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列传》 女配人生 宋淮月到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一生就是个女配生涯。 从小,在父母家长的眼里,宋淮月是个乖巧爱学习的好孩子,在同学眼里,宋淮月是个不大说话的乖乖女。只有宋淮月自己知道,她其实就是个性格有些怪异,不擅长交际的内向女。高中几次和同学闹矛盾的时候,她总是把握不住自己的情绪,所以不管她对还是错,风向却时刻刮到对面,这样的结果令她很无语。 之后到了上大学的时候,宋淮月学乖了,不过不是曲意逢迎到处耍心机,而是拥有阿q精神进行选择性遗忘。 宋淮月是个能吃苦的女生,工作的时候废寝忘食,加班加点从不抱怨,一有任务便把精力全都搭在上面。不能说她一点私心都没有,升职加薪是主要的。一个月前,上面给了他们部门一个任务,宋淮月为负责人,辛辛苦苦一力指挥她的团队做好这个项目,然而等到今天她兴致冲冲上交成果的时候,却发现没有被选上。 另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大概是看不下去宋淮月被蒙在鼓里,将真相一一告诉了宋淮月。他说:“你傻啊,上面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其实啊早有了内定人选。” 宋淮月蹙眉,惊鄂中带着不相信:“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将这个项目交给我们部门,这不是浪费人力吗?” “公司里四分五裂的,上级部门个个勾心斗角,哪里会公平公正?表面功夫做做就是糊弄你们这些下级部门,让你们相信公司正在欣欣向荣地发展……” 往下面他再说了什么,宋淮月一个都没听进去,此刻正怔怔像失了魂魄一样在路上走着,怀里夹着一堆用来演讲的文件。以至于过马路的时候都没有注意红绿灯,待一阵刺耳的车笛声呼啸而过,宋淮月侧首回眸,看到的是刺眼的灯光,下意识要逃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货车的司机死命地踩着刹车,由于阻力惯性,车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冲击力将宋淮月撞到了半空中。 文件夹里的打印纸,纷纷扬扬地飘洒,白茫茫的一片遮住了血红的黄昏里的天空。腾空的那一刻,宋淮月突然明白了,她一直活在别人的盛名之下,早已经失去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只是可惜她这一生就这么地过去了。 挫骨削皮的疼痛席卷了全身,宋淮月眼前一黑,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散了架地摊软在生硬的地上,接着就没有了意识。 城市里的十字路口突然发生了这么血腥的一幕,路人纷纷凑过来看这狼藉满地的场景,一个职场服装的俏丽女子毫无生机地躺在血泊中,杂乱的打印纸上全部都是殷红的血迹,肇事司机慌张连滚带爬地下了驾驶室。 城市里最高的钟楼上,时钟指针滴滴答地走。 宋淮月渐渐有了意识,以为自己死了是要到地狱报到的,喝一碗孟婆汤投胎再世为人,鼓起勇气她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一个柔软宽大的床上,白色的被单在窗户外折射进来的金色阳光照耀下格外柔和。她猛然从床上坐起,将刚才出车祸的事情从脑海里想了一遍,她不是出车祸死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问,宋淮月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穿着的还是今天早上换上的咖啡色职场套装,干干净净毫无污渍,她又下床赤脚走了走,竟然没有一点不适,这完全是个健康人的身体机能啊。 宋淮月虽有疑惑,却不纠缠,赶紧打量起四周的环境来,房间宽敞亮堂,阳台上装着的是落地窗,有些闪亮的精致青色床帘,静修的天花板中间挂着水晶大吊灯,朱红色的地板铺着柔软的真丝地毯,家具家电齐全,无一不大气逼人。 正在宋淮月忘我的时候,叮咚一声房门手柄自动旋开,宋淮月有些紧张。房门打开,发出轻微的声响,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 宋淮月吃了一惊,心脏碰碰跳。她并不是惊异于年轻男子如画一样的容貌,而是此人玉冠束着一头如绸的长发,颀长的身上是一袭流云纹饰的玄色古装,整个装扮使他飘逸非常。 加上自己身体的怪异情景,宋淮月不禁脱口问道:“你是谁?” “我是主神。” “啊?”宋淮月不解:“什么?主……主神?”她的语气不由上扬。 男子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有些笑意:“主神,顾名思义,就是主宰世界的神祗嘛。” “主宰世界?”宋淮月揣度此人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哪个世界,地球?我的天。” 男子噗呲一笑,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得,忙道:“什么地球?我指得是四维世界,局限地讲,就是不真实的世界所幻化出来的平行空间,比如说小说、游戏。” “平行空间?照你这样说,我是不是已经在真实世界里死掉了?”宋淮月后知后觉:“我说的,怎么可能一场车祸之后一点事情都没有呢。” “准确地说,你还没有死绝。”