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我不想重生》 1.第一章 在死去的时候,沈如玉回顾了自己这短暂的一生,并不因为曾碌碌无为而感到羞耻,也不为没创造什么重要的社会价值而感到悔恨,毕竟小人物才是这个社会的主流嘛。 沈如玉其人和她的名字一样,从小就是被父母娇宠着,如珠如玉地呵护着长大的。她这一生,虽不曾波澜壮阔如史诗般耀眼辉煌,也没有走上人生巅峰迎娶高富帅,但是却过得相当悠闲自在、无忧无虑,只除了还没孝敬父母给父母养老。好在她还有能够继承家业超厉害的哥哥、体贴孝顺温柔可爱的妹妹,于是沈如玉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去了。 直到沈如玉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她并没有躺在病房里奄奄一息,也并没有看见父母流着眼泪的脸庞,而是有些耀目的光直射了眼睛,下意识地,沈如玉伸出手来遮挡,突然发现自己的胳膊短了一截,而且……她动了一下身体,竟发现十分轻松自如,没有任何阻塞痛楚。她不是遇到车祸了吗?怎么身上一点儿都不疼?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逡巡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周围实在……嗯,有点破,毕竟她记忆里应该从没住过这种连地板瓷砖都没铺的地方,而且房间昏暗,看上去脏兮兮的,闻起来还有种发霉的难闻气味。 房间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沈如玉一改自己慵懒的性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像寻宝似的打探起这个地方来。这地方狭窄拥挤,但是并不脏乱,主人将它整理得井井有条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么看了一圈,也就没有第一印象那么差了。 很快,沈如玉就在卧室里找到了一面镜子。这不看还好,一看立马被吓了一跳。 尼玛这不就是她年轻时候的脸吗?!难道她真回到过去了?! 沈如玉不可置信地捏了自己一把,疼痛这么真实,脸上明显什么护肤品都没抹,但也禁不住手感极佳,满脸都是嫩嫩的胶原蛋白。想她可是28的“高龄”了,虽然家境优越她保养得当,脸上也没什么皱纹,但还是禁不住岁月流淌。可眼下镜子里的这张脸稚嫩青涩,只有真的是年轻,才能有这样不施粉黛还明净白皙的脸蛋,毛孔一点儿都看不见,甚至连痘痘都没长。 年轻可真好啊。 正在沈如玉抚摸着自己的脸自恋的时候,门口突然传出了“哐哐哐”的敲门声。这声音来得急切,沈如玉走出卧房门,就听见门外有个中年女声在叠声喊着“如玉”、“如玉”。 沈如玉戒备地透过猫眼看了门外一眼——为此她不得不踮起脚尖——简直就是无比坑爹的矮子身高,看到门外的人是个无论内外都十分正常朴素的中年女人后,沈如玉才小心地打开了门。 “如玉啊,你快和我走,你妈妈出事了!”来人表情焦急,二话不说就要去抓沈如玉的手。 被陌生人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让沈如玉条件反射地缩了手,躲开了对方的触碰。 “如玉快点啊!现在可磨蹭不起!”中年女人有些疑惑于沈如玉忽然的躲避,上前一步又要抓她。 “我妈妈出了什么事?”沈如玉不动声色地反问。 沈如玉淡定的表情让中年女人有些狐疑,但很快,她就认为沈如玉应该是因为打击过度而强作镇定。中年女人本是焦急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她拧紧眉毛,口吻沉重:“如玉,你先冷静点,听张姨和你说,”沈如玉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变化,看她模样并不像作伪。 “你妈妈做工的时候晕过去了,医生说应该是劳累过度,可能得住院疗养一段,你先和我去医院,你爸爸那边……”自称为“张姨”的中年女子眼里流露出些许同情和怜悯,叹了口气,“也别太担心了,还是先稳住你妈妈的情绪比较好。”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情形是怎么回事,沈如玉丢下一句“张姨你等等”,就转身回房间拿了钱和钥匙,出来后还锁好了门。 张姨心中感慨这女孩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在家里出了这样的变故之后,还能这么细心冷静,也真是不容易。这一家子都是不容易的,唉,谁能知道老沈人才壮年,就得了这种病了呢。 沈如玉被直接带往了病房,在推开病房门前,沈如玉站在门口,心中莫名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竟有些不敢推开房门—— 而“上辈子”她从小到大的第六感都很准。 张姨看着她的迟疑,心中只道她这是不敢接受母亲卧床的事实,不由为这可怜的女孩子叹了口气。 沈如玉终于还是推开了门。 在看见床上躺着的女人时,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一阵紧缩。 虽然看上去更年轻,形容也憔悴了很多,但沈如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妈妈吴苓的脸。 她妈妈不应该是养尊处优地坐在豪宅里,和一帮贵太太们喝着下午茶打着麻将的吗?在她回来时,还会假意抱怨几句她回来得这么凑巧,却会丢下牌局,专门去嘱咐厨师给她做她最喜欢的木瓜炖雪蛤。 怎么会这样虚弱地躺在床上,而且明明年纪看着更轻,却显得这么憔悴疲惫,比记忆里她28岁时的母亲还要更显苍老? 张姨看着沈如玉惊痛的表情,之前那一点对她听到母亲消息如此平静的疑虑也打消了。 沈如玉已经握住了吴苓的手。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个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和她“上辈子”的过去差距甚远,但是这千真万确就是她的母亲,她不能就这样熟视无睹。 望着母亲熟睡的脸,沈如玉腾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脑后,轻轻地帮她掖好了被角,和张姨点头示意过后,两人双双走到了病房外面。 “张姨,您能和我说说,我妈为什么过劳晕倒吗?” “唉,自从你爸爸……得了那个病之后,你妈妈为了凑医药费,瞒着你们晚上多做了一份活,我……我是知道这事儿的,但我劝过她了,她也不听。我知道老沈这病耽搁不起,但也禁不住她这么折腾她身体啊,但她央求我,我实在不忍再拦她,也只能替她多看顾着点你们,真没想到……”张姨不由唏嘘。 听了张姨这番话,沈如玉心下不由一沉。看来除了母亲过劳,父亲还得了需要大量医药费的重病,也正是因为父亲这重病,母亲才会铤而走险,不分昼夜地工作。 似乎是不忍看沈如玉此时沉痛的表情,张姨不由安慰道:“你放心,你父亲这癌症是早期,及时治疗之后就一定会好的,你也不用太愁这医药费了,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能帮肯定是要帮你们一把的。” 癌症! 虽然之前就在猜父亲这重病是什么,但乍一听到这词,沈如玉还是心头一颤。还好是早期,还好!但是,就算是早期,如果没钱,医院不能及时治,也会发展成不可挽回的结局。 眼前这张姨倒是个热心肠,从她专程跑来告诉自己这消息,还亲自送到医院,又许下这样的承诺……沈如玉勉强扯出个笑容,朝她诚恳地道了声谢,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人情。 没想到张姨不仅送了吴苓来医院,还把吴苓当天挂号住院和买药的钱都给交了,沈如玉要还她钱,她却执意不要,只催着沈如玉进去陪她母亲。 沈如玉没了办法,却也没进病房门,先去了医生那儿一趟了解情况。 “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你妈妈这长期的疲累导致她肝脏功能出现了问题,你看这一片区域出现了阴影,是过度劳累引起,排毒功能也会比正常人差,必须多休息,少劳累,不然容易引起肝脏功能障碍,甚至衰退,一定要注意这一点。这段时间,也先住院观察疗养一下比较好。” 还好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在松了口气之后,沈如玉又发起愁来。这父亲的早期癌症治疗一天天可都是钱,这母亲过度劳累也得住院疗养…… 曾经从来没为钱这事儿发愁过的沈如玉,想起她从家里带出来的这薄薄的两百块现金,深深地叹了口气。 即便现在是90年代,钱还算比较值钱的时候,这两百块,两个人住院,应该也用不到多久,最多半个月。 而她,现在是什么赚钱能力都不具备的十三岁稚龄。 ……完全就是寸步难行的绝境好吗! 从来都是幸运s的沈如玉不由呵呵。 她现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幸运的存在了,这一定是大宇宙的恶意。 正在沈如玉感慨她还能不能更悲剧的时候,张姨又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她哥被打了的消息。 ……原来还真的可以更惨啊! 2.第二章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叫“别人家的孩子”,他们好像从出生开始就是比其他人心思要多一窍,就是比其他人学得更快更好,就是天赋异禀,而当这些人还不骄傲自大,反而谦虚好学,勤学上进的时候,他们和普通人拉开的差距,就更是大到难以逾越了。 而沈如玉她哥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哦,现在得加个定语——“上辈子的”她哥。 远远看着这个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脸上还挂了彩,正一脸不耐烦地坐在等候区的青年,沈如玉下意识停下了步伐,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这谁啊! 要不是那侧脸看着如此熟悉,沈如玉压根就不敢认。 “沈如玉!你杵那儿干嘛,给我过来!”沈如玉正在迟疑,突然这个长着她哥脸的男人转头一眼就看见了她,登时就凶狠地呵斥道。 那一瞬间,沈如玉真的有掉头就走的冲动。虽然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她都不敢相信这就是她哥。 要知道她哥哥就从来就没叫过她全名,甚至连对她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沈如玉憋着委屈走了过去。 想起记忆里那个英俊谦和,讲话从来慢条斯理,英伦绅士风范的兄长,再看看眼前……眼前这位…… 你们差距这么大,为什么偏偏还长了同一张脸啊! 大概是沈如玉的视线太过悲愤,沈如琛莫名其妙地瞪了她一眼,恶声恶气道:“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沈如玉的玻璃心在这句话中碎了一地,从小就被哥哥娇宠疼爱着长大,这种天上地下的落差让她毫无征兆地鼻头一酸,眼泪瞬间就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你在这哭什么!丢不丢人,我没事!”沈如琛以为她是看见自己的脸给吓着了,登时皱起眉毛,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虽然看着很嫌弃她的样子,却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递了过来。 沈如玉下意识地接过手帕,放软语气:“谢谢哥。” ……好绝望。即便她哥完全变了个性子,但在看见这张脸的时候,她下意识就会乖乖听话,从心底里信任并遵从他的每一句话。就像小时候她跟在他身后,信仰着天神一般相信他。 “……妈的事我听说了。”沈如琛从衣袋里拿出个打火机,他并没有点烟,而是轻轻拨弄着打火机的盖子,睫毛低垂,眼里仿佛闪过了些许深沉复杂的神色。 沈如玉望着他,一时间恍惚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她跟在他身后,只等着他做决定就好。 “这钱你拿着。”沈如琛将打火机塞回口袋,又拿出一个信封,塞到了沈如玉的手里,“你把它放书包里,千万别丢了。你拿着先给爸妈治病,后面的钱我会想办法。”望着沈如玉仰望自己的眼神,沈如琛口气不由放缓,神色也柔和了许多。 沈如玉愣住了。 虽然画风截然不同,但眼前这个人,果然还是她哥啊。她从小就一直相信,哥哥会永远保护她,将她护在羽翼后的。 “我先走了,”沈如琛站起身来,犹豫了一下,接着补充,“你以后不要再去龙哥那儿找我了,危险。” 沈如玉本来还有些感动,如此雪中送炭,哥哥果然还是很靠谱的,没想到突如其来的“龙哥”这称呼,瞬间就把她砸懵了。 ……等等,这种称呼,怎么听上去就像是地头蛇小混混之类的。 “等一下,哥你先告诉我,这龙哥是……”沈如玉话还没说完,眼前早已没了沈如琛的影子。 根本就不是会听人说话的类型。 ……糟糕,她又有点想哭了。 虽然哥哥看着如此不靠谱,但是给她这信封里的钱还是不少的,够一阵子的花销了。 沈如玉本来还挺欣慰的,但一想到这可能是她哥涉黑弄来的,她瞬间就胃疼了。难怪他这满脸淤青,一只脚都踏进黑社会了,能不被打吗? 想她上辈子的哥哥,从小就品学皆优,十八岁就大学毕业,接着就去了美国读mba,两年就毕业了不说,还得了全国青年男子击剑冠军,办了个人油画展,甚至骑自行车环游了整个加州。一回国就接手了沈家最棘手的项目,迅速就给收拾得妥妥帖帖的,还在名流圈里名声大噪。 从小就是同龄人嫉妒的对象,长大后更是堪称无数光环笼罩的天之骄子…… 而现在……现在变成了一条路要走到黑的小混混。 这落差太大,她承受不来!沈如玉郁卒地捂住了心脏。 本以为她哥就够不省心的了,没想到不省心的还在后面。 刚打开她爹病房的门,沈如玉就看见病床上的中年男子——毫无疑问他长着上辈子她爸的那张脸——正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说:“苓苓,你怎么这么傻……不,都怪我!我还活着干什么,让你和孩子们受这样的苦!” 而刚刚还卧床睡着的她妈,一把捂住了她爸的嘴,一脸深情款款,语气抑扬顿挫:“我不许你说这种话!你要把我和孩子们孤零零都丢在这世上吗?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现在你要食言吗?我要你病好起来后,再还我一千倍一万倍的好。”——这两个人是都没看见她。 沈如玉:“……”这还真是她亲爸妈,感情表达如此夸张,当众秀恩爱闪瞎单身狗这一点还是一如既往。 她心好累,真的。 先苦口婆心地把亲妈劝回病房休息,再安抚了一番玻璃心上身的亲爹,沈如玉直接累瘫在了走廊的陪护位置上。 一整天下来,她已经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她自己也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啊,这才重生过来第一天,她就已经承受了过度的信息量,再想想以后的日子…… 沈如玉顿时眼前一黑。 这一天实在是过得疲累又混乱,没多久,沈如玉就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能是因为太累的缘故,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有时候,人不逼一下自己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要是放在上辈子的沈如玉身上,靠在椅子上睡着这种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到的。 ……虽然沈如玉自己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到比较好。 在医院看过父母之后,沈如玉就回家了。刚重生时还比较混乱,压根还没弄清楚状况。她必须要回家搜索一下信息,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太陌生了,起码这处境就太可怕了点,而且,现在父母都进了医院,哥哥又混了黑,妹妹…… 对了,妹妹呢?! 昨天过得太混乱,她竟然完全把妹妹给忘了!如果根据昨天这个情况,父母哥哥都和她之前的世界一样存在的话,那妹妹也是应该在的!妹妹比她小九岁,今年可才四岁啊,她还这么小,能去哪里? 或者……难道这个世界没有妹妹的存在吗? 虽然这个世界和她上辈子截然不同,但无疑,能再次见到父母兄长,即使他们不是记忆中的样子,沈如玉也觉得由衷的开心。 但是,以现在的家庭状况来说,父母不要妹妹也是道理之中,毕竟他们家不像上辈子一样富裕,养三个小孩应该是很困难的一件事。而以沈如玉现在的处境来说,她已经如此艰难了,再多个四岁的小豆丁,会更加举步维艰,如果没有妹妹会比较好。 但是,一想到这个世界可能没有妹妹,沈如玉还是觉得有些伤心。虽然上辈子她和妹妹相差九岁,但妹妹却十分乖巧听话,她那时就觉得,有这样可爱的妹妹真的太好了。 …… 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沈如玉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在翻出一家五口的照片时,她彻底沉默了。 她就不该用正常人的逻辑思维来揣度这对夫妻,都这么穷了还要养三个孩子心是有多大啊! ……等一下,那妹妹昨天是被这对夫妻和亲哥都遗忘了吗? 沈如玉叹了口气,她觉得她这一辈子的跌宕起伏可能都在这两天发生了。 她一点儿都不想重生,真的。 3.第三章 先不管那对不靠谱的夫妻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妹妹。好在沈如玉之前在房间里收集信息,将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堆在了一块,包括户口本、学生证、各种合同、欠条什么的,她找了半天,终于找出来一份托儿所的缴费通知单。 这上面有托儿所的名字和具体地址。 将地址抄下一份后,沈如玉便立刻出发去找妹妹了。 “……小花托儿所,应该就是这儿了。”沈如玉对照着地址上的街道,来到了纸上对应名字的托儿所。眼前的托儿所,看着已经很老旧了,原本是白色的墙壁已经开始发黄,铁栏杆上都长了铁锈,旁边甚至还有些青苔的痕迹,隔壁房子的爬山虎都快爬过托儿所墙壁,墙面上的字也掉了漆,那个“花儿”的“花”都已经掉了个横,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望着这托儿所,沈如玉久久都没有动弹。 她心头一阵发酸。上辈子时,她妹妹自出生以来就一直是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四岁的时候,舍不得送她来托儿所这种地方,都是请了保姆和老师一块在家里带的。这样的托儿所,别说住,就连看,沈如玉都没看到过。 一想到妹妹被寄住在这种地方,沈如玉怎么能不觉得心痛。 她以前并没有觉得钱有多么重要,毕竟她从来没有缺过钱,所以一直都没觉得这个东西有多么的不可或缺。但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忽然得知父母都得病住进了医院,哥哥误入歧途进了黑道,妹妹就住在这样的托儿所里,沈如玉从没有这样深刻地发现,钱这个东西,多不嫌多,但少,是绝对不行的。 一想到她前世时妹妹是怎样被娇宠长大的,再看到眼前的落差,她的心就一阵一阵的疼。 一路直行没多远,沈如玉径直走进了教学楼,现在这时间托儿所里正在上课。虽说是上课,但也多是手工课、音乐课、游戏这些东西。一走进教学楼,沈如玉才发现,虽然缴费通知单上有托儿所地址,但却没有妹妹所在的班级。 妹妹四岁,可能应该在小班这样的地方,她没有办法,只能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找,终于,在3班的后门看见了角落里的妹妹。 妹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堆着积木,周围的小朋友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要么一块搭积木,要么一块玩着小火车之类的还比较粗糙的游戏,只有妹妹是一个人坐着的,她面前搭出的是个小小城堡的雏形,看着很精致,已经初步展现了她的智商,但是她却不理会周围,仿佛只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安静而沉默。 沈如玉愣住了。在她记忆里的妹妹不是这样的,她是个相当活泼可爱的孩子,表现欲很强,从小时候起就参加了不少比赛,而且,这些比赛也绝不是父母逼着她参加的,都是她自己拿的主意。从小时候选择乐器起,她就很有主见,曾奶声奶气地、却很认真地对她说:“姐姐,我不想学钢琴,我觉得小提琴更好,很好听。” 和眼前这个四岁的孩子完全不同。 若不是和她妹妹的脸一样,沈如玉都压根不敢相信这是她的妹妹。 难道有钱没钱可以改变一个家庭到这种程度吗? 沈如玉只觉得胸口一阵激荡,有如触电般的疼痛令她忍不住缩回了握在门把上的手指。 没多时,另一边的“积木组”里一个肉呼呼胖嘟嘟、头发卷卷,有些可爱的小男孩忽然走到了妹妹的身边,沈如玉顿时紧张地握住了门把,她小心翼翼地拧开门,从门缝里听他们的对话。 那长相可爱的小男孩,做的事情却是完全不可爱的。 “喂,沈如珠,我们还缺一些积木,我要你的积木。”他横在妹妹面前,开口就是毫不客气的命令。 沈如玉皱起眉头,妹妹却理都没理,仿佛没听到似的继续搭着积木。那男孩似乎恼了,脚一伸,就踢翻了妹妹未完工的小城堡。沈如玉目睹了这一幕,差点就没忍住直接冲进去了。 但她还是只攥紧了门把,并没有冲进去。 她想看看妹妹的反应和老师对这种事件的处理方式。没想到,那老师只是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却并没有任何反应。而妹妹,她只是望着那一堆城堡散落的积木,轻轻地眨了眨眼。 男孩拿起地上的一块积木,似乎是见到妹妹没有反应,咬了咬唇。 “沈如珠,你干嘛不和我们一块堆积木……我、我拿了你的积木,你,你和我一块堆。”小男孩白嫩的圆脸上还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本想教训这熊孩子的沈如玉一怔。这小孩……怎么看上去这么像“喜欢你就是要欺负你”的款?还这么小的孩子啊,而且这年代……似乎并没有这么开放的伐?? 而沈如珠,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积木都朝小男孩的方向推了过去,就起身离开了。 那男孩手里还拿着积木,咬唇望着她的背影,一副呆呆的模样。 沈如玉终于忍不住了,推开了后门,叫了一声“如珠”,妹妹这才终于有了反应。小小的女孩儿身子猛地一僵,忽的回过头来,她眨了眨眼睛,仿佛不可置信似的,一双玻璃珠似的黑眼睛登时放出光来。她并没有说话,却已经飞快地朝着沈如玉跑了过来,直到跑到近前,伸出双手就抱住了沈如玉的腿。 沈如玉的心登时软成了一片。 虽然妹妹不像前世一样活泼,但还好,她还是这样可爱乖巧,这样依赖着自己。 沈如玉弯下腰将妹妹抱了起来,爱怜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妹妹凑到她耳朵边,轻轻喊了一声“姐姐”。声音又软又柔,像个小糯米团子似的,沈如玉的心顿时软得就像棉花。 沈如玉抱着她走到讲台前,轻声道:“老师,很抱歉。昨天家里有点事情,我父母没来得及接我妹妹,今天我先接我妹妹回家。”虽然心里对这老师非常不满,毕竟刚刚那小胖子的“抢夺”事件这老师一点都没管。但沈如玉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毕竟这是她的家教使然。 “呃好……好的,可、可是,沈如珠她是全托的,晚上也是住在学校的……”老师被沈如玉这种进退有礼的态度弄得有些慌乱,毕竟沈如玉这周身的气度,有种迫人的压力。一开始胡乱应了,之后才想起来沈如珠这一遭来。 而沈如玉,自然是震惊了。 她压根没想到,她这爹妈居然敢把沈如珠全托!难怪沈如珠如今的性格有些沉默,如果严重些,都不知道会不会变成自闭症! 沈如珠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怒气,但想到还在医院里住着的那对夫妻,这怒气就又化为了无力。 虽然她想谴责这对夫妻“人穷就不该养孩子”,但,他们是她的父母,她又怎么忍心怪将她降临在这世上的亲人呢。更何况,她还是个初中生,哥哥一看也不会经常回家,母亲又要照顾父亲,这样一想,母亲腾不开手,将如珠全托也是能够想到的。 ——我家的小宝儿,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沈如玉温柔地抚摸着如珠的背,感受着她的重量和温暖。 小宝儿是如珠的乳名,因为她是他们全家如珠如宝捧着的小宝贝儿,如今,却被放在全托所里,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家。 她还这样小。 “不好意思老师,我想接如珠回家几天,不知是否可以。”沈如玉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口吻上却并没有询问的意思。 那老师虽然已是个成年人,却已被她的气势压倒,下意识就点了点头:“可以的。” “谢谢老师。”沈如玉微微颔首,弧度恰好,举手抬足自有一番贵族小姐的气度。 当然,在离开班级之前,她佯作不注意地踢翻了那小胖子堆的积木。 哼,就算是喜欢她妹妹,欺负了的份,当然要还回来! 在她这个姐姐面前,“喜欢=欺负”这种等式可不成立,敢欺负她妹妹的,她都要他们千百倍奉还!要不是看在小胖子在试图邀请妹妹加入集体的份上,可不是积木倒了这么简单的。 幼稚了一把的沈如玉高冷地瞪了小胖子一眼后离开了教室。 沈如玉也没能高冷到底,在离开了教室不久,她的手就酸到不行了。虽然妹妹才四岁,身体也很轻,但是她这身体毕竟是个初中生,没抱上多久就累到不行了。 不过,沈如珠十分敏锐,在沈如玉坚持不住之前就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就要求下来走了。 手里握着妹妹小小软软的手,沈如玉又心疼了一下。 这么小就这样敏感又懂事,怎么不惹人心疼。 其实这样贸然带回沈如珠,也是沈如玉有些冲动了。毕竟父母都住了院,还有个哥哥不让人省心,她自己还有个初中入学考试,算起来,其实她也是难有时间和精力来照顾如珠的。 但是,如果要她把如珠就留在那托儿所里,沈如玉根本就做不到。 她无法将这样的如珠一个人留在那儿。 如珠,她的如珠,她本该拥有一切最好的。 4.第四章 将如珠带回家后,沈如玉给她泡了杯牛奶,温柔地讲了个故事,催着她睡了。 接着,沈如玉将从房间里找到的那些信息都快速浏览了一遍。学生证——她的学校是育才公立学校——上辈子听都没听过的学校,也是,她上辈子就从来没去过公立学校,念的都是私立贵族学校。户口本——嗯,除了现住址不同,她和家人无论籍贯、姓名、年龄都和上辈子都没任何差别。欠条——看来这生病就是个无底洞,已经欠了亲戚大大小小差不多一万块了,在这个年代,可算是一笔巨款了。各种合同和缴费单——医院和租房的花销去了一大半,实在是不容乐观的状况。 父亲的工作如今是没了,母亲倒是在外面接了两份活,但这也太累了,必须要辞掉。 在浏览了现有信息后,沈如玉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钱。 她必须要挣钱。 如今还是1995年,90年代要赚钱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但凡手里有点本金,投股票,只要把握好时机,靠着能预知到97年金融危机的金手指,她也能赚上一笔,但这辈子家底也太薄了,要靠着这么薄的家底发家致富,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太难。 上辈子沈如玉作为一个标准富家小姐,她就算不干活,家里也能养她,她之所以上班,只是为了兴趣和实现自我价值罢了。她上辈子的专业是珠宝鉴赏和设计,女孩子都喜欢亮闪闪的饰物,沈如玉也不例外。她在珠宝设计这一行业上,虽不说到世界有名设计师的地步,但名气也不小,毕竟还有沈家这座大山在身后,而她自己的设计也有可圈可点之处,和区别于他人的风格特点。 换在这个时代,沈如玉有信心自己的珠宝设计会成为亮眼的一笔。毕竟,目前这个行业发展还处于初期,她的设计不说惊鸿一瞥,却也能有足够的新意。虽然这种“超前”有些讨巧,但就光设计上来说,都是她自己上辈子原创的设计,自己拿自己的,可不算“偷”。 如今重生一遭,沈如玉也没想换一行,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与上辈子不同,这辈子她可不是专为自己开心,而是要把它作为饭碗了。 不过,珠宝设计这行太需要门路,上辈子她有沈家在身后,自然无比轻松。而这辈子,就算是她想要参赛都苦于无门,毕竟如今互联网都还在初期阶段,消息闭塞,珠宝这个概念渗透比较少,多是有钱人才能用上的,普通家庭哪有对珠宝的概念。 她现在没有门路,倒是可以从设计普通首饰开始,毕竟珠宝也是首饰,首饰上的设计都有共通之处,如今家底这么薄,她也没法立刻走珠宝设计这条路。 如今她年纪太轻,不宜急功近利,还是应徐徐图之。 “如珠,你要不要陪姐姐去一趟跳蚤市场?”将思绪整理好之后,沈如玉回头就看见了揉着眼睛站在卧室门口的妹妹。 “……要!”小女孩依赖地跑过来抓住了她的袖子,双眼亮晶晶的。 小孩子都是很敏感的,如果长期把如珠放在托儿所,她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的。沈如玉既然已经将她接了回来,自然没有将她一个人放在家里的道理。 好在为了给父亲治病,家里只能租住在城区附近,两姐妹边问路边用走路就走到了跳蚤市场。 