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爱》 1.第一章 我将被我第十次摁掉的某个号码暂时拖入了黑名单,手机关了机,缩在了电梯的一角,望向电梯镜,一遍一遍检查自己的仪容。 白衬衫,黑色套裙,肉色丝袜,黑色高跟鞋,妆容清淡,头发扎一个马尾高高竖起,身上的装饰物只有左手手腕上的黑色皮质腕表。 嗯,应该还算正式? 我今天要面试的是一家外资广告公司的平面设计,这是第三轮考核,若通过了,就可以留在c市。 薪水还算丰厚,但重要的是,我在c市,更重要的是,每年都有机会去美国加州总部做学习交流,最重要的是,有可能会在那里长期定居。 到了面试区,我坐在第一排,耐心等候。 这家公司的面试区由一个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幕墙隔开,若是坐在第一排,可以揣度里面人的情况,具体来说,应该是……能看到他们的脚。 人人都以为看人脸上的神情能揣度一个人的意图,可人却不知,脸是最具有欺骗性的部位,它常常被用来虚张声势或掩盖真实的想法。 实际上,人的身体,越是往下,越是能看得出这个人的真实情绪。 我拉起黑色皮筋,弹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第一个面试的人,快乐脚,双腿摆动不停,果然,出来时脸上都有笑容。 第二个面试的人,转向脚,明显偏离面试官,排斥心理,而他……出来时,脸色很凝重。 第三个面试的人…… “请问是陈萱儿小姐么?”一个西装革履,膀圆腰粗的中年男人来到了我面前,满脸横肉的脸上堆着笑。 我忙不迭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答:“是的,马总。” 西装,阿玛尼,胸针,卡地亚,表,江诗丹顿,重要的是,公司宣传册上,有他的名讳。 男人一愣,只道:“请随我来。” 总经理办公室内,马总拿出一根烟,想要点燃,只是顿了那么一下,却又放了回去,他翻了翻我的简历,又望着我,目光探询。 听说,这家广告公司,有的人如果足够优秀,是直接通过总经理,不用试用期,我在想,我是不是有这么幸运? 设计稿我带了一叠,荣誉证书也带了一堆,应该,还好? 我立时摆出了我练习好久的微笑,道:“马总,要不,我先介绍一下自己?” 我有好多话要说,包括准备别人调侃我过于玛丽苏的名字的时候讲的笑话。 为什么要叫“陈萱儿”呢? 萱,忘忧草,只不过忘忧草也叫黄花菜,一想到黄花菜是不是觉得很搞笑呢? 黄花菜,那个混蛋总是这样叫我。 他说:黄花菜,你是草,我是火,你说说,我们是不是很配? 我说:你去死。 他说:黄花菜,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就像我和你,是不是很有意思? 我又说:你去死。 他以为我开玩笑,实际上我真的想他去死,想了好多遍。 马总的手机铃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我对他微微一笑,问他:“请问我需要回避么?” 马总摇了摇头,堆着笑接起了电话,声音都带着谄媚:“陈总,您有什么请示?”他打电话的时候,眸光瞟向了我。 我心中咯噔一下,仍强制镇定,应该……没这么巧,这家公司毕竟是大公司,这是c 市,不是w市。 可我显然错了,马总高声说了句:“陈小姐就在这儿,我让她接电话。”然后就朝我走了过来。 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拉开门就往门外走,马总拉住了我,我不耐烦挣开他,往外跑。 什么狗*屁?现在都是些什么人?一点原则也没有? 马总叫住了我,“陈小姐,你的包还在这里,你不要了?” 我回头去拿包,马总举着手机,赶到我面前拉住我,他说话很急,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我恶心极了,掏出湿纸巾来擦。 他在说:“陈小姐你行行好,毕竟我们公司对你也是很有诚意的,不然也不会第三轮还让你过来。” 我顿住,有些迟疑的看着他,他朝我用力的点了点头,眼带乞求。 罢了…… 他开了外音,将手机举到我面前,显然是有所防备,怕我把他的手机给摔了。 可我没想到的是,他切换到了可视电话,那个混蛋的脸……就那样毫无防备的出现在我面前。 我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 他坐在一张黑色大靠背椅子上,背后还有一个大大的红木书柜,书柜上摆满了书,还有一幅字被摆在书柜展示窗内,他的头挡住了中间的两个字,但我却能把它念全。 “德艺双馨”,狗*屁的德艺双馨…… 西装革履,系着一条花纹领带,头上那一撮杂毛梳理的整整齐齐,油光滑亮,别在耳后,人模狗样。 他什么也没有说,就那样看着我,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我也看着他,保持微笑。 我们看起来很尴尬,实际上并不尴尬,大概只有我们知道,我们只是在交流。 我嘲笑他,人模狗样; 他鄙视我,痴心妄想。 马总忍不住打圆场:“陈小姐,和男朋友闹别扭了?其实道个歉,事情也就过去了。” 我冷冷的睨了马总一眼,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复又看向了视频里的那个人。 他不知何时叼了一根烟在嘴边,扣动了打火机,清脆的“叮”的一声,青黄色的火焰冒了出来。 我突然觉得冷,收紧了手。 他的手没动,脸凑近了那簇小小的火焰,略偏着头,望着我,似笑非笑。 我抓紧了我的胳膊,想象如果那簇火焰如果烧到他的头发,该有多好。 很显然,不会。 火焰熄灭,烟被点燃,烟头渐渐变得猩红。 他就那样叼着那根烟,微眯着眼看我,唇略抿了一下,吸了一口,蒙蒙的烟雾从他的唇间吐出,蔓延开来,他的声音,也掩在了这片薄雾中。 我看不清他那张脸,却也能想象得到他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理智被抛到脑后,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陈伽烨,你他*妈去死!” 他只讲了一个字,除了我根本就没有人听得懂那是什么意思。 “砰。” 他在说,你输了。 2.第二章 从公司回来之后,我一直待在出租屋的浴室,直到好友夏宁担心我出事,在外面道:“你要再不出来,我就要撞门进去了。” 我才关掉了淋浴。 我拿起浴巾,开始擦拭自己。 我不知道是不是几乎所有女人都会在洗澡过后,对着镜子检视自己的身体,看一看是胖,是瘦,想一想哪个部位的肉该减,亦或是该增。 甚至会像夏宁一样,洗澡时,对着镜子,将自己想象成各种身份的人,声情并茂的演一遍。 还煞有其事的隔着门对我讲一讲女人什么身高该有什么样的黄金比例。 比如,她一米七二,34d的胸围实际上是超出了预期,应该再长到一米七五才好。 比如,我一米六八,32a的胸围实际上是远远没有达到预期,应该长到32c才好。 最后,她将之归结为我雌性荷尔蒙偏低,又没有雄性荷尔蒙刺激雌性荷尔蒙进一步分泌,所以才会如此。 一句话,就是我大学期间拒绝恋爱。 反正我不会对着镜子那样做,一瞬也不想,我从四年前就没有这样做过了。 许是洗的时间过长,肌肤都有些红,指腹都起了褶皱,我却莫名的觉得欣慰。皮质细小的纹理我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污垢,干净……很干净。 擦干身体,我才发现,我忘了带睡衣进来。 淋浴处和浴室门之间隔着一个洗手台,我飞快的走过,贴着门,脸背着那面镜子,将门拉开一条缝,让夏宁把我的睡衣递过来。 夏宁穿着一件水蓝色吊带长裙,脚上是一双裸色高跟鞋。 她将睡衣递给我时,微躬下身来,我接过睡衣的的同时,不由得多瞟了两眼,忍不住调侃:“波涛|汹涌。” 夏宁白了我一眼:“一马平川。” 夏宁是我大学室友,同班同学,也是老乡。 她这几天由于要回学校办事,暂住在我这里,今天就要乘晚上八点的火车离开,回到我们的家乡w市,明天一早去w市某大公司面试,而我立志要留在大学所在的c市工作。 我们这样算是闺蜜么?我想……应该算是?一起购物,聊女孩子之间的话题,甚至,一起睡觉。 尽管,我不好意思和她说,我特别不习惯和人一起睡。 正要关上门的时候,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夏宁猛地推开了门,扬着音大喊:“偷袭!” 几乎是本能般,我尖叫着缩到了浴室的一角,脸色煞白,拿过洗手台上的洗手液,就向她砸去。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做,肩上狠狠吃了一击,低哼着蹲了下来。 我慌乱的套上了睡裙,忙走到她那去查看,连声和她道歉:“夏宁,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受伤?” 她低着头不说话,我有些不知所措,干巴巴道:“我……我没想到嘛。” 又一件我料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的手覆上了我的胸,猥琐的笑:“四年了终于……” 她话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退到了洗手台那里,她缓缓站了起来,看了我好一会,才道:“阿姨跟我打电话了,等会你跟她回个电话。虽然她有时候的确是多事了一点。但是,也是为你好。一个女孩子,自己在外地,总不让人放心的。” “还有……”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我的背,“你睡衣湿了,我给你找套衣服。”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下意识将手放在了背后的某个部分,手指几乎要镶入那里。 她看到了吗?她会怎么想我? 我努力保持镇定,朝她笑:“好。” 她转过头,拉开门出去,又给我递了套衣服进来。 我在浴室里穿戴整齐后,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 我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要和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夏宁解释,去发现无法给出一个好的理由。 夏宁将手机递给我,示意我接电话,比着口型说:“阿姨。” 我接过,陈伽烨母亲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过来,“萱儿,你也太不懂事了,一个女孩子家,尽想着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我保持沉默。 她又说:“你就不能学一学你弟,规矩一点?你看看你弟弟,现在多好。” 我弟弟王洛川么?我苦笑,他的确很好,是我爸的独子,王氏传媒继承人。 可是……他多狠心啊……谁知道呢? 我的沉默终是让她发怒,说出了那句话,而那句话,我几乎可以模仿的惟妙惟肖。 彼时,我就比着口型,心里学着她的语气,脑海里过着她带着笑意,却隐约有些厌恶的表情说:“你妈临终前托我代她管教你,你这样不听话,我怎么跟你妈交代?你真是让阿姨伤透了心。” 我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去,背对着夏宁,胸口闷闷的,无声的说:“既然你伤透了心,为什么还要管我,我爸可没死,我爸管我就行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儿子。” 我还保持沉默,等着她的下一句,她果然说:“陈萱儿,你要听你爸爸的话。” 我张了张嘴,终是回答了她一个字:“嗯。” 她又道:“今伽烨到c市来出差,带你回来,你自己收拾东西,不要太麻烦他,他有公事。” 我突然笑了,我也不知自己为何会笑,这笑声在她听来是那么的刺耳。 她说了句:“真不懂事。”然后就挂了电话,我像模像样的说了声:“阿姨,我知道了,那我挂了。” 我将电话递给了夏宁。 我开始收拾东西,谁知道越收越乱,夏宁终究是看不过去,开始帮忙。 夏宁的动作很重,火气也很大。 我低着头不说话,将我四年来搜集的hellokitty玩偶一个一个塞进行李箱,衣服一件也不想放进去。 夏宁语带无奈的道:“这些玩偶,又占位置,又不实用,真不知道你买这些干嘛?” 我只答:“我喜欢啊。” 夏宁问:“为什么这么喜欢?” 我认认真真的答她:“这是我小时候,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夏宁带着一丝探究问我:“你爸送的?” 我微笑,保持沉默。 夏宁拍了拍我的肩,笑着道:“萱儿,没想到你这么长情?其实啊……” 她凑近了我,虽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她还是压低了声音,跟我说悄悄话:“我们班上的人跟你取了个外号,冰雪公主。” 我一愣,她讪讪然的笑:“就是觉得……觉得你有些不近人情,也不爱搭理别人,有些傲。” 我的心突突直跳,一直以来,我都是努力与人交好的啊,怎么会?他们看到我也有和我打招呼的。 夏宁嘴一努,朝我挑了挑眉:“你说说,单单是我碰到的,别人跟你表白,你直接说‘不喜欢你,不想谈’,至少有四五次了?” 原来是这样,我撇了撇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你看看,就是这样,就是这种表情。” “咔嚓”一声,她拍了张照,我有些不高兴,却也没说什么,闷头装东西。 夏宁将照片递给我看,我看了一眼,道:“我就这样啊?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夏宁叹了口气:“剪水双眸,眉目如黛,我见犹怜,偏偏要走高冷路线,不是很怪?学一下hello kitty扮萝莉多亲民?” 我哑然失笑:“什么跟什么啊?” 夏宁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喂,大小姐,我都夸你了,你好歹夸一下我啊。” 我憋住笑,一脸严肃的上下打量她了一会,仰头望天,转过头对她说:“你好看。” “噗……” …… 我暂时忘却了一些事,在嬉闹中慢慢收拾起了东西,直到……夏宁从床底的简易收纳柜里翻出了……我的束胸带。 她拿着那个东西,研究了半天,终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我语塞,我无法编出一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来告诉她。 她顿了一会,啊的一声,道:“我知道了,豪门啊,这就是豪门。” 我一个踉跄,她沉重道:“一定是这样的,你听我慢慢道来……” 她讲的很精彩,我听得入了迷,具体来说,就是王家作为w市的大家族,当年由于我父亲娶我母亲进门,遭到了王家反对,但为了重回王家,我母亲生了我后,发现是女孩,让我女扮男装,谎称是儿子,悲惨的我到了发育期还是得束胸。 直到上了大学,才终于揭开真相,彻底改变,重做女人,最后她还加了一个重要佐证,我大学入校的时候是短发,不穿裙子,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我边听边想,她出了两个**ug,第一,众所周知,我不是王家的血脉,我七岁时,我爸才把我接回王家,第二,我有个小我两岁的弟弟,没必要女扮男装这么久,但……若真是这样,该有多好? 我十八岁那年的的确确是彻底改变,只不过不是这种改变。 而导致我彻底改变的那个人,在夏宁讲完故事后,敲响了门。 我站在门内,他站在门外,我透过猫眼,看着他的脸,不由自主反手揉向了背后的某个地方。 越揉……越是觉得疼,那种疼痛几乎要将我的思想抽离,只剩下一个躯壳,一个……只会愤怒的说“陈伽烨,你去下地狱”,而不怕这句话所导致的任何后果的躯壳。 夏宁终是在我墨迹许久后开了门,陈伽烨两个月后又一次站在了我面前,夏宁低声在我耳边八卦道:“百闻不如一见啊,陈氏集团的大公子,国内酒店业新锐,和杂志上一样帅呢。” 我没有看他的脸,而是盯着他那双黑色皮鞋发呆,亮皮,黑色,鞋面上仅仅粘了一点灰,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爱表现,洁癖。 两脚微分开,脚的方向朝我,却过分静止,显然是在撒谎。 他对夏宁说:“你是萱儿的朋友,萱儿多亏你的照顾了。我是陈伽烨,很高兴认识你。” 他朝夏宁伸出了手,我下意识的不想让他靠近她,迅速的拉回了他的手,我对上他惊讶的目光,偏过头来对着夏宁笑,还用力点了点头,说:“他就是陈伽烨,经常照顾我的陈姨的儿子。” 我想,我脸上的笑容一定很僵,不然夏宁不会出现那种疑惑的神情,我想要抽回我的手,他却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他将我的手拉着,手指慢慢的拂上了我的手心,我手心都是汗,他泰然自若的和夏宁打着招呼,手指在我的手心挠了起来。 陈伽烨,这个混蛋。 3.第三章 我从未见过哪一个人比陈伽烨还会伪装,可惜我从未成功的当着别人撕下他的面具。 现在,陈伽烨就坐在我对面,佯装斯文优雅,和夏宁谈天说地。 夏宁很高兴,艳羡道:“萱儿,陈总真是见多识广,什么都可以告诉你,真好。” 我放下筷子,扬起笑容,对夏宁调侃:“他有什么好?你姐姐才好。” 余光瞟了瞟陈伽烨,我心底一沉,对夏宁道:“他其实没什么好,挺差的。” 他慢条斯理的松着领结,手指拂着唇,正望向夏宁,眼眸微微眯着。 我知道,那是他对人来了兴致。 就像是一头捕猎的狮子,蓄势待发,要将猎物收入囊中。 他追女人很有一套,从未失手,甩女人也很有一套,从来都是干净利落。 夏宁作为我的好朋友,最好不要与他有任何干系。 夏宁拍了拍我的肩,对陈伽烨笑着道:“陈少,萱儿说你差呢?我看,能说陈少差的女人,只有萱儿了?陈少既然说和萱儿打小就认识,王家和你们陈家也经常走动来往,那你们两个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我皱眉,源源不绝的他的缺点涌上心头,却发现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说出他的那些龌蹉,夏宁也未必会信。 我突然很沮丧,垂下头看着餐盘发呆。 一只手牟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仰,猝不及防还是被他刮了一下鼻子。 4711古龙水的味道,混杂着烟草味,让人想要作呕。 我抬头,蹙眉望着他,他却并未收手,又捏了一下我的脸,这才将手收回。 他挑眉看着我,目光带了那么一丝挑衅,声音刻意放低:“调皮。” 他的音色本就偏低,这样说出来更带了几分的哑,听的人极不舒服。 话刚落音,夏宁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接过,去了洗手间。 我舒了一口气,对着陈伽烨冷声道:“别招惹我朋友。” 他双手捧脸,撑在桌上,看着我笑的玩味:“我什么都没做啊?” 见鬼,我怎么能忘了他是怎样的德行? 我思虑片刻,尽量对他讲道理:“你现在刚进陈氏做事不久,刚有起色,现在正是树立好形象的时候,为什么要到处拈花惹草,招惹不该招惹的女人?你爷爷和你爸都监督着你,你还乱来,不怕被人说么?” 他嘴角一弯:“我没女朋友,想正经谈个女朋友。你朋友不错,我有点兴趣,怎么就是招惹了?” 一个从小学到高中就谈了不下二十次恋爱的人,鬼才信。 我苦口婆心对他道:“你谈个女朋友是好事啊,但夏宁不适合你。” 正经女人怎么会适合他那种人,鬼才配他。 偏偏他这几年好这一口,每次找的女朋友都是家境优渥,规矩纯*良的人。 那些女人不知怎么的,竟然都上他的套。 他手指在杯沿上绕圈,甚至还蹙了蹙眉,问我:“怎么不适合?我觉得她挺好。” 他听进去了么? 我言语斟酌道:“她家里条件不大好,配不上你。她父母都只是中学老师,家里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了,和她丈夫一起卖水果。总之,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家庭。还有……还有她本人,本人……”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不停道,这都是为了摆脱眼前这个死流*氓,才会这样说。 我接着道:“她本人谈过好多次恋爱,我看不一定……” “陈萱儿!”我话还没说完,夏宁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眼里蓄着泪,一脸怒意的望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大脑一片空白,干巴巴搓了搓手,想了许久,硬生生憋出:“你饿了么?吃东西?” 她边哭边道:“真是看错你了。” 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我很想去追她,但是脚上像是灌了铅,寸步难行。 我很想去喊她,但是张了张嘴,硬是一句话也吐不出。 对于突发事件,我大脑的边缘系统,永远只能做出的该死的冻结反应! 逃跑反应,战斗反应,永远不在我反应的范畴。 我恨死了自己。 而那个始作俑者,坐到了我身旁,伏在我耳边道:“这不就得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是不是该好好算算帐?” 算账么?我任他对着我耳边吹气,一动也不动,转过头看着他笑:“什么帐?” 他问我:“你说呢?两个月了,是不是该有两次了。” 我答他:“我不想。” 他眯起眼看我,声音有些冷:“伽灿,你不管了?” 伽灿么?他怎么能到现在还有脸拿他自己的堂弟来威胁我?我微笑答他:“他不跟你了。” 他扬眉:“谁说他不跟我?” 我不答他,脑海里一片混乱,努力理清头绪,冷淡的对他说:“他20了,明白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不会再跟着你鬼混。” 他冷笑:“我不让他走,他就走不了;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我让他下地狱,他就下地狱;我救他出来,他就出来,你难道没见识过?” 他又开始在我耳边吹气,我忍不住一个哆嗦。 他声音又低又哑:“我那里,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他要走,总要付出点代价,不过,你代劳最好了。” 他靠过来,紧贴着我,我很想拍开他,全身却像被冻住般,连呼吸几乎要停滞,莫名其妙的,后腰那个地方的灼痛感越来越重,像是要被烧穿了一般。 我抑制不住的发抖,忍不住质问他:“他和你难道没有关系?” 他似乎并未听到我的话,而是问:“这么热的天,为什么要穿长裤?” 我偏过头不去看他。 他开始吃东西。 我知道,他接下来,又要问一句又一句更无耻的问题。 而且,我越反驳,他越来劲。 “两个月了,会不会想了?” “……” 我干脆不去理他,低头给夏宁发短信道歉,权当他那些污言*秽语是背景音,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丢在了汤里,又继续开始吃东西,继续他的自言自语。 我睨了一眼已经报废的手机,拿过餐单看上面的字,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一点一点的记,他又夺过我手上的餐单,丢在一边,开始更露*骨的话。 我开始低头数我身上这件白衬衫的扣子,到底有多少颗。 一颗,两颗,三颗…… “黄花菜?”他说,“你没发现,我今天点了黄花菜么?” “我在吃你呢,黄花菜?” 我手一顿,咬紧了牙。 “好滑啊,还很有嚼劲,黄花菜,你说是不是?” “陈萱儿是黄花菜,真有意思。又黄,又花,又菜……” 我脱口而出:“陈伽烨,你去死。” 声音太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我才意识到我的失态。 我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站起来掩着脸想从他身边迅速穿过。 他当然没给我这个机会,而是故意放行放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转身卡住了我。 他抵着我,嘴角勾起,眯着眼上下打量我,像在打量一个猎物。 他又发出了危险的信号,我被他看得全身发毛。 我动了动,却被他抵的死死的,怎么动也动不了。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我难堪极了。 我低声道:“这是公众场合,你让开。” 他仰头,对我笑的无辜:“我腿长,没办法。” 我知道他不会让开,于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冷冷的问他:“你说的代价,是什么代价?” 他并不说话,看着我似笑非笑。 心头被浇了一盆凉水,我突然觉得羞辱,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和我挑明?还……”,还假装放开我,让我留在c市找工作,找机会出去,再把我的希望给一一击碎。 他看着我,面无表情的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不听话。” 我笑:“你不提,我不去,不是一向如此吗?怪我?” 他手指婆娑着下巴,眯起眼,一脸玩味,“那我现在提了,你配合吗?” 我不配合?有用吗? 我微笑:“配合。” 他站了起来,也不看我,就往外走,声音有些淡:“配合就跟我来。” 此时已入夜,黑暗渐渐笼罩,我跟着他在后面走。 他走得很快,也没有回头看我。 很多人都在看他,他却似乎毫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是啊,看看他那个样子,大夏天的,穿个短袖衬衫还打一个领带,简直是非主流,可偏偏他神情漠然,让人有了一种他高高在上的错觉,真是好笑。 我们走到一处巷弄停下,里面没有灯,我有些害怕,止步不前。 陈伽烨转过头来拉我,我挣扎着要放开,他冷着一张脸看我:“这就是你的配合?” 我看着那个巷弄,忍不住说,“陈伽烨,里面太黑。” 我很怕黑,怕极了,睡觉都要开着灯。 他俯下身来,低语:“就是黑,才好做我想做的事。” 我咬了咬唇,建议道:“还是开个房比较好,那里不方便。” 他低头一笑,抬头时眉头已蹙起,脸色很难看,“你当我开玩笑?真的不能把他怎么样?” 说罢,他去掏手机,我止住了他,对他仰起头笑,“我听你的,伽烨。” 我不知道我的笑容难不难看,我只知道,他只瞟了我那么一眼,就仿佛是厌恶般,迅速转过头,朝前走去,不再拉我。 我收紧了身上的衣服,踏入了那片黑暗。 他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跑了起来。 我的手忍不住伸入了包内,摸到了那把我放置许久的折叠刀。 第一次忍不住将刀套给松开来,触到了刀面。 刀面泛着凉,沁入我肌肤,让我狂跳不已的心渐渐平息。 自小到大,我从来就斗不过他,每次都能被他三言两语给激的失态,每次都能被他一些小动作给弄得出丑。 两年前,他抓到了我最大的软肋,他的堂弟,陈伽灿。 于是,我更斗不过他了。 既斗不过,同归于尽可好? 4.第四章 陈伽烨在踏入那条窄巷之后,就没有再回头看我,也没有再跟我说话,而是自顾自往前走。 我神经紧绷,屏住呼吸跟着他,他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却越走越慢,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这条窄巷我白天时常常路过,却从未有一日在黑夜中行走。 我太胆小,胆小到巷弄的绿树红墙一被夜晚笼罩,就无法融入其中,仿佛只要一踏入,遮天蔽月的黑暗沼泽就会将我侵蚀,再也无法脱身。 而我第一次……被眼前的这个人,带了进来。 陈伽烨忽然往边上移了几步,停住脚。 我咬了咬唇,也顿住脚,捏紧了拳。 他不会……真的是要在这里? 呼吸困难、心跳加剧、手心都是汗,我都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陈伽烨让我如此,还是这片黑暗。 他转身,手缓缓抬起,似乎是要拉我,我下意识后退几步,扶着墙,努力使自己保持镇静,尽量语气平稳的说:“我觉得……还是去酒店比较好。” 他走到我面前,一只手撑在我右侧,脚踢到了我的脚。 我缩了缩脚,偏过头,他另一只手撑在了我左侧。 我有些不自在,想仰头看天。 结果就对上了他的那张脸,虽然黑夜中看不太清,却也一定能想象得到,是笑着的,眯着眼,歪着嘴,一脸流氓样。 我扯出一个笑脸,对他说:“你等我转个身。” 折叠刀就在我的后腰处,贴着我的背脊,是我在与他一同踏入这条巷弄时就放好了的。 对他出手,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出丝毫差错。 万一在我没能对他下手之前,他发现了我的动机,得不偿失的可是我。 他没打过女人,但如果一个女人要杀他,他肯定会还手。 我几乎可以笃定,一旦他在我出手之前还手,我肯定是他的手下败将。陈伽烨身手很敏捷,收拾人的时候更是干净利落。我看过他打架的时候的样子,就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虽然动作算不上是粗鲁,但每一招都阴狠无比,打完人之后,他会朝人吹口哨继续挑衅,并言语上侮辱。 或许是我倒霉,我以前上学时经常碰见他和人打架,他打完后总会吓我,说那些人会来找我的麻烦,因为别人由于我们家里的缘故,认为我们关系很密切,之后就拉着我和他一起跑。 我被他骗过好多次,第一回害怕的要命,甚至还哭了;第二回慌张极了,几天都不敢出门;后来,次数见多了,才回过神来,他根本是在捉弄我。 最后一次,他拉着我跑的时候,我不肯,他把我书包丢到了河里,之后我就没有再理他,求着我爸转了学。 再后来,陈伽烨以来找我弟玩为由,开始频繁到我家做客,经常让我出丑,比如在吃饭的时候会随口说一下我在学校的表现,惹得我爸经常连声发问。 我爸……我的事情,他从来不直接问我,反而更乐意从别人口中知道我在干嘛。 他可能是从他遍布我的学校的狐朋狗友之中得到了我三三两两的消息,每次竟能有一些东西告诉我爸。 比如我考试考了多少分,学校举行了什么比赛我参加了,有什么男孩子对我有意思,甚至还有我哪天走路不看路摔了一跤,起来后不吭一声继续走。 当着我的面说,还笑的开心极了,这让我倍感尴尬,也更加的讨厌他。 我的事情,成为了他桌面上和我爸交流的工具,我感觉我就像一个傻子,自己的**眼睁睁的被人剖开来评头论足。 我越来越讨厌他,讨厌极了。 直到我十八岁的时候,对他的讨厌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恨。 他也第一次被人狠狠收拾。 我原以为,他之后会老实,不再招惹我,没想到,他变本加厉。 而收拾他的人,已然不在国内,自此以后,我不得不一个人面对。 我被他牵着鼻子走,这些年任他宰割,任他鱼肉。 近年,他一再用伽灿威胁我,现在竟然真的要我配合他,在这条肮脏的巷子里,做那件恶心的事。 这与动物有什么分别?他是不是认为,我已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他随心所欲的侮辱? “你喜欢这样啊?”他伏在我耳边说,“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你喜欢被我主宰。” 才不是,我背对他,只是不想在做那件事的时候看他享受的脸。 我捏紧了刀,悄然放到腰侧,紧张的要命,想要做个转身的动作,顺势将刀抽出刺向他。 或许是毫无察觉,他继续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不动,我没有一丝阻挠,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莫名其妙的,手指发颤,我却始终没办法让自己出手。 他身体越靠越近,整个人几乎都贴着我,他挨得我太近,古龙水和烟草味熏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头顶传来他的笑声。 低低的,带着几分戏虐。 我输了,他赢了,他或许……知道了我的企图。 我闭上眼,叹口气,正欲说话,却听到他说:“墙上有蜘蛛呢,都快爬到你头上了。” 我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推开他,天知道,我有多怕蜘蛛这类多脚动物。 浑身发麻,只感觉后背都似有东西在爬,我用力拍了拍自己,使劲跺脚。 陈伽烨开了手机手电筒,拿灯照我,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啊……看到了看到了,后脑勺……” 我又气又怕,使劲甩了甩头发,陈伽烨又咋咋呼呼道:“坏了坏了……爬到衣服上了……” 我哇的一声哭出来,他却突然嗤笑一声,道:“没有没有,骗你的,看看你,现在多灵活,跟个兔子似的,啊……兔子精又复活了?” “你去死去死去死好了!”还是浑身不舒服,肯定刚才有蜘蛛,我边哭边往前跑,这里又黑又有蜘蛛还有这个讨厌鬼,我真是倒霉到家了。 “一只兔子一只兔子跑得快,耳朵竖起来竖起来真奇怪……”他紧跟在我后面,竟然还有心情唱他自己编的嘲讽歌…… 我转头准备骂他,又吓了一跳,他竟然拿手机手电筒照自己的脸,还故意翻白眼,吐舌头扮鬼。 他怎么老这样?又幼稚又无聊,都不管别人有多害怕。 我对他吼:“陈伽烨,你够了!有完没完啊!” 他终于停止他的恶作剧,拉着我的手大步往前走,声音很愉悦:“完了,走。” “你就是为了吓我才往这边走?” “不然呢。”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捏我的鼻子,一张脸笑得跟太阳花似得,说出口的话更是无语,“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效果还真够可以的。” 我横了他一眼,从包里掏纸巾,给他一张,剩下的自己擦脸,摁鼻涕。 总是这样,只会拿人寻开心。 只是……之前握在我手里的刀,是我推开他的时候就掉了?我那时太激动,竟然忘了这茬,现在才想起来。 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察觉。 也是,天太黑了,我闹出的声响又太大,他压根没瞧见没听见,算今天我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走到了路口等红绿灯,他始终握着我的手,正视前方,也不和我说话,手指也没动一下。 他的脸开始变得严肃,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仿佛站在身旁的我就是不存在一般,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我瞅了瞅四周,对他说:“陈伽烨,有人。” 他没理我,好像是……没听见? 我抽回自己的手,往边上退了几步,对他说:“我们说好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绿灯亮,他迈开步子往前走,答非所问,“现在已经来不及见你朋友了,你最好规矩点,不要乱跑。” 哦,是这么回事啊。 我笑:“我知道。” 从我跟着他过来,我就知道,我今天是送不了夏宁了。 陈伽烨从来是,一直以他自己的事情为先,不顾别人的想法,即便我想,他也不会让我做。 陈伽烨果然是带着我往c市新开的万城酒店在走,看来今天是难免了。 我想,我得先和夏宁打个电话。 我可不能用他的电话,得找公用电话。 道歉,诚恳的道歉。 我不大会和人道歉,只会一句,对不起。 现在已经进了大堂,我可以用大堂的电话打。 正在我要和陈伽烨说这件事的时候,陈伽烨的助理任年迎了过来。 任年今年22岁,是我舅舅任自元不愿意承认的私生子,他母亲去世的早,和他外公外婆相依为命,他从小就和陈伽烨混在一起,当他的跟班。陈伽烨进入陈氏后,任年就成了他的助理。 他看着我跟着陈伽烨过来,倒没有讶异,我也坦然自若的和他打招呼。 他对陈伽烨很忠诚,很听他的话,每次陈伽烨都会带着他一起来,给我们打掩护,买东西。 他知道我和陈伽烨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了解多少,不过,我肯定的是,没有陈伽烨的命令,他不会把我和陈伽烨的事告诉其他人。 任年对陈伽烨道:“报告厅里的人都坐满了,你还有半个小时,稿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背背,休息休息就上台了。” 陈伽烨面无表情的对他说:“我要去洗个澡。” 说着就拉着我往就酒店走去。 任年有些着急,边跟着走他边道:“今天的招聘宣讲会可是准备了好长时间,里面有五百多个人等着呢。” 我突然想了起来,好像三个月前,的确媒体有陈氏集团要输入新鲜血液,重招应届生的消息,还将陈伽烨的那一张讨厌的脸给印在了海报上,之前听同学们议论过这件事,说从来不招应届生的陈氏,想要进去的话,肯定很难。 我听他们聊,还附和了几句,而他们……倒不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是谁的,只有夏宁。 倒不是我刻意隐瞒,而是我和他们不大熟,他们不问,我也就不主动答了。 今天是陈伽烨去找我,所以耽误了时间。 如果他不按时参加,出了什么岔子,我能想到我回去后,他的那位爷爷会拿这件事对我家做多少文章,说我爸教导无方多少次。 我爸的王氏这些年本就依附于陈氏,他肯定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他爷爷所谓的“教诲”。 陈伽烨的爷爷很护着陈伽烨,因为他是家里的长子长孙,也是陈伽烨父亲唯一的儿子,更有一点,就是陈伽烨爷爷从来不把陈伽烨叔叔的儿子陈伽灿放在心上,只认为陈伽烨才是陈氏的唯一继承人。 我拉住陈伽烨,对他道:“这么重要,先去参加。” “等会。”他扯了扯领带,看着我似笑非笑。 任年不说话了,立在一旁,对我使眼色。 5.第五章 我搞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任年遇到陈伽烨不听他的,就会对我使眼色。 我词汇量匮乏,总是说不过陈伽烨。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硬着头皮又道:“很重要,五百多个人等着呢,不大好。” 他哦了一声,拉着我就出了电梯,转头对追过来的任年道:“很快,半小时不到就下来了。” 任年咳嗽了一声,带着笑的说:“哦,明白了。” 说罢还看了我一眼,一脸猥琐的说,“两个月了,可以理解。” 陈伽烨笑着对他说了声滚,然后拉着我进了酒店房间。 对话简直莫名其妙。 我进了门,看着自顾自脱衣服的陈伽烨,问:“是一起洗么?” 我们没一起洗过澡,从来是各洗各的,我不想,他也默认。 我没有脱*衣服,等他的回答,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半个小时不到就下去了,我越慢,那件事情就越快结束。 我倚在门口,垂头不看他,开始数手心的线。 嗯,生命线挺长,智慧线为什么不长?还有学业线…… 他从我身边经过,我下意识抓住了门把手,他却径直进了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也没和我说话,浴室传来了水流声。 我松了一口气,往里走去。 我走到床头,用座机给夏宁打了个电话,结果没打通,说已转入来电提醒。 然后移步到了沙发,规规矩矩的坐下,拿起一本搁在茶几上的书来看。 是一本米歇丽的《金牌标准:丽思卡尔顿酒店如何打造客户传奇体验》,被他翻了一半,刚好讲到关于客户忠诚度的问题,提及了盖洛普忠诚度ce11工具的十一个问题,其中有一个问题是,你能想象世界上如果没有丽思卡尔顿将是什么样子吗? 我记得陈伽烨说过,他希望万城酒店在他三十岁之前能做到国内标杆,国际领先,去过万城的人,对万城会很满意,完全想象不到没有万城酒店,会是什么样子,会一住别的酒店,就想起万城的特别,万城的好。 陈氏集团成立已有三十余年,旗下的万城酒店是主打品牌,五星级酒店,这些年运营情况不大好,主要是由于酒店市场饱和,加之没有创新,设施有些老化。 虽是如此,至少在外界看来,万城酒店仍旧是国内一流的酒店,一方面是由于品牌影响力,另一方面是由于陈氏集团本就有了固定的客源。可要是因此就满足于现状,过不了几年,还是会被客户淘汰。因为,客户注重的是体验,客户是上帝,不是亲人,你要不好,他还是会离你而去。 这些,当然不是我想的,是他对我说的,他每次和我做完后,会说一会话,说关于公司的事情,关于他工作的事情,我因为我爸的原因,多少也了解一些事情,更何况,我也想从他口中知道一些东西,互惠共利。 自然而然的,我会比做那件事要更有热情的去听他讲,也会应上几声,探讨一二。 每当那时,我们就好像忘了我们彼此的不大好的关系,而是一个可以交谈的对象。 但他讲完之后,必然会以一句,“听了这么多,累了吗,要不要放松放松?”作为他索取的开场,我们的关系,就会又回到原点。 在和他交谈时,我会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他又原形毕露后,我会忍不住想,他说的是什么狗*屁,客户是上帝,不是亲人? 他难道对亲人很好吗?觉得亲人会对彼此不离不弃么?那他还要那样对伽灿? 简直是匪夷所思,自相矛盾。 说来……他本就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明明就自己不想去读书,大学读的好好的,非得辍学就进了社会,有近半年的时间都不听劝,总是打架闹事,家里人为他操碎了心,却又对这件事,似乎很在乎,别人一提及就拉下脸来。 我当然明白,以他那种二流子的性格,肯定不是因为我的那件事,而选择不读,一定是自己觉得没意思,不想读了,因为他原来对我的口头禅是,“最看不惯你这样的书呆子了。” 他自己还造了一句话,百无一用是书呆。 w市太小,我家和他家隔得太近,他不安分的那几月,我经常看见他和他那一群朋友叼着烟蹲在路边,不知道在干嘛。 至于为什么我知道,是因为……我那些日子,老是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是毫无目的在大街上游荡,等着伽灿来找我。 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些日子玩野了,就坚决不肯去读了,说没意思,唯一能管得住他的爷爷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在他中途迷途知返,我大二时,他进了公司,变得人模狗样,也就好了起来。 但是,他好起来的结果是,又开始招惹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几年很怕触到他大学没毕业的这个点。 我想,或许是……我不想回忆起那个时间点,触及我自己的那件事而已。 陈伽烨这次澡倒洗的很快,十分钟就搞定,他围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来,拿着毛巾在擦头发。 我也没避他,合上了那本书,对他说:“现在来不及了。” 离宣讲会开始还有十分钟,除非他不去,不过,这是不大可能的,事情很重要,他爷爷很重视,他应该也很重视。 他嗯了一声,自顾自的打开了衣柜。 我估摸着他穿上了短裤后,才回头看他,应该是,看他的背。 他的背上,有一个火焰形状的纹身,占满几乎整个背面,我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时候纹的,只大概知道,应该是我十八岁到十九岁之间。 我刚开始看到的时候,还有点怕,后来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有时候无聊,会琢磨起这个纹身到底是什么意思起来,看样子,好像是火焰,又像是某种花。 我知道,有些人会喜欢纹身,不过大多数都是纹的龙和虎之类的,他这个,倒不常见,或许是标新立异?一想到这,我不由得摸了摸我后腰的那个位置。 他套上了一件黑色的西服,白衬衫,换上了一双亮皮的皮鞋,侧对着我,对着镜子检查仪容。 我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伽灿,如果伽灿工作了,应该也会西装革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幼稚,穿的花花绿绿。 我前些天听伽灿说,他不跟着陈伽烨做事了,打算去日本留学,去个几年再回来。 我其实对于他终于不跟着陈伽烨是很高兴的,但对于他去日本留学,我是强烈反对的。 一来,他上的那个大学虽然是因为跟着陈伽烨的关系,半读半不读的,好歹也是名牌,再过两年就可以拿学位证了;二来,他跟着他爸,也不是学不到东西,还可以帮家里的公司;三来,他在外面没人照应,我会担心。 可他好像很坚持,我这些日子思量着如何说服他,而现在,多了一桩事,就是如何将他在陈伽烨那里的留下的工作记录给彻底删除,以免影响他以后的发展。 陈伽烨说让我付出代价,我既对付不了他,也只好配合了,我不能指望陈伽烨主动对他放手。 他对他做了那种事,不可能讲什么人情,偏偏陈伽烨又太会伪装,伽灿很信赖他,从小如此,我没办法让他相信我。 况且,即便我当面戳穿,想必陈伽烨还会倒打一耙,对他进行洗脑,然后恬不知耻的继续。 陈伽烨在穿完西服后,从柜子里拿出了三条领带,让我选。 一条蓝色条纹,一条红色暗纹,还有一条抽象派花纹的。 陈伽烨有个癖好,收集领带,还有个癖好,只要是衬衫,都要系领带搭配。 这两个癖好,好像从我认识他就开始了。 我选了红色暗纹,理由是成熟稳重一点。 然后……他当然是驳了我的意,我行我素的选择了那条最花哨的抽象派花纹领带,配他这套严肃的黑色西服。 他选完之后,对我说:“帮我打领带。” 我起身,将衬衫领子翻了起来,领带绕了一下他的脖子,开始系,领带圈着他的脖子的一瞬间,我还想了一下就这样把他勒死的可能性,不过也只是想想。 我打领带很熟练,他经常让我这样做,理由是他自己弄得很慢,我做的又快又好,这是他唯一承认不如我的地方。 他洗澡后,身上没什么味道,我倒能忍受和他站的这么近。 我打好领带后,将衬衫领子折下来,整理了一下,抬头准备看他的时候,却瞟到了他的下巴,他的下巴泛着青色,没有一点胡茬,下唇下有浅浅的一条线,脸部线条向上牵扯,他应当是在笑,所以才会如此。 我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观察他的领带有没有系歪,很好,没有,规规矩矩,服服帖帖。 我这才抬头看他,对他道:“陈伽烨,系好了,你可以走了,我在这里等你。” 他却说:“和我一起下去。” 我不肯,对他道:“你开会,关我什么事?” 我早早的洗了就睡了,还可以提前休息一下。 陈伽烨将手插在口袋里,以脚点地,腿前后晃。 他应当……是有些紧张?还有些兴奋? 他一边保持这个动作,一边问我:“你难道不想看看招聘宣讲会是什么样子?你们王氏集团招人,大同小异的。每个行业的宣讲会都不大一样的。还有……还有……” 他很少结巴,今天是怎么了? 6.第六章 我看了看他,发现他似乎手在领带口松了松,真的是有点紧张么?好像,他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讲话? 嗯,的确会紧张。 我想了一下,安慰他:“你如果紧张,我告诉你一个诀窍。” 他好像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讶异被我看破了。 我接着好心好意对他传授我面对人紧张时的方法,“你就把下面的人当动物好了,一群鸭子怎么样?你一想到他们是一群会说话的鸭子,就不会紧张了。” 他咳嗽一声,拉着我就往外走,说:“时间来不及了,边走边说。” 我边走边语重心长道:“如果你觉得难以区分,就把学生们当鸭子,陈氏的人当其他动物,反正是你不讨厌的动物就行了。不过,不要把他们想成你太喜欢的动物,或者是太好笑的动物,比如斑点狗之类的,容易讲着讲着就笑了。还有……” 我曾经就这样过,对着一群评审老师,介绍我的作品,为了避免紧张,脑补他们是一群斑点狗,结果,我讲着讲着就笑,根本停不下来。好歹我笑得时候,没什么声音,结果就还好。别人说我很自信,全程微笑应对,没人知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说着说着,我们就到了宣讲会现场。 他去了后台,我准备走,多功能厅大门却关了,灯光暗了下来,宣讲会开始。 我本来是在最前面的位置,不好跑到最后面去让保安开门,只好找到了第一排唯一的一个空位坐下,这个位置正对着他的宣讲台,现在上面还没有人,我什么都没带,只好低头数手指。 一束光打了下来,陈伽烨走了出来,灯光追着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学生们还会尖叫。 旁边一个声音很细的女生激动的拉住了我的胳膊,道:“很帅!很帅!……” 她不停的重复这句话,直到陈伽烨到了宣讲台…… 我耳朵有些疼,将她的手指掰开,对她悻悻的笑:“今天是招聘,不是来看偶像。” 她看了我一眼,转头去和她旁边的女生说话。 陈伽烨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嘴角勾了勾,松了松他的领带。 然后……旁边的女生又开始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搞什么啊?神经病…… 陈伽烨好像很得意,整了整他的西服,才开始讲话。 他始终保持着仰着头的姿态,一脸笑容,时不时还插科打诨一下,惹得众人不时发出笑声。 我背靠着椅子,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就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的竟然是,还好,他虽然没读完大学,现在还能是这个样子,还好,他现在不是面对我的时候的那个样子。 我被我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砰砰砰的猛跳个不停,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到的东西一样。 我感觉有些冷,双手环胸,抱紧了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我肚子就开始疼了起来,一阵一阵的疼,越疼越厉害。 我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揉肚子,我目光锁在陈伽烨的脸上,极力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分散我的痛感。 陈伽烨下了台来,眉飞色舞,伴随着陈氏集团的宣传片在大屏幕上播放,他时不时和台下的人互动。 嗯?倒是真的贴了主题,不是讲的废话,每一句都在宣传陈氏。 嗯?他脱了稿,临场反应能力不错,不过也见怪不怪,他以前好像在学校就很爱现? 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陈伽烨在我刚上高一的时候和我们学校的校花表白的事情,是直接在操场上摆了玫瑰花做成的大大的心形圈,拿着喇叭喊xxx,做我女朋友,就像在演偶像剧。 校花当然是答应了他,因为校花说他又帅又酷,尽管我觉得主要应该是他有钱给校花买衣服,那时他总逃课,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好女孩很少喜欢坏学生。 他实在是个无耻败类,才不过一个星期就把人甩了,校花哭天抢地的挽留,他无耻的又找了一个女朋友来刺激之,最后以校花转校为终结。 这件事情,他在我面前炫耀了无数次,我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最后答他:“恶俗,一点新意也没有,要我,我才不喜欢这样。” 他又问:“那你喜欢哪样?” 我没有理他,他好像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就没有在我面前说过此事。 我一边揉着肚子,一边低头看手表,九点二十五,还有五分钟结束。 肚子一阵绞痛,就像是肠子都揪在了一起,连带着我胸口都有些疼了起来,下/身一股热流涌出。 应该是……来例假了。 我每次来例假,都会疼的死去活来,甚至要去打针。 这次,好像是很早些日子,难道说是我贪嘴吃了冰激凌的缘故么? 一只手撑在我椅背上,手指叩了几下,我抬头。 陈伽烨正低头看我,声音很低的问:“没事?” 我可不能把宣讲会搞砸,不然,我回去,爷爷又会骂我们家。 我坐直了身子,腿并在一起,手散漫的放在腿两边,对他笑:“没事。” 他哦了一声,踱去了别的地方。 许是现场反应太好,时间又延长了十分钟。 我轻轻的呼吸了几下,尽量让自己放松。 宣讲会终于结束,灯亮了起来,人开始走了,我却不敢动,我牛仔裤应该是湿了,或许连座位都被沾上了血。 陈伽烨在上面和任年整理资料,临了抬头对我说,“可以走了。” 我点了点头。 大厅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还是不敢起来,多难为情啊,我还没有在哪个人面前丢过这种脸。 陈伽烨走了过来,想要拉我起来。 我想站起来,身体却变得有点不听我使唤。 肚子像是被扎了很多根针,疼得要命,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陈伽烨半蹲下来,一伸胳膊就把我抱了起来。 任年看着座位,“啊”了一声。 我丢脸极了,将头偏向了陈伽烨胸口。 陈伽烨对他道:“去请医生。”抱着我就往门口走去。 他走的很急,我余光往外瞟了瞟,发现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我干脆将头埋在陈伽烨怀里,手捂住耳朵。 不看,不听,不想。 不一会就进了酒店房间,他抱我到床上,开始扯我的衣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很急,让我想起了两年前的那天。那天我第一次主动答应他,他表现的像个疯子,就像是某种肉食动物,把对方撕咬的奄奄一息,不管不顾自己身上也会被对方造成的伤口。 我害怕极了,求他:“我不想,改天?” 他没有回答我,继续拉扯。 我狠狠扇了他一耳光,骂他:“陈伽烨,你是个大变态!” 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冷笑道:“我才不想浴血奋战。” 他将西服脱了下来想要垫在我身下,额头上都是汗,问我:“怎么止血?” 我头一次觉得他蠢。 这个时候应该把放在床头的盒装女士短裤和卫生巾递给我好?而不是傻不拉几问我怎么样才能止血。作为阅女无数的男人,怎么能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太失败了。 我止住他,指了指床头柜上放着的东西,“卫生巾和短裤递给我。” 他递给了我,我拿过,挣扎着想要起来去浴室洗一下。 或许是我脸色太吓人,他摁住我,不让我动。 床单肯定是脏了,我觉得从未这么丢脸过。 我对陈伽烨道:“我要换裤子。” 他说:“你就在这换。” “我要洗澡。” “不用洗了。” “床都脏了。” “脏就脏了。”他拿被子盖在我身上,把我裹得像个粽子。 这下好了,被子也脏了…… 我疼的要命,还要浪费力气和他说话。 陈伽烨手放在我额头上,竟然问我有没有感觉自己发烧。 又不是感冒? 最后,我灵机一动,对他道:“你去弄热毛巾,给我敷额头。” 他果然走了。 我咬了咬牙,起来去了浴室。 陈伽烨看到我,又要拉我回去,我也懒得和他解释了,边摇头,边几乎是抖着般走到了淋浴下,给自己冲了冲,拿毛巾擦了几下,当着他的面换上了裤子和卫生巾,然后往外走。 陈伽烨将我抱起,重新放到了床上干净的一边。 他又一次把我裹成了粽子后,没有再看我,而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对他说:“我要喝热的红糖水。” 他说:“好。” 然后打了电话下去让人送了一碗红糖水上来…… 我看着床头上摆着的小袋的糖和矮柜上放着的烧水壶,突然很想把他打一顿。 不一会医生上来了,帮我看了看。 我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就对医生说痛经而已。 的确只是痛经,只不过要比别人严重一点,不至于要死要活。 其实,喝了热水,换了干净衣服,舒服躺在床上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陈伽烨靠着墙,双手环胸,头略低着,看着医生出神。 他衬衫的袖口有些脏,染上了血,他似乎没有察觉。 我想提醒他,却碍于医生在旁,不好开口。 医生问了问我之前的病史,给我开了一点药,嘱咐了我几点,回头对陈伽烨交代了一下,准备离开。 我对医生说了声谢谢,将头埋在被子里,闭上眼,想要休息。 却听到陈伽烨在说:“大夫,流过产,对痛*经有没有影响?” 7.第七章 我从未想过陈伽烨会主动提及这件事。 我们好像一直以来就达成了某种默契,怀孕,流产,婴儿这种字眼从未出现过在我和他的话中,至少我们有对方在场的时候,就是如此。 可现在,他却主动提了。 我捂住耳朵,闭上眼,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动也不动。 不听,不看,不想。 对外面的世界不管不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子被拍了拍,头顶传来了陈伽烨的一声,“我们换房间。” 我才将头探了出去。 这个房间被我弄脏了。 床是脏的,地毯是脏的,浴室是脏的,空气也是脏的。 陈伽烨要抱我起来,我拒绝了,自己下了床,极力笑得轻松:“我好多了,不疼了。” 他递给我药,我吃了,递给我一套干净的衣服,我换上了。 我对他建议,“反正也做不了,那我们改天,不如……我回去?” 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脸,就那样看着我,没有什么表情,没什么动作,完全静止。 他太*安*静,我有点难受。 “陈伽烨,我没事的。”我对他笑了笑,“这种事,对女的来说,正常。” 他没理我,站了起来,自顾自朝门口走。 我又一次开口:“我今天先回我那,明天和你一起回w市。” “不行。”他转头看我,“你那里已经空了,房子我也退了,在你和我一起的时候。” 动作这么快么? 的确是他。 罢了。 我们换到了另外的房间,他又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过了一会,他穿着睡衣出来了,颇有些讶异的问:“怎么还没睡?” 我对他道:“我也要洗个澡,刚才只随便冲了一下。” 他皱眉:“别洗了。” 我对他笑:“我很脏的,你爱干净。” 他没有再说什么,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还开了电视。 我进了浴室,将淋浴开到最大。 我没有洗太长时间,因为陈伽烨总会说我慢,实际上,无论我认为自己多快,他都会嫌我慢,他说,我越慢,他的时间越少,他懒得等。 我出来时,他还在看电视,且十分专注。 我绕到另一边,掀开被子,睡了进去,侧过身子,将头蒙在被子里,闭上眼。 我们很少在不做的情况下同*床*共*枕,现在我忽而有点不适应。 我睡进去后,他就关了电视,也躺了下来。 他没有触到我,我也选择不碰到他。 耳边没有他的呼吸声,想来他应该是和我背靠背。 陈伽烨关了灯,我忍不住抬手将灯打开。 他不让,又一次关上。 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终是不耐烦了,停下来问:“什么坏习惯,明明关灯睡觉才好,你蒙着被子本来就看不到灯。” 我沉默。 他又道:“旁边又不是没有人,有什么好怕的?” 我笑了笑,旁边的人才是最应该怕的。 陈伽烨没有再说话,而是朝我这边挤。 我往前退,他继续挤,最终我只好侧着身子贴在床沿睡觉。 被子掀开,他坐了起来,扯我的头发,我不理他,他继续扯,边扯边说:“你以为你是小龙女?可以在绳子上睡觉?” 他这人,有点偏执,人不理他,他会来劲;人一反驳他,他更来劲,非得要让人好声好气回答了,还要他满意了,他才作罢,偏偏我猜不透,要怎样回答他才会满意。 我叹了口气,道:“我累了,想睡觉,又不做,各睡各的。” 他靠过来,嬉皮笑脸:“摸摸也行。” 我答他:“你要是实在想,可以去外面解决一下。” 发根一阵生疼,我拽住他的手,转头睁眼看他。 陈伽烨俯身在我上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却不感到害怕。 他穿着一身竖条纹黑白相间的睡衣,后脑勺头发竖了起来,是因为发质太硬,容易变形的缘故。 每次我看到他这个造型,就很容易想到一种动物——斑马。 然后我就开始脑补他是一匹斑马。 他说话,就是斑马在和我说话,他发脾气,就是斑马在对我发脾气,我为什么要和一匹斑马生气呢? 我对斑马真心实意的说:“我太了解你了,你摸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所以才建议你出去找个。” 斑马没有理我,我越看他越觉得有意思,边笑边道:“不过你忍忍也可以,休息个一两天对身体没坏处的。” 斑马突然问我:“你把我当什么?” 我下意识道:“斑马。” “……” 两个字说出口后,斑马脱了皮,变成了光着膀子的陈伽烨,他那张讨厌的脸出现在我面前,笑得一肚子坏水,凑在我耳边说:“马的持久能力很好的,你这么精神,要不要浴血*奋战一下?” “我没精神,我累了。”我推开他的脸,侧过身去。 我知道,他不会。 陈伽烨又凑了过来,我越推,他贴的越起劲。 最后,我实在没精神和他闹了,任他将头枕在我的脑袋上,天知道,他的头有多重。 他抱住我不让我动,临了还加一句:“我们就这样,算作一次。” 我回他:“你当真?” 他答:“真的。” 我移到了里面去一点后,侧躺着,闭上眼。 他又开始他那些污言*秽语。 他的话就像是有催眠效果般,要至少躺一个小时才能渐渐入睡的我,就那样睡着了。 我做了好多个好梦。 第一次,在梦里,那个女孩没有进入那间房,去找那个人,而是在门口就破口大骂:“陈伽烨,你去死。” 第一次,在梦里,那个女孩没有对那个蹲在街边抽烟的男孩说:“一切的错误的源头都是顾小繁,我要你帮我教训她,你欠我的。”而是说:“你别招惹她。” 第一次,在梦里,那个女孩没有缩在浴室,只会看着自己从腿根流下的血发呆,想着是不是报应,而是主动夺门而出,大喊:“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第一次,在梦里,我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那个人在对我说:“其实,我爱你,我们结婚。” 我在梦里笑了出来,回答他:“邱天,我也爱你啊,我答应你,过些日子,我就去美国找你。” * 早上醒来时,陈伽烨还在仰着脖子呼呼大睡。 他的睡姿很差,老是长手长脚摆成大字型,恨不能占满整张床。 别人要么只能睡在他的胳膊腿下,被他压着,要么只能缩在一边。 我以前总是缩在一边,今天倒是被他压着了。 我掰开他,起床洗漱。 弄好时,陈伽烨已起了床。 我出浴室门时,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就朝我挤了过来。 我出去时才发现他根本在装,他顺便揩/油,还对我面无表情道:“今天血止住了吗?早上来一发?” 我没好气道,“无聊。” 正要走,就听他说:“你马上就是22岁的成年女性了。” “废话。”我接口道,随即又愣了愣,望向他。 他拿起杯子准备漱口,透过镜子看我,嘴角一勾:“还有几天你就满22了,你忘了?” “哦。”心底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我扯出一个笑脸:“老了一岁。” “这里你一个人,回去了你家里人还可以帮你庆祝。” “不用,我不爱热闹。”我皱了皱眉,对他道:“你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过生日。” 陈伽烨很喜欢得瑟,每次过个生日恨不能提前两个月告诉别人,旁敲侧击让人送礼物,送的不好,还会当面翻脸。 每年他家里人都要为他庆祝,兴师动众。 他的生日的确是个好日子,八月十八日,吉利的很,吉利到他将自己的车牌号都变成了818,而我的生日,七月四号,不吉利的数字,不吉利的日子,也是……我亲生父亲的逝日。 * 飞机正在缓缓上升,我坐在靠窗的座位,望着窗外生闷气。 再过两个小时,我就要从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又回到承载着太多不好的回忆的家乡。 而旁边坐着的人,在扔掉了我在c市所有的行李之后,毫无愧疚感,然后,将我的毕业证书、户籍证明都放入了他自己的口袋,不还给我,幼稚之极。 我们整整僵持了一个小时后,他开了口:“你大学毕业了。” “所以呢?”我转头看他,紧捏着拳:“你要搞明白,是我毕业,又不是你毕业,别这么幼稚,偷别人的证书也没用。” 其实证书对我很重要,不然我拿什么找工作,人不会信。 “哦。”他低下头,语调竟然有些委屈:“我没文化。” “……”我抿了一下唇,尽量语气平和:“我的东西还给我。” “不给。” “我找我爸告状。” “你告。” “我找律师告你。” “哦。” “……陈伽烨,你去死。” “哦。” “……” 虽然是很生气,但得知是伽灿来接机的时候,我还是高兴了一下。 说起来,我有半年没见到他了,他终于不跟着陈伽烨做事,有了转变,这很好,而其他的事,可以慢慢解决。 离接机大厅越来越近,我心里忍不住雀跃了起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只搜寻了一下,就一眼望到了他,他穿着印着骷髅头的白色t恤,黑色短裤,运动鞋,头发有些长了,掩住了一边的眉,笑得灿烂极了,高高瘦瘦的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他向我们挥手,大声喊我们。 我下意识朝他摆了摆手,步伐却慢了下来,笑容渐渐收起。 陈伽烨在一旁笑,低声在我耳边道:“知不知道大学毕业了什么意思?” 我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继续说:“代表……以后不是一个月一见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平静的说:“现在是在w市,你是说你会比c市更加明目张胆?” 他没有回答,我疾步向前走去。 伽灿对我热情的打了招呼,还帮我拿包。 “神经病终于回来了啊?”我弟走过来,阴阳怪气的说,“难得不发神经了啊……”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拉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低声问:“什么事?” 他低头笑笑,懒洋洋扶了扶眼镜,嘴一勾:“就不能是我这个弟弟亲自来接你?” “你哪能这么好心。”我翻了个白眼。要说冷血,没人能比现在的他更冷血了,恐怕连陈伽烨都比不上他,偏偏他还和伽灿是好朋友。 “爸给你准备了相亲。”他手插/进裤兜,闲适的以脚点地,“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 8.第八章 和我弟一踏入家门,就望见了客厅里挂着的大大的“祝贺陈萱儿大学毕业”的横幅,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还未开封,显然是为我准备的。 我爸正在厨房准备午餐,帮厨阿姨在一旁指导。 我对他说,不用再做什么了,其实我毕业也没什么好庆祝的,有蛋糕就够了。 我爸还是坚持做了菜,我切了蛋糕当甜点。 我爸开了一瓶拉菲,我们三人吃着饭,碰了碰杯。 “让伽烨顺便把你带回来也好。”我爸边吃边道:“c市太远,没必要非得呆在那。你陈姨说的其实也有道理,女孩子还是离家近点,有人照应。” 我嗯一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弟笑了笑,还轻轻摇了摇头,我瞪了他一眼 我爸置若罔闻,认真对我道:“你陈姨让你去见的李哲言,可以考虑考虑,李氏制药的长子,长得也仪表堂堂,父母看起来也是好相处的,即便他有个妹妹,还有个弟弟,家里孩子多了些,兄弟姐妹多也有个照应,是一件好事。不是大学同学吗,听说还是好朋友?” 我弟也附和,“见过几次,感觉性格挺好,适合你。” 我有些不满,“难道我脾气不好?” 我弟鄙夷的瞅了我一眼,“你这脾气,我以前老怕你嫁不出去,哎……” 我弟边倒抽冷气掰开我揪着他胳膊的手,皱眉道:“老这样?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我哼了一声,道:“我是女子,不是君子。” 又一场关于女子与君子的讨论展开,我们愉悦的吃完了这顿饭。 临到最后,我爸拿出了他给我的毕业礼物,一块手表,我弟也拿出了他的礼物,一个hellokitty玩偶,附加一句,“幼稚,一大把年纪了,还喜欢这种东西。” 其结果,当然是被我爸捶了一下,然后又被我揪了一顿。 吃完饭,我弟习惯性先去洗澡,我和我爸留在厨房洗碗。 应该是……我看着我爸洗碗。 他戴着塑料手套,娴熟的将一个个盘子洗的澄亮,我看的出神。 他的嘴唇几次开合,还瞟了瞟我。 我明白,他是有话要对我讲,又不好开口。 于是,我直接道:“爸,有话直说。” “李哲言,真的可以考虑。”我爸有些吞吞吐吐道:“早点结婚,不是什么坏事。” “我们太年轻了,才22岁,相亲也是阿姨一时兴起随口一提而已,更何况,他这么年轻,怎么会想要结婚?” “我见过那孩子几次,各方面都很不错。”我爸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放水,“如果真的处得来,朝着结婚的方向去发展,挺好。” “我不想耽误人家。”我突然有些烦躁,手指在贴满了便利贴的冰箱上划线,道出了最为直接的理由,虽然这不是我现在不打算恋爱和结婚的最主要原因,“人李家好歹也是有点来头,不会娶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即便真的恋爱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婚*检这一关就过不了,即便能过得了,他们家本都是学医的,以后还会看不出来?” 我说完这些话后,我能感觉到我爸有片刻的僵硬,我很不愿意这样说,但是……我必须尽快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他却还是坚持,道:“只是说比较难,也……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万一真的有这种情况,李家也不一定不接受,他家里有两个儿子,他以后如果和你感情足够好,他可以通过医学……” “谁知道呢?”我笑了笑,看着我爸,一字一句道:“爸,你说的都是假设,我们要面对的是现实。况且,我们这样刻意隐瞒,对别人也不公平。如果爸有什么意见,我觉得我有必要先和李哲言说一下我的情况。” 他是一个男人,之前说出那些话应该是很难,而我这样对他道出这么直白的话,更让他哑口无言。 我爸静默片刻,忽而叹了一声:“都是我耽误了你,要是我提前就告诉邱家,说不定……说不定邱家会取消退婚,现在你和邱天已经结婚了。后来我想了想,邱家未必不肯……” 那个人?呵…… 他们从来都以为,是那个人。 “哎,我的老爸……”我轻拍了拍我爸的肩,语气尽量轻松:“是我不懂事才对,年纪轻轻的竟想要孩子,没想到自己身体不好,没保住,还适得其反。现在咱别说这个行不行?我啊……也不是说永远不结婚,只不过现在真的是感觉自己太年轻了,工作也没找好,就被人安排相亲,总有点怪怪的。” 我爸带着探询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笑了笑,“李哲言的确不错,但是,我总觉得他有点不成熟,不大适合我,要不然,我大学的时候早就处了。还有……我身体现在不大好也是事实,我觉得,还是身体先治好了要紧。爸,你说是不是?” 我爸吞吞吐吐道:“我……我和人订好日子了,下周三中午在**阁,你有时间调节调节,准备准备,至少……去走个过场也行。” 我沉默半晌,答他:“都订好了,那就去。” “你妈在天之灵看到也会高兴,女儿大了嘛……”我爸长嘘一口气,笑笑:“她以前常和我说想看到你披婚纱的样子,她……” 我保持微笑,听他絮絮叨叨把话说完。 其实比起我,我爸才是那个应该相亲的人,很可惜,到现在……他还是对我妈念念不忘。 他总活在我妈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好处的回忆中,不断的将那些回忆提及,仿佛多说了几次,就能让我和我弟明白,我妈有多好一样。 可我明白……我妈的心,在世时永远不在他身上,过世后,如果那边真的有另一个世界,我想……她会更加将他忘得干干净净。 和我爸聊完天后,草草洗漱整理了一下,便上楼休息。 正准备关灯,敲门声响,刚开门,我弟便挤了进来,边往屋内走,边鄙夷地说:“好好的房间,你一来,就跟狗刨了似的。” “要你管啊?”我将堆在床角的衣服往里又拢了拢,“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陈伽灿明天早上过来找我玩。” “我准备午餐。”我脱口而出。 我弟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是你朋友,当然得好好招待。”我答他。 “这个朋友还是你帮我找的。”我弟一只手撑着头,看着我,怪里怪气道:“要不然,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和一个母亲是傻子,父亲因为儿女情长被赶出陈家,不名一文的穷鬼做朋友?” 我皱了皱眉,我弟低头笑笑,起身,慢悠悠道:“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我没好气对他道:“不要在他面前开这种玩笑。” 我弟无所谓耸了耸肩:“当然不会,现在他爸不是也向陈氏看齐,开了酒店么?我没这么糊涂。” “势利鬼。”我将他往外推,“走走走,我要睡了。” “喏。”他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和一叠纸,塞入我手中,“给你的。” 我接过,疑惑的看着他。 “都大学毕业了,还想在家里住啊?该独立了。” 我看着那张w市某高级公寓的户型图,呆呆的问:“爸让你给我的?” 也是,我本就不是这个家里的人,我来到这个家里时,我妈刚刚过世,是我爸按我妈的遗愿收留了我,这里唯一能称得上和我有关系的,就是我弟了。 他背靠着墙,微仰头,嘴角往下扯了扯,“是我买的,给你,这几天会有人找你接洽过户的事。” “你怎么……”他怎么有钱?噢,他当然有钱了,王氏的继承人,刚成年时,董事会就按爷爷遗嘱将王氏的20%的股份给了他,身价数十亿,比我爸还有钱。 “户籍证明在陈伽烨那里。”我叹气,“我一回来,他就把我东西都拿了。” 我弟是除了任年外,第二个知道我和陈伽烨的关系的人,他在w市上大学,今年也刚毕业,和伽灿一样,也在陈伽烨手下做事,他对陈伽烨……也是言听计从。 “我找他要。”我弟冷冷道:“谁让你非得把户口迁出去?” “你要的了?你本就听……” “你管我?最后给你就行了,废话真多。”我弟拉开门,往外走。 心情有点复杂,我拉住他的胳膊,轻声道:“虽然爸不怎么管你,你也没必要非跟着陈伽烨,你看看你这几年,跟着他学,像什么样子,以前多好。”以前多好,安心读书,安心学习。 “呵……”我弟笑笑,“好到妈死了都不敢送葬么?” 我僵住,半晌,答:“不是这个意思。” 他掰开我的手,砰地一声关上门。 “早点搬出去,免得碍我眼。”他在门外说。 * 休憩了几日,就到了相亲的日子。 柜子里翻了片刻,还是选了件白衬衣和牛仔裤穿上,扎了马尾,花了点淡妆,就出了门。 进餐厅,问了一下服务员,没曾想……她却引我到了一个包房门口,说:“就是这里。” 迟疑片刻,还是推开门,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陈伽烨母亲站起来,笑着对我打起了招呼,语带愉悦:“萱儿,就是这里。” 其他陈家人也热情的和我打招呼,坐在陈伽烨母亲旁边的陈伽烨双手捧脸,看着我似笑非笑。 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李家的人都未到,陈家的人反倒都来了。 这场相亲……听我爸说是陈伽烨母亲安排的,那难道…… 捏了捏拳,我扯出一个笑脸,向她走去。 背后忽而传来了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门重重的摔在了墙上。 李哲言一只手撑着门,猴着腰,抬起他那张本是白净现在却因出丑红彤彤的脸,解释道:“没看到门槛。” 说完,他看着我颇有些讶异的问:“你怎么晒这么黑?” 我下意识就答:“就你白?” 李哲言,我的校友……兼病友。 9.第九章 相亲,汉族婚俗之一,亦称相门户、对看。 即在议婚阶段换过庚帖后,由媒人联系安排见面,双方长亲见面议亲。 夏宁大四时就和我抱怨过,自她满了法定结婚年龄20岁,一回家,就会被家里人拉着相亲。 家里人给她介绍的各种各样的男人都有,有不错的,也有自我感觉甚好的,还有一开场就畏首畏尾怕和她说话的。 她每次从家里回来就会和我吐槽各种极品和奇葩。 我一边听她吐槽,一边有些疑惑的问她:“其实也有人追你,为什么还要选择相亲呢?且亲戚介绍就去?“ 她那时回答了三点。 第一点是,相亲是谈的是结婚,与有人追了之后恋爱不同,讲究的是在较快的时间内定下人生大事,她其实是很想要迅速组成一个家庭的,这符合她的目标; 第二点是,亲戚介绍,不去的话,会被她妈妈说上些好些天,若是不满意,表现差一点就行了,相亲对象也不会浪费时间; 第三点是,她可以从相亲对象中了解亲戚对她的评判,因为,你相亲的人是什么水平,也就代表了你在这个介绍人眼中,是怎样一种水准。 而现在,我坐在饭桌上,望着我旁边低头吃菜的李哲言,不由得开始揣测,陈伽烨母亲究竟是怎么想我的?她知道李哲言有抑郁症的事么?不知道的? 其实相亲对于我和李哲言而言,都为时过早了。 他22岁,我也才22岁,为什么他的父母就会一口答应了呢? 还这样热情的拿我和他打趣。 “你看看,这两孩子多有缘分,看来,我们做长辈的真是白操心了。”李哲言的母亲笑着道:“一看就看得出来,彼此熟悉得很。” 大家都连连附和,我笑了笑,低头喝汤。 李哲言头埋得更低了,刘海没过了眼,白净的脸红到了耳根,一只手抓了抓他的亚麻棉浅白色衬衫。 我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 他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容易害羞的男孩了。 其实我上大学前因为家里的关系,和他见过几次面。 他父亲原来是w市第二人民医院院长,也是那个人的爷爷的私人医生,那个人的爷爷……是w市首富。 前些年他父亲下海从商,成立了药业公司,与w市很多企业都有来往。 我对他印象挺深刻,但我估计我家里其他人,要是没这场相亲,其实对他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主要是因为,李家……有个智商入了门萨俱乐部的小儿子,李钧,十三岁上高中,和我是高中同班同学,现在去了法国读书。 李哲言只要有他弟弟李钧在场,基本上,他就被掩在了对李钧的一片赞扬之中,他的同胞妹妹李哲语因为是李家唯一的女儿,多少也受重视,他基本在大大小小的场合,是个隐形人。 但这个隐形人,却让在我第一眼看到他起,就想起那个人,一样容易害羞,一样穿的衣服非黑即白,一样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一样……会对我说“我觉得,女孩子还是应该规矩一点比较好”的这种土到掉牙的话的同时,还一脸认真,好像这是什么公认的真理。 只不过,那个人是在我坐在地上边哭边蹬脚,不肯起来的情况下说的,而李哲言,则是在我喝酒喝到吐,躲在厕所里不肯出来,他给我递醒酒药的时候说的。 正是因为印象深刻,才让我在有一次踏入c市某心理诊所时,一眼就望见了他。 刚上大学时,我得了轻微的抑郁症,起因是陈伽烨这个混蛋。 我临去c市上大学前,陈伽烨母亲把我和我弟叫到陈宅吃饭,为我送行,之后陈伽烨也来了,晚饭陈伽烨很规矩,吃完饭后他自告奋勇送我回去,我本是不肯,后来想着我弟在旁边,他也不敢对我怎么着,就上了他的车。 我那天喝了很多酒,上了车之后,眼皮越来越沉,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我趴在床上,后腰疼的厉害,陈伽烨坐在床头盯着我的后腰,正在笑。 他看到我醒,泰然自若的和我说,他在我后腰纹了一个纹身,他将那个纹身的照片递给我看,还问我好不好看。 我看到了那张照片后就崩溃了,我哭了,捶他打他骂他。 我越这样,他好像越高兴。 渐渐的,我觉得他有点像疯子。 我有些害怕,对他说,“陈伽烨,你神经啊?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有病?” 他笑得一脸轻松,答我,“你就当我有病好了。” 他对我说,这次的事情,权当他之前帮我做了那件事,我迟来的报答。 本来事情可以不是这个样子,这是我自找的。 我忘了我的承诺,他可没忘他是有多损失惨重。 所以,他选择拿这件事作为我对他的报酬,才算划得来。 我去c市上学后,剪短了发,开始束胸。 那时我的情绪很差,却又怕人看出我不正常,疏离我。 于是,我开始偷偷去看外面的心理医生。 但是这是徒劳的,因为我的心病是什么,我心里知道的很清楚。 我不想告诉别人起因,医生就没办法救一个隐瞒自己病情的人。 我越来越痛苦,痛苦到想过要自*杀。 也许是我骨子里就贪生怕死,像我亲生父亲一样,也许是我放不下伽灿,怕他爸妈照顾不好他,也许是一想到陈伽烨活的好好的,我却要寻死,我就很不服气,即便想过好多种死法,我还是没有真的付诸行动。 我后来想到了一种方法,一难过就拼命背书,拼命学习,没日没夜的记东西,学东西,收效竟然还不错,我的成绩开始变得很好,还拿了奖学金。 我画了不少画,参加了不少比赛,有的还获了奖,我和室友夏宁的关系也渐渐好了起来,她不再抱怨我睡觉要开着灯了。 就这样过了很久,我反而状态比高中时候要好了很多,但是或许是我太亢奋,我感觉自己可能到了一个临界点,如果继续下去,即便我自我感觉良好,可能还是会把自己毁掉。 终于,有一天,我再次去了c市最著名的心理诊所,我在那里碰到了李哲言,他坐在一个长廊上,等在诊所外面,他的旁边没什么人,我选择坐在他旁边。 其实,我平常是不想和男的坐在一起的,因为这会让我有不适感,只是那天,我看着他,就突然有了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 李哲言那时头发乱七八糟,像个鸡窝,皮肤很白净,他穿着一件亚麻棉衬衫,一条休闲裤,上面还有个大嘴猴的logo,裤子有些短,脚踝露了出来,白生生的。 他盯着手机,在玩拼诗游戏,具体就是几行诗,有很多空的,填字,他再次让我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人也很木讷,最喜欢玩的游戏是数独。 李哲言或许是感觉到我在看他,脸就那样在我的注视下慢慢红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我没话找话,和他打招呼,自我介绍,对他说我们见过。 他哦了一声,没开腔,眉头皱着填字。 我看了看,忍不住提醒他,“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应该填“星辰”。 他没理我,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他就要过不了关,我急得道:“李白。”意思是告诉他,是李白的诗。 结果他转头有点不高兴的答我,“我知道我白。” 李哲言刚说完话,我的号就到了,我去了里面看医生,出来时,他还等在外面。 他这次倒是主动和我聊起了天,还向我道歉,说意识到了我是什么意思,我那天很高兴,和李哲言说了很多话,得知他也是来看心理医生,他是因为他弟弟太优秀,他压力过大,所以才过来。 他和我没有聊完,就被医生叫了过去。 我在外面等着他,他出来时有点讶异,但还是和我聊起了天。 我们一起去吃了火锅,点了好多肉,我头一次吃的那么开心。 他和我说了好多话,还说了自己的苦恼,说他其实不想学医,最想学的是化学,可是家里不同意,还说他弟弟很优秀,其实他不在意,可别人老主动拿他作比较,又说他误解我的意思,是因为老有人说他长得白,比女生还白,像个小白脸。 我哈哈大笑,说其实我以前就觉得他们一家都很白。 我们聊了很多,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我告诉了他我在大学的一些事情,却还是避开了我看病的原因。 虽然如此,他也没有追问。 他说,我们都有**权,我不说,他不问。 后来我们经常见面,却也是在外面,我总是怕别人说闲话,说我谈恋爱,渐渐地我竟然不想死了,也不再觉得自己身体亢奋,即便……我大二暑假那年,陈伽烨又一次招惹了我,我也能够坦然面对了。 和李哲言在一起很有趣,他经常自己在外面找实验室配溶液,做实验,用各种化学试剂生成各种东西,有很多无色的液体加在一起会变成不同的颜色。 他乐在其中,我觉得很有意思。 李哲言在人面前很容易脸红,兴奋的时候会脸红,不好意思的时候会脸红,难过的时候也会脸红,却也还是能和我聊天聊很多。 后来,我试着和他讲了关于我的一点点事情,半真半假,有部分加工过,他认真的听,认真的给建议,我有时候面对很多人会紧张,他告诉了我把人暂时想成动物的方法。我用了,很好用,虽然我心底会笑他自己面对人,即便想成动物也会紧张。 大四快毕业时,我因为要方便找工作,搬了出去,告诉他我要留在c市,他其实比我高一届,学医五年,也毕业了,说是暂时回家。我们还感慨了一下估计很长时间都会见不到面。 没想到,却在这种相亲的场合下见面,还真是有点尴尬。 午餐进行的很愉快,至少我是这么认为。 我和李哲言饭桌上聊天还聊的挺愉快,没什么人打扰,因为大家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陈伽烨和他旁边坐着的李哲语身上。 说起来,今天是双向相亲会,我和李哲言相亲,陈伽烨和李哲语相亲,陈家人又一向对陈伽烨特别重视,所以才一大家子人都来了。 陈伽烨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阿姨的目光都追随着陈伽烨和李哲语,唯一一个对此不是很关心的……就是伽灿了。 他坐在我旁边,规规矩矩吃饭,间或小声对我道:“我更希望你做我嫂子。” 伽灿很乐意撮合我和陈伽烨,他以为陈伽烨在追我,对我很好。 我笑笑,小声回他:“我觉得他们挺适合。” 我抬头望向陈伽烨和李哲语,思绪万分。 其实现在看来,陈伽烨完全不必和李哲语走这种可有可无的流程,陈伽烨主动给李哲语夹菜,看样子好像是很熟悉,李哲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明显是笑着的,甚至还有点幸福的样子。 陈伽烨母亲开始旁敲侧击,陈伽烨却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在那里笑而不语。 看得出来,李哲语好像还挺喜欢陈伽烨。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只是……现在陈伽烨不给确定答案,也不好说破。 李哲语长得也很白,但是相貌由于比较像她父亲,轮廓硬朗一点。 我看着她,越来越顺眼。 他们倒还挺配。 陈伽烨能找到李哲语,有什么不好的? 李哲语和他算是门当户对,w市上了大学,今年刚毕业就去了她家里的药业公司帮忙,也没听说过谈恋爱,清清白白的,挺好。 我忽而对李哲语有些愧疚,既然如此,我该和陈伽烨尽快解决好伽灿的事后,和他断了关系,再想办法出去。 一顿饭比我想象中要吃的轻松许多,我松了一口气,暗想着终于躲过了这一劫,我小声对李哲言道:“总算吃完了。” 李哲言朝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白净的脸有些红,笑得像个孩子。 没曾想,李哲言母亲却走过来,拉着我问:“萱儿明天有没有空,来我家里吃饭?” 10.第十章 吃饭么?这是什么情况? 李哲言母亲长得慈眉善目,她一笑,就让我想起了《妈妈再爱我一次》里面的那个母亲的样貌。 我小时候经常偷偷一个人看那部电影,想着是不是真的会有母亲会为了自己的孩子发疯,虽然她是疯掉了,但是……她有多爱自己的孩子。 我特别喜欢里面的那个母亲,她也是我第一个喜欢的明星,别人那时候都在追小虎队,而我在追她。 我买过她的海报,贴在挨着床的墙上,每天睡觉都可以看到她,对她说晚安,但是,我再认为李哲言母亲有多么的像我喜欢的明星,该拒绝的还是要拒绝。 我正想着扯个理由,李哲言就对他母亲道:“我们自己在外面吃饭就行了,过些日子再说。” 李哲言母亲又问:“那过些天来我们家玩,我……” 话还没说完,李哲言就打断了他母亲的话,“妈,你让我们自己来好不好?” 李哲言将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摁了摁,隔着衣料,我能感觉到他手心潮热。 他身上有点牛奶的气味,不难闻,这是我以前未察觉过的。 大家都向我们看了过来,时间就像在这一刻静止了一样,我突然一下子看清了所有人的表情和模样。 我能看到,陈伽烨爷爷和父亲是略讶异的,一只手搁在桌上,松散的垂着,陈伽烨母亲脸上有赞许的神色,嘴角上扬,陈伽烨奶奶似乎是更多的是在观察我,叔叔阿姨明显很高兴,阿姨还勾了勾叔叔的手指,伽灿有点不高兴,双手环胸,微仰着头。 李哲言母亲嗔怪的看着李哲言,李哲言父亲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李哲语微垂着头,脸微红,身体略倾向陈伽烨。 陈伽烨右手抬了起来,中指轻触着下巴,勾着唇,微眯着眼,看着李哲言,很显然,他对李哲言来了兴趣。 我不由得想掰开李哲言放在我肩上的手,可大家都在看我,我不敢动。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李哲言母亲笑着推了一下李哲言父亲,“这护着媳妇护的,连我这个妈都不喜欢了。” 李哲言的脸又红了,他的手在抖,我忙拍了拍李哲言的手,堆出笑脸对李哲言母亲道:“阿姨,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常和我说,阿姨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 李哲言没有这样说过,但是我一瞬间是这么觉得的。 我说话时,脸没有红,应该是表情很认真。 大家安静了一会,不约而同的笑了出来,又开始拿我们打趣。 过了一会,我们出了门,正要挥手告别。 陈伽烨却自来熟的揽住了李哲言的肩,边笑着边开口道:“今天是萱儿生日,哲言不和我们一起帮她庆祝?这个男朋友可做的不称职啊?” 李哲言愣了一下,道:“她不喜欢过生日。” “不喜欢过是一回事,庆不庆祝是另外一回事。”陈伽烨堆着他那一脸假笑,环顾了一下众人,歪着嘴:“我们在万城弄了个包房,没事的话,一起去?” 接着又看了看李哲语,笑得温柔:“哲语也一起?” 李哲语绞着衣服,看着李哲言一言不发,似乎有些期待。 伽灿也笑的热情洋溢,“都是熟人,耽误不了哥多长时间,只有我们这几个人。” 说起二皮脸,恐怕w市没人比陈家人还二皮脸了,自来熟只喊名字,连哥都叫上了,还什么熟人,睁眼说瞎话更甚,什么包房,都是临时编的谎话,明明私下里给过礼物我了。 偏偏我又不好当面戳穿伽灿,我睨了一眼陈伽烨,尽量平和的笑了笑:“今天哲言有事,他准备明天和我一起庆祝的。” 李哲言的确今天有事情,他租了一个实验室,要去看看。 “那哪行?意义怎么能一样?我们萱儿……” 陈伽烨一直在那里侃大山,简直无语,伽灿在我耳边道:“哥也是好心,帮你观察观察这个人怎么样?” 我气恼道:“有什么好观察的,他好不好我不知道么?陈伽烨,你别欺负他。” 许是声音有些大,大家都看着我笑了起来,这下好了,李哲言更下不来台了。 不知为何,李哲言的脸却没那么红了,而是看着陈伽烨,平静的说:“好啊。”说罢又一脸认真的问我:“你想不想我去?我是想去帮你庆祝庆祝,我的事可以改天。” 伽灿莫名其妙开始起哄了,道:“哎,你就答应,看看哥被你管的多严。” 哥,哥个鬼? 我看着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对着我挤眉弄眼的伽灿,突然很想把他打一顿。 我瞪了伽灿一眼,伽灿朝我做鬼脸,吐舌头。 算了,算了,以后再教训。 我点了点头,陈伽烨就几乎是拖着李哲言上了车。 包厢内,灯光五彩斑驳,各种各样的酒放满了茶几,有的已空,紫金色墙纸的墙面,诡秘魍魉。 “我……我要唱一首歌,祝陈萱儿生日快乐。”李哲言站在屏幕前,认认真真的对我说话,他双手握着话筒,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他是有点紧张。 我笑了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让他加油。 李哲言对坐在点歌屏前的我弟点了点头。 伽灿切了歌,《忘忧草》的调子溢了出来。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 我突然就想起了顾小繁,她也对我唱过这首歌,同样在我生日的时候。 她说,陈萱儿,你为什么要姓陈,为什么有个这么奇葩的名字?王家洛字辈,你叫王洛萱多好? 我回答她,我跟着我亲生父亲姓,他给我取的名,说是女孩子一点,我也没办法。 她笑,你知道萱是什么意思么?就是忘忧草,你爸爸给你取这个名字,应该是想让你过的无忧无虑。 我回答她,是啊,我爸也是这样说的。 她说,我给你唱一首《忘忧草》,祝你生日快乐。 她在唱,我看着她,心里面在问,你知道,今天也是邱天的生日么?你认识邱天么?他为什么对你那么感兴趣?为什么…… 我听着李哲言的歌,握紧了手机,忽而想给夏宁打电话,虽然……我在换了手机后,跟她发短信道了歉,打了五通电话她都没有接,还在所有能联系到她的网络交流工具上留了言。 我翻开了通讯录,点到了那个号码,旁边却有一个声音在笑:“我有没有和你提过,你的那个好朋友,和你曾经的好朋友,邱天的女人顾小繁感觉很像?” 我握着手机的手僵住,手机掉了下来。 快要砸到我的腿时,陈伽烨接住了。 我转头看他,他将手机递给我,我要去拿,他却将手缩了回去。 陈伽烨不知何时坐在了我旁边,他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看我,似笑非笑,他见我看他,更来劲了,把手机在我眼前前晃来晃去。 我没理陈伽烨,抬起头,去看李哲言。 他唱的很认真,认真极了。 我这才发现,李哲言的声线其实很好,虽然是有点紧张,饶是这首歌很平淡,被他唱出来,却还是很好听的。 他见我看他,笑容大大的,似乎要溢满了整个房间。 他一直唱着歌,我一直微笑看着他,直到他将歌唱完。 我们为他鼓了掌,他坐在了我旁边,我朝他挪了挪,陈伽烨收回了手。 我对李哲言说:“你唱歌真好听。” 李哲言没有答话,而是从他的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递给我,说:“你的生日礼物,一直想送你。” 我疑惑的接过,他对我说:“是纯秋水仙碱,从忘忧草里面提取出来的,你不是好奇么。” 我看着那个小瓶子,笑着说:“嗯,还真是针状结晶。” 他拿过那个瓶子,低声在我耳边道:“以前不是常常听你说什么世界上八大毒/药么?其实啊,什么武侠小说里面的断肠草,情花都是靠的里面的化学毒性而已。就像忘忧草好了,忘忧草鲜花中含有秋水仙碱。在人体内由秋水仙碱转化为二氧秋水仙碱而使人中毒。所以,吃的时候,应将鲜忘忧草经60c以上高温处理,或用凉水浸泡,吃时用沸水焯的时间稍长一些。不然,吃的过量,会中毒。” 说完,他又有些得意的说:“说到提纯,小瓶子里的这个才是好,用的好可以做药,用的不好,就是毒了。你可别乱用,我封好了……” 话还没说完,耳边一阵刺耳的响声,我们抬头去看。 陈伽烨和伽灿站在屏幕中央,两个人都眯着眼,抬起手,对着我们比了个开/枪的手势,同时还都自以为帅气的扯了扯胸口的衣服,就着一首蔡依林的特务j,开始了他们的群魔乱舞和鬼哭狼嚎。 他们都很会跳街舞,很爱现,但是……都有个缺点,唱歌跑调,严重跑调,伽灿跑调还好一点,起码还知道唱的是哪首歌,陈伽烨唱起歌来,完全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偏偏他自己还很有一套逻辑,能够把歌完全唱完。 李哲语很想笑,却碍于礼貌,绷着一张脸,紧绞着衣服,李哲言有些茫然的看着他们,不确信的问我:“你确定他们唱的是歌?” 我想了一下,回答他:“你就当他们在念咒。” 李哲言和李哲语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还笑得根本停不住。 歌到了高/潮部分,陈伽烨和伽灿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做了个s型姿势,猥/琐的很,接着对对方相视一笑,然后偏过头去做了个要吐的表情,伽灿余光瞟了瞟我,对我眨了眨眼。 陈伽烨一向骚*包,边扭着边转过来朝我们做飞吻。 这是他们的常演项目,不是k歌有时候也会演。 有一次还演白娘子和许仙,互喊官人娘子,我见怪不怪,但李哲言和李哲语没见过。 李哲言垂着头笑得肩一颤一颤的,李哲语捂住了肚子,靠在我肩上笑得全身都在抖,边笑边对我说:“陈伽烨和他弟好有意思,真是一对活宝。” 李哲语又道:“说起来,陈伽烨和他弟还真长得挺像的,这么暗,我都有些分不清谁是谁。” 我抿了一下唇,对她笑了笑:“都是陈家人嘛,当然像了。” 李哲语手抓着我的胳膊,细细数他们的相似点,“都有美人尖,鼻子都很挺,都是薄唇,就是眼睛和下巴长得不一样;还有,都喜欢戴十字架的饰品,陈伽烨戴的是十字架吊坠,他弟戴了个十字架戒指。说起来,还是陈伽灿秀气一点,应该说是他眼睛大一点,双眼皮很明显,陈伽烨,应该是内双,看起人来……” 她刚说到这里,陈伽烨就转过头来,看向我们,李哲语立刻不说话了,微偏过头,好像有些害羞。 我看着陈伽烨的那一张脸,又看了看伽灿,突然觉得难受极了,还有一种反胃的感觉。 我对他们说了声去厕所,站了起来,朝外跑去。 在洗手间干呕了一会,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我看着镜子里的我的脸,不由得想,是不是陈家的基因太强,不然为什么,伽灿除了那双眼睛,竟没有一处和他姐姐长得像的。 他和他姐姐长得不像,我该是高兴,还是难过? 而我这张脸,和我亲生父亲又长得像几分呢? 我妈生我的时候,我亲生父亲出了车祸。但是,没人同情他,没人因为他死了就原谅他。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家境贫寒,只有一个病着的老妈,凭着一副好皮囊和花言巧语,骗娶了他那本就脑子不大灵光的妻子。 他利用他的妻子,得了她那本是家道中落的娘家不少东西,又有些心高气傲,做生意失败,亏了不少钱后,开始利用他的妻子威胁别的男人。 他逼着他的妻子出钱出力,他的妻子要和他离婚,他不肯,让他妻子怀了孕,以为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他,最终他还是败了,重新变得一钱不名,只剩下他不肯卖的那辆破车。 而那辆破车……是他妻子嫁与他时的唯一的嫁妆。 那辆车,和他一起坠入了河中,两天后才被打捞出来,车被烧毁,而他,被我奶奶不知道葬在了什么地方。 最后,我奶奶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家,带着我去了别处,而他……前两三年可能被提及过,但还是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而回忆,却永远留在了我那对我亲生父亲恨得咬牙切齿,甚至想过要杀了我的我舅舅任自元的脑海里。 他把回忆带给了我,留下的,只有厌恶,唾骂,还有任自元告诉我的那句“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你根本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只要是他的种,都该死。” 11.第十一章 在我回包间后不久,服务员端了个生日蛋糕过来,大家对我唱生日歌,气氛很热烈,我还有些感动。 结果吹完蜡烛,我准备切蛋糕的时候,陈伽烨神经病一样,又一次把蛋糕拍到我脸上,糊了我一脸蛋糕,然后对我说,“生日快乐,黄花菜。” 他笑得很开心,前俯后仰,其他人都愣在了那里,我抹了抹脸,吃到了一点甜奶油,看着李哲言和李哲语惊得合不拢嘴的表情,心情却反倒很好,没有乱发脾气,只是对伽灿笑着道:“给我递个毛巾擦一下。” 伽灿很惊悚,对于他而言,我那时候笑比哭还恐怖,于是一惊一乍的退了包房。 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陈伽烨开了车来,坚持要自己送李哲言和李哲语回去,又安排了其他车送我和伽灿。 我草草的洗了一下脸,带着让伽灿惶恐不安的笑容,上了车,并让他和我一起坐在后座。 他现在就扒着车窗,恨不得整张脸贴着玻璃,一眼都不看我。 我咳嗽了一下,伽灿一个哆嗦,然后我笑了一声,伽灿又一个哆嗦…… 我有这么可怕么? 他好歹五大三粗的,都二十了,个子比我高大半个头。虽然……我经常对他使用我的扭胳膊**……那也是在他做错了事的情况下好?更何况,今天他表现还算是比较良好? 神经病简直…… 让人好想打一顿…… 我偏过头,透过窗户看了看伽灿,发现他也在看我,算了,杀手锏使出来…… 我皱起眉,捂住胃部,开始哼哼唧唧。 伽灿果然凑了过来,一脸着急的问:“疼啊?马上到家了。” 我重重的点头,“疼,不该吃冷的。” “老马,开快一点。”伽灿对前面开车的人道,“抄近道。” 他的语气颇带命令,神色莫名有了陈伽烨的那种压迫感。 我心底不由得一沉。 说起来,他帮陈伽烨做事,已经做了两年了,按陈伽烨的说法,伽灿是他的得力助手,左膀右臂,现在要脱离,不知道陈伽烨会怎么打算,要怎么付出代价。 他送我到公寓,挠挠头,对我不大好意思的说:“我就不进去坐了。” 我颔首,微笑道:“好。” 转身去开门,他却颇有些抱怨的问:“为什么不和我哥在一起,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哥今天其实是赌气,才来相亲,他心里只有你。” 我低头答他:“我们不适合的。”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对我们家这么好?”伽灿问。 我垂头,轻声答他:“我觉得我们很投缘。” 他很失望的哦了一声,和我道别,转身离开。 我关上门,沙发上坐了片刻,重新开门,踏门而出。 * 夜很凉,霜雾浓重,w市市郊某福利院在夜色中影影绰绰。 缓缓将车开到院门口停下,院长已经迎了出来,笑着对我道:“陈小姐好久没来了,今天怎么有兴致来看看?” 我答他:“有点记挂着孩子们。” 他忙不迭道:“今天不早了,先进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带你去看他们。” 我点头,“这样也好。” 上了床,辗转反侧,还是一丝睡意也无,半夜起床,写了张支票放床头,开了门,踏入沉沉夜幕中。 月影斑驳,微弱的光将影子拉的老长,投在墓碑上,掩去了那个至今已不为人提及过的碑文上仅有的墓主的信息,陈萱儿。 开了手电筒,蹲下来烧纸钱,边烧边和她说话。 “很抱歉,过了这么就才来看你,这些天日子在躲一个人,所以时间隔长了些。” 微风拂动,凉凉的打在颈上,我打了个寒颤。 “对不起……实际上没能完成你的嘱咐,我就想着要自己一人远走高飞。 不过……我不是故意的,我实在是怕了、倦了,才会这样,你别难过,我不走了,安排好你弟弟再走。” 火光摇曳,迅速将那些冥币吞没,化作灰,化作烟,随风而起,消散在空中。 “你弟弟陈伽灿,他很好。今年长得比去年高,比从前胖了点,不过男生胖了点好啊,这样才结实,不让人欺负,你说是不是?他爸妈对他很好,好像陈家人渐渐对他也不错了,除了……陈伽烨。” 我咬了咬唇,轻声说:“也是我的错,不该表现的那么明显,要不然陈伽烨也不会招惹他,我会尽力补救的。” “你弟弟他……还是要出国了,他和我说了他的想法,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这孩子,还挺成熟的。”我笑笑,“离你远了点,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会远离陈伽烨,不会受那么多苦,兴许还能找个日本女朋友,日本人当你弟媳,好笑?我记得你喜欢看抗日剧,最讨厌鬼子了,那时我还老笑你。你可别不信他会找女朋友,我告诉你哦,他的病治好了,半年前就治好了……” 许是被烟熏到了喉咙,声音不由得哑了起来,我清了清嗓子,尽量愉悦的道:“他现在对女人没瘾了,我拿到诊断书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的痊愈,他还是性格很开朗,待人也和善,陈伽烨这么久也没能影响到他的是非观,不像我弟……他以后会幸福的,你放心,我帮你看着呢。” 纸烧完了,我关了手电筒,站起来,迈不动步子。 脸上忽地一片冰凉,抹了抹,是泪。 “但还是有件事要告诉你,知道你不在意,可我还是心里难受。”我哽咽着说:“他们都把你忘得差不多了,今天我见到陈家人了,现在他们竟然都能主动喊我的名字了,萱儿萱儿喊得那么亲热,一点避讳都没有。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他们给你取的吗,什么忘忧草,无忧无虑长大,一听到你生病了,转眼间就把你丢到了这里,还不是看你不是陈家的亲生女儿才这样做,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假装对我亲近,说什么看到我就想到了你……” “不,不是。”我深吸一口气,“都是陈伽烨奶奶的错,是她指使人丢了你,你爸妈不是,他们看着那么开心,其实只是把难过放心里罢了。你弟弟……他是年纪太小,不记事,其实他每年也记得为你扫墓的,虽然是个假的,好歹有心不是?” “其实我可以想办法把你骨灰弄到那个墓里的,就怕你不喜欢,这里这么多朋友,那里只有你弟。”我咬了咬唇,继续道:“也可以让你弟来看你,但我知道……你更不肯了,你不想让他伤心。” “就这样。”我拍了拍墓碑,笑笑,“过些日子,你弟出国了,我再来跟你汇报情况。” 转身,我离开她。 穿过门,和保安道了声谢,给了利是,上了车,启动引擎。 开了十余分钟,福利院的大门出现在我眼前,我加快了车速,迅速掠过那片我呆了半年之久的土地。 原本的平房已变高楼,黑夜中亮着灯,为我指引方向。 那里曾经有我最好的朋友,陈萱儿,身患重病时来到这里。 之后……在我的要求下,只和她一起住。 她性子很好,我脾气古怪,我只和她处得来。 她来那天,是我的生日,也是她的生日。 她送了我一个hellokitty公仔做礼物,我什么都没有,只送了她一句生日快乐。 她很小,我也很小,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都才七岁。 那时问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她只笑笑,并不言语。 后来……她才告诉我,是她的奶奶抛弃了她,因为她得了绝症,无法医治,天天哭哭啼啼,弄得她的母亲旧病复发,父亲焦头烂额,还有弟弟……由于伤心过度也生了病。 她奶奶说她是灾星,会害她弟弟,使了法子,骗她假死,把她扔在了这里。 她来了以后就再也没哭过。 她承认自己是灾星,可她用自己的命,救了我的命。 我那天想逃跑,自己偷偷溜出了门,在冬夜里走了很远,最后体力透支,又饿又冷下昏在了路边。 醒来时她抱着我,对我笑,眼睛和伽灿一样,又大又亮,就像是会说话一样。 她对我说:“别总想着跑,你妈总会来找你的。” 我对她摇头。 我那时想,我妈应该不会来找我,因为她讨厌我,或者说……讨厌始乱终弃的我的亲生父亲,尽管他已得了恶果,在我刚出生时,都未来得及得知自己女儿的消息,就出车祸身亡。 我一出生她就将我丢给了奶奶,她自己两年后嫁给了我爸,怀着身孕,终于进了王家。 这对被赶出自己家的她来说,实属不易。 六岁多时,我身边唯一的亲人奶奶去世了,去世前,她跟我妈联系过,我妈直接挂了电话,之后,就派人把我送到了福利院,没来见我。 我出逃,是想让我妈后悔,让她永远找不到我,如果她还在意我的话。 没想到,我没逃掉,还连累了我的朋友。 她说完那句话,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她能完整说出那些话,眼睛那么亮,是回光返照。 我挣扎着起来,这才发现,她身上盖了厚厚的一层雪,她用她最温暖的地方包围了我,替我挡住了严寒。 尖叫着摇她晃她,拍她身上的雪,她却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拼尽力气在我耳边说:“要对我弟弟好,求求你了……” 我浑身抖个不停,害怕的要命,哆哆嗦嗦问:“我哪知道你弟弟是谁?” “陈伽灿。”她说。 “你其实叫陈萱儿?”我渐渐平静,问,“你就是那个傻子的女儿。” 她笑笑。 我搂紧她,在她耳边说:“我答应你,我对他会比对我自己弟弟还要好。” 她嗯一声,闭上眼睛。 永远。 * 回到w市市中心时,天已泛着鱼白肚,带着一身寒气,我进了公寓。 温暖让我浑身舒畅,开灯见到的粉嫩一片顿时让我心情全无。 hellokitty主题公寓,什么都是粉色。 我虽喜欢hellokitty,但也不至于会将自己住所弄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我弟是怎么想的。 随便弄了点东西吃,冲了个热水澡,汲着拖鞋,去卧室休息。 刚拉开卧室门,身后多了一股力,某个讨厌的人的声音响在我耳畔,耳边还有惹人不适发颤的呼吸频率,是陈伽烨刻意做出来的效果,我被他环住,古龙水夹杂着烟草味包围了我。 “陈伽烨,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偏头,瞥见了伽灿的印着动漫人物的t恤和黑色短裤。 他竟然穿了伽灿的衣服? 我转过身,对他道:“你对他做什么了?” 12.第十二章 要说幼稚,我想……我见过的人里面,没有比陈伽烨还幼稚的了。 伽灿帮我从陈伽烨那里偷本属于我的东西,他竟然就把他的衣服和钥匙给顺了,一点哥哥的榜样也不做,而现在这个幼稚鬼,结束后在我身旁洋洋自得,好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说:“我没戴/套,你可别怪我,是你没提醒我。” “安全期。”我回答他:“没事。” 我想,应该没人比我的安全期更安全了。 “还是这样舒服。”他用手捋我的头发,说的话只有他自己能懂,“挨得多近,这样的话,有你的,有我的,有我们的。” 什么是他的,我的? 什么是我们的? 能够称的上我们的……应该只有曾经的那个孩子了。 可是……他不要。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他自言自语:“有很好,没什么也不要紧,我们还是我们,你说是不是?” 我沉默,不想回答他。 他继续说话,声音莫名变得又低又柔:“萱儿,你看看,它们都看着我们,房间里都是我们,我们的都是我们的……” 我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想法,还有些忐忑,他很少喊我的名字,大多数情况,都是喊他给我取的各种外号,他也很少这样结束后,不继续折腾我一下。 他说了太多个“我们”,我忽而心烦气躁。 我不理他,他将头靠在我的颈间,蹭了一下,他头发很硬,扎到了我的颈,我有些不舒服,偏过头,透过窗纱看外面正盛的日头。 越看,越觉得热。 室内闷闷的,全是他的气味,我有点想吐。 我这才发现,他把我屋子里的空调给关了。 “陈伽烨,开空调,或者开窗,好闷啊……” 脖子传来轻微的麻麻的痛,伴随着湿滑的触感。 我皱了皱眉,对他说:“刚刚流了汗,很脏。” 话刚落音,他又咬了一口我的颈。 “现在是夏天,你说了不……”话还没说完,他又咬了一口…… “陈伽烨……你……你别太过分。” 他不理我,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我看不太懂的情绪,总之,似乎,不像是在生气? 他的唇又凑了上来,我偏过头,道:“你和我有……” 他没有吻我的唇,而是吻向了我的额头,一点一点往下游移。 我的心跳得很快,很恐慌,恐慌极了,但是……我不知道我在恐慌些什么,我闭上眼,不敢看他。 他笑:“和我的一切,都让你觉得羞耻么?” 我捏紧了拳,闭眼答他:“你还知道什么叫羞耻?” 他吻到了我的脸颊,我屏住呼吸,紧抿住了唇。 他继续往下游移,吻我的下巴,唇齿间模糊低语:“很快就好了。” 我紧闭着眼,想让自己放松,却怎么也放松不下来,他今天表现太奇怪,我脑子里有好多问题要问他。 陈伽烨,你今天不是出差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陈伽烨,你都和李哲语在一起了,放过我好不好? 陈伽烨,你该厌倦我了? 陈伽烨,你说好了和我一起面对的,结果,你当了逃兵,还成了帮凶,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陈伽烨,你…… “想什么呢?”他忽而问,我下意识答:“在想你。” 他顿了一下,在我耳边笑:“现在我们这么近,还在想我?” 脸上很热,我瞪了他一眼,辩驳道:“不是你理解的意思。” “就是……在想我。”他锢的我很紧,低声道:“我说是就是。” 我阖眼,“我困了,想要睡觉。” 他鲜有的没有再不依不饶,而是说:“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许是太累,我就那样睡着了,醒来时,他还在自言自语,无非是他这几年为陈氏做了什么事,有什么丰功伟绩,诸如此类。 他关了窗帘,室内一片漆黑,我很想拉开窗帘,却又怕他发现我醒了,又要开始。 于是,我选择一动也不动。 他忽而道:“你把李哲言甩了,做的很好,我很高兴。” 我甩了李哲言?怎么回事?我都没有和他恋爱?我好像昨天只是和李哲言聊开了,说相亲只是大人的安排,我们还是该干嘛干嘛。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又道:“他不适合你,邱天更不适合你。邱天那个人太怪,没有女人能受的了他,包括顾小繁,你看着。他妈在他小时候虐待他,导致他有性格缺陷,或许还很严重,不然,怎么会那么小,邱家就主动要邱天订婚,谈什么联姻?还找的是你?” 我咬住了自己的唇,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他们都是骗子,都欺负我们,我不让,所以我不后悔。” 什么骗子?说到巧言令色、谎话连篇,没人能比得上他? 谁欺负我们?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只有他欺负我的份,谁敢欺负他,谁又欺负过我? 他不后悔?我很想问,这世界上,还有能让他后悔的事吗? 他难道,就没有对他做过的事歉疚过,后悔过? 至少……那件事,他应该向我道歉。 这么多年,他从未承认他自己的过错。 他说,“小乖,我一点也不后悔,那样对你。” 他圈紧了我,全然没有注意我全身都在抖,黑暗中笑的开心极了:“我觉得,你多少也有一点心甘情愿,不是吗?我们那天……还接吻了,吻了好多次。” * 在陈伽烨停止自言自语,进入梦乡约莫半小时后,我起了床。 没有开灯,掰开他箍着我的长手长脚,在黑暗中摸摸索索的出了房门,去了浴室洗澡。 许是饿了太久,洗澡时我有些头晕眼花,将淋浴变成了凉水,这才清醒几分。 出来时,楼下的灯亮了,有脚步声。 该是陈伽烨也饿了,去找吃的了。 灯打开,我瞧了瞧室内,果然,他不在床上。 室内气味荤/糜,我屏住呼吸,迅速走到窗前,开了窗。 天已凉,风灌了进来,将那些气味推挤了出去。 我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睡裤慢慢穿上。 玩偶散在地上,东倒西歪,都睁着眼看我。 我将它们都捡了起来,放到了床尾的收纳盒中。 我的床很小,只有一米二,南北向,床头靠墙,床西靠窗。 我常常在想,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窗户就在边上,随时可以逃跑。 可我显然错了,若是想要逃一个人,即便旁边有窗,也是逃不了的,我只能看着那扇窗,想一想而已。 我绕过那张已污秽不堪的床,返回到衣柜前,穿裤子。 陈伽烨这时却推门进来,我没理他,继续穿。 他靠着衣柜门,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着我,笑得意味不明。 我穿好了衣服,想要绕过他出去,他却故意和我作对,堵在门口。 “让开。”我对他道:“我要去做饭。” 他打量了我一下,流里流气的说:“穿裤子干嘛?穿裙子多好?方便。” 我懒得理他,往前走去。 肚子实在是有些饿了,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哦?是肚子饿了?”他跟在我后面,道:“吃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有什么?” “有菜。” “还没做,叫外卖。” “不想吃外卖,一下子就做好了。” “可以订西餐,我认识一西餐厅,很快就送来。” 我朝厨房走去,陈伽烨却快步走在了我前面,还走的很慢,尽挡我的道。 “让开,让开……”我推开他,就往厨房走。 他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叫外卖,叫外卖,别做了……” 他穿着一身黑白相间条纹睡衣,动作幅度太大,晃得我有些眼花。 他的脸上是笑着的,可笑容明显带着心虚,还眼神飘忽,都没有直接盯着我看。 心里咯噔一下,大事不好。 我站定,问陈伽烨:“厨房怎么了?菜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是怎么?” “……” “到底怎么了!”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对他吼:“又把菜怎么了?!” 他嘿嘿假笑了几下,迅速拉开厨房门,站在门口不动。 眼前的景象……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真是让人痛心,大自然的馈赠,就这样被他白白糟蹋了。 我转头,陈伽烨已不知去向。 外面传来一声闷哼,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活该…… 我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全脂奶开始喝。 边喝边望着台面上的一片狼藉,心痛的几乎要滴血。 可怜的鱼们,可怜的番茄们,可怜的鸡蛋们,可怜的虾子们…… 鱼的头全都被他剁下,变成了无头鱼,我估摸着还破了胆,番茄无章序的切成了大大小小的块,汁流的到处都是。 鸡蛋倒是打了,倒在碗里,只不过,壳也在里面。 虾倒在洗菜池里,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颜色都变了,一点也不新鲜了。 算了……他应该是摔了一跤,就不要打他了。 虽然……真他妈该死…… 我将鱼们、番茄们、鸡蛋们和虾子们全倒在了垃圾桶里。 清理了一下台面,开始重新洗菜切菜。 好在红蔊菜放在了角落里,没来得及洗,也没被他发现。 炒一个鸡蛋,炒一个红蔊菜得了,倒是简单。 本来是香煎小黄鱼,番茄鸡蛋,清蒸基围虾的,多好的一顿饭。 这下好了,简直是……该死。 淘了米,洗了菜,切了菜,起了锅。 我站在灶台面前,望着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锅,心情好歹好了点。 陈伽烨这个挨千刀的这个时候却过来了。 还踩着不知道从哪里拿过来的滑板车,在门口溜过来,溜过去。 伴随着他那无比猥/琐的笑声,对我道:“hello……kitty。” 经过一次就说一次。 幼稚鬼…… 我每次转过头,他就迅速不见,一去看菜,他就探头进来。 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我决定把他脑补成一匹斑马。 他就是斑马,我用不着和一匹斑马发脾气。 斑马又走了过来,对我表演杂技。 抛橙子……三个橙子交替的抛,边抛边向我炫耀:“我接得稳?” 话刚落音,两个橙子就掉在了地上。 我看着斑马,一字一句的说:“捡起来。” 斑马顿了一会,拿着一个橙子走了。 哎…… 我捡起橙子,拿水冲了冲,手起刀落,将它们切成了几瓣,放在了盘子里,然后继续炒菜。 “陈伽烨!”我喊他,“来端菜!” 斑马变成了西装革履的陈伽烨,出现在我面前,端起了两盘菜,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背脊还挺得笔直。 他就是这样,吃个饭,非得穿正装,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 爱臭美,瞎讲究。 两盘菜,两个人吃,倒也吃得饱,只要……不挑食。 可偏偏,眼前的这个人却是个挑食鬼。 只吃鸡蛋,不吃清凉消暑的红蔊菜。 不一会,青椒炒鸡蛋就只剩青椒,我连鸡蛋都没吃几口。 陈伽烨端着半碗饭,还有些不满的嘀咕:“这么点?怎么吃?” 我指了指红蔊菜,对他道:“清热解毒,可以吃这个。” 陈伽烨放下碗,抱着胳膊,靠着椅背,对我嘟囔:“这个很难吃,野菜谁吃?” 野菜?他根本不知道这种菜有多好。 小时候,我弟不肯吃饭,我都拿这个哄他。 因为这种菜,炒了之后,汤汁是红的,如果倒在饭里,米就是红的,我就会告诉我弟,那是红色的米,很罕有,让他吃饭。 我拿过他的碗,将菜汤倒在了里面,替他拌了一下,道:“这下好吃了,红色的饭,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看起来很恶心。”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笑着说:“把它吃完。” “不吃。”他偏过头,时不时斜眼看我。 实在是……欠刷,我拿起了手中的筷子,想着一筷子抽过去他会有多疼。 “哎……吃吃吃。”他低头扒饭,边扒边道:“我洗碗,你吃完了去睡觉。” 这还差不多。 我嗯了一声,道:“我现在还不困,先看会电视。” 现在才晚上七点,那间卧室气味还没有散去,我不想上去。 说罢我又问:“你不是出差么,怎么带着行李箱到我家里来了?” 陈伽烨双手捧脸,撑在桌上,看着我笑的灿烂极了:“你猜猜。” “伽灿呢?”猜也猜不准,我转移话题。 他挑着碗里的饭,漫不经心的答我,“他啊……我有安排,在忙。” 心眸地收紧,我望着他,“什么安排?” 他将碗推到一边,微挑眉梢,低声笑:“好安排。” 算了,他吃完饭再和他好好说,伽灿的事情,要先解决,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我将碗推到他面前,语气尽量平和:“不能浪费粮食。” 他嘴角明显的往下扯了扯,又开始低头扒饭。 我起身往客厅走去,开了电视,拿过茶几上的苹果,边吃边看。 陈伽烨吃完后,开了行李箱,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坐到我旁边,将盒子递给我,道:“礼物。” “生日礼物不是送过了么?”我将盒子还给他,昨天生日,他送了一个hellokitty玩偶。 他自顾自的打开,我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是一条锁骨链,设计简单,细节精致,镶着约莫十几颗小粒的钻,应该是价值不菲。 “今天表现不错,所以……送你。”说话间,他已将项链解开,套在我脖子上。 “哦,谢谢。”我婆娑着那条项链,手指指腹在钻石上划圈,“哪个牌子的?”有品牌的话,五十万,能不能卖掉?然后投入股市,或者买理财基金,还是置业? “没有牌子。”他撩开了我的发,扣项链扣,道:“不准卖了换钱,让我发现了,小心我收拾你。” “我没有。” “那你把我之前送你的拿出来给我看看?” “……” “什么坏习惯?礼物卖了换钱,那还叫礼物?”他拿过茶几上的放着的小镜子,凑近我,道:“怎么样?好看?” “好看。”我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他脸贴着我的脸,手指拂上了那条项链,低声笑:“这条项链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 “没有发现。”我偏了偏头,他的头发又扎到了我。 他道:“这条项链,有两个扣,可以解了,变成两个脚链,戴在脚踝上,要不要现在帮你戴?嗯?” 我转移话题:“陈伽烨,关于伽灿的事,你还没和我说?到底什么代价,才能让你把他在你那里的档案全部删除?” “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很快就会放了伽灿。”他答非所问,“今天是我结婚前和你最后一次。” 他的语气很一本正经。 “真的?和李哲语?”我的心砰砰直跳。 他笑笑,耸了耸肩。 他从未这样说过,看来今天是和我摊牌?之前说的那句“很快就好了”,应该是要放手了。 “真的。”他看着我,很认真的说:“我以后是有老婆的人了,就不会乱来了。” “李哲语和你很配。”我对他真心实意的说,“她脾气看起来很好,很适合你。” 他笑而不语,低头握住我的一束发,手指捻了起来。 “其实……其实……”我咬了咬唇,站了起来,对他道:“你是要结婚的人了,应该和外面的女人都断干净,包括……我,是不是?李哲语还和你谈着呢,你……你应该收敛点。” “好像有点道理。”他接着问:“纹身怎么办?让熟人看到了,不大好,会拿这个说事。” 我笑着道:“你放心好了,还没有人看到过。我问过了,可以去掉。” “哦?去掉好像很疼的,你不怕疼?” 的确是会很疼,我也很怕疼,但是……能去掉最好了。 “不怕。” “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什么?” 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微挑眉梢:“工作的事?” “这个……”我不想和他说我的真正打算,道:“既然都回来了,就在这里找工作呗。” “你户口已经迁到了c市,到时候转回来不方便?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迅速回答。 “真的不用?又不是c市人,留在那里干嘛?”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语气很淡。 心口发紧,我站起来,朝客厅阳台走,尽量平静的道:“反正我不是王家的人,迁走了也没什么关系。” 我倚着栏杆,看外面的万家灯火,影影绰绰。 他也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只不过嘴里叼了一根烟。 他掏出打火机,开始点烟,风却有些大,火几次都被吹灭,他却始终仰面,不低头用手遮风。 他看了看我,我抬手,替他遮住风,他扣下打火机,叮的一声,青黄的火苗冒出,烟终于被点燃,烟头猩红。 我收回手,对他笑:“这么关心我干嘛?你不是要结婚了吗?我们还是说说,你想让我付出什么代价?还是你大发慈悲……” 他突然凑过来,对我吐了一个烟圈,熏得我直咳嗽。 忍下怒气,我扭过头不看他,他却不让,扣住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 我皱眉,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要你现在做你这两年不肯让我做的事,你知道的。”他后退几步,靠墙而立,腿漫漫散散的撇着,一只手夹着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漫不经心的吞云吐雾,眯起眼,歪着嘴对我笑,“我懒得主动,你勤快点。” 我突然觉得他很该死。 我看着他,学着酒里常见的那种女人,笑了笑。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拿着烟的手顿在那里。 我拿过他的烟,故意压低了声音问他,“想抽烟么,伽烨?” 他没说话,看着我,薄唇紧抿,似乎有些紧张。 我笑笑,拿起那根烟,抽了一口,丢在地上。 烟很呛,我忍住了。 我踮脚,抱住他的脖子,唇贴向了他的唇,张了嘴,烟漫了出来。 我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唇,血腥味弥漫,他好歹张开了嘴。 “开始喽。”我故意将声音放哑,舌探入了他口中。 这是……我时隔四年之后,和他的又一次吻。 只不过,这次,我主动。 我不知道他尽没尽兴,反正,我很尽兴。 我将他想成了那个人,吻了好多次,激烈的索取。 他结束后还垂着头,脸好像还有些红,一言不发。 我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向我,脸抵着他的脸,问:“可以了么?” 他不说话。 我笑了笑,“陈伽烨,你骗我,你还是不会放过伽灿,继续用他要挟我,是?” 他这次终于开口说了话,垂下头,双手抱胸,语气极轻的道:“当然,我没办法。” 我冷笑一声,从他身边经过,进去饮了一杯茶,他还没有进来。 我出去,蹲下来捡被扔在地上的烟头,头也不抬的问:“你打算一直这样?那我先去睡了。” 他好歹脚动了动,似乎是站直了身体。 我将烟头扔进外面垃圾篓里,随口问,“去出差还是在我这里睡?” 