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贱受之王[快穿]》 1.第一章 弑神 这是一片乍眼看去春初水暖之境,阳光散散漫漫洒下片片金光,给人一种暖意,却绝不让人下意识的觉得炙热的想要回避开。蓝天白云之下,伫立着一座花园宫廷一般的建筑。三层楼的豪华皇室一般风格的巨大建筑前面则是带有雕像喷泉的绿化庭院。而这栋充满了西方皇室气息的巨宅内部,精细的墙纸,水晶吊灯,昂贵的壁画,繁复花纹的地毯,复古的家居……这绝非一个家庭所能负担得起的场所,或者说,这甚至不适合放在即使有上亿资产的豪商家族。因为比起他们,这样的场所又过于尊贵神秘。 按理说,要打理这样一处居所,不说耗资庞大,就说光是护理修剪庭院的,就至少该有好几个人。 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 这个也许会被见到的人都要称赞一声美的好似一幅画的景色,还真的就像一幅画——美丽,寂寥,无声。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仔细想来,这样天堂般的场所,竟然只有花香,没有鸟语。 明明是崭新到无尘埃的各个角落,却不是出自人手的清洁护理。 这样的死寂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那样漫长的时间中,倪端也终于显现了出来,比如,完全没有变化的日光,从欧若拉手持瓶子的雕像里涌出的水即使坠入了喷泉却没有泛起一丝涟漪。那一池的水,是静止的。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地方,一个世界,那必定是让人会细思恐极的所在地,没有人能受得了,即使这样的居所几近完美。 好在终于有什么打破了这份停滞,空气中有波纹划过,而后扩散了开来,尽管破空的声音细微,可是在那一刹那,随着身穿白色衣衫,黑发黑眸的少女的降临,一丝‘活’的气息终于进入了这个世界,那一瞬间,竟比冬日的一束阳光更加让人感念。 少女微微侧过头,她的神色清冷,乌黑的眸子看不清情绪,只是微微抿紧的薄唇泄露出一丝对此地实际上并不喜的感情。 她伸出手推开门,往这行宫的深处走去。 实际上她并没有走多久就找到了她要找的人,与她看上去有几分相似脸孔的少年一脸严肃的捧着一件精致的工艺品,可是几分孩子气的赌气感觉再加上那天生的娃娃脸,又将那少年试图表达出的肃穆气氛打破了七七八八,让人觉得不管这样一个精致的少年做什么,都是很难计较的。 女孩看了对方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干净的让人舒服,清冷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空灵。 “任务完成”她很简单了断,“一个世界比一个世界更加的稳固,神上应该是十分满意了。” “神上满意就好,我毕竟只是个小小的打工仔,现在的好日子都是仰仗了神明。他可是我的大老板。”少年嬉皮笑脸,看上去对于自己的成绩也是高兴,“好歹这也是最后一个世界,我怕死了阴沟里翻船。”他抱怨了声。放下了手中看上去刻画着繁复古老花纹的艺术品。倒是惹得少女多看了眼,她知道少年的有点小小的收藏癖,尤其是对那种美丽的工艺品。那东西有点眼熟,估计是少年在离开最后一个世界前顺手牵了的。不过要真的说少年会多爱惜也不尽然,他大概只是会想要,然后拿到了又会扔在一边吃灰。日后要是能想到去观赏一下,那简直是谢天谢地了。“神上那边还有什么说法吗,乐若长?” “……您多虑了。”想到这个少年为了完成任务,在最后那个世界对自己的狠劲,让自己的下场多惨,饶是习惯了少年每个世界作为的乐若长都很是心痛。她是少年与上神联系的媒介,可是也是神明答应少年的要求所按他心意所创造的唯一一个造物。就本能来说,她满心满眼其实都只有这个少年而已。她服从他的一切意志。她是为此而被创造出来的。他说她是按照他所期望的妹妹与家人的形象创造的,他给她取名乐若长。与他的名字乐若华交相呼应,却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 乐若华——羲和之未扬,若华何光? 乐若长——只是渴望快乐长久。 从名字来看,谁更被疼惜着,其实一目了然。 “别露出这样的神情啊。乐若长。”娃娃脸的少年笑弯了的眼底仿若有最璀璨的星辰。迷人心神。“我得到了很多的东西,与这些东西比起来,我要付出的简直不值一提。”他比划了下这个宫殿,“何况你一直为我看着我离开后的那个世界的进展,你也知道的吗,我其实可是没吃亏。” 乐若长微敛眼帘,她也知道乐若华说的没错。他是那种特别知足的人,也贵有自知。乐若华是上神挑选出来的人类。具体是怎么挑出来的,又是如何被选上的,乐若长并不知情。她只知道乐若华虽然时常抱怨上神,戏称对方为自己的大老板,boss,衣食父母,金大腿什么的,但是实际上他从来没反抗过对方要他做的事情。并且做的很好。 好到了……他似乎成为了不可取代的——工具。 因为从第一个世界就跟着少年,乐若长晓得每个世界他都会被要求找到那么一个人。上神称之为世界之力的容器——而乐若华则一直管他们叫什么男主,天道的宠儿什么的——让他在对方的身边,引导对方以七情六欲为线索,引发对方极致的情绪波动,让对方因为精神的动摇,而将他体内所暂存的神力外泄并扩散到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真正得以成型与存在。 乐若华用了极端的方式做到了这点,却也因此让他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但乐若华毫不在乎,对他来说,那每一世凄凉的结局本来就不是终点,只有他亲手创造的这里才是他的家。当他知道‘死亡’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死亡本身也就失去了威胁性和可怕性。 当然为了能够在死后也让事情不脱离他所期望和计划的轨迹,乐若长都会留在那个世界观察,有必要的话也会插手一些事情。反正大致要怎么做乐若华都会告诉他的。而类似于胎穿以及神明事先会交代给他的这个世界的容器身份性格背景则让乐若华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准备。 为了让他行动方便,乐若华尽管算是每次要从头来过,但他可以向神明提出某些要求。比如有的世界,在他分析了那个世界容器的性格背景后,他觉得最好是从亲情入手,可是绝对也不能直系,就要求以容器同父异母的弟弟降生。不过这是他稍微熟练后才懂得运用的优势。早期他因为不知道提要求可是绕了不少的弯路。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后一个世界了,一切都结束了。 乐若华忽然若有所感的抬首,就见眼前的少女一瞬间满头青丝变成银白,黑色的瞳仁突兀的变成了灿熠生灰的银蓝。 神降。 “哟。”少年侧身趴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打了声招呼,不想对上从未出现过的,几乎可以说是复杂的神色,乐若华登时一个激灵,立刻坐正了,摆足了尊敬的姿态。 神明看了他半晌,缓缓开口。 “主世界吾创二十有二,以此为基柱,成全三千界。时至今日,三千界已大成。” 仿佛是等待裁决的那一刻,乐若华恍惚之后竟然屏声禁气。 “遵照约定,汝自由了。期间所得到的一切,包括乐若长与此境界,都归汝所有。” 乐若华忽然狠狠地喘了口气。 “禁语神所言、□□之秘。尔可归去。” 世界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乐若华想,其实他也不知道再回去可以干什么,但总觉得现在能横着走了。 而附身于少女的神明用一种只属于神明才会有的真正冷漠的神色一挥手,看着少年慢慢闭上了眼,失去了知觉的样子看上去乖巧而又无害。 只是谁又能想到,这个少年仅凭着一人之力,就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后续。这在之前是没有先例的。神明淡漠的想着,这个少年一定不知道他究竟做到了什么样的事情。一直以来,作为一个被神明所选中的人类来说,他都太有自知之明了。他从不期待能得到额外的优待,自然也没有什么梦幻,不,也许有的。人类的话,怎么会没有这样的东西呢。但是至少他遏制住了。他安分守己的只做他所吩咐的,不奢求其他,更不会在神明的面前卖弄聪明。这也许也是为什么他能没有像他的前辈那般重蹈覆辙的失败。 他用来达到自己要求的方式也许不是最好的,更不是最聪明的,但绝对是作为神明的他都愿意承认他的心志之冷硬。 作为人类来说。 陷入沉思的神明似有所感,即使起先下意识的抬首,也带了丝随意。紧跟着她却愣了下。神色肃穆了起来,像是在透过虚空看着什么。 最后神明的神色定格在了惊诧上。 那是…… 时间……洪流? 2.第一章 前世 流光熠然是z国一线的服装公司。作为上等层次的顶级服装品牌,这个公司拥有另所有同行可望不可即的设计师,物资,安检和人脉。 当然,还不能忘了它那很有标志性的现代化办公大楼。只是这栋奢华另无数人羡慕仰望的大楼顶层,也是这个公司的拥有者的办公室内,一个一眼过去对于一个身价上亿的成功者来说过于年轻的脸孔这呈现出一种极端的怒不可遏和扭曲。 “哐当——” 此刻这个青年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做出了砸东西泄愤的事情来,可见他这时候心中的暴怒。 而在这个办公室里,他并不是一个人,只是他的气势和气场都过于强烈,衬的在一边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位看上去才堪堪能称作少年的人有些瑟缩。 “林、云、峰!”刘熠几乎砸了办公桌上能砸的所有的东西,死死瞪着一地的碎片,挖如那是他的杀父仇人一般,“你怎么敢——!”闭上眼,狠狠的喘了几口气,刘熠忽然觉得短短三年发生的事情就好像耗费了他一辈子的气力。他一直知道不能以己度人,他念旧,不代表对方也是。一个人,是会变的。 可是他仍然万万没想到林云峰敢做的这么绝,他放过了他两次,这第三次,对方竟然是直接将他逼到了死路上——! 只是刘熠到底是刘熠,作为一个青年时期就年少有为,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创办了整个龙头公司的男子就算是胸腔中有一把火在烧的他手都抖了,他还是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调动出理智这种东西,得以让他思考。 目光一转,在看到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的少年的时候,那暴虐的气息奇异地削弱了下来,慢慢趋于平缓。 还好。 他想,不是顶顶糟糕的,他还算不上众叛亲离。他还有少年,他还有乐若华。 这个无论在他什么样的时候,什么样的状态,什么样的境界都没有,也不会离他而去的人。 似是感觉到了刘熠的目光,有些发愣不知在想什么的少年抬起头,看了眼刘熠,又迅速的垂下目光,似是有些胆怯他。 刘熠顿了顿,叹了口气,这么一来,怒火竟也就随着这声叹息散了一部分。 其实,刘熠想,之前就该听乐若华的,不是吗?从第一次乐若华发现林云峰的问题开始。但是第一次他对乐若华的是愤怒的指责和对他的怀疑,第二次是不耐烦的让他别管这事……而第三次……没有第三次了,乐若华没有再说任何林云峰的不是。 刘熠知道是自己太过偏心。 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一边是曾经在幼年时期给予他唯一一点关爱的竹马好友,一边不过是成年后为了堵上父母的嘴用钱弄来的一个算是干净的出柜‘对象。’两者之间,孰轻孰重,谁更可信……乐若华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他没有怨怼,也没有为自己多辩解过一句话。 他就是这样的孩子,从18岁起就跟在刘熠的身边,到如今快22岁,刘熠大致也知道了他的性格,是个过于安静的孩子,心思却重的很。不说为自己多争一份力,就连多为自己争辩一句,都是鲜少的。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使说是金钱交易,却安安分分的跟着他,帮他打理家务,来他公司帮忙工作,在之前一次重大危机的时候,把他曾经的‘包养费’都拿了出来。不是一个太大的数字,却正好填充了刘熠所能凑够的资金中的最后那至关重要的一笔。 其实从那个时候,刘熠就知道林云峰和乐若华,孰轻孰重了。 可惜他到底还是放了林云峰一条生路,如今却是他进了绝路。当初他还想着,等公司重整好了,要把之前亏欠了乐若华的统统补偿回来,可是他却连气都没喘匀,就被更大的打击击中了。 他有些后悔没听乐若华所说,不能放林云峰。 他那时候怎么说来着,因为年少挚友反目成仇,再加上心底到底还是留着看不起乐若华的意味,不耐烦的说了句,现在你是逮住机会就想报复了是。 然后乐若华就没再说话了。 刘熠知道,他与乐若华的关系,其实才是最复杂,最需要整理的,如果他还想继续和这个人好好过下去。 而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打击后,他还真的想和这个本来只是权宜之计的少年好好的过下去。 等过了这个坎,他想。不管这次公司保得住保不住,好好和他谈谈,把过去的误解,过去的行为,如今的想法,未来的规划,一起摊在少年的面前。 乐若华其实不算是漂亮的天怒人怨的少年,事实上他顶多算是青秀俊俏。也完全不娘,更不是那种一眼过去就会让人出现**的男子。可是他就是有种让人静心的魔力。在他的身边,就好像喧嚣的尘世都沉静了下来。刘熠特别喜欢乐若华的眼,那双纯黑的眸子仿若承载了流逝千年的时间与星空,有着吸引人的光彩。注视进去就很难将视线再移出来,而那其中自己的倒影,也是如此清晰,仿若彼此就是世界。刘熠喜欢这样的感觉,遗憾的是少年很少和他有眼神的接触,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少年其实是怵他的,许是因为不愉快的开端,对乐若华来说,他就是他的‘金主’。刘熠也是后来才发现乐若华本性至纯,只可惜最开始的错误注定他们的关系怎么处理都只会愈发糟糕。 一定要从头再来才可以。 刘熠心中掠过很多的想法,终于意识到他的第一个公司,确确实实这一次已经保不住了,现在他能做的只能最大化的减少损失,然后重新再来一次创业。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对如今的经历也有了认知,他想也许这一次可以试着带着乐若华一起开始。 身边有那么一个人一直陪着你,而且你也可以信任的话,刘熠不觉得失去了这么一个公司,就会走到绝望的地步。 他们都还年轻,俗话说,摔跤要早,不外乎如此。 想清楚了这一切,刘熠走到了沙发边和乐若华并排坐下。摸了摸少年的头,此时完全冷静下来的男人轻笑了声,声音带着一个成熟男子特有的低沉与魅力,“若华,以后再开公司,你有什么喜欢的领域吗?” 乐若华似乎有些发怔,他听明白了刘熠的潜台词:公司保不住了。实际上他也问了出来,“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流动资金全部冻结,周转跟不上,林云峰这次玩了一手好牌。只是没想到他和m国的marc也有联手。” 乐若华不安地绷直了身体,“像上次一样……” “不可能了,这次不是上次,15亿……就算是那群家伙也拿不出来。更遑论用这么一大笔钱救回来这样的一个公司……不值了已经。” “可是……这是你的第一个公司。你一向恋旧……” 刘熠温柔地摸了摸乐若华的头,声音却有些冷,“是啊,我一向恋旧,只是如今看来,却不是什么好习惯。” “那……如果有办法呢?” 刘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乐若华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像上次那样,我……我也许还有个方法。能救的话,刘熠你还想不想要回这个公司?” “当然,如果能有办法。”刘熠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说。只是上次靠着乐若华度过危机,刘熠就已经觉得愧疚,这一次也要……,“只是没想到你还有……办法。”他下意识的试探道。 乐若华看了他一会儿,“有,但是,不会再有一次机会了。”许是想到上次的训斥,乐若华小心翼翼地说,“能救,这也只能是最后一次了,所以,刘熠……” “……我不会放过他了。”刘熠淡淡地说。可是他与乐若华之间又再度气氛冷凝了下来。 说到底,他第一反应依然是乐若华想要他去打压林云峰报了私仇。 刘熠知道这么想不对,可是就是控制不住,他对于乐若华的感官实在太过于复杂,也过于多疑。让他控制不住的一再伤害到对方。他陷入了沉思,没有告诉乐若华他以后想和他一起过,也没问乐若华15亿打算怎么弄。 他只是下意识的选择了不去问。一个正常人,甚至是需要被包养的人怎么会弄到这样一笔天文数字的款项。可是就如乐若华所说,他是个恋旧的人,他又是一个商人。当有人告诉他他愿意为他弄来15亿,他并不想拒绝,他只想拿到这样一笔钱,他甚至都不愿意知道对方怎么弄到。 他只是想以后好好补偿乐若华就好了。就让他……再自私一次。 然后刘熠就再也没有了曾经纠结的一切问题。 因为乐若华,没再回来。 这个世界上,其实有钱的人很多,刘熠和真正顶层的富豪比起来,他的所有资产大概不够对方随手扔家里铺地板的。但是有钱人也有他们做不到的事。至少是明面上做不到的事情。曾经刘熠有幸带着乐若华参加了一个真正富豪的聚会。然而对方的目的不纯,对方想要的,是一个年轻的,能够匹配的移植器官。正路走不了,因为国家乃至国际官方的器官移植标准来说,那个富豪并不达标。但没关系,有钱,就走私人路线,反正未必就没人愿意奉献上能够和自己对号的器官——只要他给出的价钱足够。 这不是,就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吗。 15亿,比起能够延长15到20岁的寿命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只是这个小家伙,用情倒也算是至深至纯,那么,就帮一把好了。 终究到底,这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与人无尤。 不管什么时候,老人都有这么一种说法,那就是:起步很重要。这个世界,就是乐若华的起步。 对于刘熠来说,乐若华成了他心头的一道不可碰触的疤,可是他那一辈子,终其一生撑死不过百年。可是对乐若华来说,这个世界不过是个开始。 他固然没有失败,但也不过堪堪成功。乐若华再怎样都不过是个普通人,前世也并没有老成精,只能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成就要去算计人心根本就不够看。第一个世界只是试水就让他也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他对刘熠的情谊有一大半是真的,倒不是说他有多贱,刘熠对他实在不算差,相处的又那么久。人都很难耐得住寂寞,他对刘熠给予的‘爱’无疑是怀念的,喜欢的,不舍的。是以刘熠对他人的偏袒也能够伤到他。 偏偏他也一直记得自己要做什么,游离于理智与感情之间不得放纵,乐若华是真的不好受。最后濒临自己死亡抉择的时候,明明漏洞百出,刘熠只要多追问几句,即便他还是会为了任务而将自己往死里整,可是性质是不同的。 打了麻药后乐若华隐约还是有些许感觉残留,也许不过是错觉,可是他清清楚楚的觉到有刀子将他身体一刀一刀划开,毕竟为了器官的新鲜,麻药的量是不会让他立刻就睡到死。他以为知道结局就不会对死亡有特殊的反应,然而他错了。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死亡为何让人恐惧,那种冻结了一切,封闭了所有,将他整个个体都一瞬间化为虚无的感觉……那是只有经历的人才懂的绝望,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 也是直到那一刻,他的心冷硬如石。他至少用一个世界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果然人的本能来说,谁死,都比自己死好。诚然有例外,可是,平凡的人,终究是碰不得,指望不到。 也要谢谢刘熠教了他重要的一课,没有期望目标明确的话,做起事来,要利落多了。也为他之后的成功埋下了伏笔。 3.第二章 我养你 这年头,大家都知道私企不易。 毕竟想从国家那边咬块肉下来的,基本都被咬死了。 但是z国的流光熠然公司是个例外中的例外。这些年,不仅越发的蒸蒸日上冲向了国际,连国有企业的同行都要在他面前做鹌鹑。私人企业羡慕妒忌恨到咬碎一口牙,国企频频指望税务局也许可以抓到对方逃税的把柄,但也是想想罢了,因为对方几十年如一日的如火中天……啊,对了,也许不能算上十五年前的大动荡。私下有流言说是十五年前流光熠然差点被整到破产,如今在旁人看来实在是很难相信,不过仔细想想,流光熠然不仅是私营企业,领头赫赫有名的总裁刘熠还是初代的当家,十五年前他也不过年仅二十□□,这么想想,又觉得未必不可能。 一个没背景,没家世,白手起家的青年,只是一次的几乎绝境,对于如今的结果来说,他的人生简直已经成功的不可思议。 这也不过是对大多数人来说,又或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z国的首都市中心整栋大厦从三十五层开始就隶属流光熠然,总裁办公室坐落于顶楼的五十层。此刻已是夜晚十一时,从落地窗朝外望去,还可以看到魔都灯火通明,无愧于不夜之城的称号。办公桌前的男子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笔业务订单,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露出倦色。 即使已是四十出头,岁月对这个男子依旧太过于偏爱了些。英俊的面容上几道鱼尾纹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整体魅力,这个男人眼底沉淀着岁月的魁宝——经历。 只有一个有故事、有责任心、有才干的男人,才会有这样的眉眼,这样的气势。 得到允许推门进来的秘书长看着负手而立,面向落地窗外的男子,心下有些分神。 “总裁,时尚主编的合同刚刚已经传真过来了,等您过目。”职业素养很快的就让这位商务女强人从非工作的闪神中脱离,推了推金丝边的眼镜,尽职道,“这次关于spring的主题西服的代言人是时光倾城娱乐公司新出道的人气偶像徐宏先生。时光倾城的秦总裁想和您明天约个时间谈一下女士服装的代言。” 刘熠回过头,重新坐回了办公桌的后面,接过秘书长手上的合同和几张摄影试照。其中的模特显然是近期因着一部偶像剧红透了半边天的娱乐圈新晋。 “合同先放这儿。”刘熠快速的扫了一眼,“你们一天忙下来也辛苦了,先让秘书团散了。明天……”他沉默了一下,才说,“你和秦总打声招呼,说是我有些私事不方便,把时间定后天。” 秘书长应了声,眼角余光扫过总裁办公室桌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老的有些泛黄的照片了,尽管是彩照,可是总有些陈旧的好似看黑白照的错觉,里面有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男士白衬衫,在安静的笑。 都已经那么多年了啊,秘书长这样想,不过关于这个少年的事情,即便是她这样的老人也知道的不多。只知道这个少年似乎并没有什么好的结局……这里是指,已经逝去。她经历过那阵子总裁还会看着照片就露出很是伤痛的神色。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想,能让一个坚韧的男子露出那样神色的,必定不是什么好的事情。只是都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即便如今的总裁已经不会再在人前看着这个人的相片露出明显的情绪,可是她知道,那些指望着攀龙附凤做上这刘氏当家主母的女人们,是没指望的。 哦,也许还要加上一些想爬床的小明星们? 压下有些发散的思维,临走前秘书长还是尽职的问了句,“需要把明天所有的行程都取消推后吗?” 刘熠一怔,随即意识到也许秘书长误会了什么,“不用。我只是上午不在公司罢了。” 秘书长点了点头,暗骂自己也是粗心了。扫墓这种事之前就没见过总裁在工作期间做过,怎么又会突发奇想。大概最近陪着闺女看了肥皂剧,竟然也把一些深情总裁怀念逝去爱人然后推掉所有行程专为那天祭奠也套用在总裁身上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浪漫的行为。可惜斯人已逝,再浪漫死去的人也都是看不到的了。 作为刘熠身边的老人,秘书长很多时候的猜测其实还是比较靠谱的。尽管刘熠没有突如其来想要扫墓——事实上,他是没有墓可扫的——但是行程确实和那个少年有关。 更准确的说,是少年的妹妹留学归来,他去接机。 一晃数年,刘熠看着眼前已经长开的小姑娘,脸上有几分她兄长的影子,不禁有些晃神。 随着时间流逝残存下来的记忆中,他唯一还留住的影像也就只剩下那个一眼过去就是好孩子的少年安静的在笑。 心平气和的,好像什么样的事情都无法让他有过于激烈的反应。 至少在刘熠的面前是这样的。 “刘熠哥。”二十八岁的女子开口,声音有些清冷。 “若长。”刘熠接过对方的包放进自己私家车的后备箱,“这次回国打算待多久?” “主要是学术交流,也就两周。刘熠哥忙自己的就好了。”乐若长这样说,一如既往,既没客气,也没不客气。而后她顿了下,“其实这次回来主要还是伯母拜托……”她看着刘熠的脸色,忽然就没再说下去。 “别说了。”刘熠的脸色平静之极,但他的声音却有点抖,“别说了。” 乐若长轻叹了声,“只是带个话罢了。我以为我才是那个最不愿意说的。但我是有私心的。客观来说,其实哥哥他未必是因为爱你才……” 知道这个女子有颗剔透的玲珑心,她说这话只是想让自己试着放下,他也想,他想了十几年,觉得放下也许就能好过点,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难受。谁离了谁不能活这类话都不知道告诉自己多少编了,但他还是没做到。 “若华他死的全尸都没,这都是因为我……”很久以前,这样的事实,他甚至痛到了都说不出口,现在,他竟然可以坦然的陈述了出来,也许终其一生他都做不到更好。“若长,我曾经也不过是林云峰有好感,而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失望之极,甚至几乎置我于困境。当我终于想和你哥哥好好过的时候,你哥哥因为我的念旧和年少无知买了单。一个人的生命中能有几次真正的认真想要一起的人。与其说我现在已经习惯你哥哥不在的日子,不如说我也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乐若长点了点头,他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在有了自己喜欢过的人,又有了放弃朦胧的好感真正想和一个人过日子的人后,一个人其实就已经失去了再去接受某个人的能力。至少刘熠是这样的。 何况乐若华为了他而死。 有的死亡让人悲痛,但是不至于让对方觉得无法再寻到新的路走出去。但是乐若华的死不一样。 ——那是专为刘熠所设计的死亡。 有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乐若华活着的时候其实做了很多不起眼的小事,点点滴滴的累积着值得回忆的无私奉献。但他从来都不会说,不会试图让人发现。 这其实是不符合人的本性的。 想要对你好,也想要被同样的回报。这才是人。 可是乐若华所算计的,是死后。 他对别人的好在第三方看来再好也毫无意义,只是没人知道,乐若华所图的一切,死后才刚刚开始。 而她,是他身死后的监控者和桥梁。 这是乐若华的第一个世界。 乐若长感受着这个世界慢慢沉淀下来的力量,知道他们成功了。 刘熠是病死的,享年不过四十九岁。说是如此,其实他没什么痛苦,因为是经年累月的积劳成疾,也许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隐藏在心底许久的抑郁。 他经常会想,如果能重来一次,如果乐若华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每次他都硬是掐断了这种思绪,因为一旦深入,就再也不能停下。而他,想要清醒的活着。 刘熠睁开了眼。 仿了西方中世纪建筑花纹的图书室,在刘熠眼里却有点陌生。 但是他记得这里。可是,为何他会在这里? 他记得,明明这栋房子早在他第二次的公司资金周转出现危机的时候,就已经变卖了。 他定了定神,试图想起之前的一些事,可是他的瞳孔却在划过书桌上的文件的时候陡然收缩了下,惊到了极致。 这个时间……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的六月二十一日,他是不会忘记这个日子的,因为无数个漆黑的夜里,他回想起…… “哐当——” 隔壁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刘熠猛地站起身,冲了出去。 那不是什么重物,那是乐若华。 这是乐若华的第一次,他是粗暴的,不珍惜的。完事后他将晕过去的乐若华就那样扔在房间里,然后乐若华不得不自己爬起来清理,因为疼痛且虚弱而跌了一跤。 他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这样对那个咬着牙抽气却一声不吭的少年说:别做出这种样子。你这样的,我见的多了。 4.第三章 签约 乐若华并没有在意识回笼的第一时间睁开眼。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目前是躺着的,身下能感受到柔软的布料,许是心境不同,即使这布料并非是他曾在某些世界所享受过的顶级丝绸滑顺的触感,他都觉得很是放松,他感受到了自由这种抽象的东西,就好像一直以来潜意识中压在心头的顾虑被尽数消去,就连空气中带着糜烂的□□的味道都能让他感到可以自由的呼吸。 ……等等! 糜烂的带有□□后的……乐若华霍然睁开眼,纯黑的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弹跳了起来,却因为身后某处难以言说的地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又闷哼了声就倒了回去。只是这一次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他竟然是在一间装修的还算中等偏上的卧室之中,king size的大床上徒留他一人,却轻易能从对面巨大的一排壁橱镜子中看清自己明显是□□之后未被清理的模样,被套与床单上甚至有些干涸硬板的痕迹,而他自己本身也是衣不附体,□□在空气中的略显苍白的肤色一大片的青色红色。 事到如今,乐若华自然不会以为他真的得以回到自己第一世所在的世界,不说他第一辈子就没出现过‘**’这个状况,就说当初在执行神明的任务前所做的‘上岗培训’中,他所要求的‘记忆增强’事到如今该死的起了他应该有的作用。让乐若华回忆起这个场景实际上简直该死的熟悉。 这分明就是第一个任务世界点! 乐若华心都冷了半截。他是没那胆子——即使现在神明忽然降临——去扯着他领子问他搞什么鬼,事实上他脑子转的不慢。 神言有灵,不做虚假。若是有一天神的话变成了谎言,那也只不过是人失了信仰。 神明不会骗他,那么就是说,其中定然是出现了什么连神明都不知道或者知道也无法改变的变故。 然而什么样的变故能让他再度重回原点,要再经历一遍这些神明所造新世界的纷纷扰扰? 光是想想就让他都有些头皮发麻。 他需要知道更多,如果只是要他再重来那么一次,他想,他也许可以再对着曾经的自己作为模板再来一次。只是又要花费上数千年不止,可是只要还活着,他等得起。 就怕事情没那么容易。 狠狠地闭上眼,乐若华快速从记忆中抽出第一个世界的一系列事情。然后感受了一下,他与乐若长的感应依然存在,心总算是定了些许。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再睁眼的时候,床上的少年已经成了此时此地此景应有的样子:虚弱、苍白与茫然。 乐若华一直都有同时做几件事的天赋,其中尤为出色的一点大概就是心中不管想什么,面上都能尤为不显,做出他预先打算的模样。这种人一般被管叫表里不一。此时此刻他早就回忆起此情此景,也知道接下来曾经的自己做了什么,而对方又是作何反应……到底是不知道多久以前的事情,即使不忘却,可还是带着陌生的熟悉。乐若华心下转的飞快,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信息才好。而什么都和曾经一样只要他再重复一遍自己悲惨的一生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他不喜欢变数。 这样思索着,乐若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这显然不是一场温柔的**,对方对他也毫无怜悯可言,爱意自是不用说。乐若华有些嫌弃的感受到身上一些地方黏黏糊糊的难受,撕裂的疼痛必定是流了血,可是对方却全然未帮他做过清理。 好在那么多世界,多悲惨的事情乐若华都经历过,这不过是第一个世界罢了,神明已经算是给他一些后门方便,待他慢慢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时候,那可真是虐身虐心的宛如经典虐文中的虐文,很多还是他自己故意策划出来的。为的就是神明要他让每个世界的任务目标都足够心思震荡,并且持续很久。用大白话说,就是让神明所选中的某个人一想到他就心潮澎湃。 刚开始乐若华接到这个指令的时候心情是:yooooooooooooo的。 事实上当他戏谑的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后主角爱上我吗?只闻声但不见影的神明也完全没有反驳过。 就是乐若华这个人特别纠结,由于出生和经历,虽然他不是顶惨,可确实对他人有一种信任危机问题,心理学讲就是这样的人再怎样都很难全身心的去信任别人,哪怕他爱上一个人,都会留有一丝余地。被这样评论的乐若华的反应第一句话是:我讨厌心理学;第二句话说:你的意思是说有过高等教育后的孩子拥有最起码的理智让想用感情占便宜的家伙无法得逞? 然后他那学心理学的哥们露出了再也不想理你了的神情。 言归正传,乐若华玩笑了句后,实际上还真没觉得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就会落到自己头上。但那神明也没给更多的线索,只是告诉他让他帮忙稳定世界。 神要造世。他说他要造三千界。 二十有二的主世界已然成型,拥有了神所赐予的【历史】【规则】【平衡】【循环】。但是,这些东西,需要神力的维持,然而神力又太过强大,是以需要稀释。因此,神挑选了容器。 那容器将会是主世界中的某一个人,那样一个人,直到被稀释的神力彻底扩散到这个世界,帮助世界稳固后,方能死亡。也因着有神之力的关系,这么个人,不管出身如何,中途会有什么挫折,最后都会心想事成,得偿所愿——无论好坏。 听到这里,乐若华心中也就有数,将神絮絮叨叨形容了一堆的人直接概括成:主角,或者天道之子,气运之子之类的。 可是世间的力量但凡有多少正,就须得有多少的负,方为平衡,以成因果。如果神力永远在封存着的容器内,那么神明本身的意图就会失去。对神明来说,他的神力不是给予哪一个人的,而是通过那个人给予他所创的世界的。在这样的情况下,神明需要保证这个容器将体内的力量随着时间慢慢泄露出来,给予世界。 怎么让一个容器里面的东西出来? 如果是一个瓶子,那么,打碎了就好。 可是当条件还要加上时间,那么就要将这瓶子弄出一道一道裂缝,里面的东西可以一点一点的渗出来。 就这么简单。 所以说,神明要乐若华做的,就是那个将瓶子摇出裂缝的角色。 乐若华沉默了一下,委婉的表示自己其实不怎么想做不得好死的反派的。 神明则表示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并没有威胁不接受就要魂飞湮灭,实际上神明的意思是若是他不愿意还是让他回去投胎什么的……但乐若华没什么挣扎的就上了贼船。因为他觉得能活着总归是好的,何况神明承诺若他真的可以做到他所要求的,让他谋取一个小小的神职也未尝不可。相比起来,投胎后前程往事尽忘,和‘乐若华’不再存在有什么区别?也许自己也有前世,但是作为乐若华来说,有机会的情况下,他还是很舍不得这一辈子存在的记忆的。所以就算有的人会说永生其实是惩罚什么的,可是有这么个机会摆在眼前,乐若华想要接收下来。至于以后后悔了……那可以反悔嘛,要死多不容易,比起来,要长生可就难多了。 当然前提是,完成要求。 乐若华问了下,总共二十二个世界,要求是让他能在被选定之人的种族最高寿命前持续性的让对方精神上不停的动摇。 乐若华就懂了,大概是动摇对方的精神,以达到……把对方的心灵打造出缺口的目的。然后力量就能泄露出来了。 神说,不管你如何做,只要让对方持续性的产生剧烈的感情因素,直到他体内暂存的神力都扩散给这世界为止。 乐若华秒懂,就是漏光嘛。【 再然后就是‘上岗前的培训’,说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也不过是给乐若华一段准备期和心理建设时间,并且让他自己来挑选可能会用到的‘技能。’说道这个,不得不说在乐若华看来,神明还是很厚道的,没有出现既想让马跑又不给马吃草的状况。就算他所许诺的也多少带些空头支票之嫌——乐若华毫不怀疑自己是有前辈的,而他们的下场……不用说也知道也许是不成功的——可是至少神明表示会给他每个世界的基本资料,容器的出身背景以及他所经历的大小事及其人物关系簿。这就给了乐若华时间去准备,也给了他自信去分析。 5.第四章 苏既昇 腿软是真,疼痛是真,所以倒下去的时候,乐若华挺顺其自然的。他还不至于沦落到要故意摔自己的地步。不过对于这具身体,他也毫不珍惜。 他听到隔壁的动静,知道下一秒就该刘熠冲过来,见自己并没有什么事后出言讥讽。 他只需要保持记忆中的样子就行,然而记忆毕竟有点遥远了。不同于以前他能在穿越前有足够的准备时间去揣测被给予的主角的性格,去计划以及模拟。如今就算记得,可也不过是褪色的相片类似的东西,让他没有实实在在的感觉。更何况现在的情形他也完全弄不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偏偏是回到第一个世界这样一个时间点。 乐若华暗自对神明咬了咬牙。 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门如所能预见般的被推开,此刻乐若华因为位置问题只能看到男人的裤脚,岁月早就给了他熟练的技术让他成为了最优秀的演员,他迅速入戏,成为此刻这个世界被包养着的身份、目前的状态以及以后应该被回想起来的过去该有的样子。 而从刘熠的视觉,即使有些许的出入,但他到底没有乐若华那逆天一般的记忆,是以一切于他都宛如重演。 那是曾几何时渴求却不敢奢望的重来,神所赐的奇迹。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衣不附体,因着自己的到来尴尬而又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这一切是多么的理所当然。可是曾经的自己因为这个少年本来就不过是他用来应付他爸妈相亲而包养买断的工具,再加上前一天心情实在恶劣,这样的恶劣持续了很长时间,是以根本没有公正的对待少年。 严格的来说,这也不是他的错。那时候的少年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有钱就能拥有的……情人。借口是可以找的,可是到底当少年的地位在心中变质后,不管什么样的正当借口都让过去的自己变得可恶了起来。 只是刘熠没有立刻过去抱住少年,也没有马上将人扶起,将他带回床上,温柔的给他上药。 因为那会太过于突兀,完全不符合‘现在’的自己的心情。即使他本能的冲了过来,即使他有多么的想这么做。 幸福来的太过于突然,又过于仓促,刘熠还需要时间整理,也怕因为自己的急功近利,被看出破绽,老天将这份奇迹收回。 所以他看似冷眼站在门口旁观着,实际上整个人都绷紧得近乎僵直。脑中飞速的在想,他该怎么办。 这就导致了两个人一个人盯着倒地上的一个人则将视线定格在地砖上至少有半分钟。 空气中的氛围慢慢的愈发压抑了起来。 就在乐若华表面上头都抬不起来实际上已经开始想这个地砖的金边花纹简直精致的时候,他感到手臂被人抓住,一股力道谈不上温柔可是也绝对不粗暴的将他从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拽了起来。下一秒,毛绒的毛巾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一气呵成的做完整个动作的精英男子此刻离的乐若华很近,近到可以让他清晰的感受到另一个同类——一个强大而又让人觉得可以依靠的另一个人。 这是人类天性中对于陪伴的本能渴求。 这期间,对方都没多说一个字,只是抿着的嘴显露着他该确实是不悦的。但终究既没说过分的话,更没做过分的事。事实上,刘熠很大程度上还解决了乐若华的窘境。把他带回卧室,看到乱七八糟的大床皱了皱眉,一转脚就将人轻放到质地毫不输给床的高档沙发,也不管乐若华还没好好清理过自己,更是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处。 “在这先多躺一会儿。”刘熠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冷硬。可是内容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打电话叫医生来。” 乐若华被扶着的过程中其僵硬程度也绝对好不到刘熠哪里去,此刻他都没敢抬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刘熠站着俯视着他,这个几乎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少年此刻眸光下垂,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也遮住了他那黑色的眸子,猜不透他的情绪。 至于乐若华本人,尽管还维持着被‘金主’当发泄用了的少年的行为,但实际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该是这样的,刘熠这样的反应绝对不对。 尽管有点隐隐的猜测,但是乐若华不确定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先让自己露出破绽的,因此这个时候他决定最好别让对方看出自己任何表情上的倪端。 刘熠看着少年略显尴尬的神情,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给别人看自己臀部尤其是这样的原因……即使对方是医生,估计当事人也是羞于启齿的。 可是关于这点,刘熠还是很坚持的,毕竟有医生配给的药膏可比之前少年试图抹上去的那种四处可见的皮肤消炎药膏要靠谱多了。男人交合下面的那个总归是要好好保养,不然伤的很。 “齐邧是我的私人家庭医生。”他开口,声音冷淡的很。听不出任何倪端,“你给他看下总不会亏的。” 乐若华自然知道齐邧,说是私人医生但其实刘熠和他私交甚妥。齐邧来的很快,检查的时候也没避开刘熠,许是感受到少年的不自在,年纪轻轻就当上医生的齐邧扫都懒得扫头都要抬不起来的少年,特别淡定,“不用多想,我以前在医院做每天看的屁股没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他回头不赞同的看了眼刘熠,“太粗暴。这是第一次?不然我完全无法想象每次你都这么干的话现在这孩子的状态会怎样。话说你什么时候出柜的来着?” 刘熠和自己圈子里的人关系其实都不错,听出齐邧的潜台词是你都出柜三个月了竟然才吃第一口肉,快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瞪了齐邧一眼,反正这会儿乐若华正在cos鸵鸟,他不担心曝光自己已经不同,“我昨晚喝醉了,心情也不好。” 