主神袖袍一挥,穿衣镜上出现了清晰的景象,宋淮月伸着脖子去看个究竟,医院的安静的病房里,穿着病服的自己像是熟睡般闭着眼睛,床前的仪器发出有频率的声响,宋淮月恨不得现在就透过那镜像穿到自己的身体,可主神已经好死不死地将镜像收回。 宋淮月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让我多看一会儿会死啊。 主神不理会她表情如何,径直道:“所以说没死绝却成了植物人,虽说你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你的情况极其糟糕,糟糕到哪种地步,就是永远也醒不过来。” 宋淮月一阵心酸,愤愤然插嘴道:“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主神笑道:“非也,可是你却幸运地被系统选中了,来完成系统的任务,我便是来指引你的。” 宋淮月越发疑惑了。 “一共八个任务,你只要每完成一个任务,就可以获得五年寿命,这样算来你有赢得四十年寿命的机会。” 宋淮月本应该高兴的,却又思虑了一番,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如果我任务失败了呢?” “失败?呵,在你之前一共有300197位挑战者。”主神的声音阴森森的,惹得宋淮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凉薄的声音从他薄唇吐露:“无一生还。就是说,一旦你任务失败,就会立刻被所在的平行空间抹杀。而你真实世界的身体因为没有灵魂的牵引,立刻化成齑粉不复存在。” 宋淮月现在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被迫抢占一丝生机,心下有了决定,接着下文算是同意:“那需要我完成什么任务?” “此刻我所掌管的世界早已经不如从前了,所谓漏洞千千万,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去试水,如果能够成功,我便有了修补漏洞的办法。目前系统帮你随机抽取了八个漏洞,这些个漏洞来源于小说所创造的平行世界,由于女主主角光环太强大,女配结局太悲惨,女配怨气沉重,这些怨气开始侵蚀我所掌管的世界。” 听主神这样说,宋淮月明白了大半,因为在大学时期无聊的时候,她总是会找些小说来看消磨时间,但是看得多了,剧情什么的十分的狗血,撞梗也就算了,主角的金手指也开得忒大了,动不动一干英俊多金的男主、男配围着女主转圈,好像世上只有女主一个才是女人,动不动女主才貌惊人只需几步就将黑暗深沉的阴谋诡计化解,衬得旁边的反派的智商和猪头一样。有时候也心疼那些作为陪衬女主功能的女配,不仅没有人爱,反而落下不好的下场,或者家破人亡,或者极刑而死,抑或是失贞。 宋淮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那我穿到书里去,化掉女主的金手指,为那些女配平凡逆袭,改变她们悲惨的结局。” “是的,明白得如此之快,是个聪明人。”主神眉头舒展,表情轻松:“跟我出去喝杯茶休息一下,顺便将第一本小说看完,之后准备上路。” 准备上路,真有英勇就义的感觉。宋淮月跟着主神出了房门,才知道自己住的是个豪华别墅,踏着红地毯下了楼。 主神的古装和这个现代化的建树居然一点违和感都没有。 待宋淮月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坐定,主神从手里幻化出一个大屏手机递给她,宋淮月双手接过,印入眼帘的是个占据整个屏幕的小说封面,上面一个年轻□□搭着一只桃花端庄无比的笑,封面上五个大字是这本小说的名字。 “《农门女儿娇》。”宋淮月轻声念出来。尽量放松地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小说。 毕竟和自己的小命搭上关系,宋淮月那看得叫一个仔细,就差当专业课性质的书籍研究了。 温馨种田文极品女配之一 这本小说主要讲得是现代女大学生白思思意外死亡魂穿到架空王朝红莲村白家小女儿身上,利用现代的农业知识带领全家发家致富脱离了家徒四壁的窘迫,使白家一跃成为红莲村大户。后来因为白思思能够培植大量的红薯,当时王朝生产力低下,红薯种子是从白思思从胡商手里得来的。白思思的红薯被安阳郡守齐随安看重且解决了军粮问题,齐随安被她的聪慧折服。之后白思思想要将自己的生意做大,便和安阳首富嫡长子李思明合作,相处一段时间下来,李思明发现白思思不仅聪慧精明,而且灵动可人,也因她的魅力所折腰。 在齐随安和李思明之间,白思思最终选择了李思明,并助李思明气死了宠妾灭妻的老头子,夺得摇摆不定的李家家主之位。而齐随安得不到白思思的爱,无意娶妻,上书直达中书省,自愿调离安阳去做荒芜地区洪州刺史。 当然女主和男主相爱的过程中,自然有个猛刷存在感的女配。此女配叫吴杏花,是红莲村村长的女儿,上头有个不务正业的哥哥。村长夫妻俩视吴杏花为宝贝疙瘩,更是送她去私塾去上了一年的学。因此吴杏花颇认得几个字,也学过几年的秦筝,走出来虽然不及大家闺秀倒也高过小家碧玉,看着模样亮堂。吴氏夫妇当然这般培养吴杏花,也是有目的的,就是搭上首富李府管家,也就是吴杏花的亲叔叔这条线,将吴杏花送到李思明的床上。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吴杏花一旦成为了李府的妾,吴家一家人的生活立刻就有了保障。 吴杏花通过叔叔进了李府从二等丫鬟做起,经常没有脑子地在李思明面前制造偶遇,李思明岂会发觉不了吴杏花的心思,内心里顿生厌恶,找了个理由将吴杏花打发到大厨房里干粗活。