他走向我,我下意识后退几步,碰到了栏杆,没有退路,心里不免有些后悔,虽然我刚才那样对他,但是,他毕竟是个男人,还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男人,兴许缓过来了,就会对我不利。 他抱住了我,晃了晃,在我耳边道:“我饿了,没吃饱。” 我笑:“还没吃饱,你是种/马吗?” 他嘿嘿的笑了几声,说:“我说的是肚子饿了,你给我下碗面条,好不好?” “不想。”我答:“我累了,要去休息,你自己做。” “好歹我两家有交情,你行行好。”说完他又加了一句,“说起来你还在我家住了些日子呢,帮我下碗面怎么了?” 住了些日子?他难道忘了他那些日子是怎么对我的? 很可惜,我忍受了那么长时间,还是没有做成我想做的事,住也白住。 他的下一句却让我心口一紧:“你户口我帮你迁回来了,你说说,该不该感谢我?” 我握紧了拳,“动我的户口干嘛?” “你不是要回来么,所以顺便把户口又迁回来了。”他声音很愉悦,“给我下碗面,我快饿死了。” “陈伽烨,我巴不得你死。”我推他,他就像是一堵墙似的,怎么推也推不动。 “哦。” “放开。” “不放,我要吃面条,还要加鸡蛋,加两个鸡蛋。你不做就一直在这里好了。” “……好,我做。” 陈伽烨在客厅看着电视,我在厨房里煮面条。 我有些烦躁,漫无目的的在厨房里走来走去。 他总是这样,我总是斗不过他。 说到死皮赖脸,没人能比得上他。 真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的什么东西,好想打开来看看。 他大少爷脾气太严重,自负,自大,自以为是,还挑食,严重挑食。 一想到挑食,我不由得看向了垃圾桶。 一看之下,僵在了那里,从未有过的愤怒。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愤怒。 我做的饭,他竟然没吃,给我倒了? 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放在桌子上,里面有三个荷包蛋。 陈伽烨坐在我面前,笑的很开心,“不错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我对他笑了笑,将面条推向了他,“吃了睡觉。” 他筷子首先夹上了鸡蛋,我咳嗽一声,道:“汤也可以喝。” 他哦了一声,喝了一口,对我竖拇指:“好喝,就是好像有点苦。” 我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支着头,对他笑:“加了药材,补身体的,趁热喝啊。” 他捧起了碗,低头喝了下去。 “好不好喝?” “好喝。” “哦?”我拽紧了手心的那个只剩一半秋水仙碱的玻璃瓶,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轻声问:“怎么个好喝法?” 13.第十三章 我没想到,秋水仙碱中毒,效果来的那么快。 刚吃完面不久,陈伽烨就开始不舒服。 口渴,恶心,呕吐,腹痛。 我收拾完碗筷,陈伽烨还在洗手间呆着,没有出来。 我看了看表,时间,晚上八点半,他已经服下秋水仙碱约莫15分钟。 洗手间里传来了咳嗽声,伴随着他的低哼。 我心情愉快极了,敲了敲门,问:“怎么了?” 他声音微弱,答我:“可能是肠胃不大好,有点上吐下泻,你先去休息,我待会上去。” 我笑了笑,在外面道:“我等你啊。” “你早点睡。” “我等你。”我又一次说。 他开了门,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是汗,就往外走。 我拉住他,问:“怎么了?” 他将胳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喘着气道:“这里最近的医院在哪?我要去,胃很难受。” 他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几乎是揽着我往大门走去。 我掰开了他的胳膊,后退几步,朝他笑:“你自己去,我累了。” 他低着头,哦了一声,几乎是弓着腰朝前走,他走得很慢、很慢。 我跟在他后面,屏住了呼吸,心砰砰直跳。 在距门约莫五米的时候,他的步子抬了起来,往前跨。 我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疾步上前,拦住了他。 他盯着我,眉头蹙着,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我笑:“好吃的。” 他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推我。 可是……他推不动。 他试图避开我,继续往门口走,我挡着他。 他走到哪,我挡在哪,就好像是一个游戏,我乐此不彼。 他的手捏着我的肩,对我吼:“你让开。” 可他现在对我毫无威慑,就像是一头奄奄一息的狮子,试图通过虚张声势,来威慑敌人,却不知道,敌人早已看到了它背后已近乎插入心脏的刀,和流了一地的血。 “我不让。”我拉住他的胳膊,往里拖。 他人高马大的,即便是没有力气抵抗我,我还是很费力。 我拖着他到了浴室,关上了门。 他摊坐了下来,靠着墙,望着我,问:“为什么?” 我俯身对他笑:“陈伽烨,还记得我经常对你说的一句话么?” 他抬手,似乎是想要扣住我的下巴,却在半空中垂了下来,眯着眼对我笑:“什么话,你对我说过好多话。” “我说,陈伽烨,你去死。”我半跪下来,扯住他的衣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这句话,不是开玩笑,你怕不怕?” 他垂下眼睫,没看我,全身发抖,“我怕啊,你说说,怎么才能放过我?” “向我道歉。”我长嘘一口气,“认认真真的道歉。” “对不起。”他抬头,样子极其无辜,“我不该挑食,你做的饭我都应该吃。” “不是这件事。”我伏在他耳边道:“是四年前那些事。” 他恍若未闻,委屈的语调,继续道:“对不起,今天忘了做措施,不是故意的。” 我扯住他的头发,脸抵着他的脸,看入他眼中,一字一句的说:“向我道歉。” “小乖……”他闭上眼,偏过头,道:“对不起,其实你的户口还在外面,我骗了你。” “你……”我心口仿佛被一只手捏着,越捏越紧,近乎窒息。 我摁着他的头往墙上撞去,咬牙切齿对他道:“你向我道歉!陈伽烨,至少,你要为你强/奸了我道歉!你道不道歉!啊?你说话啊?” “小乖……”他微蹙起眉,看着我,声音又低又哑:“你忘了,我们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你主动吻了我,我们才做的,小乖那个时候都没有说什么,现在怎么反悔了……” “别叫我小乖!”我血液冲到脑子里,尖声对他道:“我主动?我吻了你,你就要那样吗?你那样对我,我说的了话吗?你别找借口!” “是我找借口还是你找借口?”他嘴角弯起,“我可还记得你那天对我是多么的……” “你混蛋!”我理智全失,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越收越紧。 我很想让他死,但是……他的脸渐渐由白变红时,我心里恐慌了起来,松开了手。 我扯着他的衣领,对他吼:“你他妈给我道歉!为所有的事道歉,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以为他会害怕,但是他没有。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恐惧,反而,似乎还有挑衅。 他微仰着头,对我吹口哨,笑着问:“我死了以后,埋哪?如何毁/尸/灭/迹,想过没有?” 我放开了他的衣领,冷声对他说:“不关你事。” 他凑近了我,低声在我耳边道:“你真让人担心啊?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好,要不要我告诉你?还有……我死后,怎么处理……” 他很平静,平静到超乎我的意料,字字都透着一种教导的语调,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疯子。”我推开他,站了起来,拉着门把手,居高临下的看他,极力克制我的恐惧,语气尽量平淡的问:“向我道歉,我就送你去医院,之后,我任你处置。这么好的交易,你肯不肯?” 他没回答,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脸色愈发难看。 我死死握着门把手,又一次问:“肯不肯?” 他看了我一眼,朝我挑了挑眉,歪着嘴笑:“小乖懂得心疼人了?” “你去死!”我如逃一般,迅速拉开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大口喘着气,全身瘫软,坐在了地上,思绪被抽空,我大脑一片空白,只会看着手腕上的表盘指针,一步一步的走。 时间在流逝,门内一点动静也没有,分针绕了一圈,我下意识偏头,望向了门内。 陈伽烨不知何时也坐着,背靠在了磨砂玻璃门上。 我与他,这么近,又那么远,只隔着这一层玻璃,我能勾勒出他的轮廓,却又触碰不到他。 我盯着他的轮廓许久,扶着墙,站了起来,开了门。 他倒了下来,倒在我的面前,闭着眼,安静祥和。 我俯身下去,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将手指放在他的人中那,拭了拭,仿佛……已感觉不到呼吸。 我耳朵贴着他的唇,还是听不到一丝呼吸声。 我摁他的脉搏,却慌慌张张,什么也感觉不到。 我将头贴着他的心脏位置,想让自己听清他还有没有心跳,却什么也听不了。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所有情绪纷纷翻涌而来。 脸上一片冰凉,我抹了抹,是泪。 我像发了疯,不停地喊他:“陈伽烨!” 我将他口齿撬开,想让他吐,他却什么反应也没有。 我将他的一只胳臂搭在我的肩上,想要扶他起来,可是,他起不来。 原来,让一个人死,是这么简单;想让一个人死而复生,却这么难。 我跪在他身前,对他又捶又打,哭着骂他:“陈伽烨,你为什么就不肯跟我道歉!为什么!” 他不动,我拉起他的胳臂,让他环住我,贴着他的耳朵,对他说悄悄话。 我说:“陈伽烨,你是个坏人,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我恨你。” 我又说:“陈伽烨,你和我约好了的,说要我去你家里,一起和家里人坦白,可是……我一个人去了那里,受到了你们所有人的围攻。我吃着饭,你爷爷奶奶,你爸爸妈妈,都在那里说我,劝我,后来,你奶奶和你妈开始骂我,越骂越狠,你迟迟没有出现,当了缩头乌龟。我好难过,一个人又回去,你的兄弟又告诉我,让我去甜品店找你。我又生了希望,去找你,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子在约会,你笑得好开心,开心极了。回去后,我被关了禁闭,然后我就开始肚子疼,我流血了……” 我叹了一口气,摸他的脸,对他继续道:“你这个时候过来了,送我去医院,有什么意义?你以为你哭,我就会开心吗?我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在哪?你回去了,只留伽灿的妈妈在那里。阿姨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听说手术还是你帮我签的字?你凭什么……凭什么拿掉我的孩子?” “就因为你是孩子的父亲吗?你知不知道,医生对我说,孩子可以保住,但是,是你坚持……坚持要做手术,你不要他,你明明说了要他的。你是个骗子!大骗子!再过一个月,就有胎动了,你知道么,三个月的胚胎,如果是拿掉,他会往我肚子里逃,他会害怕的……他会害怕啊……”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我哽咽着对他说:“陈伽烨,你多好啊,你解脱了,我没有解脱。” “你该死!”我拉他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背着他往外走,边走边道:“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解脱!凭什么我一个人?” 我将他放在沙发上,拾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120。 我根本没有办法将脸贴着手机,于是,我点开了免提。 电话在嘟嘟嘟的响,我坐在沙发上,转头看陈伽烨,对他笑:“说不定能活,你高不高兴?” 我低头看着电话发呆,里面传来了女声,问我情况。 我急促的呼吸了几下,准备说话。 手机却被夺走,摁掉。 陈伽烨剧烈的咳嗽着,喘着气道:“别叫救护车,叫我的人。” 我慌慌张张拿过茶几上他的手机,准备给任年打电话,他止住我,对我道:“叫伽灿。” 我呼吸一滞,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对他道:“不要告诉他。” 陈伽烨夺过手机,还是摁下了伽灿的号码。 他摸了摸我的脸,对我说:“叫他,最好。” 14.第十四章 这是我第二次踏入w市m区万城酒店顶层陈伽烨的套房。 只不过,上一次,是四年前,我被他弄晕了,躺着进来,醒着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个纹身,而这一次,陈伽烨被我下了毒,躺着进去,以伽灿的身份。 我等在客厅内,看着客厅上挂着的钟表发呆。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伽灿、医生、陈伽烨已经在主卧里待了有三个小时。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他在我家里洗了胃才过来,到这里时,他还是很清醒,清醒到能吐词清晰的对我说,“乖,你在外面等我。” 我陷在沙发里,抱紧自己,思绪如潮,我不知道,陈伽烨会怎么对付我,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由于此事迁怒我弟和伽灿。 该怎么才能让他消气呢?道歉没用,我太了解他。 他这个人,若是你一时心慈手软放过他,他会变本加厉还给你。 无论你之后怎样忏悔。 我站了起来,走到客厅落地窗前,开了窗。 楼层太高,夜太凉,风太大,我太高兴。 好像有好久,没有吹这么让人舒爽的风了。 不知怎么的,我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我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手撑在窗沿,将上身探了出去。 身后却多了一股力,胳臂被拉住,我一个踉跄,跌在了沙发上。 伽灿迅速关上窗,大口喘着气,指着我问:“你……你你干嘛,不要想不开,哥没事了。” 我愣了愣,答他:“我只是想吹风啊?又不是要寻死?他死我都不会死。” 伽灿长嘘一口气,一只手撑着墙,抖着一条腿,对我道:“等一会好好给哥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 我笑着看他,问:“怎么个过去法?我就是故意将秋水仙碱加了进去,谁让他乱进别人屋子,还理直气壮让人做饭给他吃?” 陈伽烨和我达成了共识,骗了伽灿。 简而言之,就是陈伽烨偷了伽灿的钥匙,进了屋子,还以告诉我家里我弟指挥伽灿帮我偷毕业证,又要往外跑为要挟,指挥我做这做那,他故意在面包上抹了花生酱,作弄我,让我过敏,起了疹子。 我一气之下,将秋水仙碱放了进去,反击他,没想到,却那么严重。 我不知道伽灿信不信,我只知道,伽灿慌慌张张中,也没有问缘由,一个劲的在那里骂我,从出发骂到来这里,说我不知轻重,搞不清楚这东西有多毒,还顺道骂了给我东西的李哲言,说他乱来。 伽灿有个特点,他一紧张,就喜欢抖腿,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面前,他这样和我以命令的语气说话,还是头一遭。 “你啊你,不是我说你。”他收紧了他身上的之前陈伽烨穿的西服,对顶嘴的我打了个响指,“挺严重的,消化道出血,再迟一点,肝肾都会严重受损。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干嘛非要和他作对?” 我沉默,对他笑了笑,做出无所谓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在伽灿面前,我没办法对陈伽烨表示出一丝一毫的尊重和妥协。 伽灿的眉头是皱着的,侧着头,看着主卧门,道:“起来,和我去见他,他要见你。” 我哼了一声,问:“见我做什么?左右现在好了。” 伽灿拉了我起来,往主卧走去,边走边道:“你要是不会道歉,我来帮你说。其实刚才,我已经跟他再三帮你解释过了,你语气好一点。” 我看着伽灿的背影,莫名其妙就脱口而出:“陈伽灿,你去整容好不好?” 伽灿转头,白了我一眼,“老这样,又神经错乱了……” 老么?是了,我不知道对他说过多少次让他去整容了。 有一天,我将搜集了的各种各样的整容医院资料递给他,和他解释他的五官哪里可以整的更好,他说我抽风,说我神经病。 之后,我又劝过他,终是在一天跑到他房间比他脸部尺寸时,把他吓着了,躲了我好几天,我估摸着的确是有些太过了,怕把他吓坏,就没有再提。 可今天,我看到他穿着陈伽烨的西服,戴一个墨镜,就能让人错认,心里的那种念头又冒了出来,膈应得慌。 我止住了脚步,不肯进屋。 伽灿叹了一口气,微低着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搓着手,“我的错,我的错,就去一下……啊?哎……” 我看了看他,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他对我眨了眨眼,嬉皮笑脸:“我来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推开了门,先迈了进去。 他估计还以为,我是被他逗笑得,实际上,我是看到了他那一双眼睛,才如此。 医生见我们进来,对我们嘱咐了几句,旋即离开。 主卧内仅开了一个台灯,室内光线很暗,陈伽烨掩在那片暗色中,对我们说话:“伽灿出去,我要和萱儿说话。” 伽灿捏紧了拳:“这次的事,她也是无心之失。” “我知道,你先出去。”陈伽烨如是说。 我笑了出来,靠着墙,低头数手指。 伽灿转头看我,对我使眼色,我往阴影里的陈伽烨走去,一步又一步。 我很怕,但伽灿就在面前,我不得不面带笑容,步履轻松。 伽灿站在那里不动,陈伽烨道:“伽灿,你去休息。” 他还是不动,我对他挥了挥手,耸了耸肩,伽灿慢悠悠的走了出去,掩上了门。 我知道,他准是等在门口了。 我站在床头,盯着陈伽烨,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他低声笑:“没关系啊,小乖。” 我问:“没关系的意思是?” 他却忽然坐了起来,抱住我。 我的心砰砰直跳,余光瞟了瞟开了一条缝的门,低声道:“他在外面。” 他答非所问:“解气了吗?” “什么?”我笑着问他:“应该是我问你,怎么样才能解气?” “对不起。”他说。 我心口直发紧,握紧了拳,问:“对不起什么?” “当然是……”他蹭了蹭我,嘟囔道:“我不该偷偷溜到你家里。” 我低头问他:“还有呢?” “没有了。”他抬头看我,笑得坦然:“还能有什么?” “你……”我猛地推开他,想走,却走不了,他抱着我的手收的很紧。 “陈伽烨,你放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我对他说。 “哦?我们还没谈完呢,你刚刚是问我,怎么样才能解气。” “对。” “伽灿还在外面呢,别乱动,你一动,我就有些情不自禁。”他声音低哑:“好好配合。” “陈伽烨,你太过分了。” “你过分,还是我过分?没弄死我,怪谁?小乖……乖一点,听话。” “我不听呢?” “你说呢?” “……好,你要我怎么配合。” …… 伽灿将我送到家门口时,天已经泛着鱼白。 我望了望已微凉的天,对伽灿道:“非要现在就走,就不能休息一下再出发?” 伽灿拿着公文包,松了松领结,无可奈何道:“哥身体不适,我只好去救场了,e市上午的会议,还挺重要的,好在有熟人,可以通融。” 我有些踌躇的问:“你爷爷和伯父那边……” “哦,哥会安排。”伽灿对我挑了挑眉:“你不用担心,他既然不追究,什么事都会安排好。” 我哦了一声,他催促我道:“我赶时间,你快回去,折腾了一夜,好好休息。” 拉开车门,一个塑料袋却递到我面前,伽灿咳嗽一声:“甜甜圈。” 我接过,笑了笑:“哄小孩的玩意。” “茄……爱吃不吃,谁管你。”他朝我摆了摆手,“快走快走,浪费我时间。” 我接过袋子,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去发现他盯着我出神。 我心中咯噔一下,故作轻松道:“陈伽烨就那样,有时候喜欢和我们打打闹闹。我要知道秋水仙碱那么毒,该多下点,毒死他得了。” 他茄了一声,道:“以后别做这种事,有事好商量,别疯疯癫癫的。” 我朝他挥拳头,“说什么呢你?” 他一只手扶着车窗,漫不经心的语调:“以后……别做傻事。” “我哪会?”我脱口而出,“还以为我会趁你不备离你而去?这么舍不得我?” “神经病……”他微仰着头,敷衍的语气:“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肉麻兮兮。” “走了走了。”我转头,继续往前走。 “陈萱儿!”他直接喊我的名字。 我止住脚步,转头看他,他挠了挠头,吞吞吐吐道:“你能不能和哥,关系别那么僵?伽城快要启动上市了,哥……哥答应帮忙。” “哦,这样啊?”我咬了咬唇,跺了跺脚,叉着腰高声骂道:“关我屁事!老娘就是看他不爽!” 说罢,我疾步朝前走。 “你也是,别老想不开!”伽灿声音很愉悦,还对我开玩笑:“别我回来,发现你挂了啊?我可不帮你收尸!” 我顿住了脚,背对着他骂道:“你才挂!” 伽灿……常常担心我会寻死,只因为,我在他面前,寻死过一次。 我孩子没了的那天,那个人来看过我。 之后,陈伽烨被那个人打成重伤,陷入昏迷,也送进了医院。陈伽烨奶奶和母亲以在家里坐月子晦气为由,劝说我爸,让我去了别处养身体,我爸安排了人来照顾我,那时我痛不欲生,想要寻死。 终于在公寓住了七天之后,让我等到了机会。 陪护家里有事情,我放了她一个晚上的假。 她看我情绪很稳定,就放心的走了。 那天,我给自己做了一顿饭,好好的吃了一顿,还煞有其事的换上了我最好看的衣服,之后将我慢慢省出来的安眠药,倒在了桌上,一颗颗的数。 我躺在床上,抓起了那把药,往嘴里塞。 闭上眼想象着电视剧里面演的死掉后还面色如生,一群人围在我身边哭的场景。 想着想着,却越来越难过,或许围着我哭得,只有伽灿而已了,连我弟,都因为我维护那个人恨我,不来看我。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心灵感应,伽灿就真的来了。 他是半夜偷偷摸摸从陈宅跑回来的,给我带了甜甜圈。 对我说,你最爱吃的甜甜圈,你别不开心,都会好的。 我怕他发现我吃了药,于是忍着困意,吃甜甜圈。 他发现我不对劲,我又不肯说缘由。 他害怕极了,背着我就往医院跑。 他那时十六岁,个子很高,但依旧很单薄。 背着我跑的飞快。 我被他颠的厉害,还没到医院,就将一大半药给吐了出来。 我让他带我回去,他不肯,还是将我带到了医院。 后来,我爸和我弟就来了。 我弟那天打了我一巴掌,跳起脚骂我,我爸拦都拦不住。 伽灿哭了起来,骂他们狠心。 于是,我弟没有再骂我,我爸多请了几个人照看我。 伽灿守了我一天一夜,门也不出,破天荒一句话也不对我说。 我知道他在跟我赌气,那时我已经没了求死的念头,还是开了玩笑问他:“我没死你就这么难过啊?我死了你怎么办?” 他答我:“你死了我也去死,反正没人管我。” 我沉默,他父亲由于他母亲的原因,对他一直疏于管教。 即便我这个外人插手,对他好,他父母也从未觉得不合适。 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对着我拍胸脯:“你们王氏会很好,伽城集团会很好,,我们大家都会好。” 我那时真的被他所感染,道:“那我们就看着。” 王氏的确在我爸的努力下重新成了w市最大的传媒集团,脱离了邱氏的掌控,但同时……对陈氏也愈加依附起来,甚至连我弟都开始在陈伽烨手下做事。 伽城的确发展的很好,他爸把酒店越做越大,而伽灿,却陷入了陈伽烨的圈套,刚刚成年,就开启了他不光彩的人生,染上了性*瘾,直到前几个月,才完全治好,饶是如此,他却仍是对他言听计从。 伽灿很乐观,他对他患病这件事还衍生出了积极的看法,安慰我,说他由此得到的好处是“像陈伽烨所说的一样,以后不会碰到一个人,为色所困,难以自拔,毁了自己,累了一生”。 他对我说,像陈伽烨就是如此,即便招惹他的女人再多,从未深陷过,应该就是因为有过很多女人的缘故。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也不想就这件事,对他深究。 伽灿还曾对我说过陈伽烨的其他教导,说什么,一个人,有**,是好事,这样才容易攻坚。缺钱,给他钱,缺女人,给他女人,缺所谓的认同感,就拼命吹捧。一个人,有软肋,就要善加利用,把握了软肋,就把握了那个人。 伽灿说的时候,言语间透着赞同,却不知道,陈伽烨将这句话,用在了我身上。 伽灿是我的软肋,而陈伽烨把握了我。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种模式却成了我必不可少的活下去的理由。 伽灿走后当天下午,陈伽烨的车停在了我家门口,我上了车。 车往高速路口驶去,目的地,c市,我大学所在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将头枕在我膝上闭目养神的陈伽烨,问:“为什么要去c市?” 他懒懒答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你的身份证?” “我问,你会答吗?” “不会。” “那……去c市,好事坏事?” “好事啊……”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睛里隐隐有笑意。 我懒得再问,偏头看窗外。 他突然开口问:“你怕我吗?” 我嗤笑道:“我怕你啊,你可是二世祖,哦?不对,三世祖,全家人都哄着你,全家人都宠着你,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要星星,我甚至怀疑你爷爷会摘下来给你,你说说你,要什么样的女人……”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笑,笑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那么开心,甚至捂住了肚子,翻来覆去,气喘吁吁。 我看了他好一会,冷冷的问:“有这么开心么?” 他偏头,瓮声瓮气回答我上两个问题:“他们都怕我啊?我当然开心,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呵……如果,我要你呢?” “我不是在你这吗?”我将手放在他的头发上,发尖扎向了我的手,刺刺的痛。 我平静的说:“你要,我给,不是一直如此?虽然是你逼我的。”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贸然转移了话题,对我道:“你往后看看。” 我转头,看向了车后,一辆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跟着我们后面。 我有些讶异,正要问他,他却摸向了我的唇,指腹在上面揉着,一遍又一遍,我拉住了他的手。 他睁大了眼看我,笑的像个小孩,对我道:“我把李家那两兄妹也找了过来,陪我们。” 15.第十五章 我本以为,我和陈伽烨这么多年,多多少少了解了他的秉性,可在吃这顿李哲言、李哲语、陈伽烨和我的四人晚餐时,我才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舟车劳顿,陈伽烨随便选了家附近的餐厅吃饭,我埋头猛吃,不敢看他们的表情。 陈伽烨将一小碗红枣炖雪蛤递给我,“先喝这个,免得待会吃太饱,吃不了。” 我嗯了一声,接过。 李哲语忽而笑了出来,道:“说起来,萱儿和你真的很不一样。萱儿的长相是古典派,你是现代派。” 陈伽烨手放在我头发上摸了摸,声音很愉悦:“当然不像,又不是一个爹妈养的。” 我手顿住,抬头看李哲语,莫名其妙脱口而出:“对不起。” 李哲语笑了笑,手支着头,对我调侃:“还以为我有机会的,没想到情敌就在面前啊,再怎么说先来后到,也是你,我无话可说。” 我心口发涩,扯出一个笑脸:“哪有?” 李哲语推了一下闷头吃饭的李哲言,对他道:“哎哎,说话呢你,可死心了?人家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李哲言低低的嗯了一声,没有看我。 我忍不住对李哲言道:“李哲言,我上次话是不是说重了?我向你道歉。” 陈伽烨说我甩了李哲言,这是怎么回事?偏偏这个场合又不好问。 李哲言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耳根有些红,闷声说:“没有的事。” 李哲语插话道:“我哥就是这样,你别见怪。” 怎么见怪了? “我哥……他之前没谈过恋爱,还以为……” “哲语。”李哲言板起了脸,鲜有的生了气,放下筷子,皱眉看李哲语,“再说,我就不陪你了。” 话虽没说完,意思我却明白了,估计李哲言还以为,我们经常见面,就是谈恋爱了? 我们是吗?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经常聊天,我陪他去做实验,他陪我去画室画画。 难道说……是这样? 我们好像,做了所有情侣会做的事。 除了,接吻,拥抱,说那句……我爱你。 真该死。 我握紧了勺子,盯着李哲言,很想说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却发现这句话,是这么的无力。 陈伽烨却开了口,道:“听说哲言已经考上了b市h大化学系的研究生,准备去读?” 李哲言答:“在考虑中。” 我忍不住插话:“跨专业考很难的,但哲言还是考上了,挺厉害。” 陈伽烨桌子底下掐了一下我,我瞅了瞅陈伽烨,继续道:“哲言跟的那个导师在国内挺牛,还有自己的研究所,哲言他以后还可以留在那里。” 陈伽烨还要掐我,我拍开了他的手,笑着问:“干嘛掐我?” 不管了,左右他说我们是一对,一对就一对,我呛他他也不会乱来。 “没掐。”陈伽烨低头喝粥,含含糊糊的说:“你幻觉。” “当然是吃醋了。”李哲语八卦的看着我和陈伽烨,努嘴:“萱儿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可不能说别的男人的好话,不然男朋友会吃醋的。” 男朋友?男朋友个鬼? 我答他,“他怎么会?他心胸宽广的很。” 他的确是心胸宽广,还鼓励过我大学找男朋友。 “no,no,no,狮子座的男生最大男子主义了,占有欲强,不过,和巨蟹座倒是配。”李哲语摇了摇手指,“你们俩从星座上来看挺配。” 说罢又加了一句,“哎,不从星座来看,你们也挺配,一个喜动,一个喜静,互补。” “真的?” “鬼和他配。” 我和陈伽烨同时脱口而出。 李哲语笑道:“怎么今天倒反过来了?” 我不由自主道:“我也觉得。” 陈伽烨今天倒少有的安静,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恨不得将头埋到碗里,不知道在干嘛。 神经病简直…… 不是说自己中了毒,肠胃不好,要喝粥么? 怎么喝了一半还不到? 别到时候半夜自己饿了不舒服怪我。 “陈伽烨?” “嗯?” “你粥还没喝完。” “我在喝。” 都喝了快半小时了,还没喝完…… 我想了想,对他道:“你是狮子座,不是猫子座,你应该大口吃东西。” 李哲语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陈伽烨竟然还红了脸? 他皱眉睨了我一眼,将粥喝了个底朝天,问我:“满意了?” 我点头:“很好。” “cp感好强,虽然很诡异。”李哲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问陈伽烨:“你们私下里这样?” 陈伽烨松了松领结,偏头说:“没有,今天是例外,她……她听我的。” 我冷笑:“何止是听啊?简直言听计从。” 他总拿他弟威胁我,我能不听么? “我不信。”李哲语推了推李哲言,对他道:“哲言,跟他们做个测验,你不是还修了……” 话还没说完,李哲言却被水呛到了,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止都止不住,李哲语忙给他递餐巾纸。 陈伽烨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明天还得早起,吃饱了的话,就回去?” 李哲言站了起来,道:“好。” 餐厅和酒店隔得很近,我们步行而归。 c市临海,夜晚的空气泛着潮,风吹起来清凉,很是消暑。 街道很空,夜很静,我们四人的脚步声尤为清晰。 初始时也就这样走着,没有说什么话。 我本是想主动挑起话题,李哲语却又开了口。 她今天……好像特别兴奋。 她说:“我还是忍不住要替萱儿考考陈大少,免得萱儿以后受欺负。” 陈伽烨仿佛来了兴致,道:“你说。” “萱儿最喜欢吃什么零食?”甜甜圈。 “甜甜圈。”陈伽烨说。 “她最喜欢的水果……”香蕉。 “香蕉,因为懒,好剥皮。”陈伽烨笑了出来。 “最喜欢的玩偶是……” “hellokitty,6岁收到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握紧了拳,看了看陈伽烨。 “最爱看的电影。” “一部老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陈伽烨淡淡答道,“说起来那个女演员和你妈还挺像。” “是吗,我也觉得。”李哲语笑了起来,“不行,得考个有难度的。嗯,萱儿的第一幅卖出去的画是什么名字,卖了多少钱?我哥可知道,你这个男朋友不会不知道?” “人面斑马,油画……”陈伽烨抿了一下唇,看着我。 我低下了头,的确是,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伽灿告诉他了? 我那时纯粹发泄,以他为原型画的,想象着他那张讨厌的脸,把动物拟人化了。 之后放在画廊,有人看到了,要买,我还卖了不少钱。 他知道卖了多少钱么?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应该没这么巧,他的鉴赏水平好像也没这么差。 嗯?也不能这么说,只能说我那个作品的确自己不大喜欢。 “五……”陈伽烨仰着头,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看了我一眼,道:“我猜猜……五百。你的东西还能卖钱?” “是五万……”我有些不满:“五百回本都不够,你鄙视我也不用这样鄙视。” “什么眼光……”陈伽烨冷哼一声:“我从伽灿的手机里可看到那幅画,跟牛头马面似的,买画的人肯定眼瞎。” “你才眼瞎。”虽然那是我第一幅正儿八经的作品,我估摸着值不了多少,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花了五万买了,可也不至于只卖五百,我对他坦诚道:“就是照着你的斑马服画的,画的你,什么牛头马面?那是立体主义。你要看不惯,说明你觉得自己丑。” “那哪是我?”陈伽烨皱眉,“我喜欢穿条纹怎么就成斑马了?难道伽灿喜欢穿黄衣服,眼睛大点就是皮卡丘吗?至少要画狮子,你懂不懂?狮身人面。” “你当你是埃及国王,还狮身人面?要不要脸啊?” “给我钱。”陈伽烨抓住了我的胳膊,“你画的是我,那我有肖像权,分一半我,不然我告你侵权。” “……”我对眼前这个幼稚鬼简直无语了。 我想了一会,对他说:“那是拟人,又不是画的你真人,你上哪告去?” “我自有办法。”陈伽烨趾高气扬,用指头戳我的肩,“给钱给钱。” 我脑子一转,对他道:“我觉得画的是你,但是不一定就是你,你觉得我画的是你,其实也不一定是你,你懂不懂?哎……这个逻辑就是,你不一定是你,我画的……” 陈伽烨果然混乱了,起效…… 还真是,百试不爽。 他黑着脸对我说:“你神经病,唐僧啊?” “我就神经病,我就唐僧,你管我。”我懒得和他诡辩。 “……” 到房间门口时,他又拉住了我,对我道:“我不管,你给我画一狮子,不然……不然等我找到那幅画,把它撕了。” “卖都卖出去了,你爱找找,爱撕撕,我管不着。” 他挡在房间门口不让我进去,在我面前晃来晃去,道:“你给我画,给我现在画。” “我上哪画去?” “你包里有画板,给老子现在就画!”陈伽烨对着我吼,“老子要狮子,不要斑马!你把老子当什么?斑马是什么东西?” 竟然爆粗口?神经病简直…… 莫名其妙? 咦,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不管了。 我看了看陈伽烨,觉得他头发都好像竖起来了一样,跟个炸毛的猫似的,一张脸不知道为什么又红了? 他又拿指头戳我的肩,瞪着眼,怒气冲冲的对我道:“快快快,我要。” 要要要,要个头! 我的画,我爱画不画。 他这个都强迫我,我还活不活啊?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开门。 他开了门,我砰的一声关上,冷笑:“我给你画一老虎怎么样?写实的。” 他哼一声,“你画啊,老子给你钱,五万不止。” 说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往我手心一摁,“妈的一百万够不够?够买你所有的画了。” 我很生气,许是气糊涂了,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了一只记号笔,扯着他的领带一拽,他一个不防备,头低了下来。 我在他额头迅速写了个“王”,拧着他的耳朵就往洗手台那走。 他或许是没反应过来,还真的走到了那里…… 我指着镜子,对他道:“老虎老虎老虎,写实?” “……” 我看着镜子里歪着头被我还拎着耳朵的陈伽烨,一下子回过神来。 忙放开了他的耳朵,迅速后退了几步,开了门就往外跑,猝不及防撞上了还站在门口的李哲言和李哲语。 李哲言忙扶住了险些摔倒的我,陈伽烨这个时候却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道:“你在我额头上画……” 李哲言和李哲语同时“啊”了一声,看向陈伽烨。 陈伽烨转了个身,又转了回来……一脸淡定笑着对李哲言和李哲语道:“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 说罢就朝我走来,我很想走,却走不了,身体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李哲言挡在我面前,对陈伽烨道:“你别生气,她也不是故意……” 陈伽烨拍了拍李哲言的肩,对他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我和我老婆之间的情/趣。” 情/趣……情/趣个头,还真是脸皮比城墙厚。 老婆?谁是他老婆了? 他本来是有幸娶到李哲语的。 他这个渣男不珍惜,又变了心,为了摆脱李哲语,非要以旅游之名,让我和他演戏。 不过这样,李哲语对他死了心,对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我瞅了瞅陈伽烨,他对我挑眉,额头上那个“王”动了动…… 太好笑了,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哲语也笑的上气不接下气,道:“陈伽烨,你样子好蠢。” 陈伽烨走了过来,搂住我,低声在我耳边说:“看我待会怎么收拾你。” 收拾?随便了,现在……好笑一点是一点。 我使劲扭了一下他的胳膊,他疼的嘴角都抽了起来,但仍是保持着笑容。 我心里舒服多了。 四人又说了几句,各自回了房间。 出乎意料的,陈伽烨倒没有对我做什么。 我们各自洗了澡,然后入睡。 我们都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思虑片刻,还是忍不住劝他:“陈伽烨,你既然对别人没意思,讲清楚就行,现在这样,过分了。让李哲语走,她一个女孩子,这样和我们一起旅游……挺不好的。不然也不会把她哥叫过来陪她。” “哼,我讲清楚了,也没求着她来,她自己要来的。” “你可以不要她来,她说是这样说,可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你难受还是她难受?” “……”我笑了笑:“当然是都难受,你不难受?” “我开心的很。”他又贴了过来,低声问:“吃醋了?” “没有。” “看到李哲言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呵……是吗?连看都怕看一眼,一看到就道歉,道什么歉?” “你这种人,不懂。” “不懂什么?” 我平静的说:“不懂……做错了事,就要认真道歉。” “你懂?”他笑了笑:“小乖,我们都是一类人。你犯了错,你道过歉?” “你住嘴。”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十八岁那年,我做了有生以来最错的一件事,和陈伽烨一起,差点毁了一个人。 我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打岔道:“说到犯错,你即便做错了事,也没人教训你。你爷爷看重你,你奶奶对你千依百顺,你爸把事情都交给你,你反倒管着你爸,你妈脾气温和,对你当然没说的,甚至李哲语都没怪你,大家都对你好,你该知足。” “都对我好。”他搂住了我。 我闭上眼:“睡,不是说早上有事么?” “都对我好,哎……”他搂紧我,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又重复了一句:“都他妈对我好!见鬼了!” 他胸口起伏明显,呼吸也急促了起来,我全身僵住,不敢动。 我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了他,我小心翼翼的问:“陈伽烨,你要做什么?对你好还不好?” 他沉默了一会,慢慢平静了下来,翻了个身,对我道:“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呗,睡。” 我没有再问他。 他这人,自己不想睡,心情不好就不让别人睡,要是自己想睡了,别人去吵他,他会很生气,典型两面派,大少爷脾气。 白天虽累,我却仍是睁着眼,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睡着。 陈伽烨这家伙竟然开始说梦话。 梦话只有两个字。 不要。 一直,不断,重复。 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皱着眉,哽咽着,眼角还有泪? 什么“不要”? 竟然还哭? 白天过得太舒坦,晚上倒梦里有人寻他麻烦么? 听说梦是人情绪的真实反映,或者他亏心事做多了,老是怕有人寻仇。 活该。 床头他的电话亮了起来,我随手拿过,看了看。 来电显示:任年。 都这么晚了,打什么电话? 我接过,还没开口,任年就抖着音高声道:“老大快带着嫂子走!他们来了!” 16.第十六章 有些事,本是已有了预期,可真正面对时,还是会有些无所适从。 现在的我,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只会坐在床头,望着陈伽烨出神。 房间灯全亮,他对着穿衣镜,慢条斯理的穿衣服。 西裤穿上后,他拿过衣柜里的白衬衣,开始穿。 背上如火焰之花般的纹身被迅速遮掩,变成了白衫。 整个人衣冠楚楚。 他低头扣扣子,对着镜子,一粒一粒。 他手一勾,拿过两条领带,转头问我:“哪条好?帮我系?” 我站了起来,向他走去,从他手中扯过一条,往他脖子一套,开始系。 两条领带,一条黑色暗纹,一条朱红色。 我选了红色的那条,因为看起来会让我心情好一点。 其实,两条倒都是中规中矩,不像他的风格。 或许说,他现在穿的这身,全然不是他应有的打扮。 黑色西服,白色衬衫,牛津皮鞋,再配这条朱红色领带。 典型商务人士穿着,不带一点他张扬的个性。 就像是要去参加某个严肃的仪式一般。 我系了几次,都没有系好。 他捉住我的手腕,按了按,对我说:“慢慢来,别着急。” 我抬头看他,有些愣神。 他微仰着头,眼微眯着,唇边还有笑意,桀骜的弧度。 奇怪的人,或者是说,像是一个疯子。 一个……不知道什么是危险的疯子。 他耸了耸肩,问:“这身怎么样?” 我低头,手指绕了一个圈,将领带结往他颈口紧了紧,轻声说:“还好。”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话,却是什么也没说。 打好领带后,我手不知道该往哪放,站在那里不动。 他拉过我,开了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件衣服,对我说:“穿这个。” 我接过。 他要我穿的是一件改良旗袍。 苏绣,大红色,下摆应该只能遮住膝。 我迅速套上那件衣服后,瞟了了镜中的他,发现他正坐在床上,双手捧脸的看我穿衣服,目光很专注。 我有些不自在,手背到后面试图迅速拉上拉链,却越急越拉不上。 他对我道:“我来帮你。” 他走过来,我将头发捋到胸前,垂下头,他却没有进一步动作,在我背后笑个不停,开心极了。 我侧过头,看镜子中的自己,四年来,第一次,望向了后腰的那个纹身。 约莫一掌大,火焰形状,火焰色彩。 被他称之为他最好的艺术作品的那个“烨”字。 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时,只有想要将他立时杀/死的想法,而现在,不是想让他死,而是想让他也尝一尝什么是痛不欲生。 他迄今为止,显然不知道什么是痛不欲生。 从来不后悔,从来不认错,从来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包括对别人的伤害,包括即将到来的危险。 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不知道什么是痛苦。 只有在梦里才会被虚无的东西摧毁。 醒来后,一切照旧。 他盯着那个纹身,像是定住了般,一动也不动,眼眸却越来越深,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什么其他东西。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对他说:“快一点。” 他哦了一声,拉上拉链,手在我发上摸了摸,问:“盘起来好还是披着好?” 我尽量语气平稳,对他道:“披着好。” 说完又加了一句:“头发披着,然后戴那个你放在床头的珍珠发卡,比较配衣服。” 其实我很慌,慌极了,恨不能他马上出发。 可我知道,我越是催他,他越是和我对着来。 我听到任年的话后,将陈伽烨叫醒,电话给他。 虽听不清楚,但我也能听出来,任年很着急。 陈伽烨慢悠悠的起了床,踱到了卫生间,掩上门。 不一会就出来了,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 问他什么事,他竟然对我笑着道:“有点小麻烦,今天晚上得离开这里。 ” 我急冲冲的换衣服,他慢悠悠的在那里捋他后脑竖起来的头发。 边捋边问我:“你看看我发型怎么样?” 等我换完衣服后,他还在那里捋。 我急的要命,拿了个发棒帮他弄了弄。 弄完了后,他还穿着他那件斑马服在那里凹造型。 我实在忍不住,吼了他一句:“你不走我走!” 他才停止了他对着镜子无休止的自恋。 又开始了他更加慢的换衣服过程。 我算看明白了,我越说他,他越慢,只好耐着性子等他。 尽管……我心里已经把他骂了一百遍,痛殴了一千次。 陈伽烨在我提议戴他放在床头柜的珍珠发卡后,将发卡戴在了我头上。 然后指挥我穿上了一双刺绣的红色高跟鞋,又走近后退好几次,看了看我。 我在那里握紧了拳,笑得嘴角抽搐的问:“可以走了吗?” 他终是在我的忍耐达到极限前,对我道:“走。” 他开了门,我忙往外赶,他却止住了我,转身,头却偏着,对我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我牵住了他的手,催促道:“快走快走!” 他拉着我往前走,低声笑:“知道知道,这么等不及?” 突然想到李哲语和李哲言还没通知,我道:“还有李……” “他们两个已经走了,你放心。” 安排好了?难道,他还是有人接应的?这还差不多。 倒还有一点点靠谱…… 我心里松懈些许。 可很快,办退房手续时,我就发现了问题。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他们的身份证搞到了手。 退房竟然是用的他们俩的身份证。 这是不大合适的,人发现了可不好,况且这不是陈氏旗下的酒店。 他也没和我解释,径直拉着我出了酒店。 不是白天那辆加长宾利,而是一辆有当地牌照的普通轿车,白天载我们的司机不知道去哪了,他自己开。 他对我解释:“人越少,越不麻烦。” 我迟疑的问:“是和他们汇合么?” 他嗯了一声,道:“天黑不大方便,我们天亮再汇合,我们先各自行动。” 我望着他的车表盘,忍不住开口:“才三十码,不怕人追上?任年可是说有麻烦,他们是谁?你的仇家?” 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空出来捉住了我的手腕,慢慢拂上我的手心,十指交叉,握住。 他很平静的说:“是我的其中一个生意上的对手找到这里寻仇,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处理好了,不影响我们。我们慢慢开,还可以看一下沿海的风景。” 他的手心很干燥,也不凉,没有抖。 他这么不紧张,应该是有把握了。 可……身份证的事? 我咬了咬唇,问:“可是……怎么用的李哲言和李哲语的身份证?” 他道:“开/房的时候,主要登记的他们两个的,用我们的不大方便,反正一起的,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不通,他都把人身份证拿了。 我还要问,他却道:“我们沿着这座城市转一圈,你跟我介绍介绍怎么样?你可在这里生活了四年。” 我撇了撇嘴,“你不是经常来么?” 他一本正经的说无耻的话:“哦?每次来,都没有出门看看,你知道的。” 我脸上有些热,答他:“你多呆个一两天不就能看看了。” 他转头看我,笑得意味不明:“再多呆,我怕我还是不会出门。” 无耻…… 我咳嗽一声,道:“看路看路。” “路上没人。” “那也要看路。” “哦,我看路,你和我讲讲c市,不然我不看。” “不讲。” “……哦?” “喂!你神经啊?松方向盘,不要命了?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我忙将他的手拉到方向盘上。 他握紧方向盘,嘴一歪:“那……你讲讲c市。” “我困了,我要睡觉。”我闭上眼。 他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我微睁眼,瞟了瞟陈伽烨,又迅速阖眼,心中忐忑不安。 他……太正常,整个人平静的太诡异。 我们所有人的身份证都在他那里,他到底要干嘛? 我在他脸上画了“王”字,他没有找我茬; 他的仇家来找他,任年那么着急,他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没有对我动手动脚,污言秽语也少了很多; 我给他下了毒,他只是让我陪他演一场戏,作为交换; 是不是他甩了李哲语,太痛快,所以如此? 是不是他仇家太多,他习以为常了? 是不是我实际上对他下的毒根本就很轻,他中毒不深,现在才生龙活虎的,没有对我追究,反倒对我说,只要我来c市后,完完全全配合他,他就一定将伽灿的东西给我,说到做到。 他有这么好心么? 一想及此,我不由得又瞟了瞟他。 他一只手放在胃部的位置,揉了揉,似乎是皱了一下眉。 我忙闭上眼,他或许,真的有点不舒服? 别看他,多看多错,多说多错,平安度过为好。 我有些困,朦朦胧胧中,只觉得自己眯了一小会,睁开眼时,却发现天已大亮。 陈伽烨不在身旁。 我忙四处望了望,却发现我们已经到了c市我大学所在区的一个停车场。 停车场旁是c市区政府行政大楼,旁边有一个快餐店,是我和李哲言经常去吃的地方。 因为那里有我最爱吃的鸡排饭,分量足,也干净,还便宜。 物美价廉。 陈伽烨从那个快餐店里出来,朝我这边走。 他其实离我很远,我却一眼就认出了他,从他走路的姿势。 微仰着头,叼着一根烟,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两条腿懒散的迈着步子。 跟个痞子似的,应该说……本来就是个痞子。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我揉了揉肚子,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 从包里掏出我的备用手机,看了看,嗯?果然是诺基亚超长待机,还有电。 陈伽烨把我的手机没收了,不让我和别人联系; 却不知道,我还有个备用的,很小,装在我包的里衬。 就是因为不明显,他在搜我包时,才没搜到。 是我弟自我那次自杀未遂后,就给我配的。 里面联系人只有他。 说是为了避免我自己要死还抱怨他没阻止我,说什么亲弟弟还不如陈伽灿,必须将这个手机随身携带,以便我二十四小时能找到他。 我虽觉得无语,因为他平常本就不大爱搭理我,但也按他的要求做了。 幸好有这个手机,我弟昨天才联系上了我。 他昨天给我常用的号打了好几个电话,以为我出了什么事,吓了一跳。 我又是好笑又是有些感动,便告诉他我来了c市,要回学校办一些事情,那个手机没电了。 他在电话里好像很焦虑,问我在哪,一个人来c市安不安全。 我为了让他安心,告诉了他我的住址。 说住的地方算是星级酒店,服务很好,他这才放下心来。 陈伽烨的包放在座位旁,我瞅了瞅,拉开拉链。他说他将伽灿的资料也带在手上,事情办完了就给我,会不会在这里面?他不让我确认,我自己先偷偷看一下。左右他来了,我看也看了。 包里有个档案袋,不大厚。我拆了开来,里面是几张纸,还有几个薄本,我抽出来一点,红色薄本上烫金的户口薄几个字映入我眼帘。我的心砰砰直跳,某种直觉直达心头,我不由自主的婆娑了一下自己身上这件大红的衣服。 手指有些发颤,我继续将纸抽出,窗户砰砰的声响吓了我一跳,我忙将东西塞了回去。 陈伽烨坐了进来,启动引擎,径直往外开去,我低下头,不着痕迹的将他的包的拉链拉上,随口道:“你怎么这么快?刚才还见你大老远的在……” 气味……气味不对,这个人身上没有古龙水味。 心底一惊,眸地抬头,瞧见一个和陈伽烨穿同样衣服的男人坐在我旁边,掌着方向盘,向路口开去。 他开了口,“陈小姐,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拉了拉车门,车门已被锁上,窗户无法打开。 我起身望了望,陈伽烨已不见踪迹,努力平复心绪,开口问:“你是谁,陈家的人?” 他笑笑,答:“不是。” “陈伽烨的人?” “也不是。” “都不是,我又不认识你,我怎么相信你?” 他扬起眉,答:“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保证你的安全就行了。” “怎么称呼?” “叫我十二。” “那……十二,我们要去哪?你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那陈伽烨呢?”我盯着他的脸,莫名其妙放松了几分,他的长相……和陈伽烨很有几分像,只是眉目更硬朗,他虽否认自己是陈家的人,但极有可能是有血缘关系。 “陈伽烨不会有事,陈小姐现在应该关心的是陈……” 后窗玻璃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巨响,碎裂声传开,玻璃碎渣溅到了我的颈上,一阵刺痛,陈伽烨从后窗跳了进来,还未来得及和他说话,他就拿玻璃片抵着十二颈间,声音又锐又利,“谁派你来的?” 十二笑:“我现在说,陈少真的愿意?” “滚,回去告诉他,老子和他没完!”陈伽烨将玻璃片贴紧了十二,咬牙切齿道:“你他妈停车,从车上滚下去,不然老子剁了你!” “陈少还是要结婚?”十二仍旧不动,淡淡的问。 “你他妈少管。”陈伽烨忽而身体往前探,迎面正好驶来一辆车,许是视线受到了遮挡,十二避之不及,对面的车猛打方向盘,堪堪擦车而过,我吓了一跳,骂道:“陈伽烨,你别乱动!十二,停车!” 十二忽而道:“陈伽烨,车……” “老子让你滚!老子能开!” “门可以打开,你……” “现在就滚!”陈伽烨将玻璃扎入了十二颈间肌肤,血沁了出来。 我看了看陈伽烨,一时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想法。 现在形势大好,人被控制了,他却让人滚。 车速很快,现在从车上下去,有很大可能会严重受伤,甚至会死。 十二脱离了主驾,极有可能车不受控制,我们都会有危险。 旁边又有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与我们并行,十二拉开了车门,说了句“后会有期”,跳上了那辆车,我忙去抢方向盘,陈伽烨却先我一步从后面穿过来,坐上了主驾位。 他重重在方向盘砸了一拳,低声嘶吼。 我再也忍不住了,骂道:“你有病么?好好开车!” 他盯着载着十二的那辆车,开始叹气,止不住的叹气。 我努力保持镇静,试图安慰他,“现在没事了,回去就好。”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竟然对我道起了歉:“今天的事,对不起。” 我答他:“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 他笑了笑,说:“是啊。” 车速依旧很快,他把着方向盘一直往前开,我忍不住道:“开慢点。” 他对我不耐烦,“坐到我后面去,不想听你在旁边唧唧歪歪。” 我哼了一声,起身到了后座坐着。 他对我又道:“坐到我正后方待着,不想看到你的脸。” 爱看不看!我还不想看到他呢? 我移到他的正后方,盯着他的后脑勺,忍不住问:“那个档案袋……” 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方向盘,将车开离了路面,上了绿化带。 我的心口砰砰直跳,手锤他的肩,“你干嘛?” 他却对我命令,“系好安全带,双手抱头,头低着。” 我愣了愣,他对我吼:“快点!” 我机械的按他的要求照做,车一直往前冲,眼看就要撞上树。 他又对我吼,“别看,头低着!” 我低下了头,全身发抖,手心全是汗。 砰的一声巨响,车剧烈的晃动,我重重撞上了陈伽烨的座背。 一瞬间,一切陷入了静止。 大脑陷入一片混乱,四肢不受左右,动不了。 刺鼻的汽油味让我清醒,我慌慌张张下了车,企图拉被卡在车与座位之间的陈伽烨下来。 力气太小,怎么拉也拉不动。 我不敢大声喊,不敢做任何耗费力气的事,拽着陈伽烨的胳膊不放手。 血沿着他的额头流下,我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我蹲下来,不停的问他:“怎么办?陈伽烨,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对我说:“滚。” 我还要拉他,他却笑了出来,极轻蔑的道:“你以为你是谁?被我强上了几次,就上出感情了?” 我咬住唇,不答他,抱住他的腰,往外拉。 他伏在我耳边嘟囔:“你救我,我不会感激你,不会……不会对你承认错误,你想听的那句,我永远不会说,哦?或者……或者说,我会继续……继续那样对你,对伽灿。你看到档案袋了?我不怕告诉你,我会以婚姻的名义,一辈子……一辈子缠着你,做你的噩梦。我啊……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也不怕你报复,不怕任何人报复。” 我停止了动作,盯着他的脸,问:“那,陈伽烨,你哭什么?你不知道害怕,你在梦里哭什么?” 他皱了皱眉,答我:“我没有,你骗我。” 我继续拽他,他终于被我拽出了车外,我继续拉着他往外拖; 他的腿卡住了,我拼命去掰,却怎么也掰不动。 手被划破,血流了出来,滴在他的裤子上,融在他的血里。 他笑了起来,伴随着咳嗽,断断续续的说:“血……血在一起了?像不像我们的孩子?那个被我弄掉的孩子……有我的血,有你的血?我看过……我看过,那是什么啊?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恶心得我几天都吃不下饭……你没看过?” 我全身僵住,手抓着他的腿,一动也不动。 车内冒起了烟,有烧焦味,我咬住了下唇,继续掰他的腿。 他微喘着气,声音又低又哑:“小乖,其实我真想和你就这样死在一起,你以后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头疼欲裂,我停止了动作,后退几步,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 【小乖,其实……其实我真想和你就这样死在一起,你以后就……就完完全全是我的了。邱天算什么?他凭什么和你订婚,凭什么睡我的这张床,嗯?本来你就是我的。】 有爆炸声响起,身后空气热极了,我却全身冰凉。 我站在那里,握紧了拳,低头笑了笑:“真开心啊,终于摆脱你了,陈伽烨。” 17.第十七章 说到熊孩子,大概都会想到不懂事,喜欢到处搞破坏,让大人头疼的小孩。 人人避而远之。 彼时,夏宁就坐在我对面,对我倒苦水,讲她遭遇熊孩子的事情。 说她八岁的小表弟今早用剪刀把她家的萨摩的毛剪得乱七八糟,立刻招到她一顿教训,具体为拿着剪刀吓唬表弟,剪了他一撮头发,吓得他表弟哇哇大哭; 她被她妈骂了一顿,被要求向她姑姑道歉,她拒绝之后,她妈喋喋不休在那里骂她,最后不知怎么的骂到了她没有对象,所以才这么暴躁。 本来准备在家里过一个单身狗的七夕的她从家里出来,找同样无对象的我逛街。 夏宁吐槽完后,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对我道:“现在小孩好多熊孩子,真想把他们全灭了,我可怜的阿黄。” 我点头:“可怜的阿黄。”阿黄是萨摩的名字,萨摩……是白色。 夏宁对我道:“萱儿,以你家的家庭情况的话,就很少遇到熊孩子?毕竟,人越往上走,越是礼貌懂事。” 夏宁很坦诚,坦诚的让我愧疚。 那次陈伽烨在捉弄我,惹得夏宁生我的气后,我鼓起勇气向她解释了原因,具体为陈伽烨是个花花公子,喜欢调戏良家妇女,对感情不用心,我为了打消他招惹她的念头,所以才那样说。 夏宁那时气头已过,原谅了我,对我说:“萱儿,我家里,我知道,当时有点郁闷,不过想想你说的也没错。”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又对她道歉,她对我道:“事情过了就不必多说了。” 由此我们和好。 教养的确和家境、教育程度有一些关系,但我实际上认为,更多的是与大人的教育方式有关,至于熊孩子……我不禁脱口而出:“哪有,我就有个朋友家的小孩,熊的要命,全家人都奈何不了他。” 夏宁来了兴致,问:“怎么个熊法?” “和别人一起走,拿个杆子捅马蜂窝,捅了就拉着人跑。”我咬了咬吸管:“别人不肯跟着他,把别人的书包丢到河里,自己还强词夺理,说是惩罚;用纸做了个帽子戴在头上,拿个葫芦,对别人画圈,说自己是道士,别人是女鬼,他在收鬼……” “哈哈……”夏宁笑得前俯后仰,问我:“熊孩子是小男孩么?” “嗯,男……孩。”我答她。 “这小孩真有意思。”夏宁拍着我的肩,道:“我看着这小男孩喜欢这小女孩?” “……”我将可乐一喝到底,皱起了眉:“怎么会?” 夏宁笑着道:“熊了点,但估计是为了引起小女孩的兴趣,故意招惹。现在的小孩啊,心眼多得很。” 我接口道:“不是这样,他本来就淘,是真的熊。他最近摔伤了腿,不高兴的很,把家里人全轰出去,自己一个人呆在病房不见人。家里人没办法,又怕他孤单,每天派一个人去看他,给他送饭,因为他挑食,只吃家里做的饭。” “哦?这样就真的有点不知好歹了,看来是真熊。”夏宁叹了口气,道:“现在的小孩啊,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精贵得很,哪像我们以前。” 我赞同道:“是啊,以前,谁管这么多?还不是这样过来了,就懂事很多。” 我们又就熊孩子聊了聊,逛了逛街,转眼间就到了晚饭时分,我们告别准备各自回家。 临走前,夏宁却拉住了我,欲言又止。 我站住,问她什么事。 她用力摁了摁我的手,有些迟疑的语气:“其实,陈伽烨我没兴趣,也攀不起,我觉得他对我没兴趣。” 我很尴尬,本以为这一页翻过了,没想到她又提及。 她看出了我的尴尬,忙摆手道:“其实我是想对你说,陈伽烨……你私下少接触,我觉得……觉得……” 她握紧了拳,凑在我耳边道:“陈伽烨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你还是防着点他为好。” 心跳到嗓子眼,我强制镇定的问:“怎么会?” 她叹了一口气,道:“你是没谈过恋爱,不知道男人……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欲*望时,眼神是很不一样的。” 我捏住了自己的衣角,紧抿住唇。 她啊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笑着道:“只是提醒你一下,或是我多想了。” 莫名的,心里暖烘烘的,我用力握了一下夏宁的手,对她道:“我知道啦,谢谢你。陈伽烨那个人,女朋友一大堆,性格呢,也散漫的很,我们要有可能,他早和我在一起了,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消息?” 我们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互相告了别,各自离开,我踏上了去看望陈伽烨的路途。 我已有一个月没见到他,自从和他一起从c市回来之后。 我们是坐飞机回来的,飞机上,他没有对我说一句话。 回来之后,把所有人当成敌人,指着我们骂:“你们一个个都是骗子,都欺负我,都给我出去!” 他像个疯子一样,打了他爷爷派过来看着他的人,又摔了一跤,让他本是只轻微骨折接好了的腿伤的更严重。 他喊了他的人过来,将自己关在病房里,不肯见我们。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还是他仇家太多,导致他变得疑神疑鬼。 这次对付我们的人已经抓到了,丢进了警/局,的确是看不惯陈伽烨的人跟到了c市,而那个我以为是陈家亲戚的十二……也是陈伽烨仇家派来的人,故意扮成陈伽烨的模样,想引我入瓮。 陈伽烨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李家相信陈伽烨是救了李哲言和李哲语,而不是拿他们当了替死鬼,李家感激涕零,甚至李哲言和李哲语都对他表示了感谢。 陈伽烨的保镖在陈伽烨房间外守着,我疾步朝前走去。 房间这时却开了,任年走了出来,脸色很难看,一见到我,却立马和颜悦色迎了过来,接过我手里的饭盒,对我道:“今天怎么是你来送饭?你专程来看老大的么?” 我想了想,点头,“伽灿今天有事,反正我也来看他,就把送饭的任务给我了,他怎么样?” 任年笑:“你自己去问问?” 我迟疑一会,问:“我能进去吗?他不会对我发火?” 任年摇了摇头:“老大什么时候真的对你生过气?” 我沉默。 任年忽而道:“现在倒真的有件事,让老大头疼。” “什么事?” “你们去c市,住的地方,你有告诉别人吗?”任年盯着我,目光探寻:“地址不知道被谁给知道了,所以仇家才寻上了门。” 我紧了紧包,皱眉道:“我怎么知道?手机都被里面这个讨厌鬼给搜了。是不是李哲言和李哲语,他们和家里人说了?” “不会。”任年回答的很迅速。 我有些不懂,问:“怎么不会?” “老大和他们说好了的。”任年说完这句后,没有再给我问他的机会,而是拉开了门,将我推了进去,高声道:“老大,嫂子来了。” 我一个踉跄,扶了一下门口的柜子,刚站稳,某个阴影就压了上来。 陈伽烨穿着病号服,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他头发乱糟糟的,上衣扣子只扣了一颗,一只裤脚翻着,拖鞋穿反了。 我不由得往后退,边退边将饭盒递给他,笑着道:“要饭么?” “……”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健步如飞。 一个月就恢复的这么好? 我有些讶异。 他背对着我,脱衣服,很不耐烦。 我心跳如鼓,脸上有些热,结结巴巴道:“现在……现在不方便?” “你想什么呢?我换衣服!”他转头,骂骂咧咧:“天天只想着做,思想龌蹉。” 谁想着了?还真是…… 我扭了扭门把,糟糕……反锁了…… 许是很多天没理发,他头发生已生的很长了,却由于发质太硬,跟个鸡窝似的顶在头上,胡乱炸开着。 他脸很白,身体也很白,身形消瘦。 我不由得道:“陈伽烨,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和家里人置什么气?” “你管我?” “哼,我当然管不着。”我将饭盒往柜上一放,对他道:“让任年开门,或者你从里面拿钥匙开,我饭送到了,回去。” 他没有说话,继续穿衬衫。 他拿过两条领带,对着镜子比划,余光瞟了瞟我。 我抿了一下唇,摸了摸包里的那份伽灿给我的股份转让协议,朝他走去。 我扯过其中的一条蓝色波纹领带,套在他脖子上,开始系,边系边道:“什么奇葩习惯,吃饭非得穿正装?” 他还是没理我,下巴却低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穿好衣服后,他又回床上坐着。 我拿过小桌子,架在床上放着,打开保温盒,将菜取出来,放在桌上,边放边道:“你最爱吃的咕噜肉,鳕鱼,蛋羹,还有……” 他的手却伸了过来,抬起两根手指,对我勾了勾。 我抬头看他,他微偏着头,不知道在干嘛,只见嘴角往下扯了扯,似乎不大高兴。 我问:“不喜欢?” 他抬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力道有点重。 我有些生气,问:“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弹额头?” 他说:“拿笔来,协议给我。” 18.第十八章 不劳而获的钱财,或者说花了很少代价得到的东西,被要求让给别人一部分,正常人会愿意吗? 我想,即便有上述前提,应该正常人都会不大愿意,或者要不情不愿好一会,才会可能同意这一无理的要求。 如果换成是我,也是如此。 所以,当陈伽烨在股份转让协议书上签字的时候,我就在想,陈伽烨是正常人么? 还是说,他和伽灿的兄弟感情已经到了一个程度?而作为非陈家人的我,低估了这种感情,一直误解了他? 我想从陈伽烨脸上找到任何签完字后,不高兴的蛛丝马迹,可他将头低得太低,眼睫垂着,我只能看到他不断开合吃肉的嘴,泛着油光。 就这么喜欢吃肉么,一口饭都不吃…… 我盯着已半空的餐盘,不由得想,他怎么没吃成一个胖子? 还有就是,他吃这么快,是怎么快速准确的夹肉的? 刚这样想着,一块鱼肉就被他夹空,掉在了桌上。 他又夹了一次,还是掉下来…… 他咳嗽一声,手指敲了敲桌子,对我道:“一边呆着去,别看着我吃饭。” 我看了看被他坐着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笑着道,“协议书给我,我马上走,不在这碍你眼。” “不给。”他回答的很干脆利落,拿起筷子夹肉,大快朵颐。 “你签都签了……” “签了也可以撕。”他黑着脸,拿眼瞪我:“今天态度这么好,不就是想让我签字么?我告诉你,我爱签签,爱撕撕,我要不想转,签了也转不成。” 我扯出一个笑脸:“就是就是,就你厉害。” 他又弹了一下我的额头,道:“头转过去,我吃完了再叫你。” 我哦了一声,侧过身,掏出手机开始玩植物大战僵尸。 总算等到陈伽烨吃完饭,他却开始正儿八经的看起了股权转让协议,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我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别是后悔了,真撕了怎么办? 不过,陈伽烨这个无赖,他要不愿意,就像他说的一样,签了他不肯,别人也奈何不了他。 他突然问我:“伽灿让你拿过来给我签的?” 我忙答他:“不是,今天你爷爷顺道给伽灿,让伽灿带给你,他恰好有事,知道我今天来看你,顺道给我了。你既然说了要签,我就给你了,你爷爷应该对你提前知会了的,他让你转5%股份给伽灿。” 他冷笑:“顺道?我看是伽灿自己想要股份,不敢见我,和你说了一下,你就屁颠屁颠跑过来找我了。你还真是对他上心啊,他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他让你去死你是不是就去死了?哦,我忘了,你可是伟大的牺牲自己肉*体换他平安的神经病,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爱签不签。”我有些生气,对他道:“别总是恶意揣度别人,伽灿可从来没有说过你坏话,还以你为榜样,你作为哥哥是怎么对他的?还有脸说他?” “哦?我没脸?”陈伽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靠着桌子,微仰着头,双手环胸,“是他没脸还是我没脸,他要真想这股份,就让他来见我。我一准给他,说到做到。” 我想了半天,竟那句“就让他来见你又怎么样?”还是说不出口,只干巴巴对他道:“又不是他要的,是你爷爷要给的,也是你爷爷要求从你那边转的,你有气,找爷爷去。” 他笑了笑:“又不是爷爷要得的,是他要的,也是他拿了协议的,他真想要,来找我,有什么错?做缩头乌龟,让你出头,像个男人么?” 我恼道:“他没有,都和你说了,是我顺道拿过来的。我还没开口,你就要签字,怪我啊,还怪他算怎么回事?” “你那么明显,手都拿着协议进进出出好几次,我又不眼瞎!”他拿指头戳我的肩,本来捂得白净的脸又红成了关公样,“不是想让我签是什么?你说啊,你要真有骨气,我把它撕了怎么着?” 说罢,他拿起那份协议就要撕。 我一急,忙扑了过去,跳起来,拽住了那份协议。 “滋啦”一下,协议一分为二…… 完了完了…… 协议废了…… 他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我,手还抖着那份只剩一半的协议,对我道:“可不是我的错,你自己撕了。你看看你,刚才挺灵活,少见啊,跟个兔子似的。我在这里过了太久,好久没见到这么灵活的生物了,再跳两下给我看看?黄花菜变成了兔子精?” “你幼不幼稚啊!”我握紧了拳,对他道:“你不想签就别逗人玩!一点也不好笑!” 还真是……对这个人无语了…… 不管他了,看样子他也不肯,让伽灿死心,从他爷爷那里着手好了,再怎么说伽灿也是他亲孙子,怎么可能一点股份都不给。 我拿起饭盒,转身就走,头发却被扯住,我转头,拍陈伽烨抓着我头发的手,又气又急:“你放开,我都不要了,你还要干嘛?养你的伤,床上呆着去!” “兔子精生气了?”他抓过我的胳膊,一只手揪起我的头发到半空中,又放下来,反复好多次,歪着嘴笑:“兔子精气的耳朵都竖起来了,你看看,你看看……” 他拉着我,我跑也跑不了,他太灵活,我还打不到他,偏偏他胳膊还长,我也够不到他揪着我头发的手。 我突然觉得丢脸极了,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被他这样欺负。真的是,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那种羞辱感比和他做那种事要来的更甚,莫名其妙的,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陈伽烨起初还继续闹着,嘲笑我,后来,他安静了下来,放开了我。 我觉得更丢脸了,我都二十几了,还是要以哭来换他停止他的恶作剧,真的是,这么多年,白过了。 我站在那里哭,陈伽烨竟然拿了一把椅子在我对面坐着,双手捧脸的看我,笑得跟朵太阳花似的…… 我止住了哭声,拿着饭盒往外走,他却开了口,声音带着笑意的道:“没撕,这不在我这里吗?” 我转过头,他拿着一份文件,手指在上面戳了戳:“股份转让协议,对的?” 我火气更大了,跺了跺脚,指着陈伽烨道:“陈伽烨,你故意的!谁信你!” 他松了松领结,站了起来,将文件递给我看,还翻了翻,问:“你看看,是不是这份?” 我瞅了瞅,竟然的确是?那刚才撕的是什么? 他笑着和我解释:“刚才是其他东西,你眼瞎啊,竟然没注意我换了,真蠢。” 我忍下心中的怒气,问:“到底给不给我? 他收起了笑容,面色恢复冷淡,对我道:“我把伽灿叫到了万城,现在他应该到了。” 我心中一紧,问:“你叫他干嘛?” “陈萱儿。”他直呼我的名讳,盯着我,一字一句的道:“你要明白,伽灿是个成年人,他的事情,他来做主最好。就像是股份转让的事,如果他想要,他自己连面对我都拉不下脸,谈什么进入陈氏?”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他。 陈伽烨指着那份协议,对我道:“百分之五,这么容易就给了,你是把我当傻子,还是你把陈氏的资产不当数?平心而论,你难道以为,爷爷给我百分之十五,真的是我不劳而获得来的?” 我咬了咬唇,对他道:“的确不少,但……但是你爷爷要求……” “借口。”他斩钉截铁道:“爷爷给了我,就是我的。想要我的东西,还得看我肯不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你要怎样?” “我要他选择。”他拿过柜子里的公文包,将协议放了进去。 我跟在他后面问:“什么选择?” 他转头看着我,笑着问:“你猜猜,从我那里把档案给删了,和取得陈氏的股份,他更想要哪个?” 我心口直跳,握紧了拳,问:“又不冲突,你……” 他伸出手指,在我唇间贴了贴,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还有,做人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19.第十九章 我没想到,陈伽烨这次会说到做到,没有再让我付出任何代价,且效率极高。 当晚,我们就去了万城酒店顶层。 我呆在陈伽烨房间的客厅内,透过监控和监听设备,来观察会议室陈伽烨和伽灿谈话。 伽灿没有我想的那么懦弱,他很平静的和陈伽烨谈了关于股份的事情,和关于他留学不跟着陈伽烨做事的理由。 他看起来很高兴,最后选择了删除了他在陈伽烨这里做过事的痕迹,对于这一点,我很满意,虽然……股份没有了,但关于陈氏的股份,以后回来可以争取。 我仔细想了想,他爷爷如此做,不一定是好的动机,说不定是对他的考验,陈伽烨当着伽灿的面,将他的工作档案当着他的面销毁,对他说是给他的留学礼物,让他安心出国,他说了声谢谢。 陈伽烨问他:“就这么不喜欢么,原来是谁吵着跟着我做事的??” 伽灿笑得灿烂,道:“或许,我并不适合哥培养人的方法,所以才想出去看看。” 陈伽烨对他说:“我的手段的确多,或许并不太光彩,但是胜在能立刻起效,你不能不承认,你学到了很多,我这个老师教的不错。” 伽灿笑了笑,对陈伽烨道:“哥,我的确从哥身上学到了一些东西,还学以致用,很有效。” 陈伽烨笑着问:“什么?” 伽灿要说话,陈伽烨却对他招手,示意他在他耳边说。 伽灿凑了过去,对陈伽烨说起了悄悄话。 我只看到陈伽烨笑了,还挑了挑眉,接着拍了一下伽灿的肩,然后离开了那个会议室。 伽灿坐在那个会议室内,呆了好久。 之后伸了个懒腰,在那里转了个圈,像他小时候一样,兴奋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出门的时候,用极轻的语气说了句:“呵……女人吗?” 两天之后,陈氏集团召开了股东大会,还是将陈伽烨的百分之五的股份转给了伽灿。 中间其实还有一段小插曲,陈伽烨在股东大会的前一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和他爸吵了一架,两个人动了手,陈伽烨被打伤了头,他爸好像是很不开心。打伤陈伽烨当天就出了国,股东大会时,没有出现。 伽灿在股东大会三天后,踏上了去日本的路途,临走前,伽灿与我来了一次长谈。 我听他讲他的理想,他的计划,他对陈伽烨的想法。 他提及陈伽烨时,对我道:“其实我一直没和你说,我以前因为自己得病,很恨哥,但现在我想了想,或许是我自身的缘故,不能完全怪他。我不得不承认,他教了我很多,所以,你能不能也别因为我,这么不喜欢他?” 我回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答我:“我自制力太弱,又不够冷静,容易受引诱。” 我不置可否,只回他一句:“你找个女朋友管住你。” 他立时就脸色煞白,连我要对他的一大堆嘱咐都没有听。 我想,这或许,还是需要时间而已。 虽然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但伽灿临上飞机前,我还是忍不住在他面前哭了起来,哭的很伤心,比他爸妈还伤心,送行的人都很诧异,直到我弟用力掐了一下我,对我使眼色,我才收敛了点。 或许这么久以来,还会有人以为我是对他有意,才这么多年都对他这么好,很多人都以为他也对我有情,才这么多年愿意也同样对我好。 但只有我们明白,我们不是,我的确喜欢他,他也的确喜欢我,但不是那种喜欢。 伽灿也很难过,我看到他眼睛里也有泪,却只是吸了一口气,没有掉泪,像个真正的男子汉。 伽灿帮我擦眼泪,对我说:“其实我之前有个亲姐姐的,名字和你一样,她很早就过世了,本来不想吃药,准备和她一起死的,你出现了……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做和她一样亲。” 我哭得喘不过气来,一句话也说不出。 伽灿又一次问我:“你能不能别这么恨哥,至少对他好一点?” 我揪了一下他,白了他一眼。 伽灿对我道:“我哥培养了我这么久,现在主动放我走了,挺不容易的。” 我沉默,他就是这样,别人给他一点好,他就当之前受的苦都是白受的,都给忘了。 伽灿又道:“别看他喜欢捉弄你,其实哥人挺好。邱天欺负你,他还不是帮你出头,以前……以前你出事那次,我半夜给你带甜甜圈,就是他偷偷帮我开的门。” 我哑着嗓子问:“那又怎么样?” 伽灿在我耳边道:“那时候他刚醒,其实身体和精神都挺差的,当所有人都是敌人。家里人觉得他脑子被邱天打坏了,当他是疯子,把他关了起来。他还是翻了窗,偷了钥匙,给我开门。” 我愣住,伽灿对我挑了挑眉,拍我的肩:“看不出来?所以……他这次出事,又对我们骂骂咧咧,家里人都不敢主动惹他,兴许是怕他又发疯,又不敢对医生提,怕被人看笑话。” 我咬住了唇,伽灿以为我想岔了,忙道:“他现在挺正常,哎……其实他就这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问:“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伽灿耸了耸肩,道:“你自顾不暇,我告诉你这个干嘛?” * 送完伽灿,我坐了我弟的车去陈宅。 我弟对我哭哭啼啼的这种行为很是恼火,连骂都不想骂我冷着脸把车越开越快,我忍不住说了他两句。 他忽而来了个急刹车,将车停在路口不动,后面的车险些撞上了我们,对我们破口大骂。 他置若罔闻,俯身过来,双手捏的我两肩生疼,黑着脸咬牙切齿问:“他妈谁才是你亲弟,你脑子给我清醒点!” 我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你要不是我亲弟我早把你供出来了,你现在就由于被陈家人打的全身骨折而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他眯起眼,对我笑笑,又启动了引擎。 “以后收敛点,你知道你这样做我都快没命了吗?”我对他道,“要不是陈伽烨,我也会受伤。” “你是在感激他了?” 我反问:“我不该感激吗?他救了我。” “是谁把你弄到c市的?是谁他妈逼你和他结婚的?” 我沉默半晌,问:“你早知道他会来这一出?就是为了不让我和他结婚才告的密?” 他没回答我。 我笑笑:“那是谁出卖了我,把我丢给陈伽烨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 “你当时想不读大学,直接去找邱天,陈伽烨答应帮我阻止你,但我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我怔住,问:“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演得很好?”我弟嗤笑一声,“魂不守舍,天天对着打不通的电话出神,临行前还交代一大堆,我还不了解你?邱天那是什么人?和你订了婚又非要退婚,你也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对,非得上赶着往上贴。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同意,这辈子有我在,你甭想再嫁给这个怪胎。” “也不是我非要嫁的。”我长嘘一口气,“难道全怪我?” “怪我。”我弟的脸上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颓靡,“怪我没用,妈因为临死前还惦记别的男人不能进王家的祠堂怪我,你因为王家必须得巴结邱家和邱天订了婚也怪我。” 心里什么滋味都有,我小声答:“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弟,这么多年……我对他还真的不如伽灿,我知道这很不应该,但他有爸疼爱,是王家的独子,在王氏的地位与陈伽烨在陈氏的地位相当,很多人教他,很多人对他好,伽灿却是不一样的。 我好像……的确在他出卖了我,跟了陈伽烨做事后,对他没以前关心了。 “陈伽烨也不是个好东西,应该说他全家人都不是好东西。”我弟冷冷道:“咱们是太天真,又没证据,就被他们给耍了,让他们把害你怀孕的事嫁祸给邱天,还在那里一副令人作呕的嘴脸。你少和他们接触,我们王氏这几年也会慢慢脱离陈氏,有自己的天地,不用看他们脸色。” 我愣了愣,想说些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轻轻嗯了一声。 “反正伽灿也不在国内了,陈伽烨三脚猫的威胁你的手段对你也起不了作用了,你少理他。”我弟懒洋洋道,“他姐姐用本就活不了多久的命换了你一命,你就替她照顾她弟弟这么久,她真是做的一笔好买卖。” “你说什么呢!”我揪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看谁都不顺眼,怎么连死人都不放过?缺不缺德啊你?” “我缺德,你积德啊。”我弟一脸淡定任我揪着,将车停到陈宅,淡淡道:“上去积德你?” 我下车,往前走了两步,转头,发现我弟还没走,坐在车内,望着我这边的方向。 突然想到了些事,我折回去,犹犹豫豫问他:“既然这么不喜欢陈伽烨,那要不要我也帮你……” “我不喜欢他,他知道。”我弟低头笑了一声,边松领口,边漫不经心道:“我喜欢他的做事方式,比他还热衷,他也明白,这么好的助手,上哪找?更何况,我损,他损,我荣,他未必……” “损你个头!”我拿手指戳他的头,“天天给我装,以为这很酷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慢吞吞的动,跟个流氓兔似的,只会让人觉得好笑啊?” 实在忍受不了他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和皮笑肉不笑的德行,长得倒是像我爸,个性却一点也没继承我爸的和善温和。 他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的任我戳了一会他脑袋,然后拍开我的手,关上车窗,来了个急转弯,将车开走了。 我弟走后,我进了陈宅找陈伽烨。 目的,拿他在万城酒店的那次和伽灿谈话的监控和录音带。 虽然陈伽烨本人也在视频内,但我必须保证,伽灿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管家告诉我陈伽烨在睡觉,睡之前心情很差,估计我要等。 他妈去了公司,他爷爷奶奶去了外地有事。 没有人打扰我,我等在客厅内喝茶,心情舒畅。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陈伽烨才醒。 他以一个绷带包着额头,穿着条纹睡衣的造型倚在楼梯那,喊了我一声,对我勾了勾手指。 我上了楼,没有进门,问他:“东西呢?” 他返回室内,东西递到我手中。 我看了看,问他:“原件,只有这份?” 他哼了一声,道:“爱信不信。” 说罢,就关上门。 这么说,他没骗我了。 陈伽烨自从车祸后,就没招惹过我,虽然我有些琢磨不透,好歹也过了这么些安生日子,现在,他放了伽灿自由,也相当于放了我自由,这感觉,好极了。 我还没走出陈宅,就忍不住将那些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像是泄愤一般,我对着它们还呸了好几声。 心情好极了,我将它们扔到了花埔里,还用脚踢了一下。 “这么高兴?”陈伽烨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把我吓了一跳。 我回头看他,后退了几步,笑了笑:“我们之间,一笔勾销,就当互不相欠了。陈伽烨,我们就到此为止。” 我说完这句,就迅速转身想走,他没给我这个机会,拽住了我,拉着我往大门走。 我吓了一跳,问:“干嘛?” 他不回答,继续拽着我,我怕的要命,拉住了门,他一把扛了我起来,像个疯子一样,由楼梯往上跑。 我心跳到嗓子眼,对他道:“陈伽烨,放我下来,人都在,你干嘛?” 他没理我,踢开了门。 我尖叫了一声,他笑着道:“配合点,你好像忘了,还欠我一次?” 我又气又怕,对他说:“现在是在家里,你敢?” 他砰地一声关上门,笑得很开心的说:“我怎么不敢了?他们都不在,人都被我支走了。我们好像有四年没有在这里做过了?你怀念么? 20.第二十章 从陈宅回家后的第二天,我去了w市某长途汽车站,上了到w市下县城x城的车,w市到x城,三小时车程,同行人,陈伽烨。 车上没什么人,我们坐在最后一排,陈伽烨将脑袋枕在我肩上睡觉。 他不肯摘棒球帽,帽檐总是扫到我的脸。 我想将他的帽子摘下来,却被他拉住了手。 “别摘,摘了丑。” “知道丑还和你爸打架,把头给打破了?” “你是不知道……”他抬手摸了摸我的脸,嘟囔:“我平生喜欢做的事情有两件。第二喜欢做的事就是打架。” “最喜欢做的事呢?” 他没有回答我,只用手指摁了一下他不肯摘下的墨镜架,笑了几声。 话只说一半,是一件让人难受的事情。 “说啊?”我揪了一下他的胳膊 “不告诉你。”陈伽烨嘴角大大咧起:“难受,嘿嘿。” 幼稚…… 我抿了一下唇,挠了挠胸口,慢慢平复心痒难耐继续问陈伽烨的冲动。 忍不住瞟了瞟他,这家伙竟然还在笑,嘴咧的跟什么似的。 真是……好想打他一顿。 昨天在陈宅,陈伽烨没有做成那件事,因为我向他提出了一个建议,一个……听上去很划得来的建议,我对他说,在家不方面,说不定什么时候有人就来了,会打扰到我们,而且时间不是一天,依他的德行,肯定不够,另找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地方,比如酒店之类的,像以前一样,待够24小时,不是更好? 不知是不是他真的觉得划得来,认为自己不急于一时,他采用了我的建议,说会好好选地方,我才得以从那个让我难受的房间逃离,他选的倒挺快,在我刚离开陈宅不久就联系了我,将地方……选在了w市下的县城x城。 理由,x城隔得近,回来也快,还不容易碰到熟人,方便。 我同意了他的要求。 我按时赴约,在车站门口一眼就见到了他。穿着白色棒球服,戴着帽子、墨镜,嘴角叼着一根烟,两手插/在口袋里,抖着一条腿,在那里东张西望。 他太明显,别人都在看他,我转身就走,想着太明显了,跟他打个电话让他先进站。没想到,他却在那里大喊:“黄花菜,黄花菜,这里这里!你眼瞎啊!” 我继续走,他还在那里喊“黄花菜”,脚步声渐进,跑了过来。 我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跟他进了站。 好歹他硬给我套上的帽子和墨镜起了点作用,遮住了脸,没想到上了车,他却不肯摘下来自己的帽子墨镜,理由是,他是公众人物……要低调…… 好,低调到以这种造型出现在车内,反倒把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还自得的在那里和我说,“哎,人太帅是这样的,我都习惯了,你别介意。” 真是幼稚到极点。 可……幼稚的人就一定单纯么? 显然不是,至少陈伽烨就是如此。 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就充老大,有一群狐朋狗友,二十一岁开了自己的第一间酒,恶意竞争,别人还不得不去捧他的场,将客源拱手相让。 之后进入陈氏,为打压竞争对手,做的事更是无数。 故意引发别人的隐患,误导之、纵容之,让之形成软肋,利用已经形成的软肋,把握别人,控制别人,连和他有着血缘的伽灿也不能幸免,幸好,伽灿及时回头,才没有因为染上性/瘾而彻底的毁掉。 这还不够,为了考验忠诚度,他甚至还专门请了心理专家,对他手下的人进行定期的试探; 疑心病重,神经质,阴晴不定。 当然不能算作是一个单纯的人,可为什么会放了我弟,放了我? 我不信,以他的能力,就真的没有查到关于我弟告密给他仇家的蛛丝马迹。 “这么郁闷?都不说话了?那我告诉你一件你一直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事好了。”陈伽烨的话把我从思绪纷扰中解救了出来,我好奇的问:“什么事?” “是关于伽灿那次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悄悄话。”陈伽烨低声道:“他对我说,我教育他的那句‘一个人有了软肋,是好事,把握了那个人的软肋,就把握了那个人’很有用。” “哦?”我心口直发紧,这不正是陈伽烨曾用在我身上的么? 怎么伽灿也用这个威胁了别人,办成了什么事么?我不喜欢他这样。 “那他说的学以致用是指什么?” “当然是……”陈伽烨故意拖长了音,惹得我催促。 陈伽烨叹了一口气,道:“当然是股份的事情了。你别看我爷爷凶,他其实挺疼伽灿的。平心而论,我前段时间的确表现不良好,伽灿呢,表现很好,结果……爷爷奖励了伽灿,惩罚了我,让我把股份转给伽灿。” “是这样吗?”我有些不信,只因为这样么?陈伽烨不是很受宠么? “嗯,是这样。”陈伽烨笑了笑,“我爸大老粗,不大听话,叔叔的情况,你也知道,伽灿孝顺,这是老人家最需要的。所以啊,他抓到了我爷爷的软肋,需要家里至少有一个人孝顺懂事。他做到了,还做得很好,他就把握了爷爷,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我沉默,的确,在家人看来,伽灿很孝顺,应该是……“尤其孝顺”他爷爷,并因此,险些丢掉了性命。 “他没有啊……”虽然陈伽烨说的有些道理,但是,怎么听怎么别扭,我反驳道:“他不是没要你的股份么?最后是你转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陈伽烨手指在自己腿上打着节拍,一下又一下。 陈伽烨的声音没有一丝压抑的感觉,懒懒散散,手指做的是放松的动作。 看来……他实际上是愿意的? 陈伽烨接着说:“爷爷年纪大了,我惹他生气,不愿意有什么办法?哼……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你以为,有股份就有了权力?我告诉你,伽灿只有一点点经济权而已,他在外面过四年,我在这里过四年,人事权,管理权更集中在我手里了。他拿什么和我比?即使有了股份,也对我也构不成任何威胁。我哪天不乐意了,想收回,还是能收。他就是知道,所以才没要,选择更实惠的东西,爷爷还会认为他不愿意破坏兄弟情义,重感情,还是会让我把股份给他,一举两得的事情。” “是的是的,你说得对。”我对他表示赞同,无可奈何道:“也没想和你抢。伽灿只是想要在陈氏有那么一点点一席之地而已,不贪心,他有伽城呢。” 我们对于伽灿的事情,只要是不涉及我,都会开诚布公的讨论。 我又笑着问:“你既看的这么透,怎么还帮他把以前的事给抹除了?” “家里只有一个人就够了。”陈伽烨坐了起来,头偏向窗外,道:“他选择的,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我沉默片刻,转头看他,轻声说:“那就一笔勾销。” 我其实还想说,我们之间,也一笔勾销好不好? 说起来,其实应该就快结束了。 四年了,或许真的我弟几乎要杀了他,而我也对他下过手,无论我怎么不承认,他的确救了我,他或许还放过了我弟。 他这次之后,真的放手,我们之间,也不存在谁欠谁的了。 刚刚说到一笔勾销,陈伽烨却主动提及了我刚才还想着的事情,语气竟不带一丝恼意,反倒有些哭笑不得,“王洛川这小子,竟然和别人合起伙来弄老子,胆子不小。” 我心跳到嗓子眼,拽紧了衣服,只听陈伽烨又道:“好在他知难而退,提前就通过人给我的人传了话,老子也早有准备,不然老子现在准收拾他。” 我干巴巴道:“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陈伽烨冷笑,“你说呢?” 我咬了咬唇,对他说:“他这样的话,还不是没有。” “有呢?”陈伽烨拿指头戳我的肩,“我问你,有呢?”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了半天,忽而想到了一点,道:“你那仇家不也没说是他嘛……” “仇家?”陈伽烨笑了出来,将帽檐扯了扯,压得更低了。 “你弟有些小聪明,做了点贡献。”陈伽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一勾:“这都是跟着我学的,聪明,没有被你的怂给影响。” “怎么就聪明是跟你学的,怂就是像我。”我听得有些不是滋味,但我弟不占理,还是不要和陈伽烨对着来好了,我问他,“他做了贡献?什么贡献?” 陈伽烨抬起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不关你事,这是男人之间的事,女人少管。” “……” 我低头看手机,有点怕陈伽烨继续谈这件事,毕竟这件事,不大好,甚至我觉得,这是……很错的错事,实际上,我有些心冷,我弟会这样做。 不知道是不是提起这件事,让陈伽烨心情很差,他很烦躁,揭了头上的帽子,拿着它扇风。 他扇了一会,又将帽子递给我,有些不耐烦:“帮我。” 他还戴着墨镜,我都没办法从他眼睛观察他的神色,揣度他的想法,只得接过帽子,准备帮他扇风。 他的嘴角往下扯,“帮我戴到头上,我没镜子。” “……哦。”我对他道:“你头低一点。” 他头低了下来,我抬手,帮他戴。 他昨天头上还缠着绷带,今天就解了,额头上还有点伤,倒也恢复得快,说起来他小时候就是如此,打架闹事伤了,没几天就活蹦乱跳,皮实的很。 出院后他理了个发,又变成了利落的短发,短到……我可以看到靠着他右耳根的头皮至头顶的一道的疤痕,疤有点深,以前倒没注意过,也没隔这么近看过。 我手指插/入他的发,摸了摸,触到了那一道疤,他没动,只哼了一声。 我忍不住问:“你脑袋被人打了不要紧?” 他还没动,我心里一惊,难道受伤多次,反应变慢了? 我又道:“打架注意着点,老被人打脑袋,坏了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抬起头,歪着嘴笑,“突然想cos一下电车痴/汉,我有点等不及。” 我连忙弹开,离他远远的。 电车痴/汉……他脑袋里装的什么啊? 可他这人……一向是…… 我想了想,决定采取吹捧战术。 “陈伽烨,不要做这么猥琐的事,影响你的形象。” “哦?我什么形象?” “好形象。” “怎么个好法?” “你……你是个帅哥,刚才大家都还拿眼神迷恋你,当你男神呢。” “啊……哦,真的?” “真的真的,那迷恋之情啊……如黄河泛滥……”我说不下去,太恶心了。 “你呢,有没有迷恋我到下面泛滥?”他甚至笑出了声,我都能想象得到,他墨镜下面现在是多么猥/琐的眼神。 “……你一点也不帅,你猥/琐。我忘了告诉你,你车里戴着墨镜像瞎子,你以为你王家卫啊?” “我瞎了。”他贴过来,凑在我耳边吹气,“瞎子嘛,找不到地方,一会就不要怪我,那是在无知的探索。” “陈伽烨,你去死。” “哦。” “……” “我告诉你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和你做……”他故意拖长了音。 “……”懒得和这人辩了,越辩越来劲,我偏头看窗外。 陈伽烨没有再继续,而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双手环胸,唇角抿起。 他安静的有些过头,我斟酌片刻,低声劝他:“你以后还是收敛点,少得罪人,免得有人寻仇,没来的让家里人为你担心。” “是吗?”他笑了笑。 心里堵得慌,我言语斟酌道:“家里人又不是不管你,是管不住你。” 还有……是怕他再发什么疯? “伽灿惹事,你会管么?”他笑。 我抿了一下唇,道:“伽灿听话,管他他听啊。上学,出国,老老实实说想法,规规矩矩的听安排。你那脾气,特立独行,他们安排你,你会更生气。” “我就这样了。”他拿手指绕我的头发,缠着,又松开,一次又一次,“一个家里面,总有人听话,有人不听话。这个世界,有人坏,有人好,如果碰到坏的,听话的会死的很惨。” “哪有这么多坏的。”我低头看他绕我头发的手,轻声说:“碰到坏的,机灵着点,不主动招惹,避开就是了,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 “坏人之所以是坏人,就是因为他主动招惹。”他笑了笑,“四年了,你难道不明白?” 我没答他,他继续道:“知道怎么对付坏人么?” “把自己变得和他一样坏。”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气,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不,或许比坏人更坏,坏到坏人都觉得坏,那个时候,就好对付了。” “没必要。”我皱了皱眉:“得不偿失,那就变了,成为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有什么意思?就像你和人打架,适可而止,干嘛非要比人狠,自己打了人,反倒被关进去。他们自然有人来抓……”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笑了起来,停都停不住,他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对我道:“你还信这个,要我怎么说你?那我假设一下,如果人找我走夜路的时候揍了我一顿,都看不清他的脸,找谁寻仇去?我就要自认倒霉吗?” 我没答他,他的话莫名其妙,没仇没怨,谁惹? 神经病吗? 但他之前又说“坏人之所以是坏人,就是因为他主动招惹”,我一时竟也拿不出话来反驳。 我想了想,道:“下次找个同伴,或者少走夜路不就行了。那人神经病,不理他,自认倒霉没什么不好,你越是惹,他越来劲。” “当然不能自认倒霉。”陈伽烨摸了摸我的脸,继续道:“应该再走一遍夜路,不过……要放出讯号,带好武器,伺机而动,这样才能抓到他,教训他。” “把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得不偿失。”我紧了紧手,“没必要,也不一定能打得过,抓得到。” “是啊。”他这次竟认同了我。 我刚要松一口气,想着是不是纠正了他这种偏激的看法,他却又道:“至少还是有可能看得清那个人的样子?你说是不是,下次出手,就会更加谨慎了。” 真的是……还是这么固执…… 我懒得和他再辩,拿出手机玩游戏,他忽地叹了一口气。 我转头看他,他抿了一下唇,很平静的说:“到站了,我们先去昭元寺,这些天我太倒霉,要去求个平安符。” 我咬了咬唇,道:“也好,我前几天来给伽灿求了的,听说很灵。”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手指不由自主绞紧了衣服,我偏头看窗外。 昭元寺吗?那里最灵的,可不是求平安。 21.第二十一章 这是我不知道第几次踏入x城的昭元寺了,却是我第一次和陈伽烨一起来。 x城gdp在w市的下属县城内并不算好,唯一知名之处,就是这座寺庙。 因为这座寺庙,以送子观音很灵所知名,听说虔诚的去求过的人,很大一部分都得偿所愿,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传言何来,我只知道,正因为如此,这座寺庙才香火鼎盛。 陈伽烨肯定也了解这座寺庙的出名之处,不过,作为w市最著名的寺庙,他来求平安符,也见怪不怪。 我努力让自己这样想,抛开其他萦绕在心头的答案,和他一起踏入了这座寺庙。 没想到,他却对我揭开了他的答案,用最直白的行动。 他往功德箱里投了几张一百后,跪在那里,顶礼膜拜,神情肃穆。 我站在他旁边,很尴尬。 他拜的是送子观音,别人都在看着我们。 还有人在交头接耳。 无非是,好年轻的夫妻,怎么这么早就想要孩子? 这么早就想要孩子? 真是好笑。 现在算早么? 我们……很早前,就如此了。 只是,他中途放弃。 现在他这样,算是什么意思? 陈伽烨拜完后,对我道:“你也拜一拜。” 我没理他,朝前走,道:“要求平安符,就弄快点,好多人排队。” 他拉住我,不让我走。 我掰他的手,掰不动,我们僵持在那里。 我转头看他,他面无表情,唇抿成一条线。 我冷脸,盯着他,问:“你什么意思?” 之前要和我结婚什么意思? 自己拜送子观音什么意思? 他眉梢微挑,淡淡的语气:“没什么意思,到了庙,要守规矩,每尊都要拜,这样才有诚意,这里不是可以亵渎的地方。” 心里堵得慌,偏偏拜佛这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将包递给他,跪了下来,平复了一下情绪,双手伏地,拜了三下。 拜完之后,我们继续往前走,他对我调侃:“姿势还挺标准?有练过?” 我笑:“姿势也这么标准,拜关公拜多了么?” 他捏了一下我的手,抬起手嘘了一声,道:“不要乱说话,否则不灵了。” 他说话的同时,神色还有些紧张,手心还有点汗。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时呸了一声,心里默念:“佛祖保佑,我不是故意的。” “平安符哪里求?” “我带你去,找大师求开光了的。”我指了指前面,道:“在最里面。” “挺熟的啊?” “当然,我每年都来,每年都来求平安符。” 应该是……每年都来。 有段时间,还在这里呆了四十九天。 为了……超度我那个被迫流掉的孩子。 流掉那个孩子之后,我连续做了好多天的噩梦,每次都是同一个场景。 我梦见一个小男孩拉着我的衣角哭,想甩开,却怎么也甩不开,只能听见他哭的很伤心的说:“妈妈别不要我。” 我大声回答他:“妈妈没有不要你。” 小男孩绕到我前面,仰头看我,他的面容很模糊,穿着却和陈伽烨小时候很像,他抱着我,越抱越紧,最后渐渐镶入我的身体,消失不见,只留下他的那句,“妈妈,我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每次做这个梦,都不恐惧,只会觉得疼,疼到梦里都会哭出来,就好像他真真切切刨开我的身体,钻了进去一样。 我太疼太难受,那时自*杀未遂后,想着到外面走走,想让自己放松放松,却怎么也放松不了,偏偏还时常碰到养伤期间溜出来晃荡的陈伽烨,让我心情更差。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向伽灿说了我的噩梦,我不知道他怎么打听的,回来时就和我说,我们去庙里拜拜。 于是,我来了昭元寺。 我在寺里呆了整整49天,念地藏经为他超度。 不知是真的有效,还是心理作用,我从寺里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只是,之后很长时间,我都没办法面对陈伽烨。 而陈伽烨和我之间,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就孩子的事提及什么。 这就像是一个规矩,维持我和他保持正常交流的规矩,坏了规矩,就没办法再说到一起。 最近陈伽烨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坏这个规矩,先是那次问医生关于流产的事情,再是他对我的一些小动作,刚才还自顾自的拜送子观音,而现在,他几乎要挑战我忍耐的极限。 陈伽烨在拿到平安符后,对我说:“也治了四年了,还年轻,不一定没可能,你别老放在心上。” 我捏紧了拳,对他道:“可不可能的又不是你说了算,你一大男人,和我说这个干嘛?不嫌害臊?” 我不想再看他,朝外走。 陈伽烨跟着我,在我身后嘟囔:“我害什么臊?也不是没和你去过。” 我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陈伽烨,你什么意思?最近老是摸我肚子,还拜送子观音,现在还来这一出?” 他眼神闪躲,左顾右盼,道:“谁摸你肚子了?和你说了,只是拜拜;刚才和你那么说,是因为……因为你前几天又去检查了,不是结果还可以么?” 他又通过人去查我检查结果了? 我笑着问:“由几乎不可能到百分之五的几率是可以么?你觉得很好,你很满意?” 他没吭声,我抬手看了看表,对他道:“现在都中午十二点了,我饿了,你不是每年都来x城玩几天么?你推荐个好吃点的餐厅,我要吃饭。” 他扬起笑容,对我道:“想吃好的,那跟我来。” 我们从寺里出来之后,他找了一家餐厅吃饭,他将一碗红枣炖雪蛤递到我面前,催促我吃,我有些心烦,将碗推给他,道:“这里做的不好,我不吃。” 他皱起了眉,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挑食了?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吃?快吃。” 我盯着那碗红枣炖雪蛤半饷,心里很酸,眼睛也很酸。 四年了,每天都要吃,有什么效? 我其实很讨厌吃雪蛤,怎么做都还是有腥味,可我爸听说吃雪蛤有助于调理身体,对我一再嘱咐,我也抱着希望,每天都按时按量的喝,可起效甚微。 我将碗拿过来,吃了一口,忍不住吐了出来,道:“难吃,不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抵触,我一吃进去就觉得恶心极了。 陈伽烨拿勺子舀了一口喝下,对着我竖起了大拇指,“很好吃,你故意的,快吃。” 我偏过头,对他道:“你吃了一口,我不吃了。” 他抬手弹我的额头,轻蔑的语气:“我还没嫌你脏,你就嫌我?” 我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见我吃过别人吃剩的东西?” 他喊了服务员过来,让再做一碗。 他拿过碗,低头吃了起来,边吃边称赞:“挺好挺好……” 由于额头上有伤,陈伽烨不肯摘掉帽子,他又将头低埋的很低,我只能看到他不断将食物送入他嘴中。 说起来,他吃东西挺快,可却也不洒,看着倒不蛮横,还真是,什么东西给他一吃,别人一看起来就觉得特别有食欲。 他忽地停顿了一下,很细微的,咬住了下唇,迅速放开,唇泛起了红。 他又开始吃东西,用更愉悦的声音道:“挺好吃的啊。” 莫名其妙的,心中酸涩难安,我很想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对陈伽烨道:“我去外面买杯柚子茶。” 他站了起来,对我道:“我去帮你买。” 我有些烦躁的说:“就隔着几家,你也看到了,我就想自己去买。” 他坐下,一只手支着头,看着我,唇角一勾:“去去。” “……好。”我拿起包,往外走。 刚一只脚踏出门,他就又喊住了我。 我转头,看着他。 他双手捧着脸,对我笑的灿烂极了:“买柚子茶,别加冰,听到没?” 我点头,掩上门,走了出去。 我出了门以后,没有回去,几乎跑着般,逃离了那条街道。 下午的太阳很大,我没有打伞,阳光暖烘烘的照着我。 我很开心,开心极了。 我在x城漫无目的的逛着,一直逛到太阳下了山。 我流了很多汗,却不觉得热,陈伽烨有跟我打过电话,我没接,他给我发了短信,问我在哪,我没回。 最后,我步行去了x城下的某个村子的一个果园,陈伽烨和我约定的今晚住宿的地方,也是陈伽烨的跟班,从血缘上来说是我的表弟,任年的外婆家。 任年的外婆我见过几次,人很和蔼,慈祥。 我曾对住任年外婆家有所顾虑,但陈伽烨说,任年外婆本就不多嘴,也知道我的事,任年外婆和他妈关系也不好,不会多说。 他坚持,我也就作罢。 陈伽烨和任年关系很好,每年他竟还带着东西回去看任年的外婆,这是我听任年说的。 说起来,我母亲,任年的母亲和陈伽烨的母亲以前还是闺蜜,本就很熟识,三个人经常有来有往,婚后也有走动,所以我母亲才会把我托付给陈伽烨母亲帮忙管教。 听说陈伽烨小时候调皮,去任年外婆家玩,有一次掉到水里,是任年的外婆将陈伽烨救了起来。 他倒是懂得感恩。 我没联系陈伽烨,他也察觉到我生气了,应该提前回来了。 我有地址,更是答应了他这趟来x城的旅程,他应该知道我会回。 我们经常这样,他有时候生气,也是这样对我,自个就先回了,我等他一会,他还不回,我就自己走,我有时候不满,也是这样。 出乎我意料的是,陈伽烨没回来。 任年外婆在准备晚餐,看到我来,很讶异。 她对我说,陈伽烨打电话回来过,问我在不在。 她说不在,陈伽烨就挂了电话。 我忙掏出手机,要给陈伽烨打电话。 任年外婆却止住了我,对我说:“你还是去见见他,免得他在餐厅那等着。” 我愕然,任年外婆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和他打电话,明摆着是承认自己没理他,自己先回来了,他会难过。” 我被说得有些尴尬,对任年外婆道:“我和他打电话道歉,说自己先回来了。” 任年外婆却摇了摇头,对我说:“你去找他,伽烨这孩子很犟,你跑了,他会在那里一直等,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我拽紧了衣角,任年外婆看了我一眼,问:“你对伽烨他妈印象怎么样?” 我愣了愣,道:“伯母挺好的,书香门第,又温柔又贤淑。” 任年外婆笑了笑:“未婚*先孕,生了伽烨。” 我沉默,陈伽烨的确是他母亲未婚先孕生的,好像是陈伽烨三岁时,补办了酒席。正因为如此,我才一度相信陈伽烨可以接受我和孩子。 任年外婆又说:“伽烨他妈在他三岁的时候,骗他来x城玩,把他丢这里,自己就走了,幸好我赶集碰到了这孩子。他很犟,明明背的出地址,还是不肯主动联系他妈,等在原地,冻得脸色都变了,昏了过去。” 我站在那里没动,任年外婆叹了口气,道:“你猜猜怎么着,我火急火燎的把这孩子弄到医院看了看,又给带到家,我一个不注意,这孩子大冬天的竟然跳到河里,说自己病了,或者死了,他妈就会主动来找他。我好不容易联系了他妈,他妈也是狠心,没有来。最后还是我找了人,把他送到陈家,谁让这孩子长得就像陈家人……” 我收紧了衣服,对任年外婆道:“我去找他。”说罢转身就走。 任年外婆在我背后道:“你哄哄他,他很好哄。” 重新回到那个餐厅附近时,天已全黑。 虽是太阳落山许久,地上仍热气蒸腾,热烘烘的笼着我,让我很难受。 我从餐厅背面往前绕去,餐厅的灯仍亮着,里面亮晃晃的,外面是红红的光,照在地面,该是还在营业。 我放松下来,餐厅里有吃的有喝的,有空调。 他只是等了半天,应该……还好。 挨骂就挨骂,谁让他犟?也不能怪我。 一个人影晃了晃,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影子,陡然出现在我视野内。 心如跌落般,重重下坠。 我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小心翼翼的沿着餐厅走。 棒球帽,双手插在裤兜里,叼着一根烟,微仰着头,站着的。 可不是他么? 该怎么办呢? 我突然很害怕,害怕见到他。 我转身就走,走了几步,望了望自己挎着的包,叹了口气。 …… “陈伽烨!”我站在距餐厅数十米开外的地方,喊他的名字,手心都是汗。 22.第二十二章 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我转了个身,蹲了下来,将头埋在膝间,双手环住自己。 我全身发抖,声音也在抖,还带着哭腔:“陈伽烨,你在哪?” 上方有热气笼罩,心脏不可抑制的狂跳了起来,怎么办?他又要发火了。 让我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他抱住了我,手环的我很紧,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他声音很哑,哑到我只能听到他的前两个字:我在。 我对他说:“陈伽烨,有人抢我的包,我没追上。找了好久,找不到你。” 他没有回答,蹲了下来,对我说:“上来。” 我环住他的脖子,他背了我起来,往前走。 他衣服是湿的,脖子上都是汗,我抬手想要帮他抹,他低声说:“环紧,别摔下来了。” 我将头贴着他的耳根,蹭了蹭,说:“真倒霉,幸好你在这,不然不知道去哪找你。” 他笑了笑,说:“不是倒霉,是你蠢。到寺门口等着不就行了,昭元寺那么明显。” 我咬了咬唇,道:“不是在餐厅嘛。” 他咳嗽一声,说:“就知道你蠢,只会找餐厅,还不记得名字?跟着我就不操心,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我没有回答,他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不算蠢,知道喊我的名字。” 鼻子很酸,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我边哭边问:“你怎么还在那?” 他闷声说:“你都没来,我能去哪?” 我嚎啕大哭,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伤心。 眼泪鼻滴都蹭到他脖子上,起初他还笑我,后来就安静下来。 待到我们回到任年外婆家时,我眼睛都哭的有些肿了。 陈伽烨在我耳边道:“再哭,就丢脸了。” 我好歹憋住了,和任年外婆外公打了招呼。 他们和我串好了口供,骗了陈伽烨,只当和我第一次见面。 我们吃了顿饭,我正准备帮忙收拾碗筷,任年外婆就道:“伽烨和你媳妇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我脸有些热,还未反驳,陈伽烨就搂住了我,笑着道:“好。” 任年外婆外公家是一个三层的小洋楼,条件还不错,一应俱全,我们住在三楼客房。 洗了个清清爽爽的澡,我换了衣服,走了出来。 陈伽烨却不在房间内,我推开门,去找他,发现他倚着三楼的天台栏杆,在抽烟。 烟头已有三四根被摁在烟灰缸内,看样子是站在那很长时间了。 我拿手戳他,对他道:“别抽烟了,你去洗。” 他转头看我,拿开我的手,道:“你先睡,我等会去洗。” 我拽紧了衣角,对他说:“我睡眠不好,你得早点,我才好睡。” 他偏过头,手指夹着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似乎还叹了口气,将烟头摁灭。 我拉他的胳膊往里走,边走边道:“陈伽烨,快去洗澡,身上都是汗。” 他在我身后笑:“都是汗还拉我拉的这么亲/热?” 我脸上有些热,没答他,只将他的睡衣递给他。 他却不接,对我挑眉。 我问:“怎么了?” 他拿手刮我的鼻子,流里流气道:“反正一会也要脱,不穿了。” 脸上更热了,我咬了咬唇,转过身,朝里屋走去。 “萱儿。”他忽而喊起了我的名字。 我转头看他,他却道:“转过身去。” 我转过身,他又喊:“萱儿。”声音沙哑。 我抿了一下唇,径直折了回去,站在他面前,望着他。 他眸光动了动,似有什么晶莹的东西要溢出来,迅速仰起头,说:“今天的月亮不错。” 我仰头望了望,点头:“岂止是月亮不错,好多星星都好亮。” 他淡淡嗯了一声,未再说话。 我问他:“你知道人死后会有灵魂吗?” “读了一肚子书,还信灵魂?”他轻笑,偏头望着不远处的黑漆漆一片,平静的说:“没有灵魂,死了就是死了。” “阿拉本3号计划。”我轻声说:“日本的一个探讨人去世后有没有灵魂的实验,很多科学家一起,找了一些人,对生命垂危病人用高科技电子设备开展了观测,想将死后的灵魂说的话用文字记录。” 陈伽烨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往边上移了几步,离我远了一点。 “有个35岁自愿者,患肝癌死亡.死亡前他非常痛苦,死亡后的第3天,荧光屏上出现了科学家们期待已久的信息.荧光屏上出现的文字写道:“我叫邦达,我已经解除了任何痛苦,在一片阳光下飞翔。” 我说完这个,瞟了瞟陈伽烨,他仍偏着头,保持不动。 “一位22岁的姑娘,不幸患白血病死亡.姑娘临终前,自愿参加了阿拉本3号计划的实验.姑娘死后的第二太内,科学家们便收到了她传来的信息:我来到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我很高兴来到这个地方.此间阳光照耀,充满着温暖,我和已故的爷爷,奶奶在一起.我很爱他们。”我往陈伽烨那边移了几步,望着他低垂的头,轻声说:“他们在世时都很痛苦,死了反而是种解脱,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很好。” 我就那样望着他,一动也不动。 我在等,等他说:“我知道了。” 七岁那年寒假,我刚刚被接回王家,我爸带我去了陈家做客,陈伽烨表现的很喜欢我,我也刻意讨好他,后来他非要留我到他家里过年,他家里人绕不过他,只好把我留了下来。 我在那里,度过了最漫长的一个寒假。 他一改之前的礼貌和温和,开始不停的捉弄我,有时候还拉我到雪地里跑,跑慢一点就会对我破口大骂,他自己还养了两只兔子,非得逼我和他一起喂,那时我觉得他就是一个疯子。 直到……有一天,我蹑手蹑脚走到正在浇花的他奶奶的背后,从口袋里掏出了藏了许久的水果刀,被他截住,将刀收进了他自己的口袋。 他那天什么都没说,还替我遮掩了过去,只是到晚餐时,突然当着全家人的面给我难堪,说是终于厌倦我,赶了我回去,之后……他大病一场,险些丧命。 很可惜,我在讲了一个又一个关于灵魂的故事后,陈伽烨始终未说出我想要的回答。 我和他一起回了卧室,他去了浴室洗澡,不知是他洗的时间太长,还是我太累,我竟没等到他出来,就睡着了,一觉到天亮。 他这次倒是没有呈大字型睡觉,而是搂着我睡。 我翻了个身,去看他,他闭着眼,薄唇抿着,呼吸平和,倒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我摸了摸他额头上的那道伤,似乎,比昨天严重。 晒得? 他动了动嘴角,手一揽,抱紧了我。 我还以为他要转醒,他却没有再动,不由自主的,手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慢慢触碰。 不得不说,这个人,只有在睡着后才能那么规矩。 眉心平平整整,眼皮下藏住了那一双怎么看人怎么让人不自在的眼睛,嘴角安安分分阖上,代替了时不时歪着的让人感觉一肚子坏水的笑容,看起来舒心多了。 看的太专注,没防备他要翻身,脸挨得太近,唇触到了他的唇。 脑海一片空白,我这是……主动吻他了么? 他忽地睁开眼,看着我,瞳孔很黑,又亮亮的,脸很红,红到发烫,连唇都是烫的。 23.第二十三章 两唇相触的那一刻,我迅速掰开他的脸,对他解释:“不是故意的。” 我未想过会吻到他,也的确不想要吻他。 陈伽烨的唇又凑了过来,我下意识的偏头,他亲到我的脸颊。 他整个人缩了一下,头抬起,笼在我上方。 我能感觉,他在看我。 我转头,与他对视。 他张了张嘴,问我:“能吗?” 能吻吗? 不能…… 我不喜欢他吻我,甚至是讨厌。 那次我主动,也是把他当做了那个人,才勉强没有撤退。 而现在,我却无法这样做。 第一次的时候,他没完没了的吻我,让我要说出的话都无法吐露,只能任由他予取予舍,只能按照他的剧本,导了一出你情我愿的戏码。 可现在呢? 他拿手指婆娑我的唇,一遍又一遍,他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我的心缩成一团。 若是他强求,实际上,我也毫无办法。 为什么还会答应我的这个要求呢? 我许久没答他,他伏在我耳边,咬我的耳垂,对我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能吗?小乖……小乖……” 大脑做出的反应是说不肯,语言却不受掌控,问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问他:“你说娶我,是什么意思?” 他笑:“你愿意吗?” 我迅速回答:“死都不愿意。” 他沉默。 我问:“是因为愧疚么?” 是因为愧疚,想要弥补? 以为结了婚,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他笑着说:“我犯的着?” 脑袋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根针的针尖细细的划过,细微的疼痛蔓延开来,却只是隔靴搔痒般,未疼的彻底,也无法当做一切都未发生。 他低声笑了笑,流里流气道:“最后一次了,我们别浪费时间……能做……”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吻住了他,还未来得及后悔撤退,他就迅速做出反应,咬住了我的唇,几乎是……以一种噬咬的方式来吻我,我有点疼。 唇齿被他撬开,他舌尖探了进来,攻城掠池。 会不会吻啊?怎么…… 唇一阵刺痛,有血腥味弥漫,我想挣脱,却毫无用处,他吻得太用力,缠的我太紧。 他脸还是很红,眉头紧锁,我能看到他额头上的伤,还有着新生的血痂。 算了,那就……先这样。 我其实很害怕,我也能感觉到……他很恐惧。 是了,是恐惧。 全身发抖,身上都是汗。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些什么,却头一次觉得自己了解,他所恐惧的一些东西。 我第一次……没有挣扎,而是选择纵容。 我好想问他,陈伽烨,其实你也很难过的?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还想对他说,陈伽烨,这么多年,我们该放下了,生活总要继续。 更想对他解释,陈伽烨,我有时候,真的只是自己难受而已,没有完全怪你。 我放纵他,迎合他,引导他更沉重的对我攻陷,用眼睛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最后一次任自己想象曾经的那个孩子的模样。 我发现自己怀孕时,陈伽烨不在我身边,去了国外,我和他取得联系后,做了坦白,问他该怎么办。 他很高兴,说愿意负责,要我在家里好好养着,等孩子大一点了,我们再和家里坦白,家里就不会强制我们不要孩子了。 他经常给我寄东西,经常打电话回来,对我描绘我们以后的生活,和我一起憧憬我们的孩子。 他说,我肚子里一定是个和他一样有活力的小男孩,额头像他,眉目像我,生的很漂亮,五岁时,差不多可以到处跑了,我们可以带着他去环游世界。 我那时时常想象,想着想着就会笑出来,我爸发现了我的异常,询问我,我承认我怀孕,他们都以为是那个人的孩子。 压力铺天盖天而来,陈家人和王家人都开始说我,说我蠢,被退了婚,还上赶着被人作践。 他们认为是家丑,没有大肆张扬,逼我打掉孩子,我拒绝了。 我又和陈伽烨打电话,让他回来,我们一起面对。 他答应了,果然……也回来了,回来的当天就和我打电话,让我去陈宅。 可我,却没见到他,迎面而来的,是饭桌上无止境的羞辱和谩骂。 我从陈宅出来,得了他兄弟的信,去了甜品店,却撞见他和别的女孩一起。 我转身就走,去伽灿家找伽灿,想对他坦白,找他想办法。 伽灿家只有伽灿母亲,伽灿母亲破天荒的没有对我躲避,许是看我很累,还热了一杯牛奶给我喝。 我从未见过她那样温柔待我,将牛奶喝的干干净净,对她说谢谢。 我现在还记得那杯牛奶的味道,甜甜的,很香。 她对我头一次像个长辈一样嘱咐:“他对你不好,孩子也会不好。” 我沉默,她突然发起了脾气,哭了起来,哭的很伤心。 我那时想,她是不是想到了她自己的过去? 可她……有可能会想到吗? 虽然如此,她还是生了她。 她对她不好,我不同,我会对我的孩子很好,尽我所能。 我没想到,她竟然关了我禁闭,让我好好反省,关我之前,对我吼:“你蠢的要命!我讨厌你!” 我的确蠢的要命,不该生太大的气,不该大热天往外跑,这样就不会身体吃不消,出了血。 她推门进来时,我已经流了好多血,却只会望着那些血发呆,直到她对我尖叫才让我意识恢复过来。 她慌慌张张拉着我往门外走,陈伽烨这时却来了,他送了我去医院。 我疼的要命,却拼尽力气盯着他问:“你为什么要骗我?骗我说你愿意负责?” 他没答,偏头不看我,在那里大口喘气。 我觉得他很难过,心生安慰,又对他说:“孩子没事,一定像你说的,是个和你一样有活力的小男孩,额头像你,眉目像我,生的很漂亮,五岁时,差不多可以到处跑了……” 我话还没说完,就意识渐渐模糊。 失去意识前,我感到脸上一片冰凉,他该是流了泪,眼泪滴到我脸上。 他在我耳边说:“这次,你相信我,我们一起面对。” 很可惜,他没有。 孩子没了之后,我不再仔细看他的脸,想象孩子的样子。 而这次,我却仿佛,怎么看他也看不够,怎么想象都会觉得幸福。 我们像是在争分夺秒,与回忆赛跑。 拼命的去拥抱,拼命的去感受,拼命的去让自己精疲力竭,拼命的累到……将回忆丢到脑后。 到最后,我们都闭上了眼,不看彼此,关闭视觉,只留触感,只剩听觉,好像不知疲倦般,企图从对方身上获取任何能感受到真实的东西。 热切的吻,温热的呼吸,绵密的亲暇,以及对我而言,第一次……和他的契合。 结束时,他伏在我耳边说话。 他喘*息声太重,话太轻,好像是在说,等我。 等他什么? 我转头看他,他却迅速起身,从床*上下来。 别过头时,我依稀好像看见他眼角很湿。 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我不太确信,却也来不及问他,他就去了浴室洗澡。 哦,他让我等,是等他从浴室出来么? 我们时间掐得很准,整理完毕后,到了午饭时间。 听到我们下楼的声音,任年外婆才在楼下开始喊我们吃饭,任年外公外婆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问,我们俩都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来的时候带了礼品,我还是自告奋勇做了道冰糖桃甜汤,谢谢他们的招待。 