跳蚤市场环境并不是很好,多的是小摊贩们就地铺了一张报纸,东西一股脑堆在上面,人就在后边坐个小板凳叫卖。来来往往的倒是很热闹,挤挤攘攘的小摊子,到处是大声叫卖的声音,有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时而穿梭其间,时而停下问询。 沈如玉握住如珠的手,弯腰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如珠,待会你要紧紧跟在我后面,好吗?” 沈如珠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沈如玉带着妹妹简单地逛了一圈跳蚤市场,发现这边的东西虽然看上去比较糙,但是质量还都是不错的。滥竽充数、以次充好这种情况出现得挺少,市面上的山寨、造假也没后来那么多。 卖小首饰、发卡、发圈这种小物件的摊贩也挺多的。沈如玉仔细考察了一下,果然,这个年代的首饰样子都还比较粗糙,而像发卡发圈这种多起到的是实用的作用,也就是用来扎扎头发、夹下刘海,但要说在装饰这方面,可实在差太远了。 卖发卡的小摊贩看沈如玉停下来,很热情地上前推销:“小姑娘,买一个发圈,我这边款式还多呢,都还蛮适合你的,你这脸型绑个马尾肯定好看的。或者给你妹妹买个发卡?现在的小姑娘可流行戴这种发卡啦,头发夹住就不会挡眼睛啦,很便宜的,都是两毛钱一个。”说着,她手上还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弧形发卡,很简单朴素的款式。 听到摊主的话,沈如玉倒是心头一动。她看了一眼妹妹,妹妹的头发是有细细绒绒的刘海落下来,时不时地,自己会用手轻轻拨一下。 沈如珠看到她的视线,忙不迭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需要。 ……这孩子。看来家里的状况她都知道,所以才这样聪敏又早熟。沈如玉心中慨然。 “老板,我要多一些,能不能给我算便宜的?钢夹的这种我也需要的。还有发圈,我要这种样子简单的,量需要很多。对了,你们家还有蕾丝、金线、水钻这些东西批发吗?” 听到她的话,小摊贩有些疑惑:“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如果你是批发的话,倒是可以便宜一半。蕾丝那些,我这边没有,我想你可以去杂货店那边看看。” 沈如玉避开了小摊贩的问题,微笑自如地继续讲价:“再便宜一点,我要……先要一百个,还有这些我都要。”不过这讲价还是头一回,沈如玉实在不怎么熟练。 小摊贩也识趣地不再问,和沈如玉讲起价来。 在与小摊贩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沈如玉勉强成功地将价格控制在了五块钱之内,其中包括皮筋100个,发夹100个,小型钢夹100个,大型钢夹100个,彩绳100根。 一旁的沈如珠完全被吓到了,她不知道沈如玉为什么就突然买这么多东西。而对于她来说,五块钱还是巨款,真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拿出这么多钱来的。 “姐姐,”她扯了扯沈如玉的衣摆,小声叫她,这个一直都镇定自如的小姑娘第一次露出了怯生生的表情:“不要买了。” “没关系的,如珠,”沈如玉看着小女孩担忧的模样,心中知道她这是担心家里的状况,紧紧地捏了捏小女孩的手心,郑重道:“相信我。” 沈如珠仰头望着沈如玉坚定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虽然模样看着还是有些不安,眼睛里却已经充满了信任。 沈如玉又买了后期制作要用的玻璃胶、蕾丝、配饰等等,等到回家,已经日落西斜,而她手上也拎了一大包东西,满载而归。 到家之后,收拾了一下,沈如玉准备带着沈如珠去医院探望父母。还好医院是有医院餐的,只是味道不是很好。按理说她应该做饭送去——沈如玉有些心虚,不说她根本就没做过饭,就这种古老的灶台煤气罐,她也实在不会用啊。她只能带着沈如珠在外面一人吃了一碗面后,就匆匆赶去了医院。 这时候的面条还真比不上她吃的任何一顿精致餐食,还好量放的很足,只是根本就不见荤腥。毕竟沈如玉现在是发育的时候,饥饿让她吃完了一大碗面,又花去了两块钱。 这一天天的花销真是令人肉痛,沈如玉觉得,学会做饭还是很必要的,不仅是为了省钱,也不能让如珠天天跟着她在外面这么吃,小孩子的身体最容易受细菌感染了。 刚到医院,两姐妹探望了做完治疗睡下的父亲后,刚到母亲病房,就被护士告知母亲出院了。 沈如玉:“……” 之前她这爹妈秀恩爱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忘了这位是个成年人,可以自己出院离开了。 那么,这不省心的妈又是去了哪儿? ……该不会又回去做工了。 沈如玉不太确定地想着。 5.第五章 无奈之下,沈如玉只能带着如珠又回了家。 像珠宝鉴赏与设计这样的专业,乍一听起来十分高大上,但其实作为设计师,最初的课程就是要能做出自己的设计。任你天马行空的设计图,要是你自己都无法展现它的魅力,那别人恐怕更难理解。所以,她们学习设计珠宝之前,先要学的就是能不能自己动手制作出来。而沈如玉,在做珠宝之前,自己还真动手做过不少小东西。 她在大钢夹的末端贴了一朵缝制成五瓣儿的白花,中央缀着几颗亮晶晶的粉色水钻,小巧精致,让人眼前一亮。 沈如珠在一旁看着,眼睛都发亮:“姐姐,它真好看。” 沈如玉摸了摸她细细绒绒的头发,温和道:“如珠,你想要什么样的?喜欢草莓吗?” “喜欢!”沈如珠仰脸望着她灿烂一笑,忙不迭点头。 “姐姐给你做一个。”家里还剩得有做衣裳留下的布料、棉花,她先裁剪出草莓的形状,缝合,留下的缝塞进棉花,又用玻璃胶将亮闪闪的白色水钻贴在草莓胖乎乎的身体上,取出小钢夹,小心翼翼黏在尾端。 小草莓红彤彤的十分可爱,捏上去还软软的,水钻在灯光下十分明亮耀眼。在这样的时代,这样一枚发夹,称得上独一无二了。 沈如玉替如珠把额前落下的刘海别上,拿着之前做出的带花发卡出了门。寻着旁边的门敲了敲,望着出来的中年女子,她态度礼貌喊道:“张阿姨。” “如玉,你没在医院里吗?”邻居是之前把她带去医院的中年女子,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沈如玉将手里的发夹递上去:“张阿姨,谢谢您昨天带我去医院,这是谢礼。” 张阿姨顿时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还浪费钱买这种东西。” “不贵的,这是手制的。”沈如玉将钢夹递到了张阿姨手里。 看着确实不是昂贵的东西,张阿姨接过手里的钢夹,有些惊讶地感叹道:“呀,真别致。”不同于市面上粗制滥造的那些发夹,这小小的一朵花让整个钢夹都变得柔和起来,市面上还真没得卖的。 如玉说是手制的,难道是她做的?这手也太巧了。 “张阿姨,我想问一下,我妈之前是在哪里做工的呢?她应该是又去了。” “什么?她的身体怎么还经得起折腾!”张阿姨立刻抛下了之前的疑问,古道热肠的她马上主动要求带两姐妹过去。 xx纺织厂。 她妈妈本该是坐在别墅花园的阳伞下,喝着咖啡打着麻将的贵妇,她手如削葱根,娇嫩得像花儿,如今却身穿清一色的脏兮兮的女工服,单调机械地重复着辛苦的工作,手指上全是细小的伤口,令人心疼。 望着不远处头发凌乱散落下来,脸上还有污渍的中年女人,她面容蜡黄憔悴,看上去老了十余岁,沈如玉握紧了如珠的手,忍不住动情地喊了一声:“妈。” 吴苓转过头来,看见两姐妹站在工厂门口,登时皱紧了眉,快步跑了过来。 “如珠不是在托儿所的吗?你怎么带她来这种地方了?快带着她回去,妈还有事。”她左顾右盼地看了几眼,看到监工看过来的视线,忙不迭拍拍沈如玉的肩膀,就要转身离开。 沈如玉蓦地拉住了她的手。 “妈,你不适合再做这个工作了,辞了。”沈如玉方才翻滚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风淡云轻道。 吴苓被女儿的反应弄得一愣,想甩开她的手,却被她攥得很紧。 吴苓的口气立刻变得严厉起来:“如玉,这不是你该管的,现在,立刻带着妹妹回去!” 沈如玉却并没有被这“家长的威严”吓到,她轻轻摇了摇头:“妈,医生说了,您现在的状况不宜辛劳。您想在救下爸爸之前,就自己先倒下吗?”她定定地望着吴苓,声音轻却掷地有声。 沈如玉口吻上并没有带上多激烈的情绪,每一句话却都一针见血,让吴苓一愣。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再做女工了,但如今的世道如此艰难,她无法舍弃在医院的丈夫,误入歧途的儿子,刚上初中和托儿所的女儿,还有这么重的欠款,她如果不做女工,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呢。 “是啊,如玉说得对,你这身体是得要疗养啊,可不能这么下去了。”一旁的张阿姨也跟着劝导。 吴苓沉默不语。 正在三人说话的时候,监工突然走了过来,目光不善地看着吴苓。 “吴苓,你上次晕倒已经给工厂造成损失了,你还想不想做了,不想做就滚蛋。”那监工口吻鄙夷,很是不耐烦。 “我……”吴苓刚想说话,沈如玉就上前一步挡在了她面前,嘴角含笑地打断了她:“对不起,我妈妈不做了。” 说完这话,沈如玉当机立断就抓着吴苓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工厂。吴苓被女儿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连话都忘记反驳了,等到出了工厂才反应过来。 吴苓不知道女儿这突然的捣乱是干什么,刚想要发火,却看见沈如玉目光淡然地看着她:“妈,你先跟我回家,我有法子让我们家赚到爸爸治病的钱。” 她身上的气势很强,带着股不知道从哪而来的自信,就连吴苓都一时被她震住了。 “妈妈,我想回家。”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一旁的沈如珠轻轻扯了扯吴苓的衣角,仰脸望着她的黑眼睛里怯生生的,带着些期盼。 吴苓不由心头一软。因为老沈的这个病,她不得不日夜兼程地做工,没办法顾及小女儿,只能把她全托在托儿所里。她心里不是没有愧疚的,但这家里已经如此艰难,她不得不狠下心来。 ……要不,死马当成活马医,已经是这样的绝境了,听听女儿的法子也好。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策,吴苓一咬牙终于放弃了回纺织厂,而是和两姐妹回了家。 回家之后,沈如玉并没有多做解释,而是把沈如珠头上的发卡展示给吴苓看。 “这什么?”吴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我做的。妈妈,你看一下。”沈如玉解下如珠头上的发卡递过去。 吴苓一开始还有些失望,漫不经心地接过一看,顿时惊讶了。 “这……是你做的?”胖乎乎的草莓栩栩如生地黏在发夹末端,活灵活现的,点缀的水钻更显得可爱,让人一见就心生喜爱。 “是的。妈妈,您觉得这样一个能值多少钱?” 市面上一个普通的发夹差不多两三毛钱,像这样漂亮点的,都直逼四毛、五毛的价格了。 见吴苓还在思索,沈如玉淡淡道:“我进价不到一毛,而这些材料也就几分钱,一个我们就能赚三倍多。” 听到女儿的话,吴苓顿时眼前一亮。 沈如玉不动声色道:“我手上有很多图样都可以做,绝对是可以做成的。妈妈,你要不要试一下?”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她当女工在工厂里做工一天才赚不到五块钱,如今一个发夹就能赚三毛钱,如果能卖出一百个,就能赚三十块!这样的差距!如果有图样的话,做起来也会快上许多,所能赚的绝对比一天做工要多,而且还不会比之前做女工辛苦! 吴苓心神一震,顿时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起沈如玉来。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十分让人省心,小时候就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她是什么时候成长到这地步的?吴苓有些恍惚。 自从老沈生病之后,儿子突然从家里消失,时不时会拿钱回来,却让吴苓觉得害怕,生怕他这钱来头不正,却也无力无心阻止。儿子变得越来越陌生,而老沈的病也让她焦心,一时顾不上这女儿。 不想,她却错过了女儿这么多的成长。吴苓不由心一酸。 “妈妈,爸爸的病最重要。”沈如玉握住了她的手,温柔道:“我把图样画出来给你,我们一起努力治好爸爸,好不好?” “好。”吴苓鼻子一酸,赶紧压下这哽咽,点了点头。 “我!我也要帮忙!”沈如珠举起双手,努力踮脚,让小个子的自己也能充满存在感。 母女两人被她逗得笑了起来,场面顿时其乐融融,充满了温馨。 6.第六章 吴苓也是在纺织厂做过多年女工的,用缝纫机的熟练更超过沈如玉,有了图样,做起成品来更显得游刃有余。母女三人划定了销售人群之后,针对这三类人各自整理出了不同的款式。 第一类是沈如珠托儿所的小女孩儿们,她们的款式偏童稚可爱一些,多是手工缝制的水果、蝴蝶、花朵之类的饰品;第二类是沈如玉学校附近的初、高中学生,她们都是在爱美的年纪,蕾丝发圈、水钻发夹,偏女人味和可爱风的设计,她们是不会拒绝的;第三类则是纺织厂工作的中年妇女,端庄大方的款式,充满成熟风韵。 有了针对人群之后,这些东西做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一开始没有钱置办什么推车,吴苓和沈如玉只能像小货郎那样,做好后直接担着两箩筐卖。最开始,她们是取消了如珠的全托,在送如珠上学放学的时候,就在托儿所门口售卖。一开始,也没有多少人过来关注,只偶有停驻的,销量也就一般,吴苓有些惶恐,还是沈如玉安慰她不用担心。 果不其然,在当天放学的时候,接到如珠,生意突然就好起来了,不少小姑娘拉着来接人的父母的手,非要买和如珠一样的发夹。 如珠本来就长得好看,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头发乌黑,刘海上的草莓发夹十分引人注目,所有小姑娘都十分羡慕地看着她头上的发夹,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也没人敢去问。 而如珠这平时有些高冷的小姑娘,今天竟然破天荒头一次主动融入了人群,大大方方地介绍她头上的发夹是家里人给做的,放学的时候会在托儿所门口有卖。 有了如珠效应之后,生意顿时火爆起来,人围上来多了,不少好奇的父母和孩子也跟着围拢过来,生意顿时变得十分受欢迎。在看见那些发夹发圈的款式之后,不仅是小朋友挪不开步子,就连送小朋友上学的妈妈们也很喜欢那些成熟的款式。 刚做好的几百个发夹发圈顿时被一售而空,不少还都是买了好几个换着戴的,到后面都有人没买上在抱怨怎么这么少。吴苓道歉说下次一定会有更多更好的货,那些妈妈孩子才满意地离开。望着手里厚厚一摞的零钱,吴苓真是开心得合不拢嘴。 这第一天的生意,粗略算下来,竟是收入近两百,扣下成本,小赚了一百是有的。这一天就快抵上她快一个月的收入了,怎不让吴苓惊喜。 她虽然觉得女儿这法子好,能赚钱,但头次做生意,能有多少笃定,心中怎么能不忐忑,就怕不顺利,没想到这开头就这样令人惊喜。 到后来,在沈如玉的建议之下,吴苓忍痛给买了个小推车,来摆这些发圈发卡,四处推着卖。 现在生意这么好,唯一只让吴苓觉得美中不足的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好,算上如珠,两个半的劳动力,在制作上速度难免就慢了一些。 这一忙起来,沈如玉就快要开学了,到这开学日的前两天,吴苓才终于回过神来。 “哎呀,你们入学还要分班考试,我都忘了这回事了。去去去,别帮着弄了,你赶紧学习去。”吴苓恍然,赶着沈如玉去学习。 学习…… 沈如玉一时有些出神。她都多少年没接触学习了,都毕业多少年了,还好是重生回初中,这要回高中,估计高中入学考直接就如同天书。沈如玉回神把自己六年级的书都翻了出来,数学、语文、自然、科学、体育、品德、思想政治……啊对,这小学还没有英语这门课呢。 看着这花花绿绿的课本,沈如玉颇有些亚历山大。 她首先翻开数学书看了看。 1千克盐水含盐50克,盐是盐水的( )%。……多少来着,50g除以1000g,1/20等于0.05……呃5%吗?还好,六年级的题她还是会做的。 找回了点信心,沈如玉接着往下看判断题。 自然数(0除外)不是质数,就是合数。 ……自然数、质数、合数都是什么鬼来着?沈如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突然发现这即使重生回初中也不是那么好混的啊。这些定义上的东西,她都没太大印象了。 重生回来直接就变学霸这种事情果然还是想得太美了。 时间就在沈如玉一边看书一边设计图样中一天天过去了,很快就到了入学当天。 入学报名之前是要进行入学考的,这入学考可是要关系到之后的分班和奖学金。虽然沈如玉对能不能上重点班也无所谓,但是吴苓很在意,更何况,这年级第一的奖学金可是等于初中整整一年的学费了啊。 就指着这学费,沈如玉也得要恬不知耻地以大欺小一次,考个第一了。 还好考试之前她把自己小学的课本都翻了一遍,还练了题目,甚至她还去书店看了看小学奥赛题,她在考试前还是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的。 这种初中入学考必考的也就三科,数学、语文和思想政治,语文和思想政治都靠理解背诵就可以了。虽然重生回来沈如玉这经历悲惨得她都想重新回到死的那刻,但记忆却做不得假,虽不说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但背诵个一两遍就能完全记住的程度还是有的。 与沈如玉预料得相差不远,整张卷子考得很综合,对小学生来讲难度还是偏高,数学卷上还真有好几道奥数题,而最后一道大题就是相当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 鸡和兔子关在一个笼子里,上有35个头,下有94只脚,请问鸡有多少只,兔子有多少只。 如果上了初中的话,直接用设未知数的方法,直接设鸡有x只,兔有y只,则鸡脚为2x,兔脚为4y,直接可以列出两个因式,x+y=35,2x+4y=94,解出x,y即可。 不过小学课本哪里有讲过未知数和因式分解,沈如玉还是看过小学奥数的解题方式的,要么是先设鸡多两条腿,然后35x4=140,多出的(140-94=46)/2=23就是鸡的数量,剩下的,(35-23=)12只就是兔子的数量,或者就是设兔子少两只腿,35x2=70,少的(94-70=24)/2=12就是兔子的数量,剩下的(35-12=)23只就是鸡的数量。 沈如玉洋洋洒洒地把这三种方法都写在了卷子上,最后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问题,直接就提前交卷走了。 语文和思想政治更是不提,小学语文多是组词造句找语病,几篇课本上的文言文,偶尔几道超纲的诗词歌赋,倒是难不倒沈如玉,毕竟底蕴还在,况且她还“复习”了。 吴苓陪着她来考试的,看她率先就出了校门,忙不迭赶上前去,想问她怎么样又欲言又止的。 “放心,我考得不错。”沈如玉缓解了她这焦急,淡淡道,接着又问道,“周围考察得怎么样了?我看上下学的时间人流大,你还是在那路沿边的好。”免得人潮汹涌,人被撞着。 如今快到中午饭点了,周围却没有卖小吃的商贩,学校里学生居多,都是发育的时候,要是弄个小吃摊在学校门口,如今也没有多少城管,未尝不是一个赚钱的好法子。 沈如玉边思索着边同吴苓两人往家里走。 入学成绩出来,沈如玉站在大红榜面前,果然看见自己名字位列榜首。她倒是淡定的很,身旁的吴苓已经激动地按住她肩膀了。 “阿玉你太给我长脸了,考了第一!”她这声音一出,周围带着小孩挤过来看名次看分班的父母都一致把视线看了过来,不乏艳羡嫉妒等等,还有父母拎着自家小孩,恨铁不成钢地嚷嚷“你看看人家”的。 沈如玉觉得自己这老脸有点红。 她都奔三的人了,还跑来和十几岁的小孩来争这个,她这老脸也是丢尽了。还好,现在她披着的也是十三岁的皮,她佯装淡定地拉着她妈赶紧出了人群。 “走,我看过分班了,我在1班。” 7.第七章 本来沈如玉是不想带吴苓一块来的,但吴苓怎么肯让她一个小姑娘单枪匹马来报道,自然是死活要跟着来了。 沈如玉幽幽地看着她,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唉,好,你开心就好。” 吴苓:“……”怎么莫名其妙有种两人关系对调了的感觉。 事实上,上辈子的吴苓就是少女的心性,与沈如玉天生的沉稳高冷不同,她不喜欢端什么贵妇的架子,心性有如二八芳华的青春活泼。这种气质由内而外地散发,沈如玉是远远不及的,因此上辈子两母女相处往往有种颠倒过来的混乱感。 沈如玉领着吴苓往教学楼走去,吴苓是个路痴,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女儿身后走。沈如玉停在初一(1)班的门牌前,教室里已经有好几个带着小孩的父母在了。 一个披着黑长直,穿着长裙,显得有些文艺范儿的年轻女老师站在讲台上。 沈如玉捋了捋裙角,态度坦然地走进了教室。反而是跟在她身后的母亲,还探头探脑地打量了一会儿。 “老师您好,我今天来报道,我叫沈如玉。” 声音轻柔而平淡,并不多么突兀,整个教室却都忽然停下了动作和声音,朝讲台的位置看去。 九月份还只是初秋的天气,沈如玉一头乌黑的长发束成了马尾,发圈是白色蕾丝的,绕在黑发上更显气质。她今天又只穿了经典的黑白两色,上身一件白色折领衬衫,款式简单大方,熨得平整无一丝褶皱,胸口别着一朵精致典雅的浅蓝色绢花,着一条黑色带褶的长裙,刚过膝盖,露出少女纤细幼白的小腿,脚上一双黑色皮鞋,黑白两色将少女清冽文雅的气质凸显得更为鲜明,而她举手投足间的那气度,是别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不过,这也是沈家如今能拿出的沈如玉最看得上的一套衣服了,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衣服,还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乡土气息,让沈如玉不忍直视。 沈如玉对待老师的态度恭谨疏离,举止有礼,他人的目光并没有造成她一丝一毫的局促。她只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老师回答,就有种雍容淡定的气质自然而然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气场竟令人一时不敢逼视。 就连老师都下意识愣了一愣,不一会儿才从她气场里醒过神来。 “哦,沈如玉同学,请你来这边办一下手续。户口本和资料都带了吗,这边要一并缴费。”女老师下意识地用了个“请”字,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才是个初中生,将来还是她的学生,一时有些尴尬。 “老师,我的名次应该可以申请特等奖学金,学费是全免的。”沈如玉这话一出,老师更尴尬了。 “是的是的,我差点疏忽了,你的情况的话,缴费这边签个字,就不用缴费了。” 教室里其他人倒是已经恢复了说话,但还是有不少人在偷偷地打量着这个第一名的少女。 报道这天不用上课,但还是要自己领取桌椅板凳和书本。沈如玉办好手续之后,吴苓本来要帮着搬桌子,却被沈如玉叫去搬椅子了。 虽然知道女儿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好,但吴苓还是委屈地想画圈圈。嘤嘤,女儿都不依赖我了qaq 在处理了报道的琐事之后,沈如玉礼貌地同女老师道别,又离开了班级。 她一离开教室,就有人小声地讨论起了她。 “第一名长得可真好看。” “哎你注意到她头上的发圈了吗,看上去好特别。” “好像是蕾丝蝴蝶结,好漂亮。” “我也好想要,就是不知道她在哪儿买的。” “下次去问问她?” “你去呗?感觉她好难搭话。” “哎?不要啦……” 很难搭话的沈如玉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议论,她现在正在……写暑假作业。 因为是小升初,沈如玉还真不知道这学校这么变态,新生入学还要写暑假作业,而且还全是超纲到初一的知识! ……不愧是著名的w市,三大考试地狱之一啊。 以前她作为一只白富美,考试这种东西得过且过,更何况高中就出国了,还真没体验过高考这样的熔炉大环境。 两天的报道时间结束后,沈如玉又一次迎来了自己的初中。 本来学校要求就是由班主任来点选班干部的,不知怎么的,女老师想到报道时气场强大的少女,先一步将人叫到了办公室。 “沈如玉,老师想让你当班长,你觉得可以吗?”女老师下意识地就用上了询问的语气。 “李老师,我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沈如玉配合地露出一个稍稍为难的表情,这姑娘即便露出弱势的表情,也自带气场:“我还得给家里帮忙,怕是无法兼顾班级事务。” 闻言,老师不由有些同情,这小姑娘家里的状况,登记表上也有,父母双方都身体不好。一般成绩好,长得又好看,为人又礼貌的小姑娘,女老师都挺喜欢的。如今听到她这么说,反而为自己考虑不周而有些愧疚。 “不好意思啊,老师不小心忽略你家里的情况了。”李老师对着她说话都温柔了几分,“那你先回去,班长我另外找人。” “谢谢老师。”沈如玉微笑离开。 现在的初中还是比较保守的,女生和女生坐一块,男生和男生坐一块。 为了防止学生闹不满,李老师直接指定了一男一女两个班长,分别是班上女生第二,男生第一。这种方式立刻就引发了沈如玉同桌一圆脸小姑娘的发问—— “哎,按成绩排的话,不应该是沈如玉班长吗,怎么会是袁琳啊?” 这圆脸小姑娘一张苹果脸圆乎乎的,眼睛也圆乎乎的,一笑起来酒窝也圆乎乎的,一看就是口直心快的类型,说出来的话倒是没有恶意,就是有些缺心眼。 李老师顿了顿,还是个新老师的她还有些不太擅长处理这样尴尬的场面。 倒是沈如玉开口打破了她的为难。 “是因为我家里亲人生病,我得早点回家照顾,所以只能遗憾地回绝了李老师让我当班长的建议。”她态度大方磊落,口吻轻描淡写,倒是让问的人觉得尴尬。 圆脸小姑娘吐了吐舌,乖巧地低下头:“对不起啊。” 沈如玉侧过脸对着她轻轻一笑,明明只是唇角微勾,却像是冰山融化似的令人如沐春风。 “没关系,我并不介意。”只要沈如玉想,她可以迅速用气场拉开和人的距离,保持疏离,也可以立刻调整气质,让别人觉得和她相处十分愉快。 圆脸小姑娘对她的观感立刻好了起来。 “我叫杨冬冬,你好啊,很高兴认识你。我知道你叫沈如玉,全年级第一名!”圆脸小姑娘一股脑地倒出一大堆话,朝她伸出手。 沈如玉笑眯眯地握上她的手指:“你好。”虽然沈如玉说的话少显得高冷,但她却并不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真接近了,反而令人如沐春风,更想着和她近一些。 杨冬冬挠了挠头,开始同她说起小话来。 “你刚来就引起好多话题呢,大家都在说第一名长得好看,就是性格有点冷,让人觉得难以接近。我觉得完全不是这样嘛,你蛮好的,我们能不能做朋友啊?” 望着杨冬冬期待的笑脸,沈如玉点了点头,轻笑:“当然可以。” 她这一笑让杨冬冬直接犯了花痴:“哇,你长得真好看……” 沈如玉的颜继承了吴苓,年纪又摆在那里,白皙细腻的肌肤如同刚剥开的鸡蛋,一颗痘痘都没有,头发被精神地绑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又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看上去是比年纪要成熟一些,这微微的一笑,更让她本就出挑的五官有了一种灵动的风采。 沈如玉无论颜还是引人注目的程度都十足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她这一笑很轻,却有不少男生的目光是偷偷在看她的。 而刚刚被杨冬冬提及的另一个叫“袁琳”的女生,目光幽深地望着沈如玉,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掌心。 8.第八章 初中学校的中午饭是有食堂提供的,只是需要花钱买,一顿饭也就一块钱左右。沈如玉端着餐盘,回头看见杨冬冬已经占好了位置,正在朝她大力挥手。 ……幅度大得让人怀疑她会不会挥断胳膊。 食堂的座位是长桌,长桌两排各自坐,杨冬冬身边还有几个女生,是她小学的同学,一块直升上来的,关系很好。如今沈如玉一来,杨冬冬立刻特自豪地给身边人介绍。 “我们班第一名沈如玉!怎么样?厉害!”她得意地好像自己才是得第一的那个。 “那也是人家得第一,你嘚瑟啥。”同行的女孩笑着鄙视她。 “哎哎,是我朋友哎!”杨冬冬反驳,一副有与荣焉的模样。 接下来就是沈如玉和周围的女生相互介绍,除了其中一个叫“董芹”的女生同在1班,其他都是不同班上的。 沈如玉尝了一口菜,微微蹙了蹙眉。食堂的价格不贵,但是味道却不是很好。沈如玉边吃边思索,如果学校门口卖些熟食倒是不错的想法。 中午休息时间有一个半小时,十二点下课,一点半上课,要出去吃饭的话倒也挺充裕的。如果不是家底这么薄,沈如玉都想让吴苓在学校门口买个商铺了。这个年头的门面和房子都便宜得吐血,想到以后这些房子的涨幅和那时候的想多买房就得多缴税的政策,沈如玉就恨不得一下子多囤个七八套房子。 ……可是没钱。 都是些十多岁的小女孩,正是性情活泼的年纪,就喜欢边吃饭边叽叽喳喳聊天。而杨冬冬是其中最热衷聊天的,她挥舞着饭勺兴致勃勃地同沈如玉说话。 沈如玉虽不爱在吃饭时说话,但在对方说话时,也会咽下自己嘴里的食物后再回答她。 “如玉,你头上的发圈哪里买的,好好看,我也想买一个!”这才半天时间,杨冬冬就已经自来熟地直称她名字了。 “不是买的,这是我妈妈做的。我妈妈身体不好,不能在外面工作,所以就只能做点小生意,放学的时候会在校门口卖的,到时候还得请你们多多照顾我家生意啦。” “哎?你妈妈手工做的啊!完全看不出来!好精致!”杨冬冬惊讶,沈如玉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发圈,给在座几个女生一人递了一个:“送给你们。” “这怎么行。”杨冬冬一脸严肃地拒绝,“你家条件不好,买还差不多,怎么能白要?” “你们戴着就是我最好的宣传啦。”沈如玉微笑。 杨冬冬终于接过发圈,郑重道:“如玉你放心,我一定会多带小伙伴来买的!我杨冬冬绝不欠人恩情!”她豪气冲天地“啪”地一声就拍上沈如玉的肩膀,颇有侠义之气。 ……也不至于说到恩情这么严重= = 沈如玉从善如流地微笑,对自己肩膀上搭着的手熟视无睹,温文尔雅地软声道:“谢谢。” 众人:“……”你俩画风这么不同是怎么愉快交谈的。 午休时间。 纪律委员第一学期还并未任命,由班长袁琳和陈慕曦(男)兼任,负责管理班级纪律。如今还是上学第一天,不少人才刚刚认识,大家都很兴奋,铃声响了之后,班上还有些闹哄哄的。 袁琳径直走上讲台,手上的习题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少女一头刚齐耳的短发,一双黑眼睛冷泠泠地扫了一圈,声音冰冷。 “午休时间,停止讲小话,睡觉。”十三岁的少女,虽然极力想端出班长的架子,但还是欠缺了些威严。 好在能进这个学校这个实验班里的,大部分都是听话的乖学生,听到班长发话,都乖乖坐好不再说话了。 “杨冬冬,沈如玉,不要再讲小话了,不然我要记你们名字了。”袁琳先拿了她们俩这桌开刀。 “又不是只有我在讲,那边男生还不是有在讲话的。”杨冬冬小声反驳,颇为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一看就知道她看袁琳不太顺眼。 这样想来,之前她那句脱口而出的“怎么是袁琳当班长”,看来应该是有“积怨”的。沈如玉心里暗道。 五分钟之后,教室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多数人都选择趴在桌上睡起午觉来。沈如玉并不习惯趴着睡觉,一则这样睡觉对脊椎不太好,醒来会很不舒服;二则吃完就睡其实并不健康,虽然有研究报告表明中午小睡一会儿,对下午的工作效率会有提高,但她是属于深度睡眠的类型,小睡会让她下午更不清醒。 不过现在教室里拉了窗帘,挡住了光,也不是适合看书的时候。于是,沈如玉只能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发呆。 她这“鹤立鸡群”的更为显眼,袁琳抱着练习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如玉,午休时间,你怎么不睡觉。”袁琳压低了声音,有些不满。 沈如玉不做声,只拿出笔在纸上写道。 “抱歉,趴着睡觉我脖子会很疼,我坐一会儿,不会发出声音的。”写完后她推到袁琳面前。 袁琳看过后冷哼一声,直接落笔在本子上记下了沈如玉的名字。 “这我要先问过李老师。”硬邦邦地丢下这句话后,她转身就回了讲台,在讲桌上摊开练习册做起题来。 杨冬冬还没睡着,两人的互动她都看在眼里,登时就不满袁琳这“狐假虎威”的作风,替沈如玉打抱不平道:“装模作样。” 袁琳一僵,抬起头来瞪了杨冬冬一眼,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杨冬冬,讲小话。”落笔就记下了她的名字。 “你!”杨冬冬性格本就不拘一格,被袁琳这样一激,她忍不住就想站起来理论,却被沈如玉轻轻按住了手。 杨冬冬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新朋友,见她毫无芥蒂地微笑着冲自己摇头,遂不忿停下了动作。 这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沈如玉,午休时间并不会强迫学生休息,既然沈如玉的精神状态不错,也不需要午睡,这件事很快就揭过去了。 倒是杨冬冬私下同沈如玉抱怨袁琳。 “小学我就和袁琳一个班了,那时候她就是班长。仗着自己是第一名,就在班上耀武扬威的,没事儿就知道记名字告老师,我们都可烦她了。有个词儿就是形容她的,叫——叫——拿着鸡毛当什么来着?” “令箭。”沈如玉提醒她。 “对,没错。”杨冬冬义愤填膺,“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可了不起了。……嘿嘿,所以如玉你真是太让我得意啦!抢了她的第一名,看她还怎么得意!只可惜如玉你家的事,不然你当了班长,煞她威风!” 见她这幅样子,沈如玉哭笑不得。 “说不定是你误会她了。身为班长,就承担起了一份责任。她做的是她责任范围内的事情,也并不是你想的用身份压人。”像班长这种麻烦的事情,她才不会揽上身呢。 毕竟她要养活这一家子人都已经够不容易的了。 杨冬冬露出很不以为意的表情,她恨铁不成钢地忿忿道:“你呀,心也太大了。说不定她可嫉妒着你成绩超了她,就愁没机会找你茬呢。” 沈如玉轻笑不语。 毕竟年纪摆在那里的,她还真没必要怕一个比她小了快两轮的少女。 学校里的事情终究是小打小闹。 放学后,沈如玉站在吴苓身边,一块在学校门口卖发圈,老师经过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吴苓担心女儿自尊心会受不了,催促她回家。 沈如玉摇头,她这还是一块活招牌呢,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广告效应。更何况,沈如玉还自带了一种“做什么都能理直气壮”的气场。即便她是站在那儿卖发圈,也令人不敢轻视。 杨冬冬带着一群女孩子,乖巧地叫了声阿姨好,一群人站在旁边就开始选起了发圈。 女孩子都很爱美的,杨冬冬她们马尾上都戴着颜色各异的蕾丝发圈,一眼望去,好看得很,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一堆女孩儿围过来看。 袁琳放学离开时,远远地看了她们一眼,随即就不感兴趣地走了。 回家后,沈如玉就学校食堂的状况同吴苓说了。 对于这个女儿的想法,现在的吴苓是尊重并信任。女儿一讲,她细细一琢磨,也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幸亏有这女儿在,如今的她,已再不复绝望,无论是她的过劳,还是丈夫的癌症,她现在都充满了信心! 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只有一点。”沈如玉强调,吴苓振奋精神望过去,却见沈如玉幽深的双眸浮现出涓涓细流般温和的笑意,“一定要保证自己的身体状况,千万不能累到。” 吴苓一怔,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幸亏还有如玉和如珠在,只要有她们在,她就能有勇气,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 9.第九章 学校的课程沈如玉上起来还是比较轻松的,因此也就有了时间研究菜式。说是研究,其实她也只能负责吃…… 前世她作为一个白富美,品味挑剔是一等一,但让她自己上手操作,那就得先从辨认食物上开始。而且,她吃过的,都是精食细脍,基本没什么机会尝试“大锅菜”这种东西,在这方面,还是得以吴苓为主要战斗力。 沈如玉十分惭愧。本来凭借着自己重生一遭,又是贵族家庭里韬光养晦出身的,应该挑起家中大梁的,没想到还要让过劳的母亲来承担。 吴苓研究出了几道口味不错的大锅菜,味道经过了沈如玉勉强的认可,价格比食堂略贵,两荤一素,定在一块五左右。一经推出,反响热烈,这时候的学校还没有不能外带食物回食堂吃的条款,因此买的人还算多。 但长此以往,若是没有自己的店铺,学校又不允许外带餐食进校门的话,恐怕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沈如玉估计,这生意能做个一学期就差不多了。也好,毕竟吴苓身体不好,沈如玉不想让她身体状况更为恶劣。 现在她们发圈发卡的市场算是全面在学校打开了,毕竟是省会城市,虽然是公立学校,但学生家庭也都还算不错。随着开学一波小高/潮,现在她们家的发圈发卡已经引领了一波小潮流,几乎人手一个几个的。这些小东西学生都需要用,款式好看又不贵,纯手工制作,质量也不错,甚至都吸引外校的人专门来买了,就这样还是供不应求。 但是,发圈发卡终究是小打小闹,算是试水。三毛钱一个的利润,半个学期的时间,她们一共卖出上万个发圈发卡,小赚了一万多块,餐食的利润要高一些,一共赚了有两万多块,家里终于得以还掉了全部债款和利息,并且手上还小有积蓄。 只是父亲的住院费就是个需要不停往里填钱的窟窿,大哥那边给的钱和家里的积蓄快花得差不多,只用发圈发卡挣的这点小钱当然不够。如果不是家底太薄,她是不会想赚这种小钱的法子的。 只是到底是小钱易赚,大钱难得。 沈如玉决定加快首饰研究的步伐。只是首饰毕竟本金需求太高,况且她没有契机,没办法卖出昂贵的价格。只能选择稍嫌便宜的材质,胸针、毛衣链、戒指、手镯、项链这些,能比发圈发卡的利润多一些。 胸针、毛衣链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们来说还是很新奇的东西,只是兜售人群多面对于成年女性,初高中生即便喜欢,也因为价格的稍嫌昂贵和校规的钳制,只能多数忍痛放弃。不过白领们倒是都挺喜欢的,是个不错的点缀。 在沈如玉设计图样之后,她就教会了吴苓帮忙制作,发圈发卡这边也刚好已经到一个售卖瓶颈了,这一个新点子,刚好弥补了这一点,而且让小推车上的货源更加丰富了。 学校里倒是都知道沈如玉家境贫寒了,而她长相好看,成绩又很优异,老师们都会下意识特别优待她。以杨冬冬为首的一波女生很喜欢并仰慕她,但这优待自然也让有部分女生特别看不惯她的,觉得她装乖巧,尤其长得还好看,成绩还好,更让人嫉妒。但她家里穷也是事实,她们倒是从这事上找回不少优越感,因此也相安无事。只有袁琳,她两拨人都不属于,她向来独来独往。 只有在考试成绩出来之后,袁琳才会有所动摇,每次在看见沈如玉的名字在榜首时,她就不甘心地捏起了掌心,并且更加努力学习了,想着下次一定要超越她。 其实树大招风,沈如玉有想过要隐藏实力,干脆让袁琳当这个第一,自己屈居第二的。毕竟不大不小,中庸最好。但是她需要这个第一名的成绩来得到老师的恻隐和优待,毕竟她妈还在校门口做生意呢,要是校方注意到这点,考虑到她的成绩,为了升学率,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者,看袁琳发奋努力的样子,沈如玉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点惭愧。 她这个第一名是别人尽力想得到的,如果知道她这么轻易就让出来,这小姑娘会生气的。 只不过在成绩上比不过她,袁琳在纪律上会下意识特别注意沈如玉,找到机会就想在本子上记她的名字,事后总被杨冬冬吐槽她嫉妒心强。 最让杨冬冬恨铁不成钢的是,即便被这样小心眼地针对了,沈如玉还是不发一言,从不说袁琳一句坏话,好像被挤兑的不是她一样,这让杨冬冬简直恨得牙痒痒了。 沈如玉对此相当云淡风轻。 “并不是什么大事。”她笑。 “什么事在你眼里都不是大事!”杨冬冬恨恨道。 沈如玉不置可否。 在她眼里,赚钱才算是大事呢。 沈如玉清楚经济走势,过两年就会有一场金融危机,但如果把控的好,想用股票赚一笔是完全可能的。 一个学期快要接近尾声,在父亲的住院费基本能够满足的情况下,她们家可供调动的资金终于上万元了。 沈如玉决定开始试探股市。 这个决定一出,吴苓顿时惊愕,以及反对。虽然她现在十分支持和尊重女儿的想法,但股市,这在这时代的人眼里,就是一个无底坑,小股民如果投钱进去,根本就是有去无回。在吴苓眼里,股票那就是坑钱的玩意儿。 不过沈如玉心里清楚,在96年的时候,股票是上涨得最厉害的时候,吸引了不少股民投钱买股,而97年的金融危机,股票会狂跌,不少人的钱就是这样圈进去的。沈如玉有自信自己能把握好时间,在金融危机前将本金实现最大化。 这一万元的本金,她能够翻个十倍左右,那么,买房的钱就有了。而且她自己家里就做房地产的,她清楚拆迁房的范围,那么,这时间买的拆迁房,以后一定会涨到一个令人咂舌的价格。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可是这些毕竟不能和吴苓说。 她拿不出具体的事实依据,吴苓自然也不会同意她的想法。沈如玉见吴苓态度这样坚决,也没辙。 当着吴苓的面她没再坚持这件事,但是私下却在想办法。 一个人的影子蓦地出现在她脑海里。 哥哥。 面对那天鼻青脸肿出现在医院的哥哥,其实沈如玉心里还是有疑虑的。可那时候他毕竟是雪中送炭,专程送钱来的。 这一点,让沈如玉还愿意相信,虽然哥哥截然不同了,但他本质上一定还是那个好哥哥。 ……起码,沈如玉想这样相信。 要打听哥哥所在的地方并不容易,毕竟不是每个黑社会都像古惑仔一样广为人知。但是沈如玉相信,她只用等着哥哥来就好。毕竟上次来医院送的钱,哥哥自己也知道快要花完了。 想来,哥哥自己也是知道家里状况的,那么,如果他真的如她所想,那么,他就一定会再次出现在医院里。 沈如玉想着。 果然同沈如玉预料的不错,她在医院又一次遇见了哥哥,只不过这次是在临近医院的小巷里。 沈如玉被人一把拉进小巷的时候,下意识地绷紧了腿。 她是学过女子防身术的,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条件反射地就想要给人来个踢膝踢蛋蛋的踹倒。 她刚准备狠狠踩一脚来人的脚背,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压低在她耳畔。 “别叫,是我。” 沈如玉意识里虽然反应过来这人是哥哥,但身体比意识还快一步,脚已经狠狠踩了下去。 ……结果可想而知。叫的人自然变成了沈如琛。 “啊哟!!你这家伙!你踩我干嘛!”沈如琛怒气冲冲地吼她。 沈如玉一本正经:“……呃,哥哥你小点声,还记得你想要隐蔽的目的吗?” 沈如琛想起来这一点,只能自认倒霉地揉了揉自己的脚。 而沈如玉…… 她忽然觉得褪去了谦逊翩翩绅士的外壳,这样鼓着脸生气揉脚的哥哥……意外的还挺萌的…… ……怎么好像一不小心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的样子。 正在沈如玉被萌到的时候,她的手里被塞了一个信封。 和上次十足的相似。 “你拿着,给爸治病用的。”沈如琛丢下这句话就想像上次一样潇洒离去,只是可惜他妹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拽我干嘛!我做的事情不能告诉你!”沈如琛皱眉,用力一扯,想甩开她的手。 他以为沈如玉是想问他做的事情,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哪能告诉她一个小姑娘。如果可以,他也想好好上学,可要是他不去做,那么爸爸就只能在医院里等死,而母亲,也会被工作拖垮身体,所以他没有选择。 沈如玉的力气哪里比得过一个大男人,自然被他轻而易举就挣脱了。 但她哪能就这样任由他走了,那她这拦截不是毫无意义了么。 她急中生智,当即就牙一咬心一狠,抛开名媛的形象,假装被哥哥甩得太突然,“狠狠”地就摔在了地上,登时“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沈如琛顿时停下了步子,回头看见自家妹妹整个人都趴地上了。 害怕人摔出个好歹,沈如琛只得走回去看。 才刚刚走回到沈如玉面前,小姑娘忽然就起身,凶狠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沈如琛:“……” 沈如玉飞快地说:“先不要走!我还有事和你说!”有如连珠炮一般,她这句话说得无比迅速,简直杀气十足。 还好这是在小巷里不是在大街上,嘤嘤嘤她的形象啊…… 前世沈·名媛·白富美·如玉内心简直是泪雨滂沱。 10.第十章 “……你先把我腿给松开!”望着紧抱着自己大腿不放的沈如玉,沈如琛低吼一句,额头上蹦出根青筋。 “松了你就跑了,我不松!”就算面对前世她哥,她节操也没掉成这样过啊。沈如玉也是亚历山大,但是抱着大腿的手却死活没松开。 反正名媛形象都已经丢到山的那边去了,她、她也管不了了qaq “你松开!”沈如琛也不敢动腿,生怕踢到她,只能绷着脸内心无比崩溃。 “不松!”沈如玉岿然如泰山,毫不为所动。 “松开!” “不松!” 在幼稚地重复了n次“松开”“不松”之后,沈如琛终于在这妹妹面前宣告投降。 得到了沈如琛“我不跑!真的不跑!”的承诺之后,沈如玉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在这次对峙中,沈如玉发现了一个道理,果然还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在这种场合下,这种不要脸的方式果然就是奇袭啊! 之前,她因为前世的缘故各种端着,这是损失了多少机会啊,沈如玉扼腕。 沈如玉如此地欣慰着,突然,就在她刚松开手的那一刹那,沈如琛有如装了探测器,就像个脱缰的野马似的,立马撒腿就跑,都不带回头看的。 而沈如玉她还伸着缩回的手僵在原地。 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你跑什么啊你,下次你不还得把钱给我吗!还不是要送到我面前来的吗!”沈如玉只能一边吐槽一边跟在后面。 可是,她……她跑不过沈如琛。 沈如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淑女形象都不知道丢到哪旮旯里了,都还是没赶上沈如琛。而沈如琛很快就拉开了和沈如玉的距离,一溜烟就跑远了,彻底消失在了小巷深处。 ……他到底是有多怕她劝他回归正途啊! 沈如玉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气恼地停下了跑步。她叹了口气,看来这趟也只得无功而返了。 沈如玉打开信封数了一下,发现大概有两三千块钱。她心酸着想,这一次没抓到沈如琛,恐怕又要一个多月才能见到人了。 时间就是金钱啊! 宝宝心里苦_(:3)∠)_ 如今天气越发冷了,好在手头上有了钱,两母女先给如珠添置了一套冬装。如珠本就是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粉蓝色的羽绒服和白绒绒的耳套更显得小姑娘一张小脸白玉般可爱。 沈如玉抱着妹妹简直舍不得放手! 果然还是妹妹可爱!比混蛋哥哥可爱多了! 本来吴苓自己是不打算买的,但沈如玉直接买了一件厚实的大衣给她当生日礼物。虽然口里责怪这孩子怎么乱花钱,但吴苓还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沈如玉自己也添了件厚实的外套。她前世的衣服基本是高定,毕竟家世和身份摆在那里,要是穿名牌,在宴会上撞衫了也是怪尴尬的。 不过现在是名牌都没得穿了,还好她自身审美不错,就算普通店里的衣服,被她自如地搭了一搭,再配上她这年轻无敌的十三岁脸蛋儿,还真令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母女三人都穿上了新衣服,也带了一件给老沈,老沈高兴得眉开眼笑,连病都好了三分。一家四口和乐融融,只少了沈如琛。回到家,吴苓自言自语着,也不知道如琛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换上冬装,衣服够不够厚,会不会生病。 语气是十足的担忧。父母担忧孩子就是本能。 沈如玉听在耳朵里,默默想着,看吴苓这模样,她也终于理解了,当时为什么沈如琛跑这么快了。 恐怕也是怕被她逮着带回家了。 也或者是,怕回家之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家里的钱开了三个账户,一个是专门用来给爸爸交住院费的,还有一个是存着以备不时之需的,最后一个就是家里公用账户。 吴苓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家长,就把赚来的钱全部攥在手上,公用账户里的钱她和如玉都有支配权。 还好,不然她连钱都挪不出去买股票。 十二月月末,李老师叫了班上几个成绩优异的同学,包括沈如玉、袁琳、陈慕曦等人到办公室。之后就告诉他们,因为他们几个成绩优异,被学校选中去参加全国奥数竞赛,而参加竞赛之前需要培训两个星期。 在让其他人离开之后,李老师专门叫了沈如玉留下。 “沈如玉,你能去吗?”虽然这么问了,但其实沈如玉作为年级第一,就是整个学校初一奥赛的希望,是必须要去的。但李老师担心她家里的状况,故而一问。如果实在去不了,也只能再委婉和校方反映周旋了。 他们育才实验中学虽然排在w市初中前三名,但却远远不及清榆中学,每年奥赛的特等奖基本上都是被他们学校承包的。运气好的话,育才实验中学才能有一两个一等奖的学生,但剩下的基本都在二等奖这一级。 若是沈如玉不去,恐怕这一等奖的名额都要少一个。这种事关全校荣辱的事情,还真是不好拒绝。 好在沈如玉同意了。 “可以的。”沈如玉点头。李老师一直以来都很照顾她,更何况这种竞赛都是有奖金的(……),参加之后得奖也是锦上添花。 得到了肯定答案,李老师才舒了口气,口吻也轻松了:“那就好。如果得奖了的话,到时候中考是可以加分的,你的话,考上w市最好的一中也不是问题。” “谢谢老师。” 虽然她这把年纪了,还参加奥赛难免有欺负小孩子的嫌疑,但是这特等奖的奖金还有几百块呢,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环境造就人啊。 要在以前,沈如玉压根不敢想她会因为几百块到这地步,就算是二十年前物价的几百块,也不足以动摇她啊。 穷果然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啊qaq 能参加奥赛培训的初一学生一共也就十五个人,实际上能进复赛的也不过十个,能得奖的也就四五个。 虽然是要参加奥赛,但平时的学习不可能耽误,于是奥赛培训也就放在了放学后。 因为沈如玉要培训,杨冬冬只能遗憾地告别了她,先一步回家了。而袁琳还是老样子,直接高冷地独自走了。 1班去的女孩子除了沈如玉和袁琳,就只剩了两个。而那两个女孩子坐在了一块,沈如玉也不可能和本就跟她合不来的袁琳坐在一块,只独自坐在了第三排的位置。 如今还是刚放学,还有不少人才在进门,老师还没来,沈如玉坐在窗边的位置,望着窗外已经掉没了叶子的大树发呆,直到身边有脚步声靠近,一个温和柔腻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就是沈如玉呀。”沈如玉扭过头,只见一个长发飘飘的少女正抿着嘴冲她微笑,还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我能坐在这里吗?” “当然。”沈如玉点头后,少女便落座了在她身边。 这少女容颜姣好,身材纤细,即便是厚厚的冬装也遮掩不住,绑了个高高的马尾,清清爽爽的,是那种清水出芙蓉的秀丽,身上还有自带的亲和力加成。 沈如玉自然是听过她的传言的。 沈如玉自己在入学不久就成了风云人物,而初一2班里还有个女孩最常和她放在一块提到——因为她们无论是美貌还是成绩,都属上乘。 青春期的男生正是躁动的时候,与小学时候不同,初中的男孩子开始对女孩子的美丑有了基本认识,不少男生都在私下里讨论这两个女孩子谁更好看。 最后男生们讨论出来,沈如玉虽然也不是难打交道的类型,但果然还是有种难以接近的气质,让人有种可望不可即的高龄之花既视感,而眼前这少女就是典型的温柔邻家妹妹类型。 这也就是为什么单就外貌而言,沈如玉要更好看,但还是这少女人气比较高的缘故。 高龄之花嘛,看看就够了,反正也接近不了,还不如眼前这个能进一步深交的。 对于这种讨论,沈如玉只觉得无聊。 她的天空并不在此,这种话听听也就算了,她并不特别在意。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这种小打小闹,压根不上台面,她也懒得去管,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就任由他们讨论是了。 沈如玉冲少女微微一笑:“是的,我就是沈如玉。你好,余晞茜。”。 “你认识我啊。”夕阳西下,余晞茜的半边脸映着夕阳,十分温柔,她眉眼舒展开来,露出欣喜的神色。 “久仰大名。”沈如玉轻轻道。 “是我久仰你才对。”余晞茜抿唇笑。 和杨冬冬不同,余晞茜是个特别温柔的女孩,讲话都细声细气的,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的侧脸也很吸引人。 这女孩的每个动作都很恰到好处,绝不会有夸张的肢体语言。在这个初中学校里,就算用沈如玉挑剔的眼光来看,她都不算失礼。 一看就不是家境差的家庭能教育出来的。 不管余晞茜坐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沈如玉都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 如果她有目的,时间久了自然会暴露。如果她没有目的,那有个小美女坐在身边,赏心悦目,也不失为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 初一奥数的内容考得比较偏僻和超纲,即便是沈如玉,这么久远的知识,也忘得差不多了。虽然超纲的她还有印象,但是那些生僻的内容,她还真没接触过。 不过,素养在那里,而且重生一遭,不知怎么的,记忆力竟变得特别好,只要看过一两遍,她就有了基本印象,再用心过两遍,这知识就能印在她脑子里了。 也不知道是重生带来的天赋,还是之前她就有,只是富裕优越的生活让她懒惰,就慢慢磨灭了这种天赋。 不过初中数学毕竟是初中数学,局限性太大,可供发挥的内容也就那些,只要熟悉了基本知识,这样的发散思维对于沈如玉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即便在奥赛班里,她的天赋还是鹤立鸡群的。 在布置了练习题给学生们做过之后,看了沈如玉的答案,就连奥数班的老师都露出了赞赏的表情。 坐在第一排的袁琳握紧了拳头。 是不是努力永远都没办法敌过天赋?她已经这样努力了,可还是追不上沈如玉!她是不是无论怎样的努力都追不上沈如玉了? 为什么上天就要这样偏心!为什么就要有沈如玉这样长得比她好看,就连努力,也追不上的人呢?! 她不甘心! 既然有了沈如玉,那为什么又要有她呢?那么,既然有了她,那是不是可以没有沈如玉了? 这么想着,袁琳一向冷冰冰的脸上,忽而露出了一个有些奇异的笑容。 11.第十一章 和沈如玉这种半道出家的穷人不同,袁琳是彻头彻尾的贫困家庭出身。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她的家境还是不错的,父母两个人还是很恩爱,也很疼爱她。 直到她的父亲染上了赌瘾,将殷实的家境输得一干二净,就连房子,都换成了又小又拥挤的60平米房。因为人生的失意,她的父亲又开始酗酒,一喝醉了就会打老婆孩子。母亲终于因为受不了家庭暴力和别的男人跑了,只留下了袁琳一个人与那酒鬼父亲在一起。失去了老婆的男人更加失意,轻则对袁琳破口大骂,重则鞭打。 这个年代对反对家庭暴力的呼声还不高,多数人都还在认为打骂老婆和孩子是正常的行为,袁琳只得默默忍受着。 虽然袁琳也很恨父亲,但是,她更恨独自一人逃走,背叛了她的母亲。母亲的容貌极盛,惯会做西子捧心、楚楚可怜状,也因此才能以一介已婚妇女的身份,还能吸引到有钱中年男人的怜惜,让那男人情愿与发妻离婚,也要将她救出火坑。而她,因为太过于害怕自己会让那男人厌恶,情愿抛下自己。 袁琳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那样极盛的容貌,就是为了勾引男人而生的。这种光有美貌的女人,也不过是个没脑子的花瓶罢了,不然怎么会瞎了眼嫁给父亲这样的赌鬼,还生下她来讨债。 袁琳憎恶母亲,憎恶拥有美貌的女人,憎恶这个遗传了母亲基因的自己。 削去柔弱的长发,刘海留得厚重,眉眼凌厉,她遮掩掉一切能展现自己美的东西,越发憎恶照镜子,因为害怕会从镜子里看见那个女人的脸。她越来越厌恶女性的美,更厌恶女性毫无保留地展现这种美。 家里的贫困令袁琳厌恶,而那带走母亲的中年男人留下的钱,她收下了,小心地存起来不让恋赌酗酒的父亲看见,她用这钱上了育才初中,她要好好学习来改变这一切。 只有学习会用成绩忠实地反馈她,不会背叛,不会欺骗。只要努力,只要用功,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无论是没用的父亲,无论是贫穷困苦,她都将摆脱掉他们。 直到沈如玉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先是沈如玉抢走了她的第一名令袁琳不忿,等到看见沈如玉真人,她盛极的容貌更是令袁琳厌恶。 袁琳的心里充满了狠毒和怨恨。她恨沈如玉那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她恨沈如玉轻轻松松就能得到第一名,她恨沈如玉长着一张和她妈一样的漂亮脸蛋儿,而偏偏她这样的花瓶还抢走了应该属于她努力得来的成果。 毁了她! 袁琳没有修剪过的指甲掐在掌心上,有种闷痛的感觉,袁琳却并没有觉得疼痛,反而有种兴奋的感觉。 不喜欢的人就除掉,就这么简单的事情。 “臭丫头,给我开门!你老爸欠我们好几千块呢!那老家伙说你手上有钱,父债女还,他还不了就你来还!”门外响起的男人粗暴的声音打断了袁琳的思绪,与此同时,家里那张破木门被狠狠一踹,颇有些摇摇欲坠。 袁琳收回思绪,望着门口的目光陡然凶狠了起来。 这些催债的!那混账赌鬼倒是学聪明了,竟然和那些追债的人说她手里有钱。这群亡命徒,他们找不到她爹催债,就找上门来了! “臭丫头!开门!我们已经知道你在家里了!” 随着门外踹门的声音愈发响,袁琳知道自己这是躲不过去了,只能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踹门的人没想到她突然开门,用力过猛,没止住这力道,袁琳往旁边一侧身,他人就栽了进来,直愣愣地躺在了地上。 袁琳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那人。 “臭丫头!你tm这什么眼神!”跟在其后的光头男人不忍直视栽在地上的小弟,转头一看袁琳冷漠的眼神,气恼上头,一伸手就捏住了袁琳的下巴。 袁琳即便处于被动,目光也依旧很冷漠。 光头男高高地一扬手,想扇她一耳光,却突然带动了她的刘海,露出了她光洁的额头。光头男手一顿,巴掌竟没有落下来,而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袁琳的下巴。 袁琳的脸色顿时一僵。她终于维持不了冷漠的表情,奋力一扭头,就从光头男的禁锢下脱身而出,紧接着,她警惕地后退了两步,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门口的位置。 “你们不就是要钱吗?给你们就是了。”袁琳冷声道,声音却不禁有些颤抖。 