吴杏花刚入李府的那会儿总是一副清高样子,见谁都不爱搭理,得罪了许多人,这会子进了厨房干粗活,受尽了一干下等仆从的侮辱。她心里岂是甘心的,特地泪眼婆娑的向自家师叔跪求帮忙,他叔叔也想让吴杏花收进李思明的房里,便偷偷在李思明的饮食里下了催、情、药,吩咐吴杏花在床上等候,欲将生米煮成熟饭。正当李思明昏昏沉沉地握住吴杏花的手时,女主恰巧闯了进来,看到这一幕顿生怒火,朝李思明抬手就挥了一巴掌,这一掌打得李思明恢复了几分意识,连忙丢下吴杏花去追白思思,吴杏花的计谋阴差阳错成就了白思思和李思明的好事。事情之后,李思明派人将吴杏花毁容扔进了妓院做下等丫鬟,吴杏花不堪重辱上吊自尽。吴管家也因为受到吴杏花的连累,被赶出了李府。 白家一直蒸蒸日上,吴家一直走下坡路,最终,吴家受不了李府的压迫,背井离乡离开了安阳境地。 从此白思思和李思明的爱情更加牢固,任谁也干涉不了。 一本冗长的小说看完之后,宋淮月打了个哈欠,两只眼皮像灌了铅似得,她挣扎了几下,还是受不了困意的来袭,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主神看着她安恬的睡眼,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梦里的世界光秃秃一片,宋淮月看到一个女子向自己走来,待女子走进之后,宋淮月才看到女子的左侧脸全部被坑坑洼洼地伤疤所覆盖,还留着脓血,她眼里透着恨意,对宋淮月凄凉一笑:“你知道我有多疼吗?他们几个人将我像狗一样死死地按在地上,用烧的通红的铁烙在我脸上一寸一寸地烙下痕迹,我听见火印黏着皮肉发出的嗤嗤的声音,我闻到自己的血肉烧焦的腥臭味,我疼得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喊得尽数嘶哑,他们都不肯放过我。我做错了什么,难道只有白思思可以追求她想要的东西,而我就不可以吗?当真是可笑。” 女子声音哀沉,宋淮月便已经知道女子是吴杏花,不仅是因为心中有些同情,而且自己的性命和她是连在一起的,问道:“如何才能消除掉你的怨气?” “我要白思思也要享受一下我的待遇,还有我还要让李思明一无所有,沦为乞丐。”说到这里,吴杏花眼里才散出一丝欣喜的快意:“希望你能够做到,否则我的怨恨是无法消除的。”她整理了一下发髻,转身离开的时候,擦掉了自己脸颊上的泪痕。 宋淮月在吴杏花走后,就被一个光圈给拉了进去。而遗留在主神那里的灵魂也一下子消失了。主神懒散地敲了敲沙发:“真快,任务已经开始了呢。” 宋淮月被拉进光圈里就失去了意识,再度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简单但是整洁的床上,青色的帐幔散发着桂花的香气,整个房间的家具摆设都很简单,不过胜在干净有情调,宋淮月下地转了一圈,床边的梳妆台上,除了铜镜和木梳,首饰也仅有一只银钗和一只木钗,脂粉盒子里的粉所剩无几,中间的圆桌上是一套粗陋的瓷杯。窗户那里是吴杏花的秦筝,宋淮月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点点飘落的金色桂花。 时间还早,才是卯时,也就是现代的七八点,深秋的朝阳搭在屋子的地上,宋淮月此刻还没有梳洗,便拉开了吴杏花的为加锁的衣柜。 古代的老百姓穿不起丝绸,一般都穿绵、麻、葛制作的衣服,其中绵是极好的布料,寻常人家都有两三件绵制衣服傍身,然而有些人家竟然连绵都穿不起,可见绵就是穷人家的丝绸了。吴氏对这个女儿可真是下了血本,吴杏花柜子里叠着的衣服都是用绵制作的,而且款式也是清丽大方的,完好无缺没有一个破洞。 宋淮月在翻衣服的时候,无意碰到了一个小木盒子,打开一看,有几串铜钱,每串约莫五十个,应该是吴杏花的微薄的私房钱了。她随意挑了件天青色的斜襟窄袖长衫穿在了身上,合上柜子,又坐到破旧铜镜前梳妆打扮。虽然吴杏花是个农家女,可她的十指纤纤,除了做女红捻针留下的一点茧子外,其余青葱水嫩,细滑无比。 出了闺房,一个长相尖酸刻薄的农家夫人装扮略微粗糙,头上搭着看不出颜色的汗巾,在厨房和院子里出入,将饭菜摆到外面吃饭的小桌上,这妇人应该是吴氏。宋淮月下意识地帮忙去接吴氏手里的碗碟,可刚将手伸了过去,就被吴氏皱眉挡了过去。 宋淮月尴尬地将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吴氏将碗碟放到桌上,向宋淮月招招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到宋淮月的对面。吴氏踌躇了片刻,才张嘴道:“杏花啊,过几天去安阳首富李府做丫鬟去,你叔叔在那里可以有个照应。” 宋淮月按照剧情的尿性,故意两眉微蹙,一脸的不解和惊疑。要知道,一旦进了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哪怕那门户门槛再高,自己的身契落入别人手里,根本没有自由身。 吴氏看出吴杏花的惊愕,忙解释道:“不是万不得已,为娘是不会这么做的。你那个哥哥不争气整日里游手好闲,还有白家……你也知道老吴家和白家不对付,现在她家靠着小贱人成为红莲村大户,我这张老脸走出去都不知道往哪里搁哟。” 宋淮月是知道吴氏的心思的,装作什么不知道:“不对付,白家难道为难了我们家不成?” “当然,你不知道他们家有多过分,整日以白思思那个黄毛丫头为中心,还到处诋毁我家囡囡,说我家囡囡识点字了不起啊,长得也没有她家女儿好看,还整日里窝在房门里什么事情也不做……” 什么事情也不做,还不是被你惯得?宋淮月心里笑笑,表面上装成有些生气,也算是在离开之前给吴氏还原一个真实的吴杏花。“我哪里不好,哪里比不上那个小贱人?哼,她有什么好,不就是会种种田,摆摆摊吗?”宋淮月有些汗颜,这背地里骂女主可不要太酸爽。 “就是,为娘这不也是为你好吗?