吃完后,我和任年外婆去了厨房洗碗,任年外公将陈伽烨叫到了房内,说是有关于任年的事要嘱咐他。 任年外婆对我说,我做的很对,故意在陈伽烨面前好奇陈伽烨小时候的事,问他们问题,因为陈伽烨疑心病很重,我不问,反倒他会多想,唯有问一问,她答我,才会让陈伽烨放心。 任年外婆说陈伽烨很脆弱,脆弱到其实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妈曾经不要他。 我有些不解,问任年外婆,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件事。 任年外婆笑着说,我应该是像我亲生父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遭遇或缺陷而可怜这个人,而是平常心对待。 我对她说谢谢,我很少听到人夸我亲生父亲,任年外婆算是第二个。 任年外婆安慰我,是个人都会有优点的,其实我父亲不算太坏。 我不置可否。 任年外婆劝我好好和陈伽烨过日子,说陈伽烨心不坏,只是太犟,脾气太硬,容易一件事就过不去,两个人有吵闹是正常的,不过好歹两家是世交,知根知底,总比外人好,真的准备在一起,和家里多沟通沟通就好了。 我没有再吭声,任年外婆也就没有再多言。 我们和任年外公外婆告别后,坐上了下午回w市的公共汽车,没有像来时一样,坐一趟班次,而是……分开。 我要求的,理由是分开走比较不引人注意。 陈伽烨答应了。 他先送我上车,等间隔半小时的下一趟。 他这次没有戴他的棒球帽,站在太阳下,仰头看坐在座位上的我,对我道:“你回去好好休息。” 我颔首,他让我关窗,免得热。 我没有关,认认真真对他说:“陈伽烨,我其实感觉自己快过去了,努力要往前走,你也过去。” 他没答我,看着我微笑。 我想我是不是说的太隐晦,他没听懂,正考虑如何更直白的对他说的时候,他却道:“我明白。” 他的神情很严肃,阳光照在脸上,都可以看到他脸部的线条是紧绷着的。 哦,他是真的明白了。 我对他摆了摆手,说:“我先走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唇紧抿着。 心里涩涩的,我对他笑了笑,关上窗。 我转头看他,他还站在那里不动,仰着头。 太阳很大,我能看到他额头上冒出了汗,前衫已湿。 他抹了把汗,蹲了下来,手环着腿,头枕在膝盖上,歪着头看我,像个要被遗弃的小孩一样。 车引擎启动,我转过头,没再看他。 手机铃声响起,我拿起新买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是陈伽烨。 他声音很淡,淡到不带任何情绪。 他问我:“车里凉快么?” 我回他:“很凉快。” 他答:“那就好。” 我想了想,回他:“你也很快上车了,马上就凉快了。” 他没有回答,再一次问:“你没有话对我说?” 我抿了抿唇,对他说:“陈伽烨,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多少岁?”他问我。 “24岁。” “你呢?” “我22岁。” “都还很年轻啊……”他忽而感慨。 我笑了笑,回他:“是啊,以后的路还长着。” “这是我上车前,最后一次联系你。”他声音陡然变哑,哑透了,接着说:“陈萱儿,我对你放手。” 我笑:“你对我放手?还是对她放手?” 他没回答,挂了电话。 我缓缓的吐气,又吸气,反复好多次,才渐渐平静。 他说了,说对陈萱儿放手。 他和我说的,不是和她说的,他当然是对我放手。 四年了,他终于开了口,承诺放过我,我也要开始学习将回忆抛到脑后; 我们迈出了第一步,各自过各自的生活,这样才能过去的更快。 我很高兴,高兴到心脏狂跳,全身发热。 我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无声的笑。 像是怕人听到般,我比着口型说:“终于啊,这一次是真的,陈伽烨。” 陈伽烨,我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被你威胁到。 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和你有关系。 我自由了,自由到……只用我自己当我自己了。 这感觉……真好。 你感觉好吗? 陈伽烨? 24.第二十四章 英国成交价最高的当代艺术家达明安赫斯特有一句名言:要让金钱来追逐艺术,而非艺术去追逐金钱。 也就是说,艺术,不应该成为金钱的附庸。 我对他的这句话,一半赞同,一半反对,赞同的是,要让金钱追逐艺术,反对的是,非艺术追逐金钱。 我觉得应该是,艺术追逐金钱,金钱也追逐艺术,艺术是个好东西,金钱更是个好东西。 没错,我就是喜欢钱,喜欢的要命,画画是我的兴趣,钱更是我的爱好,钱能给人带来的满足感和安全感,非其他东西可比拟。 所以,当我面前的这位衣衫华贵,膀圆腰粗的中年妇女对我口沫四溅的说了一大堆,目的是让我低价出售、甚至赠予画廊里的一幅向日葵油画,好给她老公捐赠的福利院的“可怜又可爱”的孩子们的画室增添一份“希望与热情”时,我始终拒绝的态度,惹恼了她。 她抬起她涂着红色蔻丹的肥而油腻的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怪声怪气的说:“报纸上都登了,陈小姐几天前还一口气买了新开盘的天阳商业街的十套商铺,这幅画对陈小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没想到,王氏的千金这么没有爱心?” 没爱心?呵……这种张扬的生怕别人不知道的爱心是什么?不过是别有用心的人的权利与金钱游戏,就像陈伽烨最近在新开业的万城酒店举行的慈善拍卖一样,做足了噱头,可真正是落到爱心的目的上的,又有几个? 人物纷纷粉墨登场,搔首弄姿,宣誓自己的善良与高贵,好歹真的漏了一些所谓的爱心捐赠下来,却又被层层盘剥,落到那些真正“需要爱心”的人的身上的,又有多少? 我对她点头:“向太说的对,我没有爱心,所以,向太要买,只能按这个价来买。” 她很明显的愣了一下,放在我肩上的手缩了回去。 我轻拂了下被她触过的肩,试图掸去我丝光衬面上的恶心的温热,接着对她微笑:“我看的出来,向太是个很有爱心的人,我相信,以向太对那些孩子们的爱,实际上并不会吝啬这么一点点钱来买一幅画。哦,我明白了,向太刚才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向太的意思是,这么一幅画,这么一点钱而已,其实远远不够向太的要求,那我多拿几幅出来?”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认真,语气也很真诚,她才会有那种错愕的表情。向太的脸沉了下来,在她手指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上拂了拂,敷衍了我几句,找了个理由离开。我热情洋溢的将她送到门口,对她笑着说:“实在抱歉,现在画廊要关门了,您如果有意,下次再来。” 她转头打量了我一眼,悻悻然说:“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陈小姐真是和你弟一样会说话。” 我微笑着目送她离去,在画廊里转了一圈,换上我的雪地靴和牛角扣红色呢大衣,而后关灯,关上门,离开那里。 外面下着小雪,我走的很慢,并不着急着回公寓。 second画廊位于w市一条僻静的街道内,但由于画廊名气很大,并不是以地理位置来吸引客源,生意倒也不错。 街道两边的树上缠着彩色的灯,有还未关门的影音店放着merry christmas mr wrence的钢琴曲,勉强贴了今天圣诞的主题,这是一首作为战争题材影片的主题曲,曲调颇忧伤,和远处因为圣诞而焰火绚烂的天空融在一起,却极其诡异的和谐,我心情舒畅,拍了拍落在我肩上的雪,朝着那焰火走去。 我还是没有离开w市,而是选择在这里继续生活。 我爸其实对我很放心,很多我的事都赞同我自己拿主意,只是由于我的过去,我弟总是管着我,不让我做这,不让我做那,他觉得我最好还是呆在w市,在他的监督下,才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我爸拗不过他,同时又也有些舍不得我走远,就默许了他之前对陈伽烨母亲的请求,让他通过陈伽烨带我回来的这种行为。 我爸对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先在家工作两年,到时候实在想出去,有社会经验了出去不是更好一点?我和你弟也放心。” 他还是给我介绍了画廊助理的工作,而我……也接受了,且从表面上来看,挺高兴。 他还以为是他劝服了我,实际上不是。 伽灿去日本了,陈伽烨没了要挟我的任何东西,主动选择对我放手,我没有理由走了。 还有就是……我习惯呆在我熟悉的城市,这些日子,我弟虽仍不大爱搭理我,我们的关系还是比从前好了很多,我尽力弥补,对他好。 更何况,我听那个人的奶奶说,那个人……打算永远不回来了,而我……不可能永远不回来。 我在画廊已经上了快四个月的班,由初时的生涩,变为现在的熟稔,而陈伽烨……或许是他爷爷出于转了他股份给伽灿的补偿心理,除了让他继续担当陈氏的执行董事外,他还成了作为陈氏总经理的他母亲的直接下属,有意让他母亲开始培养他,将公司的事慢慢交给他。 陈伽烨的这些事我都是听我弟说的,我弟说,陈家给王氏传了通稿,说是要放出风声,要将陈氏慢慢交给陈伽烨。 我弟还说,伽灿这一拿到股份就走,真是失策,不过时间还长,如果过几年回来,还不一定陈氏最后在谁手上。 我不予置评。 陈伽烨生日趴我没有去,托我弟带了礼物。 他只在家人为他准备的生日趴待了一个小时,就去了北欧,他一个人,生日趴上直言不讳,说生日要在外面过,这样才开心。 他家人没有说什么,可能都觉得陈伽烨由于被迫转让了股份的事,有点不开心,所以他去外面玩了半个多月,他爷爷都没有催他回来做事。 陈伽烨有在网络上发布照片,滑雪的,美酒美人在怀的,海上冲浪的……很多人点赞,很多人在下面留言祝福,更多人羡慕。不得不说,他人气很高,是所谓“有钱有颜有品”的富三代,还拥有一批粉丝,甚至可以说……陈氏之所以为更多人所知,有一部分也是由于他的原因。 他回来前的最后一条讯息是:等我。下面配了一张图,是丹麦的城堡。 很多人都在下面留言,李哲语的留言被顶到了最高,她回复了一个心的图案。 近来,李哲语在契而不舍的追陈伽烨,追他追到整个w市都传言疯传,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他们与我已经没有太大的交集了,连唯一能称得上有关系的李哲语的孪生哥哥李哲言,在那次c市车祸后,与我就没有再联系。 我过我的日子,他们有他们的生活。 我和陈伽烨都进入了正常的生活轨道,只必要的宴会场合见面,我对他保持疏远,他对我保持客气,我们各过各的,朝着各自既定的轨道并行。 这样的情况下,当然也见不了几次面。而这次想起他,却突然发现,我的确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他了,即便是在同一个城市。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有点记不清了。 我坐在距湖心公园不远处的一家甜品店内靠窗的位置,一边看湖心绽放着的焰火,一边拿勺子舀碗里面的红枣炖雪蛤猛喝。天还是有点冷,不该不打伞,不戴手套,不戴帽的,自己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才会好起来。嗯,这家做的不错,比我自己做的还要好喝。 我一边喝甜品,一边拿出手机来浏览,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搜索一下陈伽烨。他曾经和我炫耀过,说他是名人,我可以在网上搜他,都是一大堆对他的溢美之词,现在看看? 我将他的名字输入了搜索框,竟然……还弹出了他的百科,我往下翻了翻,百科上的内容介绍更是令人咋舌,我看到了上面的一句,直接一口甜品喷了出来,“一直到高中时,陈伽烨都是叛逆少年,虽是如此,却没有影响他的优秀成绩,还是考上了h大,因为年少轻狂,他放弃了h大,迷茫了一段日子,但最后被父母感动,浪子回头。” 百科上面还附了两张照片,一张陈伽烨留着杀马特发型,叼着一根烟,戴着耳钉的照片;一张是他那次在c市,他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在宣讲台上讲话。 “什么啊……雷人……谁是编辑?这种话都写得出来。”我连连咋舌,简直匪夷所思。 头顶一重,一只手放在我头上,拍了拍,陈伽烨略不满的声音传入我耳膜,“谁雷人呢?难道不是?” 25.第二十五章 前两个圣诞是怎么过的?好像……是在万城酒店?只有两人而已。 而今年的圣诞,前半段我以为是一个人过,后半段才发现是一群人过。前一个小时我还独自一人在湖心公园旁边的甜品店吃甜品,看焰火,现在我就在李哲语的不依不饶,陈伽烨的要求下融入万城会所内的人声鼎沸。 理由是……我鄙视陈伽烨,他要让我看看他的丰功伟绩,以此证明他的确是一个优秀到没边的人。 是了,“优秀到没边”,是陈伽烨亲口讲出的话,讲这句话的时候,他旁边还站着和他一起刚刚吃完甜品的李哲语,李哲语对这句话表示赞同,并笑着说:“萱儿,你就同意他一次。” 呵……“优秀到没边”么?我倒是没发觉,是“招蜂引蝶到没边”? 我算算,在我们进入万城会所二楼的“圣诞for one night主题party”,坐在前排欣赏某知名dj打碟的短短十分钟,有多少个女人过来和陈伽烨打了招呼?十个,其中有五个是带了礼物,倚在他旁边,说出各种娇腻腻的话,目的是让他收礼物。 说罢还顺带对坐在陈伽烨旁边的李哲语做出显而易见的挑衅表情,陈伽烨一只手搭在我背后的沙发靠背上,仰着头,似乎很享受被女人们如此“轰炸”,还手指捻起他那件幼稚的背带裤的背带,扯了一下,上下的捋,对我挑眉,眼中的得意不言而喻。 旁边的李哲语似乎对这样的场景有些尴尬,站了起来,对陈伽烨说要去洗手间,陈伽烨对她点了点头。 李哲语临走时凑在我耳边道:“萱儿,伽烨好受欢迎。” 受欢迎啊……陈伽烨也欢迎他们?陈伽烨左边专门留了个空位好享受别人对他的“打扰”。。 陈伽烨很受用,对那些女人应付自如,还时不时聊上几句,可以说是……乐此不彼,每次我忍不住好奇一看他在做什么,他就仿佛更来劲,还笑上几声,动作幅度也大起来。 我强迫自己不理那些对于他这种人来说稀松平常的举止,专心欣赏表演。 后脑一阵刺痛,我转头,皱眉拍开陈伽烨扯我头发的手。 陈伽烨拿起一杯血腥玛丽,一饮而尽,扬起眉问我:“好不好玩?” 我有些无语的问,“你觉得好不好玩,这种类型的女人?” 陈伽烨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滋啦一声响,他双手捧着脸,对我笑得灿烂:“当然,我比较喜欢良家妇女。” 他举起一杯酒,递到我唇边,眯着眼问:“你知道和良家妇女恋爱的好处么?” 我偏头,转移了话题:“李哲语,你妈再喜欢她又如何?没意思就明确一点,别吊着人家。” 他沉默片刻,轻轻的笑了出来。 说曹操,曹操到,我刚把目光锁向洗手间入口,就看到李哲语从里面出来,她好像有点辨不清方向,在那里东张西望,还真是……迷迷糊糊的啊。 我对她挥手,她走了过来。 李哲语今天的打扮……很贵。 水晶发卡、珍珠耳钉、baccarat ,围巾、louis vuitton,宝蓝色束腰大衣、donna karan,黑色线袜、wolford,皮靴、louis vuitton,嗯,标价……大概80万人民币。 李哲语在我身边坐下,小声对我道:“还真是,晚上吃的甜品可能有点问题,吃坏肚了了。” “不要紧?”我问她。 她对我说:“现在没事了。” 我笑了笑:“那就好。” 我低头看了看表,都快凌晨了?是不是要回去了?此地本就不宜久留,差不多也就得了。 正想让陈伽烨派辆车送我回去,舞台乐队退场,陷入瞬间的安静,陈伽烨端着一杯pofect one night love,走向舞台,拿过话筒,闲适的姿态,倚着电子琴,手指划过琴键,流出一串完整的音符,歪着嘴一笑,声音刻意放低:“for one night,现在才是开始。” 说罢,他仰头喝尽,朝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某知名乐队上场,人群中男男女女爆发出一阵尖叫,有的人还企图冲上舞台,陈伽烨当然是早有准备,保镖将舞台围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今晚的惊喜,陈伽烨总是这样,出其不意,有时候其他普通的party也会这样。所以,万城会所举行的每一场主题party都很受欢迎,需要提前很长时间预约。 陈伽烨曾和我讨论过,是重大节日请重要嘉宾入场,提前做宣传比较好,还是这样出其不意比较好。我认为是提前宣传固然是可以造势,但没有惊喜感,对于能进万城消费的这些人来说,他们需要的是惊喜,而不是已然获知的益处,毕竟……请的明星,他们不一定没见过,没接触过,保持点神秘感,有何不可? 他倒是听取了建议,还将之延伸,普通的party也时不时的请明星入场,让人无法预料哪一场party才有彩蛋,一来,不用自己做噱头,一传十十传百,人们都蜂拥而至,二来,用比较少的成本,取得了最好的效果。 其实今天我之前也不知道他会请谁,也猜不透到底会不会有彩蛋,只是……当陈伽烨准备上台时,才了然于心。 陈伽烨刚才起身的时候,还吹了口哨,声音不大,我却能从他的嘴部动作上可以看出他是在这样做,每次他如此,就是他有些兴奋的时候。 况且,今天是for one night主题的颇open的party,他却让自己走了一趟保守复古风,不知道头发上喷了多少发胶,弄了个大背头,一向喜欢系领带的人,换了个黑色蝴蝶结在衬衫领口,弄了条细肩带的背带裤穿着,站在舞台上时,我还能看到他额头上竟有点亮亮的东西,明显是让人帮他还化了妆。 呵……还是喜欢抢风头? 陈伽烨扯了扯他那条幼稚的背带裤的前肩背带,手指抬起,做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他身后严正以待的乐队。 人群渐渐安静,嗯,倒是控场能力不错,有女人在旁边兴奋的直道:“看起来比明星还帅。” “……”这个大骚*包……还不下场,别人乐队都不用唱了,他这个五音不全鬼哭狼嚎的上去表演好了。 李哲语这时拉着我,颇为难对我说:“萱儿,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可以先走吗?。”边说,还边拉住我的胳膊晃了晃,讨好的语气:“你既然和他彻底分手了,我心里是一直默认你们恢复了以前关系的,其实平常见面交流也没什么。我知道我这样讲很不对,但是……你能不能,今天给我创造一点机会,我也追他追的快一点。” 我笑笑,“你们玩,我先走。” “你最好了。”李哲语笑了起来,眼睛都是亮的。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巧,会碰到我?”我忽而问。 李哲语略害羞的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请我吃东西,凑巧碰到了你。” 我垂睫,轻声说:“哦?打扰到你们了。” 李哲语忙对我摆手,“没有的事,其实今天是我先看到了你,你一个人在那,我拉着他去看你的,不关你的事。” 陈伽烨却不知何时绕到我身后,拍了一下我的肩,问:“说什么呢?” 李哲语笑着道:“和萱儿解释怎么就在甜品店碰到了她。” 我转头看陈伽烨,陈伽烨手指拂了拂领结,声音淡淡的:“凑巧。” 我起身,对陈伽烨道:“时间不早了,第二天还要上班,我先回去了,你派辆车。” 陈伽烨看了我一眼,漫不经心道:“今天重要客人太多,车都被派完了。” “哦,我打个车。”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对陈伽烨说:“有点困,想先回去休息。” 李哲语在旁边帮腔,“我看她挺累的。” 陈伽烨顿了一下,对我道:“哦,那我安排人送你。” 我点头。 从陈伽烨休息室取了我的衣服,在房里等司机的电话。 休息室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信,我拆了开来,只草草扫了一眼,就将它扔在垃圾桶里。 我瞅了一眼房间内开着的衣柜里的衣服,深吸一口气,将柜门用力关上。 室内音响内回荡着的声音进入我耳膜,我坐着听了一会,就浑身开始不舒服,忍不住站起来,在房间来回走动。 心情烦郁至极,我兀自用钥匙卡开门,出了房间。 陈伽烨在万城的每一个物业都有自己的休息室,而这间,是他在万城会所三楼所建,十分隐蔽,因为……这也是他商量事由地之一,三楼整层的走道两边,都住着他那些保镖,我从走道经过时,还不时有门被打开,似乎是在看我。 夜路走多了,还是会怕黑? 我从三楼下来,朝会所大门走,很多人对我打招呼,我也微笑对他们回应,只走到门口,还是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向,重新上了楼。 我直接换上了陈伽烨的所谓的圣诞礼物,一件藕色抹胸蕾丝连衣裙,一双白色高跟鞋。 掏出了化妆包,给自己画了个与这身衣服风格大相径庭的烟熏妆,头发放下来,沿前额的发编了辫。 头发经过四个月,还是没怎么长,勉强过了肩,耳上戴了耳环,金属质地的镶着碎钻的圈,腕上绕了几道手链,还往自己身上喷了点chanel,浓重款的, 重新返回了party,舞曲仍在继续, 强烈的节奏感,五彩斑驳的灯,带动着舞池中的男男女女,暧/昧的气息似乎发酵到要溢出了整个楼层。 人头攒动,我却一眼望见了……舞在一起的陈伽烨和李哲语。 贴面着的…… 一个仍是之前那副复古装扮,大背头,白衬衫,背带裤,眯着眼,歪着嘴笑。 一个却变了风情万种的模样,长发披肩,黑色紧身小短裙,玲珑有致,脸上染上了媚色,很自然……很自然…… 呵……外面看起来没什么,里面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我朝里走去,有人对我吹口哨,有人拦着我要电话号码,我没理,一直朝他们走。 有个人拉住我,对我说:“linda,果然是你,之前我在台上时还怀疑了半天,现在一看到,真是你,有整整四年没见了?哎……你怎么……” 我甩开那人,继续往前走,陈伽烨略低着头,眯着眼,没有再与李哲语贴面共舞,他开始解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是那么的熟稔。 哦?是了,他闭着眼都能解开任何一件衣服。 背带滑下,垂在腰侧,他十指抬起,在自己两肩上弹了几下,然后……捻住肩侧的衣,往下拉,人群中发出阵阵尖叫,慢慢绕成圈,围着他们。 出乎意料的,我靠近时,人群还是给我让开了道。 “you know i, i'm gonna be yours tonight we're gonna..oh aah fyi we're gonna be up all night i'll see you ter, call me you know my number ” 衬衫由他的后颈缓缓下滑,露出火焰状的纹身,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花?我从未问过。 有女人在那里交头接耳:“看的快喷血了……身材真好……那女的谁啊?” 看了这么一点,就是身材好,要喷血了?好不好笑? 我走进了那个圈,抓住正在下滑的衬衫,往里一勾,缓缓往上拉。 被我扯住衬衫的男人停止了动作,但没有转头看我。 他面前的女人在问:“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低着头。 我笑着说:“陈伽烨,你……走光了。” 我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能听见,李哲语偏过头来看我,脸上很迷茫。 哦?她认不出我来了?彼此彼此,我也差点认不出她来。 好朋友吗?呵……以为一起吃了几顿饭,共同吐槽了一些事,分享了一些“秘密”,就是彼此交心的好朋友了?你是小女孩,李哲语? 陈伽烨将衣服穿上,转过身来,垂头扣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我越过陈伽烨,抬起手,狠狠的甩了李哲语一巴掌。 我没看她的表情,迅速转身,抱住眼前这个沉默不语的男人,将头埋在他怀里,故意做出哭腔的说:“伽烨,我不是不来,是她派人威胁我。你让这个贱人走!” 26.第二十六章 被最好的朋友背叛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我想,没人能比我更能体会这种感觉。 我多希望李哲语是能被我背叛的那种人,很可惜,她不是。 我从x城回来后,每次见她就在想,她可能在自己成为我的“好朋友”前,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幻想在未来的某个时期,会撕下她的面具,露出她的狰狞,居高临下的用她肮脏的言语、龌龊的举止来摧毁我,以胜利者的姿态对我说:“你是傻子吗?还真以为,我接近你,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你以为你是谁?” 自以为聪明的掩饰、自以为不着痕迹的挑衅、自以为朋友间关怀般的炫耀,以达到“好朋友其实很单纯,真的是关心我,我想太多了”的目的,是不是太肤浅了一点? 若是真的肯给出一点真挚的关心,演戏的效果更佳,我也会更配合,不是么? 真是让人失望,我同情她,所以……好歹给她留了一点余地,没有按陈伽烨的剧本来展现我“正牌女朋友”的愤怒、嫉妒,而是……只甩了她一巴掌。 我伏在陈伽烨怀中,让自己与外界隔绝。 李哲语问:“她是谁?”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只有一个称谓——陈伽烨谈了三月,一直不愿公开的正牌女友。 哦,应该是说,外界看来存在,实质上只有我们和他的心腹知道的,不存在的女人。 我忍不住嘴角扬了起来,只保持了这样的情绪一会,就逼自己开始酝酿眼泪,嗯?我为什么要难过到流泪呢?哦……她抢了本属于我的男人,对……就是这样。 我抽噎着偏头,指着李哲语问:“我还要问你是谁呢?给我打威胁电话,我不听就派人堵着我,不让我出门!幸亏我机灵逃脱了,不然我都见不到伽烨了!” 陈伽烨收紧了他放在我肩上的手,冷冷的问李哲语:“你真的这样做了?” 我维持着微垂头贴陈伽烨怀里的姿势不动,发遮住了我的脸颊,我余光瞟到李哲语的脚。 呵……腿交替的动着,脚却产生冻结,很好……又紧张、又无措、又害怕? “你听我解释……”脚上前了一步,连带着那一双手都开始舞动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解释?那他们是谁?” “他们……他们我不认识!”脚动的更厉害了,不认识?李哲语,他们你的确不认识,但你也不无辜,你在电话里怎么说的?我是你最恶心的人,但好歹有点利用价值,用我先让陈伽烨把其他无关紧要的女人给逼退,然后找个理由把我“哄”回去,因为我最蠢了。 “是他们?小乖?”陈伽烨低头看我,微蹙着眉。 真是爱演啊,陈伽烨?我搂紧了陈伽烨,微点头。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按剧本,当然是被陈伽烨的人押过来的人主动“坦白”,然后陈伽烨“一怒之下”让李哲语滚,李哲语当然是要求解释,不肯走,我在那里接着哭着说想走,陈伽烨就带着我走了。 我将头埋在陈伽烨怀里,听着耳边正在进行的好戏,默数进度,嗯……现在进行到了一半了,李哲语果然不肯走,我酝酿了一下情绪,抬头,却出乎意料的上演了我预料不到的剧本。 陈伽烨的唇贴了过来,吻了我一下,用柔和到让我起鸡皮疙瘩的语气道:“小乖,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无耻……但唇怎么这么冷?我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他却没有再看我,在我耳边用极委屈的语调说:“你不配合,你我全盘皆输。” “……”我他妈…… 我向后退,退不了,他箍的我太紧;我想说话,说不了,他将我的头摁在他怀里。 他声音很淡的说:“李小姐,我看在李家的份上,不和你计较,现在请你出去。” 李哲语问:“我不信你对我没感觉,刚才还和我那样跳舞。” 他漫不经心的道:“哦,刚才只是我女朋友没来,心情很差,所以才那样。跳个舞而已,又不代表什么。其实我心只在她身上,只是她太特殊,我家里不同意。我妈非要我和你一起,我和你坦白了很多次了,你就是不听,男人嘛……对送上门来的女人……” “啪”的一声,我身边一阵风过,李哲语的哭声渐远。 哦……他被打了一耳光?打得好。 陈伽烨,你脑子抽风了是不是,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你玩弄李哲语感情么? 我紧握住拳,咬牙用力去踩陈伽烨的脚,却踩了个空,身子一轻,被抱了起来。 我皱起眉,刚要说话,陈伽烨的脸就贴了过来,咬住我的唇,舌尖挤入口腔,要说出口的话全被堵了回去,整个人使不上力,我瞪着眼看他,却见他竟带着祈求般看我,连同整个人都微微的发抖。 罢了。 我抱住了他的颈,贴的他更近。 人们给我让开了道,有的人还在起哄,那个之前拦住我的某知名乐队的某个男人在那里高声起哄,调侃我的身份——某国外长大,五年前和他一起的国外某不知名地下乐队的电子琴琴手,他好几年没和我联系,刚才之所以半途下台,就是为了确认是我。 我离开的期间,这些人已经没了初时的狂热,乐队成员即便进入人群,也不会引发躁动。 而我的身份……由于是从一个知名的人嘴中道出,更添几分可信度。 人们常常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实质上更多的时候,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想让他们看到的一部分经过加工了的事实而已。 …… 陈伽烨的这个吻太长,长到出了电梯门,一直上了三楼,关上门,他还在继续。 还未来得及开这间四周都是墙壁的房间的灯,他就急不可赖起来。 好不容易得了间隙,我张嘴就骂:“陈伽烨,你去……”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又精准的贴了过来,堵住我的唇。 他很冷,冷到像一块寒冰,让我起了寒颤,他的唇舌都不带着热度,舌头进入我口腔,如索求般急迫的舔/舐,一刻不停。 陈伽烨,如果我不来,你该如何?按你母亲安排的那样,和李哲语上/床么? 我抱紧了他。 四个月了,我好像终于是摆脱了他。那为什么……我明明可以选择对李哲语避而远之,明明可以在这个圣诞夜自己一走了之,却还是没有? 是因为在这里听了陈伽烨故意要给我听的李哲语的电话录音,因而愤怨么?还是因为在这里知道他遇到了我始料未及的困难? 他竟然几乎……要被架空了?现在可能只剩下万城会所了。不对……万城会所可能……也不再是他的天地了,他该怎么办呢?怎么不找爷爷和他父亲求助? 短短四个月,竟被他母亲耍成这样,以前的精明去哪了?短短四个月,竟然拒绝一个这样的女人都要以 “不存在”的女友作为借口,以前的利落去哪了?短短四个月,竟然还以再将5%的股份转给伽灿作为报酬,向曾经被他拿伽灿威胁的我求助了,以前的厉害去哪了? 哦?倒是有一项还厉害着呢…… 眸地,他放过我的唇,身体紧贴着我,伏在我耳边喘息。 人倒是暖和了,但……都没动的……怎么会……哎…… 莫名其妙的,我叹了口气。 他脸上的温度陡然升高,烫到我颈都热了起来。 天知道我怎么想的,我脱口而出:“陈伽烨,你怂到没边了。” 说完这句,我就后悔了,很期望从他嘴里得出什么驳斥的话,没想到,他却没有。 他颓然将头埋在我颈间,长长的嘘气,“嗯。” 27.第二十七章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变成与自己平时截然相反的状态?我想,应该是大受打击,或大受刺激。 就像陈伽烨现在的颓败,我觉得就可归结于他母亲对他的打击,而时长……持续了四个月之久。 陈伽烨在信里对我说,他已经几乎要被架空了,现在基本上什么事也做不了,他母亲如此做的原因是,让他和李哲语订婚,如若他不肯,就继续削他的权。 我初时还不信,因为从他爷爷对他寄予的期望来看,他在她母亲手下做事明明是一件好事,但现在从我所见闻来看,情况的确不容乐观。 许久,陈伽烨仍将头埋在我颈窝不动,我迟疑了一会,斟酌着说:“其实你一向很有主意,不妨……” 我说不下去,或者说,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他自救,因为……他未必就没想过自己和他母亲谈一谈。 我话锋一转,建议他:“你可以向你爷爷和你爸说明情况,让他们给你调职。” 话说的很笃定,我心底却隐约有些不安,现在已经四个月了,陈家人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原本是陈伽烨直管的万城会所却明显大换血,前些日子因画廊洽谈业务来时,我好像没看见过这么多新来的人。 他以前的心腹很多都不在了,他爸即便不管事,他爷爷不可能不知道。 陈伽烨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松开了环着我的手,开了灯。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忍不住拿手去遮眼,只这一刻,他就转过身,朝里间的休息室走去。 他的头垂的很低,边走边整理裤子,地板是黑的,墙纸是黑的,他的发是黑的,裤子是黑的,他融在这片黑暗中,唯一能让我确认他活着的是,他上身的白衬衫,以及衬衫背后几处被汗浸湿的痕迹。 我绞紧了衣服,又劝道:“家里什么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啊,你爷爷奶奶,你爸,你,四比一,人多力量大,你妈能怎么样?比如说伽灿家里,有时候他妈要做什么事,连他爸都觉得太不合理了,他们家里就投票,一致否决,她就不做了。” “呵……投票?”他低声笑了笑,在他卧室房间门口停住,手抓住了门沿。 他下巴微仰着,看着我似笑非笑:“婶婶要做的是什么事?我妈要做的是什么事?可以相提并论么?” 我紧握住拳,盯着陈伽烨,咬住了下唇,缓缓吸气,又缓缓呼气。虽然明白他不是针对伽灿和阿姨,可心里还是膈应的慌。我今天是抽了什么风,竟然忘了眼前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德行,别人好心好意劝他,他说一句话恨不能把你噎死。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继续道:“你多大了,还这么幼稚?我妈做这些,他们私下不默许,我妈会做么?你怎么就觉得他们不会站在我妈那一边?” 我不言,尽量平复情绪,他却又道:“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不想他们就准了,你蠢啊?” “好好好,我蠢。”我冷笑,“我就是蠢透了才听你的去搅什么局,不然我现在舒舒服服在家里睡大觉了;我就是蠢透了才把自己画成这副鬼样子,给你打掩护;我就是蠢透了才以为你现在都这么怂了,就有自知之明,不会有脸说别人了。” 我三步作两步走到卧室内,也不看倚在门口不动的陈伽烨,兀自开了灯,拿我之前的衬衫裤子换上,边换边道:“我蠢你就不蠢?不过是个女人嘛,你妈要你和她一起就一起呗,反正你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所谓?我看你用下半/身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用脑子解决?还搞这么多事干嘛,直接同意得了,是老婆了又有什么所谓,反正你可以……” “你干嘛!”他一把扛了我起来,就往床上丢,我脑子嗡嗡作响,听到自己在说:“你放开,我不想做!你说了放手的,陈伽烨,你说过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他整个人从我身上弹开,接着,我听到了椅脚划过地板的刺耳声响。 我维持着趴着的姿势,余光去瞟他,他背靠着墙,如失了全身的力气般,迅速下滑,直至缩在墙角,坐了下来,将头埋在膝间。 我迅速起身,套上衣服,往外跑,却听见他说:“等等,还是按计划,三小时后送你回去,你先在这里呆一会,等我的人过来。” 我顿住脚,收紧了身上的衣服,轻轻吸气又呼气,平静的问:“这件事后,你我毫不相干,你说的?” 他嗯了一声。 客厅很空,也很黑,我一刻也不想待,他的房间,我更不想待,我对他说:“把伽灿房间钥匙给我,我去他那休息一会。” “好。”他拿了钥匙,朝我走来,我拉着门把,看着他,微蹙起眉。 他止住脚步,将钥匙丢了过来,转身回房,砰地一声关上门。 这是一个两室一厅的套房,客厅内只有一个大会议桌,几张椅子,还有一个白板搁置在墙边,两个房间内都只有简易的家具,按伽灿的说法,完全是……临时休息和开会的地方,说起来,他所有自己休息的地方,都有伽灿的位置。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他今天太阴晴不定,让我心头难安,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开始发疯,偏偏我照着他的意思做了这件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这样大费周章,我很想不通,其实……说起来,他要真想找个人演戏,来对外公布他已有“女朋友”,兼羞辱李哲语,彻底断了自己与李哲语的可能,别人未尝不可,为什么非得是我?更让人疑惑的是,他让我演的人,实在和他以前的女朋友类型大相径庭。可虽存在这样的疑问,我也还是这样做了,到现在连问都没问一句。 我与他向来是,他不说,我不问。他这个人有些偏执,又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如果在某件事上追着他不放,他反倒不会告诉你,等他什么时候自己想通了,又跟没事人似的,跑过来跟你解释。我的好奇心其实也不重,更无意在他这种状态下一再追问。 我环顾室内,长叹一口气,伽灿在帮他做事的时候,有问过么?还是的的确确无条件的信任?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这么多人听他嘱咐办事? 隔壁传来了李哲语的声音,是陈伽烨将录音器打开了,李哲语对她哥哥李哲言的通话传了过来。 “哥,你别管我,我就快成功了。” “之前我撮合过又怎样?现在情况不同,我可不准这样出身的人进我们李家的门。” “我跟你说,她那种出身的人,追到手玩玩就是了,别当真。追不到也别稀罕。” “我不是要和她做朋友,招惹伽烨的女人太多,先用她帮忙把那些女人给挡掉,我……” “……” 我贴着那道墙,一动也不动,直到声音停止。 敲门声响起,我问:“什么事?” 陈伽烨道:“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休息一下,就可以走了。” 我开门,陈伽烨倚在在我门外。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满是疲惫,衬衫扣子开了一颗,领口的黑色蝴蝶结已不知去处,手微屈着,伸向我,手里的衣服是我在画廊的工作装。 哦,他早有准备。 我接过,对他说:“你直接告诉你妈李哲语品行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烦打断,“她知道。” 我愣住,难道李哲语就那么受陈伽烨母亲喜欢,喜欢到连自己儿子的感受都不顾了?还是说因为利益牵扯?但……李家本就不如陈家,也不至于如此啊? 沉默片刻,我又问:“不是李哲语,谈一个其他品行好的,家世也不错的,可行么?” 他没理我,我又说:“你的人里面那么多演技高手,其实也一样的,干嘛非要我来?” 都一样,为什么逼着他自己,逼着我,如果我不去,他就选择听从,今天立时就回家说和李哲语订婚,娶了李哲语这个以后肯定会为难伽灿的女人,他在信上对我这样说的。 他这样做其实很幼稚,难道他觉得,我去那里,关键在于他娶不娶李哲语么? 伽灿再怎么说也是陈家的亲孙,即便没有陈家的股份,还有他爸的伽城酒店呢,李哲语想要为难他,陈家人也未必肯。 他摸了摸我的脸,声音很淡的说:“这一次,我欠你。” 我推开他,往浴室走,他在我身后说:“别演的入了戏,以后你该怎么过怎么过。” 我冷笑着道:“那是谁让我入的戏,别在这里假惺惺,陈伽烨,你真可笑。” 28.第二十八章 在我说陈伽烨可笑后,他未回答我,而是将自己关进了休息室。 我进了浴室洗漱,从浴室出来后,休息了片刻,陈伽烨就开始了他的下一步的计划——带着他的人假扮的“正牌女友”出现在媒体面前,彻底坐实他有女友的事实。 彼时,我倚在门口,靠着墙,望着两人的背影出神。不知为何,我觉得他和那个扮成我的w市最大建材企业秦林集团的董事长小女儿秦苏现在倒挺相配,走路均是漫漫散散的样子,还都叼着一根烟,都是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招风打扮。 陈伽烨换了一件黑色长款皮衣,黑色皮靴,领带仍是我帮他系的,花哨的花纹仍是他要求的,理由是……全身黑,总要带点彩,彰显他的与众不同。 系领带时,我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总下意识往下瞟,想及刚入门时的那一场……意外,次数瞟太多了,再抬头时,发现他脸红的跟关公似的,之后就犟着脖子不肯再跟我说一句话。就这样,我本想要问的“为什么非得来演这一出戏”也未有机会向他再提及。 听说男人在这件事上挺在意的,我瞟的次数太多了,会不会,他就自卑了?他这样应该是……他阅/女/无数,终于的……出了什么毛病? 走道很静,两人的对话我听得分明。 秦苏在说:“看不出来啊,姐姐也能这么crazy,好,我收回我的成见。” crazy?她以前对我有什么成见? 陈伽烨笑着答她:“你家里可也看不出来你现在这么crazy。” 秦苏道:“人都有两面。” 陈伽烨低声笑:“你家那位是最crazy的。” 秦苏没有再说话。 说起crazy,有谁比他现在做的事crazy? 今晚的整件事就是,他“现女友”,一个美国非*法移民的后代、一个十余岁就父母双亡开始流浪的少教养的女孩、一个仅有的正经职务是地下乐队成员的混混女、一个被明星好朋友侧面证实了其品行颇不端的女人、一个一回国就通过在万城会所陪酒的不正当手段勾搭上了陈伽烨后被其包*养的女人,在未和家世良好、举止大方、教养良好的李哲语正面接触的情况下,来万城会所闹场,伙同自己的同事,对李哲语泼了脏水。 而陈伽烨对自己包/养的女人的不当行为包庇纵容,侮辱了李哲语,将其赶出后,和这个女人当面接吻,还当着媒体承认了这个女人的正牌女友的身份。 这整件事的细枝末节,会在未来的两三天内慢慢见诸报端,而细枝末节的材料提供者……是陈伽烨本人。 他明明知道他这样做会毁了他的形象,让很多有意通过婚姻将女儿嫁给他这个曾经算作是“酒店业新贵”的人望而却步,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作为参与者的我在他的半遮半掩下,直到刚刚才完全明白他的目的,可事已至此,问他为什么也毫无意义,只能任其发展。 或是太晚了,估计他家里人都还不知道?不然肯定是夺命连环call,责令陈伽烨回去,再严重一点,他爷爷会派人来把陈伽烨给抓回去,家法伺候。说起来,陈伽烨这人虽然女人无数,但谈的女朋友可都是大家闺秀型,他家里人虽然对他换女友频繁颇有异议,倒也没有多说些什么,一是管不住他,二是他的确也在这件事上没出什么乱子。 陈伽烨这一次,可算是……头一遭,不知道他家里会掀起什么浪了。 两人在走道尽头停下,陈伽烨的手放在了窗的把手上,我的心跳到嗓子眼,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高声道:“陈伽烨!你等等!” 他回头看我,面无表情。 我朝他跑去,我跑的很快,步伐很乱,呼吸很急促,心像是被一根根线,慢慢的绕,密密的缠,窒息、麻木、疼痛纷扰着我,一阵又一阵。 在我就要拉到他时,他转过头,将窗打开,揽着秦苏,将头探了出去。 闪光灯亮了起来,下/面有人起哄。 完了……陈伽烨,他完了,他真的……不会收手了。 他怎么就这么讨厌李哲语?讨厌到宁愿毁了他自己?他怎么就不能听他母亲的话呢?他怎么……怎么能在接王氏旗下的媒体的电话的时候,一边回答问题,一边莫名其妙的对我笑,笑的那么开心? 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我站定,全身僵住,无法动弹。 陈伽烨关上窗,戴上墨镜,低头看了看表,对我语气颇冷的说:“到时间了,你可以走了。”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伽烨拉着秦苏进了电梯,对着我笑,“你让我放心了。” 我看着他,脑海里思绪翻转,疾声道:“你放心什么,我本就不是那种人,而且我是看不过李哲语,又不是因为你才……” 话还没说完,电梯就合上。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转身离去。 他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他么? 不可能,我只是……只是看不过李哲语,还担心他被架空了后,伽灿在陈氏的未来而已。 他明明说了放手的……对我能放心些什么? 十分钟后,我由陈伽烨的休息室内的隐藏电梯下到了地下车库,上了陈伽烨准备好的车。 我回到画廊后,手机新闻头条已弹出了关于陈伽烨的爆炸性新闻。 大标题,“陈氏集团大公子陈伽烨为陪酒女劈腿李氏集团千金李哲语”,内容比我预料的还要糟糕许多,集邮般的劈腿无数,前女友们对李哲语在网络上的声援,媒体还列出了他曾经的女朋友名单和关系图,各种娱乐场所流连的凭证,以及……他推搡记者的照片。 照片中,他眉头皱着,一脸愤怒,一只手指着镜头,另一只手揽着秦苏,秦苏躲在他怀里,戴着墨镜,手遮着脸,两人上了车。 他将自己完全暴/露,而秦苏在他的保护下,非常确切的……没有人能认得出。 或者说,即便是去闹场的那个女人和镜头下的女人不一样,也没有人会细究了,众矢之的,始终是他而已。 身体很疲惫,我去到了画廊的个人休息室,躺下休息,却有些辗转反侧。 我又点开手机,给陈伽烨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他却没有出声,旁边是秦苏在问,还在机场呆多久就走。 我喂了一声,他还是没有说话,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说:“陈伽烨,我不信,不信你这么容易就……”就被伯母给架空,就任自己暴露在公众视野,成为众矢之的,二十岁进社会,自己坑人无数,哪有这么容易被人坑?即便那个人是你的母亲。 我说不出口,话锋一转,道:“陈伽烨,我一直觉得,你是只老狐狸,就这样,挂了。” “等等。”他说。 我心里很慌,问:“什么?” “李哲语,我一点也不感兴趣。”他说。 “哦……”我脸上莫名很热,我知道啊,他和我说这个干嘛? “那……晚安。” “晚安。” “晚安,兔子精。” “?!”电话那边传来了盲音,真是……幼稚…… 电话才没挂一会,我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起,刻意做成沙哑的语气说:“这么晚了,你什么事?” 我弟问:“你在哪?” “我……我在画廊睡觉。。”我小声说,莫名的心虚,虽然我说的是实话,心里却开始打腹稿,想着如何和他解释我现在在画廊。 我弟知道我和陈伽烨的“那种”关系,也知道我从x城回来后就和陈伽烨断了。 之前其实也有人传言陈伽烨是和我在一起了,但新闻很快被掩了过去。 陈家人从未在我面前提及过我和陈伽烨的事情,也是……他们应该从未想过让陈伽烨娶我这样的人进门。 “新闻你看到了?”他倒没有问我为什么在画廊,而不是在家,也是……陈伽烨说给我做好了中途从万城会所离开的不在场证明,陈伽烨是通过王氏的媒体来曝光自己的。 我弟应该知道我去了万城的part,中途离场了,时间太晚,第二天还要上班,就直接到了画廊休息,理由合情合理。 “什么新闻?”我装傻充愣,按时间来看,新闻发出时,我应该是睡觉了,不可能看到。 “陈伽烨的新闻,他……”我弟的声音在电话里很急促,带着怒意,他话锋一转,“你现在就去陈宅,要商量事情。” “什么事啊?干嘛要去陈宅,这么晚了?”我小心翼翼的问,我突然有点怕他。 他老这样,一句话都不解释,就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急事,陈家所有人都在,我也在,不是你的事,是陈伽烨,你现在给我过来。”他挂了电话。 看来不是针对我,但糟糕的是……陈伽烨的事情应该闹大了,王氏是帮陈伽烨发新闻稿的媒体源,该是被叫过去问话了。 要不要给陈伽烨打个电话呢?我翻开通讯录,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拨通他的号码。 罢了,他的行踪媒体也有报导,陈家人定是已找到了了他在哪,多说无益,走一步看一步罢。” 我换了衣服,将手电筒揣在口袋里,出了门。 天还是很黑,路灯也没有全开,店门口很难打到车,到大马路上说不定可以。 我开了手电筒,给自己打气,幸而路还算熟,我心里默念着步数,疾步向前。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路上……似乎有鬼魅如影随形。 差不多走到一半时,身后忽地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白衣黑发的女人忽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吓了一跳,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夜太黑,她实在是很像鬼魅,我还未来得及挣扎,她就牵住我的手,大声道:“让你等等我,你不等,这么着急去见你男朋友?没见过你这样倒贴的,人不要你,你非得往上凑。好好好,我不说了,这不就快到了,你给他打给电话,让他下来接你。” 她的手很暖,声音有些熟,我整个人如木偶般随她前行,她凑在我耳边道:“你有人跟着,你不知道?走快点,前面可以穿出去。”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她拉着我疾步前行,然后……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她的发扬了起来,扫到我的脸,我脸上有些痒,却没有用手去拨,熟悉的茉莉花香味洗发水,还真是……多少年都没有变。 真的是你,我曾经最好的朋友,顾小繁。 她一边跑一边和我介绍她自己:“我叫顾小繁,你呢?” 29.第二十九章 同一座城市的两个原本熟识的人,每天的朝夕,都会经过同一个街道,一个上下班,一个来回家,相遇的概率是多少?如果……真的遇见,即便时隔四年多,会不会还记得彼此?每次站在画廊门口抬头望对面小区的某栋住宅楼时,我就会认真想一想这两个问题。 上班的第一个星期,害怕,上班的第二个星期,难过,上班的第三个星期,失望,之后,沮丧,再之后……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在最不可能的时间,最始料未及的情形下,偏偏就达成了我曾想过无数次的事情——和我曾经最好的朋友,顾小繁时隔四年多后相逢,以一种奔跑着的方式,以一种我被拯救、她做了英雄的姿态……来相逢。 我咬着牙,任由她拉着我往前跑,虽然……虽然我回头看过,之前尾随的人已未再追来。耳边的风呼呼的响着,脚踩在雪上咯吱作响,手心这么暖……是她给我的热度,是啊……她原来……原来总是很暖和,尤其是在冬天,会帮我捂手。 顾小繁,你说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四个月了,我们隔这么近,我从未见到过你?是不是你……别有用心?就像那时候一样,先让我无条件的信任你、依赖你,之后……之后又在背后给我一刀,让我鲜血淋漓? 她忽地停住,一个转身,我猝不及防撞上了她,鼻子又酸又疼,连带着眼睛都酸极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涌出,来缓解这种酸涩。 “哎,他们走了,到路口了,看到亮着灯的那栋房子了没,就是派出所。”她一只手叉着腰,大口喘气,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脸颊上,我迅速垂头,将帽子帽檐压到最低。 她抬手揉我的鼻子,对我说:“撞到了了。” 我躲开她,不说话,站在那里不动,她拉我往派出所走,边走边道:“我们去派出所报案,即便那里不立案,也可以顺便休息下,给家人打电话,等他们来接。”说罢又道:“这大冬天的,这个点有人跟着实在诡异,而且还是两个男人。你做笔录时仔细想想,是不是……” 去派出所么?派出所……很亮? 我猛地推开她,往相反的方向跑,路太滑,我脚崴了一下,一个失重往前面扑去,一只手拦在我胸前挡住了我,胳膊多了一股力,我被拉了起来。 她声音很冷地说:“跑什么?还是你认识他们,我会错意了?我不管你认不认识,我们得去派出所立案。” 她力气很大,几乎是拖着我往回走,边走边道:“你现在还有心情一个人走,心够大的啊?我可看到了,他们拿着刀呢,还在说怎么把你逼到哪里怎么……哎,我说不出来,反正你一个人不安全。” 派出所越来越近,我脑袋嗡嗡作响,全身发抖,完了……她要看清我了。 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哽咽着说:“我不要报/案,我……我要回家。”我用力掰她的手,边掰边道:“派出所不管的,人都跑了,我……我现在又没怎么着,我要回家,你让我回家。” 路面亮了,有车开过来,有鸣笛声,车牌……邱家的,而车里面的人……我的心砰砰直跳。 她揽住我,拉开车门,问:“家在哪,我和我男朋友送你回去。” 驾驶位的男人一身黑色西服,一只手支着头,背脊挺得笔直,将后颈对着我。我脑海一片空白,是那个人么?他不是不回来了,怎么又和她在一起,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她是故意的,说不定那两个人是她派过来抓我的。 男人转过头来,对顾小繁抱怨:“派出所就在旁边,别管了。” 狂跳的心渐渐平复,哦,原来是邱子煦……那个人的弟弟,明明李哲语以前告诉过我的啊,我也知道她和邱子煦在一起了啊,我刚才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邱子煦应该是认识我的,但车内的灯不亮,口罩,帽子,围巾将我捂得严严实实,我只要声音略变一点点,他应该认不出。 “哪能啊,你行行好喽,来都来了。”她的声音很柔,甚至有点媚,我有些讶异。 邱子煦笑着道:“你都说了,我哪能不听?”说罢俯身对她伸出手,示意她上去,她打了一下他手心,转头对我道:“确定不去派出所,而是回家?” 我点头,她问:“家在哪?你先跟你家人打个电话。” “不用了,我告诉你地址,你送我到那就行。” “好。” 车在路面缓缓行驶,我坐在后座,闭上眼,将头靠在窗沿。 他们时不时聊上几句,无非是情侣间小打小闹,不一会车就开到了顾小繁家楼下, 顾小繁拉开车门,走了下去,踱到我面前,倚着车窗,盯着我,似笑非笑:“你这人真奇怪,宁愿跟着我们也不愿去派*出*所?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们挨得很近,几乎是……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感觉得到,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在整整四年多未见以后。 长直发,瓜子脸、平眉、杏眼、薄唇,脸很白,唇很红,眼神……凛冽尖锐。 现实与回忆似乎混淆了起来,我头疼欲裂。 “你这人真奇怪,宁愿跟着我回去也不愿意回家和你弟道歉啊,不怕我把你卖了?”十年前,我们初一开学第一天,放学后回家的路上,她这样问我。 我答她:“你不会。” 她叼着一根棒棒糖,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倚着墙,盯得我发毛,我站着不动,任她打量,她叹了口气,拉着我往她家走:“我家可没你们王家有钱,不过我妈可是特级厨师,做饭很好吃,今天她做香菇炖鸡,你有口福了。哦……你的名字是……?” “陈萱儿,老师介绍了的。”我如是说,手不由自主放在了背包上轻轻拍了拍,那里面……有一个崭新的hellokitty,我要送给她的。 她仰着头,淡淡的说:“我知道啊,不过……我倒没听你介绍你自己。” 我那时心跳的很快,脸上特别热,辩解道:“老师都在讲台上说了,我不用再讲。” 她笑了笑,答我:“我们是同桌,不一样的,到了座位上还可以再介绍一次。不过……你说的也对,或许没这个必要。” 那天,我在她家吃了一顿饭,她做老师的父亲在饭桌上全程关心了一遍我的学习,还有她开餐馆的母亲在饭桌上全程穿插一遍怎么做香菇炖鸡,她在那里对我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她后来和我爸在电话里说了让我留宿她家,我那天是第一次去别人家借宿,很有些紧张,她在我洗漱出来后,披了个床单在床上坐着扮埃及艳后,还一本正经的念念有词,我笑得前俯后仰,忘了所有的不开心。 我那天不知怎么的,还是未把玩具给她,还是未对她说: “顾小繁,你还记得吗,你六岁的时候,见到一个小女孩看着商店橱窗里的hellokitty公仔,站着一动也不动,拉也拉不走,任母亲在那里骂个不停,在那个母亲生气离开之后,你父亲牵着你进了商店,你出来时怀里抱着两个hellokitty公仔,她羡慕极了。你走过来塞了一个给她,对她说,‘圣诞快乐。’ 她不肯要,你指着她头发上的发卡说,‘你那个自己做的?很好看,给我,我们交换行不行。’她将发卡给了你,你把玩具给了她。她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顾小繁。 那个小女孩,就是陈萱儿,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她名字一样,看来你还是没记住她,虽然她告诉了你她的名字,一直期望你记得她。” 自那次留宿以后,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几乎形影不离,我还是让那件事成为了过去,不再想着提起,因为她未必会记得,我怕尴尬,而且……我本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她。 我每年在她生日时都会固执的送一个hellokitty给她,也要求我生日的时候她送一个hellokitty给我,或许我潜意识里想她问我缘由,可偏偏她不好奇,权当这是我的爱好而已。 自那次留宿以后,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几乎形影不离,我还是让那件事成为了过去,不再想着提起,因为她未必会记得,我怕尴尬。 我每年在她生日时都会固执的送一个hellokitty给她,也要求我生日的时候她送一个hellokitty给我,或许我潜意识里想她问我缘由,可偏偏她不好奇,权当这是我的爱好而已。 在初中同桌了三年后,我们迎来了高中,还是做了同桌,只不过那时候座位却变成了一排三个,我旁边坐着她,她旁边坐着李钧,某个十三岁就上了高中的脾气古怪的男孩,也是……李哲语和李哲言的亲弟弟。 李钧智商很高,学习能力很强,即便是天天课堂上神游都能拿全校第一,老师也拿他无可奈何,班上很多人喜欢逗他,因为他长得很漂亮,唇红齿白,像个女孩子,想法也稀奇古怪。但喜欢逗他的人不包括我和顾小繁,因为李钧喜欢顾小繁,常常课堂上盯着她发呆。 我们申请过换座位,可老师不同意,因为李钧成绩很好,一提到换位置就闹着要转校,这种尖子生可遇不可求,事情也就作罢。实际上很多人觉得和李钧坐一起有利无弊,更何况,在他们眼中,李钧也没有太过骚扰顾小繁,仅有的追求方式是,课堂上神游,时不时盯着顾小繁发呆,课堂下花十分钟和她分析她从头到脚的生理特征有哪些和前一天不一样。 顾小繁有一天就受不了崩溃了,我还记得她那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老娘这是做了什么孽,被一个小三岁的小鬼缠的想去死。” 我安慰她:“他也没做什么,只是盯着你看,之后花十分钟和你讲一下生物学知识而已。” 于是,顾小繁要求我和她换一下座位试试,结果……或许是我不能感同身受,竟觉得没什么,不像顾小繁描述的一样,看得她脸疼。 我们换了座位不一会,在老师的要求下又换了回来,换回来之后,顾小繁对大家说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只不过男朋友在国外,是高一寒假的冬令营认识的。 大家追问她细节,她竟也答得出来,比如在哪里上学,相貌如何,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越听,越觉得心慌意乱,因为她描述的她的男朋友,和那个人的特征几乎是完全相符合,而那个冬令营……我记得那个人好像也去过。 在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顾小繁对我坦白,说其实她根本没什么男朋友,说的那些特征是按照我曾和她聊天谈及的那个人来说的,因为她实在是编不出一个虚拟的人,就略微的改一下,她用用,不告诉我的原因是我的演技太差,又憋不住事,如果她在刚开始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肯定会露馅。 我放下心来,只是心里有些怪,我虽然和她提及那个人的时候,说那个人是以前家里很穷时,照顾过我的一个大哥哥,可我心里……其实并不是完全这样想的。 我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她,又不好意思对她坦诚我喜欢那个人,更难以解释只是一个虚拟的身份我都不想她用,总之,在这种不大舒适的感觉中,她靠着那个人的信息,让李钧终于的有所收敛,至少……李钧很生气,生气到主动调到她后面坐,只是盯着她后脑勺神游。顾小繁对我说,这感觉好多了。 我一边有点不舒服,一边又很欣慰,欣慰于……能帮上她。 我一直保持着这种想法,直到……我们高考后,那个人在六月底的时候从美国回了w市。 那个人回来的那天,我求着陈伽烨让我和他一起去接机,陈伽烨答应了,还给我买了件裙子,让他的造型师给我打扮了一番。 我坐在车内,忐忑不安,因为……我已有一年没见他,心里打了无数遍腹稿,还是不知道如何和他打招呼,我心太慌……以至于陈伽烨跟我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见。 后来陈伽烨在和我争吵时,就对我说:“我在你接机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你最好朋友是邱天的女人,防备着点,你自己蠢怪谁?” 我这些年时常在想,我当时如果能冷静一点,该多好?可惜没有如果,有的只是……已经发生的回忆。 我临下车时才发现陈伽烨将头搁在我腿上,拿一瓶洋酒,像是在喝水般灌他自己,他见我看他,扯了扯他那条细长的花纹领带,将酒丢出了窗外,起了身,对着我打酒嗝。 我被他恶心的不行,说:“陈伽烨,我对你无语了,你接个机都不正经。” 他对我说:“我啊,等不及邱天来,就忍不住提前庆祝了,庆祝你弟考上h大,成了我的学弟。” 他说完这句,又拿了一瓶酒打开,逼我喝一口,说是帮我弟庆祝,不然我不准下车。 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就喝了一口,没想到那酒很烈,我只喝了一口,就晕晕乎乎的,挣扎了好几次,好像对陈伽烨说了很多话,就睡了过去。 我记不清所有我说过的话,我只记得我好像捏了陈伽烨的脸,问他:“为什么你的脸不是邱天的脸?” 醒来的时候,陈伽烨抱着我往我家走,我头很疼,酒劲还没过,看了看四周,才知道错过了接机,我不大想和他说话,于是闭上眼。 他在自言自语的说:“就这么喜欢么?是不是蠢啊?” 我觉得他像是在骂我,睁眼张嘴想要反驳,唇却疼的厉害。 我抬手揉了揉唇,感觉自己唇破了,他发现我醒了,低头看我,笑得很开心的道:“你睡过了,邱天回家了。” 我嗯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唇,看着他,意思是问他怎么回事。 他很冷静的对我解释,说是我发酒疯,摔了个狗*啃*屎。 我信了他的话,直到……那天他陷入一种疯厥,不断在我身上索取,才对我说:“上一次,在我的车上,是初吻,而这次,在我的房间……是初/夜,喜欢吗?” 错过接机后,我去过邱宅,还是没遇到那个人,而再次见到那个人时,是在顾小繁母亲的餐厅里。 很快的……一切朝着让我越来越失望的方向发展。 30.第三十章 那个人回来的三天后,我爸在陈氏的万城酒店为我弟举行了升学宴。 我弟成绩太好,小学初中时都跳过级,所以和我同一年高考。 其实那时高考成绩和分数线刚下来而已,我的成绩可以上重点,但远没有我弟好,他是w市榜眼,上w市最好的学校h大绰绰有余,我爸建议过他去国外读书,但他说在w市就好,可以帮衬家里。我爸太高兴,都等不及通知书,就迫不及待的大摆宴席。 我爸那么高兴是有缘由的,自从爷爷三年前去世后,王氏一直被人拿捏,不得不依附于他人,还有人干涉我爸的婚事,非得逼我爸再娶,我爸不愿意,外面闲言闲语很多,他其实心里很苦闷,我弟争气,他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一回了。 那天很多和王家有交情的都来了,陈家和邱家很给面子,几乎是全部都到了,唯独不见那个人,理由是……回来不适应,得了重感冒,在家里养病。 我心里很着急,但碍于毕竟是自己家的事,所以留下来,准备第二天一大早再找借口去邱家看看。 邱奶奶很喜欢我,陈家人也对我熟识,于是我被我爸安排陪邱家人和陈家人一起吃饭。邱家只有一家四口,邱爷爷,邱奶奶,邱子煦和那个人,是了,他们家只有祖孙。邱爷爷和邱奶奶原本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是英年早逝。儿子是老大,在一场车祸中和女伴丧生,女伴临死前生下邱子煦,好多人都觉得他是出生不祥的私生子。而女儿,则是那个人的母亲,那个人的父亲是入赘到邱家的,所以那个人随母姓,算是邱家的长子长孙。邱子煦和那个人一直由那个人的父母共同抚养,和亲兄弟没什么两样。直到那个人七岁那年,母亲过世,他的父亲就带着他离开邱家去了b市,具体原因不明,我觉得可能是伤心过度的缘故。 酒宴上我忍不住问我旁边的邱子煦那个人的情况怎么样,邱子煦很不耐烦的答我:“那个呆瓜死了。”邱奶奶隔着我拍了一下邱子煦的肩,邱爷爷喊了声邱子煦的名字,脸冷了下来,邱子煦说了句:“只知道维护他。”就跑了出去,邱爷爷还要说什么,却被邱奶奶止住。我很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可出于礼貌也没有问出口,因为这样的情形常常发生,邱子煦和那个人从小就不对盘。 我心头萦绕的疑问很快就被邱奶奶的一句话给冲的烟消云散,邱奶奶在酒宴上直截了当的问我:“萱儿很喜欢我们家邱天?” 我脸立时热了,咬住唇不说话,我很想点头承认,但我是女孩子,要矜持。邱奶奶又笑着道:“看来是很喜欢,那我就放心了。” 我有些不懂,我从邱奶奶的表情来看,她应该是……不讨厌我,我就没有再深究。酒宴进行到一半时,进入了敬酒环节,我爸带着我弟来我们这桌敬酒,敬酒的时候,免不了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同坐一个酒席的陈伽烨和他的爷爷奶奶竟也起身敬起了酒,邱奶奶对陈伽烨奶奶还说了句:“以后就不分彼此了。” 说完那句,他们都同时看向了我,笑了笑,还要说什么时,陈伽烨或是喝多了酒,不小心将酒泼到了我身上,打碎了酒杯,我狼狈不堪,丢脸至极,不得不去了酒店房间换衣服。 我换完衣服回酒宴后,陈伽烨就带着我弟和他的一群狐朋狗友不知所踪,邱家、陈家和我家在酒宴上签了一项合作协议,具体内容我不大清楚,总之,我爸很高兴,当众宣布陈家、邱家、王家是关系良好的合作伙伴,会达成长期合作。 酒宴过后,陈伽烨爷爷奶奶让我爸留下来商量事情,让我先自己回家,那天晚上很凉快,我想一个人散散步。散着散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邱氏旗下的嘉阳广场,那里的一楼有顾小繁母亲新搬来的中餐厅,规模还很大,占了两个店面,顾小繁晚上在那里帮忙。 我走到顾小繁母亲的餐厅,准备进去时,却看到了……靠窗而坐的一起吃夜宵的顾小繁和那个人,顾小繁母亲在热情的招呼,时不时还拿新的食物过来,眉开眼笑。 那时店里人很少,他们两个特别突兀,一个鲜有的穿了一件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一个穿了我从未见过的白衬衫,几乎所有人都在朝他们那边看,有的还交头接耳,他们面前堆了好多吃的,那个人低头拿着筷子夹菜,半途菜掉了下来,被顾小繁眼疾手快拿筷子接住,然后放到那个人碗里。 顾小繁一只手撑着头,好像是对着那个人说了什么,那个人将头低的更低了,手却接过了一杯她递过来的……芹菜汁,我记得清清楚楚,是那个人最讨厌喝的东西,他一饮而尽,还对她竖起了大拇指,顾小繁笑了起来,起了身,和那个人坐在一边。 那个人继续吃菜,顾小繁再度起身,两只手挥了几下,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人笑了起来,却是偏过头向窗外,没有看她,口型却是在说:“傻瓜。” 不知道是夜太浓,还是他们太专注,或是……我隔得不够近,总之……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直到他们把那顿饭吃完,顾小繁送了那个人出门,他们都没有发现我。 我很想走,却怎么也动不了,只有呆呆的看着,心里却在回想,我第一次和那个人吃饭时,是什么时候。 哦,那天是我十岁生日,而伽灿在医院,生命垂危。起因是……伽灿父亲得罪了人,生意出现问题,想要找陈伽烨爷爷帮忙,在无数次被拒绝后,拉着伽灿去陈家求情,我怕伽灿被他爷爷奶奶打骂,硬是跟了过去。 伽灿父亲想的是,他爸妈总归认孙子,可以看在伽灿的份上帮帮他。没想到他们却不肯下来,我们从早上等到下午,最后陈伽烨爷爷还是下了楼,停在楼梯口不动,居高临下,让伽灿父亲走,说伽灿父亲几年前不肯把伽灿交给他们养,现在休想通过孙子来求情,除非把伽灿过继给他大儿子,或者和伽灿母亲离婚,他们就帮他。 伽灿父亲当然是不肯,转头准备走,结果……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陈伽烨爷爷一脚踏空,从楼梯间摔了下来,伽灿冲了过去,接住了他,摔得头破血流。 家里人慌作一团,伽灿被送到医院,他紧拉着我,凑在我耳边笑得很开心的说:“姐,我和你说,我救了爷爷,我爸妈就会好的。” 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答他的话,他以为我不信,认真的对我说:“真的,你别不信,我看到他哭了。” 他说完这句,就陷入了昏迷。 那时我像是疯了般,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头一次骂了陈家所有人,连同伽灿父亲,骂他们……害死了伽灿。 没有一个人劝我,连我弟都拿我没办法,我在那里哭了很久,哭到伽灿出了手术室,进了重症监护室,伽灿父亲要拉我起来去吃饭,我不肯,他就和他们一起都走了。 我一直坐在地上,望着重症监护室发呆,那个人走了过来,在我面前蹲下,对我说:“我觉得,女孩子还是应该规矩一点比较好。” 我不理他,他又对我说:“你这样,他会更难过,好好吃饭,然后好好看着他。” 我还是坐在那里不动,他却很认真的说:“没什么的,我家里人出了那么多事,我还不是很好。” 我愣住,看向他,他很平静,平静到对我说他妈几年前去世了,他爸脑子里生了瘤刚刚切掉时,都语气很淡,我有些讶异,他感觉到了,对我说:“都这样了,能怎么办?你哭,你难过,他们就会好么?他们不会,他们会因为你更难过,或许病得更严重,所以千万不能难过。” 我听了他的话,坐了起来,一起吃了饭,他带来给他爸,他爸不肯吃的……邱家提供的饭。 我对他说,这是我生日当天吃的第一顿饭,他说他也是,我们才发现我们同一天生日,只不过他比我大一岁。 他问我伽灿为什么会这样,我如实答他,他对我说或许可以帮他们家,我不信,他就当着我的面,给他爷爷打了个电话,让他爷爷过来。 家里人都来了后,我才知那个人是邱家的人,他爷爷邱行云……是w市首富,他主动和伽灿父亲打了招呼,对他说:“听萱儿说了,能聊一聊伽城的问题么?” 伽灿父亲愕然,当他是小孩子,后来他爷爷真的来了,他对他爷爷说:“我今年想要个礼物。”然后又指了指伽灿父亲,道:“想让我高兴么,那……帮他。” 他爷爷竟真的听了他的话,打算帮伽灿父亲,连伽灿父亲都觉得匪夷所思,后来……他还是没有接受帮助,因为陈伽烨爷爷真的如伽灿所言,帮了他们,他们当然是……会接受自己“家人”的帮助,而不是外人。 而我就这样和那个人认识了,即便……即便那个人每年只回来一次,每次见不上几面,我似乎……还是越来越喜欢他。 那个人永远礼貌,永远很有想法,永远对我很温和,更让我意外的是……我在通过我舅舅知道我亲生父亲是怎样一个人后,和他主动提过我亲生父亲是多么的坏,他也只是说:“哦,那又有什么呢?你妈能喜欢上他,未必就没有一点优点,坏人也只是人主观来定义的了,就看人怎么想。” 他总能看到别人的优点,甚至通过我对他描述的关于我亲生父亲的“作恶多端”,说我亲生父亲有孝顺、懂得利用优势、临危不乱的优点,他是第一个这样夸我亲生父亲的人,我对此很感激,虽然我还是觉得我亲生父亲是坏人。 我目睹顾小繁和那个人一起吃饭后的第二天中午,去了邱家,以探病为由看那个人,而实际上是……那个人往我家打了电话,第一句就是问:“你方便来邱家一趟么,我有事要问你,关于你好朋友,小繁的。” 小繁……喊得这么亲密。 我答应了,几乎是不假思索,什么也没多问。 我去了邱家,没想到的是,那个人真的病了,在家里输液,有医生在他旁边做陪护,邱奶奶说他还在发烧,情况不大好。邱奶奶似乎看出来他想和我独处,于是掩上了门。 他从床头拿了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开口问我:“你能和我说一下你好朋友小繁的情况么?” 我忍不住问:“你怎么认识她?对她感兴趣?”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疑惑我为什么这次不能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立时换了一种说法,对他道:“你可以自己去问她啊,反正你们认识。”我很希望他驳斥,对我解释他其实不认识她,昨天他是客人,只是一起吃了顿饭而已。 他却笑了笑,对我说:“小繁自己说的和从她朋友了解的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啊。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或许比她还了解她自己。” 心里堵得慌,我还是辩驳道:“你和她那么熟,或许比我更了解她。” 他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对我说:“女孩子更了解女孩子。” 说罢……他递给我一个笔记本,问我除了本子上那些有没有其他的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翻了翻,心情一下子沉到谷底,他做了笔记……很详尽的笔记,自高一寒假冬令营到现在,顾小繁做了什么事情,里面还包含……作为最好朋友的我,和她在一起做了什么事。 笔记本里……夹着冬令营的照片,他和她一起的,样子……很亲密。还有她的很多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她拿着一杯芹菜汁,转过头似乎是在看镜头,笑着的,很开心,穿着那条我昨天才见过的波西米亚风的长裙。 他对我先说了一遍她的兴趣爱好及讨厌的东西,如数家珍,甚至说到兴奋处,还会笑两声,我看着他的嘴一开一合,脑海一片空白,原来……他竟比我还了解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觉得我比他这个新交了两年半而已的男朋友要更好交流。 心像是缺了一大块,没什么东西可以填补,他说完后,望着我很期待。我努力平复情绪,问他:“你想知道什么,我没有头绪,要不……你问我答?” 他开了口,显然是有备而来。 我回答他的问题,无比坦诚,他提及李钧时,很轻蔑的道:“哦,那个小鬼么?不懂事,尽给她找麻烦,不过以后不会了。” 我们从下午两点一直聊到晚饭时间,他不知疲倦,我强忍疲惫。 最后邱奶奶叫我们下楼吃饭,他终是停了下来,对我说:“关于我和你今天的谈话,什么也别和她说,也别和别人提,算我们的秘密。还有,她现在还不知道我是邱家人,你不要主动和她提我,既然之前没对她提过我的名讳,就继续对她隐瞒你认识我,好吗?” 我问:“为什么?” 他轻轻笑了笑,道:“我怕她不高兴,等时机成熟再说,而且想给她惊喜,让她自己主动了解我。” 邱奶奶让人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邱爷爷、邱奶奶、我、那个人一起吃饭,邱子煦前一天晚上去了外地旅游,因为和那个人吵了架。 我心情很低落,他们似乎没有察觉,邱奶奶还开口问我:“听你爸说你有个好朋友叫顾小繁,同桌了六年?” 我点头,不想再过多言语,邱奶奶却调侃道:“处了这么久,感情一定很好了,能互相容忍。” 我开口道:“是挺合得来的,不是容忍,是在一起很开心。” 邱奶奶笑了两声,道:“好朋友的话,如果能一生都在一起,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我认同的说:“是啊。”虽然我同意,却觉得邱奶奶有些怪。 邱爷爷道:“顾小繁那丫头性子太厉害,我看需要改改,不然以后大了……” 一直沉默的那个人却有些不满的打断了邱爷爷的话:“改什么,她什么都好。” 是这样么?邱家人……原来都知道顾小繁和那个人在恋爱?这可是早恋,为什么……他们不阻止?更何况,说的不客气一点……顾小繁家虽算得上是家境中上,比起邱家,是远远不及的。 还是说,他们是开明的家长?但这可是邱家……从*军过一代,从*政了两代的邱家,一向是作风严明的,比不得略微开化的陈家,不然邱子煦作为他们的亲孙子,不会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这么不受待见。 邱爷爷听到那个人的回答,很不高兴的说:“说话不知道分寸。”说罢又看了我一眼,说:“我看萱儿性格就比顾小繁好很多。” 我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人却很直白的说:“没有人比她好。” 饭桌上陷入了尴尬的沉默,我知道……那个人没有恶意,却还是有点难过。 吃完晚餐后,那个人在他奶奶的要求下送我去陈宅,因为我爸那天被叫到陈宅去住了,说是要商量事情,所以我也顺道一起。 我爸和陈伽烨父母出来迎接我们,那个人很有礼貌的和他们打招呼,还给我爸带了礼物,作为前一天缺席酒宴的歉意。 那个人走了之后,所有人都夸那个人很有礼貌,我爸还打趣了一下我和那个人,我其实没什么心情,但他问起我见到那个人开不开心时,我还是说了:“开心。”还笑了笑,道:“一年没见啊。” 他们不意外我会这样回答,可能是一直以来,我喜欢那个人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他们以前虽不大当着我的面调侃,但每次那个人回来,除了陈伽烨、我弟外的每一个人都会对我说:“你今天去见邱天了没。” 我在陈宅住了三天,他们全家上下前所未有的和谐,以至于我那三天比起和我最好的朋友顾小繁在一起,更想呆在陈宅,因为陈伽烨出去野了,没人招惹我,他们家里人都对我很好。虽然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有原因的。 在陈宅住的时候,我也有见到顾小繁,但我当做没事发生,继续和她相处,因为不想影响情绪。 每天我们一同出去玩后,她都没和我一起回家,理由是时间还早,要先去她妈店里帮忙,她看起来很开心,似乎是有点迫不及待,都等不及和我一同走一小段共同的路。 我每次都在吃完晚饭后,去嘉阳广场,每次都见到那个人和她一起吃饭,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在陈宅的第三天时我们去了学校填志愿,我见到她后忍不住试探她:“你看起来很高兴,最近有开心的事么?” 她答我:“没有,最近很烦。” 我问她烦什么,她答我,“无非是李钧的那点破事。” 我心中忐忑,委婉的问她:“最近有别人追你吗,还是你背着我谈恋爱了?” 她脸拉的老长,对我说:“我没有谈恋爱。” 我不做声,她似乎是察觉到我有些不开心,又对我说:“你有空去我家吃饭,我研究了几道新菜,做给你吃。我和你说啊……” 她又把话题引到了她的菜,滔滔不绝,我虽然会做饭,但没她这么沉迷,在她说到一半后,忽而想到了一件事,问她:“菜是你和别人一起研究的么?”他和她吃饭,经常很多菜只吃一点,菜品摆满了桌。 她黑了脸,很不高兴的说:“我自己发明创造。”说罢她又有些犹犹豫豫的问我:“你最近这么忙,有来过嘉阳广场么?” 我的心砰砰直跳,对她吞吞吐吐道:“我没来过,但陈伽烨说看到过你……和一个男孩子在一起吃饭,那个男孩……有点像李钧……我还以为……”前半段我说的是假的,因为我知道顾小繁不会主动和陈伽烨交谈求证,后半段我说的是真的,那个人和李钧长得有点像,只不过那个人比李钧还要秀气白净。 陈伽烨有一次还对我说,那个人没他有男人味,如果留长发,身高再矮个十五公分,说不定很多男人都会把他当美女,我当时很生气,说陈伽烨诋毁自己好朋友,自己给自己贴金,心里却想了一下那个人如果是女孩子打扮的模样,甚至还用软件将照片处理了一下,真的是……很漂亮,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我觉得他是个真正的男人。 顾小繁盯着我看了很久,语气很淡的答我:“不是李钧,是个客人,恰好要求比较刁钻,我没事就帮我妈招待一下,我其实也不大认识,和他没什么关系,你别乱想,我现在被李钧烦得要命,哪有心情谈恋爱。” 她对他的形容让我愕然,却也没有再对我多说什么,她回答完后,似乎是已经对我忍耐到极点,长嘘一口气后,和我告别。 虽然以我所见的事实来看,她明显是对我有所隐瞒,他们两人的关系即便那个人没有正面承认,也一定不简单。我很后悔追着她这样不停的问,她很少对我发火,如果是不高兴,会不理我,等着我对她主动示好,可这一次,她明明有错,不停骗我,她自己还不高兴,我不想主动。 我气的要命,改了自己的志愿,给她发了个短信说不和她一起去b市读书了,突然想上其他学校,她都没回我,我将自己缩在陈宅,没有去见那个人,也没有再联系顾小繁,她更没主动理我,我们互不理睬了三天后,我迎来了一件之于陈家是好事,之于我却有点心情复杂的事情,我被告知,我要和那个人订婚了,而我是……整个陈家和王家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那是我生日的前一天晚上,陈伽烨母亲将我叫到她的卧室,送了我一件改良旗袍,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让我换上看看,虽然我觉得十几岁穿红色旗袍有点怪,但我还是换上了,换上以后她带着我去了陈宅大厅,陈家人到得整整齐齐,我爸也来了,包括陈伽烨、伽灿和我弟都回来了,邱爷爷和邱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点头,伽灿母亲一看到我就开始哭,后来陈伽烨奶奶过去不知道和伽灿母亲说了什么,伽灿母亲就擦干了泪。 我被弄得有点莫名其妙,陈伽烨母亲拉着我问:“萱儿,你喜欢邱天么?” 我想了想,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第一次明明白白的回答:“我喜欢。”我的确喜欢,虽然他让我有点难受,但这不妨碍我喜欢他,我很早之前就想过嫁给他,甚至还给自己和他设计了结婚戒指,给自己画过婚纱。 伽灿母亲突然扬起手要打我,我吓了一跳,陈伽烨母亲截住了她的手,对她使了个眼色,她没有再吭声。 陈伽烨母亲笑着问:“和他一起,你觉得开心吗?” 我点头:“开心。”如果他不谈顾小繁的事,我的确是开心的。 她又问:“如果他说他要娶你,你愿意吗?” 我愣住,脸很热,垂头答她:“愿意啊。”那时候我想,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已,我愿意又如何,反正他和顾小繁是一对,又不会娶我。 很多人都笑了起来,邱奶奶将一个手镯套到了我手腕上,拍了拍我的手,对陈伽烨奶奶说:“那两个孩子的事,就这么定了。” 陈伽烨奶奶点头:“准备好了,明天就在家里热闹热闹就行。” 我脑袋轰的一声,看着我爸问:“什么定了?” 我爸有些闪躲,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陈伽烨奶奶就狠狠地瞪了我爸一眼,伽灿在那里气呼呼道:“邱天要娶你,你明天后就要去邱家住,天天对着那个家伙了,你高兴了?” 我完全没有喘息的余地,他们不停地在对我说话,我只知道,他们似乎是在表达一个意思,邱天明天就要娶我了,我们要订婚了,我是很高兴的。 从头到尾,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记得自己有问:“邱天在哪,他怎么没对我说?”好像他们是在反问我,这么着急就想见他么,明天就见的着了。他们还答我,给了我一个好大的惊喜,我应该高兴坏了。我好像还有要问顾小繁的事,可每次还未提及,不知道为什么,就被他们的话淹没,直到……邱爷爷和邱奶奶出了陈宅,陈伽烨母亲和伽灿母亲又把我拉到了卧室,我才渐渐地清醒过来。 伽灿母亲在那里不说话,陈伽烨母亲很温柔的和我解释了一遍订婚的事情,说是邱天很喜欢我,邱奶奶邱爷爷也很喜欢我,他们年纪也大了,就想趁着邱天在家,把邱天的婚事早点定下来,甚至我还可以和邱天一起出国。 我这时对陈伽烨母亲解释,邱天不喜欢我,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总之邱天应该是和我的好朋友顾小繁在一起了。 陈伽烨母亲沉默了片刻,对我说:“恋爱和结婚是有区别的,他应该只是图新鲜,谈谈恋爱而已,肯定不会和顾小繁在一起,而且婚事已经定了,两家都同意,要比恋爱靠谱得多。我也是按照你妈的嘱咐,早日给你找一个好归宿。” 我答她,定了也不一定在一起,他不喜欢我,我和他订婚占着他也没意思,至于我妈的嘱咐,我觉得即便她想我早日有个好归宿,现在也为时过早。 伽灿母亲挽着我,点头称是。 陈伽烨母亲突然脸色变得很难看,抓住了我的胳膊,问:“你说什么?” 我从未见过她生气的样子,特别害怕,但伽灿母亲浑身都在抖,我拍了拍她的肩,看着陈伽烨母亲,平静的说:“订婚的人是我和他,以后真的有那么一天结婚,过日子的也是我和他,他不喜欢我,我会过得不好,家里人愿意看我不幸福么?” 小时候,我见识过很多白眼和为难,我虽害怕陈伽烨母亲,但也知道,在一个人对你发火的时候,如果越表现出害怕的样子,那个人会对你更坏,唯有假装勇敢,或许能躲过一劫。 我不知道是我的平静起了作用,还是她被我的话打动了,恢复了她一贯的温和,对我进一步解释起了即便我知道邱天不喜欢我,订婚仍是一个好选择,我需要好好配合的原因。 她说服了我。 于是我回到了自己家,我接受了我爸的道歉,对他说:“没关系,反正我是真的很喜欢邱天,你也看得到,如果这样能帮王氏,我很乐意。” 我那天头一次抱着我妈的遗像睡觉,对她说:“妈,如果你还活着多好,如果你还活着,我的事情就不会让她们那些人做主了,我爸也不会一个人这么辛苦。” 半夜,我弟却偷偷摸摸进了房,把我叫醒,他前几天被陈伽烨叫出去野了,回家后就没理我,我起了床,随着他去了客厅,他说屋里闷,要出去走走,我见到他这么沮丧,心情却莫名很好,于是我答应了他的要求。 刚出门,我就被陈伽烨扛了起来,我弟、伽灿伙同他把我塞到车后座,关上车门,陈伽烨启动了引擎。 我看着越来越远的家,又惊又怕,问他们要干嘛,他们异口同声道:“送你走。” 陈伽烨还加了一句:“你蠢的没救了。” 我驳斥道:“陈伽烨,到底是我蠢还是你蠢?你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有,走得掉,逃得脱?” 31.第三十一章 在我对他们劝说无果,车继续开了不到一会后,还是在路上被陈家派来的人给截住。其结果当然是,我们被押回了陈家,我弟、伽灿和陈伽烨被关了禁闭,第一次,我见到陈伽烨被教训,陈伽烨母亲当着全家人的面,扇了他一巴掌,问他:“知不知错?” 他犟着脖子答:“我没错。” 陈伽烨母亲还要打,被他奶奶拦住,他奶奶对他说:“萱儿嫁给邱天,邱家不会亏待她,她也喜欢邱天。” 陈伽烨说:“我不愿意。” 没人问他为什么不愿意,将他带到楼上他的房间关了进去,我那时心存感激,第一次觉得……或许,他这个人不错,虽然平时嘴欠老欺负我,但还是会维护我。 他那时已很高了,加上常年在外惹是生非,打架更是一把好手,他爷爷叫了三个人才将他摁住,他如泄愤般在房间里砸东西,伽灿也在那里吵吵闹闹,反倒是我弟王洛川……很配合,做了深刻的检讨,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要赎罪,劝劝我。 我弟出来了后,跟在我后面劝我订婚,我没理他,他本来打算劝陈伽烨和伽灿的,被他们轰了出去。 第二天就是订婚的日子,如果将陈伽烨和伽灿关到其他地方,虽是能继续举行订婚,但陈伽烨爷爷觉得,邱家人问起来,难免丢脸。 我想了想,对陈伽烨奶奶说要劝劝他们,说不定有用。在他们看来,我是很乐意和邱天订婚的,只不过被他们逼着上了车,于是他们答应了我的要求。 伽灿很好哄,我问伽灿,希不希望我幸福?伽灿说希望。 我对他说,我很喜欢邱天,真的很喜欢,我受够了在王家的日子,其实我心里觉得邱家比王家强,比陈家都强很多,我嫁到邱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我很想有自己的家庭,迟一点早一点,根本没什么关系。 伽灿问我,邱天不喜欢我怎么办。 我对他说,时间问题,说罢我又对他说,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以后觉得不好,不一定退不了,现在闹得这么僵,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伽灿没有再多说。 我有点怕见陈伽烨,他总是很凶,我即便知道他是为了我好,还是不敢靠近他。陈伽烨母亲主动说要陪我,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她不教训他,而是跟他讲道理。进去之后,我们还未来得及开口,陈伽烨就做了一件几乎吓破我胆的事情,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把刀,抵住他母亲的脖子,威胁她放我们走,我想要呼救,陈伽烨母亲却止住了我。 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母亲与他对峙,对他说:“长本事了?现在敢拿刀杀自己亲生母亲了?” 他笑得很轻松的说:“有什么不敢?” 他母亲很镇定的说:“那杀我啊?”说罢真的往刀口撞去,我捂住眼,很怕见到血腥的一幕,没想到……事情出现了反转,受伤的……是陈伽烨,他嘴上虽厉害,可临到终了,他用手挡住了刀,割伤了手。 他母亲夺过刀,后退了几步,陈伽烨又跟过来,一步步朝他母亲逼近,他母亲拉过我,挡在她面前,她把刀递给我,凑在我耳边说:“伽烨是要帮你,你拿刀捅他,他就会死心,不再闹。”说罢又哽咽着加一句:“别伤我儿子要害。” 我害怕极了,很想对她说走掉算了,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陈伽烨的样子很可怕,像是要吃人一样,他走到我面前,抬起他受伤的手,不知道要干什么,我浑身一个哆嗦,手一松,刀柄就要落下,她却抓住了我的手,将我一推,刀扎入了他的身体。 她夺过刀,出门喊人。 他手撑着墙,头低着,俯视我,问:“我有这么讨厌?” 我不敢看他,刚偏头,他就倒了下去。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大清了,我只知道,其实刀扎的不深,只是伤到了他的胳臂而已,陈伽烨母亲好像是对家里人说,她和陈伽烨吵架了,所以才如此,不关我的事。 我那时候哭着给顾小繁打了电话,对顾小繁说:“我要见你。” 他们答应了我的要求,把我送到了顾小繁家。 那天我一见到她,就嚎啕大哭,她使出以前哄过我的所有招数,都没能让我停止。她看了看时间,对我说:“你十八岁生日都过了六分之一了,你打算哭着过完么?你看看你,眼睛都肿了,别提多丑了,白天怎么见人?” 我这才想起我要订婚的事,止住了眼泪。她拿了一个冰袋,让我平躺着,坐在床头帮我敷眼睛,我看着她,心里什么滋味都有,更多的是……讶异。 我第一次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下她的模样,她那天穿了一件长的米老鼠t恤当睡衣,发披散在肩头,有点微卷,整个人很白,腿很长,手指纤细,五官虽然算不上精致,但胜在比例很好,她看我的目光很平和,平和到像是冬日里的一汪温泉,人沉进去,暖和极了。平时没注意,她安静下来,竟真的有……陈伽烨所说的,所谓的女人味,我的心莫名的沉了下来。 我想了想,还是对她坦白,说我喜欢一个男生很久了,就是那个经常对她提及的大哥哥。 她嗯了一声,我问她,陈家要请他要来玩,要不要她过来帮我看看。 她没回答,更没追问那个人的具体情况。 我转移话题,对她说:“你能不能……别和之前在你妈餐厅和你一起吃饭的男孩联系了。”我委婉的和她提要求,那个人让我别告诉她他的身份,而她也不对我承认她恋爱,我不知道他们互相之间怎么称谓的,只好出此下策。她沉默,她没有否认,那……她算是默认了么? 我对她继续解释,说我其实算认识他,他家里我也知道,我觉得他们不大适合。 她笑了两声,很轻松的回答我:“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会,他就是你喜欢的人,也是要去你家里做客的人?” 我紧张的不得了,她看了我一眼,对我说:“现在的公子哥啊,自以为伪装的很好,却不知道,被我看了个穿,没什么意思。” 我问:“怎么看了个穿?” 她答:“即便刻意把身上的名牌标示摘去,但举止,谈吐,习性,无一不是,我和你说,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你别把我和他的事在心上。” 我听得有些懵,怀疑她是不是又在说谎,毕竟他有她那么多东西,还有合照,她笑得那么开心。 她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起身,从她的柜子里拿了一个新的hellokitty公仔出来,塞给我,对我说:“生日礼物。” 我接过,说:“谢谢。” 她换了个冰袋,继续帮我敷眼睛,说,“陈萱儿,你为什么要姓陈,为什么有个这么奇葩的名字?王家洛字辈,你叫王洛萱多好?” 我回答她,我跟着我亲生父亲姓,他给我取的名,说是女孩子一点,我也没办法。 她笑,你知道萱是什么意思么?就是忘忧草,你爸爸给你取这个名字,应该是想让你过的无忧无虑。 我回答她,是啊,我爸也是这样说的。 她说,我给你唱一首《忘忧草》,祝你生日快乐。 她在唱,我看着她,心里面在问,你知道,今天也是邱天的生日么?你认识邱天么?他为什么对你那么感兴趣?为什么…… 她看出我心不在焉,叹了口气,继续对我解释:“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到不了一起,我有自知之明。他想玩玩,我可没心情奉陪,前天我们就说开,没什么关系,他也不会再来找我了。我不认识他,以后也不想认识。” 说罢,还叹了口气道:“你喜欢他是你的事,我不好多说,以后你别再在我面前提他,我没兴趣知道。” 我被她说的难受极了,我那时觉得,她或许因为分手了,心情不好,又没和我承认过恋爱,所以才赌气说不认识。那个人和她恋爱过,肯定是实实在在的,我眼见为实,她不知道他给我看过她的东西,才这样说。 我那时想,订婚这件事,是他们破裂了,那个人才答应的,心下宽慰了起来。我很想安慰她,对她说,那个人不是玩玩,至少谈恋爱的时候,真的……很认真,但我还是没有说。和那个人订婚的是我,我至少先平稳的解决订婚这件事,不让我们家难做,若那个人真的很喜欢她,或许会主动找理由和家里说,对我放手后再找她。 可……这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我有些迷茫。 我睁眼望着天花板许久,然后趁她还未醒,抱着她送我的礼物,回了陈宅。一路上,我在想,我再喜欢那个人,可她实实在在的陪伴了我好多天,要比那个人多多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维持友谊呢?他们分手了,应该……事情比我想的好解决的多。 陈家的人见到我回来,倒不是很意外,也没有多问什么。许是心中大石头落地,我安心的睡了一觉,转眼就到了傍晚,陈伽烨母亲喊了我起来,说要梳洗打扮了。 陈伽烨母亲为我穿上了前一天试过的改良旗袍,让阿姨帮我梳头发,伽灿母亲坐在一边看我,忽而问:“你喜欢邱天吗?” 我答:“喜欢啊。” 伽灿母亲笑了笑,没有再问我问题。 陈伽烨这时却走了进来,我转头看他,浑身一个激灵,连忙后退几步,陈伽烨母亲拉着我,拍了拍我的手,朝他走去。 他那时很规矩,西装革履的,除却手上缠着的绷带,倒真看起来挺正经利索,他只淡淡扫了我一眼,就偏过头,对我们道:“邱家人到了,下去。” 陈伽烨母亲笑着问他:“萱儿这样好看么?” 他没吭声,我陈伽烨母亲对我说:“伽烨把他的房间借给你和邱天暂时做新房了。” 我那时很疑惑,问为什么,陈伽烨母亲对我解释:“伽烨和伽灿调皮,把准备好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来不及收拾,伽烨的房间可是陈家最大的,我就干脆用了伽烨的房间,反正也只用一天,没什么关系。” 我觉得很难为情,这有点怪,可又说不出哪里怪,陈伽烨母亲将我推给陈伽烨,道:“你今天可要表现好,嫁萱儿可是大事。”说罢,她和伽灿母亲出了房间,下了楼。 陈伽烨对我伸出了手,我想了想,还是没有牵他的手,而是挽住了他的胳膊,我很小心翼翼的对他道歉,说我拿刀扎他不是故意的,他问:“那怎么才算是故意的?” 我无话可说,没办法告诉他,是他母亲迫不得已之下握住我的手这样做的,他或许会更难过。他见我不吭声,抬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问:“就这么喜欢邱天?喜欢到这个年纪不该做的事都愿意做?” 我答他:“喜欢。” 他没再理我,我很紧张,紧张到全身都有点抖,手心都是汗,他嫌我把他的衣服抓皱了,干脆牵住了我的手,我们走的很慢,慢到……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才到楼梯口,在楼梯口时,他放开了我的手,楼下的人都在看我们,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他穿着一身白色西服,领口系着黑色领结,仰头看我,目光很专注。 我那时心快跳到嗓子眼,脑袋嗡嗡作响,有个声音在对我说,就这样嫁给他,有什么不好?邱家比陈家强,更比王家强,你喜欢他,他肯娶你,你们组成家庭,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要紧?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下意识的迈出了步子,没有注意脚下,一脚踏空,幸而陈伽烨拉住了我,没让我出丑,我才回过神,继续挽着陈伽烨的胳膊往下走。 陈伽烨忽而笑了起来,声音极轻的说:“都欺负我们。” 我那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权当他由于被陈伽烨母亲教训发神经,直到很多年后,他在他的房间又一次对我索取,再度说出这句话,我才明白。 我怕他又发什么疯,于是加快了脚步,下到楼下后,陈伽烨将我送到那个人面前,那个人牵住了我的手,问他爷爷:“我们可以开始了?” 他的手很冷,冷到我虽第一次牵他的手,心里难免激动,但着实被他的温度惊得不轻,不由得看了看他的脸,他似乎是很着急,额头上都是汗。 他爷爷点头,说:“可以开始了。” 仪式很简单,无非是给长辈敬茶,磕头,很老式的规矩,不一会就做完了,我和那个人还收了不少红包。 仪式过后,家里人订了包房,说要一起吃个饭,庆祝庆祝,于是,我们去了一家很有名的中餐厅包了个包房,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餐厅经理带着顾小繁推门而入,跟我们打招呼。 她也穿着一件旗袍,红色的,但很明显的,应该是迎宾员的打扮,旗袍也是苏绣,刺着牡丹,贴身的,裙摆都没有没过膝盖,叉开的很高,脚上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愈发显得她高挑,她头发烫了大波浪卷,用一个发卡固定,脸上画了浓妆,红唇烈焰,手指涂了红色蔻丹,在我看来这身打扮与我了解的她的年龄很不符合,可抛却年龄,她整个人有种我从未见过的……协调和妩媚,很像我见过的陈家的生意场合上很多男人喜欢的那种女人。 全桌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除了我旁边的……将头恨不能低到桌子下的那个人,满脸通红,手指无意识绞着桌布,一下又一下。 我爸最先反应过来,跟她打招呼,她礼貌的笑了笑,说是暑期在这里打工。 她没有多聊,让我们点餐,邱爷爷却开了口,问她:“小丫头,还记不记得我?我去你母亲餐厅吃过饭。” 她答:“很抱歉,餐厅客人太多,记不太清了。但像您这样身份尊贵的客人,若是去过川香居吃饭,真的是蓬荜生辉,我在这里谢谢您。” 邱爷爷眯起眼,问她:“我怎么身份尊贵了?你说说,不说不准走。” 这明显是在故意为难她,可能邱爷爷威严比我爷爷更甚,一大桌人都没有吭声,餐厅经理想化解尴尬,可瞅了瞅邱爷爷,还是没开口,她笑了笑,微微弯腰,将菜单递到邱爷爷面前,声音很淡的说:“我们**阁可是非贵宾勿入,而贵宾标准,是一次性充值二十万,一次最低消费一万,吃饭还得提前预约。您没有预约,就提前给您准备好了包房,可不是贵宾中的贵宾吗?当然是身份尊贵了。” 我很紧张,为她捏把汗,那个人抬头,张嘴要说什么,邱爷爷却笑了起来,道:“伶牙俐齿,点餐。” 邱奶奶这时冷冷的说:“你念菜名,我们一把年纪,哪看得清菜单?” 她打开菜单,准备念,邱奶奶却说:“你一个服务员,连菜名都要照着菜单才念得清楚么?不看菜单,是不是就不知道有什么菜了?当得什么服务员?” 邱天很不高兴的拍了他奶奶一下,邱奶奶瞪了邱天一眼。 这句话说得有点重,她似乎是愣了一下,几乎是与此同时的,泪就蓄满了她的眼眶,她略偏过头,声音略哽咽的说:“我今天刚来,菜名恐怕记不太清,这是我的失职。不过,我们经理记得清所有菜名,但菜单上的菜有一百多道,恐怕一个一个念,会耽误您吃饭。” 邱奶奶或许是看到她一副很低微的样子,心情好了很多,脸色缓和了起来,让她出去,经理来给我们点餐。 伽灿凑在我耳边说:“太过了,小繁姐都快哭了,我都没见过她这样。” 我却放松下来,为她高兴,高兴她终于躲过一劫。很明显,邱爷爷和邱奶奶是因为顾小繁和那个人分手,才有意为难,若是她继续逞强,真的背了菜单,或许他们会继续为难她。所以……她开始演戏,故意示弱,她若是真的很难受,不会是这个样子,还能气定神闲说这么有条理的话,而是……脸很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语不成调。 她经常这样,尤其是当着她母亲的面,故意对她喜欢占她家便宜的舅妈示弱,让她母亲难做,我见怪不怪,可饭桌上的人很明显不是这样想的,尤其是那个人,似乎是有点坐不住了,想要起来,却被邱奶奶在耳边说了什么,安静下来。 有陈伽烨和我爸他们调节气氛,一顿饭倒是吃的很热闹,不知为何,我感觉那个人精神很恍惚,碗中的饭都没有动,甚至有时候敬酒,虽是礼貌,但明显心不在焉。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那个人对我说:“我有点累,想回去休息了,你回不回去。” 我听到,脸上立时热了起来,说起来,晚上要一起住的,那有点……有点奇怪,虽然我很喜欢他,但没想这么快。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饭桌上的人都听到了,他们都看着我,有的还笑了起来,我突然有点怕回去,答他:“我还没吃饱。” 他哦了一声,站了起来,道:“那我先回去了。”说罢就往外走,邱爷爷止住了他,叫了外面的保镖进来,说让他们送他走,他似乎很生气,道:“我自己能走。” 陈伽烨站了起来,笑着说:“天这么黑,怕不记得路,要不然这样,我送邱天回去。” 大家都连声称是,他们便一起走了。 他们走后不久,时不时有人调侃我,我更不好意思了,便找了个借口,也回了陈宅。 我回去的时候,陈宅的佣人见我进来,对我说那个人已经睡下,说罢还拿眼瞅我,笑得意味不明。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心头直发紧,但还是强制镇定,上了楼。 推开门后,屋子里没灯,很黑,我依稀看到一个人在床头坐着,似乎是在看我,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的问:“你怎么还没睡?” 32.第三十二章 他没有回答,我准备开灯,想了想还是没有开,我对他说:“我先去洗个澡。” 我洗澡洗的很慢,慢到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我有点太假了,明明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面前也是我喜欢的人,可为什么……我还是很不情愿,我那时想,或许我能和他沟通一下,晚一点再做这件事,虽然……邱奶奶对我明示过孩子的事,但我们毕竟都还太小,来日方长,合适的时间不是更好,何必这么着急。 我洗完后,还是没有换睡裙,而是重新穿上了衣服,走了出去,他站了起来,我慌慌张张的关上灯,有些害怕。 窗帘没有拉上,月光照了进来,眼睛适应了黑暗,我看到他低着头,朝我走来,不急不缓,我在那一瞬有点开心,下意识朝他走了过去。 他抱住了我,很轻柔,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觉得氛围很好,情不自禁的,给了他一个吻,那时我觉得他的味道很好,虽有点酒味,但不难闻,我很愿意贴着他,但只是……贴着他就好。 他抱了我起来,将我放在床/上后,站在床边看我,我迟疑了一会,还是对他说:“能不能……等一等,等我大……” 我说不下去,因为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他解完自己的衣服,却停了下来,坐在床头,垂头不动。 我感觉有点渴,问他:“能把床头柜上的水递给我么?”他嗯一声,递给我一杯水,我饮入。 他继续坐在床头,扭头看我,一动也不动。 我全身开始热了起来,过去抱他,吻他,他咬住我的唇,压了上来,这时手机却亮了,我用仅剩的一丝理智看了看手机屏,显示是……我刚存入的电话号码,那个人的姓名,邱天。 我脑子一下乱了,心中又惊又怕,拼命推拒,可他却吻得我太深,我无法说话,他抬手接通了电话,摁了免提,那个人的声音传了进来,说:“萱儿,很抱歉,今天是奶奶安排的,我都不知道。我不想订婚,我喜欢小繁,我只娶她,她生气了,我今天要向她赔礼道歉,不回来。” 那个人说完这句,就挂了电话,我挣扎着,身上却越来越热,越来越没力气抵抗他。 一切都无法挽回,他从此将我带入了痛苦的深渊。 结束后,他对我说:“我们向家里摊牌,我娶你。” 我看到他那一张脸,忽而觉得恶心,我扇了他一巴掌,对他说:“滚。” 他不动,似乎还很高兴,摸摸他自己的脸,问我:“心情好点了吗?继续打?” 他那时的表情明明是我从未见过的柔和,甚至还带着点讨好,我却从未觉得他如此讨厌过。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即便不是邱天,我也不可能嫁给你,你以为,我们这样了,我就肯跟你么?你休想。我宁愿嫁给乞丐也不嫁给你,不……即便这世上男人都死绝了,只剩你一个,我也不想嫁给你,与其嫁给你这么恶心下*流的人,我情愿孤独终老。” 他没什么表情的下了床,穿好衣服,就要开门,我吓了一跳,问他要干嘛。 他对我笑着说:“你不跟我也得跟我,他们都看得到是怎么一回事。” 我拿过床头放着的水果刀,抵住自己的颈,对他说:“你敢从这里出去,我就自*杀。” 他背对着我,在那里站了好一会,然后折回来,一声不吭的开始换衣服。 他要换的那身衣服……是那个人的,我问陈伽烨怎么回事,他对我说,那个人回房后,顾小繁给那个人打了个电话,让那个人去见她,那个人就去了,还求了他打掩护,换了他的衣服,说第二天清早回来。 陈伽烨还对我说:“你知道顾小繁在电话里怎么讲的么,她说,她不想他和你在一起,问他答不答应?你猜猜邱天怎么回答的,他说,他不喜欢你,让她别生气,他这就去找她。” 我对陈伽烨说我不信,说他骗我,他笑着道:“你不信,你亲自给顾小繁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这样说的?我想,她都懒得骗你,直接承认了。” 我拨通了顾小繁的号码,还未开口,她就对我道:“陈萱儿,我不喜欢你和邱天在一起,所以我把他叫出来,你别质问我,就像你之前对我说我和他不适合一样,我也觉得你们不适合。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那我们不要做朋友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挂了电话,陈伽烨看着我,冷冷的说:“我在你接机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你最好朋友是邱天的女人,防备着点,你自己蠢怪谁? 我拿枕头丢陈伽烨,要他滚,他带走了水果刀,从他屋内的小楼梯直接下楼,该是从后门离开,我躺在床上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人回来了。 我看着那个人发愣,他似乎很高兴,也没发现我的不一样,而是对我说:“既然是个误会,那我们退婚。” 我起床,一丝*不挂,朝他走,我身上有很多红痕,是陈伽烨弄得,他看了我一眼,拿手捂自己的眼睛,有些不高兴,“女孩子这样,不大好。” 我问他,昨天和顾小繁上床了吗? 他很生气,脸胀得通红,“她还小,我怎么会那样做?” 我对他说我换衣服了,他嗯了一声,闭着眼睛摸索着去洗手间,我对他说我已经穿好了,他还是不肯睁眼,在那里念念有词说什么经纬度,竟真的直接走到洗手间那里,把自己关了进去,对我说换完衣服叫他,说罢又很疑惑的问我身上怎么回事,是不是屋子里不干净,过敏了? 我沉默片刻,回答他说是。 我隔着洗手间的门问他,能不能别退婚,他很坚决的说,不行。 说完他对我补充一句,别告诉顾小繁我们有订婚这件事,他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她,不敢和她讲。 我问他有什么对不起的,他很小声的说,他说过要娶她,和别人订婚,感觉就像以后不是第一次娶一个人一样。 我答应了他的要求,虽然……顾小繁未必不知道。 换完衣服后,我们下了楼,我们达成了共识,他和我当着陈家人的面演了那么一会,证明他按他奶奶的要求在屋子里呆了一夜,就回了家。 后来,邱家人就来了,我们退了婚,他再也没有出现,而退婚……当然是……经过了一系列讨价还价,就像商品一样。 我回到自己家后,很难过,将自己关了一个星期后,顾小繁打来了电话,说要谈谈。 我按时赴约,她问我,邱天还有没有招惹我,我说没有,她听到后很高兴。她又对我说,她刚刚才知道那个人叫邱天,也是我喜欢的人,她觉得邱天看起来纯良,实际上是装纯,这种人最危险,所以她不喜欢他和我在一起,如果可以,我们以后都不要理他好了。 我那时真的是很感动,觉得她兴许真的会错意了,也是为我好,我对她说,谢谢她,我们可以继续做好朋友吗?其实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她,可我怕……有些事,一开口,一被戳穿,我连她也要失去了,我特别……特别需要她。 她和我拥抱,对我说好。 我那些天特别黏她,天天一起睡一起吃,她去哪我就去哪,直到有一天我弟说我不着家,让我回去过一天,我不得不回到家,但只吃了午餐,还是忍不住去找她。 她那天没接我电话,我去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她,她不在,她母亲说也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第六感,我去了那个人的公寓。 那几天,那个人似乎是和家里吵了架,一个人搬出去住了,公寓的地址和钥匙,邱奶奶给过我,我一直没去。 鬼使神差的,我那天去了公寓,开门后,看见了……抱在一起的他们。 33.第三十三章 公寓里窗帘全部被拉上,光线很暗,室内在放很简单的钢琴曲,一闪一闪亮晶晶,天花板上是星空的投影,他们倚在沙发上,他抱的她很紧,很轻柔的吻她,问:“喜欢邱天吗?” 她在笑:“喜欢啊。” 他又问她:“你是邱天的吗?” 她回答:“是啊。” 他笑了笑,说:“老婆,我爱你。” 我捂住嘴,脚步不稳,手肘撞上了门,那个人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很淡,手却圈紧了顾小繁,许是圈得太紧,她哼了一声,问:“怎么了,有人?” 那个人脸贴着她的脸,很温柔的说:“有风,没人,只有我和你。”说罢,那个人对我比口型,说:“别吵我们,你走。” 我关上门,转身离去。 那天太阳很大,照在身上,却只有痛感,没有一点暖意,我从头冷到脚,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了许久,路上……我又看到了陈伽烨,他蹲在街边抽烟,仰头看我。 那时我已有很多天没去陈宅,却总能见到他,在各种场合,各种时间,一天至少碰到两次,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我的行踪,但他只是远远的看我,并没有靠近,和我打招呼。 我第一次走上前,和他说话,我对他说:“我恨你,更恨顾小繁。” 他哦了一声,挑眉看我,问:“然后呢?” 我握紧了拳,对他说:“一切的错误的源头都是她,我要你帮我教训她,你欠我的。” 他对着我吞云吐雾,眯着眼打量我,那目光让我浑身发毛,他似笑非笑的说:“还不够,我要加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帮你办。” 我问:“什么条件?” 他站了起来,凑在我耳边说:“还想再和你做一次,有点上瘾。” 我答他:“陈伽烨,就这样,按你说的,成交。” 他后退几步,笑了两声,转身就走。 我回到家后,大哭了一场,哭过后,脑子渐渐清醒,想了想,还是想让她给我一个解释,教训她的事,我再想想,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接了。 我对她说,让她来找我,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她讲,她答应了,说她现在在外面,要先回趟家,然后过来找我,所以得迟一点,估计两个小时后到。 我问她在外面干嘛,她说她在买衣服,我没有戳穿她,说在家里等她。 我等了她两个小时,她还没到,其实她家离我家不远,我等的有些不耐烦,和她打电话,却是拒接状态。 我心里很生气,想着直接去她家找她,与她当面对峙,如果她真的在来找我的的路上,说不定还可以碰到,我等不及,心头的火越积越盛。 那时天已经很晚,我虽然怕黑,还是出了门。 我沿着我们常常一起走的那条巷弄,一步一步朝前走,那天月亮很好,我还看了看月亮,想起顾小繁和我一起回家时的那些时光。 或许是受她母亲影响,顾小繁很有点迷信,她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和神仙,经常对我说她被鬼*压*床,还对我描述那只鬼的特点,说它喜欢咬她,喊她老婆。她总是边说边手舞足蹈,说到激动处就掀起t恤指着腰上起的疹子对我说是被鬼咬的,还很严肃的说那只鬼肯定是她前世造的孽,要给它超度,叫菩*萨收了它,并以此要求我和她一起去庙里拜菩*萨。我建议她问问她妈,毕竟她妈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她叹息着说她当着她妈的面是反对封建迷信的,所以要保持立场。 尽管我觉得她是被她母亲影响,也有点神经质,但我还是会陪她一起去,每次之后她就说自己感觉好多了,于是我也有点怀疑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了。她还对我说月亮上有神仙,不让我用手指月亮,说指了月亮,会被割耳朵,第二天起来耳朵上会有伤,这一点我完全不信,但我还是听她的。 我想着想着,心里的怒气渐散,取而代之的是妥协,我想,她和他在一起又如何?有什么关系,我是她的好朋友就好。 刚拐过一个巷,我就看到了被人逼到墙角的顾小繁,那是三个男生,长得高高大大的,我认了出来,是陈伽烨的那些跟班,大多数家境还很好。 我脑子一团乱,小心翼翼的靠近,他们开始扯她的衣服,她在那里骂他们,我心提到嗓子眼,想大声呼喊,偏偏哭了太久,嗓子哑的厉害,发不出很大的声音来,我没想到陈伽烨会动作这么快,快到当天就行动了起来。我对陈伽烨提要求时,满脑子只想着报复,根本未来的及和陈伽烨说,我让他教训她,是给她吃点苦头,而不是……毁了她。 突然间,我看到陈伽烨从那条巷弄走了过去,我吓得不敢再往前走,要求是我向他提的,如果他碰见我,说不定……说不定我会被他戳穿,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我。 我想报/警,才发现手机没带,我转身就跑,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只想着跑去找她爸妈,她说她爸妈在家,她爸妈知道了一定会救她,别人不一定会愿意惹这个麻烦。 我边哭边跑,一刻也不敢停下,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像是在呜咽,像是……顾小繁的呜咽,我跑到顾小繁家小区楼下时,看见了坐在楼下不动的那个人,我拉他起来,哭着说,快去救顾小繁。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问我在哪里,我给他引路,很快的……我把他引去了那,他冲了过去。我不敢看,也不敢走,蹲在墙角不动,只能听到那些低声嘶吼和哭泣,不一会,巷子安静了下来,陈伽烨满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我抬头看他,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问:“你满意了?” 说完这句,他倒在我身上,我抱着他,靠墙发了好一会呆,还是喊了人来,他们将他送到了医院。 之后,家里人把他送到了国外避风头,因为那时……那个人到处在找他,欺负顾小繁的其他三个人在事情过后,都被那个人教训的很惨,邱家根本拦不住。那三个人都没有再提及教训顾小繁这件事,只是承认受陈伽烨主使,打了一场群架,那晚所有的痕迹都被抹去,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那件事后,顾小繁有主动联系过我,可我无颜再面对她,害怕见到她,于是我开始有意的躲着她。直到……我发现我怀孕,我才鼓起勇气再去找她,我那时想,若是我告诉她,陈伽烨对我做了什么,我得了什么果,她会不会……能原谅我一点点。 我那天等在她家楼下,等到太阳下山,还是没有等到她,我垂头丧气的往回走,又经过那条一起曾走过的巷弄时,碰到了顾小繁和那个人。她背靠着墙,他低头给了她一个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就牵起了她的手,两人一同往前走。 她那天穿着一件黄色连衣裙,长发齐肩,他仍穿着那件平常穿的烂大街的格子衬衫,牛仔裤,帆布鞋,却戴了个棒球帽,将帽檐压得很低,该是……遮住他额头的伤,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我低头看着手机里顾小繁发给我的短信,将它们一条一条全部删除。 她说,萱儿,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难道不信我?我可以和你解释。 她还说,萱儿,我喜欢谁也不会喜欢邱天,你别胡思乱想。 她又说…… …… 那天过后,顾小繁有来我家找过我,我那时新交了几个“朋友”,是和王家熟识的各个企业的千金,我知道她要来,在她推开我门的那一瞬,背对着她,开始我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我对她们说:“顾小繁,我和她不熟,你看看她那个样子,全身上下的衣服加起来还不如我的一双鞋子贵,是她喜欢粘着我,我也是没办法,就只好可怜可怜她了,我和你说啊,她可不是像你们看的那样清高的很,你知道我们班的班长李钧么,可不是李钧喜欢她,是她喜欢人家,有一天,我看到她和李钧……” 一晃五年,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只是……在我大一时,知道她学起了法语,好像是要准备毕业后出国; 在我大二时,知道她谈了个很有名的男朋友,邱氏的邱子煦,是那个人的弟弟,也是她的同班同学,他们经常在网上互动,羡煞旁人,可……邱子煦似乎劈腿过无数次,但她不在意; 在我大学刚毕业后,邱子煦没回邱氏,而是留在b市自己独立创业,她回了w市,在某外资企业工作,而她跟邱子煦对家里说毕业一年后结婚,她再去找他,她……为了他,不出国了。 而这次得到关于她的消息,是从眼前这个载着我开往陈宅的她的现任男友邱子煦口中得知的,他对我说:“陈大小姐,我就知道是你,但我没有戳穿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小繁好像很不喜欢我提你的名字,即便我听说过,她原来和你关系不错。” 我嗓子发干,答他:“是吗,她讨厌我。” 邱子煦顿了一会,说:“讨厌,但这件事,她不是针对你,对于这种事,她可能言辞激烈了一点,实际上没有恶意。” 我笑了笑,答他:“她说的没错啊。第一,我宁愿相信陌生人,不肯去派出所,不是胆小怕事,就是心里有鬼;第二,我凌晨五点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晃,还说自己没男朋友,匪夷所思;第三,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还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要么是对自己相貌没信心,要么是有什么事瞒着她,总之,我是个不可信赖的人,让你把我扔到派出所处理,没有错。” 邱子煦声音很淡的说:“她啊,就是这个样子,但她没有对你说的是,她还是给了你选择的余地,她自己选择离开,我来处理。” 我心中一滞,邱子煦接着道:“她或是觉得,你不敢招惹那些人,怕他们反过头来打击报复。谁能料到你可是陈大小姐,有谁敢对付受陈家庇佑的王家的人?连我邱家都让着陈家几分。” 我沉默,邱子煦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问:“你知道,你刚才要是开口反驳她,她会对你做什么吗?” 邱子煦笑了两声,长叹一口气,说:“她会说,无论什么原因,你错在先也好,那些人渣都该死,然后……她就会很暴躁的把你拎起来打一顿。” 鼻子很酸,心头发紧,我捂住了胸口,像是喘不过气来。 邱子煦见我没回答,调侃道:“别吓着,我开玩笑,只是打个比方,她看起来很凶,其实……其实……”他咳嗽一声,轻轻的说:“没人比她好。” 我忽而问:“你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怎么会和她谈这么长时间恋爱,还要和她结婚,别是诓她?还是你因为你哥的原因,故意招惹她,你明明知道她和你哥……” “我没有。”邱子煦声音很低的说:“我和她大学才认识,至于你们以前,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我是看不惯邱天,但他这么多年没回来,无论以前他和她如何,都和小繁没关系了。和她要结婚的是我,和她在一起的是我,你不要用你的恶意揣测别人。” 我笑着问:“你让我不恶意揣测,但你心里有数,你女朋友太多,绯闻传得满天飞,听说大学的时候都劈腿无数次,怎么让人相信你的诚意。” “呵……你知道的够多啊?”邱子煦漫不经心的问:“那我大学毕业后,你有听说过我乱来么?” 我愣住,好像……的确没有,难道他真的收心了? 邱子煦又道:“说起花心,品味差,有谁比现在声名在外的陈家大公子陈伽烨厉害?” 我想要辩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来反驳他这句话。 车开到了陈宅停下,邱子煦对我道:“陈大小姐,慢走不送。” 我下了车,看了看他,一瞬间有些怔住,他的侧脸,的确很像那个人。 邱子煦转过头来,皱眉道:“难道你还指望,你和李哲语的恩怨还要我们邱家来处理么?那些人,当然是你自己来决定怎么做了,我已经仁至义尽,帮你将他们关到局子里,你就不要来烦我们邱家。” 细眼薄唇,带着点点痞气,虽然是侧脸很像,毕竟不是。 我定了定神,对他说:“谢谢了。” 邱子煦哼了一声,启动引擎。 我又喊住他,道:“她在w市,你在b市,你们异地。” 邱子煦松了松领带,嘴角一弯:“她有她自己的事情,很快的,我们就在一起了,不用你操这个心。以后,你也别在她面前晃悠。” 说罢,他开车离去。 我转身,往陈宅走,管家为我开了门,对我道:“陈小姐是被您弟弟叫过来的?哎,这可怎么办,大少爷这次闯的祸可够大的,偏偏王少还做主同意消息从王氏媒体发了出去,这不是添乱嘛。之前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陈小姐和我们大少爷一起,现在陈小姐来了,看来还真是其他人……” 我没做声,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刚进门,就听见清脆的“啪”的一声,陈伽烨母亲温怒的声音传了过来,在说:“知不知错?” 我抬头,一时有些恍然。 大厅内,陈伽烨爷爷奶奶正襟危坐于沙发上,伽灿父母站在一旁,陈伽烨父亲倚着墙,双手环胸,陈伽烨被三个人摁着跪在大厅正中,陈伽烨母亲站在陈伽烨面前,略低着头。 他爷爷很生气,眼睛瞪得很大,他奶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不停地捻着手腕上的小叶紫檀珠串,伽灿父亲有点焦急,想要开口,伽灿母亲在扯伽灿父亲的衣服,略偏过头,似乎有点害怕,陈伽烨父亲脸色阴沉,陈伽烨母亲胸口明显起伏,一脸温怒,手微微发抖。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盯着陈伽烨。 四年了,这里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不,还是有些变了,伽灿不在,不会害怕得发抖,我弟和我爸都一脸淡然,已毫无惧意,而我……是局外人。 陈伽烨,你说说,你该怎么办呢? 陈伽烨仍是如四年前那般,犟着脖子答:“我没错。” 哦,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德行。 说完这句,他好像是扫了我一眼,可他太快,我有些不确信,他是不是真的有在看我,因为……他之后盯着他们每个人看,看的很慢,像是要……仔仔细细的……把他们看个透。 我慢慢走近,脚步放轻,屏住呼吸,他是……眼睛里有泪吗?怎么会呢?他不是只有在梦里才会哭吗? 陈伽烨,你……你不是说演个戏么?何必……何必这么认真? 他嗓音哑透了,几乎是……嘶吼着说:“我爱她,无论她是什么样,无论她爱不爱我,我都爱她,我这辈子就只要她,谁都不要,你们管不着。” 他眼泪掉了下来。 34.第三十四章 盛夏,八月十八日。 陈家私人别墅内,一首轻缓版的《toxic》在大厅内流淌,厅内莺莺燕燕,男女觥筹交错,着兔女郎红色抹胸短裙的应侍女手托着鸡尾酒盘在人群中穿行。 我倚着楼梯栏杆,拿着一杯鸡尾酒,轻嘬了一口,对着迎面而来的任年笑了笑:“今天来宾这么多,可够你忙的。” 任年一脸无可奈何:“老大的事,就是我的事,没办法。”说罢又指着别墅外泳池中嬉水的俊男靓女,对我眨眼:“美女那么多,老大都不出来,还真是无欲无求,都快成和尚了。” 陈家人今天为陈伽烨在郊外别墅举办了生日party,可惜陈伽烨不领情,好不容易被家人软磨硬施,答应来了这里,结果一来就把自己关进了主卧,从下午到晚上,一直没出来,与他一起进主卧的……还有李哲语。 “不是有一个在上面么?”我指了指楼上。 任年嬉皮笑脸道:“老大心里可只有萱姐一个,偏偏萱姐不肯。” 还未来得及答话,某个任年眼中“心里只有我一个”的人就下了楼,胳膊……挽着李哲语。 我保持微笑,对他们举杯,将酒饮尽。 陈伽烨轰轰烈烈的“爱情”已在七个多月前宣告结束,都是他自导自演。 除却我的部分参与,他和秦苏早提前编排出了一场场感情戏,放在媒体下完全曝了光,之后……为了“女友”在家人面前扮演深情说爱她,在家人难以接受的情况下,时不时还拉着秦苏演上几次被坏女人迷得晕头转向的戏码,将大笔金额汇入被陈家人威胁后逃到美国的“女友”的账户,接着被曝出被甩,“女友”身份都是虚假,去了美国后没了人影,他“人财两空”,还有“女友”对他的恶言相向的语音为证,他买了去美国的机票,上演追“女友”的戏码,被家人拦截,终于被陈伽烨母亲停了职。 