光头男目光盯着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肌肤柔腻的触觉还在手指间,独属于年轻少女的那种柔嫩手感令人目眩神迷。 他抬起眼睛,幽幽地盯着她,视线如蛇一般湿滑黏腻,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的猎手。 “不急。”光头男沉声道。 “怎么不急了大哥!这钱都催好久了,我们可好不容易逮着那家伙,才让他供出了这地方,说他女儿有钱。这一臭丫头片子,直接打一顿肯定就会把钱拿出来的!”刚还倒在地上的小弟“一骨碌”爬起来,张口就是连珠炮似的急语。 “闭嘴。”光头男瞪他一眼,那小弟立马就闭上了嘴,缩在一边不敢再说话。 “没钱倒也没什么问题,”光头男紧逼一步,将袁琳逼到了墙角,一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舔了舔唇,猥琐地一咧唇:“你陪我玩玩就行了。” 袁琳紧闭着嘴唇,一阵恶心泛上心头。她知道,又是“母亲”的那张脸。 袁琳刚想拿出点钱息事宁人,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钱我会给你们。”袁琳淡淡说道。 她抬头望着光头男,轻轻一笑。袁琳向来冷着一张脸没有什么表情,这一笑起来,小小年纪,竟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风情,勾得人心痒痒的。那光头男捏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只觉得皮肤滑溜溜的,上下嘴唇下意识地蠕了蠕,喉头一动,一口唾沫吞了下去。 袁琳慢条斯理道:“我甚至会多给你们一些,只要你们帮我一件事。”她沉下目光,压低声音对光头男说:“我送个女的给你们玩,比我好看得多,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只要你们帮我拍几张她的那种‘照片’。我会给你们定金,事成之后,我会把剩下的给你们。” 光头男眼睛一亮,玩味地一勾唇:“哦?你和她有仇?” 袁琳垂下眼睫,眸子里的亮光湮灭,一片暗沉,仿佛深渊般漆黑幽深。良久,她才低低地回答:“啊,很大仇。” “钱嘛,我也不是很需要。”光头男紧紧地盯着袁琳,脸上那种目的性十足的笑容令袁琳不由心生颤抖。 她想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你给我玩玩,我帮你忙,怎么样。”光头男愈发逼近了袁琳,脸上猥琐的笑容几乎放大了十倍在袁琳眼前。 她手指颤抖地抓住了衣服,她想摇头,想要拒绝,却被光头男单手按住了肩膀。 “我可以帮你达成你的愿望。” “小子,滚到外面去守着。”光头男头也没回,吩咐了一句。 “是,老大!”那小弟立马麻溜地出了门,将门带上,老实地守在了门口。 老大要“办事”,小弟就得护航啊。 不多一会儿,光头男从里面打开了门,小弟恭敬地迎了上去。 光头男转身看向袁琳,脸上带着餮足的笑意,他伸手拨了一下袁琳的下巴,满意地看着她压抑着怒气的面庞。 光头男舔唇:“放心,宝贝,你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带给你的。” 两人拿着钱大笑着离开了袁琳家门前。 袁琳贴在门边,幽幽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指甲嵌入肉中,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沈如玉,很快你就得意不起来了。 一想到这里,本来心中充满了怨毒和憎恨的袁琳,觉得自己现在畅快无比。 看,要毁掉一个人,多简单。 为此,她甚至赔上了她自己。 12.第十二章 因为最近要进行奥数培训的关系,沈如玉便让吴苓先回家了。可沈如玉上完课都有些晚了,吴苓本还担心沈如玉的安全问题,但沈如玉坚持自己有同学一起的,有妈妈在反而不方便,更何况如珠那边还需要接送呢,就把人劝回去了。 毕竟她这都要上到晚上□□点钟了,让吴苓和如珠都等着她一个人,实在没有必要,还有可能劳累到吴苓的身体。 今天的课照常上到了九点,临走之前,余晞茜还拿出个本子来,睁着一双萌萌哒大眼睛,靠过来细声细气温温柔柔地问她问题。 “不好意思,如玉,这个问题我没听太懂,你能不能给我讲一下呢?”态度很诚恳,让人无法拒绝。 沈如玉只得放下书包,认真地同她讲起题来。 在余晞茜的美人效应下,沈如玉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名媛的气场全开,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优雅美丽,比之余晞茜,看上去更觉得赏心悦目。 两位美人儿头凑在一起,轻声细语讨论课题的模样就像一副油画一般,令人驻足,不忍打扰。 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沈如玉的名媛形象还是信手拈来,保持得极好的。只有在面对家人时,她才会稍嫌活泼放纵,也就在哥哥面前,她的名媛形象才随风而逝了qaq “如玉,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打扰你这么长时间,真是抱歉。”余晞茜温柔地道着歉,一颦眉,美目轻扬,一派诚恳。 “没关系。”沈如玉微笑回答。 两人相携一同出了校门之后,余晞茜家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接她了。沈如玉有些惊讶,她虽猜到了余晞茜家应当比较富裕,但也没想到她家豪到还有专门开私家车的司机接送。而且她一眼就看出,眼前这车的质量不错,应当是中上档系别的。 如果余晞茜家里这样富裕的话,那她干嘛还来上这育才中学,她这样的,去私立或者贵族学校也应当绰绰有余才对。 “如玉,你看今天也是我耽搁你到这么晚,不如我送你一程?”余晞茜礼貌地询问道。 沈如玉也不会天真地把别人的客套当真。两人家的方向都不一样,总不可能让人专程相送,更何况要回她家,还得经过一小胡同,私家车十分不便。当即更为礼貌地拒绝道:“现在还只有九点半,不是很晚,我家离学校距离也不是很远,我走走就到,不必麻烦了。” 余晞茜又再诚恳地邀了一次,而沈如玉则更为诚恳地推了回去。这两人你推我拒的场面看着还真有些违和,想来是因为两人都还只不过是初中生,与彼此的相处,却都已经像是成年人一样成熟了。 沈如玉与余晞茜分别之后,走上了回家的路。而余晞茜上了车,车上司机微笑着同她道:“不知是哪家的小姐,真是不错呢。” “并不是哪家的小姐。”余晞茜否认,转过脸看向车窗外。 她唇瓣饱满有些上翘,看着就像在微笑似的,眼睛里却殊无笑意,声音很轻:“只是一个学校的同学。” 九点半这时间说早也不早,说晚也不晚,只是到底天已经黑了下来,沈如玉一个人走在路上,心中当然还是有所警惕的。 她生性就十分敏锐,没走多久,自然就发现了身后有人跟着。 虽然沈如玉学过女子防身术,但也终究是个柔弱女子,若是要让她对上一三五大粗的大男人,她还是心里发怵的。 沈如玉特意绕了一下路,想甩开后面的男人,她想着拐出胡同口,往大道上走。没想到,她刚走到巷口,就有一个光头男从那巷口转了出来,迎面走向她。 这光头男浑身上下一股子的混混气令人十分不舒服,特别是他脸上那猥琐的表情,那小眼睛,视线像是毒蛇一样要黏在她身上了。沈如玉心中一跳,一种不安浮上心头,她还心存侥幸,想着绕开人走,那光头男手忽的一伸,就将她拦截在这窄窄的胡同口里。 沈如玉心中顿时明镜似的了然了,恐怕这并不是看见她之后,临时想起来的跟踪,很有可能是有预谋的。那么,他们想做什么?沈如玉小心地退了几步,就这当头,后面跟踪的人也赶了上来,将她困在狭窄的小巷子里。 “不知道两位拦下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沈如玉强压下不安,力求能够表现得气定神闲,压制住两人。现在的沈如玉开始后悔没有搭上余晞茜的车了,早知道名媛气质这种东西就丢掉了,能蹭车当然蹭车了!简直悔不当初qaq 不过,沈如玉也立刻反应过来,她遇见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是巧合,余晞茜在临走前还问她题目拖后了时间,但沈如玉并没有怀疑她。如果真是她,被自己拒绝了一次搭车,她应该就不会再提第二次了。 更何况,同是名媛,沈如玉觉得对方应当不会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才是……虽然的确简单粗暴很有用。 虽然沈如玉身上压迫感很强,但是混混毕竟是混混,即便沈如玉身上那股名媛气质那样鲜明,对于他们来讲,也不过是多点新鲜感罢了,他们已经从袁琳那清楚她的家境了,才不会被她吓到呢。 “少废话!跟我们走!”小弟一脸凶恶地逼近了沈如玉,这种“管你多有礼貌我毫不为所动”的恶棍做法,修养好如沈如玉,还真遇到得不多。 再多说也没什么用,但是拖延时间很重要。眼前这男人看着呆头呆脑的,应当好忽悠。 沈如玉故作不解地反问:“呃,你们是谁呢?我当然不能跟你们走……”沈如玉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光头男一把抓住了手,沈如玉想试试能不能撩翻人的,但感觉到手上的力道,立刻老实了。 光头男不耐烦道:“小子,你跟她废什么话!抓住人,走了。” “哦!好的老大!”缺根弦的小弟立刻恍然大悟,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沈如玉的另一只手。 沈如玉:“……” 她刚刚被抓住的第一感觉是要用女子防身术来着,但是看光头男这魁梧的体形……算、算了,还不如留着这一手,出其不备的时候再用的好,这时候用,那纯粹的以卵击石。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又为什么要抓我,是我哪里招惹到二位了吗?”沈如玉两只手都被别在腰后,不动声色地套话。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地擒着她的手,她被禁锢着动弹不得。还好,之前被这两人拦截的时候,她就有意识地握住了衣袋里的发卡。 既然拖延时间的策略失败,她还是可以留下点蛛丝马迹,以期让家人寻她的时候发现…… 对了,哥哥! 沈如玉色厉内荏道:“我想你们应该听说过沈如琛的名字?他是我哥哥,如果你们对我做了什么的话,我哥哥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这种“我爸是李刚”的做法,沈如玉已经很久没用了。但是,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小混混,还真是以黑治黑的做法比较有用。 “沈如琛?”光头男还真的停顿了一下。沈如琛这个名字他倒是有听过,他们这种勾当,和黑社会当然也有联系。这看着挺干净漂亮一小姑娘,能和沈如琛是兄妹?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 不过,沈如琛也不过是龙哥手下一小弟,虽然听说他有冲劲人也狠厉机灵,是混黑的苗子,在龙哥底下爬得挺快。但龙哥和他分管不同的地盘,井水不犯河水,也没必要为了一小弟的妹妹,来和他们家作对。 “沈如琛就龙哥那边的那小子?他又怎么样,一狗腿子而已,呸。”光头男还没说话,小弟一口唾沫就呸在了地上,一脸的不屑,丝毫没反应过来自己也是一狗腿子。 “闭嘴。”这种属于私密的消息被小弟直接说出口来,让光头男不悦地一竖眉,瞪了小弟一眼。 这蠢货!还真是越来越没有眼力见了,如果不是人很乖巧,光头男还不见得会把他放在身边。没想到,把人提拔了,反而是越来越蠢了! 察觉到自家老大不悦的态度,小弟缩了缩身子,忙不迭闭上了嘴,再不敢说话。 沈如玉心中暗叫一声糟,一松手,刚刚握在手心里的发圈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13.第十三章 沈如玉本还打算着找机会大声呼救的,还没走到巷口就被□□毛巾捂了嘴,被简单粗暴地弄晕了过去,对方简直就是熟手,压根没留给她一点机会。 之后,她是被一巴掌扇醒来的。男人粗砺的手掌落在她脸上,她醒过神来时还没觉得疼痛,等到看见眼前凶神恶煞的光头男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落在脸颊上,而与疼痛一齐而来的是深深的耻辱感。 沈如玉被呵护着长这么大,从没被人扇过巴掌,心里恨得不行。 光头男扇完这一巴掌后,直接就把人从车上拽了下来。 他扇这一巴掌,除了把人弄醒之外,还想着能威慑到沈如玉,教她不敢有小动作。 被连拖带拽地拽下车后,沈如玉踉踉跄跄地被光头男拖进了一间地下仓库里。她想过要逃,但是不知是不是因为□□的关系,她身子发软,使不上劲,双手被禁锢在身后,双腿膝盖也被绑在一起,根本动弹不得。 才刚到地下仓库,沈如玉整个人就被光头男毫不怜香惜玉地扔到了地上。她灰头土脸地滚了一身灰,膝盖还磕破了皮,人摔在地上,起不来了。 她从没有这样狼狈过。 愤怒令沈如玉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拳,但头脑却愈发冷静了下来。 因为中途昏了过去,所以,沈如玉压根不知道这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她只能初步判断这是一间废弃的地下仓库,因为仓库里充斥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外面的大门也长满了铁锈,周围十分荒凉,满目都是陌生的景色。而这屋里积起了这么厚厚一层灰尘,明显是很久没有人在了。 整个仓库里只有一个很高的铁栅栏窗户,初步鉴定应该有两米高左右,她是摸不到的,要从窗户逃走太难了。而正对着她不远处的地方,还立着一台摄像机。 光头男并不在意沈如玉四处打量的视线,毕竟他已经确保沈如玉是瓮中之鳖了,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在猜测这是哪里。他只是研究了一会儿眼前的摄像设备,很快摄像机代表开机键的红灯变成了绿色。 “小姑娘,既然不小心惹到了别人,就只能承担起这代价了。”光头男攥了攥手腕,缓缓靠近了沈如玉。 如果沈如玉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那就是真傻了。她虽然之前就有猜测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绑架”,但是却没想到竟是如此卑劣肮脏的做法! 到底是谁,对她如此“恨之入骨”?!她心中有些震惊和慌乱,毕竟以前被保护得很好,“强x”这种事到底是只在新闻上看见过的。 不过她也是经历过不少风浪的大小姐,沈如玉很快冷静下来,这种亡命之徒,无非也就是要钱。如果能用钱解决的话…… 沈如玉毫不畏惧地抬头看向光头男:“我可以给你钱,只要你放过我,你说个数。” “哦?钱么?”光头男玩味地一勾唇,意味不明地沉吟道。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的沈如玉,这少女此刻一副柔弱的模样,膝盖破了皮,身上的黑裙子也沾上了灰。处于弱势让她矮人一截,气势弱了不少,目光却是相当镇定地望着他。而这种脆弱又凛然的姿态,实在是令人心痒痒的。 他如今握牌在手,她手上却一张牌都无,他怎么会轻易就给她亮出底牌。 “是的。即便你定下的价格我给不了,我家里也可以砸锅卖铁还你。”光头男的话给了沈如玉一线希望。 既然对钱有兴趣,那就还有生机。 “听上去是很令人心动。”光头男慢吞吞道,看着沈如玉倾身上前,颇为期待的模样,光头男恶意一笑,脸上的疤痕在光下呈现出一种狰狞来:“可惜呢,我无法相信你。万一,我放了你,你转眼就报警了呢?而且,做我们这行,承诺可是很重要的。既然我先答应了别人,就不能放走你了呢。” 在这个年代,被强x是件很丢脸的事情。她如果去报了警,首先需要证据不说,更何况这种地方,就连警察都拿地头蛇也没有办法,她就算报了警又能如何。而且,她如果报警了,只怕先还没抓到人,她的名声就已经在流言碎语中毁于一旦了。 而她在学校,也会长期经受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就连母亲都会受到波及。或许很多时候别人不会说强x的人的不是,而是会说她有什么问题,才会被人盯上强x。 所以,反而是强x了的人要逍遥法外。强x了人后,光头男还要更放心。 难道真的只能认命了吗?! 沈如玉的内心涌起巨大的悲哀。她这重生以来,一开始就没遇到好事,好不容易想到了法子,一家人越来越好了,没想到,却突然遭遇到了这种事。 她有些后悔自己之前仗着有哥哥在,没有好好学点武术防身了。也不用万夫莫敌,但起码能够保护得了自己,不被这种下三滥的方式伤害到。 是啊,那时候的哥哥,是那样令她放心依靠,以至于她就这样一直天真地生活在温室里。 光头男脱掉了自己的上衣,一边解开皮带一边走近了沈如玉。 沈如玉已经决定了。贞节对于女人来说固然重要,但是生命更可贵。如果他要强行施暴,她无力反抗。若是拼力挣扎,恐怕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她只能承受下这次的伤害。 但只要他没能杀掉自己,那么,这痛楚、这屈辱,有朝一日,她沈如玉定会加倍奉还! 被她凌厉的眼神一惊,光头男倒是没想到有女人沦落到这境地还能不哭不闹、这么冷静的。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人挣扎起来,他要是没收敛好力道,把人弄死了可不好。 光头男yin笑着,把手伸向了沈如玉领口的扣子。 “砰!!!”的一声巨响之后,门突然被踹开了。光头男下意识地停下了手,往门口看去。 沈如琛一脚踹飞了门之后,看见的就是光头男的咸猪手正在解他妹妹的衣服。 他的目光陡然一变,登时凶狠起来,那眼神就如同一把薄刃,冰冷锐利,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光头男早就已经被他一刀一刀地活剐。 “光头,你tmd找死!你敢动我妹妹一根毫毛!我tmd废了你!”沈如琛飞起一脚把摄像机直接踹到了光头身上,长腿一跨,疾冲而来,一脚就飞向了光头男的脑袋,直接将人踹得滚了出去。 方才一直很镇定,即便被解扣子也没有露出脆弱表情的沈如玉,一看见沈如琛,眼眶里立刻涌上了泪水。她可以在外人面前收敛自己的所有情绪,即便身处弱势,也决不让人看笑话,但一面对哥哥,她就好像真的变成了十三岁的少女一般。 是啊,即便什么都变了,哥哥还是那个能令她放心依靠的哥哥。 沈如琛深深地望了沈如玉一眼,那眼神是那样沉郁,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楚。沈如玉不由一愣,只这一眼之后,沈如琛转身抓住了光头男的领子。 光头男也不是个善茬,一开始可能是因为没发现沈如琛的突然来临而落了下风,如今回过神来,也不甘示弱地举起了拳头砸向沈如琛的太阳穴。 狠厉到直接致人死地。 光头男知道对方不会手下留情,干脆自己先下了死手,就算打死了人,也好过死在人手里。 单论体格来说,沈如琛还不如光头男,更何况对方在黑道里浸淫的时间比他还久,招招狠毒置人于死地,但是沈如琛硬是给扛下来了,这股怒火烧得他几乎忘了疼痛。 不一会儿,挨了好几下的光头男觉得有些不对了。 沈如琛就像是红了眼睛的野兽一样,压根失去了理智,打得简直就像不要命了似的。论实力,光头男还比沈如琛强一点儿,但是光头男却害怕了。 人最害怕的,并不是比自己强的人,而是不要命的人。 人一害怕起来,出手就难免有掣肘,光头男一开始还占了上风,这因为害怕而来的犹豫立刻就露了破绽,一下子就被沈如琛抓住,他狠狠地将人按在了地上,一拳又一拳地往光头男脸上揍。 沈如玉被绑住了手脚,根本没法动,只能焦急地喊:“哥哥,不要打了,会出人命的!”她并不在乎光头男的命,这种人,她只恨不得死了最好。她只害怕哥哥冲动之下出手太重,如果杀了人,到时候吃亏的反而是哥哥。 为了这种人赔上前途,太不智了。 “哎哎,你别把人打死了啊。”之前一起抓人的光头男小弟吊儿郎当地晃了进来,一把抓住了沈如琛打人的手,压根不复之前的怯懦瑟缩,脸上还带着满不在乎的笑意:“龙哥要他还有用呢,毕竟他知道不少狼帮那边的消息。” “地盘也回收了,那群小喽啰不成气候。这帮垃圾,龙哥早想收拾了。”那小弟一垂头,望着光头男的目光十分鄙夷,杀气一闪而过。 很快,他笑嘻嘻地冲着沈如琛道:“放心啦,我时机卡得很好,你妹妹没事儿。” “滚!”沈如琛甩开对方的手,倒也没有再对光头男下手,只脸色难看地站了起来,一把推开了小弟,朝沈如玉走来。 “哎哎!你这是迁怒!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小弟不满地在他身后喊。 沈如琛猛地一回头,瞪了他一眼,目光凶狠:“你居然敢拖晚时间,要是我妹妹有事,你早就死了。” “喂喂,这又不是我想的,你知不知道卧底难做啊!”小弟抱怨,看见沈如琛已经转过身,只得忿忿地噤了声。 直到站在了沈如玉面前,刚刚还万夫莫敌的沈如琛蹲下/身来,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手上还沾了血,自己的,光头男的混在一起。他手指停不下颤抖,血迹都沾在了她的脸上。 他忽然低下头,脑袋压在了沈如玉的肩膀上,沉甸甸的,那是悔恨和愧疚的重量。 “……对不起。” 沈如玉愣在那儿,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哥哥,幸好你来了。 14.第十四章 沈如琛伸手绕到沈如玉的背后,解开了她的束缚。直到沈如玉自由了之后,沈如琛倒在她的肩膀上就昏了过去。 他这昏得突然,沈如玉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他的脑袋,结果自个儿也还因为乙/醚的后遗症,被带得往地上倒去,两兄妹就像叠罗汉似的躺在地上。 小弟看沈如玉努力挣扎着起身,要把沈如琛扶起来的模样,还真有点像翻了壳的乌龟,看起来有点可爱,不由得嘻嘻笑了出声。 小弟走过来一把拉起了沈如琛,轻轻松松地就将人扛在自己身上,还冲她伸出一只手:“如琛家妹妹,我帮你?” 沈如玉实在是身子发软站不起来,只得借助了这人的力量。被人扶着走,沈如玉在心里暗暗决定,自己一定要继续习武,趁着现在年轻,起码要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哎呀,这还有个人呢。”小弟遗憾地看着地上的光头男,一本正经地自言自语:“不知道把他踹着走怎么样,不过这么大块,踹起来也不好上楼梯啊,哈哈。”边说着自己还边笑了起来。 沈如玉:“……” “如琛妹妹,我先把你们俩送车上去,我再把那家伙拖后备箱里。没办法,我们老大吩咐了要人呢。”小弟爽朗一笑,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轻松地出了仓库,将两人扶进了车后座里。 坐下之后,沈如玉忙不迭地查看起沈如琛的状况。 看着他脸上被打出来的淤青和伤口,嘴角都被打破了,还沾着血迹,沈如玉就一阵阵地心疼。她手还脏兮兮的,也不敢直接用手指擦她哥的脸,身上也没带着手绢,她书包被光头男之前给丢在了路上,也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 小弟很快就将光头男拖了出来,真的打开后备箱把人丢了进去。紧接着自己坐到了驾驶座上。 沈如玉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个怪物。 直接就把人丢后备箱里,怎么感觉这么像要去杀人碎尸了?万一被警察抽到检查后备箱…… 这也是醉了。 “如琛家妹妹,我先送你回去……”那小弟踩了一脚油门,车立刻动了。 “不了,先去医院。”她还是比较担心哥哥的伤势。 “嗨~还用去什么医院啊,给包下就成。这都外伤,简单包包就行了。”那小弟很不以为意道。 “不行,我一定要送我哥哥去医院。”沈如玉坚持,握着哥哥的手,看着小弟转头看来的视线,目光十分坚定。 “干我们这行的,受这点小伤,谁还去医院啊……”小弟嘟哝了一句,方向盘一打,倒是听了她的话开往了医院。 沈如玉松了口气。 她怎么能不知道,脸上这明显像是与人“火拼”留下的伤痕,会让医院怀疑,甚至可能叫上警察也不一定,毕竟哥哥被打得这么狠。 但是她可不想哥哥会因为伤口处理不好留下什么伤痕。 她哥哥是最好的,不要有一点瑕疵。 等到了医院门口,沈如玉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被这两个人直接掳了过来,书包什么的都被丢掉了,哪里有钱送她哥进医院啊。 沈如玉只能选择问驾驶座的小弟:“呃……你有钱吗?” 一开始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一想到自己之所以丢了书包和这个人也有脱不开的关系,沈如玉的那点尴尬也没了,十分地理直气壮了起来。 闻言,那小弟倒是把自己兜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塞给了沈如玉。 这种毫不犹豫的态度让沈如玉对他观感好了一点,一看手里的钱,还是有好几张十块钱的,看个外伤是绰绰有余了。 在小弟的帮助下,沈如琛被送进了医院外科。这帮助也包括小弟的“威胁”,医院也不敢多话,只得噤声救人。 “来,如琛妹妹,喝水。”两人坐在外科门外等候座上时,小弟还专门跑去买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沈如玉接过他手里的水,微笑:“别叫我如琛妹妹了,我叫沈如玉,谢谢你救了我。” 她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对方及时通知了她哥哥来救她,虽然多少是因为要顺势吞并地盘,但他还是顾及了她的安危,即便只是因为她是沈如琛的妹妹。 但是,这种帮助并不能因为动机,就改变了它的实质。 “这次的恩情我记住了,以后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沈家的家训就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无论对方的原因是什么,她接受了帮助,有能力就一定要回报。在这社会中,落井下石的不少,能够做到雪中送炭,实在很难。 对于沈如玉这样郑重的道谢,小弟挠了挠后脑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这么做,除了是卖沈如琛面子,更是因为老大吩咐,这实在是个很好挑起事端的机会。 他颇有些不习惯地动了动眼珠子,好一会儿才笑嘻嘻道:“哈哈,小事而已。如琛妹……如玉,我叫林森,命中缺木,所以家里就给取了这么个名字,好养活。”对方爽朗一笑。 沈如玉点了点头:“谢谢你,林森。” 沈如琛被包扎好了伤口躺在了病床上,沈如玉让医生顺便也给他检查了一下脑袋,还好,只有外部创伤,并没有轻微脑震荡什么的。 沈如玉松了口气。 林森开车去把光头男“送走”,沈如玉就守在沈如琛身边,期间她用医院的电话给家里报了个平安,只说是遇到了哥哥,因为想劝哥哥回家,就一直没来得及和家里报平安,如今她和哥哥在一块儿,看能不能劝哥哥回家,不再走歧路。 吴苓听了,也想赶过来,被沈如玉用如珠需要照顾,她这边有哥哥不会有事的借口,把人给说得好歹打消了这念头。 沈如玉打完电话后,时针缓缓指向了十二点,而沈如琛终于醒了过来。 望着床边的妹妹,沈如琛的意识逐渐回笼,皱眉瞪她一眼:“这是哪儿?你怎么不回家。” 之前还跪在她面前愧疚地和她道歉,晕倒在她肩膀上,醒过来就变了个样子。不过现在的沈如玉已经知道他这副样子都是装出来的,也不怕他,只自顾自地给他倒了杯温水,将杯沿递过去,抵在他唇边。 “一直没喝水是不是渴了?先喝点水。” 沈如琛就着沈如玉的手喝完了水,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被自家妹妹牵着鼻子走了,当即黑了脸。 “谁让你多事送我来医院的,快点走。”他嫌弃地拧着眉毛赶人,想抬手推人,一抬手就感觉肌肉撕扯着疼。 “不要乱动。”沈如玉放下杯子,轻轻按下他的胳膊。望着他到处被包着绷带的模样,叹了口气:“幸亏他脱了衣服,身上没刀。” 不然,可不就是只有淤青的程度了。 听到沈如玉的话,沈如琛就想起那光头男竟敢在他妹妹面前脱了衣服,还想行那种不轨之事,登时怒上心头,恨不能再将那家伙大卸十八块。 想起这事儿后,念着沈如玉可能心灵上受了创伤,沈如琛的语气也冷硬不起来了,只能别扭地扭过脸去:“妈该担心了,你回去。” “我和妈说过了,我跟你在一块儿的。”沈如玉泰然自若道。 “你!”沈如琛没想到她把自己卖了,登时气急败坏地扭过头来,沈如玉还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道:“我还和妈说过了,要带你回家过年。” 沈如琛气得扬起手,结果根本就挥不下去,只能砸在床上。 结果疼得“嘶”了一声。 “让你不要乱动。”沈如玉皱眉,手轻轻按在他拳头上,威胁道:“你再这么激动,我可要和医院申请把你绑起来了。” ……这丫头竟然还敢威胁起他来了。 沈如琛下意识地松了拳头。 沈如玉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才对嘛。” “哥,别激动,你先听我说。”见沈如琛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沈如玉也终于得以和他说起正事了。 沈如玉从自己卖发圈发卡说起,一直说到想投钱进股票,赚一笔之后再买房的一系列计划,除了重生的一些事,沈如玉差不多将自己的想法都向沈如琛和盘托出了。 沈如琛从最初的惊讶,听得也越来越入神,听到后面,却是拧起了眉头,惊愕于自己妹妹这不知从何而来的谜之自信,和这草蛇灰线的长远布局。 这没有长远的眼光和一些内部消息,可是做不到的。毕竟说得简单,她又怎么能确定自己投进去的股票能够不赔只赚,而买房又怎么能保证将来房子能够增值呢。 “哥,我不会拿爸的病开玩笑。”沈如玉一看沈如琛的神色,就知道他并不信任自己,这也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握住沈如琛的手,目光灼灼地望向他,她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似的,呈现出一种明亮剔透的色彩,引人入胜。