齐邧当做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惊异的扬起了眉,“醉的糊里糊涂就抓了个人压床上做?你简直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 这种被好友当面捅刀的感觉简直不能更酸疼,刘熠下意识的看了眼依旧把头快埋胸口的少年,完全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表情,不爽简直要爆棚,“胡扯!男人都知道酒后乱性是扯谈!顶多是想这么做就不打算控制顺势做了而已。” “所以说如果你昨晚确实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的话……不是醉酒而是嗑药磕high了?”齐邧落井下石的嘲讽了句,“别怪我多事,是你自己现在是什么事儿。有的事情说开比隐瞒好。不管你是突发奇想还是想要干嘛,他毕竟是和你过的。” 即使没刘熠四处宣扬,但是抵不住他那个好友是个大喇叭,所以他圈子里的人该知道的基本都没少。不过对方还算厚道,并没有把乐若华说的如何不堪,只说如果刘熠真要出柜,与其找乱七八糟的,那个男孩绝对是个好的。 话说到这份上,乐若华再不表示什么就不对味了。心说一定要将脸憋红真不是人干的事儿,一边飞速抬头看了眼刘熠一眼,正对上刘熠的眼神,赶紧的,低头! 乐若华从来不知道【两情相悦】的眼神是这么不美好的事。 他觉得他大概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本来是刘熠为了打发想要他相亲亲戚介绍孩子的父母,宣布出柜的对象。他让在首都认识的朋友介绍个家世清白,愿意配合档各种麻烦,没不良嗜好,能上床,也没任何后续问题,可以用钱就一次性买断的男孩。这就是乐若华了。 对于这种类似于包养的关系,心高气傲的刘熠自然是不会真的看得上被包养的人,可是他还是需要这样一个存在。毕竟他也不是那种会去外面酒玩一夜情的男人。在他看来,他出钱,对方【工作】,这种清清楚楚的公平付出与回报的关系是他最喜欢的。在在他看来,这样的关系主动权在自己,他可以说断就断。 第一次的上床是因为心情恶劣的刘熠酩酊大醉后的粗暴发泄。有趣的是,一般来说出现这种情况,先不满的绝对不是受害者。这完全是根据对方眼里你是什么样的人来定。喜欢的人怎样都是好的,不喜欢的哪怕占了你便宜还觉得你勾引也好不自爱不要脸也罢……总归好像被强上了的是他一样。 重来一次就已经够糟糕了,更糟糕的是,这第二次和第一次的走向完全不一样。 刘熠还是他认识的刘熠吗,性格还一样吗,他还需要做什么让刘熠心神不宁,心神震荡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敢轻举妄动。 乐若华蜷在沙发上,看上去昏昏欲睡的样子,感觉刘熠给他盖上了被子。 然后顺势坐在自己的身边。沉默却有一种温和的感觉。可是这样轻微的暧昧远远不够心神不宁的乐若华心猿意马,多想什么。 他是真的怕。 怕神明。 另一边,刘熠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乐若华比较好。以前的他就算再觉得乐若华不错的时候,也没忘记他是个花钱就能得到的男孩。即使很久以后才知道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他的妹妹乐若长,以及那时候不过是一时之举,依然改变不了他做决定的时候,意味着什么的事实。乐若华为了妹妹把自己给卖给了男人;然后他又为了他刘熠死无全尸。可是刘熠对乐若华所知甚少,甚至……他都不知道,刘熠究竟是不是gay。 真是让人揪心的事实。 但是他依然希望重来一次这个人永远都在他的身边,这一辈子。因为他能相信他。 终其一生,他都没有信任的安全感。可是只有乐若华。乐若华用生命证明了他是可以信任的。是安全的。 有了这样一个结果,刘熠觉得他可以放心的付出,放心的将心房对刘熠打开。 总会了解他的,他这样想。 可惜的是,乐若华比谁都知道一个事实——知道结果才愿意付出,其实……谁都愿意做,谁都会去做。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6.第五章 重生的主角受 “你和乐若华究竟是怎么回事。”待沙发上的人安顿下来,齐邧也不客气,一副我要和你谈谈人生和理想不谈满意我就不挪窝的样子,让刘熠无奈的将人领到了书房里。几乎门还没关,齐邧就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刘熠简直有点受不了,“十年医学院就读出了你这么个八卦的性格,看着你我就再也没信过面由心生。” 这句话倒是没错,从外表来看,齐邧和刘熠是一个类型的精英男士:精明冷静能干有责任心沉稳。然而刘熠是名副其实,他则是名不见经传。和他混熟了的人都是知道这个医生私底下就是个八卦和吐槽狂魔,据他自己所说是当年m国留学学医无聊的发指从而点亮了隐藏属性……反正没什么人信就是了。想当初刘熠也是被他表面上的风度翩翩精明能干给骗了,等到有了深交觉得这个人可以引为知己后,他才悔不当初,尽管这个人的人品依然可靠到没话说,但是总让大伙儿有种深深被欺骗的感觉,以至于看到他拳头就有点痒。 “如你所见。”刘熠八方不动地在红木办公桌后面的老板椅上坐下,双手合起安置在翘起的二郎腿上,“我觉得他还不错。” 齐邧用一种你打发叫花子呢的眼神斜睨着他,“我不知道你?就算这个孩子不错,但是被包养的就是被包养的,你骨子里还不是看不上。” “有这样的想法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刘熠反问了句。 他曾经想过很长的时间,过去就宛如一个死结,不管乐若华的初衷和苦衷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乐若华为了钱将自己卖了的事实。只是他似乎命是不好,第一次卖给他这个三观正的也就罢了,第二次干脆将自己拆了卖给了急需器官的富豪——怎么想也是讽刺,乐若华会认识那些人,还是他牵的线。不然被包养在家没一技之长的小少年,又如何能认识那些上流社会的富人。 不过倒是卖了个好价钱。 齐邧瞅着刘熠忽然就眼神不对了,不禁顿了顿,“我当然不是说你有错。只是你的想法怎么这么轻易就变了,何况……” 有的话其实挺难总结出口,人往高处走其实是一种本能——尤其是男人。尽管会出现被下半身控制的说法,但是更偏向理性,会权衡利弊。 就刘熠来说,出柜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应该会找个至少同层次的基佬。而非…… 无论怎么看,少年都应该只是权宜之计不是么? 刘熠知道确实不怎么说的通,但是他现在就是想守着乐若华过日子。他已经真正意义上的过完过了‘一辈子’,经历了足够多的事情,回过头看,能让他心平气和安静同处的,也就只有一个乐若华。 当初他们是如何走到那一步的?因为最开始的相遇方式就是错误。没关系,前世有的错误他不会再犯,多出年岁的经验足以让他少走一些弯路。至于乐若华,这是一个可以知道结果的投资,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不会转身背对他的。 这便足够。 重生这样的事情过于匪夷所思,其中牵扯到的东西对不同的人来说都远比想象的多。刘熠不打算向任何人坦陈这点,包括乐若华。这与信任与否完全无关,只是单纯的不知从何说起,有的秘密,终究只适合自己烂在肚子里,而非分享。 齐邧眼见刘熠铁了心不打算多谈,也就打算将这件事放一个段落。 这件事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就目前而言,如果刘熠真有这个想法,以后才是来日方长,说到底这两个人的背景着实差的有些远了,真的要一起过日子能不能找到共同话题都不知道,总觉得总有一天要吐槽刘熠‘你们上完床后究竟谈些什么话题啊’的高能医生话锋一转,直指痛脚。 “你现在这么想了,可是你昨天可不温柔。怎么,你那旧友归来让你这么恼火?” 刘熠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当初就是因为他我才发现我是喜欢男人的。” 这句话其实很是微妙,一般来说,当一个男人说当初是谁谁谁让我体会到/发现/知道这样的语气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不上心的客套话。用大白话说,其诚意就堪比夸一个其实哪里都看不上的姑娘可爱一样。 “他确实是我昨晚上心情不好的罪魁祸首,但是原因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知道齐邧绝对会问,他也不打算隐瞒,所以就直接简单粗暴的说了出来,“有的人存在于回忆比较好,很多时候刻意破镜重圆只会破坏原本就被美化的自己罢了。昨晚上和他见面后,让我觉得当年看过去的高空之月忽然变成了月球表面的高清图。” 这自然不是第一世刘熠这个时期的想法,却绝对是现在的他的想法。 很多事情其实当一个人回头看的时候,尤其是醒悟后回头去留意,就会发现很多明显的破绽。不能怪对方高端,有的时候就是自己瞎,刻意忽略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最后被坑了一脸也许骗子还要骂你一声傻逼。就算那时候再恨再悔不当初,该骗的也被骗了,什么都挽回不了。也许连报复的可能都没——毕竟骗子行骗也是会评估风险的嘛,知道你事后也耐他不得,自然有恃无恐。 齐邧的眼神都变了,刘熠的竹马他以前是听说过的,虽然刘熠每次说起对方都是一副童年唯一美好回忆的模样,但是齐邧向来都不以为然。学医的人多少都读过点心理学,齐邧在这方面又特别有天赋,第一次听刘熠谈起这个童年时期的玩伴他还有点兴致。只是后来听到对方‘无意’让刘家找到了刘熠这个私生子带走,伤心离别,他就不以为然了。也就是刘熠恋旧,再加上他的童年估计除了这个人也没别人接近,怀念也算情有可原。毕竟当每个人都远离你,就那么一个人也确实愿意接近你的时候,不管目的是什么,对方也算是‘付出’了他人不愿意给出的东西,不是吗?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也觉得一晚上,一次重新见面,刘熠的醒悟也来的太快了,即使这是往好的方面。但他也打算就到此为止,刨根问底不是他的八卦精神,他比较喜欢点到为止,留点假想空间,这样以后才更有乐趣好看。 “随你啰,反正你们有钱人就是会玩。”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价其实完全不比刘熠这个霸道总裁差、还不带他那么有风险的医生挥挥手不带一片云彩的告别,“以后有事就敲我。顺说,你昨晚上是第一次,真想好好和你媳妇儿过就好好下点视频看看,磨练下技巧。”他猥琐的摸了摸下巴,“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嘛,你都没给人家一个美好的除夜,最现实的方法是赶紧总结经验让他先恋上你的身离不开你……” 这话没能说完他就被常年锻炼练得一手好腹肌和臂力的刘熠扔了出去,毫不留情的,宛如对待弱鸡般的……【。 齐邧:qaq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呢?过来人的经验不听以后你得不到人家的心别想来找我咨询! 用完就扔的刘熠回到书桌前就打开了电脑,当然不是去查询齐邧建议的那种东西,他甚至早就抛诸脑后的遗忘了——他可不是毛头小子,之后他也一直和乐若华有床上生活,自然知道该知道的一切。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一切都会为他和乐若华的以后的美好生活更加的奠定基础。 查询了一下当前的市场起伏,公司发展,邮件发了数封,刘熠根据自己的记忆以及自己多出来的经验做了不少大概的预计和项目修改,直到早些时候设定的闹铃响起,他抬眼一看,已过了六小时。 这也是乐若华的标准睡眠时间。每一次乐若华睡觉,除非有人吵醒他,不然就需要六小时。不多也不会少。 当初乐若华死后,刘熠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回想。明明相处的时候都不了解身边的那个人,在他死后一年又一年,这个少年的影像不仅没有淡化,反而随着每个细节的回忆与推断更加的清晰,也更加的了解,连刘熠都觉得很是讽刺。 他这样想,连带着嘴角的弧度也有几分讥讽,是对自己的。可是当他对上少年刚醒有些懵懂的眼神的时候,他的心忽然就软的一塌糊涂。 他有那样的冲动,对这个少年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他心中念着,眼底是一片柔和,只是这片柔情随着少年慢慢清醒也逐渐散去。 现在不是时候,没有足够的理由的突变,只会让人不安。 现在的他,没有理由喜欢上乐若华——他比谁都知道这个少年其实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干净剔透,聪明敏锐。 “醒了么,感觉好些就起来吃饭。”刘熠的语气有点淡漠,“我多订了一些衣服刚送来,你去你房间换上。其他衣服你晚些可以试试。不过在家里就穿居家服便可以了,别穿错了。” “……”乐若华默念了数遍:别把自己想的什么说出来,别把自己想的说出来,才咽下那句:不管我穿不穿错,但是你的身材、长相以及性格其实都错了。 7.第六章 懒得想名字啦 有那么一个人,他愿意为了还没到绝路的你付出自己的生命,可是这样做的那一个人,并不是因为爱你。 “说来那俩孩子也是可怜,亲妈生的然后后妈连养都不养,那对夫妻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和他妹妹一直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将妹妹送去m国留学,他妹妹是争气,考进了医学院,可再省吃俭用缀学打工,又哪里够那学费生活费。你当初那么说的时候,我就想起我侄子之前和我说的事儿,他们本来是同校同学么,我就把人推荐给你了。就结果来说,他也不是顶顶倒霉的了。当然他也不是出来卖的,是我去征求了他的意见,他看着也不像那种又想通过这手段要钱又觉得自己被侮辱的傻逼。之前把人给你的时候你连问都不问,怎么忽然想起来打电话来询问前因后果啦?”电话另一头传来哇啦哇啦的噪音,刘熠将电话拿离了自己的耳边些许,他眉头直接皱成川字,倒也不全是因为自家好友宛如破铜锣一样的嗓门。 “这是他和你说的?” “这是他和我说的。不过我也不傻,我可是查过了,人家这是天大的实话。”当初将少年引荐给刘熠的好友之一王福润得意洋洋、信誓旦旦,“我觉得我的眼光可是不错的,而且够义气!这么好的少年兄弟我最先想到的就是你啦!” “还不是因为你只喜欢大胸翘臀的女人。”刘熠毫不留情地揭穿对方的顺水人情,无视对方又开始干嚎,果断利落的挂了电话——再被他吵下去就要吃头痛药了。 王福润这个人人如其名,完完全全是个富二代中的浪荡子,特别喜欢酒舞厅。因着那些地方不大声说话根本听不见你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一开口就是用嚎的,简直是破坏公共场所的和谐。可是别看这人一副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的模样,在大是大非上却是稳稳当当,从来没留过很致命的把柄给任何人,对哥们也实在,心眼也不坏。简直是富二代圈子里的百搭膏——大部分人都喜欢和他一起浪。玩的上,还不担心被背后捅刀子。 这样的对话上一辈子出现过一次,然而刘熠的心境和想法却完全不同。 尽管少年与他的初始并不那么美好,但日久生情,少年又是那种容易让人有好感,不会惹麻烦,不会乱用钱的类型。养猫养狗时间长了还有些感情,如此乖巧,刘熠也不是说一点心思都不动。是以前世晚些,当刘熠对乐若华有那么一丝期待的时候,最开始完全不关心为何少年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的他同样找了王福润问当年是怎么回事,王福润的回答也和今世所差无几。所以刘熠才会多问了一句,‘这是他和你说的?’ 因为前世刘熠和乐若华的缘分断也断在这件事上。 人对于有好感,并且想要喜欢的人,总希望对方是没有污点的。即使有,那也希望得到那么一个理由,来解释对方的污点其实不是污点,而是迫不得已。 刘熠就是因为接受了王福润的说法,觉得乐若华果然是有苦衷的啊,甚至会想,为了妹妹,这样的少年是多么的善良纯粹。 然后刘熠开始慢慢尝试着对乐若华和善些,也让他进了自己的公司工作财务部门。他还记得那时候的少年多么的惊喜,他又何尝不是?尽管少年缀学,但是他的能力完全不差。 本意他只是想对少年好些,给他些奖励,不想乐若华是真的有才。 因为有才,所以乐若华不到三个月就发现公司的账目不对,还揪出了幕后黑手——正是刘熠的竹马林云峰。 可惜对于刘熠来说,乐若华的信任度显然不及林云峰,最开始就在心中已有偏向,他很轻易的就被林云峰转移了视线。尤其是被对方告之乐若华出来给人包养根本不是为了自家妹妹的留学学费。 愤怒之后的事情就是他想当然的怀疑,并且给乐若华扣了一个心机深沉、暗中挑拨的帽子。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刘熠对林云峰的各种优待。 “不要因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把林云峰也想成什么样的人。”记忆中的刘熠冷酷地看着脸色发白的少年,居高临下的态度一览无遗,“不说他根本不喜欢男人,就说和他的出身、背景、家世相比,你算什么东西。” 每一次回想过去,刘熠都有一种乐若华就好像是得罪了老天一样的感觉。 很多事情都不能说他与乐若华的悲剧结局究竟是可以归咎于一个人、一件事,而是那么多的巧合和事实,最后慢慢斩断了缘分。 刘熠回想了大半辈子,甚至把过去很多没留意的细节都从记忆深处抽出来慢慢的碾碎,都觉得找不到一种可能性,他能和乐若华真的有一个happy ending。 事实证明,一辈子都没想明白的事儿,多那么一辈子,也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但是至少有些事还是可以做到的,是可以尝试的。因为至少有一点刘熠很清楚,重来一辈子,他想和乐若华在一起,希望生命中一直有乐若华的陪伴,希望这个少年能一直陪着他走。 心中转过无数的想法,他将侍者刚上的香草拿铁向对面的女孩推了推,脸上的笑容带着公式化的温文尔雅。 他想,这对兄妹倒是都是娃娃脸,永远都会让人觉得还没怎么长大的样子。现在的乐若长即使跳级也有15岁了,可是看着就好像12、3岁的样子。只是原来她一直都那么清冷的样子,而不是因为她兄长去世后才变得如此。 上一辈子,这个女孩从m国千里迢迢回来参加追加的葬礼的时候,冷淡但很肯定的对悲痛地闭上眼的他说,我哥哥并不爱你。 可是刘熠不信。 因为除了爱的太过之外,他找不出任何乐若华这样为他牺牲的理由。 “我听说,你要约我谈我哥哥的事情。”从医学院放学就过来的乐若长声音如记忆中一般带着一丝清冽,只是要来的稚嫩多了。 无怪乎三岁看到老,这个孩子原来年纪小小就已经是这样淡淡的性子了——而且,主意也是个大的。 刘熠约她并不困难,她的电话号码上辈子就没换过,刘熠连查都不需要查,和对方说了自己与乐若华同居中,想找她谈些关于她哥哥的事,她就立刻定了时间和地点。 此刻刘熠正在m国国界内,他来这里是办公事,顺便再假公济私那么一下——有些事情,他无论如何也想要知道真相。 “如你所知,我与你哥哥目前同居已经三个月了。” 黑长直秀发及腰的女孩拧起了眉,没有说话,只是她看向刘熠的眼神有点冷。 果然,她其实是知道的,刘熠想。 不仅仅是她的兄长出柜,她应该还知道他们实际的关系,因为他在她的眼底深处看到了冰冷的愤怒。 可是她保持沉默。 “我问过当初介绍他给我的朋友,我朋友说,他缺钱。”刘熠思考了一下措辞,“为了你。” 乐若华确实收了一笔不菲的钱财,乐若华确实说过这是为了他的妹妹,乐若华确实说了谎。 可是,乐若华确实从来没做过害人之事,乐若华不是居心叵测之人。 乐若华是个安静喜欢看书的少年,聪慧腼腆,干净纯粹。 刘熠仔细的观察乐若长的神色,如果兄长用妹妹当幌子揽钱,对方应该的反应是伤心和愤怒的话,才是说的通的。 但乐若长的脸色尽管有些难看,却没有负面的情绪。她知道他的兄长为何这么做,而对于这种说辞,似乎并不是她关心的范围内。 刘熠没有错辩那双如她兄长一般澄澈的黑眸中闪过的痛心。 她在心痛着乐若华。也许乐若华所付出的,比他的谎言所说还要更多,因为乐若华就是这样的人。他付出什么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说的。 “可是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至少,并不是为了要给你分担学费。”刘熠的笑容渐渐消失,神色深沉,难辨喜怒,“我的身边不需要一个居心叵测的谎言者。可惜了,本来我还想和他好好过的。” 乐若长闻言冷冷地笑了声,让刘熠惊讶的是,即使是这个年纪,乐若长也如此能隐忍,不管他怎么说,她都没有因为一时冲动而多说那么一句话。她在震怒的同时,也似乎在思考。 实在是了不起。 可是刘熠必须让乐若长开口。和乐若华即使近在咫尺也难以猜测的飘忽心思相比,乐若长有一个非常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她从来不说谎。 一旦她说出口的,必定只有事实。 刘熠相信乐若华的为人;相信乐若长的话。 乐若长开口了,“不管怎么说,你都看不起哥哥的。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说想和你哥哥好好过,是认真的。”刘熠直视乐若长的眼,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的真诚些,“可是我也不是一个盲目轻信的人,没有人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也相信你哥哥是怎样的人,所以才会想知道若华为何要将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即使知道你哥哥说了谎,我也不相信你哥哥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他重复了一遍,比起之前的试探,认真地宛如在发誓,“我想和若华过下去。” 这一次,乐若长才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各个方面来说都可以说是人生赢家的人。 她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紧跟着刘熠又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若华喜欢看书,就这么缀学太过可惜。我打算让他重新回去大学。这个年纪,总归自己掌握些知识和本领更加好些,心中也踏实些。授人与鱼不如授人与渔,若是以前,他怎样都无所谓,现在不一样了。” 乐若长终于有点忍无可忍,如刘熠所想,乐若华的事情,到底她是知道更多底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先不说你们的身份差距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很奇怪。”她这样说,倒不是看不起自己的哥哥,而是陈述一个现状的事实,“更何况,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哥哥,根本不可能爱你。不管哥哥要了那笔钱是不是为了我,你们都不过是起始于金钱交易……” “哥哥他并不爱你。” 刘熠抬眼,静静地看着与少年相似三成的脸孔。 再一次的,他从这个女孩口中听到了一样的话语。一样的斩钉截铁,一样的言之凿凿。 他心中涌上了一股极度的不适感。 他发现,当有机会重来,乐若华好好的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他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这句话无动于衷。 都愿意为我而死去的你,怎么会不爱我呢? 怎么能不爱我呢? 8.第七章 恩将仇报 着手乐若华重新入学对刘熠来说不是难事,在给明渠大学投资了一整栋教学大楼后,这所本就不是一流大学没那么多眼睛盯着的地方就让乐若华之前的缀学变成了休学,重新入了他的学籍——反正不过是让一个因故不得已离开的好学生回来而已,又不是直接弄张高分结业证书,校领导觉得这笔买卖赚的简直他的脸都要笑开了花。 是以在重生后不过半个月,因为不怎么见到繁忙的刘熠还松口气给自己好好计划的乐若华看着面前的大学续读申请表的时候,脸都差点扭曲了。 偏偏罪魁祸首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让人怨恨的事情,用一种掩饰的平和口气对乐若华说道,“我听王福润说你之前也是个高材生,因为一些事不得不缀学。我查了下,你的成绩挺不错,不继续读可惜了,毕竟当年进大学也不容易。” 刘熠顿了顿,看着乐若华眼中闪烁着乍惊乍喜的色彩,心中竟也因为少年的愉悦而高兴了起来。 曾几何时的他,还以为那种因为一个人开心自己也开心不过是夸大其词的虚构,现在他终于也体验到了这样的感情,让他觉得新奇。 “你既是跟了我,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委屈。你喜欢做什么就去,我们之间的交易……并不需要拘束你的自由。” 其实刘熠更想告诉乐若华,有了一技之长,也好堵住一些小人的嘴,免得日后看他不起。但又怕说了后少年多想,毕竟这种半是不是的事实也挺伤人自尊的。 所以最后他就用一句话做了总结:“我看你也是个爱读书的,以后想看书就直接来我书房拿,想买什么书也不用省。我也能看的。” 乐若华:我就知道装□□读书会遭报应! 这一边乐若华是真很苦气,穿越前他确实是个好学生没错,但是就是太好了,大半辈子都用来读书了,该懂的不该懂的他都知道一些,所以在开始任务后,基本每个世界他都没打算继续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不是缀学就是制造被迫无法读书的假象,赚一把其他人以及未来回顾他时候的同情心。 现在好了,他不仅要继续读书,爱读书,还要重新回大学! 真想和大学商量就给我个不及格然后我们继续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然而他不能。 不等他想怎么改计划,就听明显重生过后已经彻底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主角继续扔炸弹,“我前几天去了美国,见了你妹妹。”刘熠看乐若华猛地抬起头看他,脸色都变了,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厚道,试图缓和神色安抚对方,“若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不管怎么样,有什么困扰两个人也好商量。我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比你多。” “……”乐若华深深地觉得重生一次的男主智商简直是倒退八百米,这样真的没关系吗?这样的男主重生后可别过的比上辈子还不如呀! 闪了一把神的乐若华最后觉得他根本想不到能说的话,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谢谢,我、我想去见一下若长……” 在这个世界,本来的计划是乐若长直到乐若华死亡才会回国出现在刘熠等人的面前,可是如今……不仅没有必要,现在的乐若华急需要见到乐若长,因为她是能够召唤神降的造物。刘熠这么说,总算也正中了他的下怀一次。 刘熠根本没犹豫的点了头,让乐若华直接拿了他的信用卡订了去m国的机票。至于他本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管他对乐若华有怎样的心思,情爱从前世到今生都不是他主要的生活。 当然在送被他已视作伴侣的乐若华去机场后,还不忘提醒对方,“半个月后大学开学,你别忘了啊。” 瞬间有种情人变家人即视感的乐若华:“……”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逼感,乐若华下了飞机直冲乐若长的住所。 那是一栋一室一厅的租房。一眼过去就让人觉得‘房主一定是个死洁癖’的房子主人事先其实已经有所感应,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用一种特别忧郁的眼神瞅着自己的半个造物主。 “若长,你有得到什么指示吗。”乐若华关上门,看到黑发黑眸的少女让他的心定了一些,在他的眼里,只有少女才是属于他世界的一份子,这个世界的人都不是,“关于这个状况……” 乐若长摇了摇头,微蹙的秀美有股愁绪,然后她的神情就变了。 黑色的眸被银蓝所取代,只是那其中的与之对视的情感比那样如冰的色调更加让人觉得冷到心底。 神降。 乐若华神色肃穆,毫不含糊地低头行礼,即使理论上来说,他已然是自由身。 “时间被回溯了。”神明空灵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乐若华定了定神,问道,“那要怎么办?我是指,我该怎么做,还有,他……这个世界的力量容器依然有之前的记忆,他的记忆并没有回溯。” “那是自然,他到底是神力的载体。” 真正在某个世界进行神降,对于神明来说也是第一次。 对他来说,乐若华和每个世界的容器就足以代表他,根本不需要他在□□后还多此一举的跑到自己创造的世界走来走去。 “你的记忆与力量没有回溯,容器的记忆没有回溯。除此之外,每个世界的时间和其他一切生灵的存在都回溯到了某个时间点。” “恕我直言,在容器的过去记忆依旧有的情况下,要我完成曾经的事情,实在是太勉强了……” “诚然。”神明点了点头,然后双方都沉默了下去。 乐若华想问的有很多,可是神明从来都不是健谈的对象,所以他只能挑选当下与自己有关的最重要的问题,“我现在该怎么做?” 由于自从神降后一直低着头,乐若华并没有看到神明眼中的迟疑,只是听到了没有起伏的声音所给予的回答。 “如今不比以往。汝的任务已经完成,即使时间回溯,吾不会收回你对此的成就——此事与汝无尤。” 乐若华愣了会儿,这句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已经自由啦!打工合同说结束就是结束了,之后出了问题也不是你需要赔偿的,我就是这么酷炫! 待从惊喜中回神,眼前的少女已经回复了黑发黑眸,显然神降已经结束,而乐若华也冷静了下来。 这句话乍听是好事,可是实际上是,乐若华还是陷在二十二世界中,神明除了告诉他‘自由’了以外他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也完全没告诉他。 这样说来,自由那俩字宛如废话。 而且就如今被他前世坑的不轻的容器有记忆的状态下卷铺盖走人,乐若华觉得不用细想他都能预言绝对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更何况,为什么会时间回溯,神明也完全没说。 半个月后,终于接受就算活的时间总结加起来抵得过人类数十倍他的智商依然是硬伤的乐若华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了刘熠的身边。开始读他的大学的同时,他还经常被刘熠带出去参加一些公事应酬。他是以大学生和男友被介绍给他人的,尽管大部分人也会露出‘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了然,但是几乎没什么鄙夷——毕竟,对于一个未来不知会如何发展的学生,和对一个被包养在家无所事事的米虫比起来,前者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这就是来自刘熠的温柔和无言的保证。 与此同时,乐若华也顺理成章的见到了前世不知该说聪明狡猾的人生赢家,还是某种意义上也是一起被他用死坑了一把的刘熠的竹马——林云峰。 说到林云峰这个人,其实也是有差点整死刘熠的资本的。能在小时候人人都因为刘熠在家中爹不亲娘不爱无人能替他出头的势利眼情形下,愿意对刘熠付出关爱,某种意义上也是个百里挑一会投资的人。 尽管残酷,但是当人人都不理一个人成了趋势的状况下,很少有人愿意逆向而行,因为对孩子来说,孤立是一件很难以忍受的痛苦。可是林云峰就是做到了这一点——他就是愿意‘在人人都背向你的时候站在你身边’。这种情谊,但凡三观正心中有期许的人都难以忘怀。 更何况成长起来以后的林云峰看上去风度翩翩,一表人才,还是个以优异成绩从一流大学毕业的高才硕士生。这种时候的再遇,宛如美好的再续前缘一样。 “你好,乐若华。虽说我们是初次见面,但是我却已经听刘熠说了你有一个月了呢。”与刘熠同岁的男子看上去比对方和善很多,声音更是有种如沐春风的儒雅之感,“我是林云峰,月前才回来这个城市。目前是鑫利公司的新总裁。不知刘熠有没有和你说过我。” “你好。”乐若华露出个腼腆的笑容,他与林云峰都属于初次见面就很容易博得好感的群类,然而林云峰比之过于年轻的乐若华来说魅力更甚,“听刘熠说你是他的竹马,目前你们正在弄合作项目。” 乐若华恰到好处的钦羡神情让林云峰笑意真切了一些,即便只是客套,可大部分人还是喜欢听好话的,也乐得接受他人的肯定与羡慕,“说是合作,不如说我在取经。哪里比的上刘熠创业的年纪和如今的成就。你是刘熠认定的恋人,他说你是会计金融专业,感情好,之后实习和毕业后就可以直接去帮他的忙了。你说是不是啊,刘大总裁。” 刘熠笑而不语,既没点头也没否认。 林云峰这话说的让人舒心,实际上哪里都是坑,偏偏被坑的还真说不上什么。 乐若华的大学再怎样都不属于名流不说,会计和金融专业其实是很微妙的一个专业——一个公司的会计部门或者和金融搭边的部门先不说是个团体,还是需要上面足够信任的团体。就说乐若华和刘熠的关系,若不是因为刘熠因为前世的事情可以完全信任乐若华,都不敢放一个某种意义上就是小情儿的人进这种公司命脉的地方。 至于现在,即使刘熠有心如此,也不能在林云峰和其他人面前点头。原因很简单,他还不能给周遭同僚留下一个‘任人唯亲’的印象,也不能就这样让别人看低了乐若华。 但是不管他如何相信乐若华的人品,但其他人不知道啊,其他人只能看到的是他与乐若华表面的关系,如果直接点头让人进去,名不正言不顺。这不是他想要给乐若华的东西。他相信乐若华的能力,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必要给乐若华这种不公正的额外压力。 只是…… 他看了眼乐若华因他的沉默似乎有些分神的样子,以及林云峰不变的笑容,心中对林云峰咬了咬牙。 这就是坑人的地方——无论他应还是不应,都会在乐若华的心中划那么一道口子。 乐若华的心思细腻,难保他不会想到别的地方,比如他刘熠是因为不信任他才不给他提供方便。 是以,在宴会结束回到家后,完全有余力做些其他运动的刘熠在发泄了多余的精力后将倦态的人搂在怀中,贴着耳朵说,“别多想林云峰的话,这男人心眼比蜂窝还多。” 他的声音有些黯哑,可是其中的郑重即使对方快会周公,都轻易的砸进乐若华心中:“如果我不能信你,那我谁也信不了。实习来我这边是必然的,至于你以后想留在哪个部门,只要你高兴就行了。” 9.第八章 水章 林云峰这个人,不管如今的刘熠对他怎么想,对乐若华来说,他不仅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还是个绝世好队友。 他对林云峰的评价比刘熠要高,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太阴险、太狡猾了。 最神奇的是,这个人其实还是有底线的。 完美的灰色,踩踏在善与恶之间的人。 刘熠也许打死也想不到,如果要论好感度来衡量的话,他最大的情敌反而是在他看来前世把乐若华害死的罪魁祸首之一的家伙。 上一辈子林云峰和乐若华没什么交集,尽管林云峰把他害惨了,虐身又虐心。然而很客观的说,他只是顺手黑了一把他来达到目的,并非是特别针对乐若华。只能说,因为乐若华刚好在刘熠身边,在他面前,所以被他顺手推了一把,真的很倒霉。 而这一辈子,姑且不说刘熠的重生能做出多大的改变,乐若华也暂时没有任何需要算计的理由。 就说林云峰本人,也不是那种死脑筋见人就要咬的疯狗。本来初见时候订下的计划在之后和刘熠的接触后林云峰就已经划去,在见过乐若华这个人后,他更是彻底转变了自己原本的试探想法。 他和刘熠可没深仇大恨,而那个乐若华,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被包养的小白兔。 在这里,他可不是说种不入流的伪白莲花流的算计。 那个乐若华…… “他眼底……其实挺傲慢。” “什么?” 以朋友重聚为由,再加上点谈生意的意思,此时林云峰正与一些当年回了林家后结识的好友在一家氛围不错的夜总会内应酬。厅内霓虹灯乱舞,喧嚣却不让人觉得混乱压抑。 林云峰对这种地方没什么兴趣,怎奈有一个人可是这里的地头蛇,喜欢的紧。他还是借着刘熠的光将这个富二代约了出来,不能不捧场。因为知道这种地方自己是说不上什么话,所以林云峰约了些熟悉这类夜总会也更吃得开的家伙一起,就为了让对方不觉得无聊,给自己加些印象分。 这个人就是王福润。 林云峰本来拿着一杯酒在沙发上当背景布,脑子里想的是别的事,那个少年不是那种人群中蓦然回首就是你的类型,可是不知为何,回想的话,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他,且身姿也愈发清晰。是个耐看耐想的少年,这么一想,让刘熠上心,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意外。 可惜了,明明刚刚归来的时候,他看着刘熠眼底的暧昧,还想着可以利用他玩一把大的,不想听说当晚被自己一个刺激,刘熠就把那个少年给办了,之后再见,刘熠眼底对他的情谊就冷淡了下去。就好像真正长时间不见的儿时好友,再见也早就时如逝水后的疏离。反而那个少年被他护的紧紧的。问题是那个少年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奇异的感觉,是藏的过深的傲慢。 林云峰这么想,不小心说了出来,不想被不知何时蹭过来的王福润逮了个正着,反而把他一惊。 心念回转间,他已经想到了如何和这个富二代拉近一些关系,怎么说,都有一个共同的好友——刘熠做纽带——话题打开就自然多了。 “我只是想到刘熠身边的那个少年,感慨一下光阴流逝罢了。数十年未曾联系,再见面,好友都有了另一半了。” “哦~那个少年给你的感觉如何?”王福润摸了摸下巴,嬉皮笑脸的,状似不经意的很。 林云峰心下谨慎,乐若华是被刘熠包养的这个事儿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尽管很多人都并不看好,连同他在内对于被包养的或多或少的轻视,但他到底有点吃不准王福润对此事的态度,所以干脆中肯的以刘熠为中心道,“刘熠我知道,小时候就很有主张。如今事业有成,也是个眼厉的。既然他认准了乐若华,那就是那个男孩必定有他欢喜的地方。而且乐若华看上去也挺有傲气,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未必会走上这条路。” 王福润听了脸就笑开了,特别愉快的拍了拍林云峰,“本来我看你这小四眼还觉得特别装,以为和那些假正经的伪精英一样是个外强中干的,没想到还是有点眼光的嘛!” 林云峰听着王福润乱飚的成语,嘴角不易察觉的抽搐了下——尽管蒙对了态度,但是他完全不觉得被这么夸奖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啊! “那是个好孩子,还是我给刘熠推荐的咧!” 所以说和乐若华本身无关你只是觉得自己推荐的好而已! 林云峰内心犀利吐槽,面上笑的无比矜持博人好感。 说来,他刚回来刘熠提起少年的态度还带着隐隐的鄙夷,尽管之后态度可谓剧变,可仔细想想,乐若华也如此傲慢——该不会这俩货谁也看不起谁?该说是绝配还是搞笑? 这样的想法带了点恶劣的看热闹的心思,也就一闪而过,紧跟着王福润就开始和他谈起了正事,林云峰几乎立刻将这两个无关人员给抛开到脑后,“听说你这次打算给公司转型?” “是的。”林云峰托了下眼镜,“我打算将公司转型娱乐圈。” “娱乐圈?”王福润挑了挑眉,“好像你上次还说是走服装路线。”他顿了顿,补充了句,“刘熠提过。” “我是在刚回来的时候和刘熠提了一下这个打算。”林云峰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但我可是不想和刘熠变成竞争对手啊,我还是很珍惜我们的友谊的。仔细想想,刘熠做的是流行服饰品牌,我可以将原本公司主攻的流行accessories移卖给他,将公司转为娱乐公司,之后还能和刘熠长期合作下去。能有可以信任的伙伴和公司,在商务圈可是比什么都重要,这么难得我怎么会把机会扔出去?” “说的好!”这番话后,王福润看林云峰的眼色都变了。 本来是看在刘熠的份上会会面,如今他倒是真的对这个刘熠的童年伙伴上了点心,他最喜欢利人利己的聪明人。没想到林云峰的外表虽然不太讨喜,思想上还是很有觉悟的嘛。 王福润喜滋滋的想。 与林云峰谈妥一些事宜,并且约定之后再约上刘熠相聚交谈,王福润一个电话屁颠颠的就打给了刘熠。 “娱乐圈?” 此刻早就是凌晨,王福润打电话打的和有时差一般这种事刘熠早就习惯,他转头看了眼动了下又沉沉睡去的少年,轻手轻脚的拿了手机去门外,听王福润大概说了下林云峰与他之间的大致协商,沉默怔愣了好一会儿。 上一辈子,林云峰并没走王福润这条线。 实际上,他自己送上门,表示林云峰大可以在原有的潮流饰物设计公司基础上加入服装设计,他还能帮忙后,林云峰根本没花那么多的心思,直接就借着他的东风顺顺利利的扩张产业了。 这一辈子,他对林云峰早就没那种暧昧的感情,自然也不会巴巴贴过去帮人做这做那,一切都要林云峰自己来。不得不承认,林云峰依然是那个善于算计的林云峰,利弊得失算的很是清楚,这样的一个决定,确实是没有瞌睡送枕头的情况下最方便快捷且回报高的投资了。而他和林云峰也变成了合作商家,互利互惠。 不再是同行,自然就不需要算计他的公司,打入内部,混淆账目,挖角挑拨。 为什么呢? 因为林云峰看的很清楚,自己对他的态度,他怎么都占不到什么便宜,更别说利用,所以他也就改变了方针。 果然,前世种种,他要付很大的责任。 刘熠说不上什么心思,只是之后了无睡意,坐在书桌前,一坐就坐到了天明。 早上,两脚有点酸软的乐若华打开卧室房门,看到客厅无声息坐着的男主大人惊了一下。时钟正指9点,通常这个时候,刘熠早就该去到公司了才对。 他在一边站定,刘熠两眼有点发直,似乎在纠结些什么,尽管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知道乐若华走了过来,可反应慢了好几拍不止。 “刘熠?”乐若华不得不出声提醒,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关心的假象。 其实也不怪林云峰与乐若华相互的好感,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人的行为有的地方很是如出一辙——能够轻而易举就博得好感的事情,干嘛不做?别人赶着来送你便宜,你干嘛不占?在考虑是否算计前,他们已经为自己甚至还没开始的想法打下了一定基础。 唯一要说不同的,大概就是乐若华其实是个很懒惰的人。 他会希望别人对他有好感,过是曾经的生活教会了他不合群总是要吃亏。与其被孤立后被找茬,不如为以后的清闲花些小小的精力。因为这个方法实在好用,不知何时就成了一种习惯。 相对的,林云峰则是将互相算计当做了一种乐趣,能够将人踩下去变成自己登高的基石,会给他一种满足感。 刘熠仿若忽然惊醒般,看着乐若华,目光一瞬不瞬。饶是乐若华都觉得被人这样盯着让他有点发虚。 尽管知道刘熠重生后他经常苦恼,可是他觉得现在又有新的一个问题要他担心:重生这种不符合科学的事情,电视剧里小说里看看还挺爽的,但真正发生在某个人身上,压力其实很大。尤其是因为过去的记忆而可能发生的未来,重生之人必定会做些许的改变,未来也随之变化的话,原本的记忆极有可能变成鸡肋,让拥有者疑神疑鬼,虚虚实实。 大白话来说,乐若华真不希望自己的枕边人忽然有天变成蛇精病。 这简直是与狼共枕太可怕了!