《见光死》 1.兔子和腰 清晨。 闹钟还没响,安小素一身运动衣已经穿戴整齐,作业现场养成这种催鸡叫的习惯,不到五点就睡不着了。手机放在鞋柜上,弯腰系鞋带,看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t腰:起来了? 兔子:嗯。你还没睡? t腰:没。 兔子:在鬼混? t腰:在混鬼。 兔子:我擦!! t腰:擦? 兔子:就是cao。 t腰:不是靠吗? 兔子:cao的方式多种多样,别只记得个靠。 t腰:ok。 安小素起身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看着那个简单的“ok”,想象手机那头那个家伙翘起大长腿搁在膝头,靠在椅背上肆无忌惮大笑,ok早就变成了**从他嘴里吐出来。 腰在迪拜,他的声音隔着一万多里也能灌进她耳中,安小素笑笑,她就是兔子,而兔子最喜欢调戏腰了。 打开音乐,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小企鹅没再跳,安安静静的。这是她的小号,里面只有一个好友,就是腰。手机揣进口袋,开门走出去。 南方的冬天总是湿漉漉的,雨丝像雾,笼着路灯朦朦胧胧。安小素把运动衣的帽子拉起来,跑了出去。 雨水过滤后,空气冷冷的,难得清新,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奔起来,踏在运动鞋弹力气垫上,脚步很轻快。 一跑起来,只有呼吸和音乐,脑子里很干净,冷雨潲过来,飕飕的,又像回到那鸟不拉屎的大野地里…… 安小素是个工科女。此工科非彼工科,人家是后天造就,她是流淌在血液里。祖孙三代都是一个专业,当年爷爷战天斗地,后来老爸海上孤星,轮到安小素,她很想学个历史、学个哲学,做个安静美丽、思考人生的女孩纸,然而,她还是如爹所愿进了那个三十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的和尚班。 四年后全班只剩下十八个人,号称十八罗汉。 毕业时为了避开老爹,安小素绕过设计院,进了业界知名的e公司。确切点说,是把脑袋削尖挤了进去。这种胜利用安小素自己的话来说,不亚于二十二年前在那场与几亿兄弟姐妹赛跑里夺冠的意义。 以为从此要大刀阔斧地斩几个大项目,谁知刚沾沾自喜没多久就被一脚踢到了几千里之外的作业现场。 就是在那里,她遇见了腰。 现场总是在渺无人烟的荒漠或是深山老林里,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听老师描述过那种大野地里热气腾腾的作业场面,仿佛整个世界到了末日,只留下这一艘航船,孤零零的壮观。 图片看得人热血沸腾,而现实总会打脸打得啪啪的。 飞了四个小时的民航,又飞了一个小时私航,然后降落在一个只有二层小楼的土机场,出了海关,安小素已经吐得七荤八素。 在机场服务处领公司给她的车钥匙,接待的是个以色列的老太太,看着眼前这瘦小弱鸡、面色惨白的中国女子,老太太瞪起那著名的铜铃眼,能把她骨头捏碎,犹豫了半天才把车钥匙给了她。 一辆挂了雪胎的越野大吉普,安小素哆哆嗦嗦地爬进去,打开地图。是的,gps在这种鸟都飞不清方向的地方屁用都没有。没关系,干项目的人还怕野地? 土路上又开了三个小时,眼前终于出现了她只在初期图纸上看到的一片荒原,项目还在feed(前端工程设计)阶段,现场正处环境处理中,几个大集装箱连接在一起彼此打通,算是办公室和食宿帐篷。 安小素从车上跳下来,运动鞋一下子落在零下三十几度硬邦邦的土地上,气垫缓冲立刻失灵,震得脚踝发麻,疼得龇牙咧嘴,再抬起头就看到了来接她的人。 工程师有两种,一种是总部设计,一种是施工设计;前者开沃尔沃、坐办公室,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后者开大卡、站井台,工装皮靴、五大三粗,糙得不能再糙。 再高的学历到了野地里一混,文凭上也能冒出**来。 果然,眼前接她的这个人快有一米九,一身标准防寒工装、大头皮靴子,武装得像一尊铁塔,低头看着她,像看春天里房檐儿上掉下来的一只黄嘴牙儿的小雀,大手一捞就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这个人就腰。 作业现场除了当地工人,统共来了不到三十个人,分属三个项目、七八间公司,有业主方、环评方,还有设计施工方和分包商。 三十几个人里只有两个中国同胞,一个是安小素,一个就是腰。说是同胞,其实腰是北美第四代华裔,基本上除了这张脸还是中国人,其他完全不是,连体型都不是。 他是另一个项目上的控制,英文名字叫anthony,昵称tony。 天寒地冻,每次出门再厚的大皮裤都会瞬间被吹透,人立刻就像被扒光了一样直接冻破皮。安小素是做工艺的,她必须了解整个现场的情况,一起风,人就随着到处滚,每次出门,那帮糙汉子们都怕风把她吹跑了,总会派一个人一起去。 tony经常就是那个人。 第一次穿工地的大头靴,安小素实在是不习惯,可这是施工安全标准,每一个人都强制遵守。那天下了晚班,安小素早早换了自己的鞋子,忽然又想起忘了笔记本,就出门往另一个集装箱去。 刚下了一场薄雪,钢铁架起的连接很滑,刚走到楼梯拐角处,运动鞋一滑,身体立刻往外闪去。当时tony刚从外面回来,瞬间的反应人往后一仰,粗壮的手臂一把将她接住。 安小素虽然瘦小如鸡,可个子高挑,体重也已过百。此处距离地面足有三米多高,他揽着她几乎弯成一个三十度的弧,,足足在半空停顿了几十秒,从人体工学来讲,这种腰力,简直不是人! 事后,安小素哆哆嗦嗦地想道谢,然而等待她的是一份现场near miss(近事故)报告,她成了第一个案例,在整个项目结束前,她会一直挂在那个表上,第一行,第一列。 从此,除了睡觉、洗澡,她都不敢再把靴子脱下来。 从此,每次见他,都会瞄一眼他的腰。 …… 滴一声,音乐忽然小了,安小素边跑边掏出手机,果然上面闪着小企鹅: t腰:music? 安小素咧嘴一笑,原来他还没睡啊,快速打了一个good call!正要按回车,她忽地愣了一下,这个老狐狸!他明明知道她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跑步,当时教他设置q//q时说她从来不用震动提醒,现在回留言不正说明她在听音乐?走路戴耳机,这是安全大忌,要是在作业现场足够她又光荣上榜了。 control freak(控制狂)!分明就是请君入瓮啊,差点就撞他枪口! 迅速删除,哼,不回。让你丫憋着去! 重新跑起来,嘴角的笑越咧越大。请君入瓮?真是抬举他了,腰的中文能读能写却完全局限在非成语与典故的现代应用阶段。当时现场通用英文,这唯一勉强算同胞的人问起她的中文名字,她答:“小素,安之若素。” “veggie?(素食)” “谁说的?”安小素立刻瞪眼,“最喜欢吃肉了。” 他哈哈大笑,“吃肉的兔子!that’s sething. you are sething.” (了不起啊。你是了不起。) 这家伙就是这样,完全的对牛弹琴还可以大言不惭,十足的现场把控者。搭了脚翘在桌头,大头靴子锃亮,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像钢铁筑成的井架,就算瘫着也是庞然大物、四处挣起的棱角。 一杯espresso(意式特浓咖啡),一副西部屠夫的模样。 嗯?屠夫??想起那高高的鼻梁、深凹的眼眸,随便哪个角度都是时尚杂志上可以定格的力量型封面,这要是手里握把砍肉刀,那画面……简直美啊。 安小素哈哈笑出了声,可能是音乐挡着笑声太大,与她擦肩而过的环卫阿姨吓了一跳。安小素跑过去,又回身,冲阿姨招招手。 从小区跑到花园广场,过了苏荷桥又转回来,整个一圈下来,一身汗毛乍开,从里往外透着热热的汗气,从腰带上摘下水瓶子,安小素边喝边抬起手腕看表。 手机主宰一切的年代,表已经是个老古董了,可在现场却必须人手一个。安小素打包行李的时候偏偏就忘了,后来腰给了她一个:一只老旧的ega。调整了几乎半条表带还有些松,腰没再调,说留着吃胖了戴。 差五分六点。 比原先又快了五分钟。安小素大大地灌了一口水,好凉!这家伙就是一个荷尔蒙磁场,这么远也能激活她,以前她最快的速度也没有超过两分钟过。 距离航班到港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时间足够,安小素擦了擦汗走进街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一只菠萝包,出门拦了台车:“师傅,麻烦您,羽桥机场。” 天朦朦亮,雨像细细的灰丝线笼罩着陆续亮起的灯火,路上行人车辆都很少。安小素半开了车窗,闻着清凉的雨腥味咬了一口面包。 车上了高架,车速一起,冷风呼呼的,司机扭头看了一眼脸红扑扑、一头汗的女孩儿,默默地把空调关掉。 到了机场正好六点半,到港信息板上已经显示航班是抵达状态。安小素迅速跑进卫生间,打开马尾、放下刘海,又漱了漱口,这才往接机口去。 清晨的航班接机的人不多,安小素刚站到围线边就见里面走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米八的个子修长清瘦,平头短发修剪得很齐整,衬衣领口微微敞开,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羊毛衫;脸庞白净清秀,鼻梁上一副无框眼镜,温柔干净的书卷气。 秦宇,安小素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 2.男朋友归来 肩上挎着包,秦宇一手搭着外套,一手拉着行李箱。见他张望过来,安小素笑,迎过去接他的包,结果只接到外套,两人顺势牵了手。 刚从雨中来,安小素一身寒气,十指相扣,习惯地贴了他软软的掌心,很暖和。只不过,不知是他瘦了还是攥得太用力,指头抠着觉得有点疼。 “怎么坐这么早的航班?你今天不是不用去公司吗?” 同一个学校毕业,不同专业,秦宇比安小素大两届,原本毕业时进了设计院,却在半年前也进了e,现在两个人每天一起上下班。 握着她秦宇只管往出租车方向去,听她问回头看了一眼,“你又骑车了?” “跑步。下个月要比赛了,我还带着好几斤肉呢。”说起来安小素也是懊恼,作业现场两个多月战天斗地的居然还胖了,这很不科学长起来的肉果然很难用科学的运动来减掉,逼得她不得不开始节食。 “一个学校的表演赛何必这么认真,腿上还有伤。” 安小素曾经是大学单车越野队的成员,以前经常参加大学生联赛,现在毕业了,学校冬季邀请赛还请她们回去给学弟学妹们指导。 在学校的时候秦宇就不是很喜欢安小素每天骑着个单车从楼梯上冲下来,小疯子一样,这一回要不是她提前答应了学校,他不会同意。 看他不大高兴,安小素赶忙两手合握了他,讨好地笑笑,“没事啦,伤早都好了。” 说着话出租车来了,两人上了车,秦宇交代一句:“兰溪东路枫林小区。” 车开了起来,安小素有点纳闷儿,这是她的地址啊。秦宇上大学的时候他爸妈就在凌海本地给他买了一套两室的公寓,毕业时原本想让她直接搬进去,免得一个女孩子家还得租房子。 安小素不肯,执意要自己住,这个决定得到了老爸的支持,秦家也就没好再坚持。不过她很识趣地没租得太远,只隔开了一条马路。 “不先送你吗?” 安小素问,从机场顺路是要先到秦宇的小区。 秦宇看着车窗外,没答话。 他好像是累了,又感觉有点反常,人更安静了。安小素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坐着。车里开着空调,呼呼的热风,感觉有点渴,想喝水,可手还被他攥得紧紧的,抽不出来,手心里都是汗。 雨下大了,从车里出来到打开楼门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淋得湿漉漉的。 安小素租的是个一室户,不过公寓很新,房间也还宽敞。秦宇锁了门,把包都放在了地上。安小素往卫生间去拿了毛巾,“擦擦。” 秦宇握了她的手顺势一拉将人搂进怀中,见他低头下来,安小素也张开手臂环住他。 四臂交错,贴了满怀,这是两人最习惯的姿势。安小素一米六八,穿着运动鞋仰起脸来下巴正好磕在秦宇肩膀上,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手在他腰间摸索,越发觉得他瘦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他羊毛衫里突出的皮带。 “小素,” “……嗯,” 他抱得很紧,瘦削的肩膀勒得安小素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呵在她耳后,痒痒的。 秦宇平常很少说什么情话,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很轻松随意,完全不属于那种黏黏乎乎、一分钟不见就要死要活的情侣秀。可这一句却让安小素心里一动,耳根有些发热,在她从作业现场回来的前两天秦宇被公司派去培训,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这样一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相当于统共在一起时间的八分之一。 “不是每天都视频么?” “你在现场的时候一天跟我说话也不到五分钟!” 安小素挑挑眉,“现场的时候多忙啊,一天工作十个小时呢。下了班那帮野人……” 她还没有把野人们的借口找好,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说实话,安小素不喜欢接吻。以前电视上看好像两个人很陶醉,小说里也描写得很缠绵**的样子,可第一次跟秦宇尝试过以后,安小素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湿湿地交换口水真的让她很不自在。 可是秦宇喜欢。 他的舌头搅进来,勾着她,用力地吸,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他知道她不大喜欢,所以一直很注意,每次都给她最好的味觉体验。 看他闭着眼睛,眉头都皱了起来,很投入。 三个月,应该很想念? 安小素心想,可是又不是再也不见。……再也不见的才应该想,不是么? 这一次,安小素没有打断他的吻。可能是因为心里那一点点内疚,毕竟,现场下班以后所有的时间她都是在跟野人们嗨,打牌、打桌球、掷飞镖。 飞镖她是刚学的,腰说她简直是个天才,每次他俩合作,都能赢下整个营里的wifi流量。每次赢了,腰扛起她来就跑,以免被后面的人追杀。 扛她,像扛一只兔子。 秦宇似乎也觉察到了她对他的放纵,越发用力,直到他自己气变粗,受不了,才挪到了脸颊上。 嘴巴解脱出来,安小素轻轻舒了口气,被他蹭得很热,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觉得腰上一凉,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顺着身体的曲线摸了上来。 安小素顿时浑身一僵。她很怕热,这样的天气里面也只是件棉t恤,更主要的是,她穿的是很薄的运动内衣,跟没穿一样! “别,别,秦……” 安小素忙着去抓那只手,也顾不得他的吻更急切地落下来。平常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可这个时候她竟然怎么都扳不动他,安小素急了,“秦宇!!” 手终于不动了,头没抬,气喘得很粗。 “你,你干嘛?” “……摸摸,怎么了?” 他皱着眉反问,对自己的合法权益一本正经。安小素立刻觉得理亏,可是握他的手也不肯放开,嘟囔着,“我,我刚跑完步,一身汗,黏的。你知道我别扭这个,别动。” 他没再说什么,安小素从衣服里拽出了那只手,僵了一下,觉得有些尴尬,双臂环了他的脖颈,正想安慰一句说“我也想你”,忽然看见手腕上露出那只ega。 “哎呀,都七点半了!我得赶紧洗个澡,要上班了!” “好啊。”秦宇放开她,“一起。” 安小素惊得瞪大了眼,秦宇笑了,“我是说一起上班。快去洗,我做早饭。” 安小素本来想说我已经吃过了,可看他挽起了袖子,便没吭声。 取了换洗衣服,安小素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拿出手机,果然有小企鹅,打开,是一张迪拜夜景的照片,云端俯瞰,美到极致,看得眼晕。 腰一周前去迪拜开会,住在牛x到极点的burj al arab,安小素一直想要一张俯瞰图片,可是他太忙了,答应走之前一定拍给她。 兔子:你要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隔着门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安小素打开音乐,走进淋浴房。 …… e租在这座国际大都市凌海老城区的一幢大厦里,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掩映着并不宽阔的街道;街角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一座老式洋房,红墙漫着凋萎的藤萝,神秘的风情;而大厦正对面就是本行业的国家设计院。 大厦统共有二十八层, e租下的是二十楼往上,秦宇在二十七楼,安小素在二十三楼。 差一刻九点踏进大厦门,顾不得跟秦宇告别,安小素一溜小跑挤上了一部已经人满为患的电梯。 九点才到上班时间,然而安小素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果然,等她来办公室,鬼子已经到了。 米娅,安小素的顶头上司,一个从德国聘来的女人,人高马大不说,藐视一切的超级优越感真是让人觉得二战白打了,对数据、图纸要求极精倒也算了,对一切都吹毛求疵,永远都不够好,永远。 而且,话特别刻薄,俗称:嘴贱。 安小素在那场应聘考试的厮杀中名列前茅,最后面试她的就是这个女人。一场下来,安小素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彻底撕碎,亲娘都不认识了,沮丧到极点,结果三天后在信箱里收到了盖了e漂亮蓝章的offer。 事后安小素想,也许她长得比较抖m?米娅招她来就是来折磨的。一年的时间,安小素脱了一层皮,瘦了八斤,还被发配到了作业现场。 不过现在想来,也不是件坏事…… “素,” 安小素头刚放下包,就被叫了进去。 “我定的铅笔到了,这盒给你。” 一盒彩色铅笔。确切点说:一盒用过的、旧的彩色铅笔。 米娅非常喜欢用铅笔在图纸上做标示,随手常带着这盒二十四色铅笔,而且非此不可,因为,这是德国产的,颜色过渡是最好的,笔芯是摔不断的。 第一次听她说教这盒铅笔,安小素的牙差点没咬碎,现在这盒至高无上的铅笔被施舍给了她,米娅的笑容像是高贵的公主在给臣民分享金碗里的汤,等着的是她的受宠若惊。 安小素很想使劲摔地上,看看这德国制造究竟断不断,然而,不敢。只能接过有点破损的盒子,说了声,“谢谢。” “好了,把一区的p&id(管道仪表图)发给我。” “哦,还没有做好。” “为什么?” 一秒钟,米娅的笑容就没了,安小素面对的又是她最头疼的:为什么。 “明天才是截止日期,我……” “不,不不不,我不是问哪天是截止日期,我问的是:为什么没有做好?pfd(工艺流程图)有问题?” “没有。” “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帮助。”安小素停顿了一下,努力屏住气,“但是我需要时间。” “那说明你的时间管理有问题。” 你丫时间管理才有问题!你全家时间管理都有问题!只是feed (前端工程设计)阶段,却要做出这么详细的图纸,浪费人力物力、克扣工时就为了在管理会议上出风头,到了详图阶段你要怎样?? “素?” “我今天可以发给你。” 一年多的挣扎,安小素知道一切解释都只会浪费时间并且招来更变态的挤压。 “今天有二十四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九个。” “中午十二点。” “好。需要帮助就告诉我,我总是在这里。” 安小素最烦的就是这句英文:我总是在这里。滚蛋!! 一上午,安小素连口水都没顾得喝,幸亏她昨晚跟腰聊天的时候说起现场,所谓的一区就是当时他们停车的地方,腰说所以你现在是在画停车场?很复杂啊。兔子说,那当然,线画歪了轮子会掉的。 他笑,提醒她,那一片的地下水浅,注意排放要求。 于是,兔子爬起来加班。 十一点半,图纸准时从系统发出。 等了十分钟,没有听到那声糟心的“素”,又二十分钟后,米娅离开办公室去吃午饭。 安小素这才松了口气。 公司在二十楼设有自助餐厅,饭香已经被同事们带了上来,安小素饥肠辘辘。可是不行,她得减肥,从冰箱里拿了自己的一小盒沙拉,带着水瓶子坐电梯到了二十六楼。 二十六楼有一半是资料室,所有完结项目的图纸都在这里存放。安小素叫了一声,“虹?” 远处响起转轮声,高大的移动资料架后探出个脑袋,“这儿呢。” “你忙,我吃饭。” 林虹,某项目上的资料控制,是安小素进了e之后结交的朋友,确切点说是一见钟情、相见恨晚的死党。项目刚结束,林虹在做归档整理,借着这个机会安小素每天都到她这里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埋在图纸的丛林里,很安静。 吃一口沙拉,低头看着手机。 现在是迪拜的上午八点,在开会吗?不能这么早,可能在吃早饭。 点开图片,安小素仔细研究着那张夜景。这和网络上搜索来的图片可不一样,这个角度是斜着出去的,下面的繁华耸立像是踩在脚下的星星河,能看到的是云层和远处的灯火。照得很随意,虽然经过了反光处理,可对面玻璃阳台还是可以看到。 放大,再放大。噗!安小素笑了,我就说嘛!这个家伙是躺着照的!玻璃上能隐约看到白色的躺椅、白色的浴袍、酒杯,还有,浴袍遮不住的,身体。 腰,你还能再懒点么?站起来拍一下会死? 安小素正琢磨着怎么打击他一下,手机忽然被抢了去,抬头,林虹笑,“安小素啊,你这可是公然出轨啊。” 3.表白 “出你个大头轨啊!” 安小素一把夺回了手机,看了一眼,敏感的触摸屏,图片早就被这一抢一夺给划没了。安心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捧着沙拉盒叉起一大块生菜清脆地嚼了起来。 “真成兔子了。”林虹拿起桌上的水杯咚咚地灌了大半杯,擦了擦嘴,挨着安小素坐下,“刚才是他的照片?” “我没他照片。” “你少装啊。”林虹白了她一眼,“一起鬼混了两个半月,一张照片都没有?” “那是现场啊,大姐,”安小素很努力地嚼着,“现场什么时候允许拍照了?” “不许拍作业现场,谁说不许拍人了?”林虹从她饭盒里捡了一小根手指胡萝卜,一起咔嚓咔嚓嚼起来,“藏着掖着,也不让我瞧瞧是哪路神人把清心寡欲的小素素给撩成这个样子。” 林虹嘴巴上一直都挂着小刀片,修理起资深工程师来也是嗖嗖的。嘴贱也好,真性情也好,安小素就是很喜欢她,反正自己都承认是抖m了,“不是都告诉你腰长什么样了么,一米八六,虎背熊腰、胡子拉碴的,笑起来能把井台震塌,糙的不行。神腰有力。” “一天到晚腰啊腰的,那是男人的腰,就好像你睡过似的。” 噗!安小素刚拿起水瓶子,一口水喷在地毯上。 “哈哈……”看安小素呛红了脸,林虹笑死了。 安小素恨,“林姐夫是不是出差了啊?你这么欲求不满!” “我巴不得他出差,小别新婚更有滋味!” 林虹说得一眯眼,一副桃花乱开的模样。安小素低头专心对付最后一点小番茄。 “你没这滋味?” 一句丢过来,安小素愣了一下,林虹哼了一声,“三个月不见,要我早疯了,你倒好,一点儿也不想秦宇!” “谁说我不想他?” “想他还成天抱着手机跟别人聊天?” “两码事。”安小素撇撇嘴,“就像你的马特达蒙,你花痴马特的时候,耽误你想林姐夫了吗?” “那能一样吗?马特是屏幕上的,这辈子都不会见!” “怎么不一样?我和腰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了。”安小素吃下最后一个小番茄,用力盖上盖子,“就算他来中国也不见,否则也不会连电话都没留。” 林虹挣了挣眉,“这点你倒是挺绝的。跟你要手机号,结果微信捞不着,给了人家一个q//q号,也真难为他能找得到那是什么!” 两个半月,安小素觉得自己就像参加了一个超级嗨的派对,做了很多平常绝对不会做的事,疯了两个半月。临别时,她写下那串数字,感觉就像在写文章最后的那个句号,有没有它也都结束了。 谁知道三天后,那只清冷的小企鹅有了敲门声,打开,屏幕上:you are really sething.(你是真了不起) 这句话感觉都是带着音效的,安小素噗嗤笑了。 “其实,你还是喜欢人家。” “嗯。”安小素很诚实地点点头,顿了顿,“很喜欢。所以我表白了。” “靠!!!” 林虹大呼,“这么劲爆!怎么没听你说?什么时候??” “我走的那天。” 离开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安小素把行李搬到车上,回头看看,营门前一个人也没有,十分安静。告别已经在前一天晚上结束了,今天大家都很忙。 车开出来,上了土路,安小素忽然看到腰和另外一个人从环评办公室走出来。一个猛刹车,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挥着手大声喊:“tony!tony!我——喜——欢——你!” 说的是中文,很清晰,当时的感觉像磕了药似的。 雪不大,风很大,离得很远,他根本没听到,可是安小素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我从来没有追过星。”安小素小迷妹一样笑笑,“这回知道了。” “你这哪是追星啊。” 听完她的讲述,林虹笑了笑,竟然安静下来。 “你放心,”安小素碰碰林虹的肩,“我就是出柜都不会出轨的。我这辈子要跟秦宇在一起。” “拜托,你别老用这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行不行?” “怎么了?” “你不能决定跟一个人共度一生就是因为这人是你老爸选的。” “为什么不能?我觉得挺好。更何况,也不完全是。” 安小素是行业世家,她从小跟着妈妈到处走,随妈妈姓安,老爸钟伟良长期在海上做项目,并肩战斗的战友就是秦叔叔。小时候只知道秦叔叔有个儿子,从来没见过,直到大学开学的那一天,见到了来校门口迎接她和爸爸的秦宇。 一年级,二年级,他是秦叔叔家的大哥哥,经常来看她,帮她买学习资料,照顾她的生活;三年级开学后的那个国庆长假,两个人一起回家,他表白了。 安小素当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知道秦宇是领到了老爸给的通行证才会这样做,只在心里有一小句吐槽:另一只鞋子终于掉下来了。 “秦宇不好么?”安小素问。 “好啊。书香门第,老爸是设计院的权威,老妈是大学副校长,本人也聪明能干还长得眉清目秀,多少小姑娘巴不得的好男人。” 安小素笑了,“你这么一夸,后面肯定跟着个‘但是’!” “但是,我觉得你不够喜欢他。” “要多少才算够啊?我见到他就知道要嫁给他了。总比瞎碰瞎撞遇见渣男强。” “哎呀!”看这一副波澜不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林虹真是忍无可忍,“你姑姑真是害死你了!” 安小素的小姑比她大十二岁,是当年学校风光无限的系花,谁知还没毕业就跟男友怀了孕,结果那个渣男拒不负责,毕业就各奔东西,再无音讯。 糟糕的是,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四五个月,小姑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流产,就此生下了一个小男孩。 因为父母去世的早,作为大哥的钟伟良一直把妹妹当女儿在养。安小素记得第一次见温文尔雅的老爸发那么大的火,差点没气吐血。小姑现在虽然也算事业有成,可是至今没有结婚、没有男人,老爸把这帐全算在了那次情伤上。 一个没看好,就要看好另一个,多少年的内疚全部转变成了对女儿的全心呵护。安小素有时候虽然也觉得累,可是看到老爸鬓角早早生出的白发她都心疼,很能理解。 “我喜欢秦宇。”安小素平平静静地说,“他会让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幸福的未来。” 林虹正要说话,忽地看着通道另一边挑挑眉,“我一直以为巧合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 安小素忙扭头,见秦宇正站在那里,刚才那句话他应该是听到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安小素吐吐舌头,赶紧起身过去。 “有事么?” “吴磊他们几个说好久不见,今天下班一起聚一聚。就是你喜欢的那个音乐冰。” 吴磊是秦宇同寝室的死党,秦宇从设计院跳出来进e一半原因是因为安小素,另一半也是因为吴磊不停地用这边的高薪来勾//引他,现在两个人在一个部门,关系更铁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安小素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可我跟林虹约好要去逛街啊。” “去去,”林虹笑着走过来,“我怎么好打搅你们约会。” “林虹晚上也一起来玩儿。”秦宇发出邀请。 他难得这么热情,林虹和安小素都愣了一下,林虹摆手,“不了,大冷天的,我才不去什么冰,你们玩。” “那好。” 秦宇笑笑,又对安小素说,“我等你下班。” “好。” 看着秦宇进了电梯,林虹低声叫:“小素,” “嗯,” “千万别让秦宇知道腰的事。” “嗯。” …… 香雪冰。 冰激凌 + 音乐 + 冰雪梦幻的布置,这家冰两年前一开业就火爆了起来,即便是大冬天也能招揽来喜欢甜食和浪漫的女孩儿及其男朋友和追求者们。 吴磊站在门口看着刚下出租车的秦宇和安小素,“你们怎么才来?大家都等了半个多钟头了。” “她加班,刚结束。”秦宇说。 三人进了里,吴磊冲安小素说,“小素,你先进去,里面最大那个包间,我跟秦宇再去点些吃的。” “哦,好。” 安小素松开秦宇的手往里走去,秦宇回头看着吴磊,“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吴磊说着搭了秦宇的肩,手下递过一个东西,“今儿可是大日子,给,这是哥们儿给你的贺礼。” 秦宇低头,手上是一盒杜蕾斯,“这是干嘛?” “你先告诉我你自己准备了没有?” “……没有。” “你他妈的!”吴磊连笑带骂,“这恋爱谈得也是憋屈!两年了,还没睡到,也不怕憋废了!今儿晚上,这一盒够用么?” 秦宇握着那盒子,“这也太夸张了?” “夸什么张!你老丈人都给你开了绿灯了,还装啥?”吴磊笑着凑近,“为了安小素,当年对你那么痴情的万可琳你都不要了,也算气死那一系和尚。可谁知道你是搂了这么个冰美人儿!供到今天,好容易功德圆满,可别让兄弟们失望!明天她要是还能站起来,就是你他妈没用!” “你滚蛋!” 秦宇一把推开吴磊,两人笑,一起往里走,秦宇把盒子揣进兜里。 …… 今天聚会的场面真是出乎安小素的预料,不但秦宇寝室的六位及各自的女朋友、老婆都到齐,还请来了跟安小素一个寝室、信息系的姐妹们,从老大到老五,都在;更更更出乎意料的,还有十八罗汉中与她关系好的、几个曾经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 这可都是大学时代常在一起玩闹的朋友,坐在中间,安小素开心得不得了,真是太难得了!插科打诨,节操乱掉,一帮人一分钟就笑得像疯了一样。 秦宇进来坐到身边,安小素正跟室友老五闹得稀里哗啦。老五特别娇小,可是力气却大,一句话没说对,摁住安小素就挠。安小素立刻往后躲,撞进秦宇怀里,被他的胳膊抱了左右护住。 老五够不着,和老四一起直接拽了她的脚腕子,安小素一下子就躺倒在秦宇腿上,两个女孩儿扑过来,□□得她险些笑岔了气。 好容易被放过,安小素笑软了躺着,见秦宇正低头看着她,一瞬间,第一次,第一次体会到小别甜蜜的滋味…… 周围欢快的音乐突然慢了下来,七彩的灯光幻化出浪漫的玫瑰花瓣,众人的欢声笑语很快也安静下来。安小素正纳闷儿,被秦宇扶了起来。 门开了,服务生推进一只五层的冰激凌蛋糕,整个造型像粉红的公主裙,蛋糕顶端慢慢旋转升起一只含苞的花朵,音乐缓缓流出,花瓣绽开,聚成心型的扇面,上面正是她和秦宇的合影,而花芯里躺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钻戒。 安小素一愣。 秦宇起身摘下那枚戒指,单腿下跪,“小素,嫁给我。” 4.幸福“傻了” 戒指被套在手指上的那一刻,砰的一声,吴磊拽响了彩花礼炮,满天小碎花纸屑飘下来,伴随着周围的欢呼和起哄声,黏了安小素一头,一身。 “亲一个!亲一个!!要舌吻啊!” 从来没见过他们人前亲热的所谓兄弟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嚷嚷,就连安小素的罗汉战友都跟着起哄,毕竟当年整个年级就这一个美丽的宝贝,谁还没yy过? 秦宇笑,搂着安小素护着,终于也扛不住周围聚拢来的热情,低头,众望所归地吻在她唇上。 气氛达到了□□,连音乐都嗨了起来。好容易挤到跟前的老五眼泪汪汪的,拉着安小素的胳膊:“你这家伙,都幸福傻了?” 幸福傻了…… 安小素躲在秦宇怀里,遮着眼前纷乱的光线,脸上的笑动不了,人真的是傻兮兮的。 服务生推进更多的酒水、小食,刚刚暗下的背景大屏幕也亮起来,浪漫的音乐映在墙上变幻着各种图案,人声喧嚣,庆祝派对才算开始。 订婚的两个人终于从焦点中心退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秦宇看着怀里一直低头摩挲戒指的人,“喜欢吗?” 耀眼的钻石在纤瘦的手指上显得特别硕大,对着腕子上那只老旧的ega耀武扬威的。安小素用袖子遮住手表,点点头,“这得好几万?” “你喜欢就好。”秦宇握了她的手很满意地摸着正正合适的戒指,“不能让你去挑,我选的经典款。” “你怎么……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 “surprise!” 难得听他说英文,安小素笑笑。 看她笑得有点勉强,秦宇握紧了她的手,“我本来也想就咱们两个人,可觉得你喜欢热闹,这些人也好久不见,一起分享,不好么?反正,他们也都知道。” 秦宇生性好静,并不擅长搞这种人多的聚会,今天这一场,这个地方,一切都是在迎合她,安小素心里觉得应该感动,可这一句“他们也都知道”让她意兴阑珊,噘了噘嘴,“小姑也在凌海,都请了,怎么没请小姑啊?” “钟叔叔说家里人等咱们回去再庆祝。” “爸爸知道?”问出口,安小素就觉得多余,没有老爸的许可秦宇绝对不会擅作主张。 在她恋爱这件事上,总觉得秦宇签了老爸的什么合同,严格地遵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很少吵架,因为跟秦宇吵架就好像是在跟老爸顶嘴。 “岂止知道,他们四个人已经问过好几次了。”秦宇笑着摇摇头,“每次问了又说不急,我还……” “哎呀,抱着老婆就不撒手!过来喝酒!” 秦宇话没说完,就被他们寝室的老三一把重重地拍在肩上,冲着安小素嚷嚷,“小素,恭喜你啊,以后我们老四就是你的人了,今晚能再让他单身一会儿么?人生苦短啊。” 老三是他们寝室最后一个有女朋友的,却是最早一个结婚的,一番感慨惹得秦宇起身推他,“滚滚滚。” 老三好像已经酒精上了头,搂了秦宇的脖子,“兄弟,今儿是你失去自由的大日子,大日子啊,咱们必须一醉方休!” “你再大点声儿,嫂子听见今晚就让你恢复自由。” “小素,你别听老四瞎说,他不需要自由,这几年一直巴望着献身给你。” 老三嘻嘻哈哈地话锋一转把秦宇装了进去,安小素笑了,秦宇拖了他走,回头说了一声,“我去了啊?” “嗯。” 安小素往后一歪靠在沙发上,看着女生们在嘻嘻哈哈地切蛋糕,每个人都特别高兴,像那年大二大家都得了奖学金…… 旋转的奶油花边被切开,露出厚厚的海绵蛋糕,音乐在变幻,图案映在蛋糕上落得很实在,安小素忽然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很实在,可以看到尽头…… …… 秦宇喝多了。 送他们上出租车,吴磊一直在给安小素道歉,好像犯了什么大错。安小素挽着秦宇的胳膊支撑着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纳闷儿以前怎么不知道那几个罗汉哥们儿这么能喝,秦宇他们整个寝室来挡酒都被喝倒了,最终攻陷了秦宇。 秦宇并没有醉得东倒西歪,只是脸通红,人有点迷糊。两人回到他的公寓安小素就去泡了一壶浓茶,等她回到客厅,秦宇已经把外套和羊毛衫都脱了,解开衬衣扣子,正在开空调。 安小素刚把茶盘放在桌上,就被秦宇从身后抱了,下巴磕在她肩头,熏熏的酒气。 “喝点茶,解解酒。” “老婆……” 陌生的称呼这么暧昧地呵在耳边,安小素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拍了拍他的手臂,“早点睡,今天一天也累了。” “不累。你陪我……就不累。”他喃喃的,像是迷糊了。 “不早了,明天还上班呢,我得回去了。” “今晚不走了。” 这是个陈述句。既定事实的陈述句。安小素蹙了眉,“真是多了,赶紧去洗洗睡。我走了。” 她说着就挣,秦宇借着酒劲箍得更紧,“住下。你的房子已经退租了。” “什么??” “我出差前退的,就到这个月底。” 安小素用力一挣,转过身面对着他,“为什么要退掉??” “因为我们要结婚了。”秦宇眯着醉眼看着她笑,“还不该住在一起啊?” “可,可还早呢啊!” “早什么?明年五一节的婚礼,这之前要领证、看婚房、装修、筹备婚礼,很多事情要忙,住在一起方便。” “等等等!”这一堆繁琐,听得安小素直摇头,“五一节?谁说的??” “钟……” “别说了!”安小素忽然喊出了声,“这是我自己的婚礼,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一看她急了,秦宇赶忙抱了安慰,“别生气,家里人商议这些杂事的时候你还在作业现场,怕打搅你工作才没说。这不我一回来就告诉你了么?从现在开始,事无巨细都让我老婆参与,行不行?” 他像大哥哥在哄蛮不讲理的小妹妹:以后什么都算你一个。别闹了,乖乖听话。 不容反驳的温柔像一团湿棉堵在了心口,堵得安小素很热,烦躁得很。 她低了头,刚才的小脾气很快就灭了势头。长长的睫毛像沾了水,间隙露出清澈的眸底,眼睛显得格外地大;鼻子挺挺的,尖尖的,这么近,也看不到毛孔;唇瓣很薄,人中很深,轻轻一抿嘴,无意识翘起的小弧惹得人心慌…… 在见到她之前,秦宇有女朋友,听老爸说要他照顾老战友的女儿,那口气几乎就是在告诉他这就是他们看准的儿媳妇。当时秦宇极排斥,年少逆反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听说她考取的专业。 那是个因为太难而极冷的专业,俗称和尚系,不是那里头的男生找不到女朋友,是因为功课太忙,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风花雪月;而女生,是庙里的凤毛麟角,智商与外表成绝对反比,长得要么根本看不出男女,要么就是一言难尽。 老爸让他带着她一起开学,先玩几天再报道,秦宇理都没理,拎了行李就走。直到钟叔叔亲自来送,秦宇实在没办法才走到校门口去迎接。 那天,她穿着一条浅色的牛仔背带短裤,里面是贴身的白t恤,脚上一双严严实实的小白鞋。头发散在肩头,用一只牛仔布的发卡别在耳后。 高大魁梧的老爸就在身边,可所有的行礼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一个硕大的双肩背包,一只大拉杆箱,可她好像很轻松,笑嘻嘻地跟老爸聊天。 腿很长,皮肤像洗过的玉,秋老虎的阳光下,白净得耀眼…… 这一幕像被磁场捕捉,永远烙在了秦宇眼里。从此,他就开始无比忠心地拥护封建专//政的家长制度。 酒在身体里烧得火热,秦宇越看越忍耐不住,脑子里现在只有眼前的女孩儿和裤兜里那盒杜蕾斯,又将她抱住,凑上去亲了一口,“这两天咱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今晚……” “我累了,要回去。” “不走了,啊?” “我要回去睡觉!” “听话,小素……” 他好热,贴得她好紧,安小素心里的烦乱被挤得像长了刺,没好气道,“你让我留下做什么?” “睡觉啊。” “是睡觉还是睡我?”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涉及过这个问题,一下子这么直白地从女孩儿嘴里说出来,秦宇倒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有酒和钻戒做底,他没有松手,“顺其自然,行不行?” “顺不了。我大姨妈来了。” 秦宇一愣,安小素就势推开他,“我走了。” “小素!”秦宇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拉住,“那也能住下啊,这有什么关系?” “你这儿有卫生巾?” 她冷静得像一只猫,睡的问题就这么从暧昧的企图变成了一个技术性的难题,秦宇想说我这就去给你买,可知道紧接着她就会有更多的技术问题。 “那我送你回去。”秦宇说着就去拿外套。 “别送来送去的了,你喝多了,一个人回来我也不放心。” 没有再等他回应,安小素挎了包就往大门去。 防盗门锁一碰上,房里的热晕被隔开,世界立刻清静下来。楼道里黑漆漆的冷,安小素深深地吸了一口…… …… 打开房门,安小素脱了鞋,光着脚走进卧室。对面楼上的灯光透过阳台照进来,家具一片白惨惨的轮廓。安小素自由落体一般扑到床上,埋进被子里,用力,很想一下子憋死过去。 手机响了。 拿枕头蒙了头,不理。可是不行,那是老爸的铃声。 “谁啊?” “小素啊,我是爸爸。” “爸,什么事啊?” “爸爸妈妈恭喜你和秦宇啊。” “谢谢爸,谢谢妈。” “小素,妈妈和我商量不如你们两个抽空回来一趟,咱们……” “爸,咱能改天再说么?我正忙着呢。” “这么晚了,你在忙什么?” “睡啊。我俩正忙着睡呢。爸。” 安小素喘了两口气,听筒里立刻沉默,过了一小会儿,断了。 通话时长:00:25。 电话结束,看到屏幕上的红色提示:微信126条。 打开,都是敲她来祝贺和要红包的,有学校的同学,还有公司的同事。安小素点进朋友圈,果然,吴磊发了她和秦宇在蛋糕前拥抱的照片:他的背,她的正脸,手臂交缠露出那只钻戒。 钻戒被突出,人物被虚化,依然能看到她的笑容上贴着亮晶晶的彩纸屑,配的文字是:又一枚王老五被收虏。 小素把微信提示和接受彻底关掉,正要扔手机,看到旁边的小企鹅。 一整天了,小企鹅都很安静。安小素盯了半天,打开。 兔子:在哪? t腰:刚下飞机。 兔子:回去了? t腰:回来了。 安小素想象着地球那一边,阳光正好…… t腰:你又在加班? 兔子:没有。 t腰:那怎么还没睡? 兔子:我饿了。 t腰:我也饿。 兔子:想吃红豆麻薯。 t腰:听起来不错。 兔子:很好吃。 t腰:请我吃? 兔子:好。你来。 t腰:你等着。 安小素笑…… 5.航母 今天公司要开townhall meeting (全员互动式会议)。 一周前公司就发了通知,安小素当时正忙着一区的管道仪表图,看也没看就点了接收。 今天一大早进公司,碰到同事都笑眯眯地向她道喜,女生们还特意围上来看戒指。乱乱哄哄地众星捧月,安小素正笑得一脸累,就听到那声救命一样的 “素,”。 冷酷的鬼子上司这一次算是救她于水火,安小素迅速撤到了工作台后埋进图纸里,直到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会议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有大会。 公司上下六百多号人,分在大大小小的项目上,一般只有拿到大项目、或者年终总结才会开这样的会。安小素愣了一下,距离年终还早,公司现在这么忙,没听说又接什么大项目啊,这是要说什么?一点准备都没有,转念想想也无所谓,反正这么多人,就算提问也轮不到她。 公司没有这么大的会议室,租了大厦二楼的会议中心,会前会供应茶点,所以提前半个小时同事们就陆陆续续往楼下去。 局域网lync 上跳出了林虹的对话框:走楼梯? 安小素:好。 两人在楼梯间一见面,林虹拉起安小素的手晃着,“亮瞎眼啊。” “你又来了。” “不来不行啊,全公司都知道了。” “全公司??”安小素惊呼。 “你老公是做it的,哪个项目群他们没有?昨晚吴磊挨个都发了一下。” 安小素咬咬牙,“**。” 林虹笑死了,“你这家伙从现场回来,糙成这样。” 安小素也笑了,亲热地挽了林虹的胳膊。昨晚那场盛况,唯一没有收到祝福的就是这位闺蜜,只发了一个短信给她:么么。 这两个字,足够了。 “**了?” “没。大姨妈来了。” “不是刚走么?” “又来了。” “你这来的哪是大姨妈啊,简直就是及时雨!” 两个女孩儿哈哈大笑,楼道里回荡动静好大,一拐弯正碰上几个土建的工程师,安小素还怕他们听到了,结果人家几个也正聊得嗨,冲她们示意性地点点头就过去了。 “是来大项目了么?”安小素问。 工程师成群结队地聊天,这是一种异象,就像蛇和耗子地震前四处乱窜,多半是公司要有大动作了。 “是岳绍辉来了。” “谁?” “岳总啊。”林虹拉了安小素继续往下走,“今天开会不就因为他来了么。” “哦哦。” 原来今天的会是岳绍辉的,那倒是了。这个名字安小素在入职培训时听到过,是e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在美国方面专管施工的旗下公司c的运作。国内基本上是需要的时候才会来,听说上一次是在两年前主持竞标那个著名的大项目。 “他来是又要竞标了么?” “没听说啊。”林虹说着压低了声音,“你还没见过他?此人不是人。” “啊?” “别人是工作狂里的战斗机,他是航母,精力简直旺盛到井喷!上次来的时候,咱们公司竞标第一轮已经落到了最后,第二轮几乎就是陪跑、铁定出局。结果,他一来,连夜修改标书,六大专业人马全部搬在公司住,每一笔预算都精确到了图纸上。他一个人,带着两组轮班倒,两个月的工作量硬是在十天的期限内全部完成,把你那个鬼子上司直接给累残了。可人家早晨一杯咖啡,神采奕奕,换了件衬衣就去业主方开会,那场仗打得不要太漂亮哦!” “真的啊?”安小素惊叹,那个时候她还在学校,听老爸说起过这件事,这是大业主方第一次把项目分了一半给设计公司做,e不但最后胜出还拿到了与设计院共同的施工管理。看来这个岳总真有两下子,更何况,米娅可是安小素亲身领教的,德国人的彪悍与精细,能把米娅累残,安小素表示衷心地拥护,“岳总太赞了啊。” “可不!而且啊,他是混血,帅,不是那种颜美啊,是超级man的那种帅,man出鼻血那种!公司里一堆他的迷妹。” “噗,”安小素笑,“一个坐办公室的能有多man啊?不就是熬了几天夜么,就man出鼻血啦?说不定他当时正倒时差呢。” “哟,”林虹一挑眉,“看这酸的,是怕把你吹了两个多礼拜的那个腰给比折了?” “魂淡啊!你家腰才折了呢!” “不能折,折了可没性福了。” “哈哈……” 一路嘻嘻哈哈的,等到下了楼,会议中心已经都坐满了,安小素拉着林虹坐到了最后一排。 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大家都在聊天。安小素掏出手机调振动,看到小企鹅,想起刚才又悄悄笑了,林虹不会明白她的话,没有见过腰,谁也不能明白。 风雪与钢铁,沸腾的血液,那种直观的冲击力是有硝烟的战争,不是办公室的西装革履能装得下的。 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到q//q存储图片里,打开,跳出的形象立刻把屏幕充斥到烫手。 这是她偷拍的,当时腰刚从外面回来,工装外套已经脱了,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半袖t恤,背带搭拉在宽大厚重的工装裤上,齐膝的胶皮靴子沾满了泥泞。精干强壮的肌肉强烈呼应着一身的粗糙随意,一种极致的视觉反差。 安小素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机,在他抬头的那一刻按下了快门。惊讶未及,笑容刚刚显现在眼底,表情恰到好处。 夕阳斜映,镜头里光影效果让整个画面像油画一般,男人的力量喷薄而出。 “看什么呢?人来了。” 安小素这才发觉周围都安静下来,赶忙放了手机抬起头。 “怎么样?帅不帅啊?”林虹看着台上那高大的身影,悄声说,“你是知道我的品味的,怎么会喜欢那种只有颜的奶油呢。” 旁边没动静,林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比你那个腰怎么样?没想到岳总也这么高?” 还是没动静,林虹扭头一瞥,噗嗤,差点就笑出声来,“艾玛,你不至于花痴成这样?眼睛都直了!” 推了推发现这家伙不但眼睛一眨不眨,身体僵,脸色也发白,林虹这才觉得不对,“小素,小素?” 手被一把攥住,林虹吓了一跳,被她拖了弯腰就往后门去。好在是六百人的大会,进进出出总有人,两人就这么溜了出来也没什么人理会。 直到进了楼梯间,这发了神经一样的行动才算打住。林虹一把甩开她的手,疼得呲牙咧嘴,“你这家伙真有劲儿!出什么事了?见鬼了啊!”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安小素像刚刚骑完了一场加强越野赛,喘得厉害,汗珠子都往下滚,不理睬林虹的问话,拿出手机就递过去。 “干嘛?”林虹莫名其妙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一眼,一切都安静了。 林虹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小素,她像刚淋了冷雨,整个人冷飕飕的,嘴唇都有点抖。 “……像不像?”好半天,安小素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声。 “像?!”林虹也要咬牙,“这特么分明就是啊!”林虹从没有见过老板穿得这么邋遢的时候,可是这照片确实man出了鼻血。 “不,不一定?长得像的人多了……” “多你个头啊!!”林虹总算先镇定下来,“这就是岳绍辉啊!” “不对不对,很多都对不上!”安小素像被电了一下,“你说岳绍辉是混血的啊,可腰是中国人,纯种的华人!” “纯个屁啊!安小素,你脑子进水了?”林虹把手机塞回给她, “你看看,华人有这么高的鼻子吗??” “一个鼻子就算数吗?我就看不出来!” 安小素低头看一眼手机,立刻关掉,这才是腰的样子!刚才台上那一身商务休闲的衬衣西服,那个打扮精致、脸上干干净净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他?!强自镇定,气也粗起来,“就算他祖宗十八代往上有过混血,可在现场的时候他是在另一个项目上为另一家公司工作,根本就对不上!” “安小素,你第一天做项目吗?你去的那个现场很多地方连feed都没有开始,而且几个项目同时聚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跟着环评去考察的?” “可是……可是……”安小素被噎得结结巴巴,想起那两个半月的世外生活,原本饱满的回忆一下全变了颜色,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是我一天到晚脖子上挂着e的牌子,他,他要是老板,怎么会一个字也不提?” 这个问题林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机照片上的人铁定就是岳绍辉,可为什么岳总在现场这么长时间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连个名字都没有透露出来,这种情况,……是善意的可能性极小? 监督员工?还是……玩弄女孩儿? “虹……”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孩儿,林虹同情死了,这个学霸级的小土妞儿在老爸的过度保护下,情感一片空白,活得像上一辈人,心甘情愿地做乖乖女,为她小姑青春犯下的错误而接受惩罚。 林虹特别希望她能好好地爱一次,细水绵长、轰轰烈烈都可以,在她走进那“完美”的婚姻前至少要尝尝恋爱的滋味。可是……可是这个人哪怕是个渣都不能是老板啊!! 怎么办?? 两个人坐到了楼梯上,好半天,林虹轻声问,“每天的q//q,他也一个字都没提?” 安小素愣愣地盯着雪白的墙面,摇摇头。 “有一点……倒是对不上,”林虹想了想,“岳总他中文不太好,能说,能读,可是写就成问题,他怎么可能打字聊q//q呢?” 安小素忽地眼睛一亮,“对啊!我问过腰用什么输入法,他说是拼音。岳总怎么会知道拼音!” “可不么。”林虹现在也开始有了怀疑,她做资料控制跟老板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在用中文给她们做批注的时候全是手写,还都是繁体,只要一上电脑打字就吃力,“拿来照片我再看看!” 两人头碰着头仔细研究,夕阳里腰的脸型棱角特别分明,眼窝更深,鼻子更挺,而且胡子拉碴的,简直就是糙!可台上那位,拿着话筒侃侃而谈,台风都是儒雅型的,这么看来,好像两个人除了个头一样,从气质到脸型都有点不一样。 看林虹皱了眉也开始犹豫,安小素勉强松了口气,“昨天他还说刚回美国呢。肯定不是!” 两个人在楼梯间耗了这半天,外面终于人声嘈杂起来,安小素看了看腕子上的表,已经一个半小时过去,散会了。扭回头,林虹正看着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鉴别了。” “什么?”安小素问。 “发信息给腰,看他怎么说。” “现在?那边晚上十点半了。” “肯定没睡。发。” 安小素想了想,点开小企鹅。 兔子:在干嘛? 安静。 两个人紧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五六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等来慢吞吞的小企鹅浮出一条留言。 t腰:在工作。 “啊??”林虹惊呼,“那,那……” 安小素看着,倒长长吁了口气,“吓死我了。腰经常熬夜加班呢。如果是岳总的话,这个时候哪有功夫回q//q。” “可是……” 林虹还没有“可是”出来,手机又闪了一下。 t腰:你呢? 兔子:我也在工作。 t腰:是吗? 安小素蹙了下眉。 兔子:当然。刚开完会。现在准备去吃午饭。 t腰:好啊。一起? 6.职业素养 作了个大死。 现场两个月,安小素就觉得自己开心过头了,疯到那个地步,如果不是地球转错了方向,就是耗子掉进了油壶里,作死而不自知。 果然,自己用实际行动再次印证了“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起? 屏幕上出现这两个字的时候,别说安小素,连堪称情场职场双料老手的林虹都吓得叫出了声。楼梯间与会议室就隔着一道门,当那爽朗的笑声从大厅里传来,安小素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求生的本能:撒丫子就跑。 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一直跑到了对面的大厦里才停下来。好像后面要追来的不是男人,而是一条狗。 藏螯。 午饭时间很快就结束,安小素必须在害怕老板和害怕上司之间作出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安小素现在觉得鬼子简直轻得不能再轻,可是林虹骂她:看你那小鸡子样!那是岳总,又不是老鹰,怎么会堵在门口抓你? 谁说不会?又不是没抓过? 被林虹拖着往回走,安小素心里直哆嗦,有一次休息她看着天气好就想到旁边山上去走走,结果迅速就被他抓了回来,说是山上有熊。为什么熊还没进入冬眠安小素不知道,只觉得他吼得比熊吓人多了…… 一整个下午,安小素都嫌自己工作台的隔板太低了,正对着电梯间,每次电梯一开都吓一身汗,低着头趴在桌子上,感觉最适合她待的地方应该是桌子底下。 乐极生悲,不作不死,安小素觉得这两个词应该并排贴在她脑门上。 腰是一个幻觉,早晚要散掉。安小素的理智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即便是在现场疯的时候。一直以为唯一的代价就是她会经常想起他,回忆会让现实变得有些乏味,可从来没想会把现实生活给搭进去。 撩了老板,撩了微服私访的老板,安小素刻苦用功好员工的人设被野兔子形象彻底崩掉。 怎么办?会不会丢了工作?她真的不想离开e,如果早知道两者只能取其一,她肯定选择工作而不是跟他疯啊! 林虹问: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天地良心,她除了临走的时候朝天喊了一嗓子喜欢他,根本什么也没表示啊。 林虹说那就行了,没有亲密就什么都好说,小女孩活泼一点怕什么,后来聊q//q就装白莲,说只是朋友啊。 那…… 被他扛着跑算不算亲密? 野营的时候住一个帐篷算不算亲密? 林虹骂:你特么以后跟男人睡的时候能先问清楚人家姓甚名谁么?! 而安小素觉得自己现在要考虑的不是睡错了男人,而是怎样继续保持一个白领的职业素养。 男人可以没有,工作不能没有。尤其是,像e这样的薪水和机会。 一边在鬼子的不停锤炼下画图,一边紧急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虹的建议是主动去找老板承认错误,把一切都归于年少无知。可安小素却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当时她虽然疯得很嚣张,跟腰没大没小、授受不清的,可那都是在完成工作之后,安小素绝不想让自己的专业工作来背什么无知的锅。 她要做一个专业人士,私生活再紊乱也不能影响工作。 公司这么大,藏起来就好了。用西方人的观念划清工作界限,这样,老板也应该会知道她意识到错了。 藏起来,安小素忽然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 …… 五点整。 管理室的方茵站起身,下班前她要再确认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工作。 e有两位合伙人,常年驻在凌海的是总裁张星野,另一位是岳绍辉,大概一两年才来一次。总裁管理室配有两人,一个协助处理公司管理和业务拓展方面的工作,另一个协助工程技术方面。 方茵平常负责工程技术,岳绍辉在凌海期间,主要做他的助理工作。 方茵加入e已经有五年,算是老员工了,机械工程师出身,后来在公司的培养下做了项目工程师,再后来做了张星野的左膀右臂。两位合伙人老板,岳绍辉是主攻技术的,按说与方茵应该更专业对口才是,可是,对于岳绍辉助理这份工作,她表示:不喜欢。 原因很简单:张星野已经结婚了,而这位岳总,不但没有结婚,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这让外联工作……异常艰难。 张星野是海归,当年拿全奖读世界十大牛x学校之一,与土生土长的abc(美国出生的华裔)岳绍辉是大学死党。毕业后两人创建了e,十几年的时间从只有两个人到今天,已经在业界成绩斐然。 三十岁多岁的两位新贵,掉到凌海这个市场上就像刚出炉的点心,酥香松脆,谁都想咬一口是很自然的事。 张星野长得文质彬彬,不善运动,标准的理工科精英模样;而岳绍辉,……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种男人,直白地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还是离远点好。 二十八楼是管理楼层,下班时间是最不固定的。不过今天倒是特殊,开了一天的会,六大专业的主管们已经都走了,楼上只有两位老板在。 方茵走到办公室门口,见岳总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衣的袖扣也已打开,双肘支在桌上正在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方茵纳闷儿:这两位平常所有的事情都在秘书的日程表上,忙得陀螺一样,手机连打电话的功能都快消失了,怎么还玩起来了? 方茵沉了口气,轻轻叩叩开着的门,“岳总,您还有事要我做吗?” “哦,没有了。多谢你,你可以下班了。” “好。” 方茵刚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声音,“方茵,你能帮我一下吗?” 方茵转回去,“当然可以,什么事?” “q//q上的联系人不出现,why?” 方茵愣了一下,q//q??这连微信都没有的人有q//q??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方茵觉得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小企鹅来就有一种反差萌。 “岳总,”方茵压下笑意,非常职业地回应道,“我能看一下您的手机吗?” 接过来,手机上是一个很新的q//q号,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显示0。方茵翻了翻,好像没明白刚才的问题,“岳总,您是要寻找和添加联系人吗?” “不,我有联系人,可是不出现。” 方茵这才明白他说的“不出现”是“不显示”的意思,看着那一片0,“有联系人?你们联系过?” “对。” “用q//q联系的?”方茵还是不能相信。 “是。就在今天上午。” 方茵的手一僵,脸上的职业表情遮不住肚子里迸发出的大笑,肌肉都在颤抖,看着眼前这个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一副舍我其谁的男人,牙都要咬碎了才勉强忍住,轻轻咳了一声,恢复职业的声音:“岳总,一般q//q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对方联系人把这个号码放入了不联系名单。” 方茵已经说得婉转到不能,然而还是把一个很丢人的事实说了出来:统共就一个联系人,还被人家给拉黑了。 这个联系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但可以让岳绍辉玩q//q,还可以把他拉黑,方茵觉得自己一分钟之内见证了e历史性的两幕。 不过老板毕竟是老板,面对这样的“奇耻大辱”,他只是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没有挑出怒气,居然挑得一脸忍不下的笑意,接过手机,“方茵,公司员工的联络管理是怎样的?” “公司严格规定不可泄露员工私人信息,原则上也不鼓励使用私人手机进行工作联络,上班时间都是使用公司电话和内部联络软件;非上班时间如果需要联络,只可打工作手机。各部主管和各项目经理配有工作手机。” “普通员工呢?” “普通员工没有。”方茵顿了顿,“不过,各项目都有自发建的微信群。” “是吗?有记录吗?” “没有。微信与手机相连,牵涉**太多。公司不阻止员工私下交往,但是不做正式启用。而且关键性项目信息也不许在群里发布。”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方茵走后,岳绍辉打开电脑,点开公司局域网,低头在键盘上切换了拼音输入员工查找:an xiao su。很快就跳出了一个图标,显示已经离开。图标上是员工照片:长发小卡,一只极乖巧听话的小淑女。 “哈哈……”岳绍辉笑,身子往后一靠,大长腿搭在了案头,拨弄着手机,看着那一片0。 “什么事乐成这样?”张星野从隔壁走过来,“墙都快被你震塌了。你不是今晚有约会吗?怎么还不走?” “原来有。现在没有了。” 张星野笑,“那跟我回家吃饭。” “好。” …… 司机从大厦地下车库把张星野的车开了出来,两人上了车。正是下班高峰期,狭窄的老街上十分拥堵。 车一点一点挪动着,时隔两年,街边老桐依旧,对面设计院里出来的人也是一本正经的依旧。看着人行道旁等红灯的人群,岳绍辉轻轻点下车窗。 马路台阶上男孩牵着女孩,男孩黑长裤、羽绒外套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短大衣,没有系扣子,宽松地搭在肩头露出里面白色的薄衫;头上戴了一顶雪白的毛线帽子,兔子耳朵一样耷拉着;下身一条棕色的小裙子,一双过膝的绒面长靴,修长纤瘦的腿不老实地在台阶上来回点着。男孩握着她往后拉了拉。 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你的车前两天就在车行保养好了,停在了酒店。你自己开还是派个司机?派个司机,国内的路你也不会开。” 张星野自顾自说着,扭头才见那人在看窗外,他往后一仰头随着看去,“怎么样,这一对儿漂亮?咱们公司的。” 岳绍辉扭回头,“你都认识?” “因为这一对儿特殊啊。” “why?” “女孩儿叫安小素,去年从s大毕业的,成绩非常优秀。来报考e时,我就想把她给项目工程部,好好培养。”说着张星野头往岳绍辉凑了凑,“工程女孩儿长成这样,你说业主能不喜欢么?” 岳绍辉抬手,一把把他的脑袋摁一边去。 “可惜啊,”张星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没打过米娅。让她给带走了,现在在工艺部,干得很好。” “男的呢?” “男的叫秦宇,做it的,也是s大毕业。成绩,不好不坏,做事也不温不火,很普通的一个人。” “那为什么特别?” “他不特别。他老爸特别。” “嗯?” 张星野笑笑,“秦宇是秦有宣的儿子,江州设计分院的副院长。” “so?” “大业主方的项目,e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把标书放到总设计师案头的机会。我们不需要秦宇做什么,只要他高高兴兴地在公司待下去。” 说着,张星野指指窗外,“昨天这小子刚求婚成功。” “what?” 看岳绍辉惊讶得一皱眉,张星野也认可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安小素有点可惜,可人家你情我愿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岳绍辉转头又看向窗外。过马路,女孩一手被男孩牵着,一手握着手机,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抬起头,目光很远…… “等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公司要好好送一份礼。不需要贵重,但一定要亲近。你说呢?” 岳绍辉微微一笑,没吭声。 7.岳总 三天了,雨断断续续、淅淅沥沥的,南方的冬天一如既往的缠绵。 透明的雨衣从头遮下来,雨水顺着流,身上的颜色都水淋淋的,安小素低着头,看靴子踩在雨地上,绒面打湿了一小块。 秦宇打着一把很大的黑伞,想把她遮住,可她一身太湿,靠近就会把他也打湿,隔开走,连手都不能牵。秦宇是北方人,直到妈妈调到了爸爸身边,他才来到南方,对这种雨湿阴冷的天气一向不喜欢。 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计程车起步价就可以到,公车也就七八站。小素一直想骑单车上班,秦宇不肯,两人妥协下来的结果就是走路。 晴天半个小时,雨天四十多分钟。这还是在她早晨雨中长跑了一个小时之后。 小素的精力一直让秦宇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甚至有些烦躁。不过,她性格很可爱,一向软软的,很听他的话,除了在同居这件事上。 决定给她退租的时候,秦宇是有私心的,他想跟她在一起,睡还在其次,就是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可小素喜欢自由,他们约会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晚上十点,原因她很坦白,她想睡觉前一个人待一会儿。 自从求婚那夜不欢而散,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提到这个问题。秦宇的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每天牵着她的手,那枚钻戒就在他俩之间,让他很满足,而且,小素虽然当时很不高兴,可是从没有提出要续租,这就意味着三周后,她一定会搬过来。 搬过来,一切,就都自然而然了。 雨又大了些,看她仰起头,雨水打下来,秦宇遮了伞,“妆要花了。” 她笑,眉型被雨水冲掉,那个疤就要露出来了。 她听话地钻进伞里,秦宇牵了她的手,“天气这么糟糕,周末的比赛恐怕要取消了。” 如今的企业不管诚心如何,表面上都很注重员工的身体健康和拓展技能的培养,经常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慢慢地从企业福利发展成了一种行业竞争文化。每年凌海市的行业联合会都会举办一些比赛,国企、私企、跨国巨头都会参加,也是宣传企业的一个机会。 这一回的比赛地点是在湖心岛的森林公园,包括迷你马拉松、单车、篮球和网球。按照e规定,第一年的新员工必须全部参加迷你马拉松,剩下的名额再由公司从报名者里选出来。 秦宇刚进公司半年,在必须参赛的名单里,而安小素虽然去年比赛的时候她已经进公司,但是因为还在试用期没有作为正式员工比赛,所以也被归入了今年的新人里。 安小素笑,“你别指望老天帮你了。筹备了这么久,下雨也会赛的。” 秦简白了她一眼,也笑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我不。我才不跟你当尾巴呢!” “好啊你!” 他刚抬起手来,还没够着人,她跳起来就跑,雨里踩得噼里啪啦的。 …… 进了公司,坐到工作台边启动电脑,安小素一边用纸巾擦着湿湿的刘海,一边看手机。 小企鹅安静如鸡。 拉黑他的时候她毅然决然,这是一种态度问题。之后对这种掩耳盗铃的弥补也觉得心慌,公司人事部有她的手机号码,虽然按照规定是要有总裁张星野和人事总监的签字才可以拿出来,可是他也是老板,只要他想,根本就不是问题。还有公司电话和即时通话lync,她的照片、她的分机号码,简直是防不胜防。 每次电话响起,安小素都好紧张,生怕看到电话机上那个名字被显示出来;lync跳动,她也哆嗦,图标弹出来,闭一下眼睛才敢看。 然而,并没有。 一切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以一样。甚至那天的大会都出现了恍惚,她到底看清楚了没有啊?会不会因为自己当时正在看腰的照片,而岳总又很帅而产生了误会? 腰并不会玩q//q,一旦丢失了,他可能以为出了问题就再也找不到。当时她把号码写在一个彩色的粘贴纸上粘在他的衣服上,肯定已经丢了…… 林虹说:不管是不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是万幸,以后千万要注意。 可怀疑一旦升起,就会像云雾一样扩大。 打开q//q黑名单,手指滑来滑去,要不要……把腰拖出来再问问? 正犹豫,电脑启动好了,打开邮件,发现有一封是米娅发来的,通知说今天她有事不进公司,已经设定了邮件转发,所有关于项目的问题交给组里的资深工程师张言,而关于feed图纸的具体问题就是转给安小素。 米娅几乎从不请假,这一不在,安小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有点紧张,一区图纸已经提交做hazop(危险和可操作性分析),二区的图纸也在她手上要做第一版ifa送审。 安小素赶紧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再抬起头已经十点半了。才觉得口渴,拿起水瓶子正在灌,张言从身边走过,拍了拍她的隔板,“小素,我去土建那边走一趟,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上去。” “上哪儿去?”安小素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开会啊。” 张言莫名地回了一句就匆匆走了,安小素忙打开邮件,刚才她开着autocad(绘图软件)根本没显示邮件提醒,原来张言一早就转来一个会议通知给她。 是项目的进度更新会议,看着会议地点,安小素眼睛发直,心通通地跳了起来。 岳总办公室。 倒霉催的,feed阶段上项目的人少,只针对这一个项目的会议根本就不需要大会议室,那岂不是……会离得很近? 怎么办…… 在现场的时候每次吃饭,不管有多少人,腰都会端着盘子径直走到她身边。跟别桌的聊天,大嗓门们笑得惊天动地的,也从来不离开她。脸皮他是肯定没有的,要是今天当着公司人的面…… 安小素低了头,现在逃跑来不来得及?跑了这一次,下一次怎么办…… 心如死灰。 会议时间是十一点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安小素挣扎着放了水瓶子翻找图纸,一不小心一拽,水瓶子反倒,扑了一身。 两手握着湿湿的裙角,咬了咬牙:活该。 差五分十一点,跟张言一起进了电梯,一路往上,碰到一样要去开会的同事。安小素缩在角落里听大家说话,没有一句闲话,说的都是前期土建处理中几个棘手的问题。客户还没有把详图的合同正式签给e,虽然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并不是煮熟的鸭子。 一旦签下来,这个项目一期至少要做三年。足够养活e空转几年。 当然大家这么重视,最主要的还是眼前的会,因为:岳总眼睛特别毒,嘴巴特别刁,一针就见血,从不给任何人留面子。 e有一句话:活过feed,不一定能活到详图。 不到详图非好汉。 二十八楼是管理层,南边正中并排两个双开门的大房间就是两位老板的办公室。 助理方茵打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安小素跟在张言身后,不抬头地往会议桌去。 大家坐好,办公桌后的人这才起身,手里笔和纸一概没有,只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桌边落座。 椭圆十人会议桌,安小素坐到最这边的末尾,身子稍稍往后一缩,旁边的同事就可以遮住她,至少不用面对桌子顶端的环视。 会议开始,行业特殊,不管是什么会都要先谈论安全问题,例会时都有人提前准备,非例会就得随机选。 “谁来?”低沉磁性的声音肺活量十足,在这硕大的办公室里传过来,特别近。安小素越发低了头…… 都是坐办公室的,刚才光顾了想自己的专业也忘了还有安全问题,一时谁也想不出,正尴尬,张言开口,“小素刚从现场回来,小素来。” 七八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看过来,毫无防备之下,安小素惊得僵直,像一只竖着耳朵被定格的兔子。 避无可避,终于接到他的目光,第一次四目相对,安小素觉得心已经跳了出来,怦怦的,就在桌上。 他很礼貌地一笑,“好啊。” 像不认识一样。安小素的目光收不回,僵在他脸上。 “嗯,就是……” 好半天才张嘴,一张嘴,声音好小,红扑扑的脸更烫了,真见鬼!她从来都不会怯场的,他好好的,她为什么还要害怕?赶紧咬了咬舌头才沉下一口气,“现场的安全规定,很多内容看似多余,其实,都是必须的。环境复杂,一个小疏忽就可能酿成严重的事故。比如安全靴,很重,走起来累,穿着也不习惯。可是,只要进入现场,哪怕是休息时间,也要穿着。有一次下班后我换了鞋出去找东西,滑了一下,险些从架子上摔下去。” “啊?”会议桌上立刻有人小声惊呼,关切道,“没事?” “没事。就是……成了第一个near miss(近似事故)。” “为什么没事?” 桌子顶端传来的问话,算是直接对她么?安小素有点尴尬,瞥了他一眼,一定要这么英雄主义吗?还是非要显你神腰有力? “因为,被路过的同事扶了一下。”安小素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也轻描淡写道,“shall one do that?”(应该这么做吗?) “no.”机械主管接过来,看着安小素语重心长,“在现场,如果出现事故,在没有专业设备和条件的情况下,不可以进行干扰和施救,这样有可能会酿成更大的事故。所以,不管是谁帮了你,本身也违反了规定。” 嗯?安小素愣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桌子顶端的岳总满意地点点头,“所有下现场的人员,第一,要保护自己的安全;第二,要保护环境的安全。环境就是周边同事,不要成为别人的安全隐患,因为求生和救人都是人下意识的本能。e施工已经连续保持了六百天无安全事故,重点追踪控制near miss(近似事故),希望大家继续保持。” 安小素懵懵的,自己把自己抛出来做反面典型居然还不够,还被进一步教训了一下,她不但是个第一个near miss,还是别人的安全隐患。 我是安全隐患,你还救我干嘛啊?妈蛋……救我的肯定不是你。 会议进入正常日程,各专业挨个汇报。 安小素是第一次代表米娅参加这种项目进度会,难得的机会,放下刚才的尴尬专心地听各位主管汇报。 也许是大家都准备得很充分,听起来这位岳总并不像传说中那么严厉。 安小素一边听,一边安安静静地想,他像腰……也不像。不看他的脸,声音都有偏差,低沉磁性的声音装在办公室里,平平淡淡的,少了很多性感,没多大意思。 只不过,初期的现场重点侧重环评和土建,腰的专业性也仅限于此。而岳总,平淡的语声接着六大专业,安小素第一次见识衔接之中能转得这么快的人,而一旦进入,每一个问题都非常专业,听取解释,给出建议,有些地方她并不能完全跟得上,笔刷刷地记,不自觉就屏了气。 学海无涯啊,岳总就是高。 讨论到项目进度表,有的任务时间滞后期偏长,导致了几个专业衔接上出现你等我、我等他,有空开工的危险。他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fine by me, it’s just, i’m not paying.”(好啊,只是,我不付钱。) 噗,安小素差点笑出来,岳总好雅,如果是腰,他一定会说:what the ** is this!(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最后谈到预算,三十七页,他拿在手里翻了翻,“二英寸管线的预算偏低,二区1900条线数量有问题,再核对一下,我们使用的是不是最新的预算体系。30%模型评估结束,之前概念性预算偏差值增大,要及时调整。另外,关键设备线出来,可以考虑从四级往三级准备。” 安小素轻轻吸了口气,what the ** is this??(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脑子太快,眼睛也太尖了?! 不管怎样,腰虽然没了,可会议开得很好。 每一个专业都过去,工艺也早已在张言的汇报下过关,眼看就要结束,安小素刚要松一口气,就听一声,“一区的p&id带来了吗?”(管道仪表图) “哦,带来了。”张言应道,“小素。” 安小素赶忙把图纸递了过去。他大概翻了几页,“排放要求为什么这么高?” “一区的地下水位比其他各区都要浅,环评要求高。”这是腰告诉我的,安小素抿了抿唇。 “水位浅?具体数据有吗?” “有。”虽然只是很小的偏差,但是却让图纸更加准确,为此她还受到了米娅难得的称赞,安小素胸有成竹,“已经做过模拟测试,都放在附录里提交做hazop(危险和可操作性分析)。” “图上为什么不显示?” 安小素一愣,“这个……排放要求不是已经……” “水位数据没有显示,废图。” 啪的一声,图纸被撂在了桌上。 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小姑娘的脸腾地涨红,嘴巴抿得紧紧的,一支铅笔在手里眼看就要崩断…… 8.腰 “一区所有的图纸都从hazop(危险和可操作性分析)上撤下来,重新送审。” “好的。” 他一句话,她所有的努力就都成了废纸一堆,听张言答应着,安小素眼里的泪直打转。 “各专业回去做调整,两周后跟进,散会。” 众人正要起身,又听到一声,“工艺设计留下。” 不言而喻,这“工艺设计”指的是谁,张言边收拾文件夹边小声叮嘱安小素,“做好笔记啊,别耍脾气。” 人们相继离去,门轻轻合上。落地玻璃窗上淅淅沥沥打着雨水,一屋子的安静。 他靠进椅子里,大长腿弯起,脚踝搭在膝头,人比刚才放松了许多,懒散而庞大。 桌子尽头安小素像一尊威严的小雕塑,咬着牙,眼里含着好大一颗泪就是不肯掉。 “过来。” 人都走光,椭圆会议桌空荡荡的,他的声音很低,很远,安小素睫毛稍稍颤了一下,动也没动。 “过~来。” 声音并没有加大,却是拉得很长,嗓音带着沙哑的粗犷,刚才开会时的温文尔雅刷得干干净净。 腰!这家伙就是腰!化成灰都认得他!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被老板训虽然难堪,可好像还能忍,这一声叫得安小素刚刚凉下一点的脸颊憋得通红,一动气笔芯都扎进手里。 看她不动,他手一够,捡起面前一张图纸揉做一团,轻轻一掷,完美的抛物线,砸到那小脑袋上。 看自己精心绘做的图纸被糟蹋得皱皱巴巴,安小素正要心碎,又一团飞了过来,正中鼻尖,不疼,可是劈头盖脸的,好酸。一旦确定是腰,她哪里还忍得住,抓起那两个纸团冲过去,居高临下狠狠地朝他身上丢去。 他笑了,大手一把将两只愤怒的小拳牢牢攥住拖到身边,“想我么?” 声音很哑,很低,却震在她耳膜上,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她拉去了几千公里外的作业现场,外头敲窗的不是缠绵的雨声,像是呼呼的风雪…… 安小素狠狠吸了口气。 黑色的t恤换成了淡蓝的衬衣,熨得特别挺括,优雅的质地和颜色遮住了钢铁铮铮的肌肉,连那股气势都似乎填了几分柔软。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原先粗糙遮去的棱角都显露出来,鼻梁果然挺得过分,超出了国人可以达到的高度,身上风雪冰冷的味道被淡淡的古龙水彻底替代。 一张帅得十分张扬的脸,安小素有点不习惯,蹙了蹙眉。 “瘦了啊。” 唯二不变的就是这声音和肆无忌惮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安小素忽然就觉得很委屈,“你骗我!” “比如?” “比如你的名字!” 自欺欺人,安小素当时觉得不问,是不想去更了解他,谁知道自己成了最实际的作业现场上一个最玄幻的二货,活生生的现实硬是给过成了虚拟世界,简直傻出了天际! “所以那两个月,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那是英文名字,根本不算!” “那是我出生证和护照上的名字,也是e法人代表上的名字,有问题吗?” “可是在中国就是不算!”她气得理直气壮,“你应该告诉我你叫岳绍辉!泰山岳,承袭绍,光辉的辉!” 他挑了挑眉,十分坦然地不懂。安小素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才意识到自己对牛弹琴。举凡好几代移民的华裔,中文好不好另说,都会有个意义深远、带着一百年前时代气息、寄托爷爷辈不忘故土的中文名字。而这个名字不会出现在与他们有关的任何正式文件上,自己本身恐怕连这几个字的出处都不一定知道。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 “我妈骂我的时候。中文非常厉害,一声喊过来,我觉得不是在叫我,是在叫列祖列宗。” 噗哧,安小素没憋住竟然笑了出来,眼泪也震掉了,挂在腮边。可是他没松手,她都没法擦。 “那身份呢?一起喝酒,一起赌博的时候,是不是可以:hey, by the way , i’m your boss!”(哎,顺便说一声啊,我是你老板!) “it\'s for you. ” (给你的。) “what?” (什么?) “surprise.” 四目相对,安小素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堵得慌,“what freaking surprise is this !it almost gave me a stroke!”(这是什么变态惊喜?!我差点要疯了!) 一听惊喜,她居然炸毛,他正要发声,她更急了,“why everybody thinks i like surprise?since when??i don’t like it!!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我喜欢惊喜?什么时候?我不喜欢!!) 她像一只直竖竖的小刺猥,对着他一通乱扎。 “ok.” 他很宽合地点了点头,非但不惊讶,好像还很满意。无的放矢,安小素悻悻的,只有讲英文的时候她才敢冲着他喊,一旦换成中文,她的声音都跟着哑下来,“……要是早告诉我,我才不会这么不知死活地跟你疯呢。” “不知死活,”他笑着重复了一遍,“**ing good.” (真他妈不错) 安小素嘟了嘟嘴,刚才喊得很痛快,可是等他全盘接过,她又觉得好像有点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说以后不敢了,觉得没意思,没再吭声。 “是该早点说,好一起去迪拜。” “迪拜?我为什么要去迪拜?” “因为老板命令你去啊。省得老板累死了还得半夜爬起来给你拍照。” 他的声音一进办公室就不那么无耻了,特别深沉,简直说**ing的时候都特别磁性,可这副一本正经说瞎话的德行实在让人好想打他,安小素忍不住白了一眼,“什么半夜爬起来!你明明就是还没睡。我跑步的时候还在聊天,怎么就好好地睡了?照片发过来,玻璃反光上我都看到你了,一身浴袍,还有红酒杯,闲得要命!” “跑步的时候?聊什么了?” “发music给我套我的话,我还不知道?” “所以,你究竟有没有在听音乐?” “……有。” 他一问,她就不敢撒谎,可一说出口就赶紧说,“以后不敢了!” 还是叫晚了,大手一捏紧,她直呲牙,“啊,疼死了!” 他展开手,硕大的钻戒在他掌心硌出一个印子。安小素抽回手来,退一步靠在桌边,低头,轻轻揉捏手指。 他轻握了拳磕在唇边,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发照片的那天晚上。” “surprise?” “……嗯。” “which you don\'t like.” (而你不喜欢。) 他把从句放在了这么远的地方,就又把她套了进去。安小素想争辩,忽然就有点辞穷,原来,刚才她已经喊出去了…… “那晚我们说什么了?” “说饿了。说想吃红豆粘糕……”安小素正说着就被自己噎了一下,当时说要请他吃,她说你来我就请,他说好,你等着。安小素抬起头,“那个时候……你已经在凌海了?” 他点点头。 原来,当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万里,而是一百米……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问。 她没吭声,低头站了一小会儿,蹲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纸团,感觉头顶阴影的压力,抬头,他双肘撑在膝上,看着她。 “想我么?” 男人的味道,很淡,压力却很重。想起冰天雪地里那摄人的力量,安小素轻轻咽了一口,“……嗯。”顿了一下又说,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you are really sething.”(你真行。) “……i know.”(是。) 安小素站起身,在桌上努力展平皱巴巴的纸团,“一百多张重画,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hazop。” “我什么时候说要重画了?” “你说我是废图。” 蹙着眉,她噘了一下嘴。他笑笑,坐起身俯在桌边随她一起把图纸展开,“因为后区的地质情况都一样,一区的差别非常小,不特别标示出来,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虽然不会有安全和施工问题,可是一旦污染了水源,e的牌子就坏了。” “就砸了。” 她轻声纠正他的中文。 “嗯,就砸了。” 安小素点点头,“我去把补充数据放上去。” “不需要把计算都放上去。图上加云,在版本信息上面加一条附件说明就可以。” “这样就行吗?” “行。施工管理是c做,施工的时候如果需要可以打开附件数据,不会出问题。” 安小素这才展了眉头,“嗯嗯。这就简单多了。” “不谢谢我吗?” “谢什么?当时提醒我水位浅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安小素嘟囔不满,“现在马后炮!你是不是就想拿这个来折腾我、让我出丑,好配合你的surprise?” 刚才她像困在笼子里被围观的小兔子,眼睛都红红的,他笑着点头,“and it’s pretty good.”(效果好极了。) “哼,”安小素白了一眼,不承认他就不是腰了。“你是笑了,回去我会被米娅吃了的。” 这么多图,哪怕就是一个很小的标示也是返工,还是被大老板给公开挑出来的,安小素觉得接下来几天自己睡不睡觉是小事,活不活得成都难说了。 “轮不到她。” “嗯?” “怕米娅啊?” “嗯。” “想不想老板保护一下?” “不想。” “为什么?” “因为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 这种爽朗到乍耳的笑声她以为再也听不到了,一开心,不由得也笑了,“我会死是肯定的,就是不要死得太难看就行了。” “那我们交换一下。” “交换什么?” “我保证你不死。” “换什么?” “换q//q。” 不是手机号码,不是微信,他要的居然还是q//q。安小素不知为什么忽然心情好好,点点头,“好。” “好了,”他站起身,“现在,午饭我们吃什么?” 安小素边收拾图纸还没来得及答,他看了看窗外,“下雨,去吃火锅?” “我只有半个小时午休时间,多出来的时间要加班补的。” “那去楼下餐厅?” “你,你要我跟老板一起去餐厅吃饭啊?” “so?” 脸皮是个好东西,可是他没有。安小素抿了抿唇,坚决道,“我才不去!我带沙拉了。” 他挑了挑眉,好像很好说话似地没再坚持,边走回办公桌,边抬手解袖扣,“只有沙拉吗?” “还有一个苹果,一杯酸奶。” “ok,拿来。” 拿来??安小素瞪圆了眼睛,“那是我的午餐!” “我请你吃,或者,你请我吃。”他双肘支了桌面,微笑地看着她,“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抱着图纸站在偌大的老板办公室,安小素感觉到了半封建半殖民主义的强权压迫…… 9.秀一脸 雨两天前就停了,周六不但是个晴天,阳光还非常好,一大早就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 安小素把牛奶、烤好的吐司还有两枚鸡蛋摆到桌上,一边抹果酱一边招呼客厅里的人,“别磨蹭了,快来吃。” 秦宇很不情愿地把沙发上崭新的运动衣穿上,走到餐桌边,“真是无聊透了!” 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安小素屏着不敢笑,把吐司递给他,“你爱吃的草莓酱,要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 秦宇接过来咬了一口,看着她的脸又是红扑扑的,“你早晨又出去跑了?” “嗯。不过是很小的一圈,热了一下身而已。” “真不嫌累。” 今天是企业运动会,七点要在公司集合一起坐大巴往岛上去。早晨五点半秦宇睡得正香就被安小素通通地砸开了门。 “这两天被你拉练得我浑身酸疼。” “没事的,跑起来就不觉得了。” “就不该练。” “不练会受伤的。”安小素抬手给他捏捏胳膊,“没事哈,熬一下就好了。” “熬一下?那可是五公里啊!”秦宇最讨厌的就是跑步,觉得这种运动既没有趣味性又没有观赏性,简直就是浪费生命!“e真是有病,谁爱参加参加呗,干嘛新员工必须参加。” 从接到通知那天起秦宇就一直抱怨,安小素虽然听着烦,可也是有点遗憾,迷你马拉松和单车基本是同时开赛,这样她就不能参加单车赛,不过这个时候她可不能火上浇油,像哄宝宝一样把牛奶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哪有五公里,4.2公里。我跟你一起,今天天气这么好,岛上风景更好,咱们就当郊游了好不好?不跑最后就行了。没准儿还能走一会儿呢,去年不就有人是溜达回来的嘛。” 秦宇这才心里舒服点,握了她的手,摸摸戒指,“好,听老婆的。” …… 大厦门前的双层豪华大巴上挂了e的蓝色标志,差十分七点,要去参赛的员工和啦啦队已经陆续都上了车。安小素和秦宇到的时候大巴上已经快坐满了,一上车,就听到林虹叫,“小素!这边!” 一看林虹身边空着的一个座位,秦宇只好松了安小素的手,识趣地往上层去找位子。 “起这么早,你这啦啦队长真尽职。”坐到身边,安小素打趣儿林虹,“林姐夫没摁住你啊?” “切,”林虹不屑,“那个懒猪还睡着呢!今天我要去看球赛。” “球赛?你什么时候喜欢球赛了?” 林虹凑到安小素耳边,“今年e的篮球是岳总带队,光想想那个场面就热血沸腾啊!” “他要打篮球?”安小素惊讶,没听说练啊。 “他?叫得这么亲,跟你的腰又有新进展了?” “别胡说。”安小素拍了林虹一巴掌,“就是相认了一下而已,也没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林虹抓起她的手,“这么大的戒指,就是警告他:名花有主,你丫后退。” 正说着,车下上来一个人,黑色休闲外衣敞着领口,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下身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健身包。高大的身材,简单的颜色,形状与姿态都恰到好处, “看见没,丫来了。这么简单的衣服让他一穿,这一车男人五颜六色各种名牌运动服就都没意思了。”林虹悄声说,“不过,这种男人就是用来远观yy做春//梦的,不是伯爵的女儿,谁特么能当得了灰姑娘。” 安小素噗嗤笑出了声,赶紧低头。 七点准时出发,周末的早晨路况很好,不过开到岛上也要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大家聊了一会儿,就都补起觉来。见林虹也靠在窗边闭了眼,安小素摸出手机,敲了几个字:我的水瓶子。 因为常运动,安小素习惯随身带着一个水瓶子。这几天改图纸都是加班到很晚,有老板亲自审核,米娅对她也不好发作。周五下午四点多钟全部改完,然后就送去审核,一直审到八点多,下班的时候秦宇来接,安小素走的匆忙就把水瓶子忘在了老板办公室。 t腰:在我包里。现在给你? 眼看他回过头,安小素吓得赶紧打字。 兔子:不要不要!我带了另一个! 距离五六个座位,不用看都知道这家伙又笑她了。好紧张,真怕他站起来给她递水瓶子。还好,他安安稳稳地没动。 兔子:要打球? t腰:bunny first.(看兔子先) 兔子:don’t. (不要) t腰:y (为什么?) 兔子:can’t win! (赢不了) t腰:sad finishes bunny off!(沙拉干掉了兔子!) 安小素嗤嗤笑。 …… 参赛的一共有二十家单位,各行各业,都是本区的缴税大户,这其中唯一算得上e的同行就是街对面的设计院,难得地也来参赛。 迷你马拉松全程4.2公里,绕着湖边花园,一圈大概是一公里,观众在花园里走动着基本上就能看到全程。 每个单位都发了带着本单位logo的t恤,冬天的运动服外套t恤,虽然统一,可是很难看。e没有让大家穿t恤,而是一人发了是一条公司标志色的天蓝领巾,打了扣子,配在运动服上很显眼,也很漂亮。 检录的时候,吴磊带了女朋友许露来给秦宇和安小素打气。许露是化妆品公司的,也是参赛单位之一,今天穿了一身名牌运动服,妆化得很精致。 安小素还奇怪,不怕妆花吗?许露才笑说她不参赛,她们公司为了赢大部分都派来的是男员工,又说e倒真实在,马拉松还有女员工参加。 吴磊说,你懂什么,人家这是蜜月跑。 这一提,许露就又拿起安小素的手来羡慕了半天大钻戒。 …… 比赛开始了。 企业运动会跟大学联赛相比,虽然不会十分重视地有人提前组织训练,可是名次跟面子的重要性也不比联赛的差。各单位基本都出动了高层,一来给员工加油,二来也是个社交场合。 刚一跑起来,就有人冲到前面领跑,e今年新招的几个应届毕业生也跟了上去。安小素陪在秦宇身边,两个人不紧不慢地随大溜。天气好,岛上风景宜人,秦宇心情不错,牵着她的手还能说笑几句。 一圈下来,几分钟的时间,秦宇的呼吸明显喘了起来,汗也往下流。安小素递水给他,“不要大口喘气,慢慢平稳下来。” 秦宇很烦躁,摆摆手,没接。 两圈下来,整个马拉松的人马已经彻底拉开,一圈跑道上都是人。汗,热,秦宇的速度越来越慢,两手掐了腰,脚步也拖沓。 安小素拉着他前后望了望,e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行业特殊,绝大部分都是工程师,而别的企业派来的大多是销售队伍,就算平常不锻炼,身体素质也比每天坐在电脑前的人强多了。 为了显示团队合作,迷你马拉松的计分标准是按权数计算,前三名和后三名的权数值高,也就是说中间完成的就算时间有所不同,分数差别不会太大,可如果占了前后三名,基本就是一招定乾坤了。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领先的队伍里已经没有e的人了。安小素拖着秦宇,勉强追在后十名。场地中间喊加油的人走得乱七八糟,感觉周围一堆蓝领巾,很扎眼。 正是烦躁,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口哨,清脆响亮,穿过嘈杂的人声直击耳膜! 在现场的时候,腰教给她怎样打口哨,这是野外生存一个小技巧,安小素两下就学会了。宁静的雪夜,可以呼救,也可以打出美妙的旋律。 急忙寻找过去,高大的身影冲着她用力一挥手:go!! 安小素一咬牙,丢开秦宇,“我走了,你不许落在后三名!” 摘下腰上的水瓶子灌了两口,剩下的统统倒在了头上。清凉的水立刻让人振奋,安小素甩开脚步,奔了起来。 突然加速的女孩儿像人群里一条穿梭的小鱼,苹果绿的紧身上衣飘着天蓝色的领巾,步伐轻盈,像刚刚起跑,精力旺盛到几乎要弹跳起来。 场中e的啦啦队们在林虹的带领下,也像突然打了兴奋剂,追着喊起来,“安小素!安小素!小素加油!!” 最后一圈,一个女孩追着三个男人,纤瘦矫健的身影,毫不费力,男人们积蓄起来最后冲刺的力量显得汗水淋淋、过于沉重,等到女孩擦身而过,轻盈得像起飞的水鸟掠过水面。 最后十分钟这戏剧性的扭转让扩音器中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发抖,场上一片欢呼! 主持台边的凉亭上,张星野摘下了太阳镜,看着最后五十米以短跑冲刺的速度冲向终点的女孩,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丫头真特么厉害,跑起来简直像匹小野马!” “是兔子。” “嗯?” 张星野还没反应过来,岳绍辉已经从亭子上下去,进入人群里。 “小素!小素太棒了啊!!” 林虹叫的嗓子都哑了,搂着安小素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正要往花园里面去,看着迎面过来的人,赶忙停了脚步。 她红扑扑的脸一直在笑,抬头看他,阳光遮下来好刺眼,可是,他也在笑。 “岳总,咱们应该差不多能拿冠军?”林虹问。 “已经是冠军了。”岳绍辉递了手中的水瓶给安小素,“这就不该是个集体项目。” “团体。”安小素接过喝了一口。 “团体项目。” “岳总!”一个e的员工追过来,“篮球那边开始检录了。” “好。”岳绍辉答应了一声,“我先过去。” “嗯。” 看他走远,安小素又大大地灌了两口,盐水饮料,很解渴,刚放下,就见林虹一脸异样地看着她。 “怎么了?” “安小素,你是不是瞒着姐什么?” “瞒你什么了?” “你俩的奸//情简直秀一脸啊!” “你胡说什么啊!”安小素冤枉得莫名其妙。 “他给你的水瓶子是他喝过的啊!” 嗯??安小素一愣,低头,蓝色的饮料果然只剩了小半瓶。抬手擦擦嘴角的水渍,抿了抿唇,混蛋! 10.计划与变化 e虽然拿下第一名,可是有一个后三名,所以最终迷你马拉松还是屈居第二。 秦宇跑下来的时候都有了血痰,真是累惨了,跟安小素坐在湖边椅子上,一步都不想动。林虹要去给篮球助威,本来想叫安小素一起去,可是看两个人分不开的架势也只好算了,最后叮嘱:“十一点是网球赛,大家都到网球场集合,然后一起去吃饭,回去。” “嗯,知道了。” 运动会还在热闹地进行,花园里到处都是人,湖边倒难得清净,风吹过来,带着水藻的味道,凉凉的。安小素的汗早就落了,可肩上秦宇还是热热的汗气,抬手把外衣给他披上。 “热。” “湖边风大,一会儿着凉了。” 秦宇这才没动,披好衣服,揽了她一起靠在椅子上。今天她穿了苹果绿的运动衣,新鲜的颜色衬得小脸越发白净细嫩,搭着她肩头,手指轻轻拨开腮边一缕碎发,凑过去,亲了一口。 “干嘛?” “你丢下我就跑了,现在亲一下我的冠军不行啊?” 安小素笑笑,“喝水吗?” “喝。” 说是喝,一手抱着她,一手搭在椅背上,根本不抬。安小素拧开一瓶水递到他口边,“怎么没看见吴磊?” 秦宇就着她的手很惬意地喝了两口,“刚才跑完还见他,现在看球赛去了。” “他什么时候喜欢看球了?”秦宇整个寝室就没有一个爱运动的,吴磊自称自己的三大爱好是游戏、k歌和许露,去球场哪怕就是看也是很稀罕了。 “是许露。她们公司好像有以前学校篮球队的,据说这次势在必得要夺冠。” “是吗?” 因为时间关系,二十支篮球赛采取抽签配组,两两淘汰,速战速决,四分之一场就淘汰一个队,最后剩下的两只队伍才会打个半场决胜负。这种规则虽然有些不公平,可是观赏性特别强,谁进入状态最快,谁占先机,基本一开场就是激战。 不知道腰打球是什么样子。是体能型的,还是技术型的?安小素好想去看看,要不让林虹给拍两张照片?低头正要发短信,想想还是算了,林虹那个家伙不知道又要说什么。 “小素,” “嗯,” “我妈昨天打电话问她和安阿姨下个周末来怎么样?” “来干嘛?” “来看房子啊。” “现在这套住着挺好的,房价还算稳定,不用着急买?” “咱们不能在现在这套结婚啊,就算你不介意,我也没法跟钟叔叔交代。” 安小素轻轻蹙了蹙眉,“真的要五一结婚吗?” “怎么了?”秦宇一听坐起身。 “现在就结婚啊……我还没考到pe(专业工程师)呢。” “好啊你,”秦宇笑着捏她的脸颊,“你以为我不知道啊?pe要好多年的工作经验才能考,结了婚,你慢慢考就行了。” “可是……”任凭他捏,她还是愁眉苦脸的,“我们还这么年轻,三十岁结婚也不晚啊。” “反正也要住一起了,一直拖着不结婚,你就不怕……”说着他凑到她耳边,“我睡了不要你啊。” “不怕。” 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秦宇感觉有点生气又好笑,“你这个傻丫头!真是什么都不懂!”说着双臂环了她,“钟叔叔、安阿姨他们都答应了,我爸妈也盼着呢,你就当是孝顺他们呗?” “是孝顺他们还是孝顺你啊?” 秦宇顿了一下,皱了眉,“小素,听话,我真等不了了。你知道我多爱你,都答应嫁给我了,别再折磨我了,啊?” 四年相识,两年交往,虽然安小素一直都知道老爸和他有约法三章,可是她看得出秦宇并不是为了守约才约束自己,他是真的喜欢她、尊重她。有的时候,面对吴磊和许露,安小素也会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实在不够甜蜜、不够称职,根本就不会跟他腻歪,可是他从来都不介意,还很宝贝她。 她还在等什么呢?秦宇就是她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不是吗? 他的汗还没有落尽,看着他的脸她忽然心软,轻轻点点头,“……嗯,那好。” 秦宇笑,低头,吻在她唇上。 …… 许露和吴磊来的时候,安小素正在听秦宇讲哪个小区的房子好。安小素很惊讶地发现,原来他们买房子要考虑的因素除了交通、环境,居然还有学区。凌海东区的整体教育和学校排名秦宇竟然知道的这么仔细,而房型、采光,连她这个做工程的都好像不如他懂得多。 晒着太阳,看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刺眼,安小素听得昏昏欲睡。正无聊,那一对风风火火地来了。许露脸上挂着汗珠,妆虽然有点花,可是笑眉笑眼的好像很开心,而后面跟着的吴磊大嘴基本快咧到后脑勺了。 许露坐在身边,安小素忙坐好,笑问,“怎么了?你们赢了?” “咱们赢了!”吴磊说着就笑起来,“谁能想到e特么还能赢篮球!” “怎么回事?”秦宇问。 “从淘汰到对决,简直没有悬念!”吴磊手揣在裤兜里,吊儿郎当的姿势,摆酷得不得了,“就她们公司那个什么篮球队的,倒是冲到决赛了,可是那身段和技术在咱们e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打他们就是一个字:海灌!” “真的啊?”安小素瞪大了眼睛,“打得很好吗?” “那是!”吴磊一挑眉,好像夺冠的是他。 “哼,”许露不服气地冲吴磊撇撇嘴,“别老e、e的,不就是你们那个岳总么!他是美国来的,个子又高,天生就是打篮球的,有什么好稀罕的!看把你们啦啦队给激动的,都快疯了,全场就听见岳总、岳总的,就怕别人不知道是你们老板亲自上阵!” “你可真谦虚!”吴磊笑着白了她一眼,“最后决赛的时候,除了你们队,别的人都在给岳总喝彩好?你也就是因为自己公司在场上,不然你的声儿也不比别人小!” 说得许露噗嗤笑了,这才凑近安小素,“你们岳总好帅啊,打球玩儿似的,还不吃独食,场上指挥简直太帅了!就是其他队员不太精干,不然肯定是大满贯。” 也不知道是因为许露鬼鬼祟祟当着吴磊的面夸男人的样子好玩,还是怎么了,安小素也像被点了笑穴,咯咯跟着笑。 e赢了,这是个好消息,四个人开开心心地说了会儿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一起往网球场去。 网球和篮球是同时开赛的,篮球因为规则特殊,结束得早。等他们到的时候网球赛刚要进入后半部分,走到挂着e旗子的看台上,见林虹一个人,安小素过去挨着她坐下,“怎么样了?” “不行了。” 这次运动会迷你马拉松没有限制男女,男的占了大部分;篮球是男子项目,单车是一半男子一半女子,所以网球设置的只比混双,算是平衡一下。一个公司出两队,也是短时间对抗淘汰赛,算总积分。 “迷你马拉松第二,单车落后,篮球第一,网球倒数第一。总体成绩只排前三,e肯定排不上。” “网球倒数第一??”安小素奇怪,“不是只赛了一队么?下一队还没开始呢啊。” “哼,”林虹苦笑了一下,“上一队第二轮出局,下一队,”说着冲着看台下运动员场地呶了呶嘴,“还没上场机械专业的那个男的腿就抽筋了,那不,张总和岳总两个人都在下头,医生也来了。” 安小素伸长脖子看,这才看到运动员候场区的长凳边围拢了一小圈人,正中蹲着的正是岳绍辉,像是在查看伤情。 “怎么了?”坐在身后的秦宇弯腰问。 “可能得弃权了。”安小素说。 正说着,就见那人站起身,低头与张星野一起商量了几句,然后两人一起转过身望向看台。 他的目光扫过来,安小素忽然觉得像被烫了一下,心里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 “安小素!” 这一声,席卷整个看台。 “安小素,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来,安小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乍耳,呆得像冰河世纪里那只抱着松子的希德。 林虹在一边捂着嘴幸灾乐祸地笑,根本不管她,秦宇急忙拍拍她的肩,“你发什么愣呢?岳总叫你呢!“ 哦,对对,岳总!他现在是岳总,不是腰。 安小素这才把狂跳的心摁了回去,赶忙起身往台下走去。 “你会打网球吗?”张星野问。 被两位老板盯着,安小素想撒谎都不知道词在哪儿,“嗯,会……” “这就好了。”张星野松了口气,“下一场你和tony上。” 啊??看岳绍辉眼睛里有了笑,安小素脑门儿都冒汗,赶紧说,“张总!我,我会是会,可是打得特别差!” “没关系,会打就足够了。” 张星野解释道,“咱们原来的队员伤病不能上了,tony可以顶替他,不过这样原来搭配的女生个子就有点矮,场上不好配合。咱们公司女生里你最高,又会打球……” “可是张总!”跟腰混合双打,那,那她会……“我,我没打过混双,配合不来啊,会给岳总添乱的!” “放心,参加比赛的这些大都没有训练过,tony可是以前我们学校网球队的。” 难怪他胳膊这么粗!可是…… “当年我们校队拿过联赛冠军,有职业排名的就不少。”提起他们的牛x学校和当年的青春年少,张星野话很得意,“你在场上杵着就行,对付这帮人,他一个人就能赢。” “行了。”岳绍辉没再让他继续吹下去,看着安小素,“this is can’t-**-it-up situation.”(这是个绝对他妈的不会干砸的情况。) 噗,一张小苦瓜脸没憋住,噗嗤笑了。 张总口中无比辉煌的过去就被这一句给彻底毁了,咬牙瞪了岳绍辉一眼,口型明明也是骂了一句:**! 不过这一句还真解决了问题,女孩儿点了点头。 离e上场还有二十分钟时间,张星野看着两个人,“安小素你赶紧去跟女生换换衣服,tony你怎么办?” “乱穿什么。”岳绍辉摆摆手,“走。” 他抬脚就走,安小素愣在原地,张星野招呼一声,“快跟着去。” “哦哦。” 安小素小跑着追着他来到网球馆里的礼品店,岳绍辉径直走进去拿了两套衣服,回头递给她一套,“去换。” “嗯。” 迅速换好衣服出来,岳绍辉正低头收拾运动包,旁边的门打开,抬头…… 雪白的网球裙贴着细瘦的腰身,短短的裙摆,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脚上只有小小的白短袜和运动鞋。冬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耀眼的明媚。 他笑了,“finally!(终于!)平常那穿的什么?难看的袜子!” 说着顺手从旁边的货架上摘下一顶网球帽给她戴上,又从包里掏出e的蓝领巾围在她脖子上。 安小素安安静静地看着大手给她系领巾,这么近,能看到他刚打完球头发上还带着的汗湿,熏熏的热气带着男人的力量笼罩着她,像现场的无数次,出门全副武装,腰都是这样给她调整背带,戴帽子…… “那是打底裤,不是袜子。”她嘟囔着反驳。 “一会儿想玩儿还是想赢?” 看着他,她眨了眨眼睛,“玩儿就不能赢么?” 他笑。 她也笑,“想玩儿一下。” “好。” 11.界内界外 “yes!!” 跳起来一个扣杀,对方女生扑过来,球拍探到球却接不住那力量,狠狠地砸在界内,安小素开心地大叫。 场上的比赛已经到了胶着状态,一盘定输赢,先拿下六局者夺冠。e已经拿下五局,对方拿下四局,这一局对双方来说都是关键一局,可是,哪有这样打球的?? 一局四分,一开场,e的那位男选手接发球拿下第一个15分后就把控了全局。个子高,腿也长,场上运动被他把握得如此轻松,拍子挥起来,调得对方前扑后仰,大汗淋漓,几乎是一面倒的4:0,一连串地拿下了五局。 对方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看台上的人从最开始的欢呼很快就平静下来,如此没有悬念的比赛挨的不过是时间,除了e的人像打了鸡血,别的公司已经陆陆续续开始退场。 就在大家无聊等结果的时候,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他像是累了,让出了前半场,一直在他身边无所事事的女孩开始成了主攻手。 球一个一个地打过来,她应付得手忙脚乱。对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几次配合,迅速拿下两局。看台上立刻激动起来,弱势逆转、打脸翻盘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呼喊加油声越来越激动。 可面对这样热烈的群情振奋,场上的裁判却是一脸面瘫,堵了一心口的一言难尽。只有他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e这两个人,男的不紧不慢地接拍,轻松地调动着对面给女孩喂球,一边指点,“侧身,走交叉步,注意膝盖的力量。”打烂了的球也是,“good job!keep going.” (打得好,继续) 这特么哪是比赛啊,他是在哄她玩球! 好在女孩很有运动天赋,连续被灌了两个4:1后,开始渐入佳境。跑跳能力强,对球的方位把握非常敏感,更让裁判有些侧目的是,两个人的配合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女孩虽然玩得很嗨,可显然还没有到把控局势的时候,她自己意识不到,满场跑,那男人就在旁边给她补漏,错乱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第四局就打到了平局,最后对方接发球占先,险胜。 进入这一局e拿下就胜出,如果对方拿下,就要再比一局。 30:40,扣杀球后,落后的e又扳回到平局。 下一分就是冠军点,情势危急,对方豁出去了,对准的目标就是满场跑的女孩。终于,机会来了,她一个球没救好,轻飘飘地过了网,对方男选手抓住时机狠狠地扣了过来。 速度快,几乎是照着她的身体直打过来。太近,她根本没法起拍,0.1秒的犹豫,扑通一声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一刹那,旁边男人的拍子已经挥过来,交错之间,短短一英寸的距离与她的身体擦过,看台上一片惊呼! 那拍子带着风,救起球越过网去,漂亮的抛物线远远地飞向界边,对方不停地后退赶不及,几乎与球一起摔落。 人们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力只是手腕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一旦有偏差,那趴在地上的女孩还不得给拍扁啊?拍子挥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保留! 撞大运也好,配合也罢,这个冠军点的产生简直是完美到爆炸! “yes!!yes!!”安小素趴在地上像只张开四蹄的小青蛙,拼命捶地大叫! 低头看着,岳绍辉笑,俯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这动作太熟悉,她开心得几乎想也没想就要撑着他的胳膊跳起来,像曾经很多次一样跳上他的肩头,被他扛着转起来,这是他们庆祝胜利的标准姿势。 只是拉近的一瞬间,那只强有力的大手忽然放开。 不防备,她趔趄了一步。 抬头,看着他微笑的眼睛,她有些难为情,汗津津的小脸上笑都挂不住。 “好玩儿么?”他低头问。 手放开,人却没有离开,声音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刚才一点点的尴尬驱散,她又笑了,“嗯!” …… 两个第一、一个第二,不用算e也肯定是总冠军了。看台上e的员工们嗨得嗓子都哑了,冲下来,围在运动员休息处。 “岳总太厉害了!”吴磊嚷嚷,“最后那一拍简直绝了!就算没到界边,那人的脚步也早乱了,追上也得一屁股坐那儿!” 安小素笑,说得他好像很在行,可马屁在这个时候显得这么得体,因为大家都在吵吵。 “岳总是专业的呀!” “就是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比什么啊!” 看张星野在人群外头笑,就知道他已经在看台上做了“科普”。岳绍辉斜了他一眼,冲大家笑笑,俯身捡起地上的运动包。 “他们体力也不行!”林虹哑着嗓子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后来那女生都跑不动了,哪像咱们小素,跑得又快又机灵!” “是啊,” 秦宇早就将人热热地抱在怀里,这一会儿越发扭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小素真是太棒了!” “哎哟!”吴磊立刻嘲他,“夸老婆夸得真肉麻!” 小情侣如此秀恩爱,大家都跟着起哄。安小素的脸本来就红扑扑的,这一会儿抬手摸摸被亲的地方,越发红了。 “好了。”直到岳总开口,人群的嘈杂声这才压下些,“你们都先到外面上车。”岳绍辉说着看向张星野,“你车给我。我们换了衣服然后到。” 张星野把车钥匙扔了过来,“用不用留下司机?” “不用。”岳绍辉背了包,回头对正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女孩说,“走。” 安小素挣开秦宇,“我换衣服去。” 秦宇这才明白岳总说的“我们”是指他和小素,愣了一下,才见她还穿着短裙,“哦,好,去。”放了手又忙问,“我在哪儿等你?” “你跟大车走。” 岳绍辉回了一句,转身离开,安小素跟了他身后。秦宇没敢再追上去,毕竟这是公司活动,得听老板指挥。 …… 背过人群往场馆里去,嘈杂声终于落在身后。 安小素专心地走着,他步子大,她不得不跑跑跳跳地跟着,空荡荡的走廊里运动鞋踩得咯吱咯吱响,偶尔瞥他一眼,好像也没什么表情。 来到更衣室外,安小素正要往里去,被他拦了,从包里拿出个袋子递给她,“洗个澡,换换衣服。” “还要洗澡啊?回去再……” 他一皱眉,安小素赶紧抿了唇,抬手蹭蹭额头汗湿的头发,“哦,好。” 湖心岛的网球馆紧邻一个行业协会的会所,设施条件很好,都是单间的更衣室和淋浴。迅速地洗了个澡,安小素打开他给的袋子一看,是条连衣长裙,跟那套网球裙是一个系列的,不过颜色是浅灰色,还带了帽子。 拆了标签,安小素一边穿一边想可能是当时一起买的,可是就这么一下下,很快回去就可以洗澡换衣服了,干嘛还要买新的,真不嫌费事。想起刚才他那嫌弃的表情,好像她有多脏似的。 不满意地撇撇嘴。 穿好了往镜子前一站,左右扭扭,运动式的包臀裙,每次在店里看到都跃跃欲试,又觉得没场合穿,今天终于上身了。从来没穿过这么“妖艳”的裙子,瘦瘦的,居然还有曲线,原来自己也是翘翘的嘛,嘻嘻。 吹风机略略吹了一下头发,安小素没再扎马尾,只把刘海儿用小卡子别了一下。出了门,见不远处的窗边岳绍辉正在讲电话。 他倒是有备而来,换的都是自己的衣服,灰色的t恤搭配运动外套,敞着怀,安小素歪了头,端详着。刚出浴的男人都很漂亮啊,好像突然进化了一样。袖子撸起露出小半节胳膊,手腕处有个不算太明显的印子,看形状正是那块ega留下的痕迹。 安小素摸摸自己袖子里的那块表,往里头藏了藏。 他讲着电话忽然转回身,安小素正纳闷儿,他走过来,电话开到了免提上,话筒里立刻穿来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像一口铜钟砸得震响,铿锵有力,肺活量十足。 一听这带着嘟噜卷舌音的英文,安小素立刻提了口气,开心得要跳起来,正要叫,岳绍辉唇型轻轻嘘了一声,她赶忙捂了嘴巴,强忍着笑。 “ok, see you in 30.” (好,三十分钟后见。) 岳绍辉挂了电话,安小素终于叫出来,“是big rob!居然是big rob!他来中国了??”(大块头rob) “嗯,两天前来开亚太环境研究会,今天才有时间见面,中午一起吃饭。你来吗?” 安小素想也没想,“当然来!” big rob虽然也是北美来的,其实是个大块头的战斗民族,身材极彪悍,大光头,一副俄罗斯黑手党的模样。兔子这个绰号就是他给取的,理由么,就是她太像兔子了。那两个半月,常一起工作,野营那一次也是跟腰和他一起去的,实在没有想到还会再见的人,当然要去了! “在哪里见面?”安小素问。 “山上。南水阁。” “啊?糊弄老外的地方?” “第一次来,就是找糊弄来的。” “哈哈,”安小素笑,“你就是欺负他!” 两人一起往外走,岳绍辉给张星野打电话说公司聚餐他不参加了。安小素跟在身边,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才发了条信息出去。 车开出来,岛上空气很好,开了窗,清冷的小风扑面,吹得头发飘飘的,安小素很惬意地赏着过路风景,偶尔回一下头,他像装了雷达,也转过头,每次都撞个正着。唇角边带着一丝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还有点温柔的样子。 “what? ”(怎么了?) “nothing. ”(没事。) 安小素抿嘴笑笑,扭头继续看窗外,感觉天气好好。 忽然,手机响了,低头,是秦宇。 “小素,你在哪儿?” “不是跟你说有事要去学校么?”安小素小声嘟囔着,“你吃,别等我了。” “我也不能聚餐了,我妈来了。” “啊?我妈也来了?” “没有。安阿姨有事没来。我和妈在家等你,你赶紧过来。” “我,我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秦宇不耐烦地啧了下嘴,“都毕业了,你总往学校跑什么?” “单车赛的事……” “你就是一天没事找事!” 安小素抿了唇,沉默了十几秒后,那边又有了声音,“行了,完事赶紧回家,别让我妈等太久。” “哦,好。” 挂了电话,安小素抬起头,看着前方弯弯曲曲的路,窗外的风吹得头发乱乱地扑在脸上。 刚才的电话是秦宇在外面打的,很嘈杂,声音很大,这一会儿,车里都安静下来。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安小素轻轻嘘了口气,眼睛的余光看到他扭头,瞥了她一眼,笑了。 “你笑什么?” “you little silly head. ” (你个小傻子。) 12.真相 面海环湖,凌海在与国际大都市接轨的同时依旧处处是风光。 南水阁就在湖心岛的小山上,仿古式建筑,虽然供应的中国传统有些做秀的成分,可是正座在临湖的山崖上,居高临下,地理位置极佳,中国古老的自然幽静、含蓄的美丽,果然是招待国外友人的好去处。 迷你盘山公路转着湖光山色,刚才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很快就被安小素忘到了脑后,想着一会儿要见到大块头,心情又嗨起来。 big rob虽然长得异常彪悍,实际上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爱惜花花草草,爱惜水,爱惜地球,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可他不像其他环保人士专注于呼吁和治理,他是个战斗派,要从源头卡住。 big rob眼中地球最大的敌人就是e这个行业,所以他选择跟他们并肩战斗,一旦发现有问题,随时打死。 有他做环评,想要达标是个很艰难的事。腰和他相识在几年前的一个作业现场,据大块头自己说,tony是他见过最像好人的坏人。 敌对双方对安全和环境的要求居然很奇特地合拍,从那以后,常在现场相遇,不打不相识,关系越来越铁,铁到回到美国本土经常一起爬山、野营,有一段时间big rob在南非工作,还专程请腰去帮过忙。 安小素当时去的现场正是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big rob在评估之外的任务就是要记录和保持一切,当时常拉了腰一起,这也是为什么安小素一直都没弄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的原因之一。 车刚进入南水阁的院门,就看到了门口等候的那个庞大的身影,半身黑风衣,黑墨镜,大光头在阳光下锃明瓦亮,那种气势,根本就不是好人! 从车上跳下来,安小素欢快地叫,“big rob!!” big rob大步迎过来,看到安小素假装努力辨认了一下,立刻张开了大熊一样的双臂,大嗓门招呼着,“bunny!!” (兔子!) 安小素开心地垫起脚尖抱了抱他。 big rob摘下眼镜,上下打量,“man!you’re breathtaking!”(天哪,你太漂亮了!)又看看身后的岳绍辉,“is this our bunny ” (这还是我们的兔子吗?) 岳绍辉笑着摇头,“not quite. ”(不太是。) “哈哈……”两个大男人笑得惊天动地的。 仿佛又回到了原始的作业现场,小兔子理所应当地成了重点捧着的小公主,大块头弯起手臂挽了她亲自引路,绅士得像要参加舞会的王子。 这就是个活宝,安小素一边开心地随着他,一边回头冲着岳绍辉吐吐舌头。 三人落座在提前预订好的湖景房,是个非常雅致的六人小间,中式的古典窗棂,却是个很宽大的飘窗,上面铺了很多真丝软垫,这么可爱的座位自然是给了小兔子,两个大男人一边一个,聊着现场批文和大块头刚开的会。 安小素盘腿坐了,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抬手浇茶,给他们准备碧螺春。浇好壶,把闻香杯放在茶盘上,托到他两个面前。 大块头笨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捡了一只,“this is not for drink, is it”(这不是喝的,是?) “no, ”安小素答应,拈起闻香杯演示道,“for the scent.”(是的,是闻味道的。) 大块头正要跟着学样,忽然盯着纤纤玉指上那颗明亮的石头,一秒钟的愣神之后立刻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安小素又扭头看看岳绍辉,爆发的笑声有种要破窗而出的气势,“oh,man!what a surprise!!”(天哪,好大的惊喜!!)又冲着岳绍辉嚷道,“why didn’t you tell me!!”(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岳绍辉很仔细地闻了闻香,放下杯子,微笑地看着大块头,没吭声。 大块头越发乐得欢,全不顾房顶要塌的风险,“i know it!! i know it!! **ing great!! i’m so happy for you guys!!”(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他妈太棒了!我太为你们高兴了!!) 这种误会简直是耸人听闻!!安小素急得像踩了电门,“no!no!no!no!no!no!” “congratutions, bunny! you finally got eaten up!!”(恭喜啊小兔子,你终于被吃掉了!) “你怎么不跟他解释啊?!”安小素急得冲岳绍辉嚷。 岳绍辉抬手斟茶,“你跟他解释好了。” “it’s not him !!”(不是他!!) “what?”(什么?)大块头脸上的笑还很热烈,“what’s that?”(你说什么?) “my fiancee is not tony!”(我未婚夫不是tony!) 大嗓门停下来,依旧余音绕梁,只是尴尬这种事是绝不会发生在big rob这种人身上,他花了十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扭头看岳绍辉,那人慢条斯理地倒茶,水声清凌凌的,喷香扑鼻。 “wait a minute.(等一下)”大块头笑看着安小素,“so you were saying after all that you did to tony, and now you’re engaged to sebody else?”(所以你是说在你对tony做了那些之后,现在订婚跟了别人?) 这一句大块头说得很和谐,可是安小素听得很惊慌,“what did i do to him?i didn’t do nothing!!”(我对他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 小兔子急了,两个大男人都笑了。 “what??”安小素急得抓心挠肺,觉得好冤枉。在现场一起玩、一起嗨,总是要赢了什么腰才会把她扛起来,平常就算他们在一起,也都是他带着她,她可从来没有主动过什么!女孩的矜持一直在的!听大块头这意思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心想一定是自己临走的时候朝天喊那一嗓子被他俩听到了,真该死! “yes, i did shout it out i like him, but never expected he could hear it!(是,我是喊说我喜欢他,可是从来没指望他能听见啊!)”安小素都要哭了,“so far away, and so windy!”(离得那么远,风又那么大!) 小兔子的申诉让两个男人同时愣了一下, big rob问,“when was that?”(什么时候?) “the day i was leaving.(我走的那天。)”安小素又羞又委屈,“it’s just the spur of the ment……”(就是当时一下下的感觉而已……) 看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只多不少,更似乎有些诡异,安小素追问,“that’s what you were saying, right?”(你就是说这个,是不是?) big rob大嗓门还没扯开,岳绍辉就点了头,“yeah, that’s it.”(是,就是这个。) 安小素这才松了口气,含着泪抱怨大块头,“so not fair!”(太不公平了!) “no, it’s not.”(是,不公平。)岳绍辉点头附和。 big rob笑笑,“sorry, bunny. my bad.”(对不起,兔子,我的错。) “好啦,”岳绍辉也劝道,“他大嘴巴开玩笑,别生气了。” 安小素额头的小汗珠这才落下去,抬手擦擦,“太坏了。” big rob 在岳绍辉的指点下双手捧茶,庞大的黑手党温顺得像个大抱熊,安小素涨红的脸这才算又笑了,接了茶喝了一口,起身去卫生间擦脸。 看着那婀娜的小身影离开,big rob皱了眉:“what happened?”(发生了什么?) 岳绍辉靠进椅背了,抱了肩:“bunny happened. ”(发生了兔子。) big rob:“i thought you guys kissed!”(你俩不是亲了么已经?) 岳绍辉:“she did. i didn’t. ”(她亲了,我没有。) \”what the **?\”big rob大嗓门不得不飙起:“why not??you were crazy about her! ”(为什么没亲??你不是喜欢她喜欢疯了么?) 岳绍辉咬牙:“for god sake, she’s drunk!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当时醉了啊!) big rob:“so nothing happened that night?? ”(所以,那晚什么也没发生?) 岳绍辉:“no. ”(没有。) big rob:“maybe that’s the **ing why! ”(也许这他妈就是原因!) 岳绍辉瞪了他一眼,起身喝茶。 big rob:“but she said what she said. what’s she pying?she didn’t mean it?”(但是她说了那些话。在玩什么?她不是认真的?) “she’s not pying anything. she meant it, just doesn’t remember it. ”(她什么也没玩,她是认真的,只是不记得了。) 说出来,岳绍辉自己都觉得咯牙,怎么没玩,玩的就是他! big rob:“at all?”(完全的?) 岳绍辉没吭声。完全的,一个字都不记得。她像被格式化重启,那一晚所有的缠绵与表白,一个字都不记得。第二天一早起来,看到睡在他帐篷里,惊讶、无辜、清白得像一只雪白兔子。 混蛋兔子! 在拿到那个莫名其妙的q//q号码的时候,岳绍辉又一次体会了一下被玩儿的感觉。 big rob一把拍在他肩上:“cruel! you’re so **ing screwed,man, by a bunny! ”(残忍!你他妈真是被甩惨了,被一,只,小,兔,子!) 看老朋友憋屈得无言以对,大块头笑得掏心掏肺的,岳绍辉无奈,自己也摇摇头笑了。 big rob:“now she’s getting married. ”(现在她要结婚了。) 