她信誓旦旦道:“相信我,我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只要你帮我。回来,哥哥!” 听到她的话,沈如琛却沉默了下来。 妹妹的坚决让他不由得被感染了,不由得想去相信她,想去往她描绘的那个世界。 但是,事实却终究不能如此顺利。 沈如琛将手从沈如玉手下抽了出来,他目光沉郁,像是有浓厚的散不开的黑暗弥漫。沈如玉又看见了,他在与光头男缠斗之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 像是缠绕着无尽的痛楚。 “如玉,不可能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沈如琛别脸看向漆黑的窗子,只留下了个侧脸在沈如玉面前。 是啊,在他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再回头了。所以,他只能远离家人,与他们渐行渐远。从此之后,他就都只能站在暗处,默默地望着他们,守候着他们了。 而这样便已足矣。 15.第十五章 沈如玉震惊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沈如琛的手:“为什么?!哥哥,你应该知道你现在走的路就是深渊,你怎么能……” “如玉,这不是你该问的。”沈如琛打断她的话,决绝地移开她的手坐了起来,让沈如玉都来不及阻止。 “哥,你……”沈如玉还想劝,沈如琛却不听,越过她径直下了床:“如玉,我主意已定,你不用说了。” 沈如琛站了起来,轻轻推了一下妹妹的肩膀:“跟我走,我送你回家。” 沈如玉望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发怔。 即便换了个世界换了个身份,她哥哥果然还是没变,永远是站在最前面为她们挡着风雨,将整个家都扛在身上,只让人凝视着他的背影。 上辈子沈如玉就是看着他的背影前行的,他强大到足以让人盲目跟随,值得信任,令人无比踏实。 而这辈子,他依旧拥有杀伐决断的执行力,一旦作下了决定,就是定了决心,再不会轻易动摇。 可是,黑社会不同于以往,这种泥潭,如果踩得深了,到时候要抽身可就难了,还不如趁现在陷得不深,及时抽身而出。 “哥哥,不行,你必须跟我走!我不能让你……”沈如玉赶上前,抓住沈如琛的臂膊。却被对方按住了手指,那是不容置疑的力道。 “如玉,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掉下悬崖的。”他微侧脸,斜过来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沉稳坚定,简直不像是十八岁的少年。是了,她哥哥,从以前起,就明确地知道自己要怎样的未来,以及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担心哥哥身处悬崖边缘,哥哥却坚信自己能踩着钢丝走过悬崖。上辈子在商场上的哥哥,也是这样喜爱剑走偏锋的性子。 一时间,沈如玉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望着他。望着他脸上的神情,沈如玉知道,无论她说什么,她都劝不了他了。 沈如琛点起一根烟,烟头的火点在夜色里闪烁着,他轻轻吐出个烟圈,表情在烟雾里有些模糊。他弹了弹烟灰,不知怎么地,想起了沈如玉之前的话。 他本还将沈如玉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但她的那番话,已经让他明白,妹妹已经长大,这让他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心疼。 虽然他妹妹只有十三岁,但那可是他妹妹。他的妹妹,他当然会相信她,支持她。于是,沈如琛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如玉,股票的事情我会想法子帮你的。” 沈如玉眼睛一亮,眼神期待地凑上前来:“那哥哥你是不是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不然我怎么找你?” 起码有个地址什么的,不然哥哥这神出鬼没的,万一又像上次一样没影了…… “我会去找你的。”沈如琛自然不可能把自己所在的地方告诉沈如玉。毕竟之前沈如玉有过前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到消息,还冲到鱼龙混杂的黑街去找他了。要不是他去的及时,恐怕妹妹已经被欺负了。 为了保护妹妹,沈如琛肯定不可能再给她任何乱跑的机会。 看着沈如玉固执地拽着他手臂的模样,沈如琛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踩灭,终于补充了一句:“以后就在爸的医院那边见面。” 沈如玉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她并不怀疑哥哥的话,除了上次无节操的抱腿对峙,哥哥从没骗过她。只要她哥还肯好好来找她,那么就还有机会把哥哥弄回来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医院,沈如玉也不知道她哥从哪里弄来一辆摩托车。 沈如玉还担心他胳膊上的伤呢,不肯坐上去,沈如琛却执意要将她送回去。女孩子在外可不安全,更何况第二天沈如玉还要去上课的。 最后还是半夜这么对峙在医院门口实在不好,沈如玉只得答应了。 “那哥,我干脆去你现在住的地方一块住。”望着停在旁边的摩托车,沈如玉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不行。”沈如琛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当即就黑了脸。 他住的可是类似集体宿舍的地方,还有好几个大男人挤一屋呢,怎么能让他亲妹妹去那种地方。 望着沈如玉垂头丧气的样子,沈如琛吐了口气,不自觉地,平时冷硬的表情柔和了下来。他轻轻将手里的头盔扣在沈如玉头上,细心地把头盔带子在她下巴上扣紧,顺便揪了一把她的脸,柔柔嫩嫩的,触感不错。 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外面冷得很,沈如玉只穿了薄薄的一条裙子,寒风吹来,她冷得一抖。 沈如琛将自己厚实的外套脱下来,里面只剩下件短袖,露出裸/露在外的胳膊,紧/致匀称的肌肉上还绑着白色绷带,看着怪触目惊心的。 沈如玉自然不肯要,不过沈如琛已经不由分说地把衣服裹在了她身上,用宽大的外套将人包得严严实实的。 “上车。”沈如琛长腿一抬,跨上了摩托车。他拍了拍自己的后座,朝沈如玉扬了扬下巴。这个动作他做起来格外流畅,有种邪气肆意的美,与上辈子谦谦公子陌上人如玉的哥哥气质南辕北辙。 但是,在这个瞬间,两个人的形象却微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沈如玉坐在他身后,他宽阔的身体替她挡住了寒风,风鼓进他稍嫌宽大的短袖t恤里,更显出他的纤瘦来,沈如玉下意识地挨着他的腰肢,伸手搂住了他,试图将体温传递给他。 摩托车的轰鸣声惊醒了街坊,有几个人亮了灯骂了几句街。而本来就辗转担心不得而眠的吴苓听到声音,随便披了件外套就跑了出来。 一看见巷子里身上绑着绷带、脸上还有淤青痕迹的儿子,和披着儿子外套的女儿,她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去。”沈如琛跨坐在摩托上不动,接过沈如玉取下的头盔收了起来,又转动钥匙启动了发动机。 “阿琛!”吴苓站在家门口喊了一声,听到声音沈如琛身子一僵,却并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说话,已经是准备走了。 “等一下,哥哥。”沈如玉解开身上的外套,重新披在了沈如琛身上,“路上冷,衣服还是得穿上。” 沈如琛模糊地“嗯”了一声,脸上的神色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他一个漂亮的甩尾,摩托车又飞快地飙了出去,有如一支离弦的箭一般,义无反顾地奔进了那茫茫的、看不清前路的夜色里。 “阿琛!阿琛!你回来啊阿琛!不要走——”见状,吴苓扯着嗓子跟在摩托车后面跑,她伸着手,绝望地追在摩托车的身后,可是距离终究是越来越远,再也碰触不到了。 知道自家妈身体不好,沈如玉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跑在她妈身后,不多时就见吴苓坐在地上正哭着呢。 沈如玉叹气,上前扶起了吴苓,轻轻地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别担心,妈。”沈如玉目光坚定地望着夜色弥漫的前方,紧紧地握住了吴苓的手,默默地将力量传递给她:“总有一天,我会把哥哥带回来的。” 是的,现在的她还是很弱小,但是,不会太久,她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给哥哥看,爸爸和妈妈,她都会让他们痊愈,让他能够放心地回到家里。 再不用担心爸妈,再不用担心他们,再不用一个人踽踽独行、背负一切。 沈如玉扶着吴苓回了家。 等到了家里开了灯,本来还在失魂落魄的吴苓看见沈如玉衣服上脏兮兮的痕迹,登时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 “阿玉,你的衣服怎么脏了?你的膝盖怎么还破了?对了,我都忘了,你书包怎么也不在?”吴苓皱紧眉头望着女儿,满眼的紧张和关切。 “我在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才弄脏了衣服、摔破了膝盖,书包是在见到哥哥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外边了。”沈如玉耐心地安抚着吴苓,回握了她的手,“我没事儿的,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吴苓松了口气,抚着胸口喃喃自语。 吴苓本就性子软,自从女儿出的主意赚了钱之后,她就以沈如玉为主心骨,如今听到她这么说,也没有深究和怀疑,直接就相信了。 “你这孩子,平素沉稳得很,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的。膝盖都破皮了,妈给你上点药,消消毒,可不能感染了。”吴苓转身去柜子前,拿出了棉签、绷带、碘酒和红药水。 给女儿上好药之后,吴苓松了口气,心疼地给她吹了吹膝盖:“怎么样,还疼不疼?” 沈如玉笑着摇头:“不疼了。” “哎呀,你也快要期末考试了,没了书包可怎么办?”吴苓担忧。 “放心,明天我会和老师说明情况的,到时候去学校旁边的旧书店买些旧书用就可以了。” “嗯。”吴苓点了点头,这才是放下了心。 这一夜,两人各自心事,辗转入眠。 16.第十六章 第二天一早,沈如玉换上了长袖长裤,遮掩身上的伤口,好在对方似乎之前想要用摄影机拍她,所以并没有弄伤她的脸。她手抓着一捧头发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发顶留得蓬松,马尾绑得很高,显得人精神又好看。 想到昨天的经历,沈如玉眸底闪过了一道冷光。她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做的这件事,但如果哥哥那边有了消息的话,一定会通知她的,她倒是想看看,是谁和她有这么大的仇恨,竟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她是讨厌麻烦没错,不过沈家家训,除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外,还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此时的沈如琛正沉默地站在一个装饰华贵的房间里,在他面前,有个中年男人落座在带扶手的红木座椅上,男子抚摸了一下大拇指上的碧玉指环,神色讳莫如深。 “如琛,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穿着黑色对襟中山服的男子站起身来,走到沈如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了个赞许的微笑,他顿了顿,稍后漫不经心道。 “……我听说,光头要搞的是你的妹妹对?” 听到中年男人的话,沈如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上的肌肉,但他很快压下这份紧张,垂下了眼睛,避开了男人的视线,应道:“是的。” 中年男子满意地点头:“林森和你的功劳我都会记上一笔,我知道你现在家里有些困难,钱的问题不用担心,你是我这么好的兄弟,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 “不敢。”沈如琛低下头。 “现在光头没了用处,全权归你处置了,想怎么替你妹妹发泄都可以。……去。” “谢谢龙哥。”沈如琛压低声音道了句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被称为“龙哥”的中年男子眯着眼看他离开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经此一事之后,沈如琛和林森在帮里的地位算是往前跨了一大步。尤其是林森,作为卧底内应的这两年实在是功劳苦劳都居功甚伟,在帮里的地位算是升了一大截。而沈如琛啃下了光头这块难啃的骨头,趁此机会一举端掉了光头地盘里的小混混,功劳自是不提。 沈如琛虽然是最近崛起的新人,不过他的弱点和软肋实在太明显了。这样的人,比起毫无背景的人,用起来更加放心。是以,龙哥才会给他这么一个迅速蹿升的机会。 即便让沈如琛坐上高位,也会受到他的控制,有这个把柄在手,何乐而不为。 但这样的迅速蹿升无疑会引起其他人的嫉妒和不满,但对于这些人或明或暗的绊子和陷阱,沈如琛都处理得很是妥当。 这样聪明、有手段又有狠劲的人,龙哥是很欣赏的。如果给点甜头,以后堪当大用。 光头的地盘归了林森,光头手下的人则归了沈如琛,两人都是如虎添翼。林森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沈如琛走进地下室时,他正笑嘻嘻地鞭/打着光头,见沈如琛进来,他放下鞭子,朝他走了过去。 “招了。那光头有一联系的高利贷公司,和你妹妹一学校的一个女的借了高利贷,他要钱的时候,那女的出钱让做的,还要求拍视频照片,要贴学校毁了你妹妹。那女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圆形、哦不,园林……什么的?” 林森皱眉,就算是他,都觉得这样的手段实在太狠毒了,这不但是要让人在学校呆不下去,还是要把沈如玉彻底毁了啊。 “谢了。”沈如琛看了被绑起来奄奄一息的光头一眼,目光冰冷淡漠,瞳孔有如针尖一般,尖锐厌恶:“不要让他轻松就死了。” “哎,我说你家如玉妹妹是在学校惹到什么牛鬼蛇神了,恨她恨到这地步?”林森捅了捅沈如琛的胳肢窝,满脸八卦。 沈如琛瞪了林森一眼,一脸厌恶地避开他的手:“你手脏,别碰我。”如玉妹妹也是你能叫的?! 林森:“……”他讨厌洁癖!讨厌! 沈如玉上课当天并没有再碰见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有老师公布了第二天就要去奥赛考试的消息。因为第二天就要奥赛考试的缘故,所以也没再多讲什么题,只把题集发给大家直接就让回家了。 沈如玉玩味地一一逡巡过奥赛班上的其他人。 她作为年级第一,也作为班上老师重点扶持的对象,老师都对她特别关照,有意无意都会关注她,毕竟她是最有希望冲击特等奖的,就连校长都专门因为这件事来过班里慰问简直就像是——“天之骄女”。 这种“区别待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难免不会出现一两个嫉妒的…… 不过,竟然能用上这种手段……倒是她小瞧初中生了。 坐在第一排的袁琳狠狠地抓着自己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拧着手臂上的肉,以这种自虐的方式来平静自己躁动的心情。 她怎么会来?!她怎么还敢来?! 袁琳心里充满了不可置信。难道那个光头失败了吗?怎么会?! 袁琳咬住嘴唇,心里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和光头约好了拿到照片之后,对方就送到她家门口的。这会儿照片是肯定还没洗出来的,但怎么想,谁在遭遇到昨天的那种事后,第二天还不会来上学的?! 难不成……真的失败了吗? 沈如玉放学后就去了医院,在照顾好爸爸的化疗之后,沈如玉下楼在医院门口就看见了靠在门边抽烟的哥哥。 她心下松了一口气,不知怎么的,一看见哥哥真的来了,她就莫名地安下心了。 “哥哥!”沈如玉走近握住他的手。 沈如琛手里的烟一抖,烟灰差点落到他手上,他拧起眉,看着她不耐烦道:“抓着我干什么,松手。” “不要,万一你又跑了。”沈如玉卖萌地摇了摇他的手,更是握着不放了。 沈如琛:“……我主动来找你的,怎么可能会跑= =”一想到上次的“抱腿”事件,沈如琛的脸就黑了。 “哦。”沈如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清咳了一声,松开了手。 以前她也经常拉着哥哥的手撒娇,一不小心就习惯了_(:3」∠)_ 沈如琛按灭了烟,挥手散了散烟雾,以防飘到自家妹妹脸上去。 “那件事……昨天那个……我帮你查清楚了。”沈如琛压低声音靠在自家妹妹耳畔低语:“是袁琳做的。” “……只是没有证据。”沈如琛“啧”了一声,神色有些懊恼。 知道自家哥哥这是为自己着想,沈如玉顺势摸了摸他的脑袋顺毛,口吻安慰:“没关系啦,我知道是谁就会有防备了。” 听到“袁琳”这名字,沈如玉心里不是不震惊的,毕竟她之前觉得袁琳虽然对她有恶意,却还不至于到这程度,倒是没想到她竟偏激到这地步。 沈如琛被自家妹妹摸了一把头毛,登时无比震惊,只是见到小妹脸上没什么异常的情绪,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妹妹没有因为这件事被伤害到。毕竟……被自己同班同学这样设计,会郁闷失落伤心都是正常的,倒是没想到妹妹竟这么豁达。 难道是因为经历了这事儿之后,才13岁的妹妹就对友谊已经完全失望了吗? 一想到这儿,沈如琛就心疼起妹妹来。 ……那、那之前摸头的事情就算了。沈如琛别扭地想着,拧成川字形的眉毛也舒展开来。 “哥哥,我学校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我都会处理的。”说着,沈如玉从书包里拿出存折递给了沈如琛。 沈如琛拿过存折,打开一看,里面竟存了一万块,这让他不由有些惊讶。 虽然之前他听妹妹说过她的那些做法,但没想到只是短短四个月,她竟能赚到这个数。 “这些钱,哥哥你就帮我买这两只股票。”20世纪末、21世纪初崛起的那些企业,她作为沈家名媛,自然都有耳闻,立刻就熟练地报出了两个公司的名字。 “你难道有内部消息?”沈如琛好奇地看向她。 ——其实我本人就是最大的内部消息! 把这句话咽下,沈如玉坦然道:“没有,但我有信心它们一定会涨!”她这笃定的模样让沈如琛都不由信了她三分。 “好。”沈如琛点头。他相信妹妹,他刚拿到的那笔钱,也会跟着妹妹的钱一起投进去。只不过他如今这个身份,这钱恐怕是要分几个户头,才不会太引人注目。 沈如琛还是放心不下:“那袁琳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虽然妹妹要他不要过问,但他可不想妹妹就这么放过这个女人。 “当然是——” 沈如玉眼神一利,嗓音冰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家家训有云。 17.第十七章 周一的奥赛考试很快就到了,临行前,吴苓还一脸紧张地问沈如玉她要不要跟着一块去,被沈如玉无奈地告知,学校会组织大巴车带考试的学生一块过去,吴苓这才放弃。 早上七点,沈如玉就已经到了学校门口。她到的时候,袁琳倒是已经到了,她目光平平地扫过袁琳全身,缓缓朝袁琳走了过去。 望着朝自己走来的沈如玉,袁琳不自觉有些紧张,身体竟下意识地有些想逃。但一向自卑却骄傲的她,还是强忍住了这种**,倔强地扬着下巴停在原地,力求不让自己的气场输人,直愣愣地等着沈如玉过来。 她倒要看看,沈如玉要做什么。 沈如玉却只是与她擦肩而过,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是单纯地无视了她,跨上了校车。 袁琳不由地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被无视的羞辱和愤怒席卷而来,让她不禁咬住了嘴唇。她已经知道了光头失败了,是因为有人站在沈如玉身后帮助了她,甚至……她这两天因为新来收高利贷的人,过得并不顺心。 凭什么?!凭什么沈如玉就可以这样高高在上、优雅地、像个公主一样地活着,什么都不做,自然会有人疼着她,宠着她、保护着她。就像她的学习成绩一样,她从来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忙着做这个做那个,却轻而易举就走在了自己前面! 她一点儿都没努力过,凭什么就可以得到这些?! 袁琳心中的恨意汹涌而来,她不想再看到沈如玉了,实在太碍眼了! 第一次失败了?没关系,下一次还会有机会。 她一定要毁了沈如玉!像沈如玉这样的人,最好再也不要出现! 袁琳转身上了车。她默默坐到了最后一排,她性子本就冷淡,又不与人交往,最后一排也就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坐着。 余晞茜照样十分自来熟地坐在了沈如玉的身边,对她温温柔柔地一笑。 沈如玉也回以一笑。 客客气气的。 沈如玉对袁琳并不十分忌惮,虽然袁琳的手段差点让她遇险,不过袁琳终究只是一个人,而她一个人的力量,实在不值一提。 不过……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沈如玉下定决心要从现在起强身健体,起码要能有自保的能力。毕竟哥哥那边也在水深火热中,那么,她绝不能成为拖后腿的那个。 至于袁琳…… 以她的心境,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只要她有下一次的动作,就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沈如玉要做的,不过就是稍微挑衅一下,激得袁琳忍不住尽早动作。而她再卖个破绽,让袁琳自己主动钻进来,接着只要收网就可以了。 沈如玉是当过名媛的人,有的是让人吃暗亏的手段,比起袁琳这种,可要高明得太多了。 她不主动犯人,但人若犯她,就休怪她翻脸无情! 奥数竞赛的题目对于沈如玉来说,已经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她这辈子的记忆力和理解力都很好,她几乎是在看到题目的一瞬间,脑海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了。 解题思路很清晰、顺畅,所以沈如玉下笔如有神,做得很快,整个考试两个小时的时间,很多人可能都不够用,沈如玉却只花了一个小时就做完了。习惯性地检查了一遍之后,在考场里所有学生惊讶的目光里,她站起来交了卷。 沈如玉出了考场后,在外面等候的老师简直眼珠子都要吓掉了。 “沈如玉,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怎么不多答一会儿?!就算题目有不会的,也要笔不停地…… 沈如玉淡淡一笑,宽慰道:“放心,我全部答完了。” ……写写写。 老师:“……”这种安慰语气是什么鬼!到底谁是长辈啊! 袁琳是在考试结束后和一大波人一块出来的。考试结束时,她的卷子并没有做完,最后两道大题都还是空着的,这次的一等奖是肯定拿不到了,一想到这里,她脸色就不由一片煞白。 这几天因为沈如玉的事情太影响她的心神,以至于答题的时候心神不属,本来题目就难,做题速度都拉慢了不少,以至于时间到了,她卷子还没答完。 这就算了,等到她出了校门,发现沈如玉已经悠闲地坐在车上喝着茶,和老师聊天时,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难不成沈如玉提前交卷了?! 之后陆续有同学上车,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沈如玉。慕强心理人人都有,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袁琳一样偏激的,自然也有对沈如玉崇拜的人在。 “沈如玉,你做得怎么样?你提前交卷了呀?”一个娃娃脸男生鼓起勇气来撞冰山。 沈如玉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高冷,她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微笑:“还行,做完就出来了。”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并没有刻意的炫耀,更像是在老实地陈述事实。 袁琳手指甲紧紧地卡在手掌心里,心中恨意更深。 娃娃脸男生却只是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哇,你好厉害啊!” 沈如玉笑笑并没有再说话,不肯定也不否认。 在袁琳眼里,她这笑却是十足笃定的自信,真是十分刺眼。袁琳很恨地别过头,不想再看。现在时机还没成熟,只要机会来临,她一定要除掉沈如玉这个障碍。 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沈如玉锻炼身体的日程自然不会再落下。她在少年宫里报了个跆拳道班,因为起步挺晚,不得不和一群可能小学都还没上的小孩子们,在小班里“嗬!嗬!嗬!”地踢腿练习。 不过,还好沈如玉有颜值加成,这群小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姐姐,并没有排斥她的现象发生。 在跆拳道上,她学习速度也很快,没多久,就升班了。 重生之后,她的记忆力、理解力、学习速度,这些精神力上的东西都上了一个等级,莫非这都是重生带来的吗?沈如玉也很疑惑于这一点,不过……倒是可以尝试一下。沈如玉暗想。 第一学期即将结束之前,奥数竞赛的成绩出来了。 沈如玉震惊全校。 因为她拿到了传说中的特等奖,一举打破了三年特等奖必定属于清榆中学的记录,她整张卷子只被扣掉了五分,还是因为欠缺重要答题步骤这样的原因,怎么能不引起哗然。 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校长亲自讲话表扬了一番沈如玉,号召全校同学向她学习,无比骄傲地叫人亲自上台来领奖。 那时候还没有定制校服的说法,沈如玉一身白色羊毛裙子,颜值高气质佳,款步走上了升旗台。那时候还没有“女神”的说法,但众人在看见沈如玉的时候,只觉得她身上像是有万丈光芒笼罩,令人不敢逼视。 如果一个人和你差不多,你总差一步就能赶上她,你觉得她哪方面都超过你一点点,你不甘心,你想越过她,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那么你会对她产生嫉妒。但如果一个人已经超越你太多,仿佛已经身处于另一个境界,那么,你对她就只会产生羡慕、憧憬这样的情绪。 此时的沈如玉就是这样,奥数本就是拉开智商的考试,在众人眼里,她就是遥不可及的天才,而普通人,往往都崇拜天才。 而袁琳,她这次的考试无疑砸了。不说一等奖,竟连二等奖都没拿到,只拿到了一个三等奖。 下了早操之后,李老师还把袁琳叫到办公室,很可惜地问她:“这次奥数考试怎么了?是没发挥好吗?” “……是的,对不起。”袁琳低下头。 “没关系的。”李老师看小姑娘这难过的样子,也不好责备她,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次没发挥好,下次继续努力,还有机会的。” “谢谢老师。” “那你先回去。” 看着这个学生的背影,李老师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小姑娘向来省心,学习生活上都不会让人担心,她还以为能拿个一等奖回来呢。 没想到沈如玉给了她惊喜,班长这边却发挥失常了,不过还是特等奖含金量大,比得上两个一等奖了。只是,还要看这次的期末考试,如果袁琳还是这样的状态,继续让她当班长,可能会引起班上的不满。 袁琳回到教室时,看见的就是沈如玉被一堆人围在中间的模样,有人在好奇地问她是怎么做到的,有人则在赞叹她好厉害给班级争光了,所有人都用艳羡的、憧憬的目光望着她,一副有与荣焉的模样,她就是凝聚班级视线的焦点。 就算是之前讨厌沈如玉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沈如玉太给她们班长脸了。这时代的班级荣誉感还是比较强的,即便有女生再讨厌她,为了班级团结,这时候也绝说不出什么刻薄尖酸的话来。 杨冬冬得意道:“我们班这次可总算是超过二班了,他们二班总说我们班高低分差距大,没有她们班平均分高。哼,有本事她们班也得个特等奖啊!就是有些人啊,拉了如玉的后腿,不然怎么会被二班说我们差距大。” 这话一出,众人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了门口处的袁琳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袁琳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班长身份的震慑力让他们噤了声,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有杨冬冬还站在沈如玉身边,替她撑场子。 杨冬冬一脸护崽的表情让沈如玉哭笑不得,她一个“老人家”,还被十多岁的小女孩给保护了? ……老脸还真是挂不住。 