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乐若华无比怀念曾几何时不回家都不想看自己一眼的刘熠,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乐若华觉得就算多活了二十二世他还是一个人最开心。 “若华,前些日子和林云峰谈起他留学在外的经历。他说不是本国人总归是会被欺负歧视,我听着也很心酸,尤其是m国这样的自诩发达国家领头人的地方。就算明面上说着平等,私下其实最为不公。乐若长一个小姑娘,在外孤身一人实在令人不放心。尽管m国的医学院举世有名,可是若是可以,谁愿意远走他乡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待着呢?你要不要考虑让她毕业回国就业。医学界齐邧能说的上话,以后不管乐若长想怎么发展,有齐邧在,又是在本国,可以少走不少弯路。” “……” 所以你和掉了魂一样的坐客厅不知多久就想的是这个?乐若华开始为自己的未来深深的担忧了起来。 因为每次完成任务脱离世界后,在乐若长归去他并不会问后续发展,是以他不知道其实原本在他死后,刘熠接手照顾他妹妹,也这么建议过。只是那时候乐若长作为刚失去了哥哥的妹妹,对于罪魁祸首肯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就算是被坑在m国也不想看见刘熠这个人,因此才没后续,而如今刘熠只是把计划提前而已。 他是真心这么想的,上辈子他照顾了乐若长十几年,乐若长早就和他自己的妹妹没什么两样了。 乐若华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问一下若长。如果可以,我自然希望她开开心心的做喜欢的工作。” 在刘熠与乐若华和谐美满的前提下,这个提议自然没人会反对,乐若长是个成绩优异的学生形象,m国又是学分制,她很快就敲定了行程,计划年底就修完剩下的24个学分归国。 与此同时,乐若华也结束大学二年级,被刘熠打包进了自家公司。而上一辈子两人感情转折点的大事之一——账目问题,再度重演。 只是这一次,被乐若华质疑的人不再是林云峰,而是会计部的王经理。 10.第九章 嗷嗷嗷嗷嗷嗷 刘熠看着眼前和上一世很是类似的‘证据’对账单,深刻的反省了一下感情能把一个人的理智蒙蔽到什么地步。明明乐若华整理出来的证据如此的一目了然,曾经的他却不仅没对林云峰产生任何怀疑,还反过来将矛头对向了一心向着自己的乐若华——猪油蒙了心都不够形容他所作所为的百分之一。 “王诠背后有人么?” “没有。”乐若华摇了摇头,似是有点奇怪他为何这么问,“我没法直接查他的银行账户,不过他留下的破绽实在太多了,我并不觉得如果有个高明的人站在他身后,账目会一查就漏洞百出。”这是实话,至少上辈子乐若华为了弄到证据可是费了不少劲。 “那就是贪进自己口袋了。”刘熠想想也是有趣,尽管林云峰的手不再伸向流光熠然,可是王诠依然不干净。 上一辈子林云峰买通的人也是他,如今没了林云峰的干涉,他干脆单干了。 他敲了敲桌子,“无所谓,直接让警方立案就行了。” 他看向因为自己的爽快而吃惊的少年,心中一动,假意叹了口气笑道,“和你一起过并不是说说而已的,我信你。你应该更早就发现猫腻了,一直没有说,只是在搜集证据。其实以后你可以先告诉我的,说到底你都是为了我,为了公司,总有我能帮上的地方。” 早半个月他就发现少年每次下班回家都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开始他以为对方在加班,还劝他不用那么拼,他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毕竟重生后因为自己的态度以及决策,本就产生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倒是他疏忽了。 说起来,他重生也过了半年有余,这期间他终于成功而自然的转型成了‘顾家’的好男人。许是因为乐若华的性格,他与对方竟是有种跳过了热恋直接进入老夫老妻模式的感觉。 不得不说,乐若华的性格,实在是太淡了,而且不动如山。 曾经他对少年态度不好,少年也是安安静静,不争不怒。如今他事事都关注起了他,才发现少年就像是一潭深水湖,波澜不惊。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在这样一个皆为利来,皆为利往的物质年代里,这种性格,让刘熠有点难以想象,也无从下手。 对刘熠来说,与乐若华的再见到现在开始,他有种慢慢陷入恋爱中的感觉。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滋味,和刘熠曾经所假设的任何一种都不同。乐若华的性子实在让人很难联想到激情与浪漫,在失去乐若华后,刘熠也一度放纵过自己想象和乐若华过一辈子,那是心理上的一种安逸。尤其是之后上了年纪,更加追寻精神上的安定,厌倦了不定。在刘熠的想象中,再如和,都没有如今这种‘每天觉得更爱一点’的心理上的满足和愉快。 乐若华没有变,依然是云淡风轻,毫不在乎。变的是刘熠。本已经满足于这辈子就这样,守着乐若华过日子,安安稳稳的,享受平淡的幸福。可是没想到当他的视线逐渐离不开乐若华,下意识的会在发了信息后等待回应,想什么事情都和乐若华诉说,和对方相处哪怕对方只是安静的看书或者在电脑前工作浏览网页,他都可以没时间流逝般的一直看着他。 一天一点,爱意越来越浓厚。 原来这就是爱情。不,爱情有很多种,但是刘熠觉得,他发现的,一定是最美好的一种。 “刘熠?”乐若华见刘熠又开始看着他走神,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抽,果不其然,下一秒,他面对的就是回神过后看着他,眼底还有一种几乎溢出的温柔和宠溺。 被人宠爱的感觉是很好,然而…… 乐若华侧过头,没让刘熠看到与他眼底所印刻的截然不同的凉意。 曾几何时,他也曾期盼过的东西,当愿望没有了后,却得到了。 不知该说是某种因果关系的必然还是该说人生在世这种事情就宛如历史重演一般,不过哪个都很讽刺就对了。 定了定神,暗告自己别在这种时候开始中二的乐若华安静的笑了笑,一如既往。 “王经理的位子,李秋月李副经理应该可以胜任。虽说是女子但是是个很公私分明,手腕很高的女强人呢。”他一顿,似是觉得自己有些逾越,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刘熠,“当然,这只是建议。” “就按你说的。”刘熠抿了抿嘴。 不管这些日子他如何示好,乐若华与他的关系也确实比上辈子近了很多,但是,这个少年实在是太过于自知,时时刻刻的都把握着一种定位。这种定位,不能说他错了,应该说他太聪明了。 很多时候之所以距离越近的人越容易触犯对方底线就是因为下意识的随意了起来,这是人的一种本能。能够清楚的意识到并且不打算这么做的人,太厉害了。 就是刘熠都如此作想,只是刘熠是希望少年能‘逾越’的,因为会闹翻只是因为一方高估了另一方对自己心中的地位,但是刘熠对少年,自觉是没有那样的底线。 少年这样的谨慎,反而让他失望。不过要少年改变态度,要从其他地方入手才行了。 刘熠若有所思,是时候,让少年出现在大众的眼里了。 …… ………… 次日上午,在一干媒体的灯光与职员惊愕的眼神中,王诠被捕了。 王诠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然而却依旧垂死挣扎。 “刘总,刘总我是公司的老人了!这公司开始建立的时候我就跟你了,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刘总你不能被小人蒙蔽啊!”他挣扎了几下没能挣得开将他双手扭到身后打算带走他的警察。 “如果不是证据非常确凿,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者说,就是因为证据确凿,所以我才更加惊讶。作为公司的老人,如今公司也起来了,给你最好的福利待遇,你竟然还不知足。” 王诠全程死死盯着双手插兜里显得漠然的刘熠,没有错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刘熠看了身边那个小情人一眼。 他就知道!那个该死的少年会坏事!王诠脸上的肥肉一阵抖动,豆子眼中闪烁出憎恨与厌恶的光芒,死死钉在乐若华的身上。 “刘总!”他大声说道,“我王诠上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公司,问心无愧,你要查就查!但是,我话先说清楚了。之前你任人唯亲,我想着,你就像我儿子般大,公司也是我看着办起来的,你高兴,我心中也高兴,所以就算了!可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就因为我与你身边的小情儿有过些许冲突,你就允许他公然陷害!?这在领导层可是比兔死狗烹还要忌讳。刘总,你是上位的人,这么做图个一时痛快,想讨人高兴,什么后果就不用我说!”他看向乐若华的目光中带上无法遮掩的恶心态度,“就这种东西,空降到公司来,谁不知道就是个卖的!刘总你喜欢,可以将人放身边,可是还请不要带到公司上来。如今我们这样一个公司,关系到的可不是你一个人——这关系到多少人和多少家庭!” 刘熠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看向乐若华,毕竟年少,脸色已是有些发白。尽管他的脊梁骨依然挺的笔直,却有股脆弱,让人觉得他只是撑着罢了。 本来这就是一种侮辱,偏偏却能让被说的人无言以对。 有的委屈,是说不出来的。 刘熠觉得心痛。 可是这是他一手导出来的,尽管已经预见这样的场景,但是他还是将少年特意带了过来。 他冷冷地看了眼大放厥词的王诠,哼了声,“我其实真不明白,有的人为什么不见棺材不落泪。”他向着王诠迈了几步,光是那份气场就让两边的职员退开了路,“你也知道公司关系的是许许多多员工的家庭。” 他很突兀地抽出乐若华手中拿着的一打资料直接甩在王诠的脸上,发出‘啪——’的声响,直接把王诠给抽懵了。纸张散落在地上,远远近近的人不管视力好坏都不妨碍看到那其中账目表上鲜红的圈与问号,显然是有不少的漏洞才会被如此对待。再看被王诠说的少年,对方还没从刘熠突如其来的动作回过神,也是愣住。 而刘熠还没完,他锐利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以一种不屑的眼神定格在王诠被抽出印子的肥脸上,“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至少还记得我是这个公司的总裁,是这个公司的创始人,你才没干脆把公司的底都打算给掏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想的是什么。究竟是我任人唯亲还是对方年轻有才,让一些人慌了神做贼心虚?不错,乐若华是跟了我的人。但我刘熠能白手起家,把流光熠然给做大到上市公司,我不是个瞎的!当初乐若华为了远赴美国考进医学院的妹妹应下我刘熠,是我的福气,我的运气。他早就回了大学,如今也是学业有成。而你,一个贪污犯,一个偷员工血汗钱的害虫,你看不起的眼光,是给谁的?谁给你的勇气和自信拿这种目光看乐若华?” “人家要才有才,要德有德。看看你,除了倚老卖老,你还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刘熠厉声喝道,“重新调查?在证据面前你还是自己去二度上诉!” 被直接喷一脸的王诠直到被带走都没回过神,而其余看到平日更擅长用冷**的老板大爆发,一时大气都不敢出,没谁想在这种时候触老板的眉头。 不想刚刚还横眉冷目的老板一转身就柔和了眉眼,变脸速度之快简直有点让人叹为观止,“若华,不用管这种垃圾。以后谁敢侮辱你,直接把名字给我。反正不干实事,留在这个公司也不过是浪费丰厚的待遇罢了。” 一众员工:“……” 某种意义上总觉得王诠说的任人唯亲也不是完全没由来的感觉…… 只是这个世界上谁的心眼不偏?说的义正言辞不过就想要用舆论给对方添堵,人家有门路有本事,为何还要放着捷径不走绕远路? 不想刘熠还没完。 “记得,这个公司,是我的,也是你的。” 11.第十章 □□ “若华,你以后可不能随便妄自菲薄了啊。”轻晃着杯中红酒,对刘熠瞪过来的视线视而不见,说是出来谈公事其实更类似于私人聚会的林云峰显得无比放松。镜片后面的丹凤眼甚至因为心情甚好的关系往上挑了挑,展露出一点儿风情来,他笑着对看着他微笑的淡泊少年这样说,“别觉得自己以前如何——刘熠你别瞪我,这种事不说不代表不存在,敢坦然讨论才算是不在意——没人愿意玩个情人玩到公司头上去。”他微微正色,用一种让人觉得极有说服力的语气和姿态说道,“刘熠是真的喜欢你。自从我回国后,每一次见面,每一次提到你,我都可以感觉到,他更喜欢你了一些。” 刘熠闻言反而是多看了林云峰一眼。 曾几何时,他恨林云峰恨不得对方死了干净。可是这一切也不过是因为他所有的付出不仅没得到回报,还被对方利用的衬托不知抱有什么期待的他像个傻瓜一样,让他无比的难堪。 其实他对林云峰隐藏的暧昧早就在第一次林云峰不留情的暗算中消散,之后会和林云峰扛上,或许也不过是不甘心。 因为不甘心,所以继续纠缠了下去,造成了更大的悔恨。就好像赌徒心理一样。 是,上一辈子最后靠着那笔钱,他确实赢了林云峰,并且最后那一次,如所说的那般,他没有再对林云峰手下留情,凭着充足的资金,自己的手腕以及朋友圈子,将林云峰打压得无法继续在本市待下去,甚至在本国想要再创业都会有所顾忌,只得出国。 那之后,就没了联系,而作为失去了乐若华的刘熠,也不想再听到对方的任何消息。 世界上鲜少有东西能够在时间的流逝下永存,包括浓烈的情感。刘熠并不自虐,在对方不再在他的生命中蹦跶后,他激烈的感情只留给了乐若华,对林云峰早就可有可无的淡化。除非是林云峰的死讯,那也许还能让他高兴那么几分钟。 是以重生后,他对于林云峰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停留在了:不顺眼,但是别来烦我就行的状态。 他更加在乎的是乐若华,他不想因为任何别的负面情绪,再度的进入某个怪圈,让乐若华再度遭遇不幸。 刘熠无法承担这样的风险。 也许也是个人性格所然,他重生是为了让自己和乐若华有个圆满幸福的结局,不是回头对付什么的人的。 只是不想反而是这样的态度,这辈子的林云峰反而恪守友谊界限,甚至因为各自的强大商务能力,惺惺相惜,携手合作。 林云峰,是个强大的盟友。关键是,他有的时候足够冷酷,足够狠得下心,足够用一种无感情的状态来计划得失,某种意义上补足了刘熠有时候因为人情而瞻前顾后的问题。 而刘熠老到的人情世故,也补全了偶尔林云峰过于自私自利不得长久的问题。 用王福润的说法:简直是商务界的黑白配。 说到王福润…… 刘熠给乐若华挑了一块鱼肉,顺口问,“听说你最近和王福润走的很近?” “他啊……”林云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从小玩心眼就没玩过自己的发小,无不遗憾地说,“你不知道吗?王福润最近在追我。” “噗——”刘熠到底没能抵抗住这个有点强大的信息,呛住后默默还得将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好一阵闷咳,惊得乐若华赶紧拍他的背。 “怪不得……”想到之前王福润兴致勃勃地大声在他的朋友圈里宣布:‘从今天开始,哥变成了双性恋啦!’大家还哄笑不已,只是当个玩笑,没想到打脸如此之快。 刘熠看了看林云峰,想了想王福润,说来王福润这个名字让人下意识的会虚构出一个长得很福气的脸孔,其实不然。王福润身形修长,帅的对不起他这个平凡的名字。因着常年到处浪眉眼还总带了三分邪气,偏偏这年头的小姑娘就是吃这个调调。再看林云峰一副表面斯文其实内在禽兽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俩人……也许也挺配的。 “停,你那什么眼神,别乱意淫我啊。”林云峰受不了的看他一眼,“你以为这个圈子都和你一样洁身自好一心一意?” 其实林云峰还真不觉得刘熠就这么绑定乐若华一辈子了,可是目前来看绝对是对方说什么是什么,爱意满满。 从来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林云峰可不会没眼色的自己给自己掉好感度。 “……”想到王福润把妹的历史,有心给死党说两句好话的刘熠觉得昧着良心也开不了这个口。不过……“没感觉你很抗拒啊。说起来……我并不知道你也是个……咳,弯的。” 林云峰闻言冷笑了声,镜片一阵反光,不过倒是没什么恶意,“老实说,你也知道我最近为了公司转型忙成狗,不管以后我会不会出柜,现在都不是个我发现自己变成了双的好时间。” 刘熠一怔。 林云峰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刘熠为何有这么一问,反倒是笑了,“刘熠你……说你感情上白你还就真白。乐若华遇上你倒真是运气好。”他笑着说,只是眼底毫无笑意,“别人喜欢我,爱我这种事,我为什么要拒绝?难道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最可靠最好赚的好处,除了父母的,就是爱情了吗?当然有时候父母的都没戏,可是爱情……被爱,可是一件很好用的事啊。” 林云峰当然不是喝多了不小心吐露真情,他这样的人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无非是因为两点。 一,刘熠是个不会乱嚼舌根的人;二,玩这种是你爱我和我无关的人也分对象,若是能让刘熠含蓄的让王福润死心,对林云峰更加好。至少对方好歹看在曾经喜欢过他的分上,友达以上的关照一番,作为优秀的人脉存在,也是大有好处。 换言之,林云峰只在希望对方传出去或者无所谓传不传的状态下,才会真的去说实话。那种一旦传出去只会让对方抓把柄的所谓‘实话,’林云峰只会直接埋死在心底。 只是他不知道对刘熠来说,这番实话在对方的心中掀起了怎样的巨浪,他看着对方眼中恍然的目光,也知道对方心照不宣知道他的意思,满意地对他与乐若华举杯示意。 我爱你,与你无关。 刘熠举杯回敬林云峰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望了乐若华一眼,却看到乐若华看着林云峰,眼中露出了淡淡的赞赏。 瞬间,刘熠心下产生了一股荒谬感。 上辈子,乐若华对自己做的,难道不就是我爱你,与你无关吗?但是对于林云峰这种自己凑上来给我东西我为何要拒绝的态度,就算他不是没说错,就算是不该反感,可是……欣赏? ‘我哥哥,并不爱你。’ ‘刘熠,乐若华他,我不觉得他爱你。’ 乐若长说过这句话,上辈子和这辈子;同样类似的话,王福润也说过。 而林云峰?这个狡诈的家伙,每次只是赞赏他对乐若华的爱意,却从来没反过来说过任何一句话。 那么其实,也很清楚了? 可是,刘熠想不通。 林云峰和刘熠虽说是企业总裁,却和王福润一帮人不同,不是夜生活的type,不到十点就散了。 回到家,才关上门刘熠就有点情难自禁地将乐若华按在门上吻得有些气喘。 “若华,我爱你。”他想起林云峰将他的心声说出的话,他同样有种想要吐露的**,并不是假以他人之口,“每天,都发现更爱你一点。不是喜欢,是爱。” 饶是乐若华也被这种深情而真切的告白给怔了一把。周身围绕着的全是成熟男子的气息,强势而不失温柔。刚硬与柔软完美的混杂在了一起,让人难以抗拒。 有的情侣即使真的心意相通,在告白上总是带些羞涩,甚至不好意思付诸于口。或许觉得肉麻,或许是有些矫情。能让刘熠自然而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他对乐若华的用情至深。 可是情爱之词,即使是喜为算计人的乐若华,都谨慎的不会随意拿这种事去当骗人的手段,尤其面对的是颗真心。 乐若华不是没有底线的人,他绝不卑劣。 一直以来,他掌握着一个很好的公平。 他算计别人不假,可是在对方痛苦前,他早就比对方还要凄惨万分,这样才让他觉得,他并不亏欠对方什么。他借用他从漫长的时间中所取得的经验,设下重重的言语行为的指引,然后等待一个必然的结局。 因为不亏欠,所以才可以走的毫不犹豫,昂首挺胸。 曾经漫长的时间没有让他抛弃底线,现在更是不会,只是于他实在难以谈爱。 有一点林云峰没看错,固然很多人看不起他这个世界的身份,可是同时,身为自己清楚作为神使的身份,他乐若华就看得起这个世界的人?也许傲慢比之更甚。 重来一次,尽管暂时没了任务的束缚,但乐若华在神明明确言语前依然不敢妄动,所以才没有离开重生的容器身边。 可是这不是爱情。 但刘熠对他的真情不是说着好听而已,很多细节,甚至是刘熠也许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地方,都透露出了他是时时刻刻在意着乐若华这个人,乐若华尚且没有践踏一颗真心的陋习。 然而…… “刘熠。”乐若华轻声说,“谢谢。” “若华,当 一个人说爱你的时候,你不该回答‘谢谢’。”刘熠抱着乐若华,将头搁在少年的肩膀上,闭着眼,却皱着眉。 “我是该对你这么说的,你对我很好。”乐若华的声音恢复了如往日般安静的调子,“可是你看着我的目光,经常带了一种愧疚。刘熠,你……不欠我什么,反而是我,欠你良多。” ‘愧疚’二字却是宛如一声炸雷在刘熠耳边响彻。 刘熠双手握住少年肩头,拉开距离,那双黑眸中,倒印出了他震惊的眼神。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12.第十一章 反转 chapter 11 历史重演——history repeats itself 人这种生物有个特点,就是想太多。圣经里,自从人类偷吃了智慧果后就有了各种纷纷扰扰。傻白甜一般不是背后有人就是先天智商没跟上,为了合群,每个人都想那么多的时候,一个人不想太多,基本就是吃闷棍的命。 除非特别的有思想觉悟,准备六根清净羽化升仙的那种。 乐若华只是轻戳了一句,就让本就对他心怀愧疚的刘熠方寸大乱,连带之后也有点回避他——这总算是让乐若华松了口气。 与其说乐若华不习惯别人对他好,不如说他觉得被宠爱是一件很有压力的事。 从他针对任务所做的一系列方针也可以看出,说是乐若华宁愿天下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不如说这种人是不喜欢欠人。他和谁都要算的清清楚楚,只要他觉得我不欠你,他对于转身就走人翻脸不认人是毫无压力的。 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比起两个人相伴,更适合一个人生存下去的人。 乐若华和刘熠这边有了小纠葛,外人不知道,别人看到的只是这几天刘总裁没再黏乐若华那么紧了,还有点淡下来的样子。看到这样的表象,大家围观有之,猜测有之,心思活络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要说钱与利,还真是个好东西。刘熠在商务圈子里混得不错,关键是他的年龄还不到30。可惜他高调出柜,和他同阶层或者高一些背景的就算看中了刘熠的能力,也不会想把自家女儿往火坑里推。只是交好,但并没有联姻的想法。但是撇去他们,还有的是想要改善自己生活的平民阶层男女趋之若鹜——这并没有什么对错,人往高处走,如果可以让自己生活的更好,又不是去偷去抢去骗,不是去睡老男人,就算是当了个三,也是两个人你情了我愿,不能都算自己一个人的锅是不?抱着这样的想法,刘熠最近‘不经意’遇见的人就多了起来。 正所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没这种想法的公司职员看着一拨人孜孜不倦的走路制造偶遇文件制造机遇,抱着一部人看好戏一部分纠结对方万一成功了就羡慕嫉妒恨的心情,看着乐若华的眼神也开始有点不对了。对此乐若华完美的无视了所有的视线攻击,该做什么工作还是做什么工作,晚上回家和刘熠的相处也是照旧自然无比。比起他刘熠反而有点受不了。 当有人对另一个人大献殷勤的时候,暧昧只会出现在双方其实都首肯的境况下,要说做到别人都知道就当事人不知道还是挺困难的。然而刘熠是过过一辈子的人了,已经没那种被人追被人喜欢就会暗爽的心情,他完全没有玩暧昧的耐性,拒绝的干脆利落,一点妄想都没给人留。 其实前世今生,刘熠都是那种心里只能装那么一个特别特别特殊的人的那类人。他也是从年轻时代走来,自然也体会到被众人簇拥,被他人追捧时的难以抗拒的感觉,亦理解那种知道不该接受,可是心理上不想拒绝的心态。只是即使如此,他都坚持感情上的忠贞,他也蛮佩服那些所谓我爱她,也爱另一个人难以抉择的人,因为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你究竟要怎么做到哪个都爱的? 只能说,被神明制造出的‘容器’,不管是哪种身份哪个世界,乐若华都不得不承认,对方的三观特别正,甚至思想上都可以算是人类的典型范例。 “回来了?” “恩。”回到家,刘熠随意的撤掉领带,摸了摸走过来的少年的头,“娱乐圈不是那么好转型的,好在王福润可以撑着场子。林云峰事先也安排好了人脉,挖角都差不多了。今天剪彩的时候,htr娱乐公司那边来的人的眼色真是,啧啧。” 在外人看来疏远的两人其实举手投足自由一番温馨,只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句随口之语,都会让人觉得隔绝于两个人之外。 想到今天桌子上的那封邀请函,刘熠眼色微沉,搂着少年坐在沙发上,他沉吟了下才开口,“m国那边富豪榜排名前十的富豪弄了一个国际ceo聚会。我今天也收到了邀请。” 这封邀请函,就是前世那场交易的□□,是刘熠难得带乐若华去参加的应酬。可笑的是,刘熠是真的不知道这次应酬的真意。但是其他应酬都不将人带去露脸,偏偏是这种应酬把人带去,怨不得人多想。 可是那时候乐若华究竟是用怎样的心情接受这种猜测,刘熠想他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只是应该是惨烈到难以想象,毕竟这种猜测太过残酷。所以乐若华最后也用比这更执着的死亡进行了报复。 这一世则恰恰相反,刘熠基本上哪里聚会应酬都会将乐若华带上,除了一些他觉得没意义又累人的饭局,还有就是……这场。 即使他能确定历史不会重演,可是他也绝不会再让乐若华有任何机会接触这个聚会。 绝不。 “那倒是……”乐若华果然也是有些惊讶,他想了会儿才回答,“不错。” 并非妄自菲薄,只是刘熠实在不应该算在该被邀请的名单内,但是想到他们的目的,对于广撒网刘熠大概就想的通了。或者说,出于那种目的,邀请与他们同阶层的一些人才是幌子,他们巴不得邀请更多一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商业家族才是。 果然,有点脑子的都会多想一下他们邀请的目的。 乐若华看了看刘熠紧锁的眉,安慰道,“如今法治社会,又是言论自由。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总不会直接和法律道德对上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轮到他们那个层次,他们想要什么,就会明面上告诉你他们能给你什么。基本就相当于就是在你面前挖个坑,你知道,可是你想要坑里的东西,他们就问你跳不跳。” “……倒也公平。”乐若华话音刚落,刘熠的脸色就变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几乎是厉声喝道,乐若华被吓了一大跳。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刘熠稳了一下声线,“抱歉,我只是并不喜欢这种做法。”他试图让乐若华明白其中的问题,“你前几天不是看了一部m国的电视剧,就好像是和恶魔做交易一样,最后总归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在说什么啊。”乐若华看了刘熠一会儿,笑了起来,仿佛没看到那双在阳光下会呈现出暖色的棕色眸子深处酝酿起的风暴,“能够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被人告之你还有对方想要的东西可以来换得生机,有什么好抱怨的呢?要知道大部分的人,临死前想有这样的机会都没呢。” 似是嫌刺激不够,乐若华嘴角挂着三分弧度,笑得意味深长,“有的人在死前充满憎恨与不甘,可是那又怎么样?至少他死的时候,迫害他的人,或者他认为迫害他的人们,踩在他的尸体之上笑得得意。这种时候,如果可以的话,不管出卖什么、交换什么,只要有谁愿意提供这个机会,那么就一定会紧紧抓住,绝不拒绝、绝不放手。” “可惜的是,大部分人依旧怀着怨恨死去,没有人愿意出手对他们说,我可以帮你复仇,只是要用灵魂做交换……这样的话。” “……若华……”刘熠愣了半晌,“你……” 乐若华话锋一转,语调忽然就轻松了下来,连带着有些沉滞的气氛也一松,“跑题了,我就是想说,既然是明面上的坑,会去跳的人,自然也是想清楚了,觉得这样的交换是值得的。也就是姜太公钓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之蜜糖,彼之□□这类的故事。”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刘熠,难道你不觉得我说的对吗?”乐若华用一种我以为我们很有共同语言的眼神瞅着他,“我以为商人的话还是很能理解这种事的来的。” “就是因为我是商人,所以知道这招简直太好用了!”刘熠忍无可忍戳了戳乐若华的脑门,“就是因为很多人也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明谋反而比阴谋要好。我一直以为你更聪明一点,结果还是芸芸众生的一员啊。”刘熠特别恨铁不成钢,“果然你还是要待在我的身边,不然绝对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然后刘熠就发现,乐若华脸红了。白皙的皮肤染上粉红的色泽,配上乐若华有些过于精致的外貌,以及仿若星辰的亮的惊人的眸子,刘熠发现自己可耻的……硬了。 于是下一秒,这位金主就没忍住把人给扑了。 金主金主,一般来说都是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只是到了刘熠这边,上辈子属于一个出钱一个独守空房也不用怎么出力做做样子就行的状态,这辈子则是刘熠出钱出力。不是没被吐槽过怎么金主反而变成了照顾对方的人,简直是累赘嘛。然而刘熠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来着?好像是:照顾久了,思念久了,就成了一种习惯,怎么会是累赘? 13.第十二章 最佳男主角 最后刘熠当然是没敢把乐若华带去那个聚会,按照他的说法就是:就是怕你这个思想,一定要从根本上杜绝以后可能的任何危险。弄得乐若华一脸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刘熠倒是放下心来。在他人看来这种能结识更上层人士的聚会反而不带乐若华去,他也担心乐若华多想,从而对他有什么猜疑。 爱上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怕这怕那的,就恨自己考虑少了,让对方有什么误解——尤其是乐若长这种什么事都没法从他的表情上窥得一二的。 爱上这样的人,操的心普遍更多。 说来也巧,乐若长是那天晚上的飞机,刘熠不知为何觉得更是放心。说起来这对兄妹似乎都有这样一个特点,有种让人心定的能力,只是乐若华给刘熠的感觉更深罢了。 “你来……”听到门铃声,本就等着对方的乐若华打开门,却在对方的眼神那刻一怔,“……”他下意识的四处望了望,高级公寓的楼道中空空荡荡,没有一人。 即使如此,乐若华张了张嘴,一开一合还是没有真的发出声音。 神上。 他无声地说。 这一次的神降并没有连带发色都改变,似乎只是降下了一缕神念。可是即使如此,乐若华依然一眼就能认出。 因为他的乐若长,绝不会有那般万物皆为蝼蚁般的高高在上。乐若长的眼神,经常是清冽的、干净的,带着无法察觉的仁慈。那是他所期望的‘妹妹’,自然也是按照这样的标准‘制造’出来。 “这次的问题,已经找到了原因。”乐若长进门口,待乐若华关上门,才淡淡地陈述道,“和汝并没有什么关系,却也不能说毫无关系。” “什么意思?”乐若华心头一紧。 “在第一个世界,也就是这个世界结束后吾曾经警告过汝,汝的手段不是最好的。” 乐若华默然不语,他并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 “当然,吾认同了汝的主张。直到最后的终结。”神明忽然沉默了下来。 不知为何,让乐若华有种他其实并不想说下去的错觉。 然而容不得乐若华多想,一瞬间的毛骨悚然,乐若华瞳孔本能地收缩了一下,脸色带着极度的惊惧看向乐若长——并非是对方忽然就变成了择人而噬的怪物,而是那一刻,在他的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前,他的身体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不……不是威胁,是离威胁更近…… 可是在乐若华看进‘乐若长’的眼底深处前,那份一闪即逝属于神明的情感已经消失无踪。 “吾不得不遗憾地告诉汝,汝将再经历二十二世界。且不得归去。” “作为补偿,汝已得到的能力以及为此所做的牺牲将在下个世界归还于汝。而乐若长,依然会伴在汝之左右。” 来不及去惊痛‘不得归去’这样的结局,乐若华感觉得到神明的气息弱小,急促地问,“要我做什么?我不能做什么?二十二个世界以后呢?不能回去……我能去哪里!?” “汝将与吾所造之二十二界容器同寿,简言之,当此世的容器寿命达到尽头,你亦如此。然,吾将不会再给予汝任何限制。留在容器身边,或者离开,都随汝。当二十二界结束之际,亦是汝寿命尽头。莫要贪心了,人类。” 乐若长看着乐若华,眉头轻蹙,露出了轻愁的情绪。 乐若华知道神明已经离开,他坐在沙发上,慢慢地用双手抱住了头。 “骗子……”他喃喃地说,一遍又一遍,直到哽咽了起来,“骗子……!” 乐若长坐在他身边,有点悲伤地看着乐若华,却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才好。 直到乐若华冷静下来,乐若长才开口问,“若华,要走吗?” 乐若华轻笑了下,带着自嘲,“……走?这二十二个世界,我的人生就是围绕着每个世界的容器打转的。除了他们身边,我又能走到哪里去?” 乐若长迟疑了下,才又开口,“我们要怎么办?” 没有了任务、没有了限制…… 如今乐若长明显和乐若华绑定,而乐若华在这个世界的容器死的一刻也会立刻进到下一个世界,一切一切都仿佛在顷刻间失去了章法。 乐若长看不到未来的方向,她终究不能算是个‘独立’的造物,没有创造者的要求或者希望,她就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才好。 “……就这样。其实神上也没说错,不要贪心……我已经活的够久了,比普通人都要久。等到下个世界没了限制,我想要什么没有……已经比世界上几乎所有人都更成功了……”乐若华也不知是在试图说服谁。 即使是事实,可是他的心中没有半分快慰,只是又冷又空。 离开‘容器’,去过自己的新生活? 他大概是活的太久了,精神上老透了。 一个世界这样,另一个世界也不过是重来一遍,最后都会终究在第二十二个世界,有什么意思?反正他是没有激情去开始所谓循环一般的新生活了。 就这样,他想。这辈子到目前为止,不管是为了补偿还是真的爱上了,刘熠既然喜欢他,那他就待在他的身边,直到他不喜欢了为止。 到时候第一个转身的不是他了,也会让他心里好过点。 …… ………… 这天之后,刘熠可以很明显的感受到某种变化,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如果以前的乐若华经常会让刘熠有种咫尺天涯的混淆感,似乎在乐若长回国之后,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一下子就明畅起来。就连笑意都染上了真实的意味,而不再是偶尔的虚无。 刘熠一方面很高兴,另一方面又隐隐失望于让乐若华放下心中重担的不是他。 但是不管怎么说对方是家人嘛,输给乐若长,刘熠还能接受。 按照原先的想法,刘熠将乐若长介绍给了齐邧带。 刚开始齐邧还很是有色眼镜地怀疑刘熠这是拿他当人情讨好爱人,结果一周后那简直画风立变翻脸不认人一样死死拽着乐若长大呼有徒如此为师何求谁敢跟我抢我和谁急,弄的刘熠差点把他的手机备注改成蛇精病。 只是在一段时间后,刘熠不得不考虑另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告诉自家的少年你家妹妹可能也许大概说不定被某个大叔看上了,他会不会就此睡一辈子的书房? 然而很快刘熠就没空纠结这类小事。 自重生后他一直顺风顺水,有一些记忆可以提供参考,加上上辈子的经验教训,怎样他都不觉得自己会比上辈子更差。事实上他实在谦逊,他比上辈子足足早了六年就登上了全国前十的私企富人榜。不仅如此,他与乐若华之间的感情,尽管评击有之,可是也有很多人将此作为美谈。 只是好运总归有用完的一天这样的说法也许是真的。 冥冥之中,即便不信仰,依旧有玄之又玄的事情发生。 进口的布料被意外卷进了走私,即使海关最终的调查结果是进口部那边经理的个人行为,还是不可避免的让公司不得不延迟服饰推出,一系列紧跟着的是一些合约的到期,违约金以及不可避免的名誉受损。 不得不提,林云峰在这次倒是坚定的站在了刘熠这边,算是雪中送炭不谈。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人出行应酬所乘坐的游轮又遭遇了龙卷风,天知道为什么z国的海岸线内还有龙卷风这样的玩意儿! 巨大的冲击、恐慌、尖叫、龙卷风所制造的噪音,天空仿佛都在一瞬间倾斜,暗沉得宛如黑洞,要将一切有生命的**都粉碎。 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类是那么渺小和不堪一击——这甚至都不是游轮撞到什么冰山,还有救生艇能一救这一说。 这样的龙卷风,这样的海难,没有可能…… 生还。 刘熠抬首,巨大的飓风冲天而起,发出的声响宛如传说中的海怪。 他的记忆中,已经有着一次的死亡,可是那是平静的,没有波澜的。 而这一次…… 他发现他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体验,有种——这是临死的感觉。 这样的压迫感。 他死死拉住乐若华的手,试图将人整个搂在怀里,而下一刻他就知道他想多了。 那么多年,乐若华已经从少年成长为青年,只是看着纤细些。其实,真心不是他能搂进怀里的存在了。 “怕吗?”他在乐若华的耳边问。 “……很冷。”这是乐若华的回答。 然后刘熠就笑了。 他摸了摸青年的头,一如多年来一直喜欢做的那样,“不管如何,我很高兴你能够在我身边。” 再一次的。 他知足了。 下一刻,巨大的海浪将船半掀了起来,刘熠一头撞在边沿,直接就晕了过去,鲜血溅了被他护在怀里的乐若华一脸。 乐若华知道刘熠还没死,可是,也离死不远了。 他伸手摸了摸血,那是从脑袋上迸溅出来的,有些黏,还有点白色,感觉像是脑粘膜之类的。 他近乎冷酷地想。 他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场景,忽然,大声喊了起来。 即使龙卷风与海啸将他的声音淹没,可是他知道,对方听得到。 “神上!我不过是个人类,不过是个不知道是哪个神明或者哪个角落世界,被你拎过来干活的家伙!也就罢了!!可是!他呢!!” “容器也好,人类也罢,是你的造物!难道他不是每个世界独一无二的你的造物吗?!虎毒尚且还不食子!我不知道重新的轮回究竟是谁的错,你也说了算我一份!那就让我死好了,反正我早就活的不耐烦了!你现在这样做有意思吗!?不就是多二十二辈子的寿命吗?我不要了!我……受够了。反正□□都结束了不是吗!?即使没有我,没有容器,世界都已经稳定了不是吗!?何必还又要我们活着,又想我们死!?” 是的,那时候,神明通过‘乐若长’看向他的眼神是……厌恶。 14.第一章 前世1 这个世界只存有一片大陆,名为直源。纵使直源大陆分为四个国家管辖,帝王所能掌控的却只是大部分的凡人而已。因为这是一片天道之下的世界,拥有七十二福地、十大洞天以及三十六小洞天,以这些地点为源头与交接点,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中散落出来,让有资质者得以走上通天大道。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既是走上修仙这条非常人之道,举手投足有呼风唤雨之力,是以这片大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有大能者,不得干预凡间。 换言之,尽管不过是一整片完整的大陆,实际上依旧分为了两个世界——平凡之人,与修真者。 但凡决定踏入修真之路,就要与凡间断绝亲缘、情缘。虽说并非是强迫,可是被发现有灵根之人鲜少有甘愿留下继续成为平民的人。 然而修真界却也绝非普通人想象般的宛如天界般的美好。 事实上,比起由帝王所掌控的,拥有严格律法的凡间,修仙界的残酷在于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不管你多软弱可欺,抱对了大腿,照样有源源不断的灵石供奉;可是若是你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许第二天你就已经变成了孤魂野鬼,连凡人的寿命都不如。 好在所谓修真说到底还是要心存仁念,是以即便没有过多的约束,人与人之间终究还是讲究着道义与情谊。这点在大门派尤为凸显,这样说来,不管是凡间还是修真界,有人的地方,有些事到底还是一样的。不管是好,还是坏。 浮山派就是修真界的十大门派之一,尽管不似九嶷一般几乎是默认的修真界的领头门派,其派却是以公正友善,互助互利而闻名天下。 浮山派坐落于浮山,其中山峰有三,分别为药峰、剑峰与道峰。顾名思义,各司其职,各有所长。 而这个世界的容器,名为尹(yin)锋。 在十年一度的弟子选拔会里,他通过了通天梯,可是测试灵根的时候,他只是可怜巴巴的五灵根,基本可以肯定他走道修是走不远的,要修真,也是难上加难。可是偏偏人家命好啊,被尽管不是峰主可是都他们几个峰主最宠爱的小师弟给看上了,而道峰的领头人作为掌门,背后被剑峰的峰主眼神刮的生痛,想要苦口婆心的劝说那个完全就是被宠坏了的孩子收下这么个五灵根或者说杂灵根的孩子是没有任何前途的,就比普通人好一点点的资质修道都不易更何况是自成一脉的剑修?不想掐指一算,发现这孩子和道峰有缘,和他有缘,天命不可违,结果他就自己收下了。 日后每每回想起当天的情形,掌门的心情估计也真是哔了狗的感觉。 就因为这个他足足和剑峰峰主谈了大半个月的人生,药峰峰主还笑得让人遍体生寒愣是让他没敢去领药。 鬼知道里面会出什么奇葩的副作用。 不多说了,多说了都是泪。 唯一让掌门欣慰的是这个让他背了一堆锅的徒弟却是个好孩子。 怎么说呢,在如今这个有后台就娇没后台就阴,熊孩子遍地跑的修真界,出来朵三观正的小白花简直就可以当做珍稀动物一样保护起来了。 对,没错,说的就是尹锋这孩子。 浮山派上一任掌门飞升前收了乐若华做关门弟子,那时候乐若华这个小孩子是真的小孩子啊,才不过2岁的婴儿。可是掌门一句此子与吾等有缘,就这么非常草率的收下了,完全没意识到多少人为了挣破所谓‘掌门一生应有四徒’的最后这个名额究竟怎么纠结、也没想过多少人如果知道这个结果想要以头抢地。 这位活了三千栽的老不死衣抉飘飘,摸了摸白胡子装完了逼就在收徒后的三个月羽化升仙了。留下几百岁的几个徒弟与峰主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把乐若华这个小师弟当儿子给宠着长大了。 不过自家的孩子就算任性也是可爱的,尽管活泼了点,喜欢恶作剧了点,喜欢撒泼打滚了点,喜欢指着敢挑衅他的对手鼻子骂人傻逼外,那简直是个宛如仙人般的好少年啊!(……) 过了天梯的人尽管一百中只有一二,可是最后陆陆续续上来的,比尹锋状态好的也有好十几,但是为什么说乐若华就单单看中了这孩子呢?因为他是在登天梯的过程中,唯一一个没有害人之心、也没让人给害到的小孩。 要不怎么说竞争激烈后人心黑暗面暴露无遗呢?登山路上有的是:我去不了你也别想去。那些人就算是被刷了出去还在山脚愤怒地打个头破血流呢。 而尹锋看上去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却懂得,‘不轻易信人,也不易害人’。 有点傻,但是乐若华这样至纯至粹之人,就是看得上他。 可惜中途被掌门二师兄截胡了。 乐若华愤愤地磨牙。 