岳绍辉:“yep. ”(是。) big rob:“you’re gonna let that happen?”(你会让这事发生?) 岳绍辉:“i’m not **ing charity!”(我他妈又不是搞慈善的!) big rob哈哈笑:“i almost believe you are a good guy in this!”(我差点就以为你要在这事里做个好人!) 岳绍辉:“should i?”(我该做个好人?) big rob:“oh, god! no!”(上帝啊!千万别!) 两个人笑,干杯,干了一盅碧螺春。 “i don’t know who that guy is, but the man bunny is into is you. she’s not fooling around, and she doesn’t know how. honestly, what she said that night almost got my tears, she meant it.”(我不知道那男的是谁,但是我知道兔子迷恋的是你。她不是在鬼混,她也不知道怎么混。实话说,她那晚的话差点赚了我的眼泪,她是认真的。) 岳绍辉点点头。那一晚,月亮很近,三人围在篝火边烤肉,烤棉花糖。两杯啤酒喝下去,她有点晕,可还是很开心,直到big rob用烈性伏特加调了鸡尾酒,一杯下去,她变得很安静。 天很冷,他把她裹进睡袋搂在怀里,她看着篝火一眨不眨的,忽然抬头,看着他喃喃说,“tony,谢谢你。” 之后,她说了很多,声音很轻,可是很清晰…… 那一晚把她抱进帐篷的时候,岳绍辉以为,这就是了。 “she loves you.”(她爱你。) “that, i don’t know yet.”(那个么,我还不知道。) 忘得太他妈彻底,有时候岳绍辉不得不怀疑那天晚上喝多的是他! “yes, she does. that’s why she did it again,when she’s sober.”(是的,她爱你。这就是为什么她又表白了一次,清醒的时候。) 想起刚才小兔子急得不打自招,岳绍辉笑了,“then gone with wind.”(然后随风而去。) “哈哈哈……” 13.你的男人 安小素回到雅间的时候,两个男人在说上一次他们去洛基山碰到熊的事。安小素坐下听,越说越热闹,听到腰说大块头因为调戏三只小熊被大母熊围在车里两个多小时,笑得不得了。 午饭点了好多好吃的,都是特色本帮菜,糯米糖藕、油酱毛蟹、牛肉生煎,吃得大块头直呼中国万岁,安小素很想用醉虾来吓吓他,可是腰不许她吃。 很讨厌。 一顿饭,说说笑笑吃了快三个小时。离开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今天是大块头在中国的最后一天,晚上九点的航班。 远郊国际机场跟湖心岛隔着整个凌海,开车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时间不早了,岳绍辉准备先送大块头回酒店拿行李,然后送他去机场。本来都打算带着兔子,可是她支吾了一下,很为难,说得回家了。 男人们立刻决定大块头自己打车回酒店,岳绍辉送安小素回家。安小素很想推辞,可是她知道这两只被女士优先的思想毒害得有多深、有多倔强,就乖乖放弃了。 车开出来,想着往市区去也要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安小素低头去开车上的音乐,省得还得跟他说话。 其实……她不是因为难为情的,在现场的时候腰又不是不知道她喜欢他。像他这种男人,有小迷妹是很正常的事,又没有真的做什么。 唯一出格的,就是那天早晨醒来发现睡在他帐篷里,后来才知道是夜里她在篝火边睡着了,腰就近就把她拖进去了。穿着衣服,裹着睡袋,旁边的帐篷里就是大块头,虽然也不是太好,可是,毕竟,也没什么的…… “baby, lock the door and turn the lights down low……”(宝贝儿,关上门,把灯光调暗……) 我擦!!! 总裁张星野车上的音乐居然正好停在《你的男人》这首歌上! josh turner低沉磁性的声音,撩得露骨又深情,充斥在整个车里简直像开了房一样暧昧。安小素腾地坐起来,赶紧看了旁边一眼,还好,他在专心开车,她做贼似地点下一首,再下一首,再下一首,直到把josh turner给点没了,点到完全没有歌词的音乐,这才算安稳。 刚坐稳,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无忌惮,爽朗得不得了。安小素感觉自己从头顶一直红到了脚趾头…… …… 进了东区,在离秦宇家还有两个街区的时候,安小素要下车。岳绍辉没说什么,找了个好泊车的地方停下。 “谢谢你。” 被他笑臊了,一路上,她都没跟他说话,临下车才算挤出三个字来。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最后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那天喊的英语还是国语?” 又是这个!安小素咬咬牙,“你不是都听见了么?” “不记得了。” 四目相对,安小素僵了一会儿,低了头,“……国语。” 岳绍辉笑,“好了,回去。” 安小素几乎是逃一般一路小跑着离去,脸上热热的,心里直嘟囔,腰就是这样,最喜欢直接打人家的脸,英文i like you很平常,可是中文“我喜欢你”意思就大不一样了…… 两个街区很快就跑过,跟腰和大块头嗨的这几个小时连带一上午的比赛亢奋,就在这不到五分钟的奔跑里全部跑散了。一进小区,安小素就有点紧张。不出差、不上班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离开秦宇这么久过,心里怎么能不发毛?更何况,还有未来的婆婆在。 摁了门铃,只是两声急促的脚步声门就开了。 秦宇一张苍白的脸皱着眉,看到她,吸了一口气,牙咬得颌骨铮铮可见。 安小素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到哪儿去了??” “我去学校了啊。” “去哪个学校了?”秦宇气得声音都颤,“我给学生处打过电话,也给单车组打了电话,最后我跑到学校找了你们的训练老师,他说今天单车队根本没有任何活动!我又到你原来的班导主任齐老师家找你,老师说根本就没见过你!你到哪儿去了??” 他又打了好多电话,跑了好多路,安小素轻轻咬了唇…… “小宇,先让小素进来,在门口说话像什么样子。” 慈祥温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走出了一个中年女人,高挑的身材,齐耳短发,一副无边眼镜,一条暗色花羊绒披肩,举止言谈无论何时都像站在讲台上,亲和,端庄,这就是安小素未来的婆婆:江州理工大学副校长方婉莹。 “方阿姨……” 方婉莹微笑着拉了她的手,“小素越来越漂亮了,来,进屋坐。” 安小素随着方婉莹坐到沙发上的时候,秦宇也进了房中,“你到哪儿去了??” “小宇,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妈!她学会撒谎了啊!以前她从来都不会撒谎的!”秦宇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到了安小素面前,逼问道,“你到哪里去了?跟什么人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秦宇的脾气安小素很了解,平常非常温和,做事也有板有眼的,可一旦生起气来,就会很激动,教训她可以一两个小时不停歇。每次他这样,安小素听得心脏都跳不动,即便就是黑白颠倒,她也不想辩解,只想他出出气快点平静下来,更何况,这次……也没冤枉她。 看她低头不语,方婉莹开口道,“小素,跟阿姨说,下午到哪里去了?” 婆婆的声音柔和得像老师又像妈妈,压住了秦宇的激动,手轻轻揽着她的肩,很软,安小素眉头这才慢慢展开,“我……去见了一个现场一起工作过的同事。” “男的女的??”秦宇问。 “是哪国人啊?”方婉莹问。 “美籍俄罗斯人,做环评的。他来凌海开亚太环境研究会,今天最后一天。”安小素轻轻抿了抿唇,“当时正好在湖心岛山上,我就去了,一起吃的饭。” “原来是同事,远道而来是要见见。”方婉莹微笑着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他在山上?他怎么联系到你的??”秦宇追道,“我不是交代你,不要把电话留给任何人吗?!” “我没有给他电话。”安小素解释道,“他联系的是岳总。然后正巧一起,我就去了。” “既然人家联系的是岳总,你去干什么?一个外国人,又不是同一个公司,连同事都算不上,你也要去见吗??” “在现场的时候大家很照顾我,我想……” “你想什么?报答人家?”秦宇又气又急,“安小素!你知不知道下现场的男人有多粗俗??看到你这样的女孩儿,就像个新鲜的果子,他们的想法有多下//流你知道吗?你居然为了见他还跟我撒谎!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心理吗?这是做贼的心理,这是欺骗!那些男人看准的就是你们这种不知轻重、寻求刺激的女孩!” “小宇!” 方婉莹的呵斥并没有阻止秦宇的怒火,“妈!您别护着她!钟叔叔再三交代我,小素就是玩心大、人又单纯,以前只知道读书,现在只知道图纸,傻兮兮的,什么都不懂!被人骗了、出了事,我怎么办?怎么跟钟叔叔交代?” “好了,你回屋去冷静一下,妈妈来解决这个问题。” “妈!” “去。” 方婉莹的威严像她的笑一样随时存在着,秦宇还想再说什么,被妈妈的眼神压住,这才不得不起身进了卧室里,重重地将门摔上。 安小素感觉那门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扇得整个身体都软下来,蜷缩着,像泄了气的皮球。 “小素,” 安小素努力吸了口气才小声回应,“方阿姨……” “小宇刚才到处找不到你,电话你也不接,他急得差点要报警。” 安小素低了头,这绝不是夸张,报警这种事秦宇是做的出来的。 “阿姨知道你们两个感情一直很好,很少吵架,为什么你去见同事却要跟他撒谎呢?” 换了一个声音,换了一种方式,安小素被问得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没法发声。 方婉莹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怎么了?不能跟阿姨说吗?” “方阿姨……”安小素艰难地抿了抿唇,“秦宇他……不喜欢我在外面结交朋友。毕业后,以前大学一个寝室的朋友约我出去,他也很少同意。公司里的同事只有一个关系好的林虹可以偶尔逛逛街,可超过八点他就会来找。其他的聚会,他都不许我去。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现在……更没有了。能离开他去的地方只有学校,见老师和单车队比赛,其他的,他都会生气的,我……不想惹他生气才撒谎。” “没有朋友?你们不是一直和吴磊许露他们玩吗?” “可那是他的朋友,不是我……” “小素啊,”方婉莹说着笑了,“你真是个孩子,这是我的朋友,那是他的朋友,其实小宇不也是你的同龄人、你的朋友吗?朝夕相伴,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玩,还有比他更好的朋友吗?” “安阿姨,我……”安小素想说她和秦宇基本没有共同的爱好,可看着眼前温柔的脸还是咽了回去。 “你还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人心的险恶也是你无法估计的。也难怪,从小到大被爸爸保护得这么好,没有见到过残忍与伤害,不好懂。好在现在更有了小宇,他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指导你。等你们结了婚,有了孩子,你就会理解你爸爸的苦心和小宇的爱。到那时,你会发现,这世上没有什么聚会、朋友是值得你浪费时间、牺牲家人的,最重要的就是你身边的丈夫和孩子,你说,是不是?” “……嗯。”安小素点点头。 “关心则乱,小宇的言辞可能激烈了些,可他真的是担心你。虽然你撒谎的初衷是怕惹他生气,可这个行为伤害到爱你的人,这是不对的。你说是不是?” 安小素头越发低了,“……我错了,方阿姨,以后再也不会了。” 方婉莹慈爱地握握她的手,“你和小宇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我和你秦叔叔、你爸爸、妈妈为你们订婚的事高兴得不得了,能看到你们两个相亲相爱、共度一生是我们四个人最欣慰的事。” “嗯,我知道,谢谢方阿姨。” 女孩儿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方婉莹看得出她确实是很难过,握着她的小手轻轻点点那戒指,“该叫妈妈了不是?” 安小素抿了抿唇,轻声叫,“谢谢……妈妈。” “好了,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菜,妈妈这就去烧给你们吃。”说着方婉莹站起身。 安小素忙跟着起身,“我给您打下手。” 方婉莹一边摘下披肩,一边用眼神示意卧房的门,轻声说,“你去哄哄小宇。他跑了一下午,都没吃东西。” “……哦,好。” …… 房门没有锁,安小素轻轻打开,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秦宇一个人闷坐床边在看手机,听到她走进来,头也没抬。 “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撒谎了……” 他还是不吭声,安小素蹲下//身,握了他的手看着他,求道,“真的知道错了呢……” 她的声音很乖,小脸就在他眼前,夏天淡淡的栀子花香,秦宇终于喘了口气,“我真是把你惯坏了!我看钟叔叔说的对,我们是应该调回江州去,我管不了你了!” “不要,不要……”安小素眼里立刻泛了泪花,当初毕业如果不是秦宇留在凌海,爸爸是绝对不会同意她留下的,这一年多她的人生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和自由,虽然还不是很大,可是她实在不想失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都听你的话,你不同意,我谁也不去见,千万别告诉爸爸!” “你今天真是太过分了,当着我妈的面犯这种错,你以为我妈回去会不说吗??” “你帮我求求她行不行?求你了……” 看她的泪终于掉了出来,秦宇心口的气总算顺了些,抬手正要给她擦泪,忽然看到灰色的冒领,皱了眉,“你身上衣服哪儿来的?” 安小素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赶紧解释,“汗太湿,岳总在礼品店买的。” “尽给人家添麻烦!” “……嗯。” 两人正说着话,厨房传来炒菜声,安小素问秦宇,“你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去帮方阿姨炒菜?” “你先去,晚上咱们再说。” 他的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好转,安小素知道这之后至少还要有几个小时的“苦口婆心”,站起身出了门。 秦宇开了灯走到电脑桌前,刚才吴磊微信他,说要和老三一起打游戏,他没应,现在上去看看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电脑刚启动好,就听到手机响,秦宇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可能打错了,摁掉不接。谁知很快又打过来,秦宇蹙了蹙眉,接起,“喂,” “是秦宇吗?”听筒那边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是啊,你哪位?” “我岳绍辉。” “啊?岳总!”秦宇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住哪个小区?” “环,环林路光明小区。”秦宇噎了一下,“岳总您有事找我?” “安小素把背包落在我车上,让她五分钟后到小区门口来拿。” “哦,好,这就来!” 挂了电话,秦宇赶紧出了房门,拽了外套就冲出门去。 华灯初上,秦宇等在小区门口,很快就看到张星野那辆路虎开了过来,秦宇赶紧迎了上去,“岳总!” 车窗打下来,“安小素呢?” “我帮她拿就好了。” 岳绍辉没说什么,把牛仔背包递了出来,车子正要启动,秦宇紧接着说,“岳总,今天对不起,小素实在给您添麻烦了。” 岳绍辉微微一笑,“秦宇啊,以后安小素的事让她自己做。包括道歉。” 14.守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长辈在,这一回秦宇的教导更加有理有据、理直气壮,谈话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晚饭的时候安小素因为马上要过堂,根本没有胃口,只喝了一小碗糯米粥,这一谈,蜷缩在沙发椅里,只觉得浑身没劲,饥肠辘辘。 有时侯安小素很惊讶秦宇一个学it的哪来那么多的词汇和道理,说得她一个字都接不上。负疚感越来越重,心里堵得严严实实的,自己都觉得自己堕落得无药可救了。 总算熬到十点,趁着谈话告一段落安小素表示时候不早了,要回家。结果秦宇要她留下过夜,理由是反正第二天是星期天,还要一起陪妈妈出去。当时安小素觉得自己像被突然判了死刑,腾地起身,“我要回家!” 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冷,她在发抖。秦宇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勉强答应了。 回到小屋,安小素打开冰箱灌了整整一瓶冰水,靠着墙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砖地上,觉得从里到外冷透了,可心口还是堵得死死的。大口喘了喘气,黑暗里闷得重重的。 手伸到包里摸出手机,开启,一点点警示电量闪着小企鹅在跳,打开。 t腰:还活着吗? 心口那一块一下子就涌到眼中,手指迅速地敲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去。只是几秒的时间,电话响了。 “喂,”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突然拨开了闸门,安小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哭过很多次,可是记忆中像现在这样惊天动地、声情并貌地哭还是在遥远的幼儿园时代。 黑暗遮掩了一切,泪水仿佛只有带了声效才痛快。她哭得呜呜的,上气不接下气。 握着手机紧紧贴着脸颊,所有的哭声连带喘气抽泣都传过去。听筒里一个字都没有,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很平稳,很近,近得就在心口,她越发哭得放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那两个多小时一个字没说的憋屈都倒了出来,仿佛疯狂喊了一场,嗓子都哑了。从包里拽了纸巾,用力擤鼻子,一边擤一边看一眼手机,确定还有电。 “你还在吗?” “不在。” 她笑了,哑哑的。 “哭好了?” “嗯。” “饿不饿?” “嗯。” “想吃什么?” 安小素抬起头,看看橱柜,“想吃方便面。”说着就好像面前已经有热热的汤,胃都饿得疼起来,“好饿。” “你小区对面那家云南米线好像还开着,味道怎么样?” “正经云南人开的,味道很正宗。夏天卖凉面开通宵,冬天一般都要开到十二点呢。”安小素囔囔着鼻子正说着,忽然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小区对面有家云南米线?” “因为我正看着它呢。” 沉默,沉默得她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抱了膝缩成一团,嘟囔着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你楼下。” “什么时候来的?” “送了包就没走。” 心怦怦直跳,“那……我刚才回来……怎么没看到你?” “我看到你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安小素提了口气,忽然觉得眼睛疼。抱紧手机,听筒里还是只有他的呼吸,不过这一次,她这边也成了呼吸…… 他终于嘘了口气,“我也饿了,去吃米线好不好?” 额头磕在膝盖上磨蹭了一会儿,安小素咬了咬唇,“我……刚被训过。……不去。” “那好,你休息,我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就挂了,一片寂静。手机放下来,彻底没电了,屏幕上黑漆漆的。 手机扔进包里,泪又流了下来,埋了头。这一回,一点声音都没有。抱了膝,翘翘板一样颠簸着自己,始终无法停止。狠狠抹了一把泪站起身,从橱柜拿下一包方便面,正要打开,忽然深深吸了口气,扔了手里的面转身开门奔了出去。 裙子高高地拎起,人像单车弹跳,白皙的长腿飞快地码过楼梯。 冲出楼门,正要奔下台阶,人突然定住…… 小路正对面泊着一辆黑色的路虎,车门上靠着一个高大的人,路灯下,悠闲地抱着肩,笑,那么明显。 裙子还拎在手里,露着腿,露着白色的短袜,她狼狈得像跑了几十公里,喘得厉害。 他抬步走了过来,站在台阶下,探身,近近地看着她的小花脸,“丑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放下裙子,“我,我是要去吃米线。” “我也正要去。既然碰到,不如一起?” 还能说什么?安小素难为情地点点头。 冬天的十一点,小区里连下夜班的脚步都没有了,静悄悄的,只有路灯,不远不近地一个接一个,把两个身影拉得长长的。湿冷的潮气在灯下朦朦胧胧的,安小素低着头,专心地走,不自觉地抱了双臂。 忽地肩上一沉,抬头,是他大大的运动外套,大手正在给她摆弄领子,他身上只有那件灰色的t恤。 她站下脚步,眨了眨红肿的眼睛,想推辞,可是真的好暖和,而且……反正……腰是不怕冷的…… 一路走,低头缩在衣领里,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很好闻。 米线店果然还开着,店里刚做完最后下夜班的人,冷冷清清的。不过透过玻璃窗口还能看到那口展示的大锅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闻到老汤的味道,安小素立刻咽口水。 “老板,要两个全套!” 两人坐在靠里的桌子,老板娘上了热茶壶,岳绍辉倒了一杯递在她手中,“全套?” 安小素接了茶暖着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两个硕大的汤碗端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大盘子,上面托着五颜六色各种配菜。 看着那一碗浓汤波澜不惊的,味道却喷香扑鼻,岳绍辉也觉饿得慌,看安小素忙着布菜,他先拿起勺子盛了勺汤送进嘴里。 “嘶!!” 一声压抑的惨叫吓了安小素一跳,才见他烫得勺子都扔了。 “哎呀!”情急之下,她拿起盘子里一片生白菜片塞到他嘴里。 凉凉的菜心贴在舌尖上,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算压下去些。 看他手背遮着唇、嘶嘶直吸凉气,安小素想笑不敢笑,“这是过桥米线,那上面可是滚油啊!喏,这些菜和肉都是生的,都是要放进去烫熟的啊。” “a little heads up would be nice!”(你倒是提醒一下啊!) pose依旧端得很酷,可是含着菜片口舌不清,再磁性的声音听着也好滑稽,安小素嗤嗤笑,起身去旁边冰柜里拿了一瓶冰水给他,“冰冰就好了。” 他接了水,取出那片生叶子。安小素顾不得他了,把肉、菜依次倒进两个碗里,烫烫熟,扑噜噜地大吃起来。 岳绍辉一口一口灌着冰水,看她吃得撸胳膊挽袖、热气腾腾,额头上都冒了汗珠,小脸和细胳膊在那一大盆汤面前显得那么不协调,他笑。 “你不饿了啊?还顾得笑。快吃啊,已经不烫了。” 岳绍辉这才放下水,谨慎地挑了一筷子,在她的注视下送入口中。浓汤入味,果然是风味十足! “一边配着汤才好吃,像我这样。”安小素递了勺子给他,然后演示给他看,一手捞面,一手盛汤,搭配得好不热闹。 岳绍辉也是真饿了,学着她的样子,连汤带面地吃起来。不一会儿,两个人就都一身汗。 “明天周日,你有计划吗?”岳绍辉递了纸巾给她。 “别问我明天。” 安小素嘟囔了一句,埋头吃菜。婆婆来了,明天肯定是一早就要过去一起吃早饭,然后一整天陪着她,不管是看房子还是在家说话。老爸周一要往海上现场去,老妈没法来,第一次由她单独陪婆婆,又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安小素光想想心里就就发堵。 看她一筷子青菜拨弄半天不往嘴里放,岳绍辉问,“如果公司需要你加班,可以吗?” 安小素愣了一下,立刻抬起头,“真的吗??真的要加班??” “下周要到客户那里做hazop(危险与可操作性分析),我明天要先把图纸看一看。”他慢条斯理道,“it’s not mandatory,可以不来。”(不是硬性要求) “不不不,我可以去!”红红的兔子眼睛直放光,“我要加班!岳总!” “那么多图纸,要一整天啊。” “不回来才好呢!” “我可不付加班工资。” “不需要!!” 他笑了,“好啊,那就来。” 安小素觉得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开心地把老板娘刚送上来的果盘捧到他面前,“谢谢岳总!”可是话音还没落,又觉得不对,蹙了眉,“可是,都这么晚了,明天我该怎么说我要加班呢?” 秦宇难道会相信离开他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就收到了公司的召唤? 岳绍辉从果盘里捡了一片菠萝,“明天早晨给你打电话。” “那……”小眉头依然没解开,“是你给我打吗?”这有点太夸张?她安小素和岳总可是差着好几个级别呢。 “我让米娅给你打。”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岳总!!” 简直是完美啊!德国上司做出什么变态的事都绝对是合情合理、无法反驳的! 两大碗米线汤汤水水,两个人吃得饱饱的,最后安小素又要了一个冰激凌,一路走,裹着他的外套暖暖和和地吃。 来到楼门前,她脱下衣裳还给他,“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上了台阶,按下安全锁,开门,回头,他还站在车前。 “你怎么还不走?” “我在想一件事,so not fair。”(实在不公平) 安小素纳闷儿,“什么事?” “你给big rob的礼遇,我为什么没有?” 安小素怔了怔,才想起见到大块头时他张开双臂,两人开心地抱了抱……看着不远处的他,安小素忽然觉得刚才的冰激凌有点烫,“我……” “那个成语,叫什么?就是给他,不给我;他有,我没有;他厚,我薄……” 噗,安小素笑,“厚此薄彼啦!” “对,就是这个。” 她低了头,他走过来,一个台阶上,一个台阶下。 反正,也是一种礼节…… 她向前探出身子,张开手臂,刚刚碰到他的肩,两只大手握了她的腰就把人托了起来。 朦朦的路灯下,他轻轻地转了一圈,她有点晕,湿冷的水汽打在酸酸的眼帘上,好清凉…… 放下来,脚落了地,人却还在他怀里,像刚才穿着那件外套,暖暖和和,淡淡古龙水的味道…… “明早等着米娅的电话。” “嗯。” “九点打,行吗?” “早点打。八点就行。” “好。” “明天加班……都有谁啊?” “我。和你。” “没有米娅?” “没有。行不行?” “……嗯。” “明天不许带沙拉来。” “那中午吃什么?” “下雨的话就去吃火锅。” “不下雨呢?” “去吃冰激凌。” 她笑了,“好。” 15.升职加薪 秦宇这几天过得很郁闷,妈妈方婉莹这次来是要在最后选定的小区里给他们挑选一套婚房,这是件大事,就连公务缠身的老爸秦有宣都为此来过凌海几次。可就是这样一件大事,却收到了来自亲家很寡淡的反应。 确切点说,岳父钟伟良是工作太忙,选定女婿之后他唯一关心的就是把女儿平安地嫁出去,至于其他物质方面很放心秦家的安排,也算是一种亲近和信任,而岳母安然么,就不同了。 用方婉莹的话来说,安然从来就不食人间烟火。据说安家是民国时期凌海的四大家族之一,后来一家人散居国外,留在国内的只有安然父亲一枝,虽然今非昔比,文//革结束后古玩字画也都捐献给了国家,可依然有一套花园洋房返回了安家,如今就在安然名下,在寸土寸金的凌海这价值可想而知。 这次安然决定不来,确实是因为钟伟良又要下现场,可方婉莹却觉得这其中有种不屑。这女人明明学的是机械,却画得一手好画,又会弹钢琴,一生唯重只有她的丈夫和女儿,对别的一切冷淡之中让人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更何况,钟伟良虽然是设计院的业务骨干,毕竟也是在秦有宣的手下干活,而安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机械工程师,比起事业有成的自己差了许多,所以受到这样的礼遇,方婉莹在来之前心里就不大舒服。 谁曾想等来到凌海,又被这未过门的媳妇给晾到了一边。小素明知婆婆来了还跑去见同事,一下午连电话都不接,方婉莹非常不高兴。说此事绝不可小觑,她们家有这种传统。 安然当年就是悔了与一位高干公子的婚约,跟了钟伟良这个漫天风沙做工程的,而小姑钟伟婷未婚先孕更是不检点。母亲和父亲两边都有这种基因,要管好小素。 本来小素认错的态度还算可爱,秦宇想着第二天一起好好陪陪妈妈,能消消她的气,谁知清早还在吃早饭她就接到了德国上司米娅的电话赶去公司加班,这一走就是一整天。弄得老妈兴致全无,之前一点的郁闷越发堵成了气,直到坐上回江州的高铁,小素才打电话说下了班,她还没赶来,车就开了。 婚房并没有敲定。 不管怎样,婚还是要结。周末的不愉快就算是过去,秦宇更关心的是小素现在的状态,虽然训她的时候很乖很听话,训过之后也没有跟他赌气,可是总觉得好像比以前更温吞了,他很想好好哄哄她,亲近一下。然而,老天作对,快一周了,他特么连老婆的面都见不到! 这一周是小素那个项目的hazop(危险与可操作性分析)会议,都在业主方开。秦宇本身不懂工程,可毕竟也在这个行业,知道这种会虽然都是工艺牵头,按理也轮不到小素这种小喽罗去参加的。可自从现场回来,米娅好像特别器重她,走哪儿都带着。 每天一早米娅的车就来接她,一整天在业主方。也奇怪了,这又不是第一次开hazop 会,以前开完会就下班,这一次由岳总亲自带队,开完大会还要开自己的小会,连晚饭都一并包了,每天小素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还见啥?? 打个电话也是说不了两句她就忙,秦宇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独守空房的怨妇,这要是以后她再考出pe(专业工程师)来,还有他的好日子过吗? 好容易熬到今天周五,hazop组的人都回到了公司。看着邮箱里一堆单子,秦宇一个都不想做,眼睛盯着日历:十一月十六号。 今天是小素二十三岁的生日,蛋糕和餐厅他早已订好,这是成为老婆之前她的最后一个生日,二人世界的烛光晚餐要好好浪漫一番。礼物么,是一块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手表。小素去现场带回了一块老旧的ega,又大又难看,要给她换下来。 “秦宇,” 秦宇正一个人琢磨,部门主管走过来,“把你手头的工作放一放,楼下epcr人手不够,调你过去帮忙。” “嗯?” 看着主管难得微笑和蔼的模样,秦宇愣了一下,“哦,好,什么时候去?”嘴里应着,脑子里稀里糊涂的。 “把工作移交给吴磊,午饭后就过去。” 主管走了,调动就这么简单。 “恭喜你啊,兄弟。”秦宇还在发懵,吴磊已经凑过来搂了他的肩, “不错啊,半年就这么受领导器重。” epcr是公司重金开发的工程、采购、施工管理追踪系统,先不说参与这个项目会对未来跳槽、事业发展有多大的帮助,就算一直留在e也是一张王牌,项目大小不一,油水也不一,工程师都要竞争,可他们做系统的,哪个离得了?这基本就是一张金饭卡了。 当初他和吴磊挤都挤不进去,此刻机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恭喜鬼啊!”秦宇虽然一脸笑已经遮掩不住,可口中还是有些懊恼,“epcr每天都在加班,一加就到凌晨了!” “也就这几天调试,挺挺就过去了。” “可今天是小素的生日啊!” 不过,也真是邪了门了,一桩接着一桩,都是必须的巧合,怎么就是见不到老婆?? …… 这一周,安小素很忙,很累,可是很开心! 第一次面对业主参加hazop会议,本来应该很紧张的,可是周日加班tony已经把重点问题先跟她过了一遍。一整天两个人在图纸里,把整个工艺分隔成的节点一个一个地过,关键指数定义细分出许多项,涵盖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这是安小素在学校的时候没有见过的。 工艺牵头,要面对现场施工操作和维护的提问,很多东西图纸上画得清楚,一旦被抛过几个具体情形的问题,就会出现自己都迷糊的情况。 这是tony重点给她讲的,首先要对自己设计的工艺每一个节点都非常清楚,要看到问题的实际,而不是被施工操作的气势先吓到,被他们牵着走,因为他们的问题大多都是零碎和散乱的。可是,这些零碎问题往往就是危险与可行性最实际的检验,有的时候一个小的瑕疵会导致整个工艺设计的作废,这个时候,不要因为难堪或者骄傲死守技术性的推算,不但要敢于、更要积极地承认。 安小素觉得跟他一起,比跟着老师上课还要有效。这么近距离地与有实战经验的人在一起,她完全可以不吃不喝。然而,腰不能不吃不喝,带着她出去吃了火锅,还吃了冰激凌,最后带回好多零食来,坐在图纸里吃。 正式开会前,tony提前跟米娅说好,让她坐在他身边学习记录。一周的会议,安小素感觉自己赶了一场大考,汗都往下滴,可是他在身边,一切都仿佛那么轻松,一边开会,一边指点她记录,她就什么都不怕。 午饭大家一起吃,晚饭大家也一起吃,有那么一小会儿,安小素希望会就这么永远开下去好了…… 今天回到公司,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今天是她的生日,可是她谁也没跟谁说,……没跟腰说。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坐的是他的车,就他们两个,聊了好多会上的问题,她有好多机会可以说,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没说。 秦宇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的生日他会请吴磊他们一起热闹,可她的生日,他喜欢就他们两个分享浪漫。对于这样的霸道他直言不讳地说:他要她在生命最特殊的这一天只属于他。 以前对于这个,安小素没什么问题,属于他就属于他好了,反正特殊的是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天,现在这一天就是很普通的一天。可是今年……她突然觉得好像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吃午饭的时候,秦宇来了,约她一起到餐厅吃饭。 安小素还沉浸在会议的劳累和亢奋中,叽叽喳喳地说她学到很多以前在学校没听过的东西,可惜的是话题技术性太强,秦宇一点兴趣都没有,偶尔答应一声,安小素觉得自己嘴巴好碎。 买了吃的坐下,秦宇才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没有让她选想先听哪个,而是迫不及待地把调动的事告诉了她,这意味着加薪,也意味着工作前途的保证,刚进e半年就争取到这样的机会,秦宇很得意。安小素也为他高兴,毕竟编程不是他的强项,能进入这个项目组确实难得,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高兴了一会儿他才提到那个坏消息:他要立刻过去,不能陪她过生日了,不过周末一定补,要在更豪华的地方补! 安小素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出现短暂的空白,突然心开始跳,怦怦的,他再说什么前途、什么机会,她都没听到…… 一下午,心不在焉,hazop之后要做的工作有很多,图纸都要重新修改送审,可是安小素的眼睛却时不时在手机、邮件、lync对话框上来回地瞟,每次查看都很紧张,这种紧张有种莫名的愉快。 可是……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下班,一切都很安静,她的心跳已经越跳越没力气了。 “素,” 就在这时,米娅抱着一个硕大的文件夹出现在面前,安小素腾地起了身,这形象太熟悉了!“是去岳总办公室开会吗?” “是。” “好,我这就来!”安小素立刻收拾笔记。 “这个会你不用参加。” “嗯?为什么?”脱口而出,完全忘了自己喽啰的级别,与岳总开会跟她有半毛钱关系?还追问,“不是hazop的后期会吗?” “是。” “岳总说我不用参加吗?” “你可以下班了,会议记录明天做就好了。” 米娅难得大度地说了一句“明天做”就走了,根本就没有理会她那个蠢问题。 看米娅进了电梯,安小素重重地坐进椅子里,这才觉得这一周好累,她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16.越野 从蛋糕房取了蛋糕,安小素一路磨磨蹭蹭地回了家。冬日天短,六点已经完全黑了。一周没在家开伙,冰箱里什么吃的都没有,连零食都绝迹了,只有橱柜上的方便面。 在厨房里愣了一小会儿,低头看手机,安静如鸡。一个会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 煮了一包面坐到餐桌边,刚挑了一筷子,嘶!!好烫!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又想起那碗滚烫的米线。想着他那个极度忍耐样子,安小素就笑,直到第二天吃火锅这家伙还心有余悸。 腰是个极端的矛盾体,金刚铁塔一般风里来雨里去,可是有两怕,一怕刀片划玻璃的声音,他说这个声音持续两分钟,他就可以进疯人院了;二怕疼。别以为是什么捅刀子、砸石头的疼,只是很小的纸片划伤都疼得嘶嘶的,会小心地给自己贴创可贴,还阵阵有词说是怕感染。 血都没见,感染毛线? 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正饭点开会,是又点了外卖吗?这一周他招待大家吃了不少好吃的,还在她的怂恿下点过热腾腾的小汤包。不过这一次她很早就给他a lot of heads up:烫啊,烫。(好多提醒) 点开小企鹅又关掉,刷新刷新。哭的那天就把电话号码给他了,可是他们好像习惯了,这几天道晚安的时候还是会用小企鹅。一会儿等他开完会,聊天的话也不告诉他生日的事,等到夜里要睡觉的时候再告诉他:今天我生日啊,这样又不显得像是在要礼物,又可以分享一下下。 手指拨弄着手机,看着看着,忽然想:运动会结束了,hazop也开完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设计、审核,等到下一区的hazop还要很久。那……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她在二十三楼,他在二十八楼,就算碰也不会碰到。而且……还有两周,她就要搬去跟秦宇住了。假如……以后就算再哭,再巧合,他也不可能出现了…… 一丝念头涌上来,嘴巴都木木的。 听林虹说,岳总每次回国都不会超过两个月,因为c那边也很忙。 两个月……两个月以后就没有了…… 一口也吃不下去了,蜷缩在椅子上,下巴磕在膝头,用力拨着小企鹅。都七点多了,还没开完会吗? 两个月,之前很喜欢这个数字,现在怎么变得好像很短促…… 身体里像有什么在跳,摁也摁不住,手都有些冷,终于忍不住拨下几个字。 兔子:还有多久啊? 这问的是个什么鬼?还这么不耐烦。 他还在开会?一会儿看到这个一定莫名其妙,安小素正琢磨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小企鹅忽然闪了闪。 t腰:pick u up in 10. (十分钟后接你。) 安小素愣得像个小傻子一样,好一会儿才赶紧回复: 兔子:干嘛啊? t腰:biking.you cing?(骑单车,去吗?) 兔子立刻从椅子跳起来:yes!yes!yes!! 冲进卧房,迅速换单车运动服。今天天气真的很好,一点也不冷,特别适合骑车!而且,因为场地问题,好久都没骑了,憋得好难受!而且,学校比赛就在下个月,再不练,名次拿不拿,恐怕都要出丑了! 突然间,骑单车成了当务之急,成了集娱乐、健身、训练于一体的必修,是关乎荣誉的一件大事!完全顾不得这么黑的天能到哪里骑呢? 换好衣服,把马尾扎起来,额头系了汗带,带了黑色半指手套。一切收拾停当,看镜子里,整装待发,实在是太专业了!抬起手腕看时间,刚刚过去三分钟,不管了,下楼! 把自己的越野单车从储藏室推出来,打好气,又在楼门前的台阶上来来回回跳了十几趟,这才有车开了进来。抬头看,哇哦! 张星野喜欢各种眩酷的车,开出来,常与他文质彬彬的气质背道而弛,看在眼里的感觉只有:哦,这是总裁的车。可现在开进来的这辆越野大吉普,高大粗犷、肌肉狰狞,在狭窄的小区通道上简直像战争片里颠簸的战地越野,铁骨铮铮! 还不到路虎一半的价钱,可就是敢糙得这么嚣张!安小素笑,这一定是tony自己的车! 车泊下,安小素连蹦带跳地迎了过去,“我都准备好了!” “上车。” “嗯?”看他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安小素叫,“还有我的单车呢,得装上去啊。” 他笑,这才下了车带她来到车后。原来已经有两辆越野单车挂在上面,一辆崭新一辆略旧。 看着那车型,安小素瞪大了眼睛,“哇哦!!这是 marin attack trail 9??” “不错啊,还认得?” “当然认得!”安小素伸手就去摸,小脸都兴奋红了,“真正的炭纤山地车,quad-link悬挂,150mm后避震行程,x01大传动系统,e.thirteen xcx超轻导链器,全车只有12.5公斤!太棒了啊!可惜只在图片上见过!” “走,上车!” “哎!” 喜欢单车越野就是喜欢颠簸跳跃的感觉,越野车甩开马力,高速上那种隆隆的力量与气势有种出征的感觉。 半开着窗,风呼呼的,安小素不知道这是要往哪里去,可是还没到目的地,她感觉自己已经嗨起来了。 过海跨桥,四十分钟后,来到凌海西区城边,眼前一片开阔,钢筋水泥,绿树葱笼,四下遍布的地灯像小星星一样安静地点缀着这片占地千亩的自然公园。 已经八点了,公园早已关门,人声寂静。越野车直开到大门外停下,门卫出来看了一眼,电动闸门慢慢打开。 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安小素小声问,“你认识门卫啊?” 他一挑眉,她嗤嗤笑。 “开发商是星野中学同学的父亲,在绿化撒水前允许我借几个小时。” “啊?真的啊?太棒了!” 凌海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开发出这么大一片与自然的衔接,难能可贵,可是每次来人都很多,再开阔的地方也是人头攒动。虽然有专门的单车道,也只是绕着人工湖很平稳的一圈,而且是给那种情侣车用的。秦宇特意带她来玩过一次,安小素当时只有一个感觉贯穿始终:无聊。 南方的冬天虽然绿意不再浓厚,可是夜色清凉,在地灯和依稀星斗的映衬下绵延的小丘像铺了绿色的地毯,起伏那么养眼柔和,湖心上还有喷泉在轻轻摇摆,沙沙的声响,深深吸一口,好清新! “看那儿!看那儿!”目光触及远处,配合自然山体倾斜的花圃外一个弧度非常大的旋转人行道,安小素叫,“每次来我都想骑车从那上面滑下来!” 岳绍辉把单车卸下来,调了调把,“好啊,现在去。” “哎!” 好久没碰车了,这一碰就碰上了单车里的保时捷,安小素兴奋地跨上去就要蹬。 一步没挪动就被大手给揪了下来,一顶凉凉的头盔扣在她头上。 “平常都不戴头盔?” “戴!” 哪敢说不戴??差点又是个near miss(近事故)!安小素冲他吐吐舌头,“今天忘了。” 调节好松紧,系好带子,他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去。” 一旦放出笼,小鸟的翅膀扑腾得欢实,身体几乎都不碰到车,她享受着各级变速,一路冲向高处。椭圆的大转盘转到顶出,她直起身,张开双臂,“tony!!” 夜色深,清凉如水,她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清脆得像掠过湖面的水鸟。 眼看着她抛开所有的安全规定,置生死于不顾,岳绍辉瞪了眼睛,一个响亮口哨打回去,指向她,“握把!!” “no!!tony……” 她舒展开来,像要扑倒下来,偏偏那柔软的身体如此平衡,似风里飘然的叶子,从高高的弯道顶端滑下;单车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翅膀的滑翔,本该快速而急然,却好像违反了自然的规律,翩翩然,被风托起。 岳绍辉抱着肩看着,空旷的天地,山和水,她的笑声,想起那次野营,在参天挂雪的原始森林里她也是这样开心,呼唤着他的名字…… 只是那天的哭声,还在他怀里…… 整整一大圈,冲到他面前,她一脚站地支了车,红扑扑的小脸挑衅道,“我们比赛好不好?” “are you sure?比赛可是要有输赢的。”(你确定啊?) “当然!” “好,怎么算呢?” “我赢了的话……”轻快的声音略略低了下来,安小素轻轻咬了咬唇,“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你叫米娅去开会,能带着我吗?” 笑在他眼中弥漫开来,只是夜色深,遮得很含蓄,深沉的声音问道,“你这么喜欢开会啊?” “嗯……可以多学点东西,也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在你走之前多见几面。” 她很直白地说了出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笑笑,“那我赢了呢?” “你赢了的话……你想要什么?” 17.另一个男人 不知道怎么了,问出这一句,安小素的脸有些烫。 好在他并没有答,抬手把头盔戴上,指着远处,“这里出发,从斜坡往上,转过湖和两个小山,终点线在那边亭子上。” 安小素顺着他的手看去,这一条路线虽然跟真正的越野差了很多了,可是弯弯绕绕,角度也很大,长短基本合适,有体力、也有技术的考验,一场迷你越野赛还是可以的。只不过,她看着那个终点有些纳闷儿,“为什么是亭子上?我们不能破坏草坪,台阶又陡又窄,单车上不去啊。” “到那里弃车跑步,谁先踩入亭子谁赢。” “踏入。” “踏入。” “好!就这样!” 比赛开始了。 安小素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专业选手,而且越野单车是个技术项目,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赢。可是一开场,她就知道错了。那辆车是他的旧车,一脚踩下去感觉都不一样,眼看着他远远甩开她逆上斜坡,轻松得好像刚才的惯性滑翔一样! 这输定了啊! 岳绍辉一路骑到坡顶,听不到身后的声音,回头,嗯?? “安小素!” 一声喊,穿过整个公园追着那掉头绕向终点的小家伙,逃窜得像草丛里一只飞奔的兔子! “bunny!!that’s cheating!!”(兔子!那是作弊!!) “谁先踏入亭子谁赢!!” 什么公平竞争,什么体育精神,兔子的脸反正是不要了,他再喊她也不肯停下来。绕过湖水,回头一看,他已经掉转车头直冲而下! 天哪天哪!那个大坡助力非常大,转眼他就近得她心惊肉跳,千万,千万不能输!安小素没有资格参加岳总的会,可是兔子要跟着腰啊! 终于来到亭子前,安小素跳下车,也顾不得这七千美金的宝贝,“啪”一声扔到一边草地上,迅速奔上台阶。可是,这倒霉亭子,怎么这么多级?? 蹬蹬蹬,她拼命奔着,他很快就赶来,大长腿一步三个台阶追了上来。感觉到迫人的气势,安小素腿都软,刚奔到一半,腰上忽然一紧,人就悬了空。 “啊!” 一声还没叫完她就被粗壮的手臂拖到怀中,一甩就上了肩,她叫,“你这才是作弊呢!!” 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安小素直挺着腰,扶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熟悉得不行,好像每天的衣扣,一扣就扣好,连调整都不用,只是看着山下草坪上还在旋转的车轮,心里很沮丧。 一步稳稳地站在亭子上,他抬头看着她,“谁赢了?” “当然是我!”肩上的那一只被锁得牢牢的依然冲着天据理力争,“technically,我的身体先触到终点线的!”(技术上说)谁让你扛着我,我先过的线! “technically,”他一把握起她的脚腕子,“你没有‘踏入’亭子。” 脚腕子握在大手里动也动不得,感觉自己被他拗得像个受惩罚的孩子,又羞又恼,“你混蛋啊,岳绍辉!” “哈哈哈……” 他笑,大手一放,她从肩上掉下来,冲他喊,“为什么不能让我赢?” “因为我赢了,你得接受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奖牌挂到了她脖子上。安小素低头拿起来,居然是一枚荣誉学生的奖章。如果她了解得没错,这种奖章全校每年应该只有一个,不光是荣誉还有丰厚的奖学金。 奖章做得很精致,反过来,上面是年份和学校的名字,安小素问,“你的?高中时候得的?” “junior high. ”(初中) “真厉害!” 他笑笑,“that’s my shame.”(这是我的耻辱柱。) “嗯?” “我赢,是因为最好的那一个病了。” “是么?” “这是我第一次得这个奖,非常兴奋。你知道在全家庆祝的时候,我爸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he said: remember this: second choice is always there, but the second best never exists. ” (他说:记住:第二选择永远可以有,可是第二最佳根本不存在。) 看着他微笑的脸,安小素有些怔。没吭声,低了头,手指机械地抠着奖牌。 “setimes, the answer is as simple as yes or no,the status is only right or wrong. do you understand?”(有时候,答案简单得只是是或不是,状态只有对或错。懂吗?) 安静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还会让米娅开会带着我吗?” 他蹙了眉,她似乎并不想懂他的话,只是很执拗地问他同一个问题。 “会,还是不会?” “不会。” 她轻轻吁了口气,“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 …… 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天,快到市区时下起了小雨。 依旧半开着窗,细雨潲过,她抱着双臂靠着车窗,看飞驰而过的路灯看得很出神。岳绍辉扭头看了一眼,关上了窗。 回到小区时已近十一点,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就往楼门去。 “等等。” 听他叫,她又往前走了好几大步才勉强停下。 岳绍辉从车上拆下一辆单车拎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我不要。”她答得干净利落,连为什么都不问。 “不喜欢?” “我说了不要!”她忽然有脾气,“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有自己的单车!” “真的不要?”他心平气和。 “不要!” “好。” 他拎了单车转身就走,安小素咬了一下牙,飞快地跑上台阶,打开楼门,关门的一瞬间忽然跺了一下脚又回头,看他把单车认真地装在车后的架子上,随后打开车门要上车。 “为什么不能让米娅带我开会呢?我又不会碍事!” 岳绍辉转回身,看着门边人,像小狗咬了骨头死活不松口。 “我,我又没要求别的什么,升职、加薪都不用!我坐在最边上,离得远远的,不用参与,做会议记录就行!我,我只是想见见你,又没要别的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岳绍辉咬了牙,看她理直气壮地委屈。 “又不是永远这样了,只是两个月,这两个月才能开几次会啊??都不行么?”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颤,“自从回来以后,我每天都会想起现场、想起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现在好容易又有两个月,你隐瞒身份骗我,我都没有计较,现在我就这一点点要求,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呢?不算欠我一个人情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我都没告诉你,你说要去骑车,我一碗方便面没吃完就陪你去,我还不够好吗??” “big rob 说我欺负你,我只是远远地说了声喜欢你,其他的,也没做什么,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见我呢??” 怦!车门被重重摔上,力气大得那狰狞的车都震了一下。 眼看他皱着眉大步走了过来,安小素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追了一句,“就当是看在big rob的份上,行不行??” 他像俯冲下来的老鹰,两只大手捧了她的小脸,狠狠地吻在那张胡言乱语乱语的嘴巴上。 袭击猝不及防,唇被完完全全攫住,他冲进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湿湿的温暖很快就将她敏感的舌尖包裹。 他这么高,丝毫没有考虑她的角度,她被提得垫了脚尖,两只手臂完全无意识地垂在身后,像被掐着脖子拎起来的一只水鸭子,求命一样地贴着他。 口鼻中全被他的味道占领,没有那刻意的薄荷香,只有她似乎熟悉、又难以亲近的味道;嘴巴纠缠得这么紧,紧得空气都无法渗入,只能在彼此口寻找呼吸…… 她用力吸着,感觉像被热水缓缓淋下,将她整个身体浸泡,狂跳的心都被这股热浸软了,跳也跳不动…… 她迷迷糊糊的没来得及救牍自己,他的吻已经结束,留她很不矜持地独自在他唇边喘着气,听他咬牙,“you stupid little thing!” (你个小蠢东西!)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刚才……他的动作好猛,可是他的唇好温柔,为什么他咬她都没有那种讨厌的口水感?她只觉得自己的舌根酸酸的,被刺激出来好多津水。他的舌很霸道又很软,鼻子好帅蹭得她的心都痒痒的,他的眼睛始终攫着她的目光,让她想三心二意一下都不敢…… 各种感官同时冲击,又忙又乱,她根本一个都没有好好捕捉下…… 她愣愣的样子让他的眉头更紧,大手正要放开,她忽然更垫起脚尖,喃喃道,“再亲亲我。” 一秒钟,他的力量突然迸发,一把将她托起来卡在腰间,一脚挑开楼门,门怦地一声关上。 楼道里的灯很快就灭了,黑暗中她被抵在墙上,感受那来自正面的压力,很快,冰冷的墙面都有了温度。她紧紧抱着他,感受他的唇,他的味道充斥在她口中,她的颈窝,呼吸不出来,疼得轻声叫了一声…… 黑暗中,刚才的感觉被无限放大,一切都虚无,单纯的只有那滚烫的唇舌…… 好半天,随着门外沙沙的雨声,楼梯角落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是他的力量,还是她的纠缠,依旧贴得紧紧的。双手捧着他的脸,啄在他唇边,她像初吻一样,试探着轻轻舔了舔他。 他喘了口气,压在喉中的声音,很哑,“you made me the other man, you have to take it .”(你让我成了另外那个男人,你就受着。) 捂了他的嘴巴,掌心是他热热的气息,低头,唇蹭着手背,“今天开会,为什么不带我?” “因为我也不在会上。” “去哪儿了?” “取单车。空运过来,今天刚到,差点就赶不上。” “赶什么?你……知道我生日?” 小傻子总算恢复了一点智商,拨开她的手,唇又贴在一起纠缠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生日快乐啊,我的小兔子。” 她笑了,第一次觉得,过生日,真好。抿抿唇,“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嗯。” “我楼上有蛋糕,要不要吃?” 他笑了,“不能上去。上去,我吃的就不是蛋糕了。” 她轻轻咬了唇,他也咬在她唇边,“我会把你嚼碎的。god know how much i want you. ”(上帝知道我有多想要你。) 扑下//身,趴在他身上,她不再抬头。 “不早了,上去休息。” “……你累了?” “我不累。你不困啊?” “不困。……别走,行不行?” “好。” 18.病了 安小素病了。 从小到大,她只有想骗糖丸吃的时候才会把脑门在暖气上烤一下装发烧,可是这一次,她是真发烧了。 那天,雨越下越大,整个晚上楼道都没有人再经过。门外的雨湿气透进来,阴冷越来越重。可是他怀里好暖和,趴在他肩头,裹着他的外套,她一直贴在他颈窝嘟嘟囔囔地跟他说话。 他偶尔回应一句,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在她抬头的时候,会很自觉地知道她是要亲亲,每一次都会很满足她。 天亮了,厚厚的阴云透下灰色的光,他的脸从黑暗里显出来,阴影下,鼻子越发挺拔,黑暗中看不到的目光原来这么温柔,她不知怎么的,有点想哭,又搂紧些。 “我得走了,今天跟星野还有事。” “……嗯。” 雨停了,只有房檐上滴滴嗒嗒的。越野吉普的马达声在周末的清晨很响,很快,远远地去了。 她转身往楼上爬,才发觉腿软得厉害,浑身酸软,虚脱了一样。 回到房中,本来该洗洗脸、换下衣服再睡,可是她没有,直接合衣钻进被子里,埋了头,果然,被子里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她安心地闭了眼睛…… 秦宇快八点的时候过来了,精神不是很好。好像是说epcr的工作强度很大,又没有闲人能好好带他,一晚上尽打杂了。而且,调动这么突然,连人事部的薪资调整都没收到。如果只是调部门不加薪,还不如不调。 安小素窝在被子里听得迷迷糊糊的,他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没事。转身就看到桌上的蛋糕,皱了眉,怎么没有放冰箱?这是鲜奶蛋糕不冷藏就变酸奶了!这工科学的,连生活常识都学没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是这一回秦宇心情很不好,看也没看拿起整个蛋糕直接丢到垃圾筒里。 安小素睁着眼睛看着他来回走动,脑子里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昨晚的一切像做梦一样,可是梦能醒,她却像被梦魇附了身,完全到了另一个空间。唇边,脖颈不光是他的味道,连他的力量都还在,只要稍稍闭上眼睛,她怕自己会哼出声来。 以前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会有这种吸引力,这和在电视上看什么八块腹肌完全不一样,那种只是形状的好看,这种是一种很难用语言表达的感觉,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man,好像就是因为他是他。兔子好想被腰抱着,紧紧的。亲吻成了最好的表达,咬她都觉得不够。 只是,很不容易满足。可能,吸毒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用任何人来提醒,安小素知道她这是妥妥地出轨了。可是,手指上闪亮的钻石都不能刺激她觉得对不起秦宇,在没有人言和目光的鄙视下,安小素决定不为难自己,这个念头让她对自己的羞耻心重新认识了一秒。 黑暗和生日,可以遮掩一切。 昨晚缠在他身上的时候就知道没有明天了,她很无赖,也很用力,什么女孩子的羞涩和矜持统统滚蛋,像现场那两个月,反正也是最后了。 知道腰也喜欢抱她,这比什么仁义道德都重要。 安小素忽然觉得自己其实骨子里是个坏女人,可是并没有人知道,这样很好。因为骨子里坏并不妨碍表面上做正确的事,这可能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 她是人,不是兔子。 太阳出来后,小屋里一片明亮,秦宇坐在她床边靠着,几乎就要也躺在被子里。 这才是真实的。那种贴在肌肤上的感觉都是想象出来的。 秦宇抱怨完了epcr,心情也好多了,拿出了他准备的礼物。安小素看着眼前像钻石一样闪亮的水晶,笑了,这个比那辆单车漂亮多了…… 她是病了。烧得滚烫。 …… 这一次病得莫名其妙、来势汹汹,发烧好像也烧坏了肠胃,周末两天几乎水米不进。到了周一蔫得爬不起来,可是秦宇刚调到epcr,没法请假,安小素就一个人煮了一锅白粥,熬了两天。 周二上午退了烧,傍晚的时候房东带人来看房子。这样的地段,单身公寓很好出租。来的是一对小情侣,好像是从外地来的大学生,第一次要住在一起,两个人一直牵着手,觉得哪都好。 安小素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女孩,她的手一会儿握拳,一会儿张开,在他手心里打转,看到卧室的飘窗惊喜地叫,撒娇地跟他说就要这间小屋了。 想象着下周自己也要搬到秦宇那里去,可他那里没有飘窗。 晚上又有些烧。 从来没有缺过勤,周三一上班,安小素就有点紧张,想着二区的图纸可能真的耽搁下了。可是鬼子上司看了她一眼,居然皱了下眉,说了句“you need more rest.”(你还得休息。) 安小素笑笑,说她好了,没事了。 虽然发烧了,可是不是流感,米娅没再说什么。安小素获准工作,埋头一直忙到中午,一眼手机都没看。 中午吃饭到了林虹那儿,一屁股坐下,一脑袋虚汗。林虹惊讶地看着她,“艾玛,这是啥病啊,一下子就完成你的减肥大业了。” 安小素笑笑,头靠了资料架,正好能看到窗口露出的一点点蓝天。 “怎么一病把个二货给病出45度忧伤了?”林虹说着碰了碰她,笑道,“手机呢?腰没怜香惜玉一下?” 她动都没动,连眼睛都都没眨一下。林虹这才觉得不对,“怎么了?上周不是还跟着他嗨皮吗?” “上周是hazop。” 她明明含着笑,可林虹不知怎么的觉得她可怜兮兮的,凑近她悄声问,“不聊q了?” “我q都卸载了。” 林虹好像明白了什么,想问又咽了回去,伸手搂了她的肩,“再忍忍,他很快就走了。” “周末过来帮我收拾行李?” “要搬过去了?” “嗯。” “小素,”林虹搂着她轻声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不是五一才结婚么,先这么住着……” “不要。”想起那对来看房子的情侣,安小素轻轻吁了口气,“干嘛拦着人家幸福。” “我不是拦着你幸福,是想让你在结婚前至少知道幸福是什么。姐是过来人,结婚前没有百分之二百的热情,是扛不住结婚后的平淡的。你们现在就像老夫老妻似的,一点激情都没有,这要是……”林虹咬了咬牙,“床上也这样怎么办?” 噗,安小素笑,“你以为都是你和林姐夫那样没羞没臊啊?” “切,你要是有我一半没羞没臊,姐就不拦你了。” 想起黑暗中,回应着他疯狂的亲吻,安小素心跳得虚弱的身体有些受不了,抬手擦了擦汗,“姐,”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早点跟秦宇睡了?” “嗯?”林虹一愣,“为什么?” “早点睡了男人,就不会再想男人了呗。” 林虹笑,“你个傻丫头。”疼爱地搂了她,“女人的身体和男人不一样,不爱他,你睡多少也不会有感觉的。” “爱,怎么不爱。”安小素信心满满,“我和他就缺这个,睡了就好了。” 林虹白了她一眼,“你这不是病了,是发骚。” …… 午休回来,安小素才看到手机上秦宇的短信。epcr的主管终于和他谈正式调动的事,级别升了一级,薪水跟着级别走,比原来的工资涨了20%。秦宇很开心,说晚上要出去庆贺一下。 安小素回复道:好啊,你们去,我得回去睡觉。 发完就放到一边,开始工作。很快就又有了短信的声音,安小素没理会,等到口渴要喝水,才顺便看了一眼手机。这一眼,看得她险些没把杯子给摔了,腾地站起身,头晕得晃了一下。 迅速在拉黑的名单里把那人的手机号码又调出来…… …… 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岳绍辉坐在会议桌前看着一份文件,“it要去这么多人?” 一旁的人事总监徐强解释道,“原本筹备江州分部为的是竞标樊津水坝的项目,所以前期只是租了几间办公室,两边来回跑,it部门基本都是远程操作,很少过去。现在项目启动,要正式建立分部,epcr系统上马调试都需要人长期驻扎。本来考虑在本地招聘,这样可以节约人员驻外的费用。可是epcr还在研发阶段,张总觉得还是先用总部人马比较好,等到一切理顺,可以再调回来。” 岳绍辉点了点头,翻到最后一夜,忽然皱了眉,“这上面怎么会有秦宇?” “这不是因为他是秦有宣的儿子嘛,张总说顺便让他回家亲近一下父母,也有利于项目进展。而且他刚调到epcr上,跟着过去从头学也算现场培训了。” “进展什么?把秦宇留下!” 老板突然的不悦让徐强有些摸不着,“岳总,秦宇是张总特意加上的……” “秦宇刚到epcr根本还不能用,分部是前线,不是培训基地。” “岳总,您要不要再跟张总沟通一下……” “不用跟他沟通,秦宇必须留下!” 徐强推了推眼镜,正想再解释什么,桌上的手机有振动声,岳绍辉拿起来看了一眼: 兔子:我要见你,now!!(立刻!!) “你先回去。一会儿咱们再谈。” “好。 …… 安小素打死也没想到在她决定永远都不再往二十八楼去的第二天,她就急匆匆地冲了上来。 宽大的总裁办公室,他靠在办公桌边,听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他一眼看过来,她咬了牙。 苍白的小脸,黑眼圈把眼睛显得那么大。他皱了眉,起身走到她身边,大手轻轻捏了捏她瘦尖了的下巴,“病了啊?” 他的声音跟那晚在耳边一模一样,疼得安小素吸了口气。 “我的电话为什么不接?” “拉黑了。接不到。” 她坚决得像要就义,他放下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找我有事吗?” “为什么要把秦宇调到江州去??” 一句问出来,安小素气得嘴唇发白,“你怎么这么卑鄙??你是老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本来根本没资格进epcr,你一句话,他就调进去,让他受宠若惊,心甘情愿加班!你一甩手,给他加点钱,就又把他踢到江州去,你要干什么??” “安小素啊,你……” “我什么?是因为我是不是?你非要让我们分开是不是??你是谁啊,你凭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是你想不想跟他分开。” “我不想!!”她咬着牙,几乎就要哭出来,“我爱他!我要嫁给他!!我要一辈子跟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keep telling yourself that won’t make it true!”(不停地告诉你自己这个不会让它变成真的!) “true不true关你什么事??你算老几?我十六岁就知道要嫁给他了!”她的眼泪掉了出来,一颗一颗的,连不成线,“我们在一起五年了,离开父母之后他一直就在我身边,他就是我的家!你知道什么??什么second choice(第二选择), second best(第二最佳),他是我唯一的选择,没有第二!!he is the one!!the one and only!!”(他就是我的唯一!) 她喊出来,喊得一身汗,没有了话,可是自己的气息却接不上。 办公桌后的人异常平静,看着她的狼狈。 “我不会跟他分开的,绝对不会!” “that’s what you want?”(这是你想要的?) “yes!”(是!) “easy。”(简单。) 他按下手边电话,“方茵,让徐强马上到我这里来。” “好。” 她有些站不住,脸上有水珠,蹭了一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那,那我先下去了。” “你留下。” “嗯?可是……” 安小素觉得这种滥用职权的事,他自己来就好了,她在旁边会不会让人生疑?可是他现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笔挺的衬衣领带,眉头微蹙,一副岳总的模样。她没有再吭声。 人事总监徐强一到就看到了墙边的安小素,有些惊讶,对她轻轻点了下头,走到办公桌前,“岳总,您找我有事。” “嗯,江州分部的名单调整一下。” “哦,好。”徐强打开文件夹拿出笔,“我刚才重新看了一下it……” 岳绍辉伸手,徐强忙把文件递了过去。 安小素眼看着他拿起笔,翻到了最后。 “it 名单不动。把安小素加到工程组,下周随第一批人员调往江州。” 嗯?虽然老板总算放弃了动秦宇,省下他不少事,可是这个调动也让徐强很意外。“可是岳总,”徐强说着不经意瞥一眼安小素,吓了一跳,刚才怎么没发现她脸色煞白,像被雷劈了一样?转而赶紧对岳绍辉说,“他们的项目刚启动,正是用人的时候,现在调动会不会影响工作?” “米娅那边我会再调人给她。”岳绍辉边说边改,迅速在文件上签了字,递给了徐强。 徐强接过,转身看着安小素,想来她就是来申请一起走的,也是,西方观念的老板对这一点最好说话。“好了,别难过了,这下可以跟未婚夫一起走了。” 岳绍辉微微一笑,“以后记住,不要再让小夫妻分开。” 徐强笑,“是,要人性化管理。” 19.选择 秦宇今天特别高兴,这段时间的各种不如意突然之间就烟消云散,不但如此,之前很多好像根本无法配合的因素,一下子都在朝着完美的方向发展。 当时老妈来凌海看房子的时候就对他们两个的状态不是很满意,虽然e是个好公司,可毕竟是个私企,在父母眼中实在不能和国家设计院这种王牌军相比,而且儿子职位太低,在凌海这样的城市,就是千万打工族里的一个。繁华都市难免浮躁,疲于奔命也难得享受,所以再次提出是不是应该回到江州来? 其实秦宇也想回江州,江南城市,靠山临水、风景如画,现代化都市一点也不比凌海差。更主要的是,在江州,秦有宣和方婉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凡事都会容易很多。 可是他当时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说不行。原因自然是小素。她非常喜欢这里,虽然也是因为远离老爸可以更贪玩,可这也是秦宇用来管教她的一个底牌,至少在结婚前。 谁能想到,短短十天就有了天大的变化!e江州分部建立,秦宇要跟epcr走,先不说这样的工作机会有多难得,光是回家还能领高额的驻外派遣费就足够别人羡慕死了。当时他就意气风发地发短信给小素:跟老公一起走! 短信发过,秦宇就做好了要费一番口舌、软磨硬泡的准备。一定好好哄小素,就说这是自己事业上难得的机会,又只是e内部调动,以后想回来还可以再回来。到时候一两年过去,结了婚有了房子,再有了孩子,还回来干什么? 就在秦宇还在琢磨该买个什么样的礼物哄她的时候,老婆居然自己主动申请调动了。 吴磊都说这简直就是为你丫量身定做的完美计划啊! 下班后,吴磊他们一帮人闹着他请客,秦宇也打算一醉方休、好好嗨一场。可是接小素的时候才发现她脸色惨白,病得很虚弱。老婆这么乖,秦宇心疼得很,跟吴磊他们说今晚不去了,带着她打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小素就瘫在床上。秦宇也挨着她靠在大靠枕上,拿出手机,研究着叫什么外卖。 忽然她轻轻转过身,手臂搭在他身上,人软软地贴着他。 她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 夕阳落尽,一点余辉把小屋照出幽幽的橘色。 她闭着眼睛,小脸病了这几天瘦得厉害,可怜兮兮的,连平常那种总是按不住的精力带出的淡漠都不见了。周末他就要先跟着it组往江州去,下周工程这边才会开大车过去。小别就在眼前,想着回到江州两人很可能要各自在自己家住,秦宇心里突然舍不得。 身体往下挪了挪,将人搂在怀里,“怎么样?好些了吗?” 她没吭声,鼻息很弱,秦宇低头吻在她额头上,“小素素,回到江州咱们也租房子住,好不好?不让爸妈他们搀和。” 她抬起头,轻轻吸了口气,两个人离得这么近,暧昧的温暖。 “咱们还在公司附近租,可以每天走着……” 秦宇的话还没完,她软软的唇忽然贴了上来,气息颤颤的,女孩儿的清甜传在他的齿间,如此撩人! 秦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主动来吻他,这绝无仅有的画面是他在恋爱不到半年后就做梦都不会再梦到的情形! 她漂亮,可爱,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让他在人前长足了面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对男女之事兴趣寡淡。吴磊说,寡什么淡?等享受过高//潮,你让她清高她都不肯了,能累死你。比如,许露。 她的舌探了进来,惊喜在这一天的兴奋助力下,秦宇感觉到身体里几乎要喷薄的精力!丢了手机,手臂裹了她的腰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她好像没准备好,身体突然很不自然地哆嗦了一下。他哪还顾得,疯狂地吻了下去。 “小素,小素,我爱你,小素……” 这一次没有事先的计划,他口中不再是薄荷的味道。这么久之后,又像第一次被他亲吻,那种异样伴随着一种惯性的熟悉,让她嘴巴都发木。可以坚持,并不觉得难过,只想要咬一下牙,可是,不能。他的舌充斥在她口中,搅得她心口发闷,屏着气不想吸允口中,在他紧紧的压迫下,她快要窒息。 昏沉沉的头脑已经无法指挥她的感官,迷离之中那僵直了一下午的麻木像突然消失的防火墙,真实的一切将她完全吞噬…… 兔子再也不会见到腰了,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小屋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暗让人的**更加狂热,顺着她的脖颈吻下去,他几乎是在啃咬,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掀起那薄薄的线衫,粉嫩的胸衣把她托得那么漂亮,他的眼睛都在充血。 他突然直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毛衣脱去,衬衣,很快他就赤//裸了上身,在他压下来的一刻,安小素忽然觉得沉入了水底…… 有的防线必须突破,否则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浮上水面做个好女孩…… 他的手心有点湿,在她肌肤上用力走过,那一夜身上留下的力量就这样被抹掉。她睁着眼,看着屋顶贴着的夜光星星纸,像野营那晚明朗的天空,篝火,鸡尾酒,还有肩膀…… 眼睛忽然有点痛,她轻轻地,轻轻地合上眼帘,依然多余出一颗泪滑到枕边。 他终于在她身后摸到了那一排小挂钩,突然的崩开,身上的束缚解脱,胸口凉凉的,她猛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在他要俯下身的一瞬间,她忽然一阵恶心!抬手用力撑住,“不要!” 欲//火燃烧,平常文弱的it男力气大得惊人,安小素两手撑不住被他死死压住,急得叫,“走开,你走开!!” “我要你,小素,听话!”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总要这样的,你,你不再让我等了!” 被他握了两手压得动弹不得,埋头下来,安小素急得咬牙,“呃!” 浑身虚弱冒汗,越挣扎越无力,无望之中,她像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扭头照着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 “啊!!” 秦宇疼得一把甩开她,起身打开床头灯,看着那深深的牙印几乎要渗出血珠来,气得骂,“安小素!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没吭声,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他妈真是有病!!” 秦宇气得一把打翻了靠垫砸在她身上。 …… 周日。 一大早,林虹就往兰溪东路来。下周三小素随着分部人马往江州去,秦宇昨天下午就跟着it的设备车先走了。听说他们已经把小素房里所有大件的东西都搬到了他那边,现在林虹就是要过去帮着最后打扫、收拾交房。 林虹上了楼,发现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厨房里已经全空了,走廊墙壁原先挂着小素用一堆破东烂西做的立体工艺画也都摘了,留下一个个灰色的方框。 进到卧室,她常喜欢窝在上面的红色拇指沙发和钢琴漆的单人床都已经搬走了,可是衣服、鞋子有的还挂在柜子里,有的摊在箱子里,还有散落各处的书、抱枕、毛绒小熊,一片凌乱。 人呢? 林虹正要转身出去找,看到了书桌后那双五指卡通袜子。 走过去,书桌和阳台门之间的地上坐着一个人,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一双袜子,正出神地看着不远处那只翻倒的小熊。 林虹蹲下//身,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怎么了这是?” “姐……” “嗯,” “我和秦宇睡了。” “啊??”林虹吓了一跳,“真的啊??” 她笑了,埋头在膝上半天不动。 林虹一巴掌拍到她身上,“你丫的,吓我一跳!” 安小素抬起头,“我不行啊。一脱了bra就觉得冷,看他,就觉得……恶心。” 林虹这才看到她眼睛里布满血丝,木呆呆的,半天也不眨一下,“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我……不想跟他睡。” “小素,”林虹握了她冰冷的手,心疼道,“咱不跟他睡,啊?你病了,又太累了,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跟老爸老妈谈谈心,也许你会发现……” “我会发现,我更爱秦宇了……” 沙哑的声音幽幽的竟然带了一丝戏谑,林虹才觉得自己的话没意思。秦宇是她老爸选定的完美女婿,回家去,只会有更多“温暖善意”的劝合,让这个没有立场的乖乖女义无反顾地去爱他。 回江州,这好像是一切本来的起点,又好像是终点。 安小素的终点。 “小素,婚不能结。至少不能急着结,要等等看,等到……”林虹一直以过来人的身份自诩,可此刻看着面前这一双无神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等什么? 人生从来都不是公平的,爱情更不是。难道要劝她为了一份虚无缥缈、还没有到来的爱情放弃门当户对、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婚姻吗? 更何况,她现在心里横着的是那样一个男人。 岳绍辉…… 秦宇乏味,跟着他也许没意思,可至少有平平淡淡的安全;如果非要痴望岳绍辉那样的男人,飞蛾扑火,弄不好,会把她烧焦的…… 秦宇如果不是个好的选择,岳绍辉,更不是。 林虹的沉默反倒换来了安小素的安慰,“好了,我没事。我们收拾。” “哦,好。” 两人起身,安小素好像已经坐了很久,腿发软,一步没站稳,扯了一把桌上的衣服。 啪,清脆的一声。 两人低头,是那块ega,很清晰的一条裂痕…… 20.肆无忌惮 愣了一会儿,安小素俯身捡了起来。 看她眼睛直直的,脸色都有点变,林虹握了她的手,“摔了就摔了,一块旧表,别再戴了。” “我去修!” 这一声特别干脆,林虹忙劝,“表壳都碎了,修不了了,算了。” “可以修的,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你看看,你的水晶表多漂亮,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你是做工程的,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小素!没有就没有了,既然回不去,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突然顿住。几秒钟,回过头,“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林虹一句没接上,她忽然皱了眉,“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别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回来被米娅折磨,回来接受这个damn戒指!每天讨论房子、结婚,连单车都不能骑!我按部就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原来那个特别无聊的安小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该做、不许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个坏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两个月真特么有毒,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米娅真是罪魁祸首!” “可就为这两个月,我要感谢她一辈子!否则,我永远都不知道还有个地方可以那样活着!”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素!你还不明白吗?那不是个地方,是个人!那个人是你老板,是个永远都不会为你停留、还随时可能让你丢饭碗的人!那是个梦,就让它永远是个梦,你回不去了,安小素!” “不,那不是个梦,做梦我也不会有那么放纵的想象力。回不去就回不去!有那两个月,我至少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至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么坏、这么疯、这么开心!如果再有两个月,我憋屈一辈子都知足了!!” 一句话喊出来,她突然愣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一动不动,林虹轻轻握了握她,“小素,小素?” 忽然,桌上的手机响了。声音很大,上面亮着秦宇的名字,可是安小素僵得像个雕塑,还是不动。 手机响了半天,好容易安静。林虹正要开口,手机又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她接起了电话。 “你人在哪儿呢??” 听筒里的声音很大,林虹听得清清楚楚。 “在收拾房间。” “收拾房间??小素,你又在撒谎!我从七点打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房间里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 嗯?林虹纳闷儿地回头,见床头柜上的电话被靠垫打得歪在一边根本就没放好,正准备提醒小素给他解释,听筒那边却一点空隙都没留就又喊起来。 “你又到哪儿疯去了?怎么我一走你就不能好好儿的?你让我怎么放心??说,现在在哪儿?” 靠!林虹从来没有听到过秦宇这样说话,这种家长风像在训一个无知的孩子,只觉得一股火冒上来,牙都痒。 “在我的房间。” 她居然还在答,而且这么平静。看着她直直的红眼睛,林虹心里忽然很疼。 “你!算了,先不说了!”那边似乎强压着怒火,“我忘了带身份证,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上,还有你的。公司给单身员工租了房子,我没要。我给咱俩租了一间,你不要等大车了,今天就坐晚上的动车过来。我去接你。” “我不。” “为什么不?非要多等那两天吗??” 她轻轻地提起一口气,提得很高,慢慢放下,一字一句,“因为,我不去江州了。” 听筒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就是更乍耳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江州了。” “这是公司的调令,你要干什么??” “我管他什么调令,反正,我不去了!” “安小素!你在闹什么??” “我在通知你:我要分手!” “小素,你这是干什么?”听筒里的声音终于添入了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气势,“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这样?” “出了什么事?出了我不爱你这件事。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特么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安小素!!”那边大怒,“你吃错了药了??今天究竟到哪儿疯去了?又听了什么鬼话?妈说的真没错,就不应该让你留在凌海!” “今天我还没开始疯呢,现在马上就要去疯。从现在开始,我特么去哪儿疯都跟你和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安小素!!别胡说八道,我真是惯坏你了!”秦宇气得发抖,“你到底想干嘛??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you are not the sencodn best, and this is **ing wrong!!”(你不是第二最佳,这特么根本就是错的!!) 一句喊完,她声嘶力竭,她用力摁了电话,啪一声扣在桌上,咬了牙大口吸气。 林虹瞪大了眼睛,半天才蹦出一句:“我靠!你特么太帅了!” 安小素转回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带了笑,忽然好可爱。低头,用力把戒指拽了下来,又急忙去摘手表,一个手打不开,林虹赶紧上手帮忙。 这两件东西像有千斤重,一旦卸下来,安小素立刻觉得自己像条小鱼浮上了水面,可以呼吸,可以游动,可以飞起来!! “姐!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骑单车!我要去骑单车!!” “啊?你,你穿上衣服啊,外面冷!!” …… 细雨朦朦,扑在脸上薄薄的水雾。一辆白色的单车从小区里出来,正赶上一个绿灯,一个轻盈的滑行就转上了单车道。 周末的雨中,行人步履匆匆,遮着五颜六色的伞。老街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扭着秃枝透下天上的雨湿,单车上的人直起身,探向雨中,天地间,独自享受清凉的雨新。 她用整个身体在踏车,单车摇摆得像音符,一路欢跳着往前去。 拐过街角,远远看到那家著名的花园酒店的拜占庭式圆顶。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原来他就在这么近的地方,随时都可能离开的地方。心跳得慌,脚下更用力。 酒店没有单车道,安小素推着车跑进去丢在一旁的花坛边,湿漉漉跑到酒店前台,“请帮我找岳绍辉岳先生!” 脆生生的声音引着一身笔挺制服的前台经理端详眼前这个女孩:夸大的白色卫衣快到膝盖,正中是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的米老鼠,下身五分的紧身裤,五颜六色的棉袜嘟噜在脚踝,脚上一双小白鞋,这是从哪个大学宿舍早起的盥洗室里跑出来的?? 他不得不费了些力气才保持住职业性笑容:“岳先生留了口讯:他今天要出公差,晚上九点以后才会回来。” 嗯??出公差?安小素愣了一会儿,悻悻地抬手抹了抹湿湿的刘海儿,他可真忙…… 从花坛边捡起车,酒店里的车不停地往外出,她被挤在一边,淅沥沥的雨中无聊地等着。 忽然,从门口进来一辆大越野吉普,看着那熟悉的嚣张,安小素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正要大叫,那车已经呼啸着往地下车库去了。 愣了一秒钟,安小素飞快地跳上单车,在一阵汽车喇叭的尖叫声里蹿了出去。 绕过自动横杆,一路放闸冲了下去。地下车库阴森森的空旷,早看不到那辆大吉普,可是隆隆的马达声还在,她奋力踩着单车冲着那声响去。 刚刚拐上匝道斜坡,马达声停了,她正心急,一眼看到那高大的人一身黑色的风衣从车里出来,心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叫,“tony!!” 岳绍辉猛回头,g!!阴天的地下车库,光线极暗,可是匝道上一只粉色的卡通米老鼠欢快地踩着单车,明亮得像从哪里掉出来的小抱枕。 “tony!!” 单车滑下来,快到他身边,她丢了车借着那股惯性冲他连跑带跳地奔了来,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用他的支撑也能跳到他肩膀上! 眼看着人扑了过来,岳绍辉咬了牙,想非常威严地保持距离,可是那只兔子已经肆无忌惮地扑了过来,如果他不接着,她立刻就会扑到水泥墙上去或者旁边的车上去,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她一下子跳起来,被他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腰肢,她笑,很轻快地跳在他腰上,缠住,低头,紧紧地搂了他的脖子,把自己一身的雨水贴着他,啊,好温暖…… 21.车库show 怀里的人趴得很实在,完全的,软软的,乱蓬蓬的丸子头肆无忌惮地蹭着他的脸颊。 从下飞机到现在,三周不到,岳绍辉觉得自己已经被这只兔子折腾得有点头晕,之前就决定在她蹦跶回来之后很有必要就项目的稳定性与change management(变更管理)给她再好好上一课,至少要懂得做trending (趋势分析)。 然而现在这个姿势让他完全失去了开场的气势,她卫衣的领口很宽,灌得他口鼻中都是她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霜,像甜甜的糖果,一种不可以被破坏的嗨皮味道,甜得他的眉头都皱不紧。大手摸到冰凉的腿上,一开口就低了好几度,“不冷么?” “嗯,冷呢。” 明明跑得一额头的汗,她却答应得很积极,因此更有理由在他肩上趴紧些。 一手托着,一手打开风衣将她的腿遮住,“找我有事啊?” “嗯,”安小素略略直起身看着他,他的脸一本正经的,连一点点的笑都没有,只是鼻尖和鼻尖的距离很近,他的威严被淡淡古龙水的味道搀和得很帅,她轻轻抿抿唇,“我不去江州了。” “谁允许的?” “嗯……我不想离开凌海。”手指抠了抠他领口的扣子,又加了一句,“如果公司非调我去,我就不干了。” “所以,是来跟我辞职的?” 她蹙了眉,“你……就不能用一下职权把我留下么?” “我为什么要把你留下?” “是你非要把我调走的,我本来就不在名单上。” 她说得很无辜,还很委屈,让岳绍辉觉得几天前那个下午撒泼打诨的人是他。 “二区的活儿现在很忙,我很能干的,你留下我,行不行?” “不行。公司的决定不能说改就改。” “那如果我愿意在e三年都不升职不调薪呢?” “三年?” “那……五年。行不行?” 果然,无商不奸,他眼睛里终于有了笑意,安小素加紧追问,“这样行了?” “好。” 她开心地笑了,跟着又问,“还有,那辆marin attack trail 9……我还能要吗?” “不能。” 她赶紧点点头,一点不贪心,“哦哦,那算了。” “下来?” “不。” “还有事?” “……嗯。” 她嗯的很小声,岳绍辉正要问什么事,两手冰凉的手捧了他的脸,嘟了嘴巴就冲他来,他脑袋往后一撤,“干什么?” “亲亲。” “你怎么随便就亲人?” 她左手五指并拢,翻过手背给他看,光滑白皙,无名指上那个圆环的印痕还泛着红,“我可以亲了。” “安小素……” 他话还没完,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却不再继续,贴着他喃喃说,“你亲我。行不行?” 他笑了,无耻的小兔子!情商像被狗啃了,反应总是慢半拍,她可以亲就来亲,完全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亲她! 然而……他特么就是愿意! 一把扣了她的脖颈,含住那嘟起的小嘴,清甜的糖果味带着凉凉的雨湿,简直像鸡尾酒杯里那颗甜甜的红樱桃,他用力吸允着,紧皱了眉才抑制住一口咬破的危险。 被他的大手钳着,她一动不能动,急着想回应他,可是所有的主动都被他把握,急得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领口。 他的味道,他的舌充斥在她口中,缠得她已经放弃了呼吸,睫毛上的水汽模糊开来,觉得自己全身所有敏感的神经都集中在他舌尖,每一次缠绕、吸允,都像电波一般传在心头,怦怦地跳。 仿佛溺水一般,沉溺在他口中,她越来越来贪婪,他的吻却离开她的唇抚在了腮边,感觉被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细小的挤压让她忍不住战栗,紧紧地抱住他,不想让那股力量再次从肌肤上消失…… 她的手臂好紧,被雨水淋得冰凉的小脸在他反复的爱抚下泛起热热的红晕,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轻轻蹭着她的鼻尖,他嗅着,“my little bunny……”(我的小兔子……) 他的吻停了,她有点不满意,嘟了嘴巴,“怎么了……” “we need a ro……”(我们需要个房间……) 她脑子正热,一点也没不想去深究这句话的意思,“不要……再亲亲我。” 他笑,大手把她更托高些,她低头,捧了他的脸肆无忌惮地吻着,他高高的鼻梁被她反反复复地吻过,他闭了眼睫,直到她甜甜的吻又来到他唇边反复纠缠,他才哑着声道,“we have cpany.”(还有别人在。) 这一句暧昧得像一句情话,灌入她热热的头脑里花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猛一愣,“what?!”(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越野车,安小素立刻感觉被雷劈了,啊??这半天车里一直有人?!! 她吓得身子往下出溜,岳绍辉赶紧抱住,将她稳稳放下,顺手脱了风衣将她裹住。 越野车门打开,被迫看了一场现场直播的人从副驾的位子上下来。安小素瞪大了眼睛看着皱着眉、一脸似笑非笑,表情超级难以言说的大老板:张星野。 苍天啊,刚才全部的全部都被他看到了!!而且tony抱她的姿势侧对着副驾,她5.0的眼睛居然没看到车窗后隐藏的观众! 眼看着张星野走过来,安小素只觉得胸口缺氧,眼冒金星,要不是被他的大手握着,她一定当场晕倒。 昏死过去,绝不醒来!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离了他的怀抱觉得冷,还是面对着老板暴露奸//情太刺激,安小素裹在他的风衣里还是狠狠打了个冷战。 张星野面对面看着这两个,一个一身第五大道的私人裁剪,笔挺、高大,历练沉着;一个一身雪白//粉嫩、某宝上淘来的睡衣,顶着乱蓬蓬的丸子头,青春懒少女的模样。两个人一见面就像火星子蹦上了干柴,装模作样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啃,旁若无人地啃了快半个小时,按照他对这位同窗、同寝好友的了解,张星野几乎就要以为他准备来场激烈的车库py。 好在,没有。 张星野推了推眼镜,极文雅地开口,“what the hell??”(这特么什么鬼??) 岳绍辉把车钥匙扔给他,“今天的会你一个人去。” 张星野抓住钥匙又扔了回来,“安小素,秦宇呢?” “他去江州了。” “你不是要跟着他去吗?” “我……”女孩轻轻咬了咬唇,“我本来要去,现在……不去了。” “为什么?” “我和他解除婚约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晨。” 张星野只觉得脑子有点晕,刚自认不留痕迹地拍了秦有宣的马屁,双倍高薪把儿子给送人家回身边去,结果人前脚还没走,后脚就狠狠甩过去一顶绿帽子!这还不只是绿帽子的问题,这是直接强取豪夺撬了人家儿媳妇,不是别人,正是e的老板亲自特么下的手!抬头看自己的哥们儿,怀里搂着女孩儿,一副我行我素、色眯眯的德行,张星野牙都要咬碎了! “this is why!this is the hell why!”(这就是为什么!这特么就是为什么!) “why what?”(什么为什么?) “我说你怎么一会儿非要秦宇留下,一会儿又要把安小素送去,现在又要去江州领分部,你特么是醉温之意不在酒啊!” “i don’t drink at work.”(我工作的时候不喝酒。) “tony!!我告诉你啊,樊津水坝要是拿不到二期详图和施工,我特么跟你没完!!” 从来没见过张星野发火,空荡荡的车库里他的声音好大,安小素感觉腿都发软。 骂完岳绍辉,张星野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又返回来,看着安小素,“good choice by the way.”(选的不错。) 顺便又狠狠瞪了岳绍辉一眼,大步走了。 看着老板怒气冲冲的背影,安小素觉得根本没办法再呼吸了,可身边的人开口极温柔,“走。” “……去,去哪儿啊?” “like i said: we need a ro.”(我刚才说了:我们需要个房间。) 22.第 22 章 张星野走了, 岳绍辉把扔在一边的单车捡起来装到车上。转回身,黑风衣太大,只露了毛茸茸的一个小脑袋, 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 一只惊恐的兔子。 他笑,走过去一把揽了她就往电梯间去。 “张总在,你为什么不说啊?”电梯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 好像觉得安全些了,她开口抱怨他。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 “怎么没有?说了半天话呢!”安小素懊恼得很想咬舌头, 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好女孩, 可是她的放肆只应该在他眼里、在他身上,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 还被老板围观, 这,这是要死人的啊!抬头更冲他道,“我说我不去江州了, 这个时候你就不能说张总在吗?然后, 我就可以说我是来申请留下的, 然后……” “and that would change everything? ”(这样就改变一切了?) “怎么不能?当时你不也一本正经的吗?” 搂在怀里,他的拇指轻轻揉搓她嘟起的嘴,“ you were on me,you little silly head. that doesn’t seem to need much words. ”(你当时在我身上啊, 小傻瓜, 这还需要多说什么?) 天哪, 怎么就忘了这个……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她无奈地提了口气,很颓丧地放下, “真糟糕……i’m so sorry……”(对不起……) “i’m not, that’s long due already. should’ve got it the first day i was here.”(我不觉得。已经拖了很久了。我到的第一天就该这么来迎我。) 他的声音压在喉中有些哑,一句话竟然就好像有点点委屈,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颤了颤,赶紧抿了唇,可是笑还是溢出来,歪头,小脸倒在他的大手里,贴到那薄薄的茧,蹭了蹭,“i’m sorry……”(对不起……) 大手捧了她,他的唇贴了上来,喃喃道, “apology accepted. ”(道歉接受。) 她笑,垫起脚尖环了他的脖颈,他一起身就把她卡在腰间。 这一次,他没有霸道得不许她动,她的小舌头便能缠到他的舌根,勾起来,尖尖地调弄他,弄得他好痒,受不了,嗤嗤笑,恶狠狠地咬了她一下,吻滑到她光滑的脖颈,感觉他热热的甜舐…… 好舒服,她不由得仰起头让更多的肌肤贴着他…… g!!怎么不知道这电梯顶蓬是多边形的镜子,折着光线好柔和,正映着她仰起的脸。 啊,她的头发乱蓬蓬的,眉毛没有画,缺了一个角露出那个小疤,好丑。可是……埋头在她颈窝的男人,雪白的衬衣,笔挺的西服,站得这么挺拔,一手托着她的膝弯,一托稳稳地托着她的背,让她惬意地缠在他腰间完全不用自己支撑;他眼帘微合,唇在她颈间来回摩娑,略有些沉醉的表情,好帅…… 低头,抱紧他,两个月就两个月,她觉得自己做了人生中最开心、最划算的的一个决定! …… 他住的是商务套间,早晨已经有过房间服务,五星级的一尘不染;脱了他的风衣,安小素站在厚厚的地毯上,觉得自己湿漉漉、脏兮兮。 她还在门口犹豫,他已经拿了大浴巾出来将裹住,“hot shower will warm you up. ”(去用热水暖一暖。) “不要。”她不肯,“我没有衣服换。回去再洗。” 他闻言笑笑,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雪白绒绒的连身裙,上面是两只可爱的小北极熊。 “呀!”安小素好惊讶,这是老爸去俄罗斯出差的时候给她买的,她最喜欢了,冬天的时候窝在家里穿,一边看书,一边揪帽子上的两个绒球,暖暖和和的。“我以为丢了呢,怎么在你这儿?” “先去洗,出来再告诉你。” “嗯。” …… 病好了一直都蔫蔫的,感觉没力气,身体都不舒展。可是现在,闭上眼睛,水从头淋下来,好像在给她灌入能量,热热的,好畅快。 一切都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原来都不知道,她心里一直系着个紧紧的疙瘩,总是牵扯着神经,很紧张。今天冲着电话喊出那些话,突然的释放,激动得她的手都颤。现在不用再担心没有带手机会误了什么,她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唯一想联系的那个人么,就在外面! 热热地洗好,胸前缠了浴巾站在镜子前,朦朦的白雾遮着依然可以看到白皙的脖子上粘了什么东西。她抬手抹了抹镜子,凑近了看,原来,是粉粉的一个痕迹。她轻轻抿了唇…… 这种痕迹她以前有过,秦宇第一次激动的时候咬下好几个深红的印迹。当时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觉得很委屈,尤其是看他笑得那么暧昧,说这是他的痕迹,这是他的女人。她哭了,觉得很恶心。从此再也不许他这样。 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另类,现在,看着那粉粉的痕迹想起刚才电梯镜子里看到的景象,不自觉,嘴角边居然有了笑,抬手轻轻摸摸…… 安小素从浴室出来,见他正在讲电话。身上的西服已经脱去,雪白的衬衣、笔挺的长裤,卡着倒三角的腰身极有型;领带解开随意搭在领子上,袖扣摘了,敞开着露出半截手臂,打网球的缘故,明显一边更壮一些,一身考究遮掩不住粗壮的力量。 她歪着头看着,他不是反差萌,是反差酷! 自从他来到凌海,她常见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尤其是在hazop会议的时候,每次她都会恍惚一下才能确定他是腰。她不太习惯精装版的他,总觉得他是岳总。只有现在这个时候,才觉得是腰。 她就喜欢看腰衣衫不整的样子!这个,可不能告诉他。 岳绍辉转过身,交代电话里最后一句,“好,今天就要,钥匙给我送到酒店前台。” “你是不是有事啊?我都换好了可以走了。” 她光着脚站在地上,刚刚出浴的小脸水嫩嫩的,雪白绒的裙子不及膝头,裹得她圆圆润润,像极了那夜帐篷里那只醉眼朦胧的兔子。 好不容易,她清醒着。 他笑,走过来,两只粗壮的手臂将她箍进在怀里,“oh, no, you’re not going anywhere. ”(不,你哪儿也不能去了。) 他无耻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腰,她抿嘴笑,环了他的腰,两只手不老实地摸着,他还不知道,这就是一切的来历…… 他低头,洗得热热的人漾着一股淡淡的香甜,他深深地嗅了一口,“怎么还是一股糖果味?” 嗯?她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赶忙看着他,“……你不喜欢?” “怎么回事?” “我……我喜欢用糖果味的浴液和lotion。” “可是你刚才并没有用啊。” “我从小就用。一直用。我妈说是因为我小时候太爱吃糖又吃不到,在自己补偿。后来,偶尔不用也是这个味道。我在想,可能就是泡入味儿了,去不掉了。” “哈哈……” 他笑得好大声,她好尴尬,“哼。”抬手去裹领口,被他一把握住,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我小时候也喜欢吃糖,也吃不到,现在,吃到了。” 牙齿划过肌肤,她哆嗦了一下,躲不了,埋头在他怀里。 热水泡得身体软软的,贴在他怀里她完全的不吃力。他的胸膛好宽、好暖和,听着他的心跳,听着外面冷雨的声音,好舒服。 今天真好,唯一的,唯一的就是张总,不觉又仰起脸担心地看着他,“今天张总……真的没事吗?” “星野能有什么事,没事。” “可是,他真的很生气。” “放心,他要是真生气就不会等到最后才出现了。” 听他提这个,安小素艰难地咽了一口,“他也真是……能忍。”虽然觉得自己难堪到死,可是张总那几十分钟估计更难熬? 她艰难的小表情引得他哈哈笑,“we’re romates, we have rules!他敢半中间跳出来,他死定了!” (我们是室友,有室友的规则!) 想起张总走出来那个憋屈的样子,就能想到大学的时候是怎样被他欺负了,难怪气成那样还不忘返回来跟她说:good choice(选的不错)。安小素也跟嗤嗤笑了。 她笑得好开心,泛着红丝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那天刚哭过……他低头,做了一个那天他忍了很久才忍住的动作:轻轻地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 她眨一眨,看着他。 “房间都整理好了?” “不用整理,回去给房东打电话说我不退租了。” “不行 。你不能再住在那里了。” “为什么?” 岳绍辉皱了下眉,很想说:秦宇是个典型的情绪控制者,爱和控制欲并存,一旦失去,绝不是失恋那么简单,他担心会伤害到她。 他笑笑,“既然分手了还想离他那么近啊?” “不是,只是……” “来。” 他拉着她打开落地玻璃门出到阳台上,透过灰蒙蒙的雨雾,指着不远处,“那里,怎么样?” 被他从身后揽在怀中,安小素看着那一片灌木簇拥的小区,冬日里依旧绿意葱笼,“那是芳渔园,白领公寓,比我现在住的要贵出一倍呢。” “负担不起吗?e的薪水没有那么低?” 哼,她悄悄撅了嘴,今天刚承诺你五年不加薪,人家能五年不涨房租么? “怎么?不愿意离我近一点啊?” 他低头在她耳后,低沉暧昧的声音撩得她心里痒痒的,好了,就答应他好了,反正……等他走了以后再退就是了。 “嗯,好。”她点点头,“那就搬这边,我下午去问问有没有空房子。” “我已经定好了,钥匙一会儿就送来。今天等雨停了,就搬。” “啊?”她转过身看着他,“什么时候定的?” “你闹着不想跟他分开的时候。” 她不满意地蹙了眉,“你就知道我会留下吗?” “那当然。” “切!”她一挑下巴,冲他很不屑地笑了一声,“胡说,张总说你突然要去领江州分部,还不是因为我!” 他笑,“因为你什么?” “在中国的时候也想跟我在一起。”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一弯腰将她抱了起来,“雨停前还有好多时间,可以在一起。” …… 阴雨天,卧房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柔和的橘光铺在宽大的king-size床上,软软的白鹅绒像垂落的云朵。她被轻轻地放下,放在床头堆起的软垫里,一下子就陷了进去。 “哎呀,”她小声叫,一边努力挣起。 他俯下身,支了肘。衬衣领口的扣子已经打开,随他侧卧,斜敞着。灯光正从他对面照来,照得脸色那么柔和,平常那股略有些狂野的气质都好像柔软下来。 他的肘正在她耳边,高大的身材,哪怕就是躺倒也是铮铮的棱角,一股强大气势,总好像有磁力。她不再挣扎,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身影里,“我一直都不明白酒店里的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枕头。” “你会明白的。” 她笑笑,看着他,一小会儿,忍不住抬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划过他高高的鼻梁、他的唇,往下,轻轻抚过男人的喉结,摸到他领口,摸着他露在外面的肌肉。她早就想这样摸摸他,只是那个时候,她不敢。 细细的棉绒裹着小兔子,软软地蹭在他胸前,他抬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不是想知道你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在我手里吗?” “哦,对,为什么?” “野营那天晚上,你脱下来的。” 嗯?安小素一愣,现场纬度高,秋天已是大雪纷飞,野营的地方虽然温度高些,可是晚上也很冷。她这件绒绒衣最适合钻睡袋,怎么会脱下来? 脱下来……干什么?? 看她惊得瞪圆了眼睛,他笑,略直起身,把衬衣头上褪下去,俯身将她裹在身下,“now you have to finish what you started.”(你起的头你来结束。) “我干什么了……” 她的话音消失在他的唇齿间。 再次被他纠缠,她一点都没有习惯,还像初时,一颗小小的石子就可以漾起整湖的涟漪,让她忍不住就去缠着他。脑子里一点点的疑惑就此抛去九霄云外,环了他的脖颈,竭尽全力去回应。 整个人裹在软软的白鹅绒里,他一用力,她就深陷,起伏柔软的力量,让她的心以更快地速度沉溺下去…… 唇舌纠缠,吸允着彼此的味道,彼此的呼吸,身下的人绵软无骨,娇娇的气息在他耳中滑过,刺激得他血脉喷张,大手托起她的腰,一把掀起裙子,几乎毫无阻力就越过她的头顶。待到那小脸露出来,像是冷,轻轻吸了口气,颤颤的,看得他浑身的神经直跳,用力吻了下来…… 紧紧相贴,肌肤如冰,如火,隔着那一件软软蕾丝的遮掩,更像是一点情//趣的火星,一切都已经到了喷发的边缘。 房中的温度越来越高,他的吻早已变成了啃噬,燎原的火势就要汹汹而下,突然,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一僵,一动不动。 被她紧紧勒在脖颈间,他很想用力掰开她继续往下,可是身下已经俨然成了个小木偶,一只连抻线都没有的小木偶。 欲//望已经在难以把持的边缘,他却动不了了。 僵了一会儿,噗嗤,他笑了。 她还僵着,胸膛不停地起伏,喘气。他不敢动,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身体,“来,放开。” “我……不……” “听话。” 她不吭声了,他握着她的手臂慢慢地掰开,他这才抬起头,蹭蹭她的鼻尖,“第一次啊?” 她涨红了脸,紧紧抿着唇。 他努力屏着笑,轻轻啄啄她的小嘴,“告诉我,是不是第一次?” “……嗯。” “你不是跟他交往了两年多吗?你们一直……” 她用力摇头,“没有!” 脸上的笑无论如何也无法收敛,他努力压了声,“i can not believe i’m gonna ask this: how far did you go?”(我真不敢相信我要问这个:你们到哪一步了?) “嗯……kiss……” “and?”(还有呢?) “他……想摸我来着……我……不行……” 他终于笑了,根本把持不住的笑声,双肩颤得庞大的架势几乎都要倒塌下来。安小素觉得自己已经从头顶红到了脚趾头,很想埋在一堆枕头里去死,可是他还在身上,卡着她不许她藏起来。 在她觉得自己就要羞死的时候,他一把裹了她,抱紧,紧得她透不过气来,像要摁进他身体里。她也不怕,心里很安然地想:勒死算了…… 23.第 23 章 江南的雨向来是缠缠绵绵、难分难舍, 可是这一天却变得非常果断,不到十一点戛然而止,而且很快就出了太阳。 生于斯, 长于斯, 安小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热爱阳光,应着一缕从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她几乎是逃一样挣开了他的怀抱。 长这么大, 从未经历过这么尴尬的事。光着脚站在地上,嗯……不只是光着脚……身上只有……内衣, 还不成套。bra是林虹指导她买的, 很华丽的样式,带了厚厚的海绵内衬、带了钢圈、带了很复杂的蕾丝花边, 而内裤……是hello kitty的。 而他, 懒懒地卧在大床上,雪白的被单遮着下身,露出上身man到流鼻血的肌肉。那姿势就像电视里专门摆拍的床//照, 脸上的笑, 很纨绔, 很流氓。 一个床上,一个床下,那画面……像古代的小丫鬟和坏主子。 她抱着胸前,嗫嚅着, “我, 我要回家。回去……搬家。” 不知道为什么, 忽然觉得被他欺负了。被岳总。 他没有拦,也要起来随她帮忙,她说不用,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跑了。 离开酒店,安小素先是在前台拿了地址和钥匙,然后赶紧回家联系搬家公司。 她自己完全可以。谁的帮助也不需要! 签合同、付押金、搬家、收拾,卷了袖子干了一整天,等到再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蜷缩在一堆靠枕里,环顾着自己的新家。 这是芳渔园里一套一室一厅的公寓,十楼,坐北向南,不高不低。房间装修是暖色系,淡橘与粉白搭配得很养眼,电器都是新的,配了宜家的家具,卧房里搬进了她的小钢琴床,便一切就绪。最难得的是装了地暖,可以光脚走路,可以席地而坐,南方湿潮的天气里简直就是女王级的享受。 而且,还有飘窗。 很舒适,很漂亮,就这样拿掉了她一多半的工资。 窝在飘窗里,挑起窗帘,万家灯火,街区对面就是那座花园酒店,抬头就可以看到二十六楼。做工程的人几乎一眼就找到了他的房间。亮着灯。 放下窗帘,人往下出溜,很累,很沮丧。 今天,本来要发生的事,是怎么了? 安小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纯洁的情结,虽然她还没有经历过,但是并不妨碍她很懂得这方面的,咳,知识。肉//体的欢愉是人的一种本能,神经学家浩斯特戈就有过一句很著名的话:在高//潮时,女性没有任何与情感有关的感觉。 那就是说在不反感的前提下,这应该是个纯技术活儿。 这个观念曾经是她觉得完全可以和秦宇睡的精神基础。 可是,她临阵脱逃了。 好,这并不是件坏事,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其实是真的不能接受他。可是,为什么,今天她又不行?? 还有比tony更男人的男人吗?还有比tony更性感的男人吗?还有比五星级酒店更适合的房间吗? 一路去找他的时候,她的心都飞了起来;他吻她的时候,她觉得到处都是五彩的烟花,开心得冒泡泡。可是,还没到最后关头,她就败了。 神经绷得很紧,身体僵直,这是一种纯物理的表现。 想起他说“放开”,安小素觉得他当时可能觉得她像个母夜叉。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tony现在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安小素觉得现在很有必要自查一下:她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性取向自己还没意识到?还是天生……性冷淡? 她是很喜欢看美女,尤其是那种性感与温柔交揉的美人,简直就是艺术品。以前跟秦宇一起出去,她的眼睛比他要色,经常还要指给他看。 可是,她只是喜欢看而已,并没有想要不可言说的任何欲//望啊。 难道……是自己冷淡? 以前林虹说女人要先爱自己的身体,男人才会爱。她都不以为然,现在好像有点道理。她喜欢看美女,多半原因也是因为羡慕,女人的曲线是最美的,就应该凸、应该翘;而她基本属于哪里都不翘的。穿衣服很好看,然而脱了衣服就…… 她很想跟他在一起,很喜欢亲他,可是,可以不睡吗? …… 周一。 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蒙蒙亮的时候,安小素出去跑了一大圈,一身汗毛乍开,流了汗才觉得痛快些。洗了个澡,又上了床。 没有班可上。 要派往江州分部的工程组人马都被放了假收拾行装,周三才要统一出发。安小素虽然是在自己的“努力”下留下了,可是并没有收到公司的正式通知,米娅那边已经有了人员接替,她现在只能在家等着。 给秦宇打完电话就把他拉黑了,新房间的电话他根本不知道,所以,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她还可以清静地过两天。 两天? 当时分的痛快,现在感觉自己就站在火山口上,随时可能被烧死。 爱咋咋地! 蒙了头,又拿出手机。 周日一天从身到心,从极端亢奋到筋疲力尽,自己把自己折腾得不轻,翻了翻安静的小企鹅,还没想好要打什么字,就抱着手机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两点,骨头都睡软了,不想起,窝在被窝里。阳光很好,透过窗帘铺进房中,奶白色的家具上都是淡淡的紫罗兰,很公主。琢磨着是不是再买一块长绒地毯,这样就可以坐在地上看书,最好和窗帘的颜色一样,美//美哒。 也许他是对的,多花点钱,视觉享受都不一样。 正一个人盘算着,床头电话响了,吓了她一跳。 “喂,” “睡醒了吗?” “……嗯,”一听他的声音,心就跳,吸了两口气才应了一声。 “醒了就起来,咱们出去。” “去哪儿啊?” “去野营。” 啊?? 她还没有“啊”出声,电话已经挂了,起身打开窗帘,楼下果然停着那辆越野吉普,他正从车上下来在整理后背箱。 看着那一身行头和后备箱里隐约可见的装备,安小素立刻兴奋得叫了起来,啊!真的是要去野营啊!! 迅速洗漱一下,换衣服。野营不需要好看,必须保暖。去现场时候买的保暖衣裤全部上身,又把那条绒绒熊的裙子带上,钻睡袋的时候最舒服了。 一刻钟,准备停当。 冲到楼下,他身上是现场时候常穿的那件厚重的冲锋雪衣、大皮靴,衣服本身就因为防寒防雨的质地显得棱角坚硬,再加上他的身材,这就是她第一次见他时那副高大粗犷、不可摧毁的模样。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没刮胡子!没刮胡子!昨天还西装革履、五星级酒店的岳总,今天秒变腰!! 她笑,把包扔到后座,跳上了车。 车开出来,一路往南。大概开了两小时,来到一个叫泽浦的小镇。已经下午四点多,找了山脚下的小饭店,热热地吃了两碗面就往山上去。 原来这是一个野外生存培训基地,夏天供游人野营,秋冬只供专业培训。应该是已经提前联系好,车开上来,看到山腰处有灯光,一天的训练已经结束,帐篷都已经支了起来。 天已擦黑,江南的山比起现场的山要温柔秀气很多,可是遮在暮昏时候的阴影里也显得阴森森的庞大。安小素以为他们要和培训组一起扎营,谁知车更往高处开了开,隐在树林里的空地,不会很远,却很私密。 等把东西都搬过来,天已经黑了,好在营地提供了篝火木柴和助燃剂,他们不用捡枯枝生火。打开照明灯,岳绍辉立刻着手整理地面搭帐篷,安小素负责生火。 很快,按照big rob的秘诀她就拢出一堆十分紧凑又旺盛的篝火。回头看,帐篷已经搭得差不多了,是四季高山帐,非常挡风,大小大概是个六人帐。听起来六人帐很大,其实看起来还没有一张双人床大。 要睡在一起,没关系,野外比五星级酒店安全多了。 岳绍辉搭好帐篷,又把水箱安置好,洗了手,坐到她身后。她正专心地往烧烤叉上叉棉花糖,雪青色的滑雪衣裹着白围巾,绒绒的毛线帽子耷拉下两只兔子耳朵,包裹得很严实,篝火映着小脸,眸中闪闪的。 “吃得了么,叉这么多。” “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最喜欢吃?一个月前才第一次吃。” “i know it at the first taste. problem?”(第一次吃就知道最喜欢吃了,有问题吗?) 他笑,伸手将她搂进怀里,“no.” 安小素把烧烤叉伸到篝火上,嘶嘶的声音一起,棉花糖的焦甜味就飘了起来。清冷的空气,松枝的味道,只是没有雪,安静的夜与一个月前那个晚上一样。 靠着他,她问,“怎么好好想起来野营?” “because i miss my bunny.”(因为我想我的兔子。) 她仰起头,他的脸正在眼前,抬手摸摸,扎扎的胡子。“我也想你。很想。” 他笑,“apparently, not enough.”(很明显,不够。) 她真的很想腰,很想。正要跟他争辩,棉花糖要化了,赶紧收回来,吹吹,两指捏下一块塞到自己嘴巴里,取晚了,糖很黏,又赶紧摘下一块,“给你。” 他没接,低头,握了她的手放进嘴里,吮干净手指上的糖。 棉花糖,真的很甜。 她吃了好几个,嘴巴黏黏的,正想起身找水,他一伸胳膊从旁边的小冰箱里,啪一声打开,递到她口边。 泡沫的苦香扑鼻而来,安小素开心叫,“啊,你还带啤酒了?太好了。”抿一口,好清凉,举起来,“你要不要?” 他咬咬牙,低头,喝了一口。 天气真好,天那么高,夜那么近,很远很远的两颗小星星清凉凉的,还没有山腰乏去的篝火亮。好清静,像那天晚上一样…… “那天big rob还唱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思乡情深,好好听。” “第三代移民,莫斯科郊外他去都没去过,思什么。” 她噗嗤笑,讨厌的人,一句毁所有!可是他的声音和大块头一样都很低,很好听。“我听big rob说你上学的时候学过俄语的,你唱给我听好不好?” “不好。” “嗯,求你了。”酒精泛了热上了,她的眼睛眯眯的,抬起脸蹭蹭他的下巴,“我都不嫌你胡子扎了。” 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他很想要一口,可是还不行,用力把她摁进怀里,低头,轻声哼唱起来。 他的声音始终压在喉中,没有大块头的粗重,低沉似大提琴一般柔缓,这首听不懂歌词的,仿佛流淌的河水静静地淌进心里…… “tony,” “嗯,” “你为什么会学俄语?” “因为,我外祖母就是俄罗斯人。” “啊,”抬手摸摸他高挺的鼻子,她笑,“她一定很漂亮。” …… 夜深了,星星都不见了。 低头怀里人,窝得安安静静的,一小罐啤酒,让她很放松,可是不足够她醉,这就够了。 “去睡?” “嗯。” 帐篷里,他已经提前充起了气垫床,安小素打开一个零下50度防寒睡袋铺平,又把两个睡袋并排放好。换上绒绒熊睡衣,迅速钻了进去,裹好,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把外面收拾好,才进来。黑暗中,听到他打开自己睡袋,盖了一半在她身上,手臂一裹将她连人带睡袋搂进怀里。“冷么?” 口鼻中是寒冷,也是他的味道,不是古龙水的味道,是那两个月她每天的相伴…… 夜,很黑,很静,热热的头脑忽然就有些恍惚不清,好像就是那个晚上,一直没有离开过…… “tony……” “嗯,” 他裹得她很紧,她挣扎着伸出两只手,捧了他的脸,“我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嗯。” “可是我不喜欢岳总。” 他咬了牙,软软的手心感觉到那颌骨的挣起棱角,她笑了,“我真的,很不喜欢岳总。” 甜甜的气息就在口边,带着酒精,带着她欢快的放肆,黑暗中他已经不能再忍耐,低头,狠狠攫住那放肆的小嘴。 第一次,跟腰接吻,热热的酒力在身体里忽然膨胀,所有的神经都陷入高亢的兴奋。她环了他的脖颈,张开嘴巴,回应时几乎是在咬他。 她像一只跳出笼子的小兽,热情燃烧,一瞬间就将他点燃。他一把扯开睡袋的拉锁,将她整个人裹在身下。 野外,还有依稀远处的鸟叫,风穿过树林,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 两个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没有蕾丝花边撩人,没有什么性//感与羞涩,不是男人、女人,只是她和腰,肆无忌惮的日子,她放心大胆地张开自己将他缠住。 热,已经无法释放,大手探进她衣服深处,薄薄的茧划过肌肤的一刻,她几乎是畅快地哼出了声。 他的力量,他的粗糙,揉搓得她几乎窒息,可是他却不够,喘息在她耳边像山野的风,狂劲,无法阻挡。 忽然的冷,让她一个寒战,可是她眼前还是两个人,都穿着衣服,视觉的阻隔,激热的头脑让她不再顾忌睡袋已经紧紧相贴的彼此。 他咬着牙,低头在她唇边,“i’m cing.”没有等她的允许,他俯下身,没有一点疼惜的迟疑。 疼痛,几乎是一种反向的刺激!她狠狠撞向帐篷边,又是在同时将他紧紧抱住。 他的力量就像个巨大的磁场,永远都吸引着她,当这一切撞进她的身体,一种奇异的刺激与疯狂,让她几乎是在奋不顾身地迎接那种撕裂般的撞击…… 山坳,树林,风在梢头盘旋呼啸,伴奏着帐篷里疯狂的颠簸…… -- 24.第 24 章 山林呼啸的风声终于大过了帐篷里的颠簸, 在安小素觉得身上的撞击永远都不会停止、而腿马上就要抽筋断掉的时候,他终于咬着牙死死地顶住了她。 一切好像是结束了,可是铁塔一样的身体并没有像书里说的那样在极度舒畅之后倒塌下来。他的姿势依然有型有款的, 支着手肘, 一手捞着她贴在胸前,一手卡着她的腰,勉强遮了一半的睡袋下, 两人粘湿的身体部分依然紧紧贴着,滚烫。 而且, 重要的是, 安小素觉得最初那股强行闯入、几乎把她劈成两半的力量还在,那个型号过于强大、让她撑涨到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不够他用、一定会坏掉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减少。 难道事后不应该是要变小的吗?还是她已经坏掉了? 他到底是结束了没有啊? 黑暗中, 安静了十几秒, 他俯下身,紧贴的部分又往里送了一下,“嘶……”她不由自主地就跟着倒吸凉气。 他笑, 声音很轻, 在她耳边阻隔了风, 很清楚。 她的第一次。 在她从他床上跳起来逃跑的时候,岳绍辉就决定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吃掉她,否则,小傻子会因此怀疑她的整个人生, 导致一切的阳//萎。 只是这具体操作, 莫名有种角色扮演的感觉。而他扮演的不是别人, 还就他妈是他自己! 这种感觉有点不爽,让他的进入突然而粗暴,有种教训的味道。可是,小兔子非常勇敢,在疼痛的刺激下整个身体撞向了帐篷,还是紧紧抱住他,视死如归。 **ing成语!他特么终于会用了! 大手一把托住她的后背,才没有从气垫床上掉下去。那一瞬间,他很想笑。 在黑暗中愣了一小会儿,安小素扭头,嘴巴正好碰到他。他对过来,攫住她的唇。最喜欢他的吻,哪怕就是现在这样疼痛的姿势。 吮着那湿润软软的小舌纠缠好久,她提起的那口气才缓缓吐在他口中。 “how was it?”(怎么样?) 他哑着声就问在她唇边,安小素轻轻咽了一口,“嗯……good.” “good how?”(怎么个好法?) 她答不出来,他笑。 外头风那么大,他只穿了一件薄棉t恤的怀里这么热,她试图推他一下,身体还卡在一起,他动都不动。 她撅了嘴,“疼呢,还渴。” “谁让你叫。” “不应该是要叫的吗?” “感觉到什么了你就叫?” “配合么……” “以后不许叫。” “我渴!”嗓子都哑了,还被说不对,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这才翻身,她刚要松口气以为他终于要出去了,可是大手依然裹着她的腰,随着他一道翻过来,那可怜麻木的腿直接就被锁在他腰上,紧密接触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这姿势好羞耻,可是藏在睡袋里。面对面,两人上身都有衣服,严严实实的,好像下身是别人的,跟他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从一旁拿了水瓶子给她,她就这么趴在他胸前咕咚咕咚灌起来。 以后真的再也不叫了,好渴。 喝完水,枕在他胸口,听心跳,听外面的风好大。他摸着她的头,她的脸,抚在脖子上轻轻捏她的耳垂。 他的手好大,掌心好暖和,薄薄的茧时而弄得她痒痒的,好舒服。 其实在去现场前安小素从来都没有野营过,别说野营,连大学时候同学们一起去黄山玩老爸都不让,完全忘了她学的是个什么专业。第一次睡在野外,有一种人类都缩回房间后,天地之间万物连同感官都被加重、被扩大的感觉。黑暗重,风大,睡得特别香。 现在暖暖和和地窝在他怀里,她很愉快地犯起了迷糊,准备美美地睡一觉,谁知刚刚闭了眼睛,脑门上忽然被弹了一下。 “干什么啊?” “不许睡。” “为什么?” “不是有那样一句话,两个人在一起一晚上值很多钱。” 扑嗤,安小素笑,“春//宵一刻值千金!” “nice. ”(不错。) 被他笑醒了,安小素叠了双手,下巴磕在他胸前,“tony,” “嗯,” “那天big rob说‘after all that you did to him’,说得很认真,我到底做什么了?”(在你对他做了那些之后) 问了一句,没等他答,她嘟囔了一下,咬咬唇,“是不是……是不是那天我喝了酒耍酒风,说了什么傻话?”回忆起来,只有那个晚上说不清,安小素觉得按照她当时那个迷妹的状态,借着酒说了什么诸如“我好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甚至像演唱会上的小疯子们那样喊几句“我要给你生孩子”都是有可能的。 “it’s not what you said,it’s what you did.”(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做了什么。) 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好低沉,安小素竟然听出了点幽怨的感觉,立刻瞪大了眼睛,“g!!我侵犯你了??” “哈哈……” 腰一笑起来,风都震得乱了方向。