袁琳目光沉默地看了两人一眼,并没有说话,只一步步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这样的沉默让杨冬冬即将开喷的热血瞬间冷却了下来,回到座位后,杨冬冬还一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懵懂表情。 但是,沈如玉心里有了数,此时的袁琳,应该已经有所计划了,恐怕她近期会有动作了。 那么,要不要给她创造机会呢? ……比如期末考试。 18.第十八章 和沈如玉猜测的差不多,袁琳是真想要动手的。但是,她对于沈如玉背后的力量很是忌惮。光头那次她十拿九稳,没想到竟然失败了。 袁琳当时想着,虽然自己已经被玷污了,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个一直高高在上,充满了优越感的沈如玉也能够跌入深渊,之前的耻辱和愤怒,就化作了扭曲的快感。 你不是得意得很吗!等你被人玷污了,被所有人指着鼻子议论纷纷的时候,看你还要怎么得意! 袁琳没想到的是,沈如玉有人庇护,反而是她受到了一次重创。况且,沈如玉还很有可能知道了是她做的这一切。但沈如玉在知道了这些之后,还能无动于衷地保持冷静,一句话都不曾对她说过,可见此人心性之沉稳,绝对不是可以小觑的对象。 于是,即便内心非常愤怒,袁琳还是强压下了自己的冲动,等待能够十拿九稳的机会。 在期末考试前夕,沈如玉和男班长陈慕曦接到李老师通知,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陈慕曦是个比较沉默寡言的少年,但是做事很沉稳可靠,虽然话不多,但是却很有领导魅力,短短一学期,就俨然成为了全班男生的领袖,受到了全班男生的信服。一个班上总有那么一两个刺头,但是陈慕曦就是有能力把他们都驯得服服帖帖的。 沈如玉和他的交流并不是很多,她身上本来就让人觉得会有距离感,陈慕曦也不是个热络的人,而女生这边向来是袁琳管得比较多,两个人说过的话也就寥寥几句。此时接到去校长办公室的消息,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从彼此眼里都看见了茫然,于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同走向了办公室。 两人到达校长办公室之后,发现已经有三个2班的学生站在里面了。见他们俩进来,这三人视线都下意识地往他们俩身上移来,三人的目光几乎都是悄悄停留在沈如玉身上了,毕竟沈如玉才拿到了奥赛特等奖,比低调的陈慕曦引人注目多了。 余晞茜也在三人中间,见两人进来,友好地朝沈如玉笑了笑。 “咳咳,人都来齐了。”校长清咳了一声,吸引回了五人的注意力:“事情是这样的。今年寒假呢,全国抽选了几所高校,和其他国家的几所高校一起,打算搞一次冬令营,一起交流学习,共同进步嘛。每个学校只有五个名额,由学校公费提供所有费用。你们五个呢,都是成绩、表现综合都很优秀的孩子,所以选中你们五个过去,各位同学没有意见?” 沈如玉本来还想在这个寒假去古玩市场碰碰运气的,她妈还是贵妇人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买古玩,偏偏自己又不会看,父亲压根不管,纵容她乱买着玩。无奈之下,沈如玉就自己去学了古玩鉴赏,而这东西和珠宝鉴赏一样,一玩就上瘾,因此,对于古玩,沈如玉还真有了一些鉴赏眼光,为此,他们家这才保住了名声,没有沦为赝品假货的仓库。 不过古玩这东西,可以等过年前后抽时间看,冬令营这样的机会,更何况还是公费(这才是重点= =)还是值得一去的。 而今,钱已经被哥哥放进股票了,短期内她是不需要再管了。父亲看病的钱和如珠托儿所的钱都有预留,所以也并不用担心。 吴苓那边知道她把钱给了哥哥,也没有再说什么。 在最难的那段时间里,哥哥拿来的钱撑起了整个家,吴苓心里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孩子,这钱,她也只当给他去还债的。 得到了五人一致同意的答案,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五人回班上继续上课去了。 “真好,如玉,这次冬令营我们要一起去呢,可以做个伴啦。”离开了校长办公室之后,余晞茜走到了沈如玉旁边,微笑着与她搭话。 “嗯,好的。”沈如玉点了点头。 2班一长相俊秀的少年趁机走向前来,他早就想和这位“学神”搭搭话了。因为沈如玉左边是余晞茜,右边是陈慕曦,所以他只能站在余晞茜旁边,凑过脑袋来搭话:“我们五个人一块,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对了我是2班的,我叫赵霄,你好啊,沈如玉。” 2班的另一个男生也不甘示弱地加入对话:“我是黎宁远。沈如玉,久仰大名,这次的奥赛特等奖太厉害啦!” 对于两人的热情,沈如玉只矜淡一笑,轻声道谢,态度不冷淡,也不热络。 “不过,这次冬令营好像挺考验学生动手能力的。我听说还有野营项目什么的,我可连帐篷都没扎过。”赵霄挠了挠头,换成了这次冬令营的话题拉近距离。 黎宁远补充:“还有爬山之类的。” 余晞茜在一旁微笑道:“应该还有应变能力的考察。”说得相当保守。 只有陈慕曦在一旁保持沉默。 到了分别的班级门口,沈如玉他们从2班那边得到了不少信息。 虽然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消息,不过明显他们1班并不知道这些。 如果不是他们有内部消息的话,可能就是他们也有其他相识的人加入了这冬令营项目。 沈如玉记得在九几年的时候,好像就爆出过一场专家讨论,就是说国外的孩子动手能力都比国内的孩子强太多了,这些80后的小孩子们,被娇宠长大,被填鸭式教育得四肢退化、五体不勤…… 反正把人批判得一无是处,推崇外国的月亮就是比较圆。 呃,该不会这场冬令营就是□□? 冬令营的消息本来就不是什么该隐瞒的,毕竟这种和他校在一起的冬令营,都有“为校争光”的这暗中较劲在。更何况,这种国际冬令营选择的学校不多,是以,也作为一项荣誉在公告栏里公布了出来,沈如玉的名字自然在最前头。 “哈哈,这次我们在清榆面前可算是抬得起头啦!他们抢我们多少次中考第一,奥赛第一,上重点高中人数第一啊!其他明礼、光德、致远什么的,和我们学校都不分高低,就他们学校次次压我们一头,这次可算扬眉吐气了!” “嘿嘿,沈如玉好厉害!有她在,看清榆哪个还敢看不起我们。” “就是就是,真亏了沈如玉了。” “我觉得沈如玉平时挺低调的,关键时刻就是不掉链子。” 众人看见公告都在议论纷纷,如果按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他们对沈如玉“路转粉”了。 不过这中间可不包括袁琳,她对沈如玉是“纯黑子”这范畴的。 恨不得嘴仗撕/逼个十八回合才算爽。 她看见这消息的时候,心情实在算不上舒服。毕竟她入学的时候成绩不差,名列第三,就输给了沈如玉和赵霄,没想到这次去冬令营竟然没有她的名额! 最近一次月考她也是考的第五啊!凭什么就把她给刷下来了?!难道就因为奥赛的时候她只拿了三等奖吗? 袁琳心里各种不甘啊,愤怒啊……最后她把这怨恨全推到沈如玉身上去了。 反正都是沈如玉的错! 沈如玉不知道袁琳这心理活动,她也没空知道。回家后,她把这事儿告诉吴苓,吴苓开心得不得了,直说家里不用如玉管,她只管去冬令营就成。 倒是如珠在一旁,一脸纯真地问:“冬令营是什么呀?姐姐寒假不在家里陪我玩吗?”小姑娘焦虑地眨着眼睛,紧紧地抓着沈如玉的衣角,好像她就要消失不见一样的。 这小姑娘心性早熟,早都看不上幼儿园的小屁孩儿,在托儿所里都一副高冷模样,要不是沈如玉要她和小孩子们多相处,一块玩,她都不乐意和他们搭话的。她就只爱粘着沈如玉,在家和在托儿所简直就是两种样子。 沈如玉仔细想了想,柔声道:“冬令营就是很多人一块在外面旅游和学习啊,大家一块交流,才能更加进步嘛。”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抓着她衣角不放:“那姐姐我也跟你们一块去好不好,我也能一起交流、进步的。”小姑娘仰着脸,眼睛里的期待如星星一样闪亮。 沈如玉顿时哭笑不得,她宠如珠都快宠到天上去了,被妹妹用这小眼神一看,差点心一软就答应下来。 还是吴苓在旁边卖可怜:“那如珠和姐姐走了,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好孤单哦,而且爸爸还一个人睡在医院里……” 被这么一说,小姑娘顿时纠结了,皱着眉头,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的,一副下不去决心的样子。 沈如玉和吴苓都要忍不住笑了,小姑娘这才举起手来,一脸严肃地宣布:“……那我还是陪妈妈好了,姐姐还有很多人一起去。妈妈和爸爸生着病,要是没有如珠陪,会孤单的。” 沈如玉心如春水一样软了下来,她蹲下/身抱住小姑娘,脸挨在她小脸上,声音温柔:“如珠果然是好孩子,如珠可要帮我监督好妈妈,绝对不能让她劳累过度了。” 沈如珠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被托付了重任一般郑重道:“我一定会监督好妈妈的,绝对不让妈妈累到。” 沈如玉轻轻抱住了小姑娘,像抱着一朵云一样轻柔。 虽然这辈子不同于上辈子了,不过,无论是怎样艰难、努力的奋斗,只要是为了家人,却也不坏。 19.第十九章 沈如玉并没有主动去找袁琳的麻烦,一是她就是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打袁琳的脸,二则先动手就有了把柄,更何况,区区一个袁琳,她还真不至于把自己的水平拉到初中生的档次,还专门去跟人计较。 而沈如玉知道,袁琳绝不可能就这样放弃,她偏激的性格注定了这件事她永远想不开,守株待兔倒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她一有动作,多少就会露了马脚。 至于袁琳,她在发觉了沈如玉可能知道是她叫的光头之后,对沈如玉背后的势力紧张了几天,一时间不太敢轻举妄动。不过,即使暂时按兵不动,她只要想到自己的存在对沈如玉而言,就是一种刺激,袁琳就不由心中暗爽。只要能恶心到沈如玉,她就很开心。 这世界上,总有一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这种嫉妒发酵,就变成了伤害他人的武器。 不过,沈如玉对袁琳还真没那么重视。她对袁琳采取的措施,从来都是——无视。 沈如玉这样的态度,每次都把袁琳气的够呛。每次看到自己看得极重的东西,对方轻轻松松就拿在手里,而且满不在乎,根本不放在心上。譬如之前的奥数竞赛,这次的冬令营。 对于默认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袁琳来说,沈如玉就是个抢夺者——是夺走了本属于她的东西的卑劣的人。 沈如玉看袁琳就更简单了。她不和神经病一般计较。 两人之间竟然达成了诡异的相安无事的状态。 但彼此心中都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 她们两人心里都知道,这种微妙的平衡,总会有打破的那一天,她们内心里对于彼此的憎恶,绝不会就这样消弭,两人等着的都不过是个契机罢了。 很快就到了学期末考试。 沈如玉在钱投进股票之后,发卡发圈的生意已经陷入了瓶颈期,不复之前的火爆了。无疑,一个学期的大卖,社会上已经初次出现了“山寨”的雏形。 不过,不得不说,她们的生意算是引领了一波潮流,现在的初中生高中生、白领ol基本都戴上了她们家款式的发卡发圈,沈如玉她们倒也算是赚得盆钵满盈。 沈如玉手头上倒是还有设计图纸,不过用料就不是便宜的那种了,而且还需要专业工具,比如玳瑁、陶瓷等等,更何况发卡发圈这种小打小闹,沈如玉已经不打算继续了,毕竟她的专业还是珠宝设计。发卡发圈只能算是甜头,大块的蛋糕还在珠宝上呢。 发卡发圈这边告一段落,倒是吴苓专供中午的学生盒饭卖得很好。而且,售卖食物的利润比发饰还要高,受众人群又广。虽然最近已经有人看到这种法子,试探着开始效仿了,不过学校里学生基数大,生意倒是没受太大的影响。 只是,和沈如玉之前推测的差不多,午餐盒饭的生意也就一个学期的持续时间,毕竟如果学校门口这种小贩多了,影响到校容校貌,校方那边恐怕会要采取措施了。 最好的倒是在学校附近租下商铺,专门做吃食。只不过,家里大头的钱除了父亲、母亲生病、如珠托儿所的支出外,基本都套在股票里,可挪用的资金比较少。 沈如玉苦笑。 现在明明是比之前有钱多了,生活处境也宽松了,怎么感觉还是缺钱花的状态啊。 果然钱是永远赚不完的么。跳出了最底层的穷苦生活,又要朝着更近一阶段的生活奋斗了。 初一上期的期末考试并没有出什么风波,以沈如玉的成绩来说,她压根不需要任何作弊,就算袁琳想栽赃她这一点,也苦于无路可投。 期末成绩出来之后,沈如玉以只有语文作文扣了三分的成绩名列榜首,领先第二名的陈慕曦快二十分。而袁琳,竟然已经掉出了前五,在班上排第六,年级排第十一。 看到公告栏里张贴出的成绩时,她脸都白了。 沈如玉站在成绩榜前,视线平淡地扫了一眼袁琳。 心术不正,心思都用在了别的方面,成绩不降才怪。嫉妒心、焦躁,这些负面情绪,都是会影响考试状态的东西。袁琳这个成绩,并不出乎沈如玉的意料。 看见沈如玉的目光,袁琳的脸色更白了。沈如玉的眼神并不如何冰冷,像是看着一个物件般,没带什么特别的感情。 ——那是压根不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的眼神。自己这一系列的动作,对于她而言,不痛不痒,反而是自己被影响到,竟都产生了动摇。 杨冬冬看见自己成绩之后,开心地摇起沈如玉的手臂。 “如玉如玉多亏了你的笔记!我的名次上升了!哈哈!如玉你又是第一名,也太厉害了嘛,真没意思。”杨冬冬撅了撅唇开玩笑地抱怨着。 正说笑呢,结果杨冬冬的肩膀被突然转身的袁琳撞了一下,她本来就对袁琳感官不好,立刻转换成战斗模式:“突然撞人干什么!撞了我还不道歉!” 不过她这话也只落在了袁琳身后,对方已经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干嘛啊。”对方无意一战,杨冬冬也歇了火,不明所以地嘟哝了一句。抬头一看,下意识地瞟到了袁琳的成绩,不由被吓了一跳:“哎呀,原来袁琳她考这么差啊,都掉出年级前十了。” 杨冬冬嗓门本来就大,她这声音一出,周围人都下意识地找起袁琳的名字来。而本来还在走廊上的袁琳,脚步顿了顿,肩膀一垮,终于飞快地跑走了。 袁琳成绩的突然下降,自然引起了李老师的注意。她暗想,是不是这学生最近压力太大了,不然怎么会成绩突然掉下来这么多呢?之前期中考试这学生还考了年级第四呢。 如果班长成绩太低的话,在这样的重点班里,是不能够在学生们面前建立起足够的威信的。虽然这说法残忍了点,但是如果班长成绩太低,李老师就得要考虑换个班长了。果然沈如玉这样稳定的年级第一是最好的人选,只是可惜了,她家里的情况……李老师也不好要求太多。 当然,李老师也不可能马上就撤掉袁琳的班长。只是下一个学期如果袁琳还是状态不好的话,这班长她也不能再当了。毕竟,能当上班长,成绩是很重要的衡量之一,不然李老师最初也不会叫沈如玉来当这个班长了。 要令学生信服,除了个人魅力之外,学习成绩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就像之前沈如玉得了奥赛特等奖后,在学校里引起的轰动一样,多是正面评价和赞叹钦佩的目光。 等袁琳到了教师办公室,李老师想起之前因为奥赛的事情,还找过她一次,于是,口气尽可能地委婉了一些。 “袁同学,这次你的成绩下降,和上次奥数失利,是不是因为班级的事情太多,影响到你考试心态了呢?”这话就是在委婉地问她要不要辞掉班长的职务。 袁琳多么敏感啊,她本来就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家里又穷,父亲那边的亲戚又是那样的嘴脸,她实在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李老师这话一出,袁琳立刻就体会到了她的意思。 “……对不起。”袁琳低着头道歉,指甲却狠狠地掐着手掌心,现在只有痛楚才能稍微让她冷静一点。 “老师知道,你压力挺大的。如果班长的职务影响到你的学习了,你随时来和老师说,老师会帮助你的。”李老师还并不知道,袁琳已经钻了牛角尖。她露出亲和的笑容,关切地拍了拍袁琳的肩膀。 袁琳点了点头,只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老师。”她表现得乖巧,内心的情绪却并不平静——装什么装!你们这群老师,心里就只有沈如玉!沈如玉!沈如玉! 这班长本来就是沈如玉不要的东西!现在她成绩掉下来一次,就想要把她换掉,另外找别人了吗!难不成还是要继续求着沈如玉来当班长吗! 真是讽刺啊。她捡了沈如玉不要的东西,现在,她竟然还配不上这东西,而她们还要把这东西巴巴地给沈如玉送去! 在离开了班主任办公室之后,袁琳慢吞吞地走在走廊上,头一直埋着看,遮掩了眸底冰冷的光,她紧紧握着拳头,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得她快失去理智。 既然世界上有了沈如玉,为什么还要有她这种人的存在?! ——那么,沈如玉就去死!去死! 20.第二十章 沈如玉没有想到在前往冬令营的车旁边看见了袁琳。她没记错的话,袁琳没有被选进冬令营才对。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余晞茜走到她身边,轻声解释:“我们班的黎宁远病了,你们班袁琳综合成绩排第六,所以由她来代替黎宁远一起参加冬令营。” 是了,这次期末考试袁琳的成绩虽然不怎么样,但她期中考试年级第四,平时月考成绩也不错,按比例计算的话,她这一个学期综合成绩排第六,也说得过去。 这是一个机会。她有一种预感,袁琳会在冬令营里对她出手,那么她就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袁琳自尝苦果。 袁琳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李老师电话通知,能有机会一起去参加冬令营。这种国际性的冬令营,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现在是和外国人交流学习,之后她会一步一步往上走,直到摆脱掉最底层最贫困的那种生活!她再也不要回到背叛的母亲,酗酒逃避的父亲的那个家! 而且…… 这是一个机会。她要趁着这次冬令营,让沈如玉在所有人面前丢脸!成为他们学校——乃至全国、全世界面前的耻辱! 去的学生只有五个,学校也就租了个商务车。袁琳自然是先一步就上了车,坐在了第二排的单人位置上,整个人身上环绕着一股孤僻不与人说话的气息。 沈如玉并没有和袁琳打招呼,只对着余晞茜点了点头,也上了车,坐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余晞茜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一句话不说、还分坐了两排,心里也闪过了想法。她们两人好像关系更坏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沈如玉不是不知道这样会引起余晞茜的注意,不过她和袁琳的关系,还真是掩盖不了的。既然掩盖不了,不如就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 余晞茜上车之后照样坐在了沈如玉身边。 不过她家教很好,并没有主动问起沈如玉有关袁琳的问题,而是礼貌地掠过,找了个无足轻重的话题切入。 沈如玉焉能不知道余晞茜的用心,只要她想,她就能让别人觉得与她的谈话是相当愉快的一件事。 两人一致默契地忽略了袁琳的话题,余晞茜倒是想旁敲侧击一下,但聊着聊着就已经被沈如玉把话题带着走了。 商务车很快就开到了机场,由一名带队老师领着,他们与s省其他人一起,坐上了去往y省k市的飞机。 简单地用了一顿中午饭之后,一直到下午三点,他们才与其他国家的学生汇合在目的地。 而她们面对的,是一片树木林立、光线昏暗、看不清尽头的丛林。 “果然是要进行野外封闭训练啊!”一旁的赵霄颇为震撼地打量着对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丛林环境。 这次的冬令营一共选出了十八所初等高校参加,涵盖了英国、美国、中国、日本、韩国、意大利六个国家,每个国家选出三个学校。 其中,中国教育部选定在s省选择三所初等高校,交由s省省长负责这件事。于是s省省长直接选了省内最优秀的三所学校,除了育才之外,其他两所为清榆、致远。 原本育才其实档次上还有些不够的,但育才这次全国特等奖的奥数竞赛成绩,全省也就这么一两个学生获得,这样骄人的成绩,基本能媲美清榆了。 省长直接大笔一挥,排除了光德,选中了育才。 省长甚至还专门通知了育才中学的校长,一定要让沈如玉过来。当然,这一切只是还没有告诉沈如玉罢了。 赵霄还是第一次看见歪果仁,不由好奇地打量着隔着几个队列的那群金发碧眼的歪果仁,他兴奋地扭头打算和同学们分享这件事。 袁琳本来就冷淡,谁也不理,而且赵霄也不愿意搭理她。陈慕曦是个沉默寡言的,赵霄去搭理他也不说话。而沈如玉和余晞茜两人轻声聊了几句后,就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赵霄他都没余地开口。 赵霄……赵霄深深地郁卒了。 这不被人理解的孤单世界…… 在讲完基本的注意事项之后,由六名带队老师领着(每个国家都有一名带队老师)十八个学校共九十名学生进入了丛林之中。 西方国家的学校本来实行的就是开放式教育,中国学生这边还在乖乖地跟着老师走,西方国家的学生们就在队伍里乱窜了。 而中国学生自觉代表国家,行为举止都相当规矩。 重点是,国外的老师们还就这么笑吟吟地、欣慰地看着,一脸慈爱,还和周围其他国家的老师不无自豪道:“我们的孩子真是活泼,随时都充满了好奇心!” 介于她们的老师旁边站着的就是中国的带队老师,对方直接黑了一张脸,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因为她们的孩子还乖乖地列队站着呢,他对此也很骄傲,都还没炫耀呢!他们那边无组织无纪律的反而还给炫耀上了。 一句话堵得简直开不了口!神虐! 一个有着金色卷毛、湛蓝色双眸,脸颊还有些婴儿肥的少年窜到沈如玉身边时,眼睛一亮,干脆就不离开了。就跟在沈如玉旁边,一边倒退着走,还一边盯着沈如玉的脸瞧个不停。 沈如玉:“……”虽然这目光有点烦人,但她还是坚定不移地继续往前,目不斜视地无视了她。 她没说什么,倒是一旁的赵霄看不过去了。 陈慕曦沉默寡言不说话,看见了也不会说话,赵霄放弃了他会开口。赵霄虽然和沈如玉不是一个班,但自觉大家一个学校的,出来之后,班级之间的那点龃龉就不足为道了,大家身上打着的就都是育才的标签了。 “哎,这位同学,你怎么在这边?回你们的队伍里去啊,小心被挤到。”赵霄讲话还是很有艺术的,他也不说要赶人家回去,而是站在对方的角度,来分析他这种行为是很危险的。又赶了人,又彰显了自己的礼仪,赵霄还是很满意的。 但是他的这份含蓄并没有被对方理解。 那金发小卷毛歪了歪头,一脸不明所以的懵懂。他眨了眨眼睛,就连睫毛都是金色的,又长又卷。 这种无意识的卖萌简直秒杀了几个中国女学生,队伍里显然不同于之前的安静,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动——带队老师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金发少年疑惑地说道:“i’m sorry,i don’t understand you.i don’t know chinese.(我很抱歉,我不懂你说什么,我不会中文。)” 一口优美流畅、还带着卷舌的英文明显不是课堂英文磁带里的那种口语,赵霄立刻闹了个大红脸。 实在是……实在是……他接触英文也就这一两年的时间,虽然也不是听不懂,但一开口肯定得露怯。 “he said,”沈如玉接过话头,终于出口拯救了赵霄的窘状,“there was very dangerous,you may ce back as soon as possible.(你在这里很危险,还是归队比较好)”沈如玉的英语字正腔圆,是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和小卷毛的英文听起来有些微妙的区别,不过也足以羡煞众人。 金毛少年露齿一笑,洁白的牙齿格外迷人,盯着沈如玉的那双蓝眼睛仿佛在发光,他说出的话语更如音乐一般动听:“oh,i’m sorry,but you are so beautiful, i can't leave fr your face.(非常抱歉,但你实在太美了,我压根无法让视线离开你的面容)”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女生的抽气声。大家虽然英文说不太顺,但词组这些听懂还是很轻松的,联系起上下文来,很快就猜到了金毛少年这话语的意思。 沈如玉:“……”哦,意大利人。 意大利这文化也是渗透蛮深,这小鬼才几岁,就会用英语泡妞了。不过,很可惜,沈如玉上辈子也是个经常出国党,这种情况她在意大利还真遇到得多了,况且,那些还是成年人。 于是,她当即熟练非常地回复道:“i can't cpare with you,your blue eyes as if the stars twinkle in the sky,it is so beautiful that i linger in them。(我怎么能与你相比,你湛蓝的双眸就像闪耀的星空,它太美了,令我流连忘返。” 这种略带羞耻的话她已经说得无比流畅,往往是—— 对方把持不住。 是的,金毛少年顿时羞煞了一张白皙的面孔。 他的情话在亚洲无往而不利,少女脸颊上的羞红欣赏起来是最美的景致,不过现在是他自己成了这景致了。 因为集合列队再进密林已经有些晚了,没走上多久,时间就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几名带队老师商量了之后,就吩咐大家停了下来。 她们这次冬令营可是带着任务的。冬令营时间一共两周,要在这两周内完成教学任务和实践任务两项,所以每日课程由老师安排,而今天要学的就是—— 扎营和自己做晚餐。 21.第 21 章 如果是从没学过扎营的人,乍一接触到扎营,那都是两眼一黑各种抓瞎的,这可不同于现代的那种傻瓜帐篷,按着说明书组装就能扎得像模像样。毕竟是密林,虽然他们在密林里进入的不深,但是蛇啊、蚊虫这些总是要防治的,所以帐篷选用的都是军用帐篷。 军用帐篷顶部面料为三防布,山墙、围墙面料用的是加厚棉帆布,质量很好,也很难搭建。 除了搭建帐篷本身之外,寻找合适的地方搭建也是有学问的。带队老师们只是把学生们带到了目的地之后,就任由学生们自己选择搭建的位置,只要不离开太远。一个学校两个帐篷,男生一队,女生一队,自己研究,在搭建好之前,他们一概不提供帮助。 这扎帐篷的地方可是有讲究的,首先营地上方不要有滚石、滚木以及风化的岩石。而且,现在是冬雨季,也不能在河岸附近和干涸的河床上搭建。他们还要用水做饭,一直住到第二天早上,不能离水源太远,更不能接近山顶和空旷的平野,以防止雷击,还要找个可以挖排水沟的位置。 不说女生组,就连赵霄拿到这些搭帐篷的材料都皱起了眉头。他是提前得到过“情报”的,但是情报归情报,理论上他是会的,但手上这些金属支杆、钉子、锤子、甚至还有铲子?这都是干嘛用的? 赵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他想着和陈慕曦交流一下,毕竟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好。 “陈慕曦你知道……”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陈慕曦拿着支杆沉思了一会儿,就……就打开书包画起图来了?! 赵霄被晾在原地,他是真的很想自己离开也高冷一下的,但……他没鼓起这勇气qaq 还好陈慕曦在这时候并没有高冷,画完了图之后,就淡定地吩咐他:“你拿着帐篷的这个角,用锤子把钉子砸进地里。” “哦好的~”见陈慕曦终于开口说了话,赵霄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拿着帐篷一角就乖乖地蹲着砸起钉子来,欢乐地砸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 咦!他不是去找陈慕曦商量的吗!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就听从了对方的吩咐,还这么乖地照着他所说的做啊! 赵霄在心里那个面条泪啊。 嘤嘤,他成绩好!应该他说了算的!但……但是看见陈慕曦,他这话就又咽了下去。 算、算了,对方好像学过的样子,就听他的好了。 女生组这边。 袁琳和沈如玉分在一组,就算是不知道两人恩怨的余晞茜,也莫名地觉得夹在两人中间,有种浑身一冷的感觉。 ……试问这样的三个人怎么合作搭帐篷,不对,这是压根就没有合作的态度啊! 沈如玉倒是有扎过帐篷的经历,毕竟她是一个崇尚自由的名媛,在有经验的教练带领下,还真的学习过扎营手法。这种初中生的小儿科,还真难不倒她。 但是,她就算说话,袁琳肯定也是不会听的。这姑娘对她,就是全神戒备的。当然,沈如玉对袁琳也是如此。 但是—— 如果只有沈如玉和余晞茜两人把帐篷搭起来,那她袁琳凭什么住啊。而且,两个女孩子,要扎好帐篷还真是没那么简单的。 所以,最好还是由余晞茜来接手这个指挥手的工作,这样三个人各自分工合作,井水不犯河水。但余晞茜……她也只知道理论的扎营手法。要是实际操作起来,她还真不知道从何下手…… 余晞茜,作为平民学校隐藏的白富美,她深深地苦逼了。 那意大利少年被挫了一次,他并没有放弃!他又重新站了起来! 野外扎营对于他们已经不算什么难事了,他们学校来了三个男生,三个人互相商量了一番过后,轻松上手,不一会儿就弄完了,再帮了帮自家的女生后,意大利少年就无所事事地到处乱晃—— 结果,惊喜就在转弯处!他发现沈如玉她们的帐篷就在他们的附近! 于是,意大利少年雄赳赳气昂昂地来了!他作为意大利人,讲情话当水喝的国度!怎么能就这样输了!必须要找回场子! 一定要把沈如玉夸到脸红! 定下了这样的雄心壮志,意大利少年靠近了正在为难中的女生组。看着三人拿着帐篷为难的样子,意大利少年脑子灵光一闪,眼睛一亮,这不就是正好的时机吗!她们一定是都不知道怎么搭帐篷!