剑峰峰主人外是个大冰块,在乐若华面前那简直是要星星就不给月亮的痴汉兄长,见乐若华不开心,一边心中捉摸着要再和掌门师弟谈半个月的人生,一边给乐若华出主意,“既是中意,自去□□那孩子就是。横竖他也要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师叔。” 然后乐若华整个人都亮了。 说这句话的剑峰峰主忘了很大的一件事,那就是,和他们几个看着像是青年实际上已经好几百的家伙完全不同,乐若华是真正只有十六年华,而那尹锋亦不过五岁。在他眼里十一岁的差距不过弹指,但需知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相差一岁就几乎像是相差了一个世界一样,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至于双方的性格……好对于这位师兄来说,只要受气的那个不是乐若华,怎样都好。 所以也许日后就算有人纠结起乐若华和尹锋不对眼的源头,估计也会说:该,就是你们惯出来的!! 之后,道峰就经常出现了一个活蹦乱跳的蓝色身影。蓝白相间的飘逸道服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团静火的感觉,明明是剑峰名下,却是左边别着轻剑;右边别着鞭子。而经常的,被他或拎着后领脸憋的紫红、或拉着手跟的踉跄,亦或者因着心急夹在腋下的团子已经成了大家看见了也不会大惊小怪的一道风景。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不管乐若华怎么对这个尹锋,这个少年是喜欢这个小孩子的。 也正因为此,尹锋即便只是个五灵根的小毛孩,破格被收为掌门的大弟子的他即便因为掌门事务繁忙而不能面面俱到的情况下,也从来没被人欺负过。 因为没人敢。 乐若华说风就是雨,翻脸不认人的名声,可不是传出来的。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他可不会管你是哪个峰主的得力干将,未来的弟子候选,一鞭子就挥上去那是客气。 可是这些对于年仅五岁的尹锋来说,即便再早熟,也不够他能理解。他只知道,对他来说,乐若华简直是他同年的噩梦。只是他记得他母亲流着泪的眼,以及反复叮嘱,所以他从来也不敢反抗乐若华这个在他看来以欺负他为乐的小师叔。不管前一天他异想天开就将他拎去后山抓灵兽害他被一只花豹挠个皮开肉绽;还是第二天心血来潮要教他习剑因为不知轻重害的他手脱臼了。诚然最后他都会给他药膏也给他疗伤,可是尹锋就是觉得自己被欺负了,委屈得想哭。 这个状态直到尹锋七、八岁的时候才略有好转。那时候他对于门派已经不像是刚来时那般陌生,也懂了一些门派章程、规矩。作为大弟子,他的修行与教育也被掌门提上日程。同时,他也有了一些内门弟子做玩伴。 而到了十岁的时候,尹锋则已经懂得对自己不着调的小师叔说‘不’字了。 “迎风~”一听这个音调,十岁就有点少年老成的尹锋立刻就知道是谁了。 “小师叔。”小萝卜头板着脸,带头向着宛如一团烈火,又像是一片骄阳的蓝衣少年作辑行礼。 此时张扬的少年还是一脸的意气风发,肆意飞扬的不懂妥协与无奈究竟为何物。他看向自己看好的小孩,右手叉腰,一双桃花眼向上一挑,端的是风情万种,“哎,小小年纪就学着二师兄板着脸多没意思,来,给小师叔笑一个。”说着就伸出邪恶的双手想去捏尹锋的脸。 尹锋巧妙的后退两步,没让对方得逞,干巴巴地回道,“还请小师叔莫要为难。师父对尹锋亦师亦父,更有再造之恩,还请莫要在我面前说他不是。” 这话说的不假,本来尹锋的修炼就比较晚,那是因为他的灵根颇为让人为难。可是在年前,师父将世间罕见的密宝九天霍桐之花给他重塑经脉气海之后,他竟能达成五行相生循环,生生不息境地。从一个废柴的极端,走向了五行皆可修,修一行则五行俱升的天才体质。自此后,本就有感恩之心的尹锋对自己师父简直是死心塌地,师父说走东他绝不往西的状态了。 乐若华自然也知道这点,只是今天他的心情似是不好,眯起眼盯着尹锋看了会儿,怎么会没看出尹锋对他隐隐的不耐与厌烦之情?忽然就沉下脸,冷哼了声,拂袖而去。 尹锋身后的小童不比尹锋,被乐若华的威势压得脸色都白了,待人走后也是大气不敢出。 倒是与尹锋一起过天梯,最近才成为内山弟子,且因为志趣相投,年龄相近成为你朋友的元和还有心情问道,“尹锋,小师叔又把你的名字读错啦。” 下一秒,他就看到尹锋的脸黑了。 并不是乐若华读错,而是,他从开始叫的就不是尹锋这两个字。 记得小时候,尹锋脸没长开来,总带着点婴儿肥,肉嘟嘟的。那会儿尹锋就喜欢捏他的脸。那时候尹锋最大的愿望除了修仙出人头地外,紧跟着第二条就是:别再让小师叔捏我的脸,这个愿望在两年后也终于实现了。 可是捏不到脸的乐若华明显不甘心,是以,尹(yin)峰这个带着婴儿肥可爱的孩子从此就多了一个称呼,叫:迎风张嘴胖三斤。 一个月后,乐若华就叫他迎风张嘴,三个月后,变成迎风。 以至于之后进门派修炼的弟子觉得乐若华师叔怎么总是叫不对尹锋的发音,只有尹锋知道乐若华叫的是迎风。而每次他一开口,尹锋条件反射脑子里接的就是张嘴胖三斤。 至此之后,尹锋的愿望再度多了一个:他发誓要瘦成一道闪电。 这些年这俩人的互动不是没人看在眼中,只是掌门看着乐若华虽说欺负他,但是护着他也跟护犊子一样,就一笑置之。 转眼尹锋已经十二岁了,在内门的弟子友谊赛中,尹锋被乐若华干翻在地。 本来这没什么,毕竟乐若华的名字也不是用任性吹出来的,只是他把尹锋干翻的那个招式明显就是新弄出来的花样,名字叫:球状闪电——实际上也是个很圆形的球状能量闪电体。 末了,这个恶劣的少年还笑眯眯地蹲在被雷得浑身都麻痹的尹锋身边,说:其实,闪电也可以是球状的啊。 那一刻,尹锋简直生无可恋。 #我的小师叔是魔鬼# #总有一天要翻身# 15.第二章 前世2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尹锋长大了。 长成了翩翩少年郎不说,并且修为强大,能力出众,妥妥的一股子少年掌门的气势。 而等到尹锋长大到二十七岁的时候,他终于顺利筑基——尽管依然没有打破乐若华十九筑基的传奇,但是也不能说没坏处。其中很大的一点是,当筑基后,全身脉络重洗,父精母血凡俗之物被洗练一空后,相貌就会维持在筑基之时。 当年乐若华筑基的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震惊于他妖孽般的天赋,也不记得这种事——就算说了,能早筑基谁会为了相貌这种事拖后啊! 是以如今,即便乐若华已经三十八,可是一眼望去,站在尹锋的边上妥妥就是一个弟弟级别的人物。 还是个被宠的无法无天的弟弟大人。 对此乐若华那个恨啊。然而他对于尹锋的喜爱之情从来没变过,这点就算是浮山派上上下下都惊讶的事情——毕竟乐若华小孩心性众所周知,喜新厌旧的速度简直让人想要献上膝盖。 只有尹锋是例外。 遗憾的是,就像歌词唱的那样,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对尹锋来说,被乐若华看上眼,从来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甚至于近年来因为频频被新人提起他被浮山派的小霸王乐若华看上眼后钦羡的神情,那份从小就根植的阴影就张牙舞爪地夸张了记忆中的感受,露出的厌恶的情感。 明明这个人给他的记忆只有欺辱,明明这个人什么都没帮过他,说得好像得了他的青眼自己有多幸运一般。 所有的一切,根本就是靠着掌门师父的教诲与怜惜,以及自己的努力得来的! 十一年的差距,只在幼年时期才明显。当成年之后,又是在修真界,十一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尤其是,当尹锋的修为超越了乐若华,成为年青一代最出色的传奇的时候,尹锋终于不再需要忍受乐若华了。 黑暗中,银色的光芒一闪,破风之声随之而来,在空中宛如突袭的银蛇一般的轨迹被迫停住,一只手竟是徒手抓住了罪魁祸首. 云层散开,月光下的尹锋看上去更像是剑峰的弟子,眉眼冷峻,身姿挺拔,坚不可摧。 “小师叔深夜来访,却是道峰有失远迎?” “尹锋!”几下没能扯回自己的蛟龙鞭,乐若华气的难得叫对了对方的名字,可是这对于尹锋来说早就失去了任何可以让他生气的意义,“放下。” “那小师叔是否也该放下师父所酿的桃花酿?深夜偷盗可非正派君子所为。” 乐若华喜欢偷酒喝酒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就连掌门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甚至于很多就是特意酿给乐若华偷了玩的,往年也不会真有人管这事儿。可是尹锋看乐若华不顺眼啊,即使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是打脸乐若华的事儿,他几乎就没落下过,尤其以前乐若华是修真年青一代的第一人被他所取代后。 不知为何,也许是他人挑衅,也许是自己所想,他总觉得他和乐若华就是孽缘,天生的不对盘。 这不过又是一次让乐若华吃噘的小事。 本来他以为他会和乐若华这样互相看不顺眼,互相争对,实质上却是小打小闹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很快浮山派就出了一件大事。 当年九嶷派联合四派封印的不祥之地被有心之人打破了封印,查来查去,最后九嶷派的视线落在了浮山派身上。 其一,浮山派是当年封印的参与者之一;其二,那里发现了浮山派剑峰所铸造的仙剑一柄——尽管已经残破毫无灵气。 不是不清楚就此断定浮山派的罪名太过草率,但是线索到此为止,他们也就只能盯着最后的线索,以期望有其他的证据浮出水面。 可是所有一切都指向了乐若华。 浮山派派去调查的自然是尹锋,他当然不会去想陷害乐若华——不管怎么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乐若华终归是个被惯坏了的孩子,和自己的师父关系匪浅,尹锋无论怎样都没想过要乐若华去死。 然而,结果一出后,他没有推动,却也没有阻止。 当乐若华问他的时候,他竟然迟疑了。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造成伤害的时候,不是一句‘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好玩’就能一笔带过。对于尹锋这种无缘得宠的孩子来说,那样的熊孩子其实是尤其可恶。他一直都觉得,乐若华根本不知道他童年的所作所为对自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对乐若华的不喜,比他想象的要深多了。 四周都是几个门派的代表,他们警戒着、怀疑着,可是他们对于尹锋是有信任的,因为这些年他的名字早已闯出。明明只要坚持站在乐若华这边,就能换个调查的方向,但是鬼使神差的,尹锋没有为乐若华辩解。 “我只是想要做到公正罢了,小师叔也不希望浮山派被人怀疑。既然如此,不若就配合调查。” 乐若华定定看了他半晌,忽然倨傲地昂起头,“真没想到啊,尹锋。之前大师兄和我说起我还不相信,你竟然是恨我的。”说话间,鞭子已握在手中,这是明显要打。 “小师叔你怎地到如今还任性妄为的胡闹!”尹锋恼怒地甩袖,“清者自清,我也是为了你好。” “呵,你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乐若华冷笑,“你有本事对我动手!” 尹锋垂下眼帘,淡淡地说。“既然如此,得罪了。” 乐若华大怒,“尹锋!!” 乐若华没能打过尹锋。 即使恼羞成怒,但总算乐若华记得他和尹锋隶属一派,在尹锋缴械了他的鞭子后,于耳边耳语,‘你也不想弄的太难看,让人看了笑话去了’后,还是放弃了拔剑相搏的想法。 可是少年何从受过被缚仙神五花大绑的屈辱,即使强撑着冷傲与不屑的神情,嘴唇却是气的发白发抖。 最后查出罪魁祸首是另一个门派的栽赃,但乐若华是什么人?顺风顺水天之骄子,经此一役简直就是将他的尊严扫地,他与尹锋的关系正式降到冰点,见面就不会给对方好眼色。 反倒是尹锋八方不动,显得特别沉稳有气度。 对比与尹锋,乐若华已经彻彻底底沦为了一个笑话,一个对比。 百年风光。 事有反常必为妖,尹锋逆天的修炼速度终究是被有心之人盯上。这个世界上,毕竟有的是人不想着如何提高自己,而是想把比自己站的高的人拉下泥潭,觉得这样就能快慰的小人。 当年乐若华的境地,也让他尝到了。只是他比乐若华要惨的多,因为他被扣上的帽子,是修真界完全不容的魔修。 宗门不是没有尝试保全他,事实上,他的师父用尽方法,但这一切,当他被人测出魔血后都功亏一篑。他成为了修真界人人喊打的老鼠,狼狈逃窜。宗门保不了他,他也觉得不能连累宗门。 然后有一天,他的好运终于用到了头。 看向眼前几个不怀好意围住自己的修真者,嚷嚷着大义的名义,眼中的贪婪和欣喜简直都要溢出来,尹锋心中郁结。 不甘心?如今也没什么意义了,既然如此……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就是两败俱伤,他也绝不会让一方得利! 只是那几人都没能再踏前。 横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颗被砍下的头颅。 下一秒,尹锋就看到了一个他死也想不到的人,拦在了自己的面前。 依然是那样的张扬不改,傲气天存,让人羡慕让人恨的散发着骨子里的骄傲。 “想要动这个人,还请诸位的项上人头问问我手中的剑!” “……” 小师叔。 尹锋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口。 一瞬间,百味杂陈。 最终,愿意站在你身边的人,竟是你一直以来针锋相对,不以为然的人。 在生命最低谷的时候,乐若华一直坚定的待在了他的身边。 可是要说态度实在是算不上多好,经常是冷的往下掉冰渣子,也摆出一副不怎么想理他的样子。 他说,要不是掌门师兄的拜托,谁会来理你? 所以说,是师父吗?尹锋这样想,也只愿意接受这样的想法。 直到乐若华为了保护他从几个金丹巅峰的修真者手上脱身,被一剑贯穿心脉。 “小师叔,乐若华,乐若华,若华!!” 以最后的力量布下空间阵术,尹锋却来不及去考虑乐若华究竟将两人转到何方,他只知道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中的光芒渐渐消散。 他手忙脚乱地压着少年的胸部,可是完全制止不了往外冒的鲜血,灵脉尽毁,血管尽碎。 他慌乱地叫着他的名字,但是都制止不了少年微弱下去的生命气息。 同一时间,浮山派属于乐若华的本命灯熄灭了。 只留下一个青年抱着一个少年的尸体,不停的在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什么,他却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当意识到了一直以来都在身边宛如炙热骄阳的少年的离去,痛到了让他弯下了一直挺拔如松的脊椎,撕裂了坚不可摧的冷然面容。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他与乐若华之间,究竟是冤家路窄,还是前世孽缘了。 16.第三章 前世3 尹锋以为这辈子最痛的滋味已经尝过了,也不过如此了,却不想还没有完。 乐若华拼尽全力最后将人转来的地方是浮山派老祖飞升的秘境,当年作为老祖最宠爱的弟子,老祖将开启此间的钥匙与法阵亲自交予他,里面的珍贵药材与修行秘籍自是不提。 尹锋将乐若的尸体安置于秘境中的一个冰室,他没有将他在此间下葬。他知道乐若华有多爱浮山派,那是他的家。 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小师叔回去,尹锋这样想。 他们要堂堂正正地回到那里,下葬于浮云涧的后山山崖。 他记起来,乐若华曾经笑着说过,他最喜欢山崖边看日落的景色。在那边看的话,就好像那种震撼人心的红色扩散开来,几乎能看到那一瞬间的另一头,还有一个世界,一个美丽到不可言说的世界。 人也是奇怪。尹锋想,或者说,特别犯贱。 以前看到乐若华就烦,即便最后一起逃亡,按理说也该有些感情才是。但乐若华就是不愿意给他好脸色看,就算是照顾他重伤的那会儿也是恶声恶气连带翻着白眼,语气特别不耐烦。 只是他的动作却很轻柔,一点没让他觉得疼痛。 他也包办了所有打野食也好,找野果子也罢,生篝火,巡水源…… 可是他的嘴怎么就这么贱呢。 也是直到身边的人真正逝去,尹锋才恍然发现,原来从小到大陪在自己身边的,不离不弃的,一直只有乐若华而已。因为他才刚走,他就好像已经不习惯没人动不动在他的身边晃悠了。 不,他想。 他又不是受虐狂,明明以前乐若华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欺负他了,这次他会来,也不过是因为师父的嘱托。 真的是这样吗?另一个声音冷静地问。 但尹锋不敢想,不能想。他也会怕,怕真相会让他更加痛苦,即使没什么接受不来的。 有人道,人死如灯灭。 尹锋安慰自己,乐若华在他最苦难的时候陪伴自己,一时难以接受自是难免,他定下心神修炼,想要忘记这个少年。 可是那少年的音容笑貌与身姿却在梦境与入定中更加清晰了起来。 他的骄傲,他的任性,他的孩子气,他的纯粹。 慢慢地尹锋开始回忆起从前,原来他的生命历程中,乐若华参与了很多很多的事。而过去也并不是只有恼怒,也有喜悦。 蓦然回首,才发现,那个少年竟然陪伴了自己那么久。 直到……生命尽头。 终有一天,尹锋修炼到了强横至破碎虚空的境地的时候,他出去为自己,也为他了他的小师叔正名。 于他人眼里终身不可攀的成就,于尹锋不过区区数百年而已。 他做到了。 抱着怀中因为法术而仿若只是睡着,却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的小师叔,他这样想。 他光明正大的回到了浮山派,也将当年追迫他们的门派一一打落。可是迎接他的除了浮山派青年一代弟子宛如看传奇的敬仰目光,三峰之主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冰冷。 不,掌门,他的师父是不一样的,至少看他的目光中,还带有一丝慈祥,一丝悲哀。 “你回来了。”他说,“既然回来了,就不要走了。” 尹锋点了点头,这里已经是他的根,他一直以来就是想要回到这里,回到最初他与小师叔相遇的地方。至少有个缅怀,有个念想。 “你的成就已超于我,超于如今浮山派,不,修真界的任何一人。为师,老啦。这天下以后都是年轻人的天下,你一直都是我亲选的继承人,找个时间便把掌门接任大典给办了。” “谨遵师命。”尹锋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可是如今他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似乎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师命。 同一时间,仿佛是约好的一样,剑峰与药峰的峰主也挑选出弟子继任两峰后隐匿而去。 大典结束后,掌门看着面色冷峻的青年,仿若挣扎许久,才缓缓开口,“以后,浮山派就交予你了,不想扩张,但求固守。”他顿了顿,“然而有一件事,却是私事……他们并不赞同为师告诉你,可是为师……不忍。就当是为师的一己之私。” 说罢,他交给了尹锋一个透明的水晶魂球。尹锋露出了微微讶异的神色,这是可以刻录记忆的法术之球,只是很少有人会去做这个。 “当年你与若华针锋相对,为师并非不知,之所以不管,只是为师可以感到若华是真的喜欢你。那时候若华不过是个孩子——呵呵,看看为师,都忘了这种说辞,大概其实是惹人生厌的——是为师的错,没能及时制止,想着以后你们相辅相成,一起管理浮山派,毕竟有一起长大的情谊,却是为师想岔了。如今,往事已俱如烟云。不管你对若华有什么偏见,可是最终若华那孩子到底是担心你,是以即使所受非议,还是赶到了你的身边。看在这个的份上,你就原谅若华以前对你的不妥之举。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欢喜罢了。” 说完这番话,掌门缓步离开了浮山派。只是回头望去,眼底却有湿意,那是他们的小师弟啊,怎能不对尹锋产生怨怼。然而孰轻孰重,如今的尹锋,没人能拿他怎样,有他掌管门派,想必只会发扬光大。 屋中,尹锋将神识探入那记忆,瞬间,无数次试图封存的少年鲜活的影像一瞬间就冲垮了所谓一切的克制。 “那个小子我一眼看上去就挺喜欢的,掌门师兄,我要他做我的弟子!” “什么叫我今天又去欺负人家了啊~你不觉得他看我不顺眼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很可爱吗?” “掌门师兄,看我拿到了什么,五灵根算什么,有了这个,尹锋绝对比谁都要彪悍。” “我今天给尹锋起了个外号,叫迎风张嘴胖三斤,你没看到他听到我这么叫的时候的脸孔嘻嘻嘻嘻嘻嘻!” “没想到,他竟然恨我。” “尹锋不可能是魔修” “纵使被世人唾骂,既然尹锋要受这不白之冤,我又有什么受不得的!” “再见了,掌门师兄。对不起。” 记忆的法术终止,魂球慢慢变成晶莹的碎片,随着微风四散飘走,美丽得如夏日的萤火虫一般虚幻。 尹锋伸手握拳,却什么都抓不到。 原来他曾经有过最珍贵的东西,可是被他扔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小师叔……” …… ………… 尹锋爱上了喝酒,以前的他总是瞧不太上嗜杯中之物的人,他总觉得这种会将脑子弄成一团浆糊的东西再好喝也没任何吸引力,只有自制力差的人才会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捧着罐子坛子将自己弄成酒鬼。不想他竟然也有‘借酒消愁’的一天。 所以说,年轻人,话别说的太满。毕竟一辈子长的很,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分分钟打你过去的脸? 好在尹锋也不贪杯,只是喜欢拿着乐若华身前的酒杯小酌,也经常在春季时风捧着少年最爱的桃花酿在他墓边一坐三天,一边喝一边絮絮叨叨的从冰山化身话唠,和少年说着最近发生了什么,新弟子怎么样了,哪个门派又开始作死了。 其实尹锋觉得他也挺矫情的,以前他看不上眼鄙视吐槽的事情如今他几乎都坐了个遍。明明少年在的时候没好好和对方说上一句话,两个人见面了就好像要斗个你死我活一样,等少年死后他又是那个最放不下的。 他对自己说了不知多少次:人都死啦,他这么做有意思? 结果走着走着又会走到后山来,忍不住开始对着乐若华的墓碑抱怨这样那样的事情。好像那少年能像以前一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愿意替他解决各种问题。 并不是没有别的事情,也不是只靠回忆过活,就是感觉不经意的一眼,一件事,一首歌,好像都能让他联想到少年的身上,然后悲痛万分。 从此后,尹锋不再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 “你倒是潇洒。”微醺的尹锋靠在墓碑边上,嘟囔道,“从小就欺负我,然后说走就走一点不含糊,死前连个话都不留给我。” 这次喝的有点多,尹锋摇了摇头,依然觉得恍惚,不禁皱起了眉。 他想着回屋休息一下比较好,不想才起就一下子觉得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地一头栽倒在地。 尹锋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的世界对他而言新奇而脆弱。有高耸入云的巨大方砖一般的建筑,四个轮子替代了马车的行使工具,天上飞的大鸟,肚子里能载很多的人。 那个世界的人不修真,只不过是一介凡人,但论起勾心斗角,却比修真界的人还要凶残几分。 在梦里,他的名字叫刘熠。 他包养了一个叫做乐若华的少年在身边,和他所认识的少年一样的脸孔,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性格。 他的小师叔是灼热得要烧伤人一般的炽烈,可是梦中的那个少年却是如月如玉般的温润。 刘熠讨厌他,刘熠比较喜欢一个叫林云峰的人。 而那个人类……尹锋嗤之以鼻,哪里好了,一副奸诈的脸孔,阴险的不要不要的样子。 可是刘熠好像就吃这一套。 再后来,乐若华死了。 他被人放置在一个有奇怪灯光和仪器的地方,四周穿着蓝色衣服带着口罩的人,举起了手中的小刀一样的凶器。 他们将他肢解了。 尹锋气疯了,但是不管他怎么咆哮,他都阻止不了,调动不了灵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海市蜃楼一样的景象,什么样的攻击落到那里,都无法对对方造成一丝伤害和动摇。 可是他知道,那个乐若华就是他的小师叔,他就是知道。 画面一转,他又回到了刘熠的身上,这一次刘熠和少年都是好好的,尽管最后还是死于天灾,可是最后的时候,少年和刘熠在一起。 梦境中,他看到刘熠昏死了过去,少年的眼中没有畏惧,然后高声喊着什么。 就好像在质问谁一样。 归于黑暗。 有什么东西涌入了脑中,让尹锋觉得都快炸开般的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隐传来的说话的声音,紧跟着他感到有人在推搡着他的肩膀。 “尹锋,尹锋!你要死啦,早课要迟到了!再不起来,可要被小师叔嘲笑啦!” “……” 尹锋缓缓睁开眼,印入眼中的,是尚且年幼的一个少时朋友,也是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万俟沥。 千年一梦,他竟是……回到了年少之时。 17.第四章 前世4 乐若华不是傻瓜,而他聪明的一点就是心里清楚知道没人是傻子。 所以每个世界,他都倾尽全部的去给予,且不求回报。 或者说,他会更趋向于不得回报,不得好死。 试问,生而为人且有七情六欲者,有几个能拒绝即使自己对他无情也依旧心意不改,坚定地摒弃一切得失揣测,最终还为他而死的人? 即便是说着‘我爱你与你无关’的人,当最后得不到自己所希望的回应以及回报的时候,他们所表现出来的也不可能是无怨无悔。 乐若华不奢望,也不期望什么爱情,他要的只是那一份独一无二。 因为除了我,这世上再无人会如我这般待你。 每个世界前神明都会告诉他下个世界的容器背景、出身、性格以及命定的一些大事。这些就是乐若华的武器。这些信息足以让乐若华有个大致的方向,知道自己最好是站在什么样的位子,与对方什么样的关系甚至是什么样的性格,才能让容器对自己生时不觉,死后怀念。 相见不如怀念,相念不如相忘。这是很早以前乐若华读的一个句子,然后他记了一辈子,因为这句话不停的在证明它的存在。 不管爱还是不爱,反正都不会再见面。所以,我许你一世独一无二的奉献与陪伴;你需得还我后半生的念想。乐若华觉得,特别公平。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打乱。 也不过是神明一句话的事。 刘熠头部重创,没当场死亡就是奇迹,最终他也不过撑到了乐若华发泄般的吼完。 不过是眼一睁一闭,乐若华就已然在第二个世界。 那一瞬间,乐若华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真的像是穿越小说里说的一样,能和神明讨价还价,或者说可以得到某个男主的真爱然后从此得到永恒……该是怎样的美谈。 可是没有见过的人是不会意识到,那种不可逾越的差距。 聪明的人,是不会想着去和这样的存在耍小聪明的,也不会想要反抗。最好的结果就是,你完成他所要求的一切,然后脱离这个漩涡。 可是乐若华终究也没有成功。 他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一眼,真正是灼灼少年,这个世界的他,就本应光芒四射到刺眼。 可是,他觉得累。 是真累。 累到了只想躺在床上闭上眼,用手遮住窗外刺目的阳光,一动都不动。 但他不能。 乐若华不是那种纠结于活得久也很痛苦的人,他纠结的只是自己不能随心所欲的活——尤其是神明所许诺的‘随意’,他不信。 因为他还活在神明所设置规则的世界里,神明的厌恶他看的清楚,神明的言语在他听来更像是索命的指引。 也许有一天他会因为活得太久又重复循环而厌倦到想死,可这也是他自己的事。至少在他没有想死或者没到迫不得已的‘寿终就寝’前,他想作为乐若华而活着,作为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爱过、痛过、愤然过、茫然过、坦然过的乐若华活下去。 在镜子面前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乐若华吸了口气,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又会遇到什么突发事件,但至少自己不能ooc自己?待到早课的钟声被敲响,乐若华再度变成了这个世界应有的嚣张少年。 那么这个世界的乐若华,还活着的时候,究竟是干什么的呢?答案就是,找尹锋麻烦,欺负尹锋,再通过自己掌门二师兄给尹锋好东西——循环到尹锋在外人面前把他捆个五花大绑后开始从明转到暗地继续给尹锋护航——最后尹锋作大死后保护他一段时间,再为他去死就行了。 乐若华很容易地从掌门师兄‘今天就别欺负那孩子了’、‘那孩子又去减肥了’之类的攀谈中,套出想要知道的信息——尹锋今年已经十二岁,并且……距离他嘲笑了对方球状闪电不过一周时间。 想到就算再走一遍老路也要一百年以后的事情了,乐若华眼前都有点发黑,很有种打一百年白工拿不到钱的实习生的痛苦感。 救命不能再想了,差点在这张劳资天下第一,世界必须围着我转的嚣张大爷脸上露出生无可恋、我心已死的表情啊你妹! 乐若华以为即使自己想要以不变应万变——最好能知道神明究竟想要做什么后可以自救,还是会不太习惯每个世界在没有目的的前提下这么坑害□□容器的。然而当他看到一个小萝卜头后脱口而出:“yoooooo~迎风,今天早课迟到了呀。其实你想睡懒觉和小师叔说一声,小师叔绝对支持你再多往横渡里长的~”后,乐若华就知道……他高估了自己的节操,低估了自己对容器深深地恶意(?)。 陷入对自己人品质疑的乐若华并没第一时间发现尹锋的反常,不过在诡异的寂静中,乐若华有些茫然地抬头,就见一干早操弟子以一种或扭曲或深受惊吓地表情看向了…… 对他笑的一脸甜蜜的尹锋???? 乐若华:“……” #一定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睁眼方式不对#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并且这不是第一次# “小师叔。”尹锋轻轻地叫了声。 这一声愣是把特意过来讲授御剑的掌门都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这倒不是说尹锋的声音太甜,而实在是尹锋以前叫乐若华哪次不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般地不情愿。 这次这种对着乐若华乖巧而眷恋的口气,掌门从来都没想过有生之年得以听到。 要不是浮山派为洞天之一,有仙人结节绝对不可能出现夺舍,掌门都有用神识查询徒弟壳子里的还是不是本人的冲动了。 而有他这种想法的绝对不在少数。 至少直接当事人之一的乐若华在呆住后一刻立刻就露出了一脸嫌恶地表情,宛如吞了一大坨酸毛果(修真界的一种奇酸无比的果子,除了恶作剧并没有什么卵用。其酸度可以想象一下生的李子的口感,将其乘以10)般后退了一步。 可惜精神攻击的罪魁祸首宛如无知觉般继续对着他傻笑,说道,“小师叔前些日子有说待得空闲要单独教我些法术,不知小师叔今日可有时间?” 乐若华:“……” 掌门:“……” 在场所有内门弟子:“……” 掌门特别一脸不忍目睹地看着自己的亲传弟子。 前些日子?你嘴巴里的前些日子都是六年前你刚到门派那会儿的时间!如今你这么说出来你脸疼吗!?疼吗???!!! 不是没觉得尹锋对乐若华的态度转变的突兀到诡异,但掌门脑子一转,立刻想到很有一种可能是大师兄估计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昨天月黑风高的时候,背着自己将自己的弟子拎出去怒斥一顿后把乐若华都为他做过什么扔他脸上了。 尹锋以前和乐若华不对盘没错,可真要追究起来,深仇大恨是绝对没的,要有也不过是儿时的一些心理阴影。 而这些年来乐若华为尹锋作的,还抵不过儿时的一些摩擦?至交弟兄都未必做得到乐若华那样,那真是出一趟门历一次练拿到什么好东西只要是适合尹锋的那连他们几个师兄都没分啊。虽然尹锋需要的他们也不至于要和个孩子抢就对了。 掌门的猜测至少对了一大半,尹锋确实知道了乐若华都为他做过些什么。 而他的默认和淡定也导致了之后剑峰的大师兄以为是掌门终于忍无可忍将乐若华做过的事情甩徒弟一脸后,那个臭小鬼终于知道他师叔对他的好了…… 槽点太多,简直无从吐起。 当然,会这么轻松过关最主要的原因还在于尹锋的确还是那个尹锋,在掌门和其他人眼里,也就是有人将他说醒悟了,才会导致他对乐若华的态度变化这样的说法最合理。 浮山派众人的喜闻乐见,在乐若华这里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本来他就是那种尹锋就算讨厌我我还是要嬉皮笑脸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的人设,即使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是:嘲笑你,抽打你,欺负你。 然而! 当忽然有一天,被他欺压的对象忽然面对你的嘲笑露出怀念和温柔的神情;面对你的抽过去的鞭子不闪不避脚步都不挪半分;面对你的欺负完全甘之若饴,一副‘请将欺负进行得更猛烈’的模样,在这个全门派都知道乐若华喜欢找尹锋玩的时代,他敢动真格吗?不敢! 其他恶作剧不说,真要敢把鞭子命中到尹锋身上,他分分钟要被全门派上下喷成狗啊! 到这份上,乐若华要是还猜不出这个容器又是个重生的话,他分分钟就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做球踢。 更可怕的是,明明这个世界即使他死去后都是发展的生死与共的同门与至交的情谊,重生后的尹锋不知为何在眼底染上了一种奇异的执着与欲念。 乐若华第一次后悔自己没有听作为他死后的眼的‘监控者’——乐若长告诉自己在自己死后这个世界的容器的轨迹,他只关心最后容器有没有将世界的力量散发足够。 扭脸看向夕阳下走向自己小筑的□□容器,活了已经不知道多久的乐若华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从心底想要泪奔的冲动。 救……救命qaq 18.第五章 起床的方式不对 “小师叔。”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句话用在修真者身上其实并不那么贴切。 对这群闭个关、打个架也许就花掉人家半辈子的光阴的人来说,对于时光的流逝根本没有太多的感慨。 而作为比修真者的寿命更加趋于无限的乐若华来说,他则是头疼。 文绉绉的古文其实不是他的菜,用比较适合形容他的心情来说,那就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简直适用于任何时间与空间,他和重生的容器相处的时日简直度日如年。 倒不是说他不喜欢对方,好,他确实不那么喜欢对方,主要是想到尹锋是重生回来的,乐若华就有点瘆的慌。 因为他很清楚,如此粘自己、爱自己的尹锋,只是想当然的喜悦与重生后想要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可是他却完全不知道,他所以为的,根本就不是真相。 只是他想当然而已。 现在的尹锋和乐若华就差不多是后面那个状态。 尹锋以为他不过是在重复乐若华曾经的过程,这是他活该,却不知道乐若华纵使将天下的好东西都捧到了前世的他面前,也没把他放到心上过。 乐若华作为始作俑者,将全部都看得清楚,就好像话本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是假的一样。所以对于尹锋的殷勤和热切,他是有种受之有愧、避之不及的感觉的。 曾经的假意,换来今朝的真心。习惯了一个人的乐若华心中有太多的秘密,根本无法真的得以容下另一个人真的进入自己的世界。 就算只是靠近,都会引发他本能般的炸毛和退后。 “不是说要习太上剑道吗?”乐若华撇了撇嘴,手上却没含糊的接过对方从自己师父那边监守自盗的桃花酿。 这些年尹锋从未放弃过对自己的亲近,两个人同进同出整个门派都早就见怪不怪,然而自己将那道线划得清清楚楚,似乎也让对方收敛很多。 终究想要暧昧的话,必须是两个人都持有相同的想法,单方面那是没可能成的。 至于尹锋心里的热度和对乐若华的肖想究竟有没有退却,也只有他本人知道了。 “师叔将剑法给我演练了一遍后,就让我自己去参悟。”尹锋委屈地看着乐若华,引得对方一阵恶寒,“有些地方我总归参不透,小师叔是剑峰门下,我就想来取取经。还特意带了报酬来。” 已经将酒坛开封喝了好几口的乐若华哽住,脸憋得紫红。 “小师叔!”尹锋大惊失色附身就给乐若华顺气【揩油】,远远看去,竟像是他将人都半搂在怀里了一样。 尹锋此时已经筑基——说来也幼稚,他一个活了三辈子的人,竟然为了能够让自己看上去比乐若华更年长与牢靠,硬是把筑基的日子比上辈子还拖延了两年。 “啊呸!”乐若华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分分钟嘲讽脸,“你会参不透?!你说这话竟然不脸红!” 然后尹锋还真不脸红,顺杆子往上爬,脸色都没变一下,“那是小师叔教的好。” 重活过来的容器修为宛如坐火箭天分宛如神仙私生这点乐若华已经不想吐槽了。 “滚滚滚,过些日子九嶷派的家伙要过来参加联赛,掌门师兄关照你做的迎接工作你没做好还敢到处乱浪。”乐若华简直是三句不到就赶人,有理由片刻都不想忍,“到时候在别的门派眼里丢了脸小心被逐出师门。” “小师叔不来帮帮我?毕竟九嶷派这样的大门派……师侄被委以重任尽管感激不尽,但委实没有自信……”语毕,还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 乐若华:“……”脸呢?容器你脸呢??!重生的时候掉了吗!! 心中这样咆哮的乐若华最后还是默默地跟着尹锋跑了,因为那就是他乐若华啊……就算嘴里不饶人,还是最疼尹锋师侄了呵呵……个屁! 不过嘛……乐若华想想这次九嶷派的来人,挑了挑眉,姑且让你得意几天。 最·后·几·天。 只是就像是尹锋完全不知道与乐若华的孽缘一样,乐若华同样不知道尹锋还带有两世刘熠的记忆——这一次乐若华的计划并没能如他所想般的进行。 当九嶷派的乐若长宛如仙子般到来,被掌门调侃与乐若华有缘的时候,尹锋除了脸刷的一下黑了,心中却翻涌出了惊涛骇浪。 这一世,乐若华和乐若长显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三个人确实奇迹般的相连于三个世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究竟是他和乐若华有缘,还是其实他一直都搞错了,乐若华和乐若长才是命理中互相纠缠的人? 修仙的人,一般都相信前因后果,前世今生。是以在尹锋的心中,刘熠无异于他的前世,他与乐若华,有三世之缘,可是乐若长出现了。 同样的三人,同样的三世。 这样想的尹锋心渐渐地往下沉了下去。 他始终还记得一件事,那件事是一根刺,他几乎都要忘记了,现在忽然就被连皮带肉掀了开来。 乐若华不爱他。 在他是刘熠的时候,乐若华留在他的身边就不是为了他。 那么是为了乐若长。 对,是为了她啊! 在乐若华的眼里,乐若长的到来起得了效果,尹锋有那么些日子没再来黏糊他。 他并不想去伤尹锋,可是要他如前世般的付出,也是不可能的——已经没了理由。同时,他的直接也告诉他,不能真的离开容器。 他不是一个世界一个世界来度假的,从上个世界他就意识到了,神明连最开始的第一轮回那样的寿终就寝恐怕都不会留给容器,而他作为被绑定了性命的人,自然是一样的。活着不是目的,乐若华心中很冷静,他陷入了某个错误的循环与局,他必须想个办法破除。 可是神明不再现身,他能有的线索太少了。而在神的面前,修真大能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愿意,他创造的世界,自然也可以由他去毁灭。 就这么认命将性命于他人掌控,乐若华不甘心。 他耐心等到尹锋做了很多不同的事情后,将乐若长召回了身边。他的身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知道他秘密的人,那个人,不会是尹锋。 是乐若长。 此时的变动,他不担心重生的尹锋怀疑到他的头上来,顶多是觉得自己的蝴蝶效应罢,他理所当然地想——毕竟这个世界的尹锋前世今生都不曾见过乐若长呢。 乐若长在这个世界只是他的眼,是他埋的很深的观测者。 乐若华想的很对,唯一的失算是,尹锋知道乐若长! 九嶷派与浮山派的交流在一片和谐中落幕,乐若长却留了下来。长得谪仙般的人儿为何会留下,大家都心照不宣——没见到之前乐若华与这姑娘天天散步看风景谈天说地看星星看月亮吗?明显这是好事将近啊! 至于尹锋,在更多人的眼中更趋向于同门之谊,也有些心思细腻的觉得隐隐不对。有些疑惑,有些惋惜,可到底男女双修才是大势所趋,就这么一个结局,也未必是坏事。 没人知道那么平静的尹锋并非如他们所想对乐若华抱有正常的友谊才会如此淡定,而是他在等。 尹锋是容器,作为创|世之用,就算同为人类,也是不一样的。他有那么一种看穿真实的天赋与直觉,光这点就没有谁可以比得上。 他只是在等。 乐若华和乐若长是兄妹,可是这是前世的事情。这辈子两个人没关系,那么似乎结为道侣才是合情合理的。 如果他们没有呢? 那,可就奇怪了。 修真之人讲究一个‘缘’字,他知道乐若长的性格相貌都应该是乐若华所喜欢的,无论前世那个如月少年,还是今生这个如阳少年。两人如今都是天之骄子,修为相当,背景相似。若是不结为道侣,蒙生情愫与好感,才是不正常的。 除非…… 尹锋黑沉的眼眸望向皱着眉头说什么的乐若华,而他身边的少年摇了摇头,神色肃穆,似乎在否定了什么事情——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亲密却不越界。 若华,你究竟…… 19.第六章 双修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天意难违。 只不过当大部分人感慨“这是天意啊!”的时候,都在表达这东西实在是太坑爹了。 乐若华从来都没想到过有这么一个可能——每个世界的容器,也许就和他一样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不是他傻,而是神明给他任务以及每个世界的形容与介绍的时候,就已经让他潜意识的把这种想法剔除了。 实在是可惜。 立于浮山派的道峰峰顶,可以借用于乐若长这个半造物的身体降临的神明用这双在他看来太过平凡的黑眸冷冷俯视着山下的一切。 围绕于山间的浓厚浮云丝毫不阻碍他的视线。 他可以看到一切,只要他想。然而遗憾的是,作为造物的他不在意也不关心。 乐若华的聪明在于,他比以前他拉过来的任务执行者都要本分,清楚的知道自己与神明之间的差距,懂得小聪明只不过是自作聪明的作死罢了。 只是成也萧何、败萧何,他太本分了,本分到忘记质疑神。 不过对于神明来说的确是好事。 容器…… 乐若长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薄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耳语一般。明明是满怀着恶意的语调,他的面容却是诡异地平静安宁。 “就算汝想要立挽狂澜、倒转时间又如何?区区造物也敢违抗,连一个‘外来者’都比汝本分。想和他双栖双宿?也要看吾答不答应!” 如果不是他是必须存在的,如果不是世界是必须创造的…… 乐若长周身的气流瞬间狂暴了起来,又在下一秒被压制了下去。 他的黑眸深处闪过比深夜的色泽还要乌黑的暗芒,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沉得宛如无底洞般的气息,吞噬一切——无论是好亦或是恶。 “我们走着瞧。”‘她’说。 没有谁可以拥有绝对的自由,他最喜欢乐若华的一点就是他也从不期望这类妄想。至于无法理解这种事的容器——他迟早会明白的。 “连吾尚且不可得的东西……” 带有神威的声音消散于茫茫天地间,下一秒,乐若长回过头来,便迎向了来找她的乐若华。 “神明还是没有任何的联系吗?”乐若华轻声问。 乐若长是半神体质,是神的‘眼’。处于常世之中,若是有什么关系到任务的疑问,通常乐若华会让乐若长唤神——只有她能联系到神明;而神明也只可以通过乐若长降临——如果有额外的需要的话。 