安小素知道自己在现场的时候是过头了,可是没想到还有流氓的潜质,这是个认识自我的危机,有点急,“how far did i go??”(到什么地步了??) “pretty far.”(挺远的。) “pretty far 是多far啊?” 大手拢着她的小脸摸着,慢慢用力,咬牙揉搓,“far enough for me to make you pay……”(远到足够我让你补偿……) for the rest of your life.(用你的余生) “哼,”她撅下嘴巴,“pay what?都五年不加薪了……”(补偿什么?) “小素,” 男人的声音含着笑意,深沉的夜里这么磁性,几乎好像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她的心立刻跟着颤了颤,原来他念她的中文名字这么性感,让她自己的声音都不由自主就黏在喉中,撒娇似地哼了一声,“……嗯,” “还疼么?” “嗯……其实……也不疼,就是……” “那好。” 他一翻身,将她裹在身//下,本来就没有分开过的身体贴得越发紧,忽然的撑胀,安小素才明白了这之前的不同,“啊……” 低头轻轻咬住她的唇瓣,大手探入,光滑的肌肤在他的掌心很快就摩擦得滚烫,“i’m sorry……”(对不起……) “what for?”(为什么?) 这是安小素最后发出的声响。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她向后退缩的余地,双腿被牢牢地锁在他腰上,他俯下身托起她,让她完全悬空在床垫上,只有垂落的长发轻轻抚在枕上。 当他带着她冲起,她终于明白那个sorry是什么意思,之前的痛与热烈原来是他的温柔、他的疼惜,男人的力量在把她撞碎之时一直在有所顾及,而现在,第二次的放肆,放出了束缚已久的猛兽,野性与强悍冲撞,忽然就听到现场的荒野那呼啸的风雪…… 很快,她就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他的一部分,被他一口咬下来的时候连痛都不觉得了,他的牙齿划过她的身体,那种要被吃掉的刺激,战栗,退缩,软得哪里还有骨头…… 汗,顺着彼此的身体淌下,热气腾腾;腿已在抽筋、僵直和麻木几个状态里转换了无数次,直到完全失去了支撑…… 迷离之中,安小素绝望地想念着从小到大所有的物理老师,想告诉丫们:永动机特么是存在的! sex…… is evil!!(性//爱是魔鬼) 他肆意吼出声的时候,她的整个世界都毁灭了。 …… 窝在他臂弯,她眼睛圆圆的,长长的睫毛一动都不动,任凭他吻过汗津津的小脸,反正身体四肢已经不存在,脸要不要也无所谓了。可是他脸上还带着笑,眼睛里也是笑,是那种很迷人、很无耻的笑,一副“i told you”的表情(我有言在先) 好久,她才出了一口气,“我渴。” 这一回他很体谅地拿了水瓶子喂她,还温柔地问,“好点了吗?” 鳄鱼的眼泪! 用最后一点喝饱了水,安小素埋下头,决定不管他怎么敲打她,她也要睡觉了,否则就活不到早晨了。 “好了,该起来了。” “……嗯??” “五点了,现在出发回到凌海大概七点多一点。洗个澡,正好上班。” “可是!”失声叫了出来,安小素带了哭腔,“你是老板啊!不用按时上班??就睡一会会儿,行不行?” “我是不用啊,可你得按时上班。”他温柔地看着她,帅得神清气爽,“你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米娅希望你回去。起来,二区的图纸等着你呢。” 世界末日就是这样来临的。 …… 九点零一分踏进办公室,当那声“素”传来的时候,安小素差点扑通跪在地上。 腿像第一次扛着单车爬山训练,到达山顶的时候,彻底废了。耽搁了这么几天,二区的图确实拖延下来。对于她的出尔反尔,一会儿调走一会儿回来,米娅竟然没说什么,所以当她说出进度要求的时候,安小素面对这样的死期微笑着点了头。 回到工作台一屁股坐下,再不想起来,也起不来。 午饭时,林虹买了个三明治给她送过来,看着她的样子,丢下一句,“你怎么像吸了鸦片似的?黑眼圈都成大熊猫了。” 安小素这会儿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黑眼圈算屁,连续两个晚上没睡,她已经神经错乱了。 一埋头,就是一整天,当人过了极度疲劳的的那个点,就剩下神经病一样的亢奋。面对数据库里的一堆底图,她像陀螺一样飞快地转动。 下班了,办公室在短暂的喧嚣后,一片寂静,静到电梯外的一盏顶灯忽然坏了,忽闪忽闪的,像鬼片的序幕。 节能办公,随手关灯,三千平米的办公区只剩下工艺部角落这一处亮,两排图纸灯,两个大屏幕,安小素盘腿坐在转椅上,忙碌着。 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安小素随手摁下免提,“您好,工艺,安小素。” “还没走啊?” 一听那个声音,安小素牙根儿立刻痒,这个家伙是魔鬼!!早晨像打包行李一样把她扔上了车,不管她怎样撒娇怎样求,一分钟都没有让她睡!回到凌海还不到七点,她说还可以睡一个小时,他又非要去吃早点,吃得特么那叫一个复杂!吃完,安小素更困了,好想不洗澡,可是他说,他说……你想带着我身上的味道去见米娅啊? 恨死他了!! 这会儿来猫哭耗子,安小素咬牙:“加班!” “为什么?” 靠!! “因为岳总啊!那个倒霉岳总明天就要审查二区的p&id(管道仪表图)!”当米娅说出那个从上面压下来的指令的时候,安小素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悲惨,完全没有一丝曙光。 他笑了,声音好温柔,“我把会议安排在明天下午啊。” “你是第一天认识米娅吗?你不知道她一定会提前半天做好准备吗??” 听她真的要哭出来了,他这才安慰道,“好了,还剩多少?我跟你一起做。” “不用!” “赶紧做完回去了,你不困了?” “早就困死变成鬼了!” 他笑,声音压在了话筒边,“听话,告诉我图纸的地址,早点做完咱们回去休息。” “咱们??”嘶哑的声音立刻提八度,安小素觉得天都要塌了! “literally sleep. i prise.”(真的睡觉。我保证。) 这一句他说得好诚恳,安小素不得不泄了气,“真的不用,你做的图纸,明天米娅的提问我回答不了,而且,不熟悉自己的图纸以后的工作我也不好做。” “好,那这样,你做,我来给你检查,怎么样?” 在现场的时候,他就知道小兔子无论做什么都一定会再三检查,不是没有信心,是有点小强迫症。 “嗯,那行。”她点了头,“我把地址给你。” “好。” …… 二十三楼的角落,二十八楼的正厅,灯一直亮到十一点。 最后一张图纸改成提交审核状态输入库中,安小素关掉电脑,往起一站,扑通跪在地上。 电梯门打开,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看着他,小脸一片茫然,她已经完全困糊涂了。他笑,低头吻了上去。 她完全没有招架的力气,软软的。 等他再抬起头,她歪在他怀里,睡着了…… 25.第 25 章 回到小屋已经十一点半, 扑在枕头上的那一刻,安小素觉得自己立刻就升了天。 这一觉,连个梦都没有。 差一刻八点的时候才被tony的电话叫醒, 小屋里好暖和, 窝在被子里美//美地舒展舒展, 才发现自己光着腿, 裙子和“难看的袜子”都脱了,只有内裤, 上身么, 薄线衫还在, bra么……也还在。 还好…… 虽然……很激烈地做过了,然而, 还是没有必要暴露平胸这个缺陷。并不是没有被他摸过,只是在野外的帐篷里,穿着厚厚的保暖衣,他伸手进去,可能手感也能摸出来, 不过遮挡在黑暗和荒野里, 热热的肌肤就已经是一种特别的情趣,胸大小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所以她不脱, 他也没有强求。 昨夜送她回来, 给她脱衣服, 他好像也懂的, 没有碰上身,可能也觉得还是不看比较好。 只要没看到,彼此的面子就都还在。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睡得真死,铃声都好多遍都没听到,幸好他打电话来,否则真要迟到了。 伸个懒腰,套了睡衣起床洗漱,盘算着早点出门去吃早餐,刚搬的家,什么吃的都没有。洗好出来,忽然看见餐桌上的水果盘里摆着猕猴桃、香蕉和蛇果。 咦?谁买的? 赶紧往厨房去,打开冰箱,呀,有一个红房子烘培坊的点心盒子,还有早餐三明治、鸡蛋和牛奶。再打开冷冻室,居然有一大盒巧克力碎心冰激凌! 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安小素立刻觉得饥肠辘辘,忙把那只盒子捧到餐桌上打开,哇哦!各种早餐包、蛋挞,旁边还放了一盒手指胡萝卜,一盒珍珠小番茄。 太好了! 安小素忙倒了一大杯牛奶,坐下来美//美地享用。昨天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虽然一天一夜他都不是好东西,可是不妨碍说话算话,让她literally sleep(真的睡觉)。就原谅他好了。 吃完早餐,意犹未尽,又挖出一小球冰激凌来吃掉,好好吃。 八点半准时下楼,当时给岳总安排酒店一个重要考虑因素就是要离公司近,所以现在芳渔园距离公司只有两个街区,时间还早,安小素打算骑单车从旁边的公园绕过去。 打开储藏室的门,天哪,她的单车居然有了伴,是那辆marin attack trail 9!她忍不住笑,什么时候放过来的呢! 他真好。 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公司,神清气爽。上午是二区图初审,一上班安小素就像往常一样被米娅叫到了办公室。一般这个时候就是鬼子上司飚优越感的时候,会一边审图纸一边教导她,顺便夹带点德意志民族的私货。 可是今天,安小素很乐意去。 带着笔记本坐在一旁,摆出一副随时记录错误、接受教训的姿态,心里挑衅:你要还能挑出错误来,那就真是见了鬼了! 果然,一上午,别说大的技术问题,就连一些诸如线条粗细、版本区字体的问题都挑不出来。看米娅那张难以置信的脸,安小素心里嗤嗤笑,昨天还嫌他变态地严格,今天觉得岳总好厉害。 中午的时候,安小素叫林虹一道往楼下餐厅去吃饭。 安小素很想跟林虹分享一下第一次睡的经历,她想知道在那种已经被撞零碎、苟延残喘快活不下去的情况下是怎么享受高//潮的?最最主要的是,高//潮究竟是个什么感觉,她记得自己也感觉身体很热,头脑发昏,会忍不住想去亲他,这样一种混沌的状态,是不是就是? 还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一身酸痛忍忍也就算了,关键部位需不需要特别护理一下? 另外,安全期到底怎么算的? 然而…… 如果是跟秦宇或者单纯是腰,她说了也就说了,可是……他还是顶楼总裁办公室里的那位,这样说出来会不会影响他在员工心目中的形象? 而且,林虹虽然一直都支持她和秦宇分手,也很喜欢八卦她和腰,但是自从知道他是岳总,就很反对。林虹好像吃定她会受伤害,担心有一天他离开的时候她会伤心欲绝。 安小素其实很想跟闺蜜说,这又不是情侣分手,怎么会伤心欲绝?她和腰之间只存在相聚和分别。当时离开现场的时候,她是很恋恋不舍,可是一点都没有犹豫要分别,否则也不可能连手机号码都没留。回来以后,她是会想念他,可是根本不会影响到更多的生活。 前两个月,是和腰在现场,她很开心;这两个月,是和腰在凌海,她一样只想开心。等他走的时候,就像演唱会散场,她就还和从前一样。 不,不一样。没有秦宇了,她自由了。 至于睡这件事,她不怕人笑她底线低、太渣,可不想让闺蜜因为这个来误会她和腰之间的关系而空担心,所以,还是……不说。 两人在楼梯间一见面,林虹就问起昨天她那副半死不活的状态,安小素笑,说是夜里没睡好。 “干嘛了?秦宇找你了?”林虹担心地问。 这一问,把安小素也问得有点心慌。 野营路上,tony问起秦宇的事,安小素说已经拉黑了。他说幼稚,打开所有的联系方式,才能拿到最后的closure。(了断) 她打开了,可是至今别说电话,连一个短信都没有收到。 这不像秦宇啊,还是他这次真的豁达了? 林虹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山雨欲来啊。” 林虹这张乌鸦嘴! 从楼梯间刚拐出来,安小素就看到了餐厅门口来回踱步的吴磊。 “小素!你怎么走楼梯,我等你半天了。” “吴磊……找我有事吗?” “走。咱们下楼。” “干嘛去?” 吴磊看了林虹一眼,“有人在对面的三叶咖啡等你。” “有人?”林虹笑了一下,“就说是秦宇不好吗?” “是秦宇。”吴磊皱了眉,“他是跟公司请病假跑回来的,这点顾忌不能有吗?” “我不去。”安小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很害怕,“午休只有半个小时……” “小素!”吴磊显然有些恼火,“你和秦宇之间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有多上火、满嘴长泡?这么多年的感情,就算是一个老同学,你也不能避而不见??” 以前安小素和秦宇两个人加一起都说不过吴磊,更何况她现在是一个人。 这么多年的感情…… 安小素感觉自己好渣,不是渣秦宇,而是渣自己,这么多年。 在林虹担心的目光下,安小素被吴磊“挟持”走了。 阴天。 咖啡店里制造浪漫气氛的灯光越发显得幽暗,看到角落沙发里的人,身上还是中规中矩的衬衣、羊毛衫,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戴眼镜,头发有点乱。安小素踌躇了一下,走过去,他抬起头。 眼睛里都是红丝,眉头紧皱,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坐。” 安小素抿了抿唇,坐在边上。 “搬到哪里去了?” 他一句问过来,她不知怎的忽然气有些短,提了一下,没出声。 “我在问你,搬到哪里去了?” “这跟你……” “跟我没关系是?”秦宇苦笑一下,咬了牙,“是跟我没关系,因为我,不会对你做出这种事!告诉我,在哪里??” 安小素蹙了眉,“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搬到哪里是我自己的事。” “如果真像你说的是你自己的决定、你自己的事,我秦宇认了!可是,你我朝夕相伴,你是什么时候做出搬走的决定?这么短的时间,又是怎样找到的房子?这一切的安排,如果背后没有别人,你一个女孩儿怎么可能做到?!说,背后那个男人人,是谁??” 面对这样的逻辑和质问,安小素一愣,“分手是我的决定,怎么会扯到别人?” “你的决定?你一向都乖,人也简单,即便就是真的要和我分手,也绝对不会提前做好这样的准备,用这种方式来伤我的心!是谁教你的?是谁教给你这种无耻的背叛??他是怎样甜言蜜语骗你、又承诺给你什么??” “秦宇!”安小素怒,“你为什么总要把别人都想得那么坏??” “别人??”秦宇气得脸色煞白!“果然是有这样一个人!!小素,你,你怎么能这么傻?!怎么会以后外面的男人真的会爱你?我问你,如果他真的爱你,为什么不能坦坦荡荡等你分手,为什么不能面对我?为什么非要在我离开凌海仅仅一天的时间里让你匆匆分手、还要藏起来?他怕什么?怕暴露他自己?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他是不是有妇之夫??” “你混蛋!!” “我混蛋?”秦宇苦笑,“我等着你,等了这么多年……你知道你打电话骂我、跟我分手的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吗?江州那天是雨雪天,我在到处找房子,在找你喜欢的飘窗……” 那天,凌海也下着雨,她记得自己在雨中骑着单车,心像飞了起来,那里面……根本就没有雨雪中的他…… “秦宇……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们分手这个事实?” “因为从我承诺给钟叔叔那天起,你就是我的责任!我不能看着你自轻自贱,我不能看着我心头的宝贝被人玩弄、欺骗!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必须跟你在一起,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像我这样爱护你!!” “可是我不爱你啊!!你难道……” “小素,我爱你,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你……你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可你真的知道爱是什么吗?你确定这些年你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在煎熬吗?!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的水乡小镇,夏天的夜晚,我们住在船上,看星星落在河里,那个时候你还改不了口,还在叫我秦宇哥哥,你说,跟哥哥在一起真好,当时你笑得很开心;还记得我毕业后去甘肃做调研,深山没有办法联络,你就在车站接了每一趟从兰州开过来的车。我们见面的时候,你紧紧抱住我,你确定……那不是爱?” …… 又下雨了。 上午在半岛隧道业主方开会,作为唯一一家私企被邀请参加本次的设计招标,这基本上已经是一个非常有利的信号。如果能分到一杯羹,哪怕就是前期的合作设计,对于e在基建项目方面的发展将会是一个很有利的助力。 开完会来不及吃午饭,张星野和岳绍辉就匆匆赶回公司。车开到大厦前张星野命司机停下,他们就在这里下车。 从车里出来,岳绍辉刚上了两级台阶忽然被张星野拉住,顺着他的目光两人看向街对面的咖啡厅。 咖啡厅外,站着一男一女。男孩身材修长,穿着半身深色花格呢,似乎出来得很急,敞着怀;女孩长发披肩,也是格子半大衣,短裙,长靴,这么冷的天露着白皙的腿。她侧着身,正要离开。男孩拉着她的手,不知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的表情,皱着眉,很急,很难过,像在恳求什么。 女孩的脚步终于没再动,忽然,男孩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贴在一起。 两人的颜色如此搭配,细雨蒙蒙,高大的梧桐树下,拥抱带着些许凄然的味道,那么无所顾忌,那么美…… 张星野看着,觉得跟老婆前两天看的某部韩剧的一个镜头特别像,当时他还大笑说:还能更假点么?电视剧到底是摆拍的,这却是现场直播,实际看在眼里简直不能更浪漫,不觉笑:“这是重归于好了?年轻就是好啊,看看在人家怀里,她多漂亮,看跟着你,简直就是个疯丫头!你也歇歇,别老牛啃嫩草了。” 抬头看,才发现阴云下,那人的脸色也早已是一脸阴霾。 张星野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严重了…… 26.第 26 章 被他紧紧箍在怀里, 那种熟悉的感觉像一盆温吞的水将安小素完全淹没。 不冷,不热, 没有丝毫的刺激, 忍耐,安静, 试图在其中寻找快乐的呼吸,回到了第一次对异性的渴望到后来无数次的无所适从。 直到, 成了习惯,习惯生出了温暖和倚靠。原来……这就是她在过去两年里一直以为拥有的彼此…… 雨丝细细地潲下来,他瘦削的肩膀硌在她的下巴,手臂很用力, 可是力量这么单薄,勒不住她身体里的温度,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沾了水的棉布全部闷到了她心头, 喘不上气,忽然就烦躁到了极点! “放开我。” “不放!我不能允许你再这么胡闹下去!”他咬着牙,“你不知道自己在犯多大的错!一时糊涂是你的错;继续让这个错泛滥下去,就是我的错!!我没法跟钟叔叔交代, 更没法交代我自己!我要对你的人生负责!” 靠!! 林虹这个口头禅无比精准地表达着安小素此刻心里的狗血!特么醍醐灌顶啊!自己曾经是有多傻,居然被这样的“圣言”禁锢了两年,还一直觉得是自己太野、心智不全! “放开!” “小素!别再胡闹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恨,又痛, 几乎是在她耳边咆哮, “你现在不懂, 可你以后一定会明白我的苦心!会明白你今天的无脑和荒唐!!” 手臂被他紧紧箍着,她根本用不上力,心里的烦躁像忽然擦了火星的瓦斯,临界点一瞬间就爆起,抬起脚,狠狠地跺在他脚上! 为了配合他的身高,她从来都只穿平底鞋,可是今天她穿了老妈早就买给她的一双方跟软皮靴,一脚下去,狠狠地碾压,立刻就感觉到了那种强硬的穿透感。 “啊!” 秦宇疼得大叫,她顺势用力一推,他险些就摔倒在地上。 “你圣父啊?!我告诉你:到此为止!从今天起,我的无脑人生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带着你的圣经离我远点!!” 终于喊出来,整个人都发抖,滚烫的头脑亢奋到周围的一切都哑了声,安小素转身就冲下来,就在要下到马路上的一瞬间…… “watch out!!”(当心!) 忽然浑厚的一声,穿过一切,直击她的耳膜! 她猛一愣,面前一辆大型suv呼啸而过。天哪……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被压碎了。 风过去,怔怔的眼睛看到对面大厦的台阶上,他也站在雨里,皱着眉,高大的身材像现场荒野上那唯一的坐标,眼前纷乱的一切都不能阻挡他的把握和坚定。 鼻子不知道怎么就有点酸,看他大手一挥,她赶忙收回脚老实地走到人行道边等红灯。 直起身的秦宇也已经看到对面的两位老板,尴尬地定在原地,眼看着岳总冲他一指,“过来!” …… 看着眼前这一对漂亮的人,岳绍辉微微一笑,“what a scene.”(好一番景致啊。) 秦宇的英文不好,除了电脑编程语言,口语基本为0,虽然不懂什么意思,可他听得出这一句绝对不是在夸他俩,而且,岳总声线低,人又五大三粗的,相比温文尔雅的张总,不管什么话从他口中说出来都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压迫感。 更何况,上班时间在外面谈恋爱,又被老板碰个正着,怎么能不理亏?秦宇一开口就气短,“岳总,张总,我和小素……” “你什么时候回到凌海的?” “……今天上午。” “理由?” “……病假。” “好。” 一个“好”字,波澜不惊,连一点语气都没有,可秦宇只觉凉意顺着脊柱往头上来,“岳总……” “安小素,几点开始午休的?” “十二点。” 岳绍辉抬手看一眼手表,“现在是一点一刻。” “岳总,是我把小素叫出来的,我们……有些事情要处理。一时没有……” “是吗?” 老板善解人意地一笑,“in that case (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秦宇,安小素,公司准许你们休无薪假,处理要处理的事情。处理好后,找我销假。” 安小素一愣,无薪假??这是强制休假,e是走项目的公司,采用的是北美epc管理方式,除了财务、人事和it拿overhead(管理薪水),所有员工都在项目上,薪水直接挂钩工时,分为bilble(计费工时)和non-bilble(非计费工时),直接体现在双周报表上提交客户,每一个专业和部门都是精打细算,不能有任何的人浮于事。有的时候客户手紧,还会出现有工作没工时的情况。这一休,她的工时一定会被拿走,出勤率也会掉下来,恶性循环,哪个项目还愿意要她??她,她可怎么付那漂亮的房租?! 看着面前威严的人,委屈冲上来,安小素眼睛里立刻憋了泪。 秦宇初闻也皱了眉,看她小脸通红,忙拉了她的手,“是,岳总。” “好,你们可以走了。” 他一句话,像法官最后的法槌,就此判决! 求之不得,秦宇拉了她的手就走。安小素一把甩开,“往哪儿去??”扭头冲着两位老板,“我不同意公司的处理!我为什么要被强制休假?没有请假就旷工是我的错,多耽误的午休,我一定会加班补回来!双倍补回来!” “小素!”看她为了一份私企的工作这样努力,秦宇心疼,“咱们走。” 她一动没动,低头,眼睛直直地盯在手腕上的那只手,握了拳。她的目光像燃烧的小火苗,秦宇只觉得手发烫,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像一头受了伤的小兽,眼里的泪都曝着血丝,他心一惊,赶紧放开。 她重抬起头,看着两位老板,“我补双倍,行不行?” 淋在雨中,张星野已经在心里骂了无数个“what the **!!”,可是并不敢驳身边这位煞神,看着眼前泪汪汪的女孩儿,他的脸色没有一丝温度,“这么说,你的事情已经都处理好了?” “是。绝对不会,再影响工作。而且,二区的图纸今天下午要过审,我不能休假!” “无故旷工,扣除本月工时10%。有问题吗?” 天哪……安小素狠狠提了口气,泪才没掉出来,“没问题。” “好,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安小素转身就走。 “小素……” 这一声,秦宇的声音很小,丟在她的背影后没有换来她一次回头。冷雨里他脸色苍白,人有些抖。 “秦宇,” “岳总……” “这一次你擅自离岗,公司不予追究。明天一早,我要在江州分部的视频会议上见到你。否则,递上你的离职申请。” “……是,岳总。” …… 安小素一点半回到公司,米娅已经在等着她。面对这个全部生活只有工作的女上司,她找不到任何借口来说明旷工的这一个半小时里她在纠缠什么。 米娅的惩罚立竿见影,在赶到楼上开会之前,让安小素在时间与生命、德国效率和战斗人生的自我毁灭上反反复复地被敲打,被羞辱,直到最后,自尊心的彻底丧失。 回到工作台,打开电脑,屏幕上闪着两个对话框: 林虹:亲爱的,你还好吗? 吴磊:小素,下班我等你,咱们谈谈。 安小素抬手,把眼睛里早就冷掉的泪抹掉。 回林虹:从来没这么好过。 回吴磊:滚蛋! 打开手机,把秦宇拉黑,把方婉莹拉黑,把秦有宣拉黑,把吴磊拉黑,把许露拉黑,把岳绍辉,拉黑!! 长长舒了口气,泪又涌了上来…… 一下午埋在图纸里,安小素头都不抬。机械那边的设备设计上对一区的热量与物料平衡又有了新问题,关键设备设计在给供应商提供数据单之前,又返回来核对。工艺流程,一环扣一环,涉及到最初的仿真模拟和管道应力分析。 一切都是在一片荒野上的假想,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安小素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脑子里、在图纸上幻想着最后完工时那宏大的运作。现在一张又一张图纸真的从她手中绘出,一条又一条设备线在慢慢拼接,如果能回到现场,从头跟着这个项目走,看着她曾经穿着大皮靴走过的泥泞和荒芜最变成一座宏伟的城堡,攫出滚滚的黑色能源。 那该是一种怎样的豪迈? 她想回现场。 兔子不愿意待在这里了。 …… 二区管道仪表图的审核很快就结束了,五点半,米娅难得准时地下了班,临走的时候又过来说了几句闲话,好像下午的摧残根本没有存在过。 米娅就是这样,一个专业极强却情商极差的上司,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巴掌打得特别狠,而甜枣给得又特别生硬,很多时候,几乎是掐着脖子给喂进去。 安小素不喜欢,可不得不受。不过倒因此得知了一个消息:做了一年前期的pnti项目毫无意外地把详图和施工签给了e,今晚岳总带着六大专业在重新调整配置。 开,岳总最擅长的事就是开会。 安小素不想走。一直等到最后一趟从凌海开往江州的动车发车后,她又做了半个小时,把物料分析的计算发给机械部。 关掉台灯,离开。 雨下大了,人闷在雨衣里,雨声噼里啪啦地响,骑着单车滑过夜晚的街道,完全不见了白天的喧嚣,那一声“watch out!”印在耳朵里,越发清晰起来。 他嗓门好大,现在想起来,她当时也不知道是被提醒了,还是被吓的。 为什么会被吓?怕什么…… 回到小屋,吃了一球冰激凌,洗个澡。 雨水敲着窗,淅淅沥沥的。趴在枕头上,听着雨声。她最喜欢雨天睡觉,小时候设计院的大院里有枇杷树,下雨的时候打着叶子特别好听,有种特别的安全感。 今天……比昨天还累。她很想伤心一下,想哭一下,可是,太累了…… 迷迷糊糊进入了梦想,正在梦着妈妈和枇杷果,忽地听到两声笃笃的叩门声,声音不大,却很沉,正叩在她耳中。 睡梦中一个激灵!两手立刻撑起了上身,像一只警觉的兔子,一动不动。 寂静的夜,沙沙的雨声,一切都还像是在梦里,只有心,通通地擂鼓一样…… 等待,一秒,两秒,“笃,笃”,叩门声再次响起。 安小素从床上跳下来就往外跑,门一打开,人就扑了上去。 来人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湿,一把将她举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27.第 27 章 此为防盗章  这一声特别干脆, 林虹忙劝, “表壳都碎了, 修不了了,算了。” “可以修的, 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 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你看看,你的水晶表多漂亮,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 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 你是做工程的, 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小素!没有就没有了,既然回不去,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 突然顿住。几秒钟, 回过头,“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林虹一句没接上, 她忽然皱了眉, “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别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回来被米娅折磨,回来接受这个damn戒指!每天讨论房子、结婚,连单车都不能骑!我按部就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原来那个特别无聊的安小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该做、不许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个坏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两个月真特么有毒,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米娅真是罪魁祸首!” “可就为这两个月,我要感谢她一辈子!否则,我永远都不知道还有个地方可以那样活着!”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素!你还不明白吗?那不是个地方,是个人!那个人是你老板,是个永远都不会为你停留、还随时可能让你丢饭碗的人!那是个梦,就让它永远是个梦,你回不去了,安小素!” “不,那不是个梦,做梦我也不会有那么放纵的想象力。回不去就回不去!有那两个月,我至少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至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么坏、这么疯、这么开心!如果再有两个月,我憋屈一辈子都知足了!!” 一句话喊出来,她突然愣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一动不动,林虹轻轻握了握她,“小素,小素?” 忽然,桌上的手机响了。声音很大,上面亮着秦宇的名字,可是安小素僵得像个雕塑,还是不动。 手机响了半天,好容易安静。林虹正要开口,手机又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她接起了电话。 “你人在哪儿呢??” 听筒里的声音很大,林虹听得清清楚楚。 “在收拾房间。” “收拾房间??小素,你又在撒谎!我从七点打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房间里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 嗯?林虹纳闷儿地回头,见床头柜上的电话被靠垫打得歪在一边根本就没放好,正准备提醒小素给他解释,听筒那边却一点空隙都没留就又喊起来。 “你又到哪儿疯去了?怎么我一走你就不能好好儿的?你让我怎么放心??说,现在在哪儿?” 靠!林虹从来没有听到过秦宇这样说话,这种家长风像在训一个无知的孩子,只觉得一股火冒上来,牙都痒。 “在我的房间。” 她居然还在答,而且这么平静。看着她直直的红眼睛,林虹心里忽然很疼。 “你!算了,先不说了!”那边似乎强压着怒火,“我忘了带身份证,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上,还有你的。公司给单身员工租了房子,我没要。我给咱俩租了一间,你不要等大车了,今天就坐晚上的动车过来。我去接你。” “我不。” “为什么不?非要多等那两天吗??” 她轻轻地提起一口气,提得很高,慢慢放下,一字一句,“因为,我不去江州了。” 听筒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就是更乍耳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江州了。” “这是公司的调令,你要干什么??” “我管他什么调令,反正,我不去了!” “安小素!你在闹什么??” “我在通知你:我要分手!” “小素,你这是干什么?”听筒里的声音终于添入了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气势,“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这样?” “出了什么事?出了我不爱你这件事。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特么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安小素!!”那边大怒,“你吃错了药了??今天究竟到哪儿疯去了?又听了什么鬼话?妈说的真没错,就不应该让你留在凌海!” “今天我还没开始疯呢,现在马上就要去疯。从现在开始,我特么去哪儿疯都跟你和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安小素!!别胡说八道,我真是惯坏你了!”秦宇气得发抖,“你到底想干嘛??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you are not the sencodn best, and this is **ing wrong!!”(你不是第二最佳,这特么根本就是错的!!) 一句喊完,她声嘶力竭,她用力摁了电话,啪一声扣在桌上,咬了牙大口吸气。 林虹瞪大了眼睛,半天才蹦出一句:“我靠!你特么太帅了!” 安小素转回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带了笑,忽然好可爱。低头,用力把戒指拽了下来,又急忙去摘手表,一个手打不开,林虹赶紧上手帮忙。 这两件东西像有千斤重,一旦卸下来,安小素立刻觉得自己像条小鱼浮上了水面,可以呼吸,可以游动,可以飞起来!! “姐!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骑单车!我要去骑单车!!” “啊?你,你穿上衣服啊,外面冷!!” …… 细雨朦朦,扑在脸上薄薄的水雾。一辆白色的单车从小区里出来,正赶上一个绿灯,一个轻盈的滑行就转上了单车道。 周末的雨中,行人步履匆匆,遮着五颜六色的伞。老街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扭着秃枝透下天上的雨湿,单车上的人直起身,探向雨中,天地间,独自享受清凉的雨新。 她用整个身体在踏车,单车摇摆得像音符,一路欢跳着往前去。 拐过街角,远远看到那家著名的花园酒店的拜占庭式圆顶。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原来他就在这么近的地方,随时都可能离开的地方。心跳得慌,脚下更用力。 酒店没有单车道,安小素推着车跑进去丢在一旁的花坛边,湿漉漉跑到酒店前台,“请帮我找岳绍辉岳先生!” 脆生生的声音引着一身笔挺制服的前台经理端详眼前这个女孩:夸大的白色卫衣快到膝盖,正中是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的米老鼠,下身五分的紧身裤,五颜六色的棉袜嘟噜在脚踝,脚上一双小白鞋,这是从哪个大学宿舍早起的盥洗室里跑出来的?? 他不得不费了些力气才保持住职业性笑容:“岳先生留了口讯:他今天要出公差,晚上九点以后才会回来。” 嗯??出公差?安小素愣了一会儿,悻悻地抬手抹了抹湿湿的刘海儿,他可真忙…… 从花坛边捡起车,酒店里的车不停地往外出,她被挤在一边,淅沥沥的雨中无聊地等着。 忽然,从门口进来一辆大越野吉普,看着那熟悉的嚣张,安小素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正要大叫,那车已经呼啸着往地下车库去了。 愣了一秒钟,安小素飞快地跳上单车,在一阵汽车喇叭的尖叫声里蹿了出去。 绕过自动横杆,一路放闸冲了下去。地下车库阴森森的空旷,早看不到那辆大吉普,可是隆隆的马达声还在,她奋力踩着单车冲着那声响去。 刚刚拐上匝道斜坡,马达声停了,她正心急,一眼看到那高大的人一身黑色的风衣从车里出来,心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叫,“tony!!” 岳绍辉猛回头,g!!阴天的地下车库,光线极暗,可是匝道上一只粉色的卡通米老鼠欢快地踩着单车,明亮得像从哪里掉出来的小抱枕。 “tony!!” 单车滑下来,快到他身边,她丢了车借着那股惯性冲他连跑带跳地奔了来,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用他的支撑也能跳到他肩膀上! 眼看着人扑了过来,岳绍辉咬了牙,想非常威严地保持距离,可是那只兔子已经肆无忌惮地扑了过来,如果他不接着,她立刻就会扑到水泥墙上去或者旁边的车上去,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她一下子跳起来,被他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腰肢,她笑,很轻快地跳在他腰上,缠住,低头,紧紧地搂了他的脖子,把自己一身的雨水贴着他,啊,好温暖…… 冷酷的鬼子上司这一次算是救她于水火,安小素迅速撤到了工作台后埋进图纸里,直到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会议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有大会。 公司上下六百多号人,分在大大小小的项目上,一般只有拿到大项目、或者年终总结才会开这样的会。安小素愣了一下,距离年终还早,公司现在这么忙,没听说又接什么大项目啊,这是要说什么?一点准备都没有,转念想想也无所谓,反正这么多人,就算提问也轮不到她。 公司没有这么大的会议室,租了大厦二楼的会议中心,会前会供应茶点,所以提前半个小时同事们就陆陆续续往楼下去。 局域网lync 上跳出了林虹的对话框:走楼梯? 安小素:好。 两人在楼梯间一见面,林虹拉起安小素的手晃着,“亮瞎眼啊。” “你又来了。” “不来不行啊,全公司都知道了。” “全公司??”安小素惊呼。 “你老公是做it的,哪个项目群他们没有?昨晚吴磊挨个都发了一下。” 安小素咬咬牙,“**。” 林虹笑死了,“你这家伙从现场回来,糙成这样。” 安小素也笑了,亲热地挽了林虹的胳膊。昨晚那场盛况,唯一没有收到祝福的就是这位闺蜜,只发了一个短信给她:么么。 28.第 28 章 此为防盗章  “yes!!” 跳起来一个扣杀, 对方女生扑过来,球拍探到球却接不住那力量, 狠狠地砸在界内,安小素开心地大叫。 场上的比赛已经到了胶着状态,一盘定输赢, 先拿下六局者夺冠。e已经拿下五局, 对方拿下四局,这一局对双方来说都是关键一局,可是,哪有这样打球的?? 一局四分,一开场,e的那位男选手接发球拿下第一个15分后就把控了全局。个子高,腿也长, 场上运动被他把握得如此轻松, 拍子挥起来,调得对方前扑后仰, 大汗淋漓,几乎是一面倒的4:0, 一连串地拿下了五局。 对方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看台上的人从最开始的欢呼很快就平静下来, 如此没有悬念的比赛挨的不过是时间,除了e的人像打了鸡血, 别的公司已经陆陆续续开始退场。 就在大家无聊等结果的时候, 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他像是累了,让出了前半场,一直在他身边无所事事的女孩开始成了主攻手。 球一个一个地打过来,她应付得手忙脚乱。对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几次配合,迅速拿下两局。看台上立刻激动起来,弱势逆转、打脸翻盘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呼喊加油声越来越激动。 可面对这样热烈的群情振奋,场上的裁判却是一脸面瘫,堵了一心口的一言难尽。只有他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e这两个人,男的不紧不慢地接拍,轻松地调动着对面给女孩喂球,一边指点,“侧身,走交叉步,注意膝盖的力量。”打烂了的球也是,“good job!keep going.” (打得好,继续) 这特么哪是比赛啊,他是在哄她玩球! 好在女孩很有运动天赋,连续被灌了两个4:1后,开始渐入佳境。跑跳能力强,对球的方位把握非常敏感,更让裁判有些侧目的是,两个人的配合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女孩虽然玩得很嗨,可显然还没有到把控局势的时候,她自己意识不到,满场跑,那男人就在旁边给她补漏,错乱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第四局就打到了平局,最后对方接发球占先,险胜。 进入这一局e拿下就胜出,如果对方拿下,就要再比一局。 30:40,扣杀球后,落后的e又扳回到平局。 下一分就是冠军点,情势危急,对方豁出去了,对准的目标就是满场跑的女孩。终于,机会来了,她一个球没救好,轻飘飘地过了网,对方男选手抓住时机狠狠地扣了过来。 速度快,几乎是照着她的身体直打过来。太近,她根本没法起拍,0.1秒的犹豫,扑通一声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一刹那,旁边男人的拍子已经挥过来,交错之间,短短一英寸的距离与她的身体擦过,看台上一片惊呼! 那拍子带着风,救起球越过网去,漂亮的抛物线远远地飞向界边,对方不停地后退赶不及,几乎与球一起摔落。 人们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力只是手腕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一旦有偏差,那趴在地上的女孩还不得给拍扁啊?拍子挥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保留! 撞大运也好,配合也罢,这个冠军点的产生简直是完美到爆炸! “yes!!yes!!”安小素趴在地上像只张开四蹄的小青蛙,拼命捶地大叫! 低头看着,岳绍辉笑,俯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这动作太熟悉,她开心得几乎想也没想就要撑着他的胳膊跳起来,像曾经很多次一样跳上他的肩头,被他扛着转起来,这是他们庆祝胜利的标准姿势。 只是拉近的一瞬间,那只强有力的大手忽然放开。 不防备,她趔趄了一步。 抬头,看着他微笑的眼睛,她有些难为情,汗津津的小脸上笑都挂不住。 “好玩儿么?”他低头问。 手放开,人却没有离开,声音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刚才一点点的尴尬驱散,她又笑了,“嗯!” …… 两个第一、一个第二,不用算e也肯定是总冠军了。看台上e的员工们嗨得嗓子都哑了,冲下来,围在运动员休息处。 “岳总太厉害了!”吴磊嚷嚷,“最后那一拍简直绝了!就算没到界边,那人的脚步也早乱了,追上也得一屁股坐那儿!” 安小素笑,说得他好像很在行,可马屁在这个时候显得这么得体,因为大家都在吵吵。 “岳总是专业的呀!” “就是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比什么啊!” 看张星野在人群外头笑,就知道他已经在看台上做了“科普”。岳绍辉斜了他一眼,冲大家笑笑,俯身捡起地上的运动包。 “他们体力也不行!”林虹哑着嗓子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后来那女生都跑不动了,哪像咱们小素,跑得又快又机灵!” “是啊,” 秦宇早就将人热热地抱在怀里,这一会儿越发扭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小素真是太棒了!” “哎哟!”吴磊立刻嘲他,“夸老婆夸得真肉麻!” 小情侣如此秀恩爱,大家都跟着起哄。安小素的脸本来就红扑扑的,这一会儿抬手摸摸被亲的地方,越发红了。 “好了。”直到岳总开口,人群的嘈杂声这才压下些,“你们都先到外面上车。”岳绍辉说着看向张星野,“你车给我。我们换了衣服然后到。” 张星野把车钥匙扔了过来,“用不用留下司机?” “不用。”岳绍辉背了包,回头对正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女孩说,“走。” 安小素挣开秦宇,“我换衣服去。” 秦宇这才明白岳总说的“我们”是指他和小素,愣了一下,才见她还穿着短裙,“哦,好,去。”放了手又忙问,“我在哪儿等你?” “你跟大车走。” 岳绍辉回了一句,转身离开,安小素跟了他身后。秦宇没敢再追上去,毕竟这是公司活动,得听老板指挥。 …… 背过人群往场馆里去,嘈杂声终于落在身后。 安小素专心地走着,他步子大,她不得不跑跑跳跳地跟着,空荡荡的走廊里运动鞋踩得咯吱咯吱响,偶尔瞥他一眼,好像也没什么表情。 来到更衣室外,安小素正要往里去,被他拦了,从包里拿出个袋子递给她,“洗个澡,换换衣服。” “还要洗澡啊?回去再……” 他一皱眉,安小素赶紧抿了唇,抬手蹭蹭额头汗湿的头发,“哦,好。” 湖心岛的网球馆紧邻一个行业协会的会所,设施条件很好,都是单间的更衣室和淋浴。迅速地洗了个澡,安小素打开他给的袋子一看,是条连衣长裙,跟那套网球裙是一个系列的,不过颜色是浅灰色,还带了帽子。 拆了标签,安小素一边穿一边想可能是当时一起买的,可是就这么一下下,很快回去就可以洗澡换衣服了,干嘛还要买新的,真不嫌费事。想起刚才他那嫌弃的表情,好像她有多脏似的。 不满意地撇撇嘴。 穿好了往镜子前一站,左右扭扭,运动式的包臀裙,每次在店里看到都跃跃欲试,又觉得没场合穿,今天终于上身了。从来没穿过这么“妖艳”的裙子,瘦瘦的,居然还有曲线,原来自己也是翘翘的嘛,嘻嘻。 吹风机略略吹了一下头发,安小素没再扎马尾,只把刘海儿用小卡子别了一下。出了门,见不远处的窗边岳绍辉正在讲电话。 他倒是有备而来,换的都是自己的衣服,灰色的t恤搭配运动外套,敞着怀,安小素歪了头,端详着。刚出浴的男人都很漂亮啊,好像突然进化了一样。袖子撸起露出小半节胳膊,手腕处有个不算太明显的印子,看形状正是那块ega留下的痕迹。 安小素摸摸自己袖子里的那块表,往里头藏了藏。 他讲着电话忽然转回身,安小素正纳闷儿,他走过来,电话开到了免提上,话筒里立刻穿来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像一口铜钟砸得震响,铿锵有力,肺活量十足。 一听这带着嘟噜卷舌音的英文,安小素立刻提了口气,开心得要跳起来,正要叫,岳绍辉唇型轻轻嘘了一声,她赶忙捂了嘴巴,强忍着笑。 “ok, see you in 30.” (好,三十分钟后见。) 岳绍辉挂了电话,安小素终于叫出来,“是big rob!居然是big rob!他来中国了??”(大块头rob) “嗯,两天前来开亚太环境研究会,今天才有时间见面,中午一起吃饭。你来吗?” 安小素想也没想,“当然来!” big rob虽然也是北美来的,其实是个大块头的战斗民族,身材极彪悍,大光头,一副俄罗斯黑手党的模样。兔子这个绰号就是他给取的,理由么,就是她太像兔子了。那两个半月,常一起工作,野营那一次也是跟腰和他一起去的,实在没有想到还会再见的人,当然要去了! “在哪里见面?”安小素问。 “山上。南水阁。” “啊?糊弄老外的地方?” “第一次来,就是找糊弄来的。” “哈哈,”安小素笑,“你就是欺负他!” 两人一起往外走,岳绍辉给张星野打电话说公司聚餐他不参加了。安小素跟在身边,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才发了条信息出去。 车开出来,岛上空气很好,开了窗,清冷的小风扑面,吹得头发飘飘的,安小素很惬意地赏着过路风景,偶尔回一下头,他像装了雷达,也转过头,每次都撞个正着。唇角边带着一丝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还有点温柔的样子。 “what? ”(怎么了?) “nothing. ”(没事。) 安小素抿嘴笑笑,扭头继续看窗外,感觉天气好好。 忽然,手机响了,低头,是秦宇。 “小素,你在哪儿?” “不是跟你说有事要去学校么?”安小素小声嘟囔着,“你吃,别等我了。” “我也不能聚餐了,我妈来了。” “啊?我妈也来了?” “没有。安阿姨有事没来。我和妈在家等你,你赶紧过来。” “我,我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秦宇不耐烦地啧了下嘴,“都毕业了,你总往学校跑什么?” “单车赛的事……” “你就是一天没事找事!” 安小素抿了唇,沉默了十几秒后,那边又有了声音,“行了,完事赶紧回家,别让我妈等太久。” “哦,好。” 挂了电话,安小素抬起头,看着前方弯弯曲曲的路,窗外的风吹得头发乱乱地扑在脸上。 刚才的电话是秦宇在外面打的,很嘈杂,声音很大,这一会儿,车里都安静下来。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安小素轻轻嘘了口气,眼睛的余光看到他扭头,瞥了她一眼,笑了。 “你笑什么?” “you little silly head. ” (你个小傻子。) “亲一个!亲一个!!要舌吻啊!” 从来没见过他们人前亲热的所谓兄弟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嚷嚷,就连安小素的罗汉战友都跟着起哄,毕竟当年整个年级就这一个美丽的宝贝,谁还没yy过? 秦宇笑,搂着安小素护着,终于也扛不住周围聚拢来的热情,低头,众望所归地吻在她唇上。 29.第 29 章 此为防盗章  “热。” “湖边风大, 一会儿着凉了。” 秦宇这才没动, 披好衣服,揽了她一起靠在椅子上。今天她穿了苹果绿的运动衣, 新鲜的颜色衬得小脸越发白净细嫩,搭着她肩头, 手指轻轻拨开腮边一缕碎发, 凑过去, 亲了一口。 “干嘛?” “你丢下我就跑了,现在亲一下我的冠军不行啊?” 安小素笑笑,“喝水吗?” “喝。” 说是喝, 一手抱着她, 一手搭在椅背上, 根本不抬。安小素拧开一瓶水递到他口边, “怎么没看见吴磊?” 秦宇就着她的手很惬意地喝了两口,“刚才跑完还见他,现在看球赛去了。” “他什么时候喜欢看球了?”秦宇整个寝室就没有一个爱运动的, 吴磊自称自己的三大爱好是游戏、k歌和许露,去球场哪怕就是看也是很稀罕了。 “是许露。她们公司好像有以前学校篮球队的, 据说这次势在必得要夺冠。” “是吗?” 因为时间关系, 二十支篮球赛采取抽签配组,两两淘汰, 速战速决, 四分之一场就淘汰一个队, 最后剩下的两只队伍才会打个半场决胜负。这种规则虽然有些不公平, 可是观赏性特别强,谁进入状态最快,谁占先机,基本一开场就是激战。 不知道腰打球是什么样子。是体能型的,还是技术型的?安小素好想去看看,要不让林虹给拍两张照片?低头正要发短信,想想还是算了,林虹那个家伙不知道又要说什么。 “小素,” “嗯,” “我妈昨天打电话问她和安阿姨下个周末来怎么样?” “来干嘛?” “来看房子啊。” “现在这套住着挺好的,房价还算稳定,不用着急买?” “咱们不能在现在这套结婚啊,就算你不介意,我也没法跟钟叔叔交代。” 安小素轻轻蹙了蹙眉,“真的要五一结婚吗?” “怎么了?”秦宇一听坐起身。 “现在就结婚啊……我还没考到pe(专业工程师)呢。” “好啊你,”秦宇笑着捏她的脸颊,“你以为我不知道啊?pe要好多年的工作经验才能考,结了婚,你慢慢考就行了。” “可是……”任凭他捏,她还是愁眉苦脸的,“我们还这么年轻,三十岁结婚也不晚啊。” “反正也要住一起了,一直拖着不结婚,你就不怕……”说着他凑到她耳边,“我睡了不要你啊。” “不怕。” 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秦宇感觉有点生气又好笑,“你这个傻丫头!真是什么都不懂!”说着双臂环了她,“钟叔叔、安阿姨他们都答应了,我爸妈也盼着呢,你就当是孝顺他们呗?” “是孝顺他们还是孝顺你啊?” 秦宇顿了一下,皱了眉,“小素,听话,我真等不了了。你知道我多爱你,都答应嫁给我了,别再折磨我了,啊?” 四年相识,两年交往,虽然安小素一直都知道老爸和他有约法三章,可是她看得出秦宇并不是为了守约才约束自己,他是真的喜欢她、尊重她。有的时候,面对吴磊和许露,安小素也会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实在不够甜蜜、不够称职,根本就不会跟他腻歪,可是他从来都不介意,还很宝贝她。 她还在等什么呢?秦宇就是她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不是吗? 他的汗还没有落尽,看着他的脸她忽然心软,轻轻点点头,“……嗯,那好。” 秦宇笑,低头,吻在她唇上。 …… 许露和吴磊来的时候,安小素正在听秦宇讲哪个小区的房子好。安小素很惊讶地发现,原来他们买房子要考虑的因素除了交通、环境,居然还有学区。凌海东区的整体教育和学校排名秦宇竟然知道的这么仔细,而房型、采光,连她这个做工程的都好像不如他懂得多。 晒着太阳,看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刺眼,安小素听得昏昏欲睡。正无聊,那一对风风火火地来了。许露脸上挂着汗珠,妆虽然有点花,可是笑眉笑眼的好像很开心,而后面跟着的吴磊大嘴基本快咧到后脑勺了。 许露坐在身边,安小素忙坐好,笑问,“怎么了?你们赢了?” “咱们赢了!”吴磊说着就笑起来,“谁能想到e特么还能赢篮球!” “怎么回事?”秦宇问。 “从淘汰到对决,简直没有悬念!”吴磊手揣在裤兜里,吊儿郎当的姿势,摆酷得不得了,“就她们公司那个什么篮球队的,倒是冲到决赛了,可是那身段和技术在咱们e面前简直不堪一击。打他们就是一个字:海灌!” “真的啊?”安小素瞪大了眼睛,“打得很好吗?” “那是!”吴磊一挑眉,好像夺冠的是他。 “哼,”许露不服气地冲吴磊撇撇嘴,“别老e、e的,不就是你们那个岳总么!他是美国来的,个子又高,天生就是打篮球的,有什么好稀罕的!看把你们啦啦队给激动的,都快疯了,全场就听见岳总、岳总的,就怕别人不知道是你们老板亲自上阵!” “你可真谦虚!”吴磊笑着白了她一眼,“最后决赛的时候,除了你们队,别的人都在给岳总喝彩好?你也就是因为自己公司在场上,不然你的声儿也不比别人小!” 说得许露噗嗤笑了,这才凑近安小素,“你们岳总好帅啊,打球玩儿似的,还不吃独食,场上指挥简直太帅了!就是其他队员不太精干,不然肯定是大满贯。” 也不知道是因为许露鬼鬼祟祟当着吴磊的面夸男人的样子好玩,还是怎么了,安小素也像被点了笑穴,咯咯跟着笑。 e赢了,这是个好消息,四个人开开心心地说了会儿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一起往网球场去。 网球和篮球是同时开赛的,篮球因为规则特殊,结束得早。等他们到的时候网球赛刚要进入后半部分,走到挂着e旗子的看台上,见林虹一个人,安小素过去挨着她坐下,“怎么样了?” “不行了。” 这次运动会迷你马拉松没有限制男女,男的占了大部分;篮球是男子项目,单车是一半男子一半女子,所以网球设置的只比混双,算是平衡一下。一个公司出两队,也是短时间对抗淘汰赛,算总积分。 “迷你马拉松第二,单车落后,篮球第一,网球倒数第一。总体成绩只排前三,e肯定排不上。” “网球倒数第一??”安小素奇怪,“不是只赛了一队么?下一队还没开始呢啊。” “哼,”林虹苦笑了一下,“上一队第二轮出局,下一队,”说着冲着看台下运动员场地呶了呶嘴,“还没上场机械专业的那个男的腿就抽筋了,那不,张总和岳总两个人都在下头,医生也来了。” 安小素伸长脖子看,这才看到运动员候场区的长凳边围拢了一小圈人,正中蹲着的正是岳绍辉,像是在查看伤情。 “怎么了?”坐在身后的秦宇弯腰问。 “可能得弃权了。”安小素说。 正说着,就见那人站起身,低头与张星野一起商量了几句,然后两人一起转过身望向看台。 他的目光扫过来,安小素忽然觉得像被烫了一下,心里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 “安小素!” 这一声,席卷整个看台。 “安小素,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来,安小素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乍耳,呆得像冰河世纪里那只抱着松子的希德。 林虹在一边捂着嘴幸灾乐祸地笑,根本不管她,秦宇急忙拍拍她的肩,“你发什么愣呢?岳总叫你呢!“ 哦,对对,岳总!他现在是岳总,不是腰。 安小素这才把狂跳的心摁了回去,赶忙起身往台下走去。 “你会打网球吗?”张星野问。 被两位老板盯着,安小素想撒谎都不知道词在哪儿,“嗯,会……” “这就好了。”张星野松了口气,“下一场你和tony上。” 啊??看岳绍辉眼睛里有了笑,安小素脑门儿都冒汗,赶紧说,“张总!我,我会是会,可是打得特别差!” “没关系,会打就足够了。” 张星野解释道,“咱们原来的队员伤病不能上了,tony可以顶替他,不过这样原来搭配的女生个子就有点矮,场上不好配合。咱们公司女生里你最高,又会打球……” “可是张总!”跟腰混合双打,那,那她会……“我,我没打过混双,配合不来啊,会给岳总添乱的!” “放心,参加比赛的这些大都没有训练过,tony可是以前我们学校网球队的。” 难怪他胳膊这么粗!可是…… “当年我们校队拿过联赛冠军,有职业排名的就不少。”提起他们的牛x学校和当年的青春年少,张星野话很得意,“你在场上杵着就行,对付这帮人,他一个人就能赢。” “行了。”岳绍辉没再让他继续吹下去,看着安小素,“this is can’t-**-it-up situation.”(这是个绝对他妈的不会干砸的情况。) 噗,一张小苦瓜脸没憋住,噗嗤笑了。 30.第 30 章 此为防盗章 清晨。 闹钟还没响, 安小素一身运动衣已经穿戴整齐,作业现场养成这种催鸡叫的习惯,不到五点就睡不着了。手机放在鞋柜上, 弯腰系鞋带, 看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t腰:起来了? 兔子:嗯。你还没睡? t腰:没。 兔子:在鬼混? t腰:在混鬼。 兔子:我擦!! t腰:擦? 兔子:就是cao。 t腰:不是靠吗? 兔子:cao的方式多种多样, 别只记得个靠。 t腰:ok。 安小素起身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看着那个简单的“ok”, 想象手机那头那个家伙翘起大长腿搁在膝头, 靠在椅背上肆无忌惮大笑,ok早就变成了**从他嘴里吐出来。 腰在迪拜, 他的声音隔着一万多里也能灌进她耳中,安小素笑笑, 她就是兔子,而兔子最喜欢调戏腰了。 打开音乐,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小企鹅没再跳,安安静静的。这是她的小号, 里面只有一个好友, 就是腰。手机揣进口袋, 开门走出去。 南方的冬天总是湿漉漉的, 雨丝像雾,笼着路灯朦朦胧胧。安小素把运动衣的帽子拉起来, 跑了出去。 雨水过滤后, 空气冷冷的, 难得清新,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奔起来,踏在运动鞋弹力气垫上,脚步很轻快。 一跑起来,只有呼吸和音乐,脑子里很干净,冷雨潲过来,飕飕的,又像回到那鸟不拉屎的大野地里…… 安小素是个工科女。此工科非彼工科,人家是后天造就,她是流淌在血液里。祖孙三代都是一个专业,当年爷爷战天斗地,后来老爸海上孤星,轮到安小素,她很想学个历史、学个哲学,做个安静美丽、思考人生的女孩纸,然而,她还是如爹所愿进了那个三十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的和尚班。 四年后全班只剩下十八个人,号称十八罗汉。 毕业时为了避开老爹,安小素绕过设计院,进了业界知名的e公司。确切点说,是把脑袋削尖挤了进去。这种胜利用安小素自己的话来说,不亚于二十二年前在那场与几亿兄弟姐妹赛跑里夺冠的意义。 以为从此要大刀阔斧地斩几个大项目,谁知刚沾沾自喜没多久就被一脚踢到了几千里之外的作业现场。 就是在那里,她遇见了腰。 现场总是在渺无人烟的荒漠或是深山老林里,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听老师描述过那种大野地里热气腾腾的作业场面,仿佛整个世界到了末日,只留下这一艘航船,孤零零的壮观。 图片看得人热血沸腾,而现实总会打脸打得啪啪的。 飞了四个小时的民航,又飞了一个小时私航,然后降落在一个只有二层小楼的土机场,出了海关,安小素已经吐得七荤八素。 在机场服务处领公司给她的车钥匙,接待的是个以色列的老太太,看着眼前这瘦小弱鸡、面色惨白的中国女子,老太太瞪起那著名的铜铃眼,能把她骨头捏碎,犹豫了半天才把车钥匙给了她。 一辆挂了雪胎的越野大吉普,安小素哆哆嗦嗦地爬进去,打开地图。是的,gps在这种鸟都飞不清方向的地方屁用都没有。没关系,干项目的人还怕野地? 土路上又开了三个小时,眼前终于出现了她只在初期图纸上看到的一片荒原,项目还在feed(前端工程设计)阶段,现场正处环境处理中,几个大集装箱连接在一起彼此打通,算是办公室和食宿帐篷。 安小素从车上跳下来,运动鞋一下子落在零下三十几度硬邦邦的土地上,气垫缓冲立刻失灵,震得脚踝发麻,疼得龇牙咧嘴,再抬起头就看到了来接她的人。 工程师有两种,一种是总部设计,一种是施工设计;前者开沃尔沃、坐办公室,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后者开大卡、站井台,工装皮靴、五大三粗,糙得不能再糙。 再高的学历到了野地里一混,文凭上也能冒出**来。 果然,眼前接她的这个人快有一米九,一身标准防寒工装、大头皮靴子,武装得像一尊铁塔,低头看着她,像看春天里房檐儿上掉下来的一只黄嘴牙儿的小雀,大手一捞就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这个人就腰。 作业现场除了当地工人,统共来了不到三十个人,分属三个项目、七八间公司,有业主方、环评方,还有设计施工方和分包商。 三十几个人里只有两个中国同胞,一个是安小素,一个就是腰。说是同胞,其实腰是北美第四代华裔,基本上除了这张脸还是中国人,其他完全不是,连体型都不是。 他是另一个项目上的控制,英文名字叫anthony,昵称tony。 天寒地冻,每次出门再厚的大皮裤都会瞬间被吹透,人立刻就像被扒光了一样直接冻破皮。安小素是做工艺的,她必须了解整个现场的情况,一起风,人就随着到处滚,每次出门,那帮糙汉子们都怕风把她吹跑了,总会派一个人一起去。 tony经常就是那个人。 第一次穿工地的大头靴,安小素实在是不习惯,可这是施工安全标准,每一个人都强制遵守。那天下了晚班,安小素早早换了自己的鞋子,忽然又想起忘了笔记本,就出门往另一个集装箱去。 刚下了一场薄雪,钢铁架起的连接很滑,刚走到楼梯拐角处,运动鞋一滑,身体立刻往外闪去。当时tony刚从外面回来,瞬间的反应人往后一仰,粗壮的手臂一把将她接住。 安小素虽然瘦小如鸡,可个子高挑,体重也已过百。此处距离地面足有三米多高,他揽着她几乎弯成一个三十度的弧,,足足在半空停顿了几十秒,从人体工学来讲,这种腰力,简直不是人! 事后,安小素哆哆嗦嗦地想道谢,然而等待她的是一份现场near miss(近事故)报告,她成了第一个案例,在整个项目结束前,她会一直挂在那个表上,第一行,第一列。 从此,除了睡觉、洗澡,她都不敢再把靴子脱下来。 从此,每次见他,都会瞄一眼他的腰。 …… 滴一声,音乐忽然小了,安小素边跑边掏出手机,果然上面闪着小企鹅: t腰:music? 安小素咧嘴一笑,原来他还没睡啊,快速打了一个good call!正要按回车,她忽地愣了一下,这个老狐狸!他明明知道她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跑步,当时教他设置q//q时说她从来不用震动提醒,现在回留言不正说明她在听音乐?走路戴耳机,这是安全大忌,要是在作业现场足够她又光荣上榜了。 control freak(控制狂)!分明就是请君入瓮啊,差点就撞他枪口! 迅速删除,哼,不回。让你丫憋着去! 重新跑起来,嘴角的笑越咧越大。请君入瓮?真是抬举他了,腰的中文能读能写却完全局限在非成语与典故的现代应用阶段。当时现场通用英文,这唯一勉强算同胞的人问起她的中文名字,她答:“小素,安之若素。” “veggie?(素食)” “谁说的?”安小素立刻瞪眼,“最喜欢吃肉了。” 他哈哈大笑,“吃肉的兔子!that’s sething. you are sething.” (了不起啊。你是了不起。) 这家伙就是这样,完全的对牛弹琴还可以大言不惭,十足的现场把控者。搭了脚翘在桌头,大头靴子锃亮,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像钢铁筑成的井架,就算瘫着也是庞然大物、四处挣起的棱角。 一杯espresso(意式特浓咖啡),一副西部屠夫的模样。 嗯?屠夫??想起那高高的鼻梁、深凹的眼眸,随便哪个角度都是时尚杂志上可以定格的力量型封面,这要是手里握把砍肉刀,那画面……简直美啊。 安小素哈哈笑出了声,可能是音乐挡着笑声太大,与她擦肩而过的环卫阿姨吓了一跳。安小素跑过去,又回身,冲阿姨招招手。 从小区跑到花园广场,过了苏荷桥又转回来,整个一圈下来,一身汗毛乍开,从里往外透着热热的汗气,从腰带上摘下水瓶子,安小素边喝边抬起手腕看表。 手机主宰一切的年代,表已经是个老古董了,可在现场却必须人手一个。安小素打包行李的时候偏偏就忘了,后来腰给了她一个:一只老旧的ega。调整了几乎半条表带还有些松,腰没再调,说留着吃胖了戴。 差五分六点。 比原先又快了五分钟。安小素大大地灌了一口水,好凉!这家伙就是一个荷尔蒙磁场,这么远也能激活她,以前她最快的速度也没有超过两分钟过。 距离航班到港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时间足够,安小素擦了擦汗走进街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一只菠萝包,出门拦了台车:“师傅,麻烦您,羽桥机场。” 天朦朦亮,雨像细细的灰丝线笼罩着陆续亮起的灯火,路上行人车辆都很少。安小素半开了车窗,闻着清凉的雨腥味咬了一口面包。 车上了高架,车速一起,冷风呼呼的,司机扭头看了一眼脸红扑扑、一头汗的女孩儿,默默地把空调关掉。 到了机场正好六点半,到港信息板上已经显示航班是抵达状态。安小素迅速跑进卫生间,打开马尾、放下刘海,又漱了漱口,这才往接机口去。 清晨的航班接机的人不多,安小素刚站到围线边就见里面走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米八的个子修长清瘦,平头短发修剪得很齐整,衬衣领口微微敞开,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羊毛衫;脸庞白净清秀,鼻梁上一副无框眼镜,温柔干净的书卷气。 秦宇,安小素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 这一声特别干脆,林虹忙劝,“表壳都碎了,修不了了,算了。” “可以修的,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你看看,你的水晶表多漂亮,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你是做工程的,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小素!没有就没有了,既然回不去,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突然顿住。几秒钟,回过头,“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林虹一句没接上,她忽然皱了眉,“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31.第 31 章 此为防盗章  “踏入。” “踏入。” “好!就这样!” 比赛开始了。 安小素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专业选手, 而且越野单车是个技术项目,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赢。可是一开场, 她就知道错了。那辆车是他的旧车,一脚踩下去感觉都不一样, 眼看着他远远甩开她逆上斜坡, 轻松得好像刚才的惯性滑翔一样! 这输定了啊! 岳绍辉一路骑到坡顶, 听不到身后的声音, 回头, 嗯?? “安小素!” 一声喊,穿过整个公园追着那掉头绕向终点的小家伙,逃窜得像草丛里一只飞奔的兔子! “bunny!!that’s cheating!!”(兔子!那是作弊!!) “谁先踏入亭子谁赢!!” 什么公平竞争,什么体育精神, 兔子的脸反正是不要了, 他再喊她也不肯停下来。绕过湖水, 回头一看,他已经掉转车头直冲而下! 天哪天哪!那个大坡助力非常大,转眼他就近得她心惊肉跳,千万,千万不能输!安小素没有资格参加岳总的会, 可是兔子要跟着腰啊! 终于来到亭子前, 安小素跳下车, 也顾不得这七千美金的宝贝, “啪”一声扔到一边草地上, 迅速奔上台阶。可是, 这倒霉亭子,怎么这么多级?? 蹬蹬蹬,她拼命奔着,他很快就赶来,大长腿一步三个台阶追了上来。感觉到迫人的气势,安小素腿都软,刚奔到一半,腰上忽然一紧,人就悬了空。 “啊!” 一声还没叫完她就被粗壮的手臂拖到怀中,一甩就上了肩,她叫,“你这才是作弊呢!!” 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安小素直挺着腰,扶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熟悉得不行,好像每天的衣扣,一扣就扣好,连调整都不用,只是看着山下草坪上还在旋转的车轮,心里很沮丧。 一步稳稳地站在亭子上,他抬头看着她,“谁赢了?” “当然是我!”肩上的那一只被锁得牢牢的依然冲着天据理力争,“technically,我的身体先触到终点线的!”(技术上说)谁让你扛着我,我先过的线! “technically,”他一把握起她的脚腕子,“你没有‘踏入’亭子。” 脚腕子握在大手里动也动不得,感觉自己被他拗得像个受惩罚的孩子,又羞又恼,“你混蛋啊,岳绍辉!” “哈哈哈……” 他笑,大手一放,她从肩上掉下来,冲他喊,“为什么不能让我赢?” “因为我赢了,你得接受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奖牌挂到了她脖子上。安小素低头拿起来,居然是一枚荣誉学生的奖章。如果她了解得没错,这种奖章全校每年应该只有一个,不光是荣誉还有丰厚的奖学金。 奖章做得很精致,反过来,上面是年份和学校的名字,安小素问,“你的?高中时候得的?” “junior high. ”(初中) “真厉害!” 他笑笑,“that’s my shame.”(这是我的耻辱柱。) “嗯?” “我赢,是因为最好的那一个病了。” “是么?” “这是我第一次得这个奖,非常兴奋。你知道在全家庆祝的时候,我爸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he said: remember this: second choice is always there, but the second best never exists. ” (他说:记住:第二选择永远可以有,可是第二最佳根本不存在。) 看着他微笑的脸,安小素有些怔。没吭声,低了头,手指机械地抠着奖牌。 “setimes, the answer is as simple as yes or no,the status is only right or wrong. do you understand?”(有时候,答案简单得只是是或不是,状态只有对或错。懂吗?) 安静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还会让米娅开会带着我吗?” 他蹙了眉,她似乎并不想懂他的话,只是很执拗地问他同一个问题。 “会,还是不会?” “不会。” 她轻轻吁了口气,“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 …… 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天,快到市区时下起了小雨。 依旧半开着窗,细雨潲过,她抱着双臂靠着车窗,看飞驰而过的路灯看得很出神。岳绍辉扭头看了一眼,关上了窗。 回到小区时已近十一点,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就往楼门去。 “等等。” 听他叫,她又往前走了好几大步才勉强停下。 岳绍辉从车上拆下一辆单车拎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我不要。”她答得干净利落,连为什么都不问。 “不喜欢?” “我说了不要!”她忽然有脾气,“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有自己的单车!” “真的不要?”他心平气和。 “不要!” “好。” 他拎了单车转身就走,安小素咬了一下牙,飞快地跑上台阶,打开楼门,关门的一瞬间忽然跺了一下脚又回头,看他把单车认真地装在车后的架子上,随后打开车门要上车。 “为什么不能让米娅带我开会呢?我又不会碍事!” 岳绍辉转回身,看着门边人,像小狗咬了骨头死活不松口。 “我,我又没要求别的什么,升职、加薪都不用!我坐在最边上,离得远远的,不用参与,做会议记录就行!我,我只是想见见你,又没要别的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岳绍辉咬了牙,看她理直气壮地委屈。 “又不是永远这样了,只是两个月,这两个月才能开几次会啊??都不行么?”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颤,“自从回来以后,我每天都会想起现场、想起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现在好容易又有两个月,你隐瞒身份骗我,我都没有计较,现在我就这一点点要求,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呢?不算欠我一个人情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我都没告诉你,你说要去骑车,我一碗方便面没吃完就陪你去,我还不够好吗??” “big rob 说我欺负你,我只是远远地说了声喜欢你,其他的,也没做什么,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见我呢??” 怦!车门被重重摔上,力气大得那狰狞的车都震了一下。 眼看他皱着眉大步走了过来,安小素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追了一句,“就当是看在big rob的份上,行不行??” 他像俯冲下来的老鹰,两只大手捧了她的小脸,狠狠地吻在那张胡言乱语乱语的嘴巴上。 袭击猝不及防,唇被完完全全攫住,他冲进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湿湿的温暖很快就将她敏感的舌尖包裹。 他这么高,丝毫没有考虑她的角度,她被提得垫了脚尖,两只手臂完全无意识地垂在身后,像被掐着脖子拎起来的一只水鸭子,求命一样地贴着他。 口鼻中全被他的味道占领,没有那刻意的薄荷香,只有她似乎熟悉、又难以亲近的味道;嘴巴纠缠得这么紧,紧得空气都无法渗入,只能在彼此口寻找呼吸…… 她用力吸着,感觉像被热水缓缓淋下,将她整个身体浸泡,狂跳的心都被这股热浸软了,跳也跳不动…… 她迷迷糊糊的没来得及救牍自己,他的吻已经结束,留她很不矜持地独自在他唇边喘着气,听他咬牙,“you stupid little thing!” (你个小蠢东西!)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刚才……他的动作好猛,可是他的唇好温柔,为什么他咬她都没有那种讨厌的口水感?她只觉得自己的舌根酸酸的,被刺激出来好多津水。他的舌很霸道又很软,鼻子好帅蹭得她的心都痒痒的,他的眼睛始终攫着她的目光,让她想三心二意一下都不敢…… 各种感官同时冲击,又忙又乱,她根本一个都没有好好捕捉下…… 她愣愣的样子让他的眉头更紧,大手正要放开,她忽然更垫起脚尖,喃喃道,“再亲亲我。” 一秒钟,他的力量突然迸发,一把将她托起来卡在腰间,一脚挑开楼门,门怦地一声关上。 32.第 32 章 此为防盗章  愣了一会儿, 安小素俯身捡了起来。 看她眼睛直直的, 脸色都有点变,林虹握了她的手,“摔了就摔了, 一块旧表, 别再戴了。” “我去修!” 这一声特别干脆,林虹忙劝, “表壳都碎了, 修不了了, 算了。” “可以修的,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 “你看看,你的水晶表多漂亮, 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 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你是做工程的, 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 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 “小素!没有就没有了, 既然回不去, 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突然顿住。几秒钟,回过头,“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林虹一句没接上,她忽然皱了眉,“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别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回来被米娅折磨,回来接受这个damn戒指!每天讨论房子、结婚,连单车都不能骑!我按部就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原来那个特别无聊的安小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该做、不许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个坏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两个月真特么有毒,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米娅真是罪魁祸首!” “可就为这两个月,我要感谢她一辈子!否则,我永远都不知道还有个地方可以那样活着!”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素!你还不明白吗?那不是个地方,是个人!那个人是你老板,是个永远都不会为你停留、还随时可能让你丢饭碗的人!那是个梦,就让它永远是个梦,你回不去了,安小素!” “不,那不是个梦,做梦我也不会有那么放纵的想象力。回不去就回不去!有那两个月,我至少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至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么坏、这么疯、这么开心!如果再有两个月,我憋屈一辈子都知足了!!” 一句话喊出来,她突然愣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一动不动,林虹轻轻握了握她,“小素,小素?” 忽然,桌上的手机响了。声音很大,上面亮着秦宇的名字,可是安小素僵得像个雕塑,还是不动。 手机响了半天,好容易安静。林虹正要开口,手机又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她接起了电话。 “你人在哪儿呢??” 听筒里的声音很大,林虹听得清清楚楚。 “在收拾房间。” “收拾房间??小素,你又在撒谎!我从七点打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房间里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 嗯?林虹纳闷儿地回头,见床头柜上的电话被靠垫打得歪在一边根本就没放好,正准备提醒小素给他解释,听筒那边却一点空隙都没留就又喊起来。 “你又到哪儿疯去了?怎么我一走你就不能好好儿的?你让我怎么放心??说,现在在哪儿?” 靠!林虹从来没有听到过秦宇这样说话,这种家长风像在训一个无知的孩子,只觉得一股火冒上来,牙都痒。 “在我的房间。” 她居然还在答,而且这么平静。看着她直直的红眼睛,林虹心里忽然很疼。 “你!算了,先不说了!”那边似乎强压着怒火,“我忘了带身份证,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上,还有你的。公司给单身员工租了房子,我没要。我给咱俩租了一间,你不要等大车了,今天就坐晚上的动车过来。我去接你。” “我不。” “为什么不?非要多等那两天吗??” 她轻轻地提起一口气,提得很高,慢慢放下,一字一句,“因为,我不去江州了。” 听筒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就是更乍耳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江州了。” “这是公司的调令,你要干什么??” “我管他什么调令,反正,我不去了!” “安小素!你在闹什么??” “我在通知你:我要分手!” “小素,你这是干什么?”听筒里的声音终于添入了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气势,“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这样?” “出了什么事?出了我不爱你这件事。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特么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安小素!!”那边大怒,“你吃错了药了??今天究竟到哪儿疯去了?又听了什么鬼话?妈说的真没错,就不应该让你留在凌海!” “今天我还没开始疯呢,现在马上就要去疯。从现在开始,我特么去哪儿疯都跟你和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安小素!!别胡说八道,我真是惯坏你了!”秦宇气得发抖,“你到底想干嘛??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you are not the sencodn best, and this is **ing wrong!!”(你不是第二最佳,这特么根本就是错的!!) 一句喊完,她声嘶力竭,她用力摁了电话,啪一声扣在桌上,咬了牙大口吸气。 林虹瞪大了眼睛,半天才蹦出一句:“我靠!你特么太帅了!” 安小素转回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带了笑,忽然好可爱。低头,用力把戒指拽了下来,又急忙去摘手表,一个手打不开,林虹赶紧上手帮忙。 这两件东西像有千斤重,一旦卸下来,安小素立刻觉得自己像条小鱼浮上了水面,可以呼吸,可以游动,可以飞起来!! “姐!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骑单车!我要去骑单车!!” “啊?你,你穿上衣服啊,外面冷!!” …… 细雨朦朦,扑在脸上薄薄的水雾。一辆白色的单车从小区里出来,正赶上一个绿灯,一个轻盈的滑行就转上了单车道。 周末的雨中,行人步履匆匆,遮着五颜六色的伞。老街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扭着秃枝透下天上的雨湿,单车上的人直起身,探向雨中,天地间,独自享受清凉的雨新。 她用整个身体在踏车,单车摇摆得像音符,一路欢跳着往前去。 拐过街角,远远看到那家著名的花园酒店的拜占庭式圆顶。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原来他就在这么近的地方,随时都可能离开的地方。心跳得慌,脚下更用力。 酒店没有单车道,安小素推着车跑进去丢在一旁的花坛边,湿漉漉跑到酒店前台,“请帮我找岳绍辉岳先生!” 脆生生的声音引着一身笔挺制服的前台经理端详眼前这个女孩:夸大的白色卫衣快到膝盖,正中是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的米老鼠,下身五分的紧身裤,五颜六色的棉袜嘟噜在脚踝,脚上一双小白鞋,这是从哪个大学宿舍早起的盥洗室里跑出来的?? 他不得不费了些力气才保持住职业性笑容:“岳先生留了口讯:他今天要出公差,晚上九点以后才会回来。” 嗯??出公差?安小素愣了一会儿,悻悻地抬手抹了抹湿湿的刘海儿,他可真忙…… 从花坛边捡起车,酒店里的车不停地往外出,她被挤在一边,淅沥沥的雨中无聊地等着。 忽然,从门口进来一辆大越野吉普,看着那熟悉的嚣张,安小素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正要大叫,那车已经呼啸着往地下车库去了。 愣了一秒钟,安小素飞快地跳上单车,在一阵汽车喇叭的尖叫声里蹿了出去。 绕过自动横杆,一路放闸冲了下去。地下车库阴森森的空旷,早看不到那辆大吉普,可是隆隆的马达声还在,她奋力踩着单车冲着那声响去。 刚刚拐上匝道斜坡,马达声停了,她正心急,一眼看到那高大的人一身黑色的风衣从车里出来,心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叫,“tony!!” 岳绍辉猛回头,g!!阴天的地下车库,光线极暗,可是匝道上一只粉色的卡通米老鼠欢快地踩着单车,明亮得像从哪里掉出来的小抱枕。 “tony!!” 单车滑下来,快到他身边,她丢了车借着那股惯性冲他连跑带跳地奔了来,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用他的支撑也能跳到他肩膀上! 眼看着人扑了过来,岳绍辉咬了牙,想非常威严地保持距离,可是那只兔子已经肆无忌惮地扑了过来,如果他不接着,她立刻就会扑到水泥墙上去或者旁边的车上去,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她一下子跳起来,被他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腰肢,她笑,很轻快地跳在他腰上,缠住,低头,紧紧地搂了他的脖子,把自己一身的雨水贴着他,啊,好温暖…… e虽然拿下第一名,可是有一个后三名,所以最终迷你马拉松还是屈居第二。 秦宇跑下来的时候都有了血痰,真是累惨了,跟安小素坐在湖边椅子上,一步都不想动。林虹要去给篮球助威,本来想叫安小素一起去,可是看两个人分不开的架势也只好算了,最后叮嘱:“十一点是网球赛,大家都到网球场集合,然后一起去吃饭,回去。” “嗯,知道了。” 运动会还在热闹地进行,花园里到处都是人,湖边倒难得清净,风吹过来,带着水藻的味道,凉凉的。安小素的汗早就落了,可肩上秦宇还是热热的汗气,抬手把外衣给他披上。 “热。” “湖边风大,一会儿着凉了。” 秦宇这才没动,披好衣服,揽了她一起靠在椅子上。今天她穿了苹果绿的运动衣,新鲜的颜色衬得小脸越发白净细嫩,搭着她肩头,手指轻轻拨开腮边一缕碎发,凑过去,亲了一口。 “干嘛?” “你丢下我就跑了,现在亲一下我的冠军不行啊?” 安小素笑笑,“喝水吗?” “喝。” 说是喝,一手抱着她,一手搭在椅背上,根本不抬。安小素拧开一瓶水递到他口边,“怎么没看见吴磊?” 秦宇就着她的手很惬意地喝了两口,“刚才跑完还见他,现在看球赛去了。” “他什么时候喜欢看球了?”秦宇整个寝室就没有一个爱运动的,吴磊自称自己的三大爱好是游戏、k歌和许露,去球场哪怕就是看也是很稀罕了。 “是许露。她们公司好像有以前学校篮球队的,据说这次势在必得要夺冠。” “是吗?” 因为时间关系,二十支篮球赛采取抽签配组,两两淘汰,速战速决,四分之一场就淘汰一个队,最后剩下的两只队伍才会打个半场决胜负。这种规则虽然有些不公平,可是观赏性特别强,谁进入状态最快,谁占先机,基本一开场就是激战。 不知道腰打球是什么样子。是体能型的,还是技术型的?安小素好想去看看,要不让林虹给拍两张照片?低头正要发短信,想想还是算了,林虹那个家伙不知道又要说什么。 33.第 33 章 此为防盗章 “真成兔子了。”林虹拿起桌上的水杯咚咚地灌了大半杯,擦了擦嘴, 挨着安小素坐下, “刚才是他的照片?” “我没他照片。” “你少装啊。”林虹白了她一眼, “一起鬼混了两个半月, 一张照片都没有?” “那是现场啊,大姐, ”安小素很努力地嚼着, “现场什么时候允许拍照了?” “不许拍作业现场, 谁说不许拍人了?”林虹从她饭盒里捡了一小根手指胡萝卜, 一起咔嚓咔嚓嚼起来,“藏着掖着, 也不让我瞧瞧是哪路神人把清心寡欲的小素素给撩成这个样子。” 林虹嘴巴上一直都挂着小刀片, 修理起资深工程师来也是嗖嗖的。嘴贱也好, 真性情也好, 安小素就是很喜欢她,反正自己都承认是抖m了, “不是都告诉你腰长什么样了么, 一米八六,虎背熊腰、胡子拉碴的, 笑起来能把井台震塌, 糙的不行。神腰有力。” “一天到晚腰啊腰的, 那是男人的腰, 就好像你睡过似的。” 噗!安小素刚拿起水瓶子, 一口水喷在地毯上。 “哈哈……”看安小素呛红了脸, 林虹笑死了。 安小素恨,“林姐夫是不是出差了啊?你这么欲求不满!” “我巴不得他出差,小别新婚更有滋味!” 林虹说得一眯眼,一副桃花乱开的模样。安小素低头专心对付最后一点小番茄。 “你没这滋味?” 一句丢过来,安小素愣了一下,林虹哼了一声,“三个月不见,要我早疯了,你倒好,一点儿也不想秦宇!” “谁说我不想他?” “想他还成天抱着手机跟别人聊天?” “两码事。”安小素撇撇嘴,“就像你的马特达蒙,你花痴马特的时候,耽误你想林姐夫了吗?” “那能一样吗?马特是屏幕上的,这辈子都不会见!” “怎么不一样?我和腰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了。”安小素吃下最后一个小番茄,用力盖上盖子,“就算他来中国也不见,否则也不会连电话都没留。” 林虹挣了挣眉,“这点你倒是挺绝的。跟你要手机号,结果微信捞不着,给了人家一个q//q号,也真难为他能找得到那是什么!” 两个半月,安小素觉得自己就像参加了一个超级嗨的派对,做了很多平常绝对不会做的事,疯了两个半月。临别时,她写下那串数字,感觉就像在写文章最后的那个句号,有没有它也都结束了。 谁知道三天后,那只清冷的小企鹅有了敲门声,打开,屏幕上:you are really sething.(你是真了不起) 这句话感觉都是带着音效的,安小素噗嗤笑了。 “其实,你还是喜欢人家。” “嗯。”安小素很诚实地点点头,顿了顿,“很喜欢。所以我表白了。” “靠!!!” 林虹大呼,“这么劲爆!怎么没听你说?什么时候??” “我走的那天。” 离开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安小素把行李搬到车上,回头看看,营门前一个人也没有,十分安静。告别已经在前一天晚上结束了,今天大家都很忙。 车开出来,上了土路,安小素忽然看到腰和另外一个人从环评办公室走出来。一个猛刹车,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挥着手大声喊:“tony!tony!我——喜——欢——你!” 说的是中文,很清晰,当时的感觉像磕了药似的。 雪不大,风很大,离得很远,他根本没听到,可是安小素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我从来没有追过星。”安小素小迷妹一样笑笑,“这回知道了。” “你这哪是追星啊。” 听完她的讲述,林虹笑了笑,竟然安静下来。 “你放心,”安小素碰碰林虹的肩,“我就是出柜都不会出轨的。我这辈子要跟秦宇在一起。” “拜托,你别老用这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行不行?” “怎么了?” “你不能决定跟一个人共度一生就是因为这人是你老爸选的。” “为什么不能?我觉得挺好。更何况,也不完全是。” 安小素是行业世家,她从小跟着妈妈到处走,随妈妈姓安,老爸钟伟良长期在海上做项目,并肩战斗的战友就是秦叔叔。小时候只知道秦叔叔有个儿子,从来没见过,直到大学开学的那一天,见到了来校门口迎接她和爸爸的秦宇。 一年级,二年级,他是秦叔叔家的大哥哥,经常来看她,帮她买学习资料,照顾她的生活;三年级开学后的那个国庆长假,两个人一起回家,他表白了。 安小素当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知道秦宇是领到了老爸给的通行证才会这样做,只在心里有一小句吐槽:另一只鞋子终于掉下来了。 “秦宇不好么?”安小素问。 “好啊。书香门第,老爸是设计院的权威,老妈是大学副校长,本人也聪明能干还长得眉清目秀,多少小姑娘巴不得的好男人。” 安小素笑了,“你这么一夸,后面肯定跟着个‘但是’!” “但是,我觉得你不够喜欢他。” “要多少才算够啊?我见到他就知道要嫁给他了。总比瞎碰瞎撞遇见渣男强。” “哎呀!”看这一副波澜不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林虹真是忍无可忍,“你姑姑真是害死你了!” 安小素的小姑比她大十二岁,是当年学校风光无限的系花,谁知还没毕业就跟男友怀了孕,结果那个渣男拒不负责,毕业就各奔东西,再无音讯。 糟糕的是,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四五个月,小姑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流产,就此生下了一个小男孩。 因为父母去世的早,作为大哥的钟伟良一直把妹妹当女儿在养。安小素记得第一次见温文尔雅的老爸发那么大的火,差点没气吐血。小姑现在虽然也算事业有成,可是至今没有结婚、没有男人,老爸把这帐全算在了那次情伤上。 一个没看好,就要看好另一个,多少年的内疚全部转变成了对女儿的全心呵护。安小素有时候虽然也觉得累,可是看到老爸鬓角早早生出的白发她都心疼,很能理解。 “我喜欢秦宇。”安小素平平静静地说,“他会让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幸福的未来。” 林虹正要说话,忽地看着通道另一边挑挑眉,“我一直以为巧合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 安小素忙扭头,见秦宇正站在那里,刚才那句话他应该是听到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安小素吐吐舌头,赶紧起身过去。 “有事么?” “吴磊他们几个说好久不见,今天下班一起聚一聚。就是你喜欢的那个音乐冰。” 吴磊是秦宇同寝室的死党,秦宇从设计院跳出来进e一半原因是因为安小素,另一半也是因为吴磊不停地用这边的高薪来勾//引他,现在两个人在一个部门,关系更铁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安小素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可我跟林虹约好要去逛街啊。” “去去,”林虹笑着走过来,“我怎么好打搅你们约会。” “林虹晚上也一起来玩儿。”秦宇发出邀请。 他难得这么热情,林虹和安小素都愣了一下,林虹摆手,“不了,大冷天的,我才不去什么冰,你们玩。” “那好。” 秦宇笑笑,又对安小素说,“我等你下班。” “好。” 看着秦宇进了电梯,林虹低声叫:“小素,” “嗯,” “千万别让秦宇知道腰的事。” “嗯。” …… 香雪冰。 冰激凌 + 音乐 + 冰雪梦幻的布置,这家冰两年前一开业就火爆了起来,即便是大冬天也能招揽来喜欢甜食和浪漫的女孩儿及其男朋友和追求者们。 吴磊站在门口看着刚下出租车的秦宇和安小素,“你们怎么才来?大家都等了半个多钟头了。” “她加班,刚结束。”秦宇说。 三人进了里,吴磊冲安小素说,“小素,你先进去,里面最大那个包间,我跟秦宇再去点些吃的。” “哦,好。” 安小素松开秦宇的手往里走去,秦宇回头看着吴磊,“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吴磊说着搭了秦宇的肩,手下递过一个东西,“今儿可是大日子,给,这是哥们儿给你的贺礼。” 秦宇低头,手上是一盒杜蕾斯,“这是干嘛?” “你先告诉我你自己准备了没有?” “……没有。” “你他妈的!”吴磊连笑带骂,“这恋爱谈得也是憋屈!两年了,还没睡到,也不怕憋废了!今儿晚上,这一盒够用么?” 秦宇握着那盒子,“这也太夸张了?” “夸什么张!你老丈人都给你开了绿灯了,还装啥?”吴磊笑着凑近,“为了安小素,当年对你那么痴情的万可琳你都不要了,也算气死那一系和尚。可谁知道你是搂了这么个冰美人儿!供到今天,好容易功德圆满,可别让兄弟们失望!明天她要是还能站起来,就是你他妈没用!” “你滚蛋!” 秦宇一把推开吴磊,两人笑,一起往里走,秦宇把盒子揣进兜里。 …… 今天聚会的场面真是出乎安小素的预料,不但秦宇寝室的六位及各自的女朋友、老婆都到齐,还请来了跟安小素一个寝室、信息系的姐妹们,从老大到老五,都在;更更更出乎意料的,还有十八罗汉中与她关系好的、几个曾经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 这可都是大学时代常在一起玩闹的朋友,坐在中间,安小素开心得不得了,真是太难得了!插科打诨,节操乱掉,一帮人一分钟就笑得像疯了一样。 秦宇进来坐到身边,安小素正跟室友老五闹得稀里哗啦。老五特别娇小,可是力气却大,一句话没说对,摁住安小素就挠。安小素立刻往后躲,撞进秦宇怀里,被他的胳膊抱了左右护住。 老五够不着,和老四一起直接拽了她的脚腕子,安小素一下子就躺倒在秦宇腿上,两个女孩儿扑过来,蹂躏得她险些笑岔了气。 好容易被放过,安小素笑软了躺着,见秦宇正低头看着她,一瞬间,第一次,第一次体会到小别甜蜜的滋味…… 周围欢快的音乐突然慢了下来,七彩的灯光幻化出浪漫的玫瑰花瓣,众人的欢声笑语很快也安静下来。安小素正纳闷儿,被秦宇扶了起来。 门开了,服务生推进一只五层的冰激凌蛋糕,整个造型像粉红的公主裙,蛋糕顶端慢慢旋转升起一只含苞的花朵,音乐缓缓流出,花瓣绽开,聚成心型的扇面,上面正是她和秦宇的合影,而花芯里躺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钻戒。 安小素一愣。 秦宇起身摘下那枚戒指,单腿下跪,“小素,嫁给我。” t腰:起来了? 兔子:嗯。你还没睡? t腰:没。 兔子:在鬼混? t腰:在混鬼。 兔子:我擦!! t腰:擦? 兔子:就是cao。 t腰:不是靠吗? 兔子:cao的方式多种多样,别只记得个靠。 t腰:ok。 安小素起身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看着那个简单的“ok”,想象手机那头那个家伙翘起大长腿搁在膝头,靠在椅背上肆无忌惮大笑,ok早就变成了**从他嘴里吐出来。 腰在迪拜,他的声音隔着一万多里也能灌进她耳中,安小素笑笑,她就是兔子,而兔子最喜欢调戏腰了。 打开音乐,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小企鹅没再跳,安安静静的。这是她的小号,里面只有一个好友,就是腰。手机揣进口袋,开门走出去。 南方的冬天总是湿漉漉的,雨丝像雾,笼着路灯朦朦胧胧。安小素把运动衣的帽子拉起来,跑了出去。 雨水过滤后,空气冷冷的,难得清新,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奔起来,踏在运动鞋弹力气垫上,脚步很轻快。 一跑起来,只有呼吸和音乐,脑子里很干净,冷雨潲过来,飕飕的,又像回到那鸟不拉屎的大野地里…… 安小素是个工科女。此工科非彼工科,人家是后天造就,她是流淌在血液里。祖孙三代都是一个专业,当年爷爷战天斗地,后来老爸海上孤星,轮到安小素,她很想学个历史、学个哲学,做个安静美丽、思考人生的女孩纸,然而,她还是如爹所愿进了那个三十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的和尚班。 四年后全班只剩下十八个人,号称十八罗汉。 毕业时为了避开老爹,安小素绕过设计院,进了业界知名的e公司。确切点说,是把脑袋削尖挤了进去。这种胜利用安小素自己的话来说,不亚于二十二年前在那场与几亿兄弟姐妹赛跑里夺冠的意义。 以为从此要大刀阔斧地斩几个大项目,谁知刚沾沾自喜没多久就被一脚踢到了几千里之外的作业现场。 34.第 34 章 此为防盗章 跳起来一个扣杀, 对方女生扑过来, 球拍探到球却接不住那力量,狠狠地砸在界内, 安小素开心地大叫。 场上的比赛已经到了胶着状态, 一盘定输赢, 先拿下六局者夺冠。e已经拿下五局, 对方拿下四局, 这一局对双方来说都是关键一局, 可是,哪有这样打球的?? 一局四分,一开场,e的那位男选手接发球拿下第一个15分后就把控了全局。个子高,腿也长, 场上运动被他把握得如此轻松,拍子挥起来, 调得对方前扑后仰,大汗淋漓,几乎是一面倒的4:0,一连串地拿下了五局。 对方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看台上的人从最开始的欢呼很快就平静下来,如此没有悬念的比赛挨的不过是时间, 除了e的人像打了鸡血, 别的公司已经陆陆续续开始退场。 就在大家无聊等结果的时候, 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他像是累了,让出了前半场,一直在他身边无所事事的女孩开始成了主攻手。 球一个一个地打过来,她应付得手忙脚乱。对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几次配合,迅速拿下两局。看台上立刻激动起来,弱势逆转、打脸翻盘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呼喊加油声越来越激动。 可面对这样热烈的群情振奋,场上的裁判却是一脸面瘫,堵了一心口的一言难尽。只有他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e这两个人,男的不紧不慢地接拍,轻松地调动着对面给女孩喂球,一边指点,“侧身,走交叉步,注意膝盖的力量。”打烂了的球也是,“good job!keep going.” (打得好,继续) 这特么哪是比赛啊,他是在哄她玩球! 好在女孩很有运动天赋,连续被灌了两个4:1后,开始渐入佳境。跑跳能力强,对球的方位把握非常敏感,更让裁判有些侧目的是,两个人的配合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女孩虽然玩得很嗨,可显然还没有到把控局势的时候,她自己意识不到,满场跑,那男人就在旁边给她补漏,错乱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第四局就打到了平局,最后对方接发球占先,险胜。 进入这一局e拿下就胜出,如果对方拿下,就要再比一局。 30:40,扣杀球后,落后的e又扳回到平局。 下一分就是冠军点,情势危急,对方豁出去了,对准的目标就是满场跑的女孩。终于,机会来了,她一个球没救好,轻飘飘地过了网,对方男选手抓住时机狠狠地扣了过来。 速度快,几乎是照着她的身体直打过来。太近,她根本没法起拍,0.1秒的犹豫,扑通一声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一刹那,旁边男人的拍子已经挥过来,交错之间,短短一英寸的距离与她的身体擦过,看台上一片惊呼! 那拍子带着风,救起球越过网去,漂亮的抛物线远远地飞向界边,对方不停地后退赶不及,几乎与球一起摔落。 人们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力只是手腕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一旦有偏差,那趴在地上的女孩还不得给拍扁啊?拍子挥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保留! 撞大运也好,配合也罢,这个冠军点的产生简直是完美到爆炸! “yes!!yes!!”安小素趴在地上像只张开四蹄的小青蛙,拼命捶地大叫! 低头看着,岳绍辉笑,俯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这动作太熟悉,她开心得几乎想也没想就要撑着他的胳膊跳起来,像曾经很多次一样跳上他的肩头,被他扛着转起来,这是他们庆祝胜利的标准姿势。 只是拉近的一瞬间,那只强有力的大手忽然放开。 不防备,她趔趄了一步。 抬头,看着他微笑的眼睛,她有些难为情,汗津津的小脸上笑都挂不住。 “好玩儿么?”他低头问。 手放开,人却没有离开,声音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刚才一点点的尴尬驱散,她又笑了,“嗯!” …… 两个第一、一个第二,不用算e也肯定是总冠军了。看台上e的员工们嗨得嗓子都哑了,冲下来,围在运动员休息处。 “岳总太厉害了!”吴磊嚷嚷,“最后那一拍简直绝了!就算没到界边,那人的脚步也早乱了,追上也得一屁股坐那儿!” 安小素笑,说得他好像很在行,可马屁在这个时候显得这么得体,因为大家都在吵吵。 “岳总是专业的呀!” “就是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比什么啊!” 看张星野在人群外头笑,就知道他已经在看台上做了“科普”。岳绍辉斜了他一眼,冲大家笑笑,俯身捡起地上的运动包。 “他们体力也不行!”林虹哑着嗓子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后来那女生都跑不动了,哪像咱们小素,跑得又快又机灵!” “是啊,” 秦宇早就将人热热地抱在怀里,这一会儿越发扭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小素真是太棒了!” “哎哟!”吴磊立刻嘲他,“夸老婆夸得真肉麻!” 小情侣如此秀恩爱,大家都跟着起哄。安小素的脸本来就红扑扑的,这一会儿抬手摸摸被亲的地方,越发红了。 “好了。”直到岳总开口,人群的嘈杂声这才压下些,“你们都先到外面上车。”岳绍辉说着看向张星野,“你车给我。我们换了衣服然后到。” 张星野把车钥匙扔了过来,“用不用留下司机?” “不用。”岳绍辉背了包,回头对正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女孩说,“走。” 安小素挣开秦宇,“我换衣服去。” 秦宇这才明白岳总说的“我们”是指他和小素,愣了一下,才见她还穿着短裙,“哦,好,去。”放了手又忙问,“我在哪儿等你?” “你跟大车走。” 岳绍辉回了一句,转身离开,安小素跟了他身后。秦宇没敢再追上去,毕竟这是公司活动,得听老板指挥。 …… 背过人群往场馆里去,嘈杂声终于落在身后。 安小素专心地走着,他步子大,她不得不跑跑跳跳地跟着,空荡荡的走廊里运动鞋踩得咯吱咯吱响,偶尔瞥他一眼,好像也没什么表情。 来到更衣室外,安小素正要往里去,被他拦了,从包里拿出个袋子递给她,“洗个澡,换换衣服。” “还要洗澡啊?回去再……” 他一皱眉,安小素赶紧抿了唇,抬手蹭蹭额头汗湿的头发,“哦,好。” 湖心岛的网球馆紧邻一个行业协会的会所,设施条件很好,都是单间的更衣室和淋浴。迅速地洗了个澡,安小素打开他给的袋子一看,是条连衣长裙,跟那套网球裙是一个系列的,不过颜色是浅灰色,还带了帽子。 拆了标签,安小素一边穿一边想可能是当时一起买的,可是就这么一下下,很快回去就可以洗澡换衣服了,干嘛还要买新的,真不嫌费事。想起刚才他那嫌弃的表情,好像她有多脏似的。 不满意地撇撇嘴。 穿好了往镜子前一站,左右扭扭,运动式的包臀裙,每次在店里看到都跃跃欲试,又觉得没场合穿,今天终于上身了。从来没穿过这么“妖艳”的裙子,瘦瘦的,居然还有曲线,原来自己也是翘翘的嘛,嘻嘻。 吹风机略略吹了一下头发,安小素没再扎马尾,只把刘海儿用小卡子别了一下。出了门,见不远处的窗边岳绍辉正在讲电话。 他倒是有备而来,换的都是自己的衣服,灰色的t恤搭配运动外套,敞着怀,安小素歪了头,端详着。刚出浴的男人都很漂亮啊,好像突然进化了一样。袖子撸起露出小半节胳膊,手腕处有个不算太明显的印子,看形状正是那块ega留下的痕迹。 安小素摸摸自己袖子里的那块表,往里头藏了藏。 他讲着电话忽然转回身,安小素正纳闷儿,他走过来,电话开到了免提上,话筒里立刻穿来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像一口铜钟砸得震响,铿锵有力,肺活量十足。 一听这带着嘟噜卷舌音的英文,安小素立刻提了口气,开心得要跳起来,正要叫,岳绍辉唇型轻轻嘘了一声,她赶忙捂了嘴巴,强忍着笑。 “ok, see you in 30.” (好,三十分钟后见。) 岳绍辉挂了电话,安小素终于叫出来,“是big rob!居然是big rob!他来中国了??”(大块头rob) “嗯,两天前来开亚太环境研究会,今天才有时间见面,中午一起吃饭。你来吗?” 安小素想也没想,“当然来!” big rob虽然也是北美来的,其实是个大块头的战斗民族,身材极彪悍,大光头,一副俄罗斯黑手党的模样。兔子这个绰号就是他给取的,理由么,就是她太像兔子了。那两个半月,常一起工作,野营那一次也是跟腰和他一起去的,实在没有想到还会再见的人,当然要去了! “在哪里见面?”安小素问。 “山上。南水阁。” “啊?糊弄老外的地方?” “第一次来,就是找糊弄来的。” “哈哈,”安小素笑,“你就是欺负他!” 两人一起往外走,岳绍辉给张星野打电话说公司聚餐他不参加了。安小素跟在身边,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才发了条信息出去。 车开出来,岛上空气很好,开了窗,清冷的小风扑面,吹得头发飘飘的,安小素很惬意地赏着过路风景,偶尔回一下头,他像装了雷达,也转过头,每次都撞个正着。唇角边带着一丝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还有点温柔的样子。 “what? ”(怎么了?) “nothing. ”(没事。) 安小素抿嘴笑笑,扭头继续看窗外,感觉天气好好。 忽然,手机响了,低头,是秦宇。 “小素,你在哪儿?” “不是跟你说有事要去学校么?”安小素小声嘟囔着,“你吃,别等我了。” “我也不能聚餐了,我妈来了。” “啊?我妈也来了?” “没有。安阿姨有事没来。我和妈在家等你,你赶紧过来。” “我,我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秦宇不耐烦地啧了下嘴,“都毕业了,你总往学校跑什么?” “单车赛的事……” “你就是一天没事找事!” 安小素抿了唇,沉默了十几秒后,那边又有了声音,“行了,完事赶紧回家,别让我妈等太久。” “哦,好。” 挂了电话,安小素抬起头,看着前方弯弯曲曲的路,窗外的风吹得头发乱乱地扑在脸上。 刚才的电话是秦宇在外面打的,很嘈杂,声音很大,这一会儿,车里都安静下来。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安小素轻轻嘘了口气,眼睛的余光看到他扭头,瞥了她一眼,笑了。 “你笑什么?” “you little silly head. ” (你个小傻子。) 众人正要起身,又听到一声,“工艺设计留下。” 不言而喻,这“工艺设计”指的是谁,张言边收拾文件夹边小声叮嘱安小素,“做好笔记啊,别耍脾气。” 人们相继离去,门轻轻合上。落地玻璃窗上淅淅沥沥打着雨水,一屋子的安静。 他靠进椅子里,大长腿弯起,脚踝搭在膝头,人比刚才放松了许多,懒散而庞大。 桌子尽头安小素像一尊威严的小雕塑,咬着牙,眼里含着好大一颗泪就是不肯掉。 “过来。” 人都走光,椭圆会议桌空荡荡的,他的声音很低,很远,安小素睫毛稍稍颤了一下,动也没动。 “过~来。” 声音并没有加大,却是拉得很长,嗓音带着沙哑的粗犷,刚才开会时的温文尔雅刷得干干净净。 腰!这家伙就是腰!化成灰都认得他!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被老板训虽然难堪,可好像还能忍,这一声叫得安小素刚刚凉下一点的脸颊憋得通红,一动气笔芯都扎进手里。 看她不动,他手一够,捡起面前一张图纸揉做一团,轻轻一掷,完美的抛物线,砸到那小脑袋上。 35.第 35 章 此为防盗章  一顿饭, 说说笑笑吃了快三个小时。离开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今天是大块头在中国的最后一天,晚上九点的航班。 远郊国际机场跟湖心岛隔着整个凌海,开车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时间不早了,岳绍辉准备先送大块头回酒店拿行李, 然后送他去机场。本来都打算带着兔子, 可是她支吾了一下, 很为难,说得回家了。 男人们立刻决定大块头自己打车回酒店,岳绍辉送安小素回家。安小素很想推辞, 可是她知道这两只被女士优先的思想毒害得有多深、有多倔强, 就乖乖放弃了。 车开出来, 想着往市区去也要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安小素低头去开车上的音乐, 省得还得跟他说话。 其实……她不是因为难为情的, 在现场的时候腰又不是不知道她喜欢他。像他这种男人,有小迷妹是很正常的事, 又没有真的做什么。 唯一出格的, 就是那天早晨醒来发现睡在他帐篷里, 后来才知道是夜里她在篝火边睡着了,腰就近就把她拖进去了。穿着衣服, 裹着睡袋, 旁边的帐篷里就是大块头, 虽然也不是太好, 可是,毕竟,也没什么的…… “baby, lock the door and turn the lights down low……”(宝贝儿,关上门,把灯光调暗……) 我擦!!! 总裁张星野车上的音乐居然正好停在《你的男人》这首歌上! josh turner低沉磁性的声音,撩得露骨又深情,充斥在整个车里简直像开了房一样暧昧。安小素腾地坐起来,赶紧看了旁边一眼,还好,他在专心开车,她做贼似地点下一首,再下一首,再下一首,直到把josh turner给点没了,点到完全没有歌词的音乐,这才算安稳。 刚坐稳,他忽然笑了,笑得肆无忌惮,爽朗得不得了。安小素感觉自己从头顶一直红到了脚趾头…… …… 进了东区,在离秦宇家还有两个街区的时候,安小素要下车。岳绍辉没说什么,找了个好泊车的地方停下。 “谢谢你。” 被他笑臊了,一路上,她都没跟他说话,临下车才算挤出三个字来。 他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最后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那天喊的英语还是国语?” 又是这个!安小素咬咬牙,“你不是都听见了么?” “不记得了。” 四目相对,安小素僵了一会儿,低了头,“……国语。” 岳绍辉笑,“好了,回去。” 安小素几乎是逃一般一路小跑着离去,脸上热热的,心里直嘟囔,腰就是这样,最喜欢直接打人家的脸,英文i like you很平常,可是中文“我喜欢你”意思就大不一样了…… 两个街区很快就跑过,跟腰和大块头嗨的这几个小时连带一上午的比赛亢奋,就在这不到五分钟的奔跑里全部跑散了。一进小区,安小素就有点紧张。不出差、不上班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离开秦宇这么久过,心里怎么能不发毛?更何况,还有未来的婆婆在。 摁了门铃,只是两声急促的脚步声门就开了。 秦宇一张苍白的脸皱着眉,看到她,吸了一口气,牙咬得颌骨铮铮可见。 安小素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你到哪儿去了??” “我去学校了啊。” “去哪个学校了?”秦宇气得声音都颤,“我给学生处打过电话,也给单车组打了电话,最后我跑到学校找了你们的训练老师,他说今天单车队根本没有任何活动!我又到你原来的班导主任齐老师家找你,老师说根本就没见过你!你到哪儿去了??” 他又打了好多电话,跑了好多路,安小素轻轻咬了唇…… “小宇,先让小素进来,在门口说话像什么样子。” 慈祥温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走出了一个中年女人,高挑的身材,齐耳短发,一副无边眼镜,一条暗色花羊绒披肩,举止言谈无论何时都像站在讲台上,亲和,端庄,这就是安小素未来的婆婆:江州理工大学副校长方婉莹。 “方阿姨……” 方婉莹微笑着拉了她的手,“小素越来越漂亮了,来,进屋坐。” 安小素随着方婉莹坐到沙发上的时候,秦宇也进了房中,“你到哪儿去了??” “小宇,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妈!她学会撒谎了啊!以前她从来都不会撒谎的!”秦宇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到了安小素面前,逼问道,“你到哪里去了?跟什么人在一起?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秦宇的脾气安小素很了解,平常非常温和,做事也有板有眼的,可一旦生起气来,就会很激动,教训她可以一两个小时不停歇。每次他这样,安小素听得心脏都跳不动,即便就是黑白颠倒,她也不想辩解,只想他出出气快点平静下来,更何况,这次……也没冤枉她。 看她低头不语,方婉莹开口道,“小素,跟阿姨说,下午到哪里去了?” 婆婆的声音柔和得像老师又像妈妈,压住了秦宇的激动,手轻轻揽着她的肩,很软,安小素眉头这才慢慢展开,“我……去见了一个现场一起工作过的同事。” “男的女的??”秦宇问。 “是哪国人啊?”方婉莹问。 “美籍俄罗斯人,做环评的。他来凌海开亚太环境研究会,今天最后一天。”安小素轻轻抿了抿唇,“当时正好在湖心岛山上,我就去了,一起吃的饭。” “原来是同事,远道而来是要见见。”方婉莹微笑着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他在山上?他怎么联系到你的??”秦宇追道,“我不是交代你,不要把电话留给任何人吗?!” “我没有给他电话。”安小素解释道,“他联系的是岳总。然后正巧一起,我就去了。” “既然人家联系的是岳总,你去干什么?一个外国人,又不是同一个公司,连同事都算不上,你也要去见吗??” “在现场的时候大家很照顾我,我想……” “你想什么?报答人家?”秦宇又气又急,“安小素!你知不知道下现场的男人有多粗俗??看到你这样的女孩儿,就像个新鲜的果子,他们的想法有多下//流你知道吗?你居然为了见他还跟我撒谎!你知道你这是什么心理吗?这是做贼的心理,这是欺骗!那些男人看准的就是你们这种不知轻重、寻求刺激的女孩!” “小宇!” 方婉莹的呵斥并没有阻止秦宇的怒火,“妈!您别护着她!钟叔叔再三交代我,小素就是玩心大、人又单纯,以前只知道读书,现在只知道图纸,傻兮兮的,什么都不懂!被人骗了、出了事,我怎么办?怎么跟钟叔叔交代?” “好了,你回屋去冷静一下,妈妈来解决这个问题。” “妈!” “去。” 方婉莹的威严像她的笑一样随时存在着,秦宇还想再说什么,被妈妈的眼神压住,这才不得不起身进了卧室里,重重地将门摔上。 安小素感觉那门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扇得整个身体都软下来,蜷缩着,像泄了气的皮球。 “小素,” 安小素努力吸了口气才小声回应,“方阿姨……” “小宇刚才到处找不到你,电话你也不接,他急得差点要报警。” 安小素低了头,这绝不是夸张,报警这种事秦宇是做的出来的。 “阿姨知道你们两个感情一直很好,很少吵架,为什么你去见同事却要跟他撒谎呢?” 换了一个声音,换了一种方式,安小素被问得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没法发声。 方婉莹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怎么了?不能跟阿姨说吗?” “方阿姨……”安小素艰难地抿了抿唇,“秦宇他……不喜欢我在外面结交朋友。毕业后,以前大学一个寝室的朋友约我出去,他也很少同意。公司里的同事只有一个关系好的林虹可以偶尔逛逛街,可超过八点他就会来找。其他的聚会,他都不许我去。我本来就没什么朋友,现在……更没有了。能离开他去的地方只有学校,见老师和单车队比赛,其他的,他都会生气的,我……不想惹他生气才撒谎。” “没有朋友?你们不是一直和吴磊许露他们玩吗?” “可那是他的朋友,不是我……” “小素啊,”方婉莹说着笑了,“你真是个孩子,这是我的朋友,那是他的朋友,其实小宇不也是你的同龄人、你的朋友吗?朝夕相伴,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玩,还有比他更好的朋友吗?” “安阿姨,我……”安小素想说她和秦宇基本没有共同的爱好,可看着眼前温柔的脸还是咽了回去。 “你还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人心的险恶也是你无法估计的。也难怪,从小到大被爸爸保护得这么好,没有见到过残忍与伤害,不好懂。好在现在更有了小宇,他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指导你。等你们结了婚,有了孩子,你就会理解你爸爸的苦心和小宇的爱。到那时,你会发现,这世上没有什么聚会、朋友是值得你浪费时间、牺牲家人的,最重要的就是你身边的丈夫和孩子,你说,是不是?” “……嗯。”安小素点点头。 “关心则乱,小宇的言辞可能激烈了些,可他真的是担心你。虽然你撒谎的初衷是怕惹他生气,可这个行为伤害到爱你的人,这是不对的。你说是不是?” 安小素头越发低了,“……我错了,方阿姨,以后再也不会了。” 方婉莹慈爱地握握她的手,“你和小宇都是懂事的好孩子,我和你秦叔叔、你爸爸、妈妈为你们订婚的事高兴得不得了,能看到你们两个相亲相爱、共度一生是我们四个人最欣慰的事。” “嗯,我知道,谢谢方阿姨。” 女孩儿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方婉莹看得出她确实是很难过,握着她的小手轻轻点点那戒指,“该叫妈妈了不是?” 安小素抿了抿唇,轻声叫,“谢谢……妈妈。” “好了,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菜,妈妈这就去烧给你们吃。”说着方婉莹站起身。 安小素忙跟着起身,“我给您打下手。” 方婉莹一边摘下披肩,一边用眼神示意卧房的门,轻声说,“你去哄哄小宇。他跑了一下午,都没吃东西。” “……哦,好。” …… 房门没有锁,安小素轻轻打开,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秦宇一个人闷坐床边在看手机,听到她走进来,头也没抬。 “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撒谎了……” 他还是不吭声,安小素蹲下//身,握了他的手看着他,求道,“真的知道错了呢……” 她的声音很乖,小脸就在他眼前,夏天淡淡的栀子花香,秦宇终于喘了口气,“我真是把你惯坏了!我看钟叔叔说的对,我们是应该调回江州去,我管不了你了!” “不要,不要……”安小素眼里立刻泛了泪花,当初毕业如果不是秦宇留在凌海,爸爸是绝对不会同意她留下的,这一年多她的人生终于有了自己的空间和自由,虽然还不是很大,可是她实在不想失去,“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都听你的话,你不同意,我谁也不去见,千万别告诉爸爸!” “你今天真是太过分了,当着我妈的面犯这种错,你以为我妈回去会不说吗??” “你帮我求求她行不行?求你了……” 看她的泪终于掉了出来,秦宇心口的气总算顺了些,抬手正要给她擦泪,忽然看到灰色的冒领,皱了眉,“你身上衣服哪儿来的?” 安小素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赶紧解释,“汗太湿,岳总在礼品店买的。” “尽给人家添麻烦!” “……嗯。” 两人正说着话,厨房传来炒菜声,安小素问秦宇,“你不生气了好不好?我去帮方阿姨炒菜?” “你先去,晚上咱们再说。” 他的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好转,安小素知道这之后至少还要有几个小时的“苦口婆心”,站起身出了门。 秦宇开了灯走到电脑桌前,刚才吴磊微信他,说要和老三一起打游戏,他没应,现在上去看看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电脑刚启动好,就听到手机响,秦宇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可能打错了,摁掉不接。谁知很快又打过来,秦宇蹙了蹙眉,接起,“喂,” “是秦宇吗?”听筒那边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是啊,你哪位?” “我岳绍辉。” “啊?岳总!”秦宇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住哪个小区?” “环,环林路光明小区。”秦宇噎了一下,“岳总您有事找我?” “安小素把背包落在我车上,让她五分钟后到小区门口来拿。” “哦,好,这就来!” 挂了电话,秦宇赶紧出了房门,拽了外套就冲出门去。 华灯初上,秦宇等在小区门口,很快就看到张星野那辆路虎开了过来,秦宇赶紧迎了上去,“岳总!” 车窗打下来,“安小素呢?” “我帮她拿就好了。” 岳绍辉没说什么,把牛仔背包递了出来,车子正要启动,秦宇紧接着说,“岳总,今天对不起,小素实在给您添麻烦了。” 岳绍辉微微一笑,“秦宇啊,以后安小素的事让她自己做。包括道歉。” 谁能想到,短短十天就有了天大的变化!e江州分部建立,秦宇要跟epcr走,先不说这样的工作机会有多难得,光是回家还能领高额的驻外派遣费就足够别人羡慕死了。当时他就意气风发地发短信给小素:跟老公一起走! 36.第 36 章 此为防盗章  今天公司要开townhall meeting (全员互动式会议)。 一周前公司就发了通知, 安小素当时正忙着一区的管道仪表图, 看也没看就点了接收。 今天一大早进公司, 碰到同事都笑眯眯地向她道喜, 女生们还特意围上来看戒指。乱乱哄哄地众星捧月, 安小素正笑得一脸累,就听到那声救命一样的 “素,”。 冷酷的鬼子上司这一次算是救她于水火,安小素迅速撤到了工作台后埋进图纸里,直到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会议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有大会。 公司上下六百多号人,分在大大小小的项目上, 一般只有拿到大项目、或者年终总结才会开这样的会。安小素愣了一下,距离年终还早,公司现在这么忙, 没听说又接什么大项目啊,这是要说什么?一点准备都没有,转念想想也无所谓, 反正这么多人,就算提问也轮不到她。 公司没有这么大的会议室,租了大厦二楼的会议中心,会前会供应茶点, 所以提前半个小时同事们就陆陆续续往楼下去。 局域网lync 上跳出了林虹的对话框:走楼梯? 安小素:好。 两人在楼梯间一见面,林虹拉起安小素的手晃着, “亮瞎眼啊。” “你又来了。” “不来不行啊, 全公司都知道了。” “全公司??”安小素惊呼。 “你老公是做it的, 哪个项目群他们没有?昨晚吴磊挨个都发了一下。” 安小素咬咬牙,“**。” 林虹笑死了,“你这家伙从现场回来,糙成这样。” 安小素也笑了,亲热地挽了林虹的胳膊。昨晚那场盛况,唯一没有收到祝福的就是这位闺蜜,只发了一个短信给她:么么。 这两个字,足够了。 “**了?” “没。大姨妈来了。” “不是刚走么?” “又来了。” “你这来的哪是大姨妈啊,简直就是及时雨!” 两个女孩儿哈哈大笑,楼道里回荡动静好大,一拐弯正碰上几个土建的工程师,安小素还怕他们听到了,结果人家几个也正聊得嗨,冲她们示意性地点点头就过去了。 “是来大项目了么?”安小素问。 