体现意大利人绅士风度和他魅力……呃不是,体现国际友谊、互帮互助的时刻到了! 用中文说这是什么来着?雪中送……送……送美少年! “dies,may i help you?(女士们,你们需要帮助吗?)”意大利少年的出现,顿时打破了僵局,让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他身上。 当然,他深情款款的目光看向的—— 正是沈如玉。 沈如玉正想着要不就把袁琳剔除在外,她和余晞茜两人来做好了。不过意大利少年的出现,让她顿时眼睛一亮。 这就是送上来的冤大头啊! “thanks,you really hits the spot。can you help us……(谢谢,你来的太及时了,你能帮助我们……)” 沈如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给意大利少年吩咐了一大堆事情后,末了给附上一句:“you are so nice,just like my dream lover。(你真是太好了,就像我的梦中情人)。” 这句话一出,意大利少年顿时像是被击中一样,晕乎乎乐呵呵地就照着沈如玉所说的去帮忙了。 兴致冲冲地做完沈如玉吩咐的事情之后,意大利少年这才突然回过神来。 不对啊,他不是来彰显自己的绅士风度,显露自己在扎帐篷上的天赋,然后让女孩子崇拜他的吗!为什么又被对方带着走了? 梦中情人什么的……意大利少年羞红了脸。 说好的中国人含蓄委婉的呢!才十三岁就这么会说情话,中国女生果然不可估量…… 意大利少年,卒。 没关系!越是困难越是要迎难而上! 意大利少年又打起了精神,虽然和他的初衷偏离,但是目标还是达成了!对方还是需要他的帮助的,他成功了一半了! 这么自我安慰着,意大利少年殷勤地凑到沈如玉身边,微微一笑,眼睛一眨,天生的种族优势,让他看上去就像个洋娃娃一样可爱。 “what can i do for you? no matter what, i am willing to do for you(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为你做。)” “you are really too nice, i have to nerve to ask you for help。(你真的太好了,我不得不厚着脸皮向你求助)” 在一旁看着这两人言笑晏晏地互说情话的余晞茜,默然了。她第一次觉得英语好也是一种痛苦。 你们是在进行#看谁先用情话羞死对方#的竞赛吗?! 拜托,你们俩还没什么事,旁边的人看得都要羞死了好吗! 白富美如余晞茜,内心也忍不住咆哮了起来。 意大利少年满足地献了会殷勤后,突然看到了一旁默然的袁琳,他一脸好奇地看着袁琳道:“why doesn't she join us?(为什么她不加入我们?)” 沈如玉意味深长一笑:“it’s my problem, i didn't give her any assigned tasks.(这是我的问题,我并没有给她分配任务)。” 意大利少年看见女神一笑,顿时觉得这是暗示他啊,当即笑容璀璨地朝着袁琳招手,还说着“ce here”、“ce here”的,袁琳虽然英语只学了一学期,这词她还是会的啊,这是叫她过去呢。 虽然沈如玉站在那儿笑得很险恶,但被外国少年用这么期待的眼神看着,叫她过来,饶是袁琳,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了。 结果一过来就是沈如玉给她分配了任务—— 被别人——还是外国人这么双眼璀璨地看着,即便是袁琳,也不得不听从沈如玉的吩咐做起事情来。 她一边蹲在边上锤钉子,一边咬牙切齿地觉得沈如玉是故意给她安排的最累的活儿。 不仅做的事情最辛苦,还要忍受沈如玉的呼来喝去。 袁琳心里都要气疯了,偏偏那意大利少年还继续巴巴地凑到沈如玉面前说话,如果他有尾巴,恐怕都已经摇起来了。 沈如玉!沈如玉! 怎么所有人都是在巴着沈如玉?! 明明她的初衷也是想要多和外国人交流英语,一口流利的美式英文是她梦寐以求的!明明,那个站在所有人面前侃侃而谈,让人刮目相看,充满着自信、骄傲,让所有人都仰望地、憧憬地看着她—— 那个出风头的人该是自己才对! 为什么又是沈如玉?! 她恨毒了沈如玉! 22.第 22 章 扎好营之后就是晚餐时间了。带队老师有提前准备好食材——看来这是冬令营早就计划好的一环。 每个队伍都分到了同样的、等量的食材,锅碗瓢盆每个队也有分到一组,只是悲惨的是,拿到这些锅碗瓢盆之后,她们就要自己背着自己的那份上路了= = 就算意大利少年再怎么恋恋不舍,再怎么不想离开,也不得不回到自己的队伍了。 临走之前他还深情脉脉地望着沈如玉,就差执手相看泪眼了:“would you please wait for me, i'll be back.(请你等我,我会回来的。)” 沈如玉也从善如流地笑:“when you ce, i'll keep you.(等你来了,我会招待你。)” 这话简直比什么话都还要动听。听到这回答,意大利少年顿时有如打了鸡血一般,三步一回头地走了,直到他的同伴拉着他的领子把他拖了回去。 这人可算是走了!听着这两人用英文互相恭维,情话不要钱地到处撒,余晞茜都要被闪瞎了。 饶是余晞茜,也忘记了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深深松了口气,连一向挺直的背脊也放松了下来,还……翻了个白眼。 结果就正好和沈如玉转过来的眼神对上了。 ……救命!现在回到三秒之前还可不可以!余晞茜僵硬着身体绝望地想,失态的样子被最不想看到的人看到了啊啊! 之所以和沈如玉做朋友,余晞茜不是没有自己的考虑的。沈如玉形象佳气质好,而她的家庭又非常令人玩味,余晞茜一个平民学校孤零零的白富美,还真的对她起了兴趣,就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明明不是名门出身,却有着几乎完美的名媛气质。明明只是在普通家庭长大,却拥有令人无法挑剔的家教礼仪和风度,竟连她都怀疑,沈如玉家庭的资料是不是真的。 ……慢慢的,就起了攀比的心思。 余晞茜不想比沈如玉差。沈如玉出身贫困,却像个真正的贵族小姐。那她这个真正的贵族小姐,又怎么能输给她。 还好,沈如玉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好像并没有发现余晞茜刚刚的失态。 “要一起准备晚餐吗?”沈如玉温和相询。 余晞茜一怔。她这段时间接近沈如玉发现,沈如玉虽然是个看上去很好接近的人,但和谁都有一定的距离感,真的就像是高岭之花。而自己的接近一直都不被相信,沈如玉一直都对她有所戒备。 当然,余晞茜自己设身处地考虑的话,她也会和沈如玉做出同样的选择。 沈如玉这么主动相问还真是难得的第一次。 不过很快,余晞茜就恍然大悟。沈如玉和袁琳并不对付,这算是在拉拢自己到她的阵营里,孤立袁琳一个人吗? 余晞茜玩味地想,毕竟如果她和沈如玉一个阵营了的话,她们两个人,对比袁琳那边一个人,这种二比一的比例,在需要队伍合作的时候,也是袁琳自己不合群,不加入她们的,可怪不得她们孤立袁琳。 这样的手段不着声色,却是很能刺伤人的。而且,这种行径,怎么说还是有点不太磊落的,这样一想,沈如玉在她心里的逼格就下降了一些,让余晞茜平衡了点。 余晞茜本来就想更进一步接近沈如玉,也并不是想做什么,只是先靠近她再说。 而且,袁琳明显不对付的态度也令余晞茜烦恼。袁琳和沈如玉泾渭分明的不对付,余晞茜夹在中间也很难受,既然沈如玉递出了橄榄枝,她何乐而不为。 于是余晞茜很愉快地点了点头:“好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重新恢复了气场,仿佛刚刚的失态是黄粱一梦,嗓音如和风细雨,神情温柔。 ……其实余晞茜纯粹想多了。 沈如玉是自己一个人做菜实在太费时间,而且……她还不怎么会。而袁琳……她叫不动也不想叫,所以选择就只剩下余晞茜了。有时候选择你并不是因为你特别,而是……只剩下这个选择罢了= = 不过,在和余晞茜交流过之后,沈如玉发现…… 她也想多了,因为余晞茜也不怎么会! 生火沈如玉还是学过的,倒也不难地把火生了起来。她们两人围坐在火堆边,细声细气地讨论起来。 两人交流的过程如下。 “你觉得我们做个什么菜比较好?”沈如玉询问。 “唔……”余晞茜轻抚下巴,姿态很优美,内心却很崩溃。救命!她家里有专门的厨师,她只吃过各种菜但是完全不会做啊! 不行!她绝对不能在沈如玉面前示弱! 于是余晞茜硬着头皮说:“……番茄……炒蛋?” 沈如玉望着面前的猪肉、豆腐、土豆、青椒、食用盐、植物油、葱姜蒜各色调料等默了:“……”大姐你能不能看着食材说话? 余晞茜也觉得自己犯了好大一个蠢,顿时糗得要死。 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余晞茜抓紧转移话题:“那你觉得做什么比较好?” 沈如玉:“我觉得,这些材料做个豆腐汤,青椒土豆、青椒肉丝好了。” 余晞茜点头:“恩,这样是比较好。” 说完之后,两个人又站在原地沉默了。 余晞茜:“……” 沈如玉:“……” 两人默然无语地对视了好一会儿,余晞茜终于不得不开口了:“那你负责哪个,我负责哪个?” 沈如玉想了想:“我觉得,一个人负责洗菜切菜,一个人负责炒菜,这样分工怎么样?” 余晞茜点头同意:“好的。” 然后两人又沉默了。 沈如玉是在想她到底是会切菜了呢还是炒菜了呢,还是选剩下的那个,反正她都不会╮(╯▽╰)╭余晞茜则在想,洗菜和切菜应该不会露怯,毕竟没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如果她切到手了怎么办…… 所以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可是谁都没开口,都在保持沉默。 沉默了一会儿后,沈如玉先开口了:“余晞茜,你是不是……不会做饭?” 余晞茜:“……”要在对方面前承认自己不会?她才不要露怯!绝对不要!死都不要! 见她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沈如玉真觉得这和她以前见过的名媛都是一样一样的啊,再联系那天的豪车,这姑娘果然是个白富美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种公立学校。 沈如玉决定首先示弱,于是她很坦然道:“其实我不会。” 余晞茜:“……”她是不是终于找到沈如玉的弱点了?早知道她就该学做菜了!这时候足以妥妥儿的傲视沈如玉,让沈如玉也尝尝被超过的滋味儿啊! 望着沈如玉直愣愣的目光,仿佛在说“看你的了”,余晞茜在内心银牙都要咬碎,但面上还要装得无比坦然。 “……我也是。” 所以呢?! 得到了两个人都不会做饭的结论要怎么办?!都望着这些食材发呆吗! “所以我们合作。”沈如玉突然就从书包里翻出了一本菜谱,笑眯眯地看着余晞茜扬了扬,神情有点小狡猾。 ……为什么会带上这种东西啊,难道你早知道了要自己动手做饭吗。 余晞茜无力。 而且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难道是因为让她也承认自己的弱点吗!这样的话,沈如玉刚刚说自己不会做饭也没什么丢脸的了。 好深的心计! 虽然这么想,但因为“都不会做菜”这点,余晞茜终于在沈如玉身上找到了平衡,往日那种一定要比沈如玉强的心思倒淡了些,竟觉得她亲近了许多…… 糟糕,往日余晞茜还觉得沈如玉长得挺白莲花的,今天笑眯眯的样子……看着还有点可爱。 ……她竟然会觉得一个女人可爱,她是犯了什么傻了么?! 不过,有了菜谱之后,两人做菜总算有了个思路,起码知道了步骤,就是两个人对于这量化单位都有点棘手,毕竟物理课上用g什么的还挺熟练,但换算在现实,两人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 天平和砝码在哪里来着? 两人七手八脚地总算把菜做完了,袁琳全程都没有加入她们,只在一边冷冷地看着她们俩,自己默默地吃自己准备的食物,也没有过来要食材的意思,这倒是让两人松了口气。 菜做好之后,沈如玉先尝了一口,皱眉:“……有点难吃。” 余晞茜也跟着尝了一口,差点没给咸死,也有点郁闷:“恩,还真是,到底哪个环节出问题了,盐不是10g吗……”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眼底映出彼此狼狈的模样,竟是不约而同地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容不同于原来客气的、带着疏离和防备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愉快的笑。为彼此的狼狈,也为前所未有的合作和亲近。 袁琳本来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是鄙视和冷哼的。这种漂亮女孩子,连饭都不会做,也不过尔尔。 不过在这方面胜过沈如玉,也没让袁琳好受多少。 很快的,火堆边两个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美好得就像一幅画,却深深刺痛了袁琳的眼睛。她不由地低下了头,攥住了手心。 就连朋友……也是沈如玉先拥有,凭什么! 她们不过都是花瓶而已!她都不稀罕,她要的只是毁掉沈如玉。 23.第 23 章 余晞茜本来没想着和沈如玉走这么近的,她交沈如玉这朋友,也只因为沈如玉在众多平民里,勉强能配上她的格调罢了。但是,谁能想到这次冬令营,一个“都不会做饭”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果然,她俩最后煮出来的饭还略夹生,吃完两个人一致都有点拉肚子。面对着没有厕所的密林,两个人的内心都是崩溃的。 想到之前两个人在奥赛培训班里,互相飙气场,用名媛气质暗中较劲的模样。再看看现在……两人齐齐捂着肚子,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痛苦,然后一致……各自选了个树林钻了进去。 简直尴尬_(:3)∠)_ 这绝对是人生最苦逼的事情没有之一!丢脸啊,真的太丢脸了!余晞茜苦逼得都要捶胸了,但一想到还好苦逼的不只有她一个人,莫名的……就得到安慰了呢_(:3)∠)_ 拉上裤子之后,两人从树林里钻出来,绝口不提刚刚的事情,手挽着手,同彼此言笑轻语。在别人眼里,美女和美女站在一起的视觉效果,可不止两倍这么简单,即便背景是密林这样的地方,两个人也像是一幅油画一样美丽。 因为两人(为防丢脸)跑到了离营地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嗯,方便,回去的路还是比较偏僻、荒无人烟的。因此,在看见独自出现的袁琳时,余晞茜不由吃了一惊,不知道对方突然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原因。 总不可能是和她们一样……那什么了? 正在余晞茜思忖的时候,沈如玉竖起手指贴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余晞茜一怔,心念一动,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沈如玉“跟着她看看”的含义。 沈如玉指了指袁琳的手,余晞茜这才发现,对方手里还提着一个口袋,那口袋里像是有东西在动似的,这让余晞茜顿时皱起了眉头。 沈如玉不动声色地握着余晞茜的手,带着她躲到了密林里,悄悄跟在了袁琳的后面。 虽然不知道沈如玉要做什么,但袁琳异常的举动,让余晞茜也心生防备。忽然,耳畔感觉到一阵热乎乎的,是沈如玉凑过来的嘴唇,热气呵在她耳垂上。 “跟上她。”这话让余晞茜一怔,还没来得及多想什么,自己就下意识地跟着沈如玉一块行动了。 ……等等,她明明一开始是看不惯沈如玉的,要找个机会寒碜人的来着?怎么就变成一块行动了? 不过这想法也只是稍纵即逝,余晞茜和沈如玉一块鬼鬼祟祟地跟着袁琳身后,密林里的小路本来就不太好走,还好两个人都体态轻盈,不然非沾上一身树叶不可。 她们跟踪袁琳鬼祟还是正常的,没想到袁琳自己动作也挺鬼祟的,时不时打量着周围,十分谨慎。还好她们是躲在密林里,再加上沈如玉小心地带着她在树后躲藏身形,这才没被袁琳给发现。 袁琳小心翼翼地绕着帐篷走,没多时,就走到了一个帐篷前停了下来。现在时间是晚上八点,这个帐篷好像是韩国的女生二人组,此时都不在帐篷里,应该是去“串门”了。 袁琳往四周打量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谨慎地把她手里的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往帐篷里倒去—— 在看见那袋子里滚出了什么东西时,余晞茜猛地瞪大了眼睛,周身起了一股寒意。 那是,带着不知名花纹的蛇、蜘蛛、巨大的虫子,轻巧地落在了那帐篷里。余晞茜心下一颤。 ——袁琳到底想干什么?! 余晞茜蹙眉,只见袁琳倒完了口袋里所有的东西之后,嘴角勾起了一个冰冷的笑容,紧接着就从衣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余晞茜眼睛好,一眼就看出那是她们学校发的铭牌。这次冬令营,她们自然专门别在胸前代表学校的。不过,一般人都会多带一两个,以防备用。而袁琳手上拿着的那两个铭牌—— 正是沈如玉和余晞茜两人的。 应该是趁着她们方便的时候,在她们的行李里拿的。 亲眼看见这一幕后,哪里还有疑问。——这栽赃嫁祸得再明显不过了! 余晞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和袁琳并没有仇恨,而且之前的“孤立”也并非她们刻意为之,是袁琳自己用她的孤僻隔开了她们,没想到她竟然狠毒到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她们?! 给韩国女生的帐篷使坏,然后用铭牌这种“证据”,栽赃嫁祸到她们两人头上?! 这计谋太恶毒!也太可怕了! 到时候韩国女生看见这些东西,一阵惊吓恐慌,引来了别人。到时候,再在帐篷周围找到她和沈如玉两人的铭牌。到时候不管她们俩是不是被栽赃陷害的,恐怕这两个韩国女生,都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找到带队老师头上。 到时候,即使她们自己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恐怕也百口莫辩。到时候,她们俩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白白让袁琳捡了便宜! 若是那两个韩国女生不嫌麻烦,把事情闹大,恐怕这整个冬令营都会知道她们的“丑态”,不仅是她们两个人的脸丢出了国门,恐怕她们的学校也绝不会原谅她们。 不知道届时她们两人面临的会是什么—— 只怕退学都是轻的! 袁琳这个人……实在太可怕! 这电光火石之间,余晞茜就想通了一切。她肯定不能坐以待毙!见沈如玉已经一个箭步跨出去,余晞茜当然知道她想做什么,也紧紧跟在其后。 袁琳做完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帐篷里躺着的蛇没什么毒性,虽然袁琳想过要抓有毒的,不过她自己也害怕被咬,不得不遗憾地放弃。袁琳不同于其他女生,像蛇这样的动物,她并不是很害怕,她已经遇到过比抓蛇可怕无数倍的东西了,怎么还会怕这小小的、滑溜溜的东西呢。 她欣赏了一番自己的“杰作”,就准备离开了。这样的“现场”,到时候就算有人觉得违和,那又怎样?国家之间的微妙和竞争,还有实打实的证据,这口锅沈如玉和余晞茜是背定了! 而且,也绝不会有证据证明这是她做的! 正准备退离的袁琳,只觉得眼前闪过一人影,很快她手腕就被紧紧抓住了。 这力道如此之大,抓得她手腕都几乎要断掉! 但就是这样的大力,袁琳也忍着没有叫出口。她找的这地方,周围虽然人不多,但她如果一叫,恐怕会有人发现。 “你要去哪儿呢。”这声音轻柔而冰冷,就像是从冷水里捞出来似的,却也很熟悉。 袁琳怔忪,抬头就看见了沈如玉冷冰冰的表情。 ……她被跟踪了! 袁琳也很快反应过来,她飞快地挣扎,想挣脱掉沈如玉的桎梏,对方的力气却大得令她震惊。一时的脱不开身,令袁琳心中方寸大乱。 现场被抓住和她之前计划的可不一样!袁琳也知道,在现场丢下铭牌这种事情,其实漏洞比较大,谁在“犯罪”之后还会留下这样的线索?不过,这也能被别人认为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沈如玉她们可能就是大意了,不小心被树枝刮掉了铭牌。这样的解释是合理的。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是国际的冬令营!即便有不合理之处,在实际的证据之下,带队老师也不得不被逼着“秉公处理”。在根本彻查不出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只能让沈如玉和余晞茜顶锅,而且也没有人会听她们说。 但现在袁琳被抓在了现场,情况就截然不同了!故意留下的铭牌变成了拙劣的手段,要是引起别人注意——无疑,所有人都不会怀疑沈如玉和余晞茜了,都只会认为是她做的! 一定要跑!一定要逃离这里!袁琳下定决心,结果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另一只手腕也被握住了。 “别急着走啊。”余晞茜冷冷一笑,平时温和可亲、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冷漠的、厌恶的俯视。 “干脆叫人过来一起来欣赏一下,你所做的这——”余晞茜望着被袁琳丢到地上的她的铭牌,唇角露出冷笑。 “晞茜,”沈如玉直呼了她的名字,这让余晞茜下意识地停下了后续的话,看向对方。——这还是沈如玉第一次不带姓地称呼她呢。余晞茜莫名想道。 “不要闹大。”沈如玉并没有解释太多,只用一双眼睛冷静地、安然地凝视着她。 ……好像就是知道自己一定会明白她的意思似的。 ——输了啊。 余晞茜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这个念头。她曾数次不甘心地和沈如玉暗中较劲,但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么强烈地感觉到这一点。 即便身处在陷害中,沈如玉想到的,看到的,都还是更长远的地方。 是了,如果闹大的话,无论是她们还是袁琳做的,对外国人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打上的都是育才中学,不,应该说是整个中国的标签。无疑袁琳会在全世界丢脸,但她们又何尝不是在全世界面前丢脸了呢。 电光火石之间,余晞茜迅速地理解了沈如玉的做法,并为她的冷静而感到惊心。 但惊心之余,就只剩下佩服了。 ……她果然还是比不过这个人啊。 两个人就这样紧紧抓着袁琳的手,强硬地拽着人,推搡着走到了带队老师的帐篷前。为了防止他人看见她们这样产生疑惑,她们还特意绕了一点路,避开了其他帐篷。 还好带队老师并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两人就袁琳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下,带队老师果然脸色一变,没有来得及斥责,就跟着沈如玉她们跑到了韩国女生的帐篷前。 看着地上散落的铭牌,和帐篷里的那些蛇虫,带队老师的脸都要青了。 居然在国际冬令营上闹出这种事!还好发现得早,要是被韩国女生们发现,后果不言而喻! 那事态肯定会发展得令人无法想象! 既然带队老师已经看见了这一切,那么再抓着袁琳也没有必要。沈如玉松开了摁着袁琳命门的手,淡定地站在一旁。 袁琳心如死灰,手指都在颤抖,低着头不敢看。 而余晞茜,她还有些后怕。 若是她们没有发现袁琳的异常跟在她身后—— 那后果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还好有沈如玉在。余晞茜不由庆幸。 24.第 24 章 带队老师及时地处理了蛇虫蜘蛛之后,带着三人回到了帐篷里。 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人,他捏了捏鼻梁,只觉得无比糟心。 这可是国际冬令营!现在才是冬令营的第一天,这女孩……之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这个袁琳,必须要立刻送走!带队老师心中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决定。 对外就宣称她身体不适,至于缺的人,一看能不能立刻找到别人补缺,就算空着这个位置,也不能让这种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还留在这里。 带队老师一脸严肃地看向一脸煞白的袁琳,一想到这姑娘做出的事情,他就对这姑娘一点好感都无,口吻严厉:“说,袁琳同学,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来?!难道你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不仅是给学校抹黑,还让我们的国家被他国也看不起吗!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但无疑这是大错特错的!你不仅陷害同校同学,还抹黑学校。这样的行为,我会如实上报给校长,你的处分由校长定夺。之后的冬令营你也不用参加了,我会让援助队的人送你回去。” 毕竟都是初中生,六个带队老师也不可能把这九十个人都照顾周到了,所以除却他们老师学生之外,学校还另外安排了救援队跟随。 一听到带队老师这话,袁琳脸顿时白得像张纸,她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快要把嘴唇咬出血来,但却愣是一句哀求的话也没有说,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带队老师要带袁琳去救援队那里时,她也没有动弹,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雕塑。 “你就算赖在这里也没用!”带队老师厉声斥责,对她这硬撑的倔强没有半分怜惜。这女孩子差点毁了国家的声名,这种恶毒自私的女生,压根就不值得同情,甚至……让人觉得可怕! 袁琳抬头冷冷地看了带队老师一眼,她再没看沈如玉和余晞茜一眼,昂首挺胸转身出了帐篷。她不想给沈如玉看了笑话,沈如玉却压根没看她,只让带队老师觉得,都到了这一步,这姑娘竟然还没有悔改之意,不免对她印象跌到了谷底。 把袁琳送去了救援队之后,带队老师之后又来了一次沈如玉她们的帐篷。 “这次事情多亏你们两人及时发现,不然这后果肯定无法想象。她……陷害你们两人的事情,老师会全部上报给学校,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谢谢老师。”沈如玉颔首,答复的社交辞令很完美:“我相信老师,也相信学校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等带队老师走后,就只剩下沈如玉和余晞茜两个人在帐篷里了。 这一天实在是过得太波折起伏了,一块扎营、做饭,呃……拉肚子,还抓到袁琳使坏。余晞茜觉得,比之前在培训班的那时候,她与沈如玉已经熟了太多太多了——是超过她意料的多。 霎时间只剩下了两个人在帐篷里,这让余晞茜不由有点尴尬。 她之前也是有嫉妒过沈如玉,并且对她不服气不甘心的。就算是现在,她还是会下意识起攀比心,和沈如玉暗中较劲。但是,最初那股对沈如玉的敌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两人简单收拾洗漱了一下之后,各自躺在了自己的睡袋里。余晞茜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想和沈如玉搭话,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之前她对沈如玉能够装得友好自然。如今,她们之间的距离忽然拉近这么多,余晞茜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虚与委蛇是余晞茜的长项,她从小到大,面对各种各样的巴结或是面子活的女生们,都是这么处理的。 只是……却从没对谁真诚以待过。 “余晞茜,对不起。”就在余晞茜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和沈如玉搭话时,身侧忽然传来了沈如玉的声音。 如雾似云一般缥缈,让余晞茜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瞪大眼睛,霍地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沈如玉也缓缓偏过头来,与余晞茜的眼睛对视。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十分明亮,仿佛蕴藏着一捧清水,真挚而诚恳。 余晞茜不由走神感慨了一下,沈如玉的眼睛形状可真漂亮,是微微上翘的猫眼,有些慵懒妩媚,组合着她的五官,很耐看。 “这件事的源头在于我,你只是被我牵扯。”沈如玉轻轻叹了口气,眉尖轻蹙,口吻愧疚。 她知道袁琳要报复,所以一直对袁琳保持了警惕。还好上天没有抛弃她的运气,她正好碰上了袁琳,不然后果真的无法想象。 但,余晞茜是无辜的。 “这怎么说?”余晞茜突然就想起上车前袁琳和沈如玉的那种诡谲的气氛了,她嗅觉敏锐,直觉这两个人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八卦之心顿时被吊得高高的! “我之前和袁琳有矛盾,她这次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冲着我来的。我并没有想到会波及到你,很抱歉。”沈如玉却讲的很模糊。 高高吊起,轻轻放下,余晞茜下意识地撅起唇。 ——什么嘛,本来还以为有八卦可听呢,结果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来干货啊!来猛料啊!余晞茜在内心呐喊。 