你去了李府有你做管家的叔叔照应着,一进去就是个尔等丫鬟,亏囡囡又有些才艺识点字,只要稍稍聪明点,这妾室之位还不手到擒来。” 宋淮月假意受教,开颜道:“娘说的极是。” 吴氏对于宋淮月的“懂事”甚感欣慰,招呼着宋淮月吃早饭,特特地将热腾腾的肉煎饼夹到宋淮月碗里,慈爱道:“囡囡多多吃些这个,你看你清瘦的。” 宋淮月笑着接受对着吴氏撒起娇来。 接下来的几天来,宋淮月将行李仔细地收拾好,等着李府来接人。除了那个不着家像个没有脸的火柴人的哥哥,且这货在宋淮月心里纯属是打酱油的,宋淮月和吴老爹、吴氏相处得还算融洽。 尽管他们对吴杏花的亲情本来是带着目的的。 温馨种田文极品女配之二 古代乡下人一般搭乘的交通工具是牛车或者是驴车,而且赶集一次实属不易,因此马车在乡下人眼里只有有钱人才做得起。 日上中天,这日阳光繁盛特别好,吴家的小院子前停着一辆低调造型简单的马车。村里农忙之后,人比较闲散,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喜欢围观八卦。 吴家现在继白家之后,再次成为了全村的中心。男人远远坐在树下歇息,女人围在院子内外的篱笆桩闲聊,小孩子在马车周围四处奔窜。赶车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约莫十**岁,帘子一掀,走出来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婆子,一脸的褶子十分严肃,小厮赶紧扶着她下了马车。婆子看了看吴家干净整洁的小院,满意地点了点头。 吴氏换上了新衣,出了厅堂对着婆子笑脸相迎,热情地叫道:“周妈妈,您老来啦。” “嗯。”婆子慢无表情,淡淡看了她一眼,脚不点地往厅堂里走。 吴氏走在后面面色难看,心里默默骂了婆子几句,给你面子真当自己是主子了?给你鼻子还真瞪着上脸了?她外面有和心中所想有反差,扶着婆子上座,殷勤地端来茶水。吴老爹没有那么热情,一言不吭地坐在一角的小凳子上。 小厮入定地站在婆子身旁,婆子只对着吴氏吩咐道:“让吴杏花出来给老身瞧瞧。” “哎,哎,”吴氏笑出一脸皱纹,忙哈着腰:“你老稍等,我这就去喊我家囡囡。” 吴杏花的闺房里,两包油布包得包裹堆在床上,宋淮月闷闷地坐在桌子旁,两眼无神地望着墙壁,来古代几天了,像吴杏花一样打发时间的办法就是睡觉、绣花、弹琴和看那几本泛黄的启蒙读本,没有手机,没有电脑,哎。她还在游神,一个嘴角带着欣喜之情的妇人就毫无征兆地冲了进来,吓了宋淮月一跳,到嘴的一句“大婶,你谁啊”在理智恢复下默默地咽了下去。 “囡囡,李府来人了,跟着娘过去。记住,行礼、言语、动作一定要小心,不要傻里傻气的。” 宋淮月点头,吴氏才吃了定心药似得带着宋淮月走了出去。走出院子的时候,一大帮看戏的人见宋淮月出来立刻指指点点,更有个大嗓门地和旁人取笑道:“丑媳妇要见公婆了,这个架势,真没脸没皮的不要脸,眼巴巴地将自己的女儿送到大户里头做丫鬟,不知道什么心思。” 她的话一落下,引来一番哄笑。 吴氏心眼不大,哪容得她那样说,怒火蹭蹭往上长,青筋凸起,抓着宋淮月的手越发得缩紧,宋淮月血肉之躯,自然是疼得,对吴氏耳朵小声开解道:“娘,放宽心,你这样闹起来,李府来得人一定对咱们有意见,心里会认为我们一家小肚鸡肠,成不了气候。先忍着,再者说你都认为女儿进李府才有前途,那她们指不定是嫉妒呢。” 吴氏听了宋淮月一番话,眉头才舒展下来,也认为宋淮月说得有道理,在看看宋淮月的眼神,清淡地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心里一滞,女儿似乎变了。吴氏脑回路短,见识也浅,想不出具体哪里变了,瞪了那群嘴碎的农妇一眼,带着女儿走进了堂屋。 宋淮月按照吴氏的吩咐向婆子一个福礼,站直了身子,婆子的打量货物的眼神朝自己扫了过来,宋淮月装成老僧入定的样子默默承受婆子的x光射线,殊不知婆子最看不惯别的小妮子扭扭捏捏的害羞样子,宋淮月的抬头挺胸神色自然在她眼里竟然成了大方的代言词。 她满意笑道:“你这闺女模样清秀,也懂规矩,值得栽培。” 吴氏听罢,提起的一颗心立刻松了下来,取而代之是满满的兴奋:“托你老的福。” 宋淮月也在吴氏的示意之下,谢道:“谢妈妈抬爱。”怎么赶脚见了妓院老鸨? 接下来,周妈妈极其自然地和吴氏搭腔说话拉起家常来,当得知吴杏花识得几个字,愈发肯定地看向宋淮月。歇息了一会儿,周妈妈起身要走,宋淮月和她一同走了出去,院前看戏的只多不少,宋淮月淡淡看了她们一眼,和周妈妈一同上了马车,吴氏将包裹递给了上了马车的她。 按照小说剧情,这是吴杏花最后一次见吴氏夫妇了,坐在车里的宋淮月探出头来,留恋地看了一眼吴老爹和吴氏,其中也夹杂着吴杏花本身的伤感,惆怅地对二人说道:“爹,娘,保重,好好照顾自己。” 毕竟是自己养了多年的女儿,就是条阿猫阿狗也是有情感的,想起自己的目的,二人内心有些愧疚,吴老爹忍住声音里的不忍道:“去了那里,比不得家里,做什么之前想清楚了再做。” 吴氏也点头,宋淮月装作好心情地对他们笑笑,拉了帘子缩回了车厢。 马车渐行渐远,连一记尘土也遗留不下。围观的众人也觉得没有意思,走了近大半,刚才的那个大嗓门农妇没有走,接着刺激着吴氏:“呸,不过是个奴才,怎么能和白家的丫鬟相比?” 人都走了,吴氏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去忍耐,反诘道:“我家囡囡怎么样,要你个大嘴巴管,把你家的小三子拿出来溜溜,长得不能见人也就算了,脾气还臭,被人退了好几次亲,呵呵。真是伟大啊。” “你,你算什么东西,破鞋。”农妇气急,嘴里也开始不干净了。 吴老爹再怎么沉默,也是个村长,冷冷地望了农妇一眼:“胡家的,不要太过分。”