以此……陈伽烨开始了他的自我放弃,近乎是……混吃等死,与从前截然相反。 他还不止一次当着很多人的面毫无顾忌的说:“我就这样了,你们就指望伽灿。”气的他爷爷够呛。 我很想和他家里说他那是装的,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一来他家里不会信,二来主动惹麻烦不是我的风格,他左右没出什么乱子,我也懒得管。 而另一桩与他从前态度也有天壤之别的就是……李哲语这一桩,这种结果太过……出乎我意料。 让我意外到,直到现在……都怀疑他们或许是假的。 陈伽烨走到我面前,看着我,面无表情。 我看着陈伽烨,一时有点晃神,他最近是不是……真的消沉了?只穿着条纹睡衣就下来了,连头发也没有梳,后脑勺头发都竖了起来,怎么唇角还那么枯,水都懒得喝了么?还有他下巴的胡子……我眯起眼,歪了歪脑袋,胡子也没剔干净……邋里邋遢…… 额头突然一阵吃痛,我回过神来。 陈伽烨微偏过头,嘴角下扯:“你挡我道了。” “啊?哦。”我忙转身,往前走几步,他在我身后说:“这身衣服不错。” 我转头,他正看着李哲语,面带微笑,李哲语笑的温柔:“我也觉得。” 陈伽烨见我瞅他,拿眼斜我,阴阳怪气的说:“黄花菜,你今天好像一只紫蓝金刚鹦鹉。” 我皱起眉,明明我和李哲语穿的一样的衣服。 我冷笑着道:“你现在就像一匹斑马,而且还是头上鬃毛炸了的斑马。” 他跟着我后面,边走边问李哲语:“你觉得她还像什么?” 李哲语没答话,他怪声怪气道:“前面那是什么,把毛染成蓝色的兔子么?” 我深吸一口气,快速往前走,他在我后面唱:“一只兔子一只兔子跑得快,耳朵竖起来竖起来真奇怪……” 无语了……现在什么场合?人都看着呢?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平时喊黄花菜,一作弄人就喊兔子,一做就…… 懒得理他,他可能最近真的是……太无聊了。 我径直走出了大厅,想到外面吹吹风,陈伽烨倒没跟过来。 快速经别墅出口的镜面走廊时,我不由得瞟了眼自己。 发蓄了近一年,已及前胸的位置,化了淡妆,气色倒还好,许是常在室内,皮肤变得白了许多,穿上zuhair murad的这种最容易显皮肤黑的夏款湖蓝色连衣裙,倒也还凑合,脚上是白色高跟鞋,全身上下的饰品都是梵克雅宝四叶草系列,算是着装得当,虽比不上天生肤色极白的李哲语穿着显气色好,但也绝不是陈伽烨口中所说的什么“鹦鹉”。 我这样打扮,倒不是像以前那般,被我弟一通阴阳怪气的批评才不情不愿配合的,而是……心甘情愿。我不得不承认,顾小繁那天在训斥我时的那句“这么小年纪大晚上的在外面晃悠”有点让我难受,说起来我还比她大一百二十多天呢,简直……太离谱了。 其实我本无意于参加陈伽烨的生日party,可几乎是被生拉硬拽,还是到了这里,拉着我的人……则是至今为止对陈伽烨锲而不舍的女人……李哲语。 而李哲语……恰巧是除了陈伽烨奶奶之外的陈家人这大半年一提及就深恶痛绝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造成陈伽烨声名日下的源头。那日party后,她先是扮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对着众人演被抛弃的戏码,还拉上其他名媛对陈伽烨指名道姓的谴责,惹得陈伽烨被人骂了个够。 陈伽烨的“恋情”一终结,她却高调宣誓还爱他,再次对他死缠烂打,终是……陈伽烨改了态度,未再拒绝她。 时间快指到十二点,灯光暗了下来,蛋糕上点了蜡烛,生日歌响起,陈伽烨还真的闭上眼,头低着,开始许愿,众人都很安静的看着他。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好像……似乎还挺虔诚,口里还念念有词。奇了怪了,还许起愿来了,以前不是经常嘲笑生日许愿的人都有公主病么?他自己倒打自己巴掌了。 说起来,今天来人倒挺多……他虽担着“被很差的女人甩,表现太过恶劣而被陈氏停职,撤掉继承权”的不大好的名头,主动招惹他的良家妇女少了很多,有些以前的朋友也没来,但终究是他玩得开,还是很有些人愿意接近他。 他睁眼,抬头时似乎看了一下我,我下意识挪了挪步子,离他远些,不由自主摸了摸脸,这家伙不会又想拍我一脸蛋糕? 陈伽烨,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幼稚还是无聊?你都二十五了,你要敢拍……我就……我就…… 蜡烛被吹灭,大厅一下就暗了,背后多了一股力,一个人揽住了我,还未来得及反应,我就被吻住,只那么一下,那人就放开了我,灯亮了起来。 是陈伽烨这个流氓么?我下意识看向陈伽烨。 陈伽烨双手正端着蛋糕,看着我若有所思,看来不是他?反应没那么快?那是谁?我下意识瞟了瞟四周,可大家都神色如常。 我不由得又看了看陈伽烨,他将蛋糕举高,我忙后退几步,这家伙死性不改,看来又想要拍我,没门。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如此做,而是认认真真开始切蛋糕,还分了我一份。 很快就到了拆礼物环节,果然……又要开始他的收礼物流程了。 很快,人们都围了过去,神色各异,更多的是好奇,陈伽烨喜欢当众拆礼物是众所周知的,他每次过生日,收生日礼物,都让人用一种包装袋包装一遍,还在里面附姓名卡片,然后他再拆,美其名曰要制造惊喜感。 我朝人群走,一条领带被抛到空中,陈伽烨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就一个字,丑,谁爱要谁要,老子不要。”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哎,都这么穷了,账户都被他妈冻结,又没有工资,每月只有家里给的一万块生活费……好歹收着啊,还可以卖钱,多少赚点补贴生活。 迎面跑来一个女孩,好像是哪个企业的千金,掩面哭着,从我身边经过,在说:“太过分了。” 他还真是死性不改,礼物当面拆不说,不满意还骂别人一顿,也不管别人是男是女。他现在行情这么差,看看这屋子里女人没几个家世好的就知道了,怎么还这么嘚瑟…… 陈伽烨背靠着沙发,仰着头扯他那条纹睡衣的领口,他面前的桌子上堆着很多礼物盒子,有的开封,有的未开封,腿边还有很多东西,杂乱的混在一起,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眼,用手推了腿边的礼物一把,指着李哲语道:“过来坐。” 李哲语在他身边坐下,笑容满面,他转头对她笑了笑:“帮我拆礼物啊。” 李哲语很温柔的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帮他拆。 有人问:“你们真的复合了?” 李哲语手指顿了一顿,抬头笑着说:“只是好朋友。” 陈伽烨神态悠闲的拿过一杯鸡尾酒,挑眉对众人道:“一边去。”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的还调侃了两句,散了开来。 我从礼物堆里翻出我和我弟的礼物,将它们递给陈伽烨,道:“陈伽烨,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他瞟了一眼,手指了指桌子,示意我放下,我放下后,转身欲走。陈伽烨突然开口,不耐烦道:“你干嘛总跟着哲语?还有老在我面前出现。” 李哲语嗔怪的睨了一眼陈伽烨,轻声笑道:“没有的事,我让她来的,今天不是你生日么?多一个庆祝总热闹些。” “中午不是一起吃过饭了么?”陈伽烨唇往下撇了撇,鼻子里哼了一声,“天天都能见……” “你以为我愿意看到你?”我蹙起眉看他,脱口而出。 实际上,自从陈伽烨出事以来,我就尽量避开他了,免得给自己再惹上麻烦,除非家里人非要把我拉去一些宴会场合,我基本上很少见到他。 这两三个月我倒是见他的次数频繁起来……却是因为李哲语,不……或者说,是因为李哲言。 “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陈伽烨随手将礼物往旁边一推,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冷冷的说。 “求之不得。”说完这句,我就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我收拾完,下了楼,客人却已经走空,只剩李哲语和陈伽烨在楼下。 他们坐在沙发上饮茶,明明旁边没人,还交头接耳,亲密的很。 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李哲语笑了起来,还拍了下陈伽烨的肩,陈伽烨抬手,似乎要摸李哲语的头发,仰头时看到我,手放了下来,脸拉的老长:“你怎么这么慢?车都派完了,你回不去了。” 李哲语笑道:“就在这里住,萱儿。” “不用。”我淡淡的说,“我让我弟找人来接我。”我弟今天没空为陈伽烨庆祝生日,除却李哲语的生拉硬拽,我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也是在我弟的请求下,要代表他给陈伽烨捎礼物。 “太晚了,你弟都睡了,听我的,就在这里睡,就当陪我和伽烨。”李哲语饮下一杯茶,手指在她那件和我一摸一样的裙子上婆娑。 陈伽烨连声附和:“哲语说的对, 我看着一脸唯唯诺诺的陈伽烨,捏紧了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为什么陈伽烨对她会是这样的语气和态度,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了? 光看着就膈应,今天也真是倒霉,被她硬拉到这里,无缘无故被咸猪手,还得看他们两人在这里腻歪。 但……现在的确太晚,我这样,是不是有些无理取闹了,勉强在这里…… “萱儿!”李哲语对我晃了晃手机,极高兴的道:“我哥在附近,马上过来,我让他送你回去。” 我扯出一个笑脸:“好,那谢谢了。” 我拿着包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在门口等他。” 李哲语跟过来要拉我,我没理她,继续往外走,陈伽烨赶了过来,拽住我的胳膊,问我:“你对我和哲语在一起有意见么?” 我讶异地说:“我没意见啊?你从哪里看出我对她有意见了?” 陈伽烨哦了一声,接着偏过头,还笑了几声。 笑笑笑,笑什么? 李哲语颇不满的的问:“那今天怎么对我爱理不理的?” 爱理不理么?我本就不想理她。 我平静的说:“我哪能啊?你一天都不见人影,我到哪里对你爱理不理?” 李哲语掩嘴笑了起来,还看了陈伽烨一眼,对我说:“这倒是伽烨疏忽了。” 陈伽烨斜靠着门,双手环胸,低头也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有毛病? 我板起脸,对李哲语说:“哲语,其实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走的太近,毕竟我是陈伽烨前女友,以后还是少联系。” 陈伽烨抬头看我,目光很淡,李哲语面色不改,嘴角一勾:“我对自己有信心啊,你不用太介意。” 我介意什么?她才该介意? 我突然不想再伪装。 我瞅了瞅蹴在那里听我们闲聊的陈伽烨,拉着李哲言往边上走了几步,很直白的说:“这些天,你常找我出来,其实我很介意。还有你今天干嘛非要和我穿一样的衣服?明明……明明是我先买的,你却说觉得好看,临时换了所谓的“姐妹装”,你不知道这样撞衫很……” “你对自己没信心?”李哲语打断了我的话,一脸理所当然:“我觉得好看就穿了,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伽烨也觉得好看。还有……你介意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好朋友么?” “我……”我正要说话,李哲言的车就开了过来,李哲语走了过去,和她哥哥打招呼。 我绞紧了衣服,尽量让自己礼貌,和他们如常寒暄了几句,上了车。 李哲语和陈伽烨并排站在大门口,目送我们离开,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引擎启动,李哲语忽地三步作两步走过来,盯着我似笑非笑的问:“你不想在这里睡,是因为不想看到我们两人一个房间么?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 她凑在我边,笑着说:“如果我们同居,你会觉得嫉妒吗?” 我沉默片刻,抬眼盯着她问:“我怎么觉得是你想让我嫉妒?” 她笑了笑,后退几步,和陈伽烨耳语,陈伽烨耸了耸肩,看着我,还眯起了眼,手指在下巴上婆娑,嘴角扬起。 我愣了一下,旋即摇上车窗,对李哲言轻声道:“走,今天如你所愿,我没有对李哲语发火。” 在陈伽烨做那个动作的那一瞬,我有种错觉,他似乎……还是以前的他,可他显然不是。 一路上我和李哲言都没有说话,车到家时,李哲语却开了口。 “陈伽烨不是一个好人,那次你们结婚,他拿我们当挡箭牌。”他字咬得很重,“他利用我妹妹……和我。” “所以呢?”我转头问,“难道不是你们先答应了?” 我记得任年提过,说是为我和陈伽烨结婚打掩护这件事,陈伽烨和他们说好了的,虽然陈伽烨这件事的确有错,但他们未必完全无辜,即便我不知道为何他们会同意。 李哲言嗤笑一声:“你现在还在维护他?你得抑郁症,难道不是因为他?” 我愣住。 他冷冷的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抿了一下唇,答他:“过去的事,多说无益。” “那就是他了。”李哲言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他不是个好人,你还为他遮掩,大学那几年从未对我提过他的不好,到现在,还试图拿成为过去为他开脱。” “他不是个好人,你还同意你妹妹和他在一起?甚至让我配合?”我反唇相讥。 “我妹妹不会和他在一起。”他语气很笃定,“她在他身边继续这样,彻底倦了,或是伤了,就自然会离开了。” “我看不一定,如果反而沉迷呢?”我驳口道:“现在他们看起来挺好。” 李哲言轻轻的笑了出来,那笑容似乎是……有点苦涩? 还未来得及细看,他就收起了笑容,对我道:“你能宽容陈伽烨,就不能宽容我妹妹?” 我看着他,心头思绪万千。 人……还真是有多面性的生物,如果你了解的不够全面,就很容易被外表所迷惑。 比如,我一直以为萍水相逢的胆小容易害羞,还自卑到需要看心理医生的我的病友李哲言,实际上是某心理诊所的实习生,不仅不自卑胆小,还尖锐直白,在我准备向陈伽烨揭发他妹妹对付我的时候,让我失望,用他之前对我的好来要求我宽容他的妹妹。 他这样……算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或许是我期待的太多,他现在的立场并没有错,他只是……想要对他妹妹好而已,而恰巧,他的妹妹看不惯我,还喜欢陈伽烨。 于是……我答他:“我没有宽容陈伽烨,也对付过他,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而你妹妹不是我妹妹,她对我不好,我不想宽容她,我不觉得有错,即便我现在在你的要求下选择忍受她对我放冷箭,但你也明白,这是忍受,不是宽容。” 李哲言笑了笑,眸光异常的亮,“其实她无非是想让你嫉妒,你既然说你不喜欢陈伽烨,就不存在嫉妒,既然不存在嫉妒,哪里来的你说的放冷箭的说法?也不存在什么好不好的事了。” 我驳斥道“虽然我不嫉妒,但我也不喜欢看人当着我的面故意秀恩爱,还非得让我浪费时间去看。” “你不嫉妒?”李哲言轻摇了摇头,缓缓的说:“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但你还是让我失望了。” “我没想让你满意,要不是看在以前……”话说到一半,我还是噎了回去,拉开车门就走。 他喊住我,声音一如以往的温和,就像以前那般:“萱儿?”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我是真的有把你当过女朋友。”他的语气很认真。 “可我没觉得。”我直截了当。 李哲言笑了笑,并不言语,我问:“你什么时候放弃的?”明明我感觉得到,他兴许是喜欢过我,现在却无动于衷了,我就……就这么不招人喜欢的长久么? “你说呢?你说你对付陈伽烨了?我不信。”他叹道。 “什么?” “忘忧草,哎……” 伴随着这句话,引擎启动,车疾驰而去。 忘忧草?简直莫名其妙,要不是看在他帮过我的份上,鬼才懒得理他。 我草草洗漱了一下,上床睡觉。 莫名其妙的,某句话不停在我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如果我们同居,你会觉得嫉妒吗?】 同居?这才半年而已,怎么会? 会嫉妒吗?开什么国际玩笑? “……” 【李哲语,我对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陈伽烨这家伙现在是在和李哲语…… 嘴上说不要,身体还很诚实的嘛…… “陈伽烨,你虚伪,你去死好了。”我忍不住骂出了声。 35.第三十五章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了解程度是能以认识的时间长短来论资排辈的么? 我曾以为,多多少少这算是一个重要的因素,因此……以我对陈伽烨近二十年来的认识,我自认为……我算是比较了解他了。 直到陈伽烨将他最后一个行李箱放入李哲语的车,看都不看一眼这个他住了二十余年的陈宅,对我和从他收拾东西到上车一言不发站在车前的陈家人一个招呼都不打,就上了车,疾声催促李哲语离开,车疾驰而去的时候,我这才开始怀疑,或许我一点也不了解陈伽烨,了解他的人……也许是李哲语,所以她才会和他在一起。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什么暂时伪装、“卧薪尝胆”,放在陈伽烨身上简直是笑话。 没人比他现在能更好诠释“吃软饭”这个词了。 没了工作,整日闲晃,陈家人每个月给他一万元生活费,他不够用,今天竟当着我们的面直接向李哲语要卡,李哲语不给,他竟嬉皮笑脸的求。 连到现在都还撮合他们两人的他的奶奶都看不过去,主动要给他钱,他竟不要,挽着李哲语道:“不用麻烦你们了,我有哲语呢。” 他真的是乖顺了,尤其对李哲语乖顺,甚至乖顺到……李哲语因为他收拾东西太慢,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了他,他还唯唯诺诺。陈家人中有人发出一声叹息,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 叔叔许是为了活跃气氛,高声道:“伽烨也二十几岁了,外面住也正常,由着他们去。” 陈伽烨爷爷鲜有的没有拿话刺叔叔,径直转身朝屋内走。 背竟略佝偻着,颇显苍老。 陈伽烨奶奶笑着道:“是这回事,哲语是个好孩子,一起住,早点定下来也好,过一段时间可以让伽烨回陈氏上班了。” 陈伽烨父母不约而同嗯了一声,似乎还互望了一眼,鲜有的语气一致的道:“随他。” 随他…… 不能说他们“随陈伽烨怎么做”,应该说……他们“不得不随陈伽烨怎么做”。 陈伽烨不再工作,不再为陈氏效力,不再为他引导陈氏走向辉煌的理想努力,即便……陈氏这个季度出现了亏损,他爷爷饭桌上提了好几次,他还是置若罔闻。 我看的出来……陈伽烨母亲有点着急,应该说……他们全家人都有点着急,或许不仅仅是他不再帮陈氏,而是……他那场“不为陈家人接受的恋情”结束后,维持了半年多的这种生活状态,始终没有任何变化。 可对于一个自暴自弃的人来说,他自己不想改变生活状态,没人能代替他过活,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长期饭票可以倚靠。 对陈家人送完我爸的晚宴请帖,送走陈伽烨,吃过午饭后,我本是打算随我弟一起回家,没曾想,陈伽烨母亲却叫住了我。 她对我提了一个要求,合情合理,我弟还在一旁帮腔,我不得不答应。 彼时……我和陈伽烨母亲站在李哲语公寓门前,按下了门铃。 李哲语很快就开门,热情拉我们进去,拉着我们转了一圈,然后指着屋子里乱七八糟堆放的陈伽烨的行李,颇窘迫的说:“我也不大会收拾,偏偏伽烨东西还又多又杂,就麻烦您和萱儿了。” 说罢就找了个工作忙的借口,进了书房,关上门。 一口水都未喝到,陈伽烨母亲倒也没生气,就开始整理。 见我不动,陡然说:“你多担待她,这是伽烨的东西,是他要用,你帮忙收拾也是应该的。” 担待?应该的? 我礼貌答她:“哲语挺好,我没什么可担待的,这次来也是我恰好有空,所以来搭把手。” 陈伽烨母亲未答我,我不再和陈伽烨母亲多言,直接开始收拾东西。 陈伽烨去超市了,还未回来。 我不知道陈伽烨是否知道李哲语已将他的行李箱都打开,翻得乱七八糟了,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得发火。 李哲语让我们随意布置,我和陈伽烨母亲也就按常规的来了。 两室两厅的公寓,家具齐全,简欧装修,李哲语自己的东西不多,所以陈伽烨的行李倒也好归置。 游戏机放进置物架,衣服放在早已空出了一半的衣柜里,鞋子占了大半鞋柜,数十条领带放进抽屉,其他东西妥帖放至对应的地方。 拿起那条中规中矩的朱红色领带的时候,我不由自主想起了去年我、陈伽烨、李哲语和李哲言在c市的那一天一夜,思绪纷乱。 那次……陈伽烨准备和我领证,就系了了这条领带,一身正经的黑色西服,还给我穿了红色旗袍。 他找了李哲语和李哲言作掩护,调虎离山,却还是没结成,仇家找上门,他出了车祸,我放弃了救他。 【我不怕告诉你,我会以婚姻的名义,一辈子……一辈子缠着你,做你的噩梦。】 我用力咬了下唇,将领带放入柜中。 “大红色,挺规矩喜庆,伽烨戴这条没戴几次。”陈伽烨母亲开了口,似乎是在感慨:“这孩子从小就与别人不同,鬼点子也多,我这个做妈的,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为他好他也不听,真是让我操心。” 我微微一笑:“现在有哲语管,比以前好多了,您也可以少为他劳心劳力了。” “好什么好?”陈伽烨母亲冷笑两声:“你这孩子,就不跟我说实话。你看看小李那样子,对伽烨是什么态度?” 我绞紧了衣服,轻声说:“阿姨,现在他们都住一起了,我说好说不好也没什么用。” 似乎是被我戳中了心事,陈伽烨母亲叹了口气。 平常我倒是会贴上去好心安慰几句,而现在……我一句话也不想说。 主卧的这张床……不算大,两个枕头,一床软被,陈伽烨和李哲语此后……要睡在这里。 说起来我还算是“前女友”呢?现在竟在帮他们整理“新房”,真是讽刺。 “你们在干嘛?”陈伽烨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陈伽烨母亲微笑着答他:“我带着萱儿帮你收拾你和哲语的卧室。” 李哲语不知何时已出了书房,从陈伽烨背后冒了出来,一只手勾住陈伽烨的脖子,靠着他的肩,笑着解释:“不说了嘛,你东西太多,我不知道怎么收。阿姨坚持要来帮忙,我也就答应了。” 陈伽烨倚在门口不动,下巴微仰,居高临下看了看我们,转头对李哲语轻声道:“你随便怎么收都行,不用麻烦的。” 陈伽烨母亲皱起了眉,三步作两步走了过去拉着陈伽烨就进了对面的书房,砰地一声关上门。 里面传来了陈伽烨母亲的训斥,隔音效果太好,我又不好贴门去听,也听不明白陈伽烨母亲在说些什么,只知道……陈伽烨母亲应该是很生气。 听这阵势,这场争吵还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左右我收拾的差不多,少参合,走了得了。 正准备和李哲语打招呼离开,李哲语却关了门,拉我往里走,“萱儿,我有事要问你。” * 我们在主卧已待了近十分钟,李哲语还是未开口,而是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她拿手指绕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拿过一本杂志随意翻阅,余光瞟了瞟她。 不得不说,一白遮三丑,她虽样貌称不上十分漂亮,甚至轮廓有些过于硬朗,但胜在肤白,性格活泼,和很多人都能聊得上来,人缘倒挺好,也有很多男生追她,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陈伽烨这一棵树上吊死。 李哲语第三次拉开了房门,瞅了瞅对面房门紧闭着的仍充斥着陈伽烨母亲的训斥的书房,又转头瞅我,我当作没看到,低头翻杂志。 她走到我面前,终是开了口:“萱儿,我问你些事。” 我嗯一声,她手指紧拽着裙摆,捏了捏,道:“你和陈伽烨每次做的时候,是谁主动?” 我抬头,皱了皱眉。 她脸有些红的道:“要怎么……才能引起他的兴趣?主动找我?” 我答:“我也不知道。” 她咳嗽一声,道:“你们不是有过么?” 我沉默。 她拉住我的胳膊,摇了摇,用撒娇的语气说:“只是分享下经验而已,别不好意思。” “你要觉得不好意思,那……那我先说说我和他好了。”她在我旁边坐下,倚在我旁边,温温软软的说:“每次啊,都是我主动,他才来兴致。” 说罢,她面带羞意的掩住了嘴,小声说:“每次都是我在上面,真没想到,他会喜欢这样。” 我嗯了一声,敷衍着回应她,她音调陡然变高,略兴奋的说:“你也是么?” 我没答她,而是望着她,面无表情。 她对我笑了笑,说:“这种事,其实偶尔也想男生主动一些的,多难为情啊。” 我开了口,用颇不满的语气道:“和我说这些干嘛?我是前女友,你不觉得和我说这些很奇怪么?” “你现在和他没关系。”她扯了扯我的裙子,音咬的很重的道:“不过你的经验可以告诉我一些啊,你也看得到,他现在和我感情挺好,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可时间长了,总要一些激情,你们以前都是怎么样的?” 我不理她,她继续晃我的胳膊,娇声说:“萱儿,你就告诉我嘛。我和伽烨从今天开始就要一起生活了,他……他说……” 话还没说完,她就捂住嘴,脸一红,道:“以前老是那样,有些倦了,想换新花样,让我自己想。我想你们这些年,总归有些经验。” 我看着她那一张脸,忽而觉得有些好笑,我诚恳的如实答她:“我什么都没做,没什么可分享的。” 她拍了我一下,笑着道:“别不好意思啊。” 我有点不耐烦,站了起来,往外走,边走边道:“如果是这件事,我已经回答你了。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她笑了几声,道:“我不信。” 我觉得有些头疼,气冲冲答她:“不信你自己问他,他那样的人,无论你主动还是他主动,结果还不都是一样没完没了,你只要脱*光了他不就屁颠屁颠过来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摁坐在床上,手指很用力,掐的我有点疼,我抬头看她,她神色有些古怪,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说的太露骨了,于是对她建议道:“其实男人不都那样么?你说是?问我还不如直接问他呢,他让你自己想,肯定是开玩笑的。” 陈伽烨那人骚*包的很,嘴还脏的厉害,以前还总对我提建议,说怎么做才好,这种人……怎么可能对这种事厌倦? 李哲语好歹是个女人,还是个身材不错的女人,又很白,李哲语一主动,即便他实际上不大喜欢她,也还是……两个人还真他妈的……我在想些什么呢?我赶紧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让自己转移注意力,摒除脑海的那些画面。 李哲语在我身边坐下,拉我的手贴缎面软被,笑着问:“萱儿,我和伽烨以后就要在这张床上同床共枕,你摸摸看,被子软不软?你觉得睡起来舒服吗?” “挺好。”我对她微笑,淡淡的说,“你们睡起来会很舒服,说不定他会因为床舒服每天多和你做几次,你可得做好准备。” 许是没料到我会将话说的这么露*骨,她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脸竟红了起来,但也只是片刻间,她神色恢复如初。 她轻摇了摇头,道:“我们这些天不适合做这些事。” 她手指拂上了肚子,眸光温柔,语气愉悦:“孩子才两个月,危险期,不适合。” 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嗡嗡作响,我整个人僵住,盯着她的腹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害怕了?难受了?嫉妒了?”李哲语笑得前俯后仰。 我轻轻的呼吸了几下,捏紧拳,站起来往外走。 她得意的问:“还是你不敢相信他真的和我做了?还真的要和我一起生活了?你是不是还以为,他和我都是装的?” 我转头看她,长嘘一口气,道:“你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不管你清不清楚,看的明不明白,总之……我对他的感情没你想的那么深。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你要和他过日子,就好好过,别总试探我。” 她盯着我,扬起眉,似笑非笑:“先是冻结反应,后是将手放在脖子那里,属于安慰反应,之后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拳头都捏起来,我刚才说我怀孕了,你就是这样。而你现在……是逃跑反应,面对不想听到的东西不想面对?你对我怀孕这件事很愤怒,你对伽烨和我有了孩子很愤怒,你对我很嫉妒,你讨厌我,未必是因为我针对你,或许是因为我和伽烨同居了,脱离了陈家。” 她低头拨弄手指,嘴角一勾:“看来跟我哥哥学着点还真是有用,只不过拿怀孕试探试探你,一下子就让你这个对我男人不死心的女人原形毕露。你放心……我没怀孕,但是……住在一起的话,应该很快就有了。” 她拉开房门,把我往外推,冷冷的说:“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再看到你,还有……我哥哥那边,你少招惹。” “哦?”我盯着她,一字一句的说:“也不知道是谁先招惹了谁,也不知道是谁找人来对付我。” 她笑的无辜:”你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 书房打开,陈伽烨母亲气冲冲走过来,拽过李哲语,扬起手要打她,陈伽烨止住了陈伽烨母亲,脸色阴沉的道:“要是来吵架的,妈以后都不必再来了。” 陈伽烨母亲忽地猛推了一把我,我一个不防备,撞到李哲语身上,两人同时失重向后跌去,眼看就要撞上茶几上的金鱼缸,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迅速绕到我身侧,箍住了李哲语。 心底莫名沉了一沉,胳膊下意识往后撑,却碰到了鱼缸,砰地一声,鱼缸翻了过来,我跌坐下去,触到了滑滑溜溜的东西,我惊叫着弹开,又一个重心不稳往后仰去,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肩。 是……陈伽烨母亲。 陈伽烨母亲放开我,抬手要打李哲语,陈伽烨再一次拦住了陈伽烨母亲,脸色很是难看,声音极低的问:“闹够了没?” 李哲语将头埋在陈伽烨怀里,小声啜泣。 陈伽烨母亲气的全身发颤,指着陈伽烨,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摔门而出。 我整了整湿漉漉的衣服,也往外走去。 陈伽烨拉住我往浴室走,转头对李哲语道:“给她拿干净衣服。” 我用力甩开他,试图往门外走,对他吼:“不用你管!” 陈伽烨一个打横将我扛起来,朝主卧走,丢我在床/上,我从床/上起来,往门那边跑,他用力将门一甩,拿钥匙反锁了门,从衣柜里翻了一件裙子,丢给我,对我说:“换了就让你走,你也不想走光?” 我偏过头道:“她的衣服我不穿。” “不穿?”他笑了两声,走过来,在我耳边哑声道:“不穿好啊,可以看个够。” 我低头瞅了瞅,忙夺过衣服围在腰间,对他道:“你出去。” 他推我进浴室,道:“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就走。” 无奈按他的要求照做,出来时,客厅已收拾干净,他们并坐在一起饮茶。 我看着微笑看我的李哲语,突然心生愧疚。 事实是我什么也没做,但是我又感觉,我的确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这种愧疚让我竟有一瞬觉得,那次从画廊离开,她找人对付我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我那天……的确是和陈伽烨…… 我想了想,十分认真的对李哲语道:“你哥以后我不会再联系,你让他也别总找我,他那边……你……你回去问问你哥,问问他的时间值多钱,他陪我那三年多当我买了,一百万够不够?可是快要划一千块一天了呢,我听说他在c市最贵的心理诊所实习过,实习工资也没有我这个高?你问好了,我就出钱,好不好?” 李哲语脸色变得很难看,皱着眉道:“你当他的感情是什么呢?” 当他是什么?曾经的好朋友,但现在不是了。 陈伽烨忽而开了口:“你不用买,他陪你应该的,他不是……不是把你当……” 莫名的恼火,我脱口而出:“都说了,我和他没谈恋爱,你烦不烦啊?” 这句话似乎是对的,似乎又不大对,总之……在这样的场合说这样的话,好像有点奇怪。 都怪陈伽烨这个死流氓,自己有女朋友了还对我动手动脚,思想龌龊,道德败坏。 “哦。”陈伽烨下巴微扬,唇角一勾:“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啊?他怎么这种德性,烦死了。 我走去过,戳他的肩,对他大骂:“陈伽烨,你道德败坏,你去死好了!” “还有你!”我指着李哲语,怒气冲冲道:“你之前的事我都不计较了,你还要怎样啊?你以后别撩我,管好你男人,别让他对我动手动脚!” 我摔门而出。 36.第三十六章 不知道是第几次进入这家餐厅吃饭了,而让我印象深刻的,迄今为止,却只有我订婚那次。 而现在这次,我应该也是印象深刻。 因为……陈伽烨要和李哲语订婚了。 尽管我在进门的那一瞬还有些不可置信。 我不由得望向了陈伽烨,他坐在李哲语旁边,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打着红色领带,低头饮茶,甚是规矩。说起来……他真的是越来越规矩了,除却仍旧不回陈氏这一点,几乎是对家里言听计从。 伽灿凑在我旁边嘀咕:“哥就像个行尸走肉,一点精气神也没有,我不喜欢那个丑女。” 我横了伽灿一眼,“人好歹找了个女的结婚,你呢,去日本一年多了,女朋友连个影子都没有。” 伽灿翻了个大白眼,转头和坐在他旁边的李钧说话。 长本事了啊?连我都敢敷衍了,看看他去日本都学得些什么东西?染了个黄头发,穿的更加花花绿绿,右耳上还戴了个蓝钻耳钉,真是……越来越非主流了,好想把他头上那搓毛给全烧了。 陈伽烨奶奶问:“伽灿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伽灿用颇委屈的音调道:“哥结了婚,有了嫂子,兴许就不会对我这么好,陈宅也不能常去了。” 陈伽烨奶奶语气责备的说:“乱讲,怎么会?是以后多了个家庭成员,你哥哥有了老婆,会更加知道心疼人,也会更疼你们。” 两家人都笑了起来,李哲语笑着道:“是了是了,我本来也是做姐姐的,你以后就相当于多了个姐姐。” 伽灿双手捧着脸,用颇期待的语气道:“这样啊,那我以后就把你当姐,不见外了。” 马上又要开始捉弄人了……我瞅了瞅伽灿,还真是……和以前的陈伽烨一样的德行。 饭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姐……”伽灿调侃道:“今天能不能借哥一晚上?我们兄弟好久没聚了。” 李哲语笑了笑:“这件事问我没用,得问问你哥。” 伽灿我弟看了陈伽烨一眼,陈伽烨语气很淡的道:“哲语说去我就去。” 伽灿笑:“这么怕老婆啊。” 李哲语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得意,看了一眼陈伽烨,音调都变得有些高:“去。”说罢又加了一句:“晚上十一点之前得回来。” 是了,他们……这些个月,同居了,一起在外面住。 陈伽烨嗯了一声,继续吃菜。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陈伽烨爷爷、父亲、叔叔显然是有些意外,接着就脸色阴沉起来,阿姨也一脸讶异,陈伽烨母亲一言不发,手却紧拽住了勺子,连一直面带笑意的奶奶都轻微的皱了一下眉,李哲语父母不约而同对李哲语使了个眼色,李哲言低头大口喝汤,李钧慢条斯理的拿毛巾拭了拭唇,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这种氛围,好像越来越频繁的在陈家上演了。 伽灿又笑着和李哲语解释:“姐别担心哥,其实我们也就是在自家的万城会所玩一会,晚一点没关系,去的人也都是认识的。” 李哲语皱起了眉,看了眼陈伽烨,陈伽烨脸一白,轻声解释:“大多数都是男的,也就是喝点酒。” 他的声音很轻,还透着点讨好,李哲语似乎很受用,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爷爷很明显的皱起了眉,他爸点燃一根烟,开始抽,两人的脸色都很差。 今天这顿饭是谈明天订婚宴的事情,伽灿今天刚从国外回来,陈伽烨爷爷、叔叔阿姨素知我关心伽灿,便让我也来吃这一顿饭,本觉得尴尬,想要推脱,没想到李哲语竟给我来了个电话,说什么不去就是见外,不给她面子,我弟还在我挂了李哲语电话后,在一旁帮腔,说什么我怂,李哲语挑衅我都不敢去,我全程参与才能更好对陈伽烨死心,于是憋着一股气,我就来了。 没想到,见到的陈伽烨却是这般态度。 在外人看来,李哲语和陈伽烨谈了快一年了,也同居了,陈伽烨现在基本上处于自暴自弃状态,没有工作,整天闲晃,李哲语倒很高兴,两人天天在一起,报纸上转了风向,都是夸李哲语不离不弃的。 前几天李哲语和陈伽烨一同向家里提了订婚,家里也不好说什么,就同意了。 没曾想,陈伽烨和我弟联合,我弟当天下午就通过传媒把消息给放了出来,杀了陈家人个措手不及。 可这是陈家人想要看到的吗?显然不是,我看得出来,陈家人还是对陈伽烨寄予厚望。而这样一种状态的陈伽烨,即便是听家里的话,让家里放心,却也明显不符合将现在已出现亏损的陈氏接管过来的要求。 要是说之前的陈伽烨还参与陈氏的事由,虽不是手段磊落,倒也算是一个处事果决,生意场上应对自如的人。现在像什么?听老婆话的妻管严么?完全放弃了任何发言权。 这样一个人,之于陈氏,有和无有什么分别,也就是饱食终日,庸庸碌碌过一生了。 伽灿又开口问:“姐姐和哥哥打算什么时候领证?” 陈伽烨答:“听哲语的。” 李哲语显然也发现了饭桌上的气氛不大对,放软了声音,堆着笑脸对陈伽烨娇声道:“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说说你的意见。” 陈伽烨忙答道:“明天订婚之后后天就领,你不是对我提过么?是个好日子。” 他唯唯诺诺的语气和表情,不只是我感觉到,其他人也感觉到了,气氛更冷了,叔叔许是想调节气氛,笑着道:“孩子们的事,孩子们自己做主,伽烨就是要人管着,早点结婚好,他以前多淘,现在看看,多规矩懂事。” 没有一个人接话,伽灿莫名其妙叹了口气,陈伽烨奶奶这才笑着道:“伽灿他爸说的对,伽烨啊,就是要人管。” 李家父母也开口聊了起来,气氛好了很多,李哲语忙不迭的和我们敬酒,比之前热情了许多。 陈伽烨起了身,去洗手间,临走前还对李哲语打了个招呼,陈伽烨爷爷看了眼陈伽烨,手在桌上一放,手腕上的核桃串咯的桌子咯咯作响,凑在陈伽烨奶奶耳边皱眉说这些什么,他奶奶回瞪了他爷爷一眼。陈伽烨父母对视了片刻,不约而同似乎都叹起气来。 我看着陈家人的模样,忽而觉得有些好笑,起初大力撮合的是他们,怎么现在……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对陈伽烨的表现呈现出了不满的情绪,是在怪他么?怪他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拒绝这样一个女人么? 陈伽烨回来之后,只过了一会,我们就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途,伽灿拉着陈伽烨去了万城会所。 刚到家,我就接到了陈伽烨母亲的电话,她在电话对我说:“你帮忙劝劝伽烨,结不结婚看他的,婚事告吹了也不要紧。” 我回陈伽烨母亲:“我人微言轻,劝不了,您是他母亲,兴许劝得了。” 陈伽烨母亲回了一句话,我听得心里五味杂陈,她说:“伽烨好歹在你订婚时帮过忙,你也帮帮他,就今天晚上,你抓紧时间,我现在去稳住李哲语那丫头,车就在外面等你。” 我答道:“我不想去。” 陈伽烨母亲问:“萱儿,你是不是还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觉得我苛待了你?所以不想帮这个忙?” 我笑:“以前是我犯错,不懂事,失去孩子不能生育是我自找的,怎么敢怪你们?你们可是长辈。” 陈伽烨母亲在电话里叹气,对我道:“那你这样说,就是怪我了。这个结果,我不想的,以前的事……” 我打断了陈伽烨母亲的话,语气很淡的问:“您说以前干嘛?都过去这么久了。” 陈伽烨母亲有些哽咽起来,道:“伽烨这孩子这些年……心里一直觉得没能阻止你订婚,所以才让你出了那么些事,他一直过不去那个槛……你说说,你该不该也劝劝他?他和李哲语不合适,我们都看得到。” 我沉默片刻,还是上了去万城会所的车。 其实陈伽烨母亲会错意了,陈伽烨其实并不是因为没能阻止我订婚,导致后来一系列事情的发生而愧疚,他愧疚的是……我不能生育这件事,无论如何,或许真的像陈伽烨母亲所言,陈伽烨至少阻止过我,我多多少少,也应该……劝劝他。 万城会所包间内,陈伽烨瘫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已经劝了他一会的我和伽灿,皱眉道:“有完没完?没什么说的我就走了。” 伽灿生气的说:“那女的脾气比姐差不说,还长得没姐好看,你看上她哪点了?” 说什么呢?劝来劝去,只会拿我和李哲语作比较?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我瞪了一眼伽灿,示意他出去,我自己来劝。 伽灿撇嘴道:“本来就是。” 陈伽烨莫名其妙笑了起来,起身拍了拍伽灿的肩,道:“你出去,我和萱儿有话要说。” 我咳嗽一声,对伽灿道:“我要单独劝他。” 伽灿一下子站起来,对着我挤眉弄眼,笑得猥琐:“我走我走。” “……” 陈伽烨躺了下来,头枕在我膝上,拿手机开始玩游戏。 我低头看他,又一次问:“你真的要和她结婚。” 他漫不经心道:“是啊,有意见。” 我拽紧拳,答他:“我觉得你不喜欢她。” 他笑:“我不喜欢她,难道喜欢你?” 我摇头:“这不是你,陈伽烨,还记得我说你是什么吗?” 他看着我,目光很淡,我接着道:“我记得我有夸你是老狐狸,你现在怎么变得……变得……”尽管他们同居了,我还抱着一丝他有谋划些什么的想法,可我错了,他不但没有,还要和她结婚了。 “变得这么没用?”他接我的话,眯着眼看我:“与你无关。” 心里堵得慌,我疾声道:“谁管你?”我用力掰开他的脑袋,起来往外走。 看来我这段时间的确一直在自欺欺人,还是太过把陈伽烨之前说的“对李哲语不感兴趣”那句话放在心上,实际上……女追男,还真是隔层纱,只是时间问题。 事实本就是,陈伽烨……还是和她在一起了,即便陈家人大部分人开始不喜欢她,即便是她让他到此潦倒境地,只因……她现在对他好,她是为数不多的还在追求他的“大家闺秀”,就如同他奶奶所想的一样。 早知道这么合适,他当初拉着我瞎折腾做什么?真是没事找事。 可……是谁几乎毁了自己只为了不和李哲语在一起的,是谁加速了他声誉扫地的速度的?明明就……他几乎是赢了,现在整个陈家除了他奶奶之外,没人再想要撮合他和李哲语了,只要他肯回头,我相信所有的东西他都会重新拥有,他现在反倒反悔了? 难道说……颓了,废了,败了,然后就接受了他身边这个看起来对他“不离不弃”的女人吗? 他对自己家里人有意见,不肯接受陈家人的好意,却能心安理得的让李哲语买单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志气了? 陈伽烨拉住我,摁了我在沙发上,坐在我旁边,揽住我,脸贴着我的脸。 他的头发还是很硬,我偏了偏头,道:“你可是要有老婆的人了,这样不好,不怕李哲语教训你?” 他没答我,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最近检查结果怎么样?” 我不耐烦道:“还不是那样。”都治了五年了,一点起色都没有。 有时候我在想,我和陈伽烨之前有两次是没有措施,我也没吃药,竟一次也没有中招,哪像以前,想起来竟莫名觉得郁闷。 说起来,以前我们那两年,陈伽烨每次来找我,都恰好是排/卵/期左右,他那时候每次都戴/套,边戴边说什么小蝌蚪都拦截了,猥琐的很,要是没有戴……说不定我…… 哎,身体这么差,或许也并没有什么用。 从这五年来看,我能怀孕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正因此……我想我不必再耽误任何一个需要婚姻和家庭的男人了,也更加不可能有孩子了。 他呢?进入了婚姻,想必以后会有他自己的孩子,男人真好,只要能用有活性就好,无论那方面……行不行,我不由自主瞅向了他下面,我们以前是一个月一次,最后一次他简直就是……快/枪/手。 额头上吃了一记响指,陈伽烨黑着脸对我道:“你想什么呢?” 我脸上有些热,收回了目光,干巴巴道:“没什么。” 陈伽烨起了身,朝洗手间走去。 嗯?又去上厕所了…… 我跟在他身后,道:“你最近生活挺……挺和/谐?” 他没理我。 我倚着门,对他道:“李哲语其实挺包容你的?” 鬼使神差的,我突然想观察观察,于是……我走了进去,他迅速转了个身,背对着我道:“你在这,我上不出来。” 我伸长脖子边瞅边下意识安慰他:“陈伽烨,没关系的,再等等。” 尿频尿急尿不尽,还有尿不出的?大毛病啊…… 他转过头,脸红的跟关公似的,对着我吼:“你猥/琐!” “……”我脑袋当了下机,立时回过神来,我这是……这是在干嘛呢?我努力保持镇静,笑了两声,道:“打扰了。” 我转身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对他解释我并没有那么猥琐,我对他说:“又不是没看过摸过,黑不溜秋也没什么好看的,其实摸起来就那样,感觉跟个萝卜似的。” 说罢我帮他关上了门。 还真是……只会对我吼,李哲语面前跟只猫似的,我面前就成老虎了。 过了一会,他走了出来,垂着头,慢悠悠的在我身边坐下,低头抱着脑袋,用极忧伤的语气说:“连你都看得出来?” 我浑身一个激灵,我……我看出来什么了? 他闷声闷气的说:“哎,没办法,只有她不嫌弃我。” 又躺下来,扯拉着一张脸道:“那次本来是想着把自己名声搞臭了,她就不贴上来的,结果她还这样,我也没办法。这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伽灿那档子事的报应,我……哎……” 他偏过头,抖了几下,还哼了几声。 糟糕!我……我还猜中了? 我呵呵笑了两声,忙对他伸出大拇指,道:“你行的,我相信你。” 他垂下头,继续瓮声瓮气道:“我知道哲语不是个好人,但起码她不嫌弃我。你想啊,她家世不错,长得还行,她对别人态度再差,我再不喜欢她,但她现在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好,我也不能在外面丢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常常自卖自夸,说什么女朋友女人多,好像真的一次都没有被报道过“夜/宿/香/闺”,这样看来,李哲语也不容易啊…… 可不行的话……非要结婚吗?像我这样,一个人过还不是很好? 我言语斟酌的对他说:“那个……那个,有什么关系,非要女人么?一个人过……” 他推了一下我的脑袋,垂头丧气的抱住了头,我凑了过去,想安慰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身上的气味…… 我脱口而出:“陈伽烨,你戒烟了?” 陈伽烨歪着头看我,嘴角一勾:“是啊,戒烟了,酒都不常喝了,你才发现?都快半年了。” 我有点意外,问:“为什么?” 陈伽烨坐直了身子,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道:“为怀孕做准备啊。” 还是要结……还要跟她生孩子……说起来好像不行也能生的…… 他愁眉苦脸的说:“我不行,好歹那东西能用,勉强还是能生孩子的,不至于给陈家丢脸。” 他抹了抹他头上的那搓毛,对我挑眉:“幸亏老子长得还行,靠一张脸,哲语好歹同意和我结婚。”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陈伽烨母亲派车将我和伽灿接到了陈宅,家里除了陈伽烨,都到得整整齐齐,他们都盯着我和伽灿,一脸期待。 伽灿耸了耸肩,一脸无奈说:“没劝动。” 全家人都叹起气来,我抬手,道:“陈伽烨还有件事没说。” 全家人复又把目光转向我,我思虑片刻,开口道:“陈伽烨说要和李哲语生孩子,现在就在备孕。” 陈伽烨爷爷和父亲腾地一声站起来,陈伽烨母亲瘫坐在沙发上,掩面而泣:“这该怎么办?” 李哲语家世算不错,如果有了孩子,陈伽烨继续听李哲语的话,陈伽烨……这一生,也就这样了。而一个不大好的媳妇之于现在日渐败落的陈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我扫了他们一眼,问:“能不能强制取消订婚?就非要陈伽烨自己来说么?” 众人沉默。 由于没人站出来主持大局,第二天的订婚还是照常举行,陈家人当然是到得整整齐齐,面对媒体,还面带笑意,只是在目光扫到在李哲语旁边唯唯诺诺的陈伽烨时,均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我拿过一杯鸡尾酒,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将自己掩在暗处,看着陈家人不断转换的表演,忽而很想笑。 哦?是这样么?李哲语和陈伽烨是他们曾经极力撮合的姻缘,即便他们知道错了,明白李哲语是怎么样的人的情况下,都不愿意担这个责任,不愿意承认他们的错误,只愿意让陈伽烨自己站出来,然后他们顺水推舟,兴许还居高临下的教育陈伽烨几句,说什么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自私自利,虚假伪善,不外如是,我又搀和些什么?真实的原因是什么,有什么重要的。 我弟过来,拿过我手中的鸡尾酒,自己一饮而尽,望着他们的方向,笑的很开心。 我皱眉,道:“你发什么神经?自己一边去。” “他们订婚了。”我弟说。 “嗯。”我没好气道:“干嘛总以各种理由让我往陈家跑?明明知道我和陈伽烨以前……” “看到了些什么?”我弟转头,盯着我问。 他看的我很不自在,我扭头道:“能看到些什么,就是怎么恋爱,怎么同居,怎么订婚了呗。” “这就是陈家。”我弟眯起眼,“这样的陈家,你以后,还会想进吗?” 我沉默半晌,答:“我本就没想进,只是放心不下伽灿而已。” 晚八点,我离开了订婚宴,坐上了去陈宅的车,缘由是……李哲语说她的钻石项链落在了陈伽烨房间里,让我帮忙取。这种事,本来让其他仆人也可以的,但我想出去透透气,也就答应了她的要求。 今天陈家全部人都不会回陈宅,都在万城酒店住,而李哲语和陈伽烨的住处,当然是万城酒店的顶级套房了,说起来陈家对于订婚这件事也是煞费苦心,明明心里膈应,该有的还是有了,哪像我原来那样。 陈宅的司机老马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说话,许是看我不大做声,以为我被李哲语指使,所以不高兴,安慰道:“您以后少和少奶奶来往就是了,说起来大少爷这个人还是不错的,您千万别介意。” 我笑了笑:“我左右无事,没什么好介意的。” 老马忽而说了句很不恰当的话,我有些愕然,他说:“其实我觉得大少爷每次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您在一块了。”说罢他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补充道:“我是说,大少爷和您、二少爷在一起,三人打打闹闹,那个时候才最开心。” 我口是心非的答:“从小就认识,一起过了那么多年,肯定会比别人了解。” 老马今天似乎很有些兴奋,又接着道:“我跟你讲个大少爷小时候的笑话。”他清了清嗓子,笑着对我道:“大少爷小时候,他父亲常逗他,说给他养了个媳妇,他长大了就娶,让他猜猜是谁。” 我来了兴致,问:“他怎么说?” 老马笑了几声,道:“大少爷就一脸小大人的样子,对他父亲说,他知道是谁,让他父亲别老在他面前说,没意思得很。结果我们反过来好奇了,都逗他,问是谁,他反倒不答了,最后我们老追着他问,大少爷……”老马笑得肩膀直抖,“大少爷很不高兴的指着笼子里养的兔子,对我们说那就是他媳妇,把我们笑得啊……” “……”老马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车内,心蓦地一沉,却不想扫兴,我回道:“看来还真是,小时候就对兔子情有独钟。” 老马忍住笑,答道:“可不是嘛,别人养狗,他养兔子,以前都担心大少爷是不是性格像女娃,幸好还是像陈家人,从小就身体结实,有男子汉气概的很。哪像邱家的那大少爷邱天,小时候就长得像小姑娘,性格也像小姑娘,身体也弱,自从那孩子母亲去世后,那孩子精神状况不好,邱老爷怕养不活,还拉了个女娃当童/养/媳,来冲喜……” 冲喜?老马显然是意识到说漏嘴了,立时噤声,我的心砰砰直跳,忍不住问:“是哪家的小姑娘。” 老马淡淡的说:“噢,邱家那回事,也是我听老爷说的。好像就是找的普通人家的小姑娘,给了点钱,做了个仪式而已,也就是迷信嘛,主要是给邱天治病。” 是这样?我倒是听顾小繁母亲说过,好像的确是有“冲喜”这么一说,无非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老马没有再多说话,而是专注开车,我看了看时间,才八点二十,还早得很。我望了望窗外,天空中飘起了雪,许是临近新年,大街上还很热闹,我摇开车窗,手伸到外面,接了点雪花,点点凉意渗入肌肤,人竟觉得舒心了许多。 我转头对老马道:“您也甭送我了,我自己下去走走,现在时间还早,李哲语不是说了嘛,晚上十一点前到就行了,陈宅也有别的车,我开去万城。” 老马道:“也好。” 我下了车,踏入雪中。 不知不觉,我又走了一次曾经无数次走过的那条巷弄,不知道第几次踏入了顾小繁家小区楼下。这里有太多的记忆,无论是第几次踏入,还是有些……无法抑制的难过。 路灯被雪掩盖,不大亮,夜色愈发浓了起来,我低着头,循着雪地的光亮,慢慢往前走。 “小繁,嫁给我,好吗?” 耳边忽而传来了熟悉的男音,带着点哑,但仍是不急不缓,透着温柔。我猛地抬头,只隔咫尺,一个男人单膝下跪,仰头望着顾小繁,手里拿着一个戒指盒。 男人一身黑色西服,夜色中看不清脸,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个人,是……是邱天。 我捂住嘴,慌慌张张将自己掩在树后,心急促的跳个不停,手机铃声响起,是伽灿来的电话,我接过,小声问:“怎么了?” 背景音很嘈杂,还伴随着李哲语的哭声和陈伽烨母亲的训斥,伽灿道:“你不用拿项链来了,订婚取消了!” 37.第三十七章 对于男人而言,在订婚宴上被别人发现未婚妻出轨和求婚后得到的回答是“不想和你结婚”,哪种更伤人一点? 伤人程度,与感情有关么? 我立在雪中,望着兀自蹲在雪地里,拿一根树枝在地上划圈的邱天,心头五味杂陈。 顾小繁半年前由于邱子煦劈腿分手了,去了b市工作我是知道的,她新谈了个男朋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我没想到是邱天。 我从未想过邱天会回来,从未从邱家人口中听过他已回来,也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很显然,他回来,只是因为她。 顾小繁刚刚从小区大门离开,说是有个同学聚会要参加,让他别跟着,她嫌烦,她说想给对方一点空间,都冷静一段时间,再坐下来谈谈该不该继续在一起。 她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口若悬河,从里到外把他骂了个够,然后扬长而去,临走前还吼了一句:“要是我回来发现你还在这里呆着,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直接分手。” 她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骄纵与刻薄,而他是我从未看到过的温顺,唯唯诺诺,唯恐她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我走了过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打招呼,我在他面前站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来看我,我的心突突直跳,努力挤出笑容,他却又将头垂了下去,继续拿树枝划地上的雪。 “邱……邱天,我是萱儿,王家的陈萱儿,我们……我们高中见过。”我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也蹲了下来,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五年了,我竟不知面对他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了。 “嗯,你也是来找小繁的?”他开口和我说了第一句话,仍然是与她有关的问题。 心里堵得慌,我定了定神,还是答:“不是,我和她好久没联系了,今天只是路过这里,你在这里不冷吗?” “萱儿。”他抬头看我,笑了笑:“以后别叫我邱天,我不是邱家人了。” 我愣住。 他一脸严肃的说:“以后碰到我,就当不认识好了,也别和小繁说认识我。” 还未来得及询问,他脸上就有了大大的笑容,却是对我命令般道:“走。” 我僵住,他看着我,蹙起了眉。 我起身,连连后退。 顾小繁从小区门口又跑了回来,边跑边骂:“怎么还在?本来就容易感冒,你要气死我啊?” 她将他一把拉起,大力拍了几下他身上的雪,搓了几下他的手,拉着他朝楼内走去,边走边道:“不会上楼么?让我说你什么好?” 他任她拽着往前走,目光紧紧锁着她,脸上却有了些委屈的模样,她拿手摸了摸他的脸,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笑了起来,环住了她,极亲暇的吻她的脸颊,她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背。 哦?是这样?看来是我多想了。 我苦笑几声,转身往小区外走去,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从来就无意于见我,现在回来,连邱家都不沾染半分,我来个什么劲?他们看起来好得很,只是情侣间吵架而已,我搀和些什么?即便……即便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 出小区才走了几步,鸣笛声响起,我抬头看,是一辆劳斯莱斯,车牌是……邱家的。我脑子一下就乱了,车窗摇下,邱爷爷安坐于车内,和我笑着打招呼:“萱儿,怎么在这里见到你了?陈家的订婚宴,你没去?” 我愣住,旋即下意识回答道:“爷爷,是这样的,我刚好要帮哲语拿点东西,时间还早,就没有开车,走路过去。” 关于李哲语的消息暂时封锁,众人应该还不知道具体情况。难怪今天邱爷爷没有出现在订婚宴,邱奶奶还说是有很重要的公事,看来就是关于邱天和顾小繁。 邱天说他不是邱家人了,那现在……难道邱家在邱天不知道的情况下找上了顾小繁,要说些什么?糟糕……情况好像不大好,我要不要通知他?邱爷爷颇严厉的对我开口道:“萱儿,今天的事,你就当没看到。邱家的家事,自然有邱家来处理,你这么懂事,应该明白。” 我沉默片刻,道:“我明白。”说罢还是有些不确信的问:“邱天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邱爷爷凌厉的眸光硬生生给把话憋了回去,我深吸一口气,望着渐摇上的车窗,还是大着胆子说:“如果是小繁,她……她是个好女孩,希望您别太为难她。” 说完这句,我疾步朝前走。邱家向来处事低调,w市除了邱子煦外很少有什么花边新闻,不常回邱家的邱天更是极少有人知晓,一方面是由于邱家做事风格如是,另一方面是由于其关系网遍布整个w市,w市外也有一定的人脉,即便是王氏和陈氏,也不敢拿邱家人大肆做文章。 正因如此,邱天即便说自己不是邱家人,恐怕也是邱爷爷早前默许的,只要邱家想让他回去,也不是他能违抗的了的。我人微言轻,怕是也改变不了什么,即便是现在已成为w市最大媒体的我爸的王氏传媒,也从不敢拿邱家人做任何文章。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陌生的号码,我疑惑的接过,邱家管家老何的声音传了过来:“陈小姐,我们家老爷说,作为你保密的报酬,告诉你陈伽烨现在在什么地方,陈家现在不是到处在找陈家大少爷吗?陈小姐也是在帮忙找?” 我从里到外打了个寒颤,尽量平复情绪的答:“那谢谢了。” 这回事我竟然给忘了,该死。我离开不久,李哲语被陈家人撞见在万城酒店某套房与其他男人鬼混,陈伽烨当时就离了场,走得无影无踪,而订婚宴还在进行,陈家人又不敢动作太大,以免惹人怀疑。 订婚的事,也不仅仅是两个人的感情往来而已,其中还有利益牵扯,伽灿说订婚取消是呈一时口快,后来叔叔给我打过电话,说退婚会等今天之后再商议。现在当务之急是帮忙找陈伽烨,因为家里人怕他出事,但订婚宴上不能没人应付,走一个都显得不大妥,只得在外的人去找。 我循着邱爷爷指引的地方寻去,果然就找到了他,这是一个……卖玩偶的老商店。 他蹲在一个巨型兔子玩偶面前,手捧着脸,仰头望着兔子出神,头发许是在路上吹了,乱糟糟的,身上穿的很单薄,只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裤下摆都有点泥污,鞋面有些脏。 老板站在他不远处欲言又止,看到我来,迟疑了片刻,问:“你们认识?” 我顿了一会,答:“是我一个朋友。”我素来很少在公众露面,老板应该不知道我的身份,众所周知,陈家今天举行订婚宴,如果我说实话,难免惹人怀疑,陈伽烨是公众人物,老板或许认识,为了避免被怀疑…… 说罢我又笑着加了一句:“今天要买一些玩偶给房间做装饰,要喜庆一点的,老板您……” 话还没说完,陈伽烨就忽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了我,他抱得我很用力,整个人都在抖,身体很凉。我脑子很乱,边推着陈伽烨,边想对老板解释些什么,老板却道:“上去洗个热水澡。”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到这一步的,总之……在陈伽烨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后,我机械的按照老板的指示,去外面迅速买了新的衣服,将男士内/衣洗了一遍后,对着烘干机烘衣服。 烘完衣服后,陈伽烨还在里面洗澡,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老板示意我坐下饮茶,我局促的坐下,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怎么也解释不通。 老板笑了笑,道:“你们是情侣。” 我一口水噎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老板温和的说:“没关系,我知道你们的事,不会对外乱说,你就是陈萱儿?” 我愣住。 老板看了一眼浴室,对我招了招手,我凑了过去,老板说的话很让我惊愕,他说:“这小子,从六岁开始,自己一个人就圣诞过来,挑一个hellokitty公仔,煞有其事的帮我编了一套说辞,还非得让我说是打了折,等你来买。我不肯,他竟把钱掏出来给我,说我来个全场折扣不就说的过去了,我这个大人都不好意思了,最后只好圣诞大放血。” 我整个人僵住,嗓子发干,问:“那……那第一个hellokitty……” 老板笑得和蔼:“当然是他给那小姑娘,让那小姑娘给你的。这件事啊,我这么多年还很有印象,你在那里看橱窗,他在商店里盯着你看,最后他看到你被你母亲骂了,急了起来,恰好那小姑娘进来买了那个公仔,他就也买了个,塞给她,还对她跟个小大人似的,交代了一通。那小姑娘就把公仔给了你,他啊,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在商店里跑来跑去。可惜啊,你只来了两年,第三年就没见你了,那天这小子抱着公仔在门口坐了一夜,犟着不肯走,最后还是昏过去,被家里人给带走的。本以为你没消息了呢,过一段时间,就从新闻上看到了你和你母亲,这之后啊,这小子每年圣诞也来,说是给你买hellokitty公仔当礼物。” 老板饮下一杯茶,边笑着边叹道:“我还真是老了,十几年前,就比不得小鬼人小鬼大了。” 我张了张嘴,鼻子却很酸,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板对我小声道:“小丫头,可别跟我说是我告诉你的,这小子可敢做不敢认呢。每次见到你过来,都只躲在角落看你,我问他为什么,他竟犟着脖子不理我,脾气太硬,不讨好的很。今天问他怎么跑来了,他倒好,一声不吭的就蹲着不动,许久才说,不知道你去哪了,只好在这里等。” 我饮尽茶,扯出一个笑脸道:“可不是嘛,脾气差,总是欺负我。” 老板盯着我,意味深长的说:“就算脾气差,也是个对女朋友温柔的男人呢,是个不错的男朋友。” 我正想反驳,陈伽烨却敲了敲浴室的门,对着我吼:“黄花菜,怎么衣服还不给我递过来?” 温柔……温柔个鬼,只会吼人。 我将衣服拿了过去,塞给陈伽烨,他在里面道:“买的什么东西?丑死……” 我打断他的话,和他对吼:“你爱穿不穿!” 他一只手抓过衣服,砰地一声关上门。 老板下了楼,留我和陈伽烨在楼上。 陈伽烨穿着我买的一身浅灰色内/衣,走了出来,边走边拿手撩明显短了点的袖子,衣服很明显是小了一号,勒的他整个人跟穿了紧身衣一样,他是怎么穿进去的?真是骨骼精奇…… 嗯?倒也没瘦啊?虽然这一年很怂,但看上去还……还挺可观的,简直……简直匪夷所思。 他倒没嫌衣服小,我也干脆不提,赶紧将新买的衣服鞋子递给他,他看了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的说:“一个字,丑,我要穿西服,打……” 他话没说完,我就踮着脚将毛衣套在了他脑袋上,道:“至少毛衣是你喜欢的条纹。” 他顿了一下,开始穿。 他一边指责着我幼稚的品味,一边将衣服穿的整整齐齐。灰白条纹毛衣,军绿色棉大衣,烟灰色围巾,牛仔裤,厚棉袜,皮靴,挺好,至少合身,而且暖和,哪像他,总是着装那么招摇。 我对他说:“你要不喜欢,大衣围巾毛衫裤子鞋子都可以给伽灿,反正你也只穿这一次。” 他瞪了我一眼,道:“你个小气鬼,我给你买过多少东西,你一张画卖出去可以提多少佣金,别当我不知道。你这个月可卖了二十副画出去,还被你那破店称为镇店之宝呢,每次去那里见你,都对别人笑得跟抽了风似的,什么顾客至上,我看是见钱眼开。” 我偏过头不理他,懒得跟他辩。我就见钱眼开怎么地了?谁不喜欢钱,我凭本事赚钱,还给他买衣服了呢,他怎么不说我买衣服的钱是我辛苦赚来的,他不喜欢我给伽灿怎么了?好歹我花钱买的。 他坐在沙发上,拿了一杯热水开始喝,喝到一半打了个喷嚏,水晃了出来,烫到他的手,他眉头皱了几下,还在那里假装镇定的端着杯子不动,鼻涕却出来了,他皱了皱鼻子,还不肯去擦,偏过头企图不让我看到。 真受不了……怂一点会死啊?都这个鬼样子了。 我拿过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抽了一张卫生纸捏住他的鼻子,他抬头看我,要说什么,我用力擦了擦,将纸丢到垃圾篓里,转身从柜子里拿了吹风机,扯掉围巾,帮他吹头发。他很自觉的垂下头,我一下一下拨着他的头发,手指慢慢在他发间移动,又触到了头上那一道因为和邱天打架而造成的伤疤,不受控制般在那里揉了揉,他哼了几声,我忍不住问:“这么多年了,还是疼吗?” 他没答,抱住我,低头蹭了蹭。 还真是…… 我将风量调小,在不那么安静的环境下,言语斟酌的问他问题:“李哲语那样了,你……你怎么办?就这样跑了也不是一回事,大家都很担心你。”他没带手机,不知道怎么的,就这样衣着单薄的跑了出来,临去洗澡前,还对我强调,不要和家里联系,因为他不想面对他们,万一被他发现,他就一走了之,让我们再也找不到。 他身体抖了几下,没说话。 我想了想,安慰他道:“其实……其实这样也好,李哲语本来就不大好,你没必要因为自身的问题非得勉强。况且家里人已经知道李哲语是什么样子,也不会再强求你和她在一起了,我看得出来,他们其实很后悔的。” “哦……他们后悔了?”陈伽烨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他似乎很开心,仰头看我:“怎么个后悔法?” “你难道看不出来,你爷爷奶奶天天唉声叹气,你爸抽烟越来越厉害了,你妈都哭了好几次,连带着伽灿都跟着心情不好。”我对他说:“他们其实挺不想你和李哲语在一起的。”即便不想,还是勉强,但我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幸好……幸好李哲语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陈伽烨拿过吹风机,对着我脸上吹了吹,扬起了笑容,竟是……十分开心,我觉得有点怪,但转瞬间,我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错觉,因为他眼睛里出现了些晶莹的东西,然后迅速垂下头,用颇沙哑的声音道:“你呢?有后悔没帮我对付她么?” 我不假思索的答道:“这是你的事,她不惹我,我不理她,更何况你明明知道她做了什么事,还当做没事发生,我……” 话说到一半,我感觉有点不妥,便没有说下去。 他却嗯了一声,道:“这本就是我的事。”接着他嘿嘿笑了几声,自嘲道:“我陈伽烨是不是在你眼中,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软蛋,因为自身身体原因,愿意听李哲语这个又蠢又坏的女人的话,竟然就要和她结婚了,而且她还背着我偷入,是不是很难以接受?” 说完他站了起来了,面无表情的往楼下走。 我心口一滞,暗道糟糕,这的确不是一个好的劝解时机,我这是太着急了,千不该万不该,主动提这茬。男人在这方面的自尊心还挺强的,我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和老板道了谢,打了招呼,我们就出了门。陈伽烨径直朝外走,我在后面追他,他走路像风一样,我赶不上。心里有点恼,我停下来休息,他自己出了这档子事,怪谁?难不成怪我啊?要说订婚,家里人可都是反对的,他吭声不就没这回事了。 我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跟家里打电话,刚准备拨出号码,陈伽烨就折了回来,一把夺过手机,丢进了下水道,拉着我往前走。 “怎么老这样?”我忍不住骂道:“因为你,我都换了几个手机了?不要钱的?” 陈伽烨颇轻蔑的道:“值几个钱?再买就是了。” 再买?说的轻巧,他现在没工作,之前做戏转给“女朋友”账户的钱不能明目张胆的取出来用,还每个月只领得到一万块生活费,今天的衣服鞋子都是我给他买的。 我冷哼了一声,没理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道:“这里面的钱够你这小气鬼花半辈子了。” 我将卡塞回他口袋,对陈伽烨道:“够花半辈子倒是事实,不过被你妈冻结了?你嘚瑟什么?” 他笑着问我:“是不是后悔没有在我还有发言权的时候,把我陈氏的5%的股份转给伽灿作为你帮我的报酬,不然伽灿现在比我有钱多了。” 我有点恼火,谁要他股份了?我从来没有指望帮他做了那么一点事,他就会把股份转给伽灿,权当他说说而已,所以才对他说不用转股份。他倒好,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回他:“陈氏现在股票贬值的厉害,谁爱要谁要。” 陈伽烨很明显顿了一下,放慢了脚步,淡淡的哦了一声。 我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瞅了瞅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道:“陈氏按爷爷以前讲兄弟义气的方法对现在不适用,过于倚靠歪门邪道更不长久,但按我妈现在仿照邱氏来走政*府途径也行不通,陈氏情况太特殊,偏偏不注重酒店业最重要的客户体验,所以才败落。” 我听得一知半解,心头却松懈下来,看来……他这一年也不是那么的怂……也不是没有关心陈氏的。 他突然停住脚,我猝不及防脑袋就要撞到他的下巴,他用手挡住,推了一下我的额头,指着不远处的陈宅对我说:“你把家里的车开过来,再把我送到家里,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在哪。反正家里没人,我在家里休息,让他们在万城酒店闹去,我今天不想见人。” 我犹豫道:“这样他们会担心的,还是和他们说一声比较好。” 他皱着眉头说:“你知道你和他们透露我在哪的结果是什么吗?结果是他们会让我回去,我一看到李哲语就头疼,不想见她,就今天一天,你就不能行行好?权当没见过我。” 我沉默,我说没见过,不代表别人没见过,虽然他现在戴着帽子。 他叹了口气,道:“我今天路上碰到邱董事长了,只他知道我在哪,但他不会多管闲事,你就行行好。” 我迟疑片刻,问他:“你是怎么闷声不响的溜出来的?” 他哭丧着脸道:“任年帮我啊,你能不能别提那茬?” 他拿指头戳我肩,边戳边道:“帮不帮帮不帮?把我送到你就走,别吵我,让我好好休息。” 算了算了……答应他得了,怪可怜的,无非是想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 我点头答应。 我将陈宅的车开了出来,接了陈伽烨进陈宅。我掏出钥匙开了大门,对陈伽烨道:“你上去,我把门关上。” 陈伽烨对我伸手:“我的房门钥匙给我。” 我把钥匙递给他,手抓着大门,对他笑:“你自己开,然后把钥匙丢下来。” 我很不愿意靠近他的房门,即便现在陈伽烨现在看上去很无害。 他瞪了我一眼,拿过钥匙,三步作两步上楼,火气好像很大。 我心下嘀咕,我是不是……真的有点防卫过当了,这都一年了,他其实挺蔫的。 他上楼开了门,倚着楼梯栏杆,把钥匙往空中一抛,对我道:“接着,我就不下来了。” 光线太暗,他将钥匙不知道抛到哪去了,我低头去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忙掏出备用手机给我弟打电话,想问问他那边的情况,电话却是关机状态,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往大门走,不敢往后看,手机被夺过,摁掉,丢在地板上,整个人被紧紧箍住,我动弹不得。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的道:“陈伽烨,你别这样。” 他的唇在我颈间流连,声音又低又哑:“这么着急走,是想去找邱天么?我不准。” 38.第三十八章 邱天?陈伽烨怎么知道邱天回来了?是邱爷爷告诉他的么? 我保持沉默,想要从他口中听到更多讯息,陈伽烨却停止了动作,没再开口,抱着我往楼上走。 看来今天是逃不掉了,我被陈伽烨牵着鼻子走,给自己做了一个牢笼,为他找好了所有借口,今晚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陈伽烨说他不准,他凭什么不准? 他说了的,放过我,为什么现在反悔了?我该怎么办呢?即便……即便他现在已没了用来要挟我的任何东西,我拼命反抗,他未必不会放过我。 他走的很快,脚步声却很轻。是了,他没有穿鞋,之前如同一个窃贼,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接近,弄得我措手不及。 我是该说他幼稚还是聪明? 他上了一步台阶,我拽了拽他的衣服,对他说:“走慢点,我不想摔着。” 他轻笑着答:“再怎么快,我也不会摔。” 我有点不懂他,依他现在的状态,他之前肯定也是谎话连篇,这样说来他根本就不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而勉强和李哲语在一起,难道说他真的喜欢她么?可他说她又蠢又坏,没有男人会对自己喜欢的女人用这样的形容词,而事实上,他们同居了,还真的订婚了,虽然她出轨了。 “我没和她做。”陈伽烨冷不丁的说:“那种女人,给我我都不要。” “那还一起住?”我脱口而出:“整天出双入对,骗谁呢?” “吃醋了?”陈伽烨低头看我,嘴角扬起。 “没有。”我疾声反驳。 陈伽烨笑着哦了一声,加快了脚步。离他的房间越来越近,心愈发乱了起来,我整个人不可抑制的发抖,试探着问他:“别去你房里好不好?” 他淡淡的答:“不好。”说罢又补充一句,“我们进去,我有东西给你。” 我们在房门口停下,他放了我下来,我有些抗拒,立在门口不想动,他将我拉了进来,关上门。 他的房间很大,风格与陈宅的中式风大相径庭。房间内铺着深色羊毛地毯,墙面是黑白相间的墙纸,透过大落地窗,一眼可见外面飘着的雪。房间内东西不算多,功能分区明显,私人浴室占了整间房四分之一面积,步入式衣帽间带着直通陈宅后门的私人楼梯,主卧里有摆满了变形金刚的展示柜,酒柜,床头柜,简易书桌,任意放置的椅子,还有……钉在墙面的黑白环形箭靶正对着的kingsize黑色软皮床,而这张床……五年来都未曾换过。 床的正上方挂着一幅画,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立体主义派系的油画,只有黑白两种色调,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一头狮子。 我看着那幅画出神,那是我到目前为止的最后一幅作品了。因为去年元旦去医院,医生说作画的颜料对身体影响很大,让我还是不要坚持作画了,我这么多年毫无起色很有可能就是由于经常碰颜料的缘故,于是我停了工。停工前我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陈伽烨那次在c市对我抱怨过的事,所以才画了这么一幅,留了八月,等他生日才当做礼物给了他。 我没看到他拆,也没听他再提过,故而也懒得跟他解释这是一幅什么样的作品,没想到他挂到了床头。李哲语看到了不会不高兴么?毕竟去年他去年生日,礼物是他们共同拆的,她应该知道我送的什么。 额头被弹了一下,我回过神来,陈伽烨推着我往浴室走,对我说:“先去洗澡。” 我望了望那张床,忽而有点怕,拉住浴室门不肯进去,对他道:“不是有东西要给我么?” 陈伽烨俯身咬我的耳垂,低声说:“急什么?先把想做的事做了。” 我扫了一眼房内,陡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串钥匙。我早该发现的,大门根本没有反锁,我那时还以为陈家人忘了,我问:“你有钥匙,还回来过?” 陈伽烨低低的笑:“当然,不然怎么发现你不在?今天你出不去的,乖乖和我一起呆着。” 我当然知道今天出不去了,我平静的问他:“发现我不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自己瞎晃?” 他不答,头抵在我后颈,蹭了蹭,莫名其妙叹了口气。 我问:“你不是说放过我么?” 他沉默,垂头推我进浴室。 这么些年,我多多少少也了解他的一点秉性,他这个态度,虽不能说服软,但只要我配合,他应该也不会对我行为过激。那回事……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有过,权当再受一回罢,那张床……算了……别想了。 我洗完澡,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陈伽烨还没换衣服,倚墙望着床头那幅画发呆,见到我出来,就拉着我往衣帽间走。 我问:“我们不做?” 他眸光竟带着点闪躲的道:“还有点别的事。” 我没想到,他说的别的事是让我换衣服鞋子。 我站在穿衣镜前,望着自己身上这件杏色晚礼服出神,衣服倒是挺合身,只是……这身衣服我在某时尚杂志上见过,是当季的婚纱款。他还为我配了双高跟鞋,意图何在?还是像上次那样…… 我不由得瞟了一眼坐在那里不动,手捧着脸看我的陈伽烨,怎么……怎么笑的跟朵太阳花似的…… 我莫名其妙脸就热了,下意识双手抱胸,后退几步,结结巴巴道:“看什么看?” 他轻咳一声,站起来,开始从衣帽间里选他自己的衣服,我忍不住问:“你又要干嘛?我们要出去?” 他转头瞪我:“你想得美。” “那……穿成这样……” “闭嘴,我愿意。” “……” 还真是个大骚*包,女人选衣服的时间都比他长,我一只手撑着头,倚着衣柜门,百无聊赖的看陈伽烨选西服,这都第二十件了,怎么又是比划一下就放回去?他怎么这么多衣服,还有……我身上这件裙子…… 我忍不住问他:“你哪来的钱买衣服?” 他没理我。 “偷得你妈的?” “……” “骗的?” “……” “当了东西换钱? “……” “赊的?” “……” “不会是找李哲语要钱……”话还没说完,他就把西服一放,推了一下我脑袋,拉着我往外走。 他将我摁坐在椅子上,从保险箱里取出一个首饰盒,还拿了个小镜子递给我,我接过,他俯下身来,取出里面的项链帮我戴。 首饰盒没有铭牌,项链坠心是一颗水滴形的粉钻,很明显价值不菲。我估摸着算是我收过他送我的礼物中最贵的了,说起来他以往每次找我,都会送我首饰,而且全部是项链,各种品牌的都有,加起来有二十来条,我卖了一些,有几个我自己喜欢的,就留了下来,而这一件……样式也还不错,看起来至少有八克拉,估价的话……一千万?值不值? 可他到底哪来的钱啊?钱的来源合*法吗?不会为了维持消费做了什么事?偏偏还不告诉我,我心里直打鼓。 陈伽烨突然开了口,用颇不满的语气:“别想着值多少钱,能不能卖,我可告诉你,这无价,你再怎么卖也是亏。” 他帮我戴完,拿过镜子对着我颈间照,手指在那颗钻石上婆娑,问:“喜欢吗?” 我点点头:“喜欢。”我说的是真的,这么贵,还挺好看的,可之前李哲语…… 我踌躇着问:“这是给李哲语的?” 他冷笑:“她也配?”说罢就开了立体环绕音响,放了一首between the sheets,手一揽,将我摁在他怀里,凶巴巴道:“陪老子跳舞。” 我有点懵的点头:“好。” 我余光瞟了瞟他的脸,还真是……不就是跳个舞嘛,红什么脸?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吗? 暖气开的很足,他大衣还没脱,我问:“你不热啊?衣服脱了?”话刚出口我察觉不大合适,补充道:“我指的是外面的衣服。” 他放开我,三下五除二把大衣、毛衫、围巾、牛仔裤、袜子都脱了……重新将音乐调到了开头。 还真是热了,脱这么快,脖子上都是汗……早干嘛去了…… 跳了不大一会,我总觉得膈应。给他买的内衣太小了,穿着跟什么似的,胳臂和小腿都露出来了……还有裆间……不憋得慌么…… 我喊他:“陈伽烨。” “嗯?” “你不觉得憋得慌么?” “……” “我是说衣服太紧了要不要脱了。” “……” 话一出口我又觉得不合适,赶紧道:“换你的斑马服。” “……” 他又一次放开我,再次三下五除二当着我的面把内衣全给脱了……裸着去了衣帽间,迅速穿了斑马服回来,再一次将音乐调到了开头。 又跳了一会,我觉得脚有点疼,忍不住喊他:“陈伽烨?那个……” “闭嘴!”他对我吼。 我叹了口气,撇了撇嘴。 他倒是问:“怎么了?” 我弱弱的说:“今天走路太多,脚疼,我要换鞋。” 他蹲了下来,将我的鞋脱下,扔到一边…… 他对我说:“鞋别换了,就光着脚。” “地毯有点扎脚。”我回答他。 “那……我光着脚,你脚踩在我脚上。”他将自己的拖鞋踢到一边,脚踩在地上,唇抿成一条线,仰着脖子东张西望。 我顿了一下,抱住他,脚踩在他脚上,他明显僵了下身体,而后揽住我的背,嘴角扬了起来。 我迟疑的问:“要不要重新放音乐?” 他嘴角一勾:“不用,单曲循环。” 我安静下来,随他在房间里慢慢转圈,他忽而开口道:“画和我房间挺搭。” 心情莫名很好,我问:“你知道我画的什么吗?” 他扬起眉:“鬼知道是什么东西?牛头马面?” 我白了他一眼,还真是……一点鉴赏能力也没有,懒得跟他解释。 陈伽烨手掌着我的后脑勺,往他怀里摁,我配合着往他身上贴。 我知道,他又要开始自言自语了,而且……我不用回答,他只是说说就好,他只需要听众。以前每次那件事过后,他若是不想我回答问题,只想自己说话,就会这样。 他说:“东西都是我自己掏钱买的,我有钱,我妈几个月前就没有冻结我的账户了,还有就是……即便没这个账户,我也买得起,我陈伽烨是什么人,能让他们给控制住经济来源。你可别想歪,我的钱,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找李哲语要,都是我自己赚的,即便是我妈冻结的账户里的钱也是我为陈氏做贡献应得的。我告诉你,我可不是离了陈氏就不能活了,你还记得我那笔给所谓“女朋友”账户汇的款么,那是我所有的积蓄,我用它入股了一个公司,公司的名字你也知道,叫加华地产,它就是我的。加华取得是我陈伽烨的名字,实际上是我的一个手下操作,我在幕后运作。” 心砰砰直跳,我没想到陈伽烨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加华地产下的加华酒店是近年来酒店业后起之秀,以创意闻名,去年还被评为最具发展潜力酒店之一,甚至有知名杂志将加华酒店和万城酒店做了对比,说万城只是仗着资格老而已,比起服务质量和创新程度来,甚至还不如加华酒店,他爷爷看到后气的直跳脚,本是想着打压,后来不了了之。 其实陈氏要比加华大很多,真的收购或打压也不在话下,但加华这样明目张胆,反而让外界开始猜测是不是背后有邱氏支持,况且王氏传媒也放出了这样的风声,陈氏一方面由于自己经营出现状况,收购其他公司伤人一百自损三千,得不偿失,反倒会背以大欺小的骂名,一方面也怕加华实际上是邱氏授意下,在借陈氏炒作,所以并没有真的对加华下手。 陈伽烨又道:“爷爷固执,我妈更固执,陈氏前年出现困难时,我妈还企图以陈氏为借口,从我手里拿走我这些年的积攒,不让我自立门户,我当然不肯了。你猜怎么着,他们就以我不懂事闯了祸和伽灿长大了需要股份为由,让我将股份分给伽灿,给我下马威,同时试探我对陈氏的忠心,拿这个隔阂我和伽灿的感情,万一我真的自立门户,伽灿会对我不给股份耿耿于怀。”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陈伽烨母亲他们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他们没想到的是,陈伽烨竟真的给了?可陈氏姓陈,陈伽烨是陈家长子长孙,是陈氏的继承人,也是他爷爷奶奶从小宠着的,怎么会到这种地步?而伽灿有伽城集团,实际上股份由陈伽烨那里转给他,说不大过去,未必真的会很介意,但我也说不准。 “陈氏发展到现在,其中的利益牵扯,并不是顶着长子长孙的头衔,就能笃定接手所有的,陈家分支的其他人都对陈氏虎视眈眈着呢。可陈氏的股份对我来说算什么?他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拿身份来压我,讲一堆大道理,以为我就能听么?简直可笑。”陈伽烨冷笑着道:“我姓陈没错,但我更是我自己,他们固执,还不肯认错,我凭什么听?还想让我想办法获取竞争对手资源,打压对方,无视我可能承受的风险,你说说,我凭什么啊……” 他的声音陡然变哑,抱紧了我,我被他勒的喘不过气来,推了他两下,他松了松手,接着叹道:“陈氏现在这样,就是他们太固执的缘故,不懂变通,必然被社会淘汰。可也不是没有优点,至少大客户还在,关系网过硬,如果……注入像加华这样的新鲜血液,对外界称加华本就是陈氏的新拓展业务,就可以很快的过渡到新形象,内部改革就容易得多。” 心牟地收紧,我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直接让陈氏收了加华,不过……他这几年的心血,相当于全给了陈氏,而他母亲现在不可能将陈氏交给他。 陈伽烨的脸贴着我的发,蹭了蹭,哑声说:“我就这样,就不帮,就是要看着他们出丑,他们活该,谁让他们欺负我们。” 虽然是这样说……可还是说了怎么帮陈氏,还真是……口是心非……欺负我们?他们?是说我以前,他现在吗? 眼角很酸,我将头埋在他怀里,闭上眼,抱紧了他。我们一直以来,从未如此拥抱过,我从未……抱他抱得时间这么久,这么自在。 我想对他说谢谢,谢谢他偷偷送她礼物,可我说不出口,他似乎也没想要提。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感涌上心头,让我忽悲忽喜。 他的唇贴着我的耳边,问我:“我没有要娶李哲语,你高兴吗?” 我点了点头。 他很高兴,嘿嘿笑了两声,道:“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我们不怕。”说罢又加了一句:“除此之外,我以后还很有可能彻底得到陈氏,那时他们就要看我的脸色,谁敢再对我们说一个不字,我就让他滚。” 我有点诧异,他忽然放开我,拉着我往书桌走去,开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他很兴奋,两手撑在桌上,手指敲着桌面打着节拍,眼睛睁得很大,时不时偏过头看我,对着我笑。 我有点担心,但还是尽量平静的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他搓了搓手,笑着道:“好事,你看了肯定高兴。”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我看了看,整个人僵住。 是陈家人……具体来说,应该是陈伽烨母亲。陈伽烨母亲找了人……设计了李哲语,他奶奶随后赶到,陈家其他人之后到场,上演了一出捉奸在床的戏码。 陈伽烨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笑个不停,我的心砰砰直跳。他疾步到我面前,双手放在我肩上,晃了晃我,对我说:“你看看她,她亲自毁了她为我选的人,这可不是我的错。” 他将视频定格在陈伽烨母亲抬头看监控的画面,分明是……眼里带着泪。他指着他母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萱儿,你看看,她哭了,她是看到被人撞破,所以哭了?” 他揽住我,手指着电脑,笑的很开心:“你说说,她有没有想到我会抓住她?啊……你说啊?我手上可有了她的证据,可以扳倒她了。” 我低头,咬住唇,不理他。 陈伽烨俯下身来瞅我,对我笑的灿烂:“我再让你看看别的东西。” 他拉过椅子坐下,抱我坐在他膝上,又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好多照片,全部是陈家人的,皱着眉的他爷爷,唉声叹气的他爸,掩面而泣的他妈,紧捏着手腕佛珠的他的奶奶,以及一脸颓败的他、一脸沮丧的他、对着李哲语唯唯诺诺的他、对着家人温顺的他、还有……对镜头吐舌头做鬼脸的他。 心口难受的要命,我想开口说话,他却抬起一根手指,放到我唇上,嘘了一声,凑在我耳边道:“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得到教训,知道强加干涉我们,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我看着他,他点了一下我的鼻子,对我笑,他根本不像之前那副颓废的模样,眼里有我看不懂的狂热,眼角眉梢都带着笑,这却更让我难过。 鼻子很酸,眼角很酸,心更是又酸又涩,我长嘘一口气,答他:“你没必要拿你自己来做试验,别人再怎么难过伤心,也是局外人,你才是局内人,伤的是你自己,受累的是你自己,最被影响到的……也是你自己。” 我和邱天订婚,虽然也是王家人和陈家人联合主导之下的行为,还增添了不大好的利益牵扯,但起码……我是喜欢邱天的,虽然后来很难过,很伤心,好歹还是有片刻幸福时刻。 而陈伽烨,他故意给自己导了一出戏,先是爱上一个人,被陈家人拆散,然后彻彻底底的放弃自己,把自己毁给他们看,按照陈家人的要求同李哲语在一起,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硬生生把这些颓败、阴郁、绝望全部血淋淋呈现在陈家人面前,真实到让人怀疑他此生就真的如此了,也难怪他家里人都觉得难受。 可是……他不喜欢李哲语,或许一点也不喜欢,从他对李哲语的描述就知道了。他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感受不到一点开心,却还是这样做了,竟持续了整整一年,他这一年以来有把自己当成真真实实活着的人么? 他摸了摸我的脸,笑得得意:“我可没有受影响,我还是我。” 他翻那些照片,边翻边道:“萱儿,你看看,他们还有以前欺负你时的那幅嘴脸么?他们还有你订婚时的那副姿态么?没有了?你看看啊,你看看他们的表情,他们……” “陈伽烨。”我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的对他说:“如果你妈没有这么样做,你就得和李哲语结婚。更何况这样诋毁一个女孩,是很不对的,即便她真的很讨厌。” “我和她结婚?”他哈哈大笑,手捏我的鼻子,对我挑眉:“你以为,她和我的关系还能持续到明天?” 我愕然,他的脸色浮现出狠戾的表情,声音低沉:“他们两兄妹都该死,现在算是暂时便宜了他们。” 话刚落音,他就皱起了眉,手指着电脑上的图片,对我很不高兴的道:“你看看啊?我拍了好多,选了好久……” 我顺着他的意,盯向电脑,他脸紧贴着我的脸,鼠标点个不停,照片不断被重复翻阅,他对我介绍那些照片,夹杂着他自己的感慨。 他笑着说:“萱儿,你想想他们以前,想想我们以前,再想想他们现在,想想我们现在,是不是心里舒服多了?” 他得意的道:“萱儿,我的演技好?是不是有时候,把你都骗了过去?我都被我自己的演技吓了一跳。” 他叹气:“萱儿,我们的孩子如果能活到现在,再过三个多月,就是他四岁生日了。” 他哑声道:“萱儿,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错了?是不是不敢再逼我们了?” …… 他每说一句,就喊一次我的名字,像是在做着强调,我抬手,捉住他不断比划着的手,轻轻的揉了揉,他的手顿了一下,与我十指交握。 他滔滔不绝,就好像要把这一年来积攒着的所有未能说出的话一次说个痛快,不知疲倦,起初,我很安静的听着,到后来,我开始不安。 他说到最后,只会单调的重复:“萱儿,你看看啊……你看看他们……是不是很好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我只知道,他并未有他表现的那般开心,相反……他似乎是在伤了他们之后,不慎掉入了痛苦的沼泽,身体往下陷,却毫无办法,只能不断用这句话来给自己洗脑,就好像在说“你来看啊,我这样对他们,这样对我自己,一点也不介意”。 终于的,他说的有些累了,停住了嘴,手也垂在了两边,身体往后靠,我微侧过头,拿余光瞟他,只见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是还要开口。 我转身,手捧住他的脸,对准他的唇,用力吻了下去。 陈伽烨,你啊你…… 39.第三十九章 女人和男人吵架的时候,男人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阻止女人的喋喋不休? 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中,几乎所有人给出的答案是……迅速给女人一个绵长的吻,快速进入肢体纠缠,渐渐地……她就会安静下来,开始专心回应,所有的不开心都会抛到脑后。 虽然陈伽烨是男人,我是女人,但我还是将这种方法用在了陈伽烨身上,企图阻止他的滔滔不绝,可……不知是我吻技太差,还是他无心此事,他的唇齿我始终撬不开,唯有定在那不动。 气氛很尴尬,偏偏一向多话的陈伽烨又不说话,他没动,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我,他瞳孔里有我的倒影,我眼睛也是瞪着的。 该死!他怎么不动?他不是……一向在……在这件事上表现积极的么? 他的唇很烫,烫的惊人,烫到我口干舌燥,身体很热,热的全身似乎都烧了起来。我大气也不敢出,不动,眼睛好酸,还不敢眨。 听说,人类大约每五秒钟眨眼一次,在每天清醒的16个小时中,一个人大约一天眨眼11500次,一年共眨眼四百万次。 他是不是个正常人啊??好歹眨一下啊!和我比憋气么?呼吸也感觉不到! 我选择转移注意力,把他脑补成斑马,可能由于闭气太久,注意力一转移,不知怎么的,我忍不住喘了出来。 “嗯……”我怎么……怎么发出这种声音…… 陈伽烨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汗沿着他的脸颊滑下,流到我指尖。 他却仍旧没动…… 他都这样了,还跟个呆头鹅似的坐着不动干嘛?难道要我主动把他衣服给……给解了? 嗯,他身上温度挺高的,脸还有点红,是不是发烧了啊?我忍不住抬手想摸他的额头,他却一把将我抱起,往床走去。 我很紧张,紧捏着他的衣服不敢动,将头埋在他怀里,闭上眼,那张床虽然我很不喜欢,但是……总要面对的。 他将我放在床上,却只是拿了枕头垫在我背后,对我说:“我出汗太多,先去洗个澡。” 我抬手拭了一下他额头,真挺烫的,我皱起了眉问:“发烧了,你这里有药么?”下雪天上衣只穿衬衫就往外跑,不冻感冒才怪。 陈伽烨满不在乎道:“不碍事,睡一觉就好了,我身体好的很,你什么时候看我因为感冒吃过药,去过医院?” 我沉默,他说的倒没错,倒真的没因为感冒吃过药去过医院,甚至有时候因为打架受了伤,也是家庭医生包扎下,几天就活蹦乱跳了,壮的跟头牛似的。 他摸了摸我的脸,眯着眼流里流气的说:“在这里等我。” 我脸上很热,偏过头嗯了一声,他起身朝浴室走去,边走边还自言自语:“不知道对我的质量有没有影响。” 质量?什么质量?我有点听不懂,问他:“什么质量?” 他转头看我,似笑非笑:“你说呢?” “……”我脸上更热了,忙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还真是……不能跟这人说话,明明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还招惹他干嘛…… 浴室门被关上,我探出头来,从床头柜里找医药箱,虽然他说不用吃药,但还是找体温计量一下,知道发烧多少度比较好,真的太高,还是得吃药。他的床头柜医药箱和酒店管理的书是必备的,他在c市常住的酒店房间如是,他自己的主卧也是这样。我没想到的是,他柜子里竟还放着一堆他以前和我一起时,坚持自带惯用的那种避/孕/套。 我忍不住拿了个出来看,这东西有这么好么?生产日期还是三年前,该是以前和我没用完的?保质期够长的啊,有五年呢,还有这花哨的包装……我心口猛地跳了起来,开了台灯,将它在灯光下仔细照了一下,包装袋上细小的洞赫然进入我眼帘。 我脑子一片混乱,手不受控制般将其余的都拿了出来,对着灯光一个一个的看,心砰砰直跳,每一个……每一个都是这样,每一个都被扎破了…… 他这是……这是要…… “黄花菜,去衣帽间拿我短裤,给我递过来一下!”陈伽烨的声音陡然响起,我吓了一跳,深呼吸几下,高声回应:“好。” 陈伽烨将浴室门拉开一条缝,我将短裤递给了他,对他道:“我去厨房一下,帮你做碗生姜红糖水,驱寒。” 他将门又拉开了一点,歪着头,露出一只眼睛,瞟了瞟我,我挤出一个笑脸,背到背后的手拧在一起,他关上门,在门内对我道:“生姜别放太多,我不喜欢生姜,时间煮长一点才有效。” 我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我看了一眼放在椅子上的包,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拿,拿过外套,开了门,我慌慌张张往楼下跑,连灯也未来得及开。我也不知道我在慌些什么,害怕些什么。只跑到中途,楼梯间灯就被打开,我心里咯噔一下,陈伽烨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不开灯也不怕摔?真是服了你了,不是怕黑的么?”说完这句,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我没回头,也没理他,继续往楼下跑,几乎是一口气到了大门,我拉开门,寒风灌入,雪飘了进来,打到我脸上,我浑身打了个哆嗦,不由得往楼上看了看,他房门紧闭,似乎……门缝里已没了光亮。 心像是被两只手捏住,朝相反的方向拉扯,有种撕裂般的痛,有个声音在对我说,他虽这样做了,但很明显是由于失去了孩子的缘故,想要再和你有一个而已,你不是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么,况且你们本就希望渺茫,一直以来你都没有怀孕,他也很难过的,另一个声音在说,你难道还期望怀上他的孩子?难道以前的那些事还没有给你足够的教训?你今天留下来,只是同情他可怜他而已,他这样……过了。 我缓缓关上门,开了灯,朝厨房走去。 雪太冷,风太寒,屋子里太暖和,最重要的是……我很怕黑,外面太黑,屋子里太亮。 我将被丢在地上的手机捡起,里面有我弟的未接电话,我打了过去,我弟问:“你在陈宅,和陈伽烨在一起?” 我沉默。 我弟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陈家人在酒店和李家人对峙,他们都不会回陈宅。” “你呢,刚才电话怎么打不通?”我问。 “你说呢?”我弟电话那边笑了笑,“我还是小看陈伽烨了,没想到他把我也骗了过去,也不怪你会蠢到又着了他的道。” “你现在在哪?” “谈生意,一笔好生意。”我弟阴阳怪气道,“你都牺牲了,我总该拿李家和陈家的事做做文章,要封口费?” “我……我……”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弟叹口气,道:“先别和他公开,对你没好处,对他更没好处,媒体会乱写,即便是陈家和王家也挡不住,过段时间,他们两家彻底解除婚约了,我们再走一步看一步。” 我嗯一声,他挂了电话。 我将手机放在一边,拿了生姜出来开始切,姜太辣,辣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我拿纸巾擦了擦眼角,取了红糖,开始煮生姜红糖水,我坐在椅子上,望着青黄色的炉火发呆,煮了一会,生姜的气味漫了出来,辛辣无比。 这么辣……应该治感冒很有效?我用手捂住眼睛,揉了揉,还真是……太辣了,该怎么办啊?陈伽烨喝这个会不会也被辣的流眼泪? 我等了一会,起身去看,生姜红糖水差不多已浓缩成了一碗,刚刚好。 我关了炉火,将生姜红糖水倒入碗中,碗有点烫,我到橱柜找提碗夹,转身间听见客厅处大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与此同时一只手拉住我的胳臂,另一只手一捻,将我摁在怀里,我全身僵硬,尖叫出声。 陈伽烨揉了揉我的发,声音沙哑:“喊什么?自己门没关好怪谁?还以为有鬼啊?” 他放开我,朝大门走去,我小心翼翼跟在他后面,他关了门,拉着我朝厨房走,边走边道:“煮个红糖水这么慢?我都快等的睡着了,还是忍不住下来看看。” 我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对陈伽烨道:“你跟猫似的,走路都没声音的?” 陈伽烨拿手指弹了一下我额头,扬起眉道:“我可穿着鞋走路,是你自己心不在焉没听到。” 我将碗递给陈伽烨,没好气道:“都下来了,就在这里喝了,快喝快喝,就是要趁热才有效果。” 他接过碗,饮了一口,皱起眉头,“太辣了,难喝。” 我将手放在他额上摸了摸,语重心长道:“难喝说明有效,你温度高着呢,不喝就吃药。” 陈伽烨愁眉苦脸的捧着那碗生姜红糖水,眼一闭,仰着脖子一口气饮尽。 我满意的点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陈伽烨拍开我的手,站起来道:“你先上去,我来洗碗。” 我点头答应。 重新回房,我睡下,却是等了好一会,陈伽烨才上来。 他睡进来后,却没有理会我,而是安安静静躺着,我有些不自在,摸了摸他的发,没话找话:“你出去了的?” 陈伽烨转头看我,嘴角勾了勾,哑声答:“去看了看兔子。” “哦,它们啊。下雪天的,本来就感冒了,你也不怕冷?”我回答道。 我果然猜得没错,又是去看兔子了……是了,他喜欢养兔子。之前的兔子老死了后,他又养了两只兔子,还在陈宅后院专门给它们造了一个小房子,他给它们全部做了绝育,当宠物养,还不亦乐乎。 “黄花菜,我养了兔子哦。”陈伽烨对着我笑:“怎么?想去看看?” 他九岁时,我第一次到他家做客,他就这样说过,现在都二十六岁了,却还是这样说…… 而他的表情,怎么还是这么认真? 这么多年,他到底对着我,是在想些什么? 我答他:“白天可以看啊,难不成你想现在?都这么晚了,还有我们到底还……” 我掩下不谈,心里有点郁闷,明明……明明是他先开始的,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给我讲他的兔子。 况且,他养兔子这件事我压根不想让他再说下去,如果他再提一句,或许……我都有冲动起床就走了。 他笑了笑,覆上来,吻住了我,始终盯着我的眼睛,眸子甚至还泛着水光,像是一潭深渊,一眼望不到底,却把人引了进去,我垂下眼帘不想与他对视,他却扣住我的下巴往上抬,脸抵着我的脸,逼我与他对视,他脸上的汗沾到我脸上,黏腻温热。 心开始慌张,却始终没办法让自己抗拒他,像是被他灼热的目光给吸入,我无法动弹。这种感觉太陌生,我很害怕,明明……明明就我应该是熟悉的,无非……无非就是这么一回事而已。虽然是害怕着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像是被他引诱了般,主动迎合他,抱他,回应他的吻…… 出乎意料的,在这个缓慢绵长的吻后,他却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又放开了我,重新躺下。 心头莫名郁结,我翻了个身,背对他,闭上眼说:“关灯,睡觉。” 他没回应,我干脆拿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许久,他闷声问:“纹身没去?” 我掀开被子,答他:“去掉太麻烦了。”我说的是实话,身上那个纹身面积不算小,要彻底去掉,至少得三个月做一次手术,手术非常疼,还要三年完成,左右没有谁看,我也没男朋友,所以还是没去。 他靠过来,揽住我,嘴角大大扬起,问我:“你知道这个纹身的意义么?” 我没好气答他:“你无聊。”罔顾当事人意愿,把自己名字刻上去,无论是什么样的意义,都是自私至极。 陈伽烨轻轻的笑:“这可是我在你身上的烙印,你这么怕疼,可一辈子都别想去的了。” 我盯着他,叹息着答:“是啊,我怕疼。你在我身上刻下它的时候疼,但也只是疼了片刻而已,留下了之后,跟了这么多年,深入肌肤,或许还进了骨髓,当然是越来越不好去掉了。真的要去的话,就得割皮剜骨,那种疼是钻心的,而且还不是一两天,我当然是忍受不了,只好让它留着。况且……即便真的下了决心去了,还是不能保证光洁如初,大多数情况会留一个疤痕,一留或许是一辈子,要比纹身丑多了,我是女人,也怕丑,所以一想到此,更不愿意去了。” 陈伽烨摸了摸我的脸,笑着答:“你知道就好。” 他翻了个身,对我说:“我身上也有啊,比你的面积大得多。” 我靠了过去,由他髋骨那片纹身源头处,沿着脉络向上,一寸一寸,细细的看,他很安静,一动也不动。 电光火石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心头突然有种奇怪的情绪作祟,就好像在说,你承不承认,这明明是你刻在他身上的,这让我又惊又惧,还带着一丝让人恐慌的愉悦感。像是着了魔般,我狠狠的咬了他一口,他一个翻身,捞我入怀,开始他的唇齿纠缠。 他的吻不复之前的温柔缓慢,取而代之的是以前的霸道强势,或许是周围太静了,嘴巴亲吮我唇舌的声音很大,我听得极清晰,偏偏他吻得太用力,我根本无法招架,甚至近乎窒息,只有用眼神乞求他轻点慢点。 可越是求他,他就越是兴奋,起初,我还被他这种情绪所引导,也沉浸在一种纠葛的晕眩中,可到后来,他越来越肆/无/忌/惮,我唇舌都被他咬破了,口齿间都是血腥味,痛极了,忍不住哭了出来,他却始终不停下。 他抹我的泪,自己眼睛里却有了泪光。 他放开我的唇,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哽咽着说:“你们都是骗子,他们是小骗子,你是大骗子。明明是他们告诉我把你给我,明明是你追着我让我娶你,为什么你们都要反悔?只有我一个人坚持,为什么啊?骗子……都是骗子……不过……不过这也不能怪你……谁让他们欺负我们,是他们把我们分/开,是他们硬要把我们推给别人……是他们的错……” 他断断续续的说着,目光死死锁住我,不容我逃离,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未曾说出口的话都说给我听,把这些年隐藏的一些东西都拿出来给我看,似乎是只要我轻视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他就要让我身心俱灭。 我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左右,不知从何而来的羞愧感涌上心头,就好像我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般,竟主动吻住了他,对他不抗不拒起来,我将自己打开,再打开,允着他这么鞭/笞我自己,惹得他更加疯了起来。 意识渐渐模糊,那些我和他的从前仿佛在记忆中出现了偏差,就像已是上辈子的事般,在他的纠缠下就真的渐渐消散,只留下他不知什么时候对我说过的一句“喂,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同意娶你了,你高兴?” 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半梦半醒间,只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我爱你,你嫁给我好不好。” 这一次我肯定的是,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陈伽烨。 40.第四十章 距上次被陈伽烨从睡梦中弄醒,隔了多长时间了? 好像有一年半了。 我和陈伽烨一年半以前与现在……有什么不同呢? 姿势更多,更加频繁,还有……无止境的亲/吻。 似乎除了这些……没什么太大的改变。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着浴室的水流声出神,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再过两个小时,陈伽烨就要去新闻发布会现场。 昨天陈家和李家就退婚的事达成了一致意见,其实本只用过一下流程,发一下公关稿,当事人其实都不用出面,就说是性格不合,导致破裂即可,但由于李家和陈家在订婚时达成了一笔买卖,即便李家再怨愤,可本着利益考虑,两家倒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均觉得有必要开发布会,对外称合作继续。 本来发布会是只用两家长辈出面的,但还有一桩事……就是陈伽烨将回归陈氏,任陈氏集团副总经理,他需要重新塑造形象,故而乘此机会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而李哲语不得不也陪着演上一场戏,证明两人和平分手,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李哲语说的,总之……本是处于风尖浪口的李哲语答应了这个要求。 我自那次订婚起就没有见过李哲语了,也没再见过她哥哥李哲言。自前几个月我和李哲言挑明态度,对他说是他主动要帮的我,我也没强迫他,看在他陪了我的份上,直接问他要多少钱之后,他很生气的挂了电话,再也没有提让我帮李哲语的事情。 现在想来,不要脸从某种程度来说,的确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可不要脸之于陈伽烨对我,成了家常便饭,这不是一件好事,偏偏我脸皮比他薄,总也斗不过他,就比如昨天晚上好了,我在公寓睡得好好的,结果半夜陈伽烨就过来了,开了我的房门,把我从梦中吵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偷了我的房门钥匙,给自己也配了一把,无耻之极。 我该怎么办呢?我将手放到后腰仍隐隐作痛的被他咬过的地方,轻轻揉了揉。 洗完澡后,陈伽烨从我柜里翻出了他昨天拿过来的衣服,开始穿。深蓝布里奥尼高定西服马甲三件套,卡地亚胸针,腰封,百达翡丽腕表,镶钻袖扣,无一不精致,看得出来他很注重这次发布会。不得不说,陈伽烨是个很有准备的人,即便是来我这里,也带了个行李箱,装他今天要换的衣服,装他所有的的洗漱用品。 陈伽烨拿过两条领带,一条黑色,一条玫瑰红,对着穿衣镜在胸前比划,还瞅了瞅我。 我起床,拿过那条玫瑰红领带,掀起他的衬衫领口,绕了一圈,系了起来,他嘴角上扬,手环住我,蹭了蹭,我言语斟酌的对他开口:“陈伽烨,我们……以后不要老这样,我有点累。”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笑:“还起的了床,说明不累。” 我叹了一口气,道:“最起码你轻点,捏的我身上疼,还有点头晕眼花。” 他唇抿成一条线,揉了揉我的发,声音很淡的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我将领带系好,衬衫领子放了下来,手整了整他的领口,答:“没病没灾的,去看什么?就是太累了,你少折腾。” 他摸了摸我的脸,上下打量我,轻轻的笑了一声。 我脸上很热,转身想回床。 他手一低,将我抱了起来,放到床上,为我盖上被子,对我说:“今天发布会后,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偏过头,小声嘀咕:“有什么好看的?才两个多星期,我只是有点头晕眼花,不至于身体出什么大毛病。” “两个星期而已,也是。”陈伽烨的声音少有的平和,朝我笑了笑,一只手撑在我头侧,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我的唇,却是闭上眼,眉目轻蹙。 心中某根紧绷着的弦像是断了,什么思绪都抛到脑后,我抬手去揉他眉心,他却没给我这个机会,转身拉着行李箱朝外走去,他要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喊他:“陈伽烨。” 他微仰着头,扬起眉,“嗯?” “加油。”心突突直跳,我紧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笑了,唯有机械的嘴角向上扯。 陈伽烨放下行李箱,推开门,侧身靠着门,双手环胸,两腿随意交叠,脚抵着对面门框,来回磨拭,侧头瞟了我一眼,旋即略低着头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 他咳嗽一声,手在下巴上婆娑,扬声道:“都不夸人的?” 我愣了愣,努力忍住笑,对他竖起大拇指,道:“你是这个。” “床上床下都是?”他眯着眼看我。 “……”算了,夸就夸,我坐起来,严肃的打量了一下他,表示我是真的有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用力点头,“是啊是啊。” 他一个踉跄,脚踢到了门,砰的一声,吓了我一跳,他手抓着门把手,脸红到耳根。 我憋住笑道:“有这么激动吗,别把我门弄坏了。” 他抬头对我吼:“我腿长有什么办法?好了,我走了!”说罢拉了行李箱就往外走,手带上门,又是砰地一声巨响。 我扯着嗓子和他对吼:“就你腿长!你脖子以下全是腿好了!” 门被敲了敲,我高声道:“干嘛?” “情人节快乐。”他隔着门对我说。 “……你也是。” “这些天……只是……只是有点情不自禁,没什么别的意思,我正常的很,以后我们多做做就好了,我……我会轻点。”他竟然有点结巴。 “……哦。”明明他没看着我,我脸却滚烫。 “等我,晚上见。” “知道了。”我望着床头放着的一大束香槟玫瑰和首饰盒,弯起嘴角。 外面没了动静,一切安静下来,我闭上眼,想重新入眠,却睡意全无,干脆起了床,去了浴室洗漱。 热水淋在身上还是有点疼,尤其是后腰的那个地方,我草草冲了一下,拿过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自己的身体,浴室里很暖和,水雾挂在洗手台上镜子上朦胧一片,只见得我模糊的影子。 用手将那片水雾擦掉,我的身形在镜中慢慢清晰,擦得半干的发已及胸口,全身都泛着红,脸颊最甚,像是染上了一层胭脂,纹在后腰的那个“烨”字,已跟了我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却丝毫没有褪色,反而在我身上……愈发的清晰了起来,清晰到我甚至能感觉到它在我肌肤上的纹理。 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是在告诉我一个事实,一个我没办法否认的事实,我不再是我自己的。 今天是周末,时间还早,我打算去外面吃个早餐。拉开柜门准换衣服,却见得陈伽烨的另一件备用西服套装挂在里面,忘了拿走,还真是……丢三落四。 晚上给他带过去,还是他来接我?我们……我们该怎么和家里人说呢?他有办法的。 不过……这件衣服怎么这么皱?放行李箱放坏了。我拿了熨斗熨衣服,将裤子铺在熨斗板上,却发现了异样。很显然……裤子口袋里装着东西。 我手伸到裤子口袋里,呼吸一滞,大脑一片空白。 我深呼吸几次,将它们拿了出来,的确……是两个戒指盒,没有铭牌,没有任何标示。 我打开其中一个,一枚镶着圆形粉钻的戒指映入我眼帘,果然……与之前他送我的那条项链,今天他送我的镶粉钻耳钉是一套。而另一个里面,是一对对戒,白金的圈,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装饰,只是……戒指上刻着“c&c”,该是我们两个人的姓氏。 我拿着那两个戒指盒,看了好一会,又将它们放回了原处,重新把衣服揉皱,将衣服关进了柜子。 要我自己先发现,先提,他想得美,没门,晚上看我怎么拆穿他。 很可惜,我没等到晚上拆穿陈伽烨的机会,新闻发布会后,他直接去了国外。缘由是陈氏找到了国外的投资方,他不放心他母亲和他爷爷的处事方式,投资方也点名让他去交涉,他也就亲自去了。 他在电话里对我说,你等等我,我一个星期后就回来,我们一起和家里人说比较好。 我回答他:好。尽管我很不喜欢他对我说等等。 其实还有件事,就是陈氏即将推进的……对加华地产的收购,与其说是收购,不如说是自愿加入,出国之后陈伽烨在电话里告诉我的,说这件事暂时保密,还没提上日程。 陈伽烨有试探着问我柜子里的衣服的事情,我装傻充愣,对他说一直没管,他让我帮他熨一下,我对他说懒得熨,他让我送到洗衣店,我对他说懒得送。就这样,他还是没坦白,骂了我懒,就挂了电话。 陈伽烨出国后的第二天,伽灿踏上了回日本的路途,我为伽灿送行后,到w市嘉阳广场顾小繁母亲的店内和好友夏宁一起吃饭,边吃边聊八卦轶事。 夏宁现在和我表弟任年在一起,说起来两人已经谈了一年多,现在已经同居了,她对我说估计到了明年过年,就会谈结婚的事了。 我很为她高兴,但还是提醒她,说我表弟任年毕竟在外面混的时间比较长,还是得多注意着点。 夏宁不以为然,她认为他们感情很好,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我也不好扫她兴,也就掩下不言。我表弟任年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夏宁和他谈了半年的时候,他提议同居,恰好那时夏宁和家里吵架,也就搬了出去和任年一起住。 住一起的这大半年,我看得到清楚,任年是越来越干净利索,这无疑是有夏宁帮忙打点的缘故,我有时看着他们的举止,甚至怀疑任年是给自己找了个妈,而不是媳妇。 夏宁家境虽算不上顶好,但家庭和睦,父母健在,姐姐也对她好,一家子都是实实在在的好人,夏宁的个性也很好,活泼开朗,对人很宽容,而任年即便有些家底,未来可能我舅还帮着铺路,但由于很早丧母,经历太复杂,又跟着陈伽烨混,从来没个正形。 我倒不觉得任年和夏宁合适,只不过……别人甜蜜,何必泼冷水,万一真的合适呢?至少现在他们是很好的。 “李哲语这个人还真是不好懂。”夏宁大发感慨,“前脚退婚,后脚就和别人结了婚,还说是真爱,匪夷所思。” 我笑笑:“就是说,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夏宁八卦道。她在和任年恋爱后,就知道了我和陈伽烨的事,也不知道任年怎么和她讲的,她非常赞同我和陈伽烨在一起。 “他回来再说。”我饮下一杯果汁。 夏宁颔首:“也是,反正婚也退了,你和他迟早的事。” 我笑了笑,并不言语。 新闻发布会的确是举行了,也退了婚,那天还是出了点岔子,不在陈家,而在李哲语。 李哲语发布会那天初时并未表现出任何愤怨,相反,她十分配合,可就在发布会进入尾声时,她在李家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爆出了另一件事,她和别人在美国已注册结婚。 她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承认了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默认了外界一直揣测的她的不检点以及她由于看重陈家的地位才和陈伽烨在一起的事情。她对着陈伽烨骂骂咧咧,完全失了以往的“淑女”风范,言语粗俗,然后……似乎在不经意间,对自己狠狠泼了一盆脏水,承认了订婚当天的捉奸在床,甚至还透露了是陈伽烨母亲发现的,她告诉所有人当天在她床上的人,就是她现在的丈夫,让人大跌眼镜。 女人的形象总是比男人脆弱许多,她就这样的毁了自己,毁了李家人多日来的周旋,她母亲扇了她一耳光,她没哭,跑出了发布会现场。 最近她的新闻喧嚣纷呈,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怪不得连夏宁都来了兴致。 我和夏宁正聊着,顾小繁母亲走了过来,她送我们一盘水果沙拉,我们忙称谢。 顾小繁母亲却叹了口气道:“我一看到你们这些和小繁同龄的孩子,心里就欢喜的很。” 我心口一滞,忙软言安慰。 顾小繁早在前两个星期就去了法国,理由是抓住公司给的机会……追求她一直以来去法国的梦想,没人怀疑,因为她高中没去成,大学本就有准备,和邱子煦谈了三年后,恋爱失败,即便后来又有了一段恋情,到底时间短,感情不深,还是禁不住诱惑。 而邱天……自我那次见过他,就没了他的任何消息,我也不敢主动打听,因为怕陈伽烨不高兴。 我不知道顾小繁去法国跟邱家有没有关系,我只知道……即便有关系,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顾小繁母亲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顾小繁和邱天的事,她讲的话很让我诧异。 她说:“邱家我们家也没想着攀上什么关系,小繁和邱子煦分手了,我和小繁她爸反而都松了一口气,小繁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真嫁到邱家,规矩又多,哪能受的了。所以啊,她之后谈了个大学老师,谈了不到半年那大学老师就登门提了结婚的事,我们都挺高兴。可小繁这孩子还硬是不答应,把我和小繁爸气的够呛。” 我忍不住问:“怎么会谈大学老师?” 顾小繁母亲道:“就是小繁以前大学的老师,去年刚回国参加工作,小繁这孩子也是鬼机灵,熟人一介绍一来二去就认识了。”说罢又叹道:“小繁就是太有主意,不然和那个大学老师结婚多好,都是教师家庭,工作也稳定。那孩子祖籍还是w市,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和小繁一起回来定居,也有房有车的,脾气还好,对小繁也好,真是什么都好,我和小繁她爸满意的不得了,鬼知道这丫头还不死心往外跑,真是要气死我们,现在好了……那孩子也没再来过,好好的姻缘就这么断了。” “那个……那个大学老师叫什么名字?”我嗓子直发紧,尽量平复情绪,补充一句:“有点好奇。” “叫叶天。” 叶天……叶天……是了,邱天的父亲姓叶,本也是教师,以前在w市教书,后来去了b市,恐怕也是在教,看来他改了他父亲的姓。 回家的路上,我魂不守舍,要不是有夏宁在旁边,我险些撞上了车,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从顾小繁母亲口中听到关于邱天的消息,听到关于他们两人的事,还是难免难受。 夏宁不放心我,将我送到了家。我对她说谢谢,她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问我:“那叫叶天的你认识?” 我沉默半饷,答她:“以前认识。” “你喜欢他?”夏宁直接发问。 我愣住。 我喜欢邱天么?好像我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我应该……不喜欢了,或者说……我不能再喜欢了。陈伽烨对我……对我做了所有男女间会做的事,陈伽烨……说他爱我,陈伽烨要和我结婚,但邱天他不喜欢我,他只喜欢顾小繁。 我对夏宁诚恳的说:“以前很喜欢,现在不喜欢了,我不是要和陈伽烨结婚吗?” 夏宁看了我好一会,拍了下我的肩,对我笑着道:“萱儿,你知道我明明好奇你以前和你那个好朋友顾小繁的事,却从来不问么?那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和她有心结,心结这个东西,有时候适合藏在心里,说给别人听,未必会懂。” 我沉默。 夏宁继续道:“但我看得明明白白,你即便没和她联系,还是很关心她的,即便这个叫叶天的人以前是你喜欢的人,你们三人之间有什么事,我想……你应该更看重你这个朋友。” “或许。”我长吁一口气,答她。 夏宁很满意我这个友谊大于爱情的答案,我却有点迷茫。 和夏宁告别后,我踏上了去伽灿家的路途,伽灿有些行李不想带,觉得麻烦,非得让我给他拿回来,说也不听。伽灿父母也要去国外旅游,他们便把钥匙给我,让我把行李拿回他家。 开门后,发现他家里灯是亮的,我有点疑惑,难道他们忘了关灯? “萱儿来了?”我刚进门,端坐于沙发上的陈伽烨奶奶就笑着和我打起了招呼。 我浑身一个哆嗦,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稳了稳心神,关上门,面带微笑朝她走去,“奶奶怎么来了?您有什么事么?叔叔阿姨都出去旅游了,我就是来帮伽灿放一下行李。” 她示意我坐下,我规规矩矩坐在和她位置侧对着的沙发上,瞟了一眼茶几上的两杯热气腾腾的牛奶,有点诧异,其实家里是没有牛奶的,阿姨这几年有了一桩怪癖,就是很讨厌牛奶,还不准家里人喝,理由是牛奶有一股怪味。 这么多年,我还是对眼前这个人又恨又怕,无数次想过要对她下手,自那次陈伽烨阻止我后,我始终再没那个胆量。 陈伽烨爷爷毕竟是个粗人,有什么说什么,即便话不好听,但还是可以看出他的脾性。而陈伽烨奶奶和陈伽烨母亲一样,都是书香门第,听我爸说,陈伽烨奶奶以前可是典型的严母,现在要比以前脾性好多了,但在陈家,她还是有那么一种威严在,全家人都很听她的话,陈伽烨爷爷大多数情况都听她的。 只不过……或许由于隔代亲的缘故,她对伽灿和陈伽烨倒是很好,真的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她对我也算客气,无非是由于我始终顶着王家人名声的缘故。她现在来找我……是由于陈伽烨的事么? “外面冷么?”她手指婆娑着胸前那串小叶紫檀佛珠,一脸慈祥的问。 “有点冷。”我毕恭毕敬的答,实际上,我觉得屋子里气氛要比外面温度冷,而我看着她身上那件青黑色亮面苏绣旗袍,感觉更冷。 “热牛奶。”她将她面前的其中一杯热牛奶推到我面前,语气很温和:“喝了就不冷了。” 我嗯了一声,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我能感觉到,她在盯着我看,那目光明明很柔和,却让我全身发毛。 我拭了拭嘴角,开口道:“谢谢奶奶。” 她手指在她右手手腕昂贵的冰种翡翠上拂了拂,拿起一块方巾掩着嘴角笑了几声,拉过我的手,轻拍了拍,问:“萱儿,你喝了牛奶,没有感觉肚子疼么?” 41.第四十一章 喝了牛奶,会肚子疼么?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收回手,往后挪了几步,与她隔开距离,客气的答:“没有,挺暖和,谢谢奶奶。” 在很多时候,客气不是用来表达修养和礼貌,是用来制造距离的,她对我以前就是如此,而今天我对她就是如此。她突然改变态度,不算是一件好事。 “你怕我?”她直白的问,她始终保持两手叠放膝上,端坐着的姿势。 “我尊敬您。”我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稳,心却砰砰跳个不停。她对我明显带着敌意,我觉得她这个时候笑比平常严肃要可怕的多,我隐隐觉得她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应该与陈伽烨有关。我很想逃,但我是一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了,我得面对她,还得面对其他陈家人,我不能把压力给陈伽烨一个人扛。 果然,我猜的没错,她看着我似笑非笑,缓缓的说:“我知道你要和烨儿结婚的事了。” 我嗯了一声,就不再多言,言多必失,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按兵不动最好。 “烨儿……”陈伽烨奶奶抬手揉了揉眉心,叹道:“烨儿这孩子打小就喜欢你,这我是知道的,他折腾自己这么久,折腾我们这么久,还是要和你结婚,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只好答应,其他人我会帮忙劝劝。” 她的回答很出乎我意料,可是……她的话…… “谢谢奶奶。”我毕恭毕敬的答,“和伽烨结婚后,我会好好孝顺你们。” 我没想孝顺她,我和陈伽烨曾达成的共识是,以后和我一起去外面住,不在陈宅住。 她盯着我,嘴角微往上牵扯,继续道:“我其实对你很不满意,应该是说……非常不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很难受,因为这让我想起了伽灿母亲,她很多时候看伽灿母亲时,就是这种眼神,轻蔑、厌恶、还带着……痛恨,但我还是逼自己盯着她的眼睛,保持微笑,沉默应对,我不想一开场就退缩。 “毕竟是脑子好使一点,你比你那个小姨强。”奶奶笑了笑,手指在她颈前的佛珠串上婆娑,“比你小姨会察言观色,比你小姨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虽然没你小姨长得狐媚,却比你小姨会勾引男人。更何况……你打娘胎里就带了你那个不学无术只会拈花惹草的爹的品行,所以才会如此。幸亏你小姨生的和你同一个爹的姐妹死得早,不然她言传身教,你岂不是把我陈家的所有孙子都勾去了魂?哎……不过她活着,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哦,是这样啊。我怎么能够还有一丝期望她是真的想要接受我?真的是太可笑了,她怎么能还有脸说伽灿姐姐?她怎么能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她以为,她把她以前做过的事情所有痕迹抹除,让人看不到一丝不妥,她就没罪了吗? “您别这样说我亲生父亲和伽灿姐姐。”我拽紧衣角,对她道:“死者为大,您要是对我不满,直接骂我好了。” “骂你?”奶奶轻摇头,微笑着说:“我刚刚可是在夸你,要我骂你啊,那骂你什么好呢?哦……我知道了,你倒是有两点比不上你小姨,一就是身体差的很,只不过打过一次胎,就连孩子都生不了,真是没用的紧。” 我站了起来,朝大门走,她冷声道:“这二啊,就是只顾自己,还喜欢痴心妄想,十几岁就想着拿孩子拴住烨儿,不管烨儿的学业和前程,更不管烨儿那时候被邱家的邱天盯得紧,回来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思绪如潮,不由自主揣摩她的每一句话,却没有办法问她任何一个我想问的问题,我很怕那是一个陷阱,一旦我问了,事情就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她来者不善,好像也有所准备,我现在未必是她的对手,还是先避开她,等陈伽烨回来再说。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要不是我和烨儿他妈发现得早,先把你稳住,我看你要把你怀了烨儿孩子的事弄得人尽皆知,每次听到你打电话过来,都觉得好笑得很,一会说要告诉家里烨儿强*奸了你,一会要烨儿负责,一会又要给孩子取名字,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我全身冰凉,转头看她,声音又干又涩:“你怎么知道我跟他说了什么?” 她手指边捻着她胸前那串佛珠,厌恶的睨了我一眼,微偏过头,冷声道:“你以为你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联系上烨儿,当然是我找人接了你的电话。没想到你倒是留了个心眼,让你那个爹瞧了出来,弄得全家都知道,逼烨儿回来,让你打掉你还死都不肯打,不知道是你太天真还是心机深,都带着你去看了烨儿的新女朋友,还是不肯松口,也不能怪我狠心打掉你的孩子,你自找的。” 我看着她的嘴一开一合,脑海里像是有很多一团团胡乱缠着的线慢慢被解开,又迅速一道一道规律的绕成圈,越绕越多,越绕越紧,严严实实的塞满我的脑子,然后由于空间不够,向外面恣意推挤,最后再也不能承受其重,只听得砰地一声,脑海里发生了爆炸,视线朦胧起来,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感觉到自己朝她在走,不停在问:“怎么是你,怎么可能是你们……” 明明是陈伽烨,怎么可能不是陈伽烨?他都承认了是他,怎么可能是别人?怎么可能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他们会故意这样对我……我不信,如果是他们,那我这几年对陈伽烨的恨,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可能不是我?我告诉你,我和烨儿他妈就是不喜欢你,即便烨儿现在要娶你,我们不得不答应,我们还是不喜欢你。你就和你那个姐一个样,是个灾星。你要嫁到我们陈家,好,我答应,那这些事我觉得也有必要告诉你,让你心里有数,让你明白我们对你的态度,你看看你现在,疯疯癫癫的,这么多年前的事都受不了,像什么样子……” 腿撞上了坚硬的东西,整个人往前倒,胳膊上多了一股力,一个人揽住我的肩,陈伽烨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妈,您少说两句。” “你怎么出来了?到厨房呆着去。”她接着道:“算了,你出来了就把她给我拉着别动。” 敌人……有两个敌人……她们……她们一定有阴谋。我不能这样,我这是在做什么?我该庆幸不是陈伽烨,该庆幸……陈伽烨没有不想要我和孩子。可是……可是陈伽烨他知道她们对我做了什么吗?他一定不知道,所以才没有阻止我继续对她们好,对她们尊重,他一定不知道的……他的报复,只是不满她们随意安排我们的婚姻而已。 我轻轻的吸气又呼气,逼自己屏蔽她之前对我说的话,逼自己镇定,逼自己不要靠身边这个人才能站稳。慢慢的,视线清晰,我迅速剜开陈伽烨母亲的手,扶着沙发,稳稳的坐下。 陈伽烨母亲要来拉我,我看了她一眼,她好像很讶异,收回了手,站在我旁边,我对她说:“离我远点。” 陈伽烨母亲移到沙发上坐下,陈伽烨奶奶看着我,蹙起了眉。 我扯出一个笑脸,对陈伽烨奶奶平静的说:“奶奶还有什么要说的么?你说同意我和伽烨在一起,会帮忙劝劝,现在和我说这些,显然不是同意的说法。哦?我真是太蠢了,原来是这样,您说这些,应该是让我明白伽烨不是罪魁祸首,你们才是,应该是让我明白伽烨要比我想的喜欢我,是让我明白以后该怎么好好孝顺你们,我领会了,清楚了……” 我扫了她们一眼,淡淡的说:“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陈伽烨奶奶手指在她的翡翠上婆娑,一下一下,唇微动着,连皮肤上的皱纹都似乎由于神经紧绷而平整起来,真是……看起来比以前都年轻很多。我心情突然很好,忍不住笑出来,我指着她,边笑边道:“奶奶,您生气的样子要比不生气好看,显得年轻多了,连脸上那么多皱纹都没了,您以后该常常生气才好。” 眼前一团白影袭来,脸上一热,牛奶的气味蔓延开来,水滴沿着脸颊流入我颈中,进入我的胸口,迅速变凉。 我俯身抽了几张纸擦脸和脖子,疾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她们道:“现在……你们可以从这里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 陈伽烨奶奶拿过方巾掩着嘴笑:“你以为这是你家?我告诉你,这是我儿子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赶也该我赶你走,你这个破鞋的亲娘倒贴自己妹夫生下的小杂种。” 陈伽烨母亲拉了一下陈伽烨奶奶,陈伽烨奶奶瞪了陈伽烨母亲一眼。 “哦?我这个小杂种恰好你大孙子喜欢的不得了,恰好你小孙子对我言听计从,恰好你小儿子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对我好的不得了。”我低头绞手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还有伽灿姐姐,你小孙子可在意的紧,你大孙子当初可也是喜欢的不得了,要是我哪天一不小心突发奇想,编了个您故意把她丢在福利院害死的故事,恐怕您这个身份尊贵的奶奶……” 我没说下去,盯着她,拼命让自己微笑。我其实又愤怒又难过,很想大吼大叫,很想甩她们耳光,可我是一个人,她们是两个人,我打不过,骂不过,而且只要如此做了,我就败了。与人吵架或斗殴,往往是先动怒的那一方输得最惨,我不想输,不想退却,她们是杀了伽灿姐姐的凶手,是杀了我孩子的凶手,是近乎毁了我的凶手,我凭什么对她们示弱,凭什么让她们看我痛哭流涕,看我歇斯底里,我不会让她们看到。 “还真和你那个爹一个样子,什么脸皮都没有,谎话张口就来。”陈伽烨奶奶手指在她那串佛珠上不停地捻着,言语讥诮:“也是命大,吞了安眠药也没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没有闹自杀,那次在c市我就该狠心点把你弄死,我的烨儿也不会受这么多苦,要娶你这种女人。” 我笑了笑,道:“好死不如赖活着,现在不盼到了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孙子,他对我也是。” 陈伽烨奶奶忽而掩住脸,抽泣了起来,陈伽烨母亲过去拂她的背,喊了声妈。她摇了摇头,对她摆手,哽咽着道:“这就是命,没办法。我的锋儿被毁了,你的烨儿也被毁了,陈家两代人,就毁在任家这两个狐狸精手上了,你说说……我一辈子茹素,吃斋念佛,这是造的什么孽?” 陈伽烨母亲坐下,哑声说:“事情已成定局,您别老过不去。” 我对她们道:“你们不走我就走了。” “烨儿要是肯出国读书,未必会比邱家的邱天差。”陈伽烨母亲忽而道。 我转身往外走,陈伽烨母亲疾步过来,拉我进门,从包里扯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声音尖锐:“你看看,你看看……要不是你,我的烨儿就出国读书了,这么多好学校,他一个也不肯去,还不是因为你。” 我看着那些文件一眼,偏过头去,道:“又不是我不让他……” “不是你是谁?不是你他为什么不出国,他整天就知道围着你转,你倒好……天天的在他面前问邱家的邱天,你喜欢我们烨儿我也就认了,可你跟你妈一样死心眼,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不担心将来?你让我和妈心里怎么能舒服的了?你喜欢邱家那孩子,我们把你嫁给他有什么不好,你尽快怀上邱天的孩子,再加上陈家、王家的的势力,邱家怎么敢委屈你?你和伽烨出了那档子事,我们错了,烨儿错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我们……我们烨儿……” 陈伽烨母亲抽抽搭搭道:“就因为你……因为你,他连国内的大学也不读了,就为了天天的看着你,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心心念念什么邱天,我看你现在是没见到邱天,所以听我们烨儿的话,要是见到了,指不定又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跟你实话说了,李哲语这孩子,我很喜欢,她从小喜欢烨儿喜欢的紧,你和烨儿还真的以为人李家那孩子有那么蠢,那是她明白烨儿的想法,就陪着他演戏呢,他演了多久,她就陪了他多久,现在心理出了问题,被她哥哥送去国外治疗了。你们那次在c市拿人当挡箭牌,人一句都没提,我和妈都提前和她说了要小心什么,她不听着呢,她毁了自己,成全你们,还对我说你好话,你说说……比起她来,你又做了什么?……” 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冷:“那你怎么不问,我失去了什么?” 她们抬头看我,我苦笑了两声,问:“你们做了那么多,有哪一件是考虑了我的感受?有哪一件不是在伤害我?口口声声说看在和我妈往日的交情上为我的婚姻大事做主,订婚和生孩子么?我那时才十八岁,若是真的为我好,何苦那么急,难道真的没事瞒我?让我打掉孩子么?有没有考虑我的尊严和我的身体?我大学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么?明明知道我的情况,没有想着带我去看看,还想着我自杀?怪我耽误了陈伽烨,你们可以问问陈伽烨对我做过些什么?我现在不能怀孕,难道不是你们打掉我的孩子的缘故,现在怪起我来了?说我有个和自己妹妹抢男人的破鞋母亲,说我亲生父亲不是个好人?我愿意吗,我啊……” “我也不愿意的啊,我也很想有个好母亲,有个好父亲呢,我很庆幸……”我干巴巴笑了两声,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和阿姨一样的傻子,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正因为我不是傻子,你们对我做的事,无论是什么样的出发点,我都不可能理解、同情,我只会厌恶、痛恨。正因为我不是傻子,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我当然不能理解为是同意我和陈伽烨在一起。正因为我不是傻子,我才……才能最大限度的用你们这么多年对伽灿的疼爱来尽量抵消我由于你们对我做的事而抑制不住的对你们的恨。正因为我不是傻子,我可以思维清晰的问你们……你们把我说成导致陈伽烨不幸的源头,到现在还一意孤行,到底是因为你们真的如此认为,还是你们不想承认,你们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们没答我,我走到她们面前,盯着她们,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我是你们的亲孙女和亲生女儿,你们会这样说我,这样对我吗?还会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么?你们说啊?” 她们沉默,我手放在她们肩上,用力摁了一下,她们要低头,我对她们咬牙切齿道:“不敢看我,心虚吗?他妈的说话啊?不说是?” 我将玻璃杯用力砸到地上,迅速捡起一块碎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撞开陈伽烨母亲,将陈伽烨奶奶拉起来,将玻璃碎片抵在陈伽烨奶奶颈间大动脉,对她们笑:“是我表达的不清楚么,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陈伽烨母亲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要劝,陈伽烨奶奶却笑了起来,讥诮的说:“你个性还真是和你那个死鬼父亲一个样,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好了,何必明知故问?是想证明自己多可笑么?” 我盯着她的脸,越看越觉得她面目狰狞,我握紧了玻璃片,逼自己去想叔叔的好,逼自己去想她对伽灿的好,逼自己克制着不去划她的皮肤,她却忽地往前撞去。巨大的恐慌袭来,我慌慌张张松手,肩上却吃了一记,跌坐在地上,手下意识撑向地面,剧痛钻心,还未来得及收手,右手手背上牟地吃痛,玻璃屑刺破我的肌肤,钻了进去,尖锐冰凉到我浑身都打起了寒颤。 陈伽烨母亲惊叫一声,我手背上的力量突然消失,只听见陈伽烨奶奶的呵斥:“像什么样子?我又不会杀了她。” 我扶着沙发,想要起来,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全身如虚脱了般,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得意洋洋的说:“烨儿再喜欢你,我们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又怎么样?还不是怕你对我们有意见,所以故意隐瞒你。但我今天在这里告诉你,即便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我也不屑一顾,你对我们再不满,对他再抱怨,他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你嫁给他,还是得孝顺我们,懂了吗?趁烨儿没回来的这几天,多跟你小姨学学什么叫言听计从。” 我张了张嘴,很想要反驳她陈伽烨不会这样,可我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十分困难,一个音也发不出。 她走到我面前,扣住我的下巴往上抬,笑的和蔼:“你孩子没了可不是我和伽烨他妈两个人的责任,你小姨那天应该给你喝了一杯牛奶?你要怪,就怪你小姨好了,谁能知道……她那么听我的话,一听说你给陈家惹了麻烦,就动了手,连我都吃了一惊呢。” “她没有。”我对她说,声音又粗又哑,连我都觉得陌生,我又开口:“不是她,是你们,她没有。” 我望着陈伽烨母亲,用几乎乞求的语气问:“她没有,是不是?” 她偏过头,轻声说:“你小姨她……她一时糊涂。” 我整个人像是石化了般,定在那里。 陈伽烨奶奶一脸怜悯的看着我,对我道:“也不怪你小姨这样对你,想想也是,你妈和她明目张胆抢男人,她虽然蠢,恨还是懂得的。你妈也是命好,被赶出了任家,她竟改名换姓一下,就骗过了王家的那个书呆子,还真是不容易。不过也多亏她把你给丢了,她要是带着你,哪能嫁的这么稳当,死的时候还能为你找个收留的地方。你也别对你那个是灾星的姐姐太放在心上,你知道你亲爹是怎么死的,你亲娘为什么要丢你么,你亲爹为了见你那个刚出生的姐姐,救命稻草的生意也不谈了,就开着车去医院准备找我儿子抢那个灾星,你亲娘去拦,结果路上就出了车祸,你亲娘捡了一条命,生了你。还有你的名字,说起来也好笑,我儿子给这个灾星取了这么个名字,没想到你亲奶奶竟还挂念这个灾星,给你也……” 她们后来又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全都没听进去,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绝了般,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 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我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们已经离开,腿很麻,手也毫无知觉,我机械的起身,扶着沙发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给阿姨打电话,打了好几次,她都拒接,我像是魔怔了般,拼命打……拼命打……期间有叔叔的电话过来,我掐断,继续打她的,她终是接了我的电话,劈头盖脸的骂我:“我在忙呢,你怎么这么讨厌?真烦人。” 我清了清嗓子,用愉悦的语气说:“阿姨,我今天喝牛奶了,我觉得很好喝。” 她在电话里对我吼:“让你别喝牛奶!你讨厌死了!” 我努力的保持笑容,问她:“为什么不准我喝牛奶?你以前不是还给我喝过么?” 阿姨尖声道:“鬼才给你喝!你讨厌死了!我什么都没做,谁知道怎么回事?都怪你!” 砰地一声响,电话那端传来了忙音,只一会,叔叔就打了过来,他在电话里安慰我,说阿姨心情不好,别和她计较,又提了一句,阿姨不让我喝,我就别喝了,别惹她生气。 我问:“叔叔,你知道为什么阿姨讨厌牛奶么?” 他答我:“讨厌就是讨厌,有时候就是没有缘由。” 我笑着道:“当然有缘由,因为她以前给我喝过,然后我流了产。” 他沉默。 他的沉默如一把锋锐的刀捅进我心口,随着时间的延长越进越深,心口的裂隙越来越大,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终是开了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别老放在心上,你阿姨……你阿姨她……她不是故意的。” 刀锋像是在心尖用力剜了一下后快速拔出,带出血*肉模糊的心头肉,我鲜*血*淋*漓。 眼前一片模糊,冰凉的液体涌出,我哭着对他吼:“你让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你们都把我当傻子吗?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不肯多在意我们一点,多爱我们一点?” 陈伽烨,你说我是骗子,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骗子,你也把我当傻子? 你是第一个说爱我的人,但是……你的爱……就是这样的吗? 42.第四十二章 凌晨两点,我独自一人驱车在路上缓行,带着我的行李箱。 其实我启动引擎时根本不知道我该去哪,我弟这些天和我闹翻了,因为我和陈伽烨的事。 他那天晚上还和我说的好好的,说是让我和陈伽烨先别公开,陈伽烨婚约解除后走一步看一步,结果第二天我一见到他,他就莫名其妙发起了火,说什么要是我和陈伽烨结婚他就当没我这个姐姐。 我和他说我很想要个家,和陈伽烨结婚的话,他应该为我高兴,他更加生气了,指着我鼻子说与其让我嫁到陈家,还不如让我孤独终老,我们就吵开了,他一气之下竟就去了国外出差,音讯全无。 王家那个家是他的家,那套公寓是他送我的公寓,我没听他的话,得了陈家人的教训,无脸再去。 车开着开着就到了那里停下,再也不想往前走,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几乎是逃也般的进了餐厅。 我进门时餐厅已经打烊,我很尴尬,想掉头走,顾小繁母亲看到了我,她听说我晚饭没吃饱,专程来这里吃夜宵,便拉着我和她一起吃火锅,她说她本是准备自己一个人吃的。 原以为是顺便,我进后厨时,才知道她只是给自己准备了一碗蛋炒饭。 我想走,她佯装生气,说很快就好了,难道我连这么一会都等不了?我只好留了下来。 我想帮忙,但她对我说:“少来添乱,边上坐着玩会手机。” 我应了一声,坐在那里看她切菜,我几次想挑起话题,她都没有接话,很专注的忙碌着,这一点,顾小繁还真像她。 顾小繁母亲头发烫了个中年人常见的波浪卷,用一根皮筋系着,穿着大红色毛衫,棉布黑色裤子,带着简单装饰的平底鞋,还系了个花围裙,手指灵活,切菜切得咚咚作响。旁边灶台上锅内咕噜咕噜翻滚着热汤,香气漫了出来,味道溢了出来,飘在整个屋子里,环绕着我。我看着她,眼角泛起了酸,我突然好想……好想……抱抱她。 我掏出手机,假装翻网页,给她拍了张照。 热气腾腾的火锅上了桌,她催促我快吃,我对她说了谢谢,低头夹菜,夹了几次都没有夹上来,我很尴尬。 一只筷子出现在我面前,几片肉放入我碗中,我抬头准备说不用,一只叉子塞到我左手中。 顾小繁母亲说:“萱儿快尝尝我的新秘方,这个在餐厅现在可都吃不到,火锅啊……就是趁热吃才好吃。” 我没动,她夹起一片肉,递到我嘴边,对我道:“张嘴。” 我张开嘴,她将肉塞到我嘴里,又对我说:“嚼两下,吞进去。” 我嚼了几下,吞了进去。 她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有了好看的纹路,问我:“好吃吗?” 我点了点头,对她笑:“很好吃。” 她扬起眉,笑声很爽朗:“其他的我不敢说,火锅可是我的招牌。”说罢她又将菜夹到我碗里,音调变高:“好吃就多吃啊,你这孩子,肚子饿了看着也不能饱啊,我做的不辣,还放了点参,补着呢。” 我左手拿着叉子吃菜,她边帮我夹菜边闲聊,我时不时应上几句,无非是街坊邻居,家里长短,她没有提顾小繁,我……很怕她提。 火锅渐渐的见了底,我吃的很撑,心里很满足,她开始收拾碗筷,我要帮她,她还是拒绝了,自顾自的将碗筷放到槽子里开始洗,边洗边道:“我这个人啊,就是喜欢热闹,你在我旁边吃饭,我就感觉见到了我女儿一样。” 心里难受极了,我对她说:“对不起。” 她笑了几声,答我:“你这孩子,老是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我想对她忏悔,忏悔我以前差点铸成的大错。心口却越来越紧,嗓子干得厉害,我像是挣扎般,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对不起小……” 话还没说完,我就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背上被拍了拍,顾小繁母亲抱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嚎啕大哭。 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哭这件事上,我整个人倒在她怀里,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对她坦白,她的心跳很稳,很好听,身上还有火锅的味道,很好闻。我抱紧了她的腰,头往她怀里埋,心里想着要是顾小繁母亲是我妈就好了,她会做东西我吃,会不让我洗碗,会和我聊天,会给我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拥抱,会让我任性的在她怀里哭,鼻涕眼泪都蹭到她身上还不嫌我脏。 “对不起……我总是……总是麻烦您。”我对她说。 她没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一下一下拍我的背,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今天很倒霉,不小心摔碎了玻璃,弄伤了手,我好疼……连拿筷子都疼,对不起……我都……都二十四了,还让你帮我夹菜……” “傻孩子。”她温柔的摸了摸我的头发,“你受伤了,这是应该的,任何一个人见到你这样都会帮你,你不用藏着伤的啊,又不是你做错了事。你爸见到了也会这样,二十几岁又怎么样,无论你们多大年纪,一辈子都是父母眼里的孩子啊。” 一辈子……都是我爸眼里的孩子吗?我是吗?我啊……好像自记事起,就不敢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过了许久,我才从抽噎中慢慢缓过来,我不想回家,顾小繁母亲带了我回她家休息。我其实自高中那件事过后,就没有去过她家了。我不知道她怎么跟她家里说的,总之,顾小繁母亲一直对我态度十分友好,有时候还会问为什么我们两个没怎么联系了,我总是有很多托词,总是刻意避开这个话题。我仍旧是顾小繁母亲餐厅的常客,但一次都没见到过顾小繁。 草草洗漱后,我躺在顾小繁房间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怔了片刻,然后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将头埋在被子里。 这世界上有比我还恬不知耻的人吗,我现在竟然还有脸对着顾小繁的母亲哭,接受她给我的安慰,还有勇气就在这间房里面睡觉,我对不起他们,偏偏到现在,收留我的却是他们,我们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农夫与蛇的故事。 以前的事情如潮水般向我涌来,很多我和顾小繁的事情在脑海里闪现,渐渐的,我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回忆,我在混沌中挣扎,想要抽身而出,却始终挣不脱这些泥潭。 直到……似乎是从天边传来的一声熟悉的男音传入我的耳膜,好像是在说:“你起来。” 我想回应,却说不出话来,那声音越来越大,却越来越冷,冷到我觉得陷入了冰窖般,全身冻成了一块冰,动也不能动。 我试着耐心的移动自己的肢体,可无济于事,那声音太熟悉,我分散了太多注意力去分辨,根本没有办法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下颌忽地吃痛,我牟地惊醒,对上了一双充满红血丝的桃花眼,近在咫尺,眼眸流转,像是地狱里的火焰,让人惊惧。 尖叫声还未出口,就被冰凉的手捂住,邱天的脸赫然出现在我面前,他将我拉起来,摔下床去。 我跌坐在地上,又惊又怕又恍惚,是邱天吗……他怎么会…… 我被他拽到墙沿,下颌被他手指捏住,他半跪着,死死抵着我,咬牙切齿的问:“你怎么能睡我老婆的床?” 我试图张嘴说话,他却扣得我太紧,我无法发出一个音。 只片刻,他就放开我,朝床走去。 我坐在那里,呆呆的望着他。 邱天穿着他的浅白格子睡衣,还及着一双棉麻拖鞋,是……要入寝的着装,他先是拿起被子抖了几下,又拍了拍床单,拍了拍枕头,然后躺了上去,盖上被子,又迅速掀开,在床头坐下,垂下头,手肘搁在膝上,手指插*入发中,像是定住了般,一动也不动。 我下意识看了看门,心跳到嗓子眼,恐惧蔓延全身,我明明反锁了门,还上了门栓,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将自己抱紧,偷偷观察他,全神戒备。可他就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我即便这样安静,大气也不敢出,还是连他的呼吸都感觉不到,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直的望着地面,空洞无神。即便他没有任何动作,我还是能感觉到……他很难过,这种难过甚至透着绝望,他像是封闭了自己的所有生命体征,把自己企图融入这片静默中,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他还是没动,我开始不安,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我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抬手试图触碰他,却在半空中僵住。眼泪从他的眼眶内掉落,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最后像是下起了雨。 我从未见过他哭,也从未见过哪一个人哭起来是这个样子,没有哭声,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角都不曾湿润,可却像是一场风暴,将有些东西从他体内引出来,在眼泪中爆发,愈演愈烈,席卷他整个身体。 我一动不动呆的连呼吸都困难,静静等待这场风暴的平息。直至他眼眶中掉下最后一滴泪,他终于眨了一下眼,用很平常的语气淡淡的说:“谢谢你,我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好像……上次他对我说这句话,是针对我,而不是他自己。 邱天……在我心中有很多称谓,是我曾经的未婚夫,最好朋友遮掩着的男朋友,直白的对我说“奶奶安排的,我都不知道,我不想订婚”后订婚当天被最好朋友叫走离开的人,但最重要的称谓是,在我最无助的时刻,在陈伽烨保持沉默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默认了他原本没有的过错,几乎是挽救了我的人。 他在我流产后自杀未遂出院后,说服他的家人,带着我去了我家。 那时候我爸和陈伽烨家里人都很生气,要打他,也骂了我,他家里人也很生气,说他们不讲道理,三家眼看又要起冲突,他止住了他家人,让他们在外面等,他挨了陈伽烨爷爷一棍,又替我挨了陈伽烨奶奶一耳光,将我拉到他身后,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淡淡的问:“解气了么,解气了,我们就可以谈事情了。” 或许是他表现出了与他十九岁年纪不符的过分老成;或许是他看人的眼神过于赤*裸直白,不带着一点惧意,连扫到陈伽烨爷爷时,陈伽烨爷爷都明显愣了一下;或许是他作为邱家的长子长孙的身份让人不敢一次又一次挑衅,总之,最后三家坐了下来,郑重的谈如何赔偿的事情。 是了,是赔偿,赔偿他对我造成的伤害,赔偿他因为我对陈伽烨造成的伤害。 整个过程近乎是他单独进行,他家人只是旁听,沟通完毕后,他还礼貌的说了声谢谢配合,然后对陈家所有人说:“萱儿现在这样,有我的责任,陈伽烨受伤,的确是我的责任,所有造成的伤害,我们邱家承担后果,你们提的赔偿要求我尽量满足,满足不了可以再商量。但我想问一问,你们真的觉得自己是她的家人么?为什么我听说在她生病的时候,除了她自己的父亲和弟弟,还有伽灿,没有其他人去看她?这不是所谓的至交该有的行为,如果不是,你们以她的名义向我要求赔偿就是不合理的,我会拒绝。” 由此,他们没有人再就这件事说我,一切事端渐渐停止,我的生活慢慢开始回归平静,那天我弟不在场,不知道我爸对他说了些什么,他有一天跑过来对我说:“听说了那天邱天表现不错,但据爸描述来看,他表现也太不错了。我觉得这有点吓人,你别老记挂着他。”我大为光火,骂了他一顿。 他虽未再来看我,却委托他爷爷给我父亲建议了国外的医院去做检查,我虽未再见他,心中却愈发沉溺于他能带给我的安心,好像只要他能在国内,我就会很好一样。 直到……他出国读书,我的安全壁垒再度被击碎,整天想着怎么去找他。 他临上飞机前才给我打了电话,对我说:“你的事,我有责任,会负责,但仅仅是责任,我想你也知道,你能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开始想象他的样子,应当是……上身穿着烂大街的格子衬衫,下身穿牛仔裤,一双帆布鞋,背着一个双肩包,一只手扶着行李箱,一只手紧握着手机,整个人站的笔直,表情很认真,白净的脸憋得通红,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眼神急切,紧抿着唇,等我的回答。 我还是不甘心的问:“你对我这么好?就是责任而已?我不觉得。” “的确是责任,你要这样觉得,那就是自欺欺人。”他很直白的说 我那时答他:“我明白了,谢谢你。”可我没对他说,就算是你只觉得是责任,我已感觉很好了。 而现在,他却说他自己自欺欺人,来这里……自欺欺人吗?他这样的人,怎么会? 他缓缓起身,低头开始叠被子。 我揉了揉酸麻的腿,扶墙站起来,对邱天开口:“别难过。” 邱天没说话,极专注的抚平床单上的褶皱,抬起头来,站的笔直,用他那双已通红的眼睛盯着我,用很温和的语气问:“我现在看起来很难过?” 我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实话答他:“你看起来不难过,但你眼睛太红。”我知道,他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是在表示友好,可他惯爱盯着人的眼睛看,过了这么些年,似乎……他的眼神更直白赤*裸了,像是能毫不费力的将人看穿,我有点不舒服。 “哦,这样啊。”他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瓶眼药水,仰着头滴了几滴进去,闭上眼,只片刻,又睁眼看我,问:“好点了没?” 我点头:“好多了。” 邱天嘴角上翘,“那我们走。” 我下意识瞟了瞟床,又看了他一眼,他眉头轻皱起来。 我拽紧衣角,嗫嚅道:“你等等,我换衣服,还有……我要和叔叔阿姨打声招呼。” “去别处换,这么晚,不用打招呼,跟我来。”他盯着我说。 我嗯了一声,他转身朝门走去,我跟在他后面,他却只是拎起了我的行李箱,又掉了个头,往屋内走。 我对他说:“门在那边。” 邱天回答道:“那里也有门。” 我没想到,顾小繁卧室的封闭式阳台竟能通往隔壁的房子,而阳台一边的一堵墙实际上是一扇门,他手指在墙上的某个地方摁了几下,门就被打开。 我随他踏入隔壁的房间,呼吸一滞,这间房……和顾小繁房间一模一样,连细节都完全复制,要不是有邱家的两个保镖在阳台外候着,我恐怕还以为自己坠入了梦境。 邱天关上了那扇门,没有和我解释,而是让我去浴室换衣服,说让我换完后到客厅找他。 我小心翼翼的观察这套房子,这才敢肯定这的确是顾小繁家的隔壁,只是两家隔着一堵墙而已,这套房子布局和顾小繁家差不多,都是四室两厅,只不过……除了那个房间和大浴室外,屋子里其他地方只简单装修了一下,家具很少,只有客厅里孤零零的放着几把椅子和一张圆桌,都是黄花梨木,和邱宅的家具很显然是同一款。 从浴室出来后,我径直去了客厅,邱天果然在那里,我没想到的是……李哲言和李哲语的弟弟李钧也在。 自从李哲语出事后,我就没见过李钧,我弟作为他的好朋友,每次提及时……都只是说他心情很糟,不愿见人,但不是因为家里的事,而是因为他一回来,顾小繁反倒走了,还去了法国,他觉得她是故意的。 他们围着那个圆桌坐着,邱天仍穿着睡衣,低头似乎是在玩手机游戏,李钧倒是西装革履……但这个时间点,却在这里见到他,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钧的父亲不当邱家的家庭医生,成了w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之后又下海从商开药业公司了后,邱家不是和李家渐渐没关系了吗,甚至很多场合都只是点头之交,难道说……现在还来往密切?只是我们不知道? 李钧脸色很难看,看到我更是直接站起来,朝大门走。 邱天拉住他,对他说:“帮她看病。” 他指的这个她,显然是我……帮我看什么? 李钧冷哼道:“你玩我?她没少胳膊没少腿,更何况我的任务是你不是她,怎么?自己没病没灾,倒也还是想找各种理由使唤我?” 邱天对我招手,我走过去。 他对我说:“伸手。” 我迟疑了一会,将背在背后的右手伸到他面前,下意识往后退,他却伸出两根手指钳住我的手腕,往前拉,对李钧道:“没少胳膊没少腿?那少了手呢?” 李钧迅速拉着我坐下,邱天从脚下拿了医药箱放到桌上。 李钧开始解我手上的纱布,厉声道:“你不是医生自己包扎些什么?手指都浮肿了难道没发现?” 他拆的很快,我疼得直抽气,我在家里用镊子将玻璃碎屑取了出来,用酒精消了消毒,缠上纱布,我缠了很多圈,包的严严实实。 李钧拆到一半,皱着眉道:“还系结做什么?” 我小声说:“缠得紧一点……” “你当你在裹足啊?”李钧接过邱天递给他的医用剪刀,剪开那个结。 伤口太深,纱布上的血都凝结成了一块,很不好揭开,李钧想用剪刀直接将纱布整体剪开,偏偏我缠得太紧,手受伤的范围太大,只要他一触碰,我就忍不住喊疼,手不由自主往回缩。 如此好几次,李钧有些不耐烦了,对我说:“忍着点,很快就过去了。” 邱天取了个医用刀片出来,对李钧道:“你摁住她的手,我划开纱布。” 李钧蹙起眉:“她手指喜欢动,划到手怎么办?” 邱天轻声道:“不会,我有把握。” 李钧摁住了我的手腕,邱天低头,手指捻着刀片,搁在纱布上,我很紧张,心突突直跳。 邱天却突然对我说起了话:“这套房子本是我买来结婚的,那扇门是去年刚弄的,为了方便。小繁她认床,还认房,所以她的房间都得一模一样。” 我愣了一下,答:“哦,原来是这样。” 李钧手指在我手腕上点了几下,蹙起眉,看了看邱天,又看了看我。 “b市的房子也是那样。”邱天笑了笑,“她很恋旧。” 李钧冷笑:“自己心理*变*态,还不肯承认?” 心下有点不舒服,李钧对邱天很不满,这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他会这样出言不逊。 手一下子轻松,邱天收回了刀,我看了看手,纱布已被划开,李钧边帮我上药包扎边漫不经心道:“刀划得真准啊,皮肤一点也没被划到,最后一层纱都被你划开,还刀面平整,是这种工具使得多熟能生巧么?” 话刚落音,只听得啊的一声,邱天将刀丢到地上,嘴角明显往下扯拉,皱起眉头,看了看我,侧过身,垂头看手指。 “受伤了?”我忙俯身去看,李钧却将我摁住,不耐烦道:“他没事,你管好你自己,手伤成这个样子,今天帮你包扎了,后天你去医院换药。” 邱天扭头看了我一眼,目光竟然……很哀怨,脸皱成一团,小声嘀咕:“我流血了。” 流血了?!我心跳到嗓子眼,对李钧道:“你帮他看看。” 李钧翻了个大白眼,继续帮我包扎。 可是……我怎么没看到哪里有血? 一根手指伸到我面前,摇了摇,我左瞅瞅右瞅瞅,终于……在指腹中间发现了一点点血滴…… 还真的是……流血了……应该是被刀尖轻轻的戳了一下而已。 哦,就这样啊……我松了口气,笑着附和:“还真是流血了,要贴个创口贴么?” 邱天猛地转过头去,一瞬间我有种错觉,他是不是还很愤怒的瞪了我一眼。 他又垂下头,开始止不住的叹气。 我抬手想拍他的肩安慰他,可他不喜欢别人碰到他,我只好干巴巴的说:“真的很疼么,也缠个纱布?” 李钧扑哧一声笑出来,邱天抬起他那根“受伤”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很低落的说:“不用了,我好了。” 他摸了摸他身上那件棉麻浅白格子睡衣,起身说了句去洗澡了,耷拉着脑袋往浴室走去。 李钧笑的肩一耸一耸的,抖着音说:“还是你厉害,能把这个奇葩惹生气。” 我却笑不出来,我明白他在难过些什么,他刚才那个吮手指的动作,我见顾小繁做过,那还是很多年以前,顾小繁有时候切菜会伤到了手指,很多时候伤口很浅,她就吮了一下自己手指,然后没事人似的继续做菜。 我觉得不卫生,太脏。 她对我说:“口水本来就有消毒作用,更何况我自己对自己这样做,有什么脏的?我肯定不会对别人这样啊,我会觉得脏。” 她应该是这样……对他做了。 邱天洗完澡出来后,我们离开了那里,我和邱天上了邱家的车,李钧自己开车跟着我们,他不想和邱天一辆车。 我坐在车内,望着抱腿坐在车的一角看窗外发呆的邱天,欲言又止,那天我见到邱家的车停在顾小繁家小区楼下,很显然……邱家的人是找过顾小繁的。我不知道邱天知不知道这一点,如果他不知道,我告诉他了,他会不会心里好受一点?心头千丝万缕,还未鼓起勇气和他说这些,他却先开了口问我问题:“你和人吵架了?” 我一怔,迟疑片刻,还是点头默认。 邱天淡淡的问:“你手被谁用高跟鞋踩了?” 我抱着自己,摸了摸胳膊,答他:“没有,是东西掉下来砸到了。” 邱天嗯了一声,说:“和那些大人吵架啊,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还是不要正面冲突,避开着点,避不开打不过就跑。” 避不开打不过就跑吗?我忍不住问:“你和家里吵架是这样?” 邱天平静的说:“我们家都不喜欢吵架。” 我沉默。 车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犹豫了一会,还是对他小心翼翼的说:“小繁的事,我很抱歉。” 邱天没理我,目光平视前方,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我低头玩手机,他很不开心的说:“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我愣住。 邱天头靠着窗,看着我,一双桃花眼眸光像是有水波流转,嘴角微弯上翘,手平平整整交叠在膝前。 只看他的相貌,可能不熟悉的人还以为他是在笑,而且带着种女人般的阴柔,熟悉了之后……才了解,他本来就生得这样一副相貌,唇本是不笑自扬的形状,他只是在专注的看你,没有表现出高兴。 “你都二十几了,还因为吵架,离家出走?你可以独立,可以去外面住,可以少与他们往来,可以逃离他们了。”他说。 独立,去外面住?我弟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想过去外面,但……是去找他,后来因为陈伽烨没去成,说起来,也算不上独立。 我吞吞吐吐道:“他们是我家人,总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和他们大多数没有血*缘*关*系,他们对你不好。”他很直白的说,“适当回去看看就行了,你弟对你好,你就与他多往来,这一点,你以前就应该明白。” 我垂下头,低头看我受伤的右手,嗫嚅着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其实和我吵架的不是我家里人,我只是对着毫不相关的陈家人自讨苦吃,不过……是因为陈伽烨罢了。 “我话说重了,抱歉。”他低声道。 “你说的很对。”我笑,“还没人这么和我说。” “女孩子嘛……”邱天吁了一口气,声音很淡:“还可以嫁人,在国内看,这是逃离原生家庭不错的选择。你自己组成一个家庭的话,和他们自然来往就少了。” 嫁人,自己组成一个家庭?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多么讽刺,我和陈伽烨在一起,或许只会受的伤害更多,但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会这样,为什么明明他们对我做了那些事,为什么明明陈伽烨隐瞒了我,我还仍旧想着或许会嫁给陈伽烨? 我扯出一个笑脸,对他说:“你的建议不错。” 邱天没答我的话,拿出一份文件翻阅,他目光很专注,似乎并没有听到我的回答,说起来他连衣服都没换,仍是穿着他那件浅白格子睡衣,他好像对自己半夜穿着睡衣在外面晃荡不怎么在意。 车停到医院门口,他语气很冷的说:“你下车和李钧去打破伤风,我回邱宅了。” 心中莫名忐忑,我对他说了声谢谢,下了车。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邱天头也不抬地说:“回邱氏,去总部上班,今天白天你就可以看到新闻。” 我怔了片刻,扯出一个笑脸:“你爷爷还挺重视你。” 邱天嘴角弯了弯,旋即抬头看我,声音很温和的说:“帮我给陈伽烨带句话,他的加华做的很不错,但未免言过其实,打着邱家的名头想要自立门户,毕竟不算是什么光彩的事,现在的邱董事长很欣赏他的创意,我也很欣赏他的大胆,但邱董事长愿意他这样做,作为邱氏总经理的我可不愿意……要不要……” 他在那份文件上用签字笔划了个圈,递给我,我的心突突直跳,忙不迭接过,他双手合成塔状,眉梢带笑:“要不要真的就成了邱家的?我不贪心,只要人,不要招牌,招牌给陈氏,我想他会愿意,你问问他。”说罢他看着我,颇感慨的说,“你们现在关系不错啊……我挺意外的,还真是时移世易。”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车门关上,他的车迅速消失在我的视野。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乱如麻,这是一份……加华地产的所有高层人员信息介绍,他圈了几个人出来,打了星号,是陈伽烨之前和我提过的……部分核心人员。 我站在那里不动,李钧过来拉我,我昏昏沉沉的随着他走。 他没带我去医院,而是又将我拉上了车,他对我说:“不用打破伤风,只是不想和他一起,现在我送你回家。” 我点头答应。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下了车后,他将我送到我公寓所在的小区门口,我转身准备进去在楼下待着,等他走后我再出来去住酒店,他却对我说:“等等。” 我转头看他,他将两个东西塞到我手里,对我说:“你可能怀孕了,自己用验孕棒先测测。” 我思绪混乱,有些难以置信的问:“什么?” 他皱着眉道:“你和邱天近一个月有性*生活吗?” 我摇了摇头,他笑了一声,道:“不是他最好,不过……不是他,你就自己处理,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会说给别人听。” 说罢,他转身就走。 * 我坐在马桶上,手里拿着两个验孕棒,整个懵住。 两条杠,又是两条杠? 我竟然......怀孕了? 手机铃声响起,我木然的看了一眼,陈伽烨? 43.第四十三章 我犹豫了一会,等着电话挂掉,又一次打来。 陈伽烨轻声问我:“吵到你了?” “你说呢……现在才几点?非要把我吵醒。”我故意拖长了音答他。现在是这里的早上六点,也是……陈伽烨所在的纽约的下午六点。 “那你继续睡,我一会再打来。” “打都打来了,什么事?” “奶奶和我妈去找你了?”他嗓音都带着颤意。 我嗯了一声,鼻头直泛酸。 “我……我对你……,她们……她们……我让她们……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他有点结巴,声音很轻很轻。 我低头看我重新缠上了纱布的手,苦涩的笑,是这样吗?怕我先告状,倒是先和他提了这件事,也不知道对他说了些什么。 陈伽烨在电话里没有愤怒,没有言辞激烈,没有说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只是用很低微的语气对我说……什么事都等他回来再说。 我对这样的他该如何反应,该怎样对待? 我还未回答,他就疾声道:“这几天别和她们接触,去我公寓那里住。” 他回来就好吗?真的?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得几天。” “得几天是几天?”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他哑声说:“今天晚餐后,我争取明天就回来。” 争取?罢了。 陈伽烨又说:“我会让任年找人看着你,你别赌气乱跑。” “你觉得我能跑到哪?”我叹气:“除了身份证,其他东西都在你手上,我拿什么跑?国内吗?” 陈伽烨含糊的说:“总之,乖乖在那待着就行了,别见她们,我回来你再和我回家。” 家?那是他家,不是我家。 “陈伽烨,我……等不及了,等不及你回来,陈伽烨。”我看着验孕棒,捂住嘴,哽咽着说:“所以……你快点好不好?我不要你说什么争取,我只要你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那些他们对我做的不好的事、那些陈伽烨对我的隐瞒、我的那些愤怒怨恨此时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我什么都不管了,我只想他回来,我只需要他回来就好。 “我让人订票,今天就回来。”他在电话里急促的说,“不……我现在就去机场,你今天晚上就可以见到我了,很快。” 我呆呆的将手机听筒紧贴着耳朵,听他那头的声音。 其他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像是在阻止他,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响,然后是车辆的鸣笛声,之后是他在说:“john kennedy international airpor,please hurry up,i give you double fare tips。” “我这就回来了。”他喘着气,又强调一遍:“我晚上就回来了。” “你是你吗?你是陈伽烨吗?”我认真的问:“你不会是别人?” “是我啊。” “陈伽烨,我好怕啊。”我对他说,“我好怕你不是你。” 陈伽烨说了声等等,然后重新打了可视电话过来,我迅速回床上躺着,这才接通。 陈伽烨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发有些乱,脸上有点红,嘴角咧着,对我挑眉:“是我,是我在和你说话。” 我看着他的脸,越看却越觉得不像,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这个长得像他的人也是假的,你不要告诉他你怀孕了,你现在告诉他了,又会有人来对付你的孩子。 或许是我盯着他的眼神太古怪,他抬手对我挥了挥,脸凑近屏幕,盯着我问:“怎么了?不舒服?” 我将手放在腹部,轻轻婆娑,柔声答他:“睡得正好被你吵醒,当然不舒服了,有点头晕。” “有没有……去医院看看?”他皱着眉问,“昨天怎么没去?“ “没有。”我故意拉长了脸,对他说:“我不喜欢去医院,你知道的,我就是没休息好,我想睡了。” 他那边又传来了刺耳的鸣笛声,他眼睛往外瞟了一眼,对我命令道:“那现在睡觉,睡醒了让夏宁陪你去我公寓里呆着,等我回来。” 我轻轻的说:“听你的。“ 他挂了电话。 我从柜子里拿出叶酸和其他营养品服下,换了睡衣,重新躺回床上,盖上被子。 我闭上眼,想要逼自己睡觉,整个人却难以抑制的兴奋,怎么睡也睡不着。 我有孩子了,现在……我不是一个人了,我的孩子在陪着我。 我手不受控制的触碰腹部,很想起来盯着腹间看看有什么不一样,但却始终没坐起来,我现在必须睡觉,必须睡好,我睡不好,它也会睡不好,我对它不好,它又不肯陪我了怎么办? 短信提示音响起,我拿过手机看了看,显示的是陈伽烨的航班信息,说他今天晚上回来。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时针跳到早上八点,我心里咯噔一下,忙关掉电话,将头埋在被子里。 不要被任何事情打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我对自己的睡眠暗示很有用,一觉无梦,下午三点,我准时被闹钟吵醒,从床上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现在该吃东西了。 家里什么都有,食材丰盛,还有不少补品,我该好好补补身体。 吃完饭后,夏宁来接我去陈伽烨安排的地方。 来接我的车是陈伽烨派过来的,他的保镖也有几个在车内,夏宁对我解释,说是陈伽烨不放心我,所以让人保护我。 我迟疑一会,还是上了车。 我知道,他这样做……不仅仅是保护我而已。 一切顺利的出乎我意料,半路没有被任何人拦截,我和夏宁就到了陈伽烨位于w市市中心的一套复式公寓。 我在进入陈伽烨的公寓后,陈伽烨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心里难以抑制的激动,努力平复情绪才接了他的电话。 我太高兴,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有点太幸福了? 陈伽烨真的要回来了,还有朋友陪着我,更有……我的孩子陪着我,我在……陈伽烨自己的地方,离那些伤害了我、伤害了我的孩子的人很远。 但只高兴了片刻……我就从幸福中醒来,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是在飞机上,根本不能跟我打电话。 陈伽烨的脸又一次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后是某办公大楼。 他笑着问:“到了?” 我答非所问:“你没回来?你为什么不回来?你明明要回来的。” 他没回来,又一次,不……不能这么说,那次本就不是他,这次真的是他,真的他真的这样做了。 他嗯了一声,皱了下眉,对旁边说了句马上,很为难的语气对我说:“实在脱不开身,我答应你,后天就到,后天我就回去了。这次合作……对陈氏,真的……真的很重要。” 我脱口而出:“比我重要?” 他定住,看着我,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任年的半张脸挤进了屏幕,疾声道:“老大也不想的,他放了那人鸽子,谈拢的合作又快崩了,是我把他拉回去的,这次一旦失败,陈氏就……” 任年话还没说完,陈伽烨就将他的脸推了出去,说:“你现在很安全,你把心放在肚子里,乖乖呆在我公寓里,我后天就回来了。” 他眉梢微挑,嘴角上扬,语气笃定,有种极自信的闲适姿态,他见我没回答,对我说:“今天奶奶和我妈就会和你打电话道歉,原不原谅随你……反正……反正我会回来处理。” “真的不能回来?”我还是不死心的问。 我其实的确是放下心来,因为我在陈伽烨的公寓,他的几个保镖守着我,夏宁陪着我,而他……的确是陈伽烨,不是别人。 他沉默。 我开口道:“邱天把加华的高层人员名单给我了,让我转告你他要从加华挖人,问你给不给,他不要加华的招牌,你不管加华了?” 我看着他的脸色从我开口提邱天的名字,开始一点点变难看,心里竟欣慰了起来,但同时生出的,还有害怕与难过,我或许……真的如他奶奶所言,耽误他的前程,甚至于耽误了陈氏。我知道他对陈氏的在意,我了解他现在要面对的事情的重要性,也明白我现在的态度,他该有多为难和不高兴,但我还是这样说了。 我是如此自私,自私到即便明明知道可能造成的后果,还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这种做法。 陈伽烨盯着我看了好一会,长吁一口气,用很严肃的语气道:“萱儿,我是陈氏的副总,我有责任,加华的事我回来再处理,你乖乖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他的眼神很凌厉,透着锋芒,我看的一怔,垂下头,对他说:“好,听你的。” 我突然想起怀孕的事还没告诉他,刚酝酿着怎么对他开口,伴随着他的那声“乖”,电话就被挂断。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守着的他的手下,苦笑了两声。 我太幼稚,幼稚得可笑,做了愚蠢的事,当然得不到我期望的回答。 夏宁在一旁安慰我,说陈伽烨也是事情很重要,所以才如此做,我没表态。 晚餐是我和夏宁一起吃,很丰盛,是陈伽烨安排人订了送上来的,都是我爱吃的菜,这点他倒算体贴。 吃饭的时候夏宁很明显有话要对我说,可每次都欲言又止,筷子放下又拿起,还低声叹气,她碗里的饭都没动。 我没主动问,因为我想她一定有什么事很为难,所以才如此,主动问了,不一定好。 果然……临睡前,她还是敲响了我的房门。 她对我说了她要告诉我的事,她怀孕了,而我的表弟任年之前在电话里和她表达的意思是……现在还没有心理准备进入婚姻,要小孩,她想……让我告诉任年这件事,试探任年的反应。 我让她自己说,她却对我说,这个孩子……是她扎破了避孕套得来的,她竟然……想要通过孩子抓住他。 我重未想过她会这样做,很是讶异,思来想去,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可我还是忍不住问她:“像你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我知道这问题很蠢,但我还是想要答案。 她家庭完满,父母和蔼,姐姐也疼她,工作也好,人也好看,性格也好。 她只答我:“可能是因为太喜欢。” 我不置可否。 许是太累,许是这里很安全,我很快入睡,一觉睡到自然醒。 推开窗,清风拂入,朝晖暖暖的照在我脸上,我抬起右手,让手感受那份温暖灿烂,心情变得很好,似乎陈伽烨再迟几天回来都没关系了。 我低头看了眼仍平整的小腹,轻笑出声,哎……他不在又怎么样?有它陪着我呢。 陈伽烨这个房间的布局与陈宅那个差不多,衣帽间很大,他的衣服仍旧很多……但他留了一半的位置给我,我昨天挂了几件我的衣服进去。 洗漱后,我在衣帽间换衣服,瞥见他的衣服时,莫名来了兴致,我换上他的衣服,也不管自己将袖子和裤腿卷好几个卷看起来很好笑,对着穿衣镜摆pose,扯领带,挤眉弄眼的说:“陈伽烨,你知不知道你很蠢,系个领带有这么难么?非要我帮你?” “不过……”我看了看卷了好几圈的裤脚,用褒奖的语气道:“你腿长战胜一切,蠢都遮掩了过去。” 我对着镜子又摆了几下pose,换了衣服,将被我摆在外面乱七八糟的他的衣服放回柜子里,我一件一件摆的很仔细,因为陈伽烨很讲究,不经意间,我手指触到了柜里一道不平整的地方,我手指动了动,它打开了一条缝,我愣在那里。 原来这是隐藏在衣柜里的抽屉,上下关拉的那种,要是不仔细看,还真是不知道这里有一个抽屉,因为它太隐蔽,要不是我把他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根本就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样子。 有些好奇,我将它完全打开,厚厚的一叠纸质文件出现在我眼前,而文件的样子…… 病历本……厚厚的一叠病历本,他……他生病了吗? 心砰砰跳个不停,我深呼吸几次,将它慢慢拿出来,手有点抖。 “c市xx医院 姓名:陈萱儿 年龄:18岁” 我的……怎么是我的?病历本不是在我那么?怎么会?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拿的?我明明记得……在我房间里。 我手指在那叠病历本上迅速翻阅,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冷,越冷越厉害,冷到腿都冻到僵住,直直的跌坐在沙发上。 陈萱儿……十八岁,病情描述……检查单…… 陈萱儿……十九岁,病情描述……检查单…… 陈萱儿……二十岁,病情描述……检查单……然后,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心形,下面是陈伽烨的字,赫然写着:可以尝试排卵期受孕。还画了个笑脸。 …… 陈萱儿……二十三岁,病情描述……检查单:未发现异常,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心形,下面是陈伽烨的字,写着……备孕了备孕了,ps 一定成功,我是谁啊?我可是陈伽烨。 病例本的最下面,是一本书,备孕指南。 我看了那些文件好一会,起了身,将它们放回原处。 一份一份,仔仔细细叠放,按照原来的样子。 连衣服都收拾妥当,我关上柜门,朝外走去。 “你这样的情况,要怀孕很难。” “两年了,还是没有起色。” …… “小乖,我就知道,你不会和别人在一起。” “为什么?” “我太了解你。” “什么?” “没什么。” …… “陈伽烨,我们以后没孩子怎么办?” “不会,我有信心。” “又不是有信心就行。” “我说行就行。” “我的身体你知道。” “我知道啊……但我有信心。” …… 房门打开,又被我锁上。 * 当天晚九点,我又一次接到了陈伽烨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笑得很开心,问:“猜猜我在哪?” 我听着飞机里的广播音,笑着道:“我又不傻,你明知故问。” “我明天上午就回来啦。”他咳嗽一声,很小声的问:“有没有想我?” “没有。”我迅速回答,语气很冷,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我嘴角微牵,柔声对他说:“没有才怪,你都迟了两天,本来说了前天就回来的。” 他声音刻意变的一本正经,还是掩饰不住笑意:“我回来补给你。” “你要怎么补?”我望了一眼看着我若有所思的邱奶奶,对她微笑示意。 “你想我怎么补?” “拿命来补。”我轻轻的笑了笑,右手抬起,掌心朝上。嗯?没想到伤的这么深,恐怕以后连画画都吃力了,怪谁呢?怪他奶奶下手太狠,今天又捏了我的手,让我伤上加伤,还是怪我自己太蠢? “好啊。”他低声呢喃:“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我们……”有人开始催促他关机,他对我说:“下飞机再说,我先挂了。” “等等。”我喊住他,“……怀孕了。” 我关了机。 我去了洗手间,给自己补了补妆,上了车。 目的地,邱家。 目标,邱天。 昨天一向低调的邱家买了w市所有头版头条,刊登了邱天回归邱氏的消息,今天邱氏开了新闻发布会,邱天出现在公众视野,并在当天的股东大会宣布邱氏15%股份归他所有,晚上邱爷爷为他接风洗尘,在万城酒店办了晚宴,意在介绍人给他认识,足见邱爷爷对他的重视程度,可是……他很不买面子的没来。 陈伽烨……应当是知道,我上午从他公寓出来后,去了陈宅吃饭,接受了他奶奶和母亲的道歉,随后在邱奶奶的邀请下,与陈家人分头行动,去了晚宴。 但有件事……他应该不知道,他奶奶也不会对他说。 那就是……应邱奶奶的请求,我同意去看看邱天,而且对他奶奶说:“我去见邱天又怎么样?反正你孙子也不在国内。”他奶奶当着众人的面失态,打了我。 邱奶奶对我说邱天心情不好,不愿意见我们,我兴许能和他说上话。 到了邱宅后,我才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她要我扮成顾小繁的样子,进入他的房间,接近他,如果有可能……和他发生关系。 邱奶奶说,愿意重新接纳我,让我进邱家。 我愕然。 邱奶奶对我说,现在王氏很好,关键是她喜欢我,觉得我性格好长得也好,和邱天以前也有过,虽然过去不怎么愉快,但现在我们都大了,他也不抗拒我,可以重新考虑。 我忍不住说:“他既然喜欢顾小繁,为什么不让他们在一起?” 邱奶奶睨了我一眼,淡淡的说:“是她自己要离开,哪是我们不让?” 我一怔。 邱奶奶很温和的对我说:“萱儿要是对我们天儿没想法了,那我就送你回去,如果还是想着嫁给我们天儿,就按我的要求来做,什么也别问。” 她笑的和蔼,说的话却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应当是……看得出来,我很着急去见邱天。 我沉默片刻,点头答应。 大红色风衣,黑色高跟鞋,长卷发,烈焰红唇,我望着镜中经过化妆师修饰面部的自己,有点晃神。不得不说,我这个样子还真有几分像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认错,然后和我做那件事? 邱天的房门虚掩着,我推开,刺鼻的烟味漫了出来。 我踏门而入,关上了门。 邱天没有开灯,隐约可见他似乎是坐在窗前。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他声音很冷的说:“出去。” 我开了灯,灯光似乎是经过处理,变得暗黄,很是暧昧。 我看着他,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抽烟?他这样的人,竟然抽烟? 这感觉,好奇怪。 邱天坐在椅子上,侧对着我。 我走向他,他没有转头看我。 邱天后脑勺枕在椅背上,头发乱糟糟的,刘海已没眉,睫毛很长,鼻梁微挺,唇角上翘,下巴微仰,喉结轻轻动着,齿间有薄薄的烟雾吐出,像是一缕缕飘渺的烟,笼在他身上,更加与外界隔绝,他身上仍穿着浅白格子睡衣,扣子开了几颗,露出了锁骨,手里夹着一根烟,手指指节分明,轻轻的在掸烟灰,两腿交叠,半截白净的腿露了出来,棉麻拖鞋的纹理愈发明晰。 他看起来……太过于漂亮精致,很像是油画里的人物,但……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抽烟的啊?他可是……可是品学兼优…… 不管了……我这次来的目的是…… 我抓紧衣角,正要开口,他回过头来看我,将烟递到唇边吸了一口,抿起唇。 我紧张不已,他是不是以为我是顾小繁了?我可不是。 肢体先于言语,我忙摆手要否认,他却开了口:“萱儿,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哦,原来他还是能分辨的出来的,幸好幸好,但……该死,我该怎么开口? 邱天转过头去,对我说:“你走,我今天不想说话,告诉奶奶你没成功就行。另外……替我转达一下,以后不必送女人到我房间,她知道我的。” 我一愣。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我:“怎么还不走?” 他将那根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向床走去。 我猛地捂住嘴,脸通红的道:“你……你……你那里。”他起了反应。 邱天哦了一声,坐在床上,拿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从床头柜火柴盒里取出一根火柴,又点燃一根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声音很淡的说:“一不小心吃错了东西,所以是现在这样,冒犯了。” “那……那你不会……”我退到门口,结结巴巴的说:“不会难受?” 邱天很平静的说:“还好啊,就是身体变化而已,没什么感觉。”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这才确定,他的确好像……没什么异样,一个人的自制力,是要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达到如此? “帮我关门。”他躺了下来,手指仍夹着那根烟,举到床外,声音有点疲惫:“我明天还有事,下次有空吃饭。哦,提一句,你的手明天要换药。” 我垂头,眼泪掉了下来,深呼吸几次,捏紧了拳,三步作两步走到床头,对他说:“我……我有事要你帮忙。” “我不喜欢帮忙,太麻烦。”他答。 “我怀孕了!”我声音哑的不像话。 他目光很淡的看了我一眼,然后……掐灭了烟,坐起来,走到窗前,开了窗。 * 翌日,早上十一点,机场大厅外的某个角落。 陈伽烨抱着我转圈,喜悦溢于言表。 因为……他以为,他要当父亲了。 哦,事实上,他的确是要当父亲了,但他还是别以为他当了为好。 直到我对他语气很低落的说:“你听岔了,怀孕的不是我,是夏宁,我验了……没有。” 他安静下来,轻轻把我放下,我看见他垂下眼睫,手绞在一起,然后松开,故作轻松。 他搂住我,拍了拍我的背,长了胡茬的下巴蹭了蹭我的脸,用他那僵硬无比的笑容对我说:“没事,现在挺好,我们再努力努力,会有的。” 我拉下脸,语气很冲的问:“如果没有呢?如果没有……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他圈住我的肩,笑着道:“怎么会?” 我低头不说话,右手轻抬。 他捉住我的手,捧着呵气,头发硬硬的刺到了我的脸颊,我偏过头去。 正对着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车里的人看了我一眼,旋即摇上车窗。 我手伸入口袋里,触到了那个冰凉的东西,极柔和的问:“陈伽烨,你爱我吗?” 我看着他唇齿动了一下,唇形微开,我忽然觉得恶心。 只在他那个字要说出口时,我举起刀,向他刺去。 44.第四十四章 我从未想过真的会有这么一天,能恨陈伽烨恨到这个地步,让我将刀毫不犹豫狠狠刺向他,对后果不管不顾。 刀划破他的衣服,直直的刺入他的肌肤,硌入他的骨血,刀尖与骨头产生激烈碰撞,震动直达手心,整个手都有点麻了起来。 我抽刀而出,右手用力从他两手间脱离,后退几步。 他定在那里,维持着垂头捧着我那只受伤的手呵气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一具毫无知觉的**。 我将刀迅速丢到垃圾桶里,转身就跑。 胳膊被抓住,他开了口:“乖,跟我回家。”揽着我的手力量不大,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 我笑了笑,掰开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拿余光看他,他仰着头,很平静的看我,喉结上下的动,唇齿中有吞咽的声音。 我猛地推开他,冷笑道:“陈伽烨,我们完了。” 我们完了,陈伽烨。 在你做了那些事后,你就该知道,我们完了。 陈伽烨,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多来,我有多少次满怀希望的进医院,又有多少次倍受打击的被医生判死刑,每一次,我都像受了一次刑罚,遍体鳞伤,每多一次,我都如同把那些旧伤口撕裂开,重新撒上盐。 你明不明白,我看到“病历本”上医生对我的那些“诊断”,是如何绝望、痛苦? 是了,你当然知道,你当然明白,你不仅知道和明白,你还全程参与。 整整五十余次诊疗,整整两千多个日日夜夜,你有多少次机会在不暴露你自己的情况下,通过医生告诉我实情,你却没有。 你甚至……看着我难过、伤心、痛苦,听着我对你抱怨,仍然无动于衷,仍然戴着你那副伪善的面具,对我说:“没关系,慢慢治。” 我终于明白你问我大学谈不谈恋爱,我对你说“谈恋爱我不感兴趣,感兴趣了也不会考虑,我知道我的身体,不想耽误别人”时,你为什么笑了。 你在笑我的又傻又蠢,还在自得你对我的操控成功。你在我身上刻了你的名字,在我心里设了一道屏障,让我无法再开始其他的感情,让我深陷泥潭,以为自己此生就是如此,以为……你对我是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我,如何的为我考虑。 陈伽烨……要是我没有发现,你是不是……打算骗我一辈子,在我满怀感激的接受我肚子里这块肉,对你说一定是上天赐我的最珍贵的礼物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同意我的观点,心里却在说,看看她有多蠢。 陈伽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扶住了一棵树,看着我,对我笑的灿烂:“你说什么呢?刚才还不解气?” 我不理他,转身往前,他又一次拉住我,推挤着我朝相反的方向走,我不肯动,他干脆抱了我起来。 我对他说:“陈伽烨,我要走了,我要去国外了,你也知道前几天老板给我说了这个机会。我不会和你结婚,你的戒指我看到了,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提么?因为我不想,因为我不愿意。” 他不理我,朝他的车越走越近,我瞥了一眼离我越来越远的那辆黑色轿车,里面的人仍然没有出来,我心慌意乱。 “陈伽烨!”我对他又捶又打,厉声吼他:“你怎么还有脸继续这样对我?从你隐瞒我的那一刻起,你就该知道,我们是怎么样的结果。” “她们和你道歉了,你接受了,我回来了。”他语气很淡,“我们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没有,陈伽烨……”我笑的轻蔑,“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和她们继续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我要怎么在知道你维护了她们之后还能心平气和,我要怎么开开心心的当做没事发生,继续与陈家有一丝干系?” “我们出去住,我们和她们少接触,我们……我们会组成我们自己的家庭,我们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她们有错,我会让她们认真反省。” “过自己的生活?让她们反省?说得好听。”我笑的苦涩,“昨天你奶奶扇了我一耳光,前天她们伤了我的手,以前她们伤的我那么深,你什么也做不了,你能做的……只是隐瞒,隐瞒不住就……就在她们不断的毫无诚意的道歉之后,虚张声势一下,伙同他们骗我欺我,把我当一个好哄的傻瓜,把我当一个被伤了多次后只知道忍气吞声的笨蛋。” 他皱眉,停下来看我,语气很冷:“难道不是你昨天去了邱家,所以奶奶才生气?” “我去了邱家,那又怎样?”我嗓子发哑,“所以你觉得她打我,是应该的?” “她有错,你也有错。”他低声说:“你的错更大,你是我的人,不知道避嫌么?我看你前些天还好好的,怎么一见到邱天,就开始乱发疯了?怪这个怪那个,还不听我安排?想去国外,我看就是欺瞒我的借口,避开我一段日子再回来,想和邱天重新开始?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凑在我耳边笑着说:“身上刻了我的名字,承*欢于我那么久,举止言谈都因我而变化,全身上下无一不受我的影响,还想着去找他,他怎么会要?即便他真的要你,你也会抗拒他,你会只想要我陈伽烨。” 啪的一声,他脸颊迅速红了,我还未骂出口,他就眯眼笑着问我:“给了我一刀还不够解气,还想扇巴掌?继续啊……看你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血从他肩上蔓延渗透,浸湿白衬衫,红色晕染开来,我看着那一抹晕开的红,脑海一片空白。 他将我放在一个休息椅上坐着,一只手撑在椅背上,一手箍住我的手,贴他的另一边脸,歪着嘴笑:“怎么不打了?心疼了?我老婆知道心疼人了?嗯?” 我垂下眼睫,看着我受伤的手,对他轻轻的说:“陈伽烨,我……我不想过你婶婶那样的日子,我不想就此一生……都在她们那样的目光中活着。还有……陈伽烨,我不是你婶婶那样的人,可以没心没肺,可以不把那些羞辱折磨放在心上,而你……你没办法像你叔叔爱婶婶那样无所求的爱我,你奶奶和你母亲宠你爱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才做。你没办法对我的恨感同身受,你放不了陈氏,放不下她们那些人,放不下我,你什么都想要,你什么也舍不得,什么都放不下,为了你的不舍得,为了你的放不下,你期望我就此过活,我做不到。” 陈伽烨……你不仅仅是放不下,你还和她们一样,欺我瞒我,看着我痛苦,看着我受折磨。 我原以为,在我在痛苦的江流中漂泊挣扎时,她们是那个在背后对我投石子继续伤害我的人,而你……是那个同我一同漂流,一同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伤害的人。 结果我发现你不是,你明白是谁在伤我们,谁怎么伤了我们,但……你或许因为怕我知道了更害怕,所以没告诉我,只是挡住我伤害,慢慢牵引我上岸。 到后来,我发现,我又错了,错得很彻底。 你不仅是她们的同伙,还用一种更残忍的方法来伤我,在我把你当成依靠,信任你依赖你时,你露出了你的真实面目,在我背后给我一刀,看着我挣扎沉浮,对我伸出手,用你那伪善的笑容对我说:“你现在这样,只能靠我,只能点头答应,不然……你就会被水溺死。” 陈伽烨放开了我的手,我双手捂住脸,翁声翁气地说:“我做不到嘛,我这几天想过,但还是做不到,你放过我,放我自由。” 人被抱住,他将我往他怀里摁,我的额头抵到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脏在跳,跳得很稳,就像我的那些事都无关痛痒,一丝一毫也不能影响他的情绪。 陈伽烨说:“我们不是叔叔婶婶,我们不会过那样的日子。” 我摇了摇头。 陈伽烨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陈萱儿,他们做了错事,他们该受惩罚,但他们是家人,我只能采取相对温和的手段惩罚,尽量避免和杜绝他们对你的伤害,不可能和他们断绝关系,就像……你对婶婶一样。以后你试着接受他们,他们试着对你好,我们慢慢来,活的幸福给他们看,我向你保证,有我陈伽烨在,什么都会好,什么都会慢慢过去。这是一个过程,是一个必要的过程。” 陈伽烨放开我,手指在我脸颊上拭了拭,淡淡的说:“你也要学着机灵一点,更好的适应这些,更好的应对这些事情,别老……动不动就说做不到。” 他低头睨了一眼他肩上的伤,叹口气道:“我要去那边小诊所包扎一下,我们走。” 他拉我的手,我偏过头去,手收回来。 他说了句你在这里等我,自顾自往前走,没回头看我。 我怔怔望着他的背影,脑子像是炸裂般的生疼,我高声喊他:“陈伽烨!” 他脚步顿住。 “你别说得好像我没有努力过!”我尖声对他吼,“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懦夫!很早以前你在我准备杀你奶奶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明白我和伽灿姐姐认识,是要为她报仇,你从不敢承认!你一直以来都把我当那个过世了的陈萱儿,来遮掩你的愧疚,好像有我在她就没有那么凄惨!所以你才觉得我对伽灿好是应该的!你还总强迫我按她的喜好来过我自己的人生,我还这么努力的接受这样的你!而且我不是不怪你婶婶,我……” 他继续往前,头也不回。 我不是逆来顺受,我不是忍气吞声,我不是傻子…… “我要去国外,我要离开你,我要自己一个人,陈伽烨……我是说真的……” 他离我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我站起来,对他大喊:“我怀孕了!” 他隐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我咬了咬唇,朝那辆黑色轿车走去。 天色很黄,空气闷热,地面热气蒸腾,烘得我我口干舌燥,身体发热,是不是……要下雨了?我得快点,他们该等得不耐烦了?我……我真是会麻烦别人。 黑色轿车摇下,一个男人探出头来看我,我笑了笑,对他挥手,机械的移着步伐,继续前行。 路好长……似乎我费了好大力气,拼命让自己加快速度,还是走不到那里。 腹间一阵阵开始疼,我捂住肚子,捏紧了拳,一步步朝前移,给自己加油,很快……很快就到了,只要坚持一会……我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那些人……重新开始新生活,以全新的身份。 忽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我不受控制向后仰,天离我忽近忽远,层层的云压了下来,灰蒙蒙的,像是蒙住了我的眼,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有轰隆轰隆的响声,我皱了皱眉,自己对自己说:“要下雨了,倒在这里,被淋成落汤鸡,好丑啊……我不想出丑……不想在陈伽烨面前出丑……” 有人接住我,我拼劲力气对那个人说:“我真的有捅陈伽烨一刀,想捅在他胸口,可力气太小,刺偏了,我是真的恨他又一次强*奸了我,想他死,你相信我。” 天越来越暗,最后变成黑漆漆一片。 不知从何处来,不知从何时走,我站在医院走廊那里,不停有人从我身上穿过。 一个担架床直直的朝我冲过来,一个约莫二十岁年纪的男孩手指抓着床沿,脸上都是汗,边跟着往前跑朝着我吼:“前面别挡道!” 我怔住,慌忙往侧边挪了几步,他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衬衫,领口打了个细长的花领带,袖子上都是血渍,步伐急促。 一个脸色惨白的女孩躺在床上,拉住男孩的的手,问他:“你为什么要骗我?骗我说你愿意负责?” 他没答,偏头不看她,在那里大口喘气。 她笑了,对他说:“孩子没事,一定像你说的,是个和你一样有活力的小男孩,额头像你,眉目像我,生的很漂亮,五岁时,差不多可以到处跑了……” 她昏了过去,他俯下身去,眼泪滴到她脸上,在她耳边说:“这次,你相信我,我们一起面对。” 手术室门慢慢关上,男孩站在外面,大声喊:“我在外面等你和孩子!” 我穿过手术室,往里走去。 亮晃晃的白色的灯,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躺在手术台上面色白如纸的女孩,她闭着眼,眉头皱着,唇色极白。 医生抬手,冰冷寒凉的手术器械从她腿间穿了进去,她一动也不动,身体及面容却渐渐生了变化,迅速长大,直至……在二十余岁定格。 我忍不住走了过去,想要仔细端详,灯忽地熄灭,我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许久……许久,耳边有孩童的笑声响起,在喊:“妈妈。” 胳膊被抱住,有人在蹭我后颈,我不适的动了动。 视线渐清,我才发现我坐一个房间内的床沿,这房间很熟,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 一个小男孩绕到我前面,坐到我腿上,圈住我的颈,拿头蹭我的脸,不停的在喊:“妈妈,妈妈……” 我手环到他背后轻拍了拍,正欲说话,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我转头,浑身如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冷到脚。 我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却直觉到……他是陈伽烨。 他侧对着我,将大衣挂在门口的挂衣架上,我怀中的孩子消失,凭空般出现在他怀中,陈伽烨抱着他朝门外走去。 我慌慌张张站起来,朝门口跑,想朝他大喊,嗓子怎么也发不出音,床头的油画眸地从墙上掉落,我下意识去看,心头一惊,这幅画不是我画的那幅挂在陈伽烨床头的么? 怎么会?我这是在哪里? 我这是…… 砰的一声巨响,我牟地惊醒,睁开眼,还未开口,头上一重,硬硬的发刺到我的皮肤,肉嘟嘟的手捏上了我的脸颊,接着一个稚嫩的脸庞倒着出现在我眼前,额上绑着绷带,头发竖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睛瞅着我转个不停。 我一把将他拉入我怀中,捧起他那张小脸,他咧着嘴对我做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还摸了摸他跟刺猬似的头发,头一甩,转头对我眨了眨眼,企图对我施展他的必杀技。 我憋住笑,一脸严肃的问:“陈火火,又闯什么祸了?” “嘿嘿,妈妈的床上有个洞哦。”他故意拖长了音,用撒娇的语气。 “啊?!” 45.第四十五章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虎父无犬子……不是,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当我看到床上那个由于被卸下了一块木板而造成的洞时,我就想到了陈伽烨,忍不住心里暗骂了他几次。 我记得陈家人说过,陈伽烨小时候,用刀子戳穿过一棵树…… 但那时……陈伽烨应该有四岁? 陈火火现在才两岁,就成了个闯祸精,我们只要懈怠一会,就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前几天趁我一个人在家,不注意,一下子窜起来把床当蹦蹦床蹦,从床上翻下来,幸亏我及时接住,可还是磕伤了额头,缝了几针。 我心疼的要命,他倒是皮实,哭都没哭一声,还反过来安慰我。 这次不知怎么的,把床的木板竟给下下来了,仔细问了问,才知道是每天都拿藏在床尾棉褥下的小勺子抠一下,不知怎么的整个木板给抠了下来,原因是木板上有个虫眼,他觉得不好看。这一点还真是像伽灿,也难怪,同一天生日,脾性总有点像的。 我还没教育,他就眼泪汪汪的了,还扯着嗓子喊他的叔叔们。 闻讯而来的十一和十二立马就把他抱到一边去了,他还对我做鬼脸吐舌头。 知错不改还搬救兵,可不能放任。 还是赶过去教育了几句,他看我冷了脸,倒是暂时乖了。 彼时,陈火火乖顺的坐在他的专属椅中,拿着他的小勺子安静的吃蛋羹,脸上弄得到处都是。 我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过一条湿巾帮他擦拭,他配合的仰起他的小脸,还做出了眯着眼享受的表情,对我说:“好舒服。” 才多大,这跟谁学的? 十一莫名其妙的咳嗽了起来,我睨了他一眼,他竟还脸有些红,怎么……这么厚脸皮的人,红什么脸? 我拿过陈火火的勺子,要喂他,十二抢过勺子,对我道:“你都还没动筷,我吃好了,我来弄。” 我点头,快速扒饭。 十一和十二……是我来法国后我弟派过来的人,那次机场外来接我的不是邱天的人,而是我弟和十一、十二。 我不知道邱天和我弟是如何搭上的线,也不大明白十一、十二怎么会成了我弟那边的人,总之……我弟对我的事参与了进来,他和邱天似乎是达成了协议,我弟派他的人看着我照顾我,邱天提供住处和新身份,陈伽烨……对此应当是不知情,至少……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找过我。 他现在……过的很好,再好不过。 我只是没想到,过来看着我的是十一和十二这两个曾听命于陈伽烨奶奶要阻挠我和陈伽烨在一起的人,我弟却觉得他们很合适,由于他们的身份。 其实之前这里还有两个保姆,一个照顾我,一个照顾我儿子,我儿子火火满一岁的时候,她们回去了。 我们所在的这套位于法国巴黎第十六区的某栋高级公寓内四居室的房子,是邱天很多房产中的一套,准确来说……应当是邱天在法国的两套公寓里的其中一套,另一套……在这栋公寓的顶层,可以一眼望见埃菲尔铁塔,也可以瞧见……顾小繁所住的对面的公寓。 明天……邱天会来么? 明天是火火的生日,他满两岁了。 他九月九号生日,是个吉利的好日子。 去年火火生日,邱天放下手中的事,专程来过,给他带了好多礼物,陪他玩了一整天。 不……不能这样说,他每次来,都会如此。 “妈妈……妈妈……”陈火火坐在椅子里蹦来蹦去,小脸笑得灿烂极了:“邱天要来。” 我一愣,忙问:“火火怎么知道?邱天叔叔和你打电话了?他说了什么?” 火火仰着头,头偏过去,我给他一个大大的吻,他咧嘴笑:“邱天……邱天……夏天……春秋冬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唱起歌来。 哎……他还小,我真是……问这么多问题,难为他做什么? 我疑惑的看了看十一,十一背靠着椅子,双手环胸,笑着说:“我们火火过生日,他能不来嘛?都快半年没见了,也该来了,火火……你说是不是?” 陈火火边点头边奶声奶气的说:“邱天要来。” 十二淡淡的睨了十一一眼,道:“小孩子不要给太大期望。” 十一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 哦……是这样么?白欢喜一场……不过……会来? 我下意识看了看手机,还是掩去了给他打电话的想法。 明天是火火的生日了,他应该像往常一样……明天早上会到? 家里得收拾一下。 我望着墙壁上到处的涂鸦,随处可见的玩具,地上铺的成片成片的软垫,犯起了愁,这家里该怎么收拾? 十二对我道:“今天天气好,你带着火火出去转一会,我们来收拾。没这个小家伙在这里,收拾起来才方便。” 我觉得有理,便拾掇了一点东西,背着包,抱着火火出了门。 天气很凉爽,我们在战神广场那逛了一会后,找了个露天甜品店坐下休息。 火火拿他的小手摸了摸我额头,对我说:“妈妈累了。” 我拿纸巾擦汗,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柔声道:“妈妈不累,妈妈抱你多久都不累。” 邻居的法国女人过来跟我打招呼,喊我的法国名字,alice。 在她眼中,我是两年前搬来这里的丈夫常年在外,大多数情况独自带着儿子过活的一位法籍华裔家庭妇女,为了减轻家庭经济负担,所以让朋友十一十二在我这里常住。 我笑着和她寒暄了几句,火火还夸了她漂亮,小手指捉着她的手还吻了一下,她年逾六旬的脸上笑开了花,也回馈了火火一个大大的拥抱,还让他去她家玩。 我们才坐下不一会,火火就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左手拿过一杯柠檬汁,慢慢饮下,翻阅期刊杂志。 陈伽烨的脸忽地映入我眼帘,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我立时就合上杂志,付了帐离开。 “万城酒店巴黎店九月九日正式开业,陈氏集团总经理陈伽烨将亲自到场剪彩。” 呵……还真会选日子。 经过的某商业街的led屏正在播放万城酒店宣传片,有人驻足观看。 酒店套房,大开放式衣帽间,窗外是埃菲尔铁塔,一个女人穿着男人的西服衬衫,在那里搔首弄姿,男人慢慢走近,只围着一条白色浴巾,手里拿着一杯香槟,倚门而立,女人恍若未闻,俏皮的扭了几下,扯了扯领带……之后开始一件一件的脱衣服,镜头越往越下,最后至脚踝,衣服全堆在脚边。 特写镜头,女人的脚踩在男人的脚上,开始跳舞,浴巾掉了下来,屏全黑,万城酒店的logo打了出来。 男人和女人的正脸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镜头中。 有人在用英语说:“lovely and sexy 。” sexy? 我笑了笑,有时候,性感和色*情只是一线之隔,只是……要看外人看到了些什么东西。很显然,陈伽烨很好的把握了那个度,这个人才会在看这个宣传片时将可爱与性感放在一起。 而这个画面…… 我揉了揉太阳穴,疾步朝前走去。 陈氏现在已成了知名的情侣必选酒店,知名杂志上都评分很高,市值更是连续两年上涨,今年万城的第一家法国的酒店在巴黎开业,声势浩大,以至于连邻居都在谈论。 陈伽烨,你的愿望……终是达成了,陈氏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自以为是的躲了你三年,你从来没找过我,却在巴黎放这种宣传片……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 家里的卫生状况很让我沮丧…… 十一和十二……根本没有收拾房间,一切如旧。 但他们两人做了晚餐,也是辛苦,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现在……厨艺和刀工大不如前,平时也只帮忙打下下手。 罢了……今天叫了清洁服务,让保洁员明天上门打扫,应该来得及。 吃过晚饭后,他们两人离了公寓去上夜校,我陪火火玩了不大一会,火火就扯拉着他的小脑袋,直打哈欠。 好歹哄了他洗澡,我们两人就依偎着睡下。 我开了房间的小夜灯,阖上眼准备睡觉,外面却打起了雷,雨下了下来,我蹑手蹑脚的起床,关上窗,折回床上。 外面门铃叮咚作响,我迟疑了一会,起床去开门。 该是他们忘了带伞,还忘了带钥匙,所以回来取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看,心脏眸地猛跳起来,忙开了门,脸上的笑容都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嗓子发哑:“邱天,你来了?” 邱天嗯了一声,道:“明天是火火生日,没什么事,就提前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休闲服,背着一个背包,拖着一个行李箱进了门,额发上有些汗。 我忙让他进去,要给他倒水喝,他关上门,看了我一眼,道:“就是把东西先放到这里,我上去了,你回房间睡觉。” 我嗫嚅着说:“楼上你好久没去了,也没打扫,我这里干净一点,要不……要不我帮你收拾个房间出来……” 说话间,我发现他在打量房间,我心里暗道糟糕……外面都乱七八糟的,他估计觉得我懒了。 没想到,他却点了点头,赞许道:“地板上铺的东西不错,桌角椅角也包了一下,很好。” 我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道:“是吗,最近弄得。” 邱天指了指行李箱,对我道:“行李箱放这里,你不用收拾了,我上去……” “火火……火火他肯定想一大早就见到你,他……” 邱天定定的看着我,目光很淡。 我噤了声,咬住唇不言。 邱天轻轻地说:“我去看看他。” 我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往房间走去。 我要开灯,他止住了我,走到床前,俯身下去,就着小夜灯看了看火火,手指在他额上的绷带轻触一下。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连自己孩子都看不好,还让他受伤了,更对眼前这个男人有了一种莫名的愧疚感,我哑着嗓子说:“都怪我没注意……” “小孩子嘛。”邱天很温和的笑了笑,轻咳了一声,对我道:“正常,你又不是故意的,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我鼻子发酸,瓮声瓮气的说:“我以后会注意。” 邱天走到门外,转身对要跟过来的我道:“你睡,我上去了,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嗯。”他坚持如此,我只好同意,不同意又如何呢?反正他从来不听。 我睡回床上,手指在儿子硬硬的头发上轻轻的婆娑,叹了口气,我其实有什么立场,要求他陪我儿子呢?他现在能这样待我们母子,我已是感激不尽。 翌日清晨,我起了个早床,匆忙梳洗了一下,迟疑了一会,还是换了我那件寻常的家居服。 邱天不久就过来了,他开了行李箱,里面装满了东西,彩色剪纸,彩带,金色塑质的王冠,还有……各种小盒子装的礼物。 我也没有再多谢他些什么,开始按他的嘱咐布置房间。 大大的“陈火火生日快乐”几个字贴在了客厅电视墙正上方,氢气球升到了天花板上,长长的线系着一个一个小礼物盒子,飘在空中。 火火醒来后,见到邱天很高兴,话都比平时多上一倍,两人甚至都没有什么代沟,你来我往说个不停,最后竟避开我们,兀自去了小露台说悄悄话。 十一笑言:“还是头一次见有男人这么喜欢小孩,还这么招孩子喜欢。” 我笑了笑,并不搭话。 时间转眼到就到了中午,我们也布置完毕,邱天穿着一身白衬衫,抱着火火在房间里来回的走,按他的指示去拆礼物,每拆一个,两人就相视着笑出来。 我倚着厨房看他们,不敢上前去打扰,怕打碎了了些什么。 电视机里突然传来了播报新闻,心陡然下坠,我很想去关掉电视,脚却有千金重,怎么也移不动步子。 火火指着电视机里的陈伽烨,对邱天奶声奶气道:“邱天,他头发也爆炸了!” 46.第四十六章 火火火指着电视里的陈伽烨说话时,我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能化解室内满满的尴尬。 幸而十二在,得以将事情引到了他身上,哄火火说:“是啊,他的头发爆炸了,叔叔的头发也爆炸了。” 电视上一晃而过的陈伽烨显然不如触手可及的十二来的更容易引起好奇心,火火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十二身上。 邱天似乎并未受影响,而是也同十二一起,耐心的哄火火。 尴尬化解,我舒了一口气。 午饭已做好,蛋糕蜡烛点燃,室内又热闹欢腾起来。 邱天踱到客厅钢琴前坐下,开始弹“生日快乐”的钢琴曲,因为他比陈伽烨还五音不全,唱歌完全不着调,去年火火生日,他还练了几次,兴致勃勃唱生日歌,把我们惊得不轻,把火火吓哭了,因此深受打击,此次就选择他弹我们唱。 说起来,自我怀火火后,这架钢琴就在了,起初时为了胎教,来看我时就弹贝多芬交响曲给我听,说是有利于智力发育,后来是火火出生,他执着于让火火学钢琴,说是即便现在不能弹,看着都会受一点熏陶。 让我哭笑不得。 他会是一个好父亲,可惜不是火火的。 到了许愿时间,火火破天荒的没有闹腾,竟真的安静下来,闭上了眼睛,合上掌,煞有其事的像拜菩萨般拜了几下蛋糕,小嘴动了几下。 他这个样子,又让我想起了陈伽烨。 他越大,和陈伽烨越像,无论是脾性还是长相。 心中忐忑不安,我突然不想逗火火,问他许了什么愿来,似乎是有默契般,邱天、十一、十二也并未问起。 午饭面上虽是愉快,却有种微妙的气氛,化不开,掩不掉。 好容易吃完饭,我迅速去了厨房洗碗,留他们三个大人哄孩子。 洗着洗着,鼻子就酸了,我仰了仰脖子,深呼吸几下。 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因为自己的私心,让火火没了完整的家,让火火没了父亲,我甚至回避他曾问过的“爸爸在哪里”这个问题,回避着教他“爸爸”这个词的含义,而他却还是对着人喊了“爸爸”,对着邱天。 邱天那时没有回应,我一遍一遍纠正火火,邱天是叔叔,不是爸爸,他却不听。 火火一岁半时,邱天来看他,火火又对邱天喊起了爸爸,邱天那天早有准备,和我们商量了一下,一同编了个故事,说他爸爸是大英雄,去很远的地方执行任务了,有一天火火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去找他,火火就很少问我了。 只是……这样的谎话,也只能在火火还小时骗一下他而已。 邱天推门而入,我努力做出愉快的表情,对他道:“今天火火很开心,谢谢你。” 他未回我的话,只是盯着我看了片刻,直白的开了口:“你得给火火找一个父亲,他两岁了,越来越懂事了,这件事越早,对他的伤害越小。” “不是有你们吗?他现在很好。”我低头刷碗。其实,我想说……不是有他吗?虽然因为火火的特殊身份,因为他对我的无意,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但……即便是现在如此,也挺好。 “他今天许的愿是让爸爸回来。”邱天有点生气:“他不小了,要爸爸,你不给他找爸爸?这怎么行?” 咣当一声,盘子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我还未弯腰去捡,邱天就蹲下来去拾。 他的白衬衫上还有彩色水笔印子,是火火画的,头发乱糟糟的,是火火说他头发和他不一样时很好奇抓的。 我也蹲了下来,捡碎片,对他说:“对不起。” 其实我以前那件事,他该还的都已还了,他一点也不欠我什么,相反,我还愧对于他……和顾小繁。 “这几天我给你安排了相亲,你去见见。”他说。 我手指顿住,邱天继续道:“我筛选过,都是华裔,不是你不喜欢的其他人种,条件不错,也好交流,你要是打算长期在这里定居,是个好选择,现在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我一个带孩子的,又没有工作,我……”我吞吞吐吐,试图驳斥。 “在家里就好,不用出去。”他缓缓起身,淡淡的说:“实在想工作,可以自己在家做点投资,你长得……长得……” 脸上莫名有点热,心跳得很快,我抬头看他,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对我评头论足。 他盯着我看了看,严肃的点头:“五官协调,性格稳定,也能生孩子,还能做饭,会法语,有点赚钱头脑,找对象还是能找到好的。这是在法国,介意你有孩子的人不多,更何况,你可以再和你的丈夫养育一个孩子。” “……”我不知道对他这种评价该作何感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今天晚上就有,你好好准备。”他对我温和的笑了笑,用勿容拒绝的语气说:“看在火火的份上也应该去试一试。” “我知道了。”话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的确,火火大了,他也需要一个能称之为“父亲”的人,而我眼前这个人,不可能是。 * 下午邱天因为公事提前离开了这里,晚上就要直接乘航班回去,火火很舍不得,抱着他不撒手,邱天对他说起了悄悄话,把小家伙不一会就哄好了。 邱天走后,火火大声问我:“妈妈,邱天说妈妈要找爸爸回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勉强笑笑,软声哄他,“很快,很快就回来了。” 我让十一、十二带了火火去游乐园玩,自己开始准备相亲。 十一知道我心里不好受,临走前安慰了我几句,我勉强敷衍,他看出我不是真心答他,有点不高兴的说:“你不为火火考虑,也得为自己考虑,你都没正经谈过恋爱,不试一试,永远只能在陈伽烨那棵树上吊死,你也别指望着邱天能总这样对火火,无论是不是和顾小繁,他总要结婚的,老婆不可能是你,结婚后还这样对你,他觉得没什么他老婆也不乐意。” 我没有回他。 他们出发后不久,十二打来了电话,为十一的话向我道歉。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说来说去,也只一句,十一是出于好心。 我笑着回他,他的话确实有道理,我真没往心里去,要是老这样,就见外了。 他们……陪了我三年,尽管起初不大情愿,但现在已和亲人无异,更何况从血缘上来讲,十二算是火火的堂伯。 他的母亲出身不大好,所以即便有了他,也未能进入陈家,他由此成了陈家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四年前那次,陈伽烨拉我去c市结婚,陈家人便是派的他和十一来阻拦的我们,十二没想到的是……陈家人也想置他于死地,那时他照着陈家人的吩咐来拦我,陈家人却背着他另派人对车做了手脚,所幸十一发现,告知了陈伽烨,追了上来,才避免了那一场祸患。 而陈家人制造的那一场意外,恰好伤害了他们最不愿伤害的人。 十二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后,对我说:“陈家若是知道了火火的存在,你又不和陈伽烨结婚,你知道火火会是什么处境,不用我多说。” 我叹口气,软声道:“我明白。” * 法国的九月天气凉爽宜人,我独自一人在街上逛,进理发店将头发微烫了一下,买了身千格鸟纹连衣裙,选了双银色高跟鞋,配了条珍珠项链和珍珠发卡,穿戴整理完毕,前去赴约, 那个要相亲的人提前和我打了电话,听声音和语气,人应该不错。 而看基本资料,也很好,法籍华裔,三十二岁,建筑师,单身离异无孩,所处行业稳定,性格应该不像商人般圆滑。 我没想到的是,推门而入时,我第一眼见到的却是……朝我走来的李哲语,她还抱着一个小男孩。 我愣了半晌,才确定是她,她笑着和我打招呼:“萱儿,好久不见。” 只片刻间,我就迅速转身,夺门而出,李哲语抱着孩子在后面追,她对我大喊:“他不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小孩受到了惊吓,哇哇大哭,我顿住脚,转身看她,问:“什么事?” * 我们重新找了家餐厅吃饭,彼时,她坐在我对面望着一窗之隔的在广场上玩耍的她的丈夫和儿子,眸光温柔,嘴角带笑。 感觉到我看她,不好意思的对我笑笑:“一孕傻三年,反应倒迟钝了,你刚才说我坚持和你一起吃顿饭的目的是,的确和陈伽烨有关。” 突然很难受,突然的很烦郁,我问:“你有老公有儿子,怎么还关心我和陈伽烨的事?” 她真的是……变了许多,不……应该说,和我初时见她没什么两样,开朗,大方,爱笑。 三年前,她真的和那个被捉奸在床的人结婚了,也真的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她丈夫在美国陪了她一年,好转后,正式举行了婚礼,两人迅速有了孩子,现在定居美国,这次是一家人来法国旅游。 “当年的事,我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她答非所问,看着我轻轻地说:“也不知是怎么了,就一根筋。” 我偏过头,她笑着道:“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只因为他需要。” 我转头看她,淡淡的说:“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还有……不只是陈伽烨需要她才会那样,她找人对付我,可不是他需要她做的,她的确是……不喜欢我,甚至是讨厌我。 她问我:“你打算回去找他吗?” “我都准备相亲了,你说呢?你打算告诉他?”我皱了皱眉。 “不会。”她双手环胸,背靠着椅子,很平静的看我,低声说:“虽然他找了你两年多,但我还是不会主动告诉他,就当对他的报复。” 陈伽烨找我了?我思绪混乱,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陈伽烨之前一直以为你在美国加州,甚至都来求我了,希望我丈夫帮忙发动关系。”她唇角一勾,扬起眉道:“不得不说,邱天设的局不错,误导了他这些年,要不是你主动暴露,他也不会找到这里。” 我嗓子发干,哑声说:“他怎么会?” 她盯着我,语气很平淡,话却很刺耳:“不然你以为你能躲多久?你还不了解他吗?他这辈子,对你死都放不了手。他没办法,一直等你的消息,谁能想到你这么狠心,真的就一点音讯也没有,连家里人都不联系。”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有点恼:“你无权指责我,你和我们没什么关系。” 她话语中透着感伤:“你是没看他那时候的样子,像疯了一样,加州一个人都不认识,还对着别人比划你的模样,告诉别人你的特征,拉着别人就问,‘你知道陈萱儿在哪吗?’” 我低头切牛排,却怎么也切不动。 我放下刀叉,抬眼看她,冷冷的说:“那又怎么样?你这么同情他,怎么不还和他在一起?” “我没有同情。”她耸了耸肩,很轻松的说:“我很开心啊,看着他这么痛苦,我心里别提有多解气了。” “他现在很好,成了陈氏的总经理,酒店都开到法国了。”我下意识说。 她嗤笑了两声,还摇了摇头,看着我,弯起了嘴角。 我不语,低头喝红酒。 她站起来,对我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后会无期,很抱歉破坏了你的相亲。” 我面带微笑,答她:“好,后会无期。” 说罢,我起身就走。 我走的很快,没有回头,我知道她是在等我主动问她,可我不想再从她口中知道任何关于陈伽烨的消息。 我现在的生活平静安逸,无需任何人的打扰。 我的儿子火火很听话,我的手上有积蓄,还可以做点投资,这几年也有人追我,我甚至不用靠邱天帮忙,也可以找个男人结婚,组成一个家庭,给火火一个完整的家。 我真该死,为什么以前就没想通呢?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过平静安逸的生活吗? “陈萱儿!你真的以为他装疯卖傻一年,换来的结果是你离开他,他真的就过些日子就好了?”李哲语在我背后高声道,“你真以为邱天是什么善良之辈,帮你没有一点私心?你是不知道他这两年商场上的手段!” 我继续往前走,她拽住了我,眼里有泪光,对我大吼:“他病了!你知道么?他病了!看着好,实际上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满意了?舒心了?” 我脑海一片空白,木然望着她,只会问,“他病了?他怎么会病?他病哪了?他……” 她抱着我大哭:“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他……他开始酗酒,酒瘾越来越重,好好的一个人,身体就快要毁了。” * 新开张的万城酒店门前,门庭若市,我站在大门门口,徘徊不前。 与李哲语告别后,脚好像不受控制般,就走到了这里。 有服务人员注意到了我,欲和我打招呼,我忙转身朝外跑,将自己掩在了喷泉池后。 酒店内有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出来,我睁大了眼,屏住呼吸。 是……陈伽烨、任年,还有某个贵客。 他们站在门口说了些什么,一辆车停在门前,一人上车,两人挥手示意。 只车离去的那一瞬,陈伽烨一个踉跄,任年扶住了他,要拉他往酒店内走,他推开他,往喷泉池走来,微摇晃着,仰着头,一只手松那条红的打眼的领带,唇紧抿着。 夜色如墨,浓的化不开,灯光在黑夜笼罩下朦胧了起来,陈伽烨的身影犹如鬼魅。 心跳加剧,恐慌蔓延,我全身冰凉,试图移了移步子,却怎么也移不动,像是被定住了般站在那里,只等他发现。 他缓缓垂头,手指插*到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酒壶,金属色,灯光下亮的刺眼。 “呵……”他抬起头,笑了出来,嘴角大大咧着,如孩童般高兴。 心陡然下坠,我浑身一个哆嗦,像是得到了某种警示,终于能移动步伐。 我转身就走。 法国的夜晚,街上不大安全。 现在,我回家路上……就有人跟着。 街道很静,只听得树叶沙沙作响,还有背后的人的脚步声。 我不敢回头看,只敢听声音。 哒哒……哒哒哒……戛然而止。 接替的是……呕吐声。 我站在那里,静静听着那声音慢慢变轻,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背后的衣服忽地被扯了一下,接着……头搁在我肩上,硬硬的发刺到了我的颈,后背喷薄着热热的呼吸,酒味发酵,进入我鼻息。 我未偏头去看,仰头望了望星空,轻轻呼吸了几下,继续前行。 背后的衣角始终被拉着,就这样走到了公寓。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我走了出去,他跟了过来。 门前,我低头从包里掏钥匙,肩被胳膊圈紧,身体贴了上来,紧密无隙。 他的脸贴上了我的脸,烫烫的,黏黏的。 有液体从他脸上滑落,顺着我脸颊流下,迅速掉落,经过嘴角,浸湿了我的唇。 咸咸的,还带着点苦。 我开了口:“陈伽烨。” “嗯。”他说。 47.第四十七章 当窒息感又一次传来时,我整个人已近乎晕厥,只会死死捏紧拳,咬唇到血腥味蔓延,也不想说一句话。 “说话啊?”陈伽烨俯在我上方,手放在我肩上,近乎要将我捏碎,逼我在窗沿,半身悬空,摇摇欲坠,如困兽般对着我嘶吼,红着眼,咬牙切齿,“你就真的这么恨我?恨我恨到连孩子都不想要了?” 我看着他,全身止不住的发抖。 我没有带他去我和火火常住的公寓,而是带他来了我的画室。 因为我觉得,他喝酒太多,不太清醒,这不是一个好时机让他们父子相认,至少……等他没那么醉之后,他再见火火,彼此都会有一个好印象。 甚至他流泪的时候,我在那一刹想,让他就这个样子见火火有什么关系?他是火火的父亲,如果他知道火火的存在,说不定能为了火火戒掉酒瘾,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有新的开始。 两年多前我险些流产,被送到了医院,我半昏迷间,以为自己见到了陈伽烨,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陈伽烨,而是我弟。 我做了手术,出来时,还没有看到陈伽烨,他没往我手机里打过一次电话。 我弟没有把我去医院的消息告诉他,于是我给了他一次机会,一次……不是孩子的原因,他愿意主动来找我的机会,给他打了电话。 他接了,开口就是:“你上了邱家的车?你听着,除非你主动回来见我,我这次不会去找你,你该知道你错了,你的错要比我奶奶她们大。” 我弟夺过我的电话,要和陈伽烨说我做手术的事,我摔了手机,不准他告诉他一个字。 邱天来看我,我对邱天提出了我的要求,永远……永远离陈伽烨远远的,不让他再找得到我。 当天,我就离开了我生活二十余年的城市,乘邱家的私人飞机来了法国。 我来法国这两年多,陈伽烨没来找我,不但如此,还对我产生了另一层误会。 我知道这不能完全怪陈伽烨,也明白是邱天为陈伽烨布了一个局,陈伽烨才会如此,可我没办法埋怨,这一切的源头,始终是我。 是我在一个永远认认真真听每一句话的人的面前,咬牙切齿说出了那句“永远……永远离陈伽烨远远的”,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做了,终究是……达到了目的。 更何况,即便是这样,主动权还是在我,邱天从未阻止过我自己戳破事情的真相。 我原本有机会在这套公寓内对陈伽烨说出一切,可……他让我害怕、恐惧。 连我都是如此,火火会怎样呢? 酒味喷薄在我脸上,我望着他通红的脸,心里默念,他喝醉了,他病了,他不想的。 一进门都不听我解释就把公寓里家具全摔了,他不想的。 把我的画全撕碎,他不想的。 逼我承认是和邱天在这里厮混,逼我承认是为了邱天打掉了他的孩子,他不想的。 他……他不想的。 他喝多了…… 我……我还是告诉他实情,尽管他现在像个疯子。 火火是他儿子,他不会对他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他唇却贴了过来,气味太过难闻,只刚触到,我就难以克制的偏过头。 “又不想了?”他的声音冷到没有一丝温度,拽了我起来,低声笑:“好,不想有不想的做法。” 身体重重跌回床上,脸埋入枕中,我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 当天空泛着鱼白肚时,我已经陷入了一种半昏半醒的状态,耳边嗡嗡作响。 背对着我,撑着窗台似乎在眺望远处的埃菲尔铁塔的陈伽烨在视线内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我闭上眼,大脑不受控制的开始思念我的儿子火火。 一夜没有回家,不知道火火有没有哭闹,不知道火火有没有急着找妈妈。 陈伽烨将我的手机摔了,我联系不上我的孩子。 手腕上的束缚感消失,冰凉的触感侵入我的肌肤。 我睁开眼,偏头望着立在床沿弯腰解绑着我的领带的陈伽烨,哑着音说:“陈伽烨,你这种人,只会让人和你一起痛苦,怎么配做一个父亲?你不配。” 他不配,他一点也不配。 快三年了,他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明目张胆通过那条法国的酒店宣传片让我明白他已经得知我离开的缘由,却对自己曾犯下的错一点解释都没有,把责任全推到我和邱天身上,总喜欢装可怜博取同情,达到目的后就会原形毕露。 偏执、武断、不顾我的感受、难受了就拿这件事作为发/泄口,对我为所欲为。 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一个好丈夫,我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一个好父亲,火火怎么会受良好的教导? 还有……还有……他现在的状态…… 让我怎么维持对火火编造的那个有关于父亲的美好的童话? 眼角越来越酸,我努力仰头,睁大眼睛看他,怕有什么东西抑制不住的涌下。 他嘴角轻轻的向上牵扯,弯起愉悦的弧度。 “我不配?那邱天那个怪胎配?”他俯身下来,一只手勾着那条已皱皱巴巴的红色领带,在我面前晃了晃,歪着嘴一笑:“不管我配不配,你只能配我陈伽烨,也只可以配我陈伽烨,我想什么时候找你,就什么时候找你,想要你,就要你,想怎么要你,就怎么要你……” 我拼尽力气抬手扇向他的脸,半途却被截住,他坐了下来,一只手捉着我的手腕,指腹在我手腕上的勒/痕上婆娑,另一只手掌着我的手,将我的手心覆在他脸上,缓缓的蹭着,洋洋得意的继续道:“我想你什么时候怀我陈伽烨的种,你就什么时候怀我陈伽烨的种……” 我看着他那张嘴角大大咧着,眼却通红的脸,心里什么滋味都有,很多情绪在我胸腔发酵,最后化为一团吐纳不出的郁气,让我胸口闷得厉害。 我长嘘一口气,有气无力的答:“你想怎么样?再让我怀孕?”他没有……他这次弄在外面。 “你也配?”他冷笑一声,起身整了整衣领,微仰着头,倨傲的说:“现在整个陈氏都是我的,我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多得是女人想跟我陈伽烨生孩子。” “那你去生啊。”我拿薄被盖住身体,偏过头,闭上眼,“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你回去,我们这次只是偶遇而已。” “你给我起来!”被子被掀开,胳膊被拉住往上拽,我被迫起身,下了床。 脚下一点力气也没有,腿一软,扑到了他怀里,手指……碰到了他放在口袋里的小酒壶。 心像是被针刺了般,一阵一阵的疼,牵动神经,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下滑落,手触到了他……一直往下…… 还好……还好…… 没有太瘦,也没有发福,身体看来不错,感觉上也是这样…… 手指触到他膝盖的时候重新被提了起来,身体一轻,我被他抱起,重新放到床上。 他转身,从翻倒的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丢给我,道:“穿上。” 我对他说:“你出去。” 他倚着窗不动,偏头望窗外,道:“现在就穿。” 我撑着坐起,缓缓套上衣服,他却转过头来看我。 “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他忽而说,语气很淡。 “三年不到,能有什么不同?”我只七个月就生了只有四斤的火火,再加上经过两年恢复期,当然体型没什么变化了,甚至连妊娠纹都极细微,不易察觉。 “没和他做过?房间里也没他的东西。”他低低的笑了两声,“也难怪,邱天是个怪胎,你知道国内都怎么传他的么?” 我懒得回他,缓缓移到床沿,试图弯腰拿鞋子,他蹲了下来,拿过鞋,套到我脚上,帮我系鞋带,漫不经心的说:“顾小繁已经回国了,邱天不会再来找你了。” 我愣住,他仰头,眼角噙着笑,抬手摸我的脸,扬起眉,一字一句的说:“所以……你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他不需要你了。” 邱天不需要我了…… 我们母子该怎么办呢? 不……他不会,不会不管我们,他还专程过来跟火火过了生日的。 我呆呆望着窗外只一街之隔的正对面的住着火火的公寓,牟地起身,冲到窗前,头往外探。 “发什么疯!”胳膊被抓住,身体被往后拖,陈伽烨怒气冲冲道:“你就这么在意他?在意到一听到这个消息都不想活了?” 对面公寓,一个穿白衫的男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站在窗边。 是……是邱天。 他没有走,一定是火火找我找不到,给他打电话,他就回去了。 一定是这样。 “陈萱儿,你可别忘了,我们当初对顾小繁做了什么。”陈伽烨扳过我的肩,让我正对着他,举着手机,笑得张狂,“你还舍不得他是?那我把你给捅出来,看你怎么办,看他怎么对你。” 话刚落音,手机里就传来了邱天的声音:“陈伽烨,有何贵干?” 48.第四十八章 当电话内传来邱天的声音时,我头一次对听到他的声音不觉得高兴,而是感到恐惧。 也是头一次……我没有对突如起来的状况产生冻结反应,迅速跳起试图拍掉陈伽烨高举着的手机。 一次,两次,三次…… 都失败了。 他灵活的躲避,却也不阻挠我如此做。 他是笑着的,甚至还扬起眉,对我眨了眨眼。 我知道,他喜欢和我玩这样的游戏,十有八/九都是捉弄,可我现在却无法承受那十中一二。 “邱天,你猜猜,你藏了三年的女人和顾小繁……”他开了口。 他来真的…… 他竟然要来真的…… 邱天会信吗?他会恨我吗?他一定会恨。 我有点绝望,我的孩子在邱天手上,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告诉陈伽烨不能这样做? 心一点一点收紧,全身发抖,抖到整个人都木了起来,我拼劲力气扑向陈伽烨,狠狠向他撞去,同时抬手去捂他的唇。 手腕一阵吃痛,定在半空中,身体被死死摁在他怀里,我动弹不得。 我仰头,望着他那张带着戏谑的脸,比着口型说:“我求求你……求求你……别说啊,求求你了……” 恐惧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垂头,将脸贴在他颈间,拿身/体磨蹭他,试图让他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 陈伽烨没动,也没说话。 邱天问:“陈伽烨,你想说什么?” 陈伽烨不挂电话,也不解释,箍着我的手却松了。 我解他的衣服,手胡乱在他身上摸着,凑上去吻他的唇。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他一再避我。 我吻到了他的下巴,硬硬的胡茬刺到我的唇,明明没有很扎人,我却疼的厉害。 可越是疼,越像是能起到什么作用,驱使我不断的这么做,渐渐的……他没有再避,开口说话。 他说:“她是我陈伽烨的人,用不着你来管。” 邱天笑着答:“我不管?你管?我可知道你管的方式是多么龌龊。” 他又说:“邱天,你别把自己想的有多高尚。一个城市安顿两个女人,这种事你也做的出来,是想坐享齐人之福么?听说顾小繁回国了,你说,她要是知道你偷偷摸摸藏了一个女人三年,她会怎么想?” “你想怎么样?”电话那头的邱天没什么情绪的问。 “她跟我回家,你不再管她的事。我再说一遍,这是我陈伽烨的家事,用不着你来搀和。”陈伽烨揽着我往门外走,我抓着他的胳膊,紧贴着他。 “好。”邱天问:“什么时候回?我好收回我帮她租的公寓。” “今天就回去。”陈伽烨踩过地上那张邱天的素描,脚在上面狠狠捻了一下,快步出了公寓,进了电梯。 “好。”邱天说:“让萱儿接电话。” 我偏头去瞅对面的公寓,邱天和火火已不在窗前。 “她不用和你说话。”陈伽烨说:“你给她的身份,她以后都不必用了,她和你到此为止。” “呵……”电话那头传来了笑声,带着点漫不经心,懒洋洋说:“到此为止?求之不得。” 电话被挂断。 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吗? 他……很不乐意。 陈伽烨派过来的车停在公寓楼下,任年从车里出来,拉着我似乎是很激动,在说些什么。 我一句也没听见,仰头望那栋我住了整整三年的公寓,那里面……虽有过痛苦,但大多数是快乐,是我此生最珍贵的宝贝火火带给我的。 而带来他的人,却是我身边这个人,这个……带给我痛苦远多于快乐的人,陈伽烨。 他给我带来了火火,现在却要让我离火火而去。 火火呢? 我的火火该怎么办? 十一、十二和邱天都在,他们也没有下来,会怎么安排火火? 现在……我该怎么做? 直接冲上去见火火,当着邱天的面,让陈伽烨和火火父子相认吗? 可眼前的这个人…… 忽地被撞了一下,与此同时,手里被塞了一张纸条。 “je suis desole.”邻居的法国男人连声对我道歉,与此同时对我做了个ok的手势。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我将纸条收进口袋,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回答他说没事。 “上车。”陈伽烨冷着脸将我拉进车内,关上了车。 一路上任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却心不在焉,无时无刻不想找个机会看看纸条上写的什么。 很显然,十一十二找人给我传话,且没有意向让陈伽烨知情。 腿上一重,一本护照放在了我膝上。 “我告诉你,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陈萱儿,其他都是假的。”陈伽烨淡淡的说。 我沉默。 “和我回去,你弟在等你,伽灿在等你,你爸在等你,你的朋友也在等你,你在这里……什么都没有。”陈伽烨笑着道:“他一走,你更加什么也不是了。” “你有在等我吗?”我问他。 “我有啊……”他俯身过来,流里流气的说:“我等着折磨你。” 陈伽烨开了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干邑,拿了两个空的高脚杯,倒了一些进去。 他倒酒的时候很专注,眸光很亮,嘴角不由自主的往上扬,手指敲打着膝盖,他……很兴奋。 这时候任年却安静了下来,很明显的叹了口气,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他递了一杯到我面前,对我说:“今天可是你回家的大日子,当然要提前庆祝。” 我偏头,不理他。 他抓住我的手,去握酒杯,我咬唇,握住冰凉的玻璃柄。 “干杯。”清脆的玻璃相击的响声,接着是……液体滑入喉咙的声音。 我转头看他,他仰头,闭着眼,喉结上下起伏。 很快的,他的酒杯就空了,酒精全部流入了他的胃。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味,我突然觉得恶心,忍不住开了车窗,头探出去吹风。 我们已经快开到戴高乐机场,我离火火……越来越远。 头发被拽了一下,我转头,陈伽烨一只手掌着我的头,逼我与他脸抵脸,捉住我的手,让酒杯凑到我唇边,压拭我的唇,问:“你怎么不喝?嗯?你不高兴?” 我长嘘一口气,道:“现在是白天,喝什么酒?喝了容易不清醒,就容易出丑,就容易做错事,容易冲动。” 他嘿嘿笑了两声,往我耳边吹气,哑声说:“你在我面前,出什么丑我没见过?做的错事还不够多么?至于冲动……我早就见识过你做的最冲动的事了。” 我拿过酒杯,推开他,将酒一饮而尽,对他晃着空酒杯,问:“满意了吗?” 他摸了摸我的脸,很平静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突然地觉得痛快,我俯身,拿了还剩半瓶的干邑,瓶口对着嘴,灌自己。 他没有阻止我。 渐渐地,身体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东倒西歪,我干脆将头枕在他肩上,他揽住我,脸贴着我的额。 我对他说:“陈伽烨,我来了这里快三年,你知道……我最讨厌这里的什么吗?” 他没答我,我接着道:“是埃菲尔铁塔,没想到?起初见时,怎么看都好看,后来住的时间长了,我就越来越不喜欢它,直到最近……我开始有点讨厌它。你是不知道,它每天晚上都有灯光秀,太亮,总是让我睡不着。还有……我天天看到他,所以很多时候做梦都会梦到他……他……他和我白天见到的他简直一模一样,阴魂不散,我讨厌死这样了。可……可我就在那里,他就在我面前,我只能选择面对他,他也不可能消失在我眼前,他充斥着我所有清醒着的日子。你说说……我要怎么才能避免梦到呢?我知道,这不是他的错,这是我的错,我恨我自己会这样想……” 我不断的对他说话,他始终不理我,他很安静,一直到快上飞机……都很安静。 临上飞机前,我提出了去洗手间的要求,他扶着我去洗手间,在门外等我。 四肢虽不受控制,头也昏昏沉沉,精神却始终放松不下来,有件事……我始终没有机会做,因为陈伽烨在我旁边。 终于的,我借着上厕所,给自己争取到了独自一人的时间。 我掏出了那张纸条,看了看,迅速将它撕碎,丢入了垃圾桶。 我从马桶上起来,开了洗手间的门,陈伽烨等在外面,他过来拉我,对我说:“谁让你喝那么多了?自作自受。” 某根紧绷着的弦像是断了,我浑身瘫软,倒在他怀里,对他低喃:“陈伽烨,我头疼,想睡觉。” 他抱了我起来,往外走,低声说:“再坚持一会,上了飞机后就睡觉,快到了我叫你。” * 凌晨时我回到了阔别快三年的w市,三年了……这里除了多了些高楼,没什么变化。 而陈宅……一点也没变。 我躺在陈伽烨的床上,仰头望着床上仍挂着的那幅油画出神。 陈伽烨带我回到陈宅,还在他的房间里睡,我未问他为何如此做,他也未和我解释。 或许是都在睡觉,或许是他们都不在,总之,我们进来时,没人出来迎接,陈伽烨自己开的门。 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办。 浴室门开,我迅速闭上眼。 被子掀开,陈伽烨睡了进来。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呼吸声故意重了一些,我有点不自在,我有很久……没有这样和他睡在一起了。 他关了我那边的台灯,重新躺下,搂住了我。 他搂的很轻很轻,几乎没有用力,却还是能感觉的到,他的手在我身上游移。 像是极柔软的羽毛划过,我有点难受,却还是不敢动,怕他知道我没睡。 我想听他真实的想法,我想听……我离开了这三年,他是怎么过的,他有什么想对我说。 他以前总是习惯趁我“睡着了”对我说话,说的话要比我没有“睡着”时好听许多倍。 出乎意料的……他却没有,他……他的手放在我身上,缓缓的,轻轻的触摸,直至到了……我的腹间停了下来,指腹在上面轻揉,一下又一下。 他喃喃自语:“很疼。” 我死死咬住唇,忍下要出口的那句:“现在不疼,以前疼死了。” 他却没再说话,脸贴上了我的额,叹了口气,没有再动。 黑暗中我等了好一会,他的呼吸依旧平和,我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 * 陈伽烨很早就起来了,他走的时候我装作睡着了,他对我说了句中午吃饭,就关上了门。 他走了好一会,我才睁开眼。 我其实一夜没睡,和他一样。 我起床去开门,却发现门被他反锁了,我重新回到了床上,躺了进去,闭目养神。 陈宅里好像没人,陈伽烨走后,我就没听到过任何动静。 砰砰砰……敲门声起。 我愣了愣,难道他回来开门了?不……如果是开门,不会敲门,更何况,我没有钥匙。 外面传来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少夫人,您醒了吗?” 这声音有点熟,但却不是陈伽烨的奶奶和母亲,她喊“少夫人”? 我迟疑了一会,答:“我不是少夫人,我是陈萱儿。” “您醒了啊,那我在门外等五分钟,就开门了。”她没有回答我,自顾自的说。 我坐起来,拿过放在枕边的陈伽烨的睡衣套上,下了床。 