工程师成群结队地聊天,这是一种异象,就像蛇和耗子地震前四处乱窜,多半是公司要有大动作了。 “是岳绍辉来了。” “谁?” “岳总啊。”林虹拉了安小素继续往下走,“今天开会不就因为他来了么。” “哦哦。” 原来今天的会是岳绍辉的,那倒是了。这个名字安小素在入职培训时听到过,是e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在美国方面专管施工的旗下公司c的运作。国内基本上是需要的时候才会来,听说上一次是在两年前主持竞标那个著名的大项目。 “他来是又要竞标了么?” “没听说啊。”林虹说着压低了声音,“你还没见过他?此人不是人。” “啊?” “别人是工作狂里的战斗机,他是航母,精力简直旺盛到井喷!上次来的时候,咱们公司竞标第一轮已经落到了最后,第二轮几乎就是陪跑、铁定出局。结果,他一来,连夜修改标书,六大专业人马全部搬在公司住,每一笔预算都精确到了图纸上。他一个人,带着两组轮班倒,两个月的工作量硬是在十天的期限内全部完成,把你那个鬼子上司直接给累残了。可人家早晨一杯咖啡,神采奕奕,换了件衬衣就去业主方开会,那场仗打得不要太漂亮哦!” “真的啊?”安小素惊叹,那个时候她还在学校,听老爸说起过这件事,这是大业主方第一次把项目分了一半给设计公司做,e不但最后胜出还拿到了与设计院共同的施工管理。看来这个岳总真有两下子,更何况,米娅可是安小素亲身领教的,德国人的彪悍与精细,能把米娅累残,安小素表示衷心地拥护,“岳总太赞了啊。” “可不!而且啊,他是混血,帅,不是那种颜美啊,是超级man的那种帅,man出鼻血那种!公司里一堆他的迷妹。” “噗,”安小素笑,“一个坐办公室的能有多man啊?不就是熬了几天夜么,就man出鼻血啦?说不定他当时正倒时差呢。” “哟,”林虹一挑眉,“看这酸的,是怕把你吹了两个多礼拜的那个腰给比折了?” “魂淡啊!你家腰才折了呢!” “不能折,折了可没性福了。” “哈哈……” 一路嘻嘻哈哈的,等到下了楼,会议中心已经都坐满了,安小素拉着林虹坐到了最后一排。 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大家都在聊天。安小素掏出手机调振动,看到小企鹅,想起刚才又悄悄笑了,林虹不会明白她的话,没有见过腰,谁也不能明白。 风雪与钢铁,沸腾的血液,那种直观的冲击力是有硝烟的战争,不是办公室的西装革履能装得下的。 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到q//q存储图片里,打开,跳出的形象立刻把屏幕充斥到烫手。 这是她偷拍的,当时腰刚从外面回来,工装外套已经脱了,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半袖t恤,背带搭拉在宽大厚重的工装裤上,齐膝的胶皮靴子沾满了泥泞。精干强壮的肌肉强烈呼应着一身的粗糙随意,一种极致的视觉反差。 安小素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机,在他抬头的那一刻按下了快门。惊讶未及,笑容刚刚显现在眼底,表情恰到好处。 夕阳斜映,镜头里光影效果让整个画面像油画一般,男人的力量喷薄而出。 “看什么呢?人来了。” 安小素这才发觉周围都安静下来,赶忙放了手机抬起头。 “怎么样?帅不帅啊?”林虹看着台上那高大的身影,悄声说,“你是知道我的品味的,怎么会喜欢那种只有颜的奶油呢。” 旁边没动静,林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比你那个腰怎么样?没想到岳总也这么高?” 还是没动静,林虹扭头一瞥,噗嗤,差点就笑出声来,“艾玛,你不至于花痴成这样?眼睛都直了!” 推了推发现这家伙不但眼睛一眨不眨,身体僵,脸色也发白,林虹这才觉得不对,“小素,小素?” 手被一把攥住,林虹吓了一跳,被她拖了弯腰就往后门去。好在是六百人的大会,进进出出总有人,两人就这么溜了出来也没什么人理会。 直到进了楼梯间,这发了神经一样的行动才算打住。林虹一把甩开她的手,疼得呲牙咧嘴,“你这家伙真有劲儿!出什么事了?见鬼了啊!”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安小素像刚刚骑完了一场加强越野赛,喘得厉害,汗珠子都往下滚,不理睬林虹的问话,拿出手机就递过去。 “干嘛?”林虹莫名其妙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一眼,一切都安静了。 林虹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小素,她像刚淋了冷雨,整个人冷飕飕的,嘴唇都有点抖。 “……像不像?”好半天,安小素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声。 “像?!”林虹也要咬牙,“这特么分明就是啊!”林虹从没有见过老板穿得这么邋遢的时候,可是这照片确实man出了鼻血。 “不,不一定?长得像的人多了……” “多你个头啊!!”林虹总算先镇定下来,“这就是岳绍辉啊!” “不对不对,很多都对不上!”安小素像被电了一下,“你说岳绍辉是混血的啊,可腰是中国人,纯种的华人!” “纯个屁啊!安小素,你脑子进水了?”林虹把手机塞回给她, “你看看,华人有这么高的鼻子吗??” “一个鼻子就算数吗?我就看不出来!” 安小素低头看一眼手机,立刻关掉,这才是腰的样子!刚才台上那一身商务休闲的衬衣西服,那个打扮精致、脸上干干净净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他?!强自镇定,气也粗起来,“就算他祖宗十八代往上有过混血,可在现场的时候他是在另一个项目上为另一家公司工作,根本就对不上!” “安小素,你第一天做项目吗?你去的那个现场很多地方连feed都没有开始,而且几个项目同时聚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跟着环评去考察的?” 37.第 37 章 此为防盗章 愣了一会儿,安小素俯身捡了起来。 看她眼睛直直的, 脸色都有点变, 林虹握了她的手, “摔了就摔了, 一块旧表, 别再戴了。” “我去修!” 这一声特别干脆,林虹忙劝, “表壳都碎了,修不了了,算了。” “可以修的, 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 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你看看, 你的水晶表多漂亮, 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你是做工程的,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 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 “小素!没有就没有了, 既然回不去, 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突然顿住。几秒钟,回过头,“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林虹一句没接上,她忽然皱了眉,“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别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回来被米娅折磨,回来接受这个damn戒指!每天讨论房子、结婚,连单车都不能骑!我按部就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原来那个特别无聊的安小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该做、不许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个坏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两个月真特么有毒,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米娅真是罪魁祸首!” “可就为这两个月,我要感谢她一辈子!否则,我永远都不知道还有个地方可以那样活着!”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素!你还不明白吗?那不是个地方,是个人!那个人是你老板,是个永远都不会为你停留、还随时可能让你丢饭碗的人!那是个梦,就让它永远是个梦,你回不去了,安小素!” “不,那不是个梦,做梦我也不会有那么放纵的想象力。回不去就回不去!有那两个月,我至少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至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么坏、这么疯、这么开心!如果再有两个月,我憋屈一辈子都知足了!!” 一句话喊出来,她突然愣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一动不动,林虹轻轻握了握她,“小素,小素?” 忽然,桌上的手机响了。声音很大,上面亮着秦宇的名字,可是安小素僵得像个雕塑,还是不动。 手机响了半天,好容易安静。林虹正要开口,手机又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她接起了电话。 “你人在哪儿呢??” 听筒里的声音很大,林虹听得清清楚楚。 “在收拾房间。” “收拾房间??小素,你又在撒谎!我从七点打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房间里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 嗯?林虹纳闷儿地回头,见床头柜上的电话被靠垫打得歪在一边根本就没放好,正准备提醒小素给他解释,听筒那边却一点空隙都没留就又喊起来。 “你又到哪儿疯去了?怎么我一走你就不能好好儿的?你让我怎么放心??说,现在在哪儿?” 靠!林虹从来没有听到过秦宇这样说话,这种家长风像在训一个无知的孩子,只觉得一股火冒上来,牙都痒。 “在我的房间。” 她居然还在答,而且这么平静。看着她直直的红眼睛,林虹心里忽然很疼。 “你!算了,先不说了!”那边似乎强压着怒火,“我忘了带身份证,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上,还有你的。公司给单身员工租了房子,我没要。我给咱俩租了一间,你不要等大车了,今天就坐晚上的动车过来。我去接你。” “我不。” “为什么不?非要多等那两天吗??” 她轻轻地提起一口气,提得很高,慢慢放下,一字一句,“因为,我不去江州了。” 听筒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就是更乍耳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江州了。” “这是公司的调令,你要干什么??” “我管他什么调令,反正,我不去了!” “安小素!你在闹什么??” “我在通知你:我要分手!” “小素,你这是干什么?”听筒里的声音终于添入了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气势,“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这样?” “出了什么事?出了我不爱你这件事。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特么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安小素!!”那边大怒,“你吃错了药了??今天究竟到哪儿疯去了?又听了什么鬼话?妈说的真没错,就不应该让你留在凌海!” “今天我还没开始疯呢,现在马上就要去疯。从现在开始,我特么去哪儿疯都跟你和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安小素!!别胡说八道,我真是惯坏你了!”秦宇气得发抖,“你到底想干嘛??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you are not the sencodn best, and this is **ing wrong!!”(你不是第二最佳,这特么根本就是错的!!) 一句喊完,她声嘶力竭,她用力摁了电话,啪一声扣在桌上,咬了牙大口吸气。 林虹瞪大了眼睛,半天才蹦出一句:“我靠!你特么太帅了!” 安小素转回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带了笑,忽然好可爱。低头,用力把戒指拽了下来,又急忙去摘手表,一个手打不开,林虹赶紧上手帮忙。 这两件东西像有千斤重,一旦卸下来,安小素立刻觉得自己像条小鱼浮上了水面,可以呼吸,可以游动,可以飞起来!! “姐!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骑单车!我要去骑单车!!” “啊?你,你穿上衣服啊,外面冷!!” …… 细雨朦朦,扑在脸上薄薄的水雾。一辆白色的单车从小区里出来,正赶上一个绿灯,一个轻盈的滑行就转上了单车道。 周末的雨中,行人步履匆匆,遮着五颜六色的伞。老街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扭着秃枝透下天上的雨湿,单车上的人直起身,探向雨中,天地间,独自享受清凉的雨新。 她用整个身体在踏车,单车摇摆得像音符,一路欢跳着往前去。 拐过街角,远远看到那家著名的花园酒店的拜占庭式圆顶。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原来他就在这么近的地方,随时都可能离开的地方。心跳得慌,脚下更用力。 酒店没有单车道,安小素推着车跑进去丢在一旁的花坛边,湿漉漉跑到酒店前台,“请帮我找岳绍辉岳先生!” 脆生生的声音引着一身笔挺制服的前台经理端详眼前这个女孩:夸大的白色卫衣快到膝盖,正中是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的米老鼠,下身五分的紧身裤,五颜六色的棉袜嘟噜在脚踝,脚上一双小白鞋,这是从哪个大学宿舍早起的盥洗室里跑出来的?? 他不得不费了些力气才保持住职业性笑容:“岳先生留了口讯:他今天要出公差,晚上九点以后才会回来。” 嗯??出公差?安小素愣了一会儿,悻悻地抬手抹了抹湿湿的刘海儿,他可真忙…… 从花坛边捡起车,酒店里的车不停地往外出,她被挤在一边,淅沥沥的雨中无聊地等着。 忽然,从门口进来一辆大越野吉普,看着那熟悉的嚣张,安小素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正要大叫,那车已经呼啸着往地下车库去了。 愣了一秒钟,安小素飞快地跳上单车,在一阵汽车喇叭的尖叫声里蹿了出去。 绕过自动横杆,一路放闸冲了下去。地下车库阴森森的空旷,早看不到那辆大吉普,可是隆隆的马达声还在,她奋力踩着单车冲着那声响去。 刚刚拐上匝道斜坡,马达声停了,她正心急,一眼看到那高大的人一身黑色的风衣从车里出来,心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叫,“tony!!” 岳绍辉猛回头,g!!阴天的地下车库,光线极暗,可是匝道上一只粉色的卡通米老鼠欢快地踩着单车,明亮得像从哪里掉出来的小抱枕。 “tony!!” 单车滑下来,快到他身边,她丢了车借着那股惯性冲他连跑带跳地奔了来,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用他的支撑也能跳到他肩膀上! 眼看着人扑了过来,岳绍辉咬了牙,想非常威严地保持距离,可是那只兔子已经肆无忌惮地扑了过来,如果他不接着,她立刻就会扑到水泥墙上去或者旁边的车上去,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她一下子跳起来,被他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腰肢,她笑,很轻快地跳在他腰上,缠住,低头,紧紧地搂了他的脖子,把自己一身的雨水贴着他,啊,好温暖…… “yes!!” 跳起来一个扣杀,对方女生扑过来,球拍探到球却接不住那力量,狠狠地砸在界内,安小素开心地大叫。 场上的比赛已经到了胶着状态,一盘定输赢,先拿下六局者夺冠。e已经拿下五局,对方拿下四局,这一局对双方来说都是关键一局,可是,哪有这样打球的?? 一局四分,一开场,e的那位男选手接发球拿下第一个15分后就把控了全局。个子高,腿也长,场上运动被他把握得如此轻松,拍子挥起来,调得对方前扑后仰,大汗淋漓,几乎是一面倒的4:0,一连串地拿下了五局。 38.第 38 章 此为防盗章  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 计程车起步价就可以到, 公车也就七八站。小素一直想骑单车上班, 秦宇不肯,两人妥协下来的结果就是走路。 晴天半个小时,雨天四十多分钟。这还是在她早晨雨中长跑了一个小时之后。 小素的精力一直让秦宇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甚至有些烦躁。不过,她性格很可爱, 一向软软的, 很听他的话,除了在同居这件事上。 决定给她退租的时候, 秦宇是有私心的, 他想跟她在一起,睡还在其次, 就是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可小素喜欢自由,他们约会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晚上十点, 原因她很坦白, 她想睡觉前一个人待一会儿。 自从求婚那夜不欢而散,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提到这个问题。秦宇的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每天牵着她的手,那枚钻戒就在他俩之间, 让他很满足,而且, 小素虽然当时很不高兴, 可是从没有提出要续租, 这就意味着三周后,她一定会搬过来。 搬过来,一切,就都自然而然了。 雨又大了些,看她仰起头,雨水打下来,秦宇遮了伞,“妆要花了。” 她笑,眉型被雨水冲掉,那个疤就要露出来了。 她听话地钻进伞里,秦宇牵了她的手,“天气这么糟糕,周末的比赛恐怕要取消了。” 如今的企业不管诚心如何,表面上都很注重员工的身体健康和拓展技能的培养,经常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慢慢地从企业福利发展成了一种行业竞争文化。每年凌海市的行业联合会都会举办一些比赛,国企、私企、跨国巨头都会参加,也是宣传企业的一个机会。 这一回的比赛地点是在湖心岛的森林公园,包括迷你马拉松、单车、篮球和网球。按照e规定,第一年的新员工必须全部参加迷你马拉松,剩下的名额再由公司从报名者里选出来。 秦宇刚进公司半年,在必须参赛的名单里,而安小素虽然去年比赛的时候她已经进公司,但是因为还在试用期没有作为正式员工比赛,所以也被归入了今年的新人里。 安小素笑,“你别指望老天帮你了。筹备了这么久,下雨也会赛的。” 秦简白了她一眼,也笑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我不。我才不跟你当尾巴呢!” “好啊你!” 他刚抬起手来,还没够着人,她跳起来就跑,雨里踩得噼里啪啦的。 …… 进了公司,坐到工作台边启动电脑,安小素一边用纸巾擦着湿湿的刘海,一边看手机。 小企鹅安静如鸡。 拉黑他的时候她毅然决然,这是一种态度问题。之后对这种掩耳盗铃的弥补也觉得心慌,公司人事部有她的手机号码,虽然按照规定是要有总裁张星野和人事总监的签字才可以拿出来,可是他也是老板,只要他想,根本就不是问题。还有公司电话和即时通话lync,她的照片、她的分机号码,简直是防不胜防。 每次电话响起,安小素都好紧张,生怕看到电话机上那个名字被显示出来;lync跳动,她也哆嗦,图标弹出来,闭一下眼睛才敢看。 然而,并没有。 一切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以一样。甚至那天的大会都出现了恍惚,她到底看清楚了没有啊?会不会因为自己当时正在看腰的照片,而岳总又很帅而产生了误会? 腰并不会玩q//q,一旦丢失了,他可能以为出了问题就再也找不到。当时她把号码写在一个彩色的粘贴纸上粘在他的衣服上,肯定已经丢了…… 林虹说:不管是不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是万幸,以后千万要注意。 可怀疑一旦升起,就会像云雾一样扩大。 打开q//q黑名单,手指滑来滑去,要不要……把腰拖出来再问问? 正犹豫,电脑启动好了,打开邮件,发现有一封是米娅发来的,通知说今天她有事不进公司,已经设定了邮件转发,所有关于项目的问题交给组里的资深工程师张言,而关于feed图纸的具体问题就是转给安小素。 米娅几乎从不请假,这一不在,安小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有点紧张,一区图纸已经提交做hazop(危险和可操作性分析),二区的图纸也在她手上要做第一版ifa送审。 安小素赶紧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再抬起头已经十点半了。才觉得口渴,拿起水瓶子正在灌,张言从身边走过,拍了拍她的隔板,“小素,我去土建那边走一趟,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上去。” “上哪儿去?”安小素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开会啊。” 张言莫名地回了一句就匆匆走了,安小素忙打开邮件,刚才她开着autocad(绘图软件)根本没显示邮件提醒,原来张言一早就转来一个会议通知给她。 是项目的进度更新会议,看着会议地点,安小素眼睛发直,心通通地跳了起来。 岳总办公室。 倒霉催的,feed阶段上项目的人少,只针对这一个项目的会议根本就不需要大会议室,那岂不是……会离得很近? 怎么办…… 在现场的时候每次吃饭,不管有多少人,腰都会端着盘子径直走到她身边。跟别桌的聊天,大嗓门们笑得惊天动地的,也从来不离开她。脸皮他是肯定没有的,要是今天当着公司人的面…… 安小素低了头,现在逃跑来不来得及?跑了这一次,下一次怎么办…… 心如死灰。 会议时间是十一点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安小素挣扎着放了水瓶子翻找图纸,一不小心一拽,水瓶子反倒,扑了一身。 两手握着湿湿的裙角,咬了咬牙:活该。 差五分十一点,跟张言一起进了电梯,一路往上,碰到一样要去开会的同事。安小素缩在角落里听大家说话,没有一句闲话,说的都是前期土建处理中几个棘手的问题。客户还没有把详图的合同正式签给e,虽然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并不是煮熟的鸭子。 一旦签下来,这个项目一期至少要做三年。足够养活e空转几年。 当然大家这么重视,最主要的还是眼前的会,因为:岳总眼睛特别毒,嘴巴特别刁,一针就见血,从不给任何人留面子。 e有一句话:活过feed,不一定能活到详图。 不到详图非好汉。 二十八楼是管理层,南边正中并排两个双开门的大房间就是两位老板的办公室。 助理方茵打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安小素跟在张言身后,不抬头地往会议桌去。 大家坐好,办公桌后的人这才起身,手里笔和纸一概没有,只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桌边落座。 椭圆十人会议桌,安小素坐到最这边的末尾,身子稍稍往后一缩,旁边的同事就可以遮住她,至少不用面对桌子顶端的环视。 会议开始,行业特殊,不管是什么会都要先谈论安全问题,例会时都有人提前准备,非例会就得随机选。 “谁来?”低沉磁性的声音肺活量十足,在这硕大的办公室里传过来,特别近。安小素越发低了头…… 都是坐办公室的,刚才光顾了想自己的专业也忘了还有安全问题,一时谁也想不出,正尴尬,张言开口,“小素刚从现场回来,小素来。” 七八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看过来,毫无防备之下,安小素惊得僵直,像一只竖着耳朵被定格的兔子。 避无可避,终于接到他的目光,第一次四目相对,安小素觉得心已经跳了出来,怦怦的,就在桌上。 他很礼貌地一笑,“好啊。” 像不认识一样。安小素的目光收不回,僵在他脸上。 “嗯,就是……” 好半天才张嘴,一张嘴,声音好小,红扑扑的脸更烫了,真见鬼!她从来都不会怯场的,他好好的,她为什么还要害怕?赶紧咬了咬舌头才沉下一口气,“现场的安全规定,很多内容看似多余,其实,都是必须的。环境复杂,一个小疏忽就可能酿成严重的事故。比如安全靴,很重,走起来累,穿着也不习惯。可是,只要进入现场,哪怕是休息时间,也要穿着。有一次下班后我换了鞋出去找东西,滑了一下,险些从架子上摔下去。” “啊?”会议桌上立刻有人小声惊呼,关切道,“没事?” “没事。就是……成了第一个near miss(近似事故)。” “为什么没事?” 桌子顶端传来的问话,算是直接对她么?安小素有点尴尬,瞥了他一眼,一定要这么英雄主义吗?还是非要显你神腰有力? “因为,被路过的同事扶了一下。”安小素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也轻描淡写道,“shall one do that?”(应该这么做吗?) “no.”机械主管接过来,看着安小素语重心长,“在现场,如果出现事故,在没有专业设备和条件的情况下,不可以进行干扰和施救,这样有可能会酿成更大的事故。所以,不管是谁帮了你,本身也违反了规定。” 嗯?安小素愣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桌子顶端的岳总满意地点点头,“所有下现场的人员,第一,要保护自己的安全;第二,要保护环境的安全。环境就是周边同事,不要成为别人的安全隐患,因为求生和救人都是人下意识的本能。e施工已经连续保持了六百天无安全事故,重点追踪控制near miss(近似事故),希望大家继续保持。” 安小素懵懵的,自己把自己抛出来做反面典型居然还不够,还被进一步教训了一下,她不但是个第一个near miss,还是别人的安全隐患。 我是安全隐患,你还救我干嘛啊?妈蛋……救我的肯定不是你。 会议进入正常日程,各专业挨个汇报。 安小素是第一次代表米娅参加这种项目进度会,难得的机会,放下刚才的尴尬专心地听各位主管汇报。 也许是大家都准备得很充分,听起来这位岳总并不像传说中那么严厉。 安小素一边听,一边安安静静地想,他像腰……也不像。不看他的脸,声音都有偏差,低沉磁性的声音装在办公室里,平平淡淡的,少了很多性感,没多大意思。 只不过,初期的现场重点侧重环评和土建,腰的专业性也仅限于此。而岳总,平淡的语声接着六大专业,安小素第一次见识衔接之中能转得这么快的人,而一旦进入,每一个问题都非常专业,听取解释,给出建议,有些地方她并不能完全跟得上,笔刷刷地记,不自觉就屏了气。 学海无涯啊,岳总就是高。 讨论到项目进度表,有的任务时间滞后期偏长,导致了几个专业衔接上出现你等我、我等他,有空开工的危险。他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fine by me, it’s just, i’m not paying.”(好啊,只是,我不付钱。) 噗,安小素差点笑出来,岳总好雅,如果是腰,他一定会说:what the ** is this!(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最后谈到预算,三十七页,他拿在手里翻了翻,“二英寸管线的预算偏低,二区1900条线数量有问题,再核对一下,我们使用的是不是最新的预算体系。30%模型评估结束,之前概念性预算偏差值增大,要及时调整。另外,关键设备线出来,可以考虑从四级往三级准备。” 安小素轻轻吸了口气,what the ** is this??(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脑子太快,眼睛也太尖了?! 不管怎样,腰虽然没了,可会议开得很好。 每一个专业都过去,工艺也早已在张言的汇报下过关,眼看就要结束,安小素刚要松一口气,就听一声,“一区的p&id带来了吗?”(管道仪表图) “哦,带来了。”张言应道,“小素。” 安小素赶忙把图纸递了过去。他大概翻了几页,“排放要求为什么这么高?” “一区的地下水位比其他各区都要浅,环评要求高。”这是腰告诉我的,安小素抿了抿唇。 “水位浅?具体数据有吗?” “有。”虽然只是很小的偏差,但是却让图纸更加准确,为此她还受到了米娅难得的称赞,安小素胸有成竹,“已经做过模拟测试,都放在附录里提交做hazop(危险和可操作性分析)。” “图上为什么不显示?” 安小素一愣,“这个……排放要求不是已经……” “水位数据没有显示,废图。” 啪的一声,图纸被撂在了桌上。 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小姑娘的脸腾地涨红,嘴巴抿得紧紧的,一支铅笔在手里眼看就要崩断…… “可以修的,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你看看,你的水晶表多漂亮,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你是做工程的,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小素!没有就没有了,既然回不去,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突然顿住。几秒钟,回过头,“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林虹一句没接上,她忽然皱了眉,“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别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回来被米娅折磨,回来接受这个damn戒指!每天讨论房子、结婚,连单车都不能骑!我按部就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原来那个特别无聊的安小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该做、不许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个坏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有什么问题吗?” 39.第 39 章 此为防盗章 “你少装啊。”林虹白了她一眼, “一起鬼混了两个半月, 一张照片都没有?” “那是现场啊, 大姐,”安小素很努力地嚼着,“现场什么时候允许拍照了?” “不许拍作业现场,谁说不许拍人了?”林虹从她饭盒里捡了一小根手指胡萝卜, 一起咔嚓咔嚓嚼起来,“藏着掖着,也不让我瞧瞧是哪路神人把清心寡欲的小素素给撩成这个样子。” 林虹嘴巴上一直都挂着小刀片,修理起资深工程师来也是嗖嗖的。嘴贱也好, 真性情也好,安小素就是很喜欢她,反正自己都承认是抖m了,“不是都告诉你腰长什么样了么, 一米八六, 虎背熊腰、胡子拉碴的,笑起来能把井台震塌, 糙的不行。神腰有力。” “一天到晚腰啊腰的,那是男人的腰, 就好像你睡过似的。” 噗!安小素刚拿起水瓶子,一口水喷在地毯上。 “哈哈……”看安小素呛红了脸, 林虹笑死了。 安小素恨, “林姐夫是不是出差了啊?你这么欲求不满!” “我巴不得他出差, 小别新婚更有滋味!” 林虹说得一眯眼, 一副桃花乱开的模样。安小素低头专心对付最后一点小番茄。 “你没这滋味?” 一句丢过来,安小素愣了一下,林虹哼了一声,“三个月不见,要我早疯了,你倒好,一点儿也不想秦宇!” “谁说我不想他?” “想他还成天抱着手机跟别人聊天?” “两码事。”安小素撇撇嘴,“就像你的马特达蒙,你花痴马特的时候,耽误你想林姐夫了吗?” “那能一样吗?马特是屏幕上的,这辈子都不会见!” “怎么不一样?我和腰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了。”安小素吃下最后一个小番茄,用力盖上盖子,“就算他来中国也不见,否则也不会连电话都没留。” 林虹挣了挣眉,“这点你倒是挺绝的。跟你要手机号,结果微信捞不着,给了人家一个q//q号,也真难为他能找得到那是什么!” 两个半月,安小素觉得自己就像参加了一个超级嗨的派对,做了很多平常绝对不会做的事,疯了两个半月。临别时,她写下那串数字,感觉就像在写文章最后的那个句号,有没有它也都结束了。 谁知道三天后,那只清冷的小企鹅有了敲门声,打开,屏幕上:you are really sething.(你是真了不起) 这句话感觉都是带着音效的,安小素噗嗤笑了。 “其实,你还是喜欢人家。” “嗯。”安小素很诚实地点点头,顿了顿,“很喜欢。所以我表白了。” “靠!!!” 林虹大呼,“这么劲爆!怎么没听你说?什么时候??” “我走的那天。” 离开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安小素把行李搬到车上,回头看看,营门前一个人也没有,十分安静。告别已经在前一天晚上结束了,今天大家都很忙。 车开出来,上了土路,安小素忽然看到腰和另外一个人从环评办公室走出来。一个猛刹车,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挥着手大声喊:“tony!tony!我——喜——欢——你!” 说的是中文,很清晰,当时的感觉像磕了药似的。 雪不大,风很大,离得很远,他根本没听到,可是安小素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我从来没有追过星。”安小素小迷妹一样笑笑,“这回知道了。” “你这哪是追星啊。” 听完她的讲述,林虹笑了笑,竟然安静下来。 “你放心,”安小素碰碰林虹的肩,“我就是出柜都不会出轨的。我这辈子要跟秦宇在一起。” “拜托,你别老用这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行不行?” “怎么了?” “你不能决定跟一个人共度一生就是因为这人是你老爸选的。” “为什么不能?我觉得挺好。更何况,也不完全是。” 安小素是行业世家,她从小跟着妈妈到处走,随妈妈姓安,老爸钟伟良长期在海上做项目,并肩战斗的战友就是秦叔叔。小时候只知道秦叔叔有个儿子,从来没见过,直到大学开学的那一天,见到了来校门口迎接她和爸爸的秦宇。 一年级,二年级,他是秦叔叔家的大哥哥,经常来看她,帮她买学习资料,照顾她的生活;三年级开学后的那个国庆长假,两个人一起回家,他表白了。 安小素当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知道秦宇是领到了老爸给的通行证才会这样做,只在心里有一小句吐槽:另一只鞋子终于掉下来了。 “秦宇不好么?”安小素问。 “好啊。书香门第,老爸是设计院的权威,老妈是大学副校长,本人也聪明能干还长得眉清目秀,多少小姑娘巴不得的好男人。” 安小素笑了,“你这么一夸,后面肯定跟着个‘但是’!” “但是,我觉得你不够喜欢他。” “要多少才算够啊?我见到他就知道要嫁给他了。总比瞎碰瞎撞遇见渣男强。” “哎呀!”看这一副波澜不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林虹真是忍无可忍,“你姑姑真是害死你了!” 安小素的小姑比她大十二岁,是当年学校风光无限的系花,谁知还没毕业就跟男友怀了孕,结果那个渣男拒不负责,毕业就各奔东西,再无音讯。 糟糕的是,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四五个月,小姑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流产,就此生下了一个小男孩。 因为父母去世的早,作为大哥的钟伟良一直把妹妹当女儿在养。安小素记得第一次见温文尔雅的老爸发那么大的火,差点没气吐血。小姑现在虽然也算事业有成,可是至今没有结婚、没有男人,老爸把这帐全算在了那次情伤上。 一个没看好,就要看好另一个,多少年的内疚全部转变成了对女儿的全心呵护。安小素有时候虽然也觉得累,可是看到老爸鬓角早早生出的白发她都心疼,很能理解。 “我喜欢秦宇。”安小素平平静静地说,“他会让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幸福的未来。” 林虹正要说话,忽地看着通道另一边挑挑眉,“我一直以为巧合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 安小素忙扭头,见秦宇正站在那里,刚才那句话他应该是听到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安小素吐吐舌头,赶紧起身过去。 “有事么?” “吴磊他们几个说好久不见,今天下班一起聚一聚。就是你喜欢的那个音乐冰。” 吴磊是秦宇同寝室的死党,秦宇从设计院跳出来进e一半原因是因为安小素,另一半也是因为吴磊不停地用这边的高薪来勾//引他,现在两个人在一个部门,关系更铁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安小素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可我跟林虹约好要去逛街啊。” “去去,”林虹笑着走过来,“我怎么好打搅你们约会。” “林虹晚上也一起来玩儿。”秦宇发出邀请。 他难得这么热情,林虹和安小素都愣了一下,林虹摆手,“不了,大冷天的,我才不去什么冰,你们玩。” “那好。” 秦宇笑笑,又对安小素说,“我等你下班。” “好。” 看着秦宇进了电梯,林虹低声叫:“小素,” “嗯,” “千万别让秦宇知道腰的事。” “嗯。” …… 香雪冰。 冰激凌 + 音乐 + 冰雪梦幻的布置,这家冰两年前一开业就火爆了起来,即便是大冬天也能招揽来喜欢甜食和浪漫的女孩儿及其男朋友和追求者们。 吴磊站在门口看着刚下出租车的秦宇和安小素,“你们怎么才来?大家都等了半个多钟头了。” “她加班,刚结束。”秦宇说。 三人进了里,吴磊冲安小素说,“小素,你先进去,里面最大那个包间,我跟秦宇再去点些吃的。” “哦,好。” 安小素松开秦宇的手往里走去,秦宇回头看着吴磊,“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吴磊说着搭了秦宇的肩,手下递过一个东西,“今儿可是大日子,给,这是哥们儿给你的贺礼。” 秦宇低头,手上是一盒杜蕾斯,“这是干嘛?” “你先告诉我你自己准备了没有?” “……没有。” “你他妈的!”吴磊连笑带骂,“这恋爱谈得也是憋屈!两年了,还没睡到,也不怕憋废了!今儿晚上,这一盒够用么?” 秦宇握着那盒子,“这也太夸张了?” “夸什么张!你老丈人都给你开了绿灯了,还装啥?”吴磊笑着凑近,“为了安小素,当年对你那么痴情的万可琳你都不要了,也算气死那一系和尚。可谁知道你是搂了这么个冰美人儿!供到今天,好容易功德圆满,可别让兄弟们失望!明天她要是还能站起来,就是你他妈没用!” “你滚蛋!” 秦宇一把推开吴磊,两人笑,一起往里走,秦宇把盒子揣进兜里。 …… 今天聚会的场面真是出乎安小素的预料,不但秦宇寝室的六位及各自的女朋友、老婆都到齐,还请来了跟安小素一个寝室、信息系的姐妹们,从老大到老五,都在;更更更出乎意料的,还有十八罗汉中与她关系好的、几个曾经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 这可都是大学时代常在一起玩闹的朋友,坐在中间,安小素开心得不得了,真是太难得了!插科打诨,节操乱掉,一帮人一分钟就笑得像疯了一样。 秦宇进来坐到身边,安小素正跟室友老五闹得稀里哗啦。老五特别娇小,可是力气却大,一句话没说对,摁住安小素就挠。安小素立刻往后躲,撞进秦宇怀里,被他的胳膊抱了左右护住。 40.第 40 章 此为防盗章  肩上挎着包, 秦宇一手搭着外套, 一手拉着行李箱。见他张望过来, 安小素笑, 迎过去接他的包, 结果只接到外套,两人顺势牵了手。 刚从雨中来,安小素一身寒气,十指相扣,习惯地贴了他软软的掌心, 很暖和。只不过,不知是他瘦了还是攥得太用力,指头抠着觉得有点疼。 “怎么坐这么早的航班?你今天不是不用去公司吗?” 同一个学校毕业,不同专业,秦宇比安小素大两届, 原本毕业时进了设计院,却在半年前也进了e, 现在两个人每天一起上下班。 握着她秦宇只管往出租车方向去,听她问回头看了一眼,“你又骑车了?” “跑步。下个月要比赛了, 我还带着好几斤肉呢。”说起来安小素也是懊恼, 作业现场两个多月战天斗地的居然还胖了, 这很不科学长起来的肉果然很难用科学的运动来减掉, 逼得她不得不开始节食。 “一个学校的表演赛何必这么认真, 腿上还有伤。” 安小素曾经是大学单车越野队的成员, 以前经常参加大学生联赛,现在毕业了,学校冬季邀请赛还请她们回去给学弟学妹们指导。 在学校的时候秦宇就不是很喜欢安小素每天骑着个单车从楼梯上冲下来,小疯子一样,这一回要不是她提前答应了学校,他不会同意。 看他不大高兴,安小素赶忙两手合握了他,讨好地笑笑,“没事啦,伤早都好了。” 说着话出租车来了,两人上了车,秦宇交代一句:“兰溪东路枫林小区。” 车开了起来,安小素有点纳闷儿,这是她的地址啊。秦宇上大学的时候他爸妈就在凌海本地给他买了一套两室的公寓,毕业时原本想让她直接搬进去,免得一个女孩子家还得租房子。 安小素不肯,执意要自己住,这个决定得到了老爸的支持,秦家也就没好再坚持。不过她很识趣地没租得太远,只隔开了一条马路。 “不先送你吗?” 安小素问,从机场顺路是要先到秦宇的小区。 秦宇看着车窗外,没答话。 他好像是累了,又感觉有点反常,人更安静了。安小素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坐着。车里开着空调,呼呼的热风,感觉有点渴,想喝水,可手还被他攥得紧紧的,抽不出来,手心里都是汗。 雨下大了,从车里出来到打开楼门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淋得湿漉漉的。 安小素租的是个一室户,不过公寓很新,房间也还宽敞。秦宇锁了门,把包都放在了地上。安小素往卫生间去拿了毛巾,“擦擦。” 秦宇握了她的手顺势一拉将人搂进怀中,见他低头下来,安小素也张开手臂环住他。 四臂交错,贴了满怀,这是两人最习惯的姿势。安小素一米六八,穿着运动鞋仰起脸来下巴正好磕在秦宇肩膀上,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手在他腰间摸索,越发觉得他瘦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他羊毛衫里突出的皮带。 “小素,” “……嗯,” 他抱得很紧,瘦削的肩膀勒得安小素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呵在她耳后,痒痒的。 秦宇平常很少说什么情话,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很轻松随意,完全不属于那种黏黏乎乎、一分钟不见就要死要活的情侣秀。可这一句却让安小素心里一动,耳根有些发热,在她从作业现场回来的前两天秦宇被公司派去培训,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这样一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相当于统共在一起时间的八分之一。 “不是每天都视频么?” “你在现场的时候一天跟我说话也不到五分钟!” 安小素挑挑眉,“现场的时候多忙啊,一天工作十个小时呢。下了班那帮野人……” 她还没有把野人们的借口找好,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说实话,安小素不喜欢接吻。以前电视上看好像两个人很陶醉,小说里也描写得很缠绵**的样子,可第一次跟秦宇尝试过以后,安小素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湿湿地交换口水真的让她很不自在。 可是秦宇喜欢。 他的舌头搅进来,勾着她,用力地吸,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他知道她不大喜欢,所以一直很注意,每次都给她最好的味觉体验。 看他闭着眼睛,眉头都皱了起来,很投入。 三个月,应该很想念? 安小素心想,可是又不是再也不见。……再也不见的才应该想,不是么? 这一次,安小素没有打断他的吻。可能是因为心里那一点点内疚,毕竟,现场下班以后所有的时间她都是在跟野人们嗨,打牌、打桌球、掷飞镖。 飞镖她是刚学的,腰说她简直是个天才,每次他俩合作,都能赢下整个营里的wifi流量。每次赢了,腰扛起她来就跑,以免被后面的人追杀。 扛她,像扛一只兔子。 秦宇似乎也觉察到了她对他的放纵,越发用力,直到他自己气变粗,受不了,才挪到了脸颊上。 嘴巴解脱出来,安小素轻轻舒了口气,被他蹭得很热,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觉得腰上一凉,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顺着身体的曲线摸了上来。 安小素顿时浑身一僵。她很怕热,这样的天气里面也只是件棉t恤,更主要的是,她穿的是很薄的运动内衣,跟没穿一样! “别,别,秦……” 安小素忙着去抓那只手,也顾不得他的吻更急切地落下来。平常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可这个时候她竟然怎么都扳不动他,安小素急了,“秦宇!!” 手终于不动了,头没抬,气喘得很粗。 “你,你干嘛?” “……摸摸,怎么了?” 他皱着眉反问,对自己的合法权益一本正经。安小素立刻觉得理亏,可是握他的手也不肯放开,嘟囔着,“我,我刚跑完步,一身汗,黏的。你知道我别扭这个,别动。” 他没再说什么,安小素从衣服里拽出了那只手,僵了一下,觉得有些尴尬,双臂环了他的脖颈,正想安慰一句说“我也想你”,忽然看见手腕上露出那只ega。 “哎呀,都七点半了!我得赶紧洗个澡,要上班了!” “好啊。”秦宇放开她,“一起。” 安小素惊得瞪大了眼,秦宇笑了,“我是说一起上班。快去洗,我做早饭。” 安小素本来想说我已经吃过了,可看他挽起了袖子,便没吭声。 取了换洗衣服,安小素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拿出手机,果然有小企鹅,打开,是一张迪拜夜景的照片,云端俯瞰,美到极致,看得眼晕。 腰一周前去迪拜开会,住在牛x到极点的burj al arab,安小素一直想要一张俯瞰图片,可是他太忙了,答应走之前一定拍给她。 兔子:你要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隔着门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安小素打开音乐,走进淋浴房。 …… e租在这座国际大都市凌海老城区的一幢大厦里,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掩映着并不宽阔的街道;街角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一座老式洋房,红墙漫着凋萎的藤萝,神秘的风情;而大厦正对面就是本行业的国家设计院。 大厦统共有二十八层, e租下的是二十楼往上,秦宇在二十七楼,安小素在二十三楼。 差一刻九点踏进大厦门,顾不得跟秦宇告别,安小素一溜小跑挤上了一部已经人满为患的电梯。 九点才到上班时间,然而安小素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果然,等她来办公室,鬼子已经到了。 米娅,安小素的顶头上司,一个从德国聘来的女人,人高马大不说,藐视一切的超级优越感真是让人觉得二战白打了,对数据、图纸要求极精倒也算了,对一切都吹毛求疵,永远都不够好,永远。 而且,话特别刻薄,俗称:嘴贱。 安小素在那场应聘考试的厮杀中名列前茅,最后面试她的就是这个女人。一场下来,安小素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彻底撕碎,亲娘都不认识了,沮丧到极点,结果三天后在信箱里收到了盖了e漂亮蓝章的offer。 事后安小素想,也许她长得比较抖m?米娅招她来就是来折磨的。一年的时间,安小素脱了一层皮,瘦了八斤,还被发配到了作业现场。 不过现在想来,也不是件坏事…… “素,” 安小素头刚放下包,就被叫了进去。 “我定的铅笔到了,这盒给你。” 一盒彩色铅笔。确切点说:一盒用过的、旧的彩色铅笔。 米娅非常喜欢用铅笔在图纸上做标示,随手常带着这盒二十四色铅笔,而且非此不可,因为,这是德国产的,颜色过渡是最好的,笔芯是摔不断的。 第一次听她说教这盒铅笔,安小素的牙差点没咬碎,现在这盒至高无上的铅笔被施舍给了她,米娅的笑容像是高贵的公主在给臣民分享金碗里的汤,等着的是她的受宠若惊。 安小素很想使劲摔地上,看看这德国制造究竟断不断,然而,不敢。只能接过有点破损的盒子,说了声,“谢谢。” “好了,把一区的p&id(管道仪表图)发给我。” “哦,还没有做好。” “为什么?” 一秒钟,米娅的笑容就没了,安小素面对的又是她最头疼的:为什么。 “明天才是截止日期,我……” “不,不不不,我不是问哪天是截止日期,我问的是:为什么没有做好?pfd(工艺流程图)有问题?” “没有。” “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帮助。”安小素停顿了一下,努力屏住气,“但是我需要时间。” “那说明你的时间管理有问题。” 你丫时间管理才有问题!你全家时间管理都有问题!只是feed (前端工程设计)阶段,却要做出这么详细的图纸,浪费人力物力、克扣工时就为了在管理会议上出风头,到了详图阶段你要怎样?? “素?” “我今天可以发给你。” 一年多的挣扎,安小素知道一切解释都只会浪费时间并且招来更变态的挤压。 “今天有二十四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九个。” “中午十二点。” “好。需要帮助就告诉我,我总是在这里。” 安小素最烦的就是这句英文:我总是在这里。滚蛋!! 一上午,安小素连口水都没顾得喝,幸亏她昨晚跟腰聊天的时候说起现场,所谓的一区就是当时他们停车的地方,腰说所以你现在是在画停车场?很复杂啊。兔子说,那当然,线画歪了轮子会掉的。 他笑,提醒她,那一片的地下水浅,注意排放要求。 于是,兔子爬起来加班。 十一点半,图纸准时从系统发出。 等了十分钟,没有听到那声糟心的“素”,又二十分钟后,米娅离开办公室去吃午饭。 安小素这才松了口气。 公司在二十楼设有自助餐厅,饭香已经被同事们带了上来,安小素饥肠辘辘。可是不行,她得减肥,从冰箱里拿了自己的一小盒沙拉,带着水瓶子坐电梯到了二十六楼。 二十六楼有一半是资料室,所有完结项目的图纸都在这里存放。安小素叫了一声,“虹?” 远处响起转轮声,高大的移动资料架后探出个脑袋,“这儿呢。” “你忙,我吃饭。” 林虹,某项目上的资料控制,是安小素进了e之后结交的朋友,确切点说是一见钟情、相见恨晚的死党。项目刚结束,林虹在做归档整理,借着这个机会安小素每天都到她这里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埋在图纸的丛林里,很安静。 41.第 41 章 此为防盗章 秦宇笑, 搂着安小素护着,终于也扛不住周围聚拢来的热情,低头, 众望所归地吻在她唇上。 气氛达到了□□, 连音乐都嗨了起来。好容易挤到跟前的老五眼泪汪汪的, 拉着安小素的胳膊:“你这家伙, 都幸福傻了?” 幸福傻了…… 安小素躲在秦宇怀里, 遮着眼前纷乱的光线,脸上的笑动不了, 人真的是傻兮兮的。 服务生推进更多的酒水、小食,刚刚暗下的背景大屏幕也亮起来,浪漫的音乐映在墙上变幻着各种图案,人声喧嚣,庆祝派对才算开始。 订婚的两个人终于从焦点中心退了出来, 坐在沙发上秦宇看着怀里一直低头摩挲戒指的人,“喜欢吗?” 耀眼的钻石在纤瘦的手指上显得特别硕大,对着腕子上那只老旧的ega耀武扬威的。安小素用袖子遮住手表,点点头, “这得好几万?” “你喜欢就好。”秦宇握了她的手很满意地摸着正正合适的戒指, “不能让你去挑, 我选的经典款。” “你怎么……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 “surprise!” 难得听他说英文, 安小素笑笑。 看她笑得有点勉强, 秦宇握紧了她的手, “我本来也想就咱们两个人, 可觉得你喜欢热闹,这些人也好久不见,一起分享,不好么?反正,他们也都知道。” 秦宇生性好静,并不擅长搞这种人多的聚会,今天这一场,这个地方,一切都是在迎合她,安小素心里觉得应该感动,可这一句“他们也都知道”让她意兴阑珊,噘了噘嘴,“小姑也在凌海,都请了,怎么没请小姑啊?” “钟叔叔说家里人等咱们回去再庆祝。” “爸爸知道?”问出口,安小素就觉得多余,没有老爸的许可秦宇绝对不会擅作主张。 在她恋爱这件事上,总觉得秦宇签了老爸的什么合同,严格地遵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很少吵架,因为跟秦宇吵架就好像是在跟老爸顶嘴。 “岂止知道,他们四个人已经问过好几次了。”秦宇笑着摇摇头,“每次问了又说不急,我还……” “哎呀,抱着老婆就不撒手!过来喝酒!” 秦宇话没说完,就被他们寝室的老三一把重重地拍在肩上,冲着安小素嚷嚷,“小素,恭喜你啊,以后我们老四就是你的人了,今晚能再让他单身一会儿么?人生苦短啊。” 老三是他们寝室最后一个有女朋友的,却是最早一个结婚的,一番感慨惹得秦宇起身推他,“滚滚滚。” 老三好像已经酒精上了头,搂了秦宇的脖子,“兄弟,今儿是你失去自由的大日子,大日子啊,咱们必须一醉方休!” “你再大点声儿,嫂子听见今晚就让你恢复自由。” “小素,你别听老四瞎说,他不需要自由,这几年一直巴望着献身给你。” 老三嘻嘻哈哈地话锋一转把秦宇装了进去,安小素笑了,秦宇拖了他走,回头说了一声,“我去了啊?” “嗯。” 安小素往后一歪靠在沙发上,看着女生们在嘻嘻哈哈地切蛋糕,每个人都特别高兴,像那年大二大家都得了奖学金…… 旋转的奶油花边被切开,露出厚厚的海绵蛋糕,音乐在变幻,图案映在蛋糕上落得很实在,安小素忽然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很实在,可以看到尽头…… …… 秦宇喝多了。 送他们上出租车,吴磊一直在给安小素道歉,好像犯了什么大错。安小素挽着秦宇的胳膊支撑着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纳闷儿以前怎么不知道那几个罗汉哥们儿这么能喝,秦宇他们整个寝室来挡酒都被喝倒了,最终攻陷了秦宇。 秦宇并没有醉得东倒西歪,只是脸通红,人有点迷糊。两人回到他的公寓安小素就去泡了一壶浓茶,等她回到客厅,秦宇已经把外套和羊毛衫都脱了,解开衬衣扣子,正在开空调。 安小素刚把茶盘放在桌上,就被秦宇从身后抱了,下巴磕在她肩头,熏熏的酒气。 “喝点茶,解解酒。” “老婆……” 陌生的称呼这么暧昧地呵在耳边,安小素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拍了拍他的手臂,“早点睡,今天一天也累了。” “不累。你陪我……就不累。”他喃喃的,像是迷糊了。 “不早了,明天还上班呢,我得回去了。” “今晚不走了。” 这是个陈述句。既定事实的陈述句。安小素蹙了眉,“真是多了,赶紧去洗洗睡。我走了。” 她说着就挣,秦宇借着酒劲箍得更紧,“住下。你的房子已经退租了。” “什么??” “我出差前退的,就到这个月底。” 安小素用力一挣,转过身面对着他,“为什么要退掉??” “因为我们要结婚了。”秦宇眯着醉眼看着她笑,“还不该住在一起啊?” “可,可还早呢啊!” “早什么?明年五一节的婚礼,这之前要领证、看婚房、装修、筹备婚礼,很多事情要忙,住在一起方便。” “等等等!”这一堆繁琐,听得安小素直摇头,“五一节?谁说的??” “钟……” “别说了!”安小素忽然喊出了声,“这是我自己的婚礼,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一看她急了,秦宇赶忙抱了安慰,“别生气,家里人商议这些杂事的时候你还在作业现场,怕打搅你工作才没说。这不我一回来就告诉你了么?从现在开始,事无巨细都让我老婆参与,行不行?” 他像大哥哥在哄蛮不讲理的小妹妹:以后什么都算你一个。别闹了,乖乖听话。 不容反驳的温柔像一团湿棉堵在了心口,堵得安小素很热,烦躁得很。 她低了头,刚才的小脾气很快就灭了势头。长长的睫毛像沾了水,间隙露出清澈的眸底,眼睛显得格外地大;鼻子挺挺的,尖尖的,这么近,也看不到毛孔;唇瓣很薄,人中很深,轻轻一抿嘴,无意识翘起的小弧惹得人心慌…… 在见到她之前,秦宇有女朋友,听老爸说要他照顾老战友的女儿,那口气几乎就是在告诉他这就是他们看准的儿媳妇。当时秦宇极排斥,年少逆反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听说她考取的专业。 那是个因为太难而极冷的专业,俗称和尚系,不是那里头的男生找不到女朋友,是因为功课太忙,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风花雪月;而女生,是庙里的凤毛麟角,智商与外表成绝对反比,长得要么根本看不出男女,要么就是一言难尽。 老爸让他带着她一起开学,先玩几天再报道,秦宇理都没理,拎了行李就走。直到钟叔叔亲自来送,秦宇实在没办法才走到校门口去迎接。 那天,她穿着一条浅色的牛仔背带短裤,里面是贴身的白t恤,脚上一双严严实实的小白鞋。头发散在肩头,用一只牛仔布的发卡别在耳后。 高大魁梧的老爸就在身边,可所有的行礼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一个硕大的双肩背包,一只大拉杆箱,可她好像很轻松,笑嘻嘻地跟老爸聊天。 腿很长,皮肤像洗过的玉,秋老虎的阳光下,白净得耀眼…… 这一幕像被磁场捕捉,永远烙在了秦宇眼里。从此,他就开始无比忠心地拥护封建专//政的家长制度。 酒在身体里烧得火热,秦宇越看越忍耐不住,脑子里现在只有眼前的女孩儿和裤兜里那盒杜蕾斯,又将她抱住,凑上去亲了一口,“这两天咱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今晚……” “我累了,要回去。” “不走了,啊?” “我要回去睡觉!” “听话,小素……” 他好热,贴得她好紧,安小素心里的烦乱被挤得像长了刺,没好气道,“你让我留下做什么?” “睡觉啊。” “是睡觉还是睡我?”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涉及过这个问题,一下子这么直白地从女孩儿嘴里说出来,秦宇倒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有酒和钻戒做底,他没有松手,“顺其自然,行不行?” “顺不了。我大姨妈来了。” 秦宇一愣,安小素就势推开他,“我走了。” “小素!”秦宇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拉住,“那也能住下啊,这有什么关系?” “你这儿有卫生巾?” 她冷静得像一只猫,睡的问题就这么从暧昧的企图变成了一个技术性的难题,秦宇想说我这就去给你买,可知道紧接着她就会有更多的技术问题。 “那我送你回去。”秦宇说着就去拿外套。 “别送来送去的了,你喝多了,一个人回来我也不放心。” 没有再等他回应,安小素挎了包就往大门去。 防盗门锁一碰上,房里的热晕被隔开,世界立刻清静下来。楼道里黑漆漆的冷,安小素深深地吸了一口…… …… 打开房门,安小素脱了鞋,光着脚走进卧室。对面楼上的灯光透过阳台照进来,家具一片白惨惨的轮廓。安小素自由落体一般扑到床上,埋进被子里,用力,很想一下子憋死过去。 手机响了。 拿枕头蒙了头,不理。可是不行,那是老爸的铃声。 “谁啊?” “小素啊,我是爸爸。” “爸,什么事啊?” “爸爸妈妈恭喜你和秦宇啊。” “谢谢爸,谢谢妈。” “小素,妈妈和我商量不如你们两个抽空回来一趟,咱们……” “爸,咱能改天再说么?我正忙着呢。” “这么晚了,你在忙什么?” “睡啊。我俩正忙着睡呢。爸。” 安小素喘了两口气,听筒里立刻沉默,过了一小会儿,断了。 通话时长:00:25。 电话结束,看到屏幕上的红色提示:微信126条。 打开,都是敲她来祝贺和要红包的,有学校的同学,还有公司的同事。安小素点进朋友圈,果然,吴磊发了她和秦宇在蛋糕前拥抱的照片:他的背,她的正脸,手臂交缠露出那只钻戒。 钻戒被突出,人物被虚化,依然能看到她的笑容上贴着亮晶晶的彩纸屑,配的文字是:又一枚王老五被收虏。 小素把微信提示和接受彻底关掉,正要扔手机,看到旁边的小企鹅。 一整天了,小企鹅都很安静。安小素盯了半天,打开。 兔子:在哪? t腰:刚下飞机。 兔子:回去了? t腰:回来了。 安小素想象着地球那一边,阳光正好…… t腰:你又在加班? 兔子:没有。 t腰:那怎么还没睡? 兔子:我饿了。 t腰:我也饿。 兔子:想吃红豆麻薯。 t腰:听起来不错。 兔子:很好吃。 t腰:请我吃? 兔子:好。你来。 t腰:你等着。 安小素笑…… 有他做环评,想要达标是个很艰难的事。腰和他相识在几年前的一个作业现场,据大块头自己说,tony是他见过最像好人的坏人。 敌对双方对安全和环境的要求居然很奇特地合拍,从那以后,常在现场相遇,不打不相识,关系越来越铁,铁到回到美国本土经常一起爬山、野营,有一段时间big rob在南非工作,还专程请腰去帮过忙。 安小素当时去的现场正是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big rob在评估之外的任务就是要记录和保持一切,当时常拉了腰一起,这也是为什么安小素一直都没弄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的原因之一。 车刚进入南水阁的院门,就看到了门口等候的那个庞大的身影,半身黑风衣,黑墨镜,大光头在阳光下锃明瓦亮,那种气势,根本就不是好人! 从车上跳下来,安小素欢快地叫,“big rob!!” big rob大步迎过来,看到安小素假装努力辨认了一下,立刻张开了大熊一样的双臂,大嗓门招呼着,“bunny!!” (兔子!) 安小素开心地垫起脚尖抱了抱他。 big rob摘下眼镜,上下打量,“man!you’re breathtaking!”(天哪,你太漂亮了!)又看看身后的岳绍辉,“is this our bunny ” (这还是我们的兔子吗?) 岳绍辉笑着摇头,“not quite. ”(不太是。) “哈哈……”两个大男人笑得惊天动地的。 仿佛又回到了原始的作业现场,小兔子理所应当地成了重点捧着的小公主,大块头弯起手臂挽了她亲自引路,绅士得像要参加舞会的王子。 42.第 42 章 此为防盗章  从小到大,她只有想骗糖丸吃的时候才会把脑门在暖气上烤一下装发烧, 可是这一次, 她是真发烧了。 那天, 雨越下越大,整个晚上楼道都没有人再经过。门外的雨湿气透进来, 阴冷越来越重。可是他怀里好暖和,趴在他肩头,裹着他的外套,她一直贴在他颈窝嘟嘟囔囔地跟他说话。 他偶尔回应一句,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在她抬头的时候, 会很自觉地知道她是要亲亲, 每一次都会很满足她。 天亮了, 厚厚的阴云透下灰色的光, 他的脸从黑暗里显出来, 阴影下,鼻子越发挺拔, 黑暗中看不到的目光原来这么温柔,她不知怎么的,有点想哭,又搂紧些。 “我得走了, 今天跟星野还有事。” “……嗯。” 雨停了, 只有房檐上滴滴嗒嗒的。越野吉普的马达声在周末的清晨很响, 很快, 远远地去了。 她转身往楼上爬,才发觉腿软得厉害,浑身酸软,虚脱了一样。 回到房中,本来该洗洗脸、换下衣服再睡,可是她没有,直接合衣钻进被子里,埋了头,果然,被子里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她安心地闭了眼睛…… 秦宇快八点的时候过来了,精神不是很好。好像是说epcr的工作强度很大,又没有闲人能好好带他,一晚上尽打杂了。而且,调动这么突然,连人事部的薪资调整都没收到。如果只是调部门不加薪,还不如不调。 安小素窝在被子里听得迷迷糊糊的,他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没事。转身就看到桌上的蛋糕,皱了眉,怎么没有放冰箱?这是鲜奶蛋糕不冷藏就变酸奶了!这工科学的,连生活常识都学没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是这一回秦宇心情很不好,看也没看拿起整个蛋糕直接丢到垃圾筒里。 安小素睁着眼睛看着他来回走动,脑子里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昨晚的一切像做梦一样,可是梦能醒,她却像被梦魇附了身,完全到了另一个空间。唇边,脖颈不光是他的味道,连他的力量都还在,只要稍稍闭上眼睛,她怕自己会哼出声来。 以前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会有这种吸引力,这和在电视上看什么八块腹肌完全不一样,那种只是形状的好看,这种是一种很难用语言表达的感觉,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man,好像就是因为他是他。兔子好想被腰抱着,紧紧的。亲吻成了最好的表达,咬她都觉得不够。 只是,很不容易满足。可能,吸毒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用任何人来提醒,安小素知道她这是妥妥地出轨了。可是,手指上闪亮的钻石都不能刺激她觉得对不起秦宇,在没有人言和目光的鄙视下,安小素决定不为难自己,这个念头让她对自己的羞耻心重新认识了一秒。 黑暗和生日,可以遮掩一切。 昨晚缠在他身上的时候就知道没有明天了,她很无赖,也很用力,什么女孩子的羞涩和矜持统统滚蛋,像现场那两个月,反正也是最后了。 知道腰也喜欢抱她,这比什么仁义道德都重要。 安小素忽然觉得自己其实骨子里是个坏女人,可是并没有人知道,这样很好。因为骨子里坏并不妨碍表面上做正确的事,这可能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 她是人,不是兔子。 太阳出来后,小屋里一片明亮,秦宇坐在她床边靠着,几乎就要也躺在被子里。 这才是真实的。那种贴在肌肤上的感觉都是想象出来的。 秦宇抱怨完了epcr,心情也好多了,拿出了他准备的礼物。安小素看着眼前像钻石一样闪亮的水晶,笑了,这个比那辆单车漂亮多了…… 她是病了。烧得滚烫。 …… 这一次病得莫名其妙、来势汹汹,发烧好像也烧坏了肠胃,周末两天几乎水米不进。到了周一蔫得爬不起来,可是秦宇刚调到epcr,没法请假,安小素就一个人煮了一锅白粥,熬了两天。 周二上午退了烧,傍晚的时候房东带人来看房子。这样的地段,单身公寓很好出租。来的是一对小情侣,好像是从外地来的大学生,第一次要住在一起,两个人一直牵着手,觉得哪都好。 安小素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女孩,她的手一会儿握拳,一会儿张开,在他手心里打转,看到卧室的飘窗惊喜地叫,撒娇地跟他说就要这间小屋了。 想象着下周自己也要搬到秦宇那里去,可他那里没有飘窗。 晚上又有些烧。 从来没有缺过勤,周三一上班,安小素就有点紧张,想着二区的图纸可能真的耽搁下了。可是鬼子上司看了她一眼,居然皱了下眉,说了句“you need more rest.”(你还得休息。) 安小素笑笑,说她好了,没事了。 虽然发烧了,可是不是流感,米娅没再说什么。安小素获准工作,埋头一直忙到中午,一眼手机都没看。 中午吃饭到了林虹那儿,一屁股坐下,一脑袋虚汗。林虹惊讶地看着她,“艾玛,这是啥病啊,一下子就完成你的减肥大业了。” 安小素笑笑,头靠了资料架,正好能看到窗口露出的一点点蓝天。 “怎么一病把个二货给病出45度忧伤了?”林虹说着碰了碰她,笑道,“手机呢?腰没怜香惜玉一下?” 她动都没动,连眼睛都都没眨一下。林虹这才觉得不对,“怎么了?上周不是还跟着他嗨皮吗?” “上周是hazop。” 她明明含着笑,可林虹不知怎么的觉得她可怜兮兮的,凑近她悄声问,“不聊q了?” “我q都卸载了。” 林虹好像明白了什么,想问又咽了回去,伸手搂了她的肩,“再忍忍,他很快就走了。” “周末过来帮我收拾行李?” “要搬过去了?” “嗯。” “小素,”林虹搂着她轻声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不是五一才结婚么,先这么住着……” “不要。”想起那对来看房子的情侣,安小素轻轻吁了口气,“干嘛拦着人家幸福。” “我不是拦着你幸福,是想让你在结婚前至少知道幸福是什么。姐是过来人,结婚前没有百分之二百的热情,是扛不住结婚后的平淡的。你们现在就像老夫老妻似的,一点激情都没有,这要是……”林虹咬了咬牙,“床上也这样怎么办?” 噗,安小素笑,“你以为都是你和林姐夫那样没羞没臊啊?” “切,你要是有我一半没羞没臊,姐就不拦你了。” 想起黑暗中,回应着他疯狂的亲吻,安小素心跳得虚弱的身体有些受不了,抬手擦了擦汗,“姐,”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早点跟秦宇睡了?” “嗯?”林虹一愣,“为什么?” “早点睡了男人,就不会再想男人了呗。” 林虹笑,“你个傻丫头。”疼爱地搂了她,“女人的身体和男人不一样,不爱他,你睡多少也不会有感觉的。” “爱,怎么不爱。”安小素信心满满,“我和他就缺这个,睡了就好了。” 林虹白了她一眼,“你这不是病了,是发骚。” …… 午休回来,安小素才看到手机上秦宇的短信。epcr的主管终于和他谈正式调动的事,级别升了一级,薪水跟着级别走,比原来的工资涨了20%。秦宇很开心,说晚上要出去庆贺一下。 安小素回复道:好啊,你们去,我得回去睡觉。 发完就放到一边,开始工作。很快就又有了短信的声音,安小素没理会,等到口渴要喝水,才顺便看了一眼手机。这一眼,看得她险些没把杯子给摔了,腾地站起身,头晕得晃了一下。 迅速在拉黑的名单里把那人的手机号码又调出来…… …… 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岳绍辉坐在会议桌前看着一份文件,“it要去这么多人?” 一旁的人事总监徐强解释道,“原本筹备江州分部为的是竞标樊津水坝的项目,所以前期只是租了几间办公室,两边来回跑,it部门基本都是远程操作,很少过去。现在项目启动,要正式建立分部,epcr系统上马调试都需要人长期驻扎。本来考虑在本地招聘,这样可以节约人员驻外的费用。可是epcr还在研发阶段,张总觉得还是先用总部人马比较好,等到一切理顺,可以再调回来。” 岳绍辉点了点头,翻到最后一夜,忽然皱了眉,“这上面怎么会有秦宇?” “这不是因为他是秦有宣的儿子嘛,张总说顺便让他回家亲近一下父母,也有利于项目进展。而且他刚调到epcr上,跟着过去从头学也算现场培训了。” “进展什么?把秦宇留下!” 老板突然的不悦让徐强有些摸不着,“岳总,秦宇是张总特意加上的……” “秦宇刚到epcr根本还不能用,分部是前线,不是培训基地。” “岳总,您要不要再跟张总沟通一下……” “不用跟他沟通,秦宇必须留下!” 徐强推了推眼镜,正想再解释什么,桌上的手机有振动声,岳绍辉拿起来看了一眼: 兔子:我要见你,now!!(立刻!!) “你先回去。一会儿咱们再谈。” “好。 …… 安小素打死也没想到在她决定永远都不再往二十八楼去的第二天,她就急匆匆地冲了上来。 宽大的总裁办公室,他靠在办公桌边,听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他一眼看过来,她咬了牙。 43.第 43 章 此为防盗章  秦宇打着一把很大的黑伞, 想把她遮住, 可她一身太湿,靠近就会把他也打湿,隔开走,连手都不能牵。秦宇是北方人, 直到妈妈调到了爸爸身边, 他才来到南方, 对这种雨湿阴冷的天气一向不喜欢。 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 计程车起步价就可以到,公车也就七八站。小素一直想骑单车上班,秦宇不肯,两人妥协下来的结果就是走路。 晴天半个小时,雨天四十多分钟。这还是在她早晨雨中长跑了一个小时之后。 小素的精力一直让秦宇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甚至有些烦躁。不过, 她性格很可爱,一向软软的, 很听他的话,除了在同居这件事上。 决定给她退租的时候,秦宇是有私心的,他想跟她在一起, 睡还在其次,就是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可小素喜欢自由, 他们约会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晚上十点, 原因她很坦白, 她想睡觉前一个人待一会儿。 自从求婚那夜不欢而散,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提到这个问题。秦宇的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每天牵着她的手,那枚钻戒就在他俩之间,让他很满足,而且,小素虽然当时很不高兴,可是从没有提出要续租,这就意味着三周后,她一定会搬过来。 搬过来,一切,就都自然而然了。 雨又大了些,看她仰起头,雨水打下来,秦宇遮了伞,“妆要花了。” 她笑,眉型被雨水冲掉,那个疤就要露出来了。 她听话地钻进伞里,秦宇牵了她的手,“天气这么糟糕,周末的比赛恐怕要取消了。” 如今的企业不管诚心如何,表面上都很注重员工的身体健康和拓展技能的培养,经常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慢慢地从企业福利发展成了一种行业竞争文化。每年凌海市的行业联合会都会举办一些比赛,国企、私企、跨国巨头都会参加,也是宣传企业的一个机会。 这一回的比赛地点是在湖心岛的森林公园,包括迷你马拉松、单车、篮球和网球。按照e规定,第一年的新员工必须全部参加迷你马拉松,剩下的名额再由公司从报名者里选出来。 秦宇刚进公司半年,在必须参赛的名单里,而安小素虽然去年比赛的时候她已经进公司,但是因为还在试用期没有作为正式员工比赛,所以也被归入了今年的新人里。 安小素笑,“你别指望老天帮你了。筹备了这么久,下雨也会赛的。” 秦简白了她一眼,也笑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我不。我才不跟你当尾巴呢!” “好啊你!” 他刚抬起手来,还没够着人,她跳起来就跑,雨里踩得噼里啪啦的。 …… 进了公司,坐到工作台边启动电脑,安小素一边用纸巾擦着湿湿的刘海,一边看手机。 小企鹅安静如鸡。 拉黑他的时候她毅然决然,这是一种态度问题。之后对这种掩耳盗铃的弥补也觉得心慌,公司人事部有她的手机号码,虽然按照规定是要有总裁张星野和人事总监的签字才可以拿出来,可是他也是老板,只要他想,根本就不是问题。还有公司电话和即时通话lync,她的照片、她的分机号码,简直是防不胜防。 每次电话响起,安小素都好紧张,生怕看到电话机上那个名字被显示出来;lync跳动,她也哆嗦,图标弹出来,闭一下眼睛才敢看。 然而,并没有。 一切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以一样。甚至那天的大会都出现了恍惚,她到底看清楚了没有啊?会不会因为自己当时正在看腰的照片,而岳总又很帅而产生了误会? 腰并不会玩q//q,一旦丢失了,他可能以为出了问题就再也找不到。当时她把号码写在一个彩色的粘贴纸上粘在他的衣服上,肯定已经丢了…… 林虹说:不管是不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是万幸,以后千万要注意。 可怀疑一旦升起,就会像云雾一样扩大。 打开q//q黑名单,手指滑来滑去,要不要……把腰拖出来再问问? 正犹豫,电脑启动好了,打开邮件,发现有一封是米娅发来的,通知说今天她有事不进公司,已经设定了邮件转发,所有关于项目的问题交给组里的资深工程师张言,而关于feed图纸的具体问题就是转给安小素。 米娅几乎从不请假,这一不在,安小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有点紧张,一区图纸已经提交做hazop(危险和可操作性分析),二区的图纸也在她手上要做第一版ifa送审。 安小素赶紧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再抬起头已经十点半了。才觉得口渴,拿起水瓶子正在灌,张言从身边走过,拍了拍她的隔板,“小素,我去土建那边走一趟,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上去。” “上哪儿去?”安小素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开会啊。” 张言莫名地回了一句就匆匆走了,安小素忙打开邮件,刚才她开着autocad(绘图软件)根本没显示邮件提醒,原来张言一早就转来一个会议通知给她。 是项目的进度更新会议,看着会议地点,安小素眼睛发直,心通通地跳了起来。 岳总办公室。 倒霉催的,feed阶段上项目的人少,只针对这一个项目的会议根本就不需要大会议室,那岂不是……会离得很近? 怎么办…… 在现场的时候每次吃饭,不管有多少人,腰都会端着盘子径直走到她身边。跟别桌的聊天,大嗓门们笑得惊天动地的,也从来不离开她。脸皮他是肯定没有的,要是今天当着公司人的面…… 安小素低了头,现在逃跑来不来得及?跑了这一次,下一次怎么办…… 心如死灰。 会议时间是十一点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安小素挣扎着放了水瓶子翻找图纸,一不小心一拽,水瓶子反倒,扑了一身。 两手握着湿湿的裙角,咬了咬牙:活该。 差五分十一点,跟张言一起进了电梯,一路往上,碰到一样要去开会的同事。安小素缩在角落里听大家说话,没有一句闲话,说的都是前期土建处理中几个棘手的问题。客户还没有把详图的合同正式签给e,虽然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并不是煮熟的鸭子。 一旦签下来,这个项目一期至少要做三年。足够养活e空转几年。 当然大家这么重视,最主要的还是眼前的会,因为:岳总眼睛特别毒,嘴巴特别刁,一针就见血,从不给任何人留面子。 e有一句话:活过feed,不一定能活到详图。 不到详图非好汉。 二十八楼是管理层,南边正中并排两个双开门的大房间就是两位老板的办公室。 助理方茵打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安小素跟在张言身后,不抬头地往会议桌去。 大家坐好,办公桌后的人这才起身,手里笔和纸一概没有,只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桌边落座。 椭圆十人会议桌,安小素坐到最这边的末尾,身子稍稍往后一缩,旁边的同事就可以遮住她,至少不用面对桌子顶端的环视。 会议开始,行业特殊,不管是什么会都要先谈论安全问题,例会时都有人提前准备,非例会就得随机选。 “谁来?”低沉磁性的声音肺活量十足,在这硕大的办公室里传过来,特别近。安小素越发低了头…… 都是坐办公室的,刚才光顾了想自己的专业也忘了还有安全问题,一时谁也想不出,正尴尬,张言开口,“小素刚从现场回来,小素来。” 七八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看过来,毫无防备之下,安小素惊得僵直,像一只竖着耳朵被定格的兔子。 避无可避,终于接到他的目光,第一次四目相对,安小素觉得心已经跳了出来,怦怦的,就在桌上。 他很礼貌地一笑,“好啊。” 像不认识一样。安小素的目光收不回,僵在他脸上。 “嗯,就是……” 好半天才张嘴,一张嘴,声音好小,红扑扑的脸更烫了,真见鬼!她从来都不会怯场的,他好好的,她为什么还要害怕?赶紧咬了咬舌头才沉下一口气,“现场的安全规定,很多内容看似多余,其实,都是必须的。环境复杂,一个小疏忽就可能酿成严重的事故。比如安全靴,很重,走起来累,穿着也不习惯。可是,只要进入现场,哪怕是休息时间,也要穿着。有一次下班后我换了鞋出去找东西,滑了一下,险些从架子上摔下去。” “啊?”会议桌上立刻有人小声惊呼,关切道,“没事?” “没事。就是……成了第一个near miss(近似事故)。” “为什么没事?” 桌子顶端传来的问话,算是直接对她么?安小素有点尴尬,瞥了他一眼,一定要这么英雄主义吗?还是非要显你神腰有力? “因为,被路过的同事扶了一下。”安小素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也轻描淡写道,“shall one do that?”(应该这么做吗?) “no.”机械主管接过来,看着安小素语重心长,“在现场,如果出现事故,在没有专业设备和条件的情况下,不可以进行干扰和施救,这样有可能会酿成更大的事故。所以,不管是谁帮了你,本身也违反了规定。” 嗯?安小素愣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桌子顶端的岳总满意地点点头,“所有下现场的人员,第一,要保护自己的安全;第二,要保护环境的安全。环境就是周边同事,不要成为别人的安全隐患,因为求生和救人都是人下意识的本能。e施工已经连续保持了六百天无安全事故,重点追踪控制near miss(近似事故),希望大家继续保持。” 44.第 44 章 此为防盗章  在厨房里愣了一小会儿, 低头看手机,安静如鸡。一个会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 煮了一包面坐到餐桌边, 刚挑了一筷子,嘶!!好烫!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又想起那碗滚烫的米线。想着他那个极度忍耐样子,安小素就笑,直到第二天吃火锅这家伙还心有余悸。 腰是个极端的矛盾体,金刚铁塔一般风里来雨里去,可是有两怕, 一怕刀片划玻璃的声音, 他说这个声音持续两分钟, 他就可以进疯人院了;二怕疼。别以为是什么捅刀子、砸石头的疼,只是很小的纸片划伤都疼得嘶嘶的,会小心地给自己贴创可贴,还阵阵有词说是怕感染。 血都没见,感染毛线? 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正饭点开会,是又点了外卖吗?这一周他招待大家吃了不少好吃的, 还在她的怂恿下点过热腾腾的小汤包。不过这一次她很早就给他a lot of heads up:烫啊, 烫。(好多提醒) 点开小企鹅又关掉,刷新刷新。哭的那天就把电话号码给他了,可是他们好像习惯了, 这几天道晚安的时候还是会用小企鹅。一会儿等他开完会, 聊天的话也不告诉他生日的事, 等到夜里要睡觉的时候再告诉他:今天我生日啊,这样又不显得像是在要礼物,又可以分享一下下。 手指拨弄着手机,看着看着,忽然想:运动会结束了,hazop也开完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设计、审核,等到下一区的hazop还要很久。那……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她在二十三楼,他在二十八楼,就算碰也不会碰到。而且……还有两周,她就要搬去跟秦宇住了。假如……以后就算再哭,再巧合,他也不可能出现了…… 一丝念头涌上来,嘴巴都木木的。 听林虹说,岳总每次回国都不会超过两个月,因为c那边也很忙。 两个月……两个月以后就没有了…… 一口也吃不下去了,蜷缩在椅子上,下巴磕在膝头,用力拨着小企鹅。都七点多了,还没开完会吗? 两个月,之前很喜欢这个数字,现在怎么变得好像很短促…… 身体里像有什么在跳,摁也摁不住,手都有些冷,终于忍不住拨下几个字。 兔子:还有多久啊? 这问的是个什么鬼?还这么不耐烦。 他还在开会?一会儿看到这个一定莫名其妙,安小素正琢磨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小企鹅忽然闪了闪。 t腰:pick u up in 10. (十分钟后接你。) 安小素愣得像个小傻子一样,好一会儿才赶紧回复: 兔子:干嘛啊? t腰:biking.you cing?(骑单车,去吗?) 兔子立刻从椅子跳起来:yes!yes!yes!! 冲进卧房,迅速换单车运动服。今天天气真的很好,一点也不冷,特别适合骑车!而且,因为场地问题,好久都没骑了,憋得好难受!而且,学校比赛就在下个月,再不练,名次拿不拿,恐怕都要出丑了! 突然间,骑单车成了当务之急,成了集娱乐、健身、训练于一体的必修,是关乎荣誉的一件大事!完全顾不得这么黑的天能到哪里骑呢? 换好衣服,把马尾扎起来,额头系了汗带,带了黑色半指手套。一切收拾停当,看镜子里,整装待发,实在是太专业了!抬起手腕看时间,刚刚过去三分钟,不管了,下楼! 把自己的越野单车从储藏室推出来,打好气,又在楼门前的台阶上来来回回跳了十几趟,这才有车开了进来。抬头看,哇哦! 张星野喜欢各种眩酷的车,开出来,常与他文质彬彬的气质背道而弛,看在眼里的感觉只有:哦,这是总裁的车。可现在开进来的这辆越野大吉普,高大粗犷、肌肉狰狞,在狭窄的小区通道上简直像战争片里颠簸的战地越野,铁骨铮铮! 还不到路虎一半的价钱,可就是敢糙得这么嚣张!安小素笑,这一定是tony自己的车! 车泊下,安小素连蹦带跳地迎了过去,“我都准备好了!” “上车。” “嗯?”看他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安小素叫,“还有我的单车呢,得装上去啊。” 他笑,这才下了车带她来到车后。原来已经有两辆越野单车挂在上面,一辆崭新一辆略旧。 看着那车型,安小素瞪大了眼睛,“哇哦!!这是 marin attack trail 9??” “不错啊,还认得?” “当然认得!”安小素伸手就去摸,小脸都兴奋红了,“真正的炭纤山地车,quad-link悬挂,150mm后避震行程,x01大传动系统,e.thirteen xcx超轻导链器,全车只有12.5公斤!太棒了啊!可惜只在图片上见过!” “走,上车!” “哎!” 喜欢单车越野就是喜欢颠簸跳跃的感觉,越野车甩开马力,高速上那种隆隆的力量与气势有种出征的感觉。 半开着窗,风呼呼的,安小素不知道这是要往哪里去,可是还没到目的地,她感觉自己已经嗨起来了。 过海跨桥,四十分钟后,来到凌海西区城边,眼前一片开阔,钢筋水泥,绿树葱笼,四下遍布的地灯像小星星一样安静地点缀着这片占地千亩的自然公园。 已经八点了,公园早已关门,人声寂静。越野车直开到大门外停下,门卫出来看了一眼,电动闸门慢慢打开。 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安小素小声问,“你认识门卫啊?” 他一挑眉,她嗤嗤笑。 “开发商是星野中学同学的父亲,在绿化撒水前允许我借几个小时。” “啊?真的啊?太棒了!” 凌海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开发出这么大一片与自然的衔接,难能可贵,可是每次来人都很多,再开阔的地方也是人头攒动。虽然有专门的单车道,也只是绕着人工湖很平稳的一圈,而且是给那种情侣车用的。秦宇特意带她来玩过一次,安小素当时只有一个感觉贯穿始终:无聊。 南方的冬天虽然绿意不再浓厚,可是夜色清凉,在地灯和依稀星斗的映衬下绵延的小丘像铺了绿色的地毯,起伏那么养眼柔和,湖心上还有喷泉在轻轻摇摆,沙沙的声响,深深吸一口,好清新! “看那儿!看那儿!”目光触及远处,配合自然山体倾斜的花圃外一个弧度非常大的旋转人行道,安小素叫,“每次来我都想骑车从那上面滑下来!” 岳绍辉把单车卸下来,调了调把,“好啊,现在去。” “哎!” 好久没碰车了,这一碰就碰上了单车里的保时捷,安小素兴奋地跨上去就要蹬。 一步没挪动就被大手给揪了下来,一顶凉凉的头盔扣在她头上。 “平常都不戴头盔?” “戴!” 哪敢说不戴??差点又是个near miss(近事故)!安小素冲他吐吐舌头,“今天忘了。” 调节好松紧,系好带子,他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去。” 一旦放出笼,小鸟的翅膀扑腾得欢实,身体几乎都不碰到车,她享受着各级变速,一路冲向高处。椭圆的大转盘转到顶出,她直起身,张开双臂,“tony!!” 夜色深,清凉如水,她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清脆得像掠过湖面的水鸟。 眼看着她抛开所有的安全规定,置生死于不顾,岳绍辉瞪了眼睛,一个响亮口哨打回去,指向她,“握把!!” “no!!tony……” 她舒展开来,像要扑倒下来,偏偏那柔软的身体如此平衡,似风里飘然的叶子,从高高的弯道顶端滑下;单车成为身体的一部分,翅膀的滑翔,本该快速而急然,却好像违反了自然的规律,翩翩然,被风托起。 岳绍辉抱着肩看着,空旷的天地,山和水,她的笑声,想起那次野营,在参天挂雪的原始森林里她也是这样开心,呼唤着他的名字…… 只是那天的哭声,还在他怀里…… 整整一大圈,冲到他面前,她一脚站地支了车,红扑扑的小脸挑衅道,“我们比赛好不好?” “are you sure?比赛可是要有输赢的。”(你确定啊?) “当然!” “好,怎么算呢?” “我赢了的话……”轻快的声音略略低了下来,安小素轻轻咬了咬唇,“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你叫米娅去开会,能带着我吗?” 笑在他眼中弥漫开来,只是夜色深,遮得很含蓄,深沉的声音问道,“你这么喜欢开会啊?” “嗯……可以多学点东西,也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在你走之前多见几面。” 她很直白地说了出来,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笑笑,“那我赢了呢?” “你赢了的话……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是因为饿,还是冷,她在发抖。秦宇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勉强答应了。 回到小屋,安小素打开冰箱灌了整整一瓶冰水,靠着墙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砖地上,觉得从里到外冷透了,可心口还是堵得死死的。大口喘了喘气,黑暗里闷得重重的。 手伸到包里摸出手机,开启,一点点警示电量闪着小企鹅在跳,打开。 t腰:还活着吗? 心口那一块一下子就涌到眼中,手指迅速地敲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去。只是几秒的时间,电话响了。 “喂,”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突然拨开了闸门,安小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哭过很多次,可是记忆中像现在这样惊天动地、声情并貌地哭还是在遥远的幼儿园时代。 黑暗遮掩了一切,泪水仿佛只有带了声效才痛快。她哭得呜呜的,上气不接下气。 握着手机紧紧贴着脸颊,所有的哭声连带喘气抽泣都传过去。听筒里一个字都没有,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很平稳,很近,近得就在心口,她越发哭得放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那两个多小时一个字没说的憋屈都倒了出来,仿佛疯狂喊了一场,嗓子都哑了。从包里拽了纸巾,用力擤鼻子,一边擤一边看一眼手机,确定还有电。 “你还在吗?” 45.第 45 章 此为防盗章  好在他并没有答, 抬手把头盔戴上,指着远处, “这里出发, 从斜坡往上, 转过湖和两个小山,终点线在那边亭子上。” 安小素顺着他的手看去, 这一条路线虽然跟真正的越野差了很多了,可是弯弯绕绕, 角度也很大, 长短基本合适, 有体力、也有技术的考验, 一场迷你越野赛还是可以的。只不过, 她看着那个终点有些纳闷儿,“为什么是亭子上?我们不能破坏草坪,台阶又陡又窄, 单车上不去啊。” “到那里弃车跑步, 谁先踩入亭子谁赢。” “踏入。” “踏入。” “好!就这样!” 比赛开始了。 安小素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专业选手,而且越野单车是个技术项目,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赢。可是一开场,她就知道错了。那辆车是他的旧车, 一脚踩下去感觉都不一样, 眼看着他远远甩开她逆上斜坡, 轻松得好像刚才的惯性滑翔一样! 这输定了啊! 岳绍辉一路骑到坡顶, 听不到身后的声音, 回头,嗯?? “安小素!” 一声喊,穿过整个公园追着那掉头绕向终点的小家伙,逃窜得像草丛里一只飞奔的兔子! “bunny!!that’s cheating!!”(兔子!那是作弊!!) “谁先踏入亭子谁赢!!” 什么公平竞争,什么体育精神,兔子的脸反正是不要了,他再喊她也不肯停下来。绕过湖水,回头一看,他已经掉转车头直冲而下! 天哪天哪!那个大坡助力非常大,转眼他就近得她心惊肉跳,千万,千万不能输!安小素没有资格参加岳总的会,可是兔子要跟着腰啊! 终于来到亭子前,安小素跳下车,也顾不得这七千美金的宝贝,“啪”一声扔到一边草地上,迅速奔上台阶。可是,这倒霉亭子,怎么这么多级?? 蹬蹬蹬,她拼命奔着,他很快就赶来,大长腿一步三个台阶追了上来。感觉到迫人的气势,安小素腿都软,刚奔到一半,腰上忽然一紧,人就悬了空。 “啊!” 一声还没叫完她就被粗壮的手臂拖到怀中,一甩就上了肩,她叫,“你这才是作弊呢!!” 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安小素直挺着腰,扶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熟悉得不行,好像每天的衣扣,一扣就扣好,连调整都不用,只是看着山下草坪上还在旋转的车轮,心里很沮丧。 一步稳稳地站在亭子上,他抬头看着她,“谁赢了?” “当然是我!”肩上的那一只被锁得牢牢的依然冲着天据理力争,“technically,我的身体先触到终点线的!”(技术上说)谁让你扛着我,我先过的线! “technically,”他一把握起她的脚腕子,“你没有‘踏入’亭子。” 脚腕子握在大手里动也动不得,感觉自己被他拗得像个受惩罚的孩子,又羞又恼,“你混蛋啊,岳绍辉!” “哈哈哈……” 他笑,大手一放,她从肩上掉下来,冲他喊,“为什么不能让我赢?” “因为我赢了,你得接受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奖牌挂到了她脖子上。安小素低头拿起来,居然是一枚荣誉学生的奖章。如果她了解得没错,这种奖章全校每年应该只有一个,不光是荣誉还有丰厚的奖学金。 奖章做得很精致,反过来,上面是年份和学校的名字,安小素问,“你的?高中时候得的?” “junior high. ”(初中) “真厉害!” 他笑笑,“that’s my shame.”(这是我的耻辱柱。) “嗯?” “我赢,是因为最好的那一个病了。” “是么?” “这是我第一次得这个奖,非常兴奋。你知道在全家庆祝的时候,我爸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he said: remember this: second choice is always there, but the second best never exists. ” (他说:记住:第二选择永远可以有,可是第二最佳根本不存在。) 看着他微笑的脸,安小素有些怔。没吭声,低了头,手指机械地抠着奖牌。 “setimes, the answer is as simple as yes or no,the status is only right or wrong. do you understand?”(有时候,答案简单得只是是或不是,状态只有对或错。懂吗?) 安静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还会让米娅开会带着我吗?” 他蹙了眉,她似乎并不想懂他的话,只是很执拗地问他同一个问题。 “会,还是不会?” “不会。” 她轻轻吁了口气,“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 …… 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天,快到市区时下起了小雨。 依旧半开着窗,细雨潲过,她抱着双臂靠着车窗,看飞驰而过的路灯看得很出神。岳绍辉扭头看了一眼,关上了窗。 回到小区时已近十一点,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就往楼门去。 “等等。” 听他叫,她又往前走了好几大步才勉强停下。 岳绍辉从车上拆下一辆单车拎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我不要。”她答得干净利落,连为什么都不问。 “不喜欢?” “我说了不要!”她忽然有脾气,“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有自己的单车!” “真的不要?”他心平气和。 “不要!” “好。” 他拎了单车转身就走,安小素咬了一下牙,飞快地跑上台阶,打开楼门,关门的一瞬间忽然跺了一下脚又回头,看他把单车认真地装在车后的架子上,随后打开车门要上车。 “为什么不能让米娅带我开会呢?我又不会碍事!” 岳绍辉转回身,看着门边人,像小狗咬了骨头死活不松口。 “我,我又没要求别的什么,升职、加薪都不用!我坐在最边上,离得远远的,不用参与,做会议记录就行!我,我只是想见见你,又没要别的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岳绍辉咬了牙,看她理直气壮地委屈。 “又不是永远这样了,只是两个月,这两个月才能开几次会啊??都不行么?”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颤,“自从回来以后,我每天都会想起现场、想起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现在好容易又有两个月,你隐瞒身份骗我,我都没有计较,现在我就这一点点要求,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呢?不算欠我一个人情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我都没告诉你,你说要去骑车,我一碗方便面没吃完就陪你去,我还不够好吗??” “big rob 说我欺负你,我只是远远地说了声喜欢你,其他的,也没做什么,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见我呢??” 怦!车门被重重摔上,力气大得那狰狞的车都震了一下。 眼看他皱着眉大步走了过来,安小素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追了一句,“就当是看在big rob的份上,行不行??” 他像俯冲下来的老鹰,两只大手捧了她的小脸,狠狠地吻在那张胡言乱语乱语的嘴巴上。 袭击猝不及防,唇被完完全全攫住,他冲进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湿湿的温暖很快就将她敏感的舌尖包裹。 他这么高,丝毫没有考虑她的角度,她被提得垫了脚尖,两只手臂完全无意识地垂在身后,像被掐着脖子拎起来的一只水鸭子,求命一样地贴着他。 口鼻中全被他的味道占领,没有那刻意的薄荷香,只有她似乎熟悉、又难以亲近的味道;嘴巴纠缠得这么紧,紧得空气都无法渗入,只能在彼此口寻找呼吸…… 她用力吸着,感觉像被热水缓缓淋下,将她整个身体浸泡,狂跳的心都被这股热浸软了,跳也跳不动…… 她迷迷糊糊的没来得及救牍自己,他的吻已经结束,留她很不矜持地独自在他唇边喘着气,听他咬牙,“you stupid little thing!” (你个小蠢东西!)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刚才……他的动作好猛,可是他的唇好温柔,为什么他咬她都没有那种讨厌的口水感?她只觉得自己的舌根酸酸的,被刺激出来好多津水。他的舌很霸道又很软,鼻子好帅蹭得她的心都痒痒的,他的眼睛始终攫着她的目光,让她想三心二意一下都不敢…… 各种感官同时冲击,又忙又乱,她根本一个都没有好好捕捉下…… 她愣愣的样子让他的眉头更紧,大手正要放开,她忽然更垫起脚尖,喃喃道,“再亲亲我。” 一秒钟,他的力量突然迸发,一把将她托起来卡在腰间,一脚挑开楼门,门怦地一声关上。 楼道里的灯很快就灭了,黑暗中她被抵在墙上,感受那来自正面的压力,很快,冰冷的墙面都有了温度。她紧紧抱着他,感受他的唇,他的味道充斥在她口中,她的颈窝,呼吸不出来,疼得轻声叫了一声…… 黑暗中,刚才的感觉被无限放大,一切都虚无,单纯的只有那滚烫的唇舌…… 好半天,随着门外沙沙的雨声,楼梯角落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是他的力量,还是她的纠缠,依旧贴得紧紧的。双手捧着他的脸,啄在他唇边,她像初吻一样,试探着轻轻舔了舔他。 他喘了口气,压在喉中的声音,很哑,“you made me the other man, you have to take it .”(你让我成了另外那个男人,你就受着。) 捂了他的嘴巴,掌心是他热热的气息,低头,唇蹭着手背,“今天开会,为什么不带我?” “因为我也不在会上。” “去哪儿了?” “取单车。空运过来,今天刚到,差点就赶不上。” “赶什么?你……知道我生日?” 小傻子总算恢复了一点智商,拨开她的手,唇又贴在一起纠缠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生日快乐啊,我的小兔子。” 她笑了,第一次觉得,过生日,真好。抿抿唇,“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嗯。” “我楼上有蛋糕,要不要吃?” 他笑了,“不能上去。上去,我吃的就不是蛋糕了。” 她轻轻咬了唇,他也咬在她唇边,“我会把你嚼碎的。god know how much i want you. ”(上帝知道我有多想要你。) 扑下//身,趴在他身上,她不再抬头。 “不早了,上去休息。” “……你累了?” “我不累。你不困啊?” “不困。……别走,行不行?” “好。” 46.第 46 章 此为防盗章  big rob虽然长得异常彪悍, 实际上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爱惜花花草草,爱惜水,爱惜地球, 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可他不像其他环保人士专注于呼吁和治理,他是个战斗派, 要从源头卡住。 big rob眼中地球最大的敌人就是e这个行业, 所以他选择跟他们并肩战斗,一旦发现有问题, 随时打死。 有他做环评, 想要达标是个很艰难的事。腰和他相识在几年前的一个作业现场,据大块头自己说, tony是他见过最像好人的坏人。 敌对双方对安全和环境的要求居然很奇特地合拍, 从那以后, 常在现场相遇,不打不相识,关系越来越铁,铁到回到美国本土经常一起爬山、野营,有一段时间big rob在南非工作, 还专程请腰去帮过忙。 安小素当时去的现场正是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big rob在评估之外的任务就是要记录和保持一切,当时常拉了腰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安小素一直都没弄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的原因之一。 车刚进入南水阁的院门, 就看到了门口等候的那个庞大的身影, 半身黑风衣,黑墨镜,大光头在阳光下锃明瓦亮,那种气势,根本就不是好人! 从车上跳下来,安小素欢快地叫,“big rob!!” big rob大步迎过来,看到安小素假装努力辨认了一下,立刻张开了大熊一样的双臂,大嗓门招呼着,“bunny!!” (兔子!) 安小素开心地垫起脚尖抱了抱他。 big rob摘下眼镜,上下打量,“man!you’re breathtaking!”(天哪,你太漂亮了!)又看看身后的岳绍辉,“is this our bunny ” (这还是我们的兔子吗?) 岳绍辉笑着摇头,“not quite. ”(不太是。) “哈哈……”两个大男人笑得惊天动地的。 仿佛又回到了原始的作业现场,小兔子理所应当地成了重点捧着的小公主,大块头弯起手臂挽了她亲自引路,绅士得像要参加舞会的王子。 这就是个活宝,安小素一边开心地随着他,一边回头冲着岳绍辉吐吐舌头。 三人落座在提前预订好的湖景房,是个非常雅致的六人小间,中式的古典窗棂,却是个很宽大的飘窗,上面铺了很多真丝软垫,这么可爱的座位自然是给了小兔子,两个大男人一边一个,聊着现场批文和大块头刚开的会。 安小素盘腿坐了,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抬手浇茶,给他们准备碧螺春。浇好壶,把闻香杯放在茶盘上,托到他两个面前。 大块头笨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捡了一只,“this is not for drink, is it”(这不是喝的,是?) “no, ”安小素答应,拈起闻香杯演示道,“for the scent.”(是的,是闻味道的。) 大块头正要跟着学样,忽然盯着纤纤玉指上那颗明亮的石头,一秒钟的愣神之后立刻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安小素又扭头看看岳绍辉,爆发的笑声有种要破窗而出的气势,“oh,man!what a surprise!!”(天哪,好大的惊喜!!)又冲着岳绍辉嚷道,“why didn’t you tell me!!”(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岳绍辉很仔细地闻了闻香,放下杯子,微笑地看着大块头,没吭声。 大块头越发乐得欢,全不顾房顶要塌的风险,“i know it!! i know it!! **ing great!! i’m so happy for you guys!!”(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他妈太棒了!我太为你们高兴了!!) 这种误会简直是耸人听闻!!安小素急得像踩了电门,“no!no!no!no!no!no!” “congratutions, bunny! you finally got eaten up!!”(恭喜啊小兔子,你终于被吃掉了!) “你怎么不跟他解释啊?!”安小素急得冲岳绍辉嚷。 岳绍辉抬手斟茶,“你跟他解释好了。” “it’s not him !!”(不是他!!) “what?”(什么?)大块头脸上的笑还很热烈,“what’s that?”(你说什么?) “my fiancee is not tony!”(我未婚夫不是tony!) 大嗓门停下来,依旧余音绕梁,只是尴尬这种事是绝不会发生在big rob这种人身上,他花了十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扭头看岳绍辉,那人慢条斯理地倒茶,水声清凌凌的,喷香扑鼻。 “wait a minute.(等一下)”大块头笑看着安小素,“so you were saying after all that you did to tony, and now you’re engaged to sebody else?”(所以你是说在你对tony做了那些之后,现在订婚跟了别人?) 这一句大块头说得很和谐,可是安小素听得很惊慌,“what did i do to him?i didn’t do nothing!!”(我对他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 小兔子急了,两个大男人都笑了。 “what??”安小素急得抓心挠肺,觉得好冤枉。在现场一起玩、一起嗨,总是要赢了什么腰才会把她扛起来,平常就算他们在一起,也都是他带着她,她可从来没有主动过什么!女孩的矜持一直在的!听大块头这意思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心想一定是自己临走的时候朝天喊那一嗓子被他俩听到了,真该死! “yes, i did shout it out i like him, but never expected he could hear it!(是,我是喊说我喜欢他,可是从来没指望他能听见啊!)”安小素都要哭了,“so far away, and so windy!”(离得那么远,风又那么大!) 小兔子的申诉让两个男人同时愣了一下, big rob问,“when was that?”(什么时候?) “the day i was leaving.(我走的那天。)”安小素又羞又委屈,“it’s just the spur of the ment……”(就是当时一下下的感觉而已……) 看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只多不少,更似乎有些诡异,安小素追问,“that’s what you were saying, right?”(你就是说这个,是不是?) big rob大嗓门还没扯开,岳绍辉就点了头,“yeah, that’s it.”(是,就是这个。) 安小素这才松了口气,含着泪抱怨大块头,“so not fair!”(太不公平了!) “no, it’s not.”(是,不公平。)岳绍辉点头附和。 big rob笑笑,“sorry, bunny. my bad.”(对不起,兔子,我的错。) “好啦,”岳绍辉也劝道,“他大嘴巴开玩笑,别生气了。” 安小素额头的小汗珠这才落下去,抬手擦擦,“太坏了。” big rob 在岳绍辉的指点下双手捧茶,庞大的黑手党温顺得像个大抱熊,安小素涨红的脸这才算又笑了,接了茶喝了一口,起身去卫生间擦脸。 看着那婀娜的小身影离开,big rob皱了眉:“what happened?”(发生了什么?) 岳绍辉靠进椅背了,抱了肩:“bunny happened. ”(发生了兔子。) big rob:“i thought you guys kissed!”(你俩不是亲了么已经?) 岳绍辉:“she did. i didn’t. ”(她亲了,我没有。) \”what the **?\”big rob大嗓门不得不飙起:“why not??you were crazy about her! ”(为什么没亲??你不是喜欢她喜欢疯了么?) 岳绍辉咬牙:“for god sake, she’s drunk!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当时醉了啊!) big rob:“so nothing happened that night?? ”(所以,那晚什么也没发生?) 岳绍辉:“no. ”(没有。) big rob:“maybe that’s the **ing why! ”(也许这他妈就是原因!) 岳绍辉瞪了他一眼,起身喝茶。 big rob:“but she said what she said. what’s she pying?she didn’t mean it?”(但是她说了那些话。在玩什么?她不是认真的?) “she’s not pying anything. she meant it, just doesn’t remember it. ”(她什么也没玩,她是认真的,只是不记得了。) 47.第 47 章 此为防盗章 不知道怎么了, 问出这一句,安小素的脸有些烫。 好在他并没有答,抬手把头盔戴上, 指着远处, “这里出发, 从斜坡往上,转过湖和两个小山, 终点线在那边亭子上。” 安小素顺着他的手看去,这一条路线虽然跟真正的越野差了很多了,可是弯弯绕绕,角度也很大,长短基本合适,有体力、也有技术的考验, 一场迷你越野赛还是可以的。只不过, 她看着那个终点有些纳闷儿, “为什么是亭子上?我们不能破坏草坪, 台阶又陡又窄, 单车上不去啊。” “到那里弃车跑步, 谁先踩入亭子谁赢。” “踏入。” “踏入。” “好!就这样!” 比赛开始了。 安小素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专业选手,而且越野单车是个技术项目, 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赢。可是一开场, 她就知道错了。那辆车是他的旧车, 一脚踩下去感觉都不一样, 眼看着他远远甩开她逆上斜坡, 轻松得好像刚才的惯性滑翔一样! 这输定了啊! 岳绍辉一路骑到坡顶,听不到身后的声音,回头,嗯?? “安小素!” 一声喊,穿过整个公园追着那掉头绕向终点的小家伙,逃窜得像草丛里一只飞奔的兔子! “bunny!!that’s cheating!!”(兔子!那是作弊!!) “谁先踏入亭子谁赢!!” 什么公平竞争,什么体育精神,兔子的脸反正是不要了,他再喊她也不肯停下来。绕过湖水,回头一看,他已经掉转车头直冲而下! 天哪天哪!那个大坡助力非常大,转眼他就近得她心惊肉跳,千万,千万不能输!安小素没有资格参加岳总的会,可是兔子要跟着腰啊! 终于来到亭子前,安小素跳下车,也顾不得这七千美金的宝贝,“啪”一声扔到一边草地上,迅速奔上台阶。可是,这倒霉亭子,怎么这么多级?? 蹬蹬蹬,她拼命奔着,他很快就赶来,大长腿一步三个台阶追了上来。感觉到迫人的气势,安小素腿都软,刚奔到一半,腰上忽然一紧,人就悬了空。 “啊!” 一声还没叫完她就被粗壮的手臂拖到怀中,一甩就上了肩,她叫,“你这才是作弊呢!!” 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安小素直挺着腰,扶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熟悉得不行,好像每天的衣扣,一扣就扣好,连调整都不用,只是看着山下草坪上还在旋转的车轮,心里很沮丧。 一步稳稳地站在亭子上,他抬头看着她,“谁赢了?” “当然是我!”肩上的那一只被锁得牢牢的依然冲着天据理力争,“technically,我的身体先触到终点线的!”(技术上说)谁让你扛着我,我先过的线! “technically,”他一把握起她的脚腕子,“你没有‘踏入’亭子。” 脚腕子握在大手里动也动不得,感觉自己被他拗得像个受惩罚的孩子,又羞又恼,“你混蛋啊,岳绍辉!” “哈哈哈……” 他笑,大手一放,她从肩上掉下来,冲他喊,“为什么不能让我赢?” “因为我赢了,你得接受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奖牌挂到了她脖子上。安小素低头拿起来,居然是一枚荣誉学生的奖章。如果她了解得没错,这种奖章全校每年应该只有一个,不光是荣誉还有丰厚的奖学金。 奖章做得很精致,反过来,上面是年份和学校的名字,安小素问,“你的?高中时候得的?” “junior high. ”(初中) “真厉害!” 他笑笑,“that’s my shame.”(这是我的耻辱柱。) “嗯?” “我赢,是因为最好的那一个病了。” “是么?” “这是我第一次得这个奖,非常兴奋。你知道在全家庆祝的时候,我爸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he said: remember this: second choice is always there, but the second best never exists. ” (他说:记住:第二选择永远可以有,可是第二最佳根本不存在。) 看着他微笑的脸,安小素有些怔。没吭声,低了头,手指机械地抠着奖牌。 “setimes, the answer is as simple as yes or no,the status is only right or wrong. do you understand?”(有时候,答案简单得只是是或不是,状态只有对或错。懂吗?) 安静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还会让米娅开会带着我吗?” 他蹙了眉,她似乎并不想懂他的话,只是很执拗地问他同一个问题。 “会,还是不会?” “不会。” 她轻轻吁了口气,“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 …… 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天,快到市区时下起了小雨。 依旧半开着窗,细雨潲过,她抱着双臂靠着车窗,看飞驰而过的路灯看得很出神。岳绍辉扭头看了一眼,关上了窗。 回到小区时已近十一点,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就往楼门去。 “等等。” 听他叫,她又往前走了好几大步才勉强停下。 岳绍辉从车上拆下一辆单车拎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我不要。”她答得干净利落,连为什么都不问。 “不喜欢?” “我说了不要!”她忽然有脾气,“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有自己的单车!” “真的不要?”他心平气和。 “不要!” “好。” 他拎了单车转身就走,安小素咬了一下牙,飞快地跑上台阶,打开楼门,关门的一瞬间忽然跺了一下脚又回头,看他把单车认真地装在车后的架子上,随后打开车门要上车。 “为什么不能让米娅带我开会呢?我又不会碍事!” 岳绍辉转回身,看着门边人,像小狗咬了骨头死活不松口。 “我,我又没要求别的什么,升职、加薪都不用!我坐在最边上,离得远远的,不用参与,做会议记录就行!我,我只是想见见你,又没要别的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岳绍辉咬了牙,看她理直气壮地委屈。 “又不是永远这样了,只是两个月,这两个月才能开几次会啊??都不行么?”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颤,“自从回来以后,我每天都会想起现场、想起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现在好容易又有两个月,你隐瞒身份骗我,我都没有计较,现在我就这一点点要求,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呢?不算欠我一个人情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我都没告诉你,你说要去骑车,我一碗方便面没吃完就陪你去,我还不够好吗??” “big rob 说我欺负你,我只是远远地说了声喜欢你,其他的,也没做什么,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见我呢??” 怦!车门被重重摔上,力气大得那狰狞的车都震了一下。 眼看他皱着眉大步走了过来,安小素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追了一句,“就当是看在big rob的份上,行不行??” 他像俯冲下来的老鹰,两只大手捧了她的小脸,狠狠地吻在那张胡言乱语乱语的嘴巴上。 袭击猝不及防,唇被完完全全攫住,他冲进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湿湿的温暖很快就将她敏感的舌尖包裹。 他这么高,丝毫没有考虑她的角度,她被提得垫了脚尖,两只手臂完全无意识地垂在身后,像被掐着脖子拎起来的一只水鸭子,求命一样地贴着他。 口鼻中全被他的味道占领,没有那刻意的薄荷香,只有她似乎熟悉、又难以亲近的味道;嘴巴纠缠得这么紧,紧得空气都无法渗入,只能在彼此口寻找呼吸…… 她用力吸着,感觉像被热水缓缓淋下,将她整个身体浸泡,狂跳的心都被这股热浸软了,跳也跳不动…… 她迷迷糊糊的没来得及救牍自己,他的吻已经结束,留她很不矜持地独自在他唇边喘着气,听他咬牙,“you stupid little thing!” (你个小蠢东西!)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刚才……他的动作好猛,可是他的唇好温柔,为什么他咬她都没有那种讨厌的口水感?她只觉得自己的舌根酸酸的,被刺激出来好多津水。他的舌很霸道又很软,鼻子好帅蹭得她的心都痒痒的,他的眼睛始终攫着她的目光,让她想三心二意一下都不敢…… 各种感官同时冲击,又忙又乱,她根本一个都没有好好捕捉下…… 她愣愣的样子让他的眉头更紧,大手正要放开,她忽然更垫起脚尖,喃喃道,“再亲亲我。” 一秒钟,他的力量突然迸发,一把将她托起来卡在腰间,一脚挑开楼门,门怦地一声关上。 楼道里的灯很快就灭了,黑暗中她被抵在墙上,感受那来自正面的压力,很快,冰冷的墙面都有了温度。她紧紧抱着他,感受他的唇,他的味道充斥在她口中,她的颈窝,呼吸不出来,疼得轻声叫了一声…… 黑暗中,刚才的感觉被无限放大,一切都虚无,单纯的只有那滚烫的唇舌…… 好半天,随着门外沙沙的雨声,楼梯角落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是他的力量,还是她的纠缠,依旧贴得紧紧的。双手捧着他的脸,啄在他唇边,她像初吻一样,试探着轻轻舔了舔他。 他喘了口气,压在喉中的声音,很哑,“you made me the other man, you have to take it .”(你让我成了另外那个男人,你就受着。) 捂了他的嘴巴,掌心是他热热的气息,低头,唇蹭着手背,“今天开会,为什么不带我?” “因为我也不在会上。” “去哪儿了?” “取单车。空运过来,今天刚到,差点就赶不上。” “赶什么?你……知道我生日?” 小傻子总算恢复了一点智商,拨开她的手,唇又贴在一起纠缠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生日快乐啊,我的小兔子。” 她笑了,第一次觉得,过生日,真好。抿抿唇,“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嗯。” “我楼上有蛋糕,要不要吃?” 他笑了,“不能上去。上去,我吃的就不是蛋糕了。” 她轻轻咬了唇,他也咬在她唇边,“我会把你嚼碎的。god know how much i want you. ”(上帝知道我有多想要你。) 扑下//身,趴在他身上,她不再抬头。 “不早了,上去休息。” “……你累了?” “我不累。你不困啊?” “不困。……别走,行不行?” “好。” 秦宇今天特别高兴,这段时间的各种不如意突然之间就烟消云散,不但如此,之前很多好像根本无法配合的因素,一下子都在朝着完美的方向发展。 48.第 48 章 此为防盗章 “出你个大头轨啊!” 安小素一把夺回了手机, 看了一眼, 敏感的触摸屏,图片早就被这一抢一夺给划没了。安心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捧着沙拉盒叉起一大块生菜清脆地嚼了起来。 “真成兔子了。”林虹拿起桌上的水杯咚咚地灌了大半杯, 擦了擦嘴,挨着安小素坐下,“刚才是他的照片?” “我没他照片。” “你少装啊。”林虹白了她一眼, “一起鬼混了两个半月,一张照片都没有?” “那是现场啊,大姐,”安小素很努力地嚼着,“现场什么时候允许拍照了?” “不许拍作业现场,谁说不许拍人了?”林虹从她饭盒里捡了一小根手指胡萝卜, 一起咔嚓咔嚓嚼起来,“藏着掖着, 也不让我瞧瞧是哪路神人把清心寡欲的小素素给撩成这个样子。” 林虹嘴巴上一直都挂着小刀片,修理起资深工程师来也是嗖嗖的。嘴贱也好, 真性情也好,安小素就是很喜欢她,反正自己都承认是抖m了,“不是都告诉你腰长什么样了么,一米八六, 虎背熊腰、胡子拉碴的, 笑起来能把井台震塌, 糙的不行。神腰有力。” “一天到晚腰啊腰的,那是男人的腰,就好像你睡过似的。” 噗!安小素刚拿起水瓶子,一口水喷在地毯上。 “哈哈……”看安小素呛红了脸,林虹笑死了。 安小素恨,“林姐夫是不是出差了啊?你这么欲求不满!” “我巴不得他出差,小别新婚更有滋味!” 林虹说得一眯眼,一副桃花乱开的模样。安小素低头专心对付最后一点小番茄。 “你没这滋味?” 一句丢过来,安小素愣了一下,林虹哼了一声,“三个月不见,要我早疯了,你倒好,一点儿也不想秦宇!” “谁说我不想他?” “想他还成天抱着手机跟别人聊天?” “两码事。”安小素撇撇嘴,“就像你的马特达蒙,你花痴马特的时候,耽误你想林姐夫了吗?” “那能一样吗?马特是屏幕上的,这辈子都不会见!” “怎么不一样?我和腰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了。”安小素吃下最后一个小番茄,用力盖上盖子,“就算他来中国也不见,否则也不会连电话都没留。” 林虹挣了挣眉,“这点你倒是挺绝的。跟你要手机号,结果微信捞不着,给了人家一个q//q号,也真难为他能找得到那是什么!” 两个半月,安小素觉得自己就像参加了一个超级嗨的派对,做了很多平常绝对不会做的事,疯了两个半月。临别时,她写下那串数字,感觉就像在写文章最后的那个句号,有没有它也都结束了。 谁知道三天后,那只清冷的小企鹅有了敲门声,打开,屏幕上:you are really sething.(你是真了不起) 这句话感觉都是带着音效的,安小素噗嗤笑了。 “其实,你还是喜欢人家。” “嗯。”安小素很诚实地点点头,顿了顿,“很喜欢。所以我表白了。” “靠!!!” 林虹大呼,“这么劲爆!怎么没听你说?什么时候??” “我走的那天。” 离开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安小素把行李搬到车上,回头看看,营门前一个人也没有,十分安静。告别已经在前一天晚上结束了,今天大家都很忙。 车开出来,上了土路,安小素忽然看到腰和另外一个人从环评办公室走出来。一个猛刹车,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挥着手大声喊:“tony!tony!我——喜——欢——你!” 说的是中文,很清晰,当时的感觉像磕了药似的。 雪不大,风很大,离得很远,他根本没听到,可是安小素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我从来没有追过星。”安小素小迷妹一样笑笑,“这回知道了。” “你这哪是追星啊。” 听完她的讲述,林虹笑了笑,竟然安静下来。 “你放心,”安小素碰碰林虹的肩,“我就是出柜都不会出轨的。我这辈子要跟秦宇在一起。” “拜托,你别老用这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行不行?” “怎么了?” “你不能决定跟一个人共度一生就是因为这人是你老爸选的。” “为什么不能?我觉得挺好。更何况,也不完全是。” 安小素是行业世家,她从小跟着妈妈到处走,随妈妈姓安,老爸钟伟良长期在海上做项目,并肩战斗的战友就是秦叔叔。小时候只知道秦叔叔有个儿子,从来没见过,直到大学开学的那一天,见到了来校门口迎接她和爸爸的秦宇。 一年级,二年级,他是秦叔叔家的大哥哥,经常来看她,帮她买学习资料,照顾她的生活;三年级开学后的那个国庆长假,两个人一起回家,他表白了。 安小素当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知道秦宇是领到了老爸给的通行证才会这样做,只在心里有一小句吐槽:另一只鞋子终于掉下来了。 “秦宇不好么?”安小素问。 “好啊。书香门第,老爸是设计院的权威,老妈是大学副校长,本人也聪明能干还长得眉清目秀,多少小姑娘巴不得的好男人。” 安小素笑了,“你这么一夸,后面肯定跟着个‘但是’!” “但是,我觉得你不够喜欢他。” “要多少才算够啊?我见到他就知道要嫁给他了。总比瞎碰瞎撞遇见渣男强。” “哎呀!”看这一副波澜不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林虹真是忍无可忍,“你姑姑真是害死你了!” 安小素的小姑比她大十二岁,是当年学校风光无限的系花,谁知还没毕业就跟男友怀了孕,结果那个渣男拒不负责,毕业就各奔东西,再无音讯。 糟糕的是,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四五个月,小姑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流产,就此生下了一个小男孩。 因为父母去世的早,作为大哥的钟伟良一直把妹妹当女儿在养。安小素记得第一次见温文尔雅的老爸发那么大的火,差点没气吐血。小姑现在虽然也算事业有成,可是至今没有结婚、没有男人,老爸把这帐全算在了那次情伤上。 一个没看好,就要看好另一个,多少年的内疚全部转变成了对女儿的全心呵护。