农妇被呵斥之后,也不敢再表态,毕竟人家是村长,委屈似的一个人先回去,心里不知把吴杏花一家骂了好几回,本来也看不惯崛起的白家的她顿时觉得白思思非常顺眼。 吴杏花这个原主就是平生太高傲了,到了李府不会说好话,更不会拉拢人,这和生前的宋淮月有一点像。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林黛玉和薛宝钗之间,宋淮月还是偏向于薛宝钗的左右逢源的性子。 不是刻意地讨好,却好像是对亲人般的照顾与关怀,宋淮月的态度令周妈妈很满意,也愈发坚定了她要栽培宋淮月的决心。 李府家主之前的夫人因病而逝,上一任夫人为他留了个儿子,也就是李思明,而李家家主虽然没有续弦,却颇为宠爱小儿子,也就是他和宠妾玉姨娘的庶子李志义,嫡长为先,李思明是继承家主之位的不二人选,而偏心的李家主却偏向自己的小儿子。随着两个孩子的长大,这种党派之争愈发的明显,在府邸之中,风向也被分为两派,嫡子党和庶子党。 奇巧的是,这个周妈妈既不是嫡子党,也不是庶子党,她是老夫人的人,老夫人心系佛堂,对外事一概不理,周妈妈虽然也随着自家主子是个中立党,但不是什么都不争的。 正因为如此,宋淮月更加不用按原路走,去巴上什么男主李思明。 其实当初来得时候周妈妈对吴家一家并不怎么看好,看在吴管家的面子上,才决定来看一看,意外之中这个吴杏花给她一个惊喜,总要一个人帮衬着,她和老夫人的未来。 安阳郡奉城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三个人一辆马车,走走停停五日就到了奉城。 枫叶如火,杜鹃泣血,这是城池郊外的景色,而城内又是另一番景象,三教九流,世俗红尘。马车停在李府的后门。小厮帮忙拿着行李,宋淮月年轻首先跳下马车,再去扶周妈妈下来。守门的老头见到周妈妈,恭敬地嘿嘿一笑,连忙打招呼放行,周妈妈高冷地微微点头,带着宋淮月一路向后院走去。 二人沿着抄手游廊而走,又转了几个圆廊石拱门,一路上碰到的小丫鬟对着周妈妈都低头行礼,丝毫没有怠慢。终于到了一处静僻不失风雅的院子,庭院子里百年的古苍松挺拔苍劲,刚进院门,宋淮月就闻到了一股子淡淡地香火味。一个大丫鬟领着两个小丫鬟朝周妈妈和宋淮月走了来,极有规矩朝周妈妈福了一福,然而周妈妈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将宋淮月指了出去:“她是我从杏花村亲自接来的,交由你□□一番,熟悉李府中的规矩。”这个大丫鬟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叫秋华。 “好水灵的妹妹。”秋华赞叹了一声,热情地拉住宋淮月的手,奈何她掌中的冷度使宋淮月打了个寒噤。在表面看来,秋华很喜欢宋淮月这个新来的丫头,实际上她握着宋淮月的手,将指甲深深掐在了宋淮月的手掌和手背。 秋华的声音在宋淮月听来有些狰狞,“我一定会好好□□新来的妹妹的。” 宋淮月可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以为她现在不动声色等着日后报复,怎么可能。于是宋淮月顺势惊呼一声:“疼。” 秋华本来想给宋淮月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她竟然叫了出来。宋淮月趁她愣神把手抽了出来,好家伙,这妮子也太狠了,看自己的手都青紫一片。 不过正好可以配合宋淮月做戏。 温馨种田文极品女配之三 宋淮月故意将被掐的惨不忍睹的地方调整到众人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角度,脸上却是大大方方一笑:“没事,被不知名的虫子咬了一口。” 秋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手上掐痕如此明显,却还故作轻松地说是被虫子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自己故意为难她,而且对方还没有指名道姓更显得自己容不下新人。 可正是宋淮月要的效果,不战而屈人之兵。 周妈妈当然知道是秋华使坏,宋淮月的反应令她满意,她要的是聪明、有自知之明你的丫鬟,而不是像秋华这样欺下瞒上的丫鬟,以为她那点小心思自己不知道吗? “没想到夏日过了,府中蚊虫还这么多,你们这些婢子还真是会偷懒,要是惊扰了主子怎么办?”周妈妈这样帮宋淮月说话,秋华岂会不知。她暗自骂了周妈妈千遍老虔婆、宋淮月千遍小蹄子,总归只能心里想想,她还是尽快躬身低头:“奴婢办事不利,嬷嬷恕罪。” “你也知道办事不利,那么罚你一月月俸。” 秋华嘴上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即使剜了自己的银钱心痛。等到周妈妈走后,秋华立刻将厌恶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向宋淮月:“你本是倒挺大的吗?这嘴上的功夫也是绝了。” 话放到明面上,打开天窗说亮话。宋淮月也没有笑颜,冷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还请你不要来找我麻烦。” 秋华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巴掌扇到宋淮月脸上,却又顾忌宋淮月告状,带着两个面面相觑的小丫鬟走掉了。这样闹下来,秋华还怎么可能带宋淮月熟悉李府环境。 宋淮月决定自己四处走走,顺便摸到吴杏花叔叔那里,请他帮忙。