可是神明不再降临。 乐若长歪了歪头,似乎有点困扰,她的郁色看上去更加深重了起来。 她想告诉眼前的少年,神明有降临过,从上个世界到这个世界,不止一次,用她的身体降临人间——只是都避开了他罢了。 但是当她想这样说的时候,出来的话到了乐若华的耳里却变成了: “没有,我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乐若华知道自己对乐若长来说意味着什么,尽管在制造她的时候,他让乐若华有自己的性格、喜好和理想,愿意让她自由发展,但到底,她的初始性格由他设定,她是作为他心目中最完美的亲人、妹妹而创造出来的。 而作为‘主’创造者,对乐若长来说,一切一切的底线都是他。 乐若华以为乐若长日渐抑郁是因为他所关照的她无法完成,也因为了解到他糟糕的境遇,不由得心痛。 他安慰她道,“没联系上就算了,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退一万步说,就算最糟糕,我还是赚了。”他想了想,试图让乐若长放宽心,“其实我也没那么坚持,你知道我的性格的。” 乐若长直直看了乐若华半晌,忽而上前,一下子抱住了他。 ‘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个认知,无疑让乐若长感到痛苦。 乐若华先是一惊,但马上就意识到那是乐若长,便放松了下来,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关系的。”他轻声哄道,“无论如何,你永远都在我的身边。你因为我而诞生,那么多个世界,也只有你一直在我的身边,我们分享着一切秘密,并且在这一次的轮回之后,我们也会一同死去。我并不孤单……这就够了。” …… ………… 山顶的另一头,掌门难得猥琐地摸了摸下巴,露出了满意而意味深长的眼神,“那可是九嶷派第一受欢迎的高阶女弟子啊,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小师弟有靠谱的一天……”感动的简直要哭出来了有木有啊! 这让他一时没注意身边本来已经黑成锅底的大徒弟在对面拥抱的时候直接开始往下掉冰渣子的脸孔。 “小师叔。” 他直接踏前,打破在其他人眼里看上去有些旖旎的气氛,掌门拦都来不及。 徒儿!你平时的眼色都去哪里了!掌门看着对面两个璧人受惊一般地分开,心里差点咬起了方帕,就差一点点!还差一点点这事也许就成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谈不说,还能够得到九嶷派的结盟,这么好的事儿必须越快越好啊。 急死我了= =! 刚想扭头训斥一下对方,耳边却传来徒弟低沉悦耳的声音,“师父,乐若长是九嶷派剑尊门下三个弟子中唯一一个女弟子。虽然并不熟悉剑尊那一脉,但到底他们的强横与护短也是赫赫有名……根据弟子曾经历练时候的一些流言……师尊可是想让小师叔入赘九嶷派?” 入赘?入赘!!! 这·绝·对·不·可·以·啊! 掌门唰的一下脸色就白了,光是想想剑峰的大师兄和药峰的笑面虎师弟——如果他敢为了拉拢九嶷派促和乐若长和乐若华,不管这俩孩子算不算你情我愿,但只要他敢拿九嶷派的聘礼也好好处也罢……若是他们知晓了………… 太可怕了不敢想下去了啊!! 平生第一次掌门直观地意识到作为掌门他其实在他的平辈师兄弟面前毫无尊严这个残酷的事实,悲伤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qaq 收拾了一下自己有点残破的受伤的心灵,浮山派掌门挂起了自认为慈祥且真诚的笑意,调侃道,“以后又要让浮山派上上下下多少俊才心碎了啊。” 这话不假。 修真之路向来男多女少,自古物以稀为贵——即使不说,但是三观正的修道者们普遍总是会给女修行各种方便。久而久之,被宠坏的女修、尤其是有点背景的,那可真是不少。 像乐若长这朵高岭之花,虽傲不骄、才貌兼备还修为甚妥的女修,那真是有点打破头都找不到的意味,简直就像天分或者气质这种东西一样可遇不可求。 听到掌门这么夸奖,心思其实挺单纯的乐若长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直直看向浮山派的掌门,“家师昨日来信,要我三日内便启程归去。” 她记得那时候掌门也在大殿,明明知道她要走啊。 殊不知在内心已经坚定觉得这俩成一对的掌门下意识的认为乐若长的回信至少是再缓缓之类……的。 意识到自己自作多情的掌门刚粘回去的心这次直接碎成了渣而不是碎片,粘都黏不回去了。 如果他是现代人,他一定能找到这么一句贴切的话形容这一对小年轻给他的感觉——我特么裤子都脱了,你们就让我看这个?! 倒是一边一直阴晴不定看着那俩人的尹锋心底松了口气。 尽管他因为一时臆想有试探的意思在内,但他绝对不接受万一这两个人真结为道侣的可能性!他不是没疑惑过这么激烈的占有欲与坚持从何而来。 按理说他作为刘熠的两辈子的爱情与喜欢都没有那么浓烈的感情,更趋于平平淡淡不说;就说他作为尹锋,对乐若华的情感也不带丝毫的□□,只是对他思念入骨——因为习惯,因为对方轰轰烈烈的情感表达方式在自己的生命中画上了最重的一笔,因为没有人比他更纯粹。 可是他绝没爱上他的小师叔,这点他很确定。 即使这些都放一边,前世前世,皆为往事。前世为兄弟,今生为过客;前世是夫妻,今生成死仇的人大有人在。修真之人,其实并没有那么看不开才对。 明明对尹锋本人来说,只要小师叔在,与他一起亦师亦友的好好活在浮山派,就已满足。 为何这份情和愿望就变质了? 可是每次想要更深地去思索,他的头内思绪就会无征兆的变成一团乱麻,再想,那简直脑子都轰胀起来。他也只得作罢,觉得许是他想得太多,随心便罢了。 他眼色深沉地扫过一眼似乎觉到什么看过来的乐若长,控制自己没露出恐吓的神色。 在他心底,到底还有一份刘熠对乐若长的两世亲情在内,本质上,乐若长确实又是一个很难讨人厌的、安静的女孩子……等等? 这么一说……尹锋若有所思地想,乐若华和自己历经两个世界,性格大相径庭,反倒是乐若长……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他在这边思考着这样那样的问题,殊不知乐若长看向他,眼睛微微一亮。 有一些话,因为被下了神的禁语,无法对她最重要的人付诸于口,可是如果换成容器的话…… 无论如何,她要试一试。 20.第七章 外挂升级 天降奇宝,能者得之。 东方日升,极东之处,有仙源是为彰龙洞天。与极北的冰山雪莲;极南的不死赤火羽;极西的荒氓之触这些可遇不可求的修真界魁宝不一样,东面的那处一度被称为修真真气诞生的源头,不是没有修真者或者修真的门派想要占地为王,一日千里地在那里羽化成仙,只是没有人能够到达那边。 和其他三个方向要求的有缘者;天时以及地利便可侥幸得到机缘不一样,东处那边是无望的。 乐若华还记得前世那场无征兆的风暴,这次所谓的天降至宝,地点是仙源,所有一切都让他不得不怀疑到神明的头上去。 简直像极了他的手笔。 这种‘神迹’对于神明来说简直是最容易制造的——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之后掌门的掐算更让他确信。 大吉?呵呵,和类似藏宝图性质可以说一样的东西能有好事?多少历史都证明,人们为了宝藏机关算尽,同伴相残,最后一场空的反而是最常见的结局。 修真者的掐算掐的是天机,能掩盖天机甚至误导掐算者的……呵。 不过这么说来,他也就算了,为何神明这么想要容器死? “魁宝有南、西、北,自然也少不了东。只是从来没人能成功到达过极东之地。古往今来多少修真者尝试去那边,最后都会莫名的就到了其他的几个极地。仿佛在循环转圈一般。” “而我们,现在也在做一样的事情。所以做好准备,我们忽然发现,自己到达了目的地后,是另一个方向的极地。” 乐若华抬眼,望向前方代表极地的七彩天光仿若瀑布般的洒下,美丽的如同所有人心中向往的仙界一般,似乎永远都没人记得越是美丽越是危险的教训,反而就算是荆棘满地后跪倒在地,都试图伸出手想离那份美丽更近一点。 “比如,现在。”他这样说。 “我们这是到达了极西?”尹锋从飞剑上跳下,扫了眼四周荒芜的景色。和极南因为凤凰烈焰烧尽一切的焦土不同,西面是真正的蛮荒之地,大地干裂,几乎寸草不生。没有生物愿意往西面走,因为这里既没有水,也没有食物。 “极西的机缘是……荒氓之触。”想到这个机缘的得到要求,乐若华有点厌恶地皱了皱眉,“我们走。” 尹锋自然没有异议,对于这些所谓一群人都强迫头的东西,前世今生他都兴趣缺缺。他更在意的是自己面前的明媚少年的眉宇间第一次似是染上了某种阴霾。尹锋没忍住也不打算忍,一把将手伸过去握住了对方,换来少年惊讶地一眼。 “走。”尹锋轻声说。 只是一个转身,彼此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便知道,他们谁也走不了了。 见两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一个看上去倒是有点翩翩君子的男子似是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一块八角型的玉石,撤去了身上隔绝气息的屏障。 尹锋看向那宝器,脸色微沉。下一个反应就是看向乐若华。 那玉石能让尹锋与乐若华这般修为都察觉不出对方存在,必然不是烂大街的宝器。不仅如此,这个等级几乎是仙器的宝物,原本是剑峰峰主大弟子的——曾经的大弟子。很老套的故事,偏偏就是有人买账——五十年前,剑峰大弟子下山历练,爱慕上了自己救下的一位仙子,两人热恋,你侬我侬,最后便定下双修道侣契约,剑峰弟子更是允以传家宝器八竺安隐为聘。这边是这个男子所持之物。万万没有想到,两人的爱情不过持续区区二十年,仙子转恋一介凡人,甚至扬言长生不死、容颜常驻,不如得数十年的执子之手,死生契阔,抛弃了剑峰弟子。可是因为他们有天道作为束缚的道侣契约,强行毁去契约的下场就是双方在反噬过后灵脉全毁,再无重入仙缘可能。这也是一个原因在修真界,双修的不少,真正愿意结天道道侣契约的几乎没有。几乎没人有这个魄力去承受可能的下场! 讽刺的是,眼前这个男子就是当年花言巧语,那仙子口中拥有高大气节,对修仙者也不以为然的骄傲男子。他通过仙子知道如何修真,甚至最后成功得到了死去女修真者的一切,进入了修真界的大门。 这件事当年在浮山派掀起轩然大波,然而这男子也是狡诈,立刻将手中很多本应属于浮山派的宝物献上给太白山,得到了庇护。而到底真正毁去师兄的是那女子而非这个男人,中间到底隔了一层因果,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尹锋知道也许对别人是这样的,但是对乐若华这种护短又是非分明的人来说,之前那是被拦着没能把这人揪出来,现在…… “林九?你竟然有胆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果不其然,乐若华眯了眯眼,直接一鞭子就抽了过去。那速度可不是平时和尹锋玩的跟过家家一样,许是也没想到对方直接一鞭子扇上来连他背后的门派都不管,林九还没来得急施展法术保护自己,脸直接就被抽得偏了过去,血痕深可见骨,下一秒就红肿了起来。 好在他总算记得立刻开启八竺安隐下结界,才总算挡住了第二下鞭子。啪的一声脆响,林九光是听的脸都更加抽痛了起来。 “废物。”乐若华漠然说,甚至不需要刻意,语气中的轻蔑与与生俱来的傲慢就让林九的脸都扭曲了一阵。即使一直自视甚高,将自己表现的好像很骄傲、很有能的样子。但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林九觉得他以前听说的时候就不喜欢这个乐若华,如今见到了就更加的难以忍受。 难以忍受自己最想得到、努力装模作样的特质,在对方面前是那样的理所当然。甚至一个照面,他就仿佛虫子般被踩在脚下。 自从来到修真界也顺风顺水,自得自满的林九本来是挑衅气人来的,可不是来受气的,一下子就先被乐若华给气的心肺肝都疼了。 “想来你们也是为了极东至宝而来。不过可惜,显然你们也不是什么有缘人。既然到了,要不然我们也撞撞运气,去看看能不能拿到极西的魁宝?”林九不怀好意地说,“只是听说极西的这个魁宝有个怪毛病,总喜欢让同伴之间互相残杀后,将对方扔去给他来果腹。不知两位道友,最后进了他肚子里的,是师叔,还是师侄呢?” “你嫉恨我?”乐若华一眼就看出了那眼睛深处藏着的不忿,嘴角一勾,下巴微扬,“一个靠着骗女人感情爬过来的骗子,你算什么东西?” “浮山派鼎鼎大名的‘小师弟’这就错了。”毕竟也是个聪明的骗子,林九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眼前张扬的少年,恨不得将好像天生就可以高高在上的对方拉下来,与他们这些在泥潭的人作伴,“能骗,那也是我的本事。我可是比一些兢兢业业修真的人还要混的好呢,就连时间,也花的少了很多。我觉得我还是很厉害了,不是么?不过‘小师弟’可别针对我,毕竟老实说,我可没故意去骗过任何人,是他们自己倒贴上来的,我又有什么办法?” 乐若华眼底深处的黑色仿若沉淀了下去。尹锋暗道不好,要知道乐若华的世界不是黑,就是白。他虽然不自诩正义,可是对于害人之人从来是深恶痛疾。而这种一副:被我骗那是被骗的人傻逼这种论调以及得意的小人脸,恰恰触了乐若华的逆鳞。 “八竺安隐。”乐若华的声音很稳,一点儿都看不出暴怒的痕迹,他动作优雅自然地将鞭子别回了腰间。右手扶上了剑柄。尹锋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经历前世的他很清楚的知道乐若华的剑,是不轻易出鞘的。若出鞘,必然血洗在他眼中该死之人。“这个宝物能够隐匿修真者的气息,非金丹大成者不可察觉,非修成大罗金仙不可破界。” 林九本能地感到了危险,那种仿若浑身汗毛都一下子竖了起来,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凝固,与之相对的是,心跳却仿佛愈来愈快。 “我离着大罗金仙的修为等级还远的很,你猜,我能不能破开这东西,拧断你的脖子?” 林九没来机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下一刻,他的喉咙就被一剑刺穿了过去。声带被刺破,血管被切开,林九瞪着眼,却只能听到好像漏气的声音,可是他没有死,只是痛。 然后他就被一股力道掼倒在地,被剑死死钉在地上。 “真是有点浪费呢。”尹锋面不改色地笑笑,走过去拿起地上破碎掉的宝物,“不过随影也很久没有出鞘,再不让他饮点血估计就要发霉了呢。” 他将失去仙立的普通玉石往空中抛了抛,带了些许隐晦的痴迷看了一眼负手而立,冷漠非常的少年。好想……好想将他死死抱在怀里,肌肤相亲,感受对方的温度,亲吻他那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听他的喘息与□□。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要再等等……再等等…… 尹锋压下只是想象就有些隐隐沸腾的血液崩腾感,将手中的东西朝某个方向扔了出去,“诸位看了那么久的戏,是不是应该出来透透气了呢?” 明明是荒芜一物的平原,玉石却似乎被阻止了一半,弹了弹最终还是掉了下去。 从一开始,所谓的:走不了。乐若华和尹锋就指的不是那个跳梁小丑。而随影出鞘,要的又怎么只会是一个不上台面的虫子的命? 21.第八章 反派死于话多 chapter 08 反派死于话多——可是你不能连话都不让人讲完啊! 修真界中,有实力强横,占地为王的门派如九嶷;有以仁义诚信令人向往的门派如浮山;有一些成为传奇但终究盛极必衰的门派诸如鬼谷、洞阳;还有那么几个门派,则是以臭名昭著而声名远扬。 眼前的这7、8个人就是那臭名昭著的门派中一个——天目派。 这名字起的气派,简直野心四溢,乍一听倒也能让有些血性的修真者眼前一亮,但实际上,这个门派干的勾当,那简直是毫无天道与修真者的基本道德约束可言。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呢,就是喜欢成群结伙、拉帮结派的打劫人。 有道是单挑群殴,你选哪个?选前面你单挑我们一群;选后面我们群殴你一个。 对,就是这么无耻,就是那么不要脸。 这些人几乎可以说是修真界的毒瘤,偏偏因为他们总是能收获甚丰,这门派里竟然也是有点底子,坑蒙拐骗来了不少好东西。 按理说,这样的门派能存在长久甚至还有欣欣向荣之嫌简直不敢置信,但偏偏这个门派有个特色。 一、他们只劫财盗宝,却绝不伤人性命。顶多对方抵抗的厉害些,把你们打个半死——但在这修真界药草仙丹遍地爬的世界里,真能有被他们瞄上抢劫的受害者,就是他们的背景,保管顶多过个十天半月也能活蹦乱跳了。 二、如果劫持失败,这个门派有人折损,他们绝不会寻仇,出现小的被打跑来大的,你今天扇我一巴掌我明天砍你全家的不死不休,而是表示——哦,抢劫嘛,被弄死了活该,你们能够让我们损失是你们厉害,至于死的是谁,名字都忘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的门派甚至干脆让他们作为小辈历练的一环——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好好问问你自己你究竟干了什么蠢事让别人盯上,然后又是怎么被弄的落单,最后被打劫了有没有什么想法之类——总之励志效果奇佳。于是一些老祖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对外这样,门派内部更是怎么阴险怎么来,五毒齐全,弄死你宝物就都是我的了! 尹锋外出历练也碰到过这个门派的人,只是修为不高,全仗着人数,都被他打跑了。可是今天,显然来到这里的这一波是有点不一样的。 “诸位前来,可是有何商讨?”尹锋看上去是笑着客套了句,眼里却毫无笑意。 为首的那个也是面由心生,长的獐头鼠目,只是那小眼中阴险而狡诈的光芒让人轻视的同时,又不得不将对方放在危险的级别警惕起来。 恶人做到这种份上,也算是成功的了。 见尹锋假客套,过场话也总归是要说说的头目张了张嘴,刚想来句,‘可不是见与诸位道友同路,便想着探一探极西之地,彼此也好有个照应’。不想那浮山派也不算名不见经传的下任掌门人选身边的少年直接开口,语气不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有什么好问的,不就是因为极西之地,想要要挟你我一起进入秘境,再将我们扔给荒氓么。” 极西的荒氓与极北的冰山雪莲解、极南的不死赤火羽都不一样,那是活物。他是一个唯一不需要所谓机缘就能到达魁宝处的秘境,因为据说那是荒氓吞噬了秘境,变成了他的肚子。与因为一直饥饿所以总是想吞掉所有一切的饕餮不同,荒氓只是为了享受与取乐。他要求过来寻求他的宝物之人,投喂让他满意的东西。最后总会演变成将身边的同伴或者爱人投喂给他而换取他的魁宝——荒氓之触。 这些人打的主意显然不言而喻。 尹锋仿佛没看到对面被不留情的说破后阴晴不定的脸,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道,“不是说天目派的不伤人性命么。” “那是那是。”这次总算是抢在那简直社交技能负分的‘小少爷’前开口。 不想话音未落就被直接打脸。 “这种能随便就栽赃给荒氓的事谁说他们不会干。不伤人性命不过是不敢而已。要不然他们分分钟被灭派。老鼠蟑螂之辈要存在自然要给修真界的大佬一个理由,苟且偷生而已。” 被归为蝼蚁的几人脸唰的就变了,五颜六色的,简直精彩的让尹锋差点笑场。 有那么一类人,虽然他们做着坏事、破事、不要脸的事,但是,他们却还是要脸的。就好像是当□□还要立牌坊一样。 而这类人,还特别擅长让别人吃闷亏,为什么?因为是人,就总归有所顾忌。大部分的普通人,都觉得要为自己留条后路,凡事三思。 可是乐若华不是普通人。他的出身以及自身实力都让他成为一个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尹锋也知道,他的这个小师叔这个世界的性子那简直是目下无尘。从来不知受气与忍耐是何物的人。只是他图的是一时痛快,比起他来,其他人在世界上的束缚可是太多。尹锋多少有点羡慕,但更喜欢的是那耀眼的纯粹。前世到后来,有多少滋生的恶意仅仅只是因为羡慕,才想将站的过高的对方拉下和自己站在一样的平地,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今生,既然他的小师叔不想忍耐,那就无需忍耐。 任性恣意若是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那么他愿意做那个付代价的人。 “小师叔,本来我觉得他们有挺多的话要说的。但现在,估计什么都说不出来啦。”尹锋终于笑开,宛如没将对方修为和成就放在眼里的模样多少有点刺激人。 “没想到浮山派的人竟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想好生招待各位,至少死的痛快点。既然如此,那么就别怪我们兄弟几个不客气。”领头的人名叫薛正,这人可是一点都不正派,满肚子的坏水。反正他的目的都让乐若华说破的不能再明了,他也觉得没什么好说了,反正他手里有看穿他人修为的宝物,自己和手下都已经进入了明镜后期,而眼前的两个只是刚进入明镜期,再加上人数……呵呵,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他恶意地一笑,“留一口气也一样能喂荒氓。” 他瞥了眼那容貌有些出挑的少年,心下可惜,不是不想做什么,他也算是个好色的,但对他来说宝物更加重要,浮山派出来的这两尊小佛,还是痛快点的把他们弄去荒氓肚子里,免得不小心做了风流鬼,可就划不来了。 那眼中隐晦的淫邪没逃过尹锋和乐若华的眼。 只是在乐若华发作前,尹锋忽然笑了下。 “小师叔,你是对的。”青年的脸在逆光下,有些看不真切。他的语气依然是浮山派温和的大师兄,却无端让人觉到了毛骨悚然。“他们,根本不需要开口说话。”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从开始到终结,好似不过眨几眼的功夫。甚至乐若华的手都还处于挽了个剑花后刚打算动手的定格状态。 薛正想的其实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尤其是他手中的秘宝确确实实地告诉对方真实的修为——那是能看穿对方隐藏修为的宝物。唯一失算的是,尹锋身上有一个隐藏修为的宝物,比他手上的还高级。这真是天要亡人的节奏。毕竟有这么一个宝贝就很难得了,谁又会想到对方有个正在启用的更珍贵的同类相克品? 乐若华那边倒是真就那么点修为,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如神明之前所言,已将他22世界所有的能力都予以归还。修为止步于明镜,但他有的是别的能力可以让对面死的很难看。 唯一让他顾忌的是,他真的敢肆无忌惮的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力吗? 好在尹锋的出手解决了一切。 就是出手有点过于残暴,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在这片西方荒芜发黄的土地上,血液蜿蜒而过有说不出的恐怖感觉。 尹锋将自己的宝剑收回,侧过脸,看向乐若华,眼中有想要掩饰的忐忑。 他将自己的修为压制隐藏到和乐若华相等的级别。如今他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忍有人试图用那样的目光侮辱乐若华,那一瞬间涌上的狂暴感,让他不见血难消心中憎意。只是砍完了他就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或许他的潜意识中总觉得,那个是小师叔啊,前世为了自己而死的少年,又怎会为这种事心生芥蒂? “竟然已经是金丹期了。”乐若华惊讶地挑了挑眉,刹是一瞬间的风景,让尹锋微微一麻,只是立刻他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又让尹锋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怂!” 只见乐若华咬牙切齿,颇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就是怂!这么高的修为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掌门师父就是把你心眼教太多了!” “……”并不是……恼怒于自己的隐瞒啊。尹锋眨了眨眼,心底一松。觉得自己在乐若华面前总是心情起起伏伏的,简直是要命呐。 “对于小师叔,尹锋自然是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他笑道。“本想着选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小师叔……只是之前总觉得自己进阶太快,怕是有不妥之处,后来就不知要怎么开口了。” “怕不妥你怎么不来找我!我这边要什么丹药没有。就算没待我去找药峰的师兄,那也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以后这样的大事不许再瞒我!” 尹锋自是连连点头作辑,笑着称是,才是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奇怪的是,明明是在点头哈腰,对方还冷哼连连,可是这心里怎么这么甜咧! 22.Chapter 09 是在下输了 chapter 09 是在下输了——那种宛如日了狗的心情 乐若华拧着好看的眉盯着尹锋半晌,直盯得对方似乎是有些‘羞愧’的红了耳尖,他才移开视线,觉得根据以往的经验,尹锋就是那种‘虚心接受、屡教不改’的。明明是同样的人,可是当其中一个态度改变,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起来。让乐若华都无法觉得他在重复一样的人生。 许是没有饮够鲜血,随影发出震动,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它的主人压根没理会它的不满,锵的一声将其插回剑鞘。乐若华看了眼眼神飘向随影的尹锋,若有所思地说,“你怎么还是用着门派宝剑,没让师兄给你炼把仙剑?” 即使剑峰师兄不怎么看尹锋顺眼,可是他绝对不会因为这一点不喜就不给尹锋作考虑,怎么说也是他的师侄不是? 尹锋笑笑,“快了。其实之前就有和师叔说过,但是因为我提了点要求,所以师叔说不达到他所要求的剑术小成就不给我炼剑。我也是近期才突破,想来这次回去,我就有自己的仙剑了。” “嚯,你还提要求?”乐若华简直要对他刮目相看了。他见尹锋目色深沉地望着他,下意识地问了句,“什么要求?” “我说,我的仙剑,要叫做承影,我希望有把配的上这名字的剑。”说完,尹锋紧紧地盯着仿佛永远年少的少年,不愿放过任何表情。 乐若华:“……” 随影与承影是两把仙剑,乐若华手中的随影是真品,因着名字从剑峰师兄那里扒来的。而承影却早就在千年前与魔修的战斗中折损毁坏。承影的残骸在剑峰的峰主那里,若要重现承影,确实是不容易的一件事,却不是不可能。因为毕竟这两把剑只能算是上品仙器,却不是极品仙器。乐若华对于师兄这点自信是有的,他只是醉于尹锋这宛如表白般的表决心。 什么连仙剑都要对剑这种…… 乐若华神色复杂地开口,“……你也是心大。” 这回轮到尹锋“……”了。 不过尹锋就算失望倒也习惯了。他知道乐若华不是假矫情。是,他是表现的几乎毫不遮掩,但乐若华给他的感觉与其说是不喜欢他,不如说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就好像有其他更让他在意和担心的事情一样。 等等,其他更担心的……? 还不等尹锋抓住自己每次神准的直觉,这边乐若华就已经兴致缺缺地打算走人。 “等等,小师叔。” “?”难得一次尹锋没跟着他一起跑路,很确定尹锋对于这种宝物之类其实也没太大的兴趣的乐若华侧首挑眉。 不知为何尹锋脑子里就刷过一行大字,粗体,下划线,高亮。 最是那一眼的风情。 然后他就又一次的直愣愣地盯着乐若华,这次更严重,直接把词都给忘了。 倒是等着他下文的乐若华等的脖子有点不舒服,就干脆转了个身。言简意赅。 “说话。” 尹锋回过了神,对自己愈发频繁地失控也是心下些许有点在意。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小师叔,我觉得极东,应该不是能飞就能到的地方,要不然那么多年来,也不会无人能抵达了。” 乐若华回他一个还用你说的白眼,然后尹锋就觉得自己必须是病了,竟然觉得小师叔白眼都翻的漂亮,想来之前那两世的乐若华可没这么鲜活。尹锋眉头一皱,又有一种隐隐抓住了什么的感觉,可是再一次的夭折,就好像有什么阻着他一般。 定了定神,他勉强把思绪抽出来,放在在他看来是重点的地方,“有没有一种可能,要看到东方的秘境,是需要钥匙的。为什么去极东最后所有人的下场都无一例外地被传送到西、南、北这其他三个方向。然后再去,又是这样循环。并且方向还是随机。我大胆的猜想,也许这三个地方都有什么东西,只有得到后,最后能拿到的才是东极的契机。” 尹锋的‘直觉’不容小窥,很多时候他的直觉就是真相。不过乐若华还是下意识的反驳了句,“不可能那么多年没人想到……”然后他就忽然住嘴了。 自然……不是没人想到的。可是所谓极地魁宝,这世间就只有四处,不仅如此,每一处有不同的要求,真可谓是要用尽天时、地利、人和。不管哪个,得到一处的魁宝就已经几乎会是出现伤亡,宝物再美好,也要有命去用。当得到宝物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的存活率,就不值得了。所以这种想法……也许一个开头就被夭折——因为没人觉得可以做到,所以这样的想法和猜测,不该存在。 “你想要……” “我想要!” 尹锋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个时候,他忽然又恢复了身为世界容器与生俱来的自信、能力与傲慢。而这个世界的乐若华,又何曾怕过什么,会因为惧怕就退步过? 是以少年微微一笑,“那我们就先去会会那荒氓。” 应该是能够护住尹锋的,不管这荒氓想要如何。再不济…… 看着前面开道的尹锋,这个世界总是被护在身后的乐若华神色暗沉——他还有别的世界的能力。 二十二世界的所有能力,尽管有普通世界,可到底奇能异怪的世界偏多,神明一下子都还给他,要说自保或者护住一个人,在这一个修真的世界,乐若华不担心。 但也因为这点,所以才有忌讳。 每个世界构成的力量体系不一样,在一个世界用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是行不通的。就好比在现代,一个h加上一个o,一起是水分子h2o;但另一个世界,没有h和o,有的是h和cl,你用的o,这个世界不存在,而你却用出了那个能力,那个能力是怎么在这个世界构成的?不合理。 不合理的,就不应该存在。 神明不会说谎,但是有时候,要达成一个目的,甚至不需要谎言。 乐若华谨慎了那么久,不想在阴沟里翻船,因为他会太不甘心。 但也有道是不破不立,如果真的必须这么做来救命,不管最后发生了什么,只要这不是最后一世,那么他就能得到额外的线索,那么他就还有机会。这么想的乐若华瞬间就下定了决心,为自己定下了出手的底线。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找到了荒氓,说起来,这极西的家伙其实是几个机缘中最好碰到的,麻烦的是在碰到后…… 仿若是巨大的肉块,又或者是看到了肠子的内部一般,眼前说是秘境洞口不如说就已经成为了荒氓的口腔,外面是肉色,那敞开的大口中却是鲜红,如大肠一般蠕动,发出咕噜噜、咕咚的软肉摩擦的声音。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而在这巨大的肉色肉块四周,挥舞着无数宛如章鱼般巨大的出手,每个触手若是走近还能看到些许的肉疙瘩。 乐若华前世今生也算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只能说开了眼界,恶心成这样的,竟然是修真界的仙境,简直宛如嘲讽。 显然发现了外来者,此间主人的触手几乎是一瞬间舞动的更加活跃。它用那让人感到宛如含着口水般还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 “好久都没有活人踏入我的领地了,欢迎,修真者们。”他这样说,“我嗅到了从远处而来的美妙的腥臭味,可是你们为什么不把他们带过来呢。你们既然敢来,我的规矩,你们应该知道才是。” “那种东西虽然死不足惜,不过拿来投食我们却是不干的。”乐若华下巴微扬,张嘴就让人想撕,“比起他们你更不是东西。” 妖怪一般的生物发出了刺耳的笑声,“不拿他们,那就是说,你们两个,有一个会将另一个投到我的口中。”本来环绕在它小山一样的肉身周围的触手有几根贴地,慢慢绕了过来,诡异地比之前长长了很多。包围住两人,封死了对方的退路。“今天我心情很好,所以就很好说话。只要一个人。你们只要一个将另一个投喂我,我就给你们极西的魁宝——荒氓之触。” 乐若华露出了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以前没见过荒氓的真面目也就算了,如今,按照字面的意思……荒氓之触该不会是这家伙的触手之类的东西?听名字实在很难不联想起来好吗!话说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啊!谁要啊喂! 想起在途中尹锋问他这个荒氓之触究竟是什么,他回答的:‘得到的家伙从来没告诉过别人他们拿到了什么。只知道西方的魁宝就叫荒氓之触。没人知道他能给什么。可是必定是好东西,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据说为了得到这样东西把身边的亲朋好友投喂给了秘境怪物’,乐若华就觉得对方特别不争气,简直打脸! 那种触手会有什么好东西!会有什么好东西!! 极北的冰山雪莲解百毒,肉白骨,洗练变异冰灵根天品;极南的不死赤火羽,其有死者复生、洗练变异火灵根天品的逆天大能,这个带着肉疙瘩还有股味道缠上身体还黏糊糊臭烘烘的玩意儿…… 缠上身体黏糊糊! 看着完全无视了两人身上的防御结界以及防御道具将乐若华和尹锋宛如儿戏般缠起来的两根触手,有点洁癖的乐若华其实挺想扔掉形象就这么晕死过去,将一切都扔给容器这个他一直以来深信是‘主角’的男人的。 然后直接晕过男主啪啪啪打怪升级,他只需要在一切解决完后醒来就行了——这才是男主喜欢的人的待遇! 乐若华此刻陷入了深深的郁悴,这种不是男主真爱的感觉以及为何自己会这样想的感觉…… 乐若华是尹锋的真爱吗?要尹锋说,那必须是啊!他们都纠缠了三辈子了,这是第四世,他自从重生后,日常就是追小师叔,追小师叔,追小师叔。 就算有那么个乐若长,但很快就被他浮云掉了,把小师叔看的紧到如今浮山派上上下下都已经默认觉得下一任的掌门和掌门夫人的人选了。如果这都不算爱! 妥妥真爱的尹锋哪里看不见乐若华被那玩意儿缠住后难看的脸色,可是这边不管他试了几种方法,都没法撼动那弹性绝佳宛如肉墙的触手半分。以前也是明镜后期就有‘通关’极西秘境的人,尹锋一直对自己的实力与阅历足够自信,再加上他准备了不少东西,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恐怕是自己托大。 然而他显然还天真,他完全没想到也无法接受的一幕出现了,不知哪里伸展过来的另一只触手,竟然一下子钻进了他小师叔的衣服里! 这下子,尹锋连眼睛都红了,而乐若华,则是脸都绿了。 23.Chapter 10 各种羞耻Play 作为来自21世纪的现代人,一直活到二十有八的乐若华表示该看的不该看的其实他也都看过了。只不过那会儿乐若华还没被神明给深深弄成了弯的。当时的乐若华还没开启他的双性恋的按钮,反正要打上18x的娱乐项目他还是老老实实看的a开头v结尾的视频。就算是破廉耻的触手py,主角也是女性不是男性。 不过这不代表他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不管什么py换个性别依然可以做什么的,他接受的特别淡定。 前提是主角不是自己。 乐若华还记得曾几何时,自己有感受到蛇缓缓爬过自己肌肤的触感,可是现下那种不冰冷,但软绵黏湿到恶心的触感划过自己的皮肤,让他一瞬间就激起了鸡皮疙瘩。 说触手py会让人欲·仙·欲·死的家伙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乐若华头皮都有点发麻,脸也红了——气的。 但显然尹锋比他还要抓狂。老实说,尽管一眼过去,看上去纤细但绝不弱小的少年一身禁欲的长袍被些微撕裂并且被举在空中的样子,还是有点**让人想入非非的,但尹锋现在简直要气炸了,更不用说有什么生理反应了。 毕竟是自己恋慕的人,这辈子他都只进行到摸个小手什么的,亲都没亲过,竟然被一个怪物先摸上了。能忍?必须不能啊! 尹锋有几斤几两乐若华是知道的,他完全没指望尹锋真的能爆个seed分分钟就完虐boss——即使他活了两辈子。就算有时候他也会戏称尹锋这样的人为男主,可是容器……被这么定位的家伙,终究不过是个器具而已。 乐若华心下喟叹,感受到那根东西正在往更下面的地方探去,与此同时,他的身边又出现了几根触手仿若威胁般的正蠢蠢欲动着靠近。和他预想的若是尹锋有生命威胁虽说有点不同,可也还是让乐若华觉得,这是要被踩到底线。 没有人能这样侮辱他。 乐若华眯了眯眼,微微抬起手,看上去就像是放在了碗口粗的拦腰将他缠住的主触手肢一样。 下一秒,挣扎着看向乐若华的尹锋陡然僵住,看上去有点不可置信,却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乐若华身上的触手忽然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干瘪了下去,还是荒氓发出的凄厉的嘶吼,亦或者是两者兼有之。 乐若华不慌不忙地落地,伸出双手整了整自己的门派服饰,好整以暇地看向荒氓。只是身后“咚——”的一声重物落地声让乐若华的脸有点裂——他可没忘记顺手把尹锋也救下,但他可没想到尹锋好像没有顺利着地的样子,这声音怎么听着就觉得很疼的样子……希望不是脸着地。 “尹锋。”他低低地喝了声。 想也知道目前尹锋的状态肯定是:信息量过大。所以脑回路不在服务区内。但是乐若华觉得好歹也是两辈子的人,上辈子至少也是应该到了掌门的高度,怎么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抱歉,小师叔。”尹锋看向乐若华的背影,因为对方背对着他,所以没看到尹锋的脸色惊疑不定到了扭曲的地步。不过就算看到也并没有差别,尹锋不是乐若华的敌人,也不是他需要防范的人。这点乐若华可以确定,就足够了。 “不、不、不!那是不可能的!” 荒氓嘶吼着的说,整体却已经有了退意。尹锋都看出来的事情,它作为直接的‘受害者’的感受更为直观。刚才,那种感觉分明是…… “你竟然将‘液体’的存在逆转了!连魔修都没有这样的手段……不,你根本就不是水灵根!” 荒氓可以说满肚子和触手里装的都是像胃酸一般的消化液,刚才缠住碰触到乐若华以及尹锋的触手在瞬间就被抽干了存在的的液体,干化到直接轻轻一碰就脆化折断的地步。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拥有水灵根的人确实能控制水。在他们的手中用灵力变化形状亦或者是改变河流流向;高阶水灵根的修仙者甚至能从无中生有,将存在于空气中、周身的水凝结于手中来用。但这都要遵守这个世界的一个原则——无害。换言之,即使抽取空气中的水分,但是他们却绝对做不到抽取生物的水分——连植物都做不到。他们无法对活着的生命体下手。 水灵根的人,是彻底无害的。他们顶多能做的就是在大旱的时候召求点雨水,如此而已。 变异冰灵根才摇身一变变成了具备杀伤力的修真者。但并没有自然出现的冰灵根,只能由水灵根后天改造,并且条件苛刻。 而乐若华刚刚的手段,不仅直接对生灵下了死手,还是逆天般的从有化为无的力量。这才是让荒氓都真正恐惧起来的力量。 荒氓不是善类,他对人类是没兴趣,可是他活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如何去‘侮辱’一个人。乐若华和尹锋并非想歪,如果他们不想办法,荒氓是真的打算将这少年剥光了然后亵玩一番。他以前就是这样做的,所以才会造成爱人之间最终的取舍反目、亦或者生无可恋的自寻死路。没想到夜路走多了终究碰到了鬼,这次他是踢到了铁板。 这个人类绝对不对,不……这样的家伙,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修真者说是逆天而行,却也还是要顺应天道。荒氓面上看上去并没有眼睛,不然必然就会看到那双眼在咕噜噜的打转,为自己谋求一丝生机。 “我可以给你们极西的魁宝!”他喊了声。 “迟了。”非常简洁的两个字。伴随着荒氓最后的遗言,一起化为风沙。 “我可以给你们极东的——” 乐若华慢条细理地拍拍手,仿佛在拍掉肉眼看去不存在的灰尘,他眼角上挑,嘴角微挂的弧度有着三分的讽意,带着无边的傲慢,看向脸色沉着的同伴,“我一向没做交易的兴趣,你知道我的,尹锋。” “……你不是小师叔。”尹锋看着他,竟是对于可能被毁去的机缘都毫不在意。“你是谁。” 乐若华笑了下,四两拨千斤地反问,“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知道我多少?” 因为,如果你真的是前世的小师叔,那么他那时候也根本不会死。 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即使没有爱情,我成为掌门,他也会是我最亲密的同伴,无人能取代。 你……也重生了吗?这句话在尹锋嘴里绕了一圈,却没说出口。因为理智告诉他,重生也许改变一些事,可是并不是重生了就连本质力量都变了。他能够比前世修炼速度更快,也不过是沾了心态和领悟力的光罢了。也不是说他一重生就直接一跃结丹二日金丹三日飞升啊。 重生真没这功能。 他看着乐若华,忽然就觉得对方明明离他这么近,近到一踏前就能伸手碰触到。那张熟悉的笑颜却是那么的不真切。 就好像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一样。 “尹锋?尹锋!清心、却邪!”耳边忽地炸起雷一样的声音惊醒了胡思乱想起来的尹锋,尹锋回过神来出了身冷汗,竟然是差点入了心魔! 他定了定神,深深看向乐若华,不,他是乐若华,是他的乐若华,不管是第一世、第二世,上一世,这一世,即使有变化,他都是他的乐若华。 “我不会说出去的。”他宣誓般地说。 对方确认他是没事了,才松开了他的手轻笑了声,“我知道。”他顿了顿,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信你。” 尹锋笑了,笑得异常开心,以至于心中一瞬间的异样,也被他忽略了过去。 乐若华眉眼含笑,不是特别意外地捡起秘境破碎后,出现的一把银色古饰般的钥匙。 我当然信你,乐若华意味深长地看着先一步召唤了宝剑准备御剑的尹锋:已经伤害过‘小师叔’一世的你,深感后悔的你,怎么会再做出伤害他的事情呢? 思绪回转间,乐若华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使用力量后并没有什么不适,连想象中可能的滞塞感都没有、也似乎没有用一些就弱一分力量的问题。是他多想了吗? 握了握自己的手心,乐若华有种诡异的感觉,说不上是危险的直觉或者负面情绪,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的时间,又快要结束了。 好像有个声音在催促着他,他并没有多少时间去慢慢的解决谜题。 快一点、再快一点。 时间……要不够了…… “小师叔,若是打开东边秘境的钥匙,是由整个秘境的力量幻化而成,那么是不是就是说,我们只能破坏掉整个秘境,才能拿到钥匙?”这个问题显然已经困扰了尹锋一路,他打从心底觉得有点不妥,“三个方向的秘境都打破……极西的荒氓也就罢了。但以后想要极北和极南的魁宝的人无论如何也没机会了。也许变异冰灵根和变异火灵根也会因此慢慢灭绝。这样想来因果欠的可就大了,而且很损功德。”他担忧地看向乐若华,对方听到他的话,微微敛下眼帘,似乎也在思考。“紧随着大罗金仙后就是金丹,金丹大成后便是天雷劫。”尹锋越想越觉得这样不行,干脆半空中停下飞剑,“小师叔……” 在他看来,两人迟早有一天能修成金丹,这一世没有什么能拦在他们的面前。若是能够结为道侣,一同飞升,那简直就是为了四世缘分画下一个完美的句点,而那个句点就叫做永恒。 再大的机缘,也没有与想要纠缠永远的人一起长存来的重要。 