安小素有时候虽然也觉得累,可是看到老爸鬓角早早生出的白发她都心疼,很能理解。 “我喜欢秦宇。”安小素平平静静地说,“他会让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幸福的未来。” 林虹正要说话,忽地看着通道另一边挑挑眉,“我一直以为巧合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 安小素忙扭头,见秦宇正站在那里,刚才那句话他应该是听到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安小素吐吐舌头,赶紧起身过去。 “有事么?” “吴磊他们几个说好久不见,今天下班一起聚一聚。就是你喜欢的那个音乐冰。” 吴磊是秦宇同寝室的死党,秦宇从设计院跳出来进e一半原因是因为安小素,另一半也是因为吴磊不停地用这边的高薪来勾//引他,现在两个人在一个部门,关系更铁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安小素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可我跟林虹约好要去逛街啊。” “去去,”林虹笑着走过来,“我怎么好打搅你们约会。” “林虹晚上也一起来玩儿。”秦宇发出邀请。 他难得这么热情,林虹和安小素都愣了一下,林虹摆手,“不了,大冷天的,我才不去什么冰,你们玩。” “那好。” 秦宇笑笑,又对安小素说,“我等你下班。” “好。” 看着秦宇进了电梯,林虹低声叫:“小素,” “嗯,” “千万别让秦宇知道腰的事。” “嗯。” …… 香雪冰。 冰激凌 + 音乐 + 冰雪梦幻的布置,这家冰两年前一开业就火爆了起来,即便是大冬天也能招揽来喜欢甜食和浪漫的女孩儿及其男朋友和追求者们。 吴磊站在门口看着刚下出租车的秦宇和安小素,“你们怎么才来?大家都等了半个多钟头了。” “她加班,刚结束。”秦宇说。 三人进了里,吴磊冲安小素说,“小素,你先进去,里面最大那个包间,我跟秦宇再去点些吃的。” “哦,好。” 安小素松开秦宇的手往里走去,秦宇回头看着吴磊,“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吴磊说着搭了秦宇的肩,手下递过一个东西,“今儿可是大日子,给,这是哥们儿给你的贺礼。” 秦宇低头,手上是一盒杜蕾斯,“这是干嘛?” “你先告诉我你自己准备了没有?” “……没有。” “你他妈的!”吴磊连笑带骂,“这恋爱谈得也是憋屈!两年了,还没睡到,也不怕憋废了!今儿晚上,这一盒够用么?” 秦宇握着那盒子,“这也太夸张了?” “夸什么张!你老丈人都给你开了绿灯了,还装啥?”吴磊笑着凑近,“为了安小素,当年对你那么痴情的万可琳你都不要了,也算气死那一系和尚。可谁知道你是搂了这么个冰美人儿!供到今天,好容易功德圆满,可别让兄弟们失望!明天她要是还能站起来,就是你他妈没用!” “你滚蛋!” 秦宇一把推开吴磊,两人笑,一起往里走,秦宇把盒子揣进兜里。 …… 今天聚会的场面真是出乎安小素的预料,不但秦宇寝室的六位及各自的女朋友、老婆都到齐,还请来了跟安小素一个寝室、信息系的姐妹们,从老大到老五,都在;更更更出乎意料的,还有十八罗汉中与她关系好的、几个曾经一起“浴血奋战”的战友。 这可都是大学时代常在一起玩闹的朋友,坐在中间,安小素开心得不得了,真是太难得了!插科打诨,节操乱掉,一帮人一分钟就笑得像疯了一样。 秦宇进来坐到身边,安小素正跟室友老五闹得稀里哗啦。老五特别娇小,可是力气却大,一句话没说对,摁住安小素就挠。安小素立刻往后躲,撞进秦宇怀里,被他的胳膊抱了左右护住。 老五够不着,和老四一起直接拽了她的脚腕子,安小素一下子就躺倒在秦宇腿上,两个女孩儿扑过来,蹂躏得她险些笑岔了气。 好容易被放过,安小素笑软了躺着,见秦宇正低头看着她,一瞬间,第一次,第一次体会到小别甜蜜的滋味…… 49.第 49 章 此为防盗章  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 安小素屏着不敢笑, 把吐司递给他,“你爱吃的草莓酱, 要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 秦宇接过来咬了一口,看着她的脸又是红扑扑的, “你早晨又出去跑了?” “嗯。不过是很小的一圈, 热了一下身而已。” “真不嫌累。” 今天是企业运动会, 七点要在公司集合一起坐大巴往岛上去。早晨五点半秦宇睡得正香就被安小素通通地砸开了门。 “这两天被你拉练得我浑身酸疼。” “没事的,跑起来就不觉得了。” “就不该练。” “不练会受伤的。”安小素抬手给他捏捏胳膊, “没事哈, 熬一下就好了。” “熬一下?那可是五公里啊!”秦宇最讨厌的就是跑步, 觉得这种运动既没有趣味性又没有观赏性, 简直就是浪费生命!“e真是有病,谁爱参加参加呗, 干嘛新员工必须参加。” 从接到通知那天起秦宇就一直抱怨, 安小素虽然听着烦,可也是有点遗憾,迷你马拉松和单车基本是同时开赛, 这样她就不能参加单车赛, 不过这个时候她可不能火上浇油,像哄宝宝一样把牛奶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 “哪有五公里, 4.2公里。我跟你一起, 今天天气这么好, 岛上风景更好,咱们就当郊游了好不好?不跑最后就行了。没准儿还能走一会儿呢,去年不就有人是溜达回来的嘛。” 秦宇这才心里舒服点,握了她的手,摸摸戒指,“好,听老婆的。” …… 大厦门前的双层豪华大巴上挂了e的蓝色标志,差十分七点,要去参赛的员工和啦啦队已经陆续都上了车。安小素和秦宇到的时候大巴上已经快坐满了,一上车,就听到林虹叫,“小素!这边!” 一看林虹身边空着的一个座位,秦宇只好松了安小素的手,识趣地往上层去找位子。 “起这么早,你这啦啦队长真尽职。”坐到身边,安小素打趣儿林虹,“林姐夫没摁住你啊?” “切,”林虹不屑,“那个懒猪还睡着呢!今天我要去看球赛。” “球赛?你什么时候喜欢球赛了?” 林虹凑到安小素耳边,“今年e的篮球是岳总带队,光想想那个场面就热血沸腾啊!” “他要打篮球?”安小素惊讶,没听说练啊。 “他?叫得这么亲,跟你的腰又有新进展了?” “别胡说。”安小素拍了林虹一巴掌,“就是相认了一下而已,也没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林虹抓起她的手,“这么大的戒指,就是警告他:名花有主,你丫后退。” 正说着,车下上来一个人,黑色休闲外衣敞着领口,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下身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健身包。高大的身材,简单的颜色,形状与姿态都恰到好处, “看见没,丫来了。这么简单的衣服让他一穿,这一车男人五颜六色各种名牌运动服就都没意思了。”林虹悄声说,“不过,这种男人就是用来远观yy做春//梦的,不是伯爵的女儿,谁特么能当得了灰姑娘。” 安小素噗嗤笑出了声,赶紧低头。 七点准时出发,周末的早晨路况很好,不过开到岛上也要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大家聊了一会儿,就都补起觉来。见林虹也靠在窗边闭了眼,安小素摸出手机,敲了几个字:我的水瓶子。 因为常运动,安小素习惯随身带着一个水瓶子。这几天改图纸都是加班到很晚,有老板亲自审核,米娅对她也不好发作。周五下午四点多钟全部改完,然后就送去审核,一直审到八点多,下班的时候秦宇来接,安小素走的匆忙就把水瓶子忘在了老板办公室。 t腰:在我包里。现在给你? 眼看他回过头,安小素吓得赶紧打字。 兔子:不要不要!我带了另一个! 距离五六个座位,不用看都知道这家伙又笑她了。好紧张,真怕他站起来给她递水瓶子。还好,他安安稳稳地没动。 兔子:要打球? t腰:bunny first.(看兔子先) 兔子:don’t. (不要) t腰:y (为什么?) 兔子:can’t win! (赢不了) t腰:sad finishes bunny off!(沙拉干掉了兔子!) 安小素嗤嗤笑。 …… 参赛的一共有二十家单位,各行各业,都是本区的缴税大户,这其中唯一算得上e的同行就是街对面的设计院,难得地也来参赛。 迷你马拉松全程4.2公里,绕着湖边花园,一圈大概是一公里,观众在花园里走动着基本上就能看到全程。 每个单位都发了带着本单位logo的t恤,冬天的运动服外套t恤,虽然统一,可是很难看。e没有让大家穿t恤,而是一人发了是一条公司标志色的天蓝领巾,打了扣子,配在运动服上很显眼,也很漂亮。 检录的时候,吴磊带了女朋友许露来给秦宇和安小素打气。许露是化妆品公司的,也是参赛单位之一,今天穿了一身名牌运动服,妆化得很精致。 安小素还奇怪,不怕妆花吗?许露才笑说她不参赛,她们公司为了赢大部分都派来的是男员工,又说e倒真实在,马拉松还有女员工参加。 吴磊说,你懂什么,人家这是蜜月跑。 这一提,许露就又拿起安小素的手来羡慕了半天大钻戒。 …… 比赛开始了。 企业运动会跟大学联赛相比,虽然不会十分重视地有人提前组织训练,可是名次跟面子的重要性也不比联赛的差。各单位基本都出动了高层,一来给员工加油,二来也是个社交场合。 刚一跑起来,就有人冲到前面领跑,e今年新招的几个应届毕业生也跟了上去。安小素陪在秦宇身边,两个人不紧不慢地随大溜。天气好,岛上风景宜人,秦宇心情不错,牵着她的手还能说笑几句。 一圈下来,几分钟的时间,秦宇的呼吸明显喘了起来,汗也往下流。安小素递水给他,“不要大口喘气,慢慢平稳下来。” 秦宇很烦躁,摆摆手,没接。 两圈下来,整个马拉松的人马已经彻底拉开,一圈跑道上都是人。汗,热,秦宇的速度越来越慢,两手掐了腰,脚步也拖沓。 安小素拉着他前后望了望,e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行业特殊,绝大部分都是工程师,而别的企业派来的大多是销售队伍,就算平常不锻炼,身体素质也比每天坐在电脑前的人强多了。 为了显示团队合作,迷你马拉松的计分标准是按权数计算,前三名和后三名的权数值高,也就是说中间完成的就算时间有所不同,分数差别不会太大,可如果占了前后三名,基本就是一招定乾坤了。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领先的队伍里已经没有e的人了。安小素拖着秦宇,勉强追在后十名。场地中间喊加油的人走得乱七八糟,感觉周围一堆蓝领巾,很扎眼。 正是烦躁,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口哨,清脆响亮,穿过嘈杂的人声直击耳膜! 在现场的时候,腰教给她怎样打口哨,这是野外生存一个小技巧,安小素两下就学会了。宁静的雪夜,可以呼救,也可以打出美妙的旋律。 急忙寻找过去,高大的身影冲着她用力一挥手:go!! 安小素一咬牙,丢开秦宇,“我走了,你不许落在后三名!” 摘下腰上的水瓶子灌了两口,剩下的统统倒在了头上。清凉的水立刻让人振奋,安小素甩开脚步,奔了起来。 突然加速的女孩儿像人群里一条穿梭的小鱼,苹果绿的紧身上衣飘着天蓝色的领巾,步伐轻盈,像刚刚起跑,精力旺盛到几乎要弹跳起来。 场中e的啦啦队们在林虹的带领下,也像突然打了兴奋剂,追着喊起来,“安小素!安小素!小素加油!!” 最后一圈,一个女孩追着三个男人,纤瘦矫健的身影,毫不费力,男人们积蓄起来最后冲刺的力量显得汗水淋淋、过于沉重,等到女孩擦身而过,轻盈得像起飞的水鸟掠过水面。 50.第 50 章 此为防盗章 “我去修!” 这一声特别干脆, 林虹忙劝,“表壳都碎了, 修不了了,算了。” “可以修的, 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 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 “你看看, 你的水晶表多漂亮, 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 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你是做工程的,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 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 “小素!没有就没有了, 既然回不去, 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 突然顿住。几秒钟,回过头, “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林虹一句没接上, 她忽然皱了眉, “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别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回来被米娅折磨,回来接受这个damn戒指!每天讨论房子、结婚,连单车都不能骑!我按部就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原来那个特别无聊的安小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该做、不许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个坏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两个月真特么有毒,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米娅真是罪魁祸首!” “可就为这两个月,我要感谢她一辈子!否则,我永远都不知道还有个地方可以那样活着!”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素!你还不明白吗?那不是个地方,是个人!那个人是你老板,是个永远都不会为你停留、还随时可能让你丢饭碗的人!那是个梦,就让它永远是个梦,你回不去了,安小素!” “不,那不是个梦,做梦我也不会有那么放纵的想象力。回不去就回不去!有那两个月,我至少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至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么坏、这么疯、这么开心!如果再有两个月,我憋屈一辈子都知足了!!” 一句话喊出来,她突然愣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一动不动,林虹轻轻握了握她,“小素,小素?” 忽然,桌上的手机响了。声音很大,上面亮着秦宇的名字,可是安小素僵得像个雕塑,还是不动。 手机响了半天,好容易安静。林虹正要开口,手机又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她接起了电话。 “你人在哪儿呢??” 听筒里的声音很大,林虹听得清清楚楚。 “在收拾房间。” “收拾房间??小素,你又在撒谎!我从七点打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房间里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 嗯?林虹纳闷儿地回头,见床头柜上的电话被靠垫打得歪在一边根本就没放好,正准备提醒小素给他解释,听筒那边却一点空隙都没留就又喊起来。 “你又到哪儿疯去了?怎么我一走你就不能好好儿的?你让我怎么放心??说,现在在哪儿?” 靠!林虹从来没有听到过秦宇这样说话,这种家长风像在训一个无知的孩子,只觉得一股火冒上来,牙都痒。 “在我的房间。” 她居然还在答,而且这么平静。看着她直直的红眼睛,林虹心里忽然很疼。 “你!算了,先不说了!”那边似乎强压着怒火,“我忘了带身份证,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上,还有你的。公司给单身员工租了房子,我没要。我给咱俩租了一间,你不要等大车了,今天就坐晚上的动车过来。我去接你。” “我不。” “为什么不?非要多等那两天吗??” 她轻轻地提起一口气,提得很高,慢慢放下,一字一句,“因为,我不去江州了。” 听筒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就是更乍耳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江州了。” “这是公司的调令,你要干什么??” “我管他什么调令,反正,我不去了!” “安小素!你在闹什么??” “我在通知你:我要分手!” “小素,你这是干什么?”听筒里的声音终于添入了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气势,“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这样?” “出了什么事?出了我不爱你这件事。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特么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安小素!!”那边大怒,“你吃错了药了??今天究竟到哪儿疯去了?又听了什么鬼话?妈说的真没错,就不应该让你留在凌海!” “今天我还没开始疯呢,现在马上就要去疯。从现在开始,我特么去哪儿疯都跟你和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安小素!!别胡说八道,我真是惯坏你了!”秦宇气得发抖,“你到底想干嘛??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you are not the sencodn best, and this is **ing wrong!!”(你不是第二最佳,这特么根本就是错的!!) 一句喊完,她声嘶力竭,她用力摁了电话,啪一声扣在桌上,咬了牙大口吸气。 林虹瞪大了眼睛,半天才蹦出一句:“我靠!你特么太帅了!” 安小素转回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带了笑,忽然好可爱。低头,用力把戒指拽了下来,又急忙去摘手表,一个手打不开,林虹赶紧上手帮忙。 这两件东西像有千斤重,一旦卸下来,安小素立刻觉得自己像条小鱼浮上了水面,可以呼吸,可以游动,可以飞起来!! “姐!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骑单车!我要去骑单车!!” “啊?你,你穿上衣服啊,外面冷!!” …… 细雨朦朦,扑在脸上薄薄的水雾。一辆白色的单车从小区里出来,正赶上一个绿灯,一个轻盈的滑行就转上了单车道。 周末的雨中,行人步履匆匆,遮着五颜六色的伞。老街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扭着秃枝透下天上的雨湿,单车上的人直起身,探向雨中,天地间,独自享受清凉的雨新。 她用整个身体在踏车,单车摇摆得像音符,一路欢跳着往前去。 拐过街角,远远看到那家著名的花园酒店的拜占庭式圆顶。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原来他就在这么近的地方,随时都可能离开的地方。心跳得慌,脚下更用力。 酒店没有单车道,安小素推着车跑进去丢在一旁的花坛边,湿漉漉跑到酒店前台,“请帮我找岳绍辉岳先生!” 脆生生的声音引着一身笔挺制服的前台经理端详眼前这个女孩:夸大的白色卫衣快到膝盖,正中是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的米老鼠,下身五分的紧身裤,五颜六色的棉袜嘟噜在脚踝,脚上一双小白鞋,这是从哪个大学宿舍早起的盥洗室里跑出来的?? 他不得不费了些力气才保持住职业性笑容:“岳先生留了口讯:他今天要出公差,晚上九点以后才会回来。” 嗯??出公差?安小素愣了一会儿,悻悻地抬手抹了抹湿湿的刘海儿,他可真忙…… 从花坛边捡起车,酒店里的车不停地往外出,她被挤在一边,淅沥沥的雨中无聊地等着。 忽然,从门口进来一辆大越野吉普,看着那熟悉的嚣张,安小素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正要大叫,那车已经呼啸着往地下车库去了。 愣了一秒钟,安小素飞快地跳上单车,在一阵汽车喇叭的尖叫声里蹿了出去。 绕过自动横杆,一路放闸冲了下去。地下车库阴森森的空旷,早看不到那辆大吉普,可是隆隆的马达声还在,她奋力踩着单车冲着那声响去。 刚刚拐上匝道斜坡,马达声停了,她正心急,一眼看到那高大的人一身黑色的风衣从车里出来,心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叫,“tony!!” 岳绍辉猛回头,g!!阴天的地下车库,光线极暗,可是匝道上一只粉色的卡通米老鼠欢快地踩着单车,明亮得像从哪里掉出来的小抱枕。 “tony!!” 单车滑下来,快到他身边,她丢了车借着那股惯性冲他连跑带跳地奔了来,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用他的支撑也能跳到他肩膀上! 眼看着人扑了过来,岳绍辉咬了牙,想非常威严地保持距离,可是那只兔子已经肆无忌惮地扑了过来,如果他不接着,她立刻就会扑到水泥墙上去或者旁边的车上去,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她一下子跳起来,被他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腰肢,她笑,很轻快地跳在他腰上,缠住,低头,紧紧地搂了他的脖子,把自己一身的雨水贴着他,啊,好温暖…… 小素的精力一直让秦宇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甚至有些烦躁。不过,她性格很可爱,一向软软的,很听他的话,除了在同居这件事上。 决定给她退租的时候,秦宇是有私心的,他想跟她在一起,睡还在其次,就是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可小素喜欢自由,他们约会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晚上十点,原因她很坦白,她想睡觉前一个人待一会儿。 自从求婚那夜不欢而散,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提到这个问题。秦宇的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每天牵着她的手,那枚钻戒就在他俩之间,让他很满足,而且,小素虽然当时很不高兴,可是从没有提出要续租,这就意味着三周后,她一定会搬过来。 51.第 51 章 此为防盗章  雨两天前就停了, 周六不但是个晴天, 阳光还非常好,一大早就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 安小素把牛奶、烤好的吐司还有两枚鸡蛋摆到桌上,一边抹果酱一边招呼客厅里的人,“别磨蹭了, 快来吃。” 秦宇很不情愿地把沙发上崭新的运动衣穿上,走到餐桌边, “真是无聊透了!” 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安小素屏着不敢笑, 把吐司递给他,“你爱吃的草莓酱, 要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 秦宇接过来咬了一口,看着她的脸又是红扑扑的,“你早晨又出去跑了?” “嗯。不过是很小的一圈,热了一下身而已。” “真不嫌累。” 今天是企业运动会, 七点要在公司集合一起坐大巴往岛上去。早晨五点半秦宇睡得正香就被安小素通通地砸开了门。 “这两天被你拉练得我浑身酸疼。” “没事的,跑起来就不觉得了。” “就不该练。” “不练会受伤的。”安小素抬手给他捏捏胳膊,“没事哈, 熬一下就好了。” “熬一下?那可是五公里啊!”秦宇最讨厌的就是跑步, 觉得这种运动既没有趣味性又没有观赏性,简直就是浪费生命!“e真是有病, 谁爱参加参加呗, 干嘛新员工必须参加。” 从接到通知那天起秦宇就一直抱怨, 安小素虽然听着烦, 可也是有点遗憾,迷你马拉松和单车基本是同时开赛,这样她就不能参加单车赛,不过这个时候她可不能火上浇油,像哄宝宝一样把牛奶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哪有五公里,4.2公里。我跟你一起,今天天气这么好,岛上风景更好,咱们就当郊游了好不好?不跑最后就行了。没准儿还能走一会儿呢,去年不就有人是溜达回来的嘛。” 秦宇这才心里舒服点,握了她的手,摸摸戒指,“好,听老婆的。” …… 大厦门前的双层豪华大巴上挂了e的蓝色标志,差十分七点,要去参赛的员工和啦啦队已经陆续都上了车。安小素和秦宇到的时候大巴上已经快坐满了,一上车,就听到林虹叫,“小素!这边!” 一看林虹身边空着的一个座位,秦宇只好松了安小素的手,识趣地往上层去找位子。 “起这么早,你这啦啦队长真尽职。”坐到身边,安小素打趣儿林虹,“林姐夫没摁住你啊?” “切,”林虹不屑,“那个懒猪还睡着呢!今天我要去看球赛。” “球赛?你什么时候喜欢球赛了?” 林虹凑到安小素耳边,“今年e的篮球是岳总带队,光想想那个场面就热血沸腾啊!” “他要打篮球?”安小素惊讶,没听说练啊。 “他?叫得这么亲,跟你的腰又有新进展了?” “别胡说。”安小素拍了林虹一巴掌,“就是相认了一下而已,也没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林虹抓起她的手,“这么大的戒指,就是警告他:名花有主,你丫后退。” 正说着,车下上来一个人,黑色休闲外衣敞着领口,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下身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健身包。高大的身材,简单的颜色,形状与姿态都恰到好处, “看见没,丫来了。这么简单的衣服让他一穿,这一车男人五颜六色各种名牌运动服就都没意思了。”林虹悄声说,“不过,这种男人就是用来远观yy做春//梦的,不是伯爵的女儿,谁特么能当得了灰姑娘。” 安小素噗嗤笑出了声,赶紧低头。 七点准时出发,周末的早晨路况很好,不过开到岛上也要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大家聊了一会儿,就都补起觉来。见林虹也靠在窗边闭了眼,安小素摸出手机,敲了几个字:我的水瓶子。 因为常运动,安小素习惯随身带着一个水瓶子。这几天改图纸都是加班到很晚,有老板亲自审核,米娅对她也不好发作。周五下午四点多钟全部改完,然后就送去审核,一直审到八点多,下班的时候秦宇来接,安小素走的匆忙就把水瓶子忘在了老板办公室。 t腰:在我包里。现在给你? 眼看他回过头,安小素吓得赶紧打字。 兔子:不要不要!我带了另一个! 距离五六个座位,不用看都知道这家伙又笑她了。好紧张,真怕他站起来给她递水瓶子。还好,他安安稳稳地没动。 兔子:要打球? t腰:bunny first.(看兔子先) 兔子:don’t. (不要) t腰:y (为什么?) 兔子:can’t win! (赢不了) t腰:sad finishes bunny off!(沙拉干掉了兔子!) 安小素嗤嗤笑。 …… 参赛的一共有二十家单位,各行各业,都是本区的缴税大户,这其中唯一算得上e的同行就是街对面的设计院,难得地也来参赛。 迷你马拉松全程4.2公里,绕着湖边花园,一圈大概是一公里,观众在花园里走动着基本上就能看到全程。 每个单位都发了带着本单位logo的t恤,冬天的运动服外套t恤,虽然统一,可是很难看。e没有让大家穿t恤,而是一人发了是一条公司标志色的天蓝领巾,打了扣子,配在运动服上很显眼,也很漂亮。 检录的时候,吴磊带了女朋友许露来给秦宇和安小素打气。许露是化妆品公司的,也是参赛单位之一,今天穿了一身名牌运动服,妆化得很精致。 安小素还奇怪,不怕妆花吗?许露才笑说她不参赛,她们公司为了赢大部分都派来的是男员工,又说e倒真实在,马拉松还有女员工参加。 吴磊说,你懂什么,人家这是蜜月跑。 这一提,许露就又拿起安小素的手来羡慕了半天大钻戒。 …… 比赛开始了。 企业运动会跟大学联赛相比,虽然不会十分重视地有人提前组织训练,可是名次跟面子的重要性也不比联赛的差。各单位基本都出动了高层,一来给员工加油,二来也是个社交场合。 刚一跑起来,就有人冲到前面领跑,e今年新招的几个应届毕业生也跟了上去。安小素陪在秦宇身边,两个人不紧不慢地随大溜。天气好,岛上风景宜人,秦宇心情不错,牵着她的手还能说笑几句。 一圈下来,几分钟的时间,秦宇的呼吸明显喘了起来,汗也往下流。安小素递水给他,“不要大口喘气,慢慢平稳下来。” 秦宇很烦躁,摆摆手,没接。 两圈下来,整个马拉松的人马已经彻底拉开,一圈跑道上都是人。汗,热,秦宇的速度越来越慢,两手掐了腰,脚步也拖沓。 安小素拉着他前后望了望,e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行业特殊,绝大部分都是工程师,而别的企业派来的大多是销售队伍,就算平常不锻炼,身体素质也比每天坐在电脑前的人强多了。 52.第 52 章 此为防盗章 这一声特别干脆, 林虹忙劝,“表壳都碎了,修不了了,算了。” “可以修的,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 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你看看,你的水晶表多漂亮,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 你是做工程的,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 林虹叫,“小素!没有就没有了, 既然回不去,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突然顿住。几秒钟, 回过头, “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林虹一句没接上, 她忽然皱了眉, “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别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回来被米娅折磨,回来接受这个damn戒指!每天讨论房子、结婚,连单车都不能骑!我按部就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原来那个特别无聊的安小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该做、不许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个坏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两个月真特么有毒,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米娅真是罪魁祸首!” “可就为这两个月,我要感谢她一辈子!否则,我永远都不知道还有个地方可以那样活着!”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素!你还不明白吗?那不是个地方,是个人!那个人是你老板,是个永远都不会为你停留、还随时可能让你丢饭碗的人!那是个梦,就让它永远是个梦,你回不去了,安小素!” “不,那不是个梦,做梦我也不会有那么放纵的想象力。回不去就回不去!有那两个月,我至少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至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么坏、这么疯、这么开心!如果再有两个月,我憋屈一辈子都知足了!!” 一句话喊出来,她突然愣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一动不动,林虹轻轻握了握她,“小素,小素?” 忽然,桌上的手机响了。声音很大,上面亮着秦宇的名字,可是安小素僵得像个雕塑,还是不动。 手机响了半天,好容易安静。林虹正要开口,手机又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她接起了电话。 “你人在哪儿呢??” 听筒里的声音很大,林虹听得清清楚楚。 “在收拾房间。” “收拾房间??小素,你又在撒谎!我从七点打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房间里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 嗯?林虹纳闷儿地回头,见床头柜上的电话被靠垫打得歪在一边根本就没放好,正准备提醒小素给他解释,听筒那边却一点空隙都没留就又喊起来。 “你又到哪儿疯去了?怎么我一走你就不能好好儿的?你让我怎么放心??说,现在在哪儿?” 靠!林虹从来没有听到过秦宇这样说话,这种家长风像在训一个无知的孩子,只觉得一股火冒上来,牙都痒。 “在我的房间。” 她居然还在答,而且这么平静。看着她直直的红眼睛,林虹心里忽然很疼。 “你!算了,先不说了!”那边似乎强压着怒火,“我忘了带身份证,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上,还有你的。公司给单身员工租了房子,我没要。我给咱俩租了一间,你不要等大车了,今天就坐晚上的动车过来。我去接你。” “我不。” “为什么不?非要多等那两天吗??” 她轻轻地提起一口气,提得很高,慢慢放下,一字一句,“因为,我不去江州了。” 听筒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就是更乍耳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江州了。” “这是公司的调令,你要干什么??” “我管他什么调令,反正,我不去了!” “安小素!你在闹什么??” “我在通知你:我要分手!” “小素,你这是干什么?”听筒里的声音终于添入了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气势,“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这样?” “出了什么事?出了我不爱你这件事。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特么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安小素!!”那边大怒,“你吃错了药了??今天究竟到哪儿疯去了?又听了什么鬼话?妈说的真没错,就不应该让你留在凌海!” “今天我还没开始疯呢,现在马上就要去疯。从现在开始,我特么去哪儿疯都跟你和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安小素!!别胡说八道,我真是惯坏你了!”秦宇气得发抖,“你到底想干嘛??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you are not the sencodn best, and this is **ing wrong!!”(你不是第二最佳,这特么根本就是错的!!) 一句喊完,她声嘶力竭,她用力摁了电话,啪一声扣在桌上,咬了牙大口吸气。 林虹瞪大了眼睛,半天才蹦出一句:“我靠!你特么太帅了!” 安小素转回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带了笑,忽然好可爱。低头,用力把戒指拽了下来,又急忙去摘手表,一个手打不开,林虹赶紧上手帮忙。 这两件东西像有千斤重,一旦卸下来,安小素立刻觉得自己像条小鱼浮上了水面,可以呼吸,可以游动,可以飞起来!! “姐!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骑单车!我要去骑单车!!” “啊?你,你穿上衣服啊,外面冷!!” …… 细雨朦朦,扑在脸上薄薄的水雾。一辆白色的单车从小区里出来,正赶上一个绿灯,一个轻盈的滑行就转上了单车道。 周末的雨中,行人步履匆匆,遮着五颜六色的伞。老街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扭着秃枝透下天上的雨湿,单车上的人直起身,探向雨中,天地间,独自享受清凉的雨新。 她用整个身体在踏车,单车摇摆得像音符,一路欢跳着往前去。 拐过街角,远远看到那家著名的花园酒店的拜占庭式圆顶。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原来他就在这么近的地方,随时都可能离开的地方。心跳得慌,脚下更用力。 酒店没有单车道,安小素推着车跑进去丢在一旁的花坛边,湿漉漉跑到酒店前台,“请帮我找岳绍辉岳先生!” 脆生生的声音引着一身笔挺制服的前台经理端详眼前这个女孩:夸大的白色卫衣快到膝盖,正中是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的米老鼠,下身五分的紧身裤,五颜六色的棉袜嘟噜在脚踝,脚上一双小白鞋,这是从哪个大学宿舍早起的盥洗室里跑出来的?? 他不得不费了些力气才保持住职业性笑容:“岳先生留了口讯:他今天要出公差,晚上九点以后才会回来。” 嗯??出公差?安小素愣了一会儿,悻悻地抬手抹了抹湿湿的刘海儿,他可真忙…… 从花坛边捡起车,酒店里的车不停地往外出,她被挤在一边,淅沥沥的雨中无聊地等着。 忽然,从门口进来一辆大越野吉普,看着那熟悉的嚣张,安小素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正要大叫,那车已经呼啸着往地下车库去了。 愣了一秒钟,安小素飞快地跳上单车,在一阵汽车喇叭的尖叫声里蹿了出去。 绕过自动横杆,一路放闸冲了下去。地下车库阴森森的空旷,早看不到那辆大吉普,可是隆隆的马达声还在,她奋力踩着单车冲着那声响去。 53.第 53 章 此为防盗章 “好的。” 他一句话,她所有的努力就都成了废纸一堆, 听张言答应着, 安小素眼里的泪直打转。 “各专业回去做调整,两周后跟进, 散会。” 众人正要起身, 又听到一声, “工艺设计留下。” 不言而喻, 这“工艺设计”指的是谁, 张言边收拾文件夹边小声叮嘱安小素, “做好笔记啊, 别耍脾气。” 人们相继离去,门轻轻合上。落地玻璃窗上淅淅沥沥打着雨水, 一屋子的安静。 他靠进椅子里, 大长腿弯起, 脚踝搭在膝头, 人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懒散而庞大。 桌子尽头安小素像一尊威严的小雕塑, 咬着牙,眼里含着好大一颗泪就是不肯掉。 “过来。” 人都走光,椭圆会议桌空荡荡的, 他的声音很低,很远, 安小素睫毛稍稍颤了一下, 动也没动。 “过~来。” 声音并没有加大, 却是拉得很长,嗓音带着沙哑的粗犷,刚才开会时的温文尔雅刷得干干净净。 腰!这家伙就是腰!化成灰都认得他!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被老板训虽然难堪,可好像还能忍,这一声叫得安小素刚刚凉下一点的脸颊憋得通红,一动气笔芯都扎进手里。 看她不动,他手一够,捡起面前一张图纸揉做一团,轻轻一掷,完美的抛物线,砸到那小脑袋上。 看自己精心绘做的图纸被糟蹋得皱皱巴巴,安小素正要心碎,又一团飞了过来,正中鼻尖,不疼,可是劈头盖脸的,好酸。一旦确定是腰,她哪里还忍得住,抓起那两个纸团冲过去,居高临下狠狠地朝他身上丢去。 他笑了,大手一把将两只愤怒的小拳牢牢攥住拖到身边,“想我么?” 声音很哑,很低,却震在她耳膜上,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她拉去了几千公里外的作业现场,外头敲窗的不是缠绵的雨声,像是呼呼的风雪…… 安小素狠狠吸了口气。 黑色的t恤换成了淡蓝的衬衣,熨得特别挺括,优雅的质地和颜色遮住了钢铁铮铮的肌肉,连那股气势都似乎填了几分柔软。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原先粗糙遮去的棱角都显露出来,鼻梁果然挺得过分,超出了国人可以达到的高度,身上风雪冰冷的味道被淡淡的古龙水彻底替代。 一张帅得十分张扬的脸,安小素有点不习惯,蹙了蹙眉。 “瘦了啊。” 唯二不变的就是这声音和肆无忌惮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安小素忽然就觉得很委屈,“你骗我!” “比如?” “比如你的名字!” 自欺欺人,安小素当时觉得不问,是不想去更了解他,谁知道自己成了最实际的作业现场上一个最玄幻的二货,活生生的现实硬是给过成了虚拟世界,简直傻出了天际! “所以那两个月,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那是英文名字,根本不算!” “那是我出生证和护照上的名字,也是e法人代表上的名字,有问题吗?” “可是在中国就是不算!”她气得理直气壮,“你应该告诉我你叫岳绍辉!泰山岳,承袭绍,光辉的辉!” 他挑了挑眉,十分坦然地不懂。安小素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才意识到自己对牛弹琴。举凡好几代移民的华裔,中文好不好另说,都会有个意义深远、带着一百年前时代气息、寄托爷爷辈不忘故土的中文名字。而这个名字不会出现在与他们有关的任何正式文件上,自己本身恐怕连这几个字的出处都不一定知道。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 “我妈骂我的时候。中文非常厉害,一声喊过来,我觉得不是在叫我,是在叫列祖列宗。” 噗哧,安小素没憋住竟然笑了出来,眼泪也震掉了,挂在腮边。可是他没松手,她都没法擦。 “那身份呢?一起喝酒,一起赌博的时候,是不是可以:hey, by the way , i’m your boss!”(哎,顺便说一声啊,我是你老板!) “it\'s for you. ” (给你的。) “what?” (什么?) “surprise.” 四目相对,安小素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堵得慌,“what freaking surprise is this !it almost gave me a stroke!”(这是什么变态惊喜?!我差点要疯了!) 一听惊喜,她居然炸毛,他正要发声,她更急了,“why everybody thinks i like surprise?since when??i don’t like it!!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我喜欢惊喜?什么时候?我不喜欢!!) 她像一只直竖竖的小刺猥,对着他一通乱扎。 “ok.” 他很宽合地点了点头,非但不惊讶,好像还很满意。无的放矢,安小素悻悻的,只有讲英文的时候她才敢冲着他喊,一旦换成中文,她的声音都跟着哑下来,“……要是早告诉我,我才不会这么不知死活地跟你疯呢。” “不知死活,”他笑着重复了一遍,“**ing good.” (真他妈不错) 安小素嘟了嘟嘴,刚才喊得很痛快,可是等他全盘接过,她又觉得好像有点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说以后不敢了,觉得没意思,没再吭声。 “是该早点说,好一起去迪拜。” “迪拜?我为什么要去迪拜?” “因为老板命令你去啊。省得老板累死了还得半夜爬起来给你拍照。” 他的声音一进办公室就不那么无耻了,特别深沉,简直说**ing的时候都特别磁性,可这副一本正经说瞎话的德行实在让人好想打他,安小素忍不住白了一眼,“什么半夜爬起来!你明明就是还没睡。我跑步的时候还在聊天,怎么就好好地睡了?照片发过来,玻璃反光上我都看到你了,一身浴袍,还有红酒杯,闲得要命!” “跑步的时候?聊什么了?” “发music给我套我的话,我还不知道?” “所以,你究竟有没有在听音乐?” “……有。” 他一问,她就不敢撒谎,可一说出口就赶紧说,“以后不敢了!” 还是叫晚了,大手一捏紧,她直呲牙,“啊,疼死了!” 他展开手,硕大的钻戒在他掌心硌出一个印子。安小素抽回手来,退一步靠在桌边,低头,轻轻揉捏手指。 他轻握了拳磕在唇边,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发照片的那天晚上。” “surprise?” “……嗯。” “which you don\'t like.” (而你不喜欢。) 他把从句放在了这么远的地方,就又把她套了进去。安小素想争辩,忽然就有点辞穷,原来,刚才她已经喊出去了…… “那晚我们说什么了?” “说饿了。说想吃红豆粘糕……”安小素正说着就被自己噎了一下,当时说要请他吃,她说你来我就请,他说好,你等着。安小素抬起头,“那个时候……你已经在凌海了?” 他点点头。 原来,当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万里,而是一百米……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问。 她没吭声,低头站了一小会儿,蹲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纸团,感觉头顶阴影的压力,抬头,他双肘撑在膝上,看着她。 “想我么?” 男人的味道,很淡,压力却很重。想起冰天雪地里那摄人的力量,安小素轻轻咽了一口,“……嗯。”顿了一下又说,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you are really sething.”(你真行。) “……i know.”(是。) 安小素站起身,在桌上努力展平皱巴巴的纸团,“一百多张重画,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hazop。” “我什么时候说要重画了?” “你说我是废图。” 蹙着眉,她噘了一下嘴。他笑笑,坐起身俯在桌边随她一起把图纸展开,“因为后区的地质情况都一样,一区的差别非常小,不特别标示出来,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虽然不会有安全和施工问题,可是一旦污染了水源,e的牌子就坏了。” “就砸了。” 她轻声纠正他的中文。 “嗯,就砸了。” 安小素点点头,“我去把补充数据放上去。” “不需要把计算都放上去。图上加云,在版本信息上面加一条附件说明就可以。” “这样就行吗?” “行。施工管理是c做,施工的时候如果需要可以打开附件数据,不会出问题。” 安小素这才展了眉头,“嗯嗯。这就简单多了。” “不谢谢我吗?” “谢什么?当时提醒我水位浅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安小素嘟囔不满,“现在马后炮!你是不是就想拿这个来折腾我、让我出丑,好配合你的surprise?” 刚才她像困在笼子里被围观的小兔子,眼睛都红红的,他笑着点头,“and it’s pretty good.”(效果好极了。) “哼,”安小素白了一眼,不承认他就不是腰了。“你是笑了,回去我会被米娅吃了的。” 这么多图,哪怕就是一个很小的标示也是返工,还是被大老板给公开挑出来的,安小素觉得接下来几天自己睡不睡觉是小事,活不活得成都难说了。 54.第 54 章 此为防盗章  一起? 屏幕上出现这两个字的时候, 别说安小素,连堪称情场职场双料老手的林虹都吓得叫出了声。楼梯间与会议室就隔着一道门, 当那爽朗的笑声从大厅里传来, 安小素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求生的本能:撒丫子就跑。 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 一直跑到了对面的大厦里才停下来。好像后面要追来的不是男人,而是一条狗。 藏螯。 午饭时间很快就结束, 安小素必须在害怕老板和害怕上司之间作出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安小素现在觉得鬼子简直轻得不能再轻, 可是林虹骂她:看你那小鸡子样!那是岳总,又不是老鹰, 怎么会堵在门口抓你? 谁说不会?又不是没抓过? 被林虹拖着往回走,安小素心里直哆嗦, 有一次休息她看着天气好就想到旁边山上去走走, 结果迅速就被他抓了回来, 说是山上有熊。为什么熊还没进入冬眠安小素不知道,只觉得他吼得比熊吓人多了…… 一整个下午, 安小素都嫌自己工作台的隔板太低了,正对着电梯间,每次电梯一开都吓一身汗, 低着头趴在桌子上, 感觉最适合她待的地方应该是桌子底下。 乐极生悲, 不作不死, 安小素觉得这两个词应该并排贴在她脑门上。 腰是一个幻觉, 早晚要散掉。安小素的理智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即便是在现场疯的时候。一直以为唯一的代价就是她会经常想起他,回忆会让现实变得有些乏味,可从来没想会把现实生活给搭进去。 撩了老板,撩了微服私访的老板,安小素刻苦用功好员工的人设被野兔子形象彻底崩掉。 怎么办?会不会丢了工作?她真的不想离开e,如果早知道两者只能取其一,她肯定选择工作而不是跟他疯啊! 林虹问: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天地良心,她除了临走的时候朝天喊了一嗓子喜欢他,根本什么也没表示啊。 林虹说那就行了,没有亲密就什么都好说,小女孩活泼一点怕什么,后来聊q//q就装白莲,说只是朋友啊。 那…… 被他扛着跑算不算亲密? 野营的时候住一个帐篷算不算亲密? 林虹骂:你特么以后跟男人睡的时候能先问清楚人家姓甚名谁么?! 而安小素觉得自己现在要考虑的不是睡错了男人,而是怎样继续保持一个白领的职业素养。 男人可以没有,工作不能没有。尤其是,像e这样的薪水和机会。 一边在鬼子的不停锤炼下画图,一边紧急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虹的建议是主动去找老板承认错误,把一切都归于年少无知。可安小素却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当时她虽然疯得很嚣张,跟腰没大没小、授受不清的,可那都是在完成工作之后,安小素绝不想让自己的专业工作来背什么无知的锅。 她要做一个专业人士,私生活再紊乱也不能影响工作。 公司这么大,藏起来就好了。用西方人的观念划清工作界限,这样,老板也应该会知道她意识到错了。 藏起来,安小素忽然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 …… 五点整。 管理室的方茵站起身,下班前她要再确认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工作。 e有两位合伙人,常年驻在凌海的是总裁张星野,另一位是岳绍辉,大概一两年才来一次。总裁管理室配有两人,一个协助处理公司管理和业务拓展方面的工作,另一个协助工程技术方面。 方茵平常负责工程技术,岳绍辉在凌海期间,主要做他的助理工作。 方茵加入e已经有五年,算是老员工了,机械工程师出身,后来在公司的培养下做了项目工程师,再后来做了张星野的左膀右臂。两位合伙人老板,岳绍辉是主攻技术的,按说与方茵应该更专业对口才是,可是,对于岳绍辉助理这份工作,她表示:不喜欢。 原因很简单:张星野已经结婚了,而这位岳总,不但没有结婚,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这让外联工作……异常艰难。 张星野是海归,当年拿全奖读世界十大牛x学校之一,与土生土长的abc(美国出生的华裔)岳绍辉是大学死党。毕业后两人创建了e,十几年的时间从只有两个人到今天,已经在业界成绩斐然。 三十岁多岁的两位新贵,掉到凌海这个市场上就像刚出炉的点心,酥香松脆,谁都想咬一口是很自然的事。 张星野长得文质彬彬,不善运动,标准的理工科精英模样;而岳绍辉,……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种男人,直白地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还是离远点好。 二十八楼是管理楼层,下班时间是最不固定的。不过今天倒是特殊,开了一天的会,六大专业的主管们已经都走了,楼上只有两位老板在。 方茵走到办公室门口,见岳总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衣的袖扣也已打开,双肘支在桌上正在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方茵纳闷儿:这两位平常所有的事情都在秘书的日程表上,忙得陀螺一样,手机连打电话的功能都快消失了,怎么还玩起来了? 方茵沉了口气,轻轻叩叩开着的门,“岳总,您还有事要我做吗?” “哦,没有了。多谢你,你可以下班了。” “好。” 方茵刚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声音,“方茵,你能帮我一下吗?” 方茵转回去,“当然可以,什么事?” “q//q上的联系人不出现,why?” 方茵愣了一下,q//q??这连微信都没有的人有q//q??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方茵觉得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小企鹅来就有一种反差萌。 “岳总,”方茵压下笑意,非常职业地回应道,“我能看一下您的手机吗?” 接过来,手机上是一个很新的q//q号,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显示0。方茵翻了翻,好像没明白刚才的问题,“岳总,您是要寻找和添加联系人吗?” “不,我有联系人,可是不出现。” 方茵这才明白他说的“不出现”是“不显示”的意思,看着那一片0,“有联系人?你们联系过?” “对。” “用q//q联系的?”方茵还是不能相信。 “是。就在今天上午。” 方茵的手一僵,脸上的职业表情遮不住肚子里迸发出的大笑,肌肉都在颤抖,看着眼前这个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一副舍我其谁的男人,牙都要咬碎了才勉强忍住,轻轻咳了一声,恢复职业的声音:“岳总,一般q//q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对方联系人把这个号码放入了不联系名单。” 方茵已经说得婉转到不能,然而还是把一个很丢人的事实说了出来:统共就一个联系人,还被人家给拉黑了。 这个联系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但可以让岳绍辉玩q//q,还可以把他拉黑,方茵觉得自己一分钟之内见证了e历史性的两幕。 不过老板毕竟是老板,面对这样的“奇耻大辱”,他只是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没有挑出怒气,居然挑得一脸忍不下的笑意,接过手机,“方茵,公司员工的联络管理是怎样的?” “公司严格规定不可泄露员工私人信息,原则上也不鼓励使用私人手机进行工作联络,上班时间都是使用公司电话和内部联络软件;非上班时间如果需要联络,只可打工作手机。各部主管和各项目经理配有工作手机。” “普通员工呢?” “普通员工没有。”方茵顿了顿,“不过,各项目都有自发建的微信群。” “是吗?有记录吗?” “没有。微信与手机相连,牵涉**太多。公司不阻止员工私下交往,但是不做正式启用。而且关键性项目信息也不许在群里发布。”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方茵走后,岳绍辉打开电脑,点开公司局域网,低头在键盘上切换了拼音输入员工查找:an xiao su。很快就跳出了一个图标,显示已经离开。图标上是员工照片:长发小卡,一只极乖巧听话的小淑女。 “哈哈……”岳绍辉笑,身子往后一靠,大长腿搭在了案头,拨弄着手机,看着那一片0。 “什么事乐成这样?”张星野从隔壁走过来,“墙都快被你震塌了。你不是今晚有约会吗?怎么还不走?” “原来有。现在没有了。” 张星野笑,“那跟我回家吃饭。” “好。” …… 司机从大厦地下车库把张星野的车开了出来,两人上了车。正是下班高峰期,狭窄的老街上十分拥堵。 车一点一点挪动着,时隔两年,街边老桐依旧,对面设计院里出来的人也是一本正经的依旧。看着人行道旁等红灯的人群,岳绍辉轻轻点下车窗。 马路台阶上男孩牵着女孩,男孩黑长裤、羽绒外套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短大衣,没有系扣子,宽松地搭在肩头露出里面白色的薄衫;头上戴了一顶雪白的毛线帽子,兔子耳朵一样耷拉着;下身一条棕色的小裙子,一双过膝的绒面长靴,修长纤瘦的腿不老实地在台阶上来回点着。男孩握着她往后拉了拉。 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你的车前两天就在车行保养好了,停在了酒店。你自己开还是派个司机?派个司机,国内的路你也不会开。” 张星野自顾自说着,扭头才见那人在看窗外,他往后一仰头随着看去,“怎么样,这一对儿漂亮?咱们公司的。” 岳绍辉扭回头,“你都认识?” “因为这一对儿特殊啊。” “why?” “女孩儿叫安小素,去年从s大毕业的,成绩非常优秀。来报考e时,我就想把她给项目工程部,好好培养。”说着张星野头往岳绍辉凑了凑,“工程女孩儿长成这样,你说业主能不喜欢么?” 岳绍辉抬手,一把把他的脑袋摁一边去。 “可惜啊,”张星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没打过米娅。让她给带走了,现在在工艺部,干得很好。” “男的呢?” “男的叫秦宇,做it的,也是s大毕业。成绩,不好不坏,做事也不温不火,很普通的一个人。” “那为什么特别?” “他不特别。他老爸特别。” “嗯?” 张星野笑笑,“秦宇是秦有宣的儿子,江州设计分院的副院长。” “so?” “大业主方的项目,e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把标书放到总设计师案头的机会。我们不需要秦宇做什么,只要他高高兴兴地在公司待下去。” 说着,张星野指指窗外,“昨天这小子刚求婚成功。” “what?” 看岳绍辉惊讶得一皱眉,张星野也认可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安小素有点可惜,可人家你情我愿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岳绍辉转头又看向窗外。过马路,女孩一手被男孩牵着,一手握着手机,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抬起头,目光很远…… 55.第 55 章 此为防盗章  “yes!!” 跳起来一个扣杀, 对方女生扑过来, 球拍探到球却接不住那力量, 狠狠地砸在界内, 安小素开心地大叫。 场上的比赛已经到了胶着状态, 一盘定输赢,先拿下六局者夺冠。e已经拿下五局, 对方拿下四局,这一局对双方来说都是关键一局,可是, 哪有这样打球的?? 一局四分, 一开场,e的那位男选手接发球拿下第一个15分后就把控了全局。个子高, 腿也长,场上运动被他把握得如此轻松,拍子挥起来, 调得对方前扑后仰, 大汗淋漓, 几乎是一面倒的4:0,一连串地拿下了五局。 对方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看台上的人从最开始的欢呼很快就平静下来, 如此没有悬念的比赛挨的不过是时间,除了e的人像打了鸡血, 别的公司已经陆陆续续开始退场。 就在大家无聊等结果的时候, 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他像是累了,让出了前半场,一直在他身边无所事事的女孩开始成了主攻手。 球一个一个地打过来,她应付得手忙脚乱。对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几次配合,迅速拿下两局。看台上立刻激动起来,弱势逆转、打脸翻盘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呼喊加油声越来越激动。 可面对这样热烈的群情振奋,场上的裁判却是一脸面瘫,堵了一心口的一言难尽。只有他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e这两个人,男的不紧不慢地接拍,轻松地调动着对面给女孩喂球,一边指点,“侧身,走交叉步,注意膝盖的力量。”打烂了的球也是,“good job!keep going.” (打得好,继续) 这特么哪是比赛啊,他是在哄她玩球! 好在女孩很有运动天赋,连续被灌了两个4:1后,开始渐入佳境。跑跳能力强,对球的方位把握非常敏感,更让裁判有些侧目的是,两个人的配合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女孩虽然玩得很嗨,可显然还没有到把控局势的时候,她自己意识不到,满场跑,那男人就在旁边给她补漏,错乱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第四局就打到了平局,最后对方接发球占先,险胜。 进入这一局e拿下就胜出,如果对方拿下,就要再比一局。 30:40,扣杀球后,落后的e又扳回到平局。 下一分就是冠军点,情势危急,对方豁出去了,对准的目标就是满场跑的女孩。终于,机会来了,她一个球没救好,轻飘飘地过了网,对方男选手抓住时机狠狠地扣了过来。 速度快,几乎是照着她的身体直打过来。太近,她根本没法起拍,0.1秒的犹豫,扑通一声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一刹那,旁边男人的拍子已经挥过来,交错之间,短短一英寸的距离与她的身体擦过,看台上一片惊呼! 那拍子带着风,救起球越过网去,漂亮的抛物线远远地飞向界边,对方不停地后退赶不及,几乎与球一起摔落。 人们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力只是手腕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一旦有偏差,那趴在地上的女孩还不得给拍扁啊?拍子挥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保留! 撞大运也好,配合也罢,这个冠军点的产生简直是完美到爆炸! “yes!!yes!!”安小素趴在地上像只张开四蹄的小青蛙,拼命捶地大叫! 低头看着,岳绍辉笑,俯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这动作太熟悉,她开心得几乎想也没想就要撑着他的胳膊跳起来,像曾经很多次一样跳上他的肩头,被他扛着转起来,这是他们庆祝胜利的标准姿势。 只是拉近的一瞬间,那只强有力的大手忽然放开。 不防备,她趔趄了一步。 抬头,看着他微笑的眼睛,她有些难为情,汗津津的小脸上笑都挂不住。 “好玩儿么?”他低头问。 手放开,人却没有离开,声音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刚才一点点的尴尬驱散,她又笑了,“嗯!” …… 两个第一、一个第二,不用算e也肯定是总冠军了。看台上e的员工们嗨得嗓子都哑了,冲下来,围在运动员休息处。 “岳总太厉害了!”吴磊嚷嚷,“最后那一拍简直绝了!就算没到界边,那人的脚步也早乱了,追上也得一屁股坐那儿!” 安小素笑,说得他好像很在行,可马屁在这个时候显得这么得体,因为大家都在吵吵。 “岳总是专业的呀!” “就是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比什么啊!” 看张星野在人群外头笑,就知道他已经在看台上做了“科普”。岳绍辉斜了他一眼,冲大家笑笑,俯身捡起地上的运动包。 “他们体力也不行!”林虹哑着嗓子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后来那女生都跑不动了,哪像咱们小素,跑得又快又机灵!” “是啊,” 秦宇早就将人热热地抱在怀里,这一会儿越发扭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小素真是太棒了!” “哎哟!”吴磊立刻嘲他,“夸老婆夸得真肉麻!” 小情侣如此秀恩爱,大家都跟着起哄。安小素的脸本来就红扑扑的,这一会儿抬手摸摸被亲的地方,越发红了。 “好了。”直到岳总开口,人群的嘈杂声这才压下些,“你们都先到外面上车。”岳绍辉说着看向张星野,“你车给我。我们换了衣服然后到。” 张星野把车钥匙扔了过来,“用不用留下司机?” “不用。”岳绍辉背了包,回头对正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女孩说,“走。” 安小素挣开秦宇,“我换衣服去。” 秦宇这才明白岳总说的“我们”是指他和小素,愣了一下,才见她还穿着短裙,“哦,好,去。”放了手又忙问,“我在哪儿等你?” “你跟大车走。” 岳绍辉回了一句,转身离开,安小素跟了他身后。秦宇没敢再追上去,毕竟这是公司活动,得听老板指挥。 …… 背过人群往场馆里去,嘈杂声终于落在身后。 安小素专心地走着,他步子大,她不得不跑跑跳跳地跟着,空荡荡的走廊里运动鞋踩得咯吱咯吱响,偶尔瞥他一眼,好像也没什么表情。 来到更衣室外,安小素正要往里去,被他拦了,从包里拿出个袋子递给她,“洗个澡,换换衣服。” “还要洗澡啊?回去再……” 他一皱眉,安小素赶紧抿了唇,抬手蹭蹭额头汗湿的头发,“哦,好。” 湖心岛的网球馆紧邻一个行业协会的会所,设施条件很好,都是单间的更衣室和淋浴。迅速地洗了个澡,安小素打开他给的袋子一看,是条连衣长裙,跟那套网球裙是一个系列的,不过颜色是浅灰色,还带了帽子。 拆了标签,安小素一边穿一边想可能是当时一起买的,可是就这么一下下,很快回去就可以洗澡换衣服了,干嘛还要买新的,真不嫌费事。想起刚才他那嫌弃的表情,好像她有多脏似的。 不满意地撇撇嘴。 穿好了往镜子前一站,左右扭扭,运动式的包臀裙,每次在店里看到都跃跃欲试,又觉得没场合穿,今天终于上身了。从来没穿过这么“妖艳”的裙子,瘦瘦的,居然还有曲线,原来自己也是翘翘的嘛,嘻嘻。 吹风机略略吹了一下头发,安小素没再扎马尾,只把刘海儿用小卡子别了一下。出了门,见不远处的窗边岳绍辉正在讲电话。 他倒是有备而来,换的都是自己的衣服,灰色的t恤搭配运动外套,敞着怀,安小素歪了头,端详着。刚出浴的男人都很漂亮啊,好像突然进化了一样。袖子撸起露出小半节胳膊,手腕处有个不算太明显的印子,看形状正是那块ega留下的痕迹。 安小素摸摸自己袖子里的那块表,往里头藏了藏。 他讲着电话忽然转回身,安小素正纳闷儿,他走过来,电话开到了免提上,话筒里立刻穿来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像一口铜钟砸得震响,铿锵有力,肺活量十足。 一听这带着嘟噜卷舌音的英文,安小素立刻提了口气,开心得要跳起来,正要叫,岳绍辉唇型轻轻嘘了一声,她赶忙捂了嘴巴,强忍着笑。 “ok, see you in 30.” (好,三十分钟后见。) 56.第 56 章 此为防盗章 迷你盘山公路转着湖光山色, 刚才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很快就被安小素忘到了脑后,想着一会儿要见到大块头,心情又嗨起来。 big rob虽然长得异常彪悍, 实际上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爱惜花花草草, 爱惜水, 爱惜地球, 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可他不像其他环保人士专注于呼吁和治理,他是个战斗派, 要从源头卡住。 big rob眼中地球最大的敌人就是e这个行业,所以他选择跟他们并肩战斗, 一旦发现有问题, 随时打死。 有他做环评, 想要达标是个很艰难的事。腰和他相识在几年前的一个作业现场, 据大块头自己说,tony是他见过最像好人的坏人。 敌对双方对安全和环境的要求居然很奇特地合拍,从那以后, 常在现场相遇,不打不相识, 关系越来越铁,铁到回到美国本土经常一起爬山、野营,有一段时间big rob在南非工作, 还专程请腰去帮过忙。 安小素当时去的现场正是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 big rob在评估之外的任务就是要记录和保持一切, 当时常拉了腰一起,这也是为什么安小素一直都没弄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的原因之一。 车刚进入南水阁的院门,就看到了门口等候的那个庞大的身影,半身黑风衣,黑墨镜,大光头在阳光下锃明瓦亮,那种气势,根本就不是好人! 从车上跳下来,安小素欢快地叫,“big rob!!” big rob大步迎过来,看到安小素假装努力辨认了一下,立刻张开了大熊一样的双臂,大嗓门招呼着,“bunny!!” (兔子!) 安小素开心地垫起脚尖抱了抱他。 big rob摘下眼镜,上下打量,“man!you’re breathtaking!”(天哪,你太漂亮了!)又看看身后的岳绍辉,“is this our bunny ” (这还是我们的兔子吗?) 岳绍辉笑着摇头,“not quite. ”(不太是。) “哈哈……”两个大男人笑得惊天动地的。 仿佛又回到了原始的作业现场,小兔子理所应当地成了重点捧着的小公主,大块头弯起手臂挽了她亲自引路,绅士得像要参加舞会的王子。 这就是个活宝,安小素一边开心地随着他,一边回头冲着岳绍辉吐吐舌头。 三人落座在提前预订好的湖景房,是个非常雅致的六人小间,中式的古典窗棂,却是个很宽大的飘窗,上面铺了很多真丝软垫,这么可爱的座位自然是给了小兔子,两个大男人一边一个,聊着现场批文和大块头刚开的会。 安小素盘腿坐了,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抬手浇茶,给他们准备碧螺春。浇好壶,把闻香杯放在茶盘上,托到他两个面前。 大块头笨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捡了一只,“this is not for drink, is it”(这不是喝的,是?) “no, ”安小素答应,拈起闻香杯演示道,“for the scent.”(是的,是闻味道的。) 大块头正要跟着学样,忽然盯着纤纤玉指上那颗明亮的石头,一秒钟的愣神之后立刻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安小素又扭头看看岳绍辉,爆发的笑声有种要破窗而出的气势,“oh,man!what a surprise!!”(天哪,好大的惊喜!!)又冲着岳绍辉嚷道,“why didn’t you tell me!!”(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岳绍辉很仔细地闻了闻香,放下杯子,微笑地看着大块头,没吭声。 大块头越发乐得欢,全不顾房顶要塌的风险,“i know it!! i know it!! **ing great!! i’m so happy for you guys!!”(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他妈太棒了!我太为你们高兴了!!) 这种误会简直是耸人听闻!!安小素急得像踩了电门,“no!no!no!no!no!no!” “congratutions, bunny! you finally got eaten up!!”(恭喜啊小兔子,你终于被吃掉了!) “你怎么不跟他解释啊?!”安小素急得冲岳绍辉嚷。 岳绍辉抬手斟茶,“你跟他解释好了。” “it’s not him !!”(不是他!!) “what?”(什么?)大块头脸上的笑还很热烈,“what’s that?”(你说什么?) “my fiancee is not tony!”(我未婚夫不是tony!) 大嗓门停下来,依旧余音绕梁,只是尴尬这种事是绝不会发生在big rob这种人身上,他花了十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扭头看岳绍辉,那人慢条斯理地倒茶,水声清凌凌的,喷香扑鼻。 “wait a minute.(等一下)”大块头笑看着安小素,“so you were saying after all that you did to tony, and now you’re engaged to sebody else?”(所以你是说在你对tony做了那些之后,现在订婚跟了别人?) 这一句大块头说得很和谐,可是安小素听得很惊慌,“what did i do to him?i didn’t do nothing!!”(我对他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 小兔子急了,两个大男人都笑了。 “what??”安小素急得抓心挠肺,觉得好冤枉。在现场一起玩、一起嗨,总是要赢了什么腰才会把她扛起来,平常就算他们在一起,也都是他带着她,她可从来没有主动过什么!女孩的矜持一直在的!听大块头这意思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心想一定是自己临走的时候朝天喊那一嗓子被他俩听到了,真该死! “yes, i did shout it out i like him, but never expected he could hear it!(是,我是喊说我喜欢他,可是从来没指望他能听见啊!)”安小素都要哭了,“so far away, and so windy!”(离得那么远,风又那么大!) 小兔子的申诉让两个男人同时愣了一下, big rob问,“when was that?”(什么时候?) “the day i was leaving.(我走的那天。)”安小素又羞又委屈,“it’s just the spur of the ment……”(就是当时一下下的感觉而已……) 看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只多不少,更似乎有些诡异,安小素追问,“that’s what you were saying, right?”(你就是说这个,是不是?) big rob大嗓门还没扯开,岳绍辉就点了头,“yeah, that’s it.”(是,就是这个。) 安小素这才松了口气,含着泪抱怨大块头,“so not fair!”(太不公平了!) “no, it’s not.”(是,不公平。)岳绍辉点头附和。 big rob笑笑,“sorry, bunny. my bad.”(对不起,兔子,我的错。) “好啦,”岳绍辉也劝道,“他大嘴巴开玩笑,别生气了。” 安小素额头的小汗珠这才落下去,抬手擦擦,“太坏了。” big rob 在岳绍辉的指点下双手捧茶,庞大的黑手党温顺得像个大抱熊,安小素涨红的脸这才算又笑了,接了茶喝了一口,起身去卫生间擦脸。 看着那婀娜的小身影离开,big rob皱了眉:“what happened?”(发生了什么?) 岳绍辉靠进椅背了,抱了肩:“bunny happened. ”(发生了兔子。) big rob:“i thought you guys kissed!”(你俩不是亲了么已经?) 岳绍辉:“she did. i didn’t. ”(她亲了,我没有。) \”what the **?\”big rob大嗓门不得不飙起:“why not??you were crazy about her! ”(为什么没亲??你不是喜欢她喜欢疯了么?) 岳绍辉咬牙:“for god sake, she’s drunk!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当时醉了啊!) big rob:“so nothing happened that night?? ”(所以,那晚什么也没发生?) 岳绍辉:“no. ”(没有。) big rob:“maybe that’s the **ing why! ”(也许这他妈就是原因!) 岳绍辉瞪了他一眼,起身喝茶。 big rob:“but she said what she said. what’s she pying?she didn’t mean it?”(但是她说了那些话。在玩什么?她不是认真的?) “she’s not pying anything. she meant it, just doesn’t remember it. ”(她什么也没玩,她是认真的,只是不记得了。) 说出来,岳绍辉自己都觉得咯牙,怎么没玩,玩的就是他! big rob:“at all?”(完全的?) 岳绍辉没吭声。完全的,一个字都不记得。她像被格式化重启,那一晚所有的缠绵与表白,一个字都不记得。第二天一早起来,看到睡在他帐篷里,惊讶、无辜、清白得像一只雪白兔子。 混蛋兔子! 在拿到那个莫名其妙的q//q号码的时候,岳绍辉又一次体会了一下被玩儿的感觉。 big rob一把拍在他肩上:“cruel! you’re so **ing screwed,man, by a bunny! ”(残忍!你他妈真是被甩惨了,被一,只,小,兔,子!) 看老朋友憋屈得无言以对,大块头笑得掏心掏肺的,岳绍辉无奈,自己也摇摇头笑了。 57.第 57 章 此为防盗章 “跑步。下个月要比赛了, 我还带着好几斤肉呢。”说起来安小素也是懊恼, 作业现场两个多月战天斗地的居然还胖了, 这很不科学长起来的肉果然很难用科学的运动来减掉, 逼得她不得不开始节食。 “一个学校的表演赛何必这么认真, 腿上还有伤。” 安小素曾经是大学单车越野队的成员,以前经常参加大学生联赛,现在毕业了,学校冬季邀请赛还请她们回去给学弟学妹们指导。 在学校的时候秦宇就不是很喜欢安小素每天骑着个单车从楼梯上冲下来,小疯子一样, 这一回要不是她提前答应了学校, 他不会同意。 看他不大高兴,安小素赶忙两手合握了他,讨好地笑笑,“没事啦,伤早都好了。” 说着话出租车来了,两人上了车,秦宇交代一句:“兰溪东路枫林小区。” 车开了起来, 安小素有点纳闷儿,这是她的地址啊。秦宇上大学的时候他爸妈就在凌海本地给他买了一套两室的公寓,毕业时原本想让她直接搬进去, 免得一个女孩子家还得租房子。 安小素不肯, 执意要自己住, 这个决定得到了老爸的支持, 秦家也就没好再坚持。不过她很识趣地没租得太远, 只隔开了一条马路。 “不先送你吗?” 安小素问,从机场顺路是要先到秦宇的小区。 秦宇看着车窗外,没答话。 他好像是累了,又感觉有点反常,人更安静了。安小素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坐着。车里开着空调,呼呼的热风,感觉有点渴,想喝水,可手还被他攥得紧紧的,抽不出来,手心里都是汗。 雨下大了,从车里出来到打开楼门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淋得湿漉漉的。 安小素租的是个一室户,不过公寓很新,房间也还宽敞。秦宇锁了门,把包都放在了地上。安小素往卫生间去拿了毛巾,“擦擦。” 秦宇握了她的手顺势一拉将人搂进怀中,见他低头下来,安小素也张开手臂环住他。 四臂交错,贴了满怀,这是两人最习惯的姿势。安小素一米六八,穿着运动鞋仰起脸来下巴正好磕在秦宇肩膀上,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手在他腰间摸索,越发觉得他瘦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他羊毛衫里突出的皮带。 “小素,” “……嗯,” 他抱得很紧,瘦削的肩膀勒得安小素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呵在她耳后,痒痒的。 秦宇平常很少说什么情话,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很轻松随意,完全不属于那种黏黏乎乎、一分钟不见就要死要活的情侣秀。可这一句却让安小素心里一动,耳根有些发热,在她从作业现场回来的前两天秦宇被公司派去培训,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这样一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相当于统共在一起时间的八分之一。 “不是每天都视频么?” “你在现场的时候一天跟我说话也不到五分钟!” 安小素挑挑眉,“现场的时候多忙啊,一天工作十个小时呢。下了班那帮野人……” 她还没有把野人们的借口找好,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说实话,安小素不喜欢接吻。以前电视上看好像两个人很陶醉,小说里也描写得很缠绵**的样子,可第一次跟秦宇尝试过以后,安小素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湿湿地交换口水真的让她很不自在。 可是秦宇喜欢。 他的舌头搅进来,勾着她,用力地吸,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他知道她不大喜欢,所以一直很注意,每次都给她最好的味觉体验。 看他闭着眼睛,眉头都皱了起来,很投入。 三个月,应该很想念? 安小素心想,可是又不是再也不见。……再也不见的才应该想,不是么? 这一次,安小素没有打断他的吻。可能是因为心里那一点点内疚,毕竟,现场下班以后所有的时间她都是在跟野人们嗨,打牌、打桌球、掷飞镖。 飞镖她是刚学的,腰说她简直是个天才,每次他俩合作,都能赢下整个营里的wifi流量。每次赢了,腰扛起她来就跑,以免被后面的人追杀。 扛她,像扛一只兔子。 秦宇似乎也觉察到了她对他的放纵,越发用力,直到他自己气变粗,受不了,才挪到了脸颊上。 嘴巴解脱出来,安小素轻轻舒了口气,被他蹭得很热,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觉得腰上一凉,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顺着身体的曲线摸了上来。 安小素顿时浑身一僵。她很怕热,这样的天气里面也只是件棉t恤,更主要的是,她穿的是很薄的运动内衣,跟没穿一样! “别,别,秦……” 安小素忙着去抓那只手,也顾不得他的吻更急切地落下来。平常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可这个时候她竟然怎么都扳不动他,安小素急了,“秦宇!!” 手终于不动了,头没抬,气喘得很粗。 “你,你干嘛?” “……摸摸,怎么了?” 他皱着眉反问,对自己的合法权益一本正经。安小素立刻觉得理亏,可是握他的手也不肯放开,嘟囔着,“我,我刚跑完步,一身汗,黏的。你知道我别扭这个,别动。” 他没再说什么,安小素从衣服里拽出了那只手,僵了一下,觉得有些尴尬,双臂环了他的脖颈,正想安慰一句说“我也想你”,忽然看见手腕上露出那只ega。 “哎呀,都七点半了!我得赶紧洗个澡,要上班了!” “好啊。”秦宇放开她,“一起。” 安小素惊得瞪大了眼,秦宇笑了,“我是说一起上班。快去洗,我做早饭。” 安小素本来想说我已经吃过了,可看他挽起了袖子,便没吭声。 取了换洗衣服,安小素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拿出手机,果然有小企鹅,打开,是一张迪拜夜景的照片,云端俯瞰,美到极致,看得眼晕。 腰一周前去迪拜开会,住在牛x到极点的burj al arab,安小素一直想要一张俯瞰图片,可是他太忙了,答应走之前一定拍给她。 兔子:你要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隔着门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安小素打开音乐,走进淋浴房。 …… e租在这座国际大都市凌海老城区的一幢大厦里,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掩映着并不宽阔的街道;街角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一座老式洋房,红墙漫着凋萎的藤萝,神秘的风情;而大厦正对面就是本行业的国家设计院。 大厦统共有二十八层, e租下的是二十楼往上,秦宇在二十七楼,安小素在二十三楼。 差一刻九点踏进大厦门,顾不得跟秦宇告别,安小素一溜小跑挤上了一部已经人满为患的电梯。 九点才到上班时间,然而安小素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果然,等她来办公室,鬼子已经到了。 米娅,安小素的顶头上司,一个从德国聘来的女人,人高马大不说,藐视一切的超级优越感真是让人觉得二战白打了,对数据、图纸要求极精倒也算了,对一切都吹毛求疵,永远都不够好,永远。 而且,话特别刻薄,俗称:嘴贱。 安小素在那场应聘考试的厮杀中名列前茅,最后面试她的就是这个女人。一场下来,安小素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彻底撕碎,亲娘都不认识了,沮丧到极点,结果三天后在信箱里收到了盖了e漂亮蓝章的offer。 事后安小素想,也许她长得比较抖m?米娅招她来就是来折磨的。一年的时间,安小素脱了一层皮,瘦了八斤,还被发配到了作业现场。 不过现在想来,也不是件坏事…… “素,” 安小素头刚放下包,就被叫了进去。 “我定的铅笔到了,这盒给你。” 一盒彩色铅笔。确切点说:一盒用过的、旧的彩色铅笔。 米娅非常喜欢用铅笔在图纸上做标示,随手常带着这盒二十四色铅笔,而且非此不可,因为,这是德国产的,颜色过渡是最好的,笔芯是摔不断的。 第一次听她说教这盒铅笔,安小素的牙差点没咬碎,现在这盒至高无上的铅笔被施舍给了她,米娅的笑容像是高贵的公主在给臣民分享金碗里的汤,等着的是她的受宠若惊。 安小素很想使劲摔地上,看看这德国制造究竟断不断,然而,不敢。只能接过有点破损的盒子,说了声,“谢谢。” “好了,把一区的p&id(管道仪表图)发给我。” “哦,还没有做好。” “为什么?” 一秒钟,米娅的笑容就没了,安小素面对的又是她最头疼的:为什么。 “明天才是截止日期,我……” “不,不不不,我不是问哪天是截止日期,我问的是:为什么没有做好?pfd(工艺流程图)有问题?” “没有。” “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帮助。”安小素停顿了一下,努力屏住气,“但是我需要时间。” “那说明你的时间管理有问题。” 你丫时间管理才有问题!你全家时间管理都有问题!只是feed (前端工程设计)阶段,却要做出这么详细的图纸,浪费人力物力、克扣工时就为了在管理会议上出风头,到了详图阶段你要怎样?? “素?” “我今天可以发给你。” 一年多的挣扎,安小素知道一切解释都只会浪费时间并且招来更变态的挤压。 “今天有二十四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九个。” “中午十二点。” “好。需要帮助就告诉我,我总是在这里。” 安小素最烦的就是这句英文:我总是在这里。滚蛋!! 一上午,安小素连口水都没顾得喝,幸亏她昨晚跟腰聊天的时候说起现场,所谓的一区就是当时他们停车的地方,腰说所以你现在是在画停车场?很复杂啊。兔子说,那当然,线画歪了轮子会掉的。 他笑,提醒她,那一片的地下水浅,注意排放要求。 于是,兔子爬起来加班。 十一点半,图纸准时从系统发出。 等了十分钟,没有听到那声糟心的“素”,又二十分钟后,米娅离开办公室去吃午饭。 安小素这才松了口气。 公司在二十楼设有自助餐厅,饭香已经被同事们带了上来,安小素饥肠辘辘。可是不行,她得减肥,从冰箱里拿了自己的一小盒沙拉,带着水瓶子坐电梯到了二十六楼。 二十六楼有一半是资料室,所有完结项目的图纸都在这里存放。安小素叫了一声,“虹?” 58.第 58 章 此为防盗章 不知道是因为饿, 还是冷,她在发抖。秦宇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 勉强答应了。 回到小屋,安小素打开冰箱灌了整整一瓶冰水,靠着墙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砖地上, 觉得从里到外冷透了,可心口还是堵得死死的。大口喘了喘气, 黑暗里闷得重重的。 手伸到包里摸出手机,开启,一点点警示电量闪着小企鹅在跳, 打开。 t腰:还活着吗? 心口那一块一下子就涌到眼中,手指迅速地敲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去。只是几秒的时间, 电话响了。 “喂,”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突然拨开了闸门,安小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哭过很多次,可是记忆中像现在这样惊天动地、声情并貌地哭还是在遥远的幼儿园时代。 黑暗遮掩了一切, 泪水仿佛只有带了声效才痛快。她哭得呜呜的, 上气不接下气。 握着手机紧紧贴着脸颊,所有的哭声连带喘气抽泣都传过去。听筒里一个字都没有,只能听到他的呼吸, 很平稳, 很近, 近得就在心口, 她越发哭得放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那两个多小时一个字没说的憋屈都倒了出来,仿佛疯狂喊了一场,嗓子都哑了。从包里拽了纸巾,用力擤鼻子,一边擤一边看一眼手机,确定还有电。 “你还在吗?” “不在。” 她笑了,哑哑的。 “哭好了?” “嗯。” “饿不饿?” “嗯。” “想吃什么?” 安小素抬起头,看看橱柜,“想吃方便面。”说着就好像面前已经有热热的汤,胃都饿得疼起来,“好饿。” “你小区对面那家云南米线好像还开着,味道怎么样?” “正经云南人开的,味道很正宗。夏天卖凉面开通宵,冬天一般都要开到十二点呢。”安小素囔囔着鼻子正说着,忽然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小区对面有家云南米线?” “因为我正看着它呢。” 沉默,沉默得她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抱了膝缩成一团,嘟囔着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你楼下。” “什么时候来的?” “送了包就没走。” 心怦怦直跳,“那……我刚才回来……怎么没看到你?” “我看到你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安小素提了口气,忽然觉得眼睛疼。抱紧手机,听筒里还是只有他的呼吸,不过这一次,她这边也成了呼吸…… 他终于嘘了口气,“我也饿了,去吃米线好不好?” 额头磕在膝盖上磨蹭了一会儿,安小素咬了咬唇,“我……刚被训过。……不去。” “那好,你休息,我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就挂了,一片寂静。手机放下来,彻底没电了,屏幕上黑漆漆的。 手机扔进包里,泪又流了下来,埋了头。这一回,一点声音都没有。抱了膝,翘翘板一样颠簸着自己,始终无法停止。狠狠抹了一把泪站起身,从橱柜拿下一包方便面,正要打开,忽然深深吸了口气,扔了手里的面转身开门奔了出去。 裙子高高地拎起,人像单车弹跳,白皙的长腿飞快地码过楼梯。 冲出楼门,正要奔下台阶,人突然定住…… 小路正对面泊着一辆黑色的路虎,车门上靠着一个高大的人,路灯下,悠闲地抱着肩,笑,那么明显。 裙子还拎在手里,露着腿,露着白色的短袜,她狼狈得像跑了几十公里,喘得厉害。 他抬步走了过来,站在台阶下,探身,近近地看着她的小花脸,“丑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放下裙子,“我,我是要去吃米线。” “我也正要去。既然碰到,不如一起?” 还能说什么?安小素难为情地点点头。 冬天的十一点,小区里连下夜班的脚步都没有了,静悄悄的,只有路灯,不远不近地一个接一个,把两个身影拉得长长的。湿冷的潮气在灯下朦朦胧胧的,安小素低着头,专心地走,不自觉地抱了双臂。 忽地肩上一沉,抬头,是他大大的运动外套,大手正在给她摆弄领子,他身上只有那件灰色的t恤。 她站下脚步,眨了眨红肿的眼睛,想推辞,可是真的好暖和,而且……反正……腰是不怕冷的…… 一路走,低头缩在衣领里,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很好闻。 米线店果然还开着,店里刚做完最后下夜班的人,冷冷清清的。不过透过玻璃窗口还能看到那口展示的大锅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闻到老汤的味道,安小素立刻咽口水。 “老板,要两个全套!” 两人坐在靠里的桌子,老板娘上了热茶壶,岳绍辉倒了一杯递在她手中,“全套?” 安小素接了茶暖着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两个硕大的汤碗端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大盘子,上面托着五颜六色各种配菜。 看着那一碗浓汤波澜不惊的,味道却喷香扑鼻,岳绍辉也觉饿得慌,看安小素忙着布菜,他先拿起勺子盛了勺汤送进嘴里。 “嘶!!” 一声压抑的惨叫吓了安小素一跳,才见他烫得勺子都扔了。 “哎呀!”情急之下,她拿起盘子里一片生白菜片塞到他嘴里。 凉凉的菜心贴在舌尖上,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算压下去些。 看他手背遮着唇、嘶嘶直吸凉气,安小素想笑不敢笑,“这是过桥米线,那上面可是滚油啊!喏,这些菜和肉都是生的,都是要放进去烫熟的啊。” “a little heads up would be nice!”(你倒是提醒一下啊!) pose依旧端得很酷,可是含着菜片口舌不清,再磁性的声音听着也好滑稽,安小素嗤嗤笑,起身去旁边冰柜里拿了一瓶冰水给他,“冰冰就好了。” 他接了水,取出那片生叶子。安小素顾不得他了,把肉、菜依次倒进两个碗里,烫烫熟,扑噜噜地大吃起来。 岳绍辉一口一口灌着冰水,看她吃得撸胳膊挽袖、热气腾腾,额头上都冒了汗珠,小脸和细胳膊在那一大盆汤面前显得那么不协调,他笑。 “你不饿了啊?还顾得笑。快吃啊,已经不烫了。” 岳绍辉这才放下水,谨慎地挑了一筷子,在她的注视下送入口中。浓汤入味,果然是风味十足! “一边配着汤才好吃,像我这样。”安小素递了勺子给他,然后演示给他看,一手捞面,一手盛汤,搭配得好不热闹。 岳绍辉也是真饿了,学着她的样子,连汤带面地吃起来。不一会儿,两个人就都一身汗。 “明天周日,你有计划吗?”岳绍辉递了纸巾给她。 “别问我明天。” 安小素嘟囔了一句,埋头吃菜。婆婆来了,明天肯定是一早就要过去一起吃早饭,然后一整天陪着她,不管是看房子还是在家说话。老爸周一要往海上现场去,老妈没法来,第一次由她单独陪婆婆,又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安小素光想想心里就就发堵。 看她一筷子青菜拨弄半天不往嘴里放,岳绍辉问,“如果公司需要你加班,可以吗?” 安小素愣了一下,立刻抬起头,“真的吗??真的要加班??” “下周要到客户那里做hazop(危险与可操作性分析),我明天要先把图纸看一看。”他慢条斯理道,“it’s not mandatory,可以不来。”(不是硬性要求) “不不不,我可以去!”红红的兔子眼睛直放光,“我要加班!岳总!” “那么多图纸,要一整天啊。” “不回来才好呢!” “我可不付加班工资。” “不需要!!” 他笑了,“好啊,那就来。” 安小素觉得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开心地把老板娘刚送上来的果盘捧到他面前,“谢谢岳总!”可是话音还没落,又觉得不对,蹙了眉,“可是,都这么晚了,明天我该怎么说我要加班呢?” 秦宇难道会相信离开他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就收到了公司的召唤? 岳绍辉从果盘里捡了一片菠萝,“明天早晨给你打电话。” “那……”小眉头依然没解开,“是你给我打吗?”这有点太夸张?她安小素和岳总可是差着好几个级别呢。 “我让米娅给你打。”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岳总!!” 简直是完美啊!德国上司做出什么变态的事都绝对是合情合理、无法反驳的! 两大碗米线汤汤水水,两个人吃得饱饱的,最后安小素又要了一个冰激凌,一路走,裹着他的外套暖暖和和地吃。 来到楼门前,她脱下衣裳还给他,“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上了台阶,按下安全锁,开门,回头,他还站在车前。 “你怎么还不走?” “我在想一件事,so not fair。”(实在不公平) 安小素纳闷儿,“什么事?” “你给big rob的礼遇,我为什么没有?” 安小素怔了怔,才想起见到大块头时他张开双臂,两人开心地抱了抱……看着不远处的他,安小素忽然觉得刚才的冰激凌有点烫,“我……” “那个成语,叫什么?就是给他,不给我;他有,我没有;他厚,我薄……” 噗,安小素笑,“厚此薄彼啦!” “对,就是这个。” 她低了头,他走过来,一个台阶上,一个台阶下。 反正,也是一种礼节…… 她向前探出身子,张开手臂,刚刚碰到他的肩,两只大手握了她的腰就把人托了起来。 朦朦的路灯下,他轻轻地转了一圈,她有点晕,湿冷的水汽打在酸酸的眼帘上,好清凉…… 放下来,脚落了地,人却还在他怀里,像刚才穿着那件外套,暖暖和和,淡淡古龙水的味道…… 59.第 59 章 此为防盗章 同一个学校毕业, 不同专业, 秦宇比安小素大两届, 原本毕业时进了设计院, 却在半年前也进了e,现在两个人每天一起上下班。 握着她秦宇只管往出租车方向去,听她问回头看了一眼,“你又骑车了?” “跑步。下个月要比赛了, 我还带着好几斤肉呢。”说起来安小素也是懊恼,作业现场两个多月战天斗地的居然还胖了,这很不科学长起来的肉果然很难用科学的运动来减掉, 逼得她不得不开始节食。 “一个学校的表演赛何必这么认真,腿上还有伤。” 安小素曾经是大学单车越野队的成员, 以前经常参加大学生联赛, 现在毕业了,学校冬季邀请赛还请她们回去给学弟学妹们指导。 在学校的时候秦宇就不是很喜欢安小素每天骑着个单车从楼梯上冲下来, 小疯子一样, 这一回要不是她提前答应了学校,他不会同意。 看他不大高兴, 安小素赶忙两手合握了他, 讨好地笑笑, “没事啦,伤早都好了。” 说着话出租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 秦宇交代一句:“兰溪东路枫林小区。” 车开了起来, 安小素有点纳闷儿,这是她的地址啊。秦宇上大学的时候他爸妈就在凌海本地给他买了一套两室的公寓,毕业时原本想让她直接搬进去,免得一个女孩子家还得租房子。 安小素不肯,执意要自己住,这个决定得到了老爸的支持,秦家也就没好再坚持。不过她很识趣地没租得太远,只隔开了一条马路。 “不先送你吗?” 安小素问,从机场顺路是要先到秦宇的小区。 秦宇看着车窗外,没答话。 他好像是累了,又感觉有点反常,人更安静了。安小素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坐着。车里开着空调,呼呼的热风,感觉有点渴,想喝水,可手还被他攥得紧紧的,抽不出来,手心里都是汗。 雨下大了,从车里出来到打开楼门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淋得湿漉漉的。 安小素租的是个一室户,不过公寓很新,房间也还宽敞。秦宇锁了门,把包都放在了地上。安小素往卫生间去拿了毛巾,“擦擦。” 秦宇握了她的手顺势一拉将人搂进怀中,见他低头下来,安小素也张开手臂环住他。 四臂交错,贴了满怀,这是两人最习惯的姿势。安小素一米六八,穿着运动鞋仰起脸来下巴正好磕在秦宇肩膀上,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手在他腰间摸索,越发觉得他瘦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他羊毛衫里突出的皮带。 “小素,” “……嗯,” 他抱得很紧,瘦削的肩膀勒得安小素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呵在她耳后,痒痒的。 秦宇平常很少说什么情话,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很轻松随意,完全不属于那种黏黏乎乎、一分钟不见就要死要活的情侣秀。可这一句却让安小素心里一动,耳根有些发热,在她从作业现场回来的前两天秦宇被公司派去培训,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这样一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相当于统共在一起时间的八分之一。 “不是每天都视频么?” “你在现场的时候一天跟我说话也不到五分钟!” 安小素挑挑眉,“现场的时候多忙啊,一天工作十个小时呢。下了班那帮野人……” 她还没有把野人们的借口找好,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说实话,安小素不喜欢接吻。以前电视上看好像两个人很陶醉,小说里也描写得很缠绵**的样子,可第一次跟秦宇尝试过以后,安小素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湿湿地交换口水真的让她很不自在。 可是秦宇喜欢。 他的舌头搅进来,勾着她,用力地吸,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他知道她不大喜欢,所以一直很注意,每次都给她最好的味觉体验。 看他闭着眼睛,眉头都皱了起来,很投入。 三个月,应该很想念? 安小素心想,可是又不是再也不见。……再也不见的才应该想,不是么? 这一次,安小素没有打断他的吻。可能是因为心里那一点点内疚,毕竟,现场下班以后所有的时间她都是在跟野人们嗨,打牌、打桌球、掷飞镖。 飞镖她是刚学的,腰说她简直是个天才,每次他俩合作,都能赢下整个营里的wifi流量。每次赢了,腰扛起她来就跑,以免被后面的人追杀。 扛她,像扛一只兔子。 秦宇似乎也觉察到了她对他的放纵,越发用力,直到他自己气变粗,受不了,才挪到了脸颊上。 嘴巴解脱出来,安小素轻轻舒了口气,被他蹭得很热,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觉得腰上一凉,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顺着身体的曲线摸了上来。 安小素顿时浑身一僵。她很怕热,这样的天气里面也只是件棉t恤,更主要的是,她穿的是很薄的运动内衣,跟没穿一样! “别,别,秦……” 安小素忙着去抓那只手,也顾不得他的吻更急切地落下来。平常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可这个时候她竟然怎么都扳不动他,安小素急了,“秦宇!!” 手终于不动了,头没抬,气喘得很粗。 “你,你干嘛?” “……摸摸,怎么了?” 他皱着眉反问,对自己的合法权益一本正经。安小素立刻觉得理亏,可是握他的手也不肯放开,嘟囔着,“我,我刚跑完步,一身汗,黏的。你知道我别扭这个,别动。” 他没再说什么,安小素从衣服里拽出了那只手,僵了一下,觉得有些尴尬,双臂环了他的脖颈,正想安慰一句说“我也想你”,忽然看见手腕上露出那只ega。 “哎呀,都七点半了!我得赶紧洗个澡,要上班了!” “好啊。”秦宇放开她,“一起。” 安小素惊得瞪大了眼,秦宇笑了,“我是说一起上班。快去洗,我做早饭。” 安小素本来想说我已经吃过了,可看他挽起了袖子,便没吭声。 取了换洗衣服,安小素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拿出手机,果然有小企鹅,打开,是一张迪拜夜景的照片,云端俯瞰,美到极致,看得眼晕。 腰一周前去迪拜开会,住在牛x到极点的burj al arab,安小素一直想要一张俯瞰图片,可是他太忙了,答应走之前一定拍给她。 兔子:你要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隔着门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安小素打开音乐,走进淋浴房。 …… e租在这座国际大都市凌海老城区的一幢大厦里,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掩映着并不宽阔的街道;街角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一座老式洋房,红墙漫着凋萎的藤萝,神秘的风情;而大厦正对面就是本行业的国家设计院。 大厦统共有二十八层, e租下的是二十楼往上,秦宇在二十七楼,安小素在二十三楼。 差一刻九点踏进大厦门,顾不得跟秦宇告别,安小素一溜小跑挤上了一部已经人满为患的电梯。 九点才到上班时间,然而安小素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果然,等她来办公室,鬼子已经到了。 米娅,安小素的顶头上司,一个从德国聘来的女人,人高马大不说,藐视一切的超级优越感真是让人觉得二战白打了,对数据、图纸要求极精倒也算了,对一切都吹毛求疵,永远都不够好,永远。 而且,话特别刻薄,俗称:嘴贱。 安小素在那场应聘考试的厮杀中名列前茅,最后面试她的就是这个女人。一场下来,安小素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彻底撕碎,亲娘都不认识了,沮丧到极点,结果三天后在信箱里收到了盖了e漂亮蓝章的offer。 事后安小素想,也许她长得比较抖m?米娅招她来就是来折磨的。一年的时间,安小素脱了一层皮,瘦了八斤,还被发配到了作业现场。 不过现在想来,也不是件坏事…… “素,” 安小素头刚放下包,就被叫了进去。 “我定的铅笔到了,这盒给你。” 一盒彩色铅笔。确切点说:一盒用过的、旧的彩色铅笔。 米娅非常喜欢用铅笔在图纸上做标示,随手常带着这盒二十四色铅笔,而且非此不可,因为,这是德国产的,颜色过渡是最好的,笔芯是摔不断的。 第一次听她说教这盒铅笔,安小素的牙差点没咬碎,现在这盒至高无上的铅笔被施舍给了她,米娅的笑容像是高贵的公主在给臣民分享金碗里的汤,等着的是她的受宠若惊。 安小素很想使劲摔地上,看看这德国制造究竟断不断,然而,不敢。只能接过有点破损的盒子,说了声,“谢谢。” “好了,把一区的p&id(管道仪表图)发给我。” “哦,还没有做好。” “为什么?” 一秒钟,米娅的笑容就没了,安小素面对的又是她最头疼的:为什么。 “明天才是截止日期,我……” “不,不不不,我不是问哪天是截止日期,我问的是:为什么没有做好?pfd(工艺流程图)有问题?” “没有。” “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帮助。”安小素停顿了一下,努力屏住气,“但是我需要时间。” “那说明你的时间管理有问题。” 你丫时间管理才有问题!你全家时间管理都有问题!只是feed (前端工程设计)阶段,却要做出这么详细的图纸,浪费人力物力、克扣工时就为了在管理会议上出风头,到了详图阶段你要怎样?? 60.第 60 章 此为防盗章 秦宇今天特别高兴,这段时间的各种不如意突然之间就烟消云散, 不但如此, 之前很多好像根本无法配合的因素, 一下子都在朝着完美的方向发展。 当时老妈来凌海看房子的时候就对他们两个的状态不是很满意, 虽然e是个好公司, 可毕竟是个私企,在父母眼中实在不能和国家设计院这种王牌军相比, 而且儿子职位太低,在凌海这样的城市, 就是千万打工族里的一个。繁华都市难免浮躁, 疲于奔命也难得享受,所以再次提出是不是应该回到江州来? 其实秦宇也想回江州,江南城市,靠山临水、风景如画,现代化都市一点也不比凌海差。更主要的是,在江州,秦有宣和方婉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凡事都会容易很多。 可是他当时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说不行。原因自然是小素。她非常喜欢这里,虽然也是因为远离老爸可以更贪玩,可这也是秦宇用来管教她的一个底牌, 至少在结婚前。 谁能想到, 短短十天就有了天大的变化!e江州分部建立, 秦宇要跟epcr走, 先不说这样的工作机会有多难得,光是回家还能领高额的驻外派遣费就足够别人羡慕死了。当时他就意气风发地发短信给小素:跟老公一起走! 短信发过,秦宇就做好了要费一番口舌、软磨硬泡的准备。一定好好哄小素,就说这是自己事业上难得的机会,又只是e内部调动,以后想回来还可以再回来。到时候一两年过去,结了婚有了房子,再有了孩子,还回来干什么? 就在秦宇还在琢磨该买个什么样的礼物哄她的时候,老婆居然自己主动申请调动了。 吴磊都说这简直就是为你丫量身定做的完美计划啊! 下班后,吴磊他们一帮人闹着他请客,秦宇也打算一醉方休、好好嗨一场。可是接小素的时候才发现她脸色惨白,病得很虚弱。老婆这么乖,秦宇心疼得很,跟吴磊他们说今晚不去了,带着她打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小素就瘫在床上。秦宇也挨着她靠在大靠枕上,拿出手机,研究着叫什么外卖。 忽然她轻轻转过身,手臂搭在他身上,人软软地贴着他。 她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 夕阳落尽,一点余辉把小屋照出幽幽的橘色。 她闭着眼睛,小脸病了这几天瘦得厉害,可怜兮兮的,连平常那种总是按不住的精力带出的淡漠都不见了。周末他就要先跟着it组往江州去,下周工程这边才会开大车过去。小别就在眼前,想着回到江州两人很可能要各自在自己家住,秦宇心里突然舍不得。 身体往下挪了挪,将人搂在怀里,“怎么样?好些了吗?” 她没吭声,鼻息很弱,秦宇低头吻在她额头上,“小素素,回到江州咱们也租房子住,好不好?不让爸妈他们搀和。” 她抬起头,轻轻吸了口气,两个人离得这么近,暧昧的温暖。 “咱们还在公司附近租,可以每天走着……” 秦宇的话还没完,她软软的唇忽然贴了上来,气息颤颤的,女孩儿的清甜传在他的齿间,如此撩人! 秦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主动来吻他,这绝无仅有的画面是他在恋爱不到半年后就做梦都不会再梦到的情形! 她漂亮,可爱,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让他在人前长足了面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对男女之事兴趣寡淡。吴磊说,寡什么淡?等享受过高//潮,你让她清高她都不肯了,能累死你。比如,许露。 她的舌探了进来,惊喜在这一天的兴奋助力下,秦宇感觉到身体里几乎要喷薄的精力!丢了手机,手臂裹了她的腰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她好像没准备好,身体突然很不自然地哆嗦了一下。他哪还顾得,疯狂地吻了下去。 “小素,小素,我爱你,小素……” 这一次没有事先的计划,他口中不再是薄荷的味道。这么久之后,又像第一次被他亲吻,那种异样伴随着一种惯性的熟悉,让她嘴巴都发木。可以坚持,并不觉得难过,只想要咬一下牙,可是,不能。他的舌充斥在她口中,搅得她心口发闷,屏着气不想吸允口中,在他紧紧的压迫下,她快要窒息。 昏沉沉的头脑已经无法指挥她的感官,迷离之中那僵直了一下午的麻木像突然消失的防火墙,真实的一切将她完全吞噬…… 兔子再也不会见到腰了,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小屋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暗让人的**更加狂热,顺着她的脖颈吻下去,他几乎是在啃咬,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掀起那薄薄的线衫,粉嫩的胸衣把她托得那么漂亮,他的眼睛都在充血。 他突然直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毛衣脱去,衬衣,很快他就赤//裸了上身,在他压下来的一刻,安小素忽然觉得沉入了水底…… 有的防线必须突破,否则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浮上水面做个好女孩…… 他的手心有点湿,在她肌肤上用力走过,那一夜身上留下的力量就这样被抹掉。她睁着眼,看着屋顶贴着的夜光星星纸,像野营那晚明朗的天空,篝火,鸡尾酒,还有肩膀…… 眼睛忽然有点痛,她轻轻地,轻轻地合上眼帘,依然多余出一颗泪滑到枕边。 他终于在她身后摸到了那一排小挂钩,突然的崩开,身上的束缚解脱,胸口凉凉的,她猛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在他要俯下身的一瞬间,她忽然一阵恶心!抬手用力撑住,“不要!” 欲//火燃烧,平常文弱的it男力气大得惊人,安小素两手撑不住被他死死压住,急得叫,“走开,你走开!!” “我要你,小素,听话!”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总要这样的,你,你不再让我等了!” 被他握了两手压得动弹不得,埋头下来,安小素急得咬牙,“呃!” 浑身虚弱冒汗,越挣扎越无力,无望之中,她像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扭头照着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 “啊!!” 秦宇疼得一把甩开她,起身打开床头灯,看着那深深的牙印几乎要渗出血珠来,气得骂,“安小素!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没吭声,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他妈真是有病!!” 秦宇气得一把打翻了靠垫砸在她身上。 …… 周日。 一大早,林虹就往兰溪东路来。下周三小素随着分部人马往江州去,秦宇昨天下午就跟着it的设备车先走了。听说他们已经把小素房里所有大件的东西都搬到了他那边,现在林虹就是要过去帮着最后打扫、收拾交房。 林虹上了楼,发现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厨房里已经全空了,走廊墙壁原先挂着小素用一堆破东烂西做的立体工艺画也都摘了,留下一个个灰色的方框。 进到卧室,她常喜欢窝在上面的红色拇指沙发和钢琴漆的单人床都已经搬走了,可是衣服、鞋子有的还挂在柜子里,有的摊在箱子里,还有散落各处的书、抱枕、毛绒小熊,一片凌乱。 人呢? 林虹正要转身出去找,看到了书桌后那双五指卡通袜子。 走过去,书桌和阳台门之间的地上坐着一个人,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一双袜子,正出神地看着不远处那只翻倒的小熊。 林虹蹲下//身,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怎么了这是?” “姐……” “嗯,” “我和秦宇睡了。” “啊??”林虹吓了一跳,“真的啊??” 她笑了,埋头在膝上半天不动。 林虹一巴掌拍到她身上,“你丫的,吓我一跳!” 安小素抬起头,“我不行啊。一脱了bra就觉得冷,看他,就觉得……恶心。” 林虹这才看到她眼睛里布满血丝,木呆呆的,半天也不眨一下,“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我……不想跟他睡。” “小素,”林虹握了她冰冷的手,心疼道,“咱不跟他睡,啊?你病了,又太累了,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跟老爸老妈谈谈心,也许你会发现……” “我会发现,我更爱秦宇了……” 沙哑的声音幽幽的竟然带了一丝戏谑,林虹才觉得自己的话没意思。秦宇是她老爸选定的完美女婿,回家去,只会有更多“温暖善意”的劝合,让这个没有立场的乖乖女义无反顾地去爱他。 回江州,这好像是一切本来的起点,又好像是终点。 安小素的终点。 “小素,婚不能结。至少不能急着结,要等等看,等到……”林虹一直以过来人的身份自诩,可此刻看着面前这一双无神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等什么? 人生从来都不是公平的,爱情更不是。难道要劝她为了一份虚无缥缈、还没有到来的爱情放弃门当户对、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婚姻吗? 更何况,她现在心里横着的是那样一个男人。 岳绍辉…… 秦宇乏味,跟着他也许没意思,可至少有平平淡淡的安全;如果非要痴望岳绍辉那样的男人,飞蛾扑火,弄不好,会把她烧焦的…… 秦宇如果不是个好的选择,岳绍辉,更不是。 林虹的沉默反倒换来了安小素的安慰,“好了,我没事。我们收拾。” “哦,好。” 两人起身,安小素好像已经坐了很久,腿发软,一步没站稳,扯了一把桌上的衣服。 啪,清脆的一声。 两人低头,是那块ega,很清晰的一条裂痕…… 雨两天前就停了,周六不但是个晴天,阳光还非常好,一大早就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 安小素把牛奶、烤好的吐司还有两枚鸡蛋摆到桌上,一边抹果酱一边招呼客厅里的人,“别磨蹭了,快来吃。” 秦宇很不情愿地把沙发上崭新的运动衣穿上,走到餐桌边,“真是无聊透了!” 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安小素屏着不敢笑,把吐司递给他,“你爱吃的草莓酱,要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 秦宇接过来咬了一口,看着她的脸又是红扑扑的,“你早晨又出去跑了?” “嗯。不过是很小的一圈,热了一下身而已。” 61.第 61 章 此为防盗章  秦宇这几天过得很郁闷, 妈妈方婉莹这次来是要在最后选定的小区里给他们挑选一套婚房,这是件大事, 就连公务缠身的老爸秦有宣都为此来过凌海几次。可就是这样一件大事,却收到了来自亲家很寡淡的反应。 确切点说,岳父钟伟良是工作太忙,选定女婿之后他唯一关心的就是把女儿平安地嫁出去,至于其他物质方面很放心秦家的安排, 也算是一种亲近和信任,而岳母安然么, 就不同了。 用方婉莹的话来说,安然从来就不食人间烟火。据说安家是民国时期凌海的四大家族之一,后来一家人散居国外, 留在国内的只有安然父亲一枝, 虽然今非昔比,文//革结束后古玩字画也都捐献给了国家,可依然有一套花园洋房返回了安家, 如今就在安然名下, 在寸土寸金的凌海这价值可想而知。 这次安然决定不来, 确实是因为钟伟良又要下现场,可方婉莹却觉得这其中有种不屑。这女人明明学的是机械,却画得一手好画, 又会弹钢琴, 一生唯重只有她的丈夫和女儿, 对别的一切冷淡之中让人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更何况, 钟伟良虽然是设计院的业务骨干,毕竟也是在秦有宣的手下干活,而安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机械工程师,比起事业有成的自己差了许多,所以受到这样的礼遇,方婉莹在来之前心里就不大舒服。 谁曾想等来到凌海,又被这未过门的媳妇给晾到了一边。小素明知婆婆来了还跑去见同事,一下午连电话都不接,方婉莹非常不高兴。说此事绝不可小觑,她们家有这种传统。 安然当年就是悔了与一位高干公子的婚约,跟了钟伟良这个漫天风沙做工程的,而小姑钟伟婷未婚先孕更是不检点。母亲和父亲两边都有这种基因,要管好小素。 本来小素认错的态度还算可爱,秦宇想着第二天一起好好陪陪妈妈,能消消她的气,谁知清早还在吃早饭她就接到了德国上司米娅的电话赶去公司加班,这一走就是一整天。弄得老妈兴致全无,之前一点的郁闷越发堵成了气,直到坐上回江州的高铁,小素才打电话说下了班,她还没赶来,车就开了。 婚房并没有敲定。 不管怎样,婚还是要结。周末的不愉快就算是过去,秦宇更关心的是小素现在的状态,虽然训她的时候很乖很听话,训过之后也没有跟他赌气,可是总觉得好像比以前更温吞了,他很想好好哄哄她,亲近一下。然而,老天作对,快一周了,他特么连老婆的面都见不到! 这一周是小素那个项目的hazop(危险与可操作性分析)会议,都在业主方开。秦宇本身不懂工程,可毕竟也在这个行业,知道这种会虽然都是工艺牵头,按理也轮不到小素这种小喽罗去参加的。可自从现场回来,米娅好像特别器重她,走哪儿都带着。 每天一早米娅的车就来接她,一整天在业主方。也奇怪了,这又不是第一次开hazop 会,以前开完会就下班,这一次由岳总亲自带队,开完大会还要开自己的小会,连晚饭都一并包了,每天小素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还见啥?? 打个电话也是说不了两句她就忙,秦宇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独守空房的怨妇,这要是以后她再考出pe(专业工程师)来,还有他的好日子过吗? 好容易熬到今天周五,hazop组的人都回到了公司。看着邮箱里一堆单子,秦宇一个都不想做,眼睛盯着日历:十一月十六号。 今天是小素二十三岁的生日,蛋糕和餐厅他早已订好,这是成为老婆之前她的最后一个生日,二人世界的烛光晚餐要好好浪漫一番。礼物么,是一块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手表。小素去现场带回了一块老旧的ega,又大又难看,要给她换下来。 “秦宇,” 秦宇正一个人琢磨,部门主管走过来,“把你手头的工作放一放,楼下epcr人手不够,调你过去帮忙。” “嗯?” 看着主管难得微笑和蔼的模样,秦宇愣了一下,“哦,好,什么时候去?”嘴里应着,脑子里稀里糊涂的。 “把工作移交给吴磊,午饭后就过去。” 主管走了,调动就这么简单。 “恭喜你啊,兄弟。”秦宇还在发懵,吴磊已经凑过来搂了他的肩, “不错啊,半年就这么受领导器重。” epcr是公司重金开发的工程、采购、施工管理追踪系统,先不说参与这个项目会对未来跳槽、事业发展有多大的帮助,就算一直留在e也是一张王牌,项目大小不一,油水也不一,工程师都要竞争,可他们做系统的,哪个离得了?这基本就是一张金饭卡了。 当初他和吴磊挤都挤不进去,此刻机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恭喜鬼啊!”秦宇虽然一脸笑已经遮掩不住,可口中还是有些懊恼,“epcr每天都在加班,一加就到凌晨了!” “也就这几天调试,挺挺就过去了。” “可今天是小素的生日啊!” 不过,也真是邪了门了,一桩接着一桩,都是必须的巧合,怎么就是见不到老婆?? …… 这一周,安小素很忙,很累,可是很开心! 第一次面对业主参加hazop会议,本来应该很紧张的,可是周日加班tony已经把重点问题先跟她过了一遍。一整天两个人在图纸里,把整个工艺分隔成的节点一个一个地过,关键指数定义细分出许多项,涵盖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这是安小素在学校的时候没有见过的。 工艺牵头,要面对现场施工操作和维护的提问,很多东西图纸上画得清楚,一旦被抛过几个具体情形的问题,就会出现自己都迷糊的情况。 这是tony重点给她讲的,首先要对自己设计的工艺每一个节点都非常清楚,要看到问题的实际,而不是被施工操作的气势先吓到,被他们牵着走,因为他们的问题大多都是零碎和散乱的。可是,这些零碎问题往往就是危险与可行性最实际的检验,有的时候一个小的瑕疵会导致整个工艺设计的作废,这个时候,不要因为难堪或者骄傲死守技术性的推算,不但要敢于、更要积极地承认。 62.第 62 章 此为防盗章 “真成兔子了。”林虹拿起桌上的水杯咚咚地灌了大半杯, 擦了擦嘴, 挨着安小素坐下,“刚才是他的照片?” “我没他照片。” “你少装啊。”林虹白了她一眼,“一起鬼混了两个半月, 一张照片都没有?” “那是现场啊, 大姐, ”安小素很努力地嚼着, “现场什么时候允许拍照了?” “不许拍作业现场,谁说不许拍人了?”林虹从她饭盒里捡了一小根手指胡萝卜, 一起咔嚓咔嚓嚼起来, “藏着掖着,也不让我瞧瞧是哪路神人把清心寡欲的小素素给撩成这个样子。” 林虹嘴巴上一直都挂着小刀片, 修理起资深工程师来也是嗖嗖的。嘴贱也好,真性情也好, 安小素就是很喜欢她, 反正自己都承认是抖m了, “不是都告诉你腰长什么样了么, 一米八六, 虎背熊腰、胡子拉碴的,笑起来能把井台震塌, 糙的不行。神腰有力。” “一天到晚腰啊腰的, 那是男人的腰, 就好像你睡过似的。” 噗!安小素刚拿起水瓶子, 一口水喷在地毯上。 “哈哈……”看安小素呛红了脸, 林虹笑死了。 安小素恨,“林姐夫是不是出差了啊?你这么欲求不满!” “我巴不得他出差,小别新婚更有滋味!” 林虹说得一眯眼,一副桃花乱开的模样。安小素低头专心对付最后一点小番茄。 “你没这滋味?” 一句丢过来,安小素愣了一下,林虹哼了一声,“三个月不见,要我早疯了,你倒好,一点儿也不想秦宇!” “谁说我不想他?” “想他还成天抱着手机跟别人聊天?” “两码事。”安小素撇撇嘴,“就像你的马特达蒙,你花痴马特的时候,耽误你想林姐夫了吗?” “那能一样吗?马特是屏幕上的,这辈子都不会见!” “怎么不一样?我和腰这辈子也不会再见了。”安小素吃下最后一个小番茄,用力盖上盖子,“就算他来中国也不见,否则也不会连电话都没留。” 林虹挣了挣眉,“这点你倒是挺绝的。跟你要手机号,结果微信捞不着,给了人家一个q//q号,也真难为他能找得到那是什么!” 两个半月,安小素觉得自己就像参加了一个超级嗨的派对,做了很多平常绝对不会做的事,疯了两个半月。临别时,她写下那串数字,感觉就像在写文章最后的那个句号,有没有它也都结束了。 谁知道三天后,那只清冷的小企鹅有了敲门声,打开,屏幕上:you are really sething.(你是真了不起) 这句话感觉都是带着音效的,安小素噗嗤笑了。 “其实,你还是喜欢人家。” “嗯。”安小素很诚实地点点头,顿了顿,“很喜欢。所以我表白了。” “靠!!!” 林虹大呼,“这么劲爆!怎么没听你说?什么时候??” “我走的那天。” 离开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多,安小素把行李搬到车上,回头看看,营门前一个人也没有,十分安静。告别已经在前一天晚上结束了,今天大家都很忙。 车开出来,上了土路,安小素忽然看到腰和另外一个人从环评办公室走出来。一个猛刹车,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挥着手大声喊:“tony!tony!我——喜——欢——你!” 说的是中文,很清晰,当时的感觉像磕了药似的。 雪不大,风很大,离得很远,他根本没听到,可是安小素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我从来没有追过星。”安小素小迷妹一样笑笑,“这回知道了。” “你这哪是追星啊。” 听完她的讲述,林虹笑了笑,竟然安静下来。 “你放心,”安小素碰碰林虹的肩,“我就是出柜都不会出轨的。我这辈子要跟秦宇在一起。” “拜托,你别老用这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行不行?” “怎么了?” “你不能决定跟一个人共度一生就是因为这人是你老爸选的。” “为什么不能?我觉得挺好。更何况,也不完全是。” 安小素是行业世家,她从小跟着妈妈到处走,随妈妈姓安,老爸钟伟良长期在海上做项目,并肩战斗的战友就是秦叔叔。小时候只知道秦叔叔有个儿子,从来没见过,直到大学开学的那一天,见到了来校门口迎接她和爸爸的秦宇。 一年级,二年级,他是秦叔叔家的大哥哥,经常来看她,帮她买学习资料,照顾她的生活;三年级开学后的那个国庆长假,两个人一起回家,他表白了。 安小素当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知道秦宇是领到了老爸给的通行证才会这样做,只在心里有一小句吐槽:另一只鞋子终于掉下来了。 “秦宇不好么?”安小素问。 “好啊。书香门第,老爸是设计院的权威,老妈是大学副校长,本人也聪明能干还长得眉清目秀,多少小姑娘巴不得的好男人。” 安小素笑了,“你这么一夸,后面肯定跟着个‘但是’!” “但是,我觉得你不够喜欢他。” “要多少才算够啊?我见到他就知道要嫁给他了。总比瞎碰瞎撞遇见渣男强。” “哎呀!”看这一副波澜不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林虹真是忍无可忍,“你姑姑真是害死你了!” 安小素的小姑比她大十二岁,是当年学校风光无限的系花,谁知还没毕业就跟男友怀了孕,结果那个渣男拒不负责,毕业就各奔东西,再无音讯。 