在现代生活二十五年的宋淮月没有摸清古代建筑物的布局,很悲催的迷路了,她没有看到一个丫鬟小厮走动,自己一个人在莲池那里徘徊来回走动,却听到假山石后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踮起脚尖,猫着身子,硬是将吴杏花窈窕的身体扒成壁虎似得贴在假山石上,露出半张脸来偷窥。 梧桐树下,一个清贵的蓝衫公子含情脉脉地拉着杏色襦裙的俏丽女子,温润的声音简直可以融化冬日里的冰雪。“思思,我喜欢你。” 没错,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主李思明和女主白思思。白思思在现代是个很普通的农业大学的女学生,剪着一头短发,带着大大厚厚的眼镜,长相普通再加上她性格温吞,所以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更别说谈过什么恋爱。可是到了古代,她魂穿的这幅身子的容貌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漂亮,加上她从现代带来的知识,使得整个人魅力十足,追求者不断。 李思明的告白无疑使白思思闹了个大红脸,她连忙抽出了手,脸上的红云也让她更加娇俏可人。但这番动作在李思明眼里,却是这样的,惊愕惶恐得像个受惊的小兔子惹人怜惜,李思明心下一动,不由分说再次拉住白思思的手,力气大得使白思思放弃了挣扎:“思思,不要拒绝我。” 宋淮月在那里看得吐血,白思思哪有拒绝的意思,这颗小白花明明是娇羞了好吗?又听到李思明道:“从来没有女子可以像你一样,有自己的主见,白手起家不靠男子喊一声累,从此你身上独一无二的气质将我困在你的城池里,我的眼睛心里除了你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思思,我李思明此生只爱你一个人,也只愿意和你一个人相濡以沫,执手相伴一生。” 一段琼瑶体小言告白之后,宋淮月听得全身起鸡皮疙瘩,白思思却已经陷入李思明文艺至极的情话中去。李思明趁着情动,双手抚上白思思半仰起的头,低头将唇覆了上去,白思思被包围在一种叫男主给予的幸福下。 管它浅吻还是舌吻,宋淮月打算先离开,好在刚离开莲池那里不久,就看到个小丫鬟,忙问了去找吴杏花叔叔的路。 吴杏花的叔叔在父亲一辈排行老二,吴老爷子没什么文化,也懒得给自家的子孙们起名字,就按出身的顺序给起名字,这位叔叔是第二个生的,就叫吴二。李府富庶,对待下人也宽和大方,吴二身为管家,待遇也是顶顶好的,不仅月俸高,而且住的也好,是单门别院的房子,还配了个小厮伺候着。 找到了吴二所住的院子,宋淮月对门口昏昏欲睡的小厮说明了自己的身份,那小厮打量了宋淮月一眼,有些讨好似得对宋淮月笑笑,忙让宋淮月进去。 宋淮月进去的时候,吴二跟个大老爷一样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着茶水,看到宋淮月对她摆摆手,示意她自便,宋淮月也不会委屈自己,找了个座舒舒服服坐下,毫不客气地从桌子上掂了快点心。 他将茶水放下,斜睨了宋淮月一眼:“杏花侄女儿,你爹娘把情况对你说了?” 宋淮月没有情绪地“嗯”了一声,咬了一口点心。 “既然都是做妾,还是大公子。” 剧情照走不误,宋淮月吃完点心,自顾自到了杯茶漱口,这才笑道:“为什么二叔一定认定是大公子才行,据我所知,府上还有个受宠的二公子。” 宋淮月话音刚落,却是吴二轻讽地嗤笑:“无知妇孺,你可知道,自古嫡长子继承制,大公子才是正统的继承人,到时候大公子成为下任家主,哪有二公子和何姨娘的容身之处?” “二叔真是自大得看不清局势。”宋淮月可不管吴二的大男子主义,也不去见他受到反驳之后的脸色青黄,扬声道:“您刚才说的嫡长子继承制,到如今一千年,早已经崩坏,且不说普通的大户人家,就说帝王,名不正言不顺地皇子篡位的就有数十个。” 吴二大吃一惊,还没从宋淮月的话里走出来,疑道:“你怎么……”是啊,一个村姑怎么懂这么多。 宋淮月这么走也有她的道理,对于自以为是、迂腐的吴二只能以更强大的理由使他动摇,才不怕他怀疑吴杏花是鬼上身。作为管家的吴二,这点势力不应该浪费。她趁热打铁:“杏花可不是只认识几个大字这么简单,在家里也是研读过几本史书的。”宋淮月稍作解释,又道:“大公子可以,二公子同样也可以。此刻二公子虽然处在下风,但是未来一切都是未知数呢,家主的宠爱依旧,老夫人尚未表态,我们也不知道二公子是否身怀不露。何况,大公子身边有可信的人,你怎么知道待他继任之后还会让你再接手管家之位呢?所以,二叔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三言两句可以使吴二震惊,但是宋淮月没有十足的把握使吴二彻底放弃他所坚信的想法。果然吴二深深皱起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他的头上有青筋暴起,可见想的很头痛,厌烦地让吴杏花先回去:“在周妈妈身边呆着,先不要轻举妄动,让我想想。” 宋淮月也同情被古代腐朽的三纲五常思想侵蚀多年的吴二的悲哀,想个问题都这么纠结,顺从地应了一声,便出去了,顺便叫那个想要讨好自己的小厮带自己熟悉下李府的环境。 仿佛一夜回到了解放前,来到古代的宋淮月束手束脚,做个丫鬟宋淮月更加是三思而后行,其实宋淮月是感受到周妈妈的决心的,为了让周妈妈彻底放心,宋淮月真是拿出高考的那份儿辛苦劲,学规矩,比如如何走路,如何煮茶,如何注意言行,一连数日,宋淮月真是睡着也时刻不敢松懈。 周妈妈教导宋淮月,只一句反复说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宋淮月当然只是心里一笑而过,表面上恭敬得挑不出错处。 不过几日后,又出了事情。