极东的魁宝,他不要了。 “……”深知绝对没那么好的事的乐若华瞥了他一眼,却看到外表冷峻的青年眼底的炙热与执着,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和尹锋心中的直觉不同,他心中的直觉,却是相反。若说尹锋的直觉告诉他,毁了四方秘境,就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乐若华的直觉,却在告诉他,四方秘境若是毁掉,事情也许才有转机。两个人并不知道互相所想,但态度却已经有些明确的偏移。 乐若华别开眼,回避尹锋过于直言不讳的情意,也为了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中掀起的阴云密布,淡声道,“三方秘境的钥匙,我是一定要拿到的。即使之前不那么坚决,如今我也改变了主意。” “我有想要的东西,有要完成的事。尹锋。”他的语气缓慢而坚定,只是这一次,并没有将尹锋排除在外的感觉,“所以,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尹锋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御剑飞向东方,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身边。 24.Chapter 11 集齐三把钥匙 chapter 11 集齐三把钥匙——让我们召唤神龙 这一次,同样是感觉快靠近极东的时候,就仿若空间扭曲一般,下一步踏入,便是另一个地方。 “极北。”迎面的寒风就好像针扎一样刺进骨头,寒到发疼。即使暖身咒让皮肤表面感觉到温暖也没有什么用处。乐若华抬眼,淡淡地叙述,“冰山雪莲的要求是天时,千年开花、万年结籽。” 尹锋了然的点头,东西是好东西,就是生长的时间长的要死不说,想要花籽的就不能让盯着千年时间的人碰花;想要花的人必须在开花的一刻钟内把花给采下来,用南海深处的自然冰配以法术封存。两者相斗,就算最后不死不休,死仇算是结了,不管哪方得利,最后碰了这东西,还能长久存在的门派却是几乎没有。 “现在不是花期,却也相去不远。”尹锋略一沉吟,记起处理门派事物时候看到的信件,“据我所知,这次需求花的恰恰就是九嶷派。这样的话也难怪没人能从他们手中拿到花籽。现在留守着的必定是九嶷派的弟子了。” 乐若华瞥了尹锋一眼,对方看上去确实有点犯愁的样子。毕竟两派交好,他们如今要做的事情已经不是抢花籽这么简单的了,那是要直接灭了冰山雪莲这东西——如果摧毁秘境的话。所以说究竟是什么机缘大吉啊,这分明就是很要命。尹锋暗自想,他倒是隐隐希望乐若华因为九嶷派放弃打算,但也知道不太可能,简直不是一个纠结了得。 但是很快他就没这个烦恼了,因为当熟悉的三张脸孔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尹锋先是一怔,然后双眼慢慢浮现出了残忍的光芒。 是那三个人。前世,杀死了乐若华的那三个修真者。 重来一世,尹锋告诫自己不能因为曾经而陷入复仇的错误道路。那才是得不偿失。是以他没有刻意将前世的仇人一个一个挑出来斩尽杀绝,而是更倾向于——哦,既然都碰到了,那就顺手宰了——这样轻松的随缘状态【 可是这三个人不一样。 前世在他继承掌门前,都特意要去找这几人寻仇。可是他晚了一步,等他找到了消息,这三人已经死去。他没有得到更多关于这三个人的消息,这也是今生他没有先下手为强的唯一理由。 真是没想到,原来他们竟然是九嶷派的!这样的话也想得通了,九嶷派和浮山派虽然向来交好。但他们向来以正义公正自持,在这修真界‘主持公道’。想当年乐若华被诬赖的时候他们不也参了一脚。那时候因为他也和他们站一路,对方又是光明正大的样子,所以尹锋竟也没把事后他被追杀的事情真的与九嶷派连上关系。恐怕九嶷派发现自己出关后实力可怖,为了防止几人泄露什么,干脆先下手为强。他们确实成功了,尹锋到最后都不知道这几人竟然是九嶷派的。 大门派的龌蹉。 “小师叔。” 乐若华听到尹锋可以说是幽幽的声音,都没忍住回头看人究竟还是不是他那个师侄,“这三个人,请让我来……杀了他们。” 乐若华顿了顿。 对,这个一直比较尊重生命,从不喊打喊杀能不用死人就不死人的这个人现在在对他说,要去杀了对面三人。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这样说。 乐若华又仔细辨认了一下对面那几个人的脸孔,这才从遥远的记忆中扒拉出这几张脸。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只是想想就扔到了脑后,不是这几人也要是其他人,他横竖都要为了尹锋而死。不过原来这几个家伙是九嶷派的啊。他很诡异的与尹锋的思维同步了不到3秒,接着想的就是南辕北辙的东西——难怪实力出挑,本来还想着要是再不出现更有实力的他要死的自然都很难呢。 “恩,也是够倒霉的。”乐若华哼了声,没带什么感□□彩,却一语双关地说。不用问不用想也知道上辈子的尹锋就算放过其他人也不会放过这几个人。这辈子理论不会重新上演上辈子的魔修事件,但这几人也是真倒霉,偏偏守在了这里。 既然要破坏掉秘境,又不能和九嶷派正面撕破脸,不管是谁,乐若华必定都是要灭口的。而这几个前世把他一剑穿心的家伙正好凑了上来。 简直不死都对不起老天辛苦把他们送过来让他们迎面碰上。 “需要帮忙吗?”稍稍评估了一下几人的修为,乐若华觉得尹锋一挑三还是很悬的。可对方缓慢而又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管发生什么,小师叔都不要插手。这几个人,我必然要他们死!” “那可不成。若是他们就要跑了,我必然会出手。不管你和他们有何恩怨,若是真的力所不及,也要以消息不泄露为先。” “……好,好。”面对小师叔如此认真的不接地气,尹锋无奈地都想扶额。其实若是他出手也是没什么的,理论上来说,这三个人,才是他们两个共有的真·仇人。 电光石火之间,尹锋率先就扔出了隔绝气息的法宝,在这个法宝铸成的结界中,人、符纸以及灵宠都不可能出去,连气息都无法泄露一丝一毫。除非这个法宝的主人收回结界或者殒命。 这么好的东西自然是掌门所给,针对的就是这次极东的魁宝。具体目的,自然是杀人夺宝。 会被九嶷派派过来守着冰山雪莲的几人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几乎是结界一张开他们就察觉到了,瞬间就进入了备战状态。 “什么人!出来!” 比起一个修真者的吆喝,为首的那人却是看上去冷静的多。只是拱了拱道。“我们乃是九嶷派的内门弟子,为门派所托在此看守冰山雪莲。还请阁下三思后行。” 来这里的无非就是为了花籽。搬出门派名字也算是告诫对方别以为你拿到花籽就完事了,即使现在你能做到杀人灭口,但是一旦你用了花籽,修真界总归会有点消息——毕竟魁宝出现的大能因为稀少罕见而特别好辨认出来。到时候九嶷派就要和你好好会会了。 可是他们万万想到的是,这次来的人根本不会用到花籽,而是直接要把这个秘境都弄‘死’了的。到时候别说花朵花籽,估计连种子都没了。绝对的连根拔。 尹锋也不啰嗦,他连介绍都没介绍自己,直接抽出宝剑就上。 对面三人一看只有一人也冷不丁愣了下,不过马上就看到了还有一个乐若华,立刻不含糊地该念咒法的念咒法,该拔剑的拔剑。尹锋将剑横在面前,右手捏了个决一挥,根本连过都没让人过去。这下子那几人也明白了,感情这个明镜期的家伙是想要和他们单挑? 也是乐了。最好有种另一个看着就挺麻烦的年轻少年上都别上来! 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从三个方向分别抄包尹锋的同时,不动声色地试图同时下阵法。这个举动恰恰激怒了尹锋,就是这个阵法,若不是它,也许小师叔那时候还是能被他及时救下! 接下去,乐若华就看到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就是屠杀。乐若华都有些震惊。他是第一次看到尹锋有这么暴戾的一面,他的剑法比他这个剑峰弟子也丝毫都不逊色,出手流畅而狠绝,敌方的献血飞溅空中,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却反而更加的映射出那一瞬间尹锋眸中的凶光,让人下意识大气都不敢出。 那是凄厉凶残、美丽到惊人的吸引力。 乐若华感到了某种力量的波荡,神色微微一动。 明镜期,突破了。 尹锋竟然在这个时候突破了心境与实力,铸成大罗金仙的金丹修为! 不愧是…… “恭喜。”乐若华走上前,看上去拍上了他的肩膀,其实是按了上去。 同时按下去的,是尹锋沉浸在杀戮后的复仇快感。 “小师叔。”他喃喃地说,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乐若华。 我为你报了仇…… 乐若华见尹锋已经回神,收回了手,没有犹豫地毁去了池中的珍贵魁宝。不错,他没有去用得知的技巧得到花籽,而是直接毁了整株冰山雪莲。如他所料,周身的景致慢慢模糊扭曲了起来,最终化为虚无的雪地,地上,是这北方的钥匙。 “最后是极南的不死赤火羽。死者复生啊……”看着乐若华将钥匙握在了手中,尹锋喃喃自语。 极南的机缘那是真的要求个人机缘。有的人到死都看不到秘境,就比如上一辈子的他。为了复活乐若华,他又何尝没打过极南魁宝的主意。但是没有用,他不管到那里几次,秘境都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过。 “我们这次还是往东飞,让极地传送我们去这最后的秘境。”乐若华果断地下了决定。尹锋欣然同意,心中却难免忐忑。 然而注定他多虑,往东御剑飞行了并没有多久,一股热浪铺面而来。 南方的秘境,开启了。 25.Chapter 12 暌违已久的神明 不死鸟之羽的主人,是南方的凤凰。他浑身上下燃烧着比血还要鲜红的火焰,周身都被自身涅槃的火包围着,永远燃不尽般。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金红的眼与火焰深处隐隐有些暗影的黑色肌肉般的东西,也许那就是不死鸟被火焰包围里的身子。 这种红与艳,太过震撼人心。就是见识多了不同物种与能力的乐若华都为这样一份将天地都染红了的浩瀚火光,露出了一丝痴迷的神色。 “修真者,你前来所为何事。”凤凰俯视着两个由‘天道’所选择,看到并且进入秘境的人。 同是大能者,凤凰却几近成仙,与天地同寿——这个世界的最初,他就已经存在。 这样的生物往往能窥探得几分天机。 “你们非为不死鸟之羽而来。”他妥定地说。 在空旷的天地间,他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凤鸣,回荡在这片鲜红的领地。 “回答!” 乐若华拱了拱手,微微低头表达了自己的尊敬之意,只是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客气,“极南的火凤凰,久仰大名。我们这次来,却如您所言,并非为了求得一片羽翼生机。是为了极东秘境的钥匙。” “贪得无厌的修真者!”天空的卫冕之王尖锐地鸣叫了一声,声音愤怒,身上的火焰似是感觉到了他激烈的心情,燃烧的愈发地烈了起来。“我可以感觉的到,极北与极西的秘境之地已经碎裂。定为你们所为!如今竟然想把主意打到了南边,不可饶恕,万死也难咎其责!” 看着对方陡然飞起扑了过来,想也知道已经谈崩。本来乐若华还猜测着也许不死鸟困在这里已久,能够摧毁秘境将其放出去,万一是美事一桩呢?可惜对方不那么想。 乐若华与尹锋对视一眼:只能上了。 两人相识已久,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不下数百场,配合已经默契到了甚至不用回头去看对方做什么,根据声音甚至心中下意识的都知道身边之人下一步会做什么,会用什么样的招数,需不需要支援。 这种心灵相通的感觉,是享受,也是一种毒。一旦有过,再也难以忘怀,不舍放下。 因为是你,所以我的后背可以交给你。是你,我放心。 从最开始碰到的就是最好的你,于是才没有珍惜。等到失去,要回头都再也寻不回了。 但是——尹锋身形一滞,只是那火毒却只维持了半秒就被乐若华清楚,几乎能让他连攻击的脚步都没有改变路线——他尹锋何其受到上苍眷顾,也许只有他,才能得而复失,重回过去,改变未来,弥补遗憾。 两人合力,理论上也不会是活了不知多久的凤凰的对手,怎奈这里有两个世界上最大的bug。 很快凤凰就发现自己周身的火焰渐小,空气仿佛开始凝固甚至是抽空,这个能力,是风。 风与水,当他们逆转的时候,就是所有生命泯灭的时候。 风无处不在,与空气一起,所以它也能够抽干一个生命体四周的空气。火焰没有空气中的氧气,是燃烧不起来的。 只是凤凰身形庞大,又是活物,是以必须将其困住。尹锋之前围着凤凰一阵乱转,那可不是真的在‘乱转’着用剑做无望的攻击,而是用脚踩着卦象布下了围困的阵法,这才有了乐若华的出手机会。 最终,有一栋小山那么高的庞然大物终是不甘地发出最后的鸣啼,轰然倒下,扬起了一片尘埃。而四周的火色越变越淡,直到天空再度回归于自然世界的蓝。 秘境已破。 三把钥匙,世界三个方向的尽头。 乐若华与尹锋半点不曾耽搁,向东面的流光赶去。 这一次,他们确实没再被传送到任何的地方。 只是他们也没能成功的知道,东面的尽头,通往何方。 就好像是之前宛如空间相连一般被传送到了别的方向,一步踏近流光之处的时候,乐若华的世界变成了无边的黑。 尹锋也是。 只是他比乐若华要晚上一步,所以在失去所有的知觉前,看到了咫尺天涯的流光处,隐隐出现的人影。 那是…… 乐若长。 不,他想,那并不是乐若长。乐若长没有那么冰冷的眸光,看着他们,就像在看着死物,就好像……恨不得他们立刻死去。 这是尹锋最后的意识。 然后尹锋感觉,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噩梦。 梦中出现了很多人,有的是他知道的,能认出是前两世的人,或熟悉或陌生;有的则是今生的人,他觉得他成功的改变了过去,可是好像隐隐感觉又不是这么回事。再然后又有了很多人来了又走。就好像看走马灯一样。尹锋认不出那些看上去陌生的一切,可是每隔了一段时间,他总能看到唯一一个一成不变的面孔。 那是乐若华。 然后他看到了乐若华有段时间跟着一个人,过了段时间,服饰变了,环境变了,他又总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他看上去并不好。 就算是一样的脸孔,可是他们的气质和性格似乎是不同的。 唯一一成不变的是,乐若华好像总是很难高兴起来。 带着郁色的,勉强的笑容,或者,无声地落下一滴泪。 因为他一心一意满眼都看着的那个人,对他并不好。 他们会吼他,会不耐烦,会神色恶劣…… 即使没有声音像是看着哑剧,可是尹锋就是好像知道。 最后他们都把乐若华害死了。就好像曾经的他所做的那样。 不。尹锋想说,别这么对他。 别这么对若华。 别这么对我的若华。 但他也发不出声。 就好像是做噩梦的时候,他大声的嘶吼,可是他知道他在叫,却听不见声音。 最后他抱住头,缓缓蹲下身,神色有些崩溃。 浑浑噩噩之间,他又想起了那双冰冷的眼。 尹锋没有看错。 乐若长确实在那个时刻赶到极东。不,准确的说,是神降后的乐若长。 感受到了三方尽头的崩塌,他终于在事情不可挽回前比尹锋和乐若华先到一步。 “吾的世界……”她喃喃地说,神色有一刹那的扭曲。仿佛忽然就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般弯下腰,有那么一会儿,都直不起身。 “容器,那是……吾创造的容器。”她喘了几口气,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力量已经渐渐脱离他的掌控,自成一界。“若不是吾必须创造你,若不是,必须有个生灵与我具有相当之能力……!” 此时的她已经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更像是如困兽般地愤怒。 “吾不会让汝如愿的。”她想到什么,冷冷地看着远处,像是透过了世界的尽头,视线却落在不知名的某处,“乐若华,那个人类……” 终日打雁却终被大雁啄了眼,这个中滋味自是不必再提。 只是你爱上了这个人类,对这个人类念念不忘又如何。人类才是这个世界上,可以是最可深情却也可以是最薄情的生命。 真是期待,当你发现这一切的真相。当你为了这样一个存在,竟然逆转了时间与世界线后,你还会如此欣喜并且无怨无悔吗? 到了那个时候……吾必然将你毁去。 三千世界的神,只要一个,就够了。 26.Chapter 01 四面楚歌 chapter 01 四面楚歌 赤岭国是高漠大陆中比较富有传奇色彩的一个国家。 他位于大陆以南,土地富饶。其中人民足以自给自足外,每年还有足够的余粮提供外销,卖给其他几个国家。 按理说这样的一片土地,足以被其他一些或贫瘠或有野心的国家盯上。但是不巧,赤岭国有个‘战神。’ 有传言,战神申颐出生便有雷霆龙吟之天象。不足周岁便张口能言,三岁习武,七岁通读兵法,十二岁便随父出征。传送他天生力大无穷,甚至掌握内家心法,刀枪不入,还能隔空百里取敌将首级。 这些民间传言可信不可信大家是不知道,但是唯一一点却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那就是自从申颐子承父业,开始从军,直至二十有二,不曾尝一次败绩。无论是北方的游民还是西面的青溪国来犯,都被他打到一蹶不振,再不敢触其锋芒。为此,皇帝大喜,封他为镇国大将军,可与王爷平起平坐。 这是多么大的殊荣。申家三代忠诚功臣,却也被这天大的喜讯砸的晕头转向。好在他们家向来清廉,一心只忠于帝王,是以即便被授予如此褒奖,他们倒也不逾越一步,这种本分更是让皇帝觉得他没有看错人,尽管申颐这个将军本身气势实在有点太强大迫人。但是能人的话,皇帝觉得,作为一代贤君,他还是很宽宏大量的,可以不介意这些瑕疵。 可惜就在这一代自诩明君的皇帝见四方已平,打算大展宏图的时候,忽然一夜之间得了重病,不出几日便已暴毙。 由于此代皇帝甚是年轻,总想着国事,并且觉得沉迷于风花雪月根本非明君所谓,是以三十好几竟然只有过三个儿子,两个儿子还没能成功长大,剩下的一个小儿子,不过年方十二。 唯一的龙脉,在皇位继承方面自然是没有异议。就算有,看到某个移动寒气的脸,举着尚方宝剑往年幼的陛下面前一站,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就也都变成了没。 只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当年的申颐拥护少年天子继位后,这个年幼的帝王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在申颐的眼里,他不够果断,没有自己的主意。常常被两派大臣的争论弄到手忙脚乱,一头雾水。如果刚开始是失望,到后面发现竟然连皇帝母系那方都能随意插手干预朝政,而这个皇帝竟然甚至都没魄力阻止,他就觉得,这个皇帝,是不合格的了。 而后宫与前朝对于这位天子的传言也愈发不利。让申颐觉得,即使他本人对这个位子没有兴趣,并且也没有反心。但是他心系的是天下百姓。若是这个皇帝做不来这个位子,那么就换人。 不是想反,也不是野心,不过是不适合,那么就应该找个适合的人来。 这样的想法,是有多么的傲慢,那时候的申颐并没有想过,更没有意识到,因为他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他以为他足够谦逊,但是骨子里的自大,却比谁都来的恐怖。 因为他觉得,他所想的,就是大义。 在他的心中,已经悄悄有了人选。先皇的弟弟,如今的烨王爷,惊才艳艳。他有野心,有实力,就是没什么容人之量。但是这其实也是一个皇帝所需要的特质——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去‘容’的。另一个人则是当朝右相,年纪轻轻就有天下第一才子之称,更是被先皇指定为辅佐皇帝的帝师。两人年幼便有交情,只是长大后因为年幼的皇帝交往却是淡了。可是他的才智就是申颐也自叹不如。曾经的几场至关重要的战役,若不是他神机妙算,飞鸽传书。他就算胜利恐怕也会是险胜或者惨胜。 就血脉来说,申颐还是偏向烨王爷。 他想,他是客观的,公正的。是为了这天下。如此无私。 所以,当他试探后发现他的儿时旧友并没有反对的时候,他暗中调动兵权,同意了烨王抛出的橄榄枝,反了。 可是他反的异常不顺利。 年轻的人总是较为狂妄,并且尚不自知。 申颐那时候并没有考虑过这样的一个问题——右相从没说过皇帝半句不是,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以为,右相对于皇帝的教导,也是力不从心,打心底失望。 他被皇帝摆了几道,心下恼怒,在战乱中死了好些许‘忠臣’,为了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申颐最终将皇帝斩杀于皇座之前。 申颐一直觉得他是对的。 即使后来烨王逐渐露出了真面目——那从他父皇那边继承的残暴。他也依然觉得,皇帝有这样的特权,些许的残酷可以震慑宵小,适当的牺牲,也是可以理解的。 唯一让他看不透的是右相,同时也是帝师的付然。明明默认了他的谋反,但是在事成之后,他能感受到,这个童年的玩伴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 而烨王却也是对他不喜,却因着自己不敢动对方半根汗毛。 可是烨王是个会隐忍的人吗?显然不是。而申颐,自认他需要一个交代。 所以七年之后,他与付然兵戈相向的时候,他也就问了。 “交代?”许是因为文官,又是有真才实学的学者,年近三十五却依然有些飘然出尘之感的付然一甩宽袖,笑的云淡风轻,毫不在乎。可是那眼中不经意的轻视却刺痛了申颐的眼。“自以为是的你,觉得你即是天理的天之骄子的你,要什么交代?” “先皇太过年幼,并不适合那个位子。” 话音未落,申颐就听到对方发出了声轻笑。“我不知,什么时候这皇位谁适合,竟是你说了算的。谁适合?是烨王?还是你?” “放肆!我从没有这样的想法!”想着曾经的他甚至还想过付然也许也适合这个位子,申颐有些恼怒,觉得自己的心意都被糟蹋了。他的神色更加冷然。只是这种让他人看一眼都瑟瑟发抖的压抑,对于付然来说,却是完全无用的。 “在我的心中,我所效忠的皇帝,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已经仙逝的少年天子。”付然悠悠地说着,口气像是在说一件不在意的小事,“你也意识到了,烨王的凶残本性已经压抑不住,轻歌镇两万余百姓被屠;李相一家上上下下几百人被斩首示众;南蛮来侵,奉上美女,皇帝卖国。下一个是谁?我吗?这次你来,是奉命来取我的人头?” “所以我这次才会来!”申颐冷声道,“我依然不觉得我当年的选择是错误的,至少赤岭有了七年安居乐业。既然如今他不行了,再换一个就是。”他看向付然,其中想法不言而喻。 付然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看向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从我出战,到每次边疆来犯,你亦助我良多。没有呢,就没有天下安康。除了血脉,你拥有一个皇帝的一切,既然如此……”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付然忽然大笑了起来。 他笑的太厉害,几乎停不下来,但是后来,那笑声却有说不出的凄凉苍然。 “我早就该死了……”他喃喃地说,“但是我却为了……活到了这一天。”他深深地看了眼申颐,施施然转身带路,将曾经的友人引入一条隐秘的暗道。 申颐用火折子将火把点燃,却震惊地看到了密库中一排一排的册订书籍。他随手翻开,一脸震惊。 他从不知道皇宫里有这样的一条路,也不知道这其中有这样惊人的……宝藏。 可是,如果有这样的东西,为何先皇不曾展现,而烨王爷一无所知?他去看付然,后者却眼神温柔眷绻地轻拂过一排排被他保管甚妥的文书。 “他知道有这么一天的,他一直都知道。” 申颐看着付然,这样的付然是他所没见过的。 他一直都知道付然有天人之姿,惊才艳艳。有不少喜好男风之人也有打歪主意的,可是都止步于他的手腕与申颐的势力。只是申颐一直都觉得,即使没他,付然也足够自保。他就如同高岭之花,却绝不是无害的。他看得到他眼中的冷酷;心中的无情。从小时候,他就知道他。 但是这也的人,他竟然用眼神表达出了温情脉脉。 “申颐,你终将成为皇帝,开辟一个新的时代。这些,是少年天子留下的最宝贵的财产。”他抽出了一样东西,明黄色的圣旨,却是先皇遗旨。那是一个父亲为儿子留下的最后后路,可是他的儿子没有用它来救自己一命,而是想的更加长远。 “你们总说陛下无能,可是其实他什么都会。”付然说,“你们责备他无能懦弱,但是没有人去想那时候的他身边都有些什么样的狼虎虎视眈眈。外戚掌权;烨王暗窥。他什么都不能做。做了,他死的更快,而且死的毫无价值。所以陛下对我说,他要死的有价值。” 这就是他所预见的未来。也保全了一个能够全部将这些无价之宝使用下去的帝王。 “陛下一开始所选中的帝王,便是你。”付然陡然抬头,黑眸烁烁,在黑暗中的火光折射下,有瞬间咄咄逼人,“申颐,跪下听旨!”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猛然睁开双眼,乐若华感受着身上的华衣锦服,入目之下是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耳边传来的却是三声钟响——那是丧钟。 衣袖中尚且稚嫩的手紧紧促成拳头,搁在有金龙刻雕的龙扶手上。乐若华自是记得此时此景——那是第三个世界,他的父皇驾崩,传位自己的那一天。 如果说第一个世界是对刘熠是试探后无奈地顺着计划而行;第二个世界故意招惹了尹锋;那么这第三个世界,却是乐若华最无法释怀的一个世界。 乐若华并不困难地就认出了人群前排的一个身穿铁甲的将军,比起此刻还是一个男孩的皇帝,这个即便低着都都背脊笔直的男人拥有着他人无法岂及的气势、力量、能力甚至气度。 可是上天越是优待这样的一个人,乐若华越是憎恨他。 诚然,这个世界他也一手推动了他的命运,也成功的让这个名垂千古的将军牢牢记住了他这么一个帝王。但是,他的死法是屈辱的,他不接受的。 脱离这个世界的瞬间,他看到了,他将自己的头颅斩下,单手高举过头顶。宛如宣告他的胜利一般——即便他那时候依然面无表情,神色冰寒。 他憎恨着这个世界的容器——申颐。 此恨,难平! 27.Chapter 02 第二个重生者 皇帝的继位仪式除非是国库空虚,不然总归是极尽奢华,这场面无论如何也是要撑起来的。这代表了一种天子的威信与权力。 遗憾的是,权力与义务相等。很多时候当一代帝王无法或者不能很好的履行义务的时候,他的权力也会无声地消逝,甚至难以善终。 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并且也并没有习武的习惯,这个身体在五个时辰后便是极限。前世的乐若华算是勉强自己提起精神,直到结束。不过这一世,似乎不用如此。继位大典尽管排场做足,程序流程让人难以挑出错误,却是尽可能的简练了。就好像有人考虑到了坐上了这个位子的人就算是天子,也到底年幼。 祭天之后,上过三炷香以示对天上神明之敬畏,乐若华便被有眼色的侍官领走,回到自己的寝宫歇息。 一夜无梦。 新皇即位,三日后才会恢复早朝,在此之前三日,却是大臣对新的皇帝做交集工作的前序。由于乐若华尚且年幼,按照先皇旨意,所有一切都由右相兼之帝师的付然先过一遍,过滤后再和皇帝陛下细说一些要事。可见付然在此之前深得的无上恩宠。 不过先皇虽然平庸一世,总算看臣子的眼神还是可以的。在临终前给儿子选了个忠心的能臣。此刻天还未亮,付然就已经衣着整齐的侯在皇宫议事的侧殿,见那些整理完工作,并且要将其汇总给新的皇帝陛下的大臣们。 此刻的太史令一边汇报工作一边偷偷时不时瞄一眼看上去没什么表情的右相。明明一把年纪,却是被一个年轻人无声的气势压的死死的,心下有些悚然。暗道,原本就觉得这付然多智如妖,如今更是看不清深浅了。若是对陛下忠心还好,若不是,这天下,以后怕是要乱。 “陛下继位,改元号为夷,免税一年,这些已经载入史册。”最后他总结道,“各三省六部的人员变动也已经落定,名册在此,还请右相过目。” 付然接过册子打开翻看,一套简单的动作都做的如行云流水般的赏心悦目,让早一步赶到,但是作为旁听、并且拿主意一员的烨王直接顿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看着漠然的竣年才子,舍不得移开半分视线。 那样灼热的视线实在很难让人忽视,或者说烨王也并不想被忽视。可惜的是即使连太史令都有点局促不安的视线并没有对付然造成任何的影响,对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完全屏蔽了烨王,翻着文书。 等全过了一遍后,付然才抬头,淡淡地对太史令颔首,“就这样。” 太史令如获大赦,拱了拱手,就略显慌张倒退了几步出去。 看背影竟然有些落荒而逃了。 烨王见大部分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特意将自己留到最后的王爷上前两步,眼神飘到付然白皙到有些透明,可以看到青色细纹的手腕。他素来男女不忌,之所以没传出很不好的名声,只不过是三年前见到高中状元,出师入朝的付然后,简直惊为天人。凡姻俗脂于他已然肃然无味。 可是他也知道,付然这样的人,即使他尊为王爷,也不是可以随便动的。这个人在民间的声望自是不说。更近来说,他有先皇遗旨、有付家、有一个竹马玩伴申颐。三个单独拎出一个就够他三思后行,更不用说,这样的人,竟然得老天厚待,所拥有的一切足以三代荣华富贵、安平无灾。 但即使很多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止步,烨王却不想。 他不否认有一种奇怪的征服欲在作祟。也许那种**早就超过了所谓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只要想着这冷心冷肺的人儿最终会臣服于自己身下,想到也许有一天让他也变成在乎他到愿意奉上一切的情爱的俘虏,烨王都有些病态的觉到快感得不用做任何事就能达到某种极致的快感。 “付然看似有些不妥?”一句话在烨王嘴中饶得生生带出点勾引的低沉中音,而这种很刷存在感的言行也终于让付然有所反应——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他微微敛下眼帘,考虑了下,才复又抬头,“不过是想着如何尽可能简练地总结与陛下听罢了。” “我那侄儿却也要拜托你了。”烨王套着近乎,笑得温柔。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付然要处理右相事物,还要教导皇侄,虽说付然的能力出众有目共睹,但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还请不必和本王客气。”他暗示若是那皇帝侄子不听教诲,付然便可来找他商量。这一石双鸟付然怎会不明。 应该说,没有人比他更明了,如今这周围人的一切了。 付然周身的寒气愈发重了几许。他嘴角吟笑,眼底凝聚的却全是冰寒。“皇帝陛下虽说年幼,但到底是天龙真子,有历代先皇保佑。相信假以时日、辅以辅佐,必定也能成大仁之事。” 这便是与直截了当的回绝无异了。 烨王的脸色倒是没变,只是心下还是有些难以释怀。他说这话大部分是为了自己没错,可是也有一部分是真的。一个小孩子又能成什么气候?国家给他简直如儿戏玩闹,国家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这付然看着精干,竟也不知变通般的腐儒,不识好歹了点。 但烨王的郁闷对于付然来说可没那么在意。他将事情处理完毕便找了个由头扔下烨王走人。此刻他的脚步有些匆匆,比起之前少了好几分从容的气息。 他想去见一见他。 再见一次,年少的天子。那个他没有保护好,保护住的,真正该让人惊艳的千古一帝。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 这样想着,付然脚下就自然更迫切了几分,以至于和另一头窜出的黑影直接撞在了一起,完全来不及避开。 对方比他高大壮实,付然被硬生生地撞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稳住,“申颐?” 待看清是谁,付然吃了一惊。 尽管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但是付然依然记得这个时候的申颐是目中无人、意气分发的。可是眼前这个青年,尽管一身骇人冷酷的气息不变,却让人觉得沉重与……死寂? 付然的心微微一动。脑中划过的某个可能在脑海深处炸开,炸的他头皮发麻。 “你……” “付然。”许是性格关系,申颐的声音其实是低沉好听,带着些古韵的,可惜在场的两人并没有欣赏的心思。“我们联手。” 他都不需要去多问一句,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付然是怎么回事。 付然发了会儿楞,竟然是一下子松了口气。 是啊,他能够回到过去,为什么申颐不能?只是这种事太过离奇怪谈,并且让人不安,所以付然才没想过除了自己,也有人回到了此时此刻。 “求之不得。”他这样说。 上辈子,他没能帮到年幼的皇帝,这一辈子,他就能帮到了?显然是不能的。可是申颐不一样。有了申颐的帮助,什么都会改变。尽管不甘心,可是付然必须承认他的立场才是能决定一切的。 他是连小皇帝都首肯,亲选的未来的一国之主。 付然对于申颐的反感,只是源于他已经将自己的一颗忠心与全部的感情都先交给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却要用死去成全另一个人,如此而已。这其中,亦有付然对自己的无力。 申颐在他选择完成了小皇帝的嘱托并追随小皇帝而去后便成了新的帝王后,那之后的事情付然并不知情。他只道权力这种东西,能让人疯魔。只是如今看来,申颐并没有被权力所熏染到念念不忘的地步。他的眼睛告诉付然,对于小皇帝当年的死以及之后的一切,他都无法释怀。 “我会倾尽全力去帮他。所以,我会听你的。”申颐这样说,“可是我不懂一件事。如今你站在我的面前,我终于得以问一句。”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付然沉默了。 “即使皇上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你知道。你知道我,你也知道皇上那时候的处境。明明知道,所有人都在说皇上的不成气候、所有的事情都栽赃到了皇上的身上、而我的立场至关重要,为何不来找我!” 如果付然是个现代人,那么他一定会想要说这么一句话:呵呵,怪我咯。 但他不是,所以他只是用力闭了闭眼,“皇上执意如此,我亦说过你是可信……但皇上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尤为坚定……我不能冒险。” 他冒不起那个风险。 让他的陛下辛辛苦苦策划的一切,都付之一炬。 申颐深深地看了付然一眼,“你并不知道全部的真相。你死的时候以为你揭露了一切,但是我却知道额外的东西。” “什么意思。” 申颐拒绝回答,“这个和你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他低低地说了句,模糊不清地,但耳力过人的付然却听到了。 “他一定要自己死。” 对,他一定要去死,就好像前两个世界一样。申颐想,他也许一直以来都弄错了。他的记忆并不是顺序性的。 第一世的记忆后,他真正的第二世恐怕不是回头好好对待乐若华的刘熠;而是辜负了小师叔一片心意的尹锋。所以,这一次涌入脑中让他更加痛苦的记忆,才是第三世。而他在做一个轮回。重新回到自己的一个一个前世,去为了他所伤害的罪做补偿。 可是有些疑惑也同时慢慢的浮出了水面。 比如乐若华用的方式。 他为他奉献一切乃至生命都在所不惜,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为何到最后都是如此惨烈的方式收尾? 他其实可以有别的方法的。 申颐这样想,他不必死的那么早、那么快;所有他为之而丧命的事情,有他的责任的同时,却不是真正都是死路。 其实乐若华,你是有办法的?申颐暗忖。 但你还是选择了去死。 走到寝宫,他听到通报过后面传来熟悉到能让他平静的声音:“让他进来。” 申颐忽然就笑了笑。 乐若华…… 你其实是……故意的。 28.Chapter 03 你是我的陛下 乐若长最近其实有些困扰。他并不意外申颐的重生,毕竟有了前几个世界作为参考。但是他总觉得申颐的视线有点过分……火热了点。 他倒是挺想自嘲一下真当自己是个万人迷,谁都要喜欢上自己?可是申颐和付然这两个人显而易见的联手为他扫平障碍的行为,他看在眼里,惊在心中。 只有第一个世界,尚且幼稚的他想当然的以情为障去算计刘熠,说起来如果不是最后那场惨烈的死亡,他或许都不能活过第一个世界。第二个世界他就学聪明了,根据尹锋的性格,转用了另一种非常克这类人的个性——如同炙热的烈阳一般闯入一个人的世界,在不知不觉中,便融入了那个人的生活,等到失去后对方才会发现,他无处不在。他做的无疑是成功的,神明的反馈让他对于自己以后应该走什么路线更加的清晰明了了起来。 所以第三个世界,他针对的是对于一个骄傲的人的致命一击——当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能力和自信被击溃的时候,那么那个人,他就无论如何也忘不了了。 申颐他觉得自己为了国家,做了最正确的选择。这个国家是他的责任,但他自认没有野心。可是这样的人最后却坐在了王位上,清醒的意识到他所贯彻的一些利国利民的东西却是被他斩杀的,他所认为无能的小皇帝的遗旨,怕不说享受皇权,只会夜夜难安。 可想到自己是怎么死的,乐若华心中便无半点愧疚之情。不是说谁是谁非,只是单纯的那种痛感与耻辱感,让乐若华时至今日,想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将手覆上自己的脖子。 好痛。 他想。 “皇上?” 乐若华回神,看了身边的安公公一眼。对方用着有点尖细但不刺耳的声音提醒他道,“付右相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这付然最近也来的有些勤快。乐若华其实现在已经开始有点搞不懂了。 申颐是重生的他可以明白,但付然又是怎么回事?谜题一重接一重,可是自己却半分都没辨清方向。这让乐若华难免烦躁。 这样的焦躁会不自觉地表露,敏锐如付然,自然不会忽视。 “皇上,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是来报告青溪国的求和使者提出的求取公主的事宜。这都是些老规矩,付然对此并没有太大的感想。 前世的时候,公主因远嫁而心存怨恨,对她弟弟被如此杀害都不闻不问,有心无力,和心存恶念,觉得自己弟弟死了也无所谓是完全不一样的。 付然觉得这样的公主嫁了也就嫁了。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皇帝陛下一人,其他人,对他来说只要可以给皇帝提供帮助的才有价值,不然就让他来发挥他们的价值。 “也没什么,只是乐蓝找朕闹过几次,去那样的地方,说到底也是委屈了她……” “陛下此言差矣。身为皇家公主,享有不尽的荣华富贵,自然是也要付出与之相等的义务。”一个声音忽地横插了进来。 可是侍卫们却是习以为常,倒是付然脸色一寒,喝道,“申将军,你越来越放肆了!” 申颐大步踏前,许是因为身架骨高的关系,乐若华觉得那人简直连走路都带了风一般。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不过皇家的是非岂是可以由着他评定的?是以乐若华也是脸色一沉,“放肆。” “申颐参见吾皇。”申颐作辑行礼,这方面他倒是让人挑不出错——这让很多人都有些吃不准这位将军的意向。 因为付然需要他的力量,所以提出给于他自由出入皇宫的权力。乐若华对于前世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帝师印象还是极好,也总觉得自己亏欠了他良多,所以他既然这么说了,乐若华也没有拒绝。 就是申颐这个人实在是太碍他的眼。 看着小皇帝见到他就不自觉的皱皱眉头,申颐心中有些发苦,但却和明镜似的——他能确定,小皇帝也是重生的。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前世的记忆,和他一样…… 不,等等。 申颐忽然意识到,和每一世都长的一模一样的乐若华不同,自己的每一世似乎都不尽相同。那么就算有记忆,乐若华也未必会觉得,他所遇到的每一世的人都是一个人? 他看向频频蹙眉的皇帝,心中愈发肯定起来——他必定记得自己是如何被斩首,所以,重生后他对自己是极为不待见的。 申颐忽然想知道,若是有那么一个机会,小皇帝会不会找自己复仇?许是想证明什么,这个想法在他心中一有就扎下了根。 他看向小皇帝,无视了一直在瞪着他的付然,平静地说道,“还请陛下移架,臣有要事。” 乐若华闻言心中了然,八成是太后那一脉的问题。 重生后的付然和申颐都是想要把太后那脉对付掉,可是哪有那么简单?前世他安排了这么一条路,何尝不是因为这是最顺其自然,能够光明正大的直接把太后那一脉弄死的方式——国家姓氏都换了,能不把先皇一脉全部铲除?乐若华就是那种我就算死了,也不让你顺心的人。两败俱伤简直就是他的擅长。 他能理解重生的人,若是心有遗憾,就会想改变什么。可是他没想到付然便罢了,申颐这个当过皇帝的人竟然也这么心急。 先不说只要他一天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孝字当先,那太后没有大过就是动不得的,太妃现在也和太后一路。如果这俩女人心心念念把烨王扶上皇位,那倒是好办。也算是一个最好的理由把他们囚禁冷宫——毕竟即使孝顺,你也不能反了。偏偏她们也是真聪明,走的是自己娘家那派,好处都想给娘家,可是也不帮烨王。就是给自己的家族放权行私。乐若华现在还有个烨王在虎视眈眈呢,根本投鼠忌器,什么都干不了。 这种时候,就是要开始拼耐心了。 然而,没耐性的是他的手下,乐若华看着印象中云淡风轻的付然,觉得他那个急着要扫清一切障碍的样子,也是哔了狗了。 前世宛如孤高之月、权倾一时的智囊帝师哪里去了? 虽然他依然很机智。但是,就好像少了什么顾忌一样,此番重生后,处事颇为狠辣了起来。让乐若华有时候都有点毛骨悚然。 随手翻看了下申颐所谓搜集的罪证,乐若华兴趣缺缺地扔回了案桌,“不过是些走门路安排些官职,就凭这些你们竟然想动太后,反了天了。” 与申颐不同,并没有意识到皇帝也是知道曾经发生过的未来——毕竟即使是付然,都不觉得重生后的陛下会平静如斯,该干嘛干嘛——他抬手拿过那些写满了东西的纸,眼眸深处闪过冷冽的光芒,“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便将这些散播出去,民间以后便是怨声连载,想到的也是太后那一脉。” 前世将黑锅都扔小皇帝头上的事,这次付然绝不会让其再发生一次! 至于烨王…… “起兵谋反的罪证再好搜集不过,想要谋反,他首先就要有兵,不是么?”付然笑看申颐,那笑容中的恶意让申颐有些不太舒服。 “他很谨慎。至少没有将兵马放在明面上,只是一些王爷可以有的私兵。不过如若谋反,并不一定真要有多少的兵马。”申颐毫不避开的回视他,就好像在说,你知道的,不是吗? 付然瞳孔微微地收缩了一下,杀意一闪而逝。 乐若华有些惊异,敏锐如他怎么可能没感觉到付然那股强烈然后硬生生压下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念,他没想到冷漠如付然,竟然也会产生某种意义上的骤变。就好像带着怨恨归来,不死不休。 乐若华的感觉不错,付然一直对于乐若华有特殊的感情,对于付然来说,乐若华是不一样的。也许是他的气质,也许是他骨子里的毫不在乎,但是乐若华确确实实吸引了他。 申颐一看付然的眼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是一种有些扭曲的偏执。 不过好在付然对于乐若华的这种执念并没有对乐若华本身造成什么恶意。除了有时候确实会出现一些过分的在意,但其实他的心思精力是放在别的地方上的。 比如…… “烨王吗……要他露出马脚,还是让我来。”付然轻笑了声,“下周的生辰之邀,自当前去亲自祝贺。” 申颐眼角一抽,这人……是想要来□□吗? 想起以前对于付然多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印象,申颐脑子里也只剩下一句话。 时间真是把杀猪刀……这一刀下去也太厉害了!