糟糕的是,发现怀孕的时候已经四五个月,小姑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流产,就此生下了一个小男孩。 因为父母去世的早,作为大哥的钟伟良一直把妹妹当女儿在养。安小素记得第一次见温文尔雅的老爸发那么大的火,差点没气吐血。小姑现在虽然也算事业有成,可是至今没有结婚、没有男人,老爸把这帐全算在了那次情伤上。 一个没看好,就要看好另一个,多少年的内疚全部转变成了对女儿的全心呵护。安小素有时候虽然也觉得累,可是看到老爸鬓角早早生出的白发她都心疼,很能理解。 “我喜欢秦宇。”安小素平平静静地说,“他会让我有一个幸福的家。幸福的未来。” 林虹正要说话,忽地看着通道另一边挑挑眉,“我一直以为巧合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 安小素忙扭头,见秦宇正站在那里,刚才那句话他应该是听到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安小素吐吐舌头,赶紧起身过去。 “有事么?” “吴磊他们几个说好久不见,今天下班一起聚一聚。就是你喜欢的那个音乐冰。” 吴磊是秦宇同寝室的死党,秦宇从设计院跳出来进e一半原因是因为安小素,另一半也是因为吴磊不停地用这边的高薪来勾//引他,现在两个人在一个部门,关系更铁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安小素不是很喜欢这个人。 “可我跟林虹约好要去逛街啊。” “去去,”林虹笑着走过来,“我怎么好打搅你们约会。” “林虹晚上也一起来玩儿。”秦宇发出邀请。 他难得这么热情,林虹和安小素都愣了一下,林虹摆手,“不了,大冷天的,我才不去什么冰,你们玩。” “那好。” 秦宇笑笑,又对安小素说,“我等你下班。” “好。” 看着秦宇进了电梯,林虹低声叫:“小素,” “嗯,” “千万别让秦宇知道腰的事。” “嗯。” …… 香雪冰。 冰激凌 + 音乐 + 冰雪梦幻的布置,这家冰两年前一开业就火爆了起来,即便是大冬天也能招揽来喜欢甜食和浪漫的女孩儿及其男朋友和追求者们。 吴磊站在门口看着刚下出租车的秦宇和安小素,“你们怎么才来?大家都等了半个多钟头了。” “她加班,刚结束。”秦宇说。 三人进了里,吴磊冲安小素说,“小素,你先进去,里面最大那个包间,我跟秦宇再去点些吃的。” “哦,好。” 安小素松开秦宇的手往里走去,秦宇回头看着吴磊,“怎么样?” “都安排好了。”吴磊说着搭了秦宇的肩,手下递过一个东西,“今儿可是大日子,给,这是哥们儿给你的贺礼。” 秦宇低头,手上是一盒杜蕾斯,“这是干嘛?” “你先告诉我你自己准备了没有?” “……没有。” “你他妈的!”吴磊连笑带骂,“这恋爱谈得也是憋屈!两年了,还没睡到,也不怕憋废了!今儿晚上,这一盒够用么?” 秦宇握着那盒子,“这也太夸张了?” 63.第 63 章 此为防盗章 “到那里弃车跑步, 谁先踩入亭子谁赢。” “踏入。” “踏入。” “好!就这样!” 比赛开始了。 安小素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专业选手, 而且越野单车是个技术项目,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赢。可是一开场, 她就知道错了。那辆车是他的旧车, 一脚踩下去感觉都不一样, 眼看着他远远甩开她逆上斜坡, 轻松得好像刚才的惯性滑翔一样! 这输定了啊! 岳绍辉一路骑到坡顶,听不到身后的声音,回头,嗯?? “安小素!” 一声喊, 穿过整个公园追着那掉头绕向终点的小家伙,逃窜得像草丛里一只飞奔的兔子! “bunny!!that’s cheating!!”(兔子!那是作弊!!) “谁先踏入亭子谁赢!!” 什么公平竞争, 什么体育精神, 兔子的脸反正是不要了, 他再喊她也不肯停下来。绕过湖水,回头一看,他已经掉转车头直冲而下! 天哪天哪!那个大坡助力非常大, 转眼他就近得她心惊肉跳, 千万, 千万不能输!安小素没有资格参加岳总的会,可是兔子要跟着腰啊! 终于来到亭子前,安小素跳下车, 也顾不得这七千美金的宝贝, “啪”一声扔到一边草地上, 迅速奔上台阶。可是,这倒霉亭子,怎么这么多级?? 蹬蹬蹬,她拼命奔着,他很快就赶来,大长腿一步三个台阶追了上来。感觉到迫人的气势,安小素腿都软,刚奔到一半,腰上忽然一紧,人就悬了空。 “啊!” 一声还没叫完她就被粗壮的手臂拖到怀中,一甩就上了肩,她叫,“你这才是作弊呢!!” 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安小素直挺着腰,扶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熟悉得不行,好像每天的衣扣,一扣就扣好,连调整都不用,只是看着山下草坪上还在旋转的车轮,心里很沮丧。 一步稳稳地站在亭子上,他抬头看着她,“谁赢了?” “当然是我!”肩上的那一只被锁得牢牢的依然冲着天据理力争,“technically,我的身体先触到终点线的!”(技术上说)谁让你扛着我,我先过的线! “technically,”他一把握起她的脚腕子,“你没有‘踏入’亭子。” 脚腕子握在大手里动也动不得,感觉自己被他拗得像个受惩罚的孩子,又羞又恼,“你混蛋啊,岳绍辉!” “哈哈哈……” 他笑,大手一放,她从肩上掉下来,冲他喊,“为什么不能让我赢?” “因为我赢了,你得接受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奖牌挂到了她脖子上。安小素低头拿起来,居然是一枚荣誉学生的奖章。如果她了解得没错,这种奖章全校每年应该只有一个,不光是荣誉还有丰厚的奖学金。 奖章做得很精致,反过来,上面是年份和学校的名字,安小素问,“你的?高中时候得的?” “junior high. ”(初中) “真厉害!” 他笑笑,“that’s my shame.”(这是我的耻辱柱。) “嗯?” “我赢,是因为最好的那一个病了。” “是么?” “这是我第一次得这个奖,非常兴奋。你知道在全家庆祝的时候,我爸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he said: remember this: second choice is always there, but the second best never exists. ” (他说:记住:第二选择永远可以有,可是第二最佳根本不存在。) 看着他微笑的脸,安小素有些怔。没吭声,低了头,手指机械地抠着奖牌。 “setimes, the answer is as simple as yes or no,the status is only right or wrong. do you understand?”(有时候,答案简单得只是是或不是,状态只有对或错。懂吗?) 安静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还会让米娅开会带着我吗?” 他蹙了眉,她似乎并不想懂他的话,只是很执拗地问他同一个问题。 “会,还是不会?” “不会。” 她轻轻吁了口气,“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 …… 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天,快到市区时下起了小雨。 依旧半开着窗,细雨潲过,她抱着双臂靠着车窗,看飞驰而过的路灯看得很出神。岳绍辉扭头看了一眼,关上了窗。 回到小区时已近十一点,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就往楼门去。 “等等。” 听他叫,她又往前走了好几大步才勉强停下。 岳绍辉从车上拆下一辆单车拎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我不要。”她答得干净利落,连为什么都不问。 “不喜欢?” “我说了不要!”她忽然有脾气,“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有自己的单车!” “真的不要?”他心平气和。 “不要!” “好。” 他拎了单车转身就走,安小素咬了一下牙,飞快地跑上台阶,打开楼门,关门的一瞬间忽然跺了一下脚又回头,看他把单车认真地装在车后的架子上,随后打开车门要上车。 “为什么不能让米娅带我开会呢?我又不会碍事!” 岳绍辉转回身,看着门边人,像小狗咬了骨头死活不松口。 “我,我又没要求别的什么,升职、加薪都不用!我坐在最边上,离得远远的,不用参与,做会议记录就行!我,我只是想见见你,又没要别的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岳绍辉咬了牙,看她理直气壮地委屈。 “又不是永远这样了,只是两个月,这两个月才能开几次会啊??都不行么?”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颤,“自从回来以后,我每天都会想起现场、想起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现在好容易又有两个月,你隐瞒身份骗我,我都没有计较,现在我就这一点点要求,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呢?不算欠我一个人情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我都没告诉你,你说要去骑车,我一碗方便面没吃完就陪你去,我还不够好吗??” 64.第 64 章 此为防盗章  气氛达到了□□, 连音乐都嗨了起来。好容易挤到跟前的老五眼泪汪汪的, 拉着安小素的胳膊:“你这家伙,都幸福傻了?” 幸福傻了…… 安小素躲在秦宇怀里,遮着眼前纷乱的光线, 脸上的笑动不了, 人真的是傻兮兮的。 服务生推进更多的酒水、小食, 刚刚暗下的背景大屏幕也亮起来, 浪漫的音乐映在墙上变幻着各种图案,人声喧嚣,庆祝派对才算开始。 订婚的两个人终于从焦点中心退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秦宇看着怀里一直低头摩挲戒指的人, “喜欢吗?” 耀眼的钻石在纤瘦的手指上显得特别硕大, 对着腕子上那只老旧的ega耀武扬威的。安小素用袖子遮住手表, 点点头,“这得好几万?” “你喜欢就好。”秦宇握了她的手很满意地摸着正正合适的戒指, “不能让你去挑, 我选的经典款。” “你怎么……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 “surprise!” 难得听他说英文, 安小素笑笑。 看她笑得有点勉强,秦宇握紧了她的手,“我本来也想就咱们两个人, 可觉得你喜欢热闹, 这些人也好久不见, 一起分享, 不好么?反正, 他们也都知道。” 秦宇生性好静,并不擅长搞这种人多的聚会,今天这一场,这个地方,一切都是在迎合她,安小素心里觉得应该感动,可这一句“他们也都知道”让她意兴阑珊,噘了噘嘴,“小姑也在凌海,都请了,怎么没请小姑啊?” “钟叔叔说家里人等咱们回去再庆祝。” “爸爸知道?”问出口,安小素就觉得多余,没有老爸的许可秦宇绝对不会擅作主张。 在她恋爱这件事上,总觉得秦宇签了老爸的什么合同,严格地遵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很少吵架,因为跟秦宇吵架就好像是在跟老爸顶嘴。 “岂止知道,他们四个人已经问过好几次了。”秦宇笑着摇摇头,“每次问了又说不急,我还……” “哎呀,抱着老婆就不撒手!过来喝酒!” 秦宇话没说完,就被他们寝室的老三一把重重地拍在肩上,冲着安小素嚷嚷,“小素,恭喜你啊,以后我们老四就是你的人了,今晚能再让他单身一会儿么?人生苦短啊。” 老三是他们寝室最后一个有女朋友的,却是最早一个结婚的,一番感慨惹得秦宇起身推他,“滚滚滚。” 老三好像已经酒精上了头,搂了秦宇的脖子,“兄弟,今儿是你失去自由的大日子,大日子啊,咱们必须一醉方休!” “你再大点声儿,嫂子听见今晚就让你恢复自由。” “小素,你别听老四瞎说,他不需要自由,这几年一直巴望着献身给你。” 老三嘻嘻哈哈地话锋一转把秦宇装了进去,安小素笑了,秦宇拖了他走,回头说了一声,“我去了啊?” “嗯。” 安小素往后一歪靠在沙发上,看着女生们在嘻嘻哈哈地切蛋糕,每个人都特别高兴,像那年大二大家都得了奖学金…… 旋转的奶油花边被切开,露出厚厚的海绵蛋糕,音乐在变幻,图案映在蛋糕上落得很实在,安小素忽然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很实在,可以看到尽头…… …… 秦宇喝多了。 送他们上出租车,吴磊一直在给安小素道歉,好像犯了什么大错。安小素挽着秦宇的胳膊支撑着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纳闷儿以前怎么不知道那几个罗汉哥们儿这么能喝,秦宇他们整个寝室来挡酒都被喝倒了,最终攻陷了秦宇。 秦宇并没有醉得东倒西歪,只是脸通红,人有点迷糊。两人回到他的公寓安小素就去泡了一壶浓茶,等她回到客厅,秦宇已经把外套和羊毛衫都脱了,解开衬衣扣子,正在开空调。 安小素刚把茶盘放在桌上,就被秦宇从身后抱了,下巴磕在她肩头,熏熏的酒气。 “喝点茶,解解酒。” “老婆……” 陌生的称呼这么暧昧地呵在耳边,安小素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拍了拍他的手臂,“早点睡,今天一天也累了。” “不累。你陪我……就不累。”他喃喃的,像是迷糊了。 “不早了,明天还上班呢,我得回去了。” “今晚不走了。” 这是个陈述句。既定事实的陈述句。安小素蹙了眉,“真是多了,赶紧去洗洗睡。我走了。” 她说着就挣,秦宇借着酒劲箍得更紧,“住下。你的房子已经退租了。” “什么??” “我出差前退的,就到这个月底。” 安小素用力一挣,转过身面对着他,“为什么要退掉??” “因为我们要结婚了。”秦宇眯着醉眼看着她笑,“还不该住在一起啊?” “可,可还早呢啊!” “早什么?明年五一节的婚礼,这之前要领证、看婚房、装修、筹备婚礼,很多事情要忙,住在一起方便。” “等等等!”这一堆繁琐,听得安小素直摇头,“五一节?谁说的??” “钟……” “别说了!”安小素忽然喊出了声,“这是我自己的婚礼,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一看她急了,秦宇赶忙抱了安慰,“别生气,家里人商议这些杂事的时候你还在作业现场,怕打搅你工作才没说。这不我一回来就告诉你了么?从现在开始,事无巨细都让我老婆参与,行不行?” 他像大哥哥在哄蛮不讲理的小妹妹:以后什么都算你一个。别闹了,乖乖听话。 不容反驳的温柔像一团湿棉堵在了心口,堵得安小素很热,烦躁得很。 她低了头,刚才的小脾气很快就灭了势头。长长的睫毛像沾了水,间隙露出清澈的眸底,眼睛显得格外地大;鼻子挺挺的,尖尖的,这么近,也看不到毛孔;唇瓣很薄,人中很深,轻轻一抿嘴,无意识翘起的小弧惹得人心慌…… 在见到她之前,秦宇有女朋友,听老爸说要他照顾老战友的女儿,那口气几乎就是在告诉他这就是他们看准的儿媳妇。当时秦宇极排斥,年少逆反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听说她考取的专业。 那是个因为太难而极冷的专业,俗称和尚系,不是那里头的男生找不到女朋友,是因为功课太忙,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风花雪月;而女生,是庙里的凤毛麟角,智商与外表成绝对反比,长得要么根本看不出男女,要么就是一言难尽。 老爸让他带着她一起开学,先玩几天再报道,秦宇理都没理,拎了行李就走。直到钟叔叔亲自来送,秦宇实在没办法才走到校门口去迎接。 那天,她穿着一条浅色的牛仔背带短裤,里面是贴身的白t恤,脚上一双严严实实的小白鞋。头发散在肩头,用一只牛仔布的发卡别在耳后。 高大魁梧的老爸就在身边,可所有的行礼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一个硕大的双肩背包,一只大拉杆箱,可她好像很轻松,笑嘻嘻地跟老爸聊天。 腿很长,皮肤像洗过的玉,秋老虎的阳光下,白净得耀眼…… 这一幕像被磁场捕捉,永远烙在了秦宇眼里。从此,他就开始无比忠心地拥护封建专//政的家长制度。 酒在身体里烧得火热,秦宇越看越忍耐不住,脑子里现在只有眼前的女孩儿和裤兜里那盒杜蕾斯,又将她抱住,凑上去亲了一口,“这两天咱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今晚……” “我累了,要回去。” “不走了,啊?” “我要回去睡觉!” “听话,小素……” 他好热,贴得她好紧,安小素心里的烦乱被挤得像长了刺,没好气道,“你让我留下做什么?” “睡觉啊。” “是睡觉还是睡我?”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涉及过这个问题,一下子这么直白地从女孩儿嘴里说出来,秦宇倒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有酒和钻戒做底,他没有松手,“顺其自然,行不行?” “顺不了。我大姨妈来了。” 秦宇一愣,安小素就势推开他,“我走了。” “小素!”秦宇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拉住,“那也能住下啊,这有什么关系?” “你这儿有卫生巾?” 她冷静得像一只猫,睡的问题就这么从暧昧的企图变成了一个技术性的难题,秦宇想说我这就去给你买,可知道紧接着她就会有更多的技术问题。 “那我送你回去。”秦宇说着就去拿外套。 “别送来送去的了,你喝多了,一个人回来我也不放心。” 没有再等他回应,安小素挎了包就往大门去。 防盗门锁一碰上,房里的热晕被隔开,世界立刻清静下来。楼道里黑漆漆的冷,安小素深深地吸了一口…… …… 打开房门,安小素脱了鞋,光着脚走进卧室。对面楼上的灯光透过阳台照进来,家具一片白惨惨的轮廓。安小素自由落体一般扑到床上,埋进被子里,用力,很想一下子憋死过去。 手机响了。 65.第 65 章 此为防盗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长辈在, 这一回秦宇的教导更加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谈话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晚饭的时候安小素因为马上要过堂, 根本没有胃口, 只喝了一小碗糯米粥,这一谈, 蜷缩在沙发椅里, 只觉得浑身没劲, 饥肠辘辘。 有时侯安小素很惊讶秦宇一个学it的哪来那么多的词汇和道理,说得她一个字都接不上。负疚感越来越重, 心里堵得严严实实的,自己都觉得自己堕落得无药可救了。 总算熬到十点, 趁着谈话告一段落安小素表示时候不早了, 要回家。结果秦宇要她留下过夜,理由是反正第二天是星期天,还要一起陪妈妈出去。当时安小素觉得自己像被突然判了死刑, 腾地起身, “我要回家!” 不知道是因为饿, 还是冷,她在发抖。秦宇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勉强答应了。 回到小屋, 安小素打开冰箱灌了整整一瓶冰水, 靠着墙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砖地上, 觉得从里到外冷透了, 可心口还是堵得死死的。大口喘了喘气, 黑暗里闷得重重的。 手伸到包里摸出手机,开启,一点点警示电量闪着小企鹅在跳,打开。 t腰:还活着吗? 心口那一块一下子就涌到眼中,手指迅速地敲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去。只是几秒的时间,电话响了。 “喂,”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突然拨开了闸门,安小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哭过很多次,可是记忆中像现在这样惊天动地、声情并貌地哭还是在遥远的幼儿园时代。 黑暗遮掩了一切,泪水仿佛只有带了声效才痛快。她哭得呜呜的,上气不接下气。 握着手机紧紧贴着脸颊,所有的哭声连带喘气抽泣都传过去。听筒里一个字都没有,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很平稳,很近,近得就在心口,她越发哭得放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那两个多小时一个字没说的憋屈都倒了出来,仿佛疯狂喊了一场,嗓子都哑了。从包里拽了纸巾,用力擤鼻子,一边擤一边看一眼手机,确定还有电。 “你还在吗?” “不在。” 她笑了,哑哑的。 “哭好了?” “嗯。” “饿不饿?” “嗯。” “想吃什么?” 安小素抬起头,看看橱柜,“想吃方便面。”说着就好像面前已经有热热的汤,胃都饿得疼起来,“好饿。” “你小区对面那家云南米线好像还开着,味道怎么样?” “正经云南人开的,味道很正宗。夏天卖凉面开通宵,冬天一般都要开到十二点呢。”安小素囔囔着鼻子正说着,忽然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小区对面有家云南米线?” “因为我正看着它呢。” 沉默,沉默得她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抱了膝缩成一团,嘟囔着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你楼下。” “什么时候来的?” “送了包就没走。” 心怦怦直跳,“那……我刚才回来……怎么没看到你?” “我看到你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安小素提了口气,忽然觉得眼睛疼。抱紧手机,听筒里还是只有他的呼吸,不过这一次,她这边也成了呼吸…… 他终于嘘了口气,“我也饿了,去吃米线好不好?” 额头磕在膝盖上磨蹭了一会儿,安小素咬了咬唇,“我……刚被训过。……不去。” “那好,你休息,我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就挂了,一片寂静。手机放下来,彻底没电了,屏幕上黑漆漆的。 手机扔进包里,泪又流了下来,埋了头。这一回,一点声音都没有。抱了膝,翘翘板一样颠簸着自己,始终无法停止。狠狠抹了一把泪站起身,从橱柜拿下一包方便面,正要打开,忽然深深吸了口气,扔了手里的面转身开门奔了出去。 裙子高高地拎起,人像单车弹跳,白皙的长腿飞快地码过楼梯。 冲出楼门,正要奔下台阶,人突然定住…… 小路正对面泊着一辆黑色的路虎,车门上靠着一个高大的人,路灯下,悠闲地抱着肩,笑,那么明显。 裙子还拎在手里,露着腿,露着白色的短袜,她狼狈得像跑了几十公里,喘得厉害。 他抬步走了过来,站在台阶下,探身,近近地看着她的小花脸,“丑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放下裙子,“我,我是要去吃米线。” “我也正要去。既然碰到,不如一起?” 还能说什么?安小素难为情地点点头。 冬天的十一点,小区里连下夜班的脚步都没有了,静悄悄的,只有路灯,不远不近地一个接一个,把两个身影拉得长长的。湿冷的潮气在灯下朦朦胧胧的,安小素低着头,专心地走,不自觉地抱了双臂。 忽地肩上一沉,抬头,是他大大的运动外套,大手正在给她摆弄领子,他身上只有那件灰色的t恤。 她站下脚步,眨了眨红肿的眼睛,想推辞,可是真的好暖和,而且……反正……腰是不怕冷的…… 一路走,低头缩在衣领里,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很好闻。 米线店果然还开着,店里刚做完最后下夜班的人,冷冷清清的。不过透过玻璃窗口还能看到那口展示的大锅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闻到老汤的味道,安小素立刻咽口水。 “老板,要两个全套!” 两人坐在靠里的桌子,老板娘上了热茶壶,岳绍辉倒了一杯递在她手中,“全套?” 安小素接了茶暖着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两个硕大的汤碗端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大盘子,上面托着五颜六色各种配菜。 看着那一碗浓汤波澜不惊的,味道却喷香扑鼻,岳绍辉也觉饿得慌,看安小素忙着布菜,他先拿起勺子盛了勺汤送进嘴里。 “嘶!!” 一声压抑的惨叫吓了安小素一跳,才见他烫得勺子都扔了。 “哎呀!”情急之下,她拿起盘子里一片生白菜片塞到他嘴里。 凉凉的菜心贴在舌尖上,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算压下去些。 看他手背遮着唇、嘶嘶直吸凉气,安小素想笑不敢笑,“这是过桥米线,那上面可是滚油啊!喏,这些菜和肉都是生的,都是要放进去烫熟的啊。” 66.第 66 章 此为防盗章  “各专业回去做调整, 两周后跟进,散会。” 众人正要起身,又听到一声,“工艺设计留下。” 不言而喻, 这“工艺设计”指的是谁, 张言边收拾文件夹边小声叮嘱安小素,“做好笔记啊,别耍脾气。” 人们相继离去, 门轻轻合上。落地玻璃窗上淅淅沥沥打着雨水,一屋子的安静。 他靠进椅子里,大长腿弯起, 脚踝搭在膝头,人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懒散而庞大。 桌子尽头安小素像一尊威严的小雕塑,咬着牙,眼里含着好大一颗泪就是不肯掉。 “过来。” 人都走光, 椭圆会议桌空荡荡的,他的声音很低,很远, 安小素睫毛稍稍颤了一下, 动也没动。 “过~来。” 声音并没有加大,却是拉得很长, 嗓音带着沙哑的粗犷, 刚才开会时的温文尔雅刷得干干净净。 腰!这家伙就是腰!化成灰都认得他!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被老板训虽然难堪, 可好像还能忍,这一声叫得安小素刚刚凉下一点的脸颊憋得通红,一动气笔芯都扎进手里。 看她不动,他手一够,捡起面前一张图纸揉做一团,轻轻一掷,完美的抛物线,砸到那小脑袋上。 看自己精心绘做的图纸被糟蹋得皱皱巴巴,安小素正要心碎,又一团飞了过来,正中鼻尖,不疼,可是劈头盖脸的,好酸。一旦确定是腰,她哪里还忍得住,抓起那两个纸团冲过去,居高临下狠狠地朝他身上丢去。 他笑了,大手一把将两只愤怒的小拳牢牢攥住拖到身边,“想我么?” 声音很哑,很低,却震在她耳膜上,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她拉去了几千公里外的作业现场,外头敲窗的不是缠绵的雨声,像是呼呼的风雪…… 安小素狠狠吸了口气。 黑色的t恤换成了淡蓝的衬衣,熨得特别挺括,优雅的质地和颜色遮住了钢铁铮铮的肌肉,连那股气势都似乎填了几分柔软。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原先粗糙遮去的棱角都显露出来,鼻梁果然挺得过分,超出了国人可以达到的高度,身上风雪冰冷的味道被淡淡的古龙水彻底替代。 一张帅得十分张扬的脸,安小素有点不习惯,蹙了蹙眉。 “瘦了啊。” 唯二不变的就是这声音和肆无忌惮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安小素忽然就觉得很委屈,“你骗我!” “比如?” “比如你的名字!” 自欺欺人,安小素当时觉得不问,是不想去更了解他,谁知道自己成了最实际的作业现场上一个最玄幻的二货,活生生的现实硬是给过成了虚拟世界,简直傻出了天际! “所以那两个月,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那是英文名字,根本不算!” “那是我出生证和护照上的名字,也是e法人代表上的名字,有问题吗?” “可是在中国就是不算!”她气得理直气壮,“你应该告诉我你叫岳绍辉!泰山岳,承袭绍,光辉的辉!” 他挑了挑眉,十分坦然地不懂。安小素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才意识到自己对牛弹琴。举凡好几代移民的华裔,中文好不好另说,都会有个意义深远、带着一百年前时代气息、寄托爷爷辈不忘故土的中文名字。而这个名字不会出现在与他们有关的任何正式文件上,自己本身恐怕连这几个字的出处都不一定知道。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 “我妈骂我的时候。中文非常厉害,一声喊过来,我觉得不是在叫我,是在叫列祖列宗。” 噗哧,安小素没憋住竟然笑了出来,眼泪也震掉了,挂在腮边。可是他没松手,她都没法擦。 “那身份呢?一起喝酒,一起赌博的时候,是不是可以:hey, by the way , i’m your boss!”(哎,顺便说一声啊,我是你老板!) “it\'s for you. ” (给你的。) “what?” (什么?) “surprise.” 四目相对,安小素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堵得慌,“what freaking surprise is this !it almost gave me a stroke!”(这是什么变态惊喜?!我差点要疯了!) 一听惊喜,她居然炸毛,他正要发声,她更急了,“why everybody thinks i like surprise?since when??i don’t like it!!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我喜欢惊喜?什么时候?我不喜欢!!) 她像一只直竖竖的小刺猥,对着他一通乱扎。 “ok.” 他很宽合地点了点头,非但不惊讶,好像还很满意。无的放矢,安小素悻悻的,只有讲英文的时候她才敢冲着他喊,一旦换成中文,她的声音都跟着哑下来,“……要是早告诉我,我才不会这么不知死活地跟你疯呢。” “不知死活,”他笑着重复了一遍,“**ing good.” (真他妈不错) 安小素嘟了嘟嘴,刚才喊得很痛快,可是等他全盘接过,她又觉得好像有点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说以后不敢了,觉得没意思,没再吭声。 “是该早点说,好一起去迪拜。” “迪拜?我为什么要去迪拜?” “因为老板命令你去啊。省得老板累死了还得半夜爬起来给你拍照。” 他的声音一进办公室就不那么无耻了,特别深沉,简直说**ing的时候都特别磁性,可这副一本正经说瞎话的德行实在让人好想打他,安小素忍不住白了一眼,“什么半夜爬起来!你明明就是还没睡。我跑步的时候还在聊天,怎么就好好地睡了?照片发过来,玻璃反光上我都看到你了,一身浴袍,还有红酒杯,闲得要命!” “跑步的时候?聊什么了?” “发music给我套我的话,我还不知道?” “所以,你究竟有没有在听音乐?” “……有。” 他一问,她就不敢撒谎,可一说出口就赶紧说,“以后不敢了!” 还是叫晚了,大手一捏紧,她直呲牙,“啊,疼死了!” 他展开手,硕大的钻戒在他掌心硌出一个印子。安小素抽回手来,退一步靠在桌边,低头,轻轻揉捏手指。 他轻握了拳磕在唇边,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发照片的那天晚上。” “surprise?” “……嗯。” “which you don\'t like.” (而你不喜欢。) 他把从句放在了这么远的地方,就又把她套了进去。安小素想争辩,忽然就有点辞穷,原来,刚才她已经喊出去了…… “那晚我们说什么了?” “说饿了。说想吃红豆粘糕……”安小素正说着就被自己噎了一下,当时说要请他吃,她说你来我就请,他说好,你等着。安小素抬起头,“那个时候……你已经在凌海了?” 他点点头。 原来,当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万里,而是一百米……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问。 她没吭声,低头站了一小会儿,蹲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纸团,感觉头顶阴影的压力,抬头,他双肘撑在膝上,看着她。 “想我么?” 男人的味道,很淡,压力却很重。想起冰天雪地里那摄人的力量,安小素轻轻咽了一口,“……嗯。”顿了一下又说,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you are really sething.”(你真行。) “……i know.”(是。) 安小素站起身,在桌上努力展平皱巴巴的纸团,“一百多张重画,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hazop。” “我什么时候说要重画了?” “你说我是废图。” 蹙着眉,她噘了一下嘴。他笑笑,坐起身俯在桌边随她一起把图纸展开,“因为后区的地质情况都一样,一区的差别非常小,不特别标示出来,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虽然不会有安全和施工问题,可是一旦污染了水源,e的牌子就坏了。” “就砸了。” 她轻声纠正他的中文。 “嗯,就砸了。” 安小素点点头,“我去把补充数据放上去。” “不需要把计算都放上去。图上加云,在版本信息上面加一条附件说明就可以。” “这样就行吗?” “行。施工管理是c做,施工的时候如果需要可以打开附件数据,不会出问题。” 安小素这才展了眉头,“嗯嗯。这就简单多了。” “不谢谢我吗?” “谢什么?当时提醒我水位浅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安小素嘟囔不满,“现在马后炮!你是不是就想拿这个来折腾我、让我出丑,好配合你的surprise?” 刚才她像困在笼子里被围观的小兔子,眼睛都红红的,他笑着点头,“and it’s pretty good.”(效果好极了。) “哼,”安小素白了一眼,不承认他就不是腰了。“你是笑了,回去我会被米娅吃了的。” 这么多图,哪怕就是一个很小的标示也是返工,还是被大老板给公开挑出来的,安小素觉得接下来几天自己睡不睡觉是小事,活不活得成都难说了。 “轮不到她。” “嗯?” “怕米娅啊?” “嗯。” “想不想老板保护一下?” “不想。” “为什么?” “因为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 这种爽朗到乍耳的笑声她以为再也听不到了,一开心,不由得也笑了,“我会死是肯定的,就是不要死得太难看就行了。” “那我们交换一下。” “交换什么?” “我保证你不死。” “换什么?” “换q//q。” 不是手机号码,不是微信,他要的居然还是q//q。安小素不知为什么忽然心情好好,点点头,“好。” 67.第 67 章 此为防盗章  冷酷的鬼子上司这一次算是救她于水火, 安小素迅速撤到了工作台后埋进图纸里, 直到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会议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有大会。 公司上下六百多号人, 分在大大小小的项目上, 一般只有拿到大项目、或者年终总结才会开这样的会。安小素愣了一下,距离年终还早, 公司现在这么忙,没听说又接什么大项目啊,这是要说什么?一点准备都没有, 转念想想也无所谓,反正这么多人, 就算提问也轮不到她。 公司没有这么大的会议室,租了大厦二楼的会议中心,会前会供应茶点,所以提前半个小时同事们就陆陆续续往楼下去。 局域网lync 上跳出了林虹的对话框:走楼梯? 安小素:好。 两人在楼梯间一见面,林虹拉起安小素的手晃着, “亮瞎眼啊。” “你又来了。” “不来不行啊,全公司都知道了。” “全公司??”安小素惊呼。 “你老公是做it的, 哪个项目群他们没有?昨晚吴磊挨个都发了一下。” 安小素咬咬牙,“**。” 林虹笑死了, “你这家伙从现场回来,糙成这样。” 安小素也笑了,亲热地挽了林虹的胳膊。昨晚那场盛况, 唯一没有收到祝福的就是这位闺蜜, 只发了一个短信给她:么么。 这两个字, 足够了。 “**了?” “没。大姨妈来了。” “不是刚走么?” “又来了。” “你这来的哪是大姨妈啊,简直就是及时雨!” 两个女孩儿哈哈大笑,楼道里回荡动静好大,一拐弯正碰上几个土建的工程师,安小素还怕他们听到了,结果人家几个也正聊得嗨,冲她们示意性地点点头就过去了。 “是来大项目了么?”安小素问。 工程师成群结队地聊天,这是一种异象,就像蛇和耗子地震前四处乱窜,多半是公司要有大动作了。 “是岳绍辉来了。” “谁?” “岳总啊。”林虹拉了安小素继续往下走,“今天开会不就因为他来了么。” “哦哦。” 原来今天的会是岳绍辉的,那倒是了。这个名字安小素在入职培训时听到过,是e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在美国方面专管施工的旗下公司c的运作。国内基本上是需要的时候才会来,听说上一次是在两年前主持竞标那个著名的大项目。 “他来是又要竞标了么?” “没听说啊。”林虹说着压低了声音,“你还没见过他?此人不是人。” “啊?” “别人是工作狂里的战斗机,他是航母,精力简直旺盛到井喷!上次来的时候,咱们公司竞标第一轮已经落到了最后,第二轮几乎就是陪跑、铁定出局。结果,他一来,连夜修改标书,六大专业人马全部搬在公司住,每一笔预算都精确到了图纸上。他一个人,带着两组轮班倒,两个月的工作量硬是在十天的期限内全部完成,把你那个鬼子上司直接给累残了。可人家早晨一杯咖啡,神采奕奕,换了件衬衣就去业主方开会,那场仗打得不要太漂亮哦!” “真的啊?”安小素惊叹,那个时候她还在学校,听老爸说起过这件事,这是大业主方第一次把项目分了一半给设计公司做,e不但最后胜出还拿到了与设计院共同的施工管理。看来这个岳总真有两下子,更何况,米娅可是安小素亲身领教的,德国人的彪悍与精细,能把米娅累残,安小素表示衷心地拥护,“岳总太赞了啊。” “可不!而且啊,他是混血,帅,不是那种颜美啊,是超级man的那种帅,man出鼻血那种!公司里一堆他的迷妹。” “噗,”安小素笑,“一个坐办公室的能有多man啊?不就是熬了几天夜么,就man出鼻血啦?说不定他当时正倒时差呢。” “哟,”林虹一挑眉,“看这酸的,是怕把你吹了两个多礼拜的那个腰给比折了?” “魂淡啊!你家腰才折了呢!” “不能折,折了可没性福了。” “哈哈……” 一路嘻嘻哈哈的,等到下了楼,会议中心已经都坐满了,安小素拉着林虹坐到了最后一排。 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大家都在聊天。安小素掏出手机调振动,看到小企鹅,想起刚才又悄悄笑了,林虹不会明白她的话,没有见过腰,谁也不能明白。 风雪与钢铁,沸腾的血液,那种直观的冲击力是有硝烟的战争,不是办公室的西装革履能装得下的。 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到q//q存储图片里,打开,跳出的形象立刻把屏幕充斥到烫手。 这是她偷拍的,当时腰刚从外面回来,工装外套已经脱了,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半袖t恤,背带搭拉在宽大厚重的工装裤上,齐膝的胶皮靴子沾满了泥泞。精干强壮的肌肉强烈呼应着一身的粗糙随意,一种极致的视觉反差。 安小素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机,在他抬头的那一刻按下了快门。惊讶未及,笑容刚刚显现在眼底,表情恰到好处。 夕阳斜映,镜头里光影效果让整个画面像油画一般,男人的力量喷薄而出。 “看什么呢?人来了。” 安小素这才发觉周围都安静下来,赶忙放了手机抬起头。 “怎么样?帅不帅啊?”林虹看着台上那高大的身影,悄声说,“你是知道我的品味的,怎么会喜欢那种只有颜的奶油呢。” 旁边没动静,林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比你那个腰怎么样?没想到岳总也这么高?” 还是没动静,林虹扭头一瞥,噗嗤,差点就笑出声来,“艾玛,你不至于花痴成这样?眼睛都直了!” 推了推发现这家伙不但眼睛一眨不眨,身体僵,脸色也发白,林虹这才觉得不对,“小素,小素?” 手被一把攥住,林虹吓了一跳,被她拖了弯腰就往后门去。好在是六百人的大会,进进出出总有人,两人就这么溜了出来也没什么人理会。 直到进了楼梯间,这发了神经一样的行动才算打住。林虹一把甩开她的手,疼得呲牙咧嘴,“你这家伙真有劲儿!出什么事了?见鬼了啊!”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安小素像刚刚骑完了一场加强越野赛,喘得厉害,汗珠子都往下滚,不理睬林虹的问话,拿出手机就递过去。 “干嘛?”林虹莫名其妙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一眼,一切都安静了。 林虹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小素,她像刚淋了冷雨,整个人冷飕飕的,嘴唇都有点抖。 “……像不像?”好半天,安小素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声。 “像?!”林虹也要咬牙,“这特么分明就是啊!”林虹从没有见过老板穿得这么邋遢的时候,可是这照片确实man出了鼻血。 “不,不一定?长得像的人多了……” “多你个头啊!!”林虹总算先镇定下来,“这就是岳绍辉啊!” “不对不对,很多都对不上!”安小素像被电了一下,“你说岳绍辉是混血的啊,可腰是中国人,纯种的华人!” “纯个屁啊!安小素,你脑子进水了?”林虹把手机塞回给她, “你看看,华人有这么高的鼻子吗??” “一个鼻子就算数吗?我就看不出来!” 安小素低头看一眼手机,立刻关掉,这才是腰的样子!刚才台上那一身商务休闲的衬衣西服,那个打扮精致、脸上干干净净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他?!强自镇定,气也粗起来,“就算他祖宗十八代往上有过混血,可在现场的时候他是在另一个项目上为另一家公司工作,根本就对不上!” “安小素,你第一天做项目吗?你去的那个现场很多地方连feed都没有开始,而且几个项目同时聚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跟着环评去考察的?” “可是……可是……”安小素被噎得结结巴巴,想起那两个半月的世外生活,原本饱满的回忆一下全变了颜色,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是我一天到晚脖子上挂着e的牌子,他,他要是老板,怎么会一个字也不提?” 这个问题林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机照片上的人铁定就是岳绍辉,可为什么岳总在现场这么长时间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连个名字都没有透露出来,这种情况,……是善意的可能性极小? 监督员工?还是……玩弄女孩儿? “虹……”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孩儿,林虹同情死了,这个学霸级的小土妞儿在老爸的过度保护下,情感一片空白,活得像上一辈人,心甘情愿地做乖乖女,为她小姑青春犯下的错误而接受惩罚。 林虹特别希望她能好好地爱一次,细水绵长、轰轰烈烈都可以,在她走进那“完美”的婚姻前至少要尝尝恋爱的滋味。可是……可是这个人哪怕是个渣都不能是老板啊!! 怎么办?? 两个人坐到了楼梯上,好半天,林虹轻声问,“每天的q//q,他也一个字都没提?” 安小素愣愣地盯着雪白的墙面,摇摇头。 “有一点……倒是对不上,”林虹想了想,“岳总他中文不太好,能说,能读,可是写就成问题,他怎么可能打字聊q//q呢?” 安小素忽地眼睛一亮,“对啊!我问过腰用什么输入法,他说是拼音。岳总怎么会知道拼音!” “可不么。”林虹现在也开始有了怀疑,她做资料控制跟老板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在用中文给她们做批注的时候全是手写,还都是繁体,只要一上电脑打字就吃力,“拿来照片我再看看!” 两人头碰着头仔细研究,夕阳里腰的脸型棱角特别分明,眼窝更深,鼻子更挺,而且胡子拉碴的,简直就是糙!可台上那位,拿着话筒侃侃而谈,台风都是儒雅型的,这么看来,好像两个人除了个头一样,从气质到脸型都有点不一样。 看林虹皱了眉也开始犹豫,安小素勉强松了口气,“昨天他还说刚回美国呢。肯定不是!” 两个人在楼梯间耗了这半天,外面终于人声嘈杂起来,安小素看了看腕子上的表,已经一个半小时过去,散会了。扭回头,林虹正看着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鉴别了。” “什么?”安小素问。 “发信息给腰,看他怎么说。” “现在?那边晚上十点半了。” 68.第 68 章 此为防盗章 “yes!!” 跳起来一个扣杀,对方女生扑过来, 球拍探到球却接不住那力量, 狠狠地砸在界内, 安小素开心地大叫。 场上的比赛已经到了胶着状态,一盘定输赢, 先拿下六局者夺冠。e已经拿下五局, 对方拿下四局,这一局对双方来说都是关键一局,可是,哪有这样打球的?? 一局四分, 一开场, e的那位男选手接发球拿下第一个15分后就把控了全局。个子高,腿也长,场上运动被他把握得如此轻松, 拍子挥起来,调得对方前扑后仰, 大汗淋漓,几乎是一面倒的4:0,一连串地拿下了五局。 对方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看台上的人从最开始的欢呼很快就平静下来,如此没有悬念的比赛挨的不过是时间, 除了e的人像打了鸡血, 别的公司已经陆陆续续开始退场。 就在大家无聊等结果的时候, 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他像是累了,让出了前半场,一直在他身边无所事事的女孩开始成了主攻手。 球一个一个地打过来,她应付得手忙脚乱。对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几次配合,迅速拿下两局。看台上立刻激动起来,弱势逆转、打脸翻盘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呼喊加油声越来越激动。 可面对这样热烈的群情振奋,场上的裁判却是一脸面瘫,堵了一心口的一言难尽。只有他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e这两个人,男的不紧不慢地接拍,轻松地调动着对面给女孩喂球,一边指点,“侧身,走交叉步,注意膝盖的力量。”打烂了的球也是,“good job!keep going.” (打得好,继续) 这特么哪是比赛啊,他是在哄她玩球! 好在女孩很有运动天赋,连续被灌了两个4:1后,开始渐入佳境。跑跳能力强,对球的方位把握非常敏感,更让裁判有些侧目的是,两个人的配合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女孩虽然玩得很嗨,可显然还没有到把控局势的时候,她自己意识不到,满场跑,那男人就在旁边给她补漏,错乱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第四局就打到了平局,最后对方接发球占先,险胜。 进入这一局e拿下就胜出,如果对方拿下,就要再比一局。 30:40,扣杀球后,落后的e又扳回到平局。 下一分就是冠军点,情势危急,对方豁出去了,对准的目标就是满场跑的女孩。终于,机会来了,她一个球没救好,轻飘飘地过了网,对方男选手抓住时机狠狠地扣了过来。 速度快,几乎是照着她的身体直打过来。太近,她根本没法起拍,0.1秒的犹豫,扑通一声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一刹那,旁边男人的拍子已经挥过来,交错之间,短短一英寸的距离与她的身体擦过,看台上一片惊呼! 那拍子带着风,救起球越过网去,漂亮的抛物线远远地飞向界边,对方不停地后退赶不及,几乎与球一起摔落。 人们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力只是手腕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一旦有偏差,那趴在地上的女孩还不得给拍扁啊?拍子挥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保留! 撞大运也好,配合也罢,这个冠军点的产生简直是完美到爆炸! “yes!!yes!!”安小素趴在地上像只张开四蹄的小青蛙,拼命捶地大叫! 低头看着,岳绍辉笑,俯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这动作太熟悉,她开心得几乎想也没想就要撑着他的胳膊跳起来,像曾经很多次一样跳上他的肩头,被他扛着转起来,这是他们庆祝胜利的标准姿势。 只是拉近的一瞬间,那只强有力的大手忽然放开。 不防备,她趔趄了一步。 抬头,看着他微笑的眼睛,她有些难为情,汗津津的小脸上笑都挂不住。 “好玩儿么?”他低头问。 手放开,人却没有离开,声音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刚才一点点的尴尬驱散,她又笑了,“嗯!” …… 两个第一、一个第二,不用算e也肯定是总冠军了。看台上e的员工们嗨得嗓子都哑了,冲下来,围在运动员休息处。 “岳总太厉害了!”吴磊嚷嚷,“最后那一拍简直绝了!就算没到界边,那人的脚步也早乱了,追上也得一屁股坐那儿!” 安小素笑,说得他好像很在行,可马屁在这个时候显得这么得体,因为大家都在吵吵。 “岳总是专业的呀!” “就是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比什么啊!” 看张星野在人群外头笑,就知道他已经在看台上做了“科普”。岳绍辉斜了他一眼,冲大家笑笑,俯身捡起地上的运动包。 “他们体力也不行!”林虹哑着嗓子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后来那女生都跑不动了,哪像咱们小素,跑得又快又机灵!” “是啊,” 秦宇早就将人热热地抱在怀里,这一会儿越发扭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小素真是太棒了!” “哎哟!”吴磊立刻嘲他,“夸老婆夸得真肉麻!” 小情侣如此秀恩爱,大家都跟着起哄。安小素的脸本来就红扑扑的,这一会儿抬手摸摸被亲的地方,越发红了。 “好了。”直到岳总开口,人群的嘈杂声这才压下些,“你们都先到外面上车。”岳绍辉说着看向张星野,“你车给我。我们换了衣服然后到。” 张星野把车钥匙扔了过来,“用不用留下司机?” “不用。”岳绍辉背了包,回头对正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女孩说,“走。” 安小素挣开秦宇,“我换衣服去。” 秦宇这才明白岳总说的“我们”是指他和小素,愣了一下,才见她还穿着短裙,“哦,好,去。”放了手又忙问,“我在哪儿等你?” “你跟大车走。” 岳绍辉回了一句,转身离开,安小素跟了他身后。秦宇没敢再追上去,毕竟这是公司活动,得听老板指挥。 …… 背过人群往场馆里去,嘈杂声终于落在身后。 安小素专心地走着,他步子大,她不得不跑跑跳跳地跟着,空荡荡的走廊里运动鞋踩得咯吱咯吱响,偶尔瞥他一眼,好像也没什么表情。 来到更衣室外,安小素正要往里去,被他拦了,从包里拿出个袋子递给她,“洗个澡,换换衣服。” “还要洗澡啊?回去再……” 他一皱眉,安小素赶紧抿了唇,抬手蹭蹭额头汗湿的头发,“哦,好。” 湖心岛的网球馆紧邻一个行业协会的会所,设施条件很好,都是单间的更衣室和淋浴。迅速地洗了个澡,安小素打开他给的袋子一看,是条连衣长裙,跟那套网球裙是一个系列的,不过颜色是浅灰色,还带了帽子。 拆了标签,安小素一边穿一边想可能是当时一起买的,可是就这么一下下,很快回去就可以洗澡换衣服了,干嘛还要买新的,真不嫌费事。想起刚才他那嫌弃的表情,好像她有多脏似的。 不满意地撇撇嘴。 穿好了往镜子前一站,左右扭扭,运动式的包臀裙,每次在店里看到都跃跃欲试,又觉得没场合穿,今天终于上身了。从来没穿过这么“妖艳”的裙子,瘦瘦的,居然还有曲线,原来自己也是翘翘的嘛,嘻嘻。 吹风机略略吹了一下头发,安小素没再扎马尾,只把刘海儿用小卡子别了一下。出了门,见不远处的窗边岳绍辉正在讲电话。 他倒是有备而来,换的都是自己的衣服,灰色的t恤搭配运动外套,敞着怀,安小素歪了头,端详着。刚出浴的男人都很漂亮啊,好像突然进化了一样。袖子撸起露出小半节胳膊,手腕处有个不算太明显的印子,看形状正是那块ega留下的痕迹。 安小素摸摸自己袖子里的那块表,往里头藏了藏。 他讲着电话忽然转回身,安小素正纳闷儿,他走过来,电话开到了免提上,话筒里立刻穿来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像一口铜钟砸得震响,铿锵有力,肺活量十足。 一听这带着嘟噜卷舌音的英文,安小素立刻提了口气,开心得要跳起来,正要叫,岳绍辉唇型轻轻嘘了一声,她赶忙捂了嘴巴,强忍着笑。 “ok, see you in 30.” (好,三十分钟后见。) 岳绍辉挂了电话,安小素终于叫出来,“是big rob!居然是big rob!他来中国了??”(大块头rob) 69.第 69 章 此为防盗章  作了个大死。 现场两个月, 安小素就觉得自己开心过头了,疯到那个地步, 如果不是地球转错了方向,就是耗子掉进了油壶里, 作死而不自知。 果然, 自己用实际行动再次印证了“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这句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起? 屏幕上出现这两个字的时候,别说安小素,连堪称情场职场双料老手的林虹都吓得叫出了声。楼梯间与会议室就隔着一道门,当那爽朗的笑声从大厅里传来, 安小素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求生的本能:撒丫子就跑。 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一直跑到了对面的大厦里才停下来。好像后面要追来的不是男人, 而是一条狗。 藏螯。 午饭时间很快就结束, 安小素必须在害怕老板和害怕上司之间作出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 安小素现在觉得鬼子简直轻得不能再轻,可是林虹骂她:看你那小鸡子样!那是岳总, 又不是老鹰, 怎么会堵在门口抓你? 谁说不会?又不是没抓过? 被林虹拖着往回走,安小素心里直哆嗦,有一次休息她看着天气好就想到旁边山上去走走,结果迅速就被他抓了回来, 说是山上有熊。为什么熊还没进入冬眠安小素不知道, 只觉得他吼得比熊吓人多了…… 一整个下午, 安小素都嫌自己工作台的隔板太低了,正对着电梯间,每次电梯一开都吓一身汗,低着头趴在桌子上,感觉最适合她待的地方应该是桌子底下。 乐极生悲,不作不死,安小素觉得这两个词应该并排贴在她脑门上。 腰是一个幻觉,早晚要散掉。安小素的理智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即便是在现场疯的时候。一直以为唯一的代价就是她会经常想起他,回忆会让现实变得有些乏味,可从来没想会把现实生活给搭进去。 撩了老板,撩了微服私访的老板,安小素刻苦用功好员工的人设被野兔子形象彻底崩掉。 怎么办?会不会丢了工作?她真的不想离开e,如果早知道两者只能取其一,她肯定选择工作而不是跟他疯啊! 林虹问: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天地良心,她除了临走的时候朝天喊了一嗓子喜欢他,根本什么也没表示啊。 林虹说那就行了,没有亲密就什么都好说,小女孩活泼一点怕什么,后来聊q//q就装白莲,说只是朋友啊。 那…… 被他扛着跑算不算亲密? 野营的时候住一个帐篷算不算亲密? 林虹骂:你特么以后跟男人睡的时候能先问清楚人家姓甚名谁么?! 而安小素觉得自己现在要考虑的不是睡错了男人,而是怎样继续保持一个白领的职业素养。 男人可以没有,工作不能没有。尤其是,像e这样的薪水和机会。 一边在鬼子的不停锤炼下画图,一边紧急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虹的建议是主动去找老板承认错误,把一切都归于年少无知。可安小素却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当时她虽然疯得很嚣张,跟腰没大没小、授受不清的,可那都是在完成工作之后,安小素绝不想让自己的专业工作来背什么无知的锅。 她要做一个专业人士,私生活再紊乱也不能影响工作。 公司这么大,藏起来就好了。用西方人的观念划清工作界限,这样,老板也应该会知道她意识到错了。 藏起来,安小素忽然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 …… 五点整。 管理室的方茵站起身,下班前她要再确认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工作。 e有两位合伙人,常年驻在凌海的是总裁张星野,另一位是岳绍辉,大概一两年才来一次。总裁管理室配有两人,一个协助处理公司管理和业务拓展方面的工作,另一个协助工程技术方面。 方茵平常负责工程技术,岳绍辉在凌海期间,主要做他的助理工作。 方茵加入e已经有五年,算是老员工了,机械工程师出身,后来在公司的培养下做了项目工程师,再后来做了张星野的左膀右臂。两位合伙人老板,岳绍辉是主攻技术的,按说与方茵应该更专业对口才是,可是,对于岳绍辉助理这份工作,她表示:不喜欢。 原因很简单:张星野已经结婚了,而这位岳总,不但没有结婚,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这让外联工作……异常艰难。 张星野是海归,当年拿全奖读世界十大牛x学校之一,与土生土长的abc(美国出生的华裔)岳绍辉是大学死党。毕业后两人创建了e,十几年的时间从只有两个人到今天,已经在业界成绩斐然。 三十岁多岁的两位新贵,掉到凌海这个市场上就像刚出炉的点心,酥香松脆,谁都想咬一口是很自然的事。 张星野长得文质彬彬,不善运动,标准的理工科精英模样;而岳绍辉,……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种男人,直白地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还是离远点好。 二十八楼是管理楼层,下班时间是最不固定的。不过今天倒是特殊,开了一天的会,六大专业的主管们已经都走了,楼上只有两位老板在。 方茵走到办公室门口,见岳总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衣的袖扣也已打开,双肘支在桌上正在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方茵纳闷儿:这两位平常所有的事情都在秘书的日程表上,忙得陀螺一样,手机连打电话的功能都快消失了,怎么还玩起来了? 方茵沉了口气,轻轻叩叩开着的门,“岳总,您还有事要我做吗?” “哦,没有了。多谢你,你可以下班了。” “好。” 方茵刚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声音,“方茵,你能帮我一下吗?” 方茵转回去,“当然可以,什么事?” “q//q上的联系人不出现,why?” 方茵愣了一下,q//q??这连微信都没有的人有q//q??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方茵觉得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小企鹅来就有一种反差萌。 “岳总,”方茵压下笑意,非常职业地回应道,“我能看一下您的手机吗?” 接过来,手机上是一个很新的q//q号,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显示0。方茵翻了翻,好像没明白刚才的问题,“岳总,您是要寻找和添加联系人吗?” “不,我有联系人,可是不出现。” 方茵这才明白他说的“不出现”是“不显示”的意思,看着那一片0,“有联系人?你们联系过?” “对。” “用q//q联系的?”方茵还是不能相信。 “是。就在今天上午。” 方茵的手一僵,脸上的职业表情遮不住肚子里迸发出的大笑,肌肉都在颤抖,看着眼前这个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一副舍我其谁的男人,牙都要咬碎了才勉强忍住,轻轻咳了一声,恢复职业的声音:“岳总,一般q//q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对方联系人把这个号码放入了不联系名单。” 方茵已经说得婉转到不能,然而还是把一个很丢人的事实说了出来:统共就一个联系人,还被人家给拉黑了。 这个联系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但可以让岳绍辉玩q//q,还可以把他拉黑,方茵觉得自己一分钟之内见证了e历史性的两幕。 不过老板毕竟是老板,面对这样的“奇耻大辱”,他只是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没有挑出怒气,居然挑得一脸忍不下的笑意,接过手机,“方茵,公司员工的联络管理是怎样的?” “公司严格规定不可泄露员工私人信息,原则上也不鼓励使用私人手机进行工作联络,上班时间都是使用公司电话和内部联络软件;非上班时间如果需要联络,只可打工作手机。各部主管和各项目经理配有工作手机。” “普通员工呢?” “普通员工没有。”方茵顿了顿,“不过,各项目都有自发建的微信群。” “是吗?有记录吗?” “没有。微信与手机相连,牵涉**太多。公司不阻止员工私下交往,但是不做正式启用。而且关键性项目信息也不许在群里发布。”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方茵走后,岳绍辉打开电脑,点开公司局域网,低头在键盘上切换了拼音输入员工查找:an xiao su。很快就跳出了一个图标,显示已经离开。图标上是员工照片:长发小卡,一只极乖巧听话的小淑女。 “哈哈……”岳绍辉笑,身子往后一靠,大长腿搭在了案头,拨弄着手机,看着那一片0。 “什么事乐成这样?”张星野从隔壁走过来,“墙都快被你震塌了。你不是今晚有约会吗?怎么还不走?” “原来有。现在没有了。” 张星野笑,“那跟我回家吃饭。” “好。” …… 司机从大厦地下车库把张星野的车开了出来,两人上了车。正是下班高峰期,狭窄的老街上十分拥堵。 车一点一点挪动着,时隔两年,街边老桐依旧,对面设计院里出来的人也是一本正经的依旧。看着人行道旁等红灯的人群,岳绍辉轻轻点下车窗。 马路台阶上男孩牵着女孩,男孩黑长裤、羽绒外套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短大衣,没有系扣子,宽松地搭在肩头露出里面白色的薄衫;头上戴了一顶雪白的毛线帽子,兔子耳朵一样耷拉着;下身一条棕色的小裙子,一双过膝的绒面长靴,修长纤瘦的腿不老实地在台阶上来回点着。男孩握着她往后拉了拉。 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你的车前两天就在车行保养好了,停在了酒店。你自己开还是派个司机?派个司机,国内的路你也不会开。” 张星野自顾自说着,扭头才见那人在看窗外,他往后一仰头随着看去,“怎么样,这一对儿漂亮?咱们公司的。” 岳绍辉扭回头,“你都认识?” “因为这一对儿特殊啊。” “why?” “女孩儿叫安小素,去年从s大毕业的,成绩非常优秀。来报考e时,我就想把她给项目工程部,好好培养。”说着张星野头往岳绍辉凑了凑,“工程女孩儿长成这样,你说业主能不喜欢么?” 岳绍辉抬手,一把把他的脑袋摁一边去。 “可惜啊,”张星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没打过米娅。让她给带走了,现在在工艺部,干得很好。” “男的呢?” “男的叫秦宇,做it的,也是s大毕业。成绩,不好不坏,做事也不温不火,很普通的一个人。” “那为什么特别?” “他不特别。他老爸特别。” “嗯?” 张星野笑笑,“秦宇是秦有宣的儿子,江州设计分院的副院长。” “so?” “大业主方的项目,e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把标书放到总设计师案头的机会。我们不需要秦宇做什么,只要他高高兴兴地在公司待下去。” 说着,张星野指指窗外,“昨天这小子刚求婚成功。” “what?” 看岳绍辉惊讶得一皱眉,张星野也认可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安小素有点可惜,可人家你情我愿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岳绍辉转头又看向窗外。过马路,女孩一手被男孩牵着,一手握着手机,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抬起头,目光很远…… “等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公司要好好送一份礼。不需要贵重,但一定要亲近。你说呢?” 岳绍辉微微一笑,没吭声。 “各专业回去做调整,两周后跟进,散会。” 众人正要起身,又听到一声,“工艺设计留下。” 不言而喻,这“工艺设计”指的是谁,张言边收拾文件夹边小声叮嘱安小素,“做好笔记啊,别耍脾气。” 人们相继离去,门轻轻合上。落地玻璃窗上淅淅沥沥打着雨水,一屋子的安静。 他靠进椅子里,大长腿弯起,脚踝搭在膝头,人比刚才放松了许多,懒散而庞大。 桌子尽头安小素像一尊威严的小雕塑,咬着牙,眼里含着好大一颗泪就是不肯掉。 “过来。” 人都走光,椭圆会议桌空荡荡的,他的声音很低,很远,安小素睫毛稍稍颤了一下,动也没动。 “过~来。” 声音并没有加大,却是拉得很长,嗓音带着沙哑的粗犷,刚才开会时的温文尔雅刷得干干净净。 腰!这家伙就是腰!化成灰都认得他!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被老板训虽然难堪,可好像还能忍,这一声叫得安小素刚刚凉下一点的脸颊憋得通红,一动气笔芯都扎进手里。 看她不动,他手一够,捡起面前一张图纸揉做一团,轻轻一掷,完美的抛物线,砸到那小脑袋上。 看自己精心绘做的图纸被糟蹋得皱皱巴巴,安小素正要心碎,又一团飞了过来,正中鼻尖,不疼,可是劈头盖脸的,好酸。一旦确定是腰,她哪里还忍得住,抓起那两个纸团冲过去,居高临下狠狠地朝他身上丢去。 他笑了,大手一把将两只愤怒的小拳牢牢攥住拖到身边,“想我么?” 声音很哑,很低,却震在她耳膜上,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她拉去了几千公里外的作业现场,外头敲窗的不是缠绵的雨声,像是呼呼的风雪…… 70.第 70 章 此为防盗章 他一句话,她所有的努力就都成了废纸一堆, 听张言答应着, 安小素眼里的泪直打转。 “各专业回去做调整, 两周后跟进, 散会。” 众人正要起身, 又听到一声,“工艺设计留下。” 不言而喻,这“工艺设计”指的是谁,张言边收拾文件夹边小声叮嘱安小素,“做好笔记啊, 别耍脾气。” 人们相继离去,门轻轻合上。落地玻璃窗上淅淅沥沥打着雨水,一屋子的安静。 他靠进椅子里,大长腿弯起, 脚踝搭在膝头,人比刚才放松了许多, 懒散而庞大。 桌子尽头安小素像一尊威严的小雕塑, 咬着牙,眼里含着好大一颗泪就是不肯掉。 “过来。” 人都走光, 椭圆会议桌空荡荡的,他的声音很低, 很远, 安小素睫毛稍稍颤了一下, 动也没动。 “过~来。” 声音并没有加大, 却是拉得很长,嗓音带着沙哑的粗犷,刚才开会时的温文尔雅刷得干干净净。 腰!这家伙就是腰!化成灰都认得他!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被老板训虽然难堪,可好像还能忍,这一声叫得安小素刚刚凉下一点的脸颊憋得通红,一动气笔芯都扎进手里。 看她不动,他手一够,捡起面前一张图纸揉做一团,轻轻一掷,完美的抛物线,砸到那小脑袋上。 看自己精心绘做的图纸被糟蹋得皱皱巴巴,安小素正要心碎,又一团飞了过来,正中鼻尖,不疼,可是劈头盖脸的,好酸。一旦确定是腰,她哪里还忍得住,抓起那两个纸团冲过去,居高临下狠狠地朝他身上丢去。 他笑了,大手一把将两只愤怒的小拳牢牢攥住拖到身边,“想我么?” 声音很哑,很低,却震在她耳膜上,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她拉去了几千公里外的作业现场,外头敲窗的不是缠绵的雨声,像是呼呼的风雪…… 安小素狠狠吸了口气。 黑色的t恤换成了淡蓝的衬衣,熨得特别挺括,优雅的质地和颜色遮住了钢铁铮铮的肌肉,连那股气势都似乎填了几分柔软。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原先粗糙遮去的棱角都显露出来,鼻梁果然挺得过分,超出了国人可以达到的高度,身上风雪冰冷的味道被淡淡的古龙水彻底替代。 一张帅得十分张扬的脸,安小素有点不习惯,蹙了蹙眉。 “瘦了啊。” 唯二不变的就是这声音和肆无忌惮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安小素忽然就觉得很委屈,“你骗我!” “比如?” “比如你的名字!” 自欺欺人,安小素当时觉得不问,是不想去更了解他,谁知道自己成了最实际的作业现场上一个最玄幻的二货,活生生的现实硬是给过成了虚拟世界,简直傻出了天际! “所以那两个月,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那是英文名字,根本不算!” “那是我出生证和护照上的名字,也是e法人代表上的名字,有问题吗?” “可是在中国就是不算!”她气得理直气壮,“你应该告诉我你叫岳绍辉!泰山岳,承袭绍,光辉的辉!” 他挑了挑眉,十分坦然地不懂。安小素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才意识到自己对牛弹琴。举凡好几代移民的华裔,中文好不好另说,都会有个意义深远、带着一百年前时代气息、寄托爷爷辈不忘故土的中文名字。而这个名字不会出现在与他们有关的任何正式文件上,自己本身恐怕连这几个字的出处都不一定知道。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 “我妈骂我的时候。中文非常厉害,一声喊过来,我觉得不是在叫我,是在叫列祖列宗。” 噗哧,安小素没憋住竟然笑了出来,眼泪也震掉了,挂在腮边。可是他没松手,她都没法擦。 “那身份呢?一起喝酒,一起赌博的时候,是不是可以:hey, by the way , i’m your boss!”(哎,顺便说一声啊,我是你老板!) “it\'s for you. ” (给你的。) “what?” (什么?) “surprise.” 四目相对,安小素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堵得慌,“what freaking surprise is this !it almost gave me a stroke!”(这是什么变态惊喜?!我差点要疯了!) 一听惊喜,她居然炸毛,他正要发声,她更急了,“why everybody thinks i like surprise?since when??i don’t like it!!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我喜欢惊喜?什么时候?我不喜欢!!) 她像一只直竖竖的小刺猥,对着他一通乱扎。 “ok.” 他很宽合地点了点头,非但不惊讶,好像还很满意。无的放矢,安小素悻悻的,只有讲英文的时候她才敢冲着他喊,一旦换成中文,她的声音都跟着哑下来,“……要是早告诉我,我才不会这么不知死活地跟你疯呢。” “不知死活,”他笑着重复了一遍,“**ing good.” (真他妈不错) 安小素嘟了嘟嘴,刚才喊得很痛快,可是等他全盘接过,她又觉得好像有点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说以后不敢了,觉得没意思,没再吭声。 “是该早点说,好一起去迪拜。” “迪拜?我为什么要去迪拜?” “因为老板命令你去啊。省得老板累死了还得半夜爬起来给你拍照。” 他的声音一进办公室就不那么无耻了,特别深沉,简直说**ing的时候都特别磁性,可这副一本正经说瞎话的德行实在让人好想打他,安小素忍不住白了一眼,“什么半夜爬起来!你明明就是还没睡。我跑步的时候还在聊天,怎么就好好地睡了?照片发过来,玻璃反光上我都看到你了,一身浴袍,还有红酒杯,闲得要命!” “跑步的时候?聊什么了?” “发music给我套我的话,我还不知道?” “所以,你究竟有没有在听音乐?” “……有。” 他一问,她就不敢撒谎,可一说出口就赶紧说,“以后不敢了!” 还是叫晚了,大手一捏紧,她直呲牙,“啊,疼死了!” 他展开手,硕大的钻戒在他掌心硌出一个印子。安小素抽回手来,退一步靠在桌边,低头,轻轻揉捏手指。 他轻握了拳磕在唇边,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发照片的那天晚上。” “surprise?” “……嗯。” “which you don\'t like.” (而你不喜欢。) 他把从句放在了这么远的地方,就又把她套了进去。安小素想争辩,忽然就有点辞穷,原来,刚才她已经喊出去了…… “那晚我们说什么了?” “说饿了。说想吃红豆粘糕……”安小素正说着就被自己噎了一下,当时说要请他吃,她说你来我就请,他说好,你等着。安小素抬起头,“那个时候……你已经在凌海了?” 他点点头。 原来,当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万里,而是一百米……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问。 她没吭声,低头站了一小会儿,蹲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纸团,感觉头顶阴影的压力,抬头,他双肘撑在膝上,看着她。 “想我么?” 男人的味道,很淡,压力却很重。想起冰天雪地里那摄人的力量,安小素轻轻咽了一口,“……嗯。”顿了一下又说,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you are really sething.”(你真行。) “……i know.”(是。) 安小素站起身,在桌上努力展平皱巴巴的纸团,“一百多张重画,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hazop。” “我什么时候说要重画了?” “你说我是废图。” 蹙着眉,她噘了一下嘴。他笑笑,坐起身俯在桌边随她一起把图纸展开,“因为后区的地质情况都一样,一区的差别非常小,不特别标示出来,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虽然不会有安全和施工问题,可是一旦污染了水源,e的牌子就坏了。” “就砸了。” 她轻声纠正他的中文。 “嗯,就砸了。” 安小素点点头,“我去把补充数据放上去。” “不需要把计算都放上去。图上加云,在版本信息上面加一条附件说明就可以。” “这样就行吗?” “行。施工管理是c做,施工的时候如果需要可以打开附件数据,不会出问题。” 安小素这才展了眉头,“嗯嗯。这就简单多了。” “不谢谢我吗?” “谢什么?当时提醒我水位浅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安小素嘟囔不满,“现在马后炮!你是不是就想拿这个来折腾我、让我出丑,好配合你的surprise?” 71.第 71 章 此为防盗章 “可以修的, 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 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 “你看看,你的水晶表多漂亮, 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 你是做工程的,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小素!没有就没有了, 既然回不去, 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突然顿住。几秒钟, 回过头,“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林虹一句没接上, 她忽然皱了眉,“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 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 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别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回来被米娅折磨,回来接受这个damn戒指!每天讨论房子、结婚,连单车都不能骑!我按部就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原来那个特别无聊的安小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该做、不许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个坏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两个月真特么有毒,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米娅真是罪魁祸首!” “可就为这两个月,我要感谢她一辈子!否则,我永远都不知道还有个地方可以那样活着!”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素!你还不明白吗?那不是个地方,是个人!那个人是你老板,是个永远都不会为你停留、还随时可能让你丢饭碗的人!那是个梦,就让它永远是个梦,你回不去了,安小素!” “不,那不是个梦,做梦我也不会有那么放纵的想象力。回不去就回不去!有那两个月,我至少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至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么坏、这么疯、这么开心!如果再有两个月,我憋屈一辈子都知足了!!” 一句话喊出来,她突然愣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一动不动,林虹轻轻握了握她,“小素,小素?” 忽然,桌上的手机响了。声音很大,上面亮着秦宇的名字,可是安小素僵得像个雕塑,还是不动。 手机响了半天,好容易安静。林虹正要开口,手机又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她接起了电话。 “你人在哪儿呢??” 听筒里的声音很大,林虹听得清清楚楚。 “在收拾房间。” “收拾房间??小素,你又在撒谎!我从七点打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房间里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 嗯?林虹纳闷儿地回头,见床头柜上的电话被靠垫打得歪在一边根本就没放好,正准备提醒小素给他解释,听筒那边却一点空隙都没留就又喊起来。 “你又到哪儿疯去了?怎么我一走你就不能好好儿的?你让我怎么放心??说,现在在哪儿?” 靠!林虹从来没有听到过秦宇这样说话,这种家长风像在训一个无知的孩子,只觉得一股火冒上来,牙都痒。 “在我的房间。” 她居然还在答,而且这么平静。看着她直直的红眼睛,林虹心里忽然很疼。 “你!算了,先不说了!”那边似乎强压着怒火,“我忘了带身份证,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上,还有你的。公司给单身员工租了房子,我没要。我给咱俩租了一间,你不要等大车了,今天就坐晚上的动车过来。我去接你。” “我不。” “为什么不?非要多等那两天吗??” 她轻轻地提起一口气,提得很高,慢慢放下,一字一句,“因为,我不去江州了。” 听筒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就是更乍耳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江州了。” “这是公司的调令,你要干什么??” “我管他什么调令,反正,我不去了!” “安小素!你在闹什么??” “我在通知你:我要分手!” “小素,你这是干什么?”听筒里的声音终于添入了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气势,“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这样?” “出了什么事?出了我不爱你这件事。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特么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安小素!!”那边大怒,“你吃错了药了??今天究竟到哪儿疯去了?又听了什么鬼话?妈说的真没错,就不应该让你留在凌海!” “今天我还没开始疯呢,现在马上就要去疯。从现在开始,我特么去哪儿疯都跟你和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安小素!!别胡说八道,我真是惯坏你了!”秦宇气得发抖,“你到底想干嘛??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you are not the sencodn best, and this is **ing wrong!!”(你不是第二最佳,这特么根本就是错的!!) 一句喊完,她声嘶力竭,她用力摁了电话,啪一声扣在桌上,咬了牙大口吸气。 林虹瞪大了眼睛,半天才蹦出一句:“我靠!你特么太帅了!” 安小素转回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带了笑,忽然好可爱。低头,用力把戒指拽了下来,又急忙去摘手表,一个手打不开,林虹赶紧上手帮忙。 这两件东西像有千斤重,一旦卸下来,安小素立刻觉得自己像条小鱼浮上了水面,可以呼吸,可以游动,可以飞起来!! “姐!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骑单车!我要去骑单车!!” “啊?你,你穿上衣服啊,外面冷!!” …… 细雨朦朦,扑在脸上薄薄的水雾。一辆白色的单车从小区里出来,正赶上一个绿灯,一个轻盈的滑行就转上了单车道。 周末的雨中,行人步履匆匆,遮着五颜六色的伞。老街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扭着秃枝透下天上的雨湿,单车上的人直起身,探向雨中,天地间,独自享受清凉的雨新。 她用整个身体在踏车,单车摇摆得像音符,一路欢跳着往前去。 拐过街角,远远看到那家著名的花园酒店的拜占庭式圆顶。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原来他就在这么近的地方,随时都可能离开的地方。心跳得慌,脚下更用力。 酒店没有单车道,安小素推着车跑进去丢在一旁的花坛边,湿漉漉跑到酒店前台,“请帮我找岳绍辉岳先生!” 脆生生的声音引着一身笔挺制服的前台经理端详眼前这个女孩:夸大的白色卫衣快到膝盖,正中是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的米老鼠,下身五分的紧身裤,五颜六色的棉袜嘟噜在脚踝,脚上一双小白鞋,这是从哪个大学宿舍早起的盥洗室里跑出来的?? 他不得不费了些力气才保持住职业性笑容:“岳先生留了口讯:他今天要出公差,晚上九点以后才会回来。” 嗯??出公差?安小素愣了一会儿,悻悻地抬手抹了抹湿湿的刘海儿,他可真忙…… 从花坛边捡起车,酒店里的车不停地往外出,她被挤在一边,淅沥沥的雨中无聊地等着。 忽然,从门口进来一辆大越野吉普,看着那熟悉的嚣张,安小素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正要大叫,那车已经呼啸着往地下车库去了。 愣了一秒钟,安小素飞快地跳上单车,在一阵汽车喇叭的尖叫声里蹿了出去。 绕过自动横杆,一路放闸冲了下去。地下车库阴森森的空旷,早看不到那辆大吉普,可是隆隆的马达声还在,她奋力踩着单车冲着那声响去。 刚刚拐上匝道斜坡,马达声停了,她正心急,一眼看到那高大的人一身黑色的风衣从车里出来,心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叫,“tony!!” 岳绍辉猛回头,g!!阴天的地下车库,光线极暗,可是匝道上一只粉色的卡通米老鼠欢快地踩着单车,明亮得像从哪里掉出来的小抱枕。 “tony!!” 单车滑下来,快到他身边,她丢了车借着那股惯性冲他连跑带跳地奔了来,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用他的支撑也能跳到他肩膀上! 眼看着人扑了过来,岳绍辉咬了牙,想非常威严地保持距离,可是那只兔子已经肆无忌惮地扑了过来,如果他不接着,她立刻就会扑到水泥墙上去或者旁边的车上去,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她一下子跳起来,被他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腰肢,她笑,很轻快地跳在他腰上,缠住,低头,紧紧地搂了他的脖子,把自己一身的雨水贴着他,啊,好温暖…… big rob虽然长得异常彪悍,实际上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爱惜花花草草,爱惜水,爱惜地球,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可他不像其他环保人士专注于呼吁和治理,他是个战斗派,要从源头卡住。 72.第 72 章 此为防盗章 南水阁就在湖心岛的小山上, 仿古式建筑,虽然供应的中国传统有些做秀的成分,可是正座在临湖的山崖上, 居高临下, 地理位置极佳, 中国古老的自然幽静、含蓄的美丽, 果然是招待国外友人的好去处。 迷你盘山公路转着湖光山色,刚才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很快就被安小素忘到了脑后, 想着一会儿要见到大块头, 心情又嗨起来。 big rob虽然长得异常彪悍, 实际上是一个环保主义者, 爱惜花花草草,爱惜水,爱惜地球,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可他不像其他环保人士专注于呼吁和治理,他是个战斗派,要从源头卡住。 big rob眼中地球最大的敌人就是e这个行业,所以他选择跟他们并肩战斗, 一旦发现有问题, 随时打死。 有他做环评,想要达标是个很艰难的事。腰和他相识在几年前的一个作业现场, 据大块头自己说, tony是他见过最像好人的坏人。 敌对双方对安全和环境的要求居然很奇特地合拍, 从那以后, 常在现场相遇,不打不相识,关系越来越铁,铁到回到美国本土经常一起爬山、野营,有一段时间big rob在南非工作,还专程请腰去帮过忙。 安小素当时去的现场正是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big rob在评估之外的任务就是要记录和保持一切,当时常拉了腰一起,这也是为什么安小素一直都没弄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的原因之一。 车刚进入南水阁的院门,就看到了门口等候的那个庞大的身影,半身黑风衣,黑墨镜,大光头在阳光下锃明瓦亮,那种气势,根本就不是好人! 从车上跳下来,安小素欢快地叫,“big rob!!” big rob大步迎过来,看到安小素假装努力辨认了一下,立刻张开了大熊一样的双臂,大嗓门招呼着,“bunny!!” (兔子!) 安小素开心地垫起脚尖抱了抱他。 big rob摘下眼镜,上下打量,“man!you’re breathtaking!”(天哪,你太漂亮了!)又看看身后的岳绍辉,“is this our bunny ” (这还是我们的兔子吗?) 岳绍辉笑着摇头,“not quite. ”(不太是。) “哈哈……”两个大男人笑得惊天动地的。 仿佛又回到了原始的作业现场,小兔子理所应当地成了重点捧着的小公主,大块头弯起手臂挽了她亲自引路,绅士得像要参加舞会的王子。 这就是个活宝,安小素一边开心地随着他,一边回头冲着岳绍辉吐吐舌头。 三人落座在提前预订好的湖景房,是个非常雅致的六人小间,中式的古典窗棂,却是个很宽大的飘窗,上面铺了很多真丝软垫,这么可爱的座位自然是给了小兔子,两个大男人一边一个,聊着现场批文和大块头刚开的会。 安小素盘腿坐了,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抬手浇茶,给他们准备碧螺春。浇好壶,把闻香杯放在茶盘上,托到他两个面前。 大块头笨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捡了一只,“this is not for drink, is it”(这不是喝的,是?) “no, ”安小素答应,拈起闻香杯演示道,“for the scent.”(是的,是闻味道的。) 大块头正要跟着学样,忽然盯着纤纤玉指上那颗明亮的石头,一秒钟的愣神之后立刻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安小素又扭头看看岳绍辉,爆发的笑声有种要破窗而出的气势,“oh,man!what a surprise!!”(天哪,好大的惊喜!!)又冲着岳绍辉嚷道,“why didn’t you tell me!!”(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岳绍辉很仔细地闻了闻香,放下杯子,微笑地看着大块头,没吭声。 大块头越发乐得欢,全不顾房顶要塌的风险,“i know it!! i know it!! **ing great!! i’m so happy for you guys!!”(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他妈太棒了!我太为你们高兴了!!) 这种误会简直是耸人听闻!!安小素急得像踩了电门,“no!no!no!no!no!no!” “congratutions, bunny! you finally got eaten up!!”(恭喜啊小兔子,你终于被吃掉了!) “你怎么不跟他解释啊?!”安小素急得冲岳绍辉嚷。 岳绍辉抬手斟茶,“你跟他解释好了。” “it’s not him !!”(不是他!!) “what?”(什么?)大块头脸上的笑还很热烈,“what’s that?”(你说什么?) “my fiancee is not tony!”(我未婚夫不是tony!) 大嗓门停下来,依旧余音绕梁,只是尴尬这种事是绝不会发生在big rob这种人身上,他花了十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扭头看岳绍辉,那人慢条斯理地倒茶,水声清凌凌的,喷香扑鼻。 “wait a minute.(等一下)”大块头笑看着安小素,“so you were saying after all that you did to tony, and now you’re engaged to sebody else?”(所以你是说在你对tony做了那些之后,现在订婚跟了别人?) 这一句大块头说得很和谐,可是安小素听得很惊慌,“what did i do to him?i didn’t do nothing!!”(我对他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 小兔子急了,两个大男人都笑了。 “what??”安小素急得抓心挠肺,觉得好冤枉。在现场一起玩、一起嗨,总是要赢了什么腰才会把她扛起来,平常就算他们在一起,也都是他带着她,她可从来没有主动过什么!女孩的矜持一直在的!听大块头这意思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心想一定是自己临走的时候朝天喊那一嗓子被他俩听到了,真该死! “yes, i did shout it out i like him, but never expected he could hear it!(是,我是喊说我喜欢他,可是从来没指望他能听见啊!)”安小素都要哭了,“so far away, and so windy!”(离得那么远,风又那么大!) 73.第 73 章 此为防盗章  南水阁就在湖心岛的小山上,仿古式建筑, 虽然供应的中国传统有些做秀的成分, 可是正座在临湖的山崖上,居高临下, 地理位置极佳,中国古老的自然幽静、含蓄的美丽, 果然是招待国外友人的好去处。 迷你盘山公路转着湖光山色,刚才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很快就被安小素忘到了脑后, 想着一会儿要见到大块头, 心情又嗨起来。 big rob虽然长得异常彪悍, 实际上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爱惜花花草草, 爱惜水,爱惜地球, 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可他不像其他环保人士专注于呼吁和治理, 他是个战斗派,要从源头卡住。 big rob眼中地球最大的敌人就是e这个行业, 所以他选择跟他们并肩战斗, 一旦发现有问题,随时打死。 有他做环评, 想要达标是个很艰难的事。腰和他相识在几年前的一个作业现场,据大块头自己说, tony是他见过最像好人的坏人。 敌对双方对安全和环境的要求居然很奇特地合拍, 从那以后, 常在现场相遇,不打不相识,关系越来越铁,铁到回到美国本土经常一起爬山、野营,有一段时间big rob在南非工作,还专程请腰去帮过忙。 安小素当时去的现场正是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big rob在评估之外的任务就是要记录和保持一切,当时常拉了腰一起,这也是为什么安小素一直都没弄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的原因之一。 车刚进入南水阁的院门,就看到了门口等候的那个庞大的身影,半身黑风衣,黑墨镜,大光头在阳光下锃明瓦亮,那种气势,根本就不是好人! 从车上跳下来,安小素欢快地叫,“big rob!!” big rob大步迎过来,看到安小素假装努力辨认了一下,立刻张开了大熊一样的双臂,大嗓门招呼着,“bunny!!” (兔子!) 安小素开心地垫起脚尖抱了抱他。 big rob摘下眼镜,上下打量,“man!you’re breathtaking!”(天哪,你太漂亮了!)又看看身后的岳绍辉,“is this our bunny ” (这还是我们的兔子吗?) 岳绍辉笑着摇头,“not quite. ”(不太是。) “哈哈……”两个大男人笑得惊天动地的。 仿佛又回到了原始的作业现场,小兔子理所应当地成了重点捧着的小公主,大块头弯起手臂挽了她亲自引路,绅士得像要参加舞会的王子。 这就是个活宝,安小素一边开心地随着他,一边回头冲着岳绍辉吐吐舌头。 三人落座在提前预订好的湖景房,是个非常雅致的六人小间,中式的古典窗棂,却是个很宽大的飘窗,上面铺了很多真丝软垫,这么可爱的座位自然是给了小兔子,两个大男人一边一个,聊着现场批文和大块头刚开的会。 安小素盘腿坐了,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抬手浇茶,给他们准备碧螺春。浇好壶,把闻香杯放在茶盘上,托到他两个面前。 大块头笨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捡了一只,“this is not for drink, is it”(这不是喝的,是?) “no, ”安小素答应,拈起闻香杯演示道,“for the scent.”(是的,是闻味道的。) 大块头正要跟着学样,忽然盯着纤纤玉指上那颗明亮的石头,一秒钟的愣神之后立刻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安小素又扭头看看岳绍辉,爆发的笑声有种要破窗而出的气势,“oh,man!what a surprise!!”(天哪,好大的惊喜!!)又冲着岳绍辉嚷道,“why didn’t you tell me!!”(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岳绍辉很仔细地闻了闻香,放下杯子,微笑地看着大块头,没吭声。 大块头越发乐得欢,全不顾房顶要塌的风险,“i know it!! i know it!! **ing great!! i’m so happy for you guys!!”(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他妈太棒了!我太为你们高兴了!!) 这种误会简直是耸人听闻!!安小素急得像踩了电门,“no!no!no!no!no!no!” “congratutions, bunny! you finally got eaten up!!”(恭喜啊小兔子,你终于被吃掉了!) “你怎么不跟他解释啊?!”安小素急得冲岳绍辉嚷。 岳绍辉抬手斟茶,“你跟他解释好了。” “it’s not him !!”(不是他!!) “what?”(什么?)大块头脸上的笑还很热烈,“what’s that?”(你说什么?) “my fiancee is not tony!”(我未婚夫不是tony!) 大嗓门停下来,依旧余音绕梁,只是尴尬这种事是绝不会发生在big rob这种人身上,他花了十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扭头看岳绍辉,那人慢条斯理地倒茶,水声清凌凌的,喷香扑鼻。 “wait a minute.(等一下)”大块头笑看着安小素,“so you were saying after all that you did to tony, and now you’re engaged to sebody else?”(所以你是说在你对tony做了那些之后,现在订婚跟了别人?) 这一句大块头说得很和谐,可是安小素听得很惊慌,“what did i do to him?i didn’t do nothing!!”(我对他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 小兔子急了,两个大男人都笑了。 “what??”安小素急得抓心挠肺,觉得好冤枉。在现场一起玩、一起嗨,总是要赢了什么腰才会把她扛起来,平常就算他们在一起,也都是他带着她,她可从来没有主动过什么!女孩的矜持一直在的!听大块头这意思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心想一定是自己临走的时候朝天喊那一嗓子被他俩听到了,真该死! “yes, i did shout it out i like him, but never expected he could hear it!(是,我是喊说我喜欢他,可是从来没指望他能听见啊!)”安小素都要哭了,“so far away, and so windy!”(离得那么远,风又那么大!) 小兔子的申诉让两个男人同时愣了一下, big rob问,“when was that?”(什么时候?) “the day i was leaving.(我走的那天。)”安小素又羞又委屈,“it’s just the spur of the ment……”(就是当时一下下的感觉而已……) 看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只多不少,更似乎有些诡异,安小素追问,“that’s what you were saying, right?”(你就是说这个,是不是?) big rob大嗓门还没扯开,岳绍辉就点了头,“yeah, that’s it.”(是,就是这个。) 安小素这才松了口气,含着泪抱怨大块头,“so not fair!”(太不公平了!) “no, it’s not.”(是,不公平。)岳绍辉点头附和。 big rob笑笑,“sorry, bunny. my bad.”(对不起,兔子,我的错。) “好啦,”岳绍辉也劝道,“他大嘴巴开玩笑,别生气了。” 安小素额头的小汗珠这才落下去,抬手擦擦,“太坏了。” big rob 在岳绍辉的指点下双手捧茶,庞大的黑手党温顺得像个大抱熊,安小素涨红的脸这才算又笑了,接了茶喝了一口,起身去卫生间擦脸。 看着那婀娜的小身影离开,big rob皱了眉:“what happened?”(发生了什么?) 岳绍辉靠进椅背了,抱了肩:“bunny happened. ”(发生了兔子。) big rob:“i thought you guys kissed!”(你俩不是亲了么已经?) 岳绍辉:“she did. i didn’t. ”(她亲了,我没有。) \”what the **?\”big rob大嗓门不得不飙起:“why not??you were crazy about her! ”(为什么没亲??你不是喜欢她喜欢疯了么?) 岳绍辉咬牙:“for god sake, she’s drunk!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当时醉了啊!) big rob:“so nothing happened that night?? ”(所以,那晚什么也没发生?) 74.第 74 章 此为防盗章  刚从雨中来, 安小素一身寒气,十指相扣, 习惯地贴了他软软的掌心, 很暖和。只不过,不知是他瘦了还是攥得太用力, 指头抠着觉得有点疼。 “怎么坐这么早的航班?你今天不是不用去公司吗?” 同一个学校毕业,不同专业,秦宇比安小素大两届,原本毕业时进了设计院, 却在半年前也进了e,现在两个人每天一起上下班。 握着她秦宇只管往出租车方向去, 听她问回头看了一眼,“你又骑车了?” “跑步。下个月要比赛了,我还带着好几斤肉呢。”说起来安小素也是懊恼,作业现场两个多月战天斗地的居然还胖了,这很不科学长起来的肉果然很难用科学的运动来减掉, 逼得她不得不开始节食。 “一个学校的表演赛何必这么认真, 腿上还有伤。” 安小素曾经是大学单车越野队的成员,以前经常参加大学生联赛, 现在毕业了, 学校冬季邀请赛还请她们回去给学弟学妹们指导。 在学校的时候秦宇就不是很喜欢安小素每天骑着个单车从楼梯上冲下来, 小疯子一样, 这一回要不是她提前答应了学校, 他不会同意。 看他不大高兴, 安小素赶忙两手合握了他,讨好地笑笑,“没事啦,伤早都好了。” 说着话出租车来了,两人上了车,秦宇交代一句:“兰溪东路枫林小区。” 车开了起来,安小素有点纳闷儿,这是她的地址啊。秦宇上大学的时候他爸妈就在凌海本地给他买了一套两室的公寓,毕业时原本想让她直接搬进去,免得一个女孩子家还得租房子。 安小素不肯,执意要自己住,这个决定得到了老爸的支持,秦家也就没好再坚持。不过她很识趣地没租得太远,只隔开了一条马路。 “不先送你吗?” 安小素问,从机场顺路是要先到秦宇的小区。 秦宇看着车窗外,没答话。 他好像是累了,又感觉有点反常,人更安静了。安小素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坐着。车里开着空调,呼呼的热风,感觉有点渴,想喝水,可手还被他攥得紧紧的,抽不出来,手心里都是汗。 雨下大了,从车里出来到打开楼门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淋得湿漉漉的。 安小素租的是个一室户,不过公寓很新,房间也还宽敞。秦宇锁了门,把包都放在了地上。安小素往卫生间去拿了毛巾,“擦擦。” 秦宇握了她的手顺势一拉将人搂进怀中,见他低头下来,安小素也张开手臂环住他。 四臂交错,贴了满怀,这是两人最习惯的姿势。安小素一米六八,穿着运动鞋仰起脸来下巴正好磕在秦宇肩膀上,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手在他腰间摸索,越发觉得他瘦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他羊毛衫里突出的皮带。 “小素,” “……嗯,” 他抱得很紧,瘦削的肩膀勒得安小素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呵在她耳后,痒痒的。 秦宇平常很少说什么情话,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很轻松随意,完全不属于那种黏黏乎乎、一分钟不见就要死要活的情侣秀。可这一句却让安小素心里一动,耳根有些发热,在她从作业现场回来的前两天秦宇被公司派去培训,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这样一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相当于统共在一起时间的八分之一。 “不是每天都视频么?” “你在现场的时候一天跟我说话也不到五分钟!” 安小素挑挑眉,“现场的时候多忙啊,一天工作十个小时呢。下了班那帮野人……” 她还没有把野人们的借口找好,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说实话,安小素不喜欢接吻。以前电视上看好像两个人很陶醉,小说里也描写得很缠绵**的样子,可第一次跟秦宇尝试过以后,安小素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湿湿地交换口水真的让她很不自在。 可是秦宇喜欢。 他的舌头搅进来,勾着她,用力地吸,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他知道她不大喜欢,所以一直很注意,每次都给她最好的味觉体验。 看他闭着眼睛,眉头都皱了起来,很投入。 三个月,应该很想念? 安小素心想,可是又不是再也不见。……再也不见的才应该想,不是么? 这一次,安小素没有打断他的吻。可能是因为心里那一点点内疚,毕竟,现场下班以后所有的时间她都是在跟野人们嗨,打牌、打桌球、掷飞镖。 飞镖她是刚学的,腰说她简直是个天才,每次他俩合作,都能赢下整个营里的wifi流量。每次赢了,腰扛起她来就跑,以免被后面的人追杀。 扛她,像扛一只兔子。 秦宇似乎也觉察到了她对他的放纵,越发用力,直到他自己气变粗,受不了,才挪到了脸颊上。 嘴巴解脱出来,安小素轻轻舒了口气,被他蹭得很热,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觉得腰上一凉,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顺着身体的曲线摸了上来。 安小素顿时浑身一僵。她很怕热,这样的天气里面也只是件棉t恤,更主要的是,她穿的是很薄的运动内衣,跟没穿一样! “别,别,秦……” 安小素忙着去抓那只手,也顾不得他的吻更急切地落下来。平常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可这个时候她竟然怎么都扳不动他,安小素急了,“秦宇!!” 手终于不动了,头没抬,气喘得很粗。 “你,你干嘛?” “……摸摸,怎么了?” 他皱着眉反问,对自己的合法权益一本正经。安小素立刻觉得理亏,可是握他的手也不肯放开,嘟囔着,“我,我刚跑完步,一身汗,黏的。你知道我别扭这个,别动。” 他没再说什么,安小素从衣服里拽出了那只手,僵了一下,觉得有些尴尬,双臂环了他的脖颈,正想安慰一句说“我也想你”,忽然看见手腕上露出那只ega。 “哎呀,都七点半了!我得赶紧洗个澡,要上班了!” “好啊。”秦宇放开她,“一起。” 安小素惊得瞪大了眼,秦宇笑了,“我是说一起上班。快去洗,我做早饭。” 安小素本来想说我已经吃过了,可看他挽起了袖子,便没吭声。 取了换洗衣服,安小素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拿出手机,果然有小企鹅,打开,是一张迪拜夜景的照片,云端俯瞰,美到极致,看得眼晕。 腰一周前去迪拜开会,住在牛x到极点的burj al arab,安小素一直想要一张俯瞰图片,可是他太忙了,答应走之前一定拍给她。 兔子:你要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隔着门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安小素打开音乐,走进淋浴房。 …… e租在这座国际大都市凌海老城区的一幢大厦里,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掩映着并不宽阔的街道;街角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一座老式洋房,红墙漫着凋萎的藤萝,神秘的风情;而大厦正对面就是本行业的国家设计院。 大厦统共有二十八层, e租下的是二十楼往上,秦宇在二十七楼,安小素在二十三楼。 差一刻九点踏进大厦门,顾不得跟秦宇告别,安小素一溜小跑挤上了一部已经人满为患的电梯。 九点才到上班时间,然而安小素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果然,等她来办公室,鬼子已经到了。 米娅,安小素的顶头上司,一个从德国聘来的女人,人高马大不说,藐视一切的超级优越感真是让人觉得二战白打了,对数据、图纸要求极精倒也算了,对一切都吹毛求疵,永远都不够好,永远。 而且,话特别刻薄,俗称:嘴贱。 安小素在那场应聘考试的厮杀中名列前茅,最后面试她的就是这个女人。一场下来,安小素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彻底撕碎,亲娘都不认识了,沮丧到极点,结果三天后在信箱里收到了盖了e漂亮蓝章的offer。 事后安小素想,也许她长得比较抖m?米娅招她来就是来折磨的。一年的时间,安小素脱了一层皮,瘦了八斤,还被发配到了作业现场。 不过现在想来,也不是件坏事…… “素,” 安小素头刚放下包,就被叫了进去。 “我定的铅笔到了,这盒给你。” 一盒彩色铅笔。确切点说:一盒用过的、旧的彩色铅笔。 米娅非常喜欢用铅笔在图纸上做标示,随手常带着这盒二十四色铅笔,而且非此不可,因为,这是德国产的,颜色过渡是最好的,笔芯是摔不断的。 第一次听她说教这盒铅笔,安小素的牙差点没咬碎,现在这盒至高无上的铅笔被施舍给了她,米娅的笑容像是高贵的公主在给臣民分享金碗里的汤,等着的是她的受宠若惊。 75.第 75 章 此为防盗章  冷酷的鬼子上司这一次算是救她于水火, 安小素迅速撤到了工作台后埋进图纸里,直到电脑屏幕上跳出了会议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有大会。 公司上下六百多号人, 分在大大小小的项目上, 一般只有拿到大项目、或者年终总结才会开这样的会。安小素愣了一下, 距离年终还早, 公司现在这么忙,没听说又接什么大项目啊,这是要说什么?一点准备都没有, 转念想想也无所谓, 反正这么多人,就算提问也轮不到她。 公司没有这么大的会议室,租了大厦二楼的会议中心,会前会供应茶点,所以提前半个小时同事们就陆陆续续往楼下去。 局域网lync 上跳出了林虹的对话框:走楼梯? 安小素:好。 两人在楼梯间一见面, 林虹拉起安小素的手晃着, “亮瞎眼啊。” “你又来了。” “不来不行啊,全公司都知道了。” “全公司??”安小素惊呼。 “你老公是做it的, 哪个项目群他们没有?昨晚吴磊挨个都发了一下。” 安小素咬咬牙,“**。” 林虹笑死了, “你这家伙从现场回来, 糙成这样。” 安小素也笑了, 亲热地挽了林虹的胳膊。昨晚那场盛况, 唯一没有收到祝福的就是这位闺蜜, 只发了一个短信给她:么么。 这两个字, 足够了。 “**了?” “没。大姨妈来了。” “不是刚走么?” “又来了。” “你这来的哪是大姨妈啊,简直就是及时雨!” 两个女孩儿哈哈大笑,楼道里回荡动静好大,一拐弯正碰上几个土建的工程师,安小素还怕他们听到了,结果人家几个也正聊得嗨,冲她们示意性地点点头就过去了。 “是来大项目了么?”安小素问。 工程师成群结队地聊天,这是一种异象,就像蛇和耗子地震前四处乱窜,多半是公司要有大动作了。 “是岳绍辉来了。” “谁?” “岳总啊。”林虹拉了安小素继续往下走,“今天开会不就因为他来了么。” “哦哦。” 原来今天的会是岳绍辉的,那倒是了。这个名字安小素在入职培训时听到过,是e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在美国方面专管施工的旗下公司c的运作。国内基本上是需要的时候才会来,听说上一次是在两年前主持竞标那个著名的大项目。 “他来是又要竞标了么?” “没听说啊。”林虹说着压低了声音,“你还没见过他?此人不是人。” “啊?” “别人是工作狂里的战斗机,他是航母,精力简直旺盛到井喷!上次来的时候,咱们公司竞标第一轮已经落到了最后,第二轮几乎就是陪跑、铁定出局。结果,他一来,连夜修改标书,六大专业人马全部搬在公司住,每一笔预算都精确到了图纸上。他一个人,带着两组轮班倒,两个月的工作量硬是在十天的期限内全部完成,把你那个鬼子上司直接给累残了。可人家早晨一杯咖啡,神采奕奕,换了件衬衣就去业主方开会,那场仗打得不要太漂亮哦!” “真的啊?”安小素惊叹,那个时候她还在学校,听老爸说起过这件事,这是大业主方第一次把项目分了一半给设计公司做,e不但最后胜出还拿到了与设计院共同的施工管理。看来这个岳总真有两下子,更何况,米娅可是安小素亲身领教的,德国人的彪悍与精细,能把米娅累残,安小素表示衷心地拥护,“岳总太赞了啊。” “可不!而且啊,他是混血,帅,不是那种颜美啊,是超级man的那种帅,man出鼻血那种!公司里一堆他的迷妹。” “噗,”安小素笑,“一个坐办公室的能有多man啊?不就是熬了几天夜么,就man出鼻血啦?说不定他当时正倒时差呢。” “哟,”林虹一挑眉,“看这酸的,是怕把你吹了两个多礼拜的那个腰给比折了?” “魂淡啊!你家腰才折了呢!” “不能折,折了可没性福了。” “哈哈……” 一路嘻嘻哈哈的,等到下了楼,会议中心已经都坐满了,安小素拉着林虹坐到了最后一排。 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大家都在聊天。安小素掏出手机调振动,看到小企鹅,想起刚才又悄悄笑了,林虹不会明白她的话,没有见过腰,谁也不能明白。 风雪与钢铁,沸腾的血液,那种直观的冲击力是有硝烟的战争,不是办公室的西装革履能装得下的。 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到q//q存储图片里,打开,跳出的形象立刻把屏幕充斥到烫手。 这是她偷拍的,当时腰刚从外面回来,工装外套已经脱了,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半袖t恤,背带搭拉在宽大厚重的工装裤上,齐膝的胶皮靴子沾满了泥泞。精干强壮的肌肉强烈呼应着一身的粗糙随意,一种极致的视觉反差。 安小素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机,在他抬头的那一刻按下了快门。惊讶未及,笑容刚刚显现在眼底,表情恰到好处。 夕阳斜映,镜头里光影效果让整个画面像油画一般,男人的力量喷薄而出。 “看什么呢?人来了。” 安小素这才发觉周围都安静下来,赶忙放了手机抬起头。 “怎么样?帅不帅啊?”林虹看着台上那高大的身影,悄声说,“你是知道我的品味的,怎么会喜欢那种只有颜的奶油呢。” 旁边没动静,林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比你那个腰怎么样?没想到岳总也这么高?” 还是没动静,林虹扭头一瞥,噗嗤,差点就笑出声来,“艾玛,你不至于花痴成这样?眼睛都直了!” 推了推发现这家伙不但眼睛一眨不眨,身体僵,脸色也发白,林虹这才觉得不对,“小素,小素?” 手被一把攥住,林虹吓了一跳,被她拖了弯腰就往后门去。好在是六百人的大会,进进出出总有人,两人就这么溜了出来也没什么人理会。 直到进了楼梯间,这发了神经一样的行动才算打住。林虹一把甩开她的手,疼得呲牙咧嘴,“你这家伙真有劲儿!出什么事了?见鬼了啊!”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安小素像刚刚骑完了一场加强越野赛,喘得厉害,汗珠子都往下滚,不理睬林虹的问话,拿出手机就递过去。 “干嘛?”林虹莫名其妙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一眼,一切都安静了。 林虹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小素,她像刚淋了冷雨,整个人冷飕飕的,嘴唇都有点抖。 “……像不像?”好半天,安小素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声。 “像?!”林虹也要咬牙,“这特么分明就是啊!”林虹从没有见过老板穿得这么邋遢的时候,可是这照片确实man出了鼻血。 “不,不一定?长得像的人多了……” “多你个头啊!!”林虹总算先镇定下来,“这就是岳绍辉啊!” “不对不对,很多都对不上!”安小素像被电了一下,“你说岳绍辉是混血的啊,可腰是中国人,纯种的华人!” “纯个屁啊!安小素,你脑子进水了?”林虹把手机塞回给她, “你看看,华人有这么高的鼻子吗??” “一个鼻子就算数吗?我就看不出来!” 安小素低头看一眼手机,立刻关掉,这才是腰的样子!刚才台上那一身商务休闲的衬衣西服,那个打扮精致、脸上干干净净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他?!强自镇定,气也粗起来,“就算他祖宗十八代往上有过混血,可在现场的时候他是在另一个项目上为另一家公司工作,根本就对不上!” “安小素,你第一天做项目吗?你去的那个现场很多地方连feed都没有开始,而且几个项目同时聚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跟着环评去考察的?” “可是……可是……”安小素被噎得结结巴巴,想起那两个半月的世外生活,原本饱满的回忆一下全变了颜色,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是我一天到晚脖子上挂着e的牌子,他,他要是老板,怎么会一个字也不提?” 这个问题林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机照片上的人铁定就是岳绍辉,可为什么岳总在现场这么长时间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连个名字都没有透露出来,这种情况,……是善意的可能性极小? 监督员工?还是……玩弄女孩儿? “虹……”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孩儿,林虹同情死了,这个学霸级的小土妞儿在老爸的过度保护下,情感一片空白,活得像上一辈人,心甘情愿地做乖乖女,为她小姑青春犯下的错误而接受惩罚。 林虹特别希望她能好好地爱一次,细水绵长、轰轰烈烈都可以,在她走进那“完美”的婚姻前至少要尝尝恋爱的滋味。可是……可是这个人哪怕是个渣都不能是老板啊!! 怎么办?? 两个人坐到了楼梯上,好半天,林虹轻声问,“每天的q//q,他也一个字都没提?” 安小素愣愣地盯着雪白的墙面,摇摇头。 “有一点……倒是对不上,”林虹想了想,“岳总他中文不太好,能说,能读,可是写就成问题,他怎么可能打字聊q//q呢?” 安小素忽地眼睛一亮,“对啊!我问过腰用什么输入法,他说是拼音。岳总怎么会知道拼音!” “可不么。”林虹现在也开始有了怀疑,她做资料控制跟老板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在用中文给她们做批注的时候全是手写,还都是繁体,只要一上电脑打字就吃力,“拿来照片我再看看!” 两人头碰着头仔细研究,夕阳里腰的脸型棱角特别分明,眼窝更深,鼻子更挺,而且胡子拉碴的,简直就是糙!可台上那位,拿着话筒侃侃而谈,台风都是儒雅型的,这么看来,好像两个人除了个头一样,从气质到脸型都有点不一样。 看林虹皱了眉也开始犹豫,安小素勉强松了口气,“昨天他还说刚回美国呢。肯定不是!” 两个人在楼梯间耗了这半天,外面终于人声嘈杂起来,安小素看了看腕子上的表,已经一个半小时过去,散会了。扭回头,林虹正看着她,“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鉴别了。” “什么?”安小素问。 “发信息给腰,看他怎么说。” “现在?那边晚上十点半了。” “肯定没睡。发。” 安小素想了想,点开小企鹅。 兔子:在干嘛? 安静。 两个人紧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五六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等来慢吞吞的小企鹅浮出一条留言。 t腰:在工作。 “啊??”林虹惊呼,“那,那……” 安小素看着,倒长长吁了口气,“吓死我了。腰经常熬夜加班呢。如果是岳总的话,这个时候哪有功夫回q//q。” “可是……” 林虹还没有“可是”出来,手机又闪了一下。 t腰:你呢? 兔子:我也在工作。 t腰:是吗? 安小素蹙了下眉。 兔子:当然。刚开完会。现在准备去吃午饭。 t腰:好啊。一起? “各专业回去做调整,两周后跟进,散会。” 众人正要起身,又听到一声,“工艺设计留下。” 不言而喻,这“工艺设计”指的是谁,张言边收拾文件夹边小声叮嘱安小素,“做好笔记啊,别耍脾气。” 76.第 76 章 此为防盗章 手伸到包里摸出手机, 开启,一点点警示电量闪着小企鹅在跳,打开。 t腰:还活着吗? 心口那一块一下子就涌到眼中, 手指迅速地敲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去。只是几秒的时间, 电话响了。 “喂, ”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突然拨开了闸门, 安小素“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哭过很多次, 可是记忆中像现在这样惊天动地、声情并貌地哭还是在遥远的幼儿园时代。 黑暗遮掩了一切,泪水仿佛只有带了声效才痛快。她哭得呜呜的,上气不接下气。 握着手机紧紧贴着脸颊,所有的哭声连带喘气抽泣都传过去。听筒里一个字都没有,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很平稳,很近, 近得就在心口,她越发哭得放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觉得那两个多小时一个字没说的憋屈都倒了出来,仿佛疯狂喊了一场,嗓子都哑了。从包里拽了纸巾,用力擤鼻子, 一边擤一边看一眼手机, 确定还有电。 “你还在吗?” “不在。” 她笑了, 哑哑的。 “哭好了?” “嗯。” “饿不饿?” “嗯。” “想吃什么?” 安小素抬起头, 看看橱柜,“想吃方便面。”说着就好像面前已经有热热的汤,胃都饿得疼起来,“好饿。” “你小区对面那家云南米线好像还开着,味道怎么样?” “正经云南人开的,味道很正宗。夏天卖凉面开通宵,冬天一般都要开到十二点呢。”安小素囔囔着鼻子正说着,忽然愣了,“……你怎么知道我小区对面有家云南米线?” “因为我正看着它呢。” 沉默,沉默得她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抱了膝缩成一团,嘟囔着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你楼下。” “什么时候来的?” “送了包就没走。” 心怦怦直跳,“那……我刚才回来……怎么没看到你?” “我看到你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安小素提了口气,忽然觉得眼睛疼。抱紧手机,听筒里还是只有他的呼吸,不过这一次,她这边也成了呼吸…… 他终于嘘了口气,“我也饿了,去吃米线好不好?” 额头磕在膝盖上磨蹭了一会儿,安小素咬了咬唇,“我……刚被训过。……不去。” “那好,你休息,我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话就挂了,一片寂静。手机放下来,彻底没电了,屏幕上黑漆漆的。 手机扔进包里,泪又流了下来,埋了头。这一回,一点声音都没有。抱了膝,翘翘板一样颠簸着自己,始终无法停止。狠狠抹了一把泪站起身,从橱柜拿下一包方便面,正要打开,忽然深深吸了口气,扔了手里的面转身开门奔了出去。 裙子高高地拎起,人像单车弹跳,白皙的长腿飞快地码过楼梯。 冲出楼门,正要奔下台阶,人突然定住…… 小路正对面泊着一辆黑色的路虎,车门上靠着一个高大的人,路灯下,悠闲地抱着肩,笑,那么明显。 裙子还拎在手里,露着腿,露着白色的短袜,她狼狈得像跑了几十公里,喘得厉害。 他抬步走了过来,站在台阶下,探身,近近地看着她的小花脸,“丑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放下裙子,“我,我是要去吃米线。” “我也正要去。既然碰到,不如一起?” 还能说什么?安小素难为情地点点头。 冬天的十一点,小区里连下夜班的脚步都没有了,静悄悄的,只有路灯,不远不近地一个接一个,把两个身影拉得长长的。湿冷的潮气在灯下朦朦胧胧的,安小素低着头,专心地走,不自觉地抱了双臂。 忽地肩上一沉,抬头,是他大大的运动外套,大手正在给她摆弄领子,他身上只有那件灰色的t恤。 她站下脚步,眨了眨红肿的眼睛,想推辞,可是真的好暖和,而且……反正……腰是不怕冷的…… 一路走,低头缩在衣领里,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很好闻。 米线店果然还开着,店里刚做完最后下夜班的人,冷冷清清的。不过透过玻璃窗口还能看到那口展示的大锅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闻到老汤的味道,安小素立刻咽口水。 “老板,要两个全套!” 两人坐在靠里的桌子,老板娘上了热茶壶,岳绍辉倒了一杯递在她手中,“全套?” 安小素接了茶暖着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两个硕大的汤碗端了上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大盘子,上面托着五颜六色各种配菜。 看着那一碗浓汤波澜不惊的,味道却喷香扑鼻,岳绍辉也觉饿得慌,看安小素忙着布菜,他先拿起勺子盛了勺汤送进嘴里。 “嘶!!” 一声压抑的惨叫吓了安小素一跳,才见他烫得勺子都扔了。 “哎呀!”情急之下,她拿起盘子里一片生白菜片塞到他嘴里。 凉凉的菜心贴在舌尖上,那火烧火燎的感觉才算压下去些。 看他手背遮着唇、嘶嘶直吸凉气,安小素想笑不敢笑,“这是过桥米线,那上面可是滚油啊!喏,这些菜和肉都是生的,都是要放进去烫熟的啊。” “a little heads up would be nice!”(你倒是提醒一下啊!) pose依旧端得很酷,可是含着菜片口舌不清,再磁性的声音听着也好滑稽,安小素嗤嗤笑,起身去旁边冰柜里拿了一瓶冰水给他,“冰冰就好了。” 他接了水,取出那片生叶子。安小素顾不得他了,把肉、菜依次倒进两个碗里,烫烫熟,扑噜噜地大吃起来。 岳绍辉一口一口灌着冰水,看她吃得撸胳膊挽袖、热气腾腾,额头上都冒了汗珠,小脸和细胳膊在那一大盆汤面前显得那么不协调,他笑。 “你不饿了啊?还顾得笑。快吃啊,已经不烫了。” 岳绍辉这才放下水,谨慎地挑了一筷子,在她的注视下送入口中。浓汤入味,果然是风味十足! “一边配着汤才好吃,像我这样。”安小素递了勺子给他,然后演示给他看,一手捞面,一手盛汤,搭配得好不热闹。 岳绍辉也是真饿了,学着她的样子,连汤带面地吃起来。不一会儿,两个人就都一身汗。 “明天周日,你有计划吗?”岳绍辉递了纸巾给她。 “别问我明天。” 安小素嘟囔了一句,埋头吃菜。婆婆来了,明天肯定是一早就要过去一起吃早饭,然后一整天陪着她,不管是看房子还是在家说话。老爸周一要往海上现场去,老妈没法来,第一次由她单独陪婆婆,又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安小素光想想心里就就发堵。 看她一筷子青菜拨弄半天不往嘴里放,岳绍辉问,“如果公司需要你加班,可以吗?” 安小素愣了一下,立刻抬起头,“真的吗??