余晞茜心里生出一些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失落来。之前在上车前,沈如玉也没提到她和袁琳的龃龉,那时候,余晞茜也不觉得什么。但这失落感…… 更像是那种,她已经将沈如玉当成是那种不能再虚与委蛇对待的人,对方却好像没有这么想。 怎么感觉这么像是她一腔真情错付渣男……? 余晞茜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你冷吗?”沈如玉却好像误会她这动作了,突然从睡袋里钻了出来,从行李里拿出一件棉衣来,盖在了余晞茜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行为让余晞茜瞪圆了眼睛,颇为不知所措,内心的失落忽然就掺入了一丝如蜜般的甜意,就连心跳都加快了一些。 余晞茜不是没有被人巴结过,但是,她能分辨得出真心和假意。现在本来就是冬天,更是在密林里,到了夜晚,比平时的温度要低上一些。在这种条件下,余晞茜紧紧缩在睡袋里,根本就做不到钻出睡袋,这太痛苦了。 对方却能因为以为她着凉,就从睡袋里钻出来给她盖衣服…… 余晞茜在这样不动声色的体贴里,被会心一击了。 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再也无法虚与委蛇地对待沈如玉了。在她人给予了温柔真诚之后,她无法无视它们,也无法弃之敝履。从未得到过,更显得尤为珍贵。 而这样的心情,她是这样迫切地希望沈如玉能够知道。 余晞茜下了决心又决心,终于对沈如玉开口。 “沈如玉。” “嗯?”沈如玉一扭头,就看见余晞茜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像是董存瑞要炸碉堡似的,颇为苦大仇深。 “呃……你表情怎么这么悲壮……”沈如玉下意识一句话,余晞茜存好的勇气都差点一泄到底了。 于是沈如玉看见,余晞茜一直以来带着微笑、却并不觉得好亲近的脸上,忽然蔓上了红晕。在黑暗中,白皙脸蛋上的那抹红晕宛若胭脂一般,鲜妍美丽。 “我们……是朋友了?”带着些自己都没发觉的小心翼翼,余晞茜面容还是那么淡定,但眼底的些许紧张还是泄露了她的心情。 沈如玉有些惊讶。 从一开始,这姑娘不明所以的靠近,带着世家女孩儿的优越和挑剔,在诸多地方都能感觉到她故意挑衅的气场,沈如玉对她是有防备的。毕竟,对方会不会有点高手段的“陷害”,也说不一定。 比起袁琳这种简单粗暴的,操纵流言或者人脉,能达到的效果,更为可怕。人言可畏,闲言碎语堪比杀人。比浮于表面的恶意更可怕的是,是表面对你言笑晏晏,却能反手□□一刀的深藏的恶。 沈如玉相信余晞茜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乍一看见少女这副下定了决心,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的模样,她不觉心下一动。 还是个初中生而已,天真未退,心地柔软。虽然她早过了要和谁交朋友的年龄,但看见余晞茜的时候,沈如玉不由也想起了自己的青春时代。 “当然。”沈如玉点头,忽而轻笑一声:“真实的你,比之前可爱多了。” 这声轻笑在夜色里格外明显,余晞茜面颊更红,恶狠狠地瞪了沈如玉一眼,却见对方笑得更欢,还一本正经地强调道。 “真的,超可爱。”好像生怕她不信似的。 这句“超可爱”让余晞茜更加害羞了。想起这人白天和意大利少年飙情话,生生把人家讲红了脸的样子,余晞茜不由咬牙。 ——哼、才、才不是我方太弱,是敌方太狡诈了! 这人讲情话是带了技能自动加成的?! 小小的帐篷里传来两人的欢声笑语,比之前疏远的气氛是截然不同。不一会儿后,两人小心翼翼地掀开帐篷,望向天空。 夜色很浓很黑,但天上的星星有如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银河有如一条银色丝带挂在天际,那光芒是如此美丽,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任由安静和惊叹静静地流淌。 她有朋友了!余晞茜心中是这样的激动欣悦,下意识地看向沈如玉的侧脸。 ——我的朋友还这么好看! 完全忘记了之前她心里是怎么嫉妒和故作不在意这位朋友的美貌的。 25.第 25 章 之前的扎营和晚餐,做的最狼狈的还是中国学生,又因为袁琳那档子事,带队老师的脸色都是黑的。 这天要带着学生们驻军营进行集训和合住,这种冬令营都有微妙的竞争意识在的,这第一战就略输一筹,之后还怎么“立”。带队老师内心都是苦的。 看见沈如玉和余晞茜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他倒是松了口气,这两个女孩子不仅没有感情用事,及时阻止了一场不可控事件的危机蔓延,更是扎营扎得还有模有样的,两个女孩子,比男孩子扎营还扎得漂亮。 正在带队老师欣慰的时候,一熟悉的金毛凑到了光鲜美女二人组周围,很是自然地搭起讪来。 ……够自来熟的啊你!带队老师瞪他。 “沈,”金发小卷毛凑到沈如玉身边,轻声低语:“昨晚上并未见到你,我的内心好比夜色一般孤独。” 沈如玉歉然一笑:“抱歉,是我没能遵守约定……” “没关系。”金发小卷毛打断她的歉意,笑得春暖花开:“我能不能用这个换一次约会呀?”他露出小虎牙,笑容有些狡黠。 沈如玉好笑地望着他闪闪发光的湛蓝眼眸,略略颔首:“我们此时不就正是在约会吗?你眼中是我,我眼中是你,不是吗?” “……”金发小卷毛呆呆地望着她,眼睛里仿佛掉进了光的碎片,脸颊上还带着红晕。沈如玉朝他嫣然一笑,就被余晞茜挽着手臂继续往前了。 金发小卷毛望着沈如玉的背影,忍不住呢喃:“输了……她真是太厉害了。” 沈如玉并没有在意金发小卷毛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得很自在。余晞茜忍不住凑到沈如玉耳畔,好奇地问她:“你怎么做到能够这么自然地和那人交流的??不觉得……呃……” 看余晞茜这尴尬的表情,沈如玉自然猜到她想说的:“很羞耻?” 余晞茜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余晞茜现在毕竟是初中生,接受的还是东方含蓄、委婉的教育,还不太能接受这种西方国家open的思维。更何况意大利,本来就是一个情话不要钱遍地撒的国家。 而沈如玉信奉的就是,遇见什么样的人就说什么样的话,对于喜欢含蓄的东方人,她自然表现得矜淡有礼,如果是open的西方人,她的态度就能变得很open,这转换毫无压力,因为对于沈如玉而言,这只是一种礼仪罢了。 “礼尚往来而已。”脸上的表情是说不清楚的坦然和自在,沈如玉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会显得有多轻浮随便,也不把别人的议论看在眼里,她是这样豁达,余晞茜不由被她的神情吸引住了。 很快,带队老师就将一行人带到了目的地。众人面对的并不是可以悠闲度日的地方,而是以他们现在的年纪,还稍显严苛的军区。 齐刷刷的迷彩服们,认真坚毅的面庞,笔挺的身形,喊话的嗓音洪亮震天。这种与学校截然不同的氛围令孩子们都为之侧目。亚洲的小孩们还秉承着含蓄美,都只在偷偷看向那边,有几个女孩儿还被这大声给震得有点小怕的样子。 欧洲的小孩子们倒是向来胆大,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沈如玉离英国小女孩的队列比较近,都听见她们感叹“so cool”的惊呼声了。 沈如玉不禁有与容焉地翘起了嘴唇,余晞茜在身边看见她的表情变化,忍不住凑过来。 “哎,我怎么觉得你有军人情结啊?”之前表情波动这么少,才是听到了几句对军人的称赞,立刻就有了笑容。 褪去了之前白莲花女神的光环,余晞茜看上去也不过是有些八卦的普通女孩子。 看得出来余晞茜对她放下了心防,对于这份信任的情感,沈如玉自然不会辜负。她一双猫眼眼尾轻扬,那轻轻一眄流光溢彩:“就你知道得多。”并没有否认。 “嘿。” 余晞茜冲她眨了眨眼,很是心情愉快的模样。 美女两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实在太养眼呀! 意大利少年就差咬着手帕看着这气氛融洽的两人了。难、难道是他的错觉吗?怎么觉得这两人笑容的背后像是盛开了一大片的百合似的。 怎!么!都!插!不!进!去! 意大利少年心中默泪了。 军营里的宿舍剩的不多,毕竟资源要充分合理利用嘛。女生这边倒是还能一人分到一个铺位,沈如玉和余晞茜抢到了两张挨着的下铺,朝对方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 虽然余晞茜出身很好,但是看到这样的环境,却也没露出什么惊异来,可能是之前野外睡的那晚,已经让她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她暗暗决定,待会她一定要好好洗个澡! 男生那边基本就都是大通铺,众人都得挤在一块睡了。 男生队伍中国里只剩一个陈慕曦,即使知道这人寡言冷淡的性格,赵霄也不得不被迫挤到了陈慕曦身边,手里拿着新发的枕头洗漱用品之类的,尴尬地站在陈慕曦身边,在对方逼视的目光下,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嗨~?” “嗯。”陈慕曦点了点头,转身就自顾自地把自己的铺盖铺好在了靠窗边的位置上。赵霄被他晾在一旁,竟然觉得这场景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唉……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他作为一个话唠,身边却睡了一座冰山。 晚上不能盖着被子聊聊天吹吹牛真的好痛苦qaq 在收拾完毕之后,老师很快就把学生们都召集出来了。 还好是第一天,老师也就把人叫出来讲了几句,就让众人吃午饭去了,重头戏还在下午呢。 他们可不能这么轻轻松松就混过去了。毕竟来到军营,肯定是要参加冬季训练的。除了学习之外,身体素质上的考察也是重点。 午饭时间就已经是照着军训的流程在走了。众人都被总教官勒令站在门口,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列队喊口号,总算合格之后,总教官极为威严地讲完规矩,才让饥肠辘辘的众人排队进入食堂。 军区的食堂,向来都是量多过质的。看着这清汤寡水的,余晞茜“烩不厌细,食不厌精”的大小姐病都要发作了。 本来她食量就小,这样的餐食,她象征性地动了两下筷子就没了胃口。 还是沈如玉看她一副没胃口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戳了她两下。 “不饿也再吃点,不然下午撑不住。”她这话说得风淡云轻,却把余晞茜吓得够呛。她这不是来冬令营的吗,怎么就变成军训了?难道不是要和外国友人多交流多沟通多学英语天天向上的吗?! 难不成还要负重越野打靶踢正步?! 事实证明了余晞茜的猜测是正确的。她们不仅要和外国友人交流沟通学英文,除了语言功课上的素质学习,每天还有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的拓展训练。 而拓展训练的内容,包括了列队走正步,站军姿,打靶,负重越野三公里等等内容,品种之丰富应有尽有,令人叹为观止。最是变态的是,无论是功课,还是这些‘拓展训练’,最后尼玛都还要考核! 考核成绩自然也是要暗暗较量的……现在都不是彼此之前的竞争了,而是国家之间的较劲啊! 余晞茜看着这日程安排单也是目瞪口呆。 ……搞个冬令营还这么压榨人,能不能行了! 外国友人们也在纷纷议论。 中国学生学习可真是繁重,怎么都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 = 在外国老师的介入下,总算在素质教育的学习时间中,加入了立辩题自由辩论、小组讨论等等一系列的学习内容。 在一切讨论皆大欢喜之后。 余晞茜:“他们学生老师的意见考虑了,我们的意见呢?!……我不管我要洗澡!” 沈如玉一指日程单:“诺,这不是洗澡时间吗?” 果然,日程单上明晃晃地写着“21:30-22:00 洗漱时间”,余晞茜顿时仰天一阵哀嚎—— “天哪半个小时是能洗个什么啊!我脱衣服穿衣服都要十分钟!”要知道就算是夏天她洗澡都要超过一个小时的呀,更何况现在还是冬天!而且这洗漱时间还不止洗澡,刷牙还没算呢! 沈如玉朝她温婉一笑:“你知道什么叫战斗澡吗?” 余晞茜一脸茫然。 ……不、这种听上去就很不淑女很不名媛的事情她才不要知道呢qaq 负重三公里的时候,别说女孩子,就连赵霄这种纯爷们,都累得像条死狗了,整个大亚洲的姑娘们体能都没欧洲姑娘们优秀。 就连沈如玉,咬着牙跑这三公里也累得够呛,余晞茜更是已经半路就跟不上了,沈如玉只能放慢步伐,拖着她往前跑不停歇。 余晞茜还真没跑过这么长的距离,差点就歇菜在半路中了,还好有沈如玉对她不离不弃。 整个中国队也只有陈慕曦一个人还争了口气,跑了个前十,似乎还游刃有余的样子。赵霄勉强跑完全程,扶着膝盖喘气的时候,他看陈慕曦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人究竟是什么人啊,十项全能吗?! 正在赵霄看他的时候,没想到陈慕曦灌了口水之后,竟然就往回跑了。 等到赵霄看到他扶着沈如玉和余晞茜两人慢跑过来时,他目瞪口呆。 卧槽,这家伙不显山不露水的,心机竟如此深沉!校内两大美女尽揽在怀啊! 26.第 26 章 “老师也太斯巴达了!”余晞茜一边怨念地捏着小腿肚,一边向沈如玉抱怨。哎哟她感觉她现在就像只初生的小鹿,根本站都站不稳,简直痛不欲生。 看到沈如玉也蹙着眉头给自己捏着腿,余晞茜总算好受了些。 等到沈如玉自己捏完腿,竟然无比自然地坐到了余晞茜身边。余晞茜顿时一脸惊悚地看她:“你、你干什么。” “你的捏法不对。”沈如玉冲她温婉一笑,无尽柔和:“你这样惧怕痛楚捏的话,明天会更难受的。” “等……唔!”余晞茜顿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一个“等”字刚刚出口,小腿肚上就感受到了酸爽的痛感,一句呻/吟憋在嗓子眼里,顾忌着自己名媛的身份,余晞茜强压着这**给憋了下去。 而沈如玉继续从善如流地捏捏捏,余晞茜一开始抓床,之后开始抓沈如玉的裤腿,两人对瞪着双眼,彼此都在撑形象,最后绷不住地一块笑了出来。 “天哪,你这是和什么老中医学过按摩手法么!”余晞茜被沈如玉这么蹂/躏了一番,美目里都含上了摇摇欲坠的泪水,再一看沈如玉被她攥变形的裤腿,登时脸色一红。 “现在感觉还舒服。”沈如玉不置可否,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晕。 余晞茜动了动小腿,咦,还真是好受了些。 “睡,明天还有打靶呢。”正在余晞茜惊讶怔忡的时候,沈如玉起了身回了自己的床。余晞茜抬头看向沈如玉,一时间千言万语闪过,她张了张嘴,刚想要问。 “睡觉时间到!明天早上六点起来早训!迟到的多罚一个小时跑步!”女教官来到女生房里,硬邦邦地丢下这么一句中文后,“啪”一下就把灯给关了。 饶是听不懂中文的歪果仁,也被她这突然袭击给震慑了,就算不懂意思,也懂了她强硬传递而来的含义,都陆续躺下睡了。 于是,余晞茜的这疑问就憋在嘴边,最终也只能咽了回去。 沈如玉真是太神秘了。临睡前,余晞茜忍不住想道。 第二天早训过后,便是一个小时的打靶训练,因为热身不算在上午的一个小时里,余晞茜觉得苦不堪言—— 她已经觉得热身这二十分钟就是正餐了好吗! 不过,还好昨天沈如玉帮她按过,不然她还真要横尸在训练场上了。 对于打靶,沈如玉还真有接触过。 她对军人的孺慕情结,还是缘于那个人—— 那个在她的记忆中,拥有着刚毅果敢的灵魂,目光锐利,身形笔挺,将她从危机中拯救出来的人。 有钱人家的小姐,遇到的事情总是比较多的。无论是狂蜂浪蝶,还是……陷阱威胁。她们在享受金钱带来的便利时,同时也感受到了“穷人们的愤怒”。 而沈如玉,在十五岁的时候,还真遭遇过这么一次“穷人们的愤怒”。十五岁的沈如玉,非常汗颜的说,还是很有点公主病的。毕竟头上有毓秀英俊的哥哥,饱受父母期待,就连公司继承权也落在他身上,妹妹还是在万众宠爱的年纪,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所以落在中间的沈如玉,比之前,多少受到了些许的冷落。 而那时候的沈如玉,也是被如珠如玉地宠爱过的,这样的落差,一下子就造就了沈如玉不平的心态。本来就公主病患者有些任性的沈如玉,不满这样的落差,在“朋友”撺掇下,私自离家出走了。 而在一离家出走,竟遭遇到了绑架。 被丢在小黑屋里,听着绑匪们商量要多少赎金,最后再把她撕票的沈如玉,流下了悔恨惊恐的泪水。她双手被剪在身后,用绳索紧紧地绑着,已经勒出了红痕,嘴巴被胶布封住,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疯狂地眼角里跌落而下。 她不断在后悔自己的鲁莽,后悔自己的任性,如果能再来一次!她一定好好地孝顺父母,尊敬哥哥,爱护妹妹!再也不会做出这么无脑的决定,也再不要轻易相信家人以外的这些“朋友”!如果可以的话! 只要能从这里出去!她说什么都不会再犯了! 还好,上天听见了她的祈祷。 他只身闯入绑匪窝里,救下她之后,还被绑匪开了一枪正中手臂,登时血流如注,但就这情况下,他都将她救了下来。 在她被关在漆黑的屋子里时,他闯进来的身影,像将阳光斩获在身后一般,无比可靠。他逆着光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刹那,她的内心就已经被他俘获了。 他解开她的绳索,拽着她的手将她拉起,动作并不十分温柔,身体却挡在她前面。有时候,喜欢只需要他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只需要他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罢了。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是他回部队的时候,看见那些绑匪在街角鬼鬼祟祟地把她抱上车,这才起了警觉,跟在绑匪们身后,这才找到了绑匪窝点,将她救了出来。 看着对方手臂上血流如注,沈如玉泪如雨下,她抬起被勒出红痕的手,捂住嘴,哭肿了的双眼里流下两行眼泪。 对方听见了她的呜咽声,轻轻将外套脱下盖在她身上,她一抬头,看见他的脸庞,明明还有些稚气未脱,看着年纪也并不大,像是刚入伍不久的军人,却已经与她天壤地别。 “别害怕,他们都已经被我干翻了。进来救你之前我联络了部队里的兄弟和警察,他们都快来了。”他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炯炯有神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沈如玉却只能咬着手指,颤抖道:“你……你的手……血、血流不停……” “别怕别怕。”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因为流血不停的缘故他嘴唇有些发白,笑容却一如既往地灿烂明朗。 “我这小伤,没关系的。” 还好,最后警察来得即使,他的手最终也没留下什么磨灭性的创伤,但是……沈如玉之后悉心打听过后得知,他因为救她的缘故,手臂还是受到了创伤,打枪已经打不准了。 在痛哭和内疚之余,沈如玉下定决心,不仅洗心革面,一改当初娇小姐的作风,打枪、野外生存、体能训练一个不落。他做不到的,她下定决心能够帮他独当一面。 如今重生了,最让她欣慰的就是,那些绑匪无法再绑架他,他应该能够保全他的手臂,不会那么轻易就终结了军人生涯。 那时候的她不敢去见那个因为她而断绝了军官生涯的他,只能怀抱着这暗恋,一直到二十八岁,她都没有喜欢上任何一个人,更没有结婚。 好似单身贵族一样享受着生活,其实不过是因为懦弱而不敢将这感情说出口罢了。 她还记得他的名字,颜杞。当初她还暗自欣喜过,书中自有颜如玉,他的姓氏,冠上她的名字,是怎样的巧合和相配啊。 愿以他姓,冠以她名。 只可惜时间长河十多年匆匆而过,她却再也没能看见他一面。 又一次住在了军营里,这样的孺慕和怀念,当然是余晞茜不能理解的。 不过,他如今肯定是不在这儿的。 这一辈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再见到他。她是多么希望能够见到他,这一次,再不要那样狼狈,她再也不会是以前那个不知所措的少女。 “十环!九环!九环!十环!十环!”在报到沈如玉的成绩时,这样优异的成绩,让那边训练的军人们都不由将视线看向这个少女。 十三岁的少女犹如山百合一样的姿态凛然,她背脊挺直,身体线条流畅却又不过分纤细,身上的气度就连大人都有些不及。 就连军官都不由心生感慨—— 这小姑娘还是个适合当兵的好苗子呢。只可惜,这样的气度,只怕是出身不菲,该不会是**?如果不是,可能也是家庭富足,不太会走这条路呢。 这样的打靶对沈如玉来说很是轻松,如果不是途中有所走神,五个十环也是很轻松的。 一旁计数的小军人也被沈如玉的成绩吓了一跳,不由好奇地凑到她身边问道:“同学,你这不是第一次打靶了。” 沈如玉这样的家庭条件,再加上出身,怎么也不像是会学过打靶的。考虑到哥哥那边的状况,沈如玉装得茫然而无辜。 “是的呀。我还是第一次摸枪呢,只是觉得摸上去格外熟悉。” 第一次打靶就能打中九环十环的,实在是寥若晨星。沈如玉这话一出,就连一旁带着军人训练的军官都不由侧目。 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运气好,就只能是…… 天赋使然了。第一次打枪的人,多是—— “五个零环!”这样的成绩才对。 站在沈如玉的余晞茜,一枪都没打在靶上,登时垂头丧气。尤其是身边的沈如玉还这么优秀,她虽然现在不和沈如玉撕逼斗气场了,但朋友这样优秀,而她差了这么大一截。 两个人同龄,差距却这么大,余晞茜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她已经将沈如玉当成知心好友,这点不舒服也只是暂时,很快就变成了想要追上对方的不甘心和斗志,嘴里还忍不住调侃。 “如玉,你这也太厉害了,让我们这些零环菜鸟怎么过啊!”她不自觉地撅了撅嘴,还带了些婴儿肥的脸蛋自然而然地微微鼓起,脸颊上被晒出了些许红晕,更衬得她面容如霞,十分美貌。 沈如玉微微一笑。 “这个打靶是有技巧的。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有说,这打靶呢,枪的准星要瞄准在稍微低十分之一的位置,这样打出去的子弹才会准。” 就算是在书上看过,运用起来能这样纯熟,而这少女纤柔的双手,看上去也是没有任何打过枪的痕迹,难不成…… 还真是第一次打枪不成? 计数的小军人心中思忖。 在连续给沈如玉记了好几个的十环之后,小军人都麻木了。 除了有几次被后坐力给稍微影响到了成绩,这姑娘几乎都是十环!也就是说,这姑娘如果真是第一次打靶的话,那么她肯定就是…… 传说中的神射手! 麻麻他有生之年竟然也看到了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人物_(:3ゝ∠)_ 在军区这种上下级森严的地方,慕强心理比一般人还是要重的,沈如玉这一手惊艳的打靶之后,无论是教官还是其他军官们都算是认识了这个神射手小姑娘,就连带队老师也尤其喜欢她。不仅识大体,为学校挽回了名誉,好歹也在那些歪果仁面前争了口气。 那些外国小孩儿们可比中国的小孩成绩要好上许多,无论是之前的越野赛踢正步还是军姿,比自家小孩还是要略胜一筹。 还好沈如玉拔尖,还有个身体素质较好的陈慕曦在,剩下的赵霄和余晞茜,那就是垫底中的垫底啊,但就算这样,带队老师也没什么可以责备两人的,毕竟这两人,是代表了广大中学生的身体素质水平_(:3」∠)_ 还好,在素质教育上,他们的学生争回了一口气。 素质教育的学习上,尤其是在数学上,中国学生得天独厚的天赋实在是超了外国小孩一截,但在自由讨论和辩论赛这样的环节上,外国学生的思维敏捷和想象力则是得占先机。两方各有长处,倒是有些僵持不定。 还是亏了沈如玉,在辩论赛这种思维敏捷众人不太熟悉的环节上,妙语连珠,打破了僵滞的气氛,一举带动起其他人的思维,这才不致于出现“冷场”这样的场面。 即便是赵霄,“英文不太熟练讲不顺口”这样的借口,讲起来都觉得有些羞愧了。现在,他对于1班这个年级第一名真的是服了。 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陈慕曦,也不由多看了沈如玉两眼。他一向知道这女生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得这么令人惊喜。 沈如玉并不与人争锋,多是作为补充,和一针见血的反驳这样的角色,比起说话,陈慕曦本就更擅观察他人。观察到这一点时,陈慕曦不由心里一动。 他一向都觉得女生之间勾心斗角、心口不一,就像他母亲一样,嘴里说着最爱他,却还是要出轨和别的男人生下孩子,干脆就离了婚抛下了他。女人这样的生物,陈慕曦一向都是敬而远之,联系越少越好的。 所以他和男孩子能玩得很好,领袖能力毋庸置疑,但是在接触女孩子上,却还是一张白纸,和班上的女孩们关系也不怎么样,更没想过要将班上的女孩子们也融为班级力量之一。 而袁琳的性格又不讨喜,导致他们班上的男生凝聚力远胜过女生,女生就像一盘散沙,各自形成了各自的小团体。 不过,这次的冬令营活动,陈慕曦却从沈如玉身上好像看到了另外一种灵魂。 虽然都是女孩子,但还是会有不同的。 不知怎么的,沈如玉就能让他觉得很舒服。陈慕曦想,他其实并不排斥沈如玉。如果是沈如玉当班长的话,可能,不,他们班肯定还会更好。 陈慕曦莫名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而这想法,让陈慕曦心里也生出了一些古怪的情绪。 “你们班那个陈慕曦,最近好像特别注意你。”余晞茜是何等敏感的人啊,她从小就是在男生的目光里长大的,无论是再小的男孩子,都对美女有着天生的雷达,无论是讨好献殷勤,还是欺负引注意,这样的手段层出不穷,而女孩子又早熟,余晞茜从小在这样的雷达里长大,多少已经总结出经验了。 更何况,陈慕曦虽然还没长开,但经余晞茜的鉴定,小时候的轮廓多少能决定长大后的样貌。只要陈慕曦别使劲作自己,别长成个大胖子,怎么看也是个未来帅哥一枚,性格也不错,上进心强,综合判断,上升潜力很高。这样优秀的人,余晞茜怎么也是有注意到的。这前后一对比,结果自然明显。 而且,就陈慕曦这样的“初出茅庐”,完全无法逃出余晞茜的法眼。明显就是情窦初开的迹象嘛,桀桀桀桀桀。 余晞茜在内心得意的笑。 “我发现了。”沈如玉对于余晞茜偷偷过来透露的“秘密”不置可否,只定定地望着她。这让余晞茜不由心中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就摸上了自己的脸。 却见沈如玉一脸严肃道:“八卦果然是女人的天性。” 余晞茜顿时绷不住笑,推了下沈如玉的肩膀:“什么呀,我可是认真在分析的好不好!” “我看你是在认真偷懒才对。”沈如玉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指使劲一戳余晞茜的额头。 “好好。”余晞茜躲开沈如玉的手,嗔她一眼。自己的淑女形象啊,可不能就这么被毁了!——虽然被毁得好像也差不多了。 不、不过起码在别人面前她这逼装得还是足足的。 沈如玉这态度她也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怎么看沈如玉都是在逃避这个话题。既然朋友不喜欢,余晞茜自然也不会再多说。 再者,她们年纪还小,并不需要这么早就交什么“男朋友”,作出这样的推理,余晞茜也不是想着要乱点鸳鸯谱,她也只是随便来作弄作弄朋友的。因为家庭原因,余晞茜本就比同龄女生还早熟,虽然年纪使然,多少会泄露一些活泼心性,但家教和眼界摆在那里,她很识趣,绝不是抓着不放的类型。 “既然你不乐意,我不提啦,说点别的好了,今天那场辩论……” 余晞茜虽然没提了,这样的话在沈如玉的心里却不是没有涟漪的。 这涟漪当然不是动心的涟漪。即便陈慕曦比起普通初中男生要成熟许多,但这也改变不了他还是个初中生的事实,沈如玉还不至于下限到对初中生出手。 更何况,她对初中生也没有多大的兴趣。 还好,谢天谢地的是,陈慕曦沉默寡言的同时,好像对和女生接触也比较有障碍。所以,虽然这种“奇怪的在意”多了一些,陈慕曦也没有特意来多和沈如玉接触,这是让沈如玉十分欣慰的一点。 小小年纪能有如此风度,以后也不会很差,他以后就会找到真正的“喜欢”了,沈如玉这么想着,很干脆地就无视了陈慕曦的改变。 近三个星期的冬令营在军营里很快就结束了。在结束的时候,余晞茜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不借助任何人的帮助,就能跑完负重三公里全程了,虽然她的名次还是不太理想,但这样的进步让她在吃了一惊的同时,又觉得相当有成就感。 她这样的出身,成就感这种东西还真是难以得到了。毕竟家里对她的期望很高,这也就代表了,无论做到怎样的程度,她看见的都还是“更好的自己”。 但这次的冬令营,她却从自己曾经 毫不在意的方面,得到了提升,在充实的生活里,竟渐渐地找到了快活,甚至收获了朋友! 余晞茜觉得这次冬令营还真是不枉此行。 而沈如玉则是有些失落。 虽然早就知道不太可能会遇到颜杞,但等到真的没看见他,沈如玉心里又是另一种落差了。也是,她十五岁的时候他才刚刚入伍不久呢,这时候是肯定不在军营的。更何况……这辈子和上辈子相差这么远,颜杞现在变成什么样她还全然未知。 只希望他一切还好。 三周的冬令营结束,意大利少年在沈如玉面前终于混了个脸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电话联系,意大利少年软磨硬泡终于还是得到了沈如玉学校的地址,同时恋恋不舍地留下了自己的地址,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对方交自己这个朋友,以后别忘了他常常来信。 沈如玉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的反调戏还得这么个后果,只能笑着点头答应了。 陈慕曦望着和意大利少年相谈甚欢的沈如玉,心里那种古怪的不舒服感更深了一点。他微微蹙眉,按着胸口,有些不明所以。 为什么……会下意识就注意到沈如玉呢?难道是因为她的优秀,总让人会想要侧目吗?也是,优秀的人总会让人下意识产生竞争心的。 应该……只是竞争心?陈慕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