睡衣不再是三年前他习惯的那种,而是dolce&gabbana,系带,真丝印花,黑色调。 门锁扭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进来的是……陈家的管家,吴妈。 我拉过被子,盖住膝盖,对她微笑。 她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走到我面前,毕恭毕敬将手里的衣服递给我,对我说:“少夫人,换好衣服,过一会少爷就接您去吃饭了。” 我沉默,拿过衣服。 吴妈接着道:“三年不见,少夫人真是愈□□亮了。” 我抬眼,她一脸谄媚的对我笑,我好像……从未见过她这样对我笑过,或者是说……她以前连一丝笑容都很吝啬给我。 我说:“我不是少夫人。” “你回来了,迟早的事。”陈伽烨奶奶的声音扬了进来,陈伽烨母亲搀着陈伽烨奶奶出现在了我视线内。 49.第四十九章 久别重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在我踏入陈家人齐聚一堂的饭局时,我还在想,是“额头已把光阴记,万语千言不忍谈”还是“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 两年多未见,或多或少……他们对我,该有些话要说,只是滔滔不绝与欲语还休之别? 直至饭局结束,我才明白,我还是我,他们还是他们。 整个吃饭的过程,都没有人对我提出任何问题,除了伽灿不停的帮我夹菜劝我吃菜,伽灿母亲时不时拿眼瞪我外,一切似乎……都没变。 或许……唯一能让我感觉到时间流逝,我曾不在这里的证据是……陈伽烨的变化,或者说是……陈家人对陈伽烨态度的变化。 宠爱变成了敬惧,纵容变成了唯唯诺诺,很显然,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被当做小孩的陈伽烨了,而是……一个似乎掌控着陈家命运的主人,权柄在手,杀伐任他。 陈氏应该是在他手中,没人能从他手中拿走分毫了。 饭后,陈伽烨让我去新落成的陈氏总部大楼参观参观。 陈伽烨跟我提议时,饭局刚好结束,我打算先回以前的公寓一趟,收拾收拾。 陈伽烨给我换了新手机后,我第一时间给还在w市的我爸打了电话,说我回来了,心里打着腹稿,有千种解释万般抱歉,他只淡淡哦了一声,道:“听伽烨说了,你安心和伽烨他们吃饭,和我晚点见面也没关系。” 他就那样挂了电话,那个家……我弟现在出差了不在,兴许还添了新的成员,一时间,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去了。 我弟这三年或许是怕陈伽烨知道他配合邱天把我送走的事后,对他不依不饶,在把十一十二派到我身边后,就一次也没主动和我们联系过,他又不爱在网上交流,还换了通讯号码。 邱天更是没给我他的电话,说是他和我弟达成了共识,不让我联系他,保障我的隐秘,要不是陈伽烨给我电话,我都不知该去哪里找他。 心里想着事,没注意到陈伽烨对我说话,我径直往外走。 直到伽灿把我拉住,在我耳边把陈伽烨的话复述了一遍,我才搞清楚陈伽烨对话的人是我。 我转头看他,他目光逼视着我,我不知怎么的,一下跌坐在了椅子上。 我想了想,很坦白的说:“刚才没听见,不好意思。” 他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朝我走过来,伽灿要挡,他众目睽睽之下拉我起来,戳我的肩膀对我吼:“跟我去公司参观,别搞不清楚陈氏,给我在外面丢人现眼!” 一时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连适才帮我挡着陈伽烨的伽灿都噤了声。 我有点郁闷,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干嘛这么凶?气的脸都红了,恨不得头发都竖起来了,至于吗?本来身体就不好。 我不想示弱,于是说了句:“我为什么要搞清楚,你是总经理我又不是。” 他黑了脸,张嘴又要说什么,我怕他没完没了,忙道:“去就去,这么凶干嘛?” 我站起来,拍开他戳我肩膀的手,挤出一个笑脸,“去啊,愣着干嘛?” 陈伽烨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两手插/进裤兜,仰着头,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还吹口哨,一副二流子的德行。 大家都很沉默,气氛有点尴尬,但我已经无所谓了。 我和陈伽烨的以往和现在,他们知道的多也好,少也罢,赞成也好,反对也罢,都与我无关了。 我不再在乎他们,他们的态度对于我来说就谈不上什么影响深远了,我又何必对这些人因为陈伽烨的原因如履薄冰? 我跟了过去,伽灿随我在旁边小声说话,他安慰我,说陈伽烨就是这个样子,其实我回来他很高兴,不然也不会举止像个小孩,我应该看得出来。 伽灿……和他们不一样,他在乎我,他是我在法国的时候最牵挂的人,我一直偷偷关注他,有时候……顺带看一下在伽灿网络账号下条条都留言的陈伽烨,直到前半个月,他从日本回来,发了条消息,说是胃病犯了,非常严重,身体非常难受,我忍不住另外注册了一个账号,在下面留了言。 我不知道李哲语口中所说的我的“暴/露”是不是这件事,我只知道,伽灿当时并没有回复我,而陈伽烨……并没有在那条伽灿发出的消息下留言。 伽灿从日本回来后,直接在陈伽烨手下学习,进了陈氏的股东会,也兼任他父亲伽城集团的执行董事,他虽忙……却在饭桌上对我说:“你开心点,我这几天带你到处转转。” 很显然的……他是陈家那个例外,他不会伤害我。 我很抱歉自己默认了他之前一直以为的“本来我同意和陈伽烨订婚了,但邱天回国以后,陈伽烨醋意大发,和我吵了架,他说的太过分,因此我一气之下远走国外,音讯全无”这个理由,让他担心了。 让我欣慰的是,虽然有两年多没有管他,他变得更加懂事了更加好了,我很开心,唯一遗憾的或许是……他还是没有意向去谈一个女朋友。 陈伽烨带着我和伽灿去了公司,其他人都各自离开,陈伽烨临走前,陈伽烨母亲拉我说了句“烨儿你多让着点”,我沉默以对。 陈伽烨来陈宅接我吃饭时羞辱了我,当着他奶奶、他母亲、吴妈的面。 吴妈喊我“少夫人”,他的回应是:“她也配?以后别让我听到你这样叫她。” 我没有和他争吵,因为我本就不是。 其实我很想问陈伽烨母亲关于陈伽烨酗酒的事情,可一直找不到单独相处的时间问,而陈家人……很正常,连陈伽烨在饭桌上连喝好几杯,他们都神色如常。 我想,这件事还是得观察观察,不能妄下定论。 踏入陈氏总部大楼之前,我一直准备着陈伽烨在我面前的刻意炫耀,来证明他现在有多意气风发。 而事实证明,我错了,他根本不必炫耀任何东西,一进门,就有很多人对他毕恭毕敬的打招呼,他就那样微仰着头,只点头示意,不带一丝笑容。 我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又敬又怕,这种神情甚至在陈伽烨楼层上到一半让伽灿去拿资料时,伽灿脸上也出现片刻,这让我……有点不舒服。 电梯门关上,却没有动,我立在电梯一脚不动,不想看身后站着的陈伽烨,我知道……他是在盯着我看。 脚步迈出的声音,陈伽烨靠了过来,我下意识脚往前抬,咚的一声踢到了电梯墙,与此同时一只手伸到我前面,冰冷的西服贴上了我的后颈,我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耳边有热热的带着酒味的呼吸,陈伽烨怪声怪气道:“想什么呢?我是在按电梯键,以为我故意把电梯停了要做什么吗?” 我沉默,电梯门开,他推了我出去,尾音上翘,显然是很高兴,“welce to my world。” 他的世界吗?映入我眼帘的……的确是他的世界。 黑白色调,冰冷的隔音隔光玻璃墙隔成的顶层私人办公套房。 墙上到处挂着杂志专栏上他的的访谈,无一不是他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带我走过它们时,嘴角恣意勾起飞扬的笑,还不断拉着我的手去触碰,我望着照片里的他和我眼前的这个他,忽喜忽悲。 他带着我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转,像是个得到了这世间最好玩具屋的小孩,迫不及待的在我面前展示他的玩具屋有多丰富多彩。 两面墙都是书的办公室、会客厅、多功能会议厅、甚至还有桌游房间、电玩游戏房、以及……最北边的,一眼可望见w市某著名湖泊的私人休息室,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的柜子,占据一面墙的定制衣柜,以及……占据另一面墙的酒柜,从天花板延伸至墙角。 里面的酒……数都数不清,我望着那些酒,莫名觉得空气中的酒味越来越浓,忽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冲到洗手间呕吐。 陈伽烨在后面跟着,帮我打开马桶,我干呕了一会,什么也没吐出来,起身,靠着墙大口呼吸,陈伽烨两手撑着洗手台,一言不发透过玻璃镜望着我,我手抚着胸口,看着镜子里的他,解释道:“中午喝了几杯,有点不舒服。” 他偏过头,语气很淡的说:“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谁让我喝那么多的,那他呢? 我答他:“以后会注意,酒喝多了伤身,这我知道。” 他说了句“你在这里午休,我去开会了”,扭头就走。 我跟着他走到门口,他手往身后的床指了指,道:“就在那睡,衣柜里有睡衣。” 我脱口而出:“你不睡?”说罢又觉得有些不妥,忙更正道:“你喝了酒不睡?” 他扫了我一眼,下巴抬起,“我忙着呢,你以为都像你?” 我盯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缓缓的说:“陈伽烨,我承认,你很成功,我很失败。” 他唇角弯着的弧度定在那里,莫名的,我心里很高兴,我也不知道……我在高兴些什么。 他关上了门,还反锁了,我去了浴室洗澡,他爱干净,我出了汗。 水打在身上有点疼,皮肤还有些被咬过的痕迹,我用力揉搓着,就像是如此,就能把它们洗掉,很可惜,是真的洗不掉,不过……好在他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除。 而确确实实之于我的身体而言,永远消除不掉的,是我后腰他给我纹上的那个纹身,和……我身体曾存在过的与他有过孩子的痕迹,一个三个月,未能出世,一个七个月,在另一个男人的努力下堪堪保住,成了我生命中的珍宝,尽管我偶尔心怀芥蒂,可现在只剩无止境的思念。 我唯一能做的,却只能是等,等他漂洋过海,安安全全回到我身边。 衣柜里有很多陈伽烨的衣服,我还是在衣柜一角找到了一件女士真丝睡衣和一套女人的日常衣服。 新的,熨烫平整,是我的尺寸,穿起来很合身。 电话铃响,我接过,是陈伽烨,他说:“柜子里放你衣服的地方你再找找。” 找找?找什么? 还没来得及问,他就挂了电话。 我往放女士衣服的那处翻了翻,果然有发现,角落里……放着一个hellokitty的玩偶,是以前我常买的那款。 我拿了它出来,抱在怀里,往床走去。 我抱着它睡进被子里,拿遥控将遮着酒柜的卷轴放下,关上窗帘,关灯睡觉。 我睡得很安稳,一觉醒来时,已到了下午六点多,头有点昏,迷迷糊糊间转身去开灯,被床边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惊叫一声,我猛地坐起来,捂住胸口,喘着气道:“陈伽烨,你干嘛?” 陈伽烨开了灯,拿过床头的手机,手指在上面摁了几下,屏幕解锁。 他将手机屏幕正对着我,面无表情道:“邱天让你去找他,你去吗?” 50.第五十章 意外之喜,我从未想过邱天能提早就回来,我这么快就能见到我的儿子火火。 纸条上明明白白说了,十一、十二和他一起在那里帮火火办好回国手续,他们就带着火火回来了。而在今天凌晨我回来时,十一还有在我一个的网络账号上发消息,说所有的手续都办齐了,还发了航班消息和他们所有人的电子登机牌,说他们今天中午之后应该是在飞机上,如果有可能,或许还能换更早更快一点的航班,另外……他们怕我想火火,还单独发了火火的照片,火火坐在小椅子上吃蛋糕,仰着头,咧着嘴笑得开心极了。 邱天在手机短信里说,让我现在就去他的公司找他,法国的事还有些要和我了,所以我得去他公司一趟。 他没明说,很显然……是想避着陈伽烨。 我很快就要见到火火了,整整两天两夜没见,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有哭着找妈妈吗?一定又哭又闹? 现在陈伽烨还算清醒,他到了我身边后,陈伽烨会怎么做,我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尽管……我弟让我先别告诉陈伽烨。 我兴奋的不知所以,手慌脚乱的穿衣服,陈伽烨没有拦我,他坐在床上,看我穿衣服,面无表情。 我结结巴巴的对他说:“他……他从法国回来了。” 他扯他胸前那条花纹领带,仰起头,歪着嘴笑。 他问:“不跟他打个电话约时间?” 打个电话么?我不想露陷,陈伽烨要是知道儿子在邱天手里,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我得先把他接回来再说。 我笑笑:“他不是刚刚让我现在过去么?我现在就过去,一会就好。” “不吃个饭再走?”他继续问。 “耽误不了多久。”我答。 邱天虽然喜欢火火,但他恨陈伽烨,即便从陈伽烨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不会把我供出来,但为了更保险,我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又生枝节。 我去了那里,必须先演戏,演做很恨陈伽烨的样子,这样邱天就不会起疑心,更容易把火火给我。 我推门而出,一路狂奔,下楼时碰到了我弟,我来不及多说,拽着他和我一起,让他载我去邱氏。 我弟没有多问,遵着我的嘱咐驱车上路。 我跟邱天打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打了几次都是这样,我想和十一十二联系,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想不起他们的号码,我心急如焚,却也不好让我弟开快点,只让他注意安全,我弟在听到我说了整件事的原委后,让我冷静冷静,说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我问我弟之前联系过十一、十二没有,他说十二主动联系过他一次,他们那时的确是准备去机场,他安慰我,说邱天这个人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况且还有十一、十二两个大男人陪着火火,火火不会有什么事。 我转头看他,突然发现,他这三年似乎……变了很多,变得……过分成熟,不再是以往懒懒散散的模样,黑框眼镜换成了无框,休闲衫变成了考究的黑衬衫黑西裤,饶是软言和我说着话,语气很温和,脸上仍是如冰封了般,没什么表情。 原本一丝不乱的发被灌入的风吹得有些乱,不停地的扫着他的眉眼,他的手却仍掌着方向盘,专注看路,坐的笔直,屹然不动。 他和伽灿一样,也才24岁。 忍不住抬手拢他的发,他眉心紧蹙了一下,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不大喜欢别人碰他,从小到大,我们仿佛……连一个拥抱都没有过。 我还是将他的发往上拨了拨,收回手,他将车窗升上来,略偏过头,“你今天和陈家人一起吃饭了,他们态度怎么样?” 我嗫嚅:“也就那样。”说完补充一句,“也不是我想去的,是陈伽烨让我去的。” “火火如果和陈伽烨相认,你就没有退路,陈伽烨是什么人,你知道的,你即便不和他结婚,以陈伽烨的脾性,火火也不是我和你能安排的了的。” “我知道。”我有点愕然:“十二怎么会联系得上你,他以前都说不知道你的号码?还有……你不是出差么,怎么到陈氏来了?” 我弟表情寡淡的说:“他本就是我这边的人,当然知道该怎么联系我,你过得好好的,他给你我的号码做什么?你联系我,无非是说些家里长短,也没什么意思。至于出差……事情提前完了就回来了,找陈氏有公事,顺便来见你。” 眼角泛酸,我极力让自己声音愉悦,“这两年多,你看起来不错嘛,人模狗样……” 话又说错了,我咬住舌头,有点懊恼,看他的表情。 让我的意外的是,他笑了,眉目舒展,唇角向上扬,虽然没声音,手仍掌着方向盘不动,我却能感觉,他是开心的。 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我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冷哼道:“笑什么笑,皮笑肉不笑的,怎么看怎么像兔斯基,别以为改头换面就是什么鬼畜精英……” 我们聊了一路,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从前那段……我能轻松自在面对他的时光。 我始终没提我今天从新闻看到的我爸似乎是要续弦,娶王氏传媒签的某比我年纪还小的模特的事。 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这种氛围。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有点怕他了。 车很快就到了邱氏大楼楼下,我沿着楼梯快速往上跑,一下子就冲到了大厅,保安见我神色慌张,拦了我下来,想要盘问我。 我弟走过来,保安认出了他,放了我们进去,我找前台,说要见邱天,前台却问我有没有预约。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法国的公寓,这里是邱氏,而邱天……是邱氏的总经理,不轻易见客。 我忙拨了电话过去,电话终于接通了,他现在不在飞机上,他回来了。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很疲惫,只喊了声我的名字。 我故作轻松的说:“我在你公司楼下,想上去见见你们,我们一起吃个饭。” 邱天沉默。 我屏住呼吸,心里默念着秒数,等待他的回答。 前台用很奇怪的目光看我,似乎是带着些诧异,还有不可置信,我转了个身,握住手机不动。 他沉默了五秒,我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在电话里笑了笑,道:“好的,我这就下来,你在大堂等着。” 我尽量平静的极小声问:“火火在吗?” 很可惜……我的声音可能太小,他没回我,对别人说了句很快,就挂了电话。 我紧张的不得了,忐忑不安走到电梯口,我弟也感受到了我的紧张,拍了拍我的背,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我望了望电梯镜里的自己,忙不迭替自己捋了捋头发,问我弟:“我看起来好吗?” 我弟面无表情的说:“面白如纸,像个幽魂。” 我笑了笑,继续盯着不断从电梯出来的人,等待着那个我期待的小小的身影。 一个人影出现在我的视野,我呼吸一滞,眼睛死死锁着从电梯里将要出来的人,是邱天……应该是他,邱子煦已经去了b市,只有邱家的人走路会将腿抬得如此笔直。 果然是他,他走了出来……桃花眼,微笑唇,面色如常,他后面……没有火火,有的只是,同样西装革履与他并行的他的朋友程涵,帮他拿着公文包。 我呆呆的走过去,不由自主往他后面看,就像是我的小太阳就要从他腿后蹦出来对我大喊“惊喜惊喜”一样。 他经过我身边,对我说了句“上车再说”,就径直往前走。 我很慌,慌极了,腿一软,一个踉跄,我弟扶住了我。 我弟紧了紧我的手,对我轻摇了摇头,放开我,朝邱天走去。 我定了定神,跟了过去。 我试图和程涵搭话,小心翼翼的问:“邱天一个人从法国回来的么?” 程涵冷冷的说:“他今天没心情管任何事。” 我一愣,程涵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陈小姐应该听说了,那个泼妇回来了,听说陈小姐和她以前关系匪浅,说不定去了b市,还可以帮忙撮合撮合邱天和那个泼妇。” 心乱如麻,我挤出一个笑脸,道:“我哪能做什么?” 程涵没有再理我,我没有再问程涵任何问题,他这个人虽然礼貌,但是不大好亲近,也不喜欢被别人追问。我去法国的那件事……他当年也有份参与,邱天就是以顺道送程涵和程涵妻子去法国旅游的名义,让我扮作程涵妻子来了一出金蝉脱壳,带我上的飞机,程涵将我送到法国之后,按照邱天的嘱咐办好了所有手续,为我保了密。 程涵是b市某知名企业家的独子,与邱天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班,邱天去美国那几年,他还是他的室友,而邱天回国那一年……他同他一起回来,邱天留在了顾小繁所在的大学任教,他开了科技公司。他的母亲恰好同顾小繁熟识,很喜欢顾小繁,想要她做儿媳妇,于是在他回国后硬是来了一场相亲,没想到,他和顾小繁一见面就不对盘,顾小繁相中了陪同的邱天,因为她觉得那时候还随父姓,叫做“叶天”的邱天看起来很老实,家境也相当,两人便交往了,而“相亲失败”的他与他那时刚满20岁还在上大学却已然怀孕的他现在的青梅竹马命中注定的妻子陆蔓篱结了婚。 当然……这些不是他对我说的,是他那位以为他出/轨带小/三去法国的妻子追到了法国,找到了我们那里,在一番哭闹之后,搞清真相,又对我“推心置腹”所说的话,她还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不会把我的事对任何人说出去,因为“同为女人”,她觉得我很苦,甚至感情充沛的嚎啕大哭,还说要陪我照顾我,和我同仇敌忾,后来她被程涵黑着脸拖回了国。 我和邱天、程涵上了一辆保时捷,我弟自己开着车在后面跟着,是他自己要求的。 邱天在盯着我看,我不敢有大动作,唯有按我弟的吩咐,将已和他是通话状态的手机揣在口袋里。 我越来越发现,邱天这个人的外表似乎是很有迷惑性,生得一副唇角自然上翘的漂亮的脸,如果他没很明显的情绪起伏,基本上……不大了解他的人会以为他是很高兴的,这样一来,连他面无表情实际上不是很高兴别人都无法察觉。 如果你想从他眼睛里窥视一二,会输的更惨,因为他的眼神太过直白赤/裸,明明没有攻击性,却像是带着某种天真,没心没肺的要看进人心底,让人愈发不安。 我望着他平整的眉心,低声问:“火火呢?十一十二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他眉心轻皱了一下,没答我,我心口收紧,死死拽住了衣角,还是问:“火火呢?” 他抿了一下唇,轻声说:“火火被十一、十二带走了,我在找他们。” 我脑子轰的一声,不可置信的问:“带去哪了?” “我也不清楚,我也在找。”他说。 他的语气很温和,看着我,还笑了笑。 我全身冰凉,止不住的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嗓音哑的不像样子:“带走了?我不信,是你?是你把他藏起来了?火火不见了,那你报|警了吗?” 十一、十二一向待火火好,是看着他长大的,更何况他们可是我弟派过去的人,到现在还没联系我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一定是邱天,一定是他发现了些什么,把火火怎么样了,把十一和十二怎么样了。 他蹙起眉,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吃人。 我开始害怕,我不该这么冲动的。 他说的不一定是假的,十一和十二有可能看出了什么,就把火火带走了,可能还未来得及联系我,况且如果火火其实在他手上,我这不是故意激怒他么? 我极力牵起嘴角,对他说:“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太担心了,藏起来了,我们该怎么找呢?” 他没理我,偏头看窗外。 程涵少有的耐心回答道:“你别着急,邱天也很担心火火的。你被陈伽烨抓走的那天,他本来要回来的,可火火打了电话给他说要找妈妈,他就立刻回去了。本来都计划好了怎么回来,结果路上十一和十二趁他不注意把火火给抱走了,他找了半天,实在是这里有事,这才安排人继续在那边找,自己先回来。至于报/警这件事,确实是警/方管不了,毕竟当初火火是以收养的名义挂在十一、十二名下,他们作为法律意义上的养父母带他走也无可厚非,他为这件事已经有一夜没合眼,现在马上又要去见那个泼……” “他们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我会继续找,你相信我。”邱天突然打断了程涵的话,语气很冲:“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我会找,找到了会告诉你,然后把他送回来,你要他认陈伽烨那种人我也不管了,我有我的事情,况且,我……” 他头一扭,仰着脖子,耳朵一红,没好气道:“我又不是不能和小繁生孩子,我会有我自己的孩子。”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百般滋味涌上心头,我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太着急了,我知道你忙,那麻烦你了。” 车在路口停下,他们放了我下车,邱天对我说:“我要去b市了,有火火的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放心……我相信十一和十二的为人。我猜他们是自己想养个孩子,又对火火有感情,才一时糊涂把他抱走,过一段日子,他们想通了,或许就自己主动出现了。” 我点点头,答:“好,替我向小繁问好。” 问好只是随口一说,我明白邱天不会主动提,邱天也知道,我自从高中出事后就和顾小繁断了联系,他以为是我们换了学校,各自有事,所以渐渐疏离,只有我知道,是因为我的那番话。 而我在从程涵妻子陆蔓篱口中得知顾小繁和化名为“叶天”的邱天交往的真相后,对以前后悔至极,却也无法挽回。 其实顾小繁在道歉短信里曾对我说过,说她确实和邱天没什么关系了,之前只是由于家里生意原因要讨好一下只知道是富家子弟的他,她根本没和他谈过恋爱,现在她喜欢上了别人,那个人对她很好,不是邱天,我那时觉得她简直可笑,谎话连篇,却忘了……以前她也提过,她脸盲症比较严重,经常换身衣服她就不知道谁是谁,得花好一番功夫才能记得清人的脸,只是我……总不大信,因为她记得我,记得好多人。 邱天很别扭的垂头揪自己的领带夹,吞吞吐吐道:“万一哪天你见到她,别和小繁主动提我和你的事,她不问,你别说,她要是问了,你就……就……” “以前的就说不大记得了,现在的就说是碰巧,我明白。”我微笑,他和我强调过无数遍,说是怕她介意,虽然我从未想要和顾小繁有一天会聊起这些不愉快的事。 他挠了挠头,桃花眼里溢满了笑容,嘴角大大扬起。 我对他说:“谢谢你发短信给我,让我去找你。” 他愣了愣,对我说:“我没有发短信给你,哎……无所谓,反正我也要找你……” 他对我挥了挥手,车窗升上,车疾驰而去。 我无精打采的往回走,我弟下了车,拖我回车内。 我长嘘一口气,低头看那条短信。 原来……陈伽烨把他自己存在我新买的手机里的他的号码备注成了邱天的名字,真不知该说他幼稚还是坏心办好事,误打正着。 我弟全程听完了我和邱天的对话,他让我给他一天打探打探,看能不能有更好的办法,再做打算,我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中途对我说:“陈伽烨和陈伽灿在后面跟着,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 我望了望后视镜,答:“不用了。” 我弟看我一眼,道:“火火的事,现在先别告诉陈伽烨,依他那个脾气,又喝了点酒,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答:“我明白。”其实我很想问我弟关于陈伽烨酗酒的事,但这件事未放到明面上,况且伽灿都不甚知晓,我也不好问我弟。 “手机解锁密码……还是伽灿的生日?”我弟不经意问。 我笑笑,“是你外甥的生日,九月九日,吉利的好日子,好记好用。”九月九日,伽灿的生日,也是……火火的生日。 后视镜里陈伽烨车的车窗摇了下来,一只手伸了出来,空酒瓶丢到了绿化带中。 我捏紧了拳,对我弟道:“停车,我和他一起。” 我弟看了我一眼,我舌头打结,莫名的紧张:“火火的事,我有分寸。” 他对后面打了个手势,将车靠边停了下来,我开门,他拉住我的手腕,一把钥匙塞到我手心。 我愕然,他双手环胸,偏过头说:“公寓打扫干净了,旧车早报废了,买了辆新的,在车库,钥匙给你。” “这么着急干嘛,我们晚上……” “我这两天还要出差,走了,明天等我的信,爸那你哪天有空吃个饭就行,不用回去住。还有就是……对于陈伽烨,你可以大胆放心的随心所欲,再也不必委屈自己,我王洛川也不是好惹的。”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他就使劲将车门关上,甚至上了锁,将车迅速开走。 我立时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未接,愣了半晌,我给他发了条短信。 【一路顺风,感觉你瘦了些,多吃点。】 他很快就回了一个字:好。 我上了陈伽烨的车,伽灿开车,我坐到后座,坐到……陈伽烨身边,车重新启动。 陈伽烨醉成一滩烂泥,扶都扶不起来,我干脆脱掉了他的外套,让他头枕到我膝上,用外套盖住他的胸口,他翻了个身,抱住了我的腰,将头埋在我怀里。 伽灿往后瞟我们,我平静的看着伽灿,伽灿忙收回目光,假装不在意的说:“我回来这半个月,哥好像除了上班,就是陪别人喝酒谈生意,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车上就自己喝起来了。” 我皱眉,对他说:“你就不能劝着他少喝点么?” 伽灿吞吞吐吐道:“他……他就今天自己喝了,之前不这样的,我其实也劝过,不听。他平常很少醉,应该是酒量好,大多数情况他喝的是洋酒,不像白酒那样伤身。” 我恼道:“只要是酒都伤身,你劝着他点,自己也别学他。”我想了想,又给我弟发了条短信:出差少喝酒,伤身。 他这回多回了几个字,我却很不安。 【知道,我又不是陈伽烨。】 伽灿说:“知道了。” 我看了看时间,对伽灿说:“现在陈伽烨正醉着,我们先把他送回陈宅。” 伽灿道:“哥现在没在陈宅住,都是住酒店,今天凌晨接你到陈宅,也是图陈宅离得近一点更方便,不然他都不会回去。” 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去。” 伽灿小声解释:“哥现在是总经理了,以前这个位子上可是伯母,伯母好像和哥吵过架,吵的很凶,可能伯母有点不高兴哥这么快就……” 伽灿掩下不言,意思我却明了,是这么快就把他母亲从总经理位置上赶下来,得到陈氏? 伽灿接着道:“但哥也当得这个位置,是他让陈氏起死回生,更何况,他还把前两年的酒店新锐加华地产都收进了陈氏,他可是陈氏的大功臣。” 我笑笑,“你可得跟他好好学习。” 伽灿道:“那是当然。” 我抿了一下唇,低头望了望已熟睡着的陈伽烨,问:”住酒店的话,一般喝醉了谁来照顾。” 伽灿说:”大概是客房服务,我刚回来不久,也不大清楚,反正我在的时候,没见过他醉的这么不省人事过。” 腿有点麻,我试图动了动,陈伽烨皱起了眉,又翻了个身,将后脑勺对着我睡觉。 我叹口气,将要掉在地上的外套重新盖在他身上,替他掖了掖,“那还是送陈宅,总归有人照应。” 伽灿应了一声,将车转了个方向,向陈宅开去。 今天下午刚下了场雨,我睡得太熟,没听见,现在路上行人不算太多,此时空气应当是很新鲜,车内虽有新风,但陈伽烨喝得太多,里面酒味还是有点刺鼻。 我不由得捂了捂鼻子,伽灿问:“开窗吹下风?” 我摸了摸陈伽烨的头发,“不用了,喝了酒的人吹冷风容易生病。” 伽灿笑了笑,“姐,我感觉你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我指腹在陈伽烨发间揉着,缓缓道:“我都快奔三了,能和以前一样么?” “也是,我们都老了。” “你还年轻,才二十四岁,正是处对象的时候。” 伽灿立时噤声,我知道,他最怕我提这些了,我一说,他准不再和我说话。 而我现在,很想静一静。 是啊,我们都有点老了。 我二十六了,陈伽烨二十八了。 我们之间开始牵扯不清,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没想到,现在我们的孩子都两岁了。 陈伽烨似乎是被我按的很舒服,睡梦中还哼了一声,躺平了睡觉,呼吸平和,眉目舒展,脸正对着我的脸。 我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轻摁着,不由自主端详起他的脸来。 不得不说我眼前的这个人太霸道,平时喜欢做霸王也就罢了,连孩子也是,除了眼睛和下巴,火火其他地方都像极了他,每次我摸着火火那竖起来的头发,就忍不住想骂他几句。 为了火火的头发我操了多少心,从三个月开始就这样,又是怕缺钙缺锌,又是怕是别人说的什么敏感体质,还带着医院去看了几次,医生最后都不耐烦了,就说了句,这是显性遗传,孩子爸爸这样他就是这样。 是啊……遗传,陈伽烨是这样,火火就是这样。 我比着口型对陈伽烨说:“火火他爸……火火丢了,不知道到底在谁手里,我该怎么办呢?你连我都负责不了,怎么负责火火呢?更何况,你看看你现在啊……” 眼角很酸,我迅速摇开车窗,让风声和车声灌入车内,手肘撑着窗沿,偏头看窗外,缓缓呼气又吸气。 外面的风景好像很好啊…… 昨天竟没有注意,其实,w市变化挺大,城中河改造拓宽了,马路干净了,还有……还有……空气也比以前…… 脸上一热,干燥的手掌在我脸上游移,我眼前的风景开始变得模糊。 我拍开那只手,深吸几口气,用力抹了抹泪。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一个母亲,母亲不应该坚强么,怎么能动不动就哭? 更何况,我的火火还没回来,我怎么能自乱阵脚? 额头被弹了一下,脑海忽地一片空白,我晃了晃神,两年多来的第一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51.第五十一章 车终是到了陈宅,陈家人倒没有意外,老远就见人迎了上来。 我拉开车门,扶陈伽烨下车,陈伽烨奶奶嘱咐着人来接,陈伽烨却跟黏在我身上似的,我掰也掰不动,动也动不了。 他头枕在我颈间,大半个身子都压在我身上,其他人都奈何不了,最后还是伽灿帮忙,好歹和我一起把他弄上了楼。 扶他到床上时已经气喘吁吁,抹了把汗,转身要走,他长手一揽,箍住了我,我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又是动弹不得。 气氛很有些尴尬,房间里站着几乎所有陈家人,陈伽烨奶奶开了口,语气带着点生硬的缓和,“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吃晚饭。” 我抿了一下唇,道:“好。” 陈伽烨松开我,翻了个身,我扭头看他,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下楼时,我才第一次细细打量这个阔别已近三年的陈宅,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没有陈伽烨在席的晚饭,吃的很安静,只有陈伽烨爷爷奶奶时不时问下伽灿的工作情况,伽灿一一答着,伽灿父母和陈伽烨父母都静默不语。 我自顾自大口吃饭喝汤,饱口腹之欲,从未如此悠闲自在,甚至管家说要帮忙添碗饭,我都没在像从前那般扭捏,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已是晚上八点,再加上午饭时没什么胃口,我早已饥肠辘辘。 饭毕,我礼貌道了谢,对陈家人道别。 陈伽烨爷爷拿拐棍在地上重重划了一下,蹙起了眉,陈伽烨父母不约而同瞟了一眼楼上,对视片刻,看着我,欲言又止。 伽灿要说话,陈伽烨奶奶扯了扯他的袖子,面上带笑,语气意外地温和:“那下次再来吃饭。” 我笑笑,转身就走,半途背后吃了一记,诧异的回头,只见伽灿母亲冲到我面前,怒气冲冲道:“天天不回家在外面野,现在又要去哪?你要真不想回来就死在外面好了。” 她说这句话很有点好笑,她又不是我妈,连我爸现在都不管我,她管的着么? 我去哪?我当然是要回公寓了。 或者不用,我手上有钱,自己随便想住哪都行。 我已在车上哭过一回了,陈伽烨先是帮我抹了泪,最后不耐烦了,开始说我吵他睡觉,我和他对吵了起来,一直吵到我都懒得再对着这个口齿不清的酒鬼哭了。 莫名其妙的,现在我听到伽灿母亲那句好笑的话,却还是忍不住鼻子泛酸,眼泪差点又夺眶而出。 我不该这样,我明明就对他们所有人都无所谓了的,但我还是想哭,而且……不是委屈和怨恨。我似乎……有点高兴她生气,她对我不回来生气,可心里越是高兴,身体就越是难受。 伽灿很生气,反驳道:“你怎么老这样?就不能好好送她么?” 伽灿母亲捉着伽灿父亲的衣襟,气呼呼的又骂了我几句,没人来劝架,伽灿却不肯,和她吵了起来,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伽灿父亲生气了,让伽灿对她道歉,伽灿不肯,犟在那里。 伽灿母亲哭了起来,推了我一把,夺门而出,伽灿父亲也追出了门。 我叹口气,继续往外走,只听得楼上传来陈伽烨的一声闷哼,心乱的要命,来不及细想,我就往回跑,上去查看。 陈伽烨不知什么时候去了三楼露台,他把自己衣服换成了他以前常穿的那件条纹睡衣,脖子上却还系着领带,不知道从哪里又拿了一瓶伏特加出来,边灌自己边转圈,见到我们来,还很高兴,扬起手对我们打招呼,“hi baby.” 真是个酒鬼。 我和伽灿两人都去夺他的酒瓶,他却不肯,嚷嚷着不醉不归,举着瓶子晃来晃去。 陈家人竟也不上楼来帮忙,任由他这样胡作非为。 没办法,我抱住他,将他一只手抓着背在身后,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示意伽灿去抢他的酒瓶。 没曾想两人都没能把他给制住,他一下子骑到伽灿身上,给他灌酒。 伽灿猛咳了几下,陈伽烨却不依不饶,还在灌,我心急如焚,过去夺酒瓶,陈伽烨力气太大,一把把我推开,还问伽灿好不好喝。 我跌坐在地上,对陈伽烨吼:“你是要把他也变成个酒鬼么?” 陈伽烨嘿嘿笑了几声,转头眯着眼看我,歪着脑袋,一只手举着酒瓶,对我打了个响指:“bingo.”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急又怒。 他自己作践自己身体也就罢了,还拿别人身体开玩笑。 他害的伽灿一度染了性/瘾,治好了后,到现在都没办法谈恋爱,现在还灌他酒,他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啊? 我走到他面前,对着他那张笑得无辜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伽灿也怵得立时咬住了唇,陈伽烨定在那里,看着我,面无表情。 手心又麻又痛,我全身发抖的对他哑着音吼:“你要灌就灌死自己,别拖别人下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能做什么榜样?”能做什么榜样?伽灿的好哥哥的榜样不能做,我儿子的好父亲的榜样更谈不上了。 我找了个椅子坐下,大口喘气,试图来缓解胸口的窒息感,眼前又是一片模糊,我抹了把泪,继续道:“你要喝喝,喝死算了,一了白了。” 我抬头,看了看繁星满天的星空,心里很绝望,我的儿子不知道现在在哪,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和我看到同一片天空,而我儿子的父亲……自己管不好自己,只会折磨我,这样的日子,我该怎么过? 过了一会,有只手在揪我的头发,我头也不回的道,“陈伽烨,你放开。” “兔子精又生气了?”陈伽烨边扯我的头发边口齿不清的道:“兔子精怎么……怎么老生气啊?嗯?” 伽灿含糊的声音传了过来:“什么……哥说什么呢?哪里有兔子?” 糟糕,伽灿也喝醉了。 我要起身,陈伽烨却一只手摁在我肩上,不让我动。 他对伽灿勾了勾手,伽灿揉了揉脑袋,走了过来,他勾住了伽灿的脖子,一脸严肃,指着我道:“伽灿,她不就是吗?” 伽灿茄了一声,道:“那是我亲姐。” 伽灿果然是醉的不轻,他每次喝醉都会这样说,我才不是他亲姐,我是……洛川的亲姐。 “你给我坐着。”陈伽烨扯着伽灿摁坐在我旁边,两手分别放在我和伽灿肩上。 两个醉鬼你来我往的对话。 “她就是,她身上的就是白毛,她是只白兔子。”陈伽烨说。 “我看着不像啊,她是我姐,她不是兔子。” “你也是兔子,你看看你身上也是白的。” “也是啊。”伽灿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白t恤,咧着嘴笑,“好像是啊,那哥你也是兔子,你和我们是亲戚。” 陈伽烨没回答。 “……”我忍不住仰头看了看陈伽烨。 他皱着眉,使劲拍了一下伽灿的肩,对我们吼:“我怎么可能是兔子,你眼瞎啊?我是斑马!你看看我这毛!” 他摸了下自己的条纹睡衣,得意洋洋的对我们挑眉,“我是一匹斑马。” “……”我吸了吸鼻子,对他说:“陈伽烨,你不是斑马,你喝醉了,脑袋不清醒。” 陈伽烨仰着头,勾起嘴角,对我说:“你才醉,脑袋不清醒。” 他朝露台的秋千走,在秋千杆那里停下,抓住了那根杆子。 伽灿嘟嘟囔囔问陈伽烨:“哥你干嘛?” 陈伽烨扶着那根杆子扭来扭去,对我们笑得灿烂:“我灵活?” 话刚落音,他往前跌了一下,向栏杆那里扑去,我吓了一跳,腾地一下起身,陈伽烨抓住了栏杆,重新站了起来。 他朝我们摇摇晃晃走来,扯下自己的领带,套上了我的脖子,给我用领带系了个蝴蝶结,歪着嘴,拖长了音喊我:“hello~kitty” 他的手指冰凉,我下意识去摸,他却踉跄着后退几步,伽灿指着陈伽烨,高声道:“哥,哈哈,你刚刚好蠢。” 陈伽烨耸了耸肩,把他拉起来,不耐烦道:“唧唧歪歪什么?和老子一起。” 他们两人在露台上扶着杆子跳着,怪声怪气的唱着歌,我笑的前俯后仰,拿手机给他们录像,就像从前一样,对他们说:“继续啊,看你们醒了见到视频嫌不嫌丢人。” 闹了许久,他们终于都累了,仰面躺在露台上,竟就地而睡了。 陈伽烨奶奶这时却上来了,还带了人过来,将伽灿扶回了房内。 我实在是太鲁莽,明明他家里有人,他也有人照顾,我干嘛非得来淌这一趟浑水? 我下楼就走,陈伽烨奶奶却对人嘱咐道:“烨儿不用管,就让他躺那。” 陈伽烨母亲担心的说:“这样会着凉,本来身体就……” 我迅速往楼下走,不想听他们的对话,可那些话还是不可避免进入我耳中。 “谁的男人谁就去管,我们娘俩管不着。” 我顿住脚,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转身迅速朝楼上走。 陈伽烨奶奶手指捻着胸前的那串佛珠,定定看着我,唇角微抿,陈伽烨母亲搀着她,倚在露台入口处,头偏向别处,一言不发。 我从她们身边经过,快步向陈伽烨走去,蹲下来,揽住他的胳膊,往我肩上放,头也不抬的说:“我要人帮忙。” 52.第五十二章 陈伽烨被人搀回房间时,已醉的不省人事。 他出了很多汗,脸上身上都湿透了,睡衣也湿透了。 我关上门,脱了他的衣服,用热毛巾帮他擦身体。 他的锁/骨处……还有我曾用刀戳过的那个伤口的疤痕,浅红色,很有点明显。 我有点不明白,怎么他那里伤的那么深,到现在还没好,我明明……没有太用力。 擦拭妥当,我去衣帽间找他的睡衣,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女人,我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发现是一个立在衣橱内的塑胶模特。 塑胶模特身上穿着我从前穿过的那件杏色晚礼服,戴着黑色齐肩假发,发上别了个珍珠发卡,脸上没有五官,衣橱的透明玻璃折射出我的脸。 看起来就像……我穿了那件衣服一样。 心很慌,我迅速穿过那个衣橱,随便从柜子里翻出了件睡袍,疾步离开。 费力帮陈伽烨换上了睡袍,我坐在床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床头柜旁的保险箱是紧闭着的,我犹豫了一下,手指伸了过去,输入以前的密码,竟还是……打了开来。 密码是……我的阴历生日和他阴历生日的组合。 保险箱里里面放着三个盒子,我打开其中一个,是粉钻项链、耳环还有戒指,从前他送我的。 另一个黑色丝绒盒里是两枚戒指,简单的圈,刻着c&c,代表他和我。 这两个盒子……都是我临走时放进去的,他临去美国前,托人给了我他卧室和公寓的专用钥匙,我将东西锁了进来,还给他。 那另一个白色盒子呢?是什么?也是首饰?我记得我没放过。 我翻了开来,看了看,哦,是我以前的那些“所谓”的病历。 没想到他还留着。 我有点茫然,心情如何也不怎么明确,出乎意料的,既没有憎恶,也没有什么反感,就像是在翻一页页与我无关的篇章,查看某个真的患病的女人的稀松平常的治疗记录和一个男人自言自语般的期许。 “陈萱儿……十八岁,病情描述……检查单…… 陈萱儿……十九岁,病情描述……检查单…… 陈萱儿……二十岁,病情描述……检查单……然后,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心形,下面是陈伽烨的字,写着:可以尝试排卵期受孕。还画了个笑脸。 …… 陈萱儿……二十三岁,病情描述……检查单:未发现异常,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心形,下面是陈伽烨的字,写着……备孕了备孕了,ps 一定成功,我是谁啊?我可是陈伽烨。 病例本的最下面,不再是一本备孕指南。 而是……一张某医院的承诺书,皱皱巴巴,甚至字迹有些模糊,像是之前沾了许多水然后又反复晾干的缘故。 我拿近,看了看,恍惚间一种悲戚感,一种倦怠无力感突然出现,让我浑身如虚脱了般,不得不一只手撑在床上,以免瘫倒。 “患者意见及签名: 我已认真看过以上告知书内容,对上述内容医生已经详细解释,我完全理解,经慎重考虑,我同意接受无痛人流手术。 患者本人签名:陈萱儿 ”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我的名字,我的字迹。 我是否真的有在极度愤怒中配合邱天写过,只是我不记得了?我问自己。 床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迅速合上盒子,将东西一并放回保险箱,重新锁上。 我转头看他,他的脸在战栗,牙齿咬紧,双目紧闭,像是在隐忍着某些东西。 自我和他一起……他好像,从未做过一个好梦,他睡着后所见到的种种景象是如何的呢? 我突然很想做一个盗梦者,能进入他的梦境,去看看,去改变。就像某部电影里讲的那样,用现实的短暂片刻,去梦里花一辈子改变,一辈子不行……那就努力好几辈子,让我们和我们的孩子能在那里过一下美满的人生。 我为他掖上被子,触摸他仍旧发烫的脸,俯身下来,在他耳边说:“陈伽烨,我不怪你,你也别再怪我,更别总想用麻痹自己,来逼迫我,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不怪你,你让我快乐过,也让我快/活过,还给了我这世上最好的珍宝。 你也别怪我,毕竟你隐瞒过我,也伤害过我,还给了我这世上最坏的欺瞒。 你别麻痹自己,因为你心里应该清楚,麻痹只是暂时的,醒来之后不但心痛,身体也会开始痛。 你别逼迫我,你该知道,你对我,从前最常使用的就是逼迫,它让我难受。 我不喜欢这样,因为你不会喜欢自己这样。 我拿起他被汗浸湿的衣衫,离开他,开了门。 陈伽烨父母坐在客厅饮茶,见到我下楼,放下了茶杯。 我将衣服递给吴妈,对他们说:“叔叔阿姨,陈伽烨已经睡了,那我走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上去休息。” 陈伽烨母亲说:“萱儿,我们坐下来谈谈。” 我看了看她,她局促的笑了笑,“咱们聊聊,一会派车送你回去。” 我哦了一声,顺着她的意,坐下饮茶,对她和一直沉默着的陈伽烨父亲笑笑:“叔叔阿姨,您想要聊什么?” 陈伽烨父亲看着我,语调带着点不自然的柔和:“当然是聊聊你和伽烨的婚事。” 我回答道:“我爸和我弟都不在,这件事改天再说,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陈伽烨父亲哦了一声,一口气不断的说:“你和伽烨的婚事,我们已经和你爸先商量了一下,就按规矩来,选个良辰吉日,把事情办了,我看这个月的……” 陈伽烨母亲给陈伽烨父亲使了个眼色,拉了拉他的胳膊,陈伽烨父亲梗了一下,皱眉看了陈伽烨母亲一眼,夹起一根烟,想要点/火,却又迅速瞅了瞅我,将烟别到耳后,极力坐的规整,双手抱胸,继续道:“我看这个月月底就很好,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拖了这么多年,其实也不算赶。” 说完他又看我,我的神色应该是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他好似有些讶异,又带着点探寻,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垂睫思索。 陈伽烨母亲一直没有开口,只是规矩的坐着饮茶,时而看我一下。 他虽然是想做出一副规矩的家长样,但还是忍不住还是抖了一下腿,手指在沙发上弹了几下,咳嗽一声,快速地说:“我陈家娶媳妇该有的礼数一点也不少,保证不让你委屈。结了婚保证你不受欺负,要是那小子不老实,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 他瞅了瞅楼上,很明显的蹙起了眉,又转头看我,说话竟有些吞吐:“男人嘛,成家后有了孩子,有了责任感,自然就知道该怎么给孩子做榜样,明白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了。” 终于把话全部说完,他盯着我,等我的回答。 我沉默,垂头,手指沿着杯沿婆娑。 这沉默对于他似乎有些过于漫长,只听得叮的一声,他开了打火机,点燃了那根烟,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烟草味,陈伽烨母亲扯他的胳膊,估计是想掐他的烟,他往边上移了一段距离,避开了她。 我抬头,认真看他一眼,极力做出真诚的模样,微笑着说:“叔叔,说实话,我也才刚回来,到现在连我爸都没见,有些事其实还不是太清楚。您说的,我听进去了,结婚是大事,我还是得回家和我爸、我弟商量商量。” 其实陈伽烨父亲说这些话很有些好笑,他自己……就不算是一个好的榜样。 陈伽烨母亲本是和他未婚先孕才有了陈伽烨,她宁愿在陈伽烨三岁时,企图把陈伽烨丢掉,也不想和陈伽烨父亲进入婚姻,若不是陈家人还是知道了陈伽烨的存在,或许陈伽烨母亲都不会和陈伽烨父亲结婚。 况且我后来也听说过,陈伽烨父亲婚宴上曾丢下妻子径直离开,这很难不让人对陈伽烨父亲印象差几分。他不像伽灿父亲,受过高等教育,是个规矩做事的人,结婚后,他还是到处在外面惹是生非,甚至拈花惹草,所幸陈家势大,才没闹出大事。 由于他对陈氏的不管不顾甚至于拖累,陈伽烨爷爷奶奶不得不将陈氏渐渐交给陈伽烨母亲管理,这一定程度上引发了陈家自身的矛盾,很多陈家的旁支以陈伽烨母亲是“外人”不放心陈氏为由,挤入陈氏董事会,对陈氏虎视眈眈。 直到陈伽烨进了陈氏,这些状况才好很多,更由于陈伽烨几次和他对着来,管着他,灭了他的气焰,加上他年纪也大了,也就比以前要收敛许多。那番“成家后有了孩子就有了责任感”的言论从他口中说出,的确是没有什么可信度。 但……他是火火的爷爷,他说的话,本也是意在袒护他自己的儿子,对我并无恶意。 陈伽烨父亲对我的回答似乎不是很满意,但也勉强嗯了声,对陈伽烨母亲说:“你送送萱儿,爸找我有事,我先上去了。” 他上楼,只留得陈伽烨母亲在楼下。 我也准备起身,陈伽烨母亲却拦住了我,道:“萱儿,我还有些话要对你说。” 我依她留下,她颇有些抱歉的说:“让你见笑了。” 我抿了一下唇,答她:“没有的事,叔叔说的也有他的道理。” 她叹口气,道:“烨儿和你的事,是我们的不是,若不是我们拦着,或许你们……” 她拿手绢擦拭自己眼角,声音沙哑的说:“或许我连孙子都抱上了,你和烨儿也不会受这么多苦,你心里应该很怪我们?” 我不语,她接着道:“你千万可别怪烨儿,他啊,就是这个脾气,嘴上话说的难听,其实心软着呢。他找你找了这么久,自己难受了这么久,一次都没有在我们面前提过你的不是,每次自个伤心了,就说,要是他能早点回来,你也不会……不会六神无主,又去找了邱天。” 我低头,摩挲膝上光整的裙摆,轻声说:“我也有错,其实孩子这件事,我觉得除却其他因素,有时候也是要看缘分,就像是从前……” 陈伽烨奶奶尖锐凌冽的声音陡然在我耳边响起,“你当然有错,现在都还在犯错,以后别和邱天联系了,你得知道你的身份,以前的事情也就过去了,现在应该知道收敛,更何况如今是特殊时期,别再给他惹任何麻烦让他操心。” 我抬眼看她,她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神色仍旧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眼眸寒意甚重,带着明显的厌恶,就像她看伽灿母亲一样,只是……短短三年,岁月已在她脸上刻上了明显的风霜,垂垂暮年已至,即便她仍是从前那副神情,却已没了从前的威慑力,像是强弩之末,虚张声势。 时间果然是公平的,没有饶过任何一个人。 53.第五十三章 陈伽烨母亲要扶她坐下,她拍开她的手,自己入坐。 “我什么身份?”我看着陈伽烨奶奶,笑着问:“陈伽烨有给过我什么身份吗?” “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她哼了一声,道:“你说呢?” 我不言,她手指抬起,在她胸前的那串小叶紫檀佛珠上不停撵着,继续道:“烨儿你也别怪,要怪就怪我,你因为身体不好流了产,被抱上邱家的车我是知道的,是我让人把监控调走了,没和烨儿提,让他误会了你。但你也不无辜,竟然就因为烨儿骗了你些时日,你就狠心的拿刀刺他,还一走了之,我问问你,你的病难道不是烨儿帮你看好的,你受着苦他难道没有跟着受累?我的烨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妈……您说的是真的?您怎么能……” “走就走了,他还要这种儿女情长做什么?知道了只会让他更分心。”陈伽烨奶奶打断陈伽烨母亲的询问,冷冷睨着我道:“既回来了就规矩点,你该有的我都会给,一起回来住,我好好帮你调养下身体,你早点怀上孩子,你们也年纪不小了。” 我起身,陈伽烨母亲似乎是有些着急,抓住了我的衣服想要阻止我起来,我对她笑笑,伸手拿了放在茶几上的茶杯,一口饮进,平静的对陈伽烨奶奶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让陈伽烨戒酒,带他去找该找的医生,吃该吃的药,做该做的治疗,而不是孩子。” “陈氏的顶梁柱,怎么能病?怎么能去找什么医生,真是笑话。”她盯着我,眸光寒锐:“一切因你而起,你比药有效,你就该解决。他这么多年不就是因为孩子的事心里有结么,你们有了孩子,他的心病就去了一大半。” “他总是喝酒,现在这种状态,怎么……”我抓紧了衣襟,偏过头,“有了怕对孩子有影响,我觉得还是得治疗。” 一时间气氛很尴尬,我们都陷入了沉默,许久,陈伽烨奶奶咳嗽了一声,道:“那就先领证,把结婚这桩事给办了。” “我刚回来,还没和家里商量。况且……况且我弟那边……我还没和他说好……这需要时间。”我直白的说。 我弟反对我嫁入陈家他们应该是知道的,而我弟……在王氏的地位举重若轻,即便我和陈伽烨真的要结婚,也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陈氏和王氏的事。 “这件事,我再和小王说说,你也加把劲。”陈伽烨奶奶手指在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上婆娑着,语气放缓:“事先办着,你和烨儿先回家住。” “他不是不住家的么?”我抬睫看她,声音很轻:“伽灿说他这几年都没有在家里住。” “这孩子,就是个拗脾气,你和他说说。”陈伽烨奶奶饮了一杯茶,拿帕子拭嘴角,声音又有些冷:“他常年一个人在外,也没有人照顾,你得顾着他的身体,这些年还不是因为你,他才作/践自己。” “他自己要作/践自己,也不是我劝的了的,留在这里有家人呵护却不肯的是他,背井离乡孤身一人的是我,我不欠他什么。”我咬了咬唇,站起来,道:“奶奶,事情就先这样,我回去了。” 她没有拦我,只将司机喊了过来,嘱咐他送我回公寓。 陈伽烨母亲递了盒人参给我,说是让我带回去,补身体,我没接,推诿了几次,她眼眶就红了。 陈伽烨奶奶仍坐在沙发上饮茶,见我们推诿,对她道:“她不要就算了,你一个做长辈的,这样子像什么话?” 楼上又传来了声响,吴妈下了楼,对奶奶说:“少爷醒了,喊着头疼口渴。” 她的声音不算太大,却也恰好能传到我耳朵里,陈伽烨母亲便不再把东西推给我了,只望着我不说话。 我看着她的神情,莫名的心里就对陈伽烨生出了几分怨愤,扬声说了句:“那我走了。”就迅速出了门。 我上了车,陈伽烨母亲嘱咐了司机老马几句,和我告别时声音却又哑了:“老人家就是这样,你别见外,伽烨那孩子,你多让让,别和他来劲。” 陈伽烨母亲曾在我眼里可以算作是一个完/美的女人,我一度……很喜欢她,我妈临终前托她照顾我,她也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若不是我十八岁那年的那些事,我甚至……把她当做了自己的母亲来看待,还暗暗发誓长大之后要好好孝顺她。 我有了火火后,也时常在想,若我是陈伽烨的母亲,会当如何待我,会如何在陈家自处?我能不能比她做的更好?得到的答案是,我或许……是远远不及她的。 我朝陈宅内望了望,对陈伽烨母亲认真的说:“阿姨,我知道的。” 陈伽烨母亲又道:“去公寓的话,恐怕收拾起来有些麻烦,这样,我让吴妈和你一起去,也多个人帮你收拾。” 我抿了一下唇,对她说:“洛川已经让人帮我打扫了,那里应该挺干净的。” 她沉默,我思虑半晌,对她道:“其实现在时间太晚了,公寓那边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太清楚,晚上打算找个酒店先住一下,白天再去看看。” 陈伽烨母亲笑言:“那正好,直接去万城酒店住,我给你安排个房间。” 我笑:“那麻烦您了。” * 凌晨时分,我到了万城酒店,陈伽烨母亲给我安排的住处是……陈伽烨常住的万城顶层套房。 我刷了房卡,正要进去,就有人来询问,似乎是对我不大信任。 直到……他不知接了谁的电话,就一脸抱歉,兼对我毕恭毕敬起来。 我终于的,开了那扇门,开了那扇……陈伽烨工作外的生活的世界的那扇门。 只透了半点缝隙,我就不可抑制般往后退了几步。 定了定神,还是踏步进去,关上了门。 空气中有淡淡的酒味,入门处不是鞋柜,而是酒柜,柜内还有数十瓶香槟,柜上放着几个空酒瓶,歪歪斜斜。 我拿起那些空酒瓶,往屋内走。 客厅内仍是黑白色调的装饰,沙发围着一个台,台上也放着半瓶酒,还有一个空酒杯。 我将手中紧拽着的空酒瓶丢入了垃圾篓,然后……像是着了魔般,在这个套房里不停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将空着或半空着的酒瓶掷入垃圾篓的机会,我开了所有的的窗,连窗纱都打开,让冷风灌入,让那些气味完完全全消散,我叫了客房服务,不顾他们的讶异,命令他们将里面所有的酒一并都给拿走。 做完这些,我回到了他的卧室。 我倚着门,望着他床头挂着的那幅油画发呆,最终……还是未能敢走近,仔细的看。 进了浴室洗漱片刻,我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拿薄被盖住自己,盯着手机发呆。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一点睡意也无,我弟说……给他一天的时间,打探打探火火和十一十二的消息。 也不知道现在,他打探的怎么样了。 脑海中有无数个设想,却没有一个敢放心大胆的深入进去,探询这种设想的结果。 我忽而很矛盾,有时希望时间快点过去,有时又希望时间慢慢走,这种交替的想法在我脑海里不断盘旋,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拂自己的胸口,不停地呼气又吸气。 我开始很暴躁,暴躁到有人进来喊我去吃饭,我都对那个人大吼:“别理我!” 时间又到了三点,我脑子里像是被塞满了慢慢浸水的海绵,越来越重,还向外推挤膨胀,胀的我头晕眼花。 我死死拽着手机,不让它离开我的视野。 终于的……手机屏一下亮了,电话铃声响,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接通了电话。 火火那张小脸进入我的视线,他张开他的小手,对我哭的委屈极了:“妈妈,妈妈……” * 到万城酒店顶层餐厅时,陈伽烨正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内的大落地窗前,似乎是在透过窗俯瞰w市全景。 跟在我一旁的任年要过去喊他,我止住了,缓缓朝他走去。 他头发比两年多前短了一截,身形较从前还是萧条了些许,但似乎……没了从前的那幅吊儿郎当的姿态。原本带着些许花哨的西服变成了成熟的银灰色西服,一手端着香槟,小幅度的晃动杯体,一手夹着香烟,轻轻的掸烟灰,一只腿站的笔直,一只腿却在来回的蹭地板。 他有时不高兴就会这样做,听任年说,有贵宾投诉,他该是有点苦恼,我很抱歉,不能帮上他。 我扯出一个笑脸,准备对他喊:“陈伽烨,我回来了。” 陈伽烨,我回来了,虽然过了这么久,但是……我回来了。 再过些日子,我们的火火也要回来了。 我们会组成一个家庭,火火会有爸爸、有妈妈、有爷爷、有奶奶,有好多人疼爱。 你知道吗?火火以为我要丢了他,竟然和你小时候一样,妈妈离开了就犯犟,不肯吃饭,要不是他舅舅洛川大老远赶过去法国找到他,又和我取得了联系,火火就要像你从前那样,因为生病送医院了。 他这方面还真不像我,真像你,我……我只会气冲冲的离开,企图让伤我心的人后悔,到最后,落得两败俱伤。 话还来不及出口,他垂下头,叹了口气,饮尽杯里的酒,手指夹着那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也不知怎么想的,我竟没有转弯,直接走到他背后去了,都来不及停下,鼻子撞到了他的后背,痛极了,脚一歪,忙拉住了他的袖子,他手一抖,把玻璃杯给摔在了地上。 他转过身来,将我揽进了怀里,低低的笑:“你走路只走直线呢,以为自己是猫啊?” 我听着他的心跳,瓮声瓮气的问:“你怎么知道?” 他笑:“我又不眼瞎,前面有窗户,大老远就看到你那蠢样子了,还想和我玩捉迷藏啊?” 说罢又扭过头道:“别以为你专程来找我,我就能不计较你去找邱天,我可是有自……” 他的话戛然而止,我抬手,抱紧了他。 54.第五十四章 w市的夜景很美,我却无心欣赏,与陈伽烨并排坐在酒店套房的观景台上的椅子上已有半小时,他始终未理我,自顾自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抱了陈伽烨后,他带了我回了房间,什么也不做,就坐在这里,一言不发。 几次试图和他聊天,他也无半分言语。 烟味呛人,我俯身拿掉了他又要送到嘴边的烟。 他又从旁边的桌上的烟盒里抽出烟,递到唇边,拿打火机又要点燃。 “叮”的一声,青黄的火苗冒出,为一片漆黑带来了光亮,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摇曳。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我对他说。 叼在他嘴里的烟轻晃了下,偏离了那簇火,未点燃。 嘴角似乎还弯了弯,他抬手将烟拿下来,丢进了烟灰缸。 “陈伽烨,你……你怎么了?”我结结巴巴问。 “你怎么了?”他反问,转头看我,将打火机凑到我面前,隔着火光,问我:“你刚才怎么……那么主动。” 哦,是这件事么? 我垂头,答:“就是想抱。” 室内眸地暗了,他俯身过来,捏住我的下巴,往上轻抬,脸靠过来,一双眼睛黑暗里有着点点亮光。 他嘴里有烟味,很呛人,却不大讨人厌,我闭上眼。 手从下巴游移到了脸上,摸了摸,旋即离开,气味也消失了。 我睁开眼,他已起身,朝浴室走去。 他洗的很慢,慢到我叫客房服务送了夜宵,他还没出来。 我等在门口,听浴室水流声停,往后退了几步,浴室门开,他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我对他道:“听任年说你晚饭还没吃,我点了夜宵。” 他嗯一声,朝卧室内走,背上火焰状的纹身还在,他走动时就像要燃了起来,我别过头,朝餐厅走去。 他不大喜欢一次性碗具,我将夜宵重新倒在了餐碗里,拿微波炉开始热,出来时他已在餐厅等我。 他穿着黑色缎面睡袍,系着松松垮垮的带子,一只手支着头,看我摆餐具,目光很专注,我有点不自在,勺子递给他,对他说:“你吃了喊我洗碗,我先去洗澡了。” 说罢,转身就走,他拉住了我的手腕,淡淡说:“陪我一起,一个人没意思。” 一顿夜宵吃的很安静,他始终不言语,我想活跃气氛,对他说:“我觉得这个鳕鱼粥做的不错,比你家里做的还好吃。你不是最喜欢吃鳕鱼么,多吃点。” 他只嗯了一声,拿起碗,大口饮尽,吃完了就说了句,你去洗澡,然后拿起碗,朝厨房走。 我怔了片刻,去浴室洗澡。 洗到一半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我有些不好意思,移到门口,开了门,正要问话,一只手伸了进来,一件他的睡袍递了过来,他在门外说:“没衣服的话,就先穿我的,明天再买。” 我咬了咬唇,接过,他关上了门。 洗了澡出来,他已经睡了,只在我那边开了盏台灯,侧着头,背对着我,很规矩的侧卧着。 我掀开被子,睡进去,关了灯。 我对他说:“你房里的酒我给你全部撤了。” 他嗯一声,说:“明天还要上班,不早了,睡。”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早上醒来时他已不在,是去上班了,还给我留了字条和一张银/行/卡、一张万城酒店房间门卡。 字条上是陈伽烨的字,只两句话,简简单单,却也看出他的性格。 【银/行/卡密码和从前一样,你爱用不用,总之别给我。】 【酒我会少喝,瘾只有一个就好。】 中午时分,我去了陈氏,找陈伽烨。 任年见我来,倒没有讶异,引着我去找他,说他还在办公室打电话。 我在门外会客厅等着,时不时看向那扇紧闭着的门,问任年:“他经常午饭也不吃,就一直这样么?” 任年道:“也不是经常这样,只是今天有突发事件而已。” 他瞅了瞅我,继续道:“是从前的加华地产的高层想要从邱氏重新回老大这里,邱天不肯放人,老大在和他交涉。” 心砰砰直跳,我抓紧了衣角,尽量平静的问:“加华以前的高层怎么会在邱氏?” 任年看着我,叹口气道:“那还是两年多前,加华地产快要并入陈氏的时候,邱天从老大那里挖走的人,和萱姐你有点关系。” 任年说,我那天和陈伽烨打完那个电话后,其实陈伽烨就已经动身去找我,他联系我,却再也联系不上,他联系了我弟,我弟称自己在外出差,对我的情况一无所知,说让他直接去找邱天,因为邱天回来了,他觉得我肯定是去找他了。 于是……他找了邱天,邱天只承认我的确来找过他,但中途就走了,他也不知道我在哪。陈伽烨和邱天两人起了冲突,之后……陈伽烨服了软……让邱天挖去了加华地产的几个核心成员,以此要求邱天告知他我的行踪,邱天却不认为这和我的事情有关,还是拒绝对他承认是他送走了我。 他一边找我一边对邱天不放手,坚持认为是他把我藏了起来,因为邱天刚和顾小繁分手,自己心里不痛快,就也不让他痛快, 后来,陈伽烨就没有再找过邱天。而是另外通过一些途径知道了我的行踪,指向邱天曾经留学的美国加州,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也是邱天的误导。 总之……加华的有些核心人员是陈伽烨没有刻意挽留,心怀不满,所以才被挖走的,现在……有几人后悔了,想要重回陈氏,所以……陈伽烨在和邱天交涉。 说完后,任年又加了句:“萱姐你可别再和邱天他牵扯不清了,这让老大多难做。” 我沉默,或许是我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还是软下语气说:“这也不能完全怪你,商场上本就是兵不厌诈。” 我抬眼看他,问:“你觉得我喜欢邱天,喜欢到他一回来我就对你们老大不管不顾了?” 他笑着打马虎眼,并不正面答我,而是道:“老大要是想要女人,多得是主动送上门的,何必委屈自己打了三年光棍,再说了……邱天不近男色,对女人也一点反应都没有,或许是个无性恋,他的未婚妻顾小繁都很有可能都是个幌子,这是业内都知道的,萱姐你就死了这份心,好好的跟着老大。” 我偏过头,没好气答他:“我早死心了。” 任年挤眉弄眼道:“死心得好,对邱天死心,对老大动心,以后啊……” “怎么都当了爹的人了,还是这么油嘴滑舌?”我打断任年的话,拿眼斜他:“家里有女儿呢。” 夏宁还是嫁给了任年,她生了个女儿,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这些日子,夏宁和她母亲带着她女儿去外地旅游了。 她从任年口中知道我回来后,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回来好好聚聚。 她在电话对我说:“萱儿,那时候要不是陈伽烨非逼着任年结婚,任年总算慢慢收了性子,我或许就全盘皆输,想想都后怕。我不该拿这个来赌的,你是不知道,他知道我有孩子后的那幅德行,让我随时都想杀了他,现在想起来还心里郁闷。” 我对她说:“现在女儿都这么大了,他也对女儿好对你好,你就别多想了,这孩子也是你没和他说就自己要怀的。” 她又道:“萱儿,其实我以前看不出来,你能真这么狠心,就不要孩子。” 我没答她的话,她知道我不高兴,转移了话题,谈了些别的事,然后挂了电话。 一说起自己女儿,任年就来了兴致,滔滔不绝。 我和他聊着天,一直等到了陈伽烨从办公室出来。 他见我来,只面无表情看着我,问:“什么时候来的?” 我有点诧异,站起来,答他:“刚来了一会。” 刚说完,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他抿了一下唇,揽着我朝电梯内走去。 进了电梯后,他放开了我,只站在我旁边不动,中途有公司的员工进来,和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朝他们点点头,并不言语。 没曾想,都快到楼下了,肚子又开始叫个不停,声音还有些大,我觉得很丢脸,脸上有点热,咬住了唇,让自己板着脸不动。 有人忍不住偷笑,陈伽烨揽住我,眼神淡淡的扫了过去,那人就立时别过了头。 又下到了一个楼层,陈伽烨拉住我的手,要往外走,我止住他,愣愣的说:“还没到下面餐厅。” 电梯门关上,他俯身过来,两手捧了一下我的脸,使劲揉了揉,毫无波澜的问:“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55.第五十五章 陈氏集团大楼的地下一层是一个很大的餐厅,陈伽烨平日里除了应酬,中午都在那里用餐。 我和陈伽烨到时,已有很多人在那里用餐了,伽灿已等在靠窗的位置,见到我们来,大老远就对我们挥手。 我刚到伽灿旁边坐下,服务员就将菜端了上来,伽灿和我聊了几句,陈伽烨在我对面坐下,倒一直没做声,只望了我一眼又偏过头去,将单点的甜品推到我面前。 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看铭牌都是些陈氏公司的高层,有几人我有点印象,有几人我根本不认识,我笑着敷衍了他们几句,低头吃东西。 看来刚刚陈伽烨在电梯里那一番行为,已然让人对我“印象深刻”,或许已传遍了整个陈氏大楼。 “姐,其实我觉得你还是住公寓方便点,你又不是我哥,干嘛非得住酒店。”伽灿终是忍不住又劝我,说罢又小声道:“实在不行……你们俩可以在外面同居嘛,总比酒店好。” 我静默不语,抬头看陈伽烨,他慢条斯理的在饮一杯茶,面色如常,见我看他,唇角抿了一下。 我开口道:“住酒店,什么都有,还不用自己收拾,挺方便的。” 陈伽烨平静的接茬道:“是这个理,我在她楼上,她有什么需求随时可以上去找我,还各自有空间,挺好。”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饭毕,他送我到门口等我的车前,拉开车门,对我说:“你先回去,我还要上班。” 我没好气将银/行/卡掏出来,摁在他手里,“我不要你的卡,我自己有钱,住那里就住那里,我自己出钱。” 他耸了耸肩,一本正经说:“好啊,你自己出钱,说说,要住几天?” 我一时语塞,脑海中竟还过了一下房费。 他眯起眼看我:“那里可不便宜,真的舍得?” 我顿了一会,迟疑的问:“能不能再打个折。” “……”他唇抿成一条线,面无表情的看我。 我脑子很乱,莫名其妙说个不停:“你知不知道你的酒店房间很贵啊?住一个月打完折还一天一万我都可以租一个月公寓了,我回来都还没来得及和我理财顾问见面,能周转的钱本来就不够,要是知道这么贵我就不用因为公寓没收拾好怕麻烦去你那个死贵的地方开/房了,那不和你多说了不如这样我和你比较熟你就给个友情……” “只是暂时的,我还要想想……”他忽而说。 心眸地缩了一下,我愣住,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手往车内指了指,我捏拳,坐了进去。 他俯身下来,对我道:“下午你自己安排,晚餐我订了,你要不想出去吃,我让人送过去。” 我打量了他一下,答道:“好。” “晚上我带伽灿去谈生意,有事找我给我打电话。”陈伽烨对站在旁边的伽灿视若无睹,补充道:“我应该晚上十点就回去了。” “我能有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至于他……嗯,中午没有喝酒,很好。 他定定的看我一眼,什么也没回答,就示意司机开车,车启动,我离开了那栋楼。 我透过后视镜看还站在那里不动的陈伽烨,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打着银灰色领带,领带被领带夹别的很规整,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脚来回蹭着路面,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伽灿走到他旁边,对他似乎说了些什么,他抬起手表看了看,转身朝大楼走,转身的那一瞬,他抬头,看向了我这边。 我迅速别过头,心里很慌,还带着点害怕,我也不知道……我在慌些什么,怕些什么。 我闭上眼,让自己放松。 【火火改身份、回国的手续我帮你办,邱天那边我来交涉,你也不必过来陪火火,免得陈伽烨和邱天察觉出什么,闹出事来。我再和你说一遍,我王洛川永远不可能高兴你嫁到陈家,他们全家人我都讨厌,你休想得到我的祝福。如果你非要嫁给陈伽烨,那答应我两个要求,一,在结婚之前,不要告诉陈家人火火的事,不要让陈家人捉了你的七寸,以为你非他不可,到最后连结个婚都不把你当回事;二,你改成我王家人的名字,王洛停。】 —— 搬到陈伽烨楼下的第十天,我弟回到了w市,我去接的他。 实际上……火火被抱走那件事,是我弟授意十一、十二那么做的,之所以暂时隐瞒我,是怕我在邱天面前露陷,我弟说,我那时越在他面前表现出害怕,越能显示我的不知情,他就不会从我那里下手,对我不利。 原来,陈伽烨来找我那天,邱天的确是在火火的电话下从机场折了回来,联系不上我,于是抱着火火,再一次和十一、十二去了他帮我租的那个画室准备找我,但里面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火火怕的哭了起来,他就又带了他回去。 十一本来是打算进门劝架,十二却阻止了他,说是两个人的事情两个人解决为好,况且他们和陈伽烨本就有过节,怕越帮越忙。 邱天将火火哄睡着了之后,他手下的人也到了,很快的……公寓就被他的人控制了。 十一和十二问邱天到底要做什么,邱天反问他们:“你们觉得陈伽烨能做一个好父亲么?应不应该让他把火火接走?” 十一说,邱天那时候的眼神很可怕,可怕到……仿佛他们说陈伽烨能做一个好父亲,他就可以将他们立时给解决了。 十二用了缓兵之计,只是答:“他没当过父亲,没亲自养过火火,所以当然不知道怎么样做一个好父亲。要不然天亮后去找陈伽烨,试探试探。” 邱天答应了下来。 邱天在窗前看我和陈伽烨的动静,站了一夜,后来火火又醒了,他就抱了火火到窗前,开始哄火火。 那天天亮,陈伽烨将窗帘拉开后,邱天问火火想不想爸爸,火火说不想,说想妈妈。 邱天就笑了,笑得很开心。 后来……陈伽烨打了电话过来,邱天接了,将通话开成免提,问十一十二还要不要带火火去找陈伽烨。 十一十二觉得大事不好,不敢轻举妄动,便先顺着他的意说现在陈伽烨情绪不好,暂时不用,邱天很满意,嘱咐了手下一些事,或许……还包括传纸条那件事,他将火火抱进了一个房间,出来时,皱着眉头说带火火回国找陈伽烨,他当着十一十二的面给陈伽烨打了电话,电话却没打通。 收拾了一下房间,几人上了邱天的车,去往机场。 十二当着邱天的面和我弟取得了联系,说的话稀松平常,其实是暗号。 中途停车休息时,十一和十二抢了火火,逃走了。 之后……我弟就去了法国,找到了他们,还派了保镖保护他们。 他有和邱天交涉,说自己已经找到了火火,让邱天把他自己的人撤了回来。 邱天其实这两天也有联系我,说是我弟帮忙找到了火火,我的事,他不想再管了。 我也和他道了谢,说改天请他和顾小繁吃饭。 邱天很高兴,说他和顾小繁……应该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对他很愧疚,其实……由于陈伽烨的原因,我对他有诸多隐瞒和忌讳,而他始终待我好,或许他那次真的是想送火火回家也不一定,但……这种不信任,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若我和陈伽烨结婚,且不谈邱天,以顾小繁和我、和陈伽烨的关系,今后……或许会针锋相对也不一定,我不想给陈伽烨惹更多麻烦。 邱天并未关心我和陈伽烨的事,只是问我:“萱儿,女人如果有了一个男人的孩子,是不是会乖很多?一心一意当妻子,当孩子的母亲,永远也不要分心做别的事,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 我觉得他这些问话对于我来说虽然不是什么难题,但对于他这样一个受过极高等教育,还留过学的人来说还是很有些怪,我想了想,回答他:“每个人喜欢的生活都不一样,但对于我来说,如果我的丈夫好,孩子也好,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是件很幸福的事。” 他似乎是很满意,挂了电话,之后就没有再联系过我。 邱天的事解决后,我弟就开始着手火火回国的事,他觉得将火火暂时留在法国,由十一、十二继续照顾着,等手续慢慢办完,再找一个好时机,才能把火火送回国内,他言辞恳切,事无巨细都安排妥当,我知他是好意,也不好再违|背。 我弟看起来很疲惫,我为他接风洗尘,在某高级餐厅定了个包间,单独请他吃饭。 他边切牛排边抬眼看我,淡淡的说:“气色看起来不错,哪像刚回来的时候,跟个鬼似得。如果没有天天的看着陈伽烨,想要帮他戒酒这回事,说不定精神更好。” 我悻悻的对他笑,“其实我又没上班,只偶尔作画,挺闲的,总要有点事做。” “这么闲怎么还没改名?”我弟没什么情绪的问我。 我沉默。 他叹口气,说:“果然不能期待太多,但这件事非做不可,你自己不想改,也要为火火想想。一旦改成了王家的姓,你就真的成了王家的人,有些事也会方便许多,我也能顺势以王家的名义多照顾你和火火,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特别是陈家那些人,不会再以为你没有娘家,以为你好欺负。” 我垂睫,答他:“我知道,我好好想想,毕竟我现在这个名字用了很多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接受的了的。” 他嗯一声,道:“还有的是时间,结婚前改好就行。” “和陈伽烨处的怎么样?”他又问。 “没怎么样?” “他有向你提结婚吗?” “没有。”我别过头,有点不想提这件事。 陈伽烨没有向我提结婚的事,陈家人更没有再结婚的事问我话。 我住到陈伽烨楼上后,他如常去上班,我去找他他也不避,他同我一起吃饭,但每次都有伽灿在场,不在一起的时候,他就会向我报备一下他做了些什么,通过电话、短信、纸条。总之,他现在的态度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甚至我故意刷爆了他的卡,去找他吃饭时都拎着大包小包在他面前晃悠,他都没什么反应。 “他不提,你也别急。住他的用他的也别觉得不好意思,他给你就用。” “我那是脸皮厚,其实心虚着呢。”我瞅了眼我弟,忍不住试探:“你呢,对你女朋友是能这样大方的?” 前两天我和爸、爸的那位比我年纪还小的未婚妻一起吃了顿饭,我爸说……洛川谈了女友,也是王氏的一位模特。 我出于好奇,特意去王氏看了看,那位模特对我很热情,长得也很漂亮,只是……我有点不大喜欢。 他一副死人脸的问我,“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能觉得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一句话,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觉得你这么好,还没女人能配得上。” 他耳朵竟渐渐的有点红,我很少见他不好意思,又是好笑又是想打趣他,咳嗽了几声,道:“我开玩笑的,哈哈,其实我是觉得没女的能搞定你,经常皮笑肉不笑,别人都看不出来你的情绪,和你恋爱肯定无比艰难。” “那你谈过吗?还有脸说我。”他扶了扶眼镜,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我一时语塞,竟找不出话来反驳,不甘被说,厚着脸皮道:“我儿子都两岁了,我什么事没经历过。” 我弟懒懒道:“要是火火以后问起你怎么和他爸爸在一起的,你打算怎么答?” 我揶揄道:“哪有小孩子问这些问题的。” 其实火火一岁多的时候,问过类似的问题,问题是:妈妈,我是怎么来的。 我想象力匮乏,只回答他说,火火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妈妈肚子里有种/子,发了芽长大了,肚子放不下,火火就出来自己长了。 火火那时说:还有没有种/子?我还想要个火火陪我一起长。 我那时不知怎的,就自然而然……想到了陈伽烨。 我弟被我揶揄了一番,没再就我和陈伽烨的事拿话刺我,我们又闲聊了几句,吃完了饭。 饭后我弟就赶去了王氏,说是有事,我嘱咐他几句,和他告了别,乘着夜色正好,在街上独自闲逛。 有两个女生迎面走来,肩并肩,互挽着手,说说笑笑。 我目光追随着她们,嘴角不由自主上扬,她们察觉到我看她们,加快了脚步,从我身边经过。 我摸了摸鼻子,瞅了眼马路对面顾小繁母亲的餐厅,迅速后退几步,往回走。 在报刊亭买了那里的最后一本《时尚先生esquire》,上了公交,踏上了回酒店的路途。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享受这灯光交错、车水马龙的夜景。 我手指在杂志封面上轻拂了拂,像是触到了上面西装革履如同拍时装杂志般凹造型摆pose的仰头扯领带歪着嘴的自恋狂陈伽烨,莫名轻松下来,忍不住笑了。 头发只要长得稍长一点就会竖起来,上再多发胶也勉强能维持安顺,还真是陈伽烨,我的火火……长大后,也会是这样。 五官仔细看来也算不上精致,眼睛怎么长的?感觉有点大小眼,什么万千少女喜欢的迷离眼神,我呸,幸亏火火的眼睛和他长得不一样。唇怎么那么薄,怎么看怎么薄情寡性,但……长在火火脸上就看起来挺好。 还未来得及翻开里面的内容,旁边坐着的女孩就小声问我:“美女,能把杂志借我看一下么?” 我愣了愣,随手给她,她拿着那本杂志直犯花痴,还拍了张照,指着上面的陈伽烨,对我说:“这次这期都卖脱销了,因为有陈伽烨做封面,我都买不到。你也喜欢他才买的?又帅又多金又有性格,而且听说还没有女朋友,真是极品中的极品。” “他以前很花的,很多绯闻,女朋友也不一定没有。”我忍不住道。 “资深粉丝啊。”女孩朝我眨了眨眼,一脸憧憬,“愿意为了酒女放弃一切,你不觉得他酷毙了么?那个女的脑残,不过也幸亏她脑残,陈伽烨才单身。” “……”我拿出手机,给陈伽烨发了个短信:陈伽烨,你在哪? 几乎是半分钟内,陈伽烨就回道:“我在万城会所,和伽灿一起。” 又在那里?总是拉伽灿当幌子,是不是真的啊? “像这样又成熟又迷人……”女孩还在说。 我忽然有点不爽,一把夺过杂志,“再迷人也不是你的。” 莫名其妙和别人对骂后,为了避免战争升级,我提前下了车,打了辆车去万城会所。 万城会所现在已经被陈伽烨发展成了w市最高消费的娱/乐/会/所,扩建成了地上五层,地下两层。外观变成了哥特式风格装修,内部重金属风格装潢,但也只限于四层以下,五层很少有人能进,有单独通道,检查严格,内部照片一律不准外泄,严格会员制才能进入。 五层会员还要看等级,且等级并不是看资产而已,还有各方考量,具体我也不大清楚。不知什么时候起,外界已然认为万城会所会员是由楼层的从低到高按“w市富豪排行榜”和“w市政/要排行榜”来进行选择,也就是说能到五层消费的,非显富即显贵。 我这十天里也只去过一次,还上的是四楼,是和许久未见得一些其他富家千金叙旧,联络联络感情,就已然眼花缭乱。 她们上不了五楼,有人怂恿我带着她们上去看看,说反正我弟有会员卡,又和陈家人熟识,说不定可以通融通融,以我弟的名义,或者没会员上去也没关系,我因怕麻烦他们,掩了过去。 而今天……我却突然特别想上去看看。 进了会所,正想着要不要给他打电话,或者问问我弟能不能帮忙,有个女孩就拉住了我,热情和我打招呼,“呦,这不是姐姐吗,今儿个怎么有空到万城来了?” 我愣了愣,看向这个声音带着点稚气,却画着烟熏妆,烫着波浪卷,戴了副夸张金属质地耳环,穿着露脐装,肚|脐打了环的哥特式的女孩,一时有些想不清在哪里见过。 她微踮起脚,在我耳边笑着说:“四年前,我扮过你,你甩了李哲语巴掌就走了,我扮成你帮你殿后,你忘了?” 我这才想起来,忙打招呼:“好久不见,秦苏是,我……” 秦苏,秦林集团董事长小女儿。秦林集团,w市企业财富榜第五位,主营家居、建材,与邱氏是长期合作伙伴,阵营不同,和陈氏倒没什么交情,只是……秦苏由于一些原因被陈伽烨收入麾下,还成了陈伽烨的得力助手,这点或许连她父母都不甚知晓,她扮作我的时候,才十六岁,现在也只有二十岁年纪。 “别叫我秦苏,这里应该喊我苏小。”她打断我的话,拉着我径直往里走,边在楼内拐来拐去,不耐烦道:“是想上去捉奸是?别啰里唧,要上就快上,上边正群魔乱舞着呢。” 她走的很快,我被她拉的有点晕,还是忍不住问:“是陈伽烨让你等着的?” “当然不是。”她嗤笑一声,“当然是我自己要给你的,告诉了再上去叫什么捉|奸?我就喜欢看他老人家脸变绿的样子。” 她在一堵墙前站定,刷了卡,开了一扇掩在墙内根本察觉不出的电梯门,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我心中有些忐忑,问:“什么群魔乱舞?” 她笑了笑,答:“今天谈的生意大,来的明星多,玩high了点,舞池里都跟……” 话说到一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边,不耐烦说:“我也不多说了,姐姐看看就知道了。” 而后瞅了瞅我又问:“姐姐介意我抽烟么?” 抽都抽了,我介意有用吗,电梯不要停了就好…… 电梯门开,我一时竟有些迈不开脚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推了我出去,竟是进入了五层的洗手间的其中一个隔间,她开了洗手间的门,把我拉了出去。 有人见到我们,有些诧异,她白了那人一眼,道:“一起上不行啊?” 我忽而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时机,有点想掏出手机和陈伽烨打电话,她察觉到我的动作,瞪了我一眼,“怂什么?” 我有点憋屈,说起来她年纪都比我小了六岁呢。 我答她:“我看看时间而已。” 洗手间门推开,音乐声震耳欲聋,舞池里男男女女随着音乐舞动个不停,灯光眩迷,或许是灯光太暗,我只依稀辨认出几个明星和一些高层,并未见到陈伽烨。 秦苏拉着我在人群中穿寻,很快的……就找到了陈伽烨,她正欲打招呼,我死死拽住了她,对她道:“先别去,我先观察观察。” 陈伽烨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最近风头正盛的某女星,女星穿着当季款的黑色短裙,妆容精致,光洁的腿微曲着,身体倾向陈伽烨那边。 陈伽烨侧头在和旁边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聊着些什么,眉飞色舞,手指还指了指舞池的方向。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很多瓶酒,陈伽烨拿起一杯酒,和那个中年男人碰了碰杯,两人均笑着一口饮尽。 空酒杯放在茶几上,女星拿起酒瓶,帮陈伽烨倒了一杯,递给他,他看她一眼,扭过头继续和那个中年男人说话,她放下了酒杯,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晃了晃。 陈伽烨未转头,中年男人朝那个女星看了看,对陈伽烨不知说了些什么,还拍了拍茶几上放着的一份文件,陈伽烨转头去看她,手搭在她后面的沙发上,眯起眼,俯身下去,凑近她…… 心慌意乱,我迅速别过头去看舞池。 逢场作戏,稀松平常,不可避免,我又不是没见过我爸这样?我对自己说。 眸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我视野,心里下有些郁闷,是……伽灿,一头黄毛,仍旧穿的花花绿绿,一副杀马特做派,跟抽了风似的在跳舞,左拥右抱,很开心的样子。 算了算了,自讨没趣,我这是来干嘛?陈伽烨现在也算不上我的什么……我…… “你为什么要穿这样的裤子啊,提上去不好么?真是碍眼!” 一个黑衣长发的女人冲到了伽灿面前,伽灿的裤子被脱了下来,露出海绵宝宝裤|衩…… 所有人定在那里。 那个黑衣长发女又迅速不见了,我旁边的秦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卡塞到了我手上。 “哈哈哈哈……”陈伽烨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起来,指着伽灿,不停的拿另一只手拍旁边陪笑着的女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不顾那个女星被他拍的摇摇晃晃…… “……”我后退几步,转身就走。 幼稚…… 无比的幼稚…… 他就是这样做生意的?就是这样被万千少女迷恋的? 还成熟又迷人…… 简直是……匪夷所思…… 时间指到零点,外面的车灯亮了起来,照进了万城酒店大堂的窗内,刺进了我的眼睛,我眯起眼瞟了瞟,迅速起身,跟着那个推门而入的身影,亦步亦趋,随之进了电梯。 陈伽烨换了身黑色西服,系了条细长的波点领带,戴着墨镜,扶着额头,倚在电梯的一角不说话。 我拿余光瞟了瞟他,他咳嗽一声,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撑着电梯墙,仰起头,一副倨傲的神态。 顶层电梯门开,他还在那里摆pose。 这种pose他这十天对我都摆了多少次了? 装装装,就会装。 儿子都两岁了,就不能成熟点么? 我对他说:“你到了。” 他松了松领结,径直走了出去,脚步很快,我跟了出去,在他后面走。 他停在他常住的那个套房门口,开门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在门前站了一会,按响了门铃,陈伽烨开了门,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绕着他身上穿着的那件dolce&gabbana的黑色真丝印花睡袍的系带,又扮了面瘫脸问我:“这么晚了干嘛?怎么不回去睡觉?” 他发上还挂着水珠,许是还未来的及擦干的缘故,随着他俯身的动作由耳前一直从脸颊往下/流,胸/口微敞着,热烘烘带着点清冽的气味,那热气烘的我莫名的有些口渴。 我仰头看他,正瞧见水珠淌到了他唇角,他迅速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咬了一下唇,唇色由淡转成绯色,懒懒的拖长了音调,不耐烦的说:“唉你大半夜抽什么风?到底想干嘛?老子也是有人格不会轻易妥协的,你去找啊你去找那个怪胎啊,老子玉树凌风无比潇洒喜欢老子的女人多得是老子都懒得理你,老子和你说……” 我视线莫名其妙往下移了一下,脑袋一抽,问:“陈伽烨,你有种|子吗?” 56.第五十六章 在问了陈伽烨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陈伽烨莫名其妙的就脸红了,直红到耳根…… 我莫名其妙的迅速推了陈伽烨到门内,莫名其妙的砰地一声,替他关上了门…… 然后……慌不择路的……回到了陈伽烨楼下的酒店套房…… 回房间静了一会,打电话给十二,哄了会火火起床穿衣服,掀被入睡。 夜里睡的不大安稳,醒了好几次,明明知道是做了恶梦,醒来后却怎么也记不起内容,只知道心跳得很快,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三次醒时我终于不想再睡了,干脆下床去浴室泡澡,舒缓舒缓神经。 我没有开灯,借着透过窗纱照进来的月光,下了床。 放了热水,点了佛手柑蜡烛,我躺在浴缸里泡澡。 昏黄的光,怡人的香气,温热的水很快让我放松下来,不一会,睡意就开始席卷全身,我很想起来去床上睡,可这里太舒服,我闭上眼,想着只要再多呆个几分钟就好。 迷迷糊糊间就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心口猛跳,我一下子坐起来。 万城酒店一向安保严格,怎么会有人进来? 要去关门吗?可是我现在…… 一只脚出现在了浴室门外……我捏紧了拳,屏住呼吸,准备按报警器,顺便吹蜡烛。 陈伽烨穿着他那件睡袍,大摇大摆从浴室门前经过,边走还边拿手甩睡袍系带,一副二流子的德行。 “……” 我望着这个仅用玻璃隔着的近乎透明的浴室,忽而有点怀疑……我是不是……存在感太差了。 一只手眸地抓住了门框,门被拉开,陈伽烨腿往后移了一步,转过头看我,面无表情。 我浑身一个激灵,抬手去遮前面,往下望了望,忙翻了个身,扭头正打算开骂,他目不斜视看我,问:“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我一愣,点点头。 “酒店服务不错?有没有要改善的地方?”他迅速问。 我点头,又摇头。 他身体后仰,一盆绿植从他一只手换到了另一只手,伸进浴室,对我掂了掂,一本正经说:“你不是从前嫌室内空气差,没植物,要种|子种花嘛,那不用,我有现成的,就给你送过来了。” 他语气太一本正经,我感觉我有点懵,脑子里竟还是想了想是不是真的这么说过,等我反应过来,他迅速弯腰将花盆放在门口,说了句“给你放这里你自己拿”,就捂着脸,别着身体往外跑。 跑……跑什么? 我腾地一下从浴缸里爬起来去追他。 老这样,我还要不要和他过啊……不结婚的话,我的火火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不行……不能让他跑了,必须让他尽快娶我。 “陈伽烨!你给我站住!” 什么绿植,什么种|子,借口,都是借口! 那绿植明明是我买了放在地上的,他今天明明是故意的,说不定还是惯犯,指不定趁我睡着干了些什么呢。 装装装,装什么装。 虽然来不及开灯,外面的光线已足够让我捕捉到陈伽烨的身影,他猴着腰,边跑还边扭得跟麻花似的,我很快就追上了他,他还要往前面跑,我干脆扯住他的睡衣系带往后使劲一拉,他竟然就轻而易举的被我拉的往回转了一下,我猝不及防狠狠撞上了他的胸/口…… 还撞上了…… 他猛地往上蹦,嗷了一声。 我的脚被他的脚一绊,不由自主向他扑去,两人不受控制倒在了地上,我撞到他怀里。 又撞上了…… 他这次没有“嗷”,跟个猫似的“呜”了一下,然后就抖着手把我推到一边。 我跌坐在地上,脑海一片空白,心里只想着,完了完了……伽灿心病不好,总不找女朋友的话,陈家就要绝后了。 脑筋突然一转,咦,也不是,还有火火。 还有火火,嗯,还好还好。 如是想着,莫名的心生安慰。 陈伽烨哼哼唧唧将手搭到我肩上,我忙不迭扶他起来,小心翼翼问:“要去找医生吗?” 陈伽烨抖着音说:“不用找医生,扶老子……回房休息。” 我扶他往我房间走,他又道:“老子要回老子自己的房间。” 我堆着笑说:“好好好,都听你的。” 我们转了个身,往门口走。 陈伽烨幽幽的说:“你裸/奔啊……” 我脑子咣当一下,猛地回过神来,尖叫一声,往卧室跑,边跑边说:“你等等我我去穿衣服。” 才跑到一半陈伽烨这个挨千/刀的竟然把灯打开了,我还没骂他,他又关了灯,又嗷了一声,跟个神经病似的,在那里跳来跳去…… 我猛地甩上门,迅速从浴室拿毛巾草草擦拭了一下,找了身衣服换上,开了门。 外面灯已开,陈伽烨躺在沙发上,双眼无神看着天花板,身上规规矩矩穿着他那件睡衣,双手平平整整放在胸/口处。 我自上而下打量了一下他,小心翼翼走到他面前,俯身下来,正准备拉他,眸光却瞟到了沙发边上的垃圾桶…… 里面有几张卫生纸……沾着点血。 我忍不住往他那处瞅了瞅,好像没事,现在不躺的正好嘛,目光不由自主游移到他鼻子那里,他眸地咳嗽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到我眼前。 我盯着那根手指,有点迷惑。 他将手指转了个向,往下指……嘴角往下扯。 “……”我嘿嘿笑了两声,扶他起来,他干脆将大半个身子压在我身上,一句话不说,只抿着唇,随我往外走,还顺便将垃圾篓踢到了脚后…… 我往前伸了伸脖子,装作看不到的样子…… 我安慰他:“还好还好,不要紧,休息两天就好了。”休息不好,还有火火,不要紧。 他没吭声。 终于的将他送到了他自己房间,我为他盖上被子,软言安慰,“睡一觉就好了。” 他扭过头,闭上眼。 关了灯,我搓搓手,掀被子也睡进去,对他说:“今天我睡你旁边,照顾你。” 许久,他嗯了一声。 我捏紧拳,往他那边贴了贴,对他说:“其实我在法国画的那些关于邱天的……” 话还没说完,他翻了个身,背对我。 我靠近他,拿手圈他的腰,他把我的手从他身上拿来,再圈,他再拿,如此好几次,我终于放弃。 窗纱没关,有点亮,我起身想关窗纱,他手却伸过来,揽我在他怀里,腿搭在我身上。 我翻身,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对他说:“我画他的素描……只是觉得他的脸是我见过的人中三庭五眼比例最为协调、左右脸最为对称的了,所以我才好特别好奇,而那些关于他的杂志,是我为了查看他的左右脸差别之处才买的,他一次也没有让我对着他本人画过。邱天他的确是帮我出了国,但没干什么,我说真的,他每次来都主要是看顾小繁。” “邱天的确帮过我,对我好,他……” 陈伽烨突然打断了我的话,翻了个身,又一次背对我,低声快速说:“他出过国,留过学,受过高等教育,私生活健康,无不良嗜好,是w市首富邱家的长子长孙,他不用争,他爷爷就把权利给了他,让他大显身手,他的妻子不会有太大的家庭矛盾,不用夹在中间为难,还有一点就是……” 他叹了口气,道:“他始终帮着你,在我不在的时候。” 我怔了几秒,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他蜷成一团,瓮声瓮气说:“还有他三庭五眼对称,长相完美么?” 说罢他又一把掀开被子,气冲冲拿手指戳我的肩,“有什么用,他又不喜欢你,你蠢啊?你不知道他要和顾小繁结婚了吗?你难道不知道他从很早就喜欢顾小繁吗?他照顾你三年我还他就是了,你犯什么蠢还追着他跑?你……” “陈伽烨,我不是傻瓜,我知道的。”我脱口而出。 他手指顿住。 我突然很紧张,别过头,有些结巴起来:“法国……法国的确是有些事没了,是关于……身份注销和我在那里的东西还是要带回来,所以才去找他,这些事……我弟去帮我办了,我对他……” 我明明没有看他,却能感觉得到,他该是在看我,他的目光像是有热度一般,烧的我浑身都烫了起来。 我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想说的话,可是停顿越久,我怕他越失望。 沉默越来越久,我忽而很怕眼前的这个人消失掉,我抬手开了台灯,转头看他。 他盯着我,眼睛又黑又亮,双唇紧闭,全身像是绷住了般,一动不动。 我坐起来,望着他,轻声说:“你和他是不一样的。” 他笑了声,瘫躺在床上,哑着嗓子说:“怎么会一样呢,我是永永远远让你痛苦受折磨的坏蛋,他是时时刻刻帮你解决问题的好人。” 他眉头深锁,眼睫低垂,自怨自艾,自信全失,哪里还像从前那个唯我独尊的陈伽烨,我望着他,从前那些仅剩的怨愤不知怎么的,就的化了,散了,心竟开始微微的疼了,我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眉心,缓缓说:“我其实是觉得……其他人的脸看起来要舒服一点,比如伽灿,说起来,伽灿和你……和你长得挺像。” 说完,我等他的回答。 这不是一个问题,但……我还是想要他的回答。 半晌,他移过来,头枕在我腿上,摸我的脸,问:“真的?” 我点头,对他笑:“真的。” 他突然间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捉住我的手在他脸上婆娑,脸上虽然没有笑容,可是那眼睛里溢满了笑意。 其实他很容易满足,只要一点点夸赞,就会高兴的要命。 我低头,吻轻轻落在他眉心,停留许久,鼻子摩擦过他的鼻子,再往下,唇擦碰着他的唇,一下又一下地轻轻啜吻,他始终没有动,唇却渐渐烫了,我离开他的唇,喊他的名字:“陈伽烨?” 他没动,我脸上一热,结结巴巴喊:“陈伽烨,伽……伽烨。” 他笑了,嘴角上扬,眼睛里像是盛满了光。 我说:“我喜欢你的。” 57.第五十七章 说完那句喜欢,陈伽烨很久都没有反应,甚至笑容也凝固,只是那样平静的看我,目光毫无波澜。 心底难安,我垂头,看入他眼里,一字一句地说:“陈伽烨,我说,我喜欢你。” 他胸/口上下起伏,眸地抬眼死死的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像是要拼命辨认出我所说的那句“喜欢”的真正含义,仿佛只要掺了半点假,他就能将我那句喜欢归结为任何一种不代表喜欢的情绪。 我俯身下来,唇贴着他的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有多喜欢,可是陈伽烨……我喜欢你。” 他轻轻摸了摸我的脸,将头从我腿上移开,往床边移了移,阖上眼,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对我说什么?” 我看着他,心竟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痛,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什么时候……竟开始拿自己和别人比较,开始把自己贬低了?他可是陈伽烨,好多人愿意来往的陈伽烨,好多人喜欢的陈伽烨,救了陈氏的陈伽烨,从来就自恋自信自大的陈伽烨,总是能一脸无赖对我理所当然,惹我生气后我对他发脾气也依旧故我的陈伽烨,还有……给了我世上最好的珍宝的陈伽烨,他有那么多面,唯一不可能有的就是卑微懦弱,这不是他啊…… “我知道啊,我说,我……我只喜欢你。”我将自己缩小,再缩小,缩在他怀里,搂住他,将他的手臂搭在我背上,轻轻地说:“我是说真的,我以后……以后也只喜欢你,我知道……你是独一无二的陈伽烨,所以,我喜欢你。” 我想让他安心,想让他宽慰,想让他不再那么患得患失,想让他重拾他的骄傲、自信,不想听到他言语中再有一丝一毫的自伤退却。 他没说话,也没动,我却知道,他在听,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密集的鼓声,一下一下打在我心底。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的不像话,却是在说:“你再说一次,就再说一次,你说了,这辈子,你休想有机会再从我这里逃走。” “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喜欢的要命的喜欢你,除非你找别的女人……”我哽咽着摇头,只要脑海里过一下那样的想法都难以忍受,“不……你不能,你这么喜欢我,怎么可以?我喜欢你,你必须对我好,只准喜欢我……” 他的手臂收紧,将我紧紧压在他心脏的位置,拿脸轻轻蹭了一下我的发,我将他抱紧,再抱紧,闭上眼。 第二天醒来时,仍是相拥的姿势,我睁开眼时,还只觉恍如梦境,不由得蹭了蹭他已生了青色胡茬的下巴,略感刺痛,这才确信,我的确是醒了。 他在我头顶笑,垂睫看我,四目相对,又同时避开,不由得热了耳根,我仰起头,吻了吻他微凉的唇,说:“早。” 他将我圈紧,声音沙哑的问:“睡得好吗?” 我摸了摸他发烫的脸,轻声答:“好。” 早上我们并未温存许久,时间已不早,他起床穿衣,叫了早餐到卧室。 我坐在床上喝牛奶,透过浴室的玻璃,看他对着浴室的镜子整理着装。 他今天要去美国出差,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兼带着伽灿去美国为伽灿父亲的伽城集团找上市前的融/资商。 飞机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起飞,他衣服穿得的很快,收拾的也快,我有些讶异的发现,他似乎是……已然很会拾掇衣物。 他穿完衬衣西裤,迅速走至衣柜前,就拿了一条蓝色波纹领带套在颈间要系,我喊了声等一下,下床,走到他面前,帮他系。 许久没这样做,动作有些生疏,时间又赶,系了好几次都感觉不大对,他唇角向上牵扯,喉结动了动,心下又羞又恼,我欲后退,让他自己系,他捉住我的手腕,轻拍了拍。 我咬牙,绷着脸,终于的帮他系好了领带,后退几步看了看,满意的点头。 他长手一揽,将我抱了起来,放到床上,为我盖上被子,对我说:“时间还早,你多睡睡。”他一只手撑在我头侧,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我的唇,却是闭上眼,眉目轻蹙。 这情形恍如旧时光,莫名其妙心就收紧了一分。 他捏了捏我的脸,挑眉问:“要不要陪我一起出差?” 我摇头,轻推他,“赶快走,别赶不上飞机。” 他嗯一声,拉了行李箱往外走,正欲开门,我扬起音喊:“陈伽烨,我等你。” 他转头,定定看我一眼,一本正经说:“我知道啊。” 说罢松了松领带,边瞟浴缸边朝我歪着嘴笑,流里流气说:“黄花菜,你等我。” 脸上滚烫,我拿一个枕头向他砸去,将头埋在被子里,只听到几声低笑,他关上门。 我将头探出来,仰头望着床头的那幅我大学时的第一幅卖出去的油画作品,不由得笑了起来。 当初说什么来着?买画的人眼瞎,自己骂自己这种事情也做的出来。 —— 陈伽烨在出差半月后,回了国,我开车去接他,但没有预料到的是……伽灿父母也去了。 伽灿见我来,调侃着问是不是专程来见陈伽烨,伽灿父亲也打趣我,伽灿母亲更是拉着伽灿父亲的衣角,在他背后对我偷笑。 我有些难为情,陈伽烨很自然而然的揽住我,对伽灿调侃:“不是来见我难道见你啊?这么喜欢围观给你找个老婆怎么样?” 我没想到的是,陈伽烨还真就帮伽灿“找老婆”的事认真严肃的和伽灿父母聊了许久,一直到……陈宅陈家人的饭局,陈伽烨还在煞有其事的和陈家人聊对于让伽灿相亲的安排,陈家人对这件事来了兴趣,便对将我刚进门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伽灿身上。 伽灿苦着脸对我道:“没完没了。” 我白他一眼,回他:“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你拿我打趣。” 正说着,陈伽烨就拿手掐了一下我,我转头看他,他一脸理所当然,低声在我耳边说:“吃完饭就回酒店。” 脸腾地一下就烧起来了,我低头扒饭。 午饭后,伽灿却提议去外面逛逛,煞有其事说既然陈伽烨让他相亲,他当然要换一套行头,必须得他亲自监督,去商场买衣服,左右他今天可以休息。 陈伽烨黑着脸在那里不做声,没曾想伽灿又对我道:“姐,你没什么事的话也陪我们一起走走,你毕竟是个女的,知道什么样的衣服对女孩子胃口。” 伽灿父亲在那里连连称是,陈伽烨母亲也笑着说是这回事,让我们都去帮伽灿选选,参考参考。 陈伽烨立时改了口,满口答应,我瞟了陈伽烨一眼,心里暗道糟糕,他从机场回来就小动作不断,我可算摸出点规律来了,他表面越严肃、越一本正经,之后越猥/琐…… 不过三人一起,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上车后,陈伽烨倒真的还挺规矩,坐在我旁边不动,还关心起伽灿这几年在日本的情况,我也来了兴致,问了伽灿些事情,他这次倒很配合,都一一答了。 只是就饮食这一项出现了分歧,陈伽烨在听到伽灿对我抱怨日本多生食惹得他闹了好多次肚子后,不以为然道:“多吃几次多闹几次肚子就习惯了,生肉都吃不了算什么男人?”说罢还拍了拍伽灿的肩,“身体太差不行啊,这几天带你锻炼锻炼,多打打沙包就好了。” 伽灿连连附和。 这些话有什么逻辑?他自己还挑食呢……我忙对伽灿道:“肠胃本就不好,以后尽量少吃。” 伽灿点头。 陈伽烨哼了一声,道:“总不让伽灿吃冷的,路边摊也不让碰,我和你说,伽灿都是被你惯成这个样子的。” 我怎么就惯着了?我皱起眉头:“我让伽灿路边摊少吃有错吗?冷的本来就吃了对胃不好,要少生病就少碰这些,病是吃那些东西吃着吃着就来的,不是吃着吃着就好的。” 陈伽烨拉长了脸开始驳斥我,无非是我溺爱太过,伽灿这么娇贵就是我那也不让、这也不让的缘故,还拍自己胸脯对我说,要不是把伽灿给他带了几年,强健了体魄,锻炼了身心,现在肯定是个病秧子。 我气不打一处来,搬出理由反驳他,他倒还来劲跟我杠上了,后来不知怎的就谈到了伽灿谁从小到大来教,要教的好一点,伽灿更喜欢一点。 我们辩了半天,临到了商场还得不出一个结论,都不肯下车,最后只好问伽灿这个当事人:“伽灿,你说说,喜欢谁来教你?” 本是贴着窗看外面风景的伽灿转过头来,扬起笑容对我们说:“都好。” “什么?”陈伽烨吼道:“你眼瞎啊?” 心头贸然有了一股无名火,什么都好?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我的火火要是以后大了说都好,看我怎么……哎,也不对,陈伽烨是火火的父亲,该怎么教两个人可以商量。 伽灿嘛……也是这个理,情绪渐渐平复,我扭头准备对伽灿笑,对自己做深刻检讨,伽灿却拉开车门,下车一溜烟跑向人群,跟个奔腾着的皮卡丘似的,黄色的身影只在视线范围内晃了几下,就连影都不见。 不大一会,我和陈伽烨就都收到了伽灿发来的短信:我自己逛,你们冷静冷静。 我和陈伽烨对望了片刻,同时转过头,冷哼一声。 我今天是做什么来着……不是帮伽灿买衣服的吗?是因为什么吵起来的?还真是无聊……伽灿不是已经长这么大了么?我和陈伽烨要教的……可是我们共同的儿子火火,说不定……还有更多。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余光瞟了瞟陈伽烨,却见他拉开车门往外走。 这是干嘛,这么容易就生气?爱滚滚,谁稀罕?我垂头绞手指。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陈伽烨坐到主驾,发动了引擎。 “干嘛?”我问。 “你说呢?”陈伽烨反问。 脸颊微热,我嗯一声,他又道:“坐到我旁边来。” 我捏紧拳,拉住车门,他转头,语气坚决,“快点过来,别磨磨唧唧。” 我开了车门,踏上脚下这条人流来往不断的路,走到前门。 陈伽烨拉开车门,俯身过来,朝我伸出手,手心向上。 有人已认出了他,不远处在看我们,甚至拿了手机,似乎是在偷偷拍照。 我紧张的要命,脚有些不听使唤,一时竟不知道该迈哪只脚,机械的前行,却不防备自己并脚而走,一下子扑向他,他迅速起身,接住我,脸蹭到我的脸,在我耳边笑:“脸红什么,这就脸红了?看起来傻不拉几的。” 我想要反驳,他却拉我的胳膊,说:“快上来,别磨蹭了。” 我咬唇,迅速上车,关上车门,垂头对他说,“快点走,别人都在看。” 他却故意将放在方向盘上的手给垂了下来,歪着头凑近我挑眉问:“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我扭过头,对他说:“明知故问。”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的说:“不就是……不就是谈……谈恋爱么,别人都做的事,我们怎么就做不得了。” 我愣了愣,他双手抱胸,绷着脸,自顾自快速说:“哎谈个恋爱怎么这么麻烦,一回来刚开始谈恋爱就见长辈,之后就一起吃饭见家长老子感觉好不爽,而且还有伽灿那个电灯泡在旁边看到就想让人打一顿,唉我们还是要遵循正常的恋爱作息没人打扰的情况下两个人吃个饭送个玫瑰看个电影坐下摩天轮逛下街晚上……” 他不断的说着那些约会的招数,语气越来兴奋,眼神时不时朝我这边游移,渐渐的眉飞色舞,手指也比划个不停。 我轻轻舒了口气,那些之前隐在心中的顾虑和郁结慢慢的散了、融了。 他没有给我任何关于我这几天和他有意无意间提及的关于结婚的问题的直接回答,却给了我最让我满意的答案。 我拉了拉他,认真说:“那我们约啊。” 他顿住,瞅着我,喉结上下动了动,缓缓说:“或许约个几天感觉就来了。”说罢扭过头,“然后该干嘛干嘛。” 我绞住衣服,还是说了句:“最好感觉快点来。” 最好快点,虽然很抱歉,但……陈伽烨,我还是想快点,我有点等不及。 他忽而笑着问,“你知道怎么快点么?” 我愕然,他俯身过来,扣住我的下巴,吻了下来,嘴唇轻触,双目紧闭,睫毛轻轻颤着,旋即又迅速离开。 我抬手摸了摸唇,扭头看他,他左手在方向盘上弹了弹,朝车前的人按了按喇叭,对他们挥挥手。人群散开,他启动了引擎,载着我穿行在这片车水马龙中。 晌午刚过,太阳升的很高了,金黄色的光洒向空中,洒向高楼,洒向来往不息的人流,洒向他。 车窗开着,灌入的风吹向他,把更多的阳光也吹向他,他融在金色静谧舒适的光中,下巴微扬,眉梢微挑,惬意无比,嘴角都不由自主多添了几分笑。 我们在这片人海喧闹中走走停停,等绿灯行、红灯停。 终于的,我们将喧闹抛到身后,驶上了一条僻静的小道,我们一直往前开,往前开……直开到……我未意想到的一处地方。 他将车停在那里,转头对我笑,指腹在我脸上一寸寸轻揉,眸光越来越热,“约会之前,还是想在这里待一天。” 我浑身僵硬,深吸一口气,仍是挤出了笑脸,张嘴说话,火车开过,鸣笛声响,轰隆隆的将我的那句“为什么”带走,一点回音也不留。 他倾身过来,双手捧脸的看我,笑得像个小孩,一脸期待。 我微笑,点头,“好。” 市郊火车站点旁三层楼的车站旅馆的招牌已生斑驳,招牌连接的电线露在外面,刺拉拉的很扎眼,和六年前我刚满20岁的那个夏天,我和他踏入这处破败旅馆时没什么两样。 而那间三楼的房间,也一如既往的……开着窗,正对着铁轨。 现在……这间房内,不知是否已住了人,是否如六年前那般,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靠窗的椅上,双手捧脸的笑,对着床尾倚柜而立的女孩说:“就站在那里,脱。” 58.第五十八章 这是市郊火车站车站旅馆的一个单间,年代久远,室内陈设仍是十几年前老式的模样,一床一柜一椅,没有电视机,没有无线网,甚至连信号都十分微弱。 卧室天花板仅有一个白炽灯,墙上是淡绿色旧式的漆料,斑驳脱落的像是褪了皮的老树,床很小,上面有一床薄被,两个枕头,白生生的,像是用了过度的漂白剂。床头靠墙,床尾与对面的衣柜仅容一人通过,衣柜门外镶着一面镜子,用以检查仪容,擦得光亮洁净,硬生生将床尾至衣柜的单人走道拉伸成了双人。 椅子是老式的藤椅,靠窗而放,窗户是木格窗,没有窗帘,窗户玻璃上贴着窗花,以作阻挡。地板是浅色方砖地板,砖面有点裂纹,砖与砖之间的缝隙清晰可见,不染一点泥尘。 干净与陈旧在这间房内融合,自在无比。 勉强算与时俱进的是新隔了一个浴室出来,浴室四面都贴着白色瓷砖,墙面挂着一个简单的淋浴喷/头,正对白色瓷砖砌成的方形洗手台。 陈伽烨开了洗手台的水龙头,立在那里洗手。 水流细涓涓的在他指缝不停穿过,潺潺不绝,他低头望着那水流出神。 我关上那扇涂着绿漆的薄门,弄出了声响,他抬眼看我,顺手关了水龙头。 房间内的一切陷入寂静,走廊上脚步声却不停,窗外火车呼啸而过。 他朝我走,经过我身边,对我说:“你先去洗澡。” 你先去洗澡,那次进门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样。 我拉住陈伽烨的衣袖,问:“为什么?” 虽然已然来了,可我还是想问。 这不是一个能勾起什么好回忆的地方。 那年……是伽灿在他手下做事的第二年,染了性/瘾,送去治疗,我暑假回去见了伽灿,也见了他,他对我说:“想我对他好点么?我给你两个选择,你必须选择其中一个,否则,我随时可以毁了他。”他那时顿了顿,盯着我说:”你满20岁了,我也满22岁,我们都可以做出选择了。” 后来我没有听第二个,径直在他说完第一个后就做出了选择,于是……来了这里。 陈伽烨拿手指挠我手心,半搂住我,晃了晃,说:“就是想。”说罢又俯身在我耳边,轻轻的问:“不愿意?” 我抿唇,推开他,走进浴室,开了灯,关上门。 浴室水打在身上有些凉,怎么调整也好不了,一如从前,我草草洗漱,便关了淋浴。 来的时候未准备过,没带换洗衣物,我迟疑片刻,还是重新穿上了今天的衣服。 推开浴室门,就见陈伽烨坐在椅上看我,双手捧脸。 下意识后退几步,我咬了咬唇,问:“你不去洗?” 他笑笑,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对我说:“过来。” 我不动,按耐住心悸问:“就不能去酒店么?” 他摇摇头,站起来,朝我走,边走边慢条斯理的解衣服。 领带扯下,搭在椅上,黑色衬衫扣子一粒粒解开,皮带往外一抽,丢在地上,动作从容,脚步不停,眸光死死锁着我。 我别过头,说:“先关窗。” 他未听,继续往前走,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脚步声和窸窸窣窣的衣服和肌肤摩擦的声响,轻轻的呼气又吸气。 一,二,三……他走到了我面前,站定。 他身上本就有着的古龙水和烟草气息,随着肌肤向外热气,扩散开来,进入我的鼻腔。 “你……”正准备推他、恼他,又一趟火车疾驰而过,哒哒的响个不停,掩住了我的话。 许是挨得太近,我只微微抬手,还未触到他,便能感觉那隔在我和他之间的仿佛由他的气味和热度形成的明明可以穿透,却让人生了怯意的屏障。 他,他在明显颤抖着,即便是没有看他触他,我也能感觉得到他的颤抖,因为他的气味和热度。 他开始注视我,好像在等我说话,但是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洗了澡,冷吗?”他终于开口说话,声音低低的。 我嗯一声,答:“冷。” 等他的下一句,他却不再出声了。 “冷的话,如果有一个人在旁边,挨得很近,会想做什么?”他俯身过来,挨我挨得很近,脸贴着我的脸,近乎于耳鬓厮磨,上身却始终不贴向我,像是被那道屏障给挡住了些什么。 呼吸莫名的乱起来,心砰砰直跳,我干巴巴说:“好好的酒店,在这里做什么?” “好好的公寓,你去万城酒店做什么?”他问。 明知故问,我不想他太得意,迅速辩解:“说了不想收拾。” 他笑笑,脸贴的我更近,呼吸靡靡间问:“入住愉快么?万城酒店服务好不好?陈小姐?” “很好。” “住了多久?” “快一个月。” “一个人住很习惯?” “是。” “一个人住不怕黑?” “是。” “一个人住不怕冷?” “是。” “不怕冷梦里还会梦到火,让自己暖和一点?”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脸抵上我的脸,眼瞳漆黑,深不见底,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吸入一个漩涡。 “没有。”心牟地收紧,我别过头,不想与他对视,他却拿手掌着我的后脑勺,不让我动。 “其实万城服务也不算好,有很多要完善。”他突然转移话题,手指绕到我颈后,向下游移,却始终不贴上来。 “没什么不好。”我心烦意乱,不敢动弹。 “好在哪?”他问。 “有吃有喝有人收拾房间。”我机械的答。 “其他酒店也有。” 我沉默。 “是吃的更好?”他问。 “是。” “喝的更好?” “是。” “房间更整洁?” “是。” “所以睡得更好?”他贴过来,抱起我,不知在往哪里走。 “是。” “所以和我睡得更好?”他问的很快,唇齿在我颈间流连。 “是。” “所以觉得和我睡更好?”他低喃着放我下来,轻轻咬了一口我的耳垂。 “是。”我脑子一团乱,有点昏昏沉沉,不知是被他的热热的气息熏得还是被他问的头晕。 这都是一个意思吗,一样的词,都是一个意思。 可……什么时候,我竟一抬眼就能看到镜中的自己和他。 他扣住我的下巴,迫我盯我镜中的自己,问:“怕这里么?怕我么?” 我死死咬住唇。 他紧紧圈住我,低喃:“怕么?怕到冷都不敢靠近,将自己遮掩么?” 外面脚步声起,有人在交谈,窗外火车碾过轨道的声音响个不停。 我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偏脸埋到他颈窝,轻声说:“怕这里啊,这里这么喧闹,我身边……只有你。” 他轻轻摸向我的脸,温柔的覆上来。 我想要动,他却不准我动,他对我说,“不用怕,让我来,让我们就在这里,让我来,让我慢慢来,我会很耐心。” 我不再闭眼,注视他,让自己的身体按他的意愿去做,去寻,去找,去拿,去取,让一切都服从他。 他求我再来一次,再来再来,不断的再来,我承和着他,他也这样做了。 外面,白日已尽,黑夜渐至,最后一趟火车从铁轨疾驰而过,房间里光线渐渐暗下来,最后陷入一片漆黑。 房间外被走道持续不断的噪音包围着,脚步声渐密,旅人越来越多,一扇薄门,将我们与他们隔开,刚到的他们或许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而我们可以察觉他们。 我们在外面的喧闹中肆无忌惮的为我们所为,那闹声起初我还听得见,到后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轮月挂上窗杦,房间重新陷入寂静,我窝在他怀里不说话,他拿手在我纹身处划圈。 我捉住他的手,轻轻笑了笑。 他嗓音嘶哑的问:“在笑什么呢?” 我手指拂上他的背/脊,答他:“没有一种生活,堪比如此这般的死亡。” 他轻轻的笑了声,吻上了我的眉心。 我们在凌晨时分离开了那家旅馆,重新回到了酒店,从那一天起,开始了我们的“约会”,遵循世上近乎所有情侣所要遵循的约会章程。 大庭广众下吃饭看电影逛街送玫瑰…… 我其实很想让这种时光多一些,再多一些,可……两个人的世界,终点总是要抵达家庭的港湾。 陈家人开始主动当着我的面向陈伽烨提及婚事,而火火的回国手续……也在我弟和十一十二的努力下,即将办完。 十月底时,我再一次受到了我弟关于改名的催促。 我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坚持,坚持到,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在难得由于他生日,我爸、我爸的未婚妻、我和他一起的本是笑语不断的在某餐厅包房的家庭聚餐上,我刚准备把礼物拿出来,对他说生日快乐,他冷不丁将所有需要改名的证明文件一并甩在桌上,盯着我,冷冷问:“怕什么?怕改了个名,不和那个死人重名,陈伽烨就不要你了么?” 他的话很刺耳,我听着有点难受,驳斥道:“我才没有,只是用了这么多年突然改了很怪。” “怪也给了你时间适应。”他拿起那堆文件,拽着我起来就往门口走,“那就给我去改,也别给我扯什么户口还在c市,太远不好去的由头逃避,我现在就载你去c市。” 他拉拉扯扯,我爸止住他,说:“洛川,那是你姐的名字,想改就改,不想改就不改,你总是逼着她做什么?” 我弟莫名其妙就针对起了我爸和我爸的未婚妻,冷森森道:“你怕什么?怕有人占用你财产耽误你泡妞吗?我告诉你,王氏是我王洛川的,是你亲爹亲自交到我手上的,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你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给我安分点,她算什么东西?也配我喊她妈,欠收拾。” 我怔住,下意识看我爸。 我爸低头扶了扶眼镜,还笑了几声,抬头时已是我从未见过的狠戾表情。 一个身影一晃而过,我弟受了我爸一拳,往后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墙上,我赶紧拉住了他。 “小杂种!”我爸冲过来还要打,我死命挡着我爸,哆嗦着求他:“爸,别这样,这里……这里还有孕妇呢,别让她害怕。” 我爸的未婚妻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脸色煞白。 我爸看着我笑得莫名的阴森恐怖,张嘴似乎是要说什么,我弟就将我拉到他身后,对我爸淡淡的问:“小杂种?小杂种不是你养的?”。 “是我养的。”我爸后退几步,手指整了整领带,笑得极开心的说,“就因为是我养的,所以才继承了我王森的基因。” “可惜啊……你还是不如我,我至少想办法养了你这个小杂种,而你……”我爸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揽住他未婚妻的肩,手指在她腹部婆娑,她浑身哆嗦,想往后退,我爸用力摁了摁她的肩,她站定,垂下头。 我爸继续道,“你什么都没有。” 说罢,他抓着他未婚妻的手头也不回的走掉。 我弟站在那不动,看着我爸走远,他抬手抹了一把他自己的嘴角,手垂下来,上面沾了血,我浑身发抖,慌慌张张从口袋里掏纸巾帮他擦拭,擦了几下还是觉得刺眼,我急得要命,对他说:“我们去医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嘴角,拉着我往外走,我心口跳个不停,哆哆嗦嗦说:“还是先去医院,然后再去改名?” 他放开我,整了整衣衫,面带笑容,猛地拉开门,拽一个服务员进门,一只手摁住她的肩不让她动,手对她伸出,毫无情绪的说,“交出来。” 那个服务员惨白着一张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似乎是要说什么,我弟径直夺过手机,往地上一摔,手机四分五裂,他脚踩在上面,用力捻了捻,一脸平静的问:“有传到网络么?” 那个服务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餐厅经理过来道歉,他转头对餐厅经理说:“是你叫你们老板,还是我给他打电话?” —— 车在路上疾驰,我忐忑不安,处理完那个服务员后,他就拉我上了他的车,看样子……的确是要去改名字了。 在此之前,我要不要……跟陈伽烨说一声? 如是想着,我掏出了手机,我弟瞟了我一眼,我浑身一个激灵。 “我要……要跟陈伽烨说一下改名的事,毕竟要和……和他结婚,他以后妻子的名字改了他应该……”话说的太急太快,不留神竟咬到了舌头,我捂住嘴,揉了揉。 我弟扶了扶眼镜,阴阳怪气说:“怕什么?难道你难得做一回正确的事我还能阻止你?不用打电话了,我带你去,你当面和他说,我亲自监督,免得你临阵脱逃。” “好。”我干巴巴笑着说:“有你监督就好。” 我和我弟在一刻钟后到了陈氏大楼楼下,在五分钟后到了陈伽烨的办公室,敲门后的三秒钟内,得到了陈伽烨的一声“请进”。 我就这样畅通无阻,毫无障碍的被我弟带到了陈伽烨面前。 陈伽烨看到我们过来,似乎有些讶异,但只是片刻,就神色如常,揽住我,轻轻捏了捏,我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问我弟:“王少这么久没见,不知道有什么事?怎么萱儿也一起过来了,今天不是王少的生日,一家人要一起吃饭么?” 我弟已不在陈伽烨手下做事,更不再受陈伽烨驱使,陈伽烨也鲜少提及他,每次提及,也只是说:“洛川行事有他的逻辑,我欣赏,但不赞同。” 我弟笑笑,答:“是有点事,小事。”说罢看着我。 我捏紧了拳,垂头说:“我要改名字,陈伽烨,你同意吗?” 59.第五十九章 在我对陈伽烨说完那句话后,等待我的是长久的沉默。 我抬眼看陈伽烨,陈伽烨未看我,只是定定看着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饮茶的我弟,唇角微抿。 “改成王洛停,王家洛字辈的洛,停留的停。”我不愿这沉默太过漫长,拉着陈伽烨在沙发上坐下,认真对他说:“改了之后,我算是王家的人,之后别人说起来,也会好一点。” 说罢我瞅了瞅拿手指在茶杯杯沿轻拭的我弟,又补充一句:“洛川也能更方便的照顾我。”照顾火火。 “谢谢。”陈伽烨给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眉目舒展,举起茶杯,对我弟说:“以茶代酒怎么样?” 我弟唇角抿成一条线,起身,未理会陈伽烨,径直朝外走,我下意识去拦,陈伽烨拉我在他怀里,对我轻摇了摇头。 不一会,我收到了我弟发来的短信。 “介不介意?”我有些踌躇的问陈伽烨。 陈伽烨朝我挑眉,耸肩:“名字是你的,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 说罢手在我肩上紧了紧,平淡的说:“人不变就好。” “现在不早了,要去吃午饭么?”我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这件事能如此顺利,我答应了我弟的事,总算是对陈伽烨坦白了一桩,这让我心里好受多了。 陈伽烨掰开我的手,往办公桌走,坐下来,拿起一份文件,低头开始翻,眼也不抬的道:“吃过了。” “晚上吃饭……” “晚餐和人约好了,谈事情,你晚餐自己安排。” 我一愣,又道:“那晚上……” “晚上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到太晚。”他埋头看文件。 我绞紧衣衫,看着他,道:“我事情也挺多的,哪有等你。” 他嗯一声,拿出签字笔在文件上划线。 “我画了几幅画……” 他抬眼看我,目光专注。 我别过头,“我把我的画挂在原来工作的画廊里卖,还特别隐了名,不用我自己的名头,不用你的关系,也卖出去了两幅,赚了……赚了不少,还有我前几年投资的商铺……” 他站起来,朝我走。 越说越心烦,我捏紧了拳,没好气道:“还有你酒店五年要翻新一次我也是记得的,现在时间快到了,房间配色和装饰品我也没忘帮忙挑……” 他下巴抵在我肩上,圈住我的腰,贴着我晃了晃。 我头一扭:“陈伽烨,干嘛?” 他调笑说:“真的挺忙的,比我还忙啊。” 我手往后使劲掐了把他的腰,没想他肉太硬竟然掐不动,他反倒捉住了我的手,引着我在他腰/腹婆娑。 