真的要加班??” “下周要到客户那里做hazop(危险与可操作性分析),我明天要先把图纸看一看。”他慢条斯理道,“it’s not mandatory,可以不来。”(不是硬性要求) “不不不,我可以去!”红红的兔子眼睛直放光,“我要加班!岳总!” “那么多图纸,要一整天啊。” “不回来才好呢!” “我可不付加班工资。” “不需要!!” 他笑了,“好啊,那就来。” 安小素觉得这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开心地把老板娘刚送上来的果盘捧到他面前,“谢谢岳总!”可是话音还没落,又觉得不对,蹙了眉,“可是,都这么晚了,明天我该怎么说我要加班呢?” 秦宇难道会相信离开他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她就收到了公司的召唤? 岳绍辉从果盘里捡了一片菠萝,“明天早晨给你打电话。” “那……”小眉头依然没解开,“是你给我打吗?”这有点太夸张?她安小素和岳总可是差着好几个级别呢。 “我让米娅给你打。”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岳总!!” 简直是完美啊!德国上司做出什么变态的事都绝对是合情合理、无法反驳的! 两大碗米线汤汤水水,两个人吃得饱饱的,最后安小素又要了一个冰激凌,一路走,裹着他的外套暖暖和和地吃。 来到楼门前,她脱下衣裳还给他,“我上去了。” “嗯。” 她转身上了台阶,按下安全锁,开门,回头,他还站在车前。 “你怎么还不走?” “我在想一件事,so not fair。”(实在不公平) 安小素纳闷儿,“什么事?” “你给big rob的礼遇,我为什么没有?” 安小素怔了怔,才想起见到大块头时他张开双臂,两人开心地抱了抱……看着不远处的他,安小素忽然觉得刚才的冰激凌有点烫,“我……” “那个成语,叫什么?就是给他,不给我;他有,我没有;他厚,我薄……” 噗,安小素笑,“厚此薄彼啦!” “对,就是这个。” 她低了头,他走过来,一个台阶上,一个台阶下。 反正,也是一种礼节…… 她向前探出身子,张开手臂,刚刚碰到他的肩,两只大手握了她的腰就把人托了起来。 朦朦的路灯下,他轻轻地转了一圈,她有点晕,湿冷的水汽打在酸酸的眼帘上,好清凉…… 放下来,脚落了地,人却还在他怀里,像刚才穿着那件外套,暖暖和和,淡淡古龙水的味道…… “明早等着米娅的电话。” “嗯。” “九点打,行吗?” “早点打。八点就行。” “好。” “明天加班……都有谁啊?” “我。和你。” “没有米娅?” “没有。行不行?” “……嗯。” “明天不许带沙拉来。” “那中午吃什么?” “下雨的话就去吃火锅。” “不下雨呢?” “去吃冰激凌。” 她笑了,“好。” 秦宇打着一把很大的黑伞,想把她遮住,可她一身太湿,靠近就会把他也打湿,隔开走,连手都不能牵。秦宇是北方人,直到妈妈调到了爸爸身边,他才来到南方,对这种雨湿阴冷的天气一向不喜欢。 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计程车起步价就可以到,公车也就七八站。小素一直想骑单车上班,秦宇不肯,两人妥协下来的结果就是走路。 晴天半个小时,雨天四十多分钟。这还是在她早晨雨中长跑了一个小时之后。 小素的精力一直让秦宇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甚至有些烦躁。不过,她性格很可爱,一向软软的,很听他的话,除了在同居这件事上。 决定给她退租的时候,秦宇是有私心的,他想跟她在一起,睡还在其次,就是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可小素喜欢自由,他们约会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晚上十点,原因她很坦白,她想睡觉前一个人待一会儿。 自从求婚那夜不欢而散,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提到这个问题。秦宇的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每天牵着她的手,那枚钻戒就在他俩之间,让他很满足,而且,小素虽然当时很不高兴,可是从没有提出要续租,这就意味着三周后,她一定会搬过来。 搬过来,一切,就都自然而然了。 雨又大了些,看她仰起头,雨水打下来,秦宇遮了伞,“妆要花了。” 她笑,眉型被雨水冲掉,那个疤就要露出来了。 她听话地钻进伞里,秦宇牵了她的手,“天气这么糟糕,周末的比赛恐怕要取消了。” 如今的企业不管诚心如何,表面上都很注重员工的身体健康和拓展技能的培养,经常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慢慢地从企业福利发展成了一种行业竞争文化。每年凌海市的行业联合会都会举办一些比赛,国企、私企、跨国巨头都会参加,也是宣传企业的一个机会。 这一回的比赛地点是在湖心岛的森林公园,包括迷你马拉松、单车、篮球和网球。按照e规定,第一年的新员工必须全部参加迷你马拉松,剩下的名额再由公司从报名者里选出来。 秦宇刚进公司半年,在必须参赛的名单里,而安小素虽然去年比赛的时候她已经进公司,但是因为还在试用期没有作为正式员工比赛,所以也被归入了今年的新人里。 安小素笑,“你别指望老天帮你了。筹备了这么久,下雨也会赛的。” 秦简白了她一眼,也笑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我不。我才不跟你当尾巴呢!” “好啊你!” 他刚抬起手来,还没够着人,她跳起来就跑,雨里踩得噼里啪啦的。 …… 进了公司,坐到工作台边启动电脑,安小素一边用纸巾擦着湿湿的刘海,一边看手机。 小企鹅安静如鸡。 拉黑他的时候她毅然决然,这是一种态度问题。之后对这种掩耳盗铃的弥补也觉得心慌,公司人事部有她的手机号码,虽然按照规定是要有总裁张星野和人事总监的签字才可以拿出来,可是他也是老板,只要他想,根本就不是问题。还有公司电话和即时通话lync,她的照片、她的分机号码,简直是防不胜防。 每次电话响起,安小素都好紧张,生怕看到电话机上那个名字被显示出来;lync跳动,她也哆嗦,图标弹出来,闭一下眼睛才敢看。 然而,并没有。 一切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以一样。甚至那天的大会都出现了恍惚,她到底看清楚了没有啊?会不会因为自己当时正在看腰的照片,而岳总又很帅而产生了误会? 腰并不会玩q//q,一旦丢失了,他可能以为出了问题就再也找不到。当时她把号码写在一个彩色的粘贴纸上粘在他的衣服上,肯定已经丢了…… 林虹说:不管是不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是万幸,以后千万要注意。 可怀疑一旦升起,就会像云雾一样扩大。 打开q//q黑名单,手指滑来滑去,要不要……把腰拖出来再问问? 正犹豫,电脑启动好了,打开邮件,发现有一封是米娅发来的,通知说今天她有事不进公司,已经设定了邮件转发,所有关于项目的问题交给组里的资深工程师张言,而关于feed图纸的具体问题就是转给安小素。 米娅几乎从不请假,这一不在,安小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有点紧张,一区图纸已经提交做hazop(危险和可操作性分析),二区的图纸也在她手上要做第一版ifa送审。 安小素赶紧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再抬起头已经十点半了。才觉得口渴,拿起水瓶子正在灌,张言从身边走过,拍了拍她的隔板,“小素,我去土建那边走一趟,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上去。” “上哪儿去?”安小素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开会啊。” 张言莫名地回了一句就匆匆走了,安小素忙打开邮件,刚才她开着autocad(绘图软件)根本没显示邮件提醒,原来张言一早就转来一个会议通知给她。 77.第 77 章 此为防盗章 “踏入。” “好!就这样!” 比赛开始了。 安小素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专业选手, 而且越野单车是个技术项目,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赢。可是一开场, 她就知道错了。那辆车是他的旧车,一脚踩下去感觉都不一样,眼看着他远远甩开她逆上斜坡,轻松得好像刚才的惯性滑翔一样! 这输定了啊! 岳绍辉一路骑到坡顶,听不到身后的声音, 回头, 嗯?? “安小素!” 一声喊, 穿过整个公园追着那掉头绕向终点的小家伙,逃窜得像草丛里一只飞奔的兔子! “bunny!!that’s cheating!!”(兔子!那是作弊!!) “谁先踏入亭子谁赢!!” 什么公平竞争,什么体育精神,兔子的脸反正是不要了,他再喊她也不肯停下来。绕过湖水, 回头一看, 他已经掉转车头直冲而下! 天哪天哪!那个大坡助力非常大, 转眼他就近得她心惊肉跳,千万, 千万不能输!安小素没有资格参加岳总的会,可是兔子要跟着腰啊! 终于来到亭子前,安小素跳下车, 也顾不得这七千美金的宝贝, “啪”一声扔到一边草地上, 迅速奔上台阶。可是, 这倒霉亭子,怎么这么多级?? 蹬蹬蹬,她拼命奔着,他很快就赶来,大长腿一步三个台阶追了上来。感觉到迫人的气势,安小素腿都软,刚奔到一半,腰上忽然一紧,人就悬了空。 “啊!” 一声还没叫完她就被粗壮的手臂拖到怀中,一甩就上了肩,她叫,“你这才是作弊呢!!” 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安小素直挺着腰,扶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熟悉得不行,好像每天的衣扣,一扣就扣好,连调整都不用,只是看着山下草坪上还在旋转的车轮,心里很沮丧。 一步稳稳地站在亭子上,他抬头看着她,“谁赢了?” “当然是我!”肩上的那一只被锁得牢牢的依然冲着天据理力争,“technically,我的身体先触到终点线的!”(技术上说)谁让你扛着我,我先过的线! “technically,”他一把握起她的脚腕子,“你没有‘踏入’亭子。” 脚腕子握在大手里动也动不得,感觉自己被他拗得像个受惩罚的孩子,又羞又恼,“你混蛋啊,岳绍辉!” “哈哈哈……” 他笑,大手一放,她从肩上掉下来,冲他喊,“为什么不能让我赢?” “因为我赢了,你得接受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奖牌挂到了她脖子上。安小素低头拿起来,居然是一枚荣誉学生的奖章。如果她了解得没错,这种奖章全校每年应该只有一个,不光是荣誉还有丰厚的奖学金。 奖章做得很精致,反过来,上面是年份和学校的名字,安小素问,“你的?高中时候得的?” “junior high. ”(初中) “真厉害!” 他笑笑,“that’s my shame.”(这是我的耻辱柱。) “嗯?” “我赢,是因为最好的那一个病了。” “是么?” “这是我第一次得这个奖,非常兴奋。你知道在全家庆祝的时候,我爸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he said: remember this: second choice is always there, but the second best never exists. ” (他说:记住:第二选择永远可以有,可是第二最佳根本不存在。) 看着他微笑的脸,安小素有些怔。没吭声,低了头,手指机械地抠着奖牌。 “setimes, the answer is as simple as yes or no,the status is only right or wrong. do you understand?”(有时候,答案简单得只是是或不是,状态只有对或错。懂吗?) 安静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还会让米娅开会带着我吗?” 他蹙了眉,她似乎并不想懂他的话,只是很执拗地问他同一个问题。 “会,还是不会?” “不会。” 她轻轻吁了口气,“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 …… 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天,快到市区时下起了小雨。 依旧半开着窗,细雨潲过,她抱着双臂靠着车窗,看飞驰而过的路灯看得很出神。岳绍辉扭头看了一眼,关上了窗。 回到小区时已近十一点,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就往楼门去。 “等等。” 听他叫,她又往前走了好几大步才勉强停下。 岳绍辉从车上拆下一辆单车拎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我不要。”她答得干净利落,连为什么都不问。 “不喜欢?” “我说了不要!”她忽然有脾气,“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有自己的单车!” “真的不要?”他心平气和。 “不要!” “好。” 他拎了单车转身就走,安小素咬了一下牙,飞快地跑上台阶,打开楼门,关门的一瞬间忽然跺了一下脚又回头,看他把单车认真地装在车后的架子上,随后打开车门要上车。 “为什么不能让米娅带我开会呢?我又不会碍事!” 岳绍辉转回身,看着门边人,像小狗咬了骨头死活不松口。 “我,我又没要求别的什么,升职、加薪都不用!我坐在最边上,离得远远的,不用参与,做会议记录就行!我,我只是想见见你,又没要别的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岳绍辉咬了牙,看她理直气壮地委屈。 “又不是永远这样了,只是两个月,这两个月才能开几次会啊??都不行么?”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颤,“自从回来以后,我每天都会想起现场、想起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现在好容易又有两个月,你隐瞒身份骗我,我都没有计较,现在我就这一点点要求,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呢?不算欠我一个人情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我都没告诉你,你说要去骑车,我一碗方便面没吃完就陪你去,我还不够好吗??” “big rob 说我欺负你,我只是远远地说了声喜欢你,其他的,也没做什么,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见我呢??” 怦!车门被重重摔上,力气大得那狰狞的车都震了一下。 眼看他皱着眉大步走了过来,安小素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追了一句,“就当是看在big rob的份上,行不行??” 他像俯冲下来的老鹰,两只大手捧了她的小脸,狠狠地吻在那张胡言乱语乱语的嘴巴上。 袭击猝不及防,唇被完完全全攫住,他冲进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湿湿的温暖很快就将她敏感的舌尖包裹。 他这么高,丝毫没有考虑她的角度,她被提得垫了脚尖,两只手臂完全无意识地垂在身后,像被掐着脖子拎起来的一只水鸭子,求命一样地贴着他。 口鼻中全被他的味道占领,没有那刻意的薄荷香,只有她似乎熟悉、又难以亲近的味道;嘴巴纠缠得这么紧,紧得空气都无法渗入,只能在彼此口寻找呼吸…… 她用力吸着,感觉像被热水缓缓淋下,将她整个身体浸泡,狂跳的心都被这股热浸软了,跳也跳不动…… 她迷迷糊糊的没来得及救牍自己,他的吻已经结束,留她很不矜持地独自在他唇边喘着气,听他咬牙,“you stupid little thing!” (你个小蠢东西!)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刚才……他的动作好猛,可是他的唇好温柔,为什么他咬她都没有那种讨厌的口水感?她只觉得自己的舌根酸酸的,被刺激出来好多津水。他的舌很霸道又很软,鼻子好帅蹭得她的心都痒痒的,他的眼睛始终攫着她的目光,让她想三心二意一下都不敢…… 各种感官同时冲击,又忙又乱,她根本一个都没有好好捕捉下…… 她愣愣的样子让他的眉头更紧,大手正要放开,她忽然更垫起脚尖,喃喃道,“再亲亲我。” 一秒钟,他的力量突然迸发,一把将她托起来卡在腰间,一脚挑开楼门,门怦地一声关上。 楼道里的灯很快就灭了,黑暗中她被抵在墙上,感受那来自正面的压力,很快,冰冷的墙面都有了温度。她紧紧抱着他,感受他的唇,他的味道充斥在她口中,她的颈窝,呼吸不出来,疼得轻声叫了一声…… 黑暗中,刚才的感觉被无限放大,一切都虚无,单纯的只有那滚烫的唇舌…… 好半天,随着门外沙沙的雨声,楼梯角落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是他的力量,还是她的纠缠,依旧贴得紧紧的。双手捧着他的脸,啄在他唇边,她像初吻一样,试探着轻轻舔了舔他。 他喘了口气,压在喉中的声音,很哑,“you made me the other man, you have to take it .”(你让我成了另外那个男人,你就受着。) 捂了他的嘴巴,掌心是他热热的气息,低头,唇蹭着手背,“今天开会,为什么不带我?” “因为我也不在会上。” “去哪儿了?” “取单车。空运过来,今天刚到,差点就赶不上。” “赶什么?你……知道我生日?” 小傻子总算恢复了一点智商,拨开她的手,唇又贴在一起纠缠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生日快乐啊,我的小兔子。” 她笑了,第一次觉得,过生日,真好。抿抿唇,“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嗯。” “我楼上有蛋糕,要不要吃?” 他笑了,“不能上去。上去,我吃的就不是蛋糕了。” 她轻轻咬了唇,他也咬在她唇边,“我会把你嚼碎的。god know how much i want you. ”(上帝知道我有多想要你。) 扑下//身,趴在他身上,她不再抬头。 “不早了,上去休息。” “……你累了?” “我不累。你不困啊?” “不困。……别走,行不行?” 78.第 78 章 此为防盗章  面海环湖, 凌海在与国际大都市接轨的同时依旧处处是风光。 南水阁就在湖心岛的小山上, 仿古式建筑,虽然供应的中国传统有些做秀的成分, 可是正座在临湖的山崖上, 居高临下, 地理位置极佳, 中国古老的自然幽静、含蓄的美丽,果然是招待国外友人的好去处。 迷你盘山公路转着湖光山色,刚才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很快就被安小素忘到了脑后, 想着一会儿要见到大块头, 心情又嗨起来。 big rob虽然长得异常彪悍,实际上是一个环保主义者,爱惜花花草草, 爱惜水, 爱惜地球, 几乎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可他不像其他环保人士专注于呼吁和治理,他是个战斗派, 要从源头卡住。 big rob眼中地球最大的敌人就是e这个行业, 所以他选择跟他们并肩战斗, 一旦发现有问题, 随时打死。 有他做环评,想要达标是个很艰难的事。腰和他相识在几年前的一个作业现场, 据大块头自己说, tony是他见过最像好人的坏人。 敌对双方对安全和环境的要求居然很奇特地合拍, 从那以后,常在现场相遇,不打不相识,关系越来越铁,铁到回到美国本土经常一起爬山、野营,有一段时间big rob在南非工作,还专程请腰去帮过忙。 安小素当时去的现场正是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big rob在评估之外的任务就是要记录和保持一切,当时常拉了腰一起,这也是为什么安小素一直都没弄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工作的原因之一。 车刚进入南水阁的院门,就看到了门口等候的那个庞大的身影,半身黑风衣,黑墨镜,大光头在阳光下锃明瓦亮,那种气势,根本就不是好人! 从车上跳下来,安小素欢快地叫,“big rob!!” big rob大步迎过来,看到安小素假装努力辨认了一下,立刻张开了大熊一样的双臂,大嗓门招呼着,“bunny!!” (兔子!) 安小素开心地垫起脚尖抱了抱他。 big rob摘下眼镜,上下打量,“man!you’re breathtaking!”(天哪,你太漂亮了!)又看看身后的岳绍辉,“is this our bunny ” (这还是我们的兔子吗?) 岳绍辉笑着摇头,“not quite. ”(不太是。) “哈哈……”两个大男人笑得惊天动地的。 仿佛又回到了原始的作业现场,小兔子理所应当地成了重点捧着的小公主,大块头弯起手臂挽了她亲自引路,绅士得像要参加舞会的王子。 这就是个活宝,安小素一边开心地随着他,一边回头冲着岳绍辉吐吐舌头。 三人落座在提前预订好的湖景房,是个非常雅致的六人小间,中式的古典窗棂,却是个很宽大的飘窗,上面铺了很多真丝软垫,这么可爱的座位自然是给了小兔子,两个大男人一边一个,聊着现场批文和大块头刚开的会。 安小素盘腿坐了,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抬手浇茶,给他们准备碧螺春。浇好壶,把闻香杯放在茶盘上,托到他两个面前。 大块头笨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捡了一只,“this is not for drink, is it”(这不是喝的,是?) “no, ”安小素答应,拈起闻香杯演示道,“for the scent.”(是的,是闻味道的。) 大块头正要跟着学样,忽然盯着纤纤玉指上那颗明亮的石头,一秒钟的愣神之后立刻夸张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安小素又扭头看看岳绍辉,爆发的笑声有种要破窗而出的气势,“oh,man!what a surprise!!”(天哪,好大的惊喜!!)又冲着岳绍辉嚷道,“why didn’t you tell me!!”(你怎么没告诉我啊!!) 岳绍辉很仔细地闻了闻香,放下杯子,微笑地看着大块头,没吭声。 大块头越发乐得欢,全不顾房顶要塌的风险,“i know it!! i know it!! **ing great!! i’m so happy for you guys!!”(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他妈太棒了!我太为你们高兴了!!) 这种误会简直是耸人听闻!!安小素急得像踩了电门,“no!no!no!no!no!no!” “congratutions, bunny! you finally got eaten up!!”(恭喜啊小兔子,你终于被吃掉了!) “你怎么不跟他解释啊?!”安小素急得冲岳绍辉嚷。 岳绍辉抬手斟茶,“你跟他解释好了。” “it’s not him !!”(不是他!!) “what?”(什么?)大块头脸上的笑还很热烈,“what’s that?”(你说什么?) “my fiancee is not tony!”(我未婚夫不是tony!) 大嗓门停下来,依旧余音绕梁,只是尴尬这种事是绝不会发生在big rob这种人身上,他花了十秒钟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扭头看岳绍辉,那人慢条斯理地倒茶,水声清凌凌的,喷香扑鼻。 “wait a minute.(等一下)”大块头笑看着安小素,“so you were saying after all that you did to tony, and now you’re engaged to sebody else?”(所以你是说在你对tony做了那些之后,现在订婚跟了别人?) 这一句大块头说得很和谐,可是安小素听得很惊慌,“what did i do to him?i didn’t do nothing!!”(我对他做什么了?我什么也没做!) 小兔子急了,两个大男人都笑了。 “what??”安小素急得抓心挠肺,觉得好冤枉。在现场一起玩、一起嗨,总是要赢了什么腰才会把她扛起来,平常就算他们在一起,也都是他带着她,她可从来没有主动过什么!女孩的矜持一直在的!听大块头这意思好像她欺负了他似的,心想一定是自己临走的时候朝天喊那一嗓子被他俩听到了,真该死! “yes, i did shout it out i like him, but never expected he could hear it!(是,我是喊说我喜欢他,可是从来没指望他能听见啊!)”安小素都要哭了,“so far away, and so windy!”(离得那么远,风又那么大!) 小兔子的申诉让两个男人同时愣了一下, big rob问,“when was that?”(什么时候?) “the day i was leaving.(我走的那天。)”安小素又羞又委屈,“it’s just the spur of the ment……”(就是当时一下下的感觉而已……) 看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只多不少,更似乎有些诡异,安小素追问,“that’s what you were saying, right?”(你就是说这个,是不是?) big rob大嗓门还没扯开,岳绍辉就点了头,“yeah, that’s it.”(是,就是这个。) 安小素这才松了口气,含着泪抱怨大块头,“so not fair!”(太不公平了!) “no, it’s not.”(是,不公平。)岳绍辉点头附和。 big rob笑笑,“sorry, bunny. my bad.”(对不起,兔子,我的错。) “好啦,”岳绍辉也劝道,“他大嘴巴开玩笑,别生气了。” 安小素额头的小汗珠这才落下去,抬手擦擦,“太坏了。” big rob 在岳绍辉的指点下双手捧茶,庞大的黑手党温顺得像个大抱熊,安小素涨红的脸这才算又笑了,接了茶喝了一口,起身去卫生间擦脸。 看着那婀娜的小身影离开,big rob皱了眉:“what happened?”(发生了什么?) 岳绍辉靠进椅背了,抱了肩:“bunny happened. ”(发生了兔子。) big rob:“i thought you guys kissed!”(你俩不是亲了么已经?) 岳绍辉:“she did. i didn’t. ”(她亲了,我没有。) \”what the **?\”big rob大嗓门不得不飙起:“why not??you were crazy about her! ”(为什么没亲??你不是喜欢她喜欢疯了么?) 岳绍辉咬牙:“for god sake, she’s drunk! ”(看在上帝的份上,她当时醉了啊!) big rob:“so nothing happened that night?? ”(所以,那晚什么也没发生?) 岳绍辉:“no. ”(没有。) big rob:“maybe that’s the **ing why! ”(也许这他妈就是原因!) 岳绍辉瞪了他一眼,起身喝茶。 big rob:“but she said what she said. what’s she pying?she didn’t mean it?”(但是她说了那些话。在玩什么?她不是认真的?) “she’s not pying anything. she meant it, just doesn’t remember it. ”(她什么也没玩,她是认真的,只是不记得了。) 说出来,岳绍辉自己都觉得咯牙,怎么没玩,玩的就是他! big rob:“at all?”(完全的?) 岳绍辉没吭声。完全的,一个字都不记得。她像被格式化重启,那一晚所有的缠绵与表白,一个字都不记得。第二天一早起来,看到睡在他帐篷里,惊讶、无辜、清白得像一只雪白兔子。 混蛋兔子! 在拿到那个莫名其妙的q//q号码的时候,岳绍辉又一次体会了一下被玩儿的感觉。 big rob一把拍在他肩上:“cruel! you’re so **ing screwed,man, by a bunny! ”(残忍!你他妈真是被甩惨了,被一,只,小,兔,子!) 看老朋友憋屈得无言以对,大块头笑得掏心掏肺的,岳绍辉无奈,自己也摇摇头笑了。 big rob:“now she’s getting married. ”(现在她要结婚了。) 岳绍辉:“yep. ”(是。) big rob:“you’re gonna let that happen?”(你会让这事发生?) 岳绍辉:“i’m not **ing charity!”(我他妈又不是搞慈善的!) big rob哈哈笑:“i almost believe you are a good guy in this!”(我差点就以为你要在这事里做个好人!) 岳绍辉:“should i?”(我该做个好人?) big rob:“oh, god! no!”(上帝啊!千万别!) 两个人笑,干杯,干了一盅碧螺春。 “i don’t know who that guy is, but the man bunny is into is you. she’s not fooling around, and she doesn’t know how. honestly, what she said that night almost got my tears, she meant it.”(我不知道那男的是谁,但是我知道兔子迷恋的是你。她不是在鬼混,她也不知道怎么混。实话说,她那晚的话差点赚了我的眼泪,她是认真的。) 79.第 79 章 此为防盗章 秦宇这几天过得很郁闷,妈妈方婉莹这次来是要在最后选定的小区里给他们挑选一套婚房, 这是件大事, 就连公务缠身的老爸秦有宣都为此来过凌海几次。可就是这样一件大事, 却收到了来自亲家很寡淡的反应。 确切点说,岳父钟伟良是工作太忙,选定女婿之后他唯一关心的就是把女儿平安地嫁出去,至于其他物质方面很放心秦家的安排,也算是一种亲近和信任, 而岳母安然么, 就不同了。 用方婉莹的话来说, 安然从来就不食人间烟火。据说安家是民国时期凌海的四大家族之一,后来一家人散居国外, 留在国内的只有安然父亲一枝,虽然今非昔比,文//革结束后古玩字画也都捐献给了国家, 可依然有一套花园洋房返回了安家, 如今就在安然名下, 在寸土寸金的凌海这价值可想而知。 这次安然决定不来,确实是因为钟伟良又要下现场,可方婉莹却觉得这其中有种不屑。这女人明明学的是机械, 却画得一手好画,又会弹钢琴, 一生唯重只有她的丈夫和女儿, 对别的一切冷淡之中让人莫名有一种压迫感。 更何况, 钟伟良虽然是设计院的业务骨干,毕竟也是在秦有宣的手下干活,而安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机械工程师,比起事业有成的自己差了许多,所以受到这样的礼遇,方婉莹在来之前心里就不大舒服。 谁曾想等来到凌海,又被这未过门的媳妇给晾到了一边。小素明知婆婆来了还跑去见同事,一下午连电话都不接,方婉莹非常不高兴。说此事绝不可小觑,她们家有这种传统。 安然当年就是悔了与一位高干公子的婚约,跟了钟伟良这个漫天风沙做工程的,而小姑钟伟婷未婚先孕更是不检点。母亲和父亲两边都有这种基因,要管好小素。 本来小素认错的态度还算可爱,秦宇想着第二天一起好好陪陪妈妈,能消消她的气,谁知清早还在吃早饭她就接到了德国上司米娅的电话赶去公司加班,这一走就是一整天。弄得老妈兴致全无,之前一点的郁闷越发堵成了气,直到坐上回江州的高铁,小素才打电话说下了班,她还没赶来,车就开了。 婚房并没有敲定。 不管怎样,婚还是要结。周末的不愉快就算是过去,秦宇更关心的是小素现在的状态,虽然训她的时候很乖很听话,训过之后也没有跟他赌气,可是总觉得好像比以前更温吞了,他很想好好哄哄她,亲近一下。然而,老天作对,快一周了,他特么连老婆的面都见不到! 这一周是小素那个项目的hazop(危险与可操作性分析)会议,都在业主方开。秦宇本身不懂工程,可毕竟也在这个行业,知道这种会虽然都是工艺牵头,按理也轮不到小素这种小喽罗去参加的。可自从现场回来,米娅好像特别器重她,走哪儿都带着。 每天一早米娅的车就来接她,一整天在业主方。也奇怪了,这又不是第一次开hazop 会,以前开完会就下班,这一次由岳总亲自带队,开完大会还要开自己的小会,连晚饭都一并包了,每天小素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还见啥?? 打个电话也是说不了两句她就忙,秦宇觉得自己现在像个独守空房的怨妇,这要是以后她再考出pe(专业工程师)来,还有他的好日子过吗? 好容易熬到今天周五,hazop组的人都回到了公司。看着邮箱里一堆单子,秦宇一个都不想做,眼睛盯着日历:十一月十六号。 今天是小素二十三岁的生日,蛋糕和餐厅他早已订好,这是成为老婆之前她的最后一个生日,二人世界的烛光晚餐要好好浪漫一番。礼物么,是一块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手表。小素去现场带回了一块老旧的ega,又大又难看,要给她换下来。 “秦宇,” 秦宇正一个人琢磨,部门主管走过来,“把你手头的工作放一放,楼下epcr人手不够,调你过去帮忙。” “嗯?” 看着主管难得微笑和蔼的模样,秦宇愣了一下,“哦,好,什么时候去?”嘴里应着,脑子里稀里糊涂的。 “把工作移交给吴磊,午饭后就过去。” 主管走了,调动就这么简单。 “恭喜你啊,兄弟。”秦宇还在发懵,吴磊已经凑过来搂了他的肩, “不错啊,半年就这么受领导器重。” epcr是公司重金开发的工程、采购、施工管理追踪系统,先不说参与这个项目会对未来跳槽、事业发展有多大的帮助,就算一直留在e也是一张王牌,项目大小不一,油水也不一,工程师都要竞争,可他们做系统的,哪个离得了?这基本就是一张金饭卡了。 当初他和吴磊挤都挤不进去,此刻机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恭喜鬼啊!”秦宇虽然一脸笑已经遮掩不住,可口中还是有些懊恼,“epcr每天都在加班,一加就到凌晨了!” “也就这几天调试,挺挺就过去了。” “可今天是小素的生日啊!” 不过,也真是邪了门了,一桩接着一桩,都是必须的巧合,怎么就是见不到老婆?? …… 这一周,安小素很忙,很累,可是很开心! 第一次面对业主参加hazop会议,本来应该很紧张的,可是周日加班tony已经把重点问题先跟她过了一遍。一整天两个人在图纸里,把整个工艺分隔成的节点一个一个地过,关键指数定义细分出许多项,涵盖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这是安小素在学校的时候没有见过的。 工艺牵头,要面对现场施工操作和维护的提问,很多东西图纸上画得清楚,一旦被抛过几个具体情形的问题,就会出现自己都迷糊的情况。 这是tony重点给她讲的,首先要对自己设计的工艺每一个节点都非常清楚,要看到问题的实际,而不是被施工操作的气势先吓到,被他们牵着走,因为他们的问题大多都是零碎和散乱的。可是,这些零碎问题往往就是危险与可行性最实际的检验,有的时候一个小的瑕疵会导致整个工艺设计的作废,这个时候,不要因为难堪或者骄傲死守技术性的推算,不但要敢于、更要积极地承认。 安小素觉得跟他一起,比跟着老师上课还要有效。这么近距离地与有实战经验的人在一起,她完全可以不吃不喝。然而,腰不能不吃不喝,带着她出去吃了火锅,还吃了冰激凌,最后带回好多零食来,坐在图纸里吃。 正式开会前,tony提前跟米娅说好,让她坐在他身边学习记录。一周的会议,安小素感觉自己赶了一场大考,汗都往下滴,可是他在身边,一切都仿佛那么轻松,一边开会,一边指点她记录,她就什么都不怕。 午饭大家一起吃,晚饭大家也一起吃,有那么一小会儿,安小素希望会就这么永远开下去好了…… 今天回到公司,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今天是她的生日,可是她谁也没跟谁说,……没跟腰说。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坐的是他的车,就他们两个,聊了好多会上的问题,她有好多机会可以说,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没说。 秦宇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的生日他会请吴磊他们一起热闹,可她的生日,他喜欢就他们两个分享浪漫。对于这样的霸道他直言不讳地说:他要她在生命最特殊的这一天只属于他。 以前对于这个,安小素没什么问题,属于他就属于他好了,反正特殊的是二十三年前的那一天,现在这一天就是很普通的一天。可是今年……她突然觉得好像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吃午饭的时候,秦宇来了,约她一起到餐厅吃饭。 安小素还沉浸在会议的劳累和亢奋中,叽叽喳喳地说她学到很多以前在学校没听过的东西,可惜的是话题技术性太强,秦宇一点兴趣都没有,偶尔答应一声,安小素觉得自己嘴巴好碎。 买了吃的坐下,秦宇才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没有让她选想先听哪个,而是迫不及待地把调动的事告诉了她,这意味着加薪,也意味着工作前途的保证,刚进e半年就争取到这样的机会,秦宇很得意。安小素也为他高兴,毕竟编程不是他的强项,能进入这个项目组确实难得,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高兴了一会儿他才提到那个坏消息:他要立刻过去,不能陪她过生日了,不过周末一定补,要在更豪华的地方补! 安小素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出现短暂的空白,突然心开始跳,怦怦的,他再说什么前途、什么机会,她都没听到…… 一下午,心不在焉,hazop之后要做的工作有很多,图纸都要重新修改送审,可是安小素的眼睛却时不时在手机、邮件、lync对话框上来回地瞟,每次查看都很紧张,这种紧张有种莫名的愉快。 可是……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下班,一切都很安静,她的心跳已经越跳越没力气了。 “素,” 就在这时,米娅抱着一个硕大的文件夹出现在面前,安小素腾地起了身,这形象太熟悉了!“是去岳总办公室开会吗?” “是。” “好,我这就来!”安小素立刻收拾笔记。 “这个会你不用参加。” “嗯?为什么?”脱口而出,完全忘了自己喽啰的级别,与岳总开会跟她有半毛钱关系?还追问,“不是hazop的后期会吗?” “是。” “岳总说我不用参加吗?” “你可以下班了,会议记录明天做就好了。” 米娅难得大度地说了一句“明天做”就走了,根本就没有理会她那个蠢问题。 看米娅进了电梯,安小素重重地坐进椅子里,这才觉得这一周好累,她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嗯。不过是很小的一圈,热了一下身而已。” “真不嫌累。” 今天是企业运动会,七点要在公司集合一起坐大巴往岛上去。早晨五点半秦宇睡得正香就被安小素通通地砸开了门。 “这两天被你拉练得我浑身酸疼。” “没事的,跑起来就不觉得了。” “就不该练。” “不练会受伤的。”安小素抬手给他捏捏胳膊,“没事哈,熬一下就好了。” “熬一下?那可是五公里啊!”秦宇最讨厌的就是跑步,觉得这种运动既没有趣味性又没有观赏性,简直就是浪费生命!“e真是有病,谁爱参加参加呗,干嘛新员工必须参加。” 从接到通知那天起秦宇就一直抱怨,安小素虽然听着烦,可也是有点遗憾,迷你马拉松和单车基本是同时开赛,这样她就不能参加单车赛,不过这个时候她可不能火上浇油,像哄宝宝一样把牛奶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哪有五公里,4.2公里。我跟你一起,今天天气这么好,岛上风景更好,咱们就当郊游了好不好?不跑最后就行了。没准儿还能走一会儿呢,去年不就有人是溜达回来的嘛。” 秦宇这才心里舒服点,握了她的手,摸摸戒指,“好,听老婆的。” …… 大厦门前的双层豪华大巴上挂了e的蓝色标志,差十分七点,要去参赛的员工和啦啦队已经陆续都上了车。安小素和秦宇到的时候大巴上已经快坐满了,一上车,就听到林虹叫,“小素!这边!” 一看林虹身边空着的一个座位,秦宇只好松了安小素的手,识趣地往上层去找位子。 80.第 80 章 此为防盗章  一局四分, 一开场,e的那位男选手接发球拿下第一个15分后就把控了全局。个子高,腿也长,场上运动被他把握得如此轻松, 拍子挥起来,调得对方前扑后仰,大汗淋漓,几乎是一面倒的4:0, 一连串地拿下了五局。 对方被打得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看台上的人从最开始的欢呼很快就平静下来, 如此没有悬念的比赛挨的不过是时间, 除了e的人像打了鸡血,别的公司已经陆陆续续开始退场。 就在大家无聊等结果的时候,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他像是累了,让出了前半场,一直在他身边无所事事的女孩开始成了主攻手。 球一个一个地打过来,她应付得手忙脚乱。对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几次配合,迅速拿下两局。看台上立刻激动起来, 弱势逆转、打脸翻盘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 呼喊加油声越来越激动。 可面对这样热烈的群情振奋, 场上的裁判却是一脸面瘫, 堵了一心口的一言难尽。只有他离得最近, 听得最清楚,e这两个人,男的不紧不慢地接拍,轻松地调动着对面给女孩喂球,一边指点,“侧身,走交叉步,注意膝盖的力量。”打烂了的球也是,“good job!keep going.” (打得好,继续) 这特么哪是比赛啊,他是在哄她玩球! 好在女孩很有运动天赋,连续被灌了两个4:1后,开始渐入佳境。跑跳能力强,对球的方位把握非常敏感,更让裁判有些侧目的是,两个人的配合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女孩虽然玩得很嗨,可显然还没有到把控局势的时候,她自己意识不到,满场跑,那男人就在旁边给她补漏,错乱中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第四局就打到了平局,最后对方接发球占先,险胜。 进入这一局e拿下就胜出,如果对方拿下,就要再比一局。 30:40,扣杀球后,落后的e又扳回到平局。 下一分就是冠军点,情势危急,对方豁出去了,对准的目标就是满场跑的女孩。终于,机会来了,她一个球没救好,轻飘飘地过了网,对方男选手抓住时机狠狠地扣了过来。 速度快,几乎是照着她的身体直打过来。太近,她根本没法起拍,0.1秒的犹豫,扑通一声整个人匍匐在地上。一刹那,旁边男人的拍子已经挥过来,交错之间,短短一英寸的距离与她的身体擦过,看台上一片惊呼! 那拍子带着风,救起球越过网去,漂亮的抛物线远远地飞向界边,对方不停地后退赶不及,几乎与球一起摔落。 人们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力只是手腕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一旦有偏差,那趴在地上的女孩还不得给拍扁啊?拍子挥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保留! 撞大运也好,配合也罢,这个冠军点的产生简直是完美到爆炸! “yes!!yes!!”安小素趴在地上像只张开四蹄的小青蛙,拼命捶地大叫! 低头看着,岳绍辉笑,俯身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这动作太熟悉,她开心得几乎想也没想就要撑着他的胳膊跳起来,像曾经很多次一样跳上他的肩头,被他扛着转起来,这是他们庆祝胜利的标准姿势。 只是拉近的一瞬间,那只强有力的大手忽然放开。 不防备,她趔趄了一步。 抬头,看着他微笑的眼睛,她有些难为情,汗津津的小脸上笑都挂不住。 “好玩儿么?”他低头问。 手放开,人却没有离开,声音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刚才一点点的尴尬驱散,她又笑了,“嗯!” …… 两个第一、一个第二,不用算e也肯定是总冠军了。看台上e的员工们嗨得嗓子都哑了,冲下来,围在运动员休息处。 “岳总太厉害了!”吴磊嚷嚷,“最后那一拍简直绝了!就算没到界边,那人的脚步也早乱了,追上也得一屁股坐那儿!” 安小素笑,说得他好像很在行,可马屁在这个时候显得这么得体,因为大家都在吵吵。 “岳总是专业的呀!” “就是么,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比什么啊!” 看张星野在人群外头笑,就知道他已经在看台上做了“科普”。岳绍辉斜了他一眼,冲大家笑笑,俯身捡起地上的运动包。 “他们体力也不行!”林虹哑着嗓子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后来那女生都跑不动了,哪像咱们小素,跑得又快又机灵!” “是啊,” 秦宇早就将人热热地抱在怀里,这一会儿越发扭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小素真是太棒了!” “哎哟!”吴磊立刻嘲他,“夸老婆夸得真肉麻!” 小情侣如此秀恩爱,大家都跟着起哄。安小素的脸本来就红扑扑的,这一会儿抬手摸摸被亲的地方,越发红了。 “好了。”直到岳总开口,人群的嘈杂声这才压下些,“你们都先到外面上车。”岳绍辉说着看向张星野,“你车给我。我们换了衣服然后到。” 张星野把车钥匙扔了过来,“用不用留下司机?” “不用。”岳绍辉背了包,回头对正大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女孩说,“走。” 安小素挣开秦宇,“我换衣服去。” 秦宇这才明白岳总说的“我们”是指他和小素,愣了一下,才见她还穿着短裙,“哦,好,去。”放了手又忙问,“我在哪儿等你?” “你跟大车走。” 岳绍辉回了一句,转身离开,安小素跟了他身后。秦宇没敢再追上去,毕竟这是公司活动,得听老板指挥。 …… 背过人群往场馆里去,嘈杂声终于落在身后。 安小素专心地走着,他步子大,她不得不跑跑跳跳地跟着,空荡荡的走廊里运动鞋踩得咯吱咯吱响,偶尔瞥他一眼,好像也没什么表情。 来到更衣室外,安小素正要往里去,被他拦了,从包里拿出个袋子递给她,“洗个澡,换换衣服。” “还要洗澡啊?回去再……” 他一皱眉,安小素赶紧抿了唇,抬手蹭蹭额头汗湿的头发,“哦,好。” 湖心岛的网球馆紧邻一个行业协会的会所,设施条件很好,都是单间的更衣室和淋浴。迅速地洗了个澡,安小素打开他给的袋子一看,是条连衣长裙,跟那套网球裙是一个系列的,不过颜色是浅灰色,还带了帽子。 拆了标签,安小素一边穿一边想可能是当时一起买的,可是就这么一下下,很快回去就可以洗澡换衣服了,干嘛还要买新的,真不嫌费事。想起刚才他那嫌弃的表情,好像她有多脏似的。 不满意地撇撇嘴。 穿好了往镜子前一站,左右扭扭,运动式的包臀裙,每次在店里看到都跃跃欲试,又觉得没场合穿,今天终于上身了。从来没穿过这么“妖艳”的裙子,瘦瘦的,居然还有曲线,原来自己也是翘翘的嘛,嘻嘻。 吹风机略略吹了一下头发,安小素没再扎马尾,只把刘海儿用小卡子别了一下。出了门,见不远处的窗边岳绍辉正在讲电话。 他倒是有备而来,换的都是自己的衣服,灰色的t恤搭配运动外套,敞着怀,安小素歪了头,端详着。刚出浴的男人都很漂亮啊,好像突然进化了一样。袖子撸起露出小半节胳膊,手腕处有个不算太明显的印子,看形状正是那块ega留下的痕迹。 安小素摸摸自己袖子里的那块表,往里头藏了藏。 他讲着电话忽然转回身,安小素正纳闷儿,他走过来,电话开到了免提上,话筒里立刻穿来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像一口铜钟砸得震响,铿锵有力,肺活量十足。 一听这带着嘟噜卷舌音的英文,安小素立刻提了口气,开心得要跳起来,正要叫,岳绍辉唇型轻轻嘘了一声,她赶忙捂了嘴巴,强忍着笑。 “ok, see you in 30.” (好,三十分钟后见。) 岳绍辉挂了电话,安小素终于叫出来,“是big rob!居然是big rob!他来中国了??”(大块头rob) “嗯,两天前来开亚太环境研究会,今天才有时间见面,中午一起吃饭。你来吗?” 安小素想也没想,“当然来!” big rob虽然也是北美来的,其实是个大块头的战斗民族,身材极彪悍,大光头,一副俄罗斯黑手党的模样。兔子这个绰号就是他给取的,理由么,就是她太像兔子了。那两个半月,常一起工作,野营那一次也是跟腰和他一起去的,实在没有想到还会再见的人,当然要去了! “在哪里见面?”安小素问。 “山上。南水阁。” “啊?糊弄老外的地方?” “第一次来,就是找糊弄来的。” “哈哈,”安小素笑,“你就是欺负他!” 两人一起往外走,岳绍辉给张星野打电话说公司聚餐他不参加了。安小素跟在身边,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才发了条信息出去。 车开出来,岛上空气很好,开了窗,清冷的小风扑面,吹得头发飘飘的,安小素很惬意地赏着过路风景,偶尔回一下头,他像装了雷达,也转过头,每次都撞个正着。唇角边带着一丝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还有点温柔的样子。 “what? ”(怎么了?) “nothing. ”(没事。) 安小素抿嘴笑笑,扭头继续看窗外,感觉天气好好。 忽然,手机响了,低头,是秦宇。 “小素,你在哪儿?” “不是跟你说有事要去学校么?”安小素小声嘟囔着,“你吃,别等我了。” “我也不能聚餐了,我妈来了。” “啊?我妈也来了?” “没有。安阿姨有事没来。我和妈在家等你,你赶紧过来。” “我,我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秦宇不耐烦地啧了下嘴,“都毕业了,你总往学校跑什么?” “单车赛的事……” “你就是一天没事找事!” 安小素抿了唇,沉默了十几秒后,那边又有了声音,“行了,完事赶紧回家,别让我妈等太久。” “哦,好。” 挂了电话,安小素抬起头,看着前方弯弯曲曲的路,窗外的风吹得头发乱乱地扑在脸上。 刚才的电话是秦宇在外面打的,很嘈杂,声音很大,这一会儿,车里都安静下来。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安小素轻轻嘘了口气,眼睛的余光看到他扭头,瞥了她一眼,笑了。 “你笑什么?” “you little silly head. ” (你个小傻子。) 晴天半个小时,雨天四十多分钟。这还是在她早晨雨中长跑了一个小时之后。 小素的精力一直让秦宇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甚至有些烦躁。不过,她性格很可爱,一向软软的,很听他的话,除了在同居这件事上。 81.第 81 章 午后的阳光把老旧的绿铁皮信箱照得很亮, 安小素站在旁边低着头, 安静得像旁边那棵没有风的树。 手里是一个精致的信封,封面角上是那个业内几乎人人都认得的橘色标志, 骄傲地刺眼。 远油集团的录取通知书。 她花了很多功夫来准备考试,如果说e是以考试严苛闻名, 那作为大业主方的远油集团就连考试资格都很难拿到,如果不是老爸,她没有这个机会,也正因为这样,笔试成绩合格的时候,她一点感觉都没有。面试的前一天晚上,睡不着,和他说话,说了好多, 亢奋得不知所由。 面试的问题比米娅问的要简单得多,可是面试官那种特权式的优越感, 是e的企业文化里最令人反感的, 安小素理所应当地排斥着。 可是, 通知到底还是来了。 这意味着,她真的要离开e了…… 一年多以前, 收到那个带着漂亮蓝色logo的信封, 她高兴得跳了起来, 骑着单车一路跑到了湖边。那种兴奋的心情久远得像小时候的年夜饭, 只记得好, 却再也体会不到滋味…… 刚知道他是岳总的时候,她好担心丢工作,心里不停地祈祷认错,希望抱紧e而不是他;现在,他走了,e也没有了…… 转身往家走,春天的阳光暖暖的,安小素低着头,不想让光亮照进眼里。转上门前的石砖小路,正要上台阶才发现门前站着一个人,安小素抬起头。 是秦宇。 “等你真不容易。”他走下来,微笑地看着她,“去哪儿了?” 秦宇很白,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白?白得反光。安小素蹙了下眉,“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一个人闷?咱们说说话。” “我不想说话。” 绕开他走上台阶,又被他拦在面前,声音很柔软,“一个人闷着会更难过。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总想着,有时候要学会原谅自己。” 噗,安小素忍不住笑了一下,懒得再搭话,拨拉开他往门边去,钥匙刚插/进去,见他跟过来,她抬起头,“我还有事,你回去。” “我不会打搅你的,陪你一会儿。” 安小素耐了性子,“我很烦,你走好不好?” 他终于关切地皱了眉,“这么久了就不能振作点吗?以前大大咧咧无所谓的精神都哪儿去了?遇到一个坏人就否定全世界,这不是钻牛角尖、自己折磨自己吗?” “你说谁是坏人??” 她突然提了声音,目光都凛凛地清晰起来。秦宇咬了下牙,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很大度地说,“好了,我们不提这个。错在过去,不需要影响我们以后的生活。” “秦宇!你是不是有病啊?!”安小素烦躁的心忽然发作,“谁跟你‘我们’??谁跟你‘生活’??” “是,我是有病。不管曾经怎样告诫你、保护你,出了事,依然觉得是我的责任,而我,绝不会再让同样的错误出现。你现在的痛苦我都能理解,我可以帮你,我们从普通朋友做起。好不好?” “你滚蛋!两年,被你的‘责任’和‘保护’逼得我都快要疯了!” 秦宇一把握了她的手,冷静得一点表情都没有,“钟叔叔说的对,你是不懂事,被宠坏了。我不介意等,更不介意继续宠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的一时放/荡毁掉我们的一切。” “放开!!”安小素想挣挣不脱,掰也掰不开,气得发抖,“你再敢靠近我一步,我对天发誓,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让岳绍辉再打我?”他笑,“他现在是你的姑/父,再出手,就是乱/伦,到时候小离是叫你还是叫你小姑‘妈妈’?” “你混蛋!!” 安小素抬起另一只手狠狠一巴掌甩上去,却被他一把攥住,两手一用力,将她拖在眼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真是不懂得爱,被他玩弄还执迷不悟。你知道吗?爱,可以包容一切,可以为你死,也可以与你,同归于尽。” 暖暖的阳光下,安小素觉得浑身冰凉…… “秦宇!!” 一声乍响,安静的排屋前两人一怔,扭头。钟伟良,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出现在楼梯下的灌木边,高大的身材投下的影子都那么威严。 秦宇赶忙叫,“钟叔叔!” “放开!” 钟伟良大步走上来,秦宇愣了一下,这才反应,松了手,“钟叔叔,我来陪小素……” “走!以后不要再来了。” “钟叔叔!我……”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第一次看到钟伟良这么严厉,秦宇不敢再顶嘴,看了眼安小素,转身匆匆离开。 阳光的屋檐下,父女两个面对面,从来没觉得女儿像今天这么瘦小,抱着肩,瑟瑟的,像小时候在幼儿园受了委屈,一个人扛着,没有爸爸可以保护。钟伟良心疼地伸手去握她的肩,她立刻往后一撤。 她抬起头,小脸煞白,“爸……我知道您很讨厌tony,恨他,恨不得打死他。可是,您不是跟妈妈商量好,要等小离和他熟悉以后、等有了最后的决定才会慢慢公开这件事吗?您为什么这么快就把一切都告诉秦家?是想分担你的愤怒和痛苦,还是要跟您的老友说:你们的小宇是对的,都是我女儿的错??” “孩子……” 她抬手抹了下眼睛,“爸,我知道我让您失望了,成了您的耻辱,可是,我也告诉您,您想要的小宇,我给您得不到!再逼我,你们会永远失去我!” 女儿用力推开进了房中,钟伟良独自站在台阶上看着已经空荡荡的石砖小路,皱了眉…… 怎么回事?那件事他根本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一个字,秦宇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而且,……同归于尽?? …… 两天后。 老爸下现场了,指定他陪同。 听到这个消息地时候,安小素悄悄地发了个吐舌头的小表情给他。他笑,发了个抱抱过来。 他在现场的专业魅力是没人能比的,老爸一定会非常惊喜地发现这一点。虽然指望对他改观是绝对不可能的,可安小素知道,老爸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到了现场更是只认事实、不认人。 安小素没有看到过二次勘探报告,但她坚信e的数据更准确,老爸这次去一定支持他的方案通过。那就好了,他会很高兴。很久没有听到他惊天动地笑声了,很寂寞…… 他们去现场要走大概一周的时间,小离被妈妈接回来住。安小素本来是很想老弟的,可是老弟现在是个有家的人了,立刻很渣地忘了曾经要跟姐姐天长地久的誓言。 每天吃晚饭要拍下来给爸爸看,做好作业要发给他检查,好像家里只有他爸一个人认字;洗好澡要跟爸爸视频说话,因为今天学校里发生了好多事,而且,合唱团里他又学了新歌。 安小素把门关上,打开音乐。她才不要听…… 老木头房子,隔音效果特别差,趴在床上,小离嫩嫩的小声儿还是会钻进来,钻得她耳朵都酸酸的。握着手机看小企鹅发呆,实在忍不住,手指点了几下。 兔子:。。。 腰:? 安小素把手机扣下,蒙了头。很快,隔壁房间的小家伙安静下来了。安小素悄悄地在被子里再打开手机,有错过的视频邀请。 兔子:干嘛? 腰:让我看看。 兔子:忙着呢。 腰:无聊得都吐泡泡了。 她抱着手机,嗤嗤笑。 兔子:小离每天嘴巴不停,很想你。 腰:你呢? 兔子:不想。 腰:good for you.(好啊。) 看着屏幕,忽然心酸,唇抿得瘪瘪的…… 腰:可我想你。 兔子:说了你不许这么说的! 腰:这个能改改么? 兔子:不能! 腰:好。 这个过程真的好艰难,她不能承受他说想她,否则,她会更加倍地想他,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道多久才能真的离开他…… 腰:晚饭吃了些什么? 兔子:小离不是发照片给你了么? 腰:你吃了些什么? 兔子:粥。 腰:又瘦了? 秦宇那天来过后,她就吃不下东西,跟老爸也不说话。几天过去,镜子里,真的很难看。 腰:再瘦就抱不住了。 兔子:那就别抱,谁要你抱! 沉默。屏幕的灯都灭了…… 兔子:什么时候回来? 腰:周五,到江州估计要凌晨了。 兔子:……哦。 腰:宝贝, 兔子:别这么叫我! 腰:你什么时候去凌海开会? 兔子:下周。 腰:我能过去吗? 兔子:凌海又不是我的。 腰:那偶尔碰到,可以吗? 兔子:……嗯。 又是沉默。屏幕暗暗的。 兔子:在干嘛!怎么不说话? 腰:想说的,你不让我说。 她一把打开被子,心要疼死了,大口大口的吸气,tony!tony!tony…… …… 入夜,下起了雨,明明是春天,该是细雨绵绵才是,倒有了夏天的雷声。 刚炸了一下,安小素就腾地翻身起来,还没下床,门就开了,小家伙迅速地蹿上来钻进她的被子里。 看枕头上一张带笑的小脸,安小素笑笑,这才又躺下来,听到走廊的脚步声赶紧说,“妈,您不用起来了,在我这儿呢。” “好,快睡。” “嗯嗯。” 转身搂了小离,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姐姐,姐姐,” 正迷迷糊糊,听小家伙小声叫,安小素不睁眼,抬手拍着他,“不怕,一会儿就不打雷了。” “不是的……我想问你件事。” “嗯,” “你说,我爸会结婚吗?” “……不知道。” “我觉得会。”小家伙的声音若有所思,“应该会的,以后会是一家三口的。” 安小素睁开眼睛,“你想你爸爸妈妈在一起?” “才不是!”小离立刻否定,“我妈……虽然很漂亮,可是太不暖和了,我爸要娶我妈那样的人,肯定不会幸福的。” “好了,大人的事,你这小东西跟着瞎操什么心!” “这怎么叫瞎操心?我爸那么好的男人,当然要选个好女人来结婚了。他现在的女朋友看起来不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喜欢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爸现在的女朋友虽然比我妈是强点,可是又好像太热情了……” 外面一声雷,打得安小素的声音都炸,“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的??” 夜灯里,小离亮亮的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她,“姐,我爸一把年纪了,又那么帅,怎么会没女朋友呢?” 安小素腾地坐起身打开台灯,一把把小东西拖起来,“钟小离!你是在说梦话呢还是真的??” “真的啊,我见过那个阿姨好几次了。每次她都是开车从凌海来,带好多礼物给我。她一来,我爸就会带我们去外面吃饭,他们两个聊天,可开心了,等我去上学,他们就去约会。” “那个女人是不是特别漂亮?叫vivian??” “咦?你怎么知道?”小离惊讶,“是很漂亮,不过她的名字好怪,她不让我叫她阿姨,让叫名字,我叫不好,我爸叫的就特别好听。” 安小素只觉得心吊在空空的身体里,前后无着,疼都握不住…… “我爸临去现场前,晚上他们聊了好久,我爸笑啊,动静儿可大了。等我爸从现场回来,他们就要一起回美国参加我小姑姑的婚礼,机票都买好了。那个阿姨说下周在凌海等我爸。” 82.第 82 章 此为防盗章 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 计程车起步价就可以到, 公车也就七八站。小素一直想骑单车上班,秦宇不肯, 两人妥协下来的结果就是走路。 晴天半个小时,雨天四十多分钟。这还是在她早晨雨中长跑了一个小时之后。 小素的精力一直让秦宇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甚至有些烦躁。不过,她性格很可爱,一向软软的,很听他的话,除了在同居这件事上。 决定给她退租的时候,秦宇是有私心的,他想跟她在一起,睡还在其次,就是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可小素喜欢自由, 他们约会的时间从来没有超过晚上十点,原因她很坦白, 她想睡觉前一个人待一会儿。 自从求婚那夜不欢而散, 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提到这个问题。秦宇的心却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 每天牵着她的手,那枚钻戒就在他俩之间, 让他很满足, 而且, 小素虽然当时很不高兴, 可是从没有提出要续租, 这就意味着三周后,她一定会搬过来。 搬过来,一切,就都自然而然了。 雨又大了些,看她仰起头,雨水打下来,秦宇遮了伞,“妆要花了。” 她笑,眉型被雨水冲掉,那个疤就要露出来了。 她听话地钻进伞里,秦宇牵了她的手,“天气这么糟糕,周末的比赛恐怕要取消了。” 如今的企业不管诚心如何,表面上都很注重员工的身体健康和拓展技能的培养,经常组织各种各样的活动,慢慢地从企业福利发展成了一种行业竞争文化。每年凌海市的行业联合会都会举办一些比赛,国企、私企、跨国巨头都会参加,也是宣传企业的一个机会。 这一回的比赛地点是在湖心岛的森林公园,包括迷你马拉松、单车、篮球和网球。按照e规定,第一年的新员工必须全部参加迷你马拉松,剩下的名额再由公司从报名者里选出来。 秦宇刚进公司半年,在必须参赛的名单里,而安小素虽然去年比赛的时候她已经进公司,但是因为还在试用期没有作为正式员工比赛,所以也被归入了今年的新人里。 安小素笑,“你别指望老天帮你了。筹备了这么久,下雨也会赛的。” 秦简白了她一眼,也笑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 “我不。我才不跟你当尾巴呢!” “好啊你!” 他刚抬起手来,还没够着人,她跳起来就跑,雨里踩得噼里啪啦的。 …… 进了公司,坐到工作台边启动电脑,安小素一边用纸巾擦着湿湿的刘海,一边看手机。 小企鹅安静如鸡。 拉黑他的时候她毅然决然,这是一种态度问题。之后对这种掩耳盗铃的弥补也觉得心慌,公司人事部有她的手机号码,虽然按照规定是要有总裁张星野和人事总监的签字才可以拿出来,可是他也是老板,只要他想,根本就不是问题。还有公司电话和即时通话lync,她的照片、她的分机号码,简直是防不胜防。 每次电话响起,安小素都好紧张,生怕看到电话机上那个名字被显示出来;lync跳动,她也哆嗦,图标弹出来,闭一下眼睛才敢看。 然而,并没有。 一切都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以一样。甚至那天的大会都出现了恍惚,她到底看清楚了没有啊?会不会因为自己当时正在看腰的照片,而岳总又很帅而产生了误会? 腰并不会玩q//q,一旦丢失了,他可能以为出了问题就再也找不到。当时她把号码写在一个彩色的粘贴纸上粘在他的衣服上,肯定已经丢了…… 林虹说:不管是不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是万幸,以后千万要注意。 可怀疑一旦升起,就会像云雾一样扩大。 打开q//q黑名单,手指滑来滑去,要不要……把腰拖出来再问问? 正犹豫,电脑启动好了,打开邮件,发现有一封是米娅发来的,通知说今天她有事不进公司,已经设定了邮件转发,所有关于项目的问题交给组里的资深工程师张言,而关于feed图纸的具体问题就是转给安小素。 米娅几乎从不请假,这一不在,安小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有点紧张,一区图纸已经提交做hazop(危险和可操作性分析),二区的图纸也在她手上要做第一版ifa送审。 安小素赶紧放下手机,开始工作。 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再抬起头已经十点半了。才觉得口渴,拿起水瓶子正在灌,张言从身边走过,拍了拍她的隔板,“小素,我去土建那边走一趟,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上去。” “上哪儿去?”安小素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开会啊。” 张言莫名地回了一句就匆匆走了,安小素忙打开邮件,刚才她开着autocad(绘图软件)根本没显示邮件提醒,原来张言一早就转来一个会议通知给她。 是项目的进度更新会议,看着会议地点,安小素眼睛发直,心通通地跳了起来。 岳总办公室。 倒霉催的,feed阶段上项目的人少,只针对这一个项目的会议根本就不需要大会议室,那岂不是……会离得很近? 怎么办…… 在现场的时候每次吃饭,不管有多少人,腰都会端着盘子径直走到她身边。跟别桌的聊天,大嗓门们笑得惊天动地的,也从来不离开她。脸皮他是肯定没有的,要是今天当着公司人的面…… 安小素低了头,现在逃跑来不来得及?跑了这一次,下一次怎么办…… 心如死灰。 会议时间是十一点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安小素挣扎着放了水瓶子翻找图纸,一不小心一拽,水瓶子反倒,扑了一身。 两手握着湿湿的裙角,咬了咬牙:活该。 差五分十一点,跟张言一起进了电梯,一路往上,碰到一样要去开会的同事。安小素缩在角落里听大家说话,没有一句闲话,说的都是前期土建处理中几个棘手的问题。客户还没有把详图的合同正式签给e,虽然出意外的可能性不大,但也并不是煮熟的鸭子。 一旦签下来,这个项目一期至少要做三年。足够养活e空转几年。 当然大家这么重视,最主要的还是眼前的会,因为:岳总眼睛特别毒,嘴巴特别刁,一针就见血,从不给任何人留面子。 e有一句话:活过feed,不一定能活到详图。 不到详图非好汉。 二十八楼是管理层,南边正中并排两个双开门的大房间就是两位老板的办公室。 助理方茵打开了其中一间的门,安小素跟在张言身后,不抬头地往会议桌去。 大家坐好,办公桌后的人这才起身,手里笔和纸一概没有,只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桌边落座。 椭圆十人会议桌,安小素坐到最这边的末尾,身子稍稍往后一缩,旁边的同事就可以遮住她,至少不用面对桌子顶端的环视。 会议开始,行业特殊,不管是什么会都要先谈论安全问题,例会时都有人提前准备,非例会就得随机选。 “谁来?”低沉磁性的声音肺活量十足,在这硕大的办公室里传过来,特别近。安小素越发低了头…… 都是坐办公室的,刚才光顾了想自己的专业也忘了还有安全问题,一时谁也想不出,正尴尬,张言开口,“小素刚从现场回来,小素来。” 七八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看过来,毫无防备之下,安小素惊得僵直,像一只竖着耳朵被定格的兔子。 避无可避,终于接到他的目光,第一次四目相对,安小素觉得心已经跳了出来,怦怦的,就在桌上。 他很礼貌地一笑,“好啊。” 像不认识一样。安小素的目光收不回,僵在他脸上。 “嗯,就是……” 好半天才张嘴,一张嘴,声音好小,红扑扑的脸更烫了,真见鬼!她从来都不会怯场的,他好好的,她为什么还要害怕?赶紧咬了咬舌头才沉下一口气,“现场的安全规定,很多内容看似多余,其实,都是必须的。环境复杂,一个小疏忽就可能酿成严重的事故。比如安全靴,很重,走起来累,穿着也不习惯。可是,只要进入现场,哪怕是休息时间,也要穿着。有一次下班后我换了鞋出去找东西,滑了一下,险些从架子上摔下去。” “啊?”会议桌上立刻有人小声惊呼,关切道,“没事?” “没事。就是……成了第一个near miss(近似事故)。” “为什么没事?” 桌子顶端传来的问话,算是直接对她么?安小素有点尴尬,瞥了他一眼,一定要这么英雄主义吗?还是非要显你神腰有力? “因为,被路过的同事扶了一下。”安小素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也轻描淡写道,“shall one do that?”(应该这么做吗?) “no.”机械主管接过来,看着安小素语重心长,“在现场,如果出现事故,在没有专业设备和条件的情况下,不可以进行干扰和施救,这样有可能会酿成更大的事故。所以,不管是谁帮了你,本身也违反了规定。” 嗯?安小素愣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桌子顶端的岳总满意地点点头,“所有下现场的人员,第一,要保护自己的安全;第二,要保护环境的安全。环境就是周边同事,不要成为别人的安全隐患,因为求生和救人都是人下意识的本能。e施工已经连续保持了六百天无安全事故,重点追踪控制near miss(近似事故),希望大家继续保持。” 安小素懵懵的,自己把自己抛出来做反面典型居然还不够,还被进一步教训了一下,她不但是个第一个near miss,还是别人的安全隐患。 我是安全隐患,你还救我干嘛啊?妈蛋……救我的肯定不是你。 会议进入正常日程,各专业挨个汇报。 安小素是第一次代表米娅参加这种项目进度会,难得的机会,放下刚才的尴尬专心地听各位主管汇报。 也许是大家都准备得很充分,听起来这位岳总并不像传说中那么严厉。 安小素一边听,一边安安静静地想,他像腰……也不像。不看他的脸,声音都有偏差,低沉磁性的声音装在办公室里,平平淡淡的,少了很多性感,没多大意思。 只不过,初期的现场重点侧重环评和土建,腰的专业性也仅限于此。而岳总,平淡的语声接着六大专业,安小素第一次见识衔接之中能转得这么快的人,而一旦进入,每一个问题都非常专业,听取解释,给出建议,有些地方她并不能完全跟得上,笔刷刷地记,不自觉就屏了气。 学海无涯啊,岳总就是高。 讨论到项目进度表,有的任务时间滞后期偏长,导致了几个专业衔接上出现你等我、我等他,有空开工的危险。他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fine by me, it’s just, i’m not paying.”(好啊,只是,我不付钱。) 噗,安小素差点笑出来,岳总好雅,如果是腰,他一定会说:what the ** is this!(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最后谈到预算,三十七页,他拿在手里翻了翻,“二英寸管线的预算偏低,二区1900条线数量有问题,再核对一下,我们使用的是不是最新的预算体系。30%模型评估结束,之前概念性预算偏差值增大,要及时调整。另外,关键设备线出来,可以考虑从四级往三级准备。” 安小素轻轻吸了口气,what the ** is this??(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脑子太快,眼睛也太尖了?! 不管怎样,腰虽然没了,可会议开得很好。 每一个专业都过去,工艺也早已在张言的汇报下过关,眼看就要结束,安小素刚要松一口气,就听一声,“一区的p&id带来了吗?”(管道仪表图) “哦,带来了。”张言应道,“小素。” 安小素赶忙把图纸递了过去。他大概翻了几页,“排放要求为什么这么高?” “一区的地下水位比其他各区都要浅,环评要求高。”这是腰告诉我的,安小素抿了抿唇。 “水位浅?具体数据有吗?” “有。”虽然只是很小的偏差,但是却让图纸更加准确,为此她还受到了米娅难得的称赞,安小素胸有成竹,“已经做过模拟测试,都放在附录里提交做hazop(危险和可操作性分析)。” “图上为什么不显示?” 安小素一愣,“这个……排放要求不是已经……” “水位数据没有显示,废图。” 啪的一声,图纸被撂在了桌上。 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众目睽睽之下,小姑娘的脸腾地涨红,嘴巴抿得紧紧的,一支铅笔在手里眼看就要崩断…… 腰是个极端的矛盾体,金刚铁塔一般风里来雨里去,可是有两怕,一怕刀片划玻璃的声音,他说这个声音持续两分钟,他就可以进疯人院了;二怕疼。别以为是什么捅刀子、砸石头的疼,只是很小的纸片划伤都疼得嘶嘶的,会小心地给自己贴创可贴,还阵阵有词说是怕感染。 血都没见,感染毛线? 一边吃一边看手机,正饭点开会,是又点了外卖吗?这一周他招待大家吃了不少好吃的,还在她的怂恿下点过热腾腾的小汤包。不过这一次她很早就给他a lot of heads up:烫啊,烫。(好多提醒) 点开小企鹅又关掉,刷新刷新。哭的那天就把电话号码给他了,可是他们好像习惯了,这几天道晚安的时候还是会用小企鹅。一会儿等他开完会,聊天的话也不告诉他生日的事,等到夜里要睡觉的时候再告诉他:今天我生日啊,这样又不显得像是在要礼物,又可以分享一下下。 手指拨弄着手机,看着看着,忽然想:运动会结束了,hazop也开完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设计、审核,等到下一区的hazop还要很久。那……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她在二十三楼,他在二十八楼,就算碰也不会碰到。而且……还有两周,她就要搬去跟秦宇住了。假如……以后就算再哭,再巧合,他也不可能出现了…… 一丝念头涌上来,嘴巴都木木的。 听林虹说,岳总每次回国都不会超过两个月,因为c那边也很忙。 两个月……两个月以后就没有了…… 一口也吃不下去了,蜷缩在椅子上,下巴磕在膝头,用力拨着小企鹅。都七点多了,还没开完会吗? 两个月,之前很喜欢这个数字,现在怎么变得好像很短促…… 身体里像有什么在跳,摁也摁不住,手都有些冷,终于忍不住拨下几个字。 兔子:还有多久啊? 这问的是个什么鬼?还这么不耐烦。 他还在开会?一会儿看到这个一定莫名其妙,安小素正琢磨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小企鹅忽然闪了闪。 t腰:pick u up in 10. (十分钟后接你。) 安小素愣得像个小傻子一样,好一会儿才赶紧回复: 兔子:干嘛啊? t腰:biking.you cing?(骑单车,去吗?) 兔子立刻从椅子跳起来:yes!yes!yes!! 冲进卧房,迅速换单车运动服。今天天气真的很好,一点也不冷,特别适合骑车!而且,因为场地问题,好久都没骑了,憋得好难受!而且,学校比赛就在下个月,再不练,名次拿不拿,恐怕都要出丑了! 突然间,骑单车成了当务之急,成了集娱乐、健身、训练于一体的必修,是关乎荣誉的一件大事!完全顾不得这么黑的天能到哪里骑呢? 换好衣服,把马尾扎起来,额头系了汗带,带了黑色半指手套。一切收拾停当,看镜子里,整装待发,实在是太专业了!抬起手腕看时间,刚刚过去三分钟,不管了,下楼! 把自己的越野单车从储藏室推出来,打好气,又在楼门前的台阶上来来回回跳了十几趟,这才有车开了进来。抬头看,哇哦! 张星野喜欢各种眩酷的车,开出来,常与他文质彬彬的气质背道而弛,看在眼里的感觉只有:哦,这是总裁的车。可现在开进来的这辆越野大吉普,高大粗犷、肌肉狰狞,在狭窄的小区通道上简直像战争片里颠簸的战地越野,铁骨铮铮! 还不到路虎一半的价钱,可就是敢糙得这么嚣张!安小素笑,这一定是tony自己的车! 车泊下,安小素连蹦带跳地迎了过去,“我都准备好了!” “上车。” “嗯?”看他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安小素叫,“还有我的单车呢,得装上去啊。” 他笑,这才下了车带她来到车后。原来已经有两辆越野单车挂在上面,一辆崭新一辆略旧。 看着那车型,安小素瞪大了眼睛,“哇哦!!这是 marin attack trail 9??” “不错啊,还认得?” “当然认得!”安小素伸手就去摸,小脸都兴奋红了,“真正的炭纤山地车,quad-link悬挂,150mm后避震行程,x01大传动系统,e.thirteen xcx超轻导链器,全车只有12.5公斤!太棒了啊!可惜只在图片上见过!” “走,上车!” “哎!” 喜欢单车越野就是喜欢颠簸跳跃的感觉,越野车甩开马力,高速上那种隆隆的力量与气势有种出征的感觉。 半开着窗,风呼呼的,安小素不知道这是要往哪里去,可是还没到目的地,她感觉自己已经嗨起来了。 83.第 83 章 此为防盗章  “可以修的, 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 “你看看, 你的水晶表多漂亮,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你是做工程的,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 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小素!没有就没有了,既然回不去,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 突然顿住。几秒钟, 回过头,“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林虹一句没接上, 她忽然皱了眉,“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 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 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别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回来被米娅折磨,回来接受这个damn戒指!每天讨论房子、结婚,连单车都不能骑!我按部就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原来那个特别无聊的安小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该做、不许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个坏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两个月真特么有毒,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米娅真是罪魁祸首!” “可就为这两个月,我要感谢她一辈子!否则,我永远都不知道还有个地方可以那样活着!”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素!你还不明白吗?那不是个地方,是个人!那个人是你老板,是个永远都不会为你停留、还随时可能让你丢饭碗的人!那是个梦,就让它永远是个梦,你回不去了,安小素!” “不,那不是个梦,做梦我也不会有那么放纵的想象力。回不去就回不去!有那两个月,我至少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至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么坏、这么疯、这么开心!如果再有两个月,我憋屈一辈子都知足了!!” 一句话喊出来,她突然愣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一动不动,林虹轻轻握了握她,“小素,小素?” 忽然,桌上的手机响了。声音很大,上面亮着秦宇的名字,可是安小素僵得像个雕塑,还是不动。 手机响了半天,好容易安静。林虹正要开口,手机又响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她接起了电话。 “你人在哪儿呢??” 听筒里的声音很大,林虹听得清清楚楚。 “在收拾房间。” “收拾房间??小素,你又在撒谎!我从七点打到现在,两个多小时,房间里的电话根本没有人接!” 嗯?林虹纳闷儿地回头,见床头柜上的电话被靠垫打得歪在一边根本就没放好,正准备提醒小素给他解释,听筒那边却一点空隙都没留就又喊起来。 “你又到哪儿疯去了?怎么我一走你就不能好好儿的?你让我怎么放心??说,现在在哪儿?” 靠!林虹从来没有听到过秦宇这样说话,这种家长风像在训一个无知的孩子,只觉得一股火冒上来,牙都痒。 “在我的房间。” 她居然还在答,而且这么平静。看着她直直的红眼睛,林虹心里忽然很疼。 “你!算了,先不说了!”那边似乎强压着怒火,“我忘了带身份证,你来的时候记得带上,还有你的。公司给单身员工租了房子,我没要。我给咱俩租了一间,你不要等大车了,今天就坐晚上的动车过来。我去接你。” “我不。” “为什么不?非要多等那两天吗??” 她轻轻地提起一口气,提得很高,慢慢放下,一字一句,“因为,我不去江州了。” 听筒那边停顿了几秒,随后就是更乍耳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江州了。” “这是公司的调令,你要干什么??” “我管他什么调令,反正,我不去了!” “安小素!你在闹什么??” “我在通知你:我要分手!” “小素,你这是干什么?”听筒里的声音终于添入了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气势,“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这样?” “出了什么事?出了我不爱你这件事。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我突然发现:我特么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安小素!!”那边大怒,“你吃错了药了??今天究竟到哪儿疯去了?又听了什么鬼话?妈说的真没错,就不应该让你留在凌海!” “今天我还没开始疯呢,现在马上就要去疯。从现在开始,我特么去哪儿疯都跟你和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安小素!!别胡说八道,我真是惯坏你了!”秦宇气得发抖,“你到底想干嘛??这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you are not the sencodn best, and this is **ing wrong!!”(你不是第二最佳,这特么根本就是错的!!) 一句喊完,她声嘶力竭,她用力摁了电话,啪一声扣在桌上,咬了牙大口吸气。 林虹瞪大了眼睛,半天才蹦出一句:“我靠!你特么太帅了!” 安小素转回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带了笑,忽然好可爱。低头,用力把戒指拽了下来,又急忙去摘手表,一个手打不开,林虹赶紧上手帮忙。 这两件东西像有千斤重,一旦卸下来,安小素立刻觉得自己像条小鱼浮上了水面,可以呼吸,可以游动,可以飞起来!! “姐!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骑单车!我要去骑单车!!” “啊?你,你穿上衣服啊,外面冷!!” …… 细雨朦朦,扑在脸上薄薄的水雾。一辆白色的单车从小区里出来,正赶上一个绿灯,一个轻盈的滑行就转上了单车道。 周末的雨中,行人步履匆匆,遮着五颜六色的伞。老街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扭着秃枝透下天上的雨湿,单车上的人直起身,探向雨中,天地间,独自享受清凉的雨新。 她用整个身体在踏车,单车摇摆得像音符,一路欢跳着往前去。 拐过街角,远远看到那家著名的花园酒店的拜占庭式圆顶。她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原来他就在这么近的地方,随时都可能离开的地方。心跳得慌,脚下更用力。 酒店没有单车道,安小素推着车跑进去丢在一旁的花坛边,湿漉漉跑到酒店前台,“请帮我找岳绍辉岳先生!” 脆生生的声音引着一身笔挺制服的前台经理端详眼前这个女孩:夸大的白色卫衣快到膝盖,正中是个穿着粉色泡泡裙的米老鼠,下身五分的紧身裤,五颜六色的棉袜嘟噜在脚踝,脚上一双小白鞋,这是从哪个大学宿舍早起的盥洗室里跑出来的?? 他不得不费了些力气才保持住职业性笑容:“岳先生留了口讯:他今天要出公差,晚上九点以后才会回来。” 嗯??出公差?安小素愣了一会儿,悻悻地抬手抹了抹湿湿的刘海儿,他可真忙…… 从花坛边捡起车,酒店里的车不停地往外出,她被挤在一边,淅沥沥的雨中无聊地等着。 忽然,从门口进来一辆大越野吉普,看着那熟悉的嚣张,安小素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正要大叫,那车已经呼啸着往地下车库去了。 愣了一秒钟,安小素飞快地跳上单车,在一阵汽车喇叭的尖叫声里蹿了出去。 绕过自动横杆,一路放闸冲了下去。地下车库阴森森的空旷,早看不到那辆大吉普,可是隆隆的马达声还在,她奋力踩着单车冲着那声响去。 刚刚拐上匝道斜坡,马达声停了,她正心急,一眼看到那高大的人一身黑色的风衣从车里出来,心立刻跳了出来,大声叫,“tony!!” 岳绍辉猛回头,g!!阴天的地下车库,光线极暗,可是匝道上一只粉色的卡通米老鼠欢快地踩着单车,明亮得像从哪里掉出来的小抱枕。 “tony!!” 单车滑下来,快到他身边,她丢了车借着那股惯性冲他连跑带跳地奔了来,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不用他的支撑也能跳到他肩膀上! 眼看着人扑了过来,岳绍辉咬了牙,想非常威严地保持距离,可是那只兔子已经肆无忌惮地扑了过来,如果他不接着,她立刻就会扑到水泥墙上去或者旁边的车上去,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可能性的存在。 她一下子跳起来,被他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腰肢,她笑,很轻快地跳在他腰上,缠住,低头,紧紧地搂了他的脖子,把自己一身的雨水贴着他,啊,好温暖…… 秦宇接过来咬了一口,看着她的脸又是红扑扑的,“你早晨又出去跑了?” “嗯。不过是很小的一圈,热了一下身而已。” “真不嫌累。” 今天是企业运动会,七点要在公司集合一起坐大巴往岛上去。早晨五点半秦宇睡得正香就被安小素通通地砸开了门。 “这两天被你拉练得我浑身酸疼。” “没事的,跑起来就不觉得了。” “就不该练。” “不练会受伤的。”安小素抬手给他捏捏胳膊,“没事哈,熬一下就好了。” “熬一下?那可是五公里啊!”秦宇最讨厌的就是跑步,觉得这种运动既没有趣味性又没有观赏性,简直就是浪费生命!“e真是有病,谁爱参加参加呗,干嘛新员工必须参加。” 从接到通知那天起秦宇就一直抱怨,安小素虽然听着烦,可也是有点遗憾,迷你马拉松和单车基本是同时开赛,这样她就不能参加单车赛,不过这个时候她可不能火上浇油,像哄宝宝一样把牛奶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哪有五公里,4.2公里。我跟你一起,今天天气这么好,岛上风景更好,咱们就当郊游了好不好?不跑最后就行了。没准儿还能走一会儿呢,去年不就有人是溜达回来的嘛。” 秦宇这才心里舒服点,握了她的手,摸摸戒指,“好,听老婆的。” …… 大厦门前的双层豪华大巴上挂了e的蓝色标志,差十分七点,要去参赛的员工和啦啦队已经陆续都上了车。安小素和秦宇到的时候大巴上已经快坐满了,一上车,就听到林虹叫,“小素!这边!” 一看林虹身边空着的一个座位,秦宇只好松了安小素的手,识趣地往上层去找位子。 “起这么早,你这啦啦队长真尽职。”坐到身边,安小素打趣儿林虹,“林姐夫没摁住你啊?” “切,”林虹不屑,“那个懒猪还睡着呢!今天我要去看球赛。” “球赛?你什么时候喜欢球赛了?” 林虹凑到安小素耳边,“今年e的篮球是岳总带队,光想想那个场面就热血沸腾啊!” “他要打篮球?”安小素惊讶,没听说练啊。 “他?叫得这么亲,跟你的腰又有新进展了?” “别胡说。”安小素拍了林虹一巴掌,“就是相认了一下而已,也没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林虹抓起她的手,“这么大的戒指,就是警告他:名花有主,你丫后退。” 正说着,车下上来一个人,黑色休闲外衣敞着领口,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下身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健身包。高大的身材,简单的颜色,形状与姿态都恰到好处, “看见没,丫来了。这么简单的衣服让他一穿,这一车男人五颜六色各种名牌运动服就都没意思了。”林虹悄声说,“不过,这种男人就是用来远观yy做春//梦的,不是伯爵的女儿,谁特么能当得了灰姑娘。” 安小素噗嗤笑出了声,赶紧低头。 七点准时出发,周末的早晨路况很好,不过开到岛上也要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大家聊了一会儿,就都补起觉来。见林虹也靠在窗边闭了眼,安小素摸出手机,敲了几个字:我的水瓶子。 因为常运动,安小素习惯随身带着一个水瓶子。这几天改图纸都是加班到很晚,有老板亲自审核,米娅对她也不好发作。周五下午四点多钟全部改完,然后就送去审核,一直审到八点多,下班的时候秦宇来接,安小素走的匆忙就把水瓶子忘在了老板办公室。 t腰:在我包里。现在给你? 眼看他回过头,安小素吓得赶紧打字。 兔子:不要不要!我带了另一个! 距离五六个座位,不用看都知道这家伙又笑她了。好紧张,真怕他站起来给她递水瓶子。还好,他安安稳稳地没动。 兔子:要打球? t腰:bunny first.(看兔子先) 兔子:don’t. (不要) t腰:y (为什么?) 兔子:can’t win! (赢不了) t腰:sad finishes bunny off!(沙拉干掉了兔子!) 安小素嗤嗤笑。 …… 参赛的一共有二十家单位,各行各业,都是本区的缴税大户,这其中唯一算得上e的同行就是街对面的设计院,难得地也来参赛。 迷你马拉松全程4.2公里,绕着湖边花园,一圈大概是一公里,观众在花园里走动着基本上就能看到全程。 每个单位都发了带着本单位logo的t恤,冬天的运动服外套t恤,虽然统一,可是很难看。e没有让大家穿t恤,而是一人发了是一条公司标志色的天蓝领巾,打了扣子,配在运动服上很显眼,也很漂亮。 检录的时候,吴磊带了女朋友许露来给秦宇和安小素打气。许露是化妆品公司的,也是参赛单位之一,今天穿了一身名牌运动服,妆化得很精致。 安小素还奇怪,不怕妆花吗?许露才笑说她不参赛,她们公司为了赢大部分都派来的是男员工,又说e倒真实在,马拉松还有女员工参加。 吴磊说,你懂什么,人家这是蜜月跑。 这一提,许露就又拿起安小素的手来羡慕了半天大钻戒。 …… 比赛开始了。 企业运动会跟大学联赛相比,虽然不会十分重视地有人提前组织训练,可是名次跟面子的重要性也不比联赛的差。各单位基本都出动了高层,一来给员工加油,二来也是个社交场合。 刚一跑起来,就有人冲到前面领跑,e今年新招的几个应届毕业生也跟了上去。安小素陪在秦宇身边,两个人不紧不慢地随大溜。天气好,岛上风景宜人,秦宇心情不错,牵着她的手还能说笑几句。 一圈下来,几分钟的时间,秦宇的呼吸明显喘了起来,汗也往下流。安小素递水给他,“不要大口喘气,慢慢平稳下来。” 秦宇很烦躁,摆摆手,没接。 两圈下来,整个马拉松的人马已经彻底拉开,一圈跑道上都是人。汗,热,秦宇的速度越来越慢,两手掐了腰,脚步也拖沓。 安小素拉着他前后望了望,e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行业特殊,绝大部分都是工程师,而别的企业派来的大多是销售队伍,就算平常不锻炼,身体素质也比每天坐在电脑前的人强多了。 为了显示团队合作,迷你马拉松的计分标准是按权数计算,前三名和后三名的权数值高,也就是说中间完成的就算时间有所不同,分数差别不会太大,可如果占了前后三名,基本就是一招定乾坤了。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领先的队伍里已经没有e的人了。安小素拖着秦宇,勉强追在后十名。场地中间喊加油的人走得乱七八糟,感觉周围一堆蓝领巾,很扎眼。 正是烦躁,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口哨,清脆响亮,穿过嘈杂的人声直击耳膜! 在现场的时候,腰教给她怎样打口哨,这是野外生存一个小技巧,安小素两下就学会了。宁静的雪夜,可以呼救,也可以打出美妙的旋律。 急忙寻找过去,高大的身影冲着她用力一挥手:go!! 安小素一咬牙,丢开秦宇,“我走了,你不许落在后三名!” 摘下腰上的水瓶子灌了两口,剩下的统统倒在了头上。清凉的水立刻让人振奋,安小素甩开脚步,奔了起来。 突然加速的女孩儿像人群里一条穿梭的小鱼,苹果绿的紧身上衣飘着天蓝色的领巾,步伐轻盈,像刚刚起跑,精力旺盛到几乎要弹跳起来。 场中e的啦啦队们在林虹的带领下,也像突然打了兴奋剂,追着喊起来,“安小素!安小素!小素加油!!” 最后一圈,一个女孩追着三个男人,纤瘦矫健的身影,毫不费力,男人们积蓄起来最后冲刺的力量显得汗水淋淋、过于沉重,等到女孩擦身而过,轻盈得像起飞的水鸟掠过水面。 最后十分钟这戏剧性的扭转让扩音器中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发抖,场上一片欢呼! 主持台边的凉亭上,张星野摘下了太阳镜,看着最后五十米以短跑冲刺的速度冲向终点的女孩,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丫头真特么厉害,跑起来简直像匹小野马!” “是兔子。” “嗯?” 张星野还没反应过来,岳绍辉已经从亭子上下去,进入人群里。 “小素!小素太棒了啊!!” 林虹叫的嗓子都哑了,搂着安小素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正要往花园里面去,看着迎面过来的人,赶忙停了脚步。 84.第 84 章 此为防盗章 明明跑得一额头的汗, 她却答应得很积极, 因此更有理由在他肩上趴紧些。 一手托着,一手打开风衣将她的腿遮住, “找我有事啊?” “嗯,”安小素略略直起身看着他,他的脸一本正经的, 连一点点的笑都没有, 只是鼻尖和鼻尖的距离很近, 他的威严被淡淡古龙水的味道搀和得很帅,她轻轻抿抿唇, “我不去江州了。” “谁允许的?” “嗯……我不想离开凌海。”手指抠了抠他领口的扣子, 又加了一句, “如果公司非调我去, 我就不干了。” “所以,是来跟我辞职的?” 她蹙了眉,“你……就不能用一下职权把我留下么?” “我为什么要把你留下?” “是你非要把我调走的,我本来就不在名单上。” 她说得很无辜,还很委屈, 让岳绍辉觉得几天前那个下午撒泼打诨的人是他。 “二区的活儿现在很忙, 我很能干的, 你留下我,行不行?” “不行。公司的决定不能说改就改。” “那如果我愿意在e三年都不升职不调薪呢?” “三年?” “那……五年。行不行?” 果然, 无商不奸, 他眼睛里终于有了笑意, 安小素加紧追问,“这样行了?” “好。” 她开心地笑了,跟着又问,“还有,那辆marin attack trail 9……我还能要吗?” “不能。” 她赶紧点点头,一点不贪心,“哦哦,那算了。” “下来?” “不。” “还有事?” “……嗯。” 她嗯的很小声,岳绍辉正要问什么事,两手冰凉的手捧了他的脸,嘟了嘴巴就冲他来,他脑袋往后一撤,“干什么?” “亲亲。” “你怎么随便就亲人?” 她左手五指并拢,翻过手背给他看,光滑白皙,无名指上那个圆环的印痕还泛着红,“我可以亲了。” “安小素……” 他话还没完,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却不再继续,贴着他喃喃说,“你亲我。行不行?” 他笑了,无耻的小兔子!情商像被狗啃了,反应总是慢半拍,她可以亲就来亲,完全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亲她! 然而……他特么就是愿意! 一把扣了她的脖颈,含住那嘟起的小嘴,清甜的糖果味带着凉凉的雨湿,简直像鸡尾酒杯里那颗甜甜的红樱桃,他用力吸允着,紧皱了眉才抑制住一口咬破的危险。 被他的大手钳着,她一动不能动,急着想回应他,可是所有的主动都被他把握,急得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领口。 他的味道,他的舌充斥在她口中,缠得她已经放弃了呼吸,睫毛上的水汽模糊开来,觉得自己全身所有敏感的神经都集中在他舌尖,每一次缠绕、吸允,都像电波一般传在心头,怦怦地跳。 仿佛溺水一般,沉溺在他口中,她越来越来贪婪,他的吻却离开她的唇抚在了腮边,感觉被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细小的挤压让她忍不住战栗,紧紧地抱住他,不想让那股力量再次从肌肤上消失…… 她的手臂好紧,被雨水淋得冰凉的小脸在他反复的爱抚下泛起热热的红晕,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轻轻蹭着她的鼻尖,他嗅着,“my little bunny……”(我的小兔子……) 他的吻停了,她有点不满意,嘟了嘴巴,“怎么了……” “we need a ro……”(我们需要个房间……) 她脑子正热,一点也没不想去深究这句话的意思,“不要……再亲亲我。” 他笑,大手把她更托高些,她低头,捧了他的脸肆无忌惮地吻着,他高高的鼻梁被她反反复复地吻过,他闭了眼睫,直到她甜甜的吻又来到他唇边反复纠缠,他才哑着声道,“we have cpany.”(还有别人在。) 这一句暧昧得像一句情话,灌入她热热的头脑里花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猛一愣,“what?!”(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越野车,安小素立刻感觉被雷劈了,啊??这半天车里一直有人?!! 她吓得身子往下出溜,岳绍辉赶紧抱住,将她稳稳放下,顺手脱了风衣将她裹住。 越野车门打开,被迫看了一场现场直播的人从副驾的位子上下来。安小素瞪大了眼睛看着皱着眉、一脸似笑非笑,表情超级难以言说的大老板:张星野。 苍天啊,刚才全部的全部都被他看到了!!而且tony抱她的姿势侧对着副驾,她5.0的眼睛居然没看到车窗后隐藏的观众! 眼看着张星野走过来,安小素只觉得胸口缺氧,眼冒金星,要不是被他的大手握着,她一定当场晕倒。 昏死过去,绝不醒来!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离了他的怀抱觉得冷,还是面对着老板暴露奸//情太刺激,安小素裹在他的风衣里还是狠狠打了个冷战。 张星野面对面看着这两个,一个一身第五大道的私人裁剪,笔挺、高大,历练沉着;一个一身雪白//粉嫩、某宝上淘来的睡衣,顶着乱蓬蓬的丸子头,青春懒少女的模样。两个人一见面就像火星子蹦上了干柴,装模作样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啃,旁若无人地啃了快半个小时,按照他对这位同窗、同寝好友的了解,张星野几乎就要以为他准备来场激烈的车库py。 好在,没有。 张星野推了推眼镜,极文雅地开口,“what the hell??”(这特么什么鬼??) 岳绍辉把车钥匙扔给他,“今天的会你一个人去。” 张星野抓住钥匙又扔了回来,“安小素,秦宇呢?” “他去江州了。” “你不是要跟着他去吗?” “我……”女孩轻轻咬了咬唇,“我本来要去,现在……不去了。” “为什么?” “我和他解除婚约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晨。” 张星野只觉得脑子有点晕,刚自认不留痕迹地拍了秦有宣的马屁,双倍高薪把儿子给送人家回身边去,结果人前脚还没走,后脚就狠狠甩过去一顶绿帽子!这还不只是绿帽子的问题,这是直接强取豪夺撬了人家儿媳妇,不是别人,正是e的老板亲自特么下的手!抬头看自己的哥们儿,怀里搂着女孩儿,一副我行我素、色眯眯的德行,张星野牙都要咬碎了! “this is why!this is the hell why!”(这就是为什么!这特么就是为什么!) “why what?”(什么为什么?) “我说你怎么一会儿非要秦宇留下,一会儿又要把安小素送去,现在又要去江州领分部,你特么是醉温之意不在酒啊!” “i don’t drink at work.”(我工作的时候不喝酒。) “tony!!我告诉你啊,樊津水坝要是拿不到二期详图和施工,我特么跟你没完!!” 从来没见过张星野发火,空荡荡的车库里他的声音好大,安小素感觉腿都发软。 骂完岳绍辉,张星野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又返回来,看着安小素,“good choice by the way.”(选的不错。) 顺便又狠狠瞪了岳绍辉一眼,大步走了。 看着老板怒气冲冲的背影,安小素觉得根本没办法再呼吸了,可身边的人开口极温柔,“走。” “……去,去哪儿啊?” “like i said: we need a ro.”(我刚才说了:我们需要个房间。) “可以修的,补补就好了!” 刚才蔫了叽的人突然像打了鸡血,抓了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林虹一把拉住:“小素!”撸起她的袖子,“你看看,你的水晶表多漂亮,还要一块旧表干什么?” “这是现场带回来的,留作纪念。” “有什么好纪念的,你是做工程的,以后有的是现场去。” “可是这个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因为那两个月,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甩开她的手,安小素大步就往外去,林虹叫,“小素!没有就没有了,既然回不去,还一直想着干什么?” 人刚走到门边,突然顿住。几秒钟,回过头,“想着都不行么?为什么想着都不行??” 看着她发红的眼睛,林虹一句没接上,她忽然皱了眉,“我妨碍谁什么了?是,我是疯了两个月,我不是个好女孩。for your information , i think i never was.(不瞒你说,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是过。)在现场的时候,我谁也不想,一分钟都没想过,谁我也不想!如果这是错,我罪大恶极。” 她一个字一个字说着,眉头越皱越紧,人像恍惚,又似乎特别清醒! “我根本就不想回来!可是我还是回来了,回来被米娅折磨,回来接受这个damn戒指!每天讨论房子、结婚,连单车都不能骑!我按部就班,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是原来那个特别无聊的安小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该做、不许做的,只在心里想一想,在心里做一个坏人,没有妨碍任何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两个月真特么有毒,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米娅真是罪魁祸首!” “可就为这两个月,我要感谢她一辈子!否则,我永远都不知道还有个地方可以那样活着!”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小素!你还不明白吗?那不是个地方,是个人!那个人是你老板,是个永远都不会为你停留、还随时可能让你丢饭碗的人!那是个梦,就让它永远是个梦,你回不去了,安小素!” “不,那不是个梦,做梦我也不会有那么放纵的想象力。回不去就回不去!有那两个月,我至少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至少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么坏、这么疯、这么开心!如果再有两个月,我憋屈一辈子都知足了!!” 85.第 85 章 此为防盗章  公司上下六百多号人, 分在大大小小的项目上,一般只有拿到大项目、或者年终总结才会开这样的会。安小素愣了一下, 距离年终还早,公司现在这么忙,没听说又接什么大项目啊, 这是要说什么?一点准备都没有,转念想想也无所谓, 反正这么多人, 就算提问也轮不到她。 公司没有这么大的会议室, 租了大厦二楼的会议中心, 会前会供应茶点,所以提前半个小时同事们就陆陆续续往楼下去。 局域网lync 上跳出了林虹的对话框:走楼梯? 安小素:好。 两人在楼梯间一见面,林虹拉起安小素的手晃着,“亮瞎眼啊。” “你又来了。” “不来不行啊,全公司都知道了。” “全公司??”安小素惊呼。 “你老公是做it的, 哪个项目群他们没有?昨晚吴磊挨个都发了一下。” 安小素咬咬牙, “**。” 林虹笑死了, “你这家伙从现场回来, 糙成这样。” 安小素也笑了, 亲热地挽了林虹的胳膊。昨晚那场盛况,唯一没有收到祝福的就是这位闺蜜,只发了一个短信给她:么么。 这两个字, 足够了。 “**了?” “没。大姨妈来了。” “不是刚走么?” “又来了。” “你这来的哪是大姨妈啊, 简直就是及时雨!” 两个女孩儿哈哈大笑, 楼道里回荡动静好大,一拐弯正碰上几个土建的工程师,安小素还怕他们听到了,结果人家几个也正聊得嗨,冲她们示意性地点点头就过去了。 “是来大项目了么?”安小素问。 工程师成群结队地聊天,这是一种异象,就像蛇和耗子地震前四处乱窜,多半是公司要有大动作了。 “是岳绍辉来了。” “谁?” “岳总啊。”林虹拉了安小素继续往下走,“今天开会不就因为他来了么。” “哦哦。” 原来今天的会是岳绍辉的,那倒是了。这个名字安小素在入职培训时听到过,是e的合伙人之一,主要负责在美国方面专管施工的旗下公司c的运作。国内基本上是需要的时候才会来,听说上一次是在两年前主持竞标那个著名的大项目。 “他来是又要竞标了么?” “没听说啊。”林虹说着压低了声音,“你还没见过他?此人不是人。” “啊?” “别人是工作狂里的战斗机,他是航母,精力简直旺盛到井喷!上次来的时候,咱们公司竞标第一轮已经落到了最后,第二轮几乎就是陪跑、铁定出局。结果,他一来,连夜修改标书,六大专业人马全部搬在公司住,每一笔预算都精确到了图纸上。他一个人,带着两组轮班倒,两个月的工作量硬是在十天的期限内全部完成,把你那个鬼子上司直接给累残了。可人家早晨一杯咖啡,神采奕奕,换了件衬衣就去业主方开会,那场仗打得不要太漂亮哦!” “真的啊?”安小素惊叹,那个时候她还在学校,听老爸说起过这件事,这是大业主方第一次把项目分了一半给设计公司做,e不但最后胜出还拿到了与设计院共同的施工管理。看来这个岳总真有两下子,更何况,米娅可是安小素亲身领教的,德国人的彪悍与精细,能把米娅累残,安小素表示衷心地拥护,“岳总太赞了啊。” “可不!而且啊,他是混血,帅,不是那种颜美啊,是超级man的那种帅,man出鼻血那种!公司里一堆他的迷妹。” “噗,”安小素笑,“一个坐办公室的能有多man啊?不就是熬了几天夜么,就man出鼻血啦?说不定他当时正倒时差呢。” “哟,”林虹一挑眉,“看这酸的,是怕把你吹了两个多礼拜的那个腰给比折了?” “魂淡啊!你家腰才折了呢!” “不能折,折了可没性福了。” “哈哈……” 一路嘻嘻哈哈的,等到下了楼,会议中心已经都坐满了,安小素拉着林虹坐到了最后一排。 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大家都在聊天。安小素掏出手机调振动,看到小企鹅,想起刚才又悄悄笑了,林虹不会明白她的话,没有见过腰,谁也不能明白。 风雪与钢铁,沸腾的血液,那种直观的冲击力是有硝烟的战争,不是办公室的西装革履能装得下的。 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到q//q存储图片里,打开,跳出的形象立刻把屏幕充斥到烫手。 这是她偷拍的,当时腰刚从外面回来,工装外套已经脱了,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半袖t恤,背带搭拉在宽大厚重的工装裤上,齐膝的胶皮靴子沾满了泥泞。精干强壮的肌肉强烈呼应着一身的粗糙随意,一种极致的视觉反差。 安小素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手机,在他抬头的那一刻按下了快门。惊讶未及,笑容刚刚显现在眼底,表情恰到好处。 夕阳斜映,镜头里光影效果让整个画面像油画一般,男人的力量喷薄而出。 “看什么呢?人来了。” 安小素这才发觉周围都安静下来,赶忙放了手机抬起头。 “怎么样?帅不帅啊?”林虹看着台上那高大的身影,悄声说,“你是知道我的品味的,怎么会喜欢那种只有颜的奶油呢。” 旁边没动静,林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比你那个腰怎么样?没想到岳总也这么高?” 还是没动静,林虹扭头一瞥,噗嗤,差点就笑出声来,“艾玛,你不至于花痴成这样?眼睛都直了!” 推了推发现这家伙不但眼睛一眨不眨,身体僵,脸色也发白,林虹这才觉得不对,“小素,小素?” 手被一把攥住,林虹吓了一跳,被她拖了弯腰就往后门去。好在是六百人的大会,进进出出总有人,两人就这么溜了出来也没什么人理会。 直到进了楼梯间,这发了神经一样的行动才算打住。林虹一把甩开她的手,疼得呲牙咧嘴,“你这家伙真有劲儿!出什么事了?见鬼了啊!”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安小素像刚刚骑完了一场加强越野赛,喘得厉害,汗珠子都往下滚,不理睬林虹的问话,拿出手机就递过去。 “干嘛?”林虹莫名其妙地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这一眼,一切都安静了。 林虹瞪大了眼睛看着安小素,她像刚淋了冷雨,整个人冷飕飕的,嘴唇都有点抖。 “……像不像?”好半天,安小素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声。 “像?!”林虹也要咬牙,“这特么分明就是啊!”林虹从没有见过老板穿得这么邋遢的时候,可是这照片确实man出了鼻血。 “不,不一定?长得像的人多了……” “多你个头啊!!”林虹总算先镇定下来,“这就是岳绍辉啊!” “不对不对,很多都对不上!”安小素像被电了一下,“你说岳绍辉是混血的啊,可腰是中国人,纯种的华人!” “纯个屁啊!安小素,你脑子进水了?”林虹把手机塞回给她, “你看看,华人有这么高的鼻子吗??” “一个鼻子就算数吗?我就看不出来!” 安小素低头看一眼手机,立刻关掉,这才是腰的样子!刚才台上那一身商务休闲的衬衣西服,那个打扮精致、脸上干干净净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他?!强自镇定,气也粗起来,“就算他祖宗十八代往上有过混血,可在现场的时候他是在另一个项目上为另一家公司工作,根本就对不上!” “安小素,你第一天做项目吗?你去的那个现场很多地方连feed都没有开始,而且几个项目同时聚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跟着环评去考察的?” “可是……可是……”安小素被噎得结结巴巴,想起那两个半月的世外生活,原本饱满的回忆一下全变了颜色,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是我一天到晚脖子上挂着e的牌子,他,他要是老板,怎么会一个字也不提?” 这个问题林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机照片上的人铁定就是岳绍辉,可为什么岳总在现场这么长时间却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连个名字都没有透露出来,这种情况,……是善意的可能性极小? 监督员工?还是……玩弄女孩儿? “虹……” 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孩儿,林虹同情死了,这个学霸级的小土妞儿在老爸的过度保护下,情感一片空白,活得像上一辈人,心甘情愿地做乖乖女,为她小姑青春犯下的错误而接受惩罚。 林虹特别希望她能好好地爱一次,细水绵长、轰轰烈烈都可以,在她走进那“完美”的婚姻前至少要尝尝恋爱的滋味。可是……可是这个人哪怕是个渣都不能是老板啊!! 怎么办?? 两个人坐到了楼梯上,好半天,林虹轻声问,“每天的q//q,他也一个字都没提?” 安小素愣愣地盯着雪白的墙面,摇摇头。 “有一点……倒是对不上,”林虹想了想,“岳总他中文不太好,能说,能读,可是写就成问题,他怎么可能打字聊q//q呢?” 安小素忽地眼睛一亮,“对啊!我问过腰用什么输入法,他说是拼音。岳总怎么会知道拼音!” “可不么。”林虹现在也开始有了怀疑,她做资料控制跟老板有过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在用中文给她们做批注的时候全是手写,还都是繁体,只要一上电脑打字就吃力,“拿来照片我再看看!” 两人头碰着头仔细研究,夕阳里腰的脸型棱角特别分明,眼窝更深,鼻子更挺,而且胡子拉碴的,简直就是糙!可台上那位,拿着话筒侃侃而谈,台风都是儒雅型的,这么看来,好像两个人除了个头一样,从气质到脸型都有点不一样。 86.第 86 章 此为防盗章 同一个学校毕业, 不同专业,秦宇比安小素大两届, 原本毕业时进了设计院,却在半年前也进了e,现在两个人每天一起上下班。 握着她秦宇只管往出租车方向去, 听她问回头看了一眼,“你又骑车了?” “跑步。下个月要比赛了,我还带着好几斤肉呢。”说起来安小素也是懊恼,作业现场两个多月战天斗地的居然还胖了,这很不科学长起来的肉果然很难用科学的运动来减掉,逼得她不得不开始节食。 “一个学校的表演赛何必这么认真, 腿上还有伤。” 安小素曾经是大学单车越野队的成员, 以前经常参加大学生联赛, 现在毕业了,学校冬季邀请赛还请她们回去给学弟学妹们指导。 在学校的时候秦宇就不是很喜欢安小素每天骑着个单车从楼梯上冲下来,小疯子一样,这一回要不是她提前答应了学校, 他不会同意。 看他不大高兴, 安小素赶忙两手合握了他,讨好地笑笑, “没事啦, 伤早都好了。” 说着话出租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 秦宇交代一句:“兰溪东路枫林小区。” 车开了起来, 安小素有点纳闷儿,这是她的地址啊。秦宇上大学的时候他爸妈就在凌海本地给他买了一套两室的公寓,毕业时原本想让她直接搬进去,免得一个女孩子家还得租房子。 安小素不肯,执意要自己住,这个决定得到了老爸的支持,秦家也就没好再坚持。不过她很识趣地没租得太远,只隔开了一条马路。 “不先送你吗?” 安小素问,从机场顺路是要先到秦宇的小区。 秦宇看着车窗外,没答话。 他好像是累了,又感觉有点反常,人更安静了。安小素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坐着。车里开着空调,呼呼的热风,感觉有点渴,想喝水,可手还被他攥得紧紧的,抽不出来,手心里都是汗。 雨下大了,从车里出来到打开楼门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淋得湿漉漉的。 安小素租的是个一室户,不过公寓很新,房间也还宽敞。秦宇锁了门,把包都放在了地上。安小素往卫生间去拿了毛巾,“擦擦。” 秦宇握了她的手顺势一拉将人搂进怀中,见他低头下来,安小素也张开手臂环住他。 四臂交错,贴了满怀,这是两人最习惯的姿势。安小素一米六八,穿着运动鞋仰起脸来下巴正好磕在秦宇肩膀上,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手在他腰间摸索,越发觉得他瘦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他羊毛衫里突出的皮带。 “小素,” “……嗯,” 他抱得很紧,瘦削的肩膀勒得安小素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呵在她耳后,痒痒的。 秦宇平常很少说什么情话,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很轻松随意,完全不属于那种黏黏乎乎、一分钟不见就要死要活的情侣秀。可这一句却让安小素心里一动,耳根有些发热,在她从作业现场回来的前两天秦宇被公司派去培训,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这样一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相当于统共在一起时间的八分之一。 “不是每天都视频么?” “你在现场的时候一天跟我说话也不到五分钟!” 安小素挑挑眉,“现场的时候多忙啊,一天工作十个小时呢。下了班那帮野人……” 她还没有把野人们的借口找好,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说实话,安小素不喜欢接吻。以前电视上看好像两个人很陶醉,小说里也描写得很缠绵**的样子,可第一次跟秦宇尝试过以后,安小素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湿湿地交换口水真的让她很不自在。 可是秦宇喜欢。 他的舌头搅进来,勾着她,用力地吸,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他知道她不大喜欢,所以一直很注意,每次都给她最好的味觉体验。 看他闭着眼睛,眉头都皱了起来,很投入。 三个月,应该很想念? 安小素心想,可是又不是再也不见。……再也不见的才应该想,不是么? 这一次,安小素没有打断他的吻。可能是因为心里那一点点内疚,毕竟,现场下班以后所有的时间她都是在跟野人们嗨,打牌、打桌球、掷飞镖。 飞镖她是刚学的,腰说她简直是个天才,每次他俩合作,都能赢下整个营里的wifi流量。每次赢了,腰扛起她来就跑,以免被后面的人追杀。 扛她,像扛一只兔子。 秦宇似乎也觉察到了她对他的放纵,越发用力,直到他自己气变粗,受不了,才挪到了脸颊上。 嘴巴解脱出来,安小素轻轻舒了口气,被他蹭得很热,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觉得腰上一凉,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顺着身体的曲线摸了上来。 安小素顿时浑身一僵。她很怕热,这样的天气里面也只是件棉t恤,更主要的是,她穿的是很薄的运动内衣,跟没穿一样! “别,别,秦……” 安小素忙着去抓那只手,也顾不得他的吻更急切地落下来。平常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可这个时候她竟然怎么都扳不动他,安小素急了,“秦宇!!” 手终于不动了,头没抬,气喘得很粗。 “你,你干嘛?” “……摸摸,怎么了?” 他皱着眉反问,对自己的合法权益一本正经。安小素立刻觉得理亏,可是握他的手也不肯放开,嘟囔着,“我,我刚跑完步,一身汗,黏的。你知道我别扭这个,别动。” 他没再说什么,安小素从衣服里拽出了那只手,僵了一下,觉得有些尴尬,双臂环了他的脖颈,正想安慰一句说“我也想你”,忽然看见手腕上露出那只ega。 “哎呀,都七点半了!我得赶紧洗个澡,要上班了!” “好啊。”秦宇放开她,“一起。” 安小素惊得瞪大了眼,秦宇笑了,“我是说一起上班。快去洗,我做早饭。” 安小素本来想说我已经吃过了,可看他挽起了袖子,便没吭声。 取了换洗衣服,安小素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拿出手机,果然有小企鹅,打开,是一张迪拜夜景的照片,云端俯瞰,美到极致,看得眼晕。 腰一周前去迪拜开会,住在牛x到极点的burj al arab,安小素一直想要一张俯瞰图片,可是他太忙了,答应走之前一定拍给她。 兔子:你要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隔着门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安小素打开音乐,走进淋浴房。 …… e租在这座国际大都市凌海老城区的一幢大厦里,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掩映着并不宽阔的街道;街角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一座老式洋房,红墙漫着凋萎的藤萝,神秘的风情;而大厦正对面就是本行业的国家设计院。 大厦统共有二十八层, e租下的是二十楼往上,秦宇在二十七楼,安小素在二十三楼。 差一刻九点踏进大厦门,顾不得跟秦宇告别,安小素一溜小跑挤上了一部已经人满为患的电梯。 九点才到上班时间,然而安小素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果然,等她来办公室,鬼子已经到了。 米娅,安小素的顶头上司,一个从德国聘来的女人,人高马大不说,藐视一切的超级优越感真是让人觉得二战白打了,对数据、图纸要求极精倒也算了,对一切都吹毛求疵,永远都不够好,永远。 而且,话特别刻薄,俗称:嘴贱。 安小素在那场应聘考试的厮杀中名列前茅,最后面试她的就是这个女人。一场下来,安小素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彻底撕碎,亲娘都不认识了,沮丧到极点,结果三天后在信箱里收到了盖了e漂亮蓝章的offer。 事后安小素想,也许她长得比较抖m?米娅招她来就是来折磨的。一年的时间,安小素脱了一层皮,瘦了八斤,还被发配到了作业现场。 不过现在想来,也不是件坏事…… “素,” 安小素头刚放下包,就被叫了进去。 “我定的铅笔到了,这盒给你。” 一盒彩色铅笔。确切点说:一盒用过的、旧的彩色铅笔。 米娅非常喜欢用铅笔在图纸上做标示,随手常带着这盒二十四色铅笔,而且非此不可,因为,这是德国产的,颜色过渡是最好的,笔芯是摔不断的。 第一次听她说教这盒铅笔,安小素的牙差点没咬碎,现在这盒至高无上的铅笔被施舍给了她,米娅的笑容像是高贵的公主在给臣民分享金碗里的汤,等着的是她的受宠若惊。 安小素很想使劲摔地上,看看这德国制造究竟断不断,然而,不敢。只能接过有点破损的盒子,说了声,“谢谢。” “好了,把一区的p&id(管道仪表图)发给我。” “哦,还没有做好。” “为什么?” 一秒钟,米娅的笑容就没了,安小素面对的又是她最头疼的:为什么。 “明天才是截止日期,我……” “不,不不不,我不是问哪天是截止日期,我问的是:为什么没有做好?pfd(工艺流程图)有问题?” “没有。” “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帮助。”安小素停顿了一下,努力屏住气,“但是我需要时间。” “那说明你的时间管理有问题。” 你丫时间管理才有问题!你全家时间管理都有问题!只是feed (前端工程设计)阶段,却要做出这么详细的图纸,浪费人力物力、克扣工时就为了在管理会议上出风头,到了详图阶段你要怎样?? 87.第 87 章 此为防盗章 “一区所有的图纸都从hazop(危险和可操作性分析)上撤下来, 重新送审。” “好的。” 他一句话,她所有的努力就都成了废纸一堆, 听张言答应着, 安小素眼里的泪直打转。 “各专业回去做调整,两周后跟进, 散会。” 众人正要起身, 又听到一声, “工艺设计留下。” 不言而喻, 这“工艺设计”指的是谁, 张言边收拾文件夹边小声叮嘱安小素,“做好笔记啊, 别耍脾气。” 人们相继离去, 门轻轻合上。落地玻璃窗上淅淅沥沥打着雨水,一屋子的安静。 他靠进椅子里,大长腿弯起, 脚踝搭在膝头, 人比刚才放松了许多,懒散而庞大。 桌子尽头安小素像一尊威严的小雕塑,咬着牙,眼里含着好大一颗泪就是不肯掉。 “过来。” 人都走光, 椭圆会议桌空荡荡的, 他的声音很低, 很远, 安小素睫毛稍稍颤了一下, 动也没动。 “过~来。” 声音并没有加大,却是拉得很长,嗓音带着沙哑的粗犷,刚才开会时的温文尔雅刷得干干净净。 腰!这家伙就是腰!化成灰都认得他! 刚才众目睽睽之下被老板训虽然难堪,可好像还能忍,这一声叫得安小素刚刚凉下一点的脸颊憋得通红,一动气笔芯都扎进手里。 看她不动,他手一够,捡起面前一张图纸揉做一团,轻轻一掷,完美的抛物线,砸到那小脑袋上。 看自己精心绘做的图纸被糟蹋得皱皱巴巴,安小素正要心碎,又一团飞了过来,正中鼻尖,不疼,可是劈头盖脸的,好酸。一旦确定是腰,她哪里还忍得住,抓起那两个纸团冲过去,居高临下狠狠地朝他身上丢去。 他笑了,大手一把将两只愤怒的小拳牢牢攥住拖到身边,“想我么?” 声音很哑,很低,却震在她耳膜上,这么近,一下子就把她拉去了几千公里外的作业现场,外头敲窗的不是缠绵的雨声,像是呼呼的风雪…… 安小素狠狠吸了口气。 黑色的t恤换成了淡蓝的衬衣,熨得特别挺括,优雅的质地和颜色遮住了钢铁铮铮的肌肉,连那股气势都似乎填了几分柔软。 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原先粗糙遮去的棱角都显露出来,鼻梁果然挺得过分,超出了国人可以达到的高度,身上风雪冰冷的味道被淡淡的古龙水彻底替代。 一张帅得十分张扬的脸,安小素有点不习惯,蹙了蹙眉。 “瘦了啊。” 唯二不变的就是这声音和肆无忌惮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安小素忽然就觉得很委屈,“你骗我!” “比如?” “比如你的名字!” 自欺欺人,安小素当时觉得不问,是不想去更了解他,谁知道自己成了最实际的作业现场上一个最玄幻的二货,活生生的现实硬是给过成了虚拟世界,简直傻出了天际! “所以那两个月,你是怎么称呼我的?” “那是英文名字,根本不算!” “那是我出生证和护照上的名字,也是e法人代表上的名字,有问题吗?” “可是在中国就是不算!”她气得理直气壮,“你应该告诉我你叫岳绍辉!泰山岳,承袭绍,光辉的辉!” 他挑了挑眉,十分坦然地不懂。安小素眼泪都要掉出来了,才意识到自己对牛弹琴。举凡好几代移民的华裔,中文好不好另说,都会有个意义深远、带着一百年前时代气息、寄托爷爷辈不忘故土的中文名字。而这个名字不会出现在与他们有关的任何正式文件上,自己本身恐怕连这几个字的出处都不一定知道。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用到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 “我妈骂我的时候。中文非常厉害,一声喊过来,我觉得不是在叫我,是在叫列祖列宗。” 噗哧,安小素没憋住竟然笑了出来,眼泪也震掉了,挂在腮边。可是他没松手,她都没法擦。 “那身份呢?一起喝酒,一起赌博的时候,是不是可以:hey, by the way , i’m your boss!”(哎,顺便说一声啊,我是你老板!) “it\'s for you. ” (给你的。) “what?” (什么?) “surprise.” 四目相对,安小素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堵得慌,“what freaking surprise is this !it almost gave me a stroke!”(这是什么变态惊喜?!我差点要疯了!) 一听惊喜,她居然炸毛,他正要发声,她更急了,“why everybody thinks i like surprise?since when??i don’t like it!! ”(为什么人人都觉得我喜欢惊喜?什么时候?我不喜欢!!) 她像一只直竖竖的小刺猥,对着他一通乱扎。 “ok.” 