没看到你最在意的小皇帝陛下都已经目瞪口呆了吗!! 可惜不管申颐内心如何ooc了的呐喊,美人·付右相已经施施然离去,给了他和皇帝陛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良久,才听乐若华喃喃地道了句,“……不会真的要用美人计。” ……这画面有点美。 29.Chapter 04 美人倾城 一个王爷的生辰,按理来说在皇帝刚驾崩后不久,那是不应该大张旗鼓的操办的。可是人都是很现实的,就算烨王想要避讳,但在他人看来,小皇帝不成气候,还要看后宫女人的眼色;申颐将军立场不明;付右相如今在辅导皇帝没错,却也没传出什么风声,不过就后宫外戚掌权的那样子,所有老臣奸臣都是摇首。他们并不会去质疑付然多智近妖的声明,却会将责任归推到小皇帝的无能上。毕竟再懂得谋略,做决定的还是皇帝本身,没人可以越过皇权。如果付然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自然在皇帝的身上。 他们如此大逆不道地想。 所以烨王的生辰在他的半推半就下,还是办了起来,尽管没有明目张胆的庆祝,倒也布置的可以称得上是低调的奢华。 此刻烨王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手中持着银杯,嘴角的笑容带些自然而然的不羁,尽管频频望向门口,但是被打发走的那些臣子们却也没有什么不满,因为烨王的态度让人舒服的同时,也让人觉得他理应高人一等。 还有些明了烨王心思的官员甚至心中暗自期待好戏,毕竟一个是权倾一朝的王爷,一个是帝师和右相……这两人的角逐,必然是有看头的。 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要不然怎么说,聪明人不多呢——真正的聪明人会很快意识到,像烨王和付然这样的存在,绝对不是那种可以让人看戏的戏子,想看他们的戏,不死也要褪掉半层皮。 不过不管是聪明人还是自以为聪明的人,都有这样一个猜测:付右相究竟会不会来。 于情,来自烨王的请柬,不来就算是付然,也未免太过托大;于理,同为辅佐皇帝的要臣,他自然没有理由回绝同僚生辰的一聚。 问题在于,烨王对他有企图,不仅如此,此刻并不是一个拉立党派和站位的好时机。 皇帝的侧榻怎能容下他人酣睡,就算烨王真的没野心,他都要担心等皇帝成长起来后,究竟能不能容下他这个王爷,不如就趁着皇帝羽翼未满,将人拉下。 谁死都比自己死好。 烨王不觉得自己有错,就好像申颐前世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当年做出的立场判断是错误的一样。 真要客观说起来,别说,他们竟还都真没错。 门口忽而就有些喧哗,却被刻意地压抑住,烨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身着蓝衣,秀有黑金符文花色服饰的青年。不过是一抬首一挥袖,都比他人多了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不似凡人。 也难怪烨王对此人念念不忘,在见到付然前,甚至难以想象,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竟然是真正存在的。他和申颐就好像天生高高在上一样,一个是仙人,一个是战神。 “付右相。”烨王踏前一步亲自迎接,伸手就把低头行礼的人拉起。众目睽睽之下,烨王也不敢太过失礼,唐突佳人。是以即使再留恋手中的触感,还是没有阻止对方很自然的顺着他的虚扶直起身,负手而立。“你能来本王宅邸,真是让本王惊喜。” “王爷说笑了。即是王爷生辰,下官怎能敷衍。”美人冰山初融,一笑倾城,付然不过是嘴角勾起,眉眼一弯,登时就将在场偷看向他们的人三魂七魄都被勾走了。心中乱七八糟想什么的都有,就连女眷都忍不住面红心跳,用手绢遮挡住自己的侧脸。 他送上的是一卷书画,烨王当着面展开,其中气势磅礴的山河让他不禁激动地道声:“好!” 他的那些幕僚心中倒是咯噔一声,暗自抱怨烨王被美色迷得都晕了头,只是看向付然神色无异,又觉得会不会是想多了,对方本无试探之意。 这一纠结一来二去的,等到他们想完,就看到烨王早就将付然引为上宾。那幅画也被他宝贝的卷起,交付给一边的侍从。 得,也不用想了。 “素闻付右相琴棋书画兵礼法无一不通,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不过一卷书画,却是一股磅礴大气,好字,好画!” 烨王如此的不吝啬,周围人自然也赶紧表面态度,唯恐慢了一步就被惦记上。顿时宴席中一片赞不绝口,而被赞美的主人,则保持着不骄不躁的笑容,以往的漠然,许是今天气氛分外良好,也淡了些许,连人都温和了下来。这让很多人不得不感慨就算是付然这样的人,也总归是喜欢听好话的。 如果申颐在,估计会呵呵他们一脸,这幅图根本就不是付然的亲笔画作,而是找了他的门生临摹出来的而已,这群人竟然当了个宝。付然的门生别的不强,但是临摹的能力却是杠杠的。按理好歹也是堂堂王爷的宴席,付然这敷衍的简直没边了。好像在说,他连多一分的时间都不愿意耗费给这个王爷一样。 也是嘲讽力满格可当神t的人了。 不过除了付然,他那门生以及皇帝陛下外唯一的知情者申颐根本是嚣张到来都不来。烨王心中暗恨的牙痒,却也是没法。申颐的威慑不单单是对于赤岭国内部的,更有外部的,即便烨王以后当上了皇帝,他也是不会愿意去动申颐的。 反正不过就是脾气臭点,但胜在没有对王位的窥视,还能帮帝王守住一个国家的王位,这样的人,脾气恶劣点就脾气恶劣点好了。只要他在大庭广众下恪守礼仪,烨王觉得以后的他能完全的睁只眼闭只眼,就好像上一代的皇帝这么干的一样。 酒过三巡,大家似乎都更加放开了些,开始东南西北地扯淡。而付然似乎一直都是一个安静的旁听者,涵养极好。若不是看到双颊因为喝了好几杯烈性酒而染上红晕,烨王都要以为这个人什么都是毫无影响的呢。 各怀心思的宴席,总算在大部分人都满意而归的的情况下落下帷幕。付然婉拒了烨王所谓,天色已晚,付右相又喝了些许酒,要不就在本王王府中留宿一夜的说法,特别施施然地回了宫。留着完全中了故纵欲擒的烨王望着他远去的马车发了好一会儿楞。 然后这位不似凡人的仙人,回到寝殿就冷笑着捏碎了一个杯子。 “宫中供奉不是让你拿来这样浪费的。”早在那处等待的申颐凉凉地说。反正付然也不待见他,他也未必看得上付然这幅满心满眼满世界就一个人的状态,两个人是合作关系,知根知底的,也就不互相客套伪装。“你那三十六计中最下筹的美人计如何了。” “不请自来的家伙。”付然哼了声,看着大刀阔斧的感觉坐在位子上的申颐,想着晚上烨王色眯眯的眼神以及对皇位的野心,对皇帝的轻视,付然现在简直想把火上浇油的申颐连人带椅子扔出去。“有什么事就说。” “你不用管烨王的事情了,我来负责就好。” 申颐也不含糊,直接就说了,毕竟不止是付然不想见他,他还情愿去骚扰一下小皇帝,“你来对付太后那脉。” “凭什么。”付然自是不答应,他脑子里都有了一系列的计划了,现在和他喊停?真的不是在逗他么?“你现在告诉我我们互换?” 申颐也不和他吵,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只一句话就让付然闭了嘴。 “这是皇上的意思。” 乐若华不会下无缘无故的命令,他已经看出了付然不妥的状态,自然会去阻止。对于他对付然的上心,申颐其实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也没办法,他很清楚的知道付然上辈子为了乐若华做了些什么,反倒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做。 可是这不是他的错啊。有个声音这样对自己说。 仿若听到了一声轻叹,付然抬起头,有些狐疑地看向申颐。对方什么表情都没有。 是错觉吗? 付然摇了摇头,觉得头有些沉。 也许,自从重生以来,是他的神经有些太过紧绷了。所以皇上看了出来,做了这样的决定。 不甘心,不甘心呢…… 想起阳光下笑得纯粹的乐若华,付然忽地眯起了眼。 我……谁都不想放过啊。 30.Chapter 05 暮然回首 深宫的女人,都不容小窥。这句话其实是有一定局限性的。诚然他们尔虞我诈,陷害宫斗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自己的上位、权力、荣华富贵、帝王瞩目,真正是琴棋书画女红不谈,还自通了一些医理园艺厨艺——真正是能学的都学了,就算是全职妃子也没浪费丝毫的时间。但也只是针对后宫的女人而言。 皇帝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管后宫的女人,所以才让皇后掌管了凤印,不让女人间乱七八糟的事情烦到本来就有朝政以及一个国家事情的他。从帝王角度来说,他甚至都懒得分出一分精力去判断他们之间的是非对错。差不多有理有据的话,不管嫔妃如何喊冤,都直接国法家规,视情况公办,唯一不同的就是除非踩了底线上的问题还被抓到把柄——比如谋害皇嗣、私通、勾结前朝等,不然顶多就是扔去冷宫,被所有人遗忘致死后再收个尸。 反正女人,皇帝是向来最不缺的。 但一切阴谋诡计在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后宫女人可以斗个旗鼓相当没错,但真的要去把他们给办了,一旦是有真·实权的人得到默认去插手,她们的战斗力简直就宛如渣渣。 付然是一把牛刀,偏偏杀太后一脉那种快成精的山鸡,背后有额外的家族支持的,还真的要用到这把牛刀。就好像可以用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来定罪;前朝男子又怎能随意插言后宫之事?妥妥要给皇帝带绿帽子啊。 反正里外不是人的事儿谁都不愿意干。付然是帝师,这个身份特别微妙。可以说什么都能插一手,还都光明正大,旁人半点奈何不得。比战神申颐往那儿一站还让人顾忌。毕竟有的利益足以让人连命都不要走而挺险,威慑力有什么用。 可是他到底不高兴,比起太后,在他眼里烨王才是那个刷满了仇恨值的人,简而言之那就是对方已经是刷脸就能当t,付然仇恨100%,一仇不解释。 思来想去,纠结的付然决定把账还是算到申颐头上,狐狸眼微微眯起,却忽地一个激灵,付然猛地转头向右看去,那边是一条较浅的街道,还能忘到尽头的街角。他刚刚是不是…… 看到了什么人……? “师父?”跟在他边上的门生顺着付然的视线望去,什么都没看到,不禁疑惑地问。 “……不,没什么。”付然按捺住一瞬间心悸的感觉,他从来没有那么不好的感觉,而他的直觉一向准备。 街角的尽头,刚才有个穿着蓝白相间广秀的女孩。 明明那时候余光扫过,是那样的清晰。面容姣好,却有些诡异的格格不入,就好像一个旁观者,在看这熙熙攘攘的大街,人来人往,仿若在看一片幻想。 太不祥了。 重生本就是灵异鬼神,付然也觉得自从重生后,他是不是真的变得疑神疑鬼了起来,可又无法不在意,弄的连过来与他交接事务的申颐都没忍住问,“你的表情就好像活见了鬼一样。” 同样在场的乐若华嘴角隐晦地抽了抽,却也不得不承认申颐说的非常一针见血。付然不是那种会在讨论正事的时候走神的人,可是迄今为止半个时辰,他都表现的有点心神不宁。 让人很是在意。 乐若华则是在回想总觉得付然变得有些不一样,是因为申颐重生的关系么?所以他与付然结盟,改变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可是也不对,付然是很稳妥的,在承认自己的能力并且交付忠心后,他其实即使有主见,也会以他的意志为优先。并且也没有如今那么……尖锐? 出鞘的利刃,有时候是收不回来的,乐若华并不擅长收手。 “皇上……”付然对上乐若华轻蹙的眉眼,不知为何脑中印出了那个少女似乎有几分相像的面容,心中微微一动,本来的托词在口中一转,就变成了如实相告,“实不相瞒,今天微臣在路上看到一女子。”他顿了顿,似乎不知怎么启齿。 申颐一挑眉,一开口就让付然拿眼刀飞他,“怎么,我们的付右相可是春心萌动?” “……荒唐!”付然忍了又忍,还是恼羞成怒地一拂袖,有点阴暗的想总有一天要给这个战神一点颜色看看。反正他也当过皇帝了,前辈子的账算他头上,也是不冤。“皇上面前……成何体统。” 哦,对了,现在皇帝陛下是个才12岁的小屁孩。 尽管皇室子弟都是早熟,十二十三便有通房丫头也是有的,可是比起其他同龄,乐若华长的比较小样,这让人觉得这个模样还是有些孩童的感觉,安排女人就有点……呵呵。 别闹。 前世的乐若华后期也没人关心这个,反正他也没活多久就是了。申颐忽然意识到,这辈子呢?这辈子的乐若华有他的庇护,有付然的庇护,必然能够坐稳这一片江山。到时候要怎办?真的看乐若华娶妻生子? 申颐想,他八成是不甘的,可是……真的难以接受吗? 似乎又没有那么激烈的感情。 “……申颐!皇上问你话,你在发什么呆?” 申颐抬头就看到付然不怀好意的脸,“皇上问,你可有心仪女子,此番危机过后,也可给你赐婚。” 然后赶紧远远的滚去边疆别回来了。 付然满怀恶意地想,也就真的想想而已。 说来好笑,他和申颐明明当年也是竹马情谊,却被消磨到了如今相看两相厌的地步。也就勉强一起共事倒也不妨碍。 “皇上说笑了,申颐并无风花雪月之闲情雅致。此番过后边疆战事不知何时会卷土而来。是以并不想在近期内儿女情长。” 付然陡然眼神就不善了起来,这是……威胁? 乐若华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是叫他不要插手。想想之前两个世界重生后有点坑的状况,其实他心中也是一突。 一方面想说服自己,申颐的性格真心不该会从对自己的质疑自责一下子跳成爱上之前干掉的皇帝那么不离谱的事情;一方面又是真的很虚觉得如果真那样就糟糕了。皇帝不要三宫六院简直不科学除非他再谋反一次。 赤岭是有男风可是这不是主流,他一个堂堂帝王要是和战神申颐搞起来了那才是毁人三观。 不,不对,为什么自然就已经想到了这种事! 乐若华脸色不好地深吸了口气,问,“烨王那边如何了。” “回皇上,臣的人马已经就近监视,任何动向臣都会立刻知道。”申颐恢复了冷淡的表情,“如今,就是耐心等待了。” 既然有想要的东西,那么他们一定会有所行动。 申颐等得起,烨王可等不了。 可惜了,想到付然这快吃到嘴的肉被皇帝一句命令就轻飘飘打发走了去对付太后,申颐觉得烨王肯定要气个半死。 这天下有谁不是聪明人。美人计为什么说是下等计策,并不是针对美人本身,而是往往对方就算会被美□□惑,心中也和明镜似的,知道什么该防。 烨王不会拒绝付然,这是自然,他是有那个自信,所以既然付然想来投怀送抱,他干嘛拒绝? 至于付然呢,则有那个自信让烨王倒着追回来,总之就是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顶聪明了,对方一定是上当的那个就对了。 真是让人羡慕的自我感觉。 乐若华诡异地看着明显对于烨王100种死法很有兴趣的付然,不得不在申颐一副‘你懂的’的眼神中,将依然想插手烨王这件事的付然很坚定的拒绝,并且耳提面训地警告他不许干扰申颐,付然才终于死心。 乐若华见付然告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重生回来后,付然也不省心,好在他是真听话。 不像…… “申爱卿还有何事?”他语气不善。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申颐没有用奇奇怪怪的理由纠缠,而是看上去若有所思,而后拱手告退,“臣并无要事,就此告退。” “……”乐若华一下子觉得有点不习惯,然后就被自己给雷出了一脸血,有点不忍目睹地挥了挥手,不想再多看申颐一眼。 回到御桌前,乐若华执起笔,也没叫人进来,而是直接自己磨墨,写字。顺带思索着这个世界的流程。 不会死亡,也不过是短时间的罢了。他自是能活过曾经所谓叛乱的时刻。然而之后会如何? 坐拥江山、美人在怀,享受一世荣耀,和龙傲天一般? 乐若华没忍住嗤了声,他倒是想逍遥那么一辈子。 可是他永远都是早夭的命。 就他还想享受人生?想想前两次是如何夭折的,第一个世界就算了,第二个世界,感觉就离真相一点点,竟然就被那样打断,让他很不甘心。 他这厢在思考,申颐那边又何尝不是。此刻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追上了走个路和散步一样的付然,在对方发难前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话,“我想问问你看到的那个女子,是怎么回事。” 31.Chapter 06 无论如何也想问你 申颐在询问他想要知道的正事的时候,是有股子气势的。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是在需要的时候,下意识的就会让对方正视并严肃对待你的问话。 连付然都乍然之下就被唬住了那么一会儿。 只是他也确实想要倾诉询问,付然很少有提不起放不下的时候,可是他总觉得很在意那个仿佛看着人来人往、在街角站的宛如鬼魅一般的女孩。 还有一点…… 付然忽然就想起来了,那女孩的眉眼竟然是和皇帝有些相似的! 这一下子,他可是真汗毛直立了。 他与申颐形容了个大概,他自然不会提那女孩其实是有几分眼善因为有点皇上的影子,可其他能说的都说了,重点是表示他感觉不好。 申颐自然知道付然的直觉是什么意思。如果付然说感觉不好,那就绝对不是好的。申颐显然知道更多。他并没有什么困难地就肯定对方十有**是乐若长无误。可是他在意的是,为什么除了他和乐若华,还有一个那么一个人,在纠缠不清。 永远都会出现在不远的地方。与乐若华相似的眉眼……三世的因缘。 申颐不得不承认,他很不喜欢。 不喜欢那种两个人的缘分,却生生还有第三个人要横□□来。 乐若长之前的两个世界,不,应该说第一个世界没有做什么损害他和乐若华的事情,可是第二个世界,最后看到的人就是她,申颐有理由怀疑她动了什么手脚,致使他们忽然就又离开了本来好好过着的世界。而这个世界,付然说,有问题。 付然对于他人的恶意,是很敏感的,申颐不喜他对皇上的有点扭曲的态度,可是他信他。 可是申颐的疑问远远不止这些。乐若华和乐若长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人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协定存在?如果乐若长是不怀好意,乐若华知道吗?接受吗?而他,又和乐若华有什么样的关系。 当真是乐若华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所以世世不得善终? 若真如此,他现在又算什么呢。 这样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轮转,什么时候有个尽头?到那时候,又会如何。 一天不解开这几个关键谜题,他一天就不得安宁。 他不介意去承认与乐若华的缘分,并且他喜欢待在乐若华身边的感觉,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会觉得安心。 只要看着他都是好的。所以他就更不敢冒险。 如果让乐若华知道,每个世界原来都是一个人,看似拥有记忆的他,会怎么想。 会怎么做。 不,不急。申颐眯了眯眼,他还有时间。 现在,先让他解决了外忧。 烨王不傻,没拉拢到他就干脆就把他当对立方防着,也不得罪。申颐觉得如果实在没耐性就干脆逼她反得了,到时候也许还能安插一部分人在烨王军队里,装作混进宫把该杀的都杀了。 对,申颐眼中闪过一道暗芒,该杀的,都杀了。 他的脚步顿住,他看到,让付然不安的女孩正在看着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左手边的树边,安静地,宛如鬼魅地。 这给他前几次见到的感觉都不一样。申颐控制自己的脸色不露出异样,心中却在思考,之前的乐若长也许是带些抑郁,可是不阴郁。安安静静的感觉。 但现在的乐若长……形如鬼魅。让人心中都涌起一张凉意。 “什么人!”自从离开皇宫就跟从他左右的两个近卫悚然而惊,却被申颐抬起右手阻止了下一步的动作。 “好久不见。”申颐说。这倒是让他那两个近乎死忠的护卫惊呆了——艾玛这是将军的春天要来了吗将军竟然在和妹纸搭话! 虽然这个妹纸看上去诡异了点,可是再诡异能比的上自家将军厉害么?对战神的盲从确实有时候很是好用,至少对申颐来说,省去了不少时间的解释。 乐若长黝黑的眼睛盯着每个世界都不尽相同的男子半晌,才微微敛了眉眼,低低应了声。 然后她见申颐似乎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不得不自己开口,“不请我去您的将军的府坐坐吗?” “自是可以。” 在一众人的惊悚瞩目下,乐若长施施然的‘登堂入室。’ “有的事情,我知道,但是我不能说。” 待申颐挥退所有人后,他听见乐若长这样说。显然乐若长也很清楚,他要问什么。 “不能说给……乐若华听。”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申颐又皱起了眉头。又来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是因为她与乐若华那么相近的关系吗? “所以我想,也许我可以说个你听。” “什么意思?”申颐双手合拢,审视地看着乐若长,似乎打算评估她所言的真实,“你为什么不能告诉乐若华,他有记忆不是么,他有所有的记忆,之前的每个世界的记忆。”他忽地了然,“也许,他还有之后世界的记忆。没有记忆的,只有我而已。” “但他不知道你们是一个人。不,是从来都是只有一个人。”乐若长没有为乐若华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反驳,却胜过了狡辩。“我也是。我也拥有所有的记忆,除了最后的记忆。” “哦?这么说,每个世界的乐若华果然都……”不曾善终。 是因为他吗? 乐若长沉思了会儿,才困扰地开口。“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无需愧疚。”他是乐若华的造物,他自然知道乐若华。 那人其实最不耐烦的就是纠缠,讲究合得来就聚,合不来就分。再喜欢的,缘分尽了,他也只会道声可惜。这不是天生的,只是习惯后自然就变的看开了。 终究这世上,多的是情深缘浅的。 然后等到离别在即,也许双方还会领悟到,其实缘浅情分也不见得深。 “即便乐若华死去,我依然可以留下来,留到最后,但是最后一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却记不起来了。” 她自己心中明了,她的记忆,必定是被抹去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神明连记忆都不允许存在她的脑海中。 “二度轮回,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我所言,但凡是以为禁语,皆不可言。” 申颐不禁挑了挑眉。 “可是我可以对你说,说比乐若华更多的一部分。有一部分的禁言,在你这里是无效的。” “禁言,听上去像是道士的法术。” 然后申颐就看到乐若长摇了摇头,扭头看向……窗口。 透过窗口是一片蓝天白云。申颐忽然就悚然而惊。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女孩,后者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万般无奈。 天道不可违;天,不可逆也。 申颐都没能忍住倒抽了口冷气。这个世界的自己曾经自大狂妄,目中无人,自诩为天所选中的战神,他便是那天意的一部分。不想原来,回回不得好结果的乐若华反而背后才是站着天的那个,真不知道是不是讽刺。 “我言尽于此。” 申颐见乐若长起身就要走,下意识的就想拦,“如今这一次的轮回究竟是……” “乐若华不是你的敌人。但是这件事要有个答案,要有个了断。你们需要……合作。” “他愿意信我?” 申颐反问。“在我做了这样的……” 对于这个问题,乐若长没有回答。 头颅高悬,这样的死法,怕没几个人会接受。但是…… “这其中亦有若华所为……也许心有愤懑,可是未必心存恨意。” 申颐摇了摇头,乐若长也许是了解乐若华的,但是也许不是全部,有时候理论是一回事,实际又是一回事,申颐知道他可以从乐若华偶尔看向他的眼神中感受到那种泛滥的恨意。 只是没狠意而已。 “你要传达的事情我知道了。” 申颐说,“我会去找他说的。你是这个意思。”他见对方点了头,又一次尝试挽留。 “不和我一起去见一见他吗。” 他甩出这样的诱惑。 乐若长迟疑了一下。 终究还是缓慢而坚定的摇头。“我暂时,不能去。”她剔亮的眼神看着申颐,传达着自己的意思,“替我向若华问好。” “……我会的。”申颐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乐若长。他知道,这句话转达给乐若华,对方就会知道乐若长真正想表达的意思。他知道一部分,乐若华知道一部分,乐若长知道一些,可是不能说出来。 三个部分的碎片,只有拼凑到一起,才能是完整的一个故事。 申颐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真相了。他当即就掉头回了皇宫,找了纳闷并且不爽自己休息被打扰的小皇帝。 “朕过些时辰需要去华清殿见母后。”乐若华老大不爽,已经完全是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状态。 “这……臣怕是要耽搁一些时间了。”申颐说着也不等对方开口,直截了当,甚至接近粗暴,“久违了,乐若华。”他这样说,看对方错愕地睁大了眼,心下竟然有种爽快的意味。“你更喜欢叫我什么呢?刘熠,尹锋,还是……申颐?” 乐若华:wtf!? 32.Chapter 07 谎言 就在乐若华满脑子都是wtf,卧槽等字的时候,偏偏这时候还有不长眼色的宫女在门口高叫——明显是因为被拦住了——太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到个头啊! 乐若华简直分分钟不想耗下去就直接把人给掐了。 这是驾到的时候吗!?恩?!!!! 想是这么想,但是没人敢去拦太后,所以太后还是带着一干宫女施施然进来了。 “儿臣见过母后。” “臣申颐见过太后,太后千岁。”申颐这辈子的面瘫脸的好处是,就算敷衍,也没人能说出什么来。反正都那表情,总不能说我觉得申将军在看不起我……那简直是自己抽自己耳光。 “皇帝这是在与申将军议事?”太后其实并不算一个老年之人,乐若华非她亲子,只是当年被某个嫔妃所害,是以流产后也就保住了条命,但以后要有孩子就不成了,所以他就抱养了乐若华。 也是从那一天起,曾经还略过稚嫩天真的女子一夜之间,变得老练毒辣了起来,懂得了比起皇帝的宠爱,只有自己的家族以及未来的孩子才是她的倚靠。她庆幸,她醒悟的不算太迟。皇帝不过是一个工具,不能指望,却一定需要,而儿子……作为后宫之主,她终于争取了一个,也顺利长大了的唯一的帝王的儿子,那就足够了。当这个孩子登上王位,她成了后宫权力最大的女人。她以为这样也就封顶了,再也没什么事情好担心的。 可是她错了。人的**没有止尽。她的家族开始蠢蠢欲动,希望能够独揽大权。她迟疑过,但终究还是偏向了家族。 她的家族,和她血脉相连,利益一致,保护过她,而这个皇帝…… 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有时候,人要薄情起来,就是那么简单。 也许在他人眼里,自己这个太后未免有点拎不清,毕竟现在自己已是太后,又有什么能越过她去,只要她好好的守着皇帝,后者都要恭称她一声母后。可是就好像之前的选择一样,她再大,真正抉择性的问题来临的时候,她一个太后,也抵不过皇帝的一个决定。 她不甘。 可是家族呢,不一样。如果她能够借用自己的身份,让站在她身后的家族强大起来,那么即使皇帝,也要三思,斟酌自己的意思。 你不求人,人才求你。 这是她用尽了自己的天真懵懂,才懂得的道理。 申颐对年轻时候的太后有印象,看她如今上位者的气势迫人的模样,心中也难免感慨几分。他多了其他世界的记忆,自然也就比他人想的更多了些。 女子在哪个世界,好像都不怎么容易呢。 说到底,在这场角逐中,没有对错,只有胜败。 前世的乐若华看似输了,实际上也烨王和太后也没有赢;而今生,申颐自是会让他们输的彻底。 “是有些事情。”乐若华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就好像儿时那般对自己母后的依恋,这让心中不定的太后总算是稍缓,许是想到乐若华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那么多年的情分,也不是说假,看着眼前依旧带些孩子气的皇帝,太后心中一松,破天荒的露出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若是急事,哀家倒也是打扰了。” 是急事,十万火急。 只是到这个份上,就算是憋死,也要憋回去这正想说的话。好在乐若华觉得,他应该不是一个人。申颐跑过来摊牌,被这样打断,估摸着肚里的邪火才更旺盛。 这么一想心态从来都是特别好的乐若华立刻就淡定了,他笑道,“母后说的什么话。不过是儿臣好奇,问些边关事宜,怕其中牵扯一些机密,便挥退了宫人,却让母后担心了。” 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实际上太后觉得申颐这个大将军就算真的有国家大事,应该也不会找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商量啊。比起他和小皇帝待一起,太后觉得看到他和那狐狸般的付然面对面喝茶更让她心惊胆战。 “申将军见多识广,边关风景,听着让人入迷。”乐若华嘴上这样说,行为上是不客气的,“有劳申将军,以后再与朕说说那里的人土风情。” 这便是在赶人了。 申颐顿时就觉得一口气不上不小,好险没憋出毛病了。可是最终还是无奈地拱手告退。 罢了,来日方长。 乐若华可不想和他来日方长,太后也算是难得出现的时机对了回。这样想的乐若华难免殷勤了几分,让太后更加对着儿子长大的容颜有点长吁短叹。本来是气势汹汹来兴师问罪的,现在气早就被冲散的七七八八。好歹也坐下心平气和地喝了口茶,关心了些儿子一些日常琐事,才在自己贴身大宫女的眼神示意想起自己的来意。 “皇帝。”太后抿了口茶,看上去也在一边思考一边说话,“那付右相,你究竟是如何作响的。” “付然?”乐若华装作不解地歪了歪头,心里和明镜似的,知晓八成付然开始有动作了。按照付然对不能亲自对付烨王的怨念,估计这次动的也挺大的。“他是父皇亲选的右相和朕的帝师啊,他怎么了?” “哼,好个右相,好个帝师!”太后脸色一变,想到了什么,气得“呯——”一声将茶盏重重放桌上,“仗着自己有先皇撑腰,不好好教你经国之道,成天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惹得朝廷乌烟瘴气的。皇帝,这你可要好好管管。” “啊……”乐若华看上去有些愣怔,“付然确实是有好好教导儿臣功课,史官们对于付然的印象也是不错的样子。只是不晓母后为何会有如此一说……” “我儿。”太后看着自家非亲自的皇帝傻白甜的模样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自己利用这点的时候那真是恨不得你是个智障,轮到别人用了,那真是不能忍恨不得对方眼睛擦亮些。“这朝廷前面的事儿,母后怕是你太年轻,被蒙骗。前朝当官的,哪个不是人精,有的事儿,他们就是不说。”这也不算错,不然历史上也不会有那么多被蒙在鼓里的事直到东窗事发才让皇帝知晓。 心中想着这太后双标的也够可以的,乐若华不动声色,特别的虚心受教,“那母后的意思是,付然是做了什么吗?” “可不是。”总算问到了点子上,太后说着说着竟也是愈发的理直气壮,而且光火了起来,“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总喜找你玩的明澈表兄?” “自是记得。”乐若华意义不明地笑笑,表兄?根本就没什么血缘关系,这样攀关系倒也不怕折寿。而且他的印象里,这个表兄可不是什么善哉,小时候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妄想欺负他不成,反而直接被自己用盘子砸了个脑袋开花。太后的姐姐家的儿子,熊孩子三个字就贯穿了他的一生,别的什么都没。“听闻表哥通过了一次省试,进入二次省试,确是不易。” 呵呵,人家寒窗十年苦,考出了个状元,他寒窗了十年省试是个倒数,确实不容易。 太后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其实知道的不多,也没多花心思打探,她只知道她娘家的人求来,她总归是想给一个结果的,付然出手就是碰她娘家人,未免太不将她放在眼里。“可不是,那孩子,也是个老实厚道的,一个劲儿的就知道读书。不想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做了秦旭省南城的父母官,也才上任了两月有余,竟就就被付然给打入了天牢了!他付然在京城,手却伸到南城那么远!” 秦旭省南城,那可是块肥肉,也亏得你是太后,才让那种好色贪奢的皇亲国戚跑去那边霸占着位子。早在之前,百姓们就已经对太后一脉怨声连载。只是因为是偷偷议论,太后并不知道自己的民心大落。还沉浸在自己娘家的孩子都是好的错觉中。 也不知道是谁给的自信,谁给的勇气。 可没办法,谁让乐若华不是亲子呢?这在古时候,可是要了命的讲究啊。 “母后所言极是。这件事朕自当要传付卿问个明白。”乐若华心下叹息了声,可惜了。 就是等着你闹,闹了,才能闹大,才能……闹明白啊。 所以才说,就如付然所言,太后一脉,好收。 而烨王……就让申颐去对付。 南城这事情,真相其实是那明澈空有一个好名字,实际上比纨绔子弟还纨绔子弟,喜好乱花钱不说,简直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不仅如此,他妓院跑跑就算了,还特别喜欢欺男霸女,还特别喜欢强抢良家女子。这如果都能姑息,那真是普天之下没有王法了。 南城是个好地方,是个人都想去,明澈别看本事没有,要求是很高的。在付然的睁只眼闭只眼下,他开始成功的买通了安排的官员。又是钱又是卖太后一个人情,那官员也不会去想这个祸害到了那边会害多少人。大手一挥就批了。就算是这个时候,付然管这个的右相也还是按捺不动。这就让明澈有种姑母当了太后,劳资就天下第一的错觉了。 早些时候,民间就有传言说到这太后一脉,新任皇帝年纪太小,左有烨王干政、右有太后外戚掌权。如今小皇帝其实就是在那把椅子上坐着,也是可怜。 如今明澈肆无忌惮的作恶,一打听,哟呵,是太后表姐的儿子,而且成绩这么差,立刻老百姓们就心照不宣,被糟蹋的人家的女儿家里人心理恨啊,可是没办法,人家是太后亲戚家的孩子啊。老百姓命不值钱不是? 可是忍啊忍的,总有一天还是有个头。于是百姓联名就把这明澈告了。 付然等的就是这一纸状诉。 早去了没用,人心是很奇怪的东西,你帮早了,他是不记恩的。付然也不指望他们的记恩,但至少,不能让他们以后墙头草一样的希望有人出头,还不希望自己被牵扯。 付然带些凉意地笑笑,他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有真凭实据的。 他倒是希望烨王能忍耐的更久些,等他处理完太后这批人。真以为,烨王那边他除了美人计就什么安排都没? 等着。 他想,我们,才刚开始。 33.Chapter 08 三生路 华灯初上之时,申颐再次来到乐若华的面前,他的眼神告诉对方,他等不到第二天。 明知道这皇宫四面八方都是眼线,还真是……完全不为他考虑呢。乐若华心中冷冷地笑。 但他管不了别人想干嘛,也不想管。以前他的算计一坏套一环,如今早就没了这样的必要。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乐若华也干脆,直接挥退了侍从。至于会被传到谁耳朵里,翻起多少暗浪猜测,他也顾不上了。 “你看我的神情却是比之前要好的多了。”申颐静静地看着脸色平淡的乐若华,好像回到了第一世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就算有几世记忆,他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第一世的乐若华,并且对于乐若华的感情也停留在了那一世那一刻一般。 “我是真没想到。”乐若华心中早就闪过无数猜测假想,此刻竟然也心平气和。“该叫你刘熠、尹锋还是申颐?”他自诩知道足够多,不想真相还是给了他冲击,不止是前面的,还有后面的,所有的世界,他算计的,竟然都是一个人吗?而算计者,其实也是一个人,这么一说,他觉得,这世间真不知道有没有比他们俩还算孽缘的存在了。 神明真是下了一盘好大的棋。 “我见了乐若长。”他言简意赅,大家都是聪明人,他一说乐若华就懂了,“她对你似乎口不能言。” “……禁言。”乐若华果然一点就通,比起对神明的愤怒亦或者质疑,他其实更多的有一种茫然和深深的倦意。 “你和乐若长究竟是……?”申颐状似不经意地问出了他其实非常在乎的问题。 “她是我……一手所创造。我可以信任她。”乐若华轻轻地说。“原本我是这么坚信着的。” “造物……!”作为同样经历过和乐若华的第一世很接近的现代人,申颐脑中闪过赫赫有名的圣经中的耶和华,不禁动容。 “并没有那么强悍。虽然说是上神所给于的,好听说来是一人一半力,其实现在想来,真的要我来做,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的样子像是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申颐心中微微一疼。 不过三世的记忆,就算是他都觉得,有些无法承受,那么那么多的世界,从前往后,一直记得的乐若华有多么的痛苦?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悲剧,孤独地走下去的? “……别露出那种眼神。”乐若华的眼神变得极其漠然,那却是申颐所熟悉的,不经意的时候看到的那种目下无尘的眼神,这样的眼神即使是只出现过一次两次,都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再也不曾忘记过。让他想要靠近,想要将高高在上、如孤寂冷月般的他拉下凡尘!“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所以,别做出这样一张脸。” 乐若华的语气中透了一点厌恶,还有点不屑。 “我们纠缠了三生三世,并且以后若我没有猜测,依然会继续纠缠下去。我们的命格相连。”申颐转开眼,他不打算这个时候触碰乐若华的逆鳞。他这样的人,痛苦也好悲伤也罢,都是不会展现于人前的,就是冻死也要迎风站着的那类人。 可是会吵闹的孩子有糖吃,这样的人倔强到让人心痛,但是谁知道呢?所以只有旁观第三方也许会这样想着说着,事实上,他们就还真的难找到一个陪伴者。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好像因果定理一样,循环着一个悲剧色彩的故事。这样的人,就只能遇到那样的事一般。 但申颐觉得,他知道的。他知道他,他懂他,他心疼他。 原本在刚刚开始时候所猜测的被算计的愤慨并没有消失,如今却更多的是不甘心。为何我们之间只能是悲剧?一世又一世,宛若上苍的一个笑话。 而你明知如此,却还是遵从了被定下的轮回休止。不甘心,不甘心啊。就没有哪一次,能让你觉得,即便只有一世,也要和我好好在一起,即使最终的结果是死亡? 死也死在一起这样的结局,你却一次都没有想过。 “命格相连?”乐若华摇了摇头,似笑非笑,“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什么。” 申颐拧起了眉,这句话,竟是连‘人’的意味都没带在里面。 “有人形、人性。什么命格相连。只是我找到你罢了。”乐若华此刻倒也不在乎道出实情,反正他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也没什么不可以失去。他从来不觉得和神作对是聪明事,时至今日,他也不过是想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却从不曾考虑与神明为敌,“神想□□,你……不过是他用来承载□□之力的神器罢了。” 申颐微微后退了一步,倒不是受到了什么打击,而是从乐若华说第一句话开始,他的头就和针扎了一样的疼。那最后一句话,宛如在他脑子里炸开,嗡——地一声让他连其他声音都听不真切。与此同时,就连说出这句话的乐若华都惊异地扬起了眉。 “你竟然……听得到我的这些话,而不是听到别的……”他喃喃地说。 这不可能。 神有言、是为禁语,不可诉之于口。他人不得而知,入耳非原言。 申颐微微缓了口气,面色忽地就露出了轻佻而又讽刺的模样,“你还不明白吗,所以,乐若长来找的是我,而不是你。不,也许她找过你,但是你没有听到她真正想要说的话。可是她比起你,也许和神明更加的紧密相连,所以她知道一些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所以,她知道要来找我。” 全中。若是乐若长在这里,必然会露出欣慰的神色。 乐若华若有所思。“但那又如何呢。如今,已经成为了一个死局。既然你慢慢恢复记忆,那么也应该意识到,从二次轮回以来,即使你努力地想要改变悲剧,而我亦不需要算计于你,最后我们依然没有善终。” “你将神明想象的太过高高在上了。”申颐不赞同地说,“你看,连我都能够察觉到,他有他的限制,不然若真是觉得你我坏事,我们早就灰飞烟灭。” “我又何尝不知。”乐若华反驳,“但是他的限制再多,依然是神明,你是因为无知才无所畏惧。神与人的差距……” 然而申颐的下一句话就直接将乐若华顶撞了回去。 “呵。”他笑了声,“别忘了,你自己也说了,我可不是人。” 那一刻乐若华竟然无言以对。 是的,其实申颐根本就不是人啊,他是容器没错,但是他是独一无二的,不仅仅是乐若华所以为的原本每一个世界,而是……所有世界! 承载神力的容器,能够做到神所不能做的事情的……造物。 不知为何,乐若华忽然想起他第一世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无解的哲学死题——上帝无所不能,那么他能不能创造出一块他举不动的石头? 因为无所不能,所以他可以。 可是也因为无所不能,所以他怎么会办不到举不动。 他张了张口,似是迟疑,却被申颐打断,“我不是来和你争辩的,也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并不责备你对于神的敬畏,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事实的真相。剩下的,我来就行了。” “……”乐若华露出了疲倦的神色,仿若终于被压得快要垮掉。说实话,那么多世的轮回,到如今,他也只剩下不想死的执念罢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愿望和追寻。漫无目的的长生就算不是折磨,也只剩下茫然。 “我从头和你说。”他最终幽幽一叹。那一夜帝王议事所用的赤靖宫的灯亮了整晚。 申颐知道了乐若华并非此世间之人,在他出现的更早以前,乐若华就已经存在于某个世界。神明的叙述、许诺的条件、乐若华的目的。一条条一幕幕。让申颐终于恍然大悟,明了了心中一直以来不曾解开的谜团。 所以乐若华才用那样决绝的方式了断自己。 所以他才以为,自己是乐若华的世界,为了他,乐若华什么都可以给。 只是并不是没有目的,因为要得到,所以才给于性命。 申颐忽然有些想笑,即使到最后因为乐若华的牺牲惶惶不可终日的自己,也不过是乐若华的刻意而为。可是乐若华不欠他什么,因为他确实给了他那个机会,让他负了对方,乃至让对方丧命。 乐若华,果然好算计。 可是你也有办不到的事情,对付不了的对象。 天空露出鱼白的时候,乐若华终于断断续续地和申颐说完大部分的事情。但申颐拒绝了乐若华告诉他下一世乃至后世发生什么的举动,只是说,他会自己得到记忆。然后,自己去思考。 “原来我不曾负你。”申颐这么说。 乐若华懒得争辩什么,可有可无地点头,“我们都不互相欠对方什么。” 这个意思是,甚至不是情深缘浅,而是缘浅也无情。 申颐嗤笑了声,感情真是脆弱的东西啊,他想,在知道真相后,三世的‘深情’竟然以最快的速度消退了下去。甚至有种,两个人还能平心静气的打声招呼说些事情,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如此。 34.Chapter 09 扬汤止沸 太后消停的很快,事实上,当民间听说太后对于付然处理他那侄子后震怒责难于付然,而皇帝也摇摆不定的时候,民间爆发了一次巨大的抗议和□□。事情大到了地方官员‘镇压’不下去的地步,‘不得已’让京城得知。