我骂道:“你流/氓。” 他流里流气说:“我流/氓还是你流/氓?我可没抓着你的手不放,还有……是谁晚上总管不住自己的手惹得我……” “别说了……”我脸一热,转身捂住他的嘴,白他一眼。 他挑挑眉,拿开我的手,在我额头弹了一下,一本正经说:“真的是晚上约了个人谈事,得晚点回来,大概……十一点到,你又不是没我的行程表。” 行程表?我们约会这些天,都必须按他的行程表来,他的行程表排的密密麻麻,他和我约会,基本上都是挤出时间来。 而他母亲也间接对我提过,其实他年纪仍尚轻,资历尚浅,若是总不要陈家其他人参与大事,事必躬亲,不但累,而且效率也不算高,他母亲……有向我透露过想让我劝劝陈伽烨适当放心的把一些权力移交给陈家其他人的意向,我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也劝了,只是……他只是含糊的答应,实际也未见任何改变。 我知道……或许是他那些年由于任人左右婚事的缘故,变得对他母亲和其他陈家人都不大信任,但……我们的事已□□不离十,而他太累了。 我叹口气,对他说:“我知道了,你忙你的,我先回去。” 他送我到门口,我替他整了整衣衫,问:“给你炖的汤你这些天喝了没?” 他点头,眼角眉梢都是笑:“喝了,还不错。” “加了不少药材,对身体有好处,本来就刚……刚开始调理。”刚刚戒酒,身体还有些不适应。 “我身体好不好,难道你还不知道。”他俯身看我,眯着眼,得意洋洋,“看我每回把你弄的给喘……” “走了走了。”我推了他一把,对他挥挥手,“真走了,你去忙。” 他低头笑笑,咳嗽一声,转身关上门。 离开陈氏后,我去了趟画廊,就踏上了去王氏的路途,去……找我爸。 我爸给我打了电话,说要聊聊。 我有点忐忑,先给洛川打了电话,他没接,于是我给他发了个短信,告诉他我要去那里。 我弟就是这副脾气,生气了就不爱搭理人,别人还偏偏不知道原因,之前陈伽烨表现良好,都表示谢谢他让我改名了,他竟还不高兴,还给我发短信说别跟过去烦他。 这些日子……我弟和我爸关系好像不大好,我问我爸,我爸只是说我弟不愿意接纳我爸那个未婚妻,我问我问过我弟,他也不说缘由,还让我少和爸联系,说是他们王家的事,由不得我管。 其实我从未主动问过我爸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只因为……我有种直觉,那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本来我弟的生日宴我还觉得似乎他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没想到……却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糟糕。 而我爸看我的眼神…… 我使劲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看王氏传媒的大楼,朝入口走去。 王氏传媒大楼是一栋八层的楼,我爸和我弟的办公室在顶层,里面本是有电梯可以上去,没曾想电梯却停了,没奈何的,我开始爬楼。 刚爬到八层的一半,只听见一个女人一声凄厉的叫声,我爸的未婚妻从楼梯直直摔下来,摔在楼梯间,摔在我面前。 血顺着她的腿根流下,她脸色惨白,额发湿透,痛苦呜咽出声。 脚步声起,我弟边慢条斯理的整衣领边下楼,出现在我的视野内。 心骤然收紧,我扶住楼梯,后退……再后退,退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他蹲下来,蹲在她面前,从她腿上沾了一点血,放到鼻间嗅了嗅,淡淡的问:“怀他孩子的感觉好吗?这血这么脏,你也愿意?” 他皱着眉,将血捻到她衣服上,起身,转头间看到了我,定在那里,面无表情。 我爸从楼上冲下来,扑向他,像是疯了般,对他拳打脚踢,他没动,也没反抗,在角落里,在没有光的地方,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肉/体,任人在他身上践踏。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走完阶梯,躺在地上的那个女人还在发出痛苦的□□,她见我来,哭的梨花带雨,朝我伸出手,我低头,对她笑笑,然后……跨过她,朝我弟过去。 我开始劝架,我挡在我弟面前,劝我爸,不要打,不要打,有话好好说。 又劝我爸,不要打,不要打,现在要紧的是他的未婚妻,应该先把她送医院。 后背一阵钝痛,我重重跌倒,一只手将我拉起来,我被我弟挡在身后。 他捏住我爸挥过来的拳头,平静问他:“闹完了吗?” 我爸抱起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朝楼下走。 我弟没有看我,径直上楼,仰着头,手闲适的插/在裤兜里,步履轻慢。 我往前走了几步,抓住他的胳膊。 他没回头,淡淡问:“什么事?” 我说:“你午饭都没怎么吃,现在反正快下班了,饿不饿?要不要去吃饭?” 他推开我的手,说:“不要。” 他还往上走,我在后面跟着他,他进了办公室,我也跟了他进去。 他去洗手间洗脸,直接捧水冲自己额上的血。 我从他柜子里翻出医药箱,拿出里面的包扎用品。 他走到沙发那里,坐下,开始煮茶,对我说:“既然和陈伽烨说了,那后天我带你去改名字。名字当然不会白改,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你会有王氏2%的股份,虽然不多,但有了这个由头,你在陈家……” 他的话戛然而止,我拿碘酒棒在他额上擦拭,他皱眉,要抬头,我对他说:“别动。” 他没动,我替他包扎好,看了看,满意点头。 他问:“怎么会这些?” 我笑笑,说:“法国闲来无事,为了更好照顾火火,学了些护理知识。” 他说:“火火至少要你和陈伽烨领证,成为合法夫妻后,我才从那里带回来。” 我没理会,从包里拿出我的礼物,一块手表,递给他。 他看了看,问:“哪来的钱?刷的陈伽烨的卡?” 我白他一眼,“我自己的,卖了一幅画的钱,这块表算不上好,比不得你常戴的上百万的那种,但也不差,最重要是好看,而且好歹是个品牌,虽然小众,可我觉得还是有收藏价值。” 他将他手腕上的表取下,我拿那块表套在他手腕上,开始戴,低声说:“你最近好像瘦了点。” 他盯着那块表,声音极轻的说:“他们陈家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必须要戒备。” 我摘下他的眼镜,从包里掏出眼镜纸,仔细擦拭,缓缓说:“你说的对,我其实就是害怕,害怕改了名字后,陈伽烨不会像从前那般喜欢我。我想当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但……我总归是我自己。” 他沉默半晌,闷声说:“要不要……去吃火锅。” ———————————— 火锅滋遛滋遛冒着热气,香辣溢开,刺激人的汗腺和胃腺,我从锅里捞出一点虾滑,放入我弟盘中,说:“吃。” 我弟吃下,点点头,说:“不错。” 我嘴角一弯,看着他说:“我记得你接我回来的那天,我们也是在这里吃的火锅。” “是吗,我不太记得了。”我弟淡淡道。 眼角泛酸,我低头饮果汁。 七岁那年冬天,王家人接了我去王家,来的人是……我弟和王家的管家 福利院院长领我去见他们,我那时专程问了院长,院长对我说,是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小男孩,我以为是我弟和我妈。 我既兴奋又紧张,捏紧拳跟在院长后面,脑子里还在想拿什么态度面对我妈,毕竟是她先不要我,可她又要我了,我是不是该原谅她,那……该怎么既有自尊又不太讨好的原谅呢? 还有我弟,听说是富人家的小孩,我该怎么讨好呢?但……即便他是富人家的小孩,他也是我弟,和我有血缘关系,总不会不理我,我们或许长得还挺像,如此想着,心情好极了。 院长带我到他们面前,然后离开了那间会客室,我盯着管家,仔细辩了辩,有些泄气,视线又移到我弟脸上,想从他脸上看出我妈的影子,很可惜,没有。 我弟那时……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像个树袋熊似的大衣,帽子后面还有两个耳朵,鞋子是皮靴,上面还印着小熊,我那时想,他穿的好暖和,衣服应该很贵。 他的脸很白,睫毛很长,刘海没过了眉,只留得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睛里一点想要亲近我的感觉都没有,管家想要说话,他却抬手,对她轻摆了摆,管家就立在那里不动了。 我努力挤出笑脸,拿着我仅有的礼物helllokitty玩偶,想给他,讨好他,我将那个玩偶送到他面前,他没接,而是盯着我,用他那稚气又带点冷淡的腔调说:“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听哪个?” 我还没答他,他就转了个身,背对我说:“好消息是,你将被接回王家,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坏消息是,你妈已经死了,已经埋了,你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后来,我边嚎啕大哭边被他牵上了去王家的车,一路上我都在哭,直到……天渐渐黑了,我又饿又累,我弟让人停了车,带了我去最近的火锅店。 火锅店的香味很快就将我吸引,他牵着我,我抱着那个hellokitty玩偶往火锅店走。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脱了他那件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衫毛衫,我这才发现,他其实比我瘦,羸弱到像是除却了他身上的衣服,他都没办法站起来走路了般。 顾小繁母亲很快就给我们上了火锅,顾小繁母亲那时还大着肚子,看到我们很高兴,说很喜欢小孩子,可以多送我们一份羊肉,我弟却拒绝了。 他一直绷着脸,我不敢和他说话,边吃边转头看窗外的风景,却看到一个穿的很单薄的小男孩,扒在窗户上,死死盯着我,他的眼睛,和我最好的朋友一模一样,那张脸,似乎比我弟感觉更像我弟该有的模样。 我迅速起身,不顾一切往店外冲,他被我吓到了,要跑,我拉住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陈伽灿。” 我和他拥抱,对他说:“我会对你好,对你很好。” —————————————————— 一顿火锅吃的酣畅淋漓,我大口吃东西,间或帮我弟夹菜。 直到我弟不耐烦了,对我说:“你筷子上沾着口水,我不想吃。”说罢别过头,拿手撑在桌上,唇抿成一条线。 我眼泪莫名其妙滴下来,忙垂下头,说:“多吃点嘛,你看看你,和伽灿一般大,比伽灿却要瘦许多。” 我拿纸巾擦了擦眼睛,咳嗽一声,道:“不该叫特辣的锅的,一会肯定要闹肚子了。” 他没看我,低头继续吃菜。 我清了清嗓子,说:“前两天我总梦到妈,所以我又请人给她做了一场法事。” 他嗯一声,没再回答。 “还有……还有姑妈,我也顺道给她做了场法事。”我边说边瞅他。 他捏紧了筷子,手指又松开,说:“也好,好久没去看她了,连我爸都忘了,也难怪,不过是为了要儿子而封/建迷/信先抱养的王家的养女,嫁给一个不名一文的穷人,最后还难产死掉,谁会在乎。” 我笑笑,哑声说:“再怎么说也是有娘家的人,我们不是就在乎么?” “你也是有娘家的人。”我弟看着我,眸光里沁了最净的泉,声音很轻的说:“我是说真的,你有娘家,别不相信我。” 说罢别过头,说:“今天的事,还以为你会帮着……帮着他。” “我才不管,谁对我好,我就向着谁。”我笑笑,身体往后一靠,看着他,说:“再说了,你是我弟,我不向着你向着谁?” 我们没再说话,安静的开始吃这顿火锅,中途我弟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有事,付了帐离开。 晚饭时间到,越来越多的人从店外涌进来,我将食物一扫而空,拿了衣服,还是如常去了后厨,找顾小繁母亲,对她道谢,顺便……说说话,我很喜欢和她说话,她也说……和我聊天没有和顾小繁聊天那么费劲,我心底竟有点小小得意,但我知道……即便是费劲,她也是愿意多和她自己女儿聊聊的。 那个陈伽烨的食补方子是找顾小繁母亲一起琢磨的,陈伽烨挑食,还不喜欢那些药材,总要想点法子,掩去那些药味,弄得好吃点,他才能多吃些。 回来后,第一回见到顾小繁母亲,我就恭喜她顾小繁和邱天订婚了,至少……媒体是这么写的,说是……顾小繁出国前就和邱天订了婚。 顾小繁母亲没有我想象般的高兴,更没主动在我面前提及顾小繁,我也就不谈了。 后厨的人见我来,说是顾小繁母亲去储藏间了,让我去那里找她。 我对人道了谢,去储藏间找她。 储藏间果然是没有关门,我推门而入,进去找她,没曾想,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 掏出手机准备跟她打电话,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接着砰的一声,门被关上,我忙走出去要打招呼,却瞟见了…… 心砰砰直跳,我忙往后退,找了一处掩藏。 顾小繁走进了储藏室,踮脚从置物架里面拿东西。 她的衣着……我忍不住仰头望她。 她穿着芭蕾舞鞋,白色连衣裙,脸上化了妆,妆容精致,却有些诡异,厚厚的刘海和卷发将她的脸部颈项遮掩。 她就像是橱窗里的芭比娃娃,没有灵魂,只剩空洞。 邱天走进来,从背后搂住她,蹭着她的衣衫,手指在她腰/际婆娑,一直绕到她背后,开始往下……还嗤嗤的笑起来。 她拍开他的手,说:“乖,别闹。” 他委屈的哼了声,撩开她的发,在她颈间咬了一口,她很明显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拿手指在咬过的那处揉了揉,头搁在她肩上,嘴角上扬,眼里带着点狡黠:“老婆,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她说:“你去问问妈还有什么需要帮忙买的,我稍后就来。” 他哦一声,放开她,抬脚就走,却在门口定了一会,看向我所掩藏的位置,目光淡淡的,毫无情绪。 然后转身离开了储藏室。 我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顾小繁取了些东西,放在带来的篮子里,弯腰检查食材,语气很淡的问:“看够了吗?” 60.第六十章 “小繁,好久不见。”在顾小繁对我说话的那一刻,我迅速起身,拼命挤出一个笑脸,对她打招呼,“今天是凑巧,找阿姨有点事,以为她在储藏间,所以……所以来这里了。真……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我口齿有些不听使唤,手不知道往哪摆,脸上很热,心里急得要命。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和她面对面,以我自己的真正的身份,不知道时隔这么多年,她还会不会由于当年我那些话记恨我。 她愣了一下,犹犹豫豫的开口问道:“你是?” 我怔住,旋即又反应过来,是的……这么多年,她未必还记得清我的模样,更何况,她脸盲症严重,记不清人的相貌也是很正常的。 “我是萱儿啊,就是……就是王氏传媒的陈萱儿,你真是,才几年不见,就把我给忘了。”我走过来,抬手,想要拉她,和她套近乎。 “哦……萱儿!是你啊!”顾小繁定定的看着我,眼神很淡,丝毫没有讶异,走着走着就避开了我,还笑出了声:“哎呀,你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比起前更漂亮了呢?” “哪有,呵呵,你都说的我不好意思了。”我收回手,很尴尬,快速朝外走,试图遮掩我的不安。 这似乎不是一个交谈的好时机,而她好像也不甚欢迎我,我脑子里拼命找理由,想要给自己一个离开的借口,顾小繁母亲却推门进来,一见到我就很高兴的拉住了我的胳膊,接过顾小繁手里的篮子,对站在那里一脸木然的顾小繁说:“你们这俩孩子原来是在这里呢,我说怎么你这丫头怎么半天都不见人影,从小一处长大的,这么久没见是有很多话要说?小繁啊……” 顾小繁母亲很热情的说个不停,间或拍一下顾小繁,乐开了花,顾小繁始终不吭声,板着一张脸,边磨指甲边往外走,她不耐烦的时候就会这样,可顾小繁母亲一如既往的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在那里唠叨。 有点莫名的难受,我堆起笑脸,和顾小繁母亲说话,她更开心了,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就将我拉到了一个包间外,说:“今天有贵客,那萱儿帮我陪陪客人,也陪小繁说说话,我就去前面忙了。” 说罢又用力拍了顾小繁的脑袋一下,顾小繁面无表情的回头,顾小繁母亲对她使了个眼色,往里指了指。 顾小繁这才看着我,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一起吃个饭。” “我吃过了,今天……”正找理由要走,门就被打开,程涵的老婆陆蔓篱头探了出来,看到我,先是瞪大眼睛,然后又兴高采烈的拉住我说:“哎,这不是小繁的那个……那个好朋友陈萱儿吗?来来来,赶巧了,一起吃个饭。” 她拉我拉的很快,兼带着对我挤眉弄眼,一下子就把我拽了进去,包间里坐着的邱子煦、邱天、以及程涵,邱天和邱子煦均抬眼看了看我,又低下头,同时看菜单。 程涵站起来,将他老婆陆蔓篱给拉开,她扯着我坐到她旁边,我挤出笑脸,和邱天打了声招呼,邱天对我点了点头,埋着头替顾小繁把椅子拉开,顾小繁在他旁边入座。 程涵也对我打起了招呼,以……王氏和他公司有生意来往的名义。 陆蔓篱在我耳边小声说:“我们两人的秘密,我不会随便乱说。” 心里咯噔一下,我转头看她,她热情的给我倒饮料,不顾程涵黑着脸掐她的胳膊。 她又皱着一张娃娃脸,极同情的看我,说:“我知道你要嫁给陈伽烨,都是逼不得已,为了孩子,你心里应该很苦。” “……”我很想说我不苦,但第一时间我想要做的事是……迅速离旁边这个“定时/炸/弹”远点,顾小繁应该不知道邱天将我送去法国的事,而现在这种情形,以她在我身边的行为,很难不露陷,那时顾小繁对邱天责难,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我还是先走为上,正起身,顾小繁就对我招手,笑容满面的说:“萱儿,你来我旁边坐,咱两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她扭头对旁边的邱子煦说:“你过去坐。” 邱天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我也招了招手,我解释说我已经吃过了,实际上很饱,还有事要回去,邱天皱起了眉看我,顾小繁面色如常道:“那就别吃饭,只陪我坐会,一刻钟就好,咱们好久没有叙旧了。” 邱子煦嘻嘻哈哈的调侃了我和顾小繁一番,很快就和我换了座位。其实邱子煦和我关系不算好,只算是点头之交,之前更是明确的在我面前提过,顾小繁鲜少在她面前提及我,或许是不喜欢我,而他……显然是拿自己调侃,给我找了个台阶下,不让我过多的说话。 我坐到顾小繁旁边,对她说声抱歉,她轻摇了摇头,对我笑笑,目光很平和。 我松了口气。 很快,饭菜就端上来了,邱天对顾小繁母亲道了谢,顾小繁母亲很局促的笑了笑,就关上了门,邱天开始以男主人的姿态,很热情的招呼大家吃菜,礼貌周到,甚至还过问起了我弟的情况,我微笑答他。 我们……很有默契的避开了谈论陈伽烨。 有个菜看起来很精致,上面裹了一层糖霜,软糯糯的似乎很好吃,我有些好奇,正想着是不是可以跟着学学,以后做给火火吃,忍不住夹了一块,送到嘴边准备尝一下,一只手伸过来,径直把我的筷子给拿掉…… 是……顾小繁。 桌上的人都将目光转向我,我的心砰砰直跳,尴尬极了,扭头看顾小繁,顾小繁低头喝汤,声音很淡的说:“里面有花生。” 里面有花生?原来……她还记得我,甚至还记得我对花生过敏。 我捏紧了拳,小声说:“谢谢。” 她没理会我,抬头对邱子煦说:“这个饼你也别吃,你不是对花生过敏吗?这里面有花生。” 邱天忽而问:“小繁,你知道我对什么过敏,喜欢吃什么吗?” 顾小繁笑得很温柔的说:“我不知道。” 气氛瞬时变冷。 邱天又问:“那你知道子煦喜欢吃什么吗?” 顾小繁扭头看了眼邱天,就开始滔滔不绝,邱子煦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对什么过敏她如数家珍,说的很开心,邱子煦很配合。 这种感觉……很不好,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这显然不合时宜。 邱天将筷子放下来,脸色越来越难看,后来他还是生气了,将她拉出了包房,关到了对面的房间。 里面传来了争吵声,我们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吵了许久,邱子煦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伴随着里面邱天的一声“你是我老婆,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门被撞开,邱子煦冲了进去,将邱天从顾小繁身上拽开,开始打他。 邱天始终不还手,邱子煦又将邱天拖到椅子上摁着坐下,对他吼:“你跟她道歉。” 顾小繁的裙子前襟被撕烂了,肤上有牙印,脸色很差,她侧对着我,望着他们的方向,站的很直,面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抖。 我忙摘下丝巾,想递给她,陆蔓篱抢先一步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我后退了几步,折到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这里……没有人需要我。 邱子煦狠狠打了邱天一顿,逼他道歉,他就是不肯,最后竟然还能笑着问:“子煦,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生气,怎么?你心疼了?” 邱子煦猛地拿起一把椅子,用力砸向邱天,邱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只看着顾小繁,笑得很开心。 椅子落下,他将他砸的头破血流。 我僵在那里,不敢动,连拿手捂住眼睛都忘了做,邱天……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他只是那样笑着,看着顾小繁不说话。 血顺着他额间往下流,在他白净的皮肤上如一条火蛇不停游走,让人看了害怕,他的眸光这时竟然极温柔,看的人能起鸡皮疙瘩。 顾小繁却没动,连手都完全静止。 顾小繁母亲不敢过来劝架,因为邱家太出名,外面有保镖拦着,但还是有人在偷偷拍照。 “你去死!”又一把椅子被举到半空中,就要狠狠砸到邱天身上。 我在那一刹有些怀疑,只不过是一个顾小繁,邱子煦怎么能这么恨他,恨他恨到想让他死,可很快,我就发现了,椅子并没有要砸到邱天身上,而是砸向他旁边的位置。 哦,他始终是他哥哥,他当然没那么狠心,他只是想吓吓他。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眼前的人晃了晃,一只纤细的手拉住了椅子,连人带椅摔向地面,顾小繁跌坐在地上,低头大口喘气。 邱子煦冷笑一声:“你还护着他?” “没有。”顾小繁抬头,很平静的说:“人打坏了你没办法交代。” 她站起来,要往外走,邱天抬手圈住了她的腰,将头埋在她怀里,很委屈的说:“老婆,我受伤了。” 顾小繁偏头,声音很淡的说:“你也看到了,我还和你弟弟牵扯不清,不是什么好女人。这样一个我,不配你,你放过我好不好?” “又闹脾气了。”他在她怀里蹭了蹭,“别胡闹,听话。” 她掰开他的手,再也没有回头看他,直接朝门口走来,经过我时,看了我一眼,还对我笑了笑。 她继续自顾自往外走,我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脚就不听使唤,跟了过去。 陆蔓篱帮她拦了辆出租,她上了车,我拦住了车,也坐进去。 她瞅了我一眼,对我说:“别和我有任何交集,我不想和你有什么关系,也对你现在的生活不感兴趣,你和陈伽烨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怔住,我的确来这里……曾经有打算,有冲动对她道歉,对她坦白,说原来以前那些话都是口是心非,说原来那些事情都是逼不得已,可我上车时,看到她的那张冷冰冰的脸,忽地又生了怯意,我想……我还是少惹麻烦为妙,而现在……其实想问她的是…… 我低头,编了条短信,手机递过去给她:你是邱天的童/养/媳吗? 邱天和她吵架的时候……是这样说的。 她接过手机,看了看,转头盯着我,微微一笑:“你下车。” 我被她赶下了车,上了邱天的车,他对我说:“要问你的事,和陈伽烨没有关系,不会为难你,你也别找借口拒绝。” 邱天重新换了干净的衣服,额头上已经被简单包扎了一下,白净的脸上虽还有指印,但经过消肿,看起来好了很多,车上放着一套茶具,他卷起袖子,很有闲情逸致的泡茶,仿佛之前的事情未发生过一样。 他递了杯茶给我,我沉默的接过,他看着我微笑,那神色似乎还有些期待。 我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像是不由自主般,对他说:“我只是关心关心小繁,所以才跟过去。” “说了什么?”他问,手指合成塔状,目光很专注。 我迟疑片刻,还是道:“我问她是不是你童/养/媳。”这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们俩不是互相知道么? “哦?” 我垂头,嗫嚅道:“她没答我,让我下车,我就下车了。” “她这么做了?”他忽地凑了过来,挨我挨得很近,我吓了一跳,他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那时常让我觉得安宁,可现在,我闻到却有些不舒服。 我不敢往后仰,对上他那双似乎都亮起来的桃花眼,迟疑片刻,点头。 “呵……”他往后一仰,靠在靠背上,手放在唇边,轻轻婆娑了一下,笑了出来。 接着,他似乎是自言自语般,边笑边问我:“她让你下车?” 我答:“是。” “她真的直接让你下车?” “是。” 他反复问我这个问题,我每答一次,他就高兴几分,像个得了满分的小男孩,止不住的兴奋,不像陈伽烨那种一笑就明显一肚子坏水的流/氓/样,他笑起来很天真,显得他年纪更小,我甚至能从他脸上看到高中时他的样子,这么些年,他的长相似乎都没怎么变化,而我、顾小繁、陈伽烨都变了,变得成熟了。 我从未见过……这么开心的他,莫名其妙的,我打了个寒颤。 “火火我好久没联系了,有点想他,你知道他在哪么?”他拿起一杯茶,手指在茶杯边缘婆娑,眼睛却看着我,满是笑意。 我咬了咬唇,道:“其实我每次联系他,也是通过我弟,他在哪我也不太清楚。但……火火如果回国了,我们就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哦?”他弯了弯嘴角,饮尽那杯茶,目光却始终锁着我的眼睛。 我垂头,道:“你也知道我弟的行事风格,连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是不告诉我我儿子的行踪。” “也对。”他将茶杯放到小茶几上,手指在腿上弹了弹,轻轻地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还有件事要拜托你,邱氏下周要在b市举行项目招商晚宴,我这几天挺忙,不如这样,反正你和陈家人很亲密,你就顺便把晚宴邀请函帮我递给陈家……” 我绞紧衣服,后背都是汗,他抬头看我,很温和的说:“递给陈家的人,包括陈伽烨,还有伽灿,伽城集团不是要上市么?很多商界的人都会来,还有外国的投行,这是一个好的谈合作的时机,值得把握。” 我拽紧拳,答他:“我怕陈伽烨会不高兴我这样做。” 他嗯了一声,看着我,目光专注。 我抬眼看他,平静的说:“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我怕他会不高兴,我……” 我扭头,小声说:“他毕竟是火火的爸爸,我也是没有办法,以后我总要和火火有好日子过。” “说的也是。”他语气中带着赞许,“我倒是没你想的远。” “还有一件事。”他将手边的一个长方形盒子递给我,“把这个衣服和里面的邀请函给小繁,务必让她收下,这个你可别推脱,不是和她一直关系好么?” “她……她不收呢?”我犹犹豫豫的说:“她看起来很生气。” 他别扭的扯了扯领带,“她闹脾气呢,她会收的。” “她如果去晚宴,你们打算怎么办?”我问。 “就像从前说的那样,正式公开。”他微笑:“我会宣布我们的婚讯。” 我愣了愣,还是道:“那提前恭喜了。” 他将我送到了离万城酒店还有一站地的路口,我下车后,他对我说:“以后我们俩也少单独接触,我也怕小繁会不高兴。” 我对他点点头,表示赞许,他满意离开。 凌晨时分,陈伽烨才回来,听到他的动静,我头一次没有装睡,直接开了灯。 陈伽烨见到室内亮着的灯,明显有些讶异,但也是转瞬间,就过来调侃了我几句,去了浴室洗澡后,掀开被子睡进来。 “事情谈的怎么样了?”我问。 陈伽烨和伽灿今天去了某处谈生意,听伽灿说是关于伽城集团上市前的第二轮融资,来得是国外的大公司,伽灿很在意。 “要求太苛刻,没谈成。”陈伽烨说:“不过没关系,机会多的是。” “哦。”我没有再问,生意场上的事,我向来没太大兴趣知道,即便我自己手上的资产,我也只是时不时过问一下我的理财顾问而已,其实……我还有另一桩事要对他说。 正犹豫着,他打了个哈欠,道:“时间不早了,睡,我明天还要上班。” 陈伽烨没有再动,规规矩矩的躺着,闭上了眼,我沉默片刻,关了灯。 辗转反侧,就是难以入眠,动静或许是太大,连一向容易入睡的陈伽烨都醒了,他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问:“是不是还不舒服?” 我答:“应该是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就有点睡不着。” 陈伽烨靠过来,圈住了我,手一下一下的拍我的背,低声道:“慢慢睡,别老动,自然就睡着了。” 他口齿清新,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心安下来,我点头道:“好。” 可是……我还是睡不着,我闭着眼等了一会,开始磨牙,果然的,陈伽烨没有再拍我背。 陈伽烨说我睡觉有个坏习惯,特别喜欢磨牙,睡得越死磨牙越严重,有时候都能把他吵醒。 这下,他可以自己睡了。 我睁眼望着窗外,想着明天如何起由头对陈伽烨提和邱天、顾小繁一起吃过饭的事,我不想……对他在这些事上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以免他难安。 正想着,我旁边本该是睡着的陈伽烨却起床,去了露台。 窗帘被夜风吹得起起伏伏,他倚在露台栏杆那里抽烟,背影直挺,却很萧瑟。 萧瑟,我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个词,心中突然就涩起来,风眸地大了,他的衣摆被吹得掀了起来,随风摆动,他未管,倚着栏杆,仰头似乎是在看些什么。 我起床,拉开了玻璃门,紧了紧睡衣,走到他背后,“睡不着吗?可晚上这么凉……”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拉入怀中,我伸手,抱住他的腰,往他身上贴了贴,大概被冷风吹了许久,他的身体也很凉,我将脸贴在他冰凉的胸口,软声说:“进去,别冻着了。” “大概六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和我爸妈去伽灿家做客,那个时候伽灿家里还一贫如洗。”他低声说,然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我身体僵住,半晌,嗯了一声。 他继续道:“那个时候的她长得很小,看起来很好欺负,面黄肌瘦的跟个晾干了的黄花菜似的。我拉着她跑,想捉弄她,她跟不上,摔了一跤。我妈头疼得不得了,批评我,说老这么坏娶不上媳妇怎么办,我爸看了一眼摔了一跤没有哭,还一脸严肃的看着我的她,又看了看在那里围着我转圈,做鬼脸想惹哭她的我,说,要不然长大了以后直接把她娶了得了。爸就问我愿不愿意娶她,我还没回答呢,她就说我有糖,愿意嫁给我,我急的要命,觉得莫名其妙多出来个媳妇很丢脸,就把糖给丢了,朝她说了句谁要媳妇,转身就跑,跑的可快了,她跟在我后面赶,非得让我娶她,把我吓哭了……” “胆小鬼。”我笑了笑,哑着嗓子说。 他继续说:“最开始养兔子也是因为她。她很小的时候,我叔叔家里很穷,临过年我叔叔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只兔子来,她以为是给她买的宠物,于是把兔子抱了出来到处跑,和别人说是她的宠物……” “后来那只兔子就不见了,原来是我叔叔把那只兔子给杀了,做了焖兔肉,她在垃圾桶发现了兔子皮,就拿个袋子装了兔子皮,将那个袋子埋在了她常去玩的家附近的河堤口,还给它立了个碑……我跟在她后面看她,她对它说了好多话,让它下辈子不要再当兔子了,如果它怪她没看住它所以才被叔叔杀了,那她下辈子投胎当兔子好了,我跑过去,一脚踢翻了她给兔子立的碑,戳她的肩膀,对她说:‘你要道歉啊,这辈子把自己当兔子就行了。’” “我的安慰一点效果都没有,但她还是回去了,是被我拽回去的,我回家之后就养了两只兔子,之后每次见到她我都会说,‘黄花菜,我养了兔子哦。’我希望她来看,可她一次也没去看过。” 有臂弯圈住了我,头搁在我的头顶,他全身颤抖,哑声笑:“其实后来,我后悔了,觉得有个媳妇好像也不错,都对她说,我同意娶你了,但是……她生病了,就把什么都忘了,我从来就没见过忘性那么大的人。” “后来的后来……我都不知道究竟是她生病了,还是我生病了……”他揉了揉我的发,手背到后面,捉住我的手,轻搓了搓,问:“冷吗?” “陈伽烨,你老大不小了,别总这么幼稚。”我毫无情绪的说:“你们认识的时候才几岁?她都死了多久了?” 他沉默。 “如果她还活着,她最后回到陈家,你我还有可能吗?”我深吸一口气,问。 “你说呢?”他笑,那笑声甚至有点戏谑。 “我要去改名字了,和我弟说好了的。”我仰头,看他的脸,一字一句说:“后天早上就去,改成王洛停。” 他忽地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肩被他捏的生疼,骨头好像都要被他捏碎了般,我去掰他的手,缓缓的,始终不停歇,一点一点加深力道,肩膀上的手起初很紧,后来……渐渐的就松了,我知道,是他放弃了。 我转身离开,迅速换上衣服,收拾东西就要走,拉开门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逆光对着我,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一样。 我不想再看,放快脚步,踏入酒店走廊,无意识的往前走,一直走,不知要去往何方,身后却有急促的脚步声,然后被拉入他怀中,鼻子撞到了他的下巴,很痛很痛,痛到全身都抖了起来。 我开始挣扎,开始厮打,拿手捶他的胸/口,一下一下力度加重,他不放,我掐他咬他抓他,使尽一切招数,要从他怀里挣脱,挣脱不了,我冲他吼:“陈伽烨,我讨厌你!我恨你!恨死你了!都是你,我才要过那样的生活,把自己活成别人!都是你!” 他不放,始终不放,任我在他怀里为所欲为,到最后,我打的累了、倦了、疼了,筋疲力尽的说:“陈伽烨,我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庆幸她的死亡。” 他的手松开,眉眼低垂的看我,面无表情。 我对他笑了笑,踉跄着后退几步,说:“你知道吗,她拿她的命换了我的命,她的死亡,我的新生,讽刺?” 61.第六十一/六十二章 第六十一章 和陈伽烨说完那句话后,我转身就走,他没再跟过来。 头脑昏昏沉沉,我跌跌撞撞走到电梯口,心情一片灰败。 电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始终却没办法让自己踏入,我倚着墙,慢慢跌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间,闭上眼。 真的是很讽刺,仅仅是三年,有着懵懂记忆的三年,竟还是抵得过我们这数十年的时光,他终究……还是没有完全把我当成我自己,不,或许……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我。 身下多了一双手,我被抱了起来,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耳朵贴上了靠近心脏的位置。 咚……咚……咚…… 他的心跳声那么缓慢而有力,就像是……他的心是这世上最安全的港湾,却又那么触不可及,就像是……我从未曾能到达过的地方。 我抬手环住他的颈,眼泪流下来,呜咽出声:“陈伽烨,你欺负我,你只会欺负我,你想要我怎么办嘛,我早跟你说过,我是我自己,我当不了她,一点都当不了……” 他没理会我,手紧了紧,继续往前走。 走廊有人经过,驻足停留,面带讶异。 我抬眼瞟了眼陈伽烨,脸眸地烧的滚烫,埋首在他怀间,不再出声。 门被打开,他未开灯,抱我在黑暗中穿行,脚步很慢,心跳声很稳,仿佛我的那些怨愤在他面前,不值一提,都未能够动摇他分毫。 我有些苦涩的想,或许这么多年,我早该知道他接近我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自欺欺人,想要什么纯粹。抽离了源头,我和他的确……什么都不会再有。 “睡。”他放我在床上,盖上被子,转身就走。 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腕,我嗫嚅着说:“你的脸,被我抓伤了……要不要紧?” 他静了几秒,说:“没事,男人嘛,哪在乎这些。” 他脚步移了移,似乎是要走,心脏像是被针扎了般,刺痛难捱,咬紧了牙,我收回手,躺下来,闭上眼说:“记得关门。” 他嗯一声,走到了门口,关上门。 我将头蒙在被子里,捂住耳朵,全身发抖,莫名的难受。 “又不舒服了?”床的另一边被子被掀开,他睡进来,靠过来,手指在我额上轻拭,有些迟疑的问:“例假……例假结束了还难受?明天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他的手很暖,手心干燥,在我额间游移,身体贴过来,我翻身背对他,咬咬牙,说:“谁要你管,难受死了算了。”可还是不由自主往他身上贴了贴。 他没说话,搂住我,我说:“一整天见到人打架见了两回,头疼死了。先是我爸和我弟因为我爸的未婚妻打,然后是邱天和邱子煦因为顾小繁打,我……我去顾姨的餐厅吃饭了,也不知怎么的,他们就回w市了,他们非要我一起吃晚饭,真是倒霉,幸好我没惹上什么麻烦。” 他手指在我腹/间轻揉,脸贴上了我的脸,热气吐纳在我颈项,声音沙哑低缓:“这些天你总是有意无意提起小时候,难道不是想知道我以前的那些事?” 我怔住。 “不想你胡思乱想,干脆就捡重点,说了说。我多大了,你多大了,你还吃这种醋?”他拿手指婆娑我的发,嘟囔着道:“还总说头发硬的人脾气差,我看你头发软也脾气差。” “我哪有。”我翻身,将头埋在他颈间,闷声说:“就是被白天那些事弄得头疼,心情不好。” 一秒地狱,一秒天堂,他只用只言片语,我就能从地狱到天堂走一遭。 我已经……这么在意他了吗? 心下莫名的戚然。 双眼发涩,发热,将所有支撑的力气抽干,我将自己摊在他怀里,任由躯体挤压着他的身体,紧密无隙。 抬手碰他的脸,隐约触到了那些创口,心口收紧,我忙开灯,仔细看了看,心里更难受了,起身去柜里拿医药箱,他又揽我入怀,一脸无所谓:“男人嘛,只是点皮外伤,就当被猫挠的了。” “被猫挠还要打疫苗呢?”我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对味,他嘴角上扬,挑眉看我,手指在我发间婆娑,“你说错了,是被兔……” 话说到一半他就止住,抿了抿唇。 我白他一眼,从医药箱里翻出了棉签和药水,俯身帮他涂药水,他木着一张脸,还在那里装作无所谓,嘴角却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疼么?” 他眼往边上一瞥,答:“不疼。” 有点窝火,我拿沾着药水的棉签往他伤口狠压,他眼角很明显抽搐了一下,唇抿成一条线,仍是一声不吭。 心立时就软了,我俯身下来,仔细擦拭,对他说:“我轻点。” “这句台词是我的。”他眯眼,扬起眉。 我怔了片刻,脸有点热,咳嗽一声,说:“那又怎么样,我也说得。” 他笑笑,头移到我腿上枕着,也不说话了,只眉目深深的看我。 他的目光平和而悠长,像是要缓缓的渗透进我心底,我别过头,“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陈伽烨,你知不知道你严肃起来很好笑啊?有谁……有谁竖着头发还在那里装酷。”说罢,手指忍不住在他发上拂过。 “火。”他说。 心脏牟地收紧,全身的神经紧绷,我低头看他,他发间隐现的那道疤刺得我眼睛生疼。 “你经常做梦,梦里在喊,火,喊着喊着还会哭。”他轻声问:“什么火?你怎么了?” “是火灾。”我答他。 他的手放在我发间,轻轻穿过。 我深吸一口气,答他:“刚去法国的时候,住的地方失过火,我之后就很怕火。” “邱天救了你?”他没什么情绪的问,将发别到我耳后。 我笑了笑,“是啊,他救我了。”邱天冲进了火场,救了我,我那天早产,生下了火火。 “是这样啊。”他垂下眼睫,勉强一笑:“那我还真得谢谢他。” “不用……不用谢的太过了。”我忍不住道。 他抬睫看我,连眼睛都在笑,我咬了咬唇,闷声说:“差不多就得了,他又不缺什么,你也要顾你自己。” 他嘴角扬起来,甚至手指还在胸|前弹了两下,他……很高兴。 他问:“你知道我会做什么梦么?” 我愣了愣,“什么梦。” “胎/梦。”他下巴往上抬了抬,一脸得意,语气笃定:“我们会有儿子,我梦到我儿子了。” 手指顿住,轻轻的捏成了拳,又松开,我笑笑,声音陡然就哑了:“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胎/梦,胎/梦是女人才会做的。” 我没有再看他,医药箱放回柜内,调侃道,“你如果有孩子,当然是儿子了。说起来,陈家从以前到现在,还真没有女孩出生。你说说,是不是你们陈家男人的y染色体太彪悍了,x染色体根本没有可乘之机。你说,如果有一天人类发生基因争夺战,你们陈家男人肯定会毫无疑问的脱颖而出,成为一枝奇葩的独秀。还有……” 手腕被抓住,轻拍了拍,陈伽烨语气异常的温和:“你说的倒对。” 我们没有就那个话题继续下去,关了灯,相拥而眠。 我其实很想告诉他,他的梦很灵验,他真的有个儿子,已经两岁了,叫火火,大名我都给他取好了,叫陈佶炎,用的陈家人的辈分,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可……我是如此的自私,自私的……不想让陈家人有任何对我在结婚前礼数不周的可乘之机,自私的……想维持那么一点点自尊,自私的……想从我弟那里拿到原本不属于我的王家的股份,给自己更多一份保障,给火火一份更好的未来,也……给他一份更加“门当户对”的婚书。 清晨是被一阵香味给弄醒的,原来……陈伽烨把早餐端进来了。 是烟熏三文鱼三明治、煎鸡蛋、和牛奶。 我准备下床,他却不准。 他很喜欢……看着我坐在床上吃早餐。 “你做的?”我故意问。 “当然不是,我可以当一个美食家,却不是一个好厨子。”他边整衣领边看我,扬起眉:“各有所长,人尽其才。” 我饮完牛奶,从床上起来,帮他系领带。 他又一次在我早餐后,瞟向了我的腹/部,手指捏了捏我的胳膊,下巴线条向上牵扯,说:“吃了可以再睡会。” 我帮他紧了紧领带,盯着他微动的喉结,说:“陈伽烨,我……一会要去见顾小繁,给她送晚礼服和邱氏晚宴的请柬。” 我忐忑不安,等他问理由或说一些什么驳斥的话,可是,他没有。 他的喉结也只是上下如常滑动了几下,淡淡说:“那就去见。” “我们……” “我们不欠他们什么。”他忽而说。 我怔住,望向他。 他微垂着头,望向地面,脚上下晃着,漫不经心说:“不是我指使,我只是在没搞清楚原委的情况下,没急着去救,你没必要太愧疚。” 我僵住,半晌,问:“那怎么不解释?” 那怎么不解释?如果解释,一切可能都不一样,我也不会对自己对他…… 他抬眼看我,一脸平静:“谁信?所有人都不信,所有人都说是我,顾小繁那个时候情绪也不稳定,邱天更甚,陈家树大招风,我不当靶子,谁当?你信吗?” 我信吗?我……我当时不一定不信,现在……我信,他说,我就信。 “我……”我动了动唇,正要回答,他的脸靠了过来,近在咫尺,望着我,呼吸温热,气味安心,一切让人沉溺,眼睛里却像是有最重的悲怆,浓的化不开。 他突然轻轻一笑,说:“陈家,也是很多人要依仗的,也是需要很多东西的。” 有什么东西从脑海炸裂,坍塌,我浑身冰凉。 他脸抵住我的脸,眼睛又黑又亮,说:“知道怎么才能让我高兴吗?王家大小姐?” 话刚落音,他的唇就覆了上来,只是蜻蜓点水般吻了下,然后移开,抱我起来,放在床上,为我盖上被子,扬起唇角:“这样我就高兴了。” 他摸了摸我的脸,转身就走,头也不回,背脊挺得笔直。 我一直躺在床上发呆,直到……快到了午饭时间。 起床后,我径直去了顾小繁家找顾小繁,将衣服和请柬都给她,她接了,什么都没说,倚在门口目送我离开,没有让我进去的意向。 听顾小繁母亲隐约提及,顾小繁这些天……是和邱天吵架了,好像还当着邱家人的面扇了邱天一耳光,之后干脆连工作也不要了,赌气从b市回了w市。 顾小繁母亲让我劝劝顾小繁,她说……邱家那么好的人家,顾小繁太不知足了,弄得她这个做妈的都有些看不过去。 我不置可否。 顾小繁是邱天童/养/媳的事,起初……其实是我弟告诉我的,直到我从邱天和顾小繁吵架时由邱天口中听到那句“你本来从小就是我的,不准跟别人”,这才确信……我弟没有骗我。 我弟是说,邱家那种家庭,本就封/建的很,更何况隔代,当然是以老式的礼仪来做一些事。邱天母亲去世后,邱天病了,邱家就打算找个女孩冲喜,顾小繁不知是走运还是倒霉,好像是八字很合,就被邱家选中了,顾家和邱家就结了姻。顾小繁从小到大,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邱家给的,不然也不会和我上同一所初中和高中,进最好的私立学校,不然,她父亲也不会突然就进了重点高中,不然……她母亲也不会突然就有钱拓展餐厅。 我那时有问我弟,顾小繁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弟说他也不清楚,他唯一清楚的是……邱家最初找的顾家的人,是……顾小繁的父亲。 这个时代有这种事,实在是很荒谬,可它偏偏就是事实……那从前的一切,都更好解释了,但也无法挽回。 我鼓起勇气,让顾小繁和我一起吃饭,虽然我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我还是想试试。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拒绝,她……请我进了她家,说饭做好了,让我和她一起吃。 心里想着事,一顿饭吃的有点食不知味,她忽地拿筷子在我桌前重重打了一下,很生气的说:“你到底吃不吃啊?不吃别浪费,饭全被你挑出去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碗边的狼藉,忙不迭和她道歉。 她把我碗拿走,迅速走进厨房,出来时放了一碗汤在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奶油蘑菇汤。 她说:“不想吃饭就喝汤。” 我拿勺子舀了一口,喝下去,半晌问她:“你做的?” 她扬起眉道:“当然是我。” “很好喝。”我由衷的说,火火很喜欢喝,哪天她如果方便,我能不能……和她学一学呢?她现在……好像没那么恨我。 而陈伽烨的事……我要和她主动提吗?如果提的话,会不会适得其反,她就开始反问我如何得知,一切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废话。”她低头,弯起嘴角。 我觉得气氛很好,她黑猫却突然跳到了她腿上,坐着,看着我,让我有点不自在。 于是我说了个很无聊的开场白:“你的猫好黑。” “……嗯,它是黑猫。”她答。 “它……它养的挺胖。”我对着那只猫笑了笑,它好像不怎么喜欢我,还偏过头去。 “现在其实还好,以前更胖,阿花有锻炼,我每天都遛它。”她很认真的答我。 不知怎么的,我脱口而出:“你和邱天结婚后,邱天应该也会变胖。” —— 第六十二章 “好看吗,你觉得怎么样?”顾小繁立在穿衣镜前,穿着那件我送过来的,样式保守,把身体包的严严实实的白色晚礼服,边挽头发,边问我:“头发这样挽着,会不会好一点?” 礼服保守,她挽的发髻更保守,整个就像是从旧时候走出来的女人。 我抿了一下唇,扯出笑脸准备安慰她说好,她却盯着我看,目光凌锐到我硬是把要出口的谎话咽了下去,老老实实答:“不好看,放在古时候还差不多。” 她笑了起来,对着穿衣镜转了一圈,颇愉悦的答:“挺好。” 她看起来很轻松,不像是口是心非,我松了口气。 之前说她和邱天结婚的时候,我以为她会生气,她没有,而是没事人似的继续吃东西。 她突然说要把衣服试给我看看时,我以为她是要抱怨,她没有,她是……的确接受了邱天么? 他们又和好了?如邱天所言,她那一出只是闹脾气?她性格看来改了不少。 她开始换衣服,当着我的面,我想回避,她却脱的太快,我来不及躲,只好在那里垂头看手机。 忽地听她呀了一声,喊道:“头发。” 我抬头看了看,忙起身道:“我帮你。” 她头发卡到了后背拉链,我过去帮她解,她把头发里撩在了一边,“谢谢了。” “没关系。”我手指顿了一下,眸地瞥见了她颈项和后背的痕迹,我知道那是怎么造成的,她问:“怎么了?” 低下头,解开了她头发的缠绕,我后退几步,“费了点眼力,不大好解。” 她脱下衣服,我这才发现,她里面实际上穿了背心和短裤,并不十分暴露。 她不耐烦将那件礼服踢到一边,头发放下来,捞起那件衣服,猛地甩到我旁边的沙发上,裙摆扫到了我身上,刺刺的有点疼,我往旁边移了移。 她在房间来回走了两次,忽地停在我面前,“不是一直不喜欢陈伽烨的么,怎么突然就在一起了?大学毕业后干了些什么?” 她一连两个问题,问得我有点懵,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她就又问:“你开画展的愿望实现了吗?” 我吞吞吐吐答:“没有,但我有坚持画画,总有一天……或许有一天……” “打算什么时候嫁给陈伽烨?”她问。 紧接着她又问:“结婚了还打算工作吗?婚后是不是要和陈家人一起住?过几年要孩子?有没有三年计划或五年计划?还有……” “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按照计划来的,大多数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打断了她,微笑着对她道:“如果结婚了,可以和老公两个人商量着安排啊。如果老公什么都安排好了,那我不用操心了。” 她嘴角牵起一抹笑,“你很适合嫁给邱天,或许你以前嫁给他,就没我什么事了。” 我没想到她会提及以前的事,心里有点别扭,我对她说:“现在是你不是我,你才是他的……” “童/养/媳。”她抢先一步说,面无表情,字咬得很重。 我不打算说这个词的,我打算说……她是他的未婚妻。 她在我旁边坐下,抱住了膝盖,目光追随者她的那只猫,笑着说:“童/养/媳嘛,到了年纪就该生孩子,在家里相夫教子,老公说什么是什么,邱家那么好,我有什么不满足的呢?邱天他……” 她顿了一下,说:“名校毕业,长得很好,对我几乎百依百顺,没有一些富家子的坏习惯,只打算娶我,没有其他女人,我该偷着笑了。再不知好歹,我就是白眼狼了,你说是不是?更何况,我……” 她说出了和伽灿在陈伽烨的安排下相亲后,找我聊天,对我说的一模一样的话,“我也不是很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低微。 我很难过,她和伽灿一样,有些事伤害到的只有自己,却要为此不得不隐瞒,避免受人冷眼。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一直想和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她问。 “对不起……”我深吸一口气,对她说:“就是……就是对不起……”好多话哽在喉头,却终究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得一句……对不起。 “要我我也不信。”她抱起她的猫放在膝上,摸了摸,答我:“太天真,到现在都太天真。” 我继续对她说:“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她耸了耸肩,“扯平,我也伤害过你。” 心里什么滋味都有,我又开口:“对……” 她嘘了一声,指了指门口。 她拉我走到门口,门扭开,只留一条缝,我正疑惑,她说:“你回去,晚宴我会去,不用你传话,我自己会和邱天打电话。” 门被拉开,邱天站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封信。 顾小繁笑着问:“又写检讨了?” 邱天打量了一下顾小繁,立时挤进了门,顺便将我推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我在门口等了一会,那扇门没有再开,我也没再敲,直接离开。 下午时分陈伽烨打了电话过来,说是任年和夏宁带着他们的女儿去动物园了,我可以过去陪陪他们,因为……他觉得,我喜欢孩子。 和夏宁联系后,我去赴约,没曾想……陈伽烨独自一人在大门口,西装革履的,抱着夏宁女儿,夏宁女儿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我走过去,小娃娃竟就把手都伸向没见我几次面的我,我忙要接过,陈伽烨却不让,自个试图把她哄好。 陈伽烨实在是很不会逗小孩,逗着逗着小孩就哇哇大哭,他有些懊恼,还撇过头吹胡子瞪眼的,我实在看不过去了,一把抱过夏宁女儿,轻声哄着。 我白了眼他:“怎么你来了,还自己一个人?人亲爹妈呢?” 陈伽烨嘴一撇,捋了捋他头上那一撮由于哄小孩自己抓的乱糟糟的头发,竟在那里自己委屈的跟什么似的,脖子一仰,说:“没事不能来啊?都去洗手间了,我暂代。” “人本来都分开要去的,是你自告奋勇。” 我抱着小孩边走边引着她把注意力转移到动物上,陈伽烨还莫名其妙在我旁边得瑟的要命,还时不时拿手戳我,有时候还自拍几下,走了几步还转头对我说快点。 我气打不一处来,勉强忍下骂他的冲动,耐心哄孩子,陈伽烨跟个神经病似的,从路边摊买了个面具,自顾自又是戴上又是摘下,对她做鬼脸,小娃娃更害怕了,吓得往我怀里扑。 夏宁和任年终于过来了,见到女儿哭,忙接了过去,抱着女儿,又是哄又是劝,好一会才好,陈伽烨懊恼的挠了挠头,低声嘀咕些什么。 我有些哭笑不得,取笑他:“天生不适合带孩子。” “nonono。”他仰起头,嘴角牵起桀骜的弧度:“我陈伽烨的女儿,肯定喜欢我陈伽烨。” 我白他一眼:“你觉得你生的出女儿?” 陈伽烨揽紧我,一本正经道:“多生几个,总会生的到女儿嘛,即使是小概率事件。” 我没好气答他:“你当我是猪啊,什么多生几个,要生你自己生,找女儿国的水一喝,跟猪八戒似的,一下子就有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做好心理准备只能有儿子。” “女儿多好,常常逗一下,跟你似的,冒鼻涕泡我也喜欢。”陈伽烨边大步走着边向前面的夏宁和任年一家三口望去,嘴角扬起来。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之后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眸地滚烫,我摸了摸发烫的脸,小声说:“陈伽烨,难得啊,你……” “看看看,那里有个鸵鸟……”陈伽烨兴奋的大嚷,抓着我肩头猛摇,“长得好像你。” “……看什么看,哪个……” 还真是……不能和这个幼稚鬼谈感情。 —— 结束了一场家庭聚会,我和陈伽烨两人都有些累了,早早的就回了酒店休息。 我们如常的捉弄与被捉弄,我们如常的打闹,我们如常的各自洗澡。 我们如常的钻进被窝,在很累的情况下,只是依偎着,聊一聊一天发生的事,说一说明天的安排。 我们如常的轻吻对方,我们如常的对对方说“晚安”,或者“睡”。 我们如常的进行了最正常不过的睡前模式,各自入眠。 我如常的磨牙,他如常的呼吸平和。 却是不如常的睡眠姿态,他未拥着我,我也未抱着他。 夜渐深,冷风灌入了未来得及关窗的房间,窗帘起伏不停,灯铃叮咚作响。 被面沁凉,摸在人手里,冰冷彻骨。 我抬头望着天花板,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陈伽烨笑着问:“陈萱儿,有那么冷吗?” 我笑着答:“我冷啊,要不,你借点火给我?” 他忽地翻身而上,开始解我的衣服,我没动,任他所为,月光下他的轮廓模糊,让我一刹那怀疑他到底是真是假,他开了口,声音在黑暗中清晰无比,我终于能确认……他就是陈伽烨。 他说:“陈萱儿,我轻点。” 轻点?我明白,他或许很想轻一点,但他做不到。 两个冰冷的人重重撞在一起,身体陷进柔软的床铺,我承接他的释放,用他最喜欢的姿态,用他最沉迷的低吟。 身体被他带入一座座高峰,又跌入一层层深渊,不断不断重复,想要逃离,却极目视野都是荒芜,无从辨认方向,只好抱紧,再抱紧,与他一同在这起起伏伏间沉沦。 他语带沙哑的对我说:“萱儿,我活着啊,真好,不过……真想就这样和你一起死掉。” —— c市昨夜刚下过一场雨,万里无云,朝晖洒了下来,为脚下的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陈伽烨一身黑色西服,打着朱红色领带,倚在车前,掏出一根烟,低头点燃,叼在嘴边吸了一口,抬手看了看表,眯起眼对站在c市行政办公大厅门口的我说:“现在都开门了,你进去啊,进去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我双手环胸,看着他,平静的问。 他逆着光,整个人成了一道阴影。 他走到我面前,歪头看我一眼,对我笑了声,吸了一口烟,俯身下来,对着我吐了个烟圈,嘴角一勾:“你说呢?” “你装什么装?”我挥了挥我手里的材料,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冷冷的说:“我弟来了,他那里是完整的。” 他面无表情看我一眼,叼着烟,转身就走,双手插/在裤兜里,仰着头,两条腿晃晃荡荡。 “陈伽烨。”我上前几步,拉住他。 他转身看我,抖着一条腿,拿手戳我的肩,嘴角往下扯,“干嘛?老子很忙的,还有事要回去,没工夫……” “戒指拿出来。”我说。 他定住。 我将手伸到他裤兜里,将那个戒指盒掏出来,低头拿出其中一个戒指,对他说:“伸手。” 他伸手,木然看我。 我将戒指套进了他的手指,扭头就走,说:“来都来了,顺便结个婚。” 62.第六十三章 我所认识的人中,有比陈伽烨更厚颜无耻的么? 我想,应该没有。 我认识的人中,有比我自己更冲动愚蠢的么? 我想,也应该没有。 “哎,没办法,她跟老子求婚,光天化日的,也不好不答应。” 我扭头,看着一脸嘚瑟夺过我签了字摁了印的《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还顺道对工作人员主动解释他这样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帅哥”怎么就要结婚了的陈伽烨,捏紧了拳,轻轻的呼气又吸气,尽量让自己平静。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一切都是为了火火,才不是因为这个讨厌鬼。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黄花菜,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他抬手,将自己的手背对着我,嘴恨不能咧上了天,“真是蠢啊竟然把戒指戴到老子小指头上了。” “哈哈哈哈……还戴的是你自己的那枚,你要老子说你什么好?” “唉也不能怪你,你一定很激动,来来来,摸摸头,兔子耳朵不要紧张的竖起来了。”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我咬牙,拍开他放在我脑袋上一通乱揉的手,笑的抽搐的说:“我们该去拍照了。” 陈伽烨腾地站起,拉我就走,我被拽的头晕目眩,他还恍若未见,自顾自走的飞快。 “陈伽烨,你慢点……” 话刚出口,他猛地停了下来,转了个身,我没防备,鼻子撞到他的下巴,一阵吃痛,火气一下就上来了,我大骂:“陈伽烨,你抽风……” 话还没说完,手指被抓住,一枚带着余温的指环迅速滑入了我的无名指,陈伽烨低着头,在指环上婆娑了一下,扬起嘴角:“还挺合适,你说是不是?” 我静了几秒,轻声答:“当然。” 他抿了一下唇,掏出戒指盒,打开,递给我,扭过头,耳朵却渐渐红了。 我咬唇,将戒指拿出来,手竟有些抖,深吸一口气,我将那枚泛着银白色光泽,刻着我们共同名字的戒指套入他的无名指,一套到底。 “套牢了。”我说。 套牢了,陈伽烨,你走不了,我也走不了。 “套牢了。”他重复一遍,看着我,瞳孔里光芒璀璨。 一张椅,两个人,并排而坐,十指交握。 背后是红色的幕布,前面是白色的打光板和黑色的摄影机,有人隔着摄影机在喊:“新郎新娘靠近一点。” 陈伽烨往我这边移了移。 “新娘离新郎近一点。” 我紧抿唇,往他那边移了移,视线始终盯着那台黑漆漆的摄影机。 “两个人都要笑。” 我机械的扯了扯嘴角,手心都是汗。 “新郎不要笑裂了,新娘放松一点。” 我下意识看陈伽烨,他眼睛莫名其妙瞪得老大,嘴角大大扬着,那副样子莫名就让我想起了加菲猫做坏事被捉住时的囧态。 他见我看他,转过头来,仍是那副模样。 “……” 我噗呲一声就笑出来,抬手扯了扯他的脸颊,他也笑起来,看着我,轻摇了摇头。 同时的敛起笑容,同时的握住了对方的手,同时的靠近彼此,同时的再度扬起嘴角,我们同时被定格在了盖上印戳的照片上。 从民政局出来后,我第一个联系了我弟。我弟……没有来c市,他把材料给我,以忙碌为由,让我自己来c市办理。 接到我的电话后,他的反应出乎我意料的平静,只是问:“没改?” 我答:“没改。” 他又问:“领了,和陈伽烨?” 我答:“领了” 他笑了笑,回答我:“我去接火火,已经在机场了。” 我弟又问:“非得风光大嫁尘埃落定前把火火带回来?不能迟点?” 我答他:“我好久没见火火,我很想念,陈伽烨作为他的父亲……也很想念。” 我弟说:“我知道了。” 我说:“结了婚你也是我弟。” 我弟说:“我知道了。” 鼻子很酸,我说:“对不起,总是不听你的。” 我弟笑:“哪天你听我的了,你就不是我姐了。” 他挂了电话。 日头已经很高了,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很是惬意,人流来往不息,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我和陈伽烨牵着手,在来来回回的人流中穿行。 这么多现在仅有一面之缘的人,哪些是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有交集的,哪些是此生都不会碰见的呢? 缘分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让原本各不相干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比起由于血缘联系而不得不产生的缘分,前一种缘分,当然更加难得。 从c市离开后,我们上了去b市的航班,去参加……邱氏的招商晚宴。 我本不想去,但也不得不去,我爸不想参加晚宴,理由是要照顾未婚妻,而我弟去了法国接我的火火,不管……王家父子的传闻如何喧嚣纷呈,王家总要有人光明正大出席。 光明正大,陈伽烨对我说,不仅王家光明正大,他与我也要光明正大出现在众人面前,对众人,不用躲、不用避、不再觉得有丝毫愧疚,因为我们没错,没有对不起谁。 他是在我们踏入邱氏晚宴前如是说的,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邱天和邱子煦都西装革履的立在b市万城酒店宴会厅场址入口接待来宾,而我……无意识的抓紧了陈伽烨的衣袖,不敢前行。 听完他那些话,我终于能迈动脚步,随他一同往前走。 邱天和邱子煦见到我来,都神色如常与我们打招呼,邱子煦甚至还拿我打趣了邱天几句,问他有没有后悔我这个喜欢了他好些年的人终于放弃他,和陈伽烨跑了。 邱天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陈伽烨神色如常应付了几句,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揽住我,朝厅内走去。 很多人来和我们打招呼,很多人开始交头接耳,兼把目光投向邱天,是啊,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在传,w市的王家继女喜欢邱氏的邱天喜欢的要命,却最后和陈氏的陈伽烨在一起,是由于邱天有了未婚妻,才退而求其次。 一种莫名的亏欠感涌在我心头,我挽住陈伽烨的胳膊,将无名指上的那枚换上来的粉钻戒指往外露了露,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说:“对不起。” 陈伽烨手指放到我唇间嘘了一声,俯身在我耳边笑,“在意他们做什么?我们事都办成了,要不是邱氏还是选择在我陈氏的酒店举行晚宴,我陈氏怕抢主场的风头,显得不厚道,结婚声明我早就发了。” 领证后,陈伽烨和我爸、他家里人都通了气,说了婚事,总之两家人表面上看来都很高兴,打算做好公关,明天就发结婚声明,拟定婚期。 “可他们那样看着我……”我吞吞吐吐。 “不用在意他们怎么想怎么说,怎么看。”陈伽烨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嘴角一勾,“时间会证明一切。” 也是,时间会证明一切。 “秦董,秦太太,好久不见。这位是秦家大小姐,秦夏……” 陈伽烨拉着我往前了几步,和秦苏一家打起了招呼,顺便还对我挑了挑眉,心中咯噔一下,忙整了整衣服,却还是在看到面前的秦夏时笑容僵住,我对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她是个漂亮的女人,黑色晚礼服下身量很苗条,整个人也很有礼貌,只是那一双凤眸有些太锐利,我只一瞟到,就莫名其妙忍不住去想她和他前夫的那些事,心里直打鼓。 真不知道,陈伽烨把秦苏的姐姐秦夏通过相亲介绍给伽灿到底是怎么样想的,即便……秦家有钱有势,比伽灿家要强许多,伽灿性子弱需要个妻子与他互补,但……也不至于在秦夏还没完全签字离婚的时候,就急着介绍啊?更何况伽灿家里也不差,伽灿也不算是毫无主见需要妻子拿主意,他难道不怕极力撮合伽灿和秦夏,伽灿会重蹈他父亲的覆辙? 秦夏为了她前夫放弃了秦家的身份,和他一同创业,成功后却以被抛弃离婚收场,就这样了还对她前夫念念不忘。或许她不知道的是,她前夫从前是陈伽烨的得力手下,陈伽烨让他做的事肮/脏无比,我以前见过,长得倒是清俊,陈伽烨的理由是,越是这样的人,就越不容易让人察觉。 伽灿那年也在陈伽烨手下做事,他也认识他前夫的?可他不知道我知情,还编了一堆烂俗的理由为她开脱。 她见我看她,对我笑笑,我忙也和她打招呼,和她家里人打招呼,介绍我自己,她听到我是谁时,似乎还讶异了一下,旋即立时回神,又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她话不多,总是笑,白白的牙很整齐,看起来很好相处,手却始终挽着她的父亲秦有采,她的继母和妹妹秦苏在他们略微靠后的位置,可以看出来,秦有采此次参加晚宴主要是想把许久不露面的她拉出来介绍给其他人认识。 秦林集团是全国知名的建材和家具商,现任董事长秦有采看起来很年轻,才三十出头的样子,实际上本人也很年轻,今年才四十二岁,要不是陈伽烨提前喊出来秦夏的名字,不熟悉的人几乎还以为他找了个年轻一点的女伴,冷落妻子和女儿。 秦有采当年十八岁做了父亲,果断和秦夏母亲订了婚,一力承担责任,秦家还是理解了这件事,对两人并无为难,这当时在w市很轰动,现在还时常有关于秦家的八卦,而我那时怀孕……就想过,既然有过秦家的先例,陈伽烨能接受的话,也未必会对他有太大影响,可显然……陈家不是秦家。 秦有采的关注点全在秦夏的举止上,时不时还露出满意的笑容,旁边的秦夏继母苏云明显有些挂不住面子,在那里很尴尬,秦苏却很高兴,只要一看到秦有采笑,她就也笑起来,那笑容……甚至有些安慰意味在里面,让我感觉有点怪。 秦苏……现在的样子与我之前见过的实在是有天壤之别,她留着一头齐耳的俏皮短发,穿了身黄色裙衫,看起来俏丽乖巧,我不免多看了她两眼,她毫无察觉,继续看着秦有采,直到秦有采回过头,看了看她,她才收回目光,还撇了撇嘴。 和秦家人打完招呼,我还来不及找陈伽烨抱怨,他就被人找了过去谈事情,没奈何的,我自个在大厅里闲晃,间或和别人打下招呼,好不容易伽灿一家都来了,正打算去迎,秦家人却先我一步,和叔叔阿姨,伽灿聊起了天,看起来很高兴,秦夏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伽灿笑得嘴角都恨不得咧上天,看着秦夏眼睛都像在发光,还带着点痞里痞气的德行,深得陈家男人真传,我瞥了一会,叹了口气,未去再次参与一场介绍会。 正百无聊赖着,顾小繁穿着那身邱天送的保守的几乎裹住全身的白色晚礼服,挽着那种我之前看过的非常旧时代的发髻,独自一人走进了宴会厅,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她。同时还瞟了瞟我,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邱天低头跟在顾小繁后面,她置若罔闻,继续往前走,中途碰到了程涵的老婆陆蔓篱,两个人立时热络起来,我捏紧了拳,止住了要上前打招呼的想法。 邱天很别扭的扯领带,往别处去了,邱子煦却跑过来,戳着邱天的背嘻嘻哈哈的跟在他后面笑的很开心,还对他竖起了中指。 我拿了杯香槟独饮,心下有些不是滋味。 我身份特殊,离家已两年多,又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这个大厅内的人我倒是几乎全能记得住,可能说的上话,交情甚笃的近乎于没有。 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 我不能像陈伽烨和顾小繁那样让谁都自发的喜欢亲近,也不能像邱子煦那样嘻嘻哈哈和谁都自来熟,更无法像邱天那样……自身有极强的能力和极好的家庭背景,让人即便是觉得难以交流,也自发努力和他交往,我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获得自在的安全交流模式,陌生人过多,我会开始不安,我……或许是个内向又无趣的人,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说我有意思,真不知道为什么陈伽烨会觉得这样的我对于他很合适。 可……如果我畏首畏尾,陈家女人不善在女人堆里交际的名头岂不是更甚? 陈伽烨奶奶本就有些清高,总觉得那些女人是庸脂俗粉,陈伽烨母亲稍好些,可也带了些书卷气,阿姨就不必提了,能做到邱天奶奶那般左右逢源的女性毕竟是少数,但……我起码还是得朝正常交际的方向发展,不让陈伽烨过于难堪? 如是想着,我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微笑,走入了那些人里。 万城酒店单独开辟的宴会厅内新铺了几何纹地毯,踩在脚上有密实感,西式的自助餐晚宴,各式水果餐点桌恰到好处的摆放,着燕尾服的侍者托着香槟盘在晚宴大厅缓缓穿行,水晶灯下男女觥筹交错,都保持着有礼有度,其中有些人……是陈家酒会所的常客,实际上他们在那些娱乐场所完全不是这么一副模样。 看来伪装也不一定是坏事,至少在人们对你没兴趣继续深入了解时,可以相处起来更舒服一点。 和很多见过的人打过招呼后,我四处搜寻顾小繁的身影,却没有搜寻到,邱子煦和邱天却都在场内和别人聊天。 陈伽烨和邱天爷爷都在楼上,听邱天奶奶说是在谈合作继续开发w市某处温泉的合同,现在陈伽烨陈氏权/柄在握,实际上邱天也权/柄大部分在握,按道理来讲合作应该两人谈,但他们向来不和,邱天知道已成型的项目中途中断不好,却不想见陈伽烨,陈伽烨也是如此,于是邱爷爷便亲自上阵了。 正想着,从门口就进来两个人,是邱爷爷和陈伽烨,邱爷爷穿了身常穿的中山服,陈伽烨今天穿了件黑色西服,系了个骚包的樱色领带。 领带颜色……和我身上这件他送的抹胸樱色晚礼服一样…… 两人笑着说些什么,陈伽烨恭谨的做了个请的姿势,邱爷爷朝舞台走去,灯光暗下来,主人开始要讲话了。 人群纷纷向舞台靠去,我也走了过去,和伽灿站在一起,伽灿小声说:“夏夏怎么样?我觉得很好。” 他把话都说完了我说什么?自问自答。 我淡淡的嗯了一声,没理他。 “我觉得不错。”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陈伽烨脑袋从我身侧冒出来,嬉皮笑脸道:“大嫂满意吗?” 我头也不回的答他:“陈伽烨,你这个大哥满意吗?” 陈伽烨在我背后笑个不停,完全不顾台上的邱爷爷和邱奶奶还在讲话,有人朝他望,我忍不住踩了一下他的脚,他终于不笑了,而是立在我旁边,一本正经的目视前方,身体却还在抖。 伽灿又开始假装专注的盯着舞台,身体明显偏离我这边,时不时还拿眼瞟我,一脸戒备。 先是邱爷爷和邱奶奶感谢了一下来宾,然后是邱天说了一下项目招商启动的宣讲词,讲完话后,邱天对主持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主持人就扬起音道:“下面有请邱总监上台讲话。” 一束光打了下来,照到邱子煦身上,人群里传来了一声惊呼。 我猛地捂住嘴,呼吸一滞,邱子煦旁边的顾小繁身上的晚礼服近乎成了透明,里面的衣服清晰可见,几乎与此同时,邱子煦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盖在了顾小繁身上,不顾她的挣扎,抱着她就往外跑。 邱天冷淡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关灯。” 灯灭,会场陷入一片混乱。 63.第六十四章 顾小繁身上穿的那件衣服有问题,即便裙子再薄,也不会达到近乎透明的效果。很显然,是有人做了处理,幸好顾小繁里面穿了背心短裤,才不至于太露。邱天不会这么做,我也没有对裙子动手脚,始作俑者一定是别人。 我必须和邱天坦白,将自己撇清,不管他相不相信。 邱子煦动作很快,灯灭后就消失在门口,陈伽烨动作更快,我还没来得及去找邱天,就被他连拖带拽拉到了电梯口。 他摁下了电梯按键,我对他急声道:“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去解释。” “不是你别人也会以为是你,不信你进去试试,听他们怎么说你?” 大厅的灯已重新开了,我望着那处光的方向,对他道:“我和邱天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走了就是欲盖弥彰,我不要。” 他冷了脸,推我进去,我掰开他的手,“至少我先打个电话跟他解释一下,确定他知道了我再走。” 他停住,放开我,耸耸肩:“你打打看,看他信不信。” 我拐到洗手间,确定里面没别的人后,锁上门,开始打电话给邱天。 电话一直占线,我急的要命,刚挂断,邱天就打了过来,开口就是:“知道不是你。” 说完这句,他都没有给我回答的时间,就挂了电话。心里忽地就有了那么一种念头,或许……我是不是真的太不信任他了?他从未就顾小繁的事情怀疑过我,而我由于陈伽烨,不得不防上他几分。 开门时撞见了等在外面的秦夏和秦苏,和她们打了招呼说了声抱歉,我朝外走去。 陈伽烨等在走廊,见到我来,竟挡了道,不让我走。 我没好气对他道:“不是上楼吗?” 他自顾自朝我走,压根不考虑贴得有多近,我后退几步,背撞到了墙,打算往侧走,他抬手撑在我头两侧,俯身,歪着嘴,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事。 我四处望了望,恰好秦苏走了过来,心里很着急,忙推他的手,他却还是手不动,竟还转头对秦苏吹了声口哨,秦苏未理会,目不斜视朝前走,一脸严肃,正有些讶异,只听得她轻飘飘不停顿的一句“您老泡妞可悠着点有人在后面看着呢”,就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 我转头,秦夏正从洗手间里面出来,只刚露一只脚就折了回去,没再出来。 我脸不知怎么的一下就热了,他俯身在我耳边问:“红什么脸,我又没干嘛? 我小声对他道:“干嘛?有事不能上楼说?” “上楼还用说吗?”他眼睛往下瞟了瞟,一副流/氓的嘴脸:“一上了楼还需要说什么?” 我撇了撇探出头来看我们的秦夏,又急又气:“那就上楼啊,注意点影响。” 突然想到了件事,我对他道:“我还有关于秦夏家里的情况要问你。” 我隐隐觉得,陈伽烨知道的事未必只有秦苏这一件,而秦夏的家庭也不一定如外人看来那么简单,虽然伽灿和秦夏两人不一定能走到一起,先了解了解总不为过。 “哦……”陈伽烨笑的一肚子坏水:“这样啊……那只上楼可不够了,我要报酬。” “陈伽烨,什么报酬?快说。”脸上似乎又烫了点,我压着音道:“别在这里婆婆妈妈,让她看到了对陈家印象不好。” 陈伽烨低低的笑了两声,俯身在我耳边问:“还喊名字呢?” 心砰砰直跳,我别过头,犟嘴,“婚礼上才喊,什么都没有呢,我才不要。” “快点快点,我要。”他贴过来,搂住我的腰,还扭了扭,嘟嘟囔囔说:“就喊喊,先给我尝尝鲜,又不会少一块肉,别磨磨唧唧。” “陈伽烨……” “嗯哼。” 憋住笑,我抬眼望着扭来扭去,自己还面红耳赤的某人,扬眉问:“那你怎么不先喊我?” “喊……喊什么?” “喊老婆啊。”我踮起脚尖,凑到他红彤彤的耳边,说:“和我一起念,老……婆……” “老……”他捋了捋他头上那撮毛,脖子一扭,“老子为什么要先喊你,是你跟老子求的婚。” “老公。”我轻声说。 他定住。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我抱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念:“老公……老公……老公……” 他别扭的嗯一声,抱着我,身体都在抖,却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 “老公……” “嗯。” 手指往下移了移,掐了一把,我说:“如果……老公这里有尾巴的话,我觉得老公的尾巴这个时候会甩个不停。” “……”他身体僵了一下,扯了扯他那条樱色领带,手指慢条斯理的绕着领带,眼睛盯着我,歪着嘴笑:“尾巴不是在前面吗?” 我愣了一会,脸眸地烧的火热,用力扭他的腰,“死流/氓,不正经。” 他低声笑了笑,将手机塞到我手里,说:“合法夫妻,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我往下一看,心口猛跳,赶紧仔细翻了翻手机上刚出来不久的那则图文并茂的即时新闻,愕然看他,“怎么现在就把新闻发出去了?不是……不是说明天的么?” 我和陈伽烨去c市结婚登记的照片被登上了国内某著名媒体,同时媒体联系了王家和陈家,两家都承认了我和陈伽烨的事,并表示婚期还未完全确定,但婚礼已在筹备中。 “只准他邱氏有突发状况,不准我陈氏有突发状况?”陈伽烨拿了手机,在我眼前晃晃,捏我的鼻子,“你要是想堂堂正正入厅,总该以我陈伽烨妻子的身份,才不会被那些人胡乱猜测。” 心绪如潮,忽地有些感慨,我由衷地说,“陈伽烨,其实你这人,还挺靠谱的。” “现在我上去有点事处理,你也别在这久待了,九点准时上去找我,怎么样?”陈伽烨打断了我的话,塞给我一张卡,两手扯着他的领带,绕了一圈,系了个结,挑眉看我,故意把声音压低,一脸雀跃的说:“新婚来第一发,还蛮期待的。” 脸一下就烧着了,我用力把他的手拍开,骂了句“死流/氓”,转身就走。 他竟然还有心情在我身后吹口哨,我加快了脚步。 重新进入厅内后,有很多人都过来和我主动打招呼,压根不提顾小繁的事,而是对我道喜,但更多的人是抬起我的手,看我手上那颗粉钻戒指,又是直言羡慕又是说陈伽烨对我好,一群人围着我,你一言我一语,我被他们狂/轰/滥/炸的头有点晕,不得不找了个又去洗手间的借口,仓皇离开,半途却碰上了邱天。 邱天倒是先和我打起了招呼,面上并无怒意,反而十分温和的对我说:“不是你,别放在心上。” 我一愣,他抿了一下唇,对我道:“是我奶奶。” 我怔住,小声问:“怎么会?” “怎么会?”他笑笑:“怎么不会?” 我未继续问,思虑半晌,对他说:“幸好小繁穿的本就不暴露,也不算走光,顶多是……” 他眉头很明显的拧了一下,我转移话题,道:“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我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接。” 他手指松了松领带,淡淡道:“先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我问:“那你们的事……” 他低头一笑,指腹在袖口上的祖母绿袖扣轻轻婆娑,温温的说:“照常。” 说罢又盯着我看,那目光似乎是有些审视意味,言多必失,我被他看的有些紧张,绞紧了衣服,小声道:“我没别的意思。我都结婚了,哪能对她有什么想法。” “我今天会送她一份礼物,她应该会很高兴。”他脸上出现了那种孩童般的笑容,显然是十分愉悦,接着又蹙起眉:“我说过,让你少和陈伽烨那种人来往,你听不懂吗?” 他情绪转换太快,语气也变得太快,眼神竟变得莫名的阴森,黑幽幽的像一汪深渊,陡然间我就发起怵来,努力抑制住害怕想要对他解释,他的脸顷刻又恢复平静,又是一副让人看不透的平和模样,轻声说:“算了,他毕竟是火火的生父,你也是没有办法。” “火火……”我咬了咬唇,对他说:“我弟去法国接火火了,你应该知道的。” 他嗯了一声,平静的看我。 我苦涩的对他笑笑:“我好久没见到火火了,我很想他。” 他定定地看着我,我长吁一口气,道:“我真的很想他,很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所以才不敢出一丝差错。” “我也很想他。”他眼睛眸地就红了,哑着音说:“好久没和他说话了。” 他看起来很伤心,只说完这句,就未在和我交谈,去了别处。 我有点愧疚,估计很快,火火就能回来了,可火火回了陈家后,以后还会不会、能不能和他那般亲密,我无法保证。 火火这些天在十一、十二的照顾下看起来很好,只是……他很想我,很想……邱天。我甚至都将陈伽烨的照片拿给他看了,说陈伽烨是爸爸,他马上要见到爸爸了,问他是比较想爸爸还是邱天,他的回答仍然是:邱天。 但邱天恨陈伽烨,很恨,我无法确保,邱天接到火火后,不会利用火火,对陈伽烨做出什么事来,即便我和邱天解释当年的事,他或许也只会觉得我是帮着自己丈夫说话。 不一会,灯光暗下,传来了叮铃铃的两声响动,人群都靠了过去,我也过去凑热闹。 原来刚刚来了贵宾,是法国某奢侈品酒店的ceo一家,要和邱氏达成合作意向,看来陈氏又有了一个竞争对手。法国人大多浪漫,这位年逾六旬的ceo也不例外,他想请在场的女士跳一支探戈,他才肯签字。 主持人正准备开始这个有意思的活动,向大家动员,papillon却突然又用法文说了一句:“sally,你在么?” 他显然是有意前来,找一个女人。 sally?我心中一动,这好像是顾小繁的法文名字。 果然……他邀了已换过装,恢复了一贯烈焰红唇的她跳舞,一首西班牙探戈曲《一步之遥》响起,他们开始共舞,默契十足。 突然记起来……约莫两年前,法国的确是有过一个新闻,这位ceo收了一位养女,亚裔,名字就是……sally,他送了她一座葡萄酒庄园,说她是他们全家的福星。 当时这位养女一直未露面,不接受采访,原来是……顾小繁。 那她……明明可以不回来,不在公司上班,为什么还要回来?一舞完毕,人们鼓起了掌,果不其然,这位ceo的家人都到了场,和顾小繁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紧接着,一个重磅消息出炉,papillon先生说,顾小繁过些日子要随他们一起回法国,父母也会跟着迁居,丝毫未提及她和邱天要结婚的事。 邱天蹙起了眉,要说什么,还往前走了两步,被邱爷爷拉住,顾小繁站在papillon先生旁,看着papillon先生和邱爷爷签了合作协议,随后顾小繁被papillon先生的妻子拉在身后,说了些什么后,两人不约而同望向了邱爷爷,邱爷爷朝顾小繁点了一下头。 顾小繁笑了起来,她带着笑容,看了一下全场,眼神很冷,像是锋利寒锐的箭,不停的射向人群,有的人还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这些日子以来……人们对她的揣测不断,大多数都含着嫉妒、恶意。 她目光瞟到我时停了下来,转头向别处去。 原来……她本就是有备而来,所以才参加晚宴,她根本就没想和邱天结婚,她一直在等,等这样一个时机,能脱离这里。 突然的很沮丧,我转身往外走去,离开了宴会厅,不想再融进去,外面的风很大,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很多树叶飘下,迷了人的眼,喷泉池水声很大,扰人思绪。 莫名的就不想再等了,在打陈伽烨电话拒接后,我给陈伽烨发了张火火的照片,对他在短信里说:这是我给你生的你两岁的儿子,陈佶炎,小名火火。 我呆呆的站在喷泉池边,低头望手机,等待他看到之后,接踵而来的连番动作。 他会觉得我有意骗他,因而生气吗?但……我也算功过相抵了,他见到儿子,肯定是有火也发不出了的。 门口却传来了声响,隐约有人在喊些什么,听声音有些熟悉,我不由得朝那处瞟去。 原来是十一,十一被保安拦着不让进,正朝我用力的挥手,看样子很着急。 心砰砰直跳,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慌慌张张跑过去,他拉住我,满脸是汗,气喘吁吁。 他拉我往外走了些距离,我嗓音发干,问他:“你不是在法国么?怎么回来了?还有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让我来找你?” “你的电话打不通。”他说。 我有些不可置信的问:“怎么会?我没停机,号码也没变。” “那我的手机或你的手机很可能被人做了手脚。”他的手指发抖,惨白着一张脸,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对我说:“你试着联系联系你弟,我联系不上。” “怎么了?”我牙齿直打颤,强制镇定,给我弟打电话。 盲音…… 一遍、两遍、三遍……还是盲音。 “怎么回事!他今天还和我联系了的。”我抓着十一问,“快说啊!我的火火呢!我弟呢,十二呢!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我临时回国有急事要处理,就先回来了。他们应该是出事了,不久前和伽泽最后一次通话,突然就一声枪/响,然后中断了。”十一声音发抖,哽咽着说:“就再也没能联系上他。” “我找……我找人问问。”我拉着他,慌慌张张往回走。 短信提示音响,一个陌生的号码发过来一条短信,短信主题:你要找火火吗? 后面还附一个网址链接。 我低头,打开,大脑轰鸣一声,天旋地转。 64.第六十五章 恍恍惚惚中回了宴会厅,机械的在人群中搜寻邱天的身影,终于被我寻到了踪迹。 他掩在一处角落,站得笔直,笑着不知在对被柱子挡着的人说着些什么。 黑色西服,白色衬衫,清爽干净,头发柔软漆黑,脸的弧度柔和,笑容带着天真,举止透着拘谨,与陈伽烨有天壤之别。 他微微弯腰,轻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羽翼轻轻煽动,像那年站在夕阳下,倾身吻住顾小繁的少年,整个人青涩羞*怯。 他躬身了一会,又重新站直,挠了挠头,似乎很有些不好意思。 他张了张嘴,还要对面前的人说什么,却突然转头看我,面无表情。 被柱子挡着的顾小繁走了出来,与我擦肩而过,面带微笑,好像还对我说了话,但我没听到她说了些什么。 我走过去,对他抱歉的笑笑:“小繁来这一出,打乱了你的计划,该怎么办?” 他松了松领结,笑得愉悦:“她总会嫁我,我有安排,有个礼物要送她,她会高兴。” “什么安排?”我问。 “这你不用管。”他在角落里放着的高脚椅坐下,身子倚着面前的小圆桌,一只手支着头,对我笑得温和:“萱儿,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我的事……只有火火的事。”我垂头,低喃着道:“我收到了一条短信,有个新闻网址链接,一个男人和一个两岁的小孩在……在法国格拉斯镇河边被发现……发现……” 我说不下去,再说下去,眼泪就要忍不住涌上来,再也没办法说一句话,全线崩溃。 他愣了愣,一脸严肃对我说:“我问问看。” 我抿了一下唇,盯着他,他站起来,开始打电话,来回走动,眉头越锁越紧,时不时拿眼看我。 我走过去,要对他说话,他嘘了一声,继续打电话,还是打不通,他终于放弃,眉目拧成一团,问我:“什么链接,我看看?” 我把短信给他看,他点开,重新坐下,手指在圆桌上规律的敲打着节拍,声音很轻,嘴角上扬:“哦,发现尸体,而且是亚裔,还有图片。” 我盯着他问:“是你做的?你把我弟杀了,你把火火杀了?” 他皱眉,还揉了揉太阳穴,白净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神色,问我:“谁是火火?” “你知道的,我儿子,喜欢被你抱,和你说话的我儿子。”我一字一句答他。 “萱儿?”他身体后仰,一脸讶异:“你怎么了?你儿子不是出生没几天就死了么?你哪来的儿子?不会你错把别人的儿子当成你自己的儿子了?” “是我儿子,陈伽烨的儿子。”我深吸气,对他说:“是陈伽烨的,所以你因为恨陈伽烨,把他儿子杀了,对不对?” “你啊。”他长吁短叹,怜悯的说:“萱儿,你是不是抑郁症又犯了?我听李哲言说,他曾给了一瓶秋水仙碱你,你用了一半,差点把陈伽烨给杀了?自己生病了,可别害人害己,这会让家里人难过的。” “陈伽烨不是罪/犯。”我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他只是没搞清形势,所以没有贸然去救顾小繁,你自己头脑不清醒,所以才把帐全算到他头上,他没犯错,他没有对不起你。” “他不是?”他笑容渐渐淡去,低声说:“如果是你,他还会不急不缓吗?所以他更该死。”说罢他又换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柔声说:“萱儿,我看你才需要清醒。” 我握紧了别在腰侧的水果刀,手指用力,就要往前刺去,他却突然拿过我手中的香槟,说:“你不喝我喝了,和你说话太多有点渴。” 他将它送入口中,我眯起眼看着那些液体随着他的唇完全进入他五脏六腑,一种愉悦感在心里升起,顿时心情舒畅,他拂了拂胸口,轻微的皱了一下眉。 我偏过头,哽咽道:“你杀了我儿子,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他么?你怎么舍得?还有……还有我弟,他和你无冤无仇,你竟然也能下得了手,我爸不会放过你的,王氏不会放过你的,你会受法/律的制/裁的。” 他将杯子重重放到桌上,垂睫,颇不满的说:“萱儿,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被陈伽烨弄得有点疯了?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医生我可以帮你介绍。至于你爸,不是很讨厌你那个吵着闹着把你从福利院接回来的弟弟么?听说他自己曾雇凶/杀过你那个弟弟呢,若是他在法国死了,说不定是你爸主使,哎,王家还真是,父不慈子不孝啊……” 他长吁一口气,站起来,又揉了揉胸口,复又坐下,对我道:“陈伽烨是问题的根源,要不你去找他解决解决?你不是和他今天约好了吗?2606室?” 我怔住,他低头看了看表,咦了一声,一脸真诚:“都快到九点了,我建议你快点,他那样的人可等不了……” 他笑笑,站起来,手指在祖母绿袖扣上轻轻婆娑:“晚一步,不知就又要糟践哪个可怜的女人了……你说是不是?” 他蓦地掐了一下我捉着刀的手腕,我吃痛,手一松,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拾起,抬头时微笑着道:“你可是最了解的,甚至还参与过……” 他低头把玩着那把刀,指腹在上面轻拭,声音很淡的说:“手机录音关了,有什么用啊?声音那么小。马上发布会就要开始,要放宣传片呢,很好看,有你熟悉的身体,你可以欣赏欣赏。” 我转身往电梯口跑,边跑边打电话给陈伽烨,电话始终接不通,打电话给伽灿,电话提示占线。 所有电梯故障,都显示不了楼层,我往楼梯口跑去,边跑着边下意识看自己手机,有个新收短信,是邱天的。 【从小到大,我对你还不够好?有谁这样对你好过?你只会对我索取,还欺骗我,不信任我,想杀了我,真让我失望透顶。】 现在已经是八点五十九。 我开了秒针。 10、9、8、7、6…… 我站住,望了望延伸至楼底的黑漆漆一片,它是那么有吸引力,吸引着我往那里逃。 外面有喧哗声,是邱天引燃了那条最后的线,一切毁灭殆尽,还是他自己…… 到时候了。 我俯身,倒下去,往那处充满平和诱惑的暗处逃。 后背被抓住,我摔在一个人的肩身上,转头去看,是秦夏。 她的头磕在了地上,哼了一声,我们两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往楼梯下跌,我抱着她,将她护在我怀里,叹息着说:“你何必。” 身体往下掉,眼前一片模糊,后脑忽然一阵剧痛。 天……暗了。 陈伽烨……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对不起,没能下手杀了邱天。 洛川,对不起,不该让你走,那我至少,不用失去你。 65.第六十六章 这是我以脚伤为由,和头部受伤的秦夏住在一起,远离陈伽烨纠缠的第五天。也是……顾小繁在邱氏发布会举行时,险些被陈伽烨侮辱的视频直播到发布会上,回家后自/杀被救后的第六天。 我坐在轮椅上,望着顾小繁紧闭的病房门发呆,犹豫着该不该进去看她。房门外有两个邱家的保镖,是邱天派过来的,他这些天吃住都在这里,顾小繁也未出过房门一步。 今天公司有事,实在脱不开身,邱天便暂时去处理了,说是一会再回来。保镖见我徘徊在门口,礼貌的询问我进不进去,我摇头,对他们微笑。待了不一会,保镖中的一人就去吃午饭了,另一人继续守在门口,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哦,是呆的时间有点长了,我转身,准备上楼。 “砰”的一声响,后背就过了一阵风,只见顾小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着一身病号服,迅速的往外跑。保镖忙去拦顾小繁,有人抢先一步,拦住了她。那个人……是陈伽烨,因为和邱天打架,伤了胳膊,打着绷带的陈伽烨。心很慌,我忙往后退,秦夏有事没回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陈伽烨抓着她的肩,俯身对她不知说了些什么,顾小繁就抬手狠狠扇向他,半途手被截住,保镖过去,要分开他们,却分不开,顾小繁不肯罢休,陈伽烨不肯让步。我对陈伽烨喊:“陈伽烨,你别拉着她。” 陈伽烨停手,看向我,面无表情。 顾小繁后退几步,看了我一眼,面色有些讶异,却什么也没说,旋即迅速拉开门,就要往里走。她终究是……没有完全踏入那扇门,叹了口气,垂下头,在门口徘徊。 陈伽烨走过来,我慌忙起身,却已太迟,他摁着我坐回轮椅,推我朝向顾小繁,俯身在我耳边笑着说:“跑什么,我来看你了,你还不高兴?这么久没见。” 我沉默,垂下头,不回应。 我早该知道,他会找上我,我算计了他,他怎么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他将一只手搭在我背后,笑着对顾小繁说:“顾小姐,我今天是来看萱儿,改天再去看你。” 顾小繁的脸冷下来,甚至还上前了几步,捏紧了拳。 背后忽地吃了一记,轮椅不受控制的往前滑,就快要撞到顾小繁,我尖叫一声,捂住眼,一切随着一阵檀香气味进入鼻息后戛然而止。 我睁开眼,邱天一手摁着我的轮椅,一手将陈伽烨的领口扯住,脸色铁青:“陈伽烨,你不要太过分。” 陈伽烨歪嘴一笑,“不知道邱总是因为萱儿生气呢,还是因为你的未婚妻生气呢?我陈伽烨的家事,可轮不到邱总来管。” 邱天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陈伽烨。 陈伽烨咳嗽一声,低低的笑:“邱总还挺关心萱儿的啊?当着未婚妻的面,不大好?” 邱天没答他,拉着顾小繁进了病房。 陈伽烨走过来,推我进了电梯,入了病房,直到抱我回床坐下,都没有说话。 我瞟了眼他,他竟开始拆自己胳膊上的纱布,原来他本就没有受伤,之前那副怂样子都是装的。也难怪了,他打架本是一把好手,再加上伽灿帮忙的缘故,即便和邱天、邱子煦打一场,也不一定真的落下下风。 左右他来了,我再求他也无济于事。 我嗤笑:“你还装作受伤,还真做的出来啊?” 陈伽烨斜眼看我:“怎么,你希望他真的将我打伤么,要不是之前邱家给我提了个醒,我早有准备,说不定我真的还伤的不轻,你也知道,他动起手来就是个疯子。” “瞧你那点出息,还顺道讹了一下邱子煦,真卑鄙。” “拿不了那个人开刀,只有拿那个略微不重要的人开刀了,没曾想,邱家竟然还答应了。” “邱子煦他表现的太过了,当然会受到他爷爷惩罚。”邱子煦喜欢顾小繁,顾小繁自/杀送医院,他是第一个来找陈伽烨算账的人,事后,陈家找茬,他被关进了拘/留/所。 “可真有意思,两兄弟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呢?”陈伽烨扯掉最后一条绷带,甩了甩手,笑着看我:“我倒是突然来了兴趣。” “你说什么?”他来了兴趣,他来了什么兴趣? “我说什么,我说……”陈伽烨突然俯身,手指扣住我的下巴,“我说,我对这个你几次三番想要毁掉的女人突然来了兴趣,你为什么就这么容不下她呢?” “她就是该下地狱!”我一字一句的说,我原本其实不想让顾小繁下地狱,只想看着他下地狱,然后我自己……和他一起下地狱,我去见我们的孩子们,他留在这里受人唾骂,但我现在……竟有点说不出口。 我以想知道秦苏的消息为借口,同意他的要求,拿了他给的门卡,请了一个女人,睡进了那个房间,之后便让他进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女人就变成了顾小繁。 “那我呢?是不是你也想让我下地狱?”陈伽烨冷冷的说:“监控的事,是你做的,想不到啊,你竟有本事买通我的手下,对我的房间做手脚?还将视频切换到了发布会上,如果真的发生了些什么,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我……我……”我看着他那一张阴沉着的脸,心里莫名发涩,要讽刺他的话始终说不出口,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些天总避他躲他,生怕见着他,他真的到了我面前,我却……希望他在我身边待久一点。 他坐了过来,双手突然就放到我肩上,看着我,一言不发。 他的眉头没皱,眉心却已有隐隐的“川”字,像是已定了型,长在上面,眼睛很亮,里面的水光越积越甚,像是快要溢出来。他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旋即垂头,叹了口气。 莫名其妙的头疼,莫名其妙的心里很难受。明明是他……明明是他先放弃了我,让我在法国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后来却又把我找回来,继续按以前的方式折磨我,继续拿我弟的事情作为交换威胁我,让我痛苦不堪。 他逼着我跟他去了c市领了证,又非得在晚宴上宣布婚讯,我终于忍受不了,才开始反击他,打算和他同归于尽,失败的是我,受伤的是我,他怎么能做出那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要我换,我不肯换,说自己还没好,不想出院,他却说:“你和我一起回陈宅,我答应你的事会帮忙打听,今天我请了秦苏到陈宅吃晚饭,你可以试探试探,观察观察,再想想该怎么让他们分开。” 我愣住,他的回答很出乎我意料,我没想到,他现在还能帮我做之前答应过我的事,他……似乎没我想象中的那么坏…… 他说:“再墨迹,可就让未来弟媳等迟了,你这个大姑姐怎么这么难对付。” 我瞪了他一眼,接过。 他打电话让吴妈过来拿行李箱,为我搭了件他的外套在身上,直接将我抱起来要朝外走。 我有点难堪,他却不让我下地,低下头,似笑非笑:“不是脚伤的很严重吗?怎么能走?你难道想以后变成个跛子?” 无奈应允,门打开,他收紧了抱着我的手,走了出去。 别人都在看我们,有的人还开始窃窃私语,我有些紧张,抓紧他的衣服,小声说:“好多人。” 他答:“好多人才好。”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又说:“我不管,我就要这样,你也别管,只乖乖的就好。” 什么也不管么?可是……好多人。 转眼就下到了一楼,他沿着一楼走廊开始走,眼看就要经过顾小繁的病房,突然间像是胃里胃酸被绞翻了般,蔓延到五脏六腑,难受到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我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左右,根本不敢看那扇门,我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我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不是因为爱。我将头埋在陈伽烨怀里,像一个小偷,掩耳盗铃。默数数十秒,我重新睁开眼,我们已出了住院部大门。 阳光由四处涌入我眼中,刺得我眼睛疼,却只是片刻,眼前光明一片。天很蓝,万里无云,成群南飞的雁划过天空,霜叶红过二月花,树叶脱离枝头,片片在空中飘,更多人在向我们看,一片叶子落在我脸上,挡住视线,我怔了怔,将它摘离。 我们上了车,离开了医院。 车一路在车水马龙中缓行,陈伽烨抬起了我的腿,枕到他腿上,我支着身子往后退了退,他却捉住我的脚,手心贴脚背,握住,垂头,皱眉,声音很轻的说:“忘了穿鞋。” 嗓子发干,我回他:“回去再穿。” 出口时带了点鼻音,他抬起眼帘,看我一眼,就偏头看窗外。 我们一路沉默,直到他在陈宅剩下的佣人的注视中,抱我进房,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白色药丸,放在床头柜:“你其实有点脑震荡,这个是医生开的药,我帮你拿了,要记得吃,一天一片,脑袋的事开不了玩笑,留下后遗症就不好了,没人想要一个神经病。” 我蹙眉,白了他一眼,他嘿嘿笑了两声,朝我挑眉:“我学伽灿呢。” 他离开房间,不一会又端着一杯水过来,淡淡对我道:“今天没吃,现在就吃了。” 我接过,倒了一片药,服下。 他对我说:“你在家里等着,我出去安排安排就回来。” 我点头。 他拿床头柜有着他封面的杂志给我,“没事就看看这个。” 我瞟了一下,仰头答他:“好。” 他拿过其中一本,翻到有他访谈的一页,放到我手边,后退几步,靠墙看我。 我拿起,疑惑的看他:“怎么还不走?要我夸你几句?我夸你……” 撇过时看到了我之前用炭笔在他访谈下的批注,还有之前对他照片上的一通乱描。 批注是:我呸,什么最性/感男人,自封的?自恋狂你。 照片上添了睫毛,嘴唇涂红,脸颊各画了一个圈,看起来很好笑。 这些杂志都是我出于好奇陈伽烨这几年都做了些什么,一时兴起买的,没想到被陈伽烨带来了这里,里面的内容现在竟有些记不清了,我似乎的确写过这些话,可我为什么会这么无聊?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兴许真的是很无聊才这样做。头突然有点疼,我抬手,想揉脑袋,陈伽烨的手却先我一步靠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后脑勺,只片刻……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抿了一下唇,叫住他,“陈伽烨,听我爸说,我前几天昏迷,你让医生给我做了个全身检查。” 他沉默。 心跳的很快,某些话就要脱口而出。 他却忽而答:“一切都没问题,你不是看到病历本了么?” 我哑口无言,他关门离开。 晚饭时分,秦苏来了陈宅,我们一起吃了顿饭。秦苏很诚实,只稍作试探,她就承认了她心里没有我弟,而是想着别人,和我弟恋爱,只是敷衍,她说她会和他讲明白。我一面欣慰于她的坦白,一面又很为我弟担心,他现在尚在法国度假,我不知道他听到秦苏的话,会不会太过伤心,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让他好受一点。 吃过晚饭后陈伽烨有公事,去了书房,我先行睡下,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想想还是打算问问陈伽烨该怎么办。起床将门虚掩,躺在床上听动静,时间指到十一点时,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陈伽烨从浴室出来,踱到了门口,却没了声音,对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心里莫名其妙有点不是滋味。我拉过被子,蒙头就睡,门还是被推开了,陈伽烨踱进来,他关上门,朝床走,我没好气道:“出去,没心情。” 他在黑暗中笑,“如果,我不呢?” 他开灯,掀开被子,睡进来,朝我这边挤,发刺到了我的脸,不由自主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硬硬的发刺到手心,心里空落落的。 我没答他话,往他那边贴了贴,他覆了上来,手捧着我的脸,呼吸靡靡间问:“我是谁?” 他是谁?他……他是我丈夫,法/律上的,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曾经的,可……这两种身份,我现在还都不太想开口承认。 他的呼吸很烫,烫的我脸都烧起来,我想别过头,他却不让,又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王洛停,尽管我叫陈萱儿,可……自从我弟把我接回去的那天,我就是我弟口中的他的姐姐王洛停,即便……我爸觉得我不算是王家人,不能叫这个名字。 “陈萱儿。”我回答他。 “萱儿,你是萱儿吗?”他的声音轻柔的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眼瞳里好似有了一汪暖泉,动作轻缓,他好像……对我从来没这么温柔过。 “我是。” “萱儿,是你吗?”他再一次问,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手指在我脸上摩挲。 “我是。” “真的,你是我的萱儿吗,陈萱儿,是你吗?” …… 陈伽烨不断的问着同样的问题,开始了他的索取。 或许是他这次对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坏,我竟有点……有点情不自禁……我们只来了一次,过程却很漫长,他极有耐心,轻拂慢揉间带来的情/潮几乎要将我吞没。 他眸光离我的身体很近,每一寸他都似乎是在细细打量,翻来覆去好几次。开始时我有些不安,到后来,我渐渐明白了些什么,我很难过……难过极了。他的身体暖的要命,我冷的要命,我不得不承认……我很沉溺。像是不抱住他就会坠入深渊,我拼命往他身上躲,他对我说,别怕啊,我在。 突然间泪就落下。 我对他哽咽着说:“陈伽烨,我其实没流产,流产证明是邱天为了让我顺利逃离你弄得,在那场之前我和你提过的大火过后……我生下了我们的儿子,他因为不足月就出生,过了没几天,就去世了。” 他身体忽地僵住,只片刻,就缓缓抱紧了我,将脸埋在我的发间。 我哭着捶他打他,“你凭什么不相信我,凭什么觉得我会不要孩子,凭什么啊?他真的没了,你高兴了……” 他的手收紧,再收紧,紧到我能感觉他止不住的颤抖,他伏在我耳边急促的呼吸,我对他坦白、对他忏悔:“我给他按陈家辈分取了个大名,叫陈佶炎,他还有个小名,叫陈火火,大火后出生,还有你名字的一半,是不是很有意义?有什么用呢?他死了……我们的儿子……他死了……我不是个好母亲,当不了医生,救不了他……” 我哭得撕心裂肺,他任我在他怀里乱踢乱打,始终不言语。也不知过了多久,我陷入了一种半梦半醒中,也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和他说:“陈伽烨,你对我做了错事,我这次也错的很过分,我们两清,互不相欠,好不好?我们都太累了。” 昏昏沉沉中做了一个又一个梦,却像是流水账般不停翻篇,什么也记不住,头开始越来越疼,偏偏无法从梦中醒来,天边传来了温柔低语,在吟: “睡睡我亲爱的宝贝 我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世上一切幸福愿望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随着那熟悉低语,头不再疼,我睡了过去。 【睡,睡,我亲爱的火火。】 —— 我在b市陈宅足不出户,休憩了三日,陈伽烨终于打算启程和我回w市。我站在镜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帮我整理身上这件黑色纱裙褶皱的陈伽烨出神。 他……比起三年前,要会照顾人的多了。东西也总是收的很快,衣服也叠的整整齐齐,洁癖也没从前那般严重了,有时候我吃剩一半不愿吃的食物,他也愿意很开心的接着吃了。 他让我穿上的的这件黑纱裙,我有些不喜欢,因为我不喜欢黑色,可他坚持,我也只好由着他了。 我有些烦躁,不耐烦扯了扯裙摆,正要说话,他抬手,将一枚白色珍珠胸针别在我胸前,说:“我们今天去参加一个葬礼,以亲人的名义。” 66.第六十七章 一大早就被设置而成的七点钟的闹钟吵醒,秦夏仔仔细细的画了个妆,遮了遮眼下的乌青,出了门。 公司办公地点设于w市m区著名甲级写字楼华策大厦b栋26层,面积占了整个楼层的1/3,物业费和房租不菲,每次交的时候,秦夏都有些肉疼。 但这个社会,不但人看脸,连其他的一切也看“脸”,包括公司,于是公司每次在交完昂贵的费用后,秦夏都会感慨,这个全民看脸的社会!感慨过后,会偷偷瞟一眼楚文扬,嘴角一弯,也值。 刚进公司门,手机就响了起来,在秦夏听来悦耳舒心的楚文扬的嗓音传到了她的耳膜,“秦夏,带上方案,到m区伽城酒店来一趟,陈总要就方案的事开一下会。” 没有片刻犹豫,秦夏回答道:“好。“ 伽城酒店,w市伽城集团名下的酒店之一,也是伽城集团的临时办公点。 伽城集团现任董事长为陈峰,于二十多年前从陈氏出走,自立门户。伽城集团只营酒店,近年发展迅速,旗下连锁酒店在全国遍地开花,酒店星级也逐步提升,伽城集团于w市购置了一块地,作为企业总部,对总部进行建筑设计就是秦夏公司的工作。 推开酒店会议室的门,秦夏嘴角弯了起来。 干净利落的短发,剑眉星眸,白衬衫干净明晰,楚文扬见到她来,缓缓站起,整个人有了一种修挺傲然之感,开口道:“这是我们公司秦总监,陈总想必之前也见过,那我就不多做介绍了,咱们也别耽搁时间,直接进入主题。” 略定了定神,瞟了一眼会议室,秦夏礼貌性的客气了一下,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打开方案,开始演示、讨论。 转眼已到中午,陈总留他们吃饭,并道:“差点忘了,今天我儿子也在酒店,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去找他,让他也下来一起吃个饭。” 众人点头,秦夏心却有些疑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么,怎么吃个饭还让自己父亲去找? 秦夏和楚文扬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带着淡淡薄荷烟草的气息,人都有些紧张起来,其实她知道他只是与她正常对视而已,可仍旧是心神微动,说起来,她与他已有二十天未见了,她的确……很是想念。 闲聊了几句,忽而又想到了一件事,秦夏的脸发烫了起来,凤眸里流光溢彩,“那今天我们俩在家……” 话还没说完,就被推门而入的陈总给打断,“久等了,来向诸位介绍下,这是我小儿子,陈伽灿,前些日子刚从国外回来。” 转头,起身,扯出一个标志性笑容,秦夏看向了陈总后的这位需要父亲去请的娇惯富二代,脸上的笑容僵住。 秦夏脸上笑容僵住的同时,楚文扬的眸子里有了明显的慌乱。 这个人……她见过一次,要说印象,只能用一个网络流行词来形容:非主流。 而现在……在他父亲面前,仍然是……非主流…… 黄发,斜刘海,右耳还有一个方形蓝钻耳钉,虽是穿的衬衫,却是休闲款式,裤子松松垮垮,脚上穿的是一双款式怪异,纹路繁复的不知该称之为什么品类的鞋子。 面容倒是清秀俊雅,皮肤白皙连秦夏都自愧不如,可那一股痞子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了,说起来长相其实和这位年渝五旬的陈总还是有些像的。 他好像并未认出她来,只是微仰着头,嘴角勾起,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漫不经心的以脚点地,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秦夏心宽了下来,虽然前几日见面情况是略微狗血一点,但灯光昏暗,加之又喝多了酒,只拉扯了那么一小会,她就迅速遁走了,认不出也很正常。 八人座的席位,恰好是在陈总旁边空了一个位置,他却未入座,略睨了一眼,指了指秦夏旁边的座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想坐这边。” 又解释道:“这个位置看窗外,风景不错。” 秦夏一下子愣住了,想从他脸上找到这种举动与她有关的蛛丝马迹,却无迹可寻,而窗外的风景,蓝天白云,俯瞰下去,市中心公园景致尽收眼底,的确是不错……非主流挺会享受的。 挪了座位,非主流在她旁边坐下,她礼貌的扯出了一个有着六颗整齐洁白牙齿的笑脸,“呵呵呵呵……” 陈伽灿:“……”他嘴角勾了勾,对她略点了点头,头一偏,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往下扯了扯,笑得跟傻大姐似的,蠢女人,好色之徒…… 哦?看样子还真的没认出她来,秦夏彻底放下心来,她看到楚文扬好似带着一丝探究,略俯过身,瞟了一眼陈伽灿,心下便有些忐忑,楚文扬不会误会什么了? “非主流”则恍入无人之境,看了一眼窗外,自言自语:“典型art deco建筑群,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 他的头略微偏向了她,眼瞟向外,带着某些意味不明的光,刚好口齿是对着她的耳畔,声音轻到只有她能够听见,从楚文扬的角度来看,就像是他在和秦夏低声耳语。 恰逢此时秦夏脸色微变,看了一眼楚文扬,而后垂眸似乎是在沉思,楚文扬心中一惊,他是和她说了些什么吗? 窗外远瞰的是一片新起的金融片区,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但大多并未建成,如果是外行,基本上看不出建筑是什么形态,她和楚文扬恰好专业上有涉猎,故而有所了解。 刚进门时,秦夏也看到了这一风格特别的建筑群,兴致挑起想要和楚文扬略提一二,他好似不甚在意,也就没有说。 这位非主流?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非主流啊? 饭菜终于端上,看着这一桌佳肴,秦夏心里暗暗盘算起了价格,有些许委屈,有钱请吃饭,没钱结项目款?还有……二十几个菜,八个人吃,怎么吃也吃不完的,肯定也不会打包,她也不好打包,真是浪费…… 微笑着等待主人动筷,却是陈伽灿先举起酒杯站了起来,开了口:“今天迟到了,让各位久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自罚一杯,聊表歉意。” 嗯?礼貌还是有的…… 众人也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客气一番,秦夏站起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陈伽灿的那条松松垮垮仿佛随时就要掉落的裤子,又不自在起来,怎么办?又好想把那条裤子帮他给提上去,是哪个奇葩发明这种样式的裤子的?真想把那人拉出来海扁一顿。 尽量将头侧着以免余光瞟到,努力平复了心绪,开始吃饭。 午宴气氛出乎意料的融洽,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展开,陈总很是健谈,秦夏也时不时的插上几句。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陈总竟问及了楚文扬是否已婚,秦夏拿着筷子夹着肉的手略顿了一下,肉掉落在了桌子上,自觉失态,可没有人在意,都将关注点焦距在了陈总的那个问题上。 众所周知,陈总有一个女儿,正值适婚年龄,很是疼爱,每次提及,言语间都有明显的宠溺意味,现在问这个问题,众人心思也都活络了起来,这位楚总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不过26岁,短短四年,自主创业,公司行内已小有名气,多个建筑设计作品已在国内外获奖,长相也算得上是仪表堂堂,家世未知。 不过能自主创业还如此成功的,除了自身的实力,当然得倚靠一定的人脉及家庭背景、资金支持,想来也差不到哪去,若是配这位陈家千金,虽说是略显逊色,倒也可以作为上门女婿,让陈家如虎添翼。 秦夏心下忐忑,实际上她与楚文扬算的上是隐婚,对外也未公开过,也不能称得上是众所皆知的夫妻关系,对陈总更是从未提及,若是此时直接说她和他已结了婚,恐怕也不大妥当。 楚文扬沉吟片刻,答道:“已有结婚对象。” 结婚对象?秦夏愣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 陈总似略有些可惜,倒也没有再追问,话题被岔开,又是一片祥和。 陈伽灿倒是没说什么话,只是埋头吃饭,吃相秦夏没看,因为不想瞟到他的裤子,所幸干脆不看那个人。 作为饭桌上的唯一一个女人,秦夏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照拂,比如单给她点了一份鲜榨果汁,还有美容养颜的汤羹,早上走的急,没吃早饭,肚子填满食物,秦夏感觉整个人都开心了起来。 可才开心没多久,秦夏的脸就白了一下,身下一阵热流涌出,好似?来例假了? 怎么提前了7天?卫生棉没带,饭桌上都是男人,现在是在某大厦顶楼吃饭,没便利店,自己穿着浅白色职业套裙,也许……已经漏了……现在的感受,秦夏觉得可以用一个词形容:波涛汹涌…… 不着痕迹的拿起了包,抵向臀部,将椅子微拉了拉,却怎么也拉不动,偏着头一看,原来是陈伽灿的脚漫漫散散的挡住了椅子的腿脚。 秦夏礼貌道:“那个……你的脚能移一下么?”她歪着头,略用眼神对陈伽灿示意了一下。 陈伽灿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什么?” 秦夏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下面他脚放的位置,陈伽灿露出了灿烂的笑脸,旋即又皱了皱眉,低头瞟了瞟,睁大了眼睛,声音很轻,语调有些委屈:“我没有脚臭……” 秦夏一急,干脆将挡着臀部的包放到了椅子上,冒着被楚文扬看见她臀后一片红的危险,头一低,双手用力的往下一指,小声道:“这这这……脚挪一下。”这人是眼神有问题还是理解能力有问题……秦夏心里一惊,难道他认出她来了? 陈伽灿:“……”这女人,都不注意自己用力过度头发会甩到人脸的么……用的什么洗发水?恶俗的香味…… 他恍然大悟似的,头微微后仰了一下,一脸歉意,将脚收了回来,“对不起,挡你路了。” 秦夏嘴撇了撇,又瞟了陈伽灿一眼,这个家伙……看来是理解能力有问题而已,没认出她来。 她拿起包,迅速后移了一下,推开门,侧身而过,关上了门。 找了个女服务员问了下有没有带卫生棉,也说是没有,帮她问问,可“波涛汹涌“不等人,迅速闪入了洗手间,检查了一下,倒也没有痕迹透出来,心下放松了起来。 隔壁有推门声,秦夏敲了敲隔板,礼貌地问:“请问?您有带卫生棉么,如果有的话,能否方便给我一个呢?” 这种状况,对于女人来说也是司空见惯,有的人还会因此生出些许友谊来,比如秦夏和好友马莉的友谊就是由高一时的互借卫生棉开始。 那边没有答话,秦夏轻咳了一声,“没有就算了,不好意思。” 正说完,一个卫生棉就由隔板的缝隙递入,秦夏高兴极了,正要接过说谢谢,往下一瞧,手猛的抖了一下,腿一软,人一下子从马桶上跌了下来,那是……男人的手?!! —— 心一横,接了过来,强制镇定,说了声谢谢,隔壁的门被打开,脚步声渐远。 她迅速推开门,扫视了一下,男式便池赫然在目,显然,她进错了厕所,而一个男人给她递了卫生棉…… 几乎是飞也似的夺门而出,好在厕所里面没有其他人,秦夏松了一口气。 秦夏和楚文扬走之前,陈总发了话,“我这几天要出差,这一个星期如果有什么要谈的事情,直接找伽灿就行。” 陈伽灿只嗯了那么一声,偏头望向别处,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楚文扬笑了笑,问:“那方便留个联系方式么?” 陈伽灿回过头来,眼神意味不明,嘴角一勾:“当然。”随手从口袋里面一掏……掏出了一袋卫生棉,而且是开封了的卫生棉…… 秦夏脑袋当了一下机,满脸通红,陈伽灿淡淡的说了句:“哦,不好意思,掏错了……” 陈总瞥了一眼自己儿子,一脸淡定,陈伽灿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和楚文扬互换了一下号码。 陈伽灿向楚文扬伸出手来,礼貌道:“楚总,合作愉快。” 楚文扬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也笑道:“能和……” 话还没说完,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陈伽灿在两手交汇的同时,另一只手旋即扣住了楚文扬的腰,俯身过去,来了一个亲密接触,两个大男人抱在了一起,耳鬓厮磨…… 这画面太美……秦夏被雷了个风中凌乱,捂住了嘴,好像依稀能看到陈伽灿还对她眨了眨眼…… 楚文扬身子僵了一下,旋即听见陈伽灿在他耳边说:“你的事,我不感兴趣。” 陈伽灿“呀”了一声,迅速分开,略有歉意道:“外国待久了,学了些老外的礼节,有点改不过来,楚总不要介意。” 楚文扬淡然道:“当然不会。” 陈伽灿又将手伸向秦夏,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眼眸有着若有若无的狡黠,秦夏下意识后退几步,余光瞟了瞟陈总,陈总正在东张西望,似乎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儿子身上。 咬了咬唇,秦夏努力平复心绪,也伸出了手,两人就这样握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握手时间很短,短到秦夏怀疑陈伽灿是不是根本不想要与她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 楚文扬和秦夏离开酒店后不久,陈伽灿重新回到了伽城酒店,一进门,他将口袋里面的卫生棉直接朝床上一扔,皱眉道:“饭也不吃,一睡睡一天,真是懒到家了,我给你点了饭菜,待会送过来。” 床上蒙在被子里的女人动了几下,露出了脑袋,是一个样貌清纯,长发披肩的女子,她拿起卫生棉一看,眉头一蹙,声音清脆悦耳:“搞什么啊?陈伽灿,怎么还是开封了的?” 陈伽灿半靠在墙上,眉一挑:“爱用不用,你真是麻烦,买东西又挑,你知道我一个大男人去妇女用品区那有多难堪么?” “呦,出去几年,就变大男人了啊?”女人掀开被子,拿了卫生棉就往浴室走去,经过时瞅了一眼他,似笑非笑:“妈可让你回来先成家后立业的,怎么样,听说有个美女要介绍给你认识?” “你都没嫁出去,哪轮得到我,只是说说而已。”陈伽灿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女人,眯眼道:“陈萱儿,你这样神经病的打扮到什么时候,真是倒胃口。” “关你屁事,你还不是,去了日本几年,回来就杀马特了。”陈萱儿白了一眼陈伽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还有没有什么事?没事我就先走了?”虽是如此说着,却走到了茶几前,倒了一杯热水,拿出一小袋红糖,将糖倒了进去,坐在了皮质沙发上,拿起一个调羹缓缓搅拌,又道:“你要背着妈去b市找邱天,我可不帮你找理由传话啊?你自己看着办。” “哦,这样啊,那我还有件事。”陈萱儿走了过来,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一下陈伽灿,笑得白牙森森:“听说你前几天被一个女人强行脱了裤子?有没有兴趣来和我说说?要不要我帮你宣扬一下啊?” 陈伽灿半靠在沙发上,手指拨了一下右手食指上的十字架图案的戒指,嘴角一弯,“那也只是听说。“ 话刚说完,嘈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传来了女人的怒骂声,“你为毛要穿这样的裤子啊,提上去不好么?真是碍眼!” 陈伽灿脸色一变,抬手去夺陈萱儿的手机,陈萱儿连忙后退两步,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得意洋洋,“怎么样,你帮我,我就把这个删了。” 陈伽灿一脸无奈,双手环胸,定定的看着陈萱儿:“有你这么坑自己弟弟的么?视频从哪来的?” “当然是你的好大哥给我的,哈哈,帮不帮忙?”陈萱儿歪着头笑着看陈伽灿。 说罢,拉着陈伽灿的胳膊晃悠,“行行好啦,你也知道我和妈超级不对盘,你不想引发家庭大战?我呢,可以帮你把陈伽烨的视频也删了,要说到坑你啊,你的那位好大哥才是坑你,不然视频也不会到我手上,好不好……” 陈伽灿低头瞧了一眼陈萱儿,“茄”了一声,哼道:“行行行,我帮你,你删了。” “好嘞!”陈萱儿眉开眼笑的将手机屏幕递到陈伽灿面前,手指一点,视频删除,拍了拍陈伽灿的肩膀,笑道:“陈伽烨那边,我会帮你解决。” 67.第六十八章 陈伽灿一脸无奈,双手环胸,定定的看着陈萱儿:“有你这么坑自己弟弟的么?视频从哪来的?” “当然是你的好大哥给我的,哈哈,帮不帮忙?”陈萱儿歪着头笑着看陈伽灿。 说罢,拉着陈伽灿的胳膊晃悠,“行行好啦,你也知道我和妈超级不对盘,你不想引发家庭大战?我呢,可以帮你把陈伽烨的视频也删了,要说到坑你啊,你的那位好大哥才是坑你,不然视频也不会到我手上,好不好……” 陈伽灿低头瞧了一眼陈萱儿,“茄”了一声,哼道:“行行行,我帮你,你删了。” “好嘞!”陈萱儿眉开眼笑的将手机屏幕递到陈伽灿面前,手指一点,视频删除,拍了拍陈伽灿的肩膀,笑道:“陈伽烨那边,我会帮你解决。” 说完自顾自的又睡到了被子里面,瓮声瓮气的说:“你自便啊,我睡会,我这几天就不回去了,过几天直接去b市。” 陈伽灿耸了耸肩,轻蔑道:“你倒贴可得有个度啊,依我看,邱天还不如咱哥……” 话还没说完,一个枕头就丢了过来,陈伽灿笑着接住,“得得得,不说了行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萱儿恨恨的瞪了一眼陈伽灿,“滚滚滚,不想看见你,黄毛怪,看来人扒你裤子也是你该扒,肯定是你调戏不成反被调戏,活该。” “哦,那我滚了?”陈伽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头又探了进来:“狗姐,您好好休息。” 说罢,迅速关上了门,门内传来了砰的一声响动,陈伽灿笑着摇了摇头,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拨通了一个号码,接起,“噢,哥,事情已办成,这下她可有理由避开我妈去b市了。” 那边又说了句什么话,陈伽灿脸色变幻不定,“哦”了一声,又道:“那个女人啊?不用教训,我看她这些天应该会很忙,估计……我们不用动手,她就会焦头烂额?” 挂了电话,走入了酒店观光电梯,陈伽灿伏在电梯栏杆处,看着不远处的一栋大厦,眼眸忽明忽暗。 有意思,秦楚创意设计事务所?主营建筑设计,兼顾室内设计。 法人是楚文扬,t大建筑设计系毕业,成立四年,由四人团队的工作室短短四年发展成为五十人团队的小有名气的公司。 秦夏,楚文扬小一届学妹,24岁,大四就加入楚文扬团队,四年间,两人离开,她倒是毅力好? 两人在饭桌上上眉来眼去,关系可够微妙的,结婚对象,是她? 楚文扬这个男人可不简单,而秦夏,蠢女人…… * 厨房里浓烟阵阵,传来了女人剧烈的咳嗽声,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楚母的声音扬了进来,“怎么厨房变成这个样子了?” 秦夏一脸歉疚,看了看厨房里的狼藉一片,讪笑道:“这不是今天文扬生日,想要亲自做顿饭么?那个……不小心,锅烧糊了……” 楚母皱眉道:“不会做就好好学着点,可以让我教你啊,结了婚总是要做饭的。” 楚文扬也走了过来,查看情况,楚母看了楚文扬一眼,邹了皱眉头,“你出去,我和小秦来收。” 楚文扬笑道:“我来收就行了。” 楚母冷声道:“你过生日是让你做饭的么,好好等着吃饭,一个公司老总,现在像是什么样子,小秦,你说是?” “是是是。”秦夏堆出一个笑脸,厨房有些小,楚母一把拉过楚文扬,将他往外一推,“出去看电视。” 楚文扬应了一声,睨了秦夏一眼,转身就走。 楚母关上门,卷起袖子就开始收拾,秦夏忙道:“妈,您先放着,我来收就行。” 楚母把东西一放,看了这个儿媳妇一眼,心里一口气半上不上的堵在那里憋得慌,话倒是说得很好听,做的事情就总是那么膈应她,冷冷道:“按你这个速度,收完了咱都不用吃饭了,你在旁边好好看看,我怎么收拾的。” 