他很宽合地点了点头,非但不惊讶,好像还很满意。无的放矢,安小素悻悻的,只有讲英文的时候她才敢冲着他喊,一旦换成中文,她的声音都跟着哑下来,“……要是早告诉我,我才不会这么不知死活地跟你疯呢。” “不知死活,”他笑着重复了一遍,“**ing good.” (真他妈不错) 安小素嘟了嘟嘴,刚才喊得很痛快,可是等他全盘接过,她又觉得好像有点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说以后不敢了,觉得没意思,没再吭声。 “是该早点说,好一起去迪拜。” “迪拜?我为什么要去迪拜?” “因为老板命令你去啊。省得老板累死了还得半夜爬起来给你拍照。” 他的声音一进办公室就不那么无耻了,特别深沉,简直说**ing的时候都特别磁性,可这副一本正经说瞎话的德行实在让人好想打他,安小素忍不住白了一眼,“什么半夜爬起来!你明明就是还没睡。我跑步的时候还在聊天,怎么就好好地睡了?照片发过来,玻璃反光上我都看到你了,一身浴袍,还有红酒杯,闲得要命!” “跑步的时候?聊什么了?” “发music给我套我的话,我还不知道?” “所以,你究竟有没有在听音乐?” “……有。” 他一问,她就不敢撒谎,可一说出口就赶紧说,“以后不敢了!” 还是叫晚了,大手一捏紧,她直呲牙,“啊,疼死了!” 他展开手,硕大的钻戒在他掌心硌出一个印子。安小素抽回手来,退一步靠在桌边,低头,轻轻揉捏手指。 他轻握了拳磕在唇边,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发照片的那天晚上。” “surprise?” “……嗯。” “which you don\'t like.” (而你不喜欢。) 他把从句放在了这么远的地方,就又把她套了进去。安小素想争辩,忽然就有点辞穷,原来,刚才她已经喊出去了…… “那晚我们说什么了?” “说饿了。说想吃红豆粘糕……”安小素正说着就被自己噎了一下,当时说要请他吃,她说你来我就请,他说好,你等着。安小素抬起头,“那个时候……你已经在凌海了?” 他点点头。 原来,当时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万里,而是一百米……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问。 她没吭声,低头站了一小会儿,蹲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纸团,感觉头顶阴影的压力,抬头,他双肘撑在膝上,看着她。 “想我么?” 男人的味道,很淡,压力却很重。想起冰天雪地里那摄人的力量,安小素轻轻咽了一口,“……嗯。”顿了一下又说,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you are really sething.”(你真行。) “……i know.”(是。) 安小素站起身,在桌上努力展平皱巴巴的纸团,“一百多张重画,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hazop。” “我什么时候说要重画了?” “你说我是废图。” 蹙着眉,她噘了一下嘴。他笑笑,坐起身俯在桌边随她一起把图纸展开,“因为后区的地质情况都一样,一区的差别非常小,不特别标示出来,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虽然不会有安全和施工问题,可是一旦污染了水源,e的牌子就坏了。” “就砸了。” 她轻声纠正他的中文。 “嗯,就砸了。” 安小素点点头,“我去把补充数据放上去。” “不需要把计算都放上去。图上加云,在版本信息上面加一条附件说明就可以。” “这样就行吗?” “行。施工管理是c做,施工的时候如果需要可以打开附件数据,不会出问题。” 安小素这才展了眉头,“嗯嗯。这就简单多了。” “不谢谢我吗?” “谢什么?当时提醒我水位浅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安小素嘟囔不满,“现在马后炮!你是不是就想拿这个来折腾我、让我出丑,好配合你的surprise?” 刚才她像困在笼子里被围观的小兔子,眼睛都红红的,他笑着点头,“and it’s pretty good.”(效果好极了。) “哼,”安小素白了一眼,不承认他就不是腰了。“你是笑了,回去我会被米娅吃了的。” 这么多图,哪怕就是一个很小的标示也是返工,还是被大老板给公开挑出来的,安小素觉得接下来几天自己睡不睡觉是小事,活不活得成都难说了。 “轮不到她。” “嗯?” “怕米娅啊?” “嗯。” “想不想老板保护一下?” “不想。” “为什么?” “因为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哈哈……” 这种爽朗到乍耳的笑声她以为再也听不到了,一开心,不由得也笑了,“我会死是肯定的,就是不要死得太难看就行了。” “那我们交换一下。” “交换什么?” “我保证你不死。” “换什么?” “换q//q。” 不是手机号码,不是微信,他要的居然还是q//q。安小素不知为什么忽然心情好好,点点头,“好。” “好了,”他站起身,“现在,午饭我们吃什么?” 安小素边收拾图纸还没来得及答,他看了看窗外,“下雨,去吃火锅?” “我只有半个小时午休时间,多出来的时间要加班补的。” “那去楼下餐厅?” “你,你要我跟老板一起去餐厅吃饭啊?” “so?” 脸皮是个好东西,可是他没有。安小素抿了抿唇,坚决道,“我才不去!我带沙拉了。” 他挑了挑眉,好像很好说话似地没再坚持,边走回办公桌,边抬手解袖扣,“只有沙拉吗?” “还有一个苹果,一杯酸奶。” 88.第 88 章 此为防盗章 闹钟还没响, 安小素一身运动衣已经穿戴整齐, 作业现场养成这种催鸡叫的习惯, 不到五点就睡不着了。手机放在鞋柜上,弯腰系鞋带, 看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t腰:起来了? 兔子:嗯。你还没睡? t腰:没。 兔子:在鬼混? t腰:在混鬼。 兔子:我擦!! t腰:擦? 兔子:就是cao。 t腰:不是靠吗? 兔子:cao的方式多种多样, 别只记得个靠。 t腰:ok。 安小素起身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看着那个简单的“ok”, 想象手机那头那个家伙翘起大长腿搁在膝头, 靠在椅背上肆无忌惮大笑,ok早就变成了**从他嘴里吐出来。 腰在迪拜, 他的声音隔着一万多里也能灌进她耳中, 安小素笑笑, 她就是兔子,而兔子最喜欢调戏腰了。 打开音乐,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小企鹅没再跳, 安安静静的。这是她的小号,里面只有一个好友, 就是腰。手机揣进口袋, 开门走出去。 南方的冬天总是湿漉漉的, 雨丝像雾, 笼着路灯朦朦胧胧。安小素把运动衣的帽子拉起来, 跑了出去。 雨水过滤后, 空气冷冷的, 难得清新,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奔起来,踏在运动鞋弹力气垫上,脚步很轻快。 一跑起来,只有呼吸和音乐,脑子里很干净,冷雨潲过来,飕飕的,又像回到那鸟不拉屎的大野地里…… 安小素是个工科女。此工科非彼工科,人家是后天造就,她是流淌在血液里。祖孙三代都是一个专业,当年爷爷战天斗地,后来老爸海上孤星,轮到安小素,她很想学个历史、学个哲学,做个安静美丽、思考人生的女孩纸,然而,她还是如爹所愿进了那个三十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的和尚班。 四年后全班只剩下十八个人,号称十八罗汉。 毕业时为了避开老爹,安小素绕过设计院,进了业界知名的e公司。确切点说,是把脑袋削尖挤了进去。这种胜利用安小素自己的话来说,不亚于二十二年前在那场与几亿兄弟姐妹赛跑里夺冠的意义。 以为从此要大刀阔斧地斩几个大项目,谁知刚沾沾自喜没多久就被一脚踢到了几千里之外的作业现场。 就是在那里,她遇见了腰。 现场总是在渺无人烟的荒漠或是深山老林里,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听老师描述过那种大野地里热气腾腾的作业场面,仿佛整个世界到了末日,只留下这一艘航船,孤零零的壮观。 图片看得人热血沸腾,而现实总会打脸打得啪啪的。 飞了四个小时的民航,又飞了一个小时私航,然后降落在一个只有二层小楼的土机场,出了海关,安小素已经吐得七荤八素。 在机场服务处领公司给她的车钥匙,接待的是个以色列的老太太,看着眼前这瘦小弱鸡、面色惨白的中国女子,老太太瞪起那著名的铜铃眼,能把她骨头捏碎,犹豫了半天才把车钥匙给了她。 一辆挂了雪胎的越野大吉普,安小素哆哆嗦嗦地爬进去,打开地图。是的,gps在这种鸟都飞不清方向的地方屁用都没有。没关系,干项目的人还怕野地? 土路上又开了三个小时,眼前终于出现了她只在初期图纸上看到的一片荒原,项目还在feed(前端工程设计)阶段,现场正处环境处理中,几个大集装箱连接在一起彼此打通,算是办公室和食宿帐篷。 安小素从车上跳下来,运动鞋一下子落在零下三十几度硬邦邦的土地上,气垫缓冲立刻失灵,震得脚踝发麻,疼得龇牙咧嘴,再抬起头就看到了来接她的人。 工程师有两种,一种是总部设计,一种是施工设计;前者开沃尔沃、坐办公室,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后者开大卡、站井台,工装皮靴、五大三粗,糙得不能再糙。 再高的学历到了野地里一混,文凭上也能冒出**来。 果然,眼前接她的这个人快有一米九,一身标准防寒工装、大头皮靴子,武装得像一尊铁塔,低头看着她,像看春天里房檐儿上掉下来的一只黄嘴牙儿的小雀,大手一捞就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这个人就腰。 作业现场除了当地工人,统共来了不到三十个人,分属三个项目、七八间公司,有业主方、环评方,还有设计施工方和分包商。 三十几个人里只有两个中国同胞,一个是安小素,一个就是腰。说是同胞,其实腰是北美第四代华裔,基本上除了这张脸还是中国人,其他完全不是,连体型都不是。 他是另一个项目上的控制,英文名字叫anthony,昵称tony。 天寒地冻,每次出门再厚的大皮裤都会瞬间被吹透,人立刻就像被扒光了一样直接冻破皮。安小素是做工艺的,她必须了解整个现场的情况,一起风,人就随着到处滚,每次出门,那帮糙汉子们都怕风把她吹跑了,总会派一个人一起去。 tony经常就是那个人。 第一次穿工地的大头靴,安小素实在是不习惯,可这是施工安全标准,每一个人都强制遵守。那天下了晚班,安小素早早换了自己的鞋子,忽然又想起忘了笔记本,就出门往另一个集装箱去。 刚下了一场薄雪,钢铁架起的连接很滑,刚走到楼梯拐角处,运动鞋一滑,身体立刻往外闪去。当时tony刚从外面回来,瞬间的反应人往后一仰,粗壮的手臂一把将她接住。 安小素虽然瘦小如鸡,可个子高挑,体重也已过百。此处距离地面足有三米多高,他揽着她几乎弯成一个三十度的弧,,足足在半空停顿了几十秒,从人体工学来讲,这种腰力,简直不是人! 事后,安小素哆哆嗦嗦地想道谢,然而等待她的是一份现场near miss(近事故)报告,她成了第一个案例,在整个项目结束前,她会一直挂在那个表上,第一行,第一列。 从此,除了睡觉、洗澡,她都不敢再把靴子脱下来。 从此,每次见他,都会瞄一眼他的腰。 …… 滴一声,音乐忽然小了,安小素边跑边掏出手机,果然上面闪着小企鹅: t腰:music? 安小素咧嘴一笑,原来他还没睡啊,快速打了一个good call!正要按回车,她忽地愣了一下,这个老狐狸!他明明知道她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跑步,当时教他设置q//q时说她从来不用震动提醒,现在回留言不正说明她在听音乐?走路戴耳机,这是安全大忌,要是在作业现场足够她又光荣上榜了。 control freak(控制狂)!分明就是请君入瓮啊,差点就撞他枪口! 迅速删除,哼,不回。让你丫憋着去! 重新跑起来,嘴角的笑越咧越大。请君入瓮?真是抬举他了,腰的中文能读能写却完全局限在非成语与典故的现代应用阶段。当时现场通用英文,这唯一勉强算同胞的人问起她的中文名字,她答:“小素,安之若素。” “veggie?(素食)” “谁说的?”安小素立刻瞪眼,“最喜欢吃肉了。” 他哈哈大笑,“吃肉的兔子!that’s sething. you are sething.” (了不起啊。你是了不起。) 这家伙就是这样,完全的对牛弹琴还可以大言不惭,十足的现场把控者。搭了脚翘在桌头,大头靴子锃亮,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像钢铁筑成的井架,就算瘫着也是庞然大物、四处挣起的棱角。 一杯espresso(意式特浓咖啡),一副西部屠夫的模样。 嗯?屠夫??想起那高高的鼻梁、深凹的眼眸,随便哪个角度都是时尚杂志上可以定格的力量型封面,这要是手里握把砍肉刀,那画面……简直美啊。 安小素哈哈笑出了声,可能是音乐挡着笑声太大,与她擦肩而过的环卫阿姨吓了一跳。安小素跑过去,又回身,冲阿姨招招手。 从小区跑到花园广场,过了苏荷桥又转回来,整个一圈下来,一身汗毛乍开,从里往外透着热热的汗气,从腰带上摘下水瓶子,安小素边喝边抬起手腕看表。 手机主宰一切的年代,表已经是个老古董了,可在现场却必须人手一个。安小素打包行李的时候偏偏就忘了,后来腰给了她一个:一只老旧的ega。调整了几乎半条表带还有些松,腰没再调,说留着吃胖了戴。 差五分六点。 比原先又快了五分钟。安小素大大地灌了一口水,好凉!这家伙就是一个荷尔蒙磁场,这么远也能激活她,以前她最快的速度也没有超过两分钟过。 距离航班到港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时间足够,安小素擦了擦汗走进街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一只菠萝包,出门拦了台车:“师傅,麻烦您,羽桥机场。” 天朦朦亮,雨像细细的灰丝线笼罩着陆续亮起的灯火,路上行人车辆都很少。安小素半开了车窗,闻着清凉的雨腥味咬了一口面包。 车上了高架,车速一起,冷风呼呼的,司机扭头看了一眼脸红扑扑、一头汗的女孩儿,默默地把空调关掉。 到了机场正好六点半,到港信息板上已经显示航班是抵达状态。安小素迅速跑进卫生间,打开马尾、放下刘海,又漱了漱口,这才往接机口去。 清晨的航班接机的人不多,安小素刚站到围线边就见里面走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米八的个子修长清瘦,平头短发修剪得很齐整,衬衣领口微微敞开,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羊毛衫;脸庞白净清秀,鼻梁上一副无框眼镜,温柔干净的书卷气。 秦宇,安小素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 短信发过,秦宇就做好了要费一番口舌、软磨硬泡的准备。一定好好哄小素,就说这是自己事业上难得的机会,又只是e内部调动,以后想回来还可以再回来。到时候一两年过去,结了婚有了房子,再有了孩子,还回来干什么? 89.第 89 章 此为防盗章  从下飞机到现在, 三周不到, 岳绍辉觉得自己已经被这只兔子折腾得有点头晕,之前就决定在她蹦跶回来之后很有必要就项目的稳定性与change management(变更管理)给她再好好上一课, 至少要懂得做trending (趋势分析)。 然而现在这个姿势让他完全失去了开场的气势,她卫衣的领口很宽,灌得他口鼻中都是她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霜, 像甜甜的糖果, 一种不可以被破坏的嗨皮味道,甜得他的眉头都皱不紧。大手摸到冰凉的腿上,一开口就低了好几度, “不冷么?” “嗯, 冷呢。” 明明跑得一额头的汗, 她却答应得很积极,因此更有理由在他肩上趴紧些。 一手托着, 一手打开风衣将她的腿遮住,“找我有事啊?” “嗯, ”安小素略略直起身看着他, 他的脸一本正经的, 连一点点的笑都没有,只是鼻尖和鼻尖的距离很近, 他的威严被淡淡古龙水的味道搀和得很帅, 她轻轻抿抿唇, “我不去江州了。” “谁允许的?” “嗯……我不想离开凌海。”手指抠了抠他领口的扣子, 又加了一句, “如果公司非调我去,我就不干了。” “所以,是来跟我辞职的?” 她蹙了眉,“你……就不能用一下职权把我留下么?” “我为什么要把你留下?” “是你非要把我调走的,我本来就不在名单上。” 她说得很无辜,还很委屈,让岳绍辉觉得几天前那个下午撒泼打诨的人是他。 “二区的活儿现在很忙,我很能干的,你留下我,行不行?” “不行。公司的决定不能说改就改。” “那如果我愿意在e三年都不升职不调薪呢?” “三年?” “那……五年。行不行?” 果然,无商不奸,他眼睛里终于有了笑意,安小素加紧追问,“这样行了?” “好。” 她开心地笑了,跟着又问,“还有,那辆marin attack trail 9……我还能要吗?” “不能。” 她赶紧点点头,一点不贪心,“哦哦,那算了。” “下来?” “不。” “还有事?” “……嗯。” 她嗯的很小声,岳绍辉正要问什么事,两手冰凉的手捧了他的脸,嘟了嘴巴就冲他来,他脑袋往后一撤,“干什么?” “亲亲。” “你怎么随便就亲人?” 她左手五指并拢,翻过手背给他看,光滑白皙,无名指上那个圆环的印痕还泛着红,“我可以亲了。” “安小素……” 他话还没完,她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却不再继续,贴着他喃喃说,“你亲我。行不行?” 他笑了,无耻的小兔子!情商像被狗啃了,反应总是慢半拍,她可以亲就来亲,完全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亲她! 然而……他特么就是愿意! 一把扣了她的脖颈,含住那嘟起的小嘴,清甜的糖果味带着凉凉的雨湿,简直像鸡尾酒杯里那颗甜甜的红樱桃,他用力吸允着,紧皱了眉才抑制住一口咬破的危险。 被他的大手钳着,她一动不能动,急着想回应他,可是所有的主动都被他把握,急得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领口。 他的味道,他的舌充斥在她口中,缠得她已经放弃了呼吸,睫毛上的水汽模糊开来,觉得自己全身所有敏感的神经都集中在他舌尖,每一次缠绕、吸允,都像电波一般传在心头,怦怦地跳。 仿佛溺水一般,沉溺在他口中,她越来越来贪婪,他的吻却离开她的唇抚在了腮边,感觉被他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细小的挤压让她忍不住战栗,紧紧地抱住他,不想让那股力量再次从肌肤上消失…… 她的手臂好紧,被雨水淋得冰凉的小脸在他反复的爱抚下泛起热热的红晕,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轻轻蹭着她的鼻尖,他嗅着,“my little bunny……”(我的小兔子……) 他的吻停了,她有点不满意,嘟了嘴巴,“怎么了……” “we need a ro……”(我们需要个房间……) 她脑子正热,一点也没不想去深究这句话的意思,“不要……再亲亲我。” 他笑,大手把她更托高些,她低头,捧了他的脸肆无忌惮地吻着,他高高的鼻梁被她反反复复地吻过,他闭了眼睫,直到她甜甜的吻又来到他唇边反复纠缠,他才哑着声道,“we have cpany.”(还有别人在。) 这一句暧昧得像一句情话,灌入她热热的头脑里花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猛一愣,“what?!”(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越野车,安小素立刻感觉被雷劈了,啊??这半天车里一直有人?!! 她吓得身子往下出溜,岳绍辉赶紧抱住,将她稳稳放下,顺手脱了风衣将她裹住。 越野车门打开,被迫看了一场现场直播的人从副驾的位子上下来。安小素瞪大了眼睛看着皱着眉、一脸似笑非笑,表情超级难以言说的大老板:张星野。 苍天啊,刚才全部的全部都被他看到了!!而且tony抱她的姿势侧对着副驾,她5.0的眼睛居然没看到车窗后隐藏的观众! 眼看着张星野走过来,安小素只觉得胸口缺氧,眼冒金星,要不是被他的大手握着,她一定当场晕倒。 昏死过去,绝不醒来!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离了他的怀抱觉得冷,还是面对着老板暴露奸//情太刺激,安小素裹在他的风衣里还是狠狠打了个冷战。 张星野面对面看着这两个,一个一身第五大道的私人裁剪,笔挺、高大,历练沉着;一个一身雪白//粉嫩、某宝上淘来的睡衣,顶着乱蓬蓬的丸子头,青春懒少女的模样。两个人一见面就像火星子蹦上了干柴,装模作样没说几句话就开始啃,旁若无人地啃了快半个小时,按照他对这位同窗、同寝好友的了解,张星野几乎就要以为他准备来场激烈的车库py。 好在,没有。 张星野推了推眼镜,极文雅地开口,“what the hell??”(这特么什么鬼??) 岳绍辉把车钥匙扔给他,“今天的会你一个人去。” 张星野抓住钥匙又扔了回来,“安小素,秦宇呢?” “他去江州了。” “你不是要跟着他去吗?” “我……”女孩轻轻咬了咬唇,“我本来要去,现在……不去了。” “为什么?” “我和他解除婚约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晨。” 张星野只觉得脑子有点晕,刚自认不留痕迹地拍了秦有宣的马屁,双倍高薪把儿子给送人家回身边去,结果人前脚还没走,后脚就狠狠甩过去一顶绿帽子!这还不只是绿帽子的问题,这是直接强取豪夺撬了人家儿媳妇,不是别人,正是e的老板亲自特么下的手!抬头看自己的哥们儿,怀里搂着女孩儿,一副我行我素、色眯眯的德行,张星野牙都要咬碎了! “this is why!this is the hell why!”(这就是为什么!这特么就是为什么!) “why what?”(什么为什么?) “我说你怎么一会儿非要秦宇留下,一会儿又要把安小素送去,现在又要去江州领分部,你特么是醉温之意不在酒啊!” “i don’t drink at work.”(我工作的时候不喝酒。) “tony!!我告诉你啊,樊津水坝要是拿不到二期详图和施工,我特么跟你没完!!” 从来没见过张星野发火,空荡荡的车库里他的声音好大,安小素感觉腿都发软。 骂完岳绍辉,张星野转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又返回来,看着安小素,“good choice by the way.”(选的不错。) 顺便又狠狠瞪了岳绍辉一眼,大步走了。 看着老板怒气冲冲的背影,安小素觉得根本没办法再呼吸了,可身边的人开口极温柔,“走。” “……去,去哪儿啊?” “like i said: we need a ro.”(我刚才说了:我们需要个房间。) 屏幕上出现这两个字的时候,别说安小素,连堪称情场职场双料老手的林虹都吓得叫出了声。楼梯间与会议室就隔着一道门,当那爽朗的笑声从大厅里传来,安小素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求生的本能:撒丫子就跑。 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一直跑到了对面的大厦里才停下来。好像后面要追来的不是男人,而是一条狗。 藏螯。 午饭时间很快就结束,安小素必须在害怕老板和害怕上司之间作出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安小素现在觉得鬼子简直轻得不能再轻,可是林虹骂她:看你那小鸡子样!那是岳总,又不是老鹰,怎么会堵在门口抓你? 谁说不会?又不是没抓过? 被林虹拖着往回走,安小素心里直哆嗦,有一次休息她看着天气好就想到旁边山上去走走,结果迅速就被他抓了回来,说是山上有熊。为什么熊还没进入冬眠安小素不知道,只觉得他吼得比熊吓人多了…… 一整个下午,安小素都嫌自己工作台的隔板太低了,正对着电梯间,每次电梯一开都吓一身汗,低着头趴在桌子上,感觉最适合她待的地方应该是桌子底下。 乐极生悲,不作不死,安小素觉得这两个词应该并排贴在她脑门上。 腰是一个幻觉,早晚要散掉。安小素的理智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即便是在现场疯的时候。一直以为唯一的代价就是她会经常想起他,回忆会让现实变得有些乏味,可从来没想会把现实生活给搭进去。 撩了老板,撩了微服私访的老板,安小素刻苦用功好员工的人设被野兔子形象彻底崩掉。 怎么办?会不会丢了工作?她真的不想离开e,如果早知道两者只能取其一,她肯定选择工作而不是跟他疯啊! 林虹问: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天地良心,她除了临走的时候朝天喊了一嗓子喜欢他,根本什么也没表示啊。 林虹说那就行了,没有亲密就什么都好说,小女孩活泼一点怕什么,后来聊q//q就装白莲,说只是朋友啊。 那…… 被他扛着跑算不算亲密? 野营的时候住一个帐篷算不算亲密? 林虹骂:你特么以后跟男人睡的时候能先问清楚人家姓甚名谁么?! 而安小素觉得自己现在要考虑的不是睡错了男人,而是怎样继续保持一个白领的职业素养。 90.第 90 章 此为防盗章 其实秦宇也想回江州, 江南城市, 靠山临水、风景如画, 现代化都市一点也不比凌海差。更主要的是,在江州, 秦有宣和方婉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凡事都会容易很多。 可是他当时丝毫没有犹豫, 直接说不行。原因自然是小素。她非常喜欢这里, 虽然也是因为远离老爸可以更贪玩,可这也是秦宇用来管教她的一个底牌, 至少在结婚前。 谁能想到,短短十天就有了天大的变化!e江州分部建立, 秦宇要跟epcr走,先不说这样的工作机会有多难得, 光是回家还能领高额的驻外派遣费就足够别人羡慕死了。当时他就意气风发地发短信给小素:跟老公一起走! 短信发过,秦宇就做好了要费一番口舌、软磨硬泡的准备。一定好好哄小素, 就说这是自己事业上难得的机会,又只是e内部调动,以后想回来还可以再回来。到时候一两年过去, 结了婚有了房子, 再有了孩子, 还回来干什么? 就在秦宇还在琢磨该买个什么样的礼物哄她的时候, 老婆居然自己主动申请调动了。 吴磊都说这简直就是为你丫量身定做的完美计划啊! 下班后, 吴磊他们一帮人闹着他请客, 秦宇也打算一醉方休、好好嗨一场。可是接小素的时候才发现她脸色惨白, 病得很虚弱。老婆这么乖,秦宇心疼得很,跟吴磊他们说今晚不去了,带着她打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小素就瘫在床上。秦宇也挨着她靠在大靠枕上,拿出手机,研究着叫什么外卖。 忽然她轻轻转过身,手臂搭在他身上,人软软地贴着他。 她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 夕阳落尽,一点余辉把小屋照出幽幽的橘色。 她闭着眼睛,小脸病了这几天瘦得厉害,可怜兮兮的,连平常那种总是按不住的精力带出的淡漠都不见了。周末他就要先跟着it组往江州去,下周工程这边才会开大车过去。小别就在眼前,想着回到江州两人很可能要各自在自己家住,秦宇心里突然舍不得。 身体往下挪了挪,将人搂在怀里,“怎么样?好些了吗?” 她没吭声,鼻息很弱,秦宇低头吻在她额头上,“小素素,回到江州咱们也租房子住,好不好?不让爸妈他们搀和。” 她抬起头,轻轻吸了口气,两个人离得这么近,暧昧的温暖。 “咱们还在公司附近租,可以每天走着……” 秦宇的话还没完,她软软的唇忽然贴了上来,气息颤颤的,女孩儿的清甜传在他的齿间,如此撩人! 秦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主动来吻他,这绝无仅有的画面是他在恋爱不到半年后就做梦都不会再梦到的情形! 她漂亮,可爱,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让他在人前长足了面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对男女之事兴趣寡淡。吴磊说,寡什么淡?等享受过高//潮,你让她清高她都不肯了,能累死你。比如,许露。 她的舌探了进来,惊喜在这一天的兴奋助力下,秦宇感觉到身体里几乎要喷薄的精力!丢了手机,手臂裹了她的腰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她好像没准备好,身体突然很不自然地哆嗦了一下。他哪还顾得,疯狂地吻了下去。 “小素,小素,我爱你,小素……” 这一次没有事先的计划,他口中不再是薄荷的味道。这么久之后,又像第一次被他亲吻,那种异样伴随着一种惯性的熟悉,让她嘴巴都发木。可以坚持,并不觉得难过,只想要咬一下牙,可是,不能。他的舌充斥在她口中,搅得她心口发闷,屏着气不想吸允口中,在他紧紧的压迫下,她快要窒息。 昏沉沉的头脑已经无法指挥她的感官,迷离之中那僵直了一下午的麻木像突然消失的防火墙,真实的一切将她完全吞噬…… 兔子再也不会见到腰了,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小屋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暗让人的**更加狂热,顺着她的脖颈吻下去,他几乎是在啃咬,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掀起那薄薄的线衫,粉嫩的胸衣把她托得那么漂亮,他的眼睛都在充血。 他突然直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毛衣脱去,衬衣,很快他就赤//裸了上身,在他压下来的一刻,安小素忽然觉得沉入了水底…… 有的防线必须突破,否则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浮上水面做个好女孩…… 他的手心有点湿,在她肌肤上用力走过,那一夜身上留下的力量就这样被抹掉。她睁着眼,看着屋顶贴着的夜光星星纸,像野营那晚明朗的天空,篝火,鸡尾酒,还有肩膀…… 眼睛忽然有点痛,她轻轻地,轻轻地合上眼帘,依然多余出一颗泪滑到枕边。 他终于在她身后摸到了那一排小挂钩,突然的崩开,身上的束缚解脱,胸口凉凉的,她猛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在他要俯下身的一瞬间,她忽然一阵恶心!抬手用力撑住,“不要!” 欲//火燃烧,平常文弱的it男力气大得惊人,安小素两手撑不住被他死死压住,急得叫,“走开,你走开!!” “我要你,小素,听话!”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总要这样的,你,你不再让我等了!” 被他握了两手压得动弹不得,埋头下来,安小素急得咬牙,“呃!” 浑身虚弱冒汗,越挣扎越无力,无望之中,她像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扭头照着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 “啊!!” 秦宇疼得一把甩开她,起身打开床头灯,看着那深深的牙印几乎要渗出血珠来,气得骂,“安小素!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没吭声,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他妈真是有病!!” 秦宇气得一把打翻了靠垫砸在她身上。 …… 周日。 一大早,林虹就往兰溪东路来。下周三小素随着分部人马往江州去,秦宇昨天下午就跟着it的设备车先走了。听说他们已经把小素房里所有大件的东西都搬到了他那边,现在林虹就是要过去帮着最后打扫、收拾交房。 林虹上了楼,发现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厨房里已经全空了,走廊墙壁原先挂着小素用一堆破东烂西做的立体工艺画也都摘了,留下一个个灰色的方框。 进到卧室,她常喜欢窝在上面的红色拇指沙发和钢琴漆的单人床都已经搬走了,可是衣服、鞋子有的还挂在柜子里,有的摊在箱子里,还有散落各处的书、抱枕、毛绒小熊,一片凌乱。 人呢? 林虹正要转身出去找,看到了书桌后那双五指卡通袜子。 走过去,书桌和阳台门之间的地上坐着一个人,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一双袜子,正出神地看着不远处那只翻倒的小熊。 林虹蹲下//身,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怎么了这是?” “姐……” “嗯,” “我和秦宇睡了。” “啊??”林虹吓了一跳,“真的啊??” 她笑了,埋头在膝上半天不动。 林虹一巴掌拍到她身上,“你丫的,吓我一跳!” 安小素抬起头,“我不行啊。一脱了bra就觉得冷,看他,就觉得……恶心。” 林虹这才看到她眼睛里布满血丝,木呆呆的,半天也不眨一下,“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我……不想跟他睡。” “小素,”林虹握了她冰冷的手,心疼道,“咱不跟他睡,啊?你病了,又太累了,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跟老爸老妈谈谈心,也许你会发现……” “我会发现,我更爱秦宇了……” 沙哑的声音幽幽的竟然带了一丝戏谑,林虹才觉得自己的话没意思。秦宇是她老爸选定的完美女婿,回家去,只会有更多“温暖善意”的劝合,让这个没有立场的乖乖女义无反顾地去爱他。 回江州,这好像是一切本来的起点,又好像是终点。 安小素的终点。 “小素,婚不能结。至少不能急着结,要等等看,等到……”林虹一直以过来人的身份自诩,可此刻看着面前这一双无神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等什么? 人生从来都不是公平的,爱情更不是。难道要劝她为了一份虚无缥缈、还没有到来的爱情放弃门当户对、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婚姻吗? 更何况,她现在心里横着的是那样一个男人。 岳绍辉…… 秦宇乏味,跟着他也许没意思,可至少有平平淡淡的安全;如果非要痴望岳绍辉那样的男人,飞蛾扑火,弄不好,会把她烧焦的…… 秦宇如果不是个好的选择,岳绍辉,更不是。 林虹的沉默反倒换来了安小素的安慰,“好了,我没事。我们收拾。” “哦,好。” 两人起身,安小素好像已经坐了很久,腿发软,一步没站稳,扯了一把桌上的衣服。 啪,清脆的一声。 两人低头,是那块ega,很清晰的一条裂痕…… 那天,雨越下越大,整个晚上楼道都没有人再经过。门外的雨湿气透进来,阴冷越来越重。可是他怀里好暖和,趴在他肩头,裹着他的外套,她一直贴在他颈窝嘟嘟囔囔地跟他说话。 91.第 91 章 此为防盗章 幸福傻了…… 安小素躲在秦宇怀里, 遮着眼前纷乱的光线, 脸上的笑动不了,人真的是傻兮兮的。 服务生推进更多的酒水、小食,刚刚暗下的背景大屏幕也亮起来, 浪漫的音乐映在墙上变幻着各种图案, 人声喧嚣,庆祝派对才算开始。 订婚的两个人终于从焦点中心退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秦宇看着怀里一直低头摩挲戒指的人,“喜欢吗?” 耀眼的钻石在纤瘦的手指上显得特别硕大,对着腕子上那只老旧的ega耀武扬威的。安小素用袖子遮住手表,点点头,“这得好几万?” “你喜欢就好。”秦宇握了她的手很满意地摸着正正合适的戒指, “不能让你去挑, 我选的经典款。” “你怎么……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 “surprise!” 难得听他说英文,安小素笑笑。 看她笑得有点勉强, 秦宇握紧了她的手,“我本来也想就咱们两个人, 可觉得你喜欢热闹, 这些人也好久不见,一起分享, 不好么?反正, 他们也都知道。” 秦宇生性好静, 并不擅长搞这种人多的聚会, 今天这一场, 这个地方,一切都是在迎合她,安小素心里觉得应该感动,可这一句“他们也都知道”让她意兴阑珊,噘了噘嘴,“小姑也在凌海,都请了,怎么没请小姑啊?” “钟叔叔说家里人等咱们回去再庆祝。” “爸爸知道?”问出口,安小素就觉得多余,没有老爸的许可秦宇绝对不会擅作主张。 在她恋爱这件事上,总觉得秦宇签了老爸的什么合同,严格地遵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很少吵架,因为跟秦宇吵架就好像是在跟老爸顶嘴。 “岂止知道,他们四个人已经问过好几次了。”秦宇笑着摇摇头,“每次问了又说不急,我还……” “哎呀,抱着老婆就不撒手!过来喝酒!” 秦宇话没说完,就被他们寝室的老三一把重重地拍在肩上,冲着安小素嚷嚷,“小素,恭喜你啊,以后我们老四就是你的人了,今晚能再让他单身一会儿么?人生苦短啊。” 老三是他们寝室最后一个有女朋友的,却是最早一个结婚的,一番感慨惹得秦宇起身推他,“滚滚滚。” 老三好像已经酒精上了头,搂了秦宇的脖子,“兄弟,今儿是你失去自由的大日子,大日子啊,咱们必须一醉方休!” “你再大点声儿,嫂子听见今晚就让你恢复自由。” “小素,你别听老四瞎说,他不需要自由,这几年一直巴望着献身给你。” 老三嘻嘻哈哈地话锋一转把秦宇装了进去,安小素笑了,秦宇拖了他走,回头说了一声,“我去了啊?” “嗯。” 安小素往后一歪靠在沙发上,看着女生们在嘻嘻哈哈地切蛋糕,每个人都特别高兴,像那年大二大家都得了奖学金…… 旋转的奶油花边被切开,露出厚厚的海绵蛋糕,音乐在变幻,图案映在蛋糕上落得很实在,安小素忽然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很实在,可以看到尽头…… …… 秦宇喝多了。 送他们上出租车,吴磊一直在给安小素道歉,好像犯了什么大错。安小素挽着秦宇的胳膊支撑着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纳闷儿以前怎么不知道那几个罗汉哥们儿这么能喝,秦宇他们整个寝室来挡酒都被喝倒了,最终攻陷了秦宇。 秦宇并没有醉得东倒西歪,只是脸通红,人有点迷糊。两人回到他的公寓安小素就去泡了一壶浓茶,等她回到客厅,秦宇已经把外套和羊毛衫都脱了,解开衬衣扣子,正在开空调。 安小素刚把茶盘放在桌上,就被秦宇从身后抱了,下巴磕在她肩头,熏熏的酒气。 “喝点茶,解解酒。” “老婆……” 陌生的称呼这么暧昧地呵在耳边,安小素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拍了拍他的手臂,“早点睡,今天一天也累了。” “不累。你陪我……就不累。”他喃喃的,像是迷糊了。 “不早了,明天还上班呢,我得回去了。” “今晚不走了。” 这是个陈述句。既定事实的陈述句。安小素蹙了眉,“真是多了,赶紧去洗洗睡。我走了。” 她说着就挣,秦宇借着酒劲箍得更紧,“住下。你的房子已经退租了。” “什么??” “我出差前退的,就到这个月底。” 安小素用力一挣,转过身面对着他,“为什么要退掉??” “因为我们要结婚了。”秦宇眯着醉眼看着她笑,“还不该住在一起啊?” “可,可还早呢啊!” “早什么?明年五一节的婚礼,这之前要领证、看婚房、装修、筹备婚礼,很多事情要忙,住在一起方便。” “等等等!”这一堆繁琐,听得安小素直摇头,“五一节?谁说的??” “钟……” “别说了!”安小素忽然喊出了声,“这是我自己的婚礼,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一看她急了,秦宇赶忙抱了安慰,“别生气,家里人商议这些杂事的时候你还在作业现场,怕打搅你工作才没说。这不我一回来就告诉你了么?从现在开始,事无巨细都让我老婆参与,行不行?” 他像大哥哥在哄蛮不讲理的小妹妹:以后什么都算你一个。别闹了,乖乖听话。 不容反驳的温柔像一团湿棉堵在了心口,堵得安小素很热,烦躁得很。 她低了头,刚才的小脾气很快就灭了势头。长长的睫毛像沾了水,间隙露出清澈的眸底,眼睛显得格外地大;鼻子挺挺的,尖尖的,这么近,也看不到毛孔;唇瓣很薄,人中很深,轻轻一抿嘴,无意识翘起的小弧惹得人心慌…… 在见到她之前,秦宇有女朋友,听老爸说要他照顾老战友的女儿,那口气几乎就是在告诉他这就是他们看准的儿媳妇。当时秦宇极排斥,年少逆反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听说她考取的专业。 那是个因为太难而极冷的专业,俗称和尚系,不是那里头的男生找不到女朋友,是因为功课太忙,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风花雪月;而女生,是庙里的凤毛麟角,智商与外表成绝对反比,长得要么根本看不出男女,要么就是一言难尽。 老爸让他带着她一起开学,先玩几天再报道,秦宇理都没理,拎了行李就走。直到钟叔叔亲自来送,秦宇实在没办法才走到校门口去迎接。 那天,她穿着一条浅色的牛仔背带短裤,里面是贴身的白t恤,脚上一双严严实实的小白鞋。头发散在肩头,用一只牛仔布的发卡别在耳后。 高大魁梧的老爸就在身边,可所有的行礼都在她一个人身上:一个硕大的双肩背包,一只大拉杆箱,可她好像很轻松,笑嘻嘻地跟老爸聊天。 腿很长,皮肤像洗过的玉,秋老虎的阳光下,白净得耀眼…… 这一幕像被磁场捕捉,永远烙在了秦宇眼里。从此,他就开始无比忠心地拥护封建专//政的家长制度。 酒在身体里烧得火热,秦宇越看越忍耐不住,脑子里现在只有眼前的女孩儿和裤兜里那盒杜蕾斯,又将她抱住,凑上去亲了一口,“这两天咱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今晚……” “我累了,要回去。” “不走了,啊?” “我要回去睡觉!” “听话,小素……” 他好热,贴得她好紧,安小素心里的烦乱被挤得像长了刺,没好气道,“你让我留下做什么?” “睡觉啊。” “是睡觉还是睡我?”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涉及过这个问题,一下子这么直白地从女孩儿嘴里说出来,秦宇倒有点不好意思,可是有酒和钻戒做底,他没有松手,“顺其自然,行不行?” “顺不了。我大姨妈来了。” 秦宇一愣,安小素就势推开他,“我走了。” “小素!”秦宇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拉住,“那也能住下啊,这有什么关系?” “你这儿有卫生巾?” 她冷静得像一只猫,睡的问题就这么从暧昧的企图变成了一个技术性的难题,秦宇想说我这就去给你买,可知道紧接着她就会有更多的技术问题。 “那我送你回去。”秦宇说着就去拿外套。 “别送来送去的了,你喝多了,一个人回来我也不放心。” 没有再等他回应,安小素挎了包就往大门去。 防盗门锁一碰上,房里的热晕被隔开,世界立刻清静下来。楼道里黑漆漆的冷,安小素深深地吸了一口…… …… 打开房门,安小素脱了鞋,光着脚走进卧室。对面楼上的灯光透过阳台照进来,家具一片白惨惨的轮廓。安小素自由落体一般扑到床上,埋进被子里,用力,很想一下子憋死过去。 手机响了。 拿枕头蒙了头,不理。可是不行,那是老爸的铃声。 “谁啊?” “小素啊,我是爸爸。” “爸,什么事啊?” “爸爸妈妈恭喜你和秦宇啊。” “谢谢爸,谢谢妈。” “小素,妈妈和我商量不如你们两个抽空回来一趟,咱们……” “爸,咱能改天再说么?我正忙着呢。” “这么晚了,你在忙什么?” “睡啊。我俩正忙着睡呢。爸。” 安小素喘了两口气,听筒里立刻沉默,过了一小会儿,断了。 通话时长:00:25。 电话结束,看到屏幕上的红色提示:微信126条。 打开,都是敲她来祝贺和要红包的,有学校的同学,还有公司的同事。安小素点进朋友圈,果然,吴磊发了她和秦宇在蛋糕前拥抱的照片:他的背,她的正脸,手臂交缠露出那只钻戒。 钻戒被突出,人物被虚化,依然能看到她的笑容上贴着亮晶晶的彩纸屑,配的文字是:又一枚王老五被收虏。 小素把微信提示和接受彻底关掉,正要扔手机,看到旁边的小企鹅。 一整天了,小企鹅都很安静。安小素盯了半天,打开。 兔子:在哪? t腰:刚下飞机。 兔子:回去了? t腰:回来了。 安小素想象着地球那一边,阳光正好…… t腰:你又在加班? 兔子:没有。 t腰:那怎么还没睡? 兔子:我饿了。 t腰:我也饿。 兔子:想吃红豆麻薯。 t腰:听起来不错。 兔子:很好吃。 t腰:请我吃? 兔子:好。你来。 t腰:你等着。 安小素笑…… 闹钟还没响,安小素一身运动衣已经穿戴整齐,作业现场养成这种催鸡叫的习惯,不到五点就睡不着了。手机放在鞋柜上,弯腰系鞋带,看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t腰:起来了? 兔子:嗯。你还没睡? t腰:没。 兔子:在鬼混? t腰:在混鬼。 兔子:我擦!! t腰:擦? 兔子:就是cao。 t腰:不是靠吗? 兔子:cao的方式多种多样,别只记得个靠。 t腰:ok。 安小素起身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看着那个简单的“ok”,想象手机那头那个家伙翘起大长腿搁在膝头,靠在椅背上肆无忌惮大笑,ok早就变成了**从他嘴里吐出来。 92.第 92 章 此为防盗章 肩上挎着包, 秦宇一手搭着外套, 一手拉着行李箱。见他张望过来, 安小素笑, 迎过去接他的包,结果只接到外套, 两人顺势牵了手。 刚从雨中来,安小素一身寒气, 十指相扣, 习惯地贴了他软软的掌心,很暖和。只不过,不知是他瘦了还是攥得太用力,指头抠着觉得有点疼。 “怎么坐这么早的航班?你今天不是不用去公司吗?” 同一个学校毕业,不同专业,秦宇比安小素大两届, 原本毕业时进了设计院,却在半年前也进了e,现在两个人每天一起上下班。 握着她秦宇只管往出租车方向去, 听她问回头看了一眼,“你又骑车了?” “跑步。下个月要比赛了, 我还带着好几斤肉呢。”说起来安小素也是懊恼,作业现场两个多月战天斗地的居然还胖了,这很不科学长起来的肉果然很难用科学的运动来减掉, 逼得她不得不开始节食。 “一个学校的表演赛何必这么认真, 腿上还有伤。” 安小素曾经是大学单车越野队的成员, 以前经常参加大学生联赛,现在毕业了,学校冬季邀请赛还请她们回去给学弟学妹们指导。 在学校的时候秦宇就不是很喜欢安小素每天骑着个单车从楼梯上冲下来,小疯子一样,这一回要不是她提前答应了学校,他不会同意。 看他不大高兴,安小素赶忙两手合握了他,讨好地笑笑,“没事啦,伤早都好了。” 说着话出租车来了,两人上了车,秦宇交代一句:“兰溪东路枫林小区。” 车开了起来,安小素有点纳闷儿,这是她的地址啊。秦宇上大学的时候他爸妈就在凌海本地给他买了一套两室的公寓,毕业时原本想让她直接搬进去,免得一个女孩子家还得租房子。 安小素不肯,执意要自己住,这个决定得到了老爸的支持,秦家也就没好再坚持。不过她很识趣地没租得太远,只隔开了一条马路。 “不先送你吗?” 安小素问,从机场顺路是要先到秦宇的小区。 秦宇看着车窗外,没答话。 他好像是累了,又感觉有点反常,人更安静了。安小素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坐着。车里开着空调,呼呼的热风,感觉有点渴,想喝水,可手还被他攥得紧紧的,抽不出来,手心里都是汗。 雨下大了,从车里出来到打开楼门一小会儿的功夫就淋得湿漉漉的。 安小素租的是个一室户,不过公寓很新,房间也还宽敞。秦宇锁了门,把包都放在了地上。安小素往卫生间去拿了毛巾,“擦擦。” 秦宇握了她的手顺势一拉将人搂进怀中,见他低头下来,安小素也张开手臂环住他。 四臂交错,贴了满怀,这是两人最习惯的姿势。安小素一米六八,穿着运动鞋仰起脸来下巴正好磕在秦宇肩膀上,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手在他腰间摸索,越发觉得他瘦了,手指不自觉地抠着他羊毛衫里突出的皮带。 “小素,” “……嗯,” 他抱得很紧,瘦削的肩膀勒得安小素有些喘不上来气。 “……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很低,气息呵在她耳后,痒痒的。 秦宇平常很少说什么情话,他们之间相处的模式很轻松随意,完全不属于那种黏黏乎乎、一分钟不见就要死要活的情侣秀。可这一句却让安小素心里一动,耳根有些发热,在她从作业现场回来的前两天秦宇被公司派去培训,一走就是半个多月,这样一来,他们已经三个月没见面了,相当于统共在一起时间的八分之一。 “不是每天都视频么?” “你在现场的时候一天跟我说话也不到五分钟!” 安小素挑挑眉,“现场的时候多忙啊,一天工作十个小时呢。下了班那帮野人……” 她还没有把野人们的借口找好,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说实话,安小素不喜欢接吻。以前电视上看好像两个人很陶醉,小说里也描写得很缠绵**的样子,可第一次跟秦宇尝试过以后,安小素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表达方式,湿湿地交换口水真的让她很不自在。 可是秦宇喜欢。 他的舌头搅进来,勾着她,用力地吸,一股清凉的薄荷味。他知道她不大喜欢,所以一直很注意,每次都给她最好的味觉体验。 看他闭着眼睛,眉头都皱了起来,很投入。 三个月,应该很想念? 安小素心想,可是又不是再也不见。……再也不见的才应该想,不是么? 这一次,安小素没有打断他的吻。可能是因为心里那一点点内疚,毕竟,现场下班以后所有的时间她都是在跟野人们嗨,打牌、打桌球、掷飞镖。 飞镖她是刚学的,腰说她简直是个天才,每次他俩合作,都能赢下整个营里的wifi流量。每次赢了,腰扛起她来就跑,以免被后面的人追杀。 扛她,像扛一只兔子。 秦宇似乎也觉察到了她对他的放纵,越发用力,直到他自己气变粗,受不了,才挪到了脸颊上。 嘴巴解脱出来,安小素轻轻舒了口气,被他蹭得很热,她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觉得腰上一凉,他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顺着身体的曲线摸了上来。 安小素顿时浑身一僵。她很怕热,这样的天气里面也只是件棉t恤,更主要的是,她穿的是很薄的运动内衣,跟没穿一样! “别,别,秦……” 安小素忙着去抓那只手,也顾不得他的吻更急切地落下来。平常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可这个时候她竟然怎么都扳不动他,安小素急了,“秦宇!!” 手终于不动了,头没抬,气喘得很粗。 “你,你干嘛?” “……摸摸,怎么了?” 他皱着眉反问,对自己的合法权益一本正经。安小素立刻觉得理亏,可是握他的手也不肯放开,嘟囔着,“我,我刚跑完步,一身汗,黏的。你知道我别扭这个,别动。” 他没再说什么,安小素从衣服里拽出了那只手,僵了一下,觉得有些尴尬,双臂环了他的脖颈,正想安慰一句说“我也想你”,忽然看见手腕上露出那只ega。 “哎呀,都七点半了!我得赶紧洗个澡,要上班了!” “好啊。”秦宇放开她,“一起。” 安小素惊得瞪大了眼,秦宇笑了,“我是说一起上班。快去洗,我做早饭。” 安小素本来想说我已经吃过了,可看他挽起了袖子,便没吭声。 取了换洗衣服,安小素进了卫生间锁上门,拿出手机,果然有小企鹅,打开,是一张迪拜夜景的照片,云端俯瞰,美到极致,看得眼晕。 腰一周前去迪拜开会,住在牛x到极点的burj al arab,安小素一直想要一张俯瞰图片,可是他太忙了,答应走之前一定拍给她。 兔子:你要走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有回,隔着门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安小素打开音乐,走进淋浴房。 …… e租在这座国际大都市凌海老城区的一幢大厦里,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掩映着并不宽阔的街道;街角是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一座老式洋房,红墙漫着凋萎的藤萝,神秘的风情;而大厦正对面就是本行业的国家设计院。 大厦统共有二十八层, e租下的是二十楼往上,秦宇在二十七楼,安小素在二十三楼。 差一刻九点踏进大厦门,顾不得跟秦宇告别,安小素一溜小跑挤上了一部已经人满为患的电梯。 九点才到上班时间,然而安小素知道自己已经迟到了。果然,等她来办公室,鬼子已经到了。 米娅,安小素的顶头上司,一个从德国聘来的女人,人高马大不说,藐视一切的超级优越感真是让人觉得二战白打了,对数据、图纸要求极精倒也算了,对一切都吹毛求疵,永远都不够好,永远。 而且,话特别刻薄,俗称:嘴贱。 安小素在那场应聘考试的厮杀中名列前茅,最后面试她的就是这个女人。一场下来,安小素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彻底撕碎,亲娘都不认识了,沮丧到极点,结果三天后在信箱里收到了盖了e漂亮蓝章的offer。 事后安小素想,也许她长得比较抖m?米娅招她来就是来折磨的。一年的时间,安小素脱了一层皮,瘦了八斤,还被发配到了作业现场。 不过现在想来,也不是件坏事…… “素,” 安小素头刚放下包,就被叫了进去。 “我定的铅笔到了,这盒给你。” 一盒彩色铅笔。确切点说:一盒用过的、旧的彩色铅笔。 米娅非常喜欢用铅笔在图纸上做标示,随手常带着这盒二十四色铅笔,而且非此不可,因为,这是德国产的,颜色过渡是最好的,笔芯是摔不断的。 第一次听她说教这盒铅笔,安小素的牙差点没咬碎,现在这盒至高无上的铅笔被施舍给了她,米娅的笑容像是高贵的公主在给臣民分享金碗里的汤,等着的是她的受宠若惊。 安小素很想使劲摔地上,看看这德国制造究竟断不断,然而,不敢。只能接过有点破损的盒子,说了声,“谢谢。” “好了,把一区的p&id(管道仪表图)发给我。” “哦,还没有做好。” “为什么?” 一秒钟,米娅的笑容就没了,安小素面对的又是她最头疼的:为什么。 “明天才是截止日期,我……” “不,不不不,我不是问哪天是截止日期,我问的是:为什么没有做好?pfd(工艺流程图)有问题?” “没有。” “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帮助。”安小素停顿了一下,努力屏住气,“但是我需要时间。” “那说明你的时间管理有问题。” 你丫时间管理才有问题!你全家时间管理都有问题!只是feed (前端工程设计)阶段,却要做出这么详细的图纸,浪费人力物力、克扣工时就为了在管理会议上出风头,到了详图阶段你要怎样?? “素?” “我今天可以发给你。” 一年多的挣扎,安小素知道一切解释都只会浪费时间并且招来更变态的挤压。 “今天有二十四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九个。” “中午十二点。” “好。需要帮助就告诉我,我总是在这里。” 安小素最烦的就是这句英文:我总是在这里。滚蛋!! 93.第 93 章 此为防盗章 清晨。 闹钟还没响, 安小素一身运动衣已经穿戴整齐, 作业现场养成这种催鸡叫的习惯, 不到五点就睡不着了。手机放在鞋柜上, 弯腰系鞋带,看屏幕上一闪一闪的: t腰:起来了? 兔子:嗯。你还没睡? t腰:没。 兔子:在鬼混? t腰:在混鬼。 兔子:我擦!! t腰:擦? 兔子:就是cao。 t腰:不是靠吗? 兔子:cao的方式多种多样, 别只记得个靠。 t腰:ok。 安小素起身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看着那个简单的“ok”, 想象手机那头那个家伙翘起大长腿搁在膝头,靠在椅背上肆无忌惮大笑, ok早就变成了**从他嘴里吐出来。 腰在迪拜, 他的声音隔着一万多里也能灌进她耳中,安小素笑笑, 她就是兔子, 而兔子最喜欢调戏腰了。 打开音乐,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小企鹅没再跳, 安安静静的。这是她的小号,里面只有一个好友, 就是腰。手机揣进口袋, 开门走出去。 南方的冬天总是湿漉漉的, 雨丝像雾,笼着路灯朦朦胧胧。安小素把运动衣的帽子拉起来, 跑了出去。 雨水过滤后, 空气冷冷的, 难得清新,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奔起来,踏在运动鞋弹力气垫上,脚步很轻快。 一跑起来,只有呼吸和音乐,脑子里很干净,冷雨潲过来,飕飕的,又像回到那鸟不拉屎的大野地里…… 安小素是个工科女。此工科非彼工科,人家是后天造就,她是流淌在血液里。祖孙三代都是一个专业,当年爷爷战天斗地,后来老爸海上孤星,轮到安小素,她很想学个历史、学个哲学,做个安静美丽、思考人生的女孩纸,然而,她还是如爹所愿进了那个三十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的和尚班。 四年后全班只剩下十八个人,号称十八罗汉。 毕业时为了避开老爹,安小素绕过设计院,进了业界知名的e公司。确切点说,是把脑袋削尖挤了进去。这种胜利用安小素自己的话来说,不亚于二十二年前在那场与几亿兄弟姐妹赛跑里夺冠的意义。 以为从此要大刀阔斧地斩几个大项目,谁知刚沾沾自喜没多久就被一脚踢到了几千里之外的作业现场。 就是在那里,她遇见了腰。 现场总是在渺无人烟的荒漠或是深山老林里,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听老师描述过那种大野地里热气腾腾的作业场面,仿佛整个世界到了末日,只留下这一艘航船,孤零零的壮观。 图片看得人热血沸腾,而现实总会打脸打得啪啪的。 飞了四个小时的民航,又飞了一个小时私航,然后降落在一个只有二层小楼的土机场,出了海关,安小素已经吐得七荤八素。 在机场服务处领公司给她的车钥匙,接待的是个以色列的老太太,看着眼前这瘦小弱鸡、面色惨白的中国女子,老太太瞪起那著名的铜铃眼,能把她骨头捏碎,犹豫了半天才把车钥匙给了她。 一辆挂了雪胎的越野大吉普,安小素哆哆嗦嗦地爬进去,打开地图。是的,gps在这种鸟都飞不清方向的地方屁用都没有。没关系,干项目的人还怕野地? 土路上又开了三个小时,眼前终于出现了她只在初期图纸上看到的一片荒原,项目还在feed(前端工程设计)阶段,现场正处环境处理中,几个大集装箱连接在一起彼此打通,算是办公室和食宿帐篷。 安小素从车上跳下来,运动鞋一下子落在零下三十几度硬邦邦的土地上,气垫缓冲立刻失灵,震得脚踝发麻,疼得龇牙咧嘴,再抬起头就看到了来接她的人。 工程师有两种,一种是总部设计,一种是施工设计;前者开沃尔沃、坐办公室,西装革履、温文尔雅;后者开大卡、站井台,工装皮靴、五大三粗,糙得不能再糙。 再高的学历到了野地里一混,文凭上也能冒出**来。 果然,眼前接她的这个人快有一米九,一身标准防寒工装、大头皮靴子,武装得像一尊铁塔,低头看着她,像看春天里房檐儿上掉下来的一只黄嘴牙儿的小雀,大手一捞就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这个人就腰。 作业现场除了当地工人,统共来了不到三十个人,分属三个项目、七八间公司,有业主方、环评方,还有设计施工方和分包商。 三十几个人里只有两个中国同胞,一个是安小素,一个就是腰。说是同胞,其实腰是北美第四代华裔,基本上除了这张脸还是中国人,其他完全不是,连体型都不是。 他是另一个项目上的控制,英文名字叫anthony,昵称tony。 天寒地冻,每次出门再厚的大皮裤都会瞬间被吹透,人立刻就像被扒光了一样直接冻破皮。安小素是做工艺的,她必须了解整个现场的情况,一起风,人就随着到处滚,每次出门,那帮糙汉子们都怕风把她吹跑了,总会派一个人一起去。 tony经常就是那个人。 第一次穿工地的大头靴,安小素实在是不习惯,可这是施工安全标准,每一个人都强制遵守。那天下了晚班,安小素早早换了自己的鞋子,忽然又想起忘了笔记本,就出门往另一个集装箱去。 刚下了一场薄雪,钢铁架起的连接很滑,刚走到楼梯拐角处,运动鞋一滑,身体立刻往外闪去。当时tony刚从外面回来,瞬间的反应人往后一仰,粗壮的手臂一把将她接住。 安小素虽然瘦小如鸡,可个子高挑,体重也已过百。此处距离地面足有三米多高,他揽着她几乎弯成一个三十度的弧,,足足在半空停顿了几十秒,从人体工学来讲,这种腰力,简直不是人! 事后,安小素哆哆嗦嗦地想道谢,然而等待她的是一份现场near miss(近事故)报告,她成了第一个案例,在整个项目结束前,她会一直挂在那个表上,第一行,第一列。 从此,除了睡觉、洗澡,她都不敢再把靴子脱下来。 从此,每次见他,都会瞄一眼他的腰。 …… 滴一声,音乐忽然小了,安小素边跑边掏出手机,果然上面闪着小企鹅: t腰:music? 安小素咧嘴一笑,原来他还没睡啊,快速打了一个good call!正要按回车,她忽地愣了一下,这个老狐狸!他明明知道她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跑步,当时教他设置q//q时说她从来不用震动提醒,现在回留言不正说明她在听音乐?走路戴耳机,这是安全大忌,要是在作业现场足够她又光荣上榜了。 control freak(控制狂)!分明就是请君入瓮啊,差点就撞他枪口! 迅速删除,哼,不回。让你丫憋着去! 重新跑起来,嘴角的笑越咧越大。请君入瓮?真是抬举他了,腰的中文能读能写却完全局限在非成语与典故的现代应用阶段。当时现场通用英文,这唯一勉强算同胞的人问起她的中文名字,她答:“小素,安之若素。” “veggie?(素食)” “谁说的?”安小素立刻瞪眼,“最喜欢吃肉了。” 他哈哈大笑,“吃肉的兔子!that’s sething. you are sething.” (了不起啊。你是了不起。) 这家伙就是这样,完全的对牛弹琴还可以大言不惭,十足的现场把控者。搭了脚翘在桌头,大头靴子锃亮,人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像钢铁筑成的井架,就算瘫着也是庞然大物、四处挣起的棱角。 一杯espresso(意式特浓咖啡),一副西部屠夫的模样。 嗯?屠夫??想起那高高的鼻梁、深凹的眼眸,随便哪个角度都是时尚杂志上可以定格的力量型封面,这要是手里握把砍肉刀,那画面……简直美啊。 安小素哈哈笑出了声,可能是音乐挡着笑声太大,与她擦肩而过的环卫阿姨吓了一跳。安小素跑过去,又回身,冲阿姨招招手。 从小区跑到花园广场,过了苏荷桥又转回来,整个一圈下来,一身汗毛乍开,从里往外透着热热的汗气,从腰带上摘下水瓶子,安小素边喝边抬起手腕看表。 手机主宰一切的年代,表已经是个老古董了,可在现场却必须人手一个。安小素打包行李的时候偏偏就忘了,后来腰给了她一个:一只老旧的ega。调整了几乎半条表带还有些松,腰没再调,说留着吃胖了戴。 差五分六点。 比原先又快了五分钟。安小素大大地灌了一口水,好凉!这家伙就是一个荷尔蒙磁场,这么远也能激活她,以前她最快的速度也没有超过两分钟过。 距离航班到港时间还有四十分钟,时间足够,安小素擦了擦汗走进街边一家便利店买了一盒牛奶、一只菠萝包,出门拦了台车:“师傅,麻烦您,羽桥机场。” 天朦朦亮,雨像细细的灰丝线笼罩着陆续亮起的灯火,路上行人车辆都很少。安小素半开了车窗,闻着清凉的雨腥味咬了一口面包。 车上了高架,车速一起,冷风呼呼的,司机扭头看了一眼脸红扑扑、一头汗的女孩儿,默默地把空调关掉。 到了机场正好六点半,到港信息板上已经显示航班是抵达状态。安小素迅速跑进卫生间,打开马尾、放下刘海,又漱了漱口,这才往接机口去。 清晨的航班接机的人不多,安小素刚站到围线边就见里面走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米八的个子修长清瘦,平头短发修剪得很齐整,衬衣领口微微敞开,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的羊毛衫;脸庞白净清秀,鼻梁上一副无框眼镜,温柔干净的书卷气。 秦宇,安小素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 怀里的人趴得很实在,完全的,软软的,乱蓬蓬的丸子头肆无忌惮地蹭着他的脸颊。 94.第 94 章 此为防盗章  “到那里弃车跑步, 谁先踩入亭子谁赢。” “踏入。” “踏入。” “好!就这样!” 比赛开始了。 安小素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专业选手, 而且越野单车是个技术项目,不是谁力气大谁就能赢。可是一开场, 她就知道错了。那辆车是他的旧车,一脚踩下去感觉都不一样,眼看着他远远甩开她逆上斜坡,轻松得好像刚才的惯性滑翔一样! 这输定了啊! 岳绍辉一路骑到坡顶,听不到身后的声音, 回头, 嗯?? “安小素!” 一声喊,穿过整个公园追着那掉头绕向终点的小家伙, 逃窜得像草丛里一只飞奔的兔子! “bunny!!that’s cheating!!”(兔子!那是作弊!!) “谁先踏入亭子谁赢!!” 什么公平竞争,什么体育精神,兔子的脸反正是不要了,他再喊她也不肯停下来。绕过湖水,回头一看, 他已经掉转车头直冲而下! 天哪天哪!那个大坡助力非常大, 转眼他就近得她心惊肉跳, 千万, 千万不能输!安小素没有资格参加岳总的会,可是兔子要跟着腰啊! 终于来到亭子前, 安小素跳下车, 也顾不得这七千美金的宝贝, “啪”一声扔到一边草地上, 迅速奔上台阶。可是,这倒霉亭子,怎么这么多级?? 蹬蹬蹬,她拼命奔着,他很快就赶来,大长腿一步三个台阶追了上来。感觉到迫人的气势,安小素腿都软,刚奔到一半,腰上忽然一紧,人就悬了空。 “啊!” 一声还没叫完她就被粗壮的手臂拖到怀中,一甩就上了肩,她叫,“你这才是作弊呢!!” 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安小素直挺着腰,扶着他的肩膀,这个姿势熟悉得不行,好像每天的衣扣,一扣就扣好,连调整都不用,只是看着山下草坪上还在旋转的车轮,心里很沮丧。 一步稳稳地站在亭子上,他抬头看着她,“谁赢了?” “当然是我!”肩上的那一只被锁得牢牢的依然冲着天据理力争,“technically,我的身体先触到终点线的!”(技术上说)谁让你扛着我,我先过的线! “technically,”他一把握起她的脚腕子,“你没有‘踏入’亭子。” 脚腕子握在大手里动也动不得,感觉自己被他拗得像个受惩罚的孩子,又羞又恼,“你混蛋啊,岳绍辉!” “哈哈哈……” 他笑,大手一放,她从肩上掉下来,冲他喊,“为什么不能让我赢?” “因为我赢了,你得接受这个。”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奖牌挂到了她脖子上。安小素低头拿起来,居然是一枚荣誉学生的奖章。如果她了解得没错,这种奖章全校每年应该只有一个,不光是荣誉还有丰厚的奖学金。 奖章做得很精致,反过来,上面是年份和学校的名字,安小素问,“你的?高中时候得的?” “junior high. ”(初中) “真厉害!” 他笑笑,“that’s my shame.”(这是我的耻辱柱。) “嗯?” “我赢,是因为最好的那一个病了。” “是么?” “这是我第一次得这个奖,非常兴奋。你知道在全家庆祝的时候,我爸对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he said: remember this: second choice is always there, but the second best never exists. ” (他说:记住:第二选择永远可以有,可是第二最佳根本不存在。) 看着他微笑的脸,安小素有些怔。没吭声,低了头,手指机械地抠着奖牌。 “setimes, the answer is as simple as yes or no,the status is only right or wrong. do you understand?”(有时候,答案简单得只是是或不是,状态只有对或错。懂吗?) 安静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还会让米娅开会带着我吗?” 他蹙了眉,她似乎并不想懂他的话,只是很执拗地问他同一个问题。 “会,还是不会?” “不会。” 她轻轻吁了口气,“我累了。我想回家。” “好。” …… 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天,快到市区时下起了小雨。 依旧半开着窗,细雨潲过,她抱着双臂靠着车窗,看飞驰而过的路灯看得很出神。岳绍辉扭头看了一眼,关上了窗。 回到小区时已近十一点,她跳下车,头也不回就往楼门去。 “等等。” 听他叫,她又往前走了好几大步才勉强停下。 岳绍辉从车上拆下一辆单车拎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我不要。”她答得干净利落,连为什么都不问。 “不喜欢?” “我说了不要!”她忽然有脾气,“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有自己的单车!” “真的不要?”他心平气和。 “不要!” “好。” 他拎了单车转身就走,安小素咬了一下牙,飞快地跑上台阶,打开楼门,关门的一瞬间忽然跺了一下脚又回头,看他把单车认真地装在车后的架子上,随后打开车门要上车。 “为什么不能让米娅带我开会呢?我又不会碍事!” 岳绍辉转回身,看着门边人,像小狗咬了骨头死活不松口。 “我,我又没要求别的什么,升职、加薪都不用!我坐在最边上,离得远远的,不用参与,做会议记录就行!我,我只是想见见你,又没要别的什么,为什么不可以?!” 岳绍辉咬了牙,看她理直气壮地委屈。 “又不是永远这样了,只是两个月,这两个月才能开几次会啊??都不行么?”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颤,“自从回来以后,我每天都会想起现场、想起你!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现在好容易又有两个月,你隐瞒身份骗我,我都没有计较,现在我就这一点点要求,为什么你就不能答应呢?不算欠我一个人情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我,我都没告诉你,你说要去骑车,我一碗方便面没吃完就陪你去,我还不够好吗??” “big rob 说我欺负你,我只是远远地说了声喜欢你,其他的,也没做什么,你为什么就不愿意见我呢??” 怦!车门被重重摔上,力气大得那狰狞的车都震了一下。 眼看他皱着眉大步走了过来,安小素吓得一个哆嗦,赶紧追了一句,“就当是看在big rob的份上,行不行??” 他像俯冲下来的老鹰,两只大手捧了她的小脸,狠狠地吻在那张胡言乱语乱语的嘴巴上。 袭击猝不及防,唇被完完全全攫住,他冲进来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湿湿的温暖很快就将她敏感的舌尖包裹。 他这么高,丝毫没有考虑她的角度,她被提得垫了脚尖,两只手臂完全无意识地垂在身后,像被掐着脖子拎起来的一只水鸭子,求命一样地贴着他。 口鼻中全被他的味道占领,没有那刻意的薄荷香,只有她似乎熟悉、又难以亲近的味道;嘴巴纠缠得这么紧,紧得空气都无法渗入,只能在彼此口寻找呼吸…… 她用力吸着,感觉像被热水缓缓淋下,将她整个身体浸泡,狂跳的心都被这股热浸软了,跳也跳不动…… 她迷迷糊糊的没来得及救牍自己,他的吻已经结束,留她很不矜持地独自在他唇边喘着气,听他咬牙,“you stupid little thing!” (你个小蠢东西!)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刚才……他的动作好猛,可是他的唇好温柔,为什么他咬她都没有那种讨厌的口水感?她只觉得自己的舌根酸酸的,被刺激出来好多津水。他的舌很霸道又很软,鼻子好帅蹭得她的心都痒痒的,他的眼睛始终攫着她的目光,让她想三心二意一下都不敢…… 各种感官同时冲击,又忙又乱,她根本一个都没有好好捕捉下…… 她愣愣的样子让他的眉头更紧,大手正要放开,她忽然更垫起脚尖,喃喃道,“再亲亲我。” 一秒钟,他的力量突然迸发,一把将她托起来卡在腰间,一脚挑开楼门,门怦地一声关上。 楼道里的灯很快就灭了,黑暗中她被抵在墙上,感受那来自正面的压力,很快,冰冷的墙面都有了温度。她紧紧抱着他,感受他的唇,他的味道充斥在她口中,她的颈窝,呼吸不出来,疼得轻声叫了一声…… 黑暗中,刚才的感觉被无限放大,一切都虚无,单纯的只有那滚烫的唇舌…… 好半天,随着门外沙沙的雨声,楼梯角落才慢慢平静下来。 不知是他的力量,还是她的纠缠,依旧贴得紧紧的。双手捧着他的脸,啄在他唇边,她像初吻一样,试探着轻轻舔了舔他。 他喘了口气,压在喉中的声音,很哑,“you made me the other man, you have to take it .”(你让我成了另外那个男人,你就受着。) 捂了他的嘴巴,掌心是他热热的气息,低头,唇蹭着手背,“今天开会,为什么不带我?” 95.第 95 章 此为防盗章 他偶尔回应一句, 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在她抬头的时候, 会很自觉地知道她是要亲亲, 每一次都会很满足她。 天亮了,厚厚的阴云透下灰色的光,他的脸从黑暗里显出来,阴影下,鼻子越发挺拔,黑暗中看不到的目光原来这么温柔,她不知怎么的, 有点想哭,又搂紧些。 “我得走了,今天跟星野还有事。” “……嗯。” 雨停了, 只有房檐上滴滴嗒嗒的。越野吉普的马达声在周末的清晨很响,很快,远远地去了。 她转身往楼上爬, 才发觉腿软得厉害, 浑身酸软, 虚脱了一样。 回到房中,本来该洗洗脸、换下衣服再睡,可是她没有, 直接合衣钻进被子里, 埋了头, 果然, 被子里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她安心地闭了眼睛…… 秦宇快八点的时候过来了,精神不是很好。好像是说epcr的工作强度很大,又没有闲人能好好带他,一晚上尽打杂了。而且,调动这么突然,连人事部的薪资调整都没收到。如果只是调部门不加薪,还不如不调。 安小素窝在被子里听得迷迷糊糊的,他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没事。转身就看到桌上的蛋糕,皱了眉,怎么没有放冰箱?这是鲜奶蛋糕不冷藏就变酸奶了!这工科学的,连生活常识都学没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是这一回秦宇心情很不好,看也没看拿起整个蛋糕直接丢到垃圾筒里。 安小素睁着眼睛看着他来回走动,脑子里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昨晚的一切像做梦一样,可是梦能醒,她却像被梦魇附了身,完全到了另一个空间。唇边,脖颈不光是他的味道,连他的力量都还在,只要稍稍闭上眼睛,她怕自己会哼出声来。 以前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会有这种吸引力,这和在电视上看什么八块腹肌完全不一样,那种只是形状的好看,这种是一种很难用语言表达的感觉,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man,好像就是因为他是他。兔子好想被腰抱着,紧紧的。亲吻成了最好的表达,咬她都觉得不够。 只是,很不容易满足。可能,吸毒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用任何人来提醒,安小素知道她这是妥妥地出轨了。可是,手指上闪亮的钻石都不能刺激她觉得对不起秦宇,在没有人言和目光的鄙视下,安小素决定不为难自己,这个念头让她对自己的羞耻心重新认识了一秒。 黑暗和生日,可以遮掩一切。 昨晚缠在他身上的时候就知道没有明天了,她很无赖,也很用力,什么女孩子的羞涩和矜持统统滚蛋,像现场那两个月,反正也是最后了。 知道腰也喜欢抱她,这比什么仁义道德都重要。 安小素忽然觉得自己其实骨子里是个坏女人,可是并没有人知道,这样很好。因为骨子里坏并不妨碍表面上做正确的事,这可能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 她是人,不是兔子。 太阳出来后,小屋里一片明亮,秦宇坐在她床边靠着,几乎就要也躺在被子里。 这才是真实的。那种贴在肌肤上的感觉都是想象出来的。 秦宇抱怨完了epcr,心情也好多了,拿出了他准备的礼物。安小素看着眼前像钻石一样闪亮的水晶,笑了,这个比那辆单车漂亮多了…… 她是病了。烧得滚烫。 …… 这一次病得莫名其妙、来势汹汹,发烧好像也烧坏了肠胃,周末两天几乎水米不进。到了周一蔫得爬不起来,可是秦宇刚调到epcr,没法请假,安小素就一个人煮了一锅白粥,熬了两天。 周二上午退了烧,傍晚的时候房东带人来看房子。这样的地段,单身公寓很好出租。来的是一对小情侣,好像是从外地来的大学生,第一次要住在一起,两个人一直牵着手,觉得哪都好。 安小素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女孩,她的手一会儿握拳,一会儿张开,在他手心里打转,看到卧室的飘窗惊喜地叫,撒娇地跟他说就要这间小屋了。 想象着下周自己也要搬到秦宇那里去,可他那里没有飘窗。 晚上又有些烧。 从来没有缺过勤,周三一上班,安小素就有点紧张,想着二区的图纸可能真的耽搁下了。可是鬼子上司看了她一眼,居然皱了下眉,说了句“you need more rest.”(你还得休息。) 安小素笑笑,说她好了,没事了。 虽然发烧了,可是不是流感,米娅没再说什么。安小素获准工作,埋头一直忙到中午,一眼手机都没看。 中午吃饭到了林虹那儿,一屁股坐下,一脑袋虚汗。林虹惊讶地看着她,“艾玛,这是啥病啊,一下子就完成你的减肥大业了。” 安小素笑笑,头靠了资料架,正好能看到窗口露出的一点点蓝天。 “怎么一病把个二货给病出45度忧伤了?”林虹说着碰了碰她,笑道,“手机呢?腰没怜香惜玉一下?” 她动都没动,连眼睛都都没眨一下。林虹这才觉得不对,“怎么了?上周不是还跟着他嗨皮吗?” “上周是hazop。” 她明明含着笑,可林虹不知怎么的觉得她可怜兮兮的,凑近她悄声问,“不聊q了?” “我q都卸载了。” 林虹好像明白了什么,想问又咽了回去,伸手搂了她的肩,“再忍忍,他很快就走了。” “周末过来帮我收拾行李?” “要搬过去了?” “嗯。” “小素,”林虹搂着她轻声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不是五一才结婚么,先这么住着……” “不要。”想起那对来看房子的情侣,安小素轻轻吁了口气,“干嘛拦着人家幸福。” “我不是拦着你幸福,是想让你在结婚前至少知道幸福是什么。姐是过来人,结婚前没有百分之二百的热情,是扛不住结婚后的平淡的。你们现在就像老夫老妻似的,一点激情都没有,这要是……”林虹咬了咬牙,“床上也这样怎么办?” 噗,安小素笑,“你以为都是你和林姐夫那样没羞没臊啊?” “切,你要是有我一半没羞没臊,姐就不拦你了。” 想起黑暗中,回应着他疯狂的亲吻,安小素心跳得虚弱的身体有些受不了,抬手擦了擦汗,“姐,”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早点跟秦宇睡了?” “嗯?”林虹一愣,“为什么?” “早点睡了男人,就不会再想男人了呗。” 林虹笑,“你个傻丫头。”疼爱地搂了她,“女人的身体和男人不一样,不爱他,你睡多少也不会有感觉的。” “爱,怎么不爱。”安小素信心满满,“我和他就缺这个,睡了就好了。” 林虹白了她一眼,“你这不是病了,是发骚。” …… 午休回来,安小素才看到手机上秦宇的短信。epcr的主管终于和他谈正式调动的事,级别升了一级,薪水跟着级别走,比原来的工资涨了20%。秦宇很开心,说晚上要出去庆贺一下。 安小素回复道:好啊,你们去,我得回去睡觉。 发完就放到一边,开始工作。很快就又有了短信的声音,安小素没理会,等到口渴要喝水,才顺便看了一眼手机。这一眼,看得她险些没把杯子给摔了,腾地站起身,头晕得晃了一下。 迅速在拉黑的名单里把那人的手机号码又调出来…… …… 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岳绍辉坐在会议桌前看着一份文件,“it要去这么多人?” 一旁的人事总监徐强解释道,“原本筹备江州分部为的是竞标樊津水坝的项目,所以前期只是租了几间办公室,两边来回跑,it部门基本都是远程操作,很少过去。现在项目启动,要正式建立分部,epcr系统上马调试都需要人长期驻扎。本来考虑在本地招聘,这样可以节约人员驻外的费用。可是epcr还在研发阶段,张总觉得还是先用总部人马比较好,等到一切理顺,可以再调回来。” 岳绍辉点了点头,翻到最后一夜,忽然皱了眉,“这上面怎么会有秦宇?” “这不是因为他是秦有宣的儿子嘛,张总说顺便让他回家亲近一下父母,也有利于项目进展。而且他刚调到epcr上,跟着过去从头学也算现场培训了。” “进展什么?把秦宇留下!” 老板突然的不悦让徐强有些摸不着,“岳总,秦宇是张总特意加上的……” “秦宇刚到epcr根本还不能用,分部是前线,不是培训基地。” “岳总,您要不要再跟张总沟通一下……” “不用跟他沟通,秦宇必须留下!” 徐强推了推眼镜,正想再解释什么,桌上的手机有振动声,岳绍辉拿起来看了一眼: 兔子:我要见你,now!!(立刻!!) “你先回去。一会儿咱们再谈。” “好。 …… 安小素打死也没想到在她决定永远都不再往二十八楼去的第二天,她就急匆匆地冲了上来。 宽大的总裁办公室,他靠在办公桌边,听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他一眼看过来,她咬了牙。 苍白的小脸,黑眼圈把眼睛显得那么大。他皱了眉,起身走到她身边,大手轻轻捏了捏她瘦尖了的下巴,“病了啊?” 他的声音跟那晚在耳边一模一样,疼得安小素吸了口气。 “我的电话为什么不接?” “拉黑了。接不到。” 她坚决得像要就义,他放下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找我有事吗?” “为什么要把秦宇调到江州去??” 一句问出来,安小素气得嘴唇发白,“你怎么这么卑鄙??你是老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本来根本没资格进epcr,你一句话,他就调进去,让他受宠若惊,心甘情愿加班!你一甩手,给他加点钱,就又把他踢到江州去,你要干什么??” “安小素啊,你……” “我什么?是因为我是不是?你非要让我们分开是不是??你是谁啊,你凭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是你想不想跟他分开。” “我不想!!”她咬着牙,几乎就要哭出来,“我爱他!我要嫁给他!!我要一辈子跟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keep telling yourself that won’t make it true!”(不停地告诉你自己这个不会让它变成真的!) “true不true关你什么事??你算老几?我十六岁就知道要嫁给他了!”她的眼泪掉了出来,一颗一颗的,连不成线,“我们在一起五年了,离开父母之后他一直就在我身边,他就是我的家!你知道什么??什么second choice(第二选择), second best(第二最佳),他是我唯一的选择,没有第二!!he is the one!!the one and only!!”(他就是我的唯一!) 她喊出来,喊得一身汗,没有了话,可是自己的气息却接不上。 办公桌后的人异常平静,看着她的狼狈。 “我不会跟他分开的,绝对不会!” “that’s what you want?”(这是你想要的?) “yes!”(是!) “easy。”(简单。) 他按下手边电话,“方茵,让徐强马上到我这里来。” “好。” 她有些站不住,脸上有水珠,蹭了一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那,那我先下去了。” “你留下。” “嗯?可是……” 安小素觉得这种滥用职权的事,他自己来就好了,她在旁边会不会让人生疑?可是他现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笔挺的衬衣领带,眉头微蹙,一副岳总的模样。她没有再吭声。 96.第 96 章 此为防盗章 屏幕上出现这两个字的时候, 别说安小素, 连堪称情场职场双料老手的林虹都吓得叫出了声。楼梯间与会议室就隔着一道门,当那爽朗的笑声从大厅里传来,安小素突然就生出了一种求生的本能:撒丫子就跑。 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 一直跑到了对面的大厦里才停下来。好像后面要追来的不是男人, 而是一条狗。 藏螯。 午饭时间很快就结束,安小素必须在害怕老板和害怕上司之间作出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安小素现在觉得鬼子简直轻得不能再轻, 可是林虹骂她:看你那小鸡子样!那是岳总,又不是老鹰,怎么会堵在门口抓你? 谁说不会?又不是没抓过? 被林虹拖着往回走,安小素心里直哆嗦, 有一次休息她看着天气好就想到旁边山上去走走, 结果迅速就被他抓了回来, 说是山上有熊。为什么熊还没进入冬眠安小素不知道,只觉得他吼得比熊吓人多了…… 一整个下午, 安小素都嫌自己工作台的隔板太低了, 正对着电梯间, 每次电梯一开都吓一身汗, 低着头趴在桌子上, 感觉最适合她待的地方应该是桌子底下。 乐极生悲, 不作不死, 安小素觉得这两个词应该并排贴在她脑门上。 腰是一个幻觉, 早晚要散掉。安小素的理智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即便是在现场疯的时候。一直以为唯一的代价就是她会经常想起他,回忆会让现实变得有些乏味,可从来没想会把现实生活给搭进去。 撩了老板,撩了微服私访的老板,安小素刻苦用功好员工的人设被野兔子形象彻底崩掉。 怎么办?会不会丢了工作?她真的不想离开e,如果早知道两者只能取其一,她肯定选择工作而不是跟他疯啊! 林虹问:你们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天地良心,她除了临走的时候朝天喊了一嗓子喜欢他,根本什么也没表示啊。 林虹说那就行了,没有亲密就什么都好说,小女孩活泼一点怕什么,后来聊q//q就装白莲,说只是朋友啊。 那…… 被他扛着跑算不算亲密? 野营的时候住一个帐篷算不算亲密? 林虹骂:你特么以后跟男人睡的时候能先问清楚人家姓甚名谁么?! 而安小素觉得自己现在要考虑的不是睡错了男人,而是怎样继续保持一个白领的职业素养。 男人可以没有,工作不能没有。尤其是,像e这样的薪水和机会。 一边在鬼子的不停锤炼下画图,一边紧急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虹的建议是主动去找老板承认错误,把一切都归于年少无知。可安小素却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当时她虽然疯得很嚣张,跟腰没大没小、授受不清的,可那都是在完成工作之后,安小素绝不想让自己的专业工作来背什么无知的锅。 她要做一个专业人士,私生活再紊乱也不能影响工作。 公司这么大,藏起来就好了。用西方人的观念划清工作界限,这样,老板也应该会知道她意识到错了。 藏起来,安小素忽然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 …… 五点整。 管理室的方茵站起身,下班前她要再确认一下还有没有什么工作。 e有两位合伙人,常年驻在凌海的是总裁张星野,另一位是岳绍辉,大概一两年才来一次。总裁管理室配有两人,一个协助处理公司管理和业务拓展方面的工作,另一个协助工程技术方面。 方茵平常负责工程技术,岳绍辉在凌海期间,主要做他的助理工作。 方茵加入e已经有五年,算是老员工了,机械工程师出身,后来在公司的培养下做了项目工程师,再后来做了张星野的左膀右臂。两位合伙人老板,岳绍辉是主攻技术的,按说与方茵应该更专业对口才是,可是,对于岳绍辉助理这份工作,她表示:不喜欢。 原因很简单:张星野已经结婚了,而这位岳总,不但没有结婚,还没有固定的女朋友,这让外联工作……异常艰难。 张星野是海归,当年拿全奖读世界十大牛x学校之一,与土生土长的abc(美国出生的华裔)岳绍辉是大学死党。毕业后两人创建了e,十几年的时间从只有两个人到今天,已经在业界成绩斐然。 三十岁多岁的两位新贵,掉到凌海这个市场上就像刚出炉的点心,酥香松脆,谁都想咬一口是很自然的事。 张星野长得文质彬彬,不善运动,标准的理工科精英模样;而岳绍辉,……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种男人,直白地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还是离远点好。 二十八楼是管理楼层,下班时间是最不固定的。不过今天倒是特殊,开了一天的会,六大专业的主管们已经都走了,楼上只有两位老板在。 方茵走到办公室门口,见岳总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衬衣的袖扣也已打开,双肘支在桌上正在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方茵纳闷儿:这两位平常所有的事情都在秘书的日程表上,忙得陀螺一样,手机连打电话的功能都快消失了,怎么还玩起来了? 方茵沉了口气,轻轻叩叩开着的门,“岳总,您还有事要我做吗?” “哦,没有了。多谢你,你可以下班了。” “好。” 方茵刚转身离开,身后又传来声音,“方茵,你能帮我一下吗?” 方茵转回去,“当然可以,什么事?” “q//q上的联系人不出现,why?” 方茵愣了一下,q//q??这连微信都没有的人有q//q??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方茵觉得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小企鹅来就有一种反差萌。 “岳总,”方茵压下笑意,非常职业地回应道,“我能看一下您的手机吗?” 接过来,手机上是一个很新的q//q号,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显示0。方茵翻了翻,好像没明白刚才的问题,“岳总,您是要寻找和添加联系人吗?” “不,我有联系人,可是不出现。” 方茵这才明白他说的“不出现”是“不显示”的意思,看着那一片0,“有联系人?你们联系过?” “对。” “用q//q联系的?”方茵还是不能相信。 “是。就在今天上午。” 方茵的手一僵,脸上的职业表情遮不住肚子里迸发出的大笑,肌肉都在颤抖,看着眼前这个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是一副舍我其谁的男人,牙都要咬碎了才勉强忍住,轻轻咳了一声,恢复职业的声音:“岳总,一般q//q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对方联系人把这个号码放入了不联系名单。” 方茵已经说得婉转到不能,然而还是把一个很丢人的事实说了出来:统共就一个联系人,还被人家给拉黑了。 这个联系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但可以让岳绍辉玩q//q,还可以把他拉黑,方茵觉得自己一分钟之内见证了e历史性的两幕。 不过老板毕竟是老板,面对这样的“奇耻大辱”,他只是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没有挑出怒气,居然挑得一脸忍不下的笑意,接过手机,“方茵,公司员工的联络管理是怎样的?” “公司严格规定不可泄露员工私人信息,原则上也不鼓励使用私人手机进行工作联络,上班时间都是使用公司电话和内部联络软件;非上班时间如果需要联络,只可打工作手机。各部主管和各项目经理配有工作手机。” “普通员工呢?” “普通员工没有。”方茵顿了顿,“不过,各项目都有自发建的微信群。” “是吗?有记录吗?” “没有。微信与手机相连,牵涉**太多。公司不阻止员工私下交往,但是不做正式启用。而且关键性项目信息也不许在群里发布。” “好,我知道了。多谢你。” 方茵走后,岳绍辉打开电脑,点开公司局域网,低头在键盘上切换了拼音输入员工查找:an xiao su。很快就跳出了一个图标,显示已经离开。图标上是员工照片:长发小卡,一只极乖巧听话的小淑女。 “哈哈……”岳绍辉笑,身子往后一靠,大长腿搭在了案头,拨弄着手机,看着那一片0。 “什么事乐成这样?”张星野从隔壁走过来,“墙都快被你震塌了。你不是今晚有约会吗?怎么还不走?” “原来有。现在没有了。” 张星野笑,“那跟我回家吃饭。” “好。” …… 司机从大厦地下车库把张星野的车开了出来,两人上了车。正是下班高峰期,狭窄的老街上十分拥堵。 车一点一点挪动着,时隔两年,街边老桐依旧,对面设计院里出来的人也是一本正经的依旧。看着人行道旁等红灯的人群,岳绍辉轻轻点下车窗。 马路台阶上男孩牵着女孩,男孩黑长裤、羽绒外套捂得严严实实的;女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短大衣,没有系扣子,宽松地搭在肩头露出里面白色的薄衫;头上戴了一顶雪白的毛线帽子,兔子耳朵一样耷拉着;下身一条棕色的小裙子,一双过膝的绒面长靴,修长纤瘦的腿不老实地在台阶上来回点着。男孩握着她往后拉了拉。 一对甜蜜的小情侣。 “你的车前两天就在车行保养好了,停在了酒店。你自己开还是派个司机?派个司机,国内的路你也不会开。” 张星野自顾自说着,扭头才见那人在看窗外,他往后一仰头随着看去,“怎么样,这一对儿漂亮?咱们公司的。” 岳绍辉扭回头,“你都认识?” “因为这一对儿特殊啊。” “why?” “女孩儿叫安小素,去年从s大毕业的,成绩非常优秀。来报考e时,我就想把她给项目工程部,好好培养。”说着张星野头往岳绍辉凑了凑,“工程女孩儿长成这样,你说业主能不喜欢么?” 岳绍辉抬手,一把把他的脑袋摁一边去。 “可惜啊,”张星野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没打过米娅。让她给带走了,现在在工艺部,干得很好。” “男的呢?” “男的叫秦宇,做it的,也是s大毕业。成绩,不好不坏,做事也不温不火,很普通的一个人。” “那为什么特别?” “他不特别。他老爸特别。” “嗯?” 张星野笑笑,“秦宇是秦有宣的儿子,江州设计分院的副院长。” “so?” “大业主方的项目,e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把标书放到总设计师案头的机会。我们不需要秦宇做什么,只要他高高兴兴地在公司待下去。” 说着,张星野指指窗外,“昨天这小子刚求婚成功。” “what?” 看岳绍辉惊讶得一皱眉,张星野也认可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安小素有点可惜,可人家你情我愿的,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岳绍辉转头又看向窗外。过马路,女孩一手被男孩牵着,一手握着手机,不时地低头看一眼,抬起头,目光很远…… “等他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公司要好好送一份礼。不需要贵重,但一定要亲近。你说呢?” 岳绍辉微微一笑,没吭声。 一顿饭,说说笑笑吃了快三个小时。离开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今天是大块头在中国的最后一天,晚上九点的航班。 97.第 97 章 此为防盗章 他偶尔回应一句, 大多时候都是听着, 在她抬头的时候,会很自觉地知道她是要亲亲, 每一次都会很满足她。 天亮了,厚厚的阴云透下灰色的光,他的脸从黑暗里显出来,阴影下,鼻子越发挺拔, 黑暗中看不到的目光原来这么温柔, 她不知怎么的, 有点想哭,又搂紧些。 “我得走了, 今天跟星野还有事。” “……嗯。” 雨停了,只有房檐上滴滴嗒嗒的。越野吉普的马达声在周末的清晨很响,很快, 远远地去了。 她转身往楼上爬, 才发觉腿软得厉害,浑身酸软,虚脱了一样。 回到房中, 本来该洗洗脸、换下衣服再睡,可是她没有,直接合衣钻进被子里, 埋了头, 果然, 被子里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 她安心地闭了眼睛…… 秦宇快八点的时候过来了,精神不是很好。好像是说epcr的工作强度很大,又没有闲人能好好带他,一晚上尽打杂了。而且,调动这么突然,连人事部的薪资调整都没收到。如果只是调部门不加薪,还不如不调。 安小素窝在被子里听得迷迷糊糊的,他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没事。转身就看到桌上的蛋糕,皱了眉,怎么没有放冰箱?这是鲜奶蛋糕不冷藏就变酸奶了!这工科学的,连生活常识都学没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犯这种低级错误,可是这一回秦宇心情很不好,看也没看拿起整个蛋糕直接丢到垃圾筒里。 安小素睁着眼睛看着他来回走动,脑子里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昨晚的一切像做梦一样,可是梦能醒,她却像被梦魇附了身,完全到了另一个空间。唇边,脖颈不光是他的味道,连他的力量都还在,只要稍稍闭上眼睛,她怕自己会哼出声来。 以前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会有这种吸引力,这和在电视上看什么八块腹肌完全不一样,那种只是形状的好看,这种是一种很难用语言表达的感觉,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man,好像就是因为他是他。兔子好想被腰抱着,紧紧的。亲吻成了最好的表达,咬她都觉得不够。 只是,很不容易满足。可能,吸毒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用任何人来提醒,安小素知道她这是妥妥地出轨了。可是,手指上闪亮的钻石都不能刺激她觉得对不起秦宇,在没有人言和目光的鄙视下,安小素决定不为难自己,这个念头让她对自己的羞耻心重新认识了一秒。 黑暗和生日,可以遮掩一切。 昨晚缠在他身上的时候就知道没有明天了,她很无赖,也很用力,什么女孩子的羞涩和矜持统统滚蛋,像现场那两个月,反正也是最后了。 知道腰也喜欢抱她,这比什么仁义道德都重要。 安小素忽然觉得自己其实骨子里是个坏女人,可是并没有人知道,这样很好。因为骨子里坏并不妨碍表面上做正确的事,这可能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 她是人,不是兔子。 太阳出来后,小屋里一片明亮,秦宇坐在她床边靠着,几乎就要也躺在被子里。 这才是真实的。那种贴在肌肤上的感觉都是想象出来的。 秦宇抱怨完了epcr,心情也好多了,拿出了他准备的礼物。安小素看着眼前像钻石一样闪亮的水晶,笑了,这个比那辆单车漂亮多了…… 她是病了。烧得滚烫。 …… 这一次病得莫名其妙、来势汹汹,发烧好像也烧坏了肠胃,周末两天几乎水米不进。到了周一蔫得爬不起来,可是秦宇刚调到epcr,没法请假,安小素就一个人煮了一锅白粥,熬了两天。 周二上午退了烧,傍晚的时候房东带人来看房子。这样的地段,单身公寓很好出租。来的是一对小情侣,好像是从外地来的大学生,第一次要住在一起,两个人一直牵着手,觉得哪都好。 安小素坐在角落里看着那女孩,她的手一会儿握拳,一会儿张开,在他手心里打转,看到卧室的飘窗惊喜地叫,撒娇地跟他说就要这间小屋了。 想象着下周自己也要搬到秦宇那里去,可他那里没有飘窗。 晚上又有些烧。 从来没有缺过勤,周三一上班,安小素就有点紧张,想着二区的图纸可能真的耽搁下了。可是鬼子上司看了她一眼,居然皱了下眉,说了句“you need more rest.”(你还得休息。) 安小素笑笑,说她好了,没事了。 虽然发烧了,可是不是流感,米娅没再说什么。安小素获准工作,埋头一直忙到中午,一眼手机都没看。 中午吃饭到了林虹那儿,一屁股坐下,一脑袋虚汗。林虹惊讶地看着她,“艾玛,这是啥病啊,一下子就完成你的减肥大业了。” 安小素笑笑,头靠了资料架,正好能看到窗口露出的一点点蓝天。 “怎么一病把个二货给病出45度忧伤了?”林虹说着碰了碰她,笑道,“手机呢?腰没怜香惜玉一下?” 她动都没动,连眼睛都都没眨一下。林虹这才觉得不对,“怎么了?上周不是还跟着他嗨皮吗?” “上周是hazop。” 她明明含着笑,可林虹不知怎么的觉得她可怜兮兮的,凑近她悄声问,“不聊q了?” “我q都卸载了。” 林虹好像明白了什么,想问又咽了回去,伸手搂了她的肩,“再忍忍,他很快就走了。” “周末过来帮我收拾行李?” “要搬过去了?” “嗯。” “小素,”林虹搂着她轻声道,“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不是五一才结婚么,先这么住着……” “不要。”想起那对来看房子的情侣,安小素轻轻吁了口气,“干嘛拦着人家幸福。” “我不是拦着你幸福,是想让你在结婚前至少知道幸福是什么。姐是过来人,结婚前没有百分之二百的热情,是扛不住结婚后的平淡的。你们现在就像老夫老妻似的,一点激情都没有,这要是……”林虹咬了咬牙,“床上也这样怎么办?” 噗,安小素笑,“你以为都是你和林姐夫那样没羞没臊啊?” “切,你要是有我一半没羞没臊,姐就不拦你了。” 想起黑暗中,回应着他疯狂的亲吻,安小素心跳得虚弱的身体有些受不了,抬手擦了擦汗,“姐,” “嗯,” “你说,我是不是该早点跟秦宇睡了?” “嗯?”林虹一愣,“为什么?” “早点睡了男人,就不会再想男人了呗。” 林虹笑,“你个傻丫头。”疼爱地搂了她,“女人的身体和男人不一样,不爱他,你睡多少也不会有感觉的。” “爱,怎么不爱。”安小素信心满满,“我和他就缺这个,睡了就好了。” 林虹白了她一眼,“你这不是病了,是发骚。” …… 午休回来,安小素才看到手机上秦宇的短信。epcr的主管终于和他谈正式调动的事,级别升了一级,薪水跟着级别走,比原来的工资涨了20%。秦宇很开心,说晚上要出去庆贺一下。 安小素回复道:好啊,你们去,我得回去睡觉。 发完就放到一边,开始工作。很快就又有了短信的声音,安小素没理会,等到口渴要喝水,才顺便看了一眼手机。这一眼,看得她险些没把杯子给摔了,腾地站起身,头晕得晃了一下。 迅速在拉黑的名单里把那人的手机号码又调出来…… …… 二十八楼。总裁办公室。 岳绍辉坐在会议桌前看着一份文件,“it要去这么多人?” 一旁的人事总监徐强解释道,“原本筹备江州分部为的是竞标樊津水坝的项目,所以前期只是租了几间办公室,两边来回跑,it部门基本都是远程操作,很少过去。现在项目启动,要正式建立分部,epcr系统上马调试都需要人长期驻扎。本来考虑在本地招聘,这样可以节约人员驻外的费用。可是epcr还在研发阶段,张总觉得还是先用总部人马比较好,等到一切理顺,可以再调回来。” 岳绍辉点了点头,翻到最后一夜,忽然皱了眉,“这上面怎么会有秦宇?” “这不是因为他是秦有宣的儿子嘛,张总说顺便让他回家亲近一下父母,也有利于项目进展。而且他刚调到epcr上,跟着过去从头学也算现场培训了。” “进展什么?把秦宇留下!” 老板突然的不悦让徐强有些摸不着,“岳总,秦宇是张总特意加上的……” “秦宇刚到epcr根本还不能用,分部是前线,不是培训基地。” “岳总,您要不要再跟张总沟通一下……” “不用跟他沟通,秦宇必须留下!” 徐强推了推眼镜,正想再解释什么,桌上的手机有振动声,岳绍辉拿起来看了一眼: 兔子:我要见你,now!!(立刻!!) “你先回去。一会儿咱们再谈。” “好。 …… 安小素打死也没想到在她决定永远都不再往二十八楼去的第二天,她就急匆匆地冲了上来。 宽大的总裁办公室,他靠在办公桌边,听到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 他一眼看过来,她咬了牙。 苍白的小脸,黑眼圈把眼睛显得那么大。他皱了眉,起身走到她身边,大手轻轻捏了捏她瘦尖了的下巴,“病了啊?” 他的声音跟那晚在耳边一模一样,疼得安小素吸了口气。 “我的电话为什么不接?” “拉黑了。接不到。” 她坚决得像要就义,他放下手,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找我有事吗?” “为什么要把秦宇调到江州去??” 一句问出来,安小素气得嘴唇发白,“你怎么这么卑鄙??你是老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本来根本没资格进epcr,你一句话,他就调进去,让他受宠若惊,心甘情愿加班!你一甩手,给他加点钱,就又把他踢到江州去,你要干什么??” “安小素啊,你……” “我什么?是因为我是不是?你非要让我们分开是不是??你是谁啊,你凭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是你想不想跟他分开。” “我不想!!”她咬着牙,几乎就要哭出来,“我爱他!我要嫁给他!!我要一辈子跟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keep telling yourself that won’t make it true!”(不停地告诉你自己这个不会让它变成真的!) “true不true关你什么事??你算老几?我十六岁就知道要嫁给他了!”她的眼泪掉了出来,一颗一颗的,连不成线,“我们在一起五年了,离开父母之后他一直就在我身边,他就是我的家!你知道什么??什么second choice(第二选择), second best(第二最佳),他是我唯一的选择,没有第二!!he is the one!!the one and only!!”(他就是我的唯一!) 她喊出来,喊得一身汗,没有了话,可是自己的气息却接不上。 办公桌后的人异常平静,看着她的狼狈。 “我不会跟他分开的,绝对不会!” “that’s what you want?”(这是你想要的?) “yes!”(是!) “easy。”(简单。) 他按下手边电话,“方茵,让徐强马上到我这里来。” “好。” 她有些站不住,脸上有水珠,蹭了一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那,那我先下去了。” “你留下。” “嗯?可是……” 安小素觉得这种滥用职权的事,他自己来就好了,她在旁边会不会让人生疑?可是他现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笔挺的衬衣领带,眉头微蹙,一副岳总的模样。她没有再吭声。 人事总监徐强一到就看到了墙边的安小素,有些惊讶,对她轻轻点了下头,走到办公桌前,“岳总,您找我有事。” “嗯,江州分部的名单调整一下。” “哦,好。”徐强打开文件夹拿出笔,“我刚才重新看了一下it……” 岳绍辉伸手,徐强忙把文件递了过去。 安小素眼看着他拿起笔,翻到了最后。 “it 名单不动。把安小素加到工程组,下周随第一批人员调往江州。” 嗯?虽然老板总算放弃了动秦宇,省下他不少事,可是这个调动也让徐强很意外。“可是岳总,”徐强说着不经意瞥一眼安小素,吓了一跳,刚才怎么没发现她脸色煞白,像被雷劈了一样?转而赶紧对岳绍辉说,“他们的项目刚启动,正是用人的时候,现在调动会不会影响工作?” “米娅那边我会再调人给她。”岳绍辉边说边改,迅速在文件上签了字,递给了徐强。 徐强接过,转身看着安小素,想来她就是来申请一起走的,也是,西方观念的老板对这一点最好说话。“好了,别难过了,这下可以跟未婚夫一起走了。” 岳绍辉微微一笑,“以后记住,不要再让小夫妻分开。” 徐强笑,“是,要人性化管理。” 秦宇今天特别高兴,这段时间的各种不如意突然之间就烟消云散,不但如此,之前很多好像根本无法配合的因素,一下子都在朝着完美的方向发展。 98.第 98 章 此为防盗章 可是他当时丝毫没有犹豫, 直接说不行。原因自然是小素。她非常喜欢这里,虽然也是因为远离老爸可以更贪玩, 可这也是秦宇用来管教她的一个底牌, 至少在结婚前。 谁能想到,短短十天就有了天大的变化!CNE江州分部建立,秦宇要跟EPCR走, 先不说这样的工作机会有多难得, 光是回家还能领高额的驻外派遣费就足够别人羡慕死了。当时他就意气风发地发短信给小素:跟老公一起走! 短信发过,秦宇就做好了要费一番口舌、软磨硬泡的准备。一定好好哄小素,就说这是自己事业上难得的机会, 又只是CNE内部调动,以后想回来还可以再回来。到时候一两年过去, 结了婚有了房子, 再有了孩子, 还回来干什么? 就在秦宇还在琢磨该买个什么样的礼物哄她的时候, 老婆居然自己主动申请调动了。 吴磊都说这简直就是为你丫量身定做的完美计划啊! 下班后,吴磊他们一帮人闹着他请客,秦宇也打算一醉方休、好好嗨一场。可是接小素的时候才发现她脸色惨白,病得很虚弱。老婆这么乖,秦宇心疼得很,跟吴磊他们说今晚不去了, 带着她打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 小素就瘫在床上。秦宇也挨着她靠在大靠枕上, 拿出手机, 研究着叫什么外卖。 忽然她轻轻转过身,手臂搭在他身上,人软软地贴着他。 她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 夕阳落尽,一点余辉把小屋照出幽幽的橘色。 她闭着眼睛,小脸病了这几天瘦得厉害,可怜兮兮的,连平常那种总是按不住的精力带出的淡漠都不见了。周末他就要先跟着IT组往江州去,下周工程这边才会开大车过去。小别就在眼前,想着回到江州两人很可能要各自在自己家住,秦宇心里突然舍不得。 身体往下挪了挪,将人搂在怀里,“怎么样?好些了吗?” 她没吭声,鼻息很弱,秦宇低头吻在她额头上,“小素素,回到江州咱们也租房子住,好不好?不让爸妈他们搀和。” 她抬起头,轻轻吸了口气,两个人离得这么近,暧昧的温暖。 “咱们还在公司附近租,可以每天走着……” 秦宇的话还没完,她软软的唇忽然贴了上来,气息颤颤的,女孩儿的清甜传在他的齿间,如此撩人! 秦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主动来吻他,这绝无仅有的画面是他在恋爱不到半年后就做梦都不会再梦到的情形! 她漂亮,可爱,又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让他在人前长足了面子,唯一的遗憾就是对男女之事兴趣寡淡。吴磊说,寡什么淡?等享受过高//潮,你让她清高她都不肯了,能累死你。比如,许露。 她的舌探了进来,惊喜在这一天的兴奋助力下,秦宇感觉到身体里几乎要喷薄的精力!丢了手机,手臂裹了她的腰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她好像没准备好,身体突然很不自然地哆嗦了一下。他哪还顾得,疯狂地吻了下去。 “小素,小素,我爱你,小素……” 这一次没有事先的计划,他口中不再是薄荷的味道。这么久之后,又像第一次被他亲吻,那种异样伴随着一种惯性的熟悉,让她嘴巴都发木。可以坚持,并不觉得难过,只想要咬一下牙,可是,不能。他的舌充斥在她口中,搅得她心口发闷,屏着气不想吸允口中,在他紧紧的压迫下,她快要窒息。 昏沉沉的头脑已经无法指挥她的感官,迷离之中那僵直了一下午的麻木像突然消失的防火墙,真实的一切将她完全吞噬…… 兔子再也不会见到腰了,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小屋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暗让人的**更加狂热,顺着她的脖颈吻下去,他几乎是在啃咬,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掀起那薄薄的线衫,粉嫩的胸衣把她托得那么漂亮,他的眼睛都在充血。 他突然直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毛衣脱去,衬衣,很快他就赤//裸了上身,在他压下来的一刻,安小素忽然觉得沉入了水底…… 有的防线必须突破,否则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浮上水面做个好女孩…… 他的手心有点湿,在她肌肤上用力走过,那一夜身上留下的力量就这样被抹掉。她睁着眼,看着屋顶贴着的夜光星星纸,像野营那晚明朗的天空,篝火,鸡尾酒,还有肩膀…… 眼睛忽然有点痛,她轻轻地,轻轻地合上眼帘,依然多余出一颗泪滑到枕边。 他终于在她身后摸到了那一排小挂钩,突然的崩开,身上的束缚解脱,胸口凉凉的,她猛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在他要俯下身的一瞬间,她忽然一阵恶心!抬手用力撑住,“不要!” 欲//火燃烧,平常文弱的IT男力气大得惊人,安小素两手撑不住被他死死压住,急得叫,“走开,你走开!!” “我要你,小素,听话!” “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这样!” “总要这样的,你,你不再让我等了!” 被他握了两手压得动弹不得,埋头下来,安小素急得咬牙,“呃!” 浑身虚弱冒汗,越挣扎越无力,无望之中,她像困在笼子里的小兽 ,扭头照着他的手腕一口咬了上去。 “啊!!” 秦宇疼得一把甩开她,起身打开床头灯,看着那深深的牙印几乎要渗出血珠来,气得骂,“安小素!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没吭声,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他妈真是有病!!” 秦宇气得一把打翻了靠垫砸在她身上。 …… 周日。 一大早,林虹就往兰溪东路来。下周三小素随着分部人马往江州去,秦宇昨天下午就跟着IT的设备车先走了。听说他们已经把小素房里所有大件的东西都搬到了他那边,现在林虹就是要过去帮着最后打扫、收拾交房。 林虹上了楼,发现大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厨房里已经全空了,走廊墙壁原先挂着小素用一堆破东烂西做的立体工艺画也都摘了,留下一个个灰色的方框。 进到卧室,她常喜欢窝在上面的红色拇指沙发和钢琴漆的单人床都已经搬走了,可是衣服、鞋子有的还挂在柜子里,有的摊在箱子里,还有散落各处的书、抱枕、毛绒小熊,一片凌乱。 人呢? 林虹正要转身出去找,看到了书桌后那双五指卡通袜子。 走过去,书桌和阳台门之间的地上坐着一个人,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一双袜子,正出神地看着不远处那只翻倒的小熊。 林虹蹲下//身,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怎么了这是?” “姐……” “嗯,” “我和秦宇睡了。” “啊??”林虹吓了一跳,“真的啊??” 她笑了,埋头在膝上半天不动。 林虹一巴掌拍到她身上,“你丫的,吓我一跳!” 安小素抬起头,“我不行啊。一脱了bra就觉得冷,看他,就觉得……恶心。” 林虹这才看到她眼睛里布满血丝,木呆呆的,半天也不眨一下,“你还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我……不想跟他睡。” “小素,”林虹握了她冰冷的手,心疼道,“咱不跟他睡,啊?你病了,又太累了,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跟老爸老妈谈谈心,也许你会发现……” “我会发现,我更爱秦宇了……” 沙哑的声音幽幽的竟然带了一丝戏谑,林虹才觉得自己的话没意思。秦宇是她老爸选定的完美女婿,回家去,只会有更多“温暖善意”的劝合,让这个没有立场的乖乖女义无反顾地去爱他。 回江州,这好像是一切本来的起点,又好像是终点。 安小素的终点。 “小素,婚不能结。至少不能急着结,要等等看,等到……”林虹一直以过来人的身份自诩,可此刻看着面前这一双无神的眼睛,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等什么? 人生从来都不是公平的,爱情更不是。难道要劝她为了一份虚无缥缈、还没有到来的爱情放弃门当户对、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的婚姻吗? 更何况,她现在心里横着的是那样一个男人。 岳绍辉…… 秦宇乏味,跟着他也许没意思,可至少有平平淡淡的安全;如果非要痴望岳绍辉那样的男人,飞蛾扑火,弄不好,会把她烧焦的…… 秦宇如果不是个好的选择,岳绍辉,更不是。 林虹的沉默反倒换来了安小素的安慰,“好了,我没事。我们收拾。” “哦,好。” 两人起身,安小素好像已经坐了很久,腿发软,一步没站稳,扯了一把桌上的衣服。 啪,清脆的一声。 两人低头,是那块Omega,很清晰的一条裂痕…… 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安小素屏着不敢笑,把吐司递给他,“你爱吃的草莓酱,要吃得饱饱的才有力气。” 秦宇接过来咬了一口,看着她的脸又是红扑扑的,“你早晨又出去跑了?” “嗯。不过是很小的一圈,热了一下身而已。” “真不嫌累。” 今天是企业运动会,七点要在公司集合一起坐大巴往岛上去。早晨五点半秦宇睡得正香就被安小素通通地砸开了门。 “这两天被你拉练得我浑身酸疼。” “没事的,跑起来就不觉得了。” “就不该练。” “不练会受伤的。”安小素抬手给他捏捏胳膊,“没事哈,熬一下就好了。” “熬一下?那可是五公里啊!”秦宇最讨厌的就是跑步,觉得这种运动既没有趣味性又没有观赏性,简直就是浪费生命!“CNE真是有病,谁爱参加参加呗,干嘛新员工必须参加。” 从接到通知那天起秦宇就一直抱怨,安小素虽然听着烦,可也是有点遗憾,迷你马拉松和单车基本是同时开赛,这样她就不能参加单车赛,不过这个时候她可不能火上浇油,像哄宝宝一样把牛奶插好吸管递到他嘴边,“哪有五公里,4.2公里。我跟你一起,今天天气这么好,岛上风景更好,咱们就当郊游了好不好?不跑最后就行了。没准儿还能走一会儿呢,去年不就有人是溜达回来的嘛。” 秦宇这才心里舒服点,握了她的手,摸摸戒指,“好,听老婆的。” …… 大厦门前的双层豪华大巴上挂了CNE的蓝色标志,差十分七点,要去参赛的员工和啦啦队已经陆续都上了车。安小素和秦宇到的时候大巴上已经快坐满了,一上车,就听到林虹叫,“小素!这边!” 一看林虹身边空着的一个座位,秦宇只好松了安小素的手,识趣地往上层去找位子。 “起这么早,你这啦啦队长真尽职。”坐到身边,安小素打趣儿林虹,“林姐夫没摁住你啊?” “切,”林虹不屑,“那个懒猪还睡着呢!今天我要去看球赛。” “球赛?你什么时候喜欢球赛了?” 林虹凑到安小素耳边,“今年CNE的篮球是岳总带队,光想想那个场面就热血沸腾啊!” “他要打篮球?”安小素惊讶,没听说练啊。 “他?叫得这么亲,跟你的腰又有新进展了?” “别胡说。”安小素拍了林虹一巴掌,“就是相认了一下而已,也没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林虹抓起她的手,“这么大的戒指,就是警告他:名花有主,你丫后退。” 正说着,车下上来一个人,黑色休闲外衣敞着领口,里面是浅灰色的T恤,下身黑色运动裤,背着一个健身包。高大的身材,简单的颜色,形状与姿态都恰到好处, “看见没,丫来了。这么简单的衣服让他一穿,这一车男人五颜六色各种名牌运动服就都没意思了。”林虹悄声说,“不过,这种男人就是用来远观YY做春//梦的,不是伯爵的女儿,谁特么能当得了灰姑娘。” 安小素噗嗤笑出了声,赶紧低头。 七点准时出发,周末的早晨路况很好,不过开到岛上也要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大家聊了一会儿,就都补起觉来。见林虹也靠在窗边闭了眼,安小素摸出手机,敲了几个字:我的水瓶子。 因为常运动,安小素习惯随身带着一个水瓶子。这几天改图纸都是加班到很晚,有老板亲自审核,米娅对她也不好发作。周五下午四点多钟全部改完,然后就送去审核,一直审到八点多,下班的时候秦宇来接,安小素走的匆忙就把水瓶子忘在了老板办公室。 T腰:在我包里。现在给你? 眼看他回过头,安小素吓得赶紧打字。 兔子:不要不要!我带了另一个! 距离五六个座位,不用看都知道这家伙又笑她了。好紧张,真怕他站起来给她递水瓶子。还好,他安安稳稳地没动。 兔子:要打球? T腰:Bunny first.(看兔子先) 兔子:Don’t. (不要) T腰:Y (为什么?) 兔子:Can’t win! (赢不了) T腰:Salad finishes bunny off!(沙拉干掉了兔子!) 安小素嗤嗤笑。 …… 参赛的一共有二十家单位,各行各业,都是本区的缴税大户,这其中唯一算得上CNE的同行就是街对面的设计院,难得地也来参赛。 迷你马拉松全程4.2公里,绕着湖边花园,一圈大概是一公里,观众在花园里走动着基本上就能看到全程。 每个单位都发了带着本单位LOGO的T恤,冬天的运动服外套T恤,虽然统一,可是很难看。CNE没有让大家穿T恤,而是一人发了是一条公司标志色的天蓝领巾,打了扣子,配在运动服上很显眼,也很漂亮。 检录的时候,吴磊带了女朋友许露来给秦宇和安小素打气。许露是化妆品公司的,也是参赛单位之一,今天穿了一身名牌运动服,妆化得很精致。 安小素还奇怪,不怕妆花吗?许露才笑说她不参赛,她们公司为了赢大部分都派来的是男员工,又说CNE倒真实在,马拉松还有女员工参加。 吴磊说,你懂什么,人家这是蜜月跑。 这一提,许露就又拿起安小素的手来羡慕了半天大钻戒。 …… 比赛开始了。 企业运动会跟大学联赛相比,虽然不会十分重视地有人提前组织训练,可是名次跟面子的重要性也不比联赛的差。各单位基本都出动了高层,一来给员工加油,二来也是个社交场合。 刚一跑起来,就有人冲到前面领跑,CNE今年新招的几个应届毕业生也跟了上去。安小素陪在秦宇身边,两个人不紧不慢地随大溜。天气好,岛上风景宜人,秦宇心情不错,牵着她的手还能说笑几句。 一圈下来,几分钟的时间,秦宇的呼吸明显喘了起来,汗也往下流。安小素递水给他,“不要大口喘气,慢慢平稳下来。” 秦宇很烦躁,摆摆手,没接。 两圈下来,整个马拉松的人马已经彻底拉开,一圈跑道上都是人。汗,热,秦宇的速度越来越慢,两手掐了腰,脚步也拖沓。 安小素拉着他前后望了望,CNE的形势实在不容乐观,行业特殊,绝大部分都是工程师,而别的企业派来的大多是销售队伍,就算平常不锻炼,身体素质也比每天坐在电脑前的人强多了。 为了显示团队合作,迷你马拉松的计分标准是按权数计算,前三名和后三名的权数值高,也就是说中间完成的就算时间有所不同,分数差别不会太大,可如果占了前后三名,基本就是一招定乾坤了。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领先的队伍里已经没有CNE的人了。安小素拖着秦宇,勉强追在后十名。场地中间喊加油的人走得乱七八糟,感觉周围一堆蓝领巾,很扎眼。 正是烦躁,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口哨,清脆响亮,穿过嘈杂的人声直击耳膜! 在现场的时候,腰教给她怎样打口哨,这是野外生存一个小技巧,安小素两下就学会了。宁静的雪夜,可以呼救,也可以打出美妙的旋律。 急忙寻找过去,高大的身影冲着她用力一挥手:GO!! 安小素一咬牙,丢开秦宇,“我走了,你不许落在后三名!” 摘下腰上的水瓶子灌了两口,剩下的统统倒在了头上。清凉的水立刻让人振奋,安小素甩开脚步,奔了起来。 突然加速的女孩儿像人群里一条穿梭的小鱼,苹果绿的紧身上衣飘着天蓝色的领巾,步伐轻盈,像刚刚起跑,精力旺盛到几乎要弹跳起来。 场中CNE的啦啦队们在林虹的带领下,也像突然打了兴奋剂,追着喊起来,“安小素!安小素!小素加油!!” 最后一圈,一个女孩追着三个男人,纤瘦矫健的身影,毫不费力,男人们积蓄起来最后冲刺的力量显得汗水淋淋、过于沉重,等到女孩擦身而过,轻盈得像起飞的水鸟掠过水面。 最后十分钟这戏剧性的扭转让扩音器中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发抖,场上一片欢呼! 主持台边的凉亭上,张星野摘下了太阳镜,看着最后五十米以短跑冲刺的速度冲向终点的女孩,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丫头真特么厉害,跑起来简直像匹小野马!” “是兔子。” “嗯?” 张星野还没反应过来,岳绍辉已经从亭子上下去,进入人群里。 “小素!小素太棒了啊!!” 林虹叫的嗓子都哑了,搂着安小素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挤出来,正要往花园里面去,看着迎面过来的人,赶忙停了脚步。 她红扑扑的脸一直在笑,抬头看他,阳光遮下来好刺眼,可是,他也在笑。 “岳总,咱们应该差不多能拿冠军?”林虹问。 “已经是冠军了。”岳绍辉递了手中的水瓶给安小素,“这就不该是个集体项目。” “团体。”安小素接过喝了一口。 “团体项目。” “岳总!”一个CNE的员工追过来,“篮球那边开始检录了。” “好。”岳绍辉答应了一声,“我先过去。” “嗯。” 看他走远,安小素又大大地灌了两口,盐水饮料,很解渴,刚放下,就见林虹一脸异样地看着她。 “怎么了?” “安小素,你是不是瞒着姐什么?” “瞒你什么了?” “你俩的奸//情简直秀一脸啊!” “你胡说什么啊!”安小素冤枉得莫名其妙。 “他给你的水瓶子是他喝过的啊!” 嗯??安小素一愣,低头,蓝色的饮料果然只剩了小半瓶。抬手擦擦嘴角的水渍,抿了抿唇,混蛋! 气氛达到了**,连音乐都嗨了起来。好容易挤到跟前的老五眼泪汪汪的,拉着安小素的胳膊:“你这家伙,都幸福傻了?” 幸福傻了…… 安小素躲在秦宇怀里,遮着眼前纷乱的光线,脸上的笑动不了,人真的是傻兮兮的。 服务生推进更多的酒水、小食,刚刚暗下的背景大屏幕也亮起来,浪漫的音乐映在墙上变幻着各种图案,人声喧嚣,庆祝派对才算开始。 订婚的两个人终于从焦点中心退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秦宇看着怀里一直低头摩挲戒指的人,“喜欢吗?” 耀眼的钻石在纤瘦的手指上显得特别硕大,对着腕子上那只老旧的Omega耀武扬威的。安小素用袖子遮住手表,点点头,“这得好几万?” “你喜欢就好。”秦宇握了她的手很满意地摸着正正合适的戒指,“不能让你去挑,我选的经典款。” “你怎么……事先也不跟我说一声?” “Surprise!” 难得听他说英文,安小素笑笑。 看她笑得有点勉强,秦宇握紧了她的手,“我本来也想就咱们两个人,可觉得你喜欢热闹,这些人也好久不见,一起分享,不好么?反正,他们也都知道。” 秦宇生性好静,并不擅长搞这种人多的聚会,今天这一场,这个地方,一切都是在迎合她,安小素心里觉得应该感动,可这一句“他们也都知道”让她意兴阑珊,噘了噘嘴,“小姑也在凌海,都请了,怎么没请小姑啊?” “钟叔叔说家里人等咱们回去再庆祝。” “爸爸知道?”问出口,安小素就觉得多余,没有老爸的许可秦宇绝对不会擅作主张。 在她恋爱这件事上,总觉得秦宇签了老爸的什么合同,严格地遵守。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很少吵架,因为跟秦宇吵架就好像是在跟老爸顶嘴。 “岂止知道,他们四个人已经问过好几次了。”秦宇笑着摇摇头,“每次问了又说不急,我还……” “哎呀,抱着老婆就不撒手!过来喝酒!” 秦宇话没说完,就被他们寝室的老三一把重重地拍在肩上,冲着安小素嚷嚷,“小素,恭喜你啊,以后我们老四就是你的人了,今晚能再让他单身一会儿么?人生苦短啊。” 老三是他们寝室最后一个有女朋友的,却是最早一个结婚的,一番感慨惹得秦宇起身推他,“滚滚滚。” 老三好像已经酒精上了头,搂了秦宇的脖子,“兄弟,今儿是你失去自由的大日子,大日子啊,咱们必须一醉方休!” “你再大点声儿,嫂子听见今晚就让你恢复自由。” “小素,你别听老四瞎说,他不需要自由,这几年一直巴望着献身给你。” 老三嘻嘻哈哈地话锋一转把秦宇装了进去,安小素笑了,秦宇拖了他走,回头说了一声,“我去了啊?” “嗯。” 安小素往后一歪靠在沙发上,看着女生们在嘻嘻哈哈地切蛋糕,每个人都特别高兴,像那年大二大家都得了奖学金…… 旋转的奶油花边被切开,露出厚厚的海绵蛋糕,音乐在变幻,图案映在蛋糕上落得很实在,安小素忽然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很实在,可以看到尽头…… …… 秦宇喝多了。 送他们上出租车,吴磊一直在给安小素道歉,好像犯了什么大错。安小素挽着秦宇的胳膊支撑着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纳闷儿以前怎么不知道那几个罗汉哥们儿这么能喝,秦宇他们整个寝室来挡酒都被喝倒了,最终攻陷了秦宇。 秦宇并没有醉得东倒西歪,只是脸通红,人有点迷糊。两人回到他的公寓安小素就去泡了一壶浓茶,等她回到客厅,秦宇已经把外套和羊毛衫都脱了,解开衬衣扣子,正在开空调。 安小素刚把茶盘放在桌上,就被秦宇从身后抱了,下巴磕在她肩头,熏熏的酒气。 “喝点茶,解解酒。” “老婆……” 陌生的称呼这么暧昧地呵在耳边,安小素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字眼,拍了拍他的手臂,“早点睡,今天一天也累了。” “不累。你陪我……就不累。”他喃喃的,像是迷糊了。 “不早了,明天还上班呢,我得回去了。” “今晚不走了。” 这是个陈述句。既定事实的陈述句。安小素蹙了眉,“真是多了,赶紧去洗洗睡。我走了。” 她说着就挣,秦宇借着酒劲箍得更紧,“住下。你的房子已经退租了。” “什么??” “我出差前退的,就到这个月底。” 安小素用力一挣,转过身面对着他,“为什么要退掉??” “因为我们要结婚了。”秦宇眯着醉眼看着她笑,“还不该住在一起啊?” “可,可还早呢啊!” “早什么?明年五一节的婚礼,这之前要领证、看婚房、装修、筹备婚礼,很多事情要忙,住在一起方便。” “等等等!”这一堆繁琐,听得安小素直摇头,“五一节?谁说的??” “钟……” “别说了!”安小素忽然喊出了声,“这是我自己的婚礼,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了好了,”一看她急了,秦宇赶忙抱了安慰,“别生气,家里人商议这些杂事的时候你还在作业现场,怕打搅你工作才没说。这不我一回来就告诉你了么?从现在开始,事无巨细都让我老婆参与,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