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前就已经说过,所谓后宫之主,毕竟只局限于后宫。古代到底是男权社会,前朝官员即便想要讨好一个人,也不会去想要特别的向太后邀功。因为他们很清楚,关键性的作用,是不能指望的,之所以交好,至少是只求不坏事,仅此而已。 如今民心哀怨,对于造成这种事的罪魁祸首,又是因为后宫祸起,这搁哪个朝代都是很犯忌讳的事儿。不说文官,就是不怎么管这种麻烦是非的武官都有很大异议。 怎能让女子骑在皇帝的脑袋上?即使那女人是皇帝名义上的妈。皇帝是自己的上司,让一个女的骑他头上和骑我们头上有区别? 于是前朝也是谏言一片。乐若华酝酿了下感情,挑了几本措辞特别尖锐的奏折,跑去找他的好母后‘哭诉’了。 人心这种东西,可以为了利益而凝聚在一起;同样的,也可以因为利益冲突而急剧分裂。在这中,没有亲情友情,什么都没。 毕竟如果一方开始六亲不认,最直截了当的结果就是激怒另一方——你都不管了,我凭什么要顾念旧情?开始这样的恶性循环。 当初在帮助她坐稳了后位,斗倒其他妃子的时候,家族是好的。 可是如今太后在后宫中没什么人敢拦在身前,在她看来,双方都得了利,家族也不是白帮忙的,她不欠他们什么。继续为他们给方便,行特权,那是情分,可不是本分。如今她的家族竟然联合起来欺骗她! 什么明澈是个老实孩子,读书好,性子好。毕竟是你侄子不是?这样用血缘做筹码、利用了她的信任。 太后的心中升起了一股被背叛欺骗的愤怒,与此同时,也有已成为太后所以不怕闹翻的底气——如今她根本没什么顾虑。“这、这!好个明家,一个如此地痞般的儿子,竟然大言不惭地要哀家去将执行国法的付右相打入天牢,若不是激起民愤,让哀家知道真相,哀家岂不是要成为这不仁不义之人!” 后宫干政,乃大忌。如此想来,太后竟是一身冷汗,好在这个养大的儿子是个孝顺温和的主,不然若是搁在老皇帝身上,如今她就算不‘因病逝世’,怕是也早已被圈禁进了冷宫!她爬到了今天的位子,除了这条命,她什么都没了,好个明家!太后心中大恨。为他们的自私心寒,也为自己不平。 “皇帝。”太后眼中闪过寒光,拨了拨自己长且尖锐的假指甲,冷声道,“从今日起,哀家不会再插手明家以及官员的事宜。哀家看,付右相是个信得过的,皇帝以后,便找他商量就可以。哀家老了,你也该成长起来,做个好皇帝。” “儿臣省的。”乐若华恭声应道。前世这个太后,他放任着,乃至最后明家入了烨王阵营后,最终也说动了太后。烨王即位,自是供着太后。只是明家大权在握,却不安分。天要让其亡,必先让其狂。所以最后当这个王朝姓氏都被推翻的时候,太后以及烨王家眷,一个都没逃过——这全都在乐若华的算计之内。 即便他也推动了这样的结果,可是他还是不会让他们好过。 而如今他改了作为,让太后先意识到了,他、付然和申颐并不是明家可以对付的,明家本身也是个捧不得的,那么为了自己的地位,究竟该选哪个,作为宫斗到太后级别的女人,又怎会是个不识相的。 她总是会做出最利于自己的选择的。 与此同时,天牢—— 沉重的锁链声掉落地上的声音,牢狱中身穿囚服都能穿出一股子清气的付然眼都没抬,只淡淡道了句,“来了。” 申颐哼笑了声,“付右相,天牢的滋味如何?”就台词来说,十足十一个反派。付然根本不理,“听闻你的副将在到处找你回去坐镇,边关告急,我看烨王的事,你整理整理就可以交给我了。” ……妈的这个腹黑。 申颐被哽的无言以对。 “那是自然。”申颐简直可以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天晓得这人在天牢怎么消息那么灵通,真是日了狗了。也就是乐若华了,换个皇帝,谁能忍这样的人。“早已准备好,就等付右相过目了。请。” 付然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轻飘飘的看了申颐一眼,施施然就出去了。 走过申颐的时候,他用了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算你识相。” 算你识相,知道烨王终究要让我来动手。 还是在说算你识相,已经意识到,小皇帝不是你可以染指的人了。 看到付然眼中那种强烈的保护欲,申颐忽然就觉得有点替乐若华头疼了。 得,不管神明和乐若长的事儿,在那之前,就这个世界,乐若华还是好好想想要如何抚平这位意义不明不知为何也重生了的右相的怨气。 至于他自己…… 申颐叹了口气,付然会这样说,必然是敏锐如他已经察觉到了他眼里心中的执念消退了很多,连带着某种热情。可是乐若华啊……他该拿他怎么办? 他也许是真病了,明明仔细想想,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喜欢的理由,甚至于乐若华做的这些事,说开了都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他依然不知不觉的就会想着他。 申颐想,也许远离一阵子,等这样的习惯消退,就好了。 他抬头望着弯月,去边疆一阵子。反正若真的凑一起,前两辈子的经历告诉他,等待他们的绝不是什么和解或者喜剧——神明不会允许的。 他就是知道,神明不允。 离开申颐赴往边疆两月有余。 战捷的快报乐若华已经收到手软,并不操心这种事。但是…… 他颇有些牙疼脸地看着前世高岭之花般的付然如今一副切开来必然是黑的笑容,感觉能看到他身后开出实质性的食人花来。说来最近……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啊…… 想到前朝好像更加春风得意宛如陷入热恋的烨王,乐若华头更疼了。 一个疯子在玩一个傻子的即视感油然而生,让乐若华觉得……微醺。 好想说大家快出来看啊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傻逼就是这个人【。 “皇上。” “啊?” 付然看着明显有点走神的小皇帝,在对方一脸惊恐的脸色下露出了一个宠溺般的笑容,“这些奏折还请过目。有些抉择臣不知处理的恰不恰当。” 乐若华看了眼面前不到自己碗高的孤零零的几分奏折,又看了眼右相案桌那边一大垒子奏折,刚想询问那些都不看没关系么,结果被直接看懂了他眼神的付右相一个笑容就吓到闭嘴。 “都是些废话罢了。皇上可以不必理会。” 怂,你就怂。乐若华暗自唾弃自己,可是如果说他对腹黑的人带些好感因为他不喜欢傻白甜……但对于从腹黑进化到鬼畜的人就处于一种双手离开键盘……阿不,案桌,然后双脚发软的自带晕眩技能。这大概是第一世他的顶头上司和其助理一腹黑一鬼畜压榨他后留下的心理阴影。 反正过了二十二辈子都还没好这心理阴影面积有点广。 好……好怀念当初那年那个宛如天山之雪纯白骄傲的天之骄子付然啊。 可是这是他自己造的孽,跪着也要还完。 乐若华侧过脸,看着回到案桌边继续批复他都不需要看的一些真·废话奏折,烛光下的付然,神情温柔到让乐若华都愣怔。 其实也是有没有变的地方。付然的温柔,一直都在,前世,他用尽了一生的温柔,来替他走完最后的计谋。 “付然……”乐若华不禁轻轻出声。 那个面容姣好的青年抬头,眉眼带笑看过来,在通明的夜明珠与烛光下竟然有些不太真切。 “以前……对不起。让你经历了那些……” 君辱臣死;君死臣殉。 付然过早的交付了一颗忠心,而乐若华却必须要死。 是他不成全他的忠孝,让他在他死后安静的等着,这对于付然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一种屈辱。 这个人是愿意为他而死的。 付然沉默了一会儿,笑的温和得仿若昨日再现,“皇上永远都不需要和臣说对不起。如今能够一切回到原点,臣……于心已足。” 这次不会让您再以那样的方式死去……不,这次,您必将稳坐这皇位。换谁都不行,换谁…… 深沉的杀意慢慢浮现在眼底,暗如漩涡。他想看小皇帝长大后的样子,想看他作为一个真正帝王,能够展现抱负的模样。再也不会如前世般四面楚歌,前狼后虎,满腹才华却是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申颐适合做那个位子?不,不,不。付然想,他不知道曾经的申颐在坐上那个位子后发生了什么,又如何,可是若是一片繁华,在付然的眼中,他也不过是个盗窃者。 只是运气好罢了,若不是吾皇受制于人。 何曾轮到你,坐上那个位子,用着吾皇的东西,受万人敬仰? 天不公,我不服。 35.Chapter 10 没有未来 太后一脉受到重创,烨王那一脉不知该说出乎意料还是意料之中的安分了下来。 烨王是个有智商的,也是有一定能力的上位者,这是毋庸置疑。只是有时候属于君逼臣反的两难境界,和智商耐性都没什么关系。差不多就是给你两条路你总要选一条,不管选哪条结果都不好说;或者更糟,另一条路直接堵死了。 付然深谙此道,所以就是这么对付烨王的。 可惜烨王身边还有其他人,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上辈子他们看准了申颐不站阵营,只看民意,他们煽风点火,动作成功,自然心里有底气,去鼓励烨王反了。如今却不同,申颐也许依旧表面上没给人留下‘不管小皇帝如何我都支持的印象’,可他无意识的行为已经让很大部分人心中明镜似的——申颐不会去反这个皇帝。 至于这其中是不是有大半是付然的功劳,猜测的有,是不是无所谓,结果才比较重要。 时间一晃已过三载。 这三年来小皇帝身形终于抽长,褪去了付然印象中永恒定格一般的婴儿肥,变成上辈子他求而不得见的一个少年。 随着年龄的增长,众多朝臣若说以前因着年纪无意识的似有似无的轻视也在急剧减退。付然看向慢慢变得器宇轩昂起来的帝王,真正是恍然隔世。 等经历了三年冷却期,申颐才在‘众望所归’之下高举着凯旋的旗帜归来。想必就算他不坐镇边疆,他活着的一日,便没有哪个势力敢来犯赤岭国。就表面来说,他确实有点功高震主之嫌,因为当他国的人说到赤岭国,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赤岭国的皇帝,而是战神申颐。烨王那边也打着算盘,等了三年,差不多接近极限,他对付然渴求的快要发疯,不想对方忽然就冷淡了下来,好像曾经的好感和接近了的距离仿若昙花一现。 只要当了皇帝…… 当了皇帝的话,他便不能再拒绝了…… 烨王理所当然地这样想。 他自认了解帝王之术,申颐在各个意义上都触碰到了身为皇者的逆鳞,如今召他回京,必然是要收回兵权。到时候若是申颐不满皇帝的刚愎自用,他便能趁机拉拢,甚至让对方助他一臂之力。他不怕皇帝不做,就算皇帝迟疑,也会有足够的人恳请皇帝收回兵权,并非说他们有坏心,恰恰相反,他们绝对是从皇帝的利益出发,自古以来,拥有兵权的人才是最有力量的人,他们是希望皇帝更加稳坐这江山。然而申颐不是池中之物,要夺战神的根本,也要看对方答不答应。 如他们所想,乐若华确实收到了不少谏言,甚至太后在这件事上都没忍住,说道,“皇帝,虽说后宫不干政,但自古以来兵权除非必要,不然必定是在帝王的手中。如今那申颐声名显赫、如日中天,来日若有什么其他的念头,被煽动鼓动……皇帝,你可要想清楚,有的东西,当断则断,还是握在自己手中为好。” 乐若华沉吟了会儿,抬眼,似笑非笑,“母后说的极是。” 乐若华当然不是担心未来,功高震主的皇帝。可是同样的,申颐也不是他们所想的一般,会因为收回兵权对他有所微词甚至下手。既然所有人都想要他收回兵权,那他就收回好了。 “反正量申将军也不敢怎样的。”这句话是付然说的,嘴角挂着冷笑的意味。 即使三年不见,付然与申颐的重逢其火药味只有增无减。乐若华都忍不住觉得这也算是欢喜冤家了,每次即便付然写信提点计谋也是极尽嘲讽之能事,自然得到的也是申颐火力全开的指桑骂槐,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基本上就是他三年间除了处理国事的娱乐项目了【喂。 眼见两个人铺一照面就开始火花迸射,乐若华不禁有种想叹息的冲动。好在付然对于乐若华的在意远超过找申颐麻烦的兴趣,是以他按捺住自己想要嘴炮的心情,将注意力第一时间就放到了皇帝的身上。 “皇上,明日早朝,想必各位重臣都会谏言,收回申将军的兵权,您看要如何‘顺势为之’才好。”付然显然是有什么计划,乐若华多少猜得到一点,再度感慨了下付然切开来是黑的以及申颐为何你要得罪这个人呢,乐若华还是首肯了他的建议,“就这样,想必烨王一派也按捺不住了。” 付然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轻飘飘地看了眼申颐,经过些年相处也够了解皇帝的他知道对方有后续要和申颐交代,自己不知道才更好配合演戏,便向皇帝行礼后,对申颐却直接是180°大转变地哼了声,甩袖离开。 “……你究竟是多遭他恨。”这下连乐若华都忍不住吐槽了,要知道付然在别人眼里是多么翩然优雅的男人啊,看见申颐就破功也是醉了。若不是确定两人之间没有一方是有粉红泡泡或者暧昧的,乐若华都想当月老给俩牵线了,太绝配。“你前世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啊。”他到底没忍住问道。 申颐看上去其实也不是莫名其妙的样子,似乎是大致知道怎么回事。但一听乐若华的口气宛如哎呦你们这对欢喜冤家也是有气,很想说究竟是谁造的孽。可是看着乐若华那眼神又发不出脾气,最后硬是憋了一肚子气自己咽下去,堂堂七尺战神都替自己委屈。 “他本该追随你而死,以成全他的一片忠心。可是你偏生让他活着,让他等着。”申颐也干脆强行扔锅,他看出来了,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地责备也好暗示也罢,对于乐若华是不痛不痒的,干脆就直接说出来,让他避无可避,“你也知道烨王对他……” 他忽然就闭了嘴,因为他看到乐若华的瞳孔遽然收缩了下,脸色变得苍白了起来。“不,付然的话,应该有办法……” 申颐心中闪过一丝不忍,顿了顿,终是说了,“他多智如妖,可这毕竟是皇权天下,何况对他来说,他有一定要为你做到的事。说他忍辱负重,许都是轻了。毕竟付然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 申颐等了会儿,看向乐若华,对方的眼神有些漂移,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那是他所熟悉的样子——当他受到了打击的时候,他就是会这样的作态,看似比以往都更加的安静,几近失去存在感。 “他不能恨你,不会恨你。所以他就恨我、恨烨王、恨太后、恨明家、恨所有让你不得不选择死亡的人。”申颐冷酷地说,“太后如今安分守己,明家却是惨淡。尽管完全没到满门抄斩的地步,可是如今名声毁了,为了给百姓一个交代,该贬的贬,该流放的流放,习惯了富裕强权的那家人,这远比死还要痛苦可怕;烨王这边自是不提,我想他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最残酷的结局。我,我还有用,我是这个国家的战神,内忧外患,我是有价值的,我对如今的你是无害的,所以他不会动我。这三年,他做了多少事,你不是没看到,上辈子落井下石的、临阵倒戈的,你看他可有手下留情?他已经不是前世的那个付然了,乐若华。他和我们这种人是不一样的。对他而言,他只有一辈子,即使重来,他也依然被困在上辈子的梦魇中,不曾醒来过。” “别说了!”乐若华低喝了声,“别说了……” “不,我要说,乐若华。我离开了三年,有无数的话想说,可是我却不知道如何说。”申颐用一种和乐若华一瞬间近乎重合了的平和眼神看着对方,没有放开气势,却依旧让乐若华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他甚至不敢直视申颐的眼,“我想问你一句,活着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每一世你都要做出那样的事情。为了活着,你不在乎伤害任务人,对吗,无论是你、我还是其他人。” “我不欠你的。”乐若华眸光骤冷,一字一顿,“你不要搞错了,申颐。我确确实实的‘为你付出了全部’,你确实‘负我’。诚然我有我的目的,可是凭什么你觉得,如果没有任何目的,有那么一个人,就要那么贱的在你每次厌恶的时候倒贴回来,明知你不过装傻充愣还要为你双手捧上性命,让你拿着刀桶在我这个地方!”他直指自己的胸口。“你有什么,让你觉得凭什么别人这么对你就合该是没有目的没有理由的?!” “……”申颐说不出话来。谎言如果是骗到死为止,那么做的事情也成了真,根本不能说谁骗了谁。但是他心痛,痛的让他想要弯下腰,低下头。他缓了口气,脸色有些僵硬,冷气四溢,他心中难过,却说不出口。“好,你不欠我的,可是付然,又如何。” 36.Chapter 11 此恨难平 对付然,乐若华心中自然是亏欠的。只是这人生在世,哪里能算的那么清楚。付出与被期望,你又来谈什么公平。 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是说声对不起,那也不是付然所需要的。 错的,从来都是有期待的那个人。 所以乐若华也毫不客气。 “那就是我与付然之间的事了。” 当知道了所有世界其实他所面对的都是同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是自认淡定的乐若华,心中都是带了不甘的,也许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那种感觉就是,明明知道不能完全责怪对方,就是觉得心中无法放下。 并不想看见他的同时,又有种奇异的认同感——世间的所有存在中,最接近自己的‘同类。’这种复杂交错的感觉,让乐若华觉得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处理,最终觉得也许放任自流,听天由命反而更好。 听到乐若华毫不客气地呛声,申颐眼神暗了暗,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才是真无情可怕。也许他没这个自觉,甚至别人也不这么认为,可是这个人是真不把感情当回事。 对他来说,在需要的时候,他是会走的,并且是毫不犹豫的、头也不回的。 这是个不可以爱上的人。 申颐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一辈子的谎言果然就不算什么谎言,沉浸在乐若华编织为‘爱’的美梦、到死为止,才是最幸福的——因为有这么一个人,会为你付出全部。他拥有一个人所期待的、爱的所有的特质。 申颐回神的很快,现在他更需要琢磨的是,付然这事不对。 乐若长自是不必提,在他看来,说是乐若华的造物,不如说其实是神明需要一个能让他降临的容器。 和他承载世界之力不同,乐若长的存在让他想到现世创世纪中耶和华也是以此创造的圣子弥赛亚。他觉得乐若长很有可能和弥赛亚有异曲同工之处。 想必乐若华也醒悟了这点,不然他也不会说,乐若长是他曾经可以信任的。 曾经啊,真心是莫要提当年。 不管怎么说,对于所有人的重生都可以说得通——除了付然。 他不太对。 申颐的直觉让他有种相当不妙的感觉,他和乐若华说了以后,对方陷入了深深的沉默。显然就算乐若华再怎么看申颐不顺眼,对于申颐的直觉,他也没办法忽视,尤其是不好的事。 可是乐若华不觉得付然会对他不利,何况就算真的想要对付他…… “我也不会反对的,终究是我亏欠他。”乐若华看上去平静得很。 申颐冷笑了声,这次没能忍住,“虚伪!你依然还是觉得这样就两不相欠,不过是因为你有资本——你知道你在这里死了,还能去下个世界,你横竖都不会死。只有你自己觉得是互不相欠,所以可以转身离开的干净利落。说到底,你就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 “每个人都不过是给自己一个交代。”申颐玩嘴炮的对象显然选的不好。乐若华要是真的被说说就玻璃心他也就别给神明干活了,光22世他自己的计划都走不玩——能把所有人都虐到的事情,搁他他不难受?人生如戏,可毕竟人也是身在其中。真真假假,有时候谁也分不清,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还把自己玩进去了呢?乐若华盯着申颐看了会儿,忽然就了然地笑了,“你不甘心,觉得自己被耍了?所以想要来讨一个交代?” 真是可笑,原来两边都不甘心。 乐若华反而有点释然,这大概就是知道你也过的不好,我就安心了。 申颐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否认,最后一时也是无法反驳,两个人就此静默下来,默契的揭过了这个话题。 乐若华终究是不顾申颐反对放任了付然。 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无条件作为他的后备之力,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申颐觉得自己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干脆眼不见为净。 因为确实两人都有矛盾心结,次日乐若华在大殿之上要收回兵权,申颐的样子也很不好看,在他人看来几乎是在无声的抗议。还是付右相的一句‘你想要当庭抗旨吗’才抿着嘴,神色冷冽地交上了兵符。只是早朝的气氛糟糕到了极顶。 有猜测付然到底还是偏帮儿时伙伴,警告他莫要和皇上直接对上;可更多的人则倾向于儿时的情谊再多也没什么用,长大了还是要陌路。 烨王一派等人互看一眼,都见到了各自眼中的算计。 如此当众打脸,即便申颐无意于皇座,可骄傲如斯的战神,也决计受不了也无需忍这种屈辱。 谋反?不,只是这个位子上的人不适合,就换个更适合的人上去。 不得不说,古时候的谋权者都是人精,上一辈子的申颐可不就是这样的想法么!所以谁也别自我感觉特别好,有的是比有能力的人聪明的家伙。 会算计的才能赢,这句话不是说假的。 有付然的关系,乐若华简直可以说撒手不管,袖手旁观,淡定的不得了。付然一路顺风顺水地算计,终是逼得烨王等人不得不反。 申颐有心袖手旁观,却终究不忍。不知究竟是不忍付然还是不忍乐若华,在最后时刻出手了。 他的士兵是见过血肉的,那从战场上厮杀过后的杀气犹如实质,即便不过区区五千,却是让两万被烨王己用的私家军以及一部分御林军溃败到不堪一击。 申颐看着付然嘴角带笑,真的想问若是自己不来,付然可是会有后招,不然岂非又和前世一般历史重演。他是真不信在这种大事上,付然胆子大到敢赌。 可是没有答案。 太后一脉被废、烨王以谋反之罪满门抄斩流放,比起前两世的大体安逸,这一世若说有唯一的劫难也不过如此。 终于落幕。 然而华灯初上之时,乐若华神情凝重。也许对付然来说,这几天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惬意的日子了,就连嘴角的弧度也少了曾经溢满的轻蔑,带了轻快的愉悦。可是对乐若华和申颐来说,他们的战斗才开始。之前的几个世界的轮回也是如此,当得以安逸的时候,反而就是他们死亡来临的时刻。他们不得不防。 就是说的容易。 他们的敌人,甚至看不见也摸不着。等级差的太远了。 “皇上,你看上去有些……”付然的笑意在看到乐若华脸色时候忽然收敛,可他的问题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他的皇帝看着他,忽而就睁大了眼,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想问怎么了,却觉到了某种奇异的不适,他从年轻皇帝的眼眸中看到了倒印在那双黑眸中的自己。 不,不。付然想,那不可能是自己啊。 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抹到的,却是好像要融化掉的东西,一股腥臭味扑鼻而来。 他垂眼,完好的左眼看到的是手上的腐烂掉的血肉。 周围的世界变得有点奇怪,黑色的、褐色的、紫色的,时隐时现,又好像在支离破碎。 “皇上……” “付然——!”乐若华大叫了一声。 他看着对面骤变的付然,茫然地望向四周,也许从来没有哪一刻,他是那么的希望看到申颐。 没有由来,只求个安心。 但是申颐没有出现。 在真正需要的时候,也许人从来都只能靠自己。 周围的世界在破碎似的,乐若华告诉自己冷静,不要慌,却克制不住的想要回避付然的脸孔。 不想却是付然比他更早知道真相——他知道什么的。 “原来,我死了。”他说,“是的,我死了,我并没能活过来,这一切也没有能重来啊。”他笑了。一半完好的脸看上去美的依然那么惊心动魄。 乐若华忽然忆起,当年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他干净的就和初春的雪一样,不适合任何的喧嚣与凡尘之事。 “是重来了。”乐若华脱口而出,“付然,朕在这里,这一次,朕没有死去。” 付然定定看着乐若华,喃喃地说,“是的,皇上,您是真实的,这可真是太好了。但是……除了你我他,这个世界都是假的啊……” “我的怨恨……我的……愿望……” 他的左眼落下了一滴泪,重重地砸在乐若华的心头。 “没有来生。” 当神降的乐若长来到乐若华的面前的时候,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被一个黑褐线条交错成玻璃碎片般的世界包围着。 神色木然。 “这个世界就要崩溃了。”神明心平气和地对他说,“看,这就是容器造的孽。吾等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 乐若华回过神,冷冷地看向对方。‘乐若长’俯视般地看着这个不知该说成功还是失败的少年。 “汝是聪明人,若继续这样随容器所欲,22世界迟早会一次全部崩溃。” “你要我怎么做。” “吾用这个世界为代价,消除了容器恢复的前几个世界的记忆,下一世起,他便再次是只得‘前世’记忆的人罢了。该如何做,汝心中有数。”神明顿了顿,“汝的造物,吾便先收在身边,汝好自为之。” “……悉听遵命。” 付然…… 乐若华逼回泪水,那个少年的脸终究是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中,成为另一种永恒。 这一次,我会为你……报仇。 37.Chapter 01 孩子是无辜的 戚凝从戚家老宅的二楼往下看,方圆一英亩多的地,美丽的植被被打理的井井有条,一些雕像与喷泉在前花园起到了很好的装饰作用,整栋宅子不负戚家世家的百年流芳,氛围古老、沉淀、意味深长。 而今天,他终于得到了所有的一切。 不,所有的一切本来就是他的,应该说,他终于把所有的威胁除去了。 他的父亲就在他身后,神色岿然苍老,看上去竟不像他的父辈,更像是他的爷爷一辈般。 “现在,你满意了?”只是年过45竟然霜华满头,男子的眼中带着一种痛心,“畜生!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不知感恩的!这戚家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没有人和你抢。你要对付乐雪我没有意见,可连你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 “弟弟?”看上去精干的青年脸色露出讽色,不过整体的面部表情依然是愉悦的,“笑话,我哪里来的什么弟弟?我忍了他十五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若华把你当做大哥,那么依赖你,信任你,你……你这个心狠手辣的玩意儿!十五年啊,整整十五年,你竟然,没有一点的感情……” 养狗,都能养出感情来,何况是个人呢?只是男子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样的话太过残忍,他脑海中浮现出好像永远眼中带着夜幕星河纯粹般眸子的小儿子,他大概也想不到到最后,他的兄长竟然用那样的手段将他手中的戚家股份、财产都骗走后,谋害了他的亲母,再将他身败名裂,逐出戚家。 接受不了,所以才一夕之间,疯了。 戚凝被斥骂,但却不痛不痒,反而更像是在欣赏他的父亲浑身散发的苦痛的气息,“他要怪,就怪他的母亲,他的……父亲。”他笑弯了眼,眼中全是痛快。当年若不是父亲在母亲孕中出轨,母亲怎么难产而死,这故事老套的要死,让他连多吐槽的**都没,历史总是在重演,这种事不管过了几千几万年,大概也总是会出现在人群中。别人嫌这故事老掉牙,可是身处其中才知心中所恨。戚凝自觉无错,他只是报仇而已,至于无辜什么的,难道他就不无辜吗?乐雪那女人在小时候不也想害过他,可惜摊上了一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儿子,真是报应。 他想。 脑中乐若华笑着叫哥哥的表情一闪而过,却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的影响。因为他很早就下定了决心。成王败寇而已,下辈子,你可要学聪明点啊,我的……弟弟。 并不需要他做多余的事情,他的父亲自己就离开了戚家,彻底放权。戚凝冷笑,心中知道他的父亲终究是偏向他的弟弟,这让他童年的恨意深埋,逐年累积。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什么兄弟亲情,宛如在逗他发笑。 不用想也知道他的好父亲去了哪里,八成是去精神病院看被他逼疯了的乖弟弟了。 戚凝兴趣缺缺地想。然后下意识的回头叫了句,若华,快点,要走了。 而后他反应过来,那个眼中闪烁着崇拜与很容易就会高兴,一直幼稚的要死在蹦跶的小尾巴,已经不在了。再也不会在他身边。 意识到这点他其实依然没怎么难过。 只是习惯罢了。 戚凝想,毕竟一起长大,两个人就好像是兄弟一样的过了十五年。乐若华黏人,哪里都总想着跟着他,除非他赶人,他才会不情不愿地离开做自己的事情。 一直都如此。 习惯的话,改了就是了。反正这个人也没了,迟早会改过来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有的是人能代替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幸福又幼稚的孩子。戚凝冷酷地想。 一个月过去了,戚凝一走神还是忍不住忘记身边好像永远长不大的弟弟已经不在了;三个月过去了,他终于慢慢不会在莫名其妙的说出以前说惯了的话语;半年过去了,他习惯了乐若华不在身边,只是心中却常常想起过去的事情。 他觉得趋势是好的,慢慢就会好了。人就是这样的生物。没有谁都能过的下去。 没想到,回忆沉淀的愈来愈深。 过了一年。 戚凝想去看一眼自己的弟弟。 也许是刻意压抑的关系,他想,所以思念反而越来越深了。他是不会后悔的,他没有错。也许去见一下就行了,见一下,就能将这个人在心中抹去了。 于是他就去了市中心的精神病院——这是他与他父亲谈好的条件,彻底的放权,但是要保证他弟弟后半生在医院平静的度过。 平静?呵呵。戚凝想,都疯了,也许死了还比较幸福呢。 他在隔离剥离的后面见到了久违了的脸孔。比起自己近年来要槽心各种家族事宜,乐若华的时间却好像停止在了一年前二十岁的样子。他看上去很安静,他的眼神不可思议的在经历了这样惨烈的背叛后依然澄澈,他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安安静静,温温和和的。 夕阳映照在他的脸上,美好的有些不可思议。 可是很快,就能发现,这样的一个少年,不正常的地方。 他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眨。他维持着这样的端正的坐姿,同样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口。定定的,可是那双眼睛实在是太过美丽了,让人看着不忍移开视线,到……不忍地移开视线。 这个少年,病了。 太重太重。 戚凝听到身边有几个同样探望的人的窃窃私语,他们看着少年的眼神是和善而惋惜的。 戚凝驻足地看了一会儿,乐若华始终没有挪动过,就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 他离开了。 这一次,他想,可以彻底抛开过去了。 几个月后,戚凝的身边的助理组多了一个新人。他年轻,活泼,可老实说这人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让很多人都无法理解,家主是为何看中这样的一个人,带在身边的。 当然也有不乏恶意地猜测这个看着纯真的少年是靠着卖上位的,但是当面说的也是没,毕竟戚凝早就一手揽权,又不是不想干了。刚开始戚凝确实宠了这个叫魏文杰的少年一阵子。但是很快对方就被宠坏了的感觉,明明自己没什么能力,却也开始指手画脚,出现了些不知名又莫名的骄傲,不,也许更像是自卑,敏感而暴躁。戚凝有些失望地看到这样的少年被轻易收买,他出手将人逐了出去。 戚凝的身边开始出现了一些人,有男有女,毕竟年纪到了,早些时候他不过二十几岁,事业也还没到巅峰,如今一切稳定,自是到了成家的时候。可是戚凝就是会不自觉地想起曾经在他身边的乐若华,那个永远都不会被他宠坏——即使是表面的疼宠——的少年,和他那么合拍,和他在一起,就很舒服的心情。 终究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乐若华。 可是偏偏,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也许,他当初可以不做的那么绝?把那个女人干掉就好了…… 不,他立刻否认地想,斩草不除根是何其愚蠢。更何况如果他不下手对付乐若华,在知道一切后,乐若华也不可能如以前那般对他的。 许是受到乐若华的影响,戚凝终是和一个偏外向性格的小公主一般的女孩子联姻了。她是那种需要疼宠的性格,可是奇怪的是,明明他觉得很类似了,但他疼宠乐若华的时候从不会不耐,但面对很相似的女孩子,很多时候他却会生出一种不耐烦的情绪。 并不想理她啊…… 更多的时候他也会这样想。可最终还是去哄好自己很容易就闹脾气的小妻子。 他给了他的妻子一种错觉,一种爱她到不管她犯了什么样的错误,他都依然会原谅谅解她的错觉。 是男人,就没几个能忍自己被戴绿帽子,偏偏那个女的就有了这样一个胆子搞了个婚外恋。对方还是戚凝的死对头之一。 许是不过想要打击戚凝,对方也没想到这女的如此好骗,轻易就到手。 对于这件事,戚凝干脆的离婚了,留了一笔分手费,也不多,就不知道习惯了大手大脚的小妻子会不会习惯。可不管他的事了。 奇怪,他想。 连这样的事情,他都如此宽容的处理了,当年是如何和自己的弟弟,决定和他不死不休,不顾15年的情分了呢? 大概是因为,他的弟弟是真单纯又好骗,而他需要一个迁怒的对象,自己的弟弟又特别的软。 柿子拣软的捏,这是人的劣根性嘛。 他有点想念乐若华了。 已经比以前好了,可是还是断断续续的,会想起这个人。 再去看看他。离婚后的戚凝这样想。 只是这一次过去,他却没再能看到乐若华。距离上一次的探望已经过了十年,医院的工作人员似乎很是吃惊。“乐若华?不,我们这边没有这样一个人。”护士妥定地说。 “你是新来的?”戚凝眉头一皱,就把小护士唬的一愣,然后才想起来反驳。 “我都来了三年啦。” “不可能,你再查查……” “这位先生。”一位路过的老精神病医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出口打断了他们,“护士小姐是不会知道这位病人的,因为您说的乐若华,那个孩子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心脏处传来了一阵抽搐一样的痛,戚凝也没想到蓦然会得来这样的一个答案,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怎么可能。” “是这样的。”老医生对乐若华的印象深刻,事实上这里所有见过乐若华的医护人员都是疼惜着那个孩子的,“谁也没想到,有一天他忽然自杀了……也许是治疗起了作用,让他有一阵子变得清醒了。第二天早上发现他的时候……” 原来……死了啊。 人死如灯灭。 戚凝,现在,看你去哪里找人再看一眼,以解思念? 38.Chapter 02 我的世界一片安宁 人其实说是会后悔,但实际上并不会后悔的生物。尤其是骨子里的现实让他们清楚后悔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能挽回,他们也许会偶然想起来的时候黯然神伤,但实际上还是谁死了地球还是在转,日子也要继续过下去的态度。但戚凝是真的后悔,真的放不下,所以,他才不是真正的‘人’。 死亡在千百年来都被人畏惧着的,当真正降临的时候,却不过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是以,何须执着。 戚凝并没有想到自己还有睁开眼的那一天,也不曾想到【重生】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时间并不是他所期望的,但他硬是松了口气。他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时间倒退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他要如何选择。 固然对乐若华是再也下不了手,可是他母亲的仇,他却不能不报。 他无法在乐若华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抹杀掉自己的动作,乐若华知道真相后就算再天真,有杀害血亲横在两人之间,天大的情分都没了。 就好像他自己一样。 戚凝懂得人总对自己没有选择的道路有一种想当然的好感,所以他才更加知道让乐若华开始对他进行攻击的这条路……不如就让他疯了。 疯了的乐若华很乖。 戚凝顶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好像疯了的不是他弟弟,而是他一样,坚持要将乐若华接回戚家的宅邸。 但这不过是理想的状态,他一旦靠近乐若华,安静到无声的少年会忽然尖叫起来。那种叫声,就好像一个身处绝境的人,看到了什么比死亡都更加可怖的东西。 对少年印象很好的护士要求戚凝离开。 “我是他的哥哥。”咬了咬牙,坚持向前走了两步,戚凝紧紧盯着乐若华,希望能看出他心中阴暗猜测的破绽,但是并没有,乐若华没有后退,只是看着他尖叫。那双透彻的眼与其说直直的对着他的脸,不如说其实透过了他的脸,看到了别的东西一样。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 “这位先生,还是请别踏前了。”穿着白大褂的精神病医生拦在了戚凝的面前,年轻有为、少年成名的医生笑的温文儒雅,只是不知为何,戚凝却有种可憎的直觉一闪而过。他想说什么,可是对方却只用一句话堵住了他的嘴。 “按照医院的规章,若是先生再造成病人的骚动加重病情,我便按下警铃了。让警察带出去,总归面上不好看。” 何止不好看,戚家这个时候还不够稳固,在外人看来刚经历了一场变革,若是不尽快处理得当,就是大厦将倾。戚凝抿了抿嘴,他是理智的,很清楚这时候硬来对他没有好处,是。重活一次,对他来说戚家已经不再那般重要,但依然是他能够达到如今目的的后盾。 所以戚家,不能倒。 他深深看了眼叫到声嘶力竭,被那个医生安慰般地抱在怀中轻拍肩膀的少年,恍然回到年少的时光。那时候他也会这样抱着受了委屈的乐若华,轻轻地拍一拍他的肩膀。 情深缘浅。 不知怎的,他的脑子里就冒出了这样的字。 不想再看到少年将头埋在另一个人的怀中,戚凝不再犹豫,停止了无意义的纠缠,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走后好一会儿,乐若华才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好了,已经不要紧。”年轻的医师比乐若华年长,足足高了一个头,他微微低头,仿佛惊扰这个病了的少年一样,语气温柔。“他走了,乖。” 和戚凝一样,这个医生也在直视着乐若华的眸子,似乎想找到什么。 然而他和戚凝一样一无所获。 “原医生。”小护士担心地看着乐若华,“他没事。” 青年颔首,简单的动作却被做到无比优雅,这个时候,有个年长的教授匆匆赶来,“流觞,你怎么跑到病人区来了?快和我回会议室。” 原医生……原流觞?乐若华将惊涛骇浪毫无破绽地隐藏,也许戚凝不知道,但是乐若华一直清楚,曾经这个世界,并没有这个医生的存在。 和上一个世界的付然一样,这又是一个变数吗?乐若华有这样的猜测。 但是当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原流觞,这个名字,他不是没听过,仅仅被神明提过一次的名字,却印象深刻,因为那时候神明的神态。 那是让神明流露出了最‘似人’的神态的名字。所以即使只是一刹那,都足够让乐若华铭记。 据说是上一任被神明选中的任务者,也是个失败者。 如果神明的脸色不变的话,那大概更有说服力。 当然,也可能是同名。尽管乐若华一直觉得,这种名字其实很难重名,很是罕见,确实没,但又是重名,又是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又变成了未知的变数,三个一起,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任务失败者,难道不该是神魂俱灭?按理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是乐若华天性谨慎,他觉得他也承受不起更多的变数,如今谜团已经够多。在发现原流觞也存了观察自己的意思,他并没有立刻暴露自己。 再看看…… 他想。 原流觞看了乐若华一会儿,最终放弃地双手插进口袋,和老教授离去。隐约听到那老教授问是不是想要接手这个少年,为他做治疗。 乐若华听到模糊不清的回答,对方的回答是:也好。乐若华就知道要糟。 第二天开始,原流觞就频频出现在乐若华的身边了。他倒什么也不做,只是在一边画图写生,放任乐若华脑袋眼睛都放空的发呆微笑,不问不说的,让乐若华差点以为自己其实是多了一个病友。只是偶尔会给他看眼他的画作,功底之深,精美到让乐若华这种其实对美很吹毛求疵的家伙都在心中赞叹。 这样平静的日子一晃就是半个多月。乐若华的安宁再一次被戚凝的到来打破。戚凝这次到来显然比之前做足了准备,反正乐若华的尖锐的叫声都叫到嘶哑,都没见任何人来搭救,而他为自己所伫立的精神病的形象也不是那种会扭头就跑的类型,是以最终只能被戚凝摁进了怀里,西装的布料很好的堵住了他的声音。与此同时就听戚凝弯下了些腰,在他耳边说,“若华,是我,别叫了。我是你的哥哥。” 神经病是能够和你说道理的吗?显然不能。所以乐若华的回答是继续高分贝的噪音。原本只会让人听着烦躁的尖锐感却在戚凝的眼里耳中全变成了刀,一点一点割着他的心脏。他记得曾经的乐若华,他记了一辈子,越来越清晰。音容笑貌,乖巧懂事,看着自己的眼神都是依赖,见到自己走向他他只会给他灿烂的笑容和甜甜的大哥,如今,竟然变成了这样…… 他已不认得他,从他的眼神戚凝就知道了。可是他记得对他的恐惧对他的恨,所以他才会尖叫。但是他的弟弟疯了,所以他什么都做不了,只知道害怕的大叫,就像个不通事理不知如何是好的幼童,碰到了可怕的事物一样。 戚凝觉得痛心。 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残酷,然而终究也害了自己。这个世界上能全身心依赖一个人的有多少,又有几个能够遇上这样的人,但他却没有珍惜。乐若华其实给了他万般的温柔,他却将乐若华亲手推下万丈深渊。 可是…… “即使如此……”他对乐若华低语,带着隐忍的沙哑,“我也只会说命运弄人。放弃报复,是不可能的,我并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的。如果可以,我最不想伤害的就是你。若华,我们回家。” 乐若华最终叫累了,睡着了。被一直抱着他试图安抚的戚凝带走。而被事先打过招呼的院方自然没有干涉,包括原流觞,也不过是在楼上不显眼的窗前漠然注视着戚凝带离他的病人,开着车扬长而去。 “你竟然没阻止,真不像你啊。”并非医生,却是这个医院董事长之一的青年吊儿郎当地反坐在椅子上,稀奇地看向他的儿时旧友,“其实你说你要接手这个病患我们就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如今你竟然还让人带走你的病患,天哪,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不畏强权的原流觞吗?” “不畏强权?”原流觞挑了挑眉,嘴角的笑容有几分邪意,“你想太多了,我可是怕死了强权。”他顿了顿,“不急,戚家的少主迟早还是要找我去给他的弟弟治病的。”如果那病,真有的治。 原流觞露出玩味的笑容。他其实挺想看看乐若华的打算。装疯装不了一辈子,乐若华会这么做自然有目的。而既然有想做的事情,不管如何装模作样,也总归有行动的一天。 他不急啊,比起乐若华来说,他可比他,不急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