秦夏脸红了一下,嗯了一声,站在那里不动,好不容易收完,楚母开始做饭,让秦夏打下手,开口道:“我看你和文扬就暂时在家里住得了,一回家就有吃的,有什么不好?你又不会做饭,两人天天在外面吃,不健康得很,等你学会了厨艺,再去新房住也行。” 秦夏揶揄道:“房子买了不住,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家里宽敞的很,你们倒好,吭都不吭一声就给买了,还当不当我是你妈啊?是不想和我一起么?”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夏讪笑,“现在房价贵,早些买了好。” 楚母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开始教秦夏做饭,可只是简简单单的切菜,秦夏就切的无比艰难,楚母越看越心烦,又道:“小秦啊,不是我说你,这女人事业做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做不好饭,天天得让老公在外面吃,像什么样子,抓住胃才能抓住心。我看你就暂时把工作停了,一心一意在家里跟我学做饭,学做家务,公司的事,文扬来就行,男主外女主内最好不过了。” 秦夏继续洗菜,眉头蹙了一下:“公司最近比较忙嘛,我也是在帮文扬的忙。” 楚母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好一会,饭菜做好,三人倒是气氛融洽,谁知吃到最后,楚母开始大发感慨,无非是楚父在楚文扬很小时就过世了,孤儿寡母有多艰难,养大楚文扬有多不容易之类的话,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秦夏和楚文扬安慰了好一会,楚母才平静下来,拉着两人的手,叹道:“你们如果真孝顺啊,就早些让我抱上孙子。” 秦夏撇了眼楚文扬,脸红了一下,柔柔的笑了笑,她还没答话,楚文扬就道:“妈,这件事,顺其自然。” 楚母笑着说,“这倒是。”饶是如此说着,却还是在两人入睡之时端了两碗参汤递给两人,看着两人喝下,然后满意的回了房。 房门关上,秦夏局促了起来,两人领证当天,楚文扬就去了q城出差,这还是第一次一个屋子里睡觉。 两人都身着睡衣,不过都是规规矩矩的款式,楚文扬睨了一眼秦夏,咳嗽了一声,示意她先睡,秦夏连忙睡到了被子里,心里直打鼓。 楚文扬也睡了进去,他的身体有温热的触感,秦夏感觉自己脸红到应该都快烧着了,她侧着头不去看他,他问:“那我关灯了。“ 秦夏嗯了一声,灯熄灭,旁边那个人翻了个身,抱紧了她,他好闻的气息萦绕在她鼻息,秦夏也侧过身子,头贴了贴楚文扬的胸口,认识多久了?普通校友3年,合作伙伴兼好友4年,恋爱2月,夫妻……21天…… 接吻……3次,拥抱……2次,而现在这样,同床共枕……第一次。 她的声音有着些许娇意:“老公?” “嗯?” “没什么,就是叫你一下。” “哦。”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我……我今天,那个来了,所以……所以不能做那件事,所以对不起。” 楚文扬轻笑了出来,拂了拂她的发,嗓音哑哑的:“没关系。“ 气氛极好,秦夏忽而很想就这样抱着,什么也不做,直到天荒地老,本是想睁着眼到天明,可终是倦极,睡了过去。 楚文扬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拿起,点开,是一则新短消息。 “亲爱的,睡了没,好想你,发个图片你看看。” 短消息后面附着一张女人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衣衫褪尽,神情极是妖娆。 -- 陈伽灿: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 楚文扬:谢谢。 陈伽灿:话还没说完,我对你老婆感兴趣… 楚文扬:…… —— 连续忙碌了五天后,终于又迎来了一个周末,秦夏从未觉得心情如此好过。 天气很好,项目进展顺利,陈伽灿也并未认出她来,楚文扬在w市,更重要的是……感觉终于有了些许恋爱的滋味,这几天来,搂抱亲吻成常态,更是选好了众人面前宣布两人结婚的日期……一切安排妥当,诸事顺心。 和颜悦色放了助理小何半天假,秦夏自个哼着小曲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楚文扬在外谈事,正想着等会就打电话过去,可以选个浪漫餐厅共进晚餐,再过一下甜蜜二人世界,办公室传来了敲门声,秦夏抬头一看,瞬间兴致全无。 颜佳佳,人如其名,容貌上佳,楚文扬同班同学,也是……这家公司曾经的合伙人之一,两年前,协同另一个合伙人马浩以赔本赚吆喝方式拉走了公司大量客户,然后自立门户,最后却不了了之,无迹可寻。 现在又突然出现,准没好事。 秦夏并未开口欢迎,她却倒是自来熟踱了进来,笑道:“秦夏,两年不见,倒没见你有什么变化?这公司地址竟然也没变,循着记性就找了过来,果然是在这儿,楚文扬呢?他不在?” 秦夏上下打量了下迎面走来的女人,卷长发,红唇,墨绿色风衣下是白皙光洁长/腿,看来和以往一样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脚下一双漆皮黑色高跟鞋,也算是一位佳人,只不过以往的傲气少了些许,风尘气倒是多了几分。 秦夏嘴角一弯,“文扬啊,他出去了,怎么,你找他?” 颜佳佳随手将铂金包往茶几上一放,坐了下来,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指微拂了拂额前的碎发,笑了笑:“文扬?秦夏,你行啊?看来你和楚文扬进展不错,什么时候结婚?得告诉我一声,我这个好友可得到场祝贺。怎么,连杯热水都不给我喝?咱们可是有多年的交情了。” 秦夏不置可否,双手环胸,就那样站着看着颜佳佳,冷脸道:“我们以前除了工作本就没有什么好的交情,现在更谈不上了。要喝热饮嘛,楼下星巴克就有,哦,对了,现在好像还做活动,可以买双人份的,保证你一个人喝个够。我要下班了,你也出去,慢走不送。” 说罢就往门口走去,连话都懒得说,只是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都要锁门了,你还不走? 颜佳佳显然是有备而来,倒是好脾气的笑了笑,“是这样,前些日子在q城碰到了文扬,两人倒是叙了叙旧,听他说公司现在发展不错,我其实心里始终过意不去,这不,刚回w市,就过来瞅瞅,顺道请你们俩吃个饭,不知道肯不肯赏脸?” “不肯。”秦夏直截了当的说,言语间有些凌冽,“从秦楚出走时就已经撕破了脸,现在还要赏什么脸?你最好的赏脸就是不要出现?” 秦夏上前两步,拽了颜佳佳起来,就往外走,颜佳佳甚是狼狈,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怨愤,随即又换了副语笑嫣然的姿态,由着秦夏将她拉了出去,干巴巴的笑:“楚文扬都和我吃了顿饭,就说明还有交情,秦夏你干嘛这样?看来个性可一点也没改?难为你这身保守的职业套裙了……” 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开,秦夏就走了进去,颜佳佳也要进,秦夏却快速按了按键,往前一推,也不管不顾被推得人怎么样了,直接关了电梯门,出了公司,打了个车就走。 这个女人,实在是讨厌的很,当初本来就撕破了脸,竟然还有脸和楚文扬吃饭,也亏得他脾性好,忍了下来,现在还有脸回来说看什么公司,估计是又想捞一笔。 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给楚文扬打了个电话,约定了吃饭的餐厅,秦夏百无聊赖的独自一人逛了一下街,头一次在不做促销活动的情况下下血本买了一身衣服,还画了个清清淡淡的妆,按时赴约。 提前十分钟到了餐厅,秦夏点了一杯口味酸甜的柠檬水,瞟了一眼菜单,心里就开始暗暗盘算了起来。 不过是一个蔬菜沙拉,就要一百多?还有普通的牛扒,竟要五百多?这一顿饭下来,估计得上千了,如果是自己买食材做,那合计起来最多不超过三百块,看来学做饭还是有必要的? 而且自己做饭,还可以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人烛光晚餐,岂不美哉? 一想到这,秦夏心里略有些沮丧,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叹了口气,这双手倒是修得了家电,装得了家具,女人不该会的她倒都会,就是没有学会做饭,如果是有母亲在就好了,母亲?秦夏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的笑意,拂了拂心中的念头,低头玩起了手机。 楚文扬倒是按时赴约,一身黑色西服显得他身姿修长,好似人有些清瘦,许是这些日子略有些忙碌,外面又没吃好,才会如此。 秦夏头一次生出了要和楚母好好讨教厨艺的念头,两个人过日子,给自己老公做饭,也算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楚母多次向她提及,可她心思都不在那上面,现在却忽而大大的来了兴致,只想回去好好讨教。 用餐的氛围很好,本就是大学校友,更是工作上的伙伴,共同话题也甚多,喝了一点酒,秦夏的话匣子也开了不少,说着说着竟聊到了楚文扬大学毕业那会,秦夏大着胆子去告白的事情。 秦夏笑道:“文扬,其实……其实那时候,我不是要找实习,而是……而是想要对你表白,可一哆嗦,不知怎么的,要做你女朋友就变成了要和你一起工作了。” 楚文扬拿起红酒喝了一口,清俊的脸上柔和些许,眉头隐现的“川”字平展开来,缓缓道:“是么?现在可不是成真了?” 秦夏傻呵呵的笑了笑,而后又聊到了工作上的事,却均颇有默契的避开了四人团队出走两人的事情,而颜佳佳,更是未提。 酒足饭饱过后,两人出了餐厅,楚文扬贴心的为秦夏开了车门,秦夏上了车,车一路前行,却并不是往w市新居开去,也不是往楚母家前行,秦夏颇为诧异,楚文扬淡然道:“哦,我在万城酒店定了一间房,我们今天去那儿?” 一下子,脸就红了,终于……终于是要走到那一步了么? 秦夏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整个人都有懵,两人是夫妻,也算是合法上岗,秦夏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不好意思了起来。 她心里有些慌张,说起来自己理论知识也颇为丰富,观影经历更是也有,应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秦夏暗暗给自己打气。 68.第六十九章 第三章半 就这样一路想着,由着楚文扬开好了房,进了房间,秦夏整个人还是紧张了起来,楚文扬轻揽一下她,慢慢朝里走去。 酒店的房间颇有格调,紫色略带金属质地的墙纸,暗红木质地板,水晶灯饰,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kingsize大床,床被白纱幔帐围合,茶几上白色瓷质花瓶内放着修剪得当的玫瑰,外面的风吹了进来,纱幔飘舞,暧昧涌动,窗外就是w市某著名摩天轮,灯光点缀,煞是好看。 一抬头,楚文扬已吻住了她,一手控着她贴向自己,一手已开始解她的衣服,属于男人某种原始的占有气息显露无疑,但仍是不疾不徐,掌控着节奏,唇齿纠缠间她低哼了出来,他一把将她抱起,放到了床上,覆压了下来。 他的吻一路向下,像一簇簇小小的火团席卷着她的身体,惹得她一阵喘息,她配合着,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一个毫无经验的男人的行为。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老手。 —— 作者有话要说: 楚文扬:我是老手…… 陈伽灿:我是老手中的老手…… 秦夏:老你妹! 本作品源自晋江文学城欢迎登陆观看更多好作品 —— 第四章 她认识他已有7年,大学时,他是学校风云人物,校内校外事务众多,追求者不少,也未见有过正式女朋友。 工作时,她与他几乎如影随形,更是未见到任何正式女伴,即使漂亮如颜佳佳,也是工作上的来往,私交甚至还不如她与他。 故而颜佳佳找来,她也认为是她死乞白赖又要来占公司什么便宜。 恋爱是怎么开始的呢,只记得那天是七夕,她喝了很多酒,打电话给他,对他大声嚷嚷:“喂,楚文扬,你单身,我也单身,要不咱两凑一对?” 他答道:“好。”瞬间酒醒。 两月之时她随口提了一句结婚的事情,竟真的成就了他与她的姻缘,至今都开心不已。 而他却宽衣解带之下如此娴熟,难道真的有她不知之事么? 说起来,她高三时他大一,她大四时他毕业创业,或许他有过那么一段也未可知。 他已26岁,她怎么能想着他无任何性经验呢,即便是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一想到这,心下生出了一丝羞愧,身上一凉,回过神来,她上身的最后一层遮掩已被他褪去。 下意识的抬手去挡胸/前,却被他不由分说的将两手摁在了头顶,他细细的吻着,口齿每次离开她的肌肤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异常敏感的捕捉到了那些声音,一下子手足无措,似有着火簇在身体里涌动,由内而外四肢百骸仿佛是烧了起来,不适的扭动了一下,他吻得更深了,抬起头看她,目光灼热,有着男人对女人显而易见的欲/望,哑声道:“别紧张。” 秦夏如坠迷雾,楚文扬就是那惟一的牵引,带着她朝一条从未探知过的新世界走去,经过这一晚,她和楚文扬的关系将会更进一步,夫妻……夫妻,有了夫妻之实,才算得上是夫妻。 陡然的刺痛却让她眸的惊醒,痛哼了一声,抬头一看,楚文扬的腰身贴上了她的大腿,正以一个尴尬的姿势顿在了那里,脸恰好停在她胸口处。 原来是裤子拉链勾上了她的丝袜,划到了她的肌肤,彼时勾的很牢,不好解开。 丝袜……她有些尴尬,局促道:“这双袜子,我……我穿的时间长了,难免……难免有些破……” 肉色丝袜是她在地摊上买的,十元一条,这双有些破了,但破的位置是靠近大/腿内侧,且套裙可以遮掩,今天没想到这一出……所以还是穿着。 他看着她,低声问:“是刺到你了么,不要紧,我慢慢解开。” 她点头,楚文扬窸窸窣窣的拉扯了片刻,没奈何的,拉链勾得丝袜太紧,竟扯了半天扯不下来,原有的情潮涌动变成了如今的尴尬境地,秦夏咬了咬唇,道:“要不,你把我的袜子脱了,然后直接解开?” 楚文扬照做,扯下秦夏袜子时动作幅度有些大,丝袜几乎成了一片破碎的布,大腿上红色的划痕在细腻肌肤上显得尤为突兀,娇嫩的细肉突出了些许,引发了某种带着旖旎的暴力美感。 楚文扬再次覆压了上去,动作却不复以往的温柔,有着些许野性凌厉的男人气息,秦夏一瞬间感觉到了危险笼罩,却也是转瞬即逝。 楚文扬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看了一眼,不耐烦的摁掉,丢在床头,手机铃声却再次响起,如此反复几次,就是连秦夏,都觉得是不是该接了电话再继续。 屏幕她略瞥了一眼,显示是某重要客户,许是有什么急事,她止住了他的动作,娇声说:“就接一下,今天……今天时间还长,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却不听,直接要去摁关机键,她连忙推开了他的手,自己要去拿,他看了一眼她,略有些泄气,坐了起来,拿起接通,开了他例行公事的谈话。 带着羞意,秦夏睡到了被子里,侧着头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接电话的男人,心里生出了极大的欢喜,剑眉星眸,身材匀称挺拔,本也是出类拔萃之人,更重要的是,自己喜欢多年,现在竟共处一室,真是恍然如梦。 打完了电话,楚文扬叹了口气,坐在床头,揉了揉秦夏的发,歉然道:“秦夏,我得先开电脑,发个邮件给那位聂总,你稍等。” 秦夏温软道:“你先发,我……我先去洗个澡。” “好……”楚文扬掀开了被子,秦夏扭捏的侧了侧身,楚文扬言语关切的问道:“是不是很疼,我去楼下的超市给你买个创可贴?” 秦夏心里一片柔软,轻声说:“你发邮件就发邮件,我自己下去买,恰好袜子也破了,也要买一条。” 楚文扬似有些踌躇,秦夏连忙起身,麻利的穿起了衣服,笑着说:“还是先把那位聂总的邮件解决了好,我下去一会,你刚好发完。” 楚文扬点了点头,送了秦夏出门,还抱了一下她,在她耳边道:“我等你。” 秦夏低头嗯了一声,关上了门。 秦夏进入电梯后,楚文扬也走了出来,他直接走到对面的酒店房间,敲了敲门,颜佳佳将门打开,媚然一笑:“你和秦夏在干嘛呢,让我好等。“ * 酒店下的超市倒是有她想要的东西,可惜太贵,恰好酒店斜对面有一家大型超市,想着来回也快,这个时间点人又少,秦夏匆匆忙忙的走了过去。 柜台只有两个收银柜台在结账,且现下无人,秦夏悠闲的踱着步子慢慢向前走去,临结账时一眼瞥见了摆放在置物架上的杜蕾斯,忽而就想起了一件事情。 楚文扬之前和她提过,事业刚起步,先不要小孩,虽说是安全期,但也还是得采取避、孕措施,也就是要带套,而楚文扬有带么?她有些怀疑,酒店的避孕套,她临出门时瞅了一眼,好像是很贵,不如自己去买一盒? 扫视了一下置物架上清一色的杜蕾斯,瘪了瘪嘴,转身去了两*性用品区,蹲下来仔细甄选,反复比对,终是选了一款她满意的来。 准备站起时,砰的一身响动却吓了她一跳,抬头一看,某个依旧是非主流造型的人站在她旁边,提着一个购物篮,随意的拿着置物架上的避孕套就往篮里丢。 陈伽灿?额……工作没见到,反而在这儿见面了,自从上次卫生棉事件来,秦夏就尽量不去伽城集团了,以免尴尬。 非主流……黄发,仍旧是右耳蓝钻耳钉,宽松的套头衫,印着她看不懂的日文,倒是遮住了他那一条土黄色的松松垮垮裤腰应该都到了股间的裤子,嗯,倒是平复了她想要让他提裤子的冲动。 还有……一双印着不对称图案的球鞋!为什么要不对称啊!鞋子还穿不对称的!有病么! 秦夏心里顿时奔腾出了一万头神兽,这个奇葩……迅速扯出一个笑脸,道:“这么巧啊,呵呵,陈少。”你也来买套套?而且是买这么多套套…… 陈伽灿略瞥了她一眼,嘴角一弯,嗯了一声,继续若无其事的一样一样的拿着避孕套往里扔,秦夏不想再看下去,又扯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呵呵笑了两声,说:“我要回去了,你慢慢逛……你的鞋子……” 秦夏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小声说:“真的很特别……” 陈伽灿:“……” 才走了三两步,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两个眼冒精光的女导购朝陈伽灿走了过去,热情的问需要什么,陈伽灿调笑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畔:“到这里来,你们说是来买什么呢?美女,帮我介绍一下如何?这里好像是缺波纹型的,不知道在哪?” ……无耻。秦夏快步走到了柜台前,开始结账,帐结到一半却出了问题,原本二十一双的袜子变成了五十一双,收银员解释说是应该是放错了位置,无奈的返回原地,又重新挑选了一双,再到柜台时,陈伽灿也蹴在了那里。 超市人很少,才开了两个柜台,柜台正在结账的一个是推着满载物品的购物车的老太太,一看就面相不善,一个是提着小型购物篮……篮里装着堆成小山一样高的避孕套的陈伽灿,对比起来……应该陈伽灿那边比较好等一点。 可秦夏显然低估了陈伽灿的结账速度…… 他在那里慢悠悠的将同类型的归类,还在那里数来数去,一个个的递过去,速度堪称龟速……但秦夏想换队也不行了,因为老太太后面又来了两个人排队,好不容易等他结完,收银员笑得意味不明:“一共是三千三百八十八元。” 然后又强调了一句:“五十盒……” 五十盒,一盒算八个好了,那就是将近四百个,夜夜笙歌一年也用不完啊!难道是什么一夜几次郎?秦夏下意识的往下瞟了瞟,嘴角往下扯了扯,非主流……精力过剩还不如好好拾掇拾掇自己。 陈伽灿一脸淡定的看了看票,随口说:“你们这还缺一种颗粒型号的,希望下次会有。” 收银员显然被惊了一下,秦夏也被雷的风中凌乱,看着某个人头也不回的提着两大袋计生用品闲庭信步般出了超市。 风很大,秦夏收紧了衣服,抱着购物袋匆匆往酒店走去,陈伽灿也往同一方向在走,秦夏偏着头超赶了陈伽灿,临到了酒店门口,只听见背后哗的一声响动,忍不住好奇往后看,原来是某个人的计生用品散落一地。 连忙转头,却已然来不及,恰巧对上了陈伽灿求助的眼神,他嘴角一弯,语气带着一丝谦卑,问:“秦总监,帮我捡一下?” 秦夏低头看了看脚上散落的套套,下意识后退几步。 陈伽灿抬起右手,戴着十字架戒指的食指戳了戳破损的购物袋,难为情道:“我这个袋子破了,你把袋子让给我,我给你钱。”说完又补充一句:“我给你一百,买一个塑料袋。” 他看向她,目光无比恳切。 —— 第五章 顿住了脚,秦夏笑得脸都僵了,“哎呀,都是熟人,没事,我帮你装。” 蹲了下来,将一盒盒避孕套放入了塑料袋内,装着装着,似乎……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捡…… 抬起头来,陈伽灿嘴角噙着笑,礼貌的说:“谢谢。”漫不经心的拿起了一盒避孕套,像模像样的放入了秦夏的塑料袋内,倒是一双修长的手。 指甲剪得很干净,但是……食指上戴了一个金属质地的十字架戒指,非主流…… 指甲盖上没有月牙,也就是说……身体不大好……可以引申为不大健康的生活作息。 想提一提上次的厕所事件,表示谢意,总也觉得尴尬,一个大男人,没事上厕所带女性用品,不是变态就是基。 基佬?秦夏脑海里回顾了一下酒里的场景,迅速否决,女人……应该还是有兴趣的…… 变态?随身携带女性用品,一次性购入大量避孕套,手指还显示生活作息不健康,且留学变态辈出的霓虹国,嗯?还是有可能的? 略睨了一眼,发现长的倒是眉清目秀的,一脸无害,自己实在是脑补过度了,整理了一下思绪,秦夏连忙道:“没事没事,应该的。” 陈伽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这个女人……还真是蠢……今天这身打扮,倒也说得过去,长卷发,凤眼瑶鼻,肤色极佳,橘红色长款风衣,白色高跟鞋,腿也不错…… 怎么回事,他怎么对这种女人欣赏了起来?陈伽灿连忙打住了自己脑海中对秦夏的评头论足,暗自踌躇,许是见了好多次家里的那位正在扮圣母玛利亚的神经病婆娘,结果整个品味被拉低了…… 不过……腿上怎么会有伤? 怎么越捡越慢了呢?陈伽灿瞅了一眼秦夏,脸黑了起来,果然是……好色之徒…… 避孕套的种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多啊?甚至还推陈出新了?自己买的是普通型号,咳咳,过些日子应该可以用波纹型,或者非主流说的颗粒型…… 秦夏专心的瞅了瞅说明书,将地上最后一个套套放进了袋子里。 两人刚进了电梯,陈伽灿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接通,喂了一声。 电话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伽灿,买个套套怎么买了这么长时间?我可等不及了。” 本作品源自晋江文学城欢迎登陆观看更多好作品本作品源自晋江文学城欢迎登陆观看更多好作品本作品源自晋江文学城欢迎登陆观看更多好作品 69.第七十章 电视机里在放新春晚会彩排直播的时候,我正倚窗望着不远处枯黄草坪上席地而坐的一群人玩“天黑请闭眼”。 今天天气很好,饶是临近傍晚,太阳还是挂在空中,暖烘烘的让人舒心,连他们大多数人身上穿的泛着寒意的蓝白竖条纹约束服(注释1),沐浴在阳光下,都不再那么扎眼了。 天黑请闭眼(注释2),又一轮开始,这次只剩4人。 一个警|察,两个平民,一个杀/手。闭眼,杀|手开始出来杀|人。 我在上面看的清清楚楚,这个杀|手很狡猾,巧舌如簧,在只剩他一个的情况下,还是引得其他平民杀了警|察。 他这次……知道谁是警|察,应该会直接把警|察杀死,那么……游戏就结束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又杀了一个平民,然后睁眼。 他睁眼时,仰头,对我温和的笑了笑。 那让我想起了一个最近很少想起的人,莫名其妙的,我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一步。 外面警|察终于该是验证了那个平民,忍不住好奇,还是踮起脚往外看。 果然,警|察联合最后一个平民击败了杀|手,杀|手败,平民及警|察胜。 杀|手很高兴,高兴极了,手舞足蹈,笑得像个孩子。 警|察开始愤怒,打了那个杀|手一拳,真正的现实上的武力相向,杀|手仍旧在笑,甚至面带挑衅。 争吵一触即发,有人过来,劝开了他们。 我关上窗,掏出手机给陈伽烨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陈伽烨的声音,伴随着……关于陈氏的工作上的激烈讨论的背景音。 “我最迟晚上七点就回去了,你先吃点水果,等我和你一起吃饭。”陈伽烨很小声的说。 “没关系,你忙你的,在那里吃了再过来也可以。”我搓搓衣角,轻声道:“最近治疗有点收效,我相信你可以控制你自己。” 许是出了会议室,那边只有他的低语调笑:“不行,你得盯着我,没你我哪行。” 我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现在是下午五点,w市市中心到这所位于w市市郊的疗养院大概一个小时车程,也就是说,陈伽烨最多还有半个小时的会议。 我走到衣柜那里,拿出陈伽烨由于中午匆忙离开,临时脱下来塞在衣柜角落的衣服,坐回床上,开始叠。 蓝白条纹,和他们大多数人穿的一样。 他第一天穿的时候,有些不情愿,我还安慰他,好歹是他喜欢的条纹,他才勉强穿上,这一穿……就穿了一月有余。 外面有人敲门,我说了声请进,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入,过来和我聊天。 我按例询问了一下陈伽烨的情况,医生一一回答,甚至还说:“多亏陈太太照顾的好,陈总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我笑笑:“应该的。” 医生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让我很有亲近感。 “想不想出去走走?”她指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我扭头看天,晚霞一片血红。 “想啊。”我双手撑在窗台,看着天空湛蓝的肌肤被刀划过留下的血滴似的慢慢滑入地平线的云,由衷道:“看上去好有生命力,我也有大半天没出去了。” 拿陈伽烨的大衣裹在身上,我随她出了门。 这所疗养院是w市最好的疗养院,依山傍水,风景优美,虽然现在是冬天,但由于不远处就是温泉泉眼,反倒比别处要暖和许多。 这里这么暖和,忽地起了画画的兴致,随意圈地而坐,从包里掏出画板,对着这片山水这片云用炭笔画了幅画。 自己不觉得,临到画完,天色已暗。 忙不迭对医生说了声抱歉,揉了揉发酸的脚,站起来,同她一起返回。 走到走廊我发现了不对劲,陈伽烨衣服被我弄脏了,衣摆上还沾着尘土,心里眸地就难受极了,三步作两步冲向洗手间,医生以为我想上厕所,道:“我和你一起,我也想去洗手间。” 厕所内只有一个门是开着的,她好像很急,我不以为意道:“你先去。”说罢去了洗手池那里。 她应了一声,关上门。 水龙头打开,才突然想起这件衣服不能用水冲,慌慌张张冲出洗手间,朝不远处我和陈伽烨常住的那栋房走去,那里有干洗机,一定能干净的,一定……一定洗的干干净净,什么麻烦也没给他惹。 有人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来不及答她,拼命往前跑,猛不迭撞到了一个人,迅速说了声对不起,想要继续往前走,那人却拉住了我。 我抬头一看,正是那个“杀|手”。 他对我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你走。” 身体不由得缩了一下,我努力保持镇定,“要说快说。” “我为什么要杀平民,然后等警|察抓我,而不是直接杀警|察,赢了全局?” 我脱口而出:“你享受的是杀平民的过程和给警|察、平民带来的痛苦,而不是迅速的结果,即便你最后放手,但这样来看,你折磨了他们一番,实际上还是胜了。” 他笑笑,扶了扶眼镜,放开我,“你走。” 我怔住,适才的恐惧感随着他的这个动作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了几分亲近感,不免靠近了几分,想多聊聊,他却没给我这个机会,径直离开。 他从我眼前消失的那一霎那,我一下子竟有些忘了他的模样,只知道,他是个年轻的男人,没有穿这所疗养院里常有的蓝白条纹衣服,戴着一副眼镜,心里莫名又急又怕,循着他离开的方向跑,他已无踪迹,恍若从未出现过。 我呆呆的望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暮色,一动也动不了。胃部突然像是破了一个大口子,胃酸蔓延至五脏六腑,自内而外都酸透了,酸到……双腿无力,一下子跌坐下来,赶过来的医生扶住了我,问我怎么回事,我眸地就想起了自己这么急匆匆回屋的原因,忍着全身的酸,着急往屋内跑,边跑边褪下大衣,我对医生说:“衣服脏了,我要帮伽烨洗一洗。”就开始洗衣服。 我洗衣服很熟练,陈伽烨的衣服都是我来清洁、熨烫、整理,因为……我不想他因为在这里而感觉不舒服,我希望能让他有在他自己家的感觉。 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熨烫工序后,衣服整洁如新,我满意的将它挂到衣柜内。 做完了这些,我松了口气,窝在沙发上里看书,等陈伽烨回来。 敲门声响,陈伽烨在门外说:“萱儿,开门,我回来了。” 他回来了,哦,开会回来了,现在正是饭点,他回来的正好。 我去为他开门,他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我忙关上门,褪去他已粘了露汽的外衣,挂到衣架上,塞了一件羊绒披肩给他,他撇撇嘴,有点不大想披,我将披肩裹在他肩上,语重心长道:“外面太冷,先裹一会,等会再脱掉不迟。” 他低头,搓了搓手,声音或是由于被风吹了有些沙哑:“外面是有点冷。” 我捧住他的手,紧了紧,把温度传给他,他还是很冷,干脆抱紧了我,在我耳边嘀咕:“这样才感觉好一点。” 我等了一会,他的身体果然暖了许多。 我摸了摸他的背,笑着说:“我们吃了饭,就不冷了。” 厨房餐厅的小圆桌上摆了三道菜,他最爱吃的咕噜肉,鳕鱼,蛋羹,是我洗衣服的间歇做的,陈伽烨挑食,不喜欢吃疗养院的东西,幸好……我会做。 他见到那三道菜就很开心,急吼吼的就要下筷,我好歹止住了他,从衣服口袋里把药拿出来,递给他,他不情愿的接过那些药,拉长了脸,“每天都这么多,看着就烦。” 我苦口婆心说,“就是吃得多,才好得快,既然来这里治,就下定……” 我还是掩下不谈,也从药盒里拿了相同分量的药,对他说:“陈伽烨,我陪你呢,我也吃。” 他摸我的脸,轻声问:“真的愿意一直这样陪我吃药?如果……我好不了呢?” 我呸了一声,软言安慰:“怎么会?你今天都能出去开会了,能坚持半天,说明进步很大。” 陈伽烨得意的扬眉:“我是谁?能不进步大么?”说罢又凑过来,嬉皮笑脸,“还有你监督着呢。” 他仰着脖子,将那些药一股脑吞了进去,我掂了掂手中那些看起来是药实际上是医生给我开的维生素的药丸,也一口气服下。 陈伽烨来这里时,酒依赖症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出现了戒酒谵|妄(注释3),医生抢救,我不眠不休,守了他两日,唤了他两日,才把他从死|神手里给夺过来,之后就是制定方案,开始帮他戒酒。 他痛苦,我也痛苦,他不愿吃药,我就陪他吃药,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来看他受苦,而不是陪他一起吃苦。 这一个月有些成效,只是陈氏那边又开始和他联系,谈什么工作的事,今天陈氏还头一次派人来,把他接了回去,幸而,他准时回来了。 我心里很难受,难道……命不比所谓的事业值钱么?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他就是不肯听我劝,好好休息,再有进步又怎么样?戒酒本就要体能作为成本。 越想越觉得难受,睡意全无,脑子里只有“为什么他宁愿去开什么会也不管自己离开这里会不会死,只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让我担心”。 这种思绪在我脑海不断盘旋、重复、交织,头脑发胀,我忍不住抱紧了自己,将身体压缩、再压缩,让自己将那些思绪逼离我身体。 身体越来越痛,心开始没有节奏的乱跳,我屏住呼吸,慢慢感受那些思绪抽离,陈伽烨这时却将手放到我背上,身体立刻感受到了外来的重量,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身体被那些思绪再度反扑、占领,我浑身一个激灵,尖声道:“别碰我!” 别碰我,碰我,我就会觉得,你会死,陈伽烨。 桎梏消失,陈伽烨轻声问:“怎么了?又头疼了?” 又……什么又? 我没有又头疼,这次……我只是想到了些事所以难受而已。 他会以为我经常头疼,生了病么? 我没有……我不会生病,永远不会。 “做噩梦了。”我使劲揉了揉脑袋,长长吁气:“醒了什么也记不住。” “我们再去泡温泉怎么样?”他问:“今天我太累了,被陈氏的那些人烦的要命,特别想放松放松。” 泡温泉啊?倒是件好事,他放松了,就不会因为陈氏的那些人那些事太累,身体就会好,就容易康复。 “好啊,我们明天就去。”说罢我又接着道:“你还是要以身体为重,陈氏又不是只有你一人。” “是啊,你说的有道理。”他靠过来,头贴着我的脸,懊恼的说:“我现在还后悔呢,不该不顾身体,说走就走了,搞得现在这么难受。” —— 我们一觉睡到晌午,例行检查了一会,吃过饭后,拾掇了片刻,整装待发。 我让陈伽烨先去车上坐着,自己候在大门口等陪同我们去w市某温泉度假村的医生。 这个医生是陈伽烨主治医生由于脱不开身介绍的,说是她的学生,一直跟着她实习,了解陈伽烨的病情。 只等了片刻,他就过来了。 我眯起眼,开始打量他,想在他到我身边用一堆专业词汇对我狂轰滥炸之前通过着装来了解他,避免被他欺瞒。 黑色西服外是修身灰色长款风衣,黑色皮靴,衣服鞋子看不出品牌,但手腕上戴着一块很小众的表,约莫五十万,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是唐那?凯伦,约莫两万,这里实习医生的薪水可没这么高,看来他家境应该很不错,家境这么好的话,还非要跟着来学这种不大讨喜还很累的专业,该是对这一行很有兴趣,说不定专业水准不错。 他还戴着一个口罩,发梳的一丝不乱,白生生略显稚嫩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细长的眸子沉静的睨着我,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别过头,心下莫名有些紧张,嗯,倒是有医生该有的严谨,只是怎么看怎么难相处,可我却不讨厌,甚至有点想亲近。 他和我打了招呼,我们便上了车。 车本该是由我来开,医生坚持,我也只好作罢,与陈伽烨一起坐在后座。 医生的话不多,也只是我问他答,不肯多说一句,我自讨没趣,就这样,直到下车我能从他口中听到的话语只有寥寥。 进了温泉度假村,还是忍不住在医生随陈伽烨进去换衣间前试着聊起了天,却用了一句不大好的开场白,“小王,你有女朋友了吗?” 他靠着墙,双手插兜,仰着头,居高临下俯视我,凉薄的语气,但仍是如实答了我,“有。” “哦,呵呵,这样啊,也难怪,年轻有为的,怎么会没有……”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些什么,自顾自乱说一通,把他夸了一顿。 他推了推眼镜,淡淡的说:“不是我要找的,是我姐硬塞给我的。” 我扯出一个笑脸,“姐姐嘛,就是这样,也是关心你。我有个弟弟,和你一般大,他自己谈了个女朋友,所以我看到你就想到了我弟,忍不住就问问,没什么别的用意。”突然有些感慨,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弟因为秦苏,和家里闹别扭,和我闹别扭,已经好些日子没联系我和我爸了。 我的话题太无聊,他没什么兴趣听我聊这些事,转身就朝里屋走。 “等等!”我拉住他的胳膊,他转头看我,面无表情。 伸手将他眼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眼镜纸,撕开,开始擦拭,“我弟弟也和你一样,戴眼镜,他很怕麻烦,甚至连眼镜布都懒得带,有时候眼角花了都懒得管,我就随身带着眼镜纸,见到他一次帮他擦一次。近视眼啊,就是这点麻烦……” 我抬头,指腹在他鼻梁上摁了摁,他低下头,我将眼镜戴回他脸上,笑笑,“好了。”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有点不自在,又道:“帮忙照顾好陈伽烨……那我们就各自去泡温泉了。” 他忽而笑了,那笑容……有点怪,苦涩、轻松、还是……悲伤? 他眼睫低垂、睫毛微微抖动着,我忍不住再靠近了一点,他扭过头,声音很淡:“陈萱儿,假惺惺,就是要帮忙嘛。” 他扭头就走。 “我不是假惺惺,是一看到和我弟差不多大的你,就很有亲近感,我……” “假惺惺……”我话还未说完,他又重复了那让我不舒服的三个字,大步往前,没再理我。 心里有点失落,我也没再和他解释,转身离开。 罢了,我何必要因为一个陌生人而解释个不停呢?他说的也没错,我和他套近乎,一半也是由于陈伽烨。 加了中药材的温泉池,温度适中,气味微苦中带着淡淡药香,泡了不大一会,我就浑身舒畅,困意席卷,我将头枕在池沿,阖眼小憩。 几乎快要睡着时,耳边传来一个倦懒低媚的女音,带着笑的,摄魄人心。 “萱儿,你怎么来了?” 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背,指甲镶入背脊,重重划过,我睁眼,顾小繁倚着池沿,一只手支着下颌,看着我,似笑非笑。 70.第七十一章 电视机里在放新春晚会彩排直播的时候,我正倚窗望着不远处枯黄草坪上席地而坐的一群人玩“天黑请闭眼”。 今天天气很好,虽然临近傍晚,太阳还是挂在空中,暖烘烘的让人舒心,连他们大多数人身上穿的泛着寒意的蓝白竖条纹约束服(注释1),沐浴在阳光下,都不再那么扎眼了。 天黑请闭眼(注释2),又一轮开始,这次只剩4人。 一个警|察,两个平民,一个杀/手。闭眼,杀|手开始出来杀|人。 我在上面看的清清楚楚,这个杀|手很狡猾,巧舌如簧,之前在只剩他一个的情况下,还是引得其他平民杀了警|察,同他站在统一战/线。 他这次……知道谁是最后的警|察,应该会直接把警|察杀死,那么……游戏就结束了。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又杀了一个平民,然后睁眼。 他睁眼时,仰头,对我温和的笑了笑。 那让我想起了一个最近很少想起的人,莫名其妙的,我打了个寒颤,往后退了一步。 外面警|察终于该是验证了那个平民,忍不住好奇,还是踮起脚往外看。 果然,警|察联合最后一个平民击败了杀|手,杀|手败,平民及警|察胜。 杀|手很高兴,高兴极了,手舞足蹈,笑得像个孩子。 警|察开始愤怒,打了那个杀|手一拳,真正的现实上的武力相向,杀|手仍旧在笑,甚至面带挑衅。 争吵一触即发,有人过来,劝开了他们。 我关上窗,掏出手机给陈伽烨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陈伽烨的声音,伴随着……关于陈氏的工作上的激烈讨论的背景音。 “我最迟晚上七点就回去了,你先吃点水果,等我和你一起吃饭。”陈伽烨很小声的说。 “没关系,你忙你的,在那里吃了再过来也可以。”我搓搓衣角,轻声道:“最近治疗有点收效,我相信你可以控制你自己。” 许是出了会议室,那边只有他的低语调笑:“不行,你得盯着我,没你我哪行。” 我说了声好,挂了电话。 现在是下午五点,w市市中心到这所位于w市市郊的疗养院大概一个小时车程,也就是说,陈伽烨最多还有半个小时的会议。 我走到衣柜那里,拿出陈伽烨由于中午匆忙离开,临时脱下来塞在衣柜角落的衣服,坐回床上,开始叠。 蓝白条纹,和他们大多数人穿的一样。 他第一天穿的时候,有些不情愿,我还安慰他,好歹是他喜欢的条纹,他才勉强穿上,这一穿……就穿了一月有余。 外面有人敲门,我说了声请进,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入,过来和我聊天。 我按例询问了一下陈伽烨的情况,医生一一回答,甚至还说:“多亏陈太太照顾的好,陈总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我笑笑:“应该的。” 医生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让我很有亲近感。 “想不想出去走走?”她指窗外:“今天天气不错。” 我扭头看天,晚霞一片血红。 “想啊。”我双手撑在窗台,看着天空湛蓝的肌肤被刀划过留下的血滴似的慢慢滑入地平线的云,由衷道:“看上去好有生命力,我也有大半天没出去了。” 拿陈伽烨的大衣裹在身上,我随她出了门。 这所疗养院是w市最好的疗养院,依山傍水,风景优美,虽然现在是冬天,但由于不远处就是温泉泉眼,反倒比别处要暖和许多。 这里这么暖和,忽地起了画画的兴致,随意圈地而坐,从包里掏出画板,对着这片山水这片云用炭笔画了幅画。 自己不觉得,临到画完,天色已暗。 忙不迭对医生说了声抱歉,揉了揉发酸的脚,站起来,同她一起返回。 走到走廊我发现了不对劲,陈伽烨衣服被我弄脏了,衣摆上还沾着尘土,心里眸地就难受极了,三步作两步冲向洗手间,医生以为我想上厕所,道:“我和你一起,我也想去洗手间。” 厕所内只有一个门是开着的,她好像很急,我不以为意道:“你先去。”说罢去了洗手池那里。 她应了一声,关上门。 水龙头打开,才突然想起这件衣服不能用水冲,慌慌张张冲出洗手间,朝不远处我和陈伽烨常住的那栋房走去,那里有干洗机,一定能干净的,一定……一定洗的干干净净,什么麻烦也没给他惹。 有人过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助,我来不及答她,拼命往前跑,猛不迭撞到了一个人,迅速说了声对不起,想要继续往前走,那人却拉住了我。 我抬头一看,正是那个“杀|手”。 他对我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放你走。” 身体不由得缩了一下,我努力保持镇定,“要说快说。” “我为什么要杀平民,然后等警|察抓我,而不是直接杀警|察,赢了全局?” 我脱口而出:“你享受的是杀平民的过程和给警|察、平民带来的痛苦,而不是迅速的结果,即便你最后放手,但这样来看,你折磨了他们一番,实际上还是胜了。” 他笑笑,扶了扶眼镜,放开我,“你走。” 我怔住,适才的恐惧感随着他的这个动作烟消云散,反而生出了几分亲近感,不免靠近了几分,想多聊聊,他却没给我这个机会,径直离开。 他从我眼前消失的那一霎那,我一下子竟有些忘了他的模样,只知道,他是个年轻的男人,没有穿这所疗养院里常有的蓝白条纹衣服,戴着一副眼镜,心里莫名又急又怕,循着他离开的方向跑,他已无踪迹,恍若从未出现过。 我呆呆的望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暮色,一动也动不了。胃部突然像是破了一个大口子,胃酸蔓延至五脏六腑,自内而外都酸透了,酸到……双腿无力,一下子跌坐下来,赶过来的医生扶住了我,问我怎么回事,我眸地就想起了自己这么急匆匆回屋的原因,忍着全身的酸,着急往屋内跑,边跑边褪下大衣,我对医生说:“衣服脏了,我要帮伽烨洗一洗。”就开始洗衣服。 我洗衣服很熟练,陈伽烨的衣服都是我来清洁、熨烫、整理,因为……我不想他因为在这里而感觉不舒服,我希望能让他有在他自己家的感觉。 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熨烫工序后,衣服整洁如新,我满意的将它挂到衣柜内。 做完了这些,我松了口气,窝在沙发上里看书,等陈伽烨回来。 敲门声响,陈伽烨在门外说:“萱儿,开门,我回来了。” 他回来了,哦,开会回来了,现在正是饭点,他回来的正好。 我去为他开门,他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我忙关上门,褪去他已粘了露汽的外衣,挂到衣架上,塞了一件羊绒披肩给他,他撇撇嘴,有点不大想披,我将披肩裹在他肩上,语重心长道:“外面太冷,先裹一会,等会再脱掉不迟。” 他低头,搓了搓手,声音或是由于被风吹了有些沙哑:“外面是有点冷。” 我捧住他的手,紧了紧,把温度传给他,他还是很冷,干脆抱紧了我,在我耳边嘀咕:“这样才感觉好一点。” 我等了一会,他的身体果然暖了许多。 我摸了摸他的背,笑着说:“我们吃了饭,就不冷了。” 厨房餐厅的小圆桌上摆了三道菜,他最爱吃的咕噜肉,鳕鱼,蛋羹,是我洗衣服的间歇做的,陈伽烨挑食,不喜欢吃疗养院的东西,幸好……我会做。 他见到那三道菜就很开心,急吼吼的就要下筷,我好歹止住了他,从衣服口袋里把药拿出来,递给他,他不情愿的接过那些药,拉长了脸,“每天都这么多,看着就烦。” 我苦口婆心说,“就是吃得多,才好得快,既然来这里治,就下定……” 我还是掩下不谈,也从药盒里拿了相同分量的药,对他说:“陈伽烨,我陪你呢,我也吃。” 他摸我的脸,轻声问:“真的愿意一直这样陪我吃药?如果……我好不了呢?” 我呸了一声,软言安慰:“怎么会?你今天都能出去开会了,能坚持半天,说明进步很大。” 陈伽烨得意的扬眉:“我是谁?能不进步大么?”说罢又凑过来,嬉皮笑脸,“还有你监督着呢。” 他仰着脖子,将那些药一股脑吞了进去,我掂了掂手中那些看起来是药实际上是医生给我开的维生素的药丸,也一口气服下。 陈伽烨来这里时,酒依赖症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出现了戒酒谵|妄(注释3),医生抢救,我不眠不休,守了他两日,唤了他两日,才把他从死|神手里给夺过来,之后就是制定方案,开始帮他戒酒。 他痛苦,我也痛苦,他不愿吃药,我就陪他吃药,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来看他受苦,而不是陪他一起吃苦。 这一个月有些成效,只是陈氏那边又开始和他联系,谈什么工作的事,今天陈氏还头一次派人来,把他接了回去,幸而,他准时回来了。 我心里很难受,难道……命不比所谓的事业值钱么?命没了,就什么也没了。他就是不肯听我劝,好好休息,再有进步又怎么样?戒酒本就要体能作为成本。 越想越觉得难受,睡意全无,脑子里只有“为什么他宁愿去开什么会也不管自己离开这里会不会死,只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让我担心”。 这种思绪在我脑海不断盘旋、重复、交织,头脑发胀,我忍不住抱紧了自己,将身体压缩、再压缩,让自己将那些思绪逼离我身体。 身体越来越痛,心开始没有节奏的乱跳,我屏住呼吸,慢慢感受那些思绪抽离,陈伽烨这时却将手放到我背上,身体立刻感受到了外来的重量,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身体被那些思绪再度反扑、占领,我浑身一个激灵,尖声道:“别碰我!” 别碰我,碰我,我就会觉得,你会死,陈伽烨。 桎梏消失,陈伽烨轻声问:“怎么了?又头疼了?” 又……什么又? 我没有又头疼,这次……我只是想到了些事所以难受而已。 他会以为我经常头疼,生了病么? 我没有……我不会生病,永远不会。 “做噩梦了。”我使劲揉了揉脑袋,长长吁气:“醒了什么也记不住。” “我们再去泡温泉怎么样?”他问:“今天我太累了,被陈氏的那些人烦的要命,特别想放松放松。” 泡温泉啊?倒是件好事,他放松了,就不会因为陈氏的那些人那些事太累,身体就会好,就容易康复。 “好啊,我们明天就去。”说罢我又接着道:“你还是要以身体为重,陈氏又不是只有你一人。” “是啊,你说的有道理。”他靠过来,头贴着我的脸,懊恼的说:“我现在还后悔呢,不该不顾身体,说走就走了,搞得现在这么难受。” —— 我们一觉睡到晌午,例行检查了一会,吃过饭后,拾掇了片刻,整装待发。 我让陈伽烨先去车上坐着,自己候在大门口等陪同我们去w市某温泉度假村的医生。 这个医生是陈伽烨主治医生由于脱不开身介绍的,说是她的学生,一直跟着她实习,了解陈伽烨的病情。 只等了片刻,他就过来了。 我眯起眼,开始打量他,想在他到我身边用一堆专业词汇对我狂轰滥炸之前通过着装来了解他,避免被他欺瞒。 71.第七十二章 我很慌,我也不知道我在慌什么,陈伽烨生病后,除却昨天派过人请陈伽烨回陈氏开会,陈家人一次也没去过那里,更没给我打过电话。 手指发抖,心口直跳,陈伽烨背着手,抓住我的手腕,紧了紧,对他奶奶说:“不用了,那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今天正好和您也见上面了,聊聊天也就可以了。” “那哪能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陈伽烨母亲说,“伽烨,现在也很晚了,咱们去餐厅吃个夜宵怎么样?” “不用,既然不早了,就先休息了。” “陈伽烨,你对你奶奶和妈这是什么态度?”陈伽烨父亲很生气,“别以为自己现在在陈氏……” 陈伽烨父亲话还没说完,电梯就开了,陈伽烨拉我出去,疾步朝另一个电梯走,迅速进去,摁了下去的键,陈伽烨母亲挡住了要合上的电梯,笑着道:“伽烨,你这是做什么?你自己想想,我们一家人有多久没一起吃饭了?” 陈伽烨父母和奶奶都重新进了电梯,陈伽烨父亲脸色难看极了,我甚至能看到他额头上起了青筋,我缩了缩脖子,抓紧了陈伽烨的衣角。 陈伽烨奶奶哭笑不得地说:“你这孩子,我们又不是老虎,萱儿可是我们陈家堂堂正正的媳妇,也是帮着你的大功臣,我们怎么会为难她?你怎么防我跟防贼似的,还把她拉到你背后?” 说罢又叹着气道:“萱儿,明天可就是除夕了,我也没要求你和伽烨和我们一起过,就想着今天一起吃顿夜宵,这你也不肯么?我知道你对我这老婆子……” 明天是除夕么?好像……是的?日子过得太快,我竟忘了。 陈伽烨的确有些过了,可……即便他肯,我也不想。 “行了行了,我去就是了。”陈伽烨不耐烦道:“等我先把萱儿送回房间,你们先去。” “怎么能不一起呢?人人都知道萱儿是我陈家的孙媳妇,把孙媳妇一个留在房里,像什么话?伽烨,不是我说你,你现在……” 晚上……要一个人在房间里么? 我轻轻的呼气又吸气,试图让自己平静,可还是无济于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定了定神,我走上前,对争论不休的陈伽烨和陈伽烨奶奶道:“我和你们一起,正好也饿了。” 陈伽烨母亲笑着道:“这才像话嘛。” 陈伽烨愣了愣,转头看我,我紧了紧陈伽烨的衣服,小声在他耳边说:“没事的,他们又不是猫,我又不是老鼠。” 陈伽烨眉目松开来,答应了他们。 我们走在最后面,我心里有点紧张,心下暗暗盘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陈伽烨嬉皮笑脸打趣我,“以媳妇的身份见公婆,什么感觉?” 我没好气答他:“谁是你媳妇了?” 领了证登了报直接说结婚了就行了吗?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 陈伽烨揽住我的肩,漫不经心道:“等我们过些日子,我好点了,不用住那里了,我们一次性什么都补上,现在是有点委屈,是?” 脸上一热,我干巴巴说:“谁委屈了?” 陈伽烨指了指前面,一本正经的说:“在我这里暂时委屈会,他们那里不用委屈自己,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不过……”他凑在我耳边,小声说:“我觉得,还是干脆不理他们反倒会舒服点,所以到时候你吃你的,不用和他们说话。” 有这么嘱咐自己妻子怎么对自己家人的么?心下觉得有点好笑,我转头正想笑话他,却见他望着我,认真极了。 我咳嗽一声,扭过头,轻声道:“知道了。” “陈伽烨……”我咬了咬唇。 “嗯?”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日子对我这么温顺。 我睨了陈伽烨一眼,嗫嚅道:“为什么不理他们?以前不是说要适应的么?” 陈伽烨弹了一下我的额头,嘿嘿的笑:“你蠢,适应不了嘛,就算了。 进入餐厅,厅内有一股酒味,陈伽烨皱起了眉,继续往前走。 我们路过了一个正在低头扫酒瓶碎屑的应侍生,陈伽烨停下来,询问了几句,又继续前行。 “陈伽烨,我感觉……”我边瞅他边吞吞吐吐说,“我好像的确比你蠢,你适应能力挺好,恢复的也挺好。” “可都是你的功劳。”陈伽烨边观察餐厅环境,边说,“没有你,我现在肯定是个醉醺醺的酒鬼。” 我哑声笑笑:“知道就好。” 餐厅人少,我们找了个包间入座,不一会,夜宵端了上来。 吃着吃着,就有个某杂志上见过的富商推门进来跟陈伽烨打招呼,看样子好像是要谈一笔生意,陈伽烨来了兴致,聊着聊着互相就递了烟,他看了我一眼,我对他微笑,轻轻点头。 他和我小声说了句“你吃你的,别理他们,我马上就回来”,就随他出去。 只刚出去不大一会,陈伽烨就给我打来了电话,我喂了几声,发现他是误拨,我不大想挂掉,拿过手机贴着耳朵,喂了一声,安安静静听着。 我听到电话里那个富商说,听说陈总现在咱们蓝山疗养院戒酒? 陈伽烨回答说是。 那个富商说,我看陈总身体状况不错,也不像很严重的样子,其实男人戒酒嘛,自己注意点慢慢来就可以了,实在不行定期到戒酒中心也行,蓝山虽说是设施全,条件好,也能戒,但那里主要是精神科出名,对您的名声影响实在是…… “萱儿,伽烨说什么了?”陈伽烨母亲突然贴过来,问我话。 我吓了一跳,嗯了一声,忙挂了电话,结结巴巴说:“没……没什么,就说会晚点。” 陈伽烨奶奶皱眉道:“这刘总也是,正经场合不肯达成意向,这个点却来谈什么生意,夜宵都不能好好吃。” 陈伽烨母亲笑言:“让他做点事也好,堂堂陈氏总经理,总是撂担子不管像什么样子?” “但也要注意身体。”我低头喝糖水,闷声说:“身体要紧。” 话刚落音,旁边坐着的陈伽烨父亲就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刺耳的响声,陈伽烨奶奶温和的说:“孙媳妇说的也没错,身体要紧。” 陈伽烨母亲笑了笑,“妈您说得对,这病了的人啊,就是要养好身体,争取不给别人添麻烦。” 陈伽烨奶奶突然站起来,拉我的胳膊,往外走,道:“时间不早了,萱儿,你和我早点上去休息。” 陈伽烨父亲却也同时起身,挡在了我们面前,对陈伽烨奶奶说:“妈,这时间还早,我们得等伽烨回来。” “你给我让开。”陈伽烨奶奶推了陈伽烨父亲一下,推我往外去。 陈伽烨母亲拉住了奶奶,将她摁坐在椅上,对她柔声说:“妈,您当初是为了您的儿子,我现在也是为了我的儿子,您不要责怪我。” “事情都发生了,就按已发生的来走,你怎么就是想不开?”奶奶问,陈伽烨母亲冷声笑笑,望着我,蹙起眉。 我浑身发冷,忍不住要往外走,陈伽烨父亲挡住了我。 “您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凭什么我儿子要承受这些流言蜚语?您现在可真是一点不心疼自个孙子了。” “就是心疼才顺着他,这么多年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孩子的脾气。酗酒不是个大事,一两年也就过去了让人给忘了,但这种事的严重性你心里应该也清楚,更何况陈家不能再有一个……” “妈您老糊涂了,有了也可以没有,这是法律也认可的事,可以以欺瞒的名义申请解除婚姻关系。再说了,这毛病两代都有,可不就是天生的,伽灿那是个例外,您和爸当初担惊受怕的还不够吗?她拖累我儿子也就罢了,您还想我们陈家有个那样的重孙吗?我和王家那边都说好了……” 解除……解除婚姻关系?拖累……拖累吗…… 他们以为我病了,又要把我丢掉吗? 心砰砰砰跳个不停,脑袋嗡嗡作响,手脚冰凉,浑身麻木,我无法动弹。 门被推开,陈伽烨母亲语气陡然变高,带着笑意的说:“这不是……萱儿,你看看,谁来了?” 我抬头看着那个人,头开始疼,使劲揉了揉脑袋,努力从他身上、脸上辨认出我认识过的痕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穿着一身裁剪得宜的黑色西服,无框眼镜,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看着我,面无表情。 “愣着干嘛,打招呼啊。”陈伽烨母亲说。 “他是谁。”有人在问。 他是谁?他是……他是…… 心开始痛,眼睛很酸很酸,我不由自主朝他走,他摘下眼镜,叹口气,将眼镜放在手中把玩。 “萱儿,你怎么回事?他都不认识么?”有人在大声说。 有人推着我朝门外走,我转头,看到陈伽烨母亲在说话,她的嘴一开一合,让我晕眩。 我推开她,拉住他,心里又苦又涩,他将眼镜递给我,我掏出口袋里的眼镜纸,帮他擦拭。 有陌生人靠过来,我看到了那个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他手指在表盘边缘摁了摁,对准了我。 我垂下头,继续擦拭眼镜,擦好了后,我抬手将眼镜给他戴上,他配合的低下头,眼睫动了动。 “他是谁,你怎么能连他都不认识。”有人在问。 我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抓住他,不让自己因为头疼欲裂,浑身脱力而瘫倒。 他双手放在我肩上,看入我眼里,笑得很温和,凑在我耳边小声说:“我是谁,你心里明白的,不要不敢说,不要怕痛苦,不信你摸摸我,我是真实的,我是活着的。说出来,我带你走,说不出来,你就待在这里,你怕他们的?” 我笑笑,不答他,使劲摇了一下头。 “他是谁?” “我是谁?” 不断不断有人在问我,不断不断有人拿脸对着我。 我捂住耳朵,尽力遮住那些噪音,跌跌撞撞往前跑,有人拉我,不让我走。 “萱儿!”陈伽烨朝我跑过来,看起来很着急。 他的样子越来越扭曲,开始变得狰狞,五官分离,口斜眼歪,最后身体渐渐融化,渗入了地下,陡然间,耳边传来了爆/裂声,他的身体消融,只剩他的那一张脸贴着地,像是从那里生了根一般,一动也不动。 还好,还好……他还有部分是存在的,他还活着。 我欣喜若狂,笑出声来,甚至忍不住为他鼓掌,他却缓缓闭上眼,连他的脸……也渐渐融化,五官越来越模糊。 心砰砰乱跳,身体开始寒冷,胸口似有千斤重,压得我近乎窒息,我用力按了按胸口,大口喘气,我很想喊他,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呦,这不是王洛川王少么,好久不久,差点都认不出来了。”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还有你,把手表摘下来,在邱氏也敢偷拍?不摘是……唔,不好意思,踩烂了,手没事……” 我下意识往声音所在的方向看,愕然发现眼前所有的事物变成了一幅幅变体画,那么抽象、那么可笑,那么……不像是属于这个真实的世界。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他们说,“你们真该看看你们长什么样?” 顾小繁的脸忽然映入我眼帘,我愣了愣,伸手触碰,却被她抓住了手腕,她把我拉着往外走,有人在拦她,她厉吼:“都给我让开,我和她账还没算完,今天好不容易碰到,别插/手。” 有人还拦,她骂道:“我怀着孕呢,你竟然敢对孕妇动手?老公……我在这……有人欺负我。” 有人还在拉扯,有人还在喊我,有人还在歇斯底里,“陈萱儿,你连你弟弟都不认识了么?你说话啊,还有刚才,怎么像个……” 顾小繁把我带到了一个地方,锁上门,对我说,坐下。她抓着我的手,放到椅背上。 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背对着我,开始骂人,房间里不时发出桌椅倒地的声响。 我扶着坐下,看着她自言自语,忽然间,有个物体朝我移动,最后在我面前定住,我想,它该是邱天,因为他身上有檀香的味道。 我浑身一个哆嗦,小声对邱天说,“我不是故意要惹小繁的。” “我知道。”他说。 头又开始疼,我哆哆嗦嗦的说,“我什么也不想说,不想认,放我走。” “别走。”他的脸靠了过来,“走了你就败了。” 我盯着他,越看越觉得他奇怪,他全身黑色,只留一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他和我说着话,我忍不住手伸了过去,碰到了他的唇,他往后退了一下,我舒了口气,哦,是他用自己的嘴在说话。 他说:“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不能逼着你说,她非要你说,你就关闭所有感觉,整个世界都会与你无关,她就不敢再歇斯底里,因为这样会让她自己看起来像个疯子。你可以沉默,但你必须永远在她面前保持你的稳定。现在是她们疯,不是你疯。” 我目光追随着顾小繁,叹口气,“我疯,不是他们疯。你知道么,除了小繁,我都看不到你们。” “你有你自己的世界,你的世界里,他们就是疯子。这个世界本就是人主观来定义的,他们觉得你疯,你何尝不认为他们奇怪,至于为什么他们现在说你骂你对付你,只是因为……他们是处在他们的世界,急着想要证明他们的世界是正常的。” “怎么关闭?”我问。 他俯身过来,“不想不听不看不管不顾,你能,我知道的。” “你有过吗?”我问。 “有过。”他答。 “关了之后呢?什么感觉。” “没有感觉了。” “最大的好处是?” “身体不会痛,精神也不会痛。”他说。 “最后该怎么走出来?毕竟我们是人,是和他们一样的人,不是物品。”我盯着他,轻声说:“我们是人啊,你知道的。” “小繁帮我,帮我……”他低喃,“帮我把针拔/出来了。” “什么针?”我愣住。 顾小繁双手环胸,继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感受到了她始终注视着我的眸光,也开始盯着她看,她展颜,对我微笑,我放松下来,也对她笑。 “脑袋里有很多针,最后被她拔/出来了……”邱天边说边嘶气,“然后就又有感觉了。” “谁放的针?”我问。 他笑笑,“我只是打个比方。” “你妈么?” “她没有。”他疾声答,说罢清了清嗓子说,“你先关,=总有一天,能等得到爱你的人帮你回来。” 我垂头,“我想想。” 门口一声巨响,有人闯进来,我抬头,下意识站起来朝他走。 陈伽烨将我紧紧揽在怀里,往外去。 我仰头,抬手触他额头的淤青,触他脸上的汗,触他紧绷的下巴,他低下头,对我笑,眼睛里沁着最幽深的潭,黑暗、静匿,却又温暖、安全,我突然好想……溺在里面,从此沉睡不醒。 他小声在我耳边说:“来晚了抱歉,没事的,可以补救。听我的话,乖乖在我身边,什么也别做。” “生病的是你,需要照顾的是你。”我认真的对他说。 他喉头动了动,答:“是啊。” “我不会过像伽灿母亲那样的生活。”我一字一句地说。 他笑,“那当然。” 我们上车,有人跟上来,吵吵闹闹。 脚下一滑,我撞在车门上,陈伽烨蹙起眉,抱我起来,往车里放。 有人拿起手机拍照,我反手抓住旁边站着的那个一直要我给他一个答案,现在却一言不发看着我的人,向他扑去,扑到他怀里。 有温度,有心跳,有呼吸。 他果然是真的。 他没有因为我死掉。 太好了。 可是……那个孩子呢? 好痛。 我该怎么办? 72.第七十三章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屋里漆黑一片。 混混沌沌间见到房间里一个人坐在床头,忍住心悸,撑着坐起来,小心翼翼的说:“洛川,现在几点了?” “下午六点,该吃饭了。”洛川开了床头的灯,站起来朝门口走,开了房门,走出去。 王家管家王姨进来,锁上门,从衣柜里拿衣服,笑着对我说:“我来帮小姐更衣。” 我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答:“好。” “今天家里可热闹了,邱家少爷和少奶奶专程来看望小姐,所以我们少爷都放下公事,回来接待客人了。”王姨边帮我更衣边道:“还有,陈家的人也来了……” 心砰砰直跳,我下意识朝门口走,王姨笑着道:“小姐别急,陈家人见小姐在休息,就回去了。” “我……我没急。”我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移步到椅子那坐下,王姨帮我梳头发,说:“这些倒是小事,小姐下午和我们少爷要去看望老爷,小姐可别忘了。” 我手指一顿,嗯了一声。 王姨说,“老爷这次作的孽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们少爷才会一回来就对老爷动了手,让老爷进了监狱。老爷他的确是犯了买凶杀/人的罪,虽然是老爷心软了,只是想将少爷销户,拿别人的尸/体顶替少爷,让他不再以王家人的身份过活,但他也还是犯下了一条人命……” “我明白,我没有怪他。”我打断她的话,绞紧了衣服。 “我们少爷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小姐可一定要对我们少爷好点。”王姨打住了那些话,笑着继续道,“小姐对我们少爷好,小姐的日子也会过得好,夫人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夫人肯引掉孩子,把少爷当自己孩子养,可不是想让少爷看在以往的情分下,能让我们小姐衣食无忧吗?小姐可别辜负夫人的一番好意。现在肯接纳小姐的,可只有我们少爷了,陈家那些人也只是迫于舆论压力,做做样子而已,说起离婚来可一点也没心软,陈家大少爷顾虑这顾虑那的,哪能做出什么让小姐满意的事来,小姐……” 我起身,王姨将手重重摁在我肩头,我重新坐下,她接着说:“小姐别急,我给小姐挽个发髻,看起来更精神一点,少爷也会更喜欢。” 我望着镜中的那个年逾半旬,发依旧漆黑,面容紧绷不带一丝笑容,语气却婉转柔和带着笑意的人,笑了笑,说:“王姨,听洛川说,您以前和姑妈关系可亲密极了,姑妈去世后,您就过来照顾我妈了,我常常听说我妈和姑妈当年可都是大美女,可惜,姑妈和我妈的照片我从来没见到过,不知道,哪个更漂亮一点?” 发上一阵刺痛,王姨放下梳子,替我整了整衣领,嘴角一弯,“你这孩子,怎么拿过世的人打趣,这可是大不敬。” “大不敬啊。”我起身,往门外走,说:“知道了,以后我不会提,希望王姨你以后也别老提。” 下楼时,伽灿和我弟在餐厅摆餐具,厕所里有女人的呕吐声。 王姨忙从我身边经过,快速走到餐桌面前,拿过我弟手中的筷子,帮忙归置。 伽灿跑过来,拉着我上下打量,嬉皮笑脸:“看起来挺好嘛,哪有……” 他掩下不言,道:“今天我掌勺,我可是有厨师证的人。” 我对他笑笑,在餐桌面前坐下,邱天扶着顾小繁从厕所出来。 我见他们来,忙起身打招呼,邱天没理会我,顾小繁惨白着一张脸,对我笑了笑。 不一会,开饭。 我夹了一条鱼,剔掉鱼刺,又夹起来,伽灿立时把碗举起来,我将鱼放到我弟碗里,让他多吃点。 我弟低头吃饭,立在一旁的王姨掩住了嘴。 伽灿又将碗放下,嘴角还明显往下撇。 我不由的说:“你又不是小孩子,要吃自己夹。” 伽灿小声嘟囔:“我自己夹就自己夹。” “今天给你拿了几副药过来,交给王姨了,每天喝一副,可以改善头疼的毛病。”顾小繁微喘着气说,“休息了两周,我感觉你气色好了些,还是中药有效果。” 我正要道谢,邱天就瞅了我一眼,目光阴沉,我嗯了一声,低头喝汤。 “老婆,多吃点。” “不想吃,一吃了就想吐。” “乖啊,我喂你。” “你……” 我抬头,邱天将顾小繁抱在了膝上坐着,拿勺子在喂她,她微红着脸,偏过头,邱天皱着眉,又说:“老婆,它们讨厌死了,总让你吐,我们不要它们了,就我们两个人多好。” 顾小繁变了脸色,喝下汤。 邱天眸地拿眼瞅我,气冲冲说:“你怎么就不吐?” 我一愣,答:“每个人体质不一样的。” “我老婆好可怜……”邱天垂下头,自言自语,说着说着就哽咽了,“都欺负我老婆,都该死。” “……”一顿饭吃的很安静,只听得到邱天的的喃喃自语,无非是顾小繁如何可怜,如何受苦,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顾小繁实在忍受不了,好像是打了邱天一下,邱天就不说话了,然后开始呜咽,顾小繁开始哄他,说他也辛苦了、瘦了,喂他吃饭。 饭完全吃完,邱天又扶了顾小繁去了厕所吐,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伽灿冷不丁说:“姐你就喜欢这样的?” “……”我白他一眼,掐他一把。 “哥他……” “时间不早了,陈伽灿,你回去。”洛川突然发话:“我们等会还要去看爸。” “哥他是有点生气而已,他还不是护着你,他总想的到两全其美的办法的,姐你别这么快放弃。”伽灿被洛川推出了门。 我低头,苦笑,两全其美么?这世上,哪有什么两全齐美,有的只是两败俱伤。 那天……我认出了我弟,同他一起回了王家。陈伽烨由于“病情”减轻,也回了陈家。 在我弟的运作下,我和陈伽烨的事情见诸报端,我成了那个“默默付出,不离不弃”的女人,而且……以前的一些事也被提及出来,陈家人多年前将重病的继女陈萱儿丢入福利院,导致她死亡,以及害我流产的事一同被“挖”了出来,陈家人站在了风尖浪口。 我弟以我的名义向陈伽烨提出离婚申请,说陈家人对我反咬一口,忘恩负义。 陈家没有做任何公关,但两家彻底撕破了脸,陈伽烨母亲在公开场合表示,我与陈伽烨的婚姻名存实亡,我弟也同意了这一观点。 那天……陈伽烨有和我弟拉扯,让我跟他回去,我没有,我跟我弟回了家。 整整半月,我们没有再见面,也没有和对方联系。 一顿饭吃完,天色已不早,邱天携了顾小繁回家,我和我弟出去送他们。 许是昨夜才下过的雪迅速融化的缘故,外面湿冷难当,地上还有点滑。 邱天急着关车门,顾小繁拦住了他,邱天叹口气,将一条毯子裹在她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抱她坐在他腿上,手圈在她前面,头贴着她的头,像抱着个大玩偶。 我机械的对她摆摆手,说:“谢谢你的药。” 她对我微笑,点头。 鼻子莫名很酸,我深呼吸几下,对她说:“以前的事,都是我对不起你,但我不是故意的,陈伽烨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我们……” 我想对她坦白所有的事,努力组织语言说清所有的事情。 “我知道了。”她对我眨眨眼,“两清,我们两清,我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想说清楚,其实……邱天是当事人,我也和他提过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不如让他来解释更好。 “邱天你……” “萱儿!”邱天音调陡然变高,打断我的话,怒气冲冲说:“你自己难受也就罢了,还想让我老婆冻病么,总是在这里说个不停,烦不烦啊?” 我怔住,他满脸通红,一双桃花眼睁得大大的,在顾小繁身后,拼命对我使眼色,一脸急切,顾小繁转头看他,他又换了副委屈的模样。 我怔住,半晌,勉力笑笑,“你说的是,对不起,打扰了。” 送完了邱天和顾小繁,我和我弟去往了去看望我爸的路途,带着王姨。 很快的,我们就见到了我爸,隔着一面玻璃,我弟完全可以靠关系,单独弄个房间,搞个三人会面,可我弟没有,他说……他喜欢看被锁在里面的我爸,应该是……绝望、无助、摇尾乞怜。 很可惜,他想错了,我爸没有。 没了外面的那些迷/乱生活,他只是瘦了点,精神很好,带着一副宽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嘴角带笑,一脸恣意。 他看我的时候,我有一刹那的错觉,恍惚以为他还是我印象中那个对陈家言听计从,对妻子宽容,对我慈祥的父亲。 我爸拒绝和我通话,我也没有强制要求和他说话。其实……我不大想去看他,因为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他,是他杀了十一十二的孩子,是他伤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他……纵容了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做那些伤害手足的事,是他……亲手扼杀了那个做着豪门梦的可怜的女人未出世的孩子,是他让那个可怜的女人郁郁而终,是他将他所爱的女人的命运改写,让她坠入痛苦与阴郁,是他给我发了那条短信,是他……伤害了我们所有人。 可……也是他,给了我未尝感受过的亲情,尽管那是假的,可我还很是念念不忘。 于是……在他和我弟神色如常通完话后,我隔着玻璃,敲了敲,他看着我,保持微笑。 我对他无声说:“爸,照顾好自己。” 他靠过来,拿起电话,朝我勾了勾手,我弟拉我起来,我止住了他,也拿起电话。 他在电话里笑,掩住嘴,面上一本正经,却是在说:“现在洛川什么都有了,我也不在,他还怕什么?他还会怕陈伽烨吗?我真为他欣慰。” 我握着电话的手僵住,却被一个人夺过,是王姨。 王姨说:“想让我进去陪你吗?”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王姨笑了,她挂了电话。 我和我弟两个人出了那扇铁门,外面的月色很好,我对我弟说:“想就这样走走。” 我弟却说:“时间不早了,还是回去,你也需要休息。” 车在路上开得很快,我们很快就到了家。 我倚在门口,对我弟说:“我还是回我的公寓比较好,免得老麻烦你,我其实恢复的差不多了,实在不行,我可以请一个人照顾我自己,你也有自己的事。” 我弟低头看门,没理会我,径直往屋里走。 我转头就往外走,手腕却被抓住,心开始没有规律的乱跳,我弟淡淡说:“我临时公司有点事,先走了,你在家里休息。” 说罢,他就踏入茫茫的夜色中。 他背影萧条,背脊却挺得笔直,朝着车的方向,脚步不停。 我怔了怔,朝他哑声说:“不是太急的事话,还是在家休息,明天再去处理。” 他定在那里。 我顿在门口。 我们就这样,各自都脚下都像是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许久,他低下头,说:“自尊其实可以和自卑挂钩,它很脆弱,也很可笑,它需要人处处维护,却又不想维护它的人知晓,实在是很矛盾。” 心脏刺痛,眼角泛酸,我张张嘴,想要安慰他。 他却又说:“顾小繁就是这样,邱天知道她,所以你不要告诉顾小繁邱天见过她那时候的模样,她不记得是他,那是好事。” 我咬了咬唇,答:“好。” 我揉了揉发酸的膝盖,缓缓往屋内走,没有关门。 我走到楼上,洗漱,直至开门入睡,楼下都没有声响。 我没有开灯,摸索着上了床,盖上被子,睡觉,闭上眼。 一具温暖的身体却贴了过来,夹杂着熟悉的古龙水和烟草气息,我往他怀里身体靠了靠,环住了他的腰,埋头在他颈窝。 许久,他说:“你傻啊,我怎么会放弃你?别胡思乱想,我在想办法。” “我知道啊,你都娶我了,你才傻。” 他低声笑笑,下巴蹭到我的脸上,硬硬的胡茬刺得我生疼。 我蜷起身体,往他胸口缩,闷声说:“陈伽烨,原谅我的自私,如果你想和我一起过一辈子,一定得原谅,我……我好怕……”好怕被你丢掉。 “我好怕你不原谅我,对我没以前好。”我接着说。 “我明白的。”他将我抱紧,再抱紧,笑得漫不经心,“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会不明白。” “洛川让你进来的?”我轻声问。 话刚落音,门锁传来了扭动的声音,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有人踱了进来。 73.第七十四章 进来的人的确是我弟,从他的习惯可以判断。 他……自己拿一把椅子进门。 陈伽烨身体明显紧绷,似乎是要起来,我死死摁住了他,捂住了他的唇。 我们沉默的焦灼着,等待事态的发展。 如果……我弟走到我床前,我不敢保证,陈伽烨会不会突然暴怒,对他做出什么事来。我心里也有隐隐的害怕,害怕陈伽烨误会些什么,对我开始怀疑,毕竟……我在这里住了有半月之久。 所幸……他有椅子。 果然,他关了门后,将椅子放在我门口,安静坐下。 我甚至能想象得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是……面无表情的,或许还双手抱胸,将腿都蜷起来,脚踩在椅沿上。 这个习惯,他自我认识他起就有了。 我刚到王家时,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我爸帮我办了入学手续,我和我弟同一所学校。那时,我弟仍在上学前班,他比我提早放学,我必须要和他一起坐车回家,他就拖着他的专属椅子,在我班级门口坐着等我,一副很冷淡的样子。 我爸和老师打过招呼,也就没人撵他走,老师其实提过让他到班里面等,但他也不肯,只说:“我又不是这个班里的人。” 他生的很好,很聪明,开始时有很多人和他搭腔,他也不大搭理别人,渐渐地,别人也就不和他打招呼了。我每次下学,就想接过他的椅子,因为他那时候太瘦弱,可他不肯,于是常常是,我走的很慢,他拖着椅子与我并行。 后来……有同学觉得好笑,开始笑话我,我交了新朋友,对他说,不用一起坐车回去了,我和朋友们一起回去。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班级门口,直到有一天……我回家看到了他脸上的伤,我听我爸说,他下学后,在学校和别人打架了,别人说了两句,他就和别人打了起来,因为他很瘦弱,所以当然武力上是他败,我不敢和他说话,他吃过饭后,就把自己关在门内不肯出来。 第二天,我们照常上学,只不过……他特意比我早起了一会,没有一起上学。我到班上后,才知道,他是和我们班上的一个男孩打了,因为那个喜欢恶作剧的男孩经常骂我:“野种。” 嗯,是野种,野种是什么呢?野种是私生子,见不得光的孩子。 那个男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我弟怎么欠揍,不一会就打趴下了,所有人都不敢惹那个男孩,因为小孩子在智力尚不发达的时候,是以武力较高下的,那个男孩是出了名的好欺负别人。如果报告老师,会很丢脸,说不定会被揍得更惨。我胆小,不敢吭声,也不敢哭,因为男孩说,我如果哭,我弟就会被揍。 可我弟是个疯子,他连续好几天在那个男孩的手下受了伤,而我爸……那时不知怎么的,也没有去找老师协调。我每天都看得到他受伤,我每天都不敢和他说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对那两个字就那么介意,非要主动挑衅他。 武力征服带来的后果是虚荣心的膨胀和自大自恋和自以为是,男孩的被挑衅变成了主动挑衅,对暴/力的热爱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下学后变成了上学时。 有一天,我弟去了我班里找我,仍是坐在门口的位置等我,缘由是要一同赴宴,家里人会来接,下学后,我迅速走到他面前,要拉他走,趁那个男孩还没有出来的时候。他却转头看教室内,腿没动,我以为他是害怕的动不了了,因为我就经常这样,我试图拉他,对他说:“他还没来,我们快走。” 不知道是为什么,男孩就出了教室,冲到了我弟面前,打了他一拳,极其愤怒的样子,他又当着所有人骂我:“野种。”顺带着骂上我弟:“两个野种。” 我弟从椅子上摔下来,男孩还要去打,我看到他的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手心发痒发热,头脑爆/炸,抄起那把椅子就向他砸去,半途被我弟挡住,很可惜的是……他没有挡得了,因为他很瘦弱,所以……他同那把椅子一同摔向了那个男孩。 椅子摔得四分五裂,钢钉崩落,扎进了男孩的脑袋里。男孩颅内出血,严重受伤,退了学。 后来……我们被叫到了教务处,我很害怕,边哭边止不住道歉,说不是故意的,我弟开始哭,我抱着我弟嚎啕大哭,大人们没有怪我们,反而安慰了我们。因为……所有人都明白,是那个男孩主动打了我弟骂了我和我弟,我才还手,我弟有去挡,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心之失。甚至……王家的人开始对我好,不再如从前那般,只是冷眼相待。 后来的后来,又有一天,我和我弟又要一同去一场酒宴,我弟如常坐在外面等,那天开始下雪,下课期间,我拉了我弟进班,因为我觉得外面实在太冷了。可我忘了,那天是老师的公开课,如果有别的学生进班,会有很不好的影响,同学们班级荣誉感很强,情急之下,我让我弟坐在我桌下。 他开始不情愿,别人都说他,他也便那样做了,所幸……他那时仍很小,很瘦弱,桌下完全放得下他和他的椅子。我低头看书时,瞟到了他,发现他在看我,双手抱胸的,脚踩在椅沿,垂着头,整个蜷成一团。我以为他在睡觉,但这个姿势太累,于是……我将椅子往前移了移,轻摁了一下他的头,让他枕在我膝上睡觉。他一直没动,直到下课铃声响,我喊他,却见他正抬头看我,下巴搁在我膝上,脸上仍一副冷淡的表情。 我正要和他说下学了,可以走了,他却开口说:“不被人骂了,你高兴吗?” 我有点疑惑,低头望着他,他忽而笑了,脸上有了小孩该有的天真,却是在说:“钉子扎到他脑袋里,我故意的。” —— 我弟在我房间坐了半个小时之后离开,去了自己房间睡觉,他什么也没做,只是说了句:“我喜欢以前对我不好的你,讨厌现在对我好的你。” 在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后,我和陈伽烨讲了关于我弟和椅子的故事,陈伽烨开了灯,起床,带我离开。 我踌躇在门口,想着要不要和我弟打招呼,陈伽烨却抬脚踹了一下我弟的门,而后转头笑着说:“这不就打招呼了?” 他的目光寒锐冷冽,盯着我直打了个哆嗦,我咽下所有的话,随他一同离去,可我还是……偷偷给我弟发了个短信。 我问陈伽烨怎么会有我家里的钥匙,他说……是我爸昨天让人给的。 我问为什么,他盯着我说:“你说为什么?” 我哑然。 车刚开了不远,我弟就开车追了过来,陈伽烨骂了句脏话,加快了车速,但这也无济于事,我弟将车开的更快,两辆车很快并行,越靠越拢。 一个不要命的疯子,一个有妻子有家的男人,无所顾虑与顾虑万分,其结果……当然是肆无忌惮者胜。 我们的车在半道被逼停,我弟打来了电话,陈伽烨接起电话,开了外音。 我弟在电话里笑:“我都让你走了,怎么还这么急迫?” “因为我带着我妻子。”陈伽烨说。 “她不是你妻子,你不要她了。”我弟说,“你的家人都要放弃她,你束手无策,你心里知道,陈氏是陈氏,陈家是陈家,不是有了陈氏,就能降得住陈家的,所以……你不敢做任何保证,更没脸出现在她面前。” “你能做保证?”陈伽烨冷冷说:“你的保证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回王家,起码能过上安静无人打扰的生活,你能带给她什么?一个又一个未能出生的孩子,身体被刺上的痕迹,无穷无尽的流言蜚语,还是……你自私自利强加给她的臆想?” 我弟说完那些话后,陈伽烨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我忍不住去拉他的手,他手指冰凉,竟有些微微颤抖。 我捏了捏他的手,一字一句说:“洛川,失去孩子都是阴差阳错,那些痕迹他身上的比我更多,流言蜚语他已帮我遮挡了近乎全部,至于臆想……” 我绞紧衣服,答:“哪来臆想,我就是我,即便有,也不是他的,而是我的。” “哦,那和我去个地方。”我弟的笑容冷淡而诡秘,“不知道你的身不由己、为你着想的丈夫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去就去。”我驳口道。 我弟挂了电话,启动了引擎,我转头看陈伽烨,陈伽烨握紧了方向盘,手指指节分明,泛着清白。 我弟的车已开的无影无终,陈伽烨仍未要跟过去的迹象。 心一点一点收紧,身体开始发冷,我死死咬住唇,看向陈伽烨。 陈伽烨长吁一口气,说:“那我们就去,你也好久没去了。” 我没想到,他们去的……是她的墓地。 我抱着自己,立在一边,看我弟在她的墓前站定,像是化作了雕塑般,一动不动。 左右张望了片刻,还是没发现陈伽烨的身影,他说他想去外面抽根烟。 我试探着开口,“洛川,伽灿姐姐你要看也看了,其实陈家也有墓的,不用非得在这里,我们还是回去。” 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即便没有灯光,我还是能看得清四周的景象,一座座孤墓林立,树枝镶入天际,像是将月亮挂在了树枝上,化作一盏明灯。 他转头看我,我忍不住后退几步。 他的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没有戴眼镜,眼底有青色的阴影,唇角抿着,冰凉尖锐。 他笑笑,道:“你无论如何要跟他的话,我们来做个试验好不好?我最后……帮你试探试探他的心。” 他抓起一根长锥,狠狠砸向她的墓碑。 —— 距上次撞见陈伽烨发怒,是什么时候了? 是半年前他去法国找我时,那副原形毕露后对我发泄他的苦闷烦郁的模样么? 不……那不算,应当是……三年多前,他从李哲语订婚现场逃走,和我表露心迹的那晚过后,他急不可赖驱车载我去看被他抓回国内的十一十二,逼他们自相残/杀,逼迫不成就亲自上阵武力相向的肆无忌惮的张狂? 或许是这些日子他对我太耐心,我就太过懈怠,忘了他本是怎样的秉性。 方才赶过来的伽灿死死将我摁在他怀里,不准我看身后陈伽烨和我弟的肢体冲突,阻止我听那些愤怒嘶吼。我却也能感觉到,此刻的他,是怎样一副狼狈又怒不可揭的模样。像是被人揭了掩在背后的伤疤,光天化日下,无所遁形。 许是……完全没了以往打架时的冷静,就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挥舞着爪牙,发泄兼释放他对摧毁那个墓碑的人的恨意。他冲向我弟时,根本没看到我,径直对他挥拳相向,低吼着说:“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你怎么能这样对她?某种让人恐慌的诡秘的满足感一时涌上心头,我竟失去了最好的一次阻止他们的机会。 伽灿在我耳边说:“你别看别管,这是他们的事,不是你该管的事。” 我挣扎着推伽灿,边推边尖声道:“我不能不管,我不管,我弟弟就要被他打死了。” 话落音,只听得沉闷的声响,四周陷入一片沉寂。伽灿放开我,疾步朝他们跑去。我原地顿了片刻,转过身来。 “这……”伽灿欲言又止,站在墓前。 陈伽烨和我弟不约而同扶着墓碑,低头不言。我缓缓移步过去,陈伽烨忽而直起身子,朝我走来,我捏紧拳,努力让自己平静,平静的能……对他说:“洛川不是有意的。” 他揽住我朝外走,“萱儿,我们回家。” “墓里怎么是个空的?”伽灿问。 我愣住,猛地转身往墓碑跑,陈伽烨拉住我,对我说:“萱儿,我们回家。”语气是柔和的,言语间却颇带命令。 我使劲推开他,往墓碑跑,从包里掏出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里面空无一物,我蹲下来,细细查找,空无一物,我抬头,盯着洛川问:“怎么是个空的!怎么会?” 我弟笑了几声,一只手撑着墓碑,转头看陈伽烨,“是啊,怎么是个空的?怎么会?” 陈伽烨站在那里不动,并不言语。 “因为确定不了,于是死人不放过,连活人也要让你满意,现在甚至一个区区的碑被破坏也忍受不了?”我弟问。 陈伽烨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陈伽烨,你什么意思!”我站起来,高声问:“是你吗?是你把骨灰盒弄走了?你就这样不解释一句就走了?” 他继续往前走,身形萧条,恍若游魂。 “你压根没必要……”话说到一半,我偷偷瞅了瞅我弟,将话咽了下去。 我望着依然不回头的陈伽烨,心慌意乱,脑子一片空白。 我跌坐在碑前,将头埋在膝间,哑声说,“陈伽烨……陈伽烨……你觉得我生病了,要丢了我是不是?” 他没有回应,我深呼吸几下,战战兢兢,“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只是有时候有些糊涂而已。” 有人朝我走过来,我不敢抬头看,哭着说,“陈伽烨,我其实除了这点,其他都好好的,你别丢掉我,我不想被人丢掉。我就是陈萱儿啊,是你喜欢的陈萱儿,你不是一直知道的吗?我知道你不会丢掉陈萱儿,永远不会,即便别人让你丢,你也不会,你……你不是以前九岁的任人宰割的陈伽烨了,我知道你是陈萱儿永永远远的依靠……” 有臂弯圈住了我,头搁在我的头顶,冰凉的液体滴到我后颈,滑入我背脊,我浑身发抖,继续说:“你在为谁伤心呢?是我吗?是我,你喜欢我的,说要娶我的。你还记得吗,你养兔子都是因为我,因为……我很小的时候,间接杀过一只兔子,那时候家里太穷,临过年我和伽灿嚷嚷着要吃好的,伽灿父亲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只兔子来,我以为是给我买的宠物,于是把兔子抱了出来到处跑,和别人说是我的宠物……” 他抱我起来,朝前走,我死死抓着他的衣襟,头贴着他的胸口,结结巴巴的说:“后来……后来伽灿父亲对我们说要……要做炖肉给我们吃,给我们开荤,我们很开心。我有一天忘了喂兔子,那只兔子就不见了。原来是伽灿父亲把那只兔子给杀了,做了焖兔肉,我那时不知道,还吃了几块,之后我在垃圾桶发现了兔子皮。我那时又害怕又难过,把伽灿父亲拉过去问是不是吃的兔肉,他承认了,于是我跑到厨房,不想让他们再吃,可他们吃的很开心,我就没说,我让伽灿父亲把兔子皮装在一个袋子里,然后将那个袋子埋在了我常去玩的家附近的河堤口,还给它立了个碑……我对它说了好多话,让它下辈子不要再当兔子了,如果它怪我没看住它所以才被我爸杀了,那我下辈子投胎当兔子好了,之后你就过来了……” 陈伽烨抱我上了车,车开动,我紧紧依偎着陈伽烨,拿手摸他的脸,一字一句的说:“你那天被你爸妈带着来伽灿家拜年,听说我因为兔子很伤心不肯回家,自告奋勇来安慰我,拉我回去。你的安慰是,一脚踢翻了我给兔子立的碑,戳我的肩膀,对我说:‘你要道歉啊,这辈子把自己当兔子就行了。’” 前面坐着的伽灿呜咽出声,转过头看我,我迅速别过头,拼命往陈伽烨怀里躲,陈伽烨抬手,缓缓婆娑我的发,低垂眼睫,看着我,眸光柔和极了,我放心下来,用力抹了抹泪,抬眼对他笑,“你的安慰一点效果都没有,但我还是回去了,因为你的生拉硬拽。你回家之后就养了两只兔子,之后每次见到我都会说,‘黄花菜,我养了兔子哦。’可我一次也没去看过,因为不好意思去看,后来我又去陈家,还是被你拉着看了兔子……我……记得好清楚的,我就是你的陈萱儿啊,陈伽烨……” 他俯身下来,轻轻的吻了一下我的脸颊,我迅速深呼吸几下,偷偷瞟了一眼伽灿,陈伽烨递给我一瓶水,我饮下,接着说:“我还记得,我四岁的时候,你第一次来伽灿家做客,你拉着我跑,我跟不上,摔了一跤。你妈头疼得不得了,说老这么坏娶不上媳妇怎么办,你爸看了一眼摔了一跤没有哭,还一脸严肃的看着你的我,又看了看在那里围着我转圈,做鬼脸想惹哭我的你,说,要不然长大了以后直接把我娶了得了,你爸就问你愿不愿意娶我,你还没回答呢,我就说你有糖,愿意嫁给你,你急的把糖给丢了,朝我说了句谁要媳妇,转身就跑,跑的可快了,我跟在你后面赶,非得让你娶我,把你吓哭了……后来……后来你后悔了,我再去你家做客,你实际上一眼认出了我不是吗?你对我说,我答应娶你了,你满意了,你可……可不准反悔……” 我抓住他的胳膊,对他强调:“陈伽烨,我就是你的陈萱儿啊,你说了娶我,不准后悔……不准丢掉我……好不好……” 我不断和他说着那些共同的回忆,就这样一路到了陈宅。下车后,我将头埋在他胸口,大口呼吸,不敢往外看。 他抱着我往前一直走,一直走,有人拦我们,他对他们说:“现在的这些事算什么?都给我让开,难道这么多年,我还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他开了门,将我放在床上,就要转身,我立时抱住他的腰,对他说,“别走。” 他拿手婆娑我的背/脊一下又一下,我感受他平稳的呼吸,他有力的心跳,他温暖的身体,他熟悉的气味,有些恍然,我问:“陈伽烨,你是真的,你不会……突然在我的世界消失。” 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着令人安心的频率,“怎么会,我可从来都是……真实的在你的世界里。” 我身体贴上去,近一点,再近一点,手指伸进衣襟,触碰,试探,不停歇,渐渐地……欣喜若狂,我说:“我们挨得这么近,你这么暖和,一定是真的,对不对。你说得对,你是真实的,你是我丈夫,我是真实的的你的妻子,那我也就是真实的。” “知道怎么样才能挨得更近吗?”他眸光深幽,声音黯哑,指腹一下一下揉拭我的唇。 我咬了咬他的手指,他喉头很明显的动了动。我垂头,替他解开束缚,褪下自己的衣服,扭过身去,弓起身体,手背到后面,手腕并在一起,小心翼翼说:“你不是喜欢这样挨得更近一点吗,我……我其实也喜欢,但能不能……” 唇齿被堵住,侵袭骤至,灼痛占据,酸|胀难捱,却又有身心俱安的归属感,我任他肆掠,让他占有他该占有的领地,获得他想获得的交|融,纾解他想纾解的情|愫。 他的汗滴在我唇边,我舔了一下,咸咸的,湿湿的,却是带着他体温的热度,他狠狠咬住我的颈,手指镶入他在我身上的明晰可见的烙印,沉沉的压上来,我缩着身体,死死咬住唇,往他怀里贴,感受那真实的热度,真实的触感,真实的喘|息,真实的气味,真实的味道,真实的融流,真实的他。 身体好痛,痛到神经割裂,却又好快乐,快乐到好像有了他就有了整个世界。 一轮又一轮循环往复的纠缠,一次又一次痛快淋漓的宣|泄后,他终于精疲力竭,拥我入怀,伏在我耳边喟叹,“都是我的,把极度痛苦留给自己承受的你是我的,把不那么痛苦的生活留给别人来过的你也是我的,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别人说我们又怎么样,别人是别人,别人算老几,那些话能值几斤几两,我疯了,你也疯了,我们再生个小疯子,也能好好过我们的生活。我是谁,我可是陈伽烨。” —— 回陈宅后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春夏交替,转眼入秋。 我又在秋日的一个早晨醒来,见到的仍旧是陈伽烨的睡颜,我窝在他怀里,紧紧贴着他。 他眼睛睁开,看着我笑,我愣了愣,脸有点热,也对他笑笑,他将我的头摁在他颈间,带着浓浓的鼻音说:“还早,再睡会。” 我忐忑不安的说:“今天好像是个大日子。” 他一只眼睁一只眼闭,睡眼惺忪:“什么大日子。” “就是……就是……”我揪他的胳膊,“陈伽烨,你说呢?” 他龇牙咧嘴的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脸上贴了贴,俯身过来,低声笑:“婚礼嘛,我知道。” “那起来啊。”我坐起来,拿手机看时间,怔了一会,重新躺下,将头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说:“时间的确还早。” 陈伽烨倒是起了床,开始穿衣服,我掀开被子的一角,偷偷看他,他穿上了一件黑色西裤,又为自己套上了一件白衬衫,掩去了背上那犹如火焰之花的纹身。 他从柜子里拿了两条领带出来,对着穿衣镜比划,时不时还朝我这边看。 眼神不可避免交汇,和他打了个照面,他笑出声来,手指在下巴轻轻婆娑,歪着头看我,我有点不好意思,起床帮他系领带。 迅速选定了那条朱红色的领带,套在他颈间,开始系,边系边说:“我觉得这个颜色比较喜庆。” 他下唇下有浅浅的一条线,脸部线条向上牵扯,应当是在笑,我不由自主的扬起嘴角,后退几步,看了看他,用力点头,“很好很好。” 他拉着我走到衣柜旁,开了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件旗袍,对我说:“换礼服前穿这身,我帮你穿。” 我看了看那件改良旗袍,仍旧觉得有点眼熟,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对我解释:“还记得我们那次去c市要结婚么?就是这身。” 我这才想起来,有些意外:“没想到样式你倒还记得。” 他牵着衣服蹲下来,“怎么能不记得?和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衣服套到一半时,我忍不住去瞟腰/腹上的那条淡淡的疤痕,他手覆上了那条疤,问:“这都一个月了,伤口还疼?” 我轻轻摇头,低头揪住手指上的倒刺,径直拔/掉,“又不是严重车祸,只是刮伤,早好了,其实一点也不疼。” “顾小繁快生了,在医院待产,今天来不了婚礼。” “我知道,她都九个月了,又是双胞胎,难免注意点。” 陈伽烨拉上后背拉链,手指轻轻在我腹间婆娑,低声笑:“邱天一个大男人,也能得产前抑郁症,比他老婆还忧郁,我也是服了他这个奇葩了。你弟说邱天什么来着?他那样的一个人,哪能有自己的孩子,帮别人养孩子都是为难他了,老子每次听到你弟说这句话就觉得好笑。” 74.第七十五章 喝了牛奶,会肚子疼么?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收回手,往后挪了几步,与她隔开距离,客气的答:“没有,挺暖和,谢谢奶奶。” 在很多时候,客气不是用来表达修养和礼貌,是用来制造距离的,她对我以前就是如此,而今天我对她就是如此。她突然改变态度,不算是一件好事。 “你怕我?”她直白的问,她始终保持两手叠放膝上,端坐着的姿势。 “我尊敬您。”我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稳,心却砰砰跳个不停。她对我明显带着敌意,我觉得她这个时候笑比平常严肃要可怕的多,我隐隐觉得她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应该与陈伽烨有关。我很想逃,但我是一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了,我得面对她,还得面对其他陈家人,我不能把压力给陈伽烨一个人扛。 果然,我猜的没错,她看着我似笑非笑,缓缓的说:“我知道你要和烨儿结婚的事了。” 我嗯了一声,就不再多言,言多必失,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按兵不动最好。 “烨儿……”陈伽烨奶奶抬手揉了揉眉心,叹道:“烨儿这孩子打小就喜欢你,这我是知道的,他折腾自己这么久,折腾我们这么久,还是要和你结婚,我这个做长辈的也只好答应,其他人我会帮忙劝劝。” 她的回答很出乎我意料,可是……她的话…… “谢谢奶奶。”我毕恭毕敬的答,“和伽烨结婚后,我会好好孝顺你们。” 我没想孝顺她,我和陈伽烨曾达成的共识是,以后和我一起去外面住,不在陈宅住。 她盯着我,嘴角微往上牵扯,继续道:“我其实对你很不满意,应该是说……非常不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我的眼神让我很难受,因为这让我想起了伽灿母亲,她很多时候看伽灿母亲时,就是这种眼神,轻蔑、厌恶、还带着……痛恨,但我还是逼自己盯着她的眼睛,保持微笑,沉默应对,我不想一开场就退缩。 “毕竟是脑子好使一点,你比你那个小姨强。”奶奶笑了笑,手指在她颈前的佛珠串上婆娑,“比你小姨会察言观色,比你小姨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虽然没你小姨长得狐媚,却比你小姨会勾引男人。更何况……你打娘胎里就带了你那个不学无术只会拈花惹草的爹的品行,所以才会如此。幸亏你小姨生的和你同一个爹的姐妹死得早,不然她言传身教,你岂不是把我陈家的所有孙子都勾去了魂?哎……不过她活着,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哦,是这样啊。我怎么能够还有一丝期望她是真的想要接受我?真的是太可笑了,她怎么能还有脸说伽灿姐姐?她怎么能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她以为,她把她以前做过的事情所有痕迹抹除,让人看不到一丝不妥,她就没罪了吗? “您别这样说我亲生父亲和伽灿姐姐。”我拽紧衣角,对她道:“死者为大,您要是对我不满,直接骂我好了。” “骂你?”奶奶轻摇头,微笑着说:“我刚刚可是在夸你,要我骂你啊,那骂你什么好呢?哦……我知道了,你倒是有两点比不上你小姨,一就是身体差的很,只不过打过一次胎,就连孩子都生不了,真是没用的紧。” 我站了起来,朝大门走,她冷声道:“这二啊,就是只顾自己,还喜欢痴心妄想,十几岁就想着拿孩子拴住烨儿,不管烨儿的学业和前程,更不管烨儿那时候被邱家的邱天盯得紧,回来可能有生命危险。” 我思绪如潮,不由自主揣摩她的每一句话,却没有办法问她任何一个我想问的问题,我很怕那是一个陷阱,一旦我问了,事情就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她来者不善,好像也有所准备,我现在未必是她的对手,还是先避开她,等陈伽烨回来再说。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要不是我和烨儿他妈发现得早,先把你稳住,我看你要把你怀了烨儿孩子的事弄得人尽皆知,每次听到你打电话过来,都觉得好笑得很,一会说要告诉家里烨儿强*奸了你,一会要烨儿负责,一会又要给孩子取名字,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我全身冰凉,转头看她,声音又干又涩:“你怎么知道我跟他说了什么?” 她手指边捻着她胸前那串佛珠,厌恶的睨了我一眼,微偏过头,冷声道:“你以为你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联系上烨儿,当然是我找人接了你的电话。没想到你倒是留了个心眼,让你那个爹瞧了出来,弄得全家都知道,逼烨儿回来,让你打掉你还死都不肯打,不知道是你太天真还是心机深,都带着你去看了烨儿的新女朋友,还是不肯松口,也不能怪我狠心打掉你的孩子,你自找的。” 我看着她的嘴一开一合,脑海里像是有很多一团团胡乱缠着的线慢慢被解开,又迅速一道一道规律的绕成圈,越绕越多,越绕越紧,严严实实的塞满我的脑子,然后由于空间不够,向外面恣意推挤,最后再也不能承受其重,只听得砰地一声,脑海里发生了爆炸,视线朦胧起来,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感觉到自己朝她在走,不停在问:“怎么是你,怎么可能是你们……” 明明是陈伽烨,怎么可能不是陈伽烨?他都承认了是他,怎么可能是别人?怎么可能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他们会故意这样对我……我不信,如果是他们,那我这几年对陈伽烨的恨,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可能不是我?我告诉你,我和烨儿他妈就是不喜欢你,即便烨儿现在要娶你,我们不得不答应,我们还是不喜欢你。你就和你那个姐一个样,是个灾星。你要嫁到我们陈家,好,我答应,那这些事我觉得也有必要告诉你,让你心里有数,让你明白我们对你的态度,你看看你现在,疯疯癫癫的,这么多年前的事都受不了,像什么样子……” 腿撞上了坚硬的东西,整个人往前倒,胳膊上多了一股力,一个人揽住我的肩,陈伽烨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妈,您少说两句。” “你怎么出来了?到厨房呆着去。”她接着道:“算了,你出来了就把她给我拉着别动。” 敌人……有两个敌人……她们……她们一定有阴谋。我不能这样,我这是在做什么?我该庆幸不是陈伽烨,该庆幸……陈伽烨没有不想要我和孩子。可是……可是陈伽烨他知道她们对我做了什么吗?他一定不知道,所以才没有阻止我继续对她们好,对她们尊重,他一定不知道的……他的报复,只是不满她们随意安排我们的婚姻而已。 我轻轻的吸气又呼气,逼自己屏蔽她之前对我说的话,逼自己镇定,逼自己不要靠身边这个人才能站稳。慢慢的,视线清晰,我迅速剜开陈伽烨母亲的手,扶着沙发,稳稳的坐下。 陈伽烨母亲要来拉我,我看了她一眼,她好像很讶异,收回了手,站在我旁边,我对她说:“离我远点。” 陈伽烨母亲移到沙发上坐下,陈伽烨奶奶看着我,蹙起了眉。 我扯出一个笑脸,对陈伽烨奶奶平静的说:“奶奶还有什么要说的么?你说同意我和伽烨在一起,会帮忙劝劝,现在和我说这些,显然不是同意的说法。哦?我真是太蠢了,原来是这样,您说这些,应该是让我明白伽烨不是罪魁祸首,你们才是,应该是让我明白伽烨要比我想的喜欢我,是让我明白以后该怎么好好孝顺你们,我领会了,清楚了……” 我扫了她们一眼,淡淡的说:“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陈伽烨奶奶手指在她的翡翠上婆娑,一下一下,唇微动着,连皮肤上的皱纹都似乎由于神经紧绷而平整起来,真是……看起来比以前都年轻很多。我心情突然很好,忍不住笑出来,我指着她,边笑边道:“奶奶,您生气的样子要比不生气好看,显得年轻多了,连脸上那么多皱纹都没了,您以后该常常生气才好。” 眼前一团白影袭来,脸上一热,牛奶的气味蔓延开来,水滴沿着脸颊流入我颈中,进入我的胸口,迅速变凉。 我俯身抽了几张纸擦脸和脖子,疾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她们道:“现在……你们可以从这里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 陈伽烨奶奶拿过方巾掩着嘴笑:“你以为这是你家?我告诉你,这是我儿子家,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赶也该我赶你走,你这个破鞋的亲娘倒贴自己妹夫生下的小杂种。” 陈伽烨母亲拉了一下陈伽烨奶奶,陈伽烨奶奶瞪了陈伽烨母亲一眼。 “哦?我这个小杂种恰好你大孙子喜欢的不得了,恰好你小孙子对我言听计从,恰好你小儿子把我当亲生女儿看,对我好的不得了。”我低头绞手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还有伽灿姐姐,你小孙子可在意的紧,你大孙子当初可也是喜欢的不得了,要是我哪天一不小心突发奇想,编了个您故意把她丢在福利院害死的故事,恐怕您这个身份尊贵的奶奶……” 我没说下去,盯着她,拼命让自己微笑。我其实又愤怒又难过,很想大吼大叫,很想甩她们耳光,可我是一个人,她们是两个人,我打不过,骂不过,而且只要如此做了,我就败了。与人吵架或斗殴,往往是先动怒的那一方输得最惨,我不想输,不想退却,她们是杀了伽灿姐姐的凶手,是杀了我孩子的凶手,是近乎毁了我的凶手,我凭什么对她们示弱,凭什么让她们看我痛哭流涕,看我歇斯底里,我不会让她们看到。 “还真和你那个爹一个样子,什么脸皮都没有,谎话张口就来。”陈伽烨奶奶手指在她那串佛珠上不停地捻着,言语讥诮:“也是命大,吞了安眠药也没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还没有闹自杀,那次在c市我就该狠心点把你弄死,我的烨儿也不会受这么多苦,要娶你这种女人。” 我笑了笑,道:“好死不如赖活着,现在不盼到了吗?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的孙子,他对我也是。” 陈伽烨奶奶忽而掩住脸,抽泣了起来,陈伽烨母亲过去拂她的背,喊了声妈。她摇了摇头,对她摆手,哽咽着道:“这就是命,没办法。我的锋儿被毁了,你的烨儿也被毁了,陈家两代人,就毁在任家这两个狐狸精手上了,你说说……我一辈子茹素,吃斋念佛,这是造的什么孽?” 陈伽烨母亲坐下,哑声说:“事情已成定局,您别老过不去。” 我对她们道:“你们不走我就走了。” “烨儿要是肯出国读书,未必会比邱家的邱天差。”陈伽烨母亲忽而道。 我转身往外走,陈伽烨母亲疾步过来,拉我进门,从包里扯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声音尖锐:“你看看,你看看……要不是你,我的烨儿就出国读书了,这么多好学校,他一个也不肯去,还不是因为你。” 我看着那些文件一眼,偏过头去,道:“又不是我不让他……” “不是你是谁?不是你他为什么不出国,他整天就知道围着你转,你倒好……天天的在他面前问邱家的邱天,你喜欢我们烨儿我也就认了,可你跟你妈一样死心眼,让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不担心将来?你让我和妈心里怎么能舒服的了?你喜欢邱家那孩子,我们把你嫁给他有什么不好,你尽快怀上邱天的孩子,再加上陈家、王家的的势力,邱家怎么敢委屈你?你和伽烨出了那档子事,我们错了,烨儿错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我们……我们烨儿……” 陈伽烨母亲抽抽搭搭道:“就因为你……因为你,他连国内的大学也不读了,就为了天天的看着你,你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心心念念什么邱天,我看你现在是没见到邱天,所以听我们烨儿的话,要是见到了,指不定又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跟你实话说了,李哲语这孩子,我很喜欢,她从小喜欢烨儿喜欢的紧,你和烨儿还真的以为人李家那孩子有那么蠢,那是她明白烨儿的想法,就陪着他演戏呢,他演了多久,她就陪了他多久,现在心理出了问题,被她哥哥送去国外治疗了。你们那次在c市拿人当挡箭牌,人一句都没提,我和妈都提前和她说了要小心什么,她不听着呢,她毁了自己,成全你们,还对我说你好话,你说说……比起她来,你又做了什么?……” 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很冷:“那你怎么不问,我失去了什么?” 她们抬头看我,我苦笑了两声,问:“你们做了那么多,有哪一件是考虑了我的感受?有哪一件不是在伤害我?口口声声说看在和我妈往日的交情上为我的婚姻大事做主,订婚和生孩子么?我那时才十八岁,若是真的为我好,何苦那么急,难道真的没事瞒我?让我打掉孩子么?有没有考虑我的尊严和我的身体?我大学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么?明明知道我的情况,没有想着带我去看看,还想着我自杀?怪我耽误了陈伽烨,你们可以问问陈伽烨对我做过些什么?我现在不能怀孕,难道不是你们打掉我的孩子的缘故,现在怪起我来了?说我有个和自己妹妹抢男人的破鞋母亲,说我亲生父亲不是个好人?我愿意吗,我啊……” “我也不愿意的啊,我也很想有个好母亲,有个好父亲呢,我很庆幸……”我干巴巴笑了两声,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和阿姨一样的傻子,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正因为我不是傻子,你们对我做的事,无论是什么样的出发点,我都不可能理解、同情,我只会厌恶、痛恨。正因为我不是傻子,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我当然不能理解为是同意我和陈伽烨在一起。正因为我不是傻子,我才……才能最大限度的用你们这么多年对伽灿的疼爱来尽量抵消我由于你们对我做的事而抑制不住的对你们的恨。正因为我不是傻子,我可以思维清晰的问你们……你们把我说成导致陈伽烨不幸的源头,到现在还一意孤行,到底是因为你们真的如此认为,还是你们不想承认,你们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们没答我,我走到她们面前,盯着她们,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我是你们的亲孙女和亲生女儿,你们会这样说我,这样对我吗?还会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么?你们说啊?” 她们沉默,我手放在她们肩上,用力摁了一下,她们要低头,我对她们咬牙切齿道:“不敢看我,心虚吗?他妈的说话啊?不说是?” 我将玻璃杯用力砸到地上,迅速捡起一块碎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撞开陈伽烨母亲,将陈伽烨奶奶拉起来,将玻璃碎片抵在陈伽烨奶奶颈间大动脉,对她们笑:“是我表达的不清楚么,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陈伽烨母亲脸色煞白,哆哆嗦嗦的要劝,陈伽烨奶奶却笑了起来,讥诮的说:“你个性还真是和你那个死鬼父亲一个样,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就好了,何必明知故问?是想证明自己多可笑么?” 我盯着她的脸,越看越觉得她面目狰狞,我握紧了玻璃片,逼自己去想叔叔的好,逼自己去想她对伽灿的好,逼自己克制着不去划她的皮肤,她却忽地往前撞去。巨大的恐慌袭来,我慌慌张张松手,肩上却吃了一记,跌坐在地上,手下意识撑向地面,剧痛钻心,还未来得及收手,右手手背上牟地吃痛,玻璃屑刺破我的肌肤,钻了进去,尖锐冰凉到我浑身都打起了寒颤。 陈伽烨母亲惊叫一声,我手背上的力量突然消失,只听见陈伽烨奶奶的呵斥:“像什么样子?我又不会杀了她。” 我扶着沙发,想要起来,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全身如虚脱了般,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得意洋洋的说:“烨儿再喜欢你,我们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又怎么样?还不是怕你对我们有意见,所以故意隐瞒你。但我今天在这里告诉你,即便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我也不屑一顾,你对我们再不满,对他再抱怨,他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你嫁给他,还是得孝顺我们,懂了吗?趁烨儿没回来的这几天,多跟你小姨学学什么叫言听计从。” 我张了张嘴,很想要反驳她陈伽烨不会这样,可我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十分困难,一个音也发不出。 她走到我面前,扣住我的下巴往上抬,笑的和蔼:“你孩子没了可不是我和伽烨他妈两个人的责任,你小姨那天应该给你喝了一杯牛奶?你要怪,就怪你小姨好了,谁能知道……她那么听我的话,一听说你给陈家惹了麻烦,就动了手,连我都吃了一惊呢。” “她没有。”我对她说,声音又粗又哑,连我都觉得陌生,我又开口:“不是她,是你们,她没有。” 我望着陈伽烨母亲,用几乎乞求的语气问:“她没有,是不是?” 她偏过头,轻声说:“你小姨她……她一时糊涂。” 我整个人像是石化了般,定在那里。 陈伽烨奶奶一脸怜悯的看着我,对我道:“也不怪你小姨这样对你,想想也是,你妈和她明目张胆抢男人,她虽然蠢,恨还是懂得的。你妈也是命好,被赶出了任家,她竟改名换姓一下,就骗过了王家的那个书呆子,还真是不容易。不过也多亏她把你给丢了,她要是带着你,哪能嫁的这么稳当,死的时候还能为你找个收留的地方。你也别对你那个是灾星的姐姐太放在心上,你知道你亲爹是怎么死的,你亲娘为什么要丢你么,你亲爹为了见你那个刚出生的姐姐,救命稻草的生意也不谈了,就开着车去医院准备找我儿子抢那个灾星,你亲娘去拦,结果路上就出了车祸,你亲娘捡了一条命,生了你。还有你的名字,说起来也好笑,我儿子给这个灾星取了这么个名字,没想到你亲奶奶竟还挂念这个灾星,给你也……” 她们后来又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全都没听进去,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绝了般,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 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我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们已经离开,腿很麻,手也毫无知觉,我机械的起身,扶着沙发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给阿姨打电话,打了好几次,她都拒接,我像是魔怔了般,拼命打……拼命打……期间有叔叔的电话过来,我掐断,继续打她的,她终是接了我的电话,劈头盖脸的骂我:“我在忙呢,你怎么这么讨厌?真烦人。” 我清了清嗓子,用愉悦的语气说:“阿姨,我今天喝牛奶了,我觉得很好喝。” 她在电话里对我吼:“让你别喝牛奶!你讨厌死了!” 我努力的保持笑容,问她:“为什么不准我喝牛奶?你以前不是还给我喝过么?” 阿姨尖声道:“鬼才给你喝!你讨厌死了!我什么都没做,谁知道怎么回事?都怪你!” 砰地一声响,电话那端传来了忙音,只一会,叔叔就打了过来,他在电话里安慰我,说阿姨心情不好,别和她计较,又提了一句,阿姨不让我喝,我就别喝了,别惹她生气。 我问:“叔叔,你知道为什么阿姨讨厌牛奶么?” 他答我:“讨厌就是讨厌,有时候就是没有缘由。” 我笑着道:“当然有缘由,因为她以前给我喝过,然后我流了产。” 他沉默。 他的沉默如一把锋锐的刀捅进我心口,随着时间的延长越进越深,心口的裂隙越来越大,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终是开了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别老放在心上,你阿姨……你阿姨她……她不是故意的。” 刀锋像是在心尖用力剜了一下后快速拔出,带出血*肉模糊的心头肉,我鲜*血*淋*漓。 眼前一片模糊,冰凉的液体涌出,我哭着对他吼:“你让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你们都把我当傻子吗?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不肯多在意我们一点,多爱我们一点?” 陈伽烨,你说我是骗子,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骗子,你也把我当傻子? 你是第一个说爱我的人,但是……你的爱……就是这样的吗? 她得意洋洋的说:“烨儿再喜欢你,我们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又怎么样?还不是怕你对我们有意见,所以故意隐瞒你。但我今天在这里告诉你,即便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我也不屑一顾,你对我们再不满,对他再抱怨,他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你嫁给他,还是得孝顺我们,懂了吗?趁烨儿没回来的这几天,多跟你小姨学学什么叫言听计从。” 我张了张嘴,很想要反驳她陈伽烨不会这样,可我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十分困难,一个音也发不出。 她走到我面前,扣住我的下巴往上抬,笑的和蔼:“你孩子没了可不是我和伽烨他妈两个人的责任,你小姨那天应该给你喝了一杯牛奶?你要怪,就怪你小姨好了,谁能知道……她那么听我的话,一听说你给陈家惹了麻烦,就动了手,连我都吃了一惊呢。” “她没有。”我对她说,声音又粗又哑,连我都觉得陌生,我又开口:“不是她,是你们,她没有。” 我望着陈伽烨母亲,用几乎乞求的语气问:“她没有,是不是?” 她偏过头,轻声说:“你小姨她……她一时糊涂。” 我整个人像是石化了般,定在那里。 陈伽烨奶奶一脸怜悯的看着我,对我道:“也不怪你小姨这样对你,想想也是,你妈和她明目张胆抢男人,她虽然蠢,恨还是懂得的。你妈也是命好,被赶出了任家,她竟改名换姓一下,就骗过了王家的那个书呆子,还真是不容易。不过也多亏她把你给丢了,她要是带着你,哪能嫁的这么稳当,死的时候还能为你找个收留的地方。你也别对你那个是灾星的姐姐太放在心上,你知道你亲爹是怎么死的,你亲娘为什么要丢你么,你亲爹为了见你那个刚出生的姐姐,救命稻草的生意也不谈了,就开着车去医院准备找我儿子抢那个灾星,你亲娘去拦,结果路上就出了车祸,你亲娘捡了一条命,生了你。还有你的名字,说起来也好笑,我儿子给这个灾星取了这么个名字,没想到你亲奶奶竟还挂念这个灾星,给你也……” 她们后来又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全都没听进去,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绝了般,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 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我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们已经离开,腿很麻,手也毫无知觉,我机械的起身,扶着沙发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给阿姨打电话,打了好几次,她都拒接,我像是魔怔了般,拼命打……拼命打……期间有叔叔的电话过来,我掐断,继续打她的,她终是接了我的电话,劈头盖脸的骂我:“我在忙呢,你怎么这么讨厌?真烦人。” 我清了清嗓子,用愉悦的语气说:“阿姨,我今天喝牛奶了,我觉得很好喝。” 她在电话里对我吼:“让你别喝牛奶!你讨厌死了!” 我努力的保持笑容,问她:“为什么不准我喝牛奶?你以前不是还给我喝过么?” 阿姨尖声道:“鬼才给你喝!你讨厌死了!我什么都没做,谁知道怎么回事?都怪你!” 砰地一声响,电话那端传来了忙音,只一会,叔叔就打了过来,他在电话里安慰我,说阿姨心情不好,别和她计较,又提了一句,阿姨不让我喝,我就别喝了,别惹她生气。 我问:“叔叔,你知道为什么阿姨讨厌牛奶么?” 他答我:“讨厌就是讨厌,有时候就是没有缘由。” 我笑着道:“当然有缘由,因为她以前给我喝过,然后我流了产。” 他沉默。 他的沉默如一把锋锐的刀捅进我心口,随着时间的延长越进越深,心口的裂隙越来越大,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终是开了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别老放在心上,你阿姨……你阿姨她……她不是故意的。” 刀锋像是在心尖用力剜了一下后快速拔出,带出血*肉模糊的心头肉,我鲜*血*淋*漓。 眼前一片模糊,冰凉的液体涌出,我哭着对他吼:“你让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你们都把我当傻子吗?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不肯多在意我们一点,多爱我们一点?” 陈伽烨,你说我是骗子,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骗子,你也把我当傻子? 你是第一个说爱我的人,但是……你的爱……就是这样的吗? 他终是开了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别老放在心上,你阿姨……你阿姨她……她不是故意的。” 刀锋像是在心尖用力剜了一下后快速拔出,带出血*肉模糊的心头肉,我鲜*血*淋*漓。 眼前一片模糊,冰凉的液体涌出,我哭着对他吼:“你让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你们都把我当傻子吗?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不肯多在意我们一点,多爱我们一点?” 陈伽烨,你说我是骗子,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骗子,你也把我当傻子? 你是第一个说爱我的人,但是……你的爱……就是这样的吗? 她得意洋洋的说:“烨儿再喜欢你,我们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又怎么样?还不是怕你对我们有意见,所以故意隐瞒你。但我今天在这里告诉你,即便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我也不屑一顾,你对我们再不满,对他再抱怨,他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你嫁给他,还是得孝顺我们,懂了吗?趁烨儿没回来的这几天,多跟你小姨学学什么叫言听计从。” 我张了张嘴,很想要反驳她陈伽烨不会这样,可我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十分困难,一个音也发不出。 她走到我面前,扣住我的下巴往上抬,笑的和蔼:“你孩子没了可不是我和伽烨他妈两个人的责任,你小姨那天应该给你喝了一杯牛奶?你要怪,就怪你小姨好了,谁能知道……她那么听我的话,一听说你给陈家惹了麻烦,就动了手,连我都吃了一惊呢。” “她没有。”我对她说,声音又粗又哑,连我都觉得陌生,我又开口:“不是她,是你们,她没有。” 我望着陈伽烨母亲,用几乎乞求的语气问:“她没有,是不是?” 她偏过头,轻声说:“你小姨她……她一时糊涂。” 我整个人像是石化了般,定在那里。 陈伽烨奶奶一脸怜悯的看着我,对我道:“也不怪你小姨这样对你,想想也是,你妈和她明目张胆抢男人,她虽然蠢,恨还是懂得的。你妈也是命好,被赶出了任家,她竟改名换姓一下,就骗过了王家的那个书呆子,还真是不容易。不过也多亏她把你给丢了,她要是带着你,哪能嫁的这么稳当,死的时候还能为你找个收留的地方。你也别对你那个是灾星的姐姐太放在心上,你知道你亲爹是怎么死的,你亲娘为什么要丢你么,你亲爹为了见你那个刚出生的姐姐,救命稻草的生意也不谈了,就开着车去医院准备找我儿子抢那个灾星,你亲娘去拦,结果路上就出了车祸,你亲娘捡了一条命,生了你。还有你的名字,说起来也好笑,我儿子给这个灾星取了这么个名字,没想到你亲奶奶竟还挂念这个灾星,给你也……” 她们后来又对我说了一些话,我全都没听进去,像是与整个世界隔绝了般,脑海只剩下一片空白。 直到午夜的钟声敲响,我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们已经离开,腿很麻,手也毫无知觉,我机械的起身,扶着沙发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给阿姨打电话,打了好几次,她都拒接,我像是魔怔了般,拼命打……拼命打……期间有叔叔的电话过来,我掐断,继续打她的,她终是接了我的电话,劈头盖脸的骂我:“我在忙呢,你怎么这么讨厌?真烦人。” 我清了清嗓子,用愉悦的语气说:“阿姨,我今天喝牛奶了,我觉得很好喝。” 她在电话里对我吼:“让你别喝牛奶!你讨厌死了!” 我努力的保持笑容,问她:“为什么不准我喝牛奶?你以前不是还给我喝过么?” 阿姨尖声道:“鬼才给你喝!你讨厌死了!我什么都没做,谁知道怎么回事?都怪你!” 砰地一声响,电话那端传来了忙音,只一会,叔叔就打了过来,他在电话里安慰我,说阿姨心情不好,别和她计较,又提了一句,阿姨不让我喝,我就别喝了,别惹她生气。 我问:“叔叔,你知道为什么阿姨讨厌牛奶么?” 他答我:“讨厌就是讨厌,有时候就是没有缘由。” 我笑着道:“当然有缘由,因为她以前给我喝过,然后我流了产。” 他沉默。 他的沉默如一把锋锐的刀捅进我心口,随着时间的延长越进越深,心口的裂隙越来越大,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他终是开了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别老放在心上,你阿姨……你阿姨她……她不是故意的。” 刀锋像是在心尖用力剜了一下后快速拔出,带出血*肉模糊的心头肉,我鲜*血*淋*漓。 眼前一片模糊,冰凉的液体涌出,我哭着对他吼:“你让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你们都把我当傻子吗?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不肯多在意我们一点,多爱我们一点?” 他终是开了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别老放在心上,你阿姨……你阿姨她……她不是故意的。” 刀锋像是在心尖用力剜了一下后快速拔出,带出血*肉模糊的心头肉,我鲜*血*淋*漓。 眼前一片模糊,冰凉的液体涌出,我哭着对他吼:“你让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你们都把我当傻子吗?为什么你们都要骗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啊,为什么你们不肯多在意我们一点,多爱我们一点?” 陈伽烨,你说我是骗子,我看你才是最大的骗子,你也把我当傻子? 你是第一个说爱我的人,但是……你的爱……就是这样的吗? 她得意洋洋的说:“烨儿再喜欢你,我们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又怎么样?还不是怕你对我们有意见,所以故意隐瞒你。但我今天在这里告诉你,即便你现在知道了真相,我也不屑一顾,你对我们再不满,对他再抱怨,他也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你嫁给他,还是得孝顺我们,懂了吗?趁烨儿没回来的这几天,多跟你小姨学学什么叫言听计从。” 我张了张嘴,很想要反驳她陈伽烨不会这样,可我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十分困难,一个音也发不出。 她走到我面前,扣住我的下巴往上抬,笑的和蔼:“你孩子没了可不是我和伽烨他妈两个人的责任,你小姨那天应该给你喝了一杯牛奶?你要怪,就怪你小姨好了,谁能知道……她那么听我的话,一听说你给陈家惹了麻烦,就动了手,连我都吃了一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