现在整个府上的人将这个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周妈妈不让人惊动老夫人,气得恨不得将当事人揪出来左右开弓猛甩几巴掌,哪个丫鬟也就罢了,做这种不要脸的还是从老夫人这里出来的。 原本只是个丫鬟爬床,爬得还是大公子的床。 宋淮月知道事情原委之后,嘴角抽抽,怪不得周妈妈看秋华不顺眼,原来是这姐姐心眼大,一心想要爬主子的床,看上一世吴杏花就是个悲惨的例子。秋华趁着夜黑风高摸到李思明的床上,还为了可行性起见,再熏香里加了助兴的药末儿,结构李思明早讲一颗心放在了白思思身上,定力好,十分愤怒秋华令他恶心的行为,命人将她捆了送到了李老爷子的床上。李老爷子虽然老了,但是好色之心依旧,顺势把秋华收了。 府里的下人才不管秋华这般花一样的年纪给一大把年纪的李老爷子做小妾是多么的可惜,而是秋华的行为是多么的可耻,那些丫鬟婆子在她背后的吐沫就能把个人淹死。 那夜中了招的李思明是极其不好受的,大凉天的遭罪洗了冷水澡才好受了些。不过这也就算了,白思思知道了这事。 女主很生气,事态很严重,一副“你无情,你狠心,你无理取闹”的委屈样子像小言女主必备技能一样,抹着泪夺门而出。 李思明一直作解释,白思思都不肯听,再次和齐随安走得近乎,李思明自然是将老夫人一屋伺候的人全部恨上了。 温馨种田文极品女配之四 “看来大公子那里是行不通了。”周妈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李思明恨上了周妈妈一伙儿人,行动上也有所准备,不仅裁了周妈妈的人手,而且给的月俸也故意克扣。大公子是主子,周妈妈不好明着叫屈,对大公子应该是彻底失望。 李思明自然不会把老夫人那起子人当回事儿,可宋淮月却处处珍惜,一点点将这些势力聚起来她容易吗?宋淮月暗道,二公子你可别让我失望。 看出了周妈妈的失望,此刻不拆台更待何时。背地打男主的脸,宋淮月表示真乐呵,一本正经地对着周妈妈分析道:“嬷嬷,秋华一事我们得罪了白小姐,白小姐又是大公子最心爱的女人,事情在杏花看来没有转机。” 这时候宋淮月提出白思思的存在,一语惊醒周妈妈这个梦中人,周妈妈冷笑道:“白思思算什么小姐,破落户出身的,公子真是瞎了眼,想要娶白思思为妻不成,这个女人出身不好,品行也不好,就爱勾三搭四吃爷们儿的醋。倘若这女人做了李家的主母,可不是让别人看了我们的笑话。” 周妈妈神情激动,对白思思很是不喜,宋淮月这个恶人做到底趁热打铁:“没有大公子,也有二公子。” “好,好,好。”周妈妈一连说了三次,似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既然你不仁,那么就休怪我不义。杏花,可有什么法子尽快向二公子表明我们的决心?” 宋淮月想了想道:“老夫人虽然不管事,但是可以用老夫人的一样东西作为信物,表示老夫人这一方对二公子投诚。” 周妈妈点头,她自己亲自走一趟,往里屋拿了件老夫人用过的一串佛珠手串,用巴掌大的檀香木盒子装好,交给宋淮月:“你找准机会去一趟二公子那里,说明来意,切记事情做得周密不要让其他人发觉。”宋淮月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袖子里,颔首道:“嬷嬷放心。” 晃着,宋淮月猫着腰溜了进去。黑灯瞎火,浮玉斋连一盏灯笼都没有点,假山石,树木盆栽,香池兰草,树下有着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主子,李思明背后有一支盐帮,情况棘手。” “呵,贩卖私盐,李思明的胆子可真大。” “官匪相护,安阳郡郡丞王守成和李思明交好。” “交好?那王守成拿了多少?” “三成的利益。” “我那个大哥可真是下了血本,所以……”男子轻狂一笑,对着身边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 宋淮月听着两个人讨论盐帮私盐的事情,心里后悔了,在古代贩卖私盐可是重罪,她听到了这样秘密的事情,哪有好果子吃,于是想再次冒着腰离开,没想到虚空软剑抽出的一声响,寒剑寒光逼人,已经指到了宋淮月的脖颈。宋淮月内心叫苦,被那人拎小鸡似得扔到了前面。 宋淮月不敢喊叫,生怕引起对方不快一剑杀了自己,尽量装成淡定从容,跪趴在地上抬眸望去。 男子一袭低调的黑衣,俊眼修眉,青丝垂耳,气压极低,和宋淮月对视了一眼,对抓来宋淮月的那人吩咐道:“杀了。”随即准备负手离去,怕宋淮月的血脏了自己的眼睛。 再次感受到深深寒意的宋淮月忙道:“我有办法能够对付大公子。”刚才从男子的话里叫李思明大哥,这位一定是李老爷子和玉姨娘所生的庶子,李府的二公子李志义。 全书里李志义出现的次数极其少,他在书里就是个炮灰男配的命,几次不多的出场都是跟李府的继承权有关,且以他和李老爷子的死亡昭告男主的胜利。宋淮月之前有猜想过李志义的性情如何,可有谁能够告诉她这邪魅狂狷是要闹哪样? 李志义动作顿了顿,对他的属下微微扬手,下属得令敏捷地将剑退了出去。宋淮月没有冷剑相逼,微微松了口气。 “这么说你有办法?” “你杀了我,什么也得不到。”宋淮月要开始装逼了,挺直了身子从地上爬起来,稍稍掸去身上尘土,道:“我要你保证不杀我。” “好,我不杀你。”李志义道,他倒要看看这丫鬟要耍什么花招。“你说有什么法子,让本公子听听。” “结交安阳郡守齐随安。齐随安和李思明是情场上的敌手,他们都爱上了一个叫白思思的女人,有些人就是这么口头上说得伟大,宁可要爱情,也不要权力地位。”宋淮月讽刺地笑道:“李思明没了这些,护不住白思思的时候,公子就以此为筹码,将白思思送给他。到时候,拿捏住李思明贩卖私盐的证据,李思明再无翻身之地。” 半晌,风静而叶不止。 李志义笑道:“让你当个丫鬟真是屈才了。”眼里的杀气一闪而过。 宋淮月赶紧从袖子里拿出檀木盒,李志义伸出修长的手接过,打开后,一串香樟开过光的佛珠出现在眼前。 “全府里只有老夫人一人吃斋念佛。”李志义把玩着手串。 “的确是老夫人的,奴婢是周妈妈的人,以此表示我们投诚的心意。助公子旗开得胜。” 李志义冰冷的脸上方有了笑颜,“看你们如此诚心的份上,我接受你们的投诚。”听罢,宋淮月心里自然是吐槽连连,小样,给你脸面,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老娘要不是活命,给你低三下四地,然而又狗腿似得笑笑:“公子说得极是。” 李志义却话锋一转:“光有信物怕是不够,我还要人,你就不错。以后公子我在外打头阵,你就在暗中做军师。嗯,就这样。”自说自定一番,对着他的属下说道:“李风,传信给周嬷嬷,就说这丫鬟本公子要了。” “是。”李风转眼不见。 宋淮月看情况十头牛也扭转不回,哭笑不得,硬是把拒绝的话咽到了肚子里,宋淮月,你还真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接着李志义的变脸速度极快,吓得宋淮月目瞪口呆,恢复了人前的纨绔不羁,叫来丫鬟点灯,李志义装得很像,颇有一副少爷看上某某丫鬟气势,色眯眯地对着宋淮月问道:“小美人叫什么名字?” 在其她侍奉的丫鬟嫉妒的眼光下,宋淮月极为淡定地说出了“吴杏花”三个字。 李志义眯着的眸子顿了顿,摇摇头道:“真俗气。” 侍奉的丫鬟一个叫绿袖,一个叫绿鄂,名字颇为精致,听到自家公子这般说,嘲讽似得笑起了宋淮月。好在李志义没有纠缠什么,人性化的叫丫鬟给宋淮月收拾了间屋子。 房间靠着李志义这厮的房间很近,不过宋淮月表示没有什么,纠结了一天累个半死,也该休息休息了,于是草草洗漱完,倒床上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天微微亮的时候,醒过来的宋淮月摸了摸床边的桌子准备打开台灯穿衣起床,却摸到冷冰冰的床柱和丝滑的床幔一角,霎时清醒许多,原来还在古代。宋淮月任命般叹了口气,开始打理好自己。 一切刚做完,门板被人敲得可谓是震天动地,宋淮月打开门,门前站着个俏生生的红衣丫鬟,丫鬟就是昨天李志义身边的绿袖。绿袖俏脸一抬,轻蔑望着宋淮月道:“吴杏花,公子叫你前去侍候。” 尼玛,上前侍候?他自己身边没有丫鬟吗?宋淮月愤愤不平,在绿袖看来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她们这些人巴不得去伺候,这个后来的居然还磨磨蹭蹭,于是厉声道:“还不快去!” 宋淮月的心脏被绿袖恶巴巴的声音吓得抖三抖,一言不发地朝李志义的房间走去,阿q般似得安慰自己不要和这个狂热公子的丫鬟计较。 结果李志义房间的门大敞,门前站着四个丫鬟姑且不说,外间还站着四五个丫鬟,捧衣服的捧衣服,端洗脸水的端洗脸水,托鞋子的托鞋子。 “你们都下去,把东西交给吴杏花就行了。”李公子轻飘飘这么一句,所有丫鬟都俄了吴杏花一眼,衣服鞋子什么的全部往宋淮月怀里塞,最过分的就是最后一个像是没有看到宋淮月的吃力,下面是鞋子,上面是衣服,她在最上面加了盛满水的铜盆。 这叫什么事儿?你们如释负重,还怨恨嫉妒我这个捧着一坨“金字塔”的人,宋淮月深深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内间里李志义翘着二郎腿穿着白色中衣半躺在榻上,看到怪模怪样、脸色有些阴沉的宋淮月,忍着笑意,道:“今个儿公子我闲的慌,你说我们做什么好?逛街、遛马还是去青楼?” 去你丫的青楼,这么闲心雅致,等到李思明上位要啥你的时候再去哭。宋淮月好不容易将东西一一搁下来放到案桌上,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们自然是要去做事的。” 李家是安阳首富,生意做得极大极广,安阳的每个市井每条街都有李家的产业,而奉城是总据点,上涉及到珠宝首饰,下涉及到五谷米面,左有茶馆商铺,右有酒楼当铺,前有成衣香料,后有布匹茶叶。 所以李思明掌管李家近一半的产业,李志义什么都不做,不是等着被宰割吗? 温馨种田文极品女配之五 宋淮月笑道:“顺民者倡,逆民者亡。公子,你要做的就是渗透到家族产业内部,获得掌柜管事们的认可。” “哦~”他声音语调魅惑上扬,思虑片刻笑道:“之前老爷子给了我几个铺子,让我好生经营,你不说我都快忘掉了,走,陪公子我去看看。” “我也要去?” 李志义斜睨道:“你说呢?” 宋淮月心里想要扎小人。 不过下了马车,宋淮月站在红云街的时候,所有的怨气全部忘却。这李家主是有多么宠爱这个庶子,红云街可是安阳郡奉城最富庶、最繁华的街市了,李家在里面的产业可谓是富得流油啊。珠玉店、酒楼、茶楼等李志义接手的就有近十家。李志义随意就进了一家酒楼里,宋淮月临进去抬头看了一眼,“有凤来仪”四个镀金大字龙飞凤舞。 暗自咽了声口水,宋淮月幽怨似得白了一眼李志义,有凤来仪可是安阳城数一数二的酒楼,曾经太、祖皇帝微服私访在这里题过字,这厮居然这么不珍惜。 随着李志义进去,有凤来仪自然是生意红火,跑堂的四处奔走,端茶递水的应接不暇,柜台上的噼里啪啦地一刻不停地打着算盘。一个小二腾出手来,看见李志义和宋淮月穿着不凡,笑脸相迎:“呦,这位公子,大堂坐还是请雅间?” “雅间。”李志义一身丝绸玄色长袍,慵懒地打着折扇:“对了,叫你们掌事来见本公子。” 小二本来的一张笑脸立马萎靡了下去,本来也只是将李志义看成是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公子,阴阳怪气道:“有凤来仪掌事忙得很,哪有时间招待公子你,公子若是不想吃饭,就请去别处。” 小二没有眼力是新来的?宋淮月暗道。庆幸的是李志义没有发火,反而轻笑道:“你们掌事能忙什么?”也学着他略带鄙夷。 小二听后自然是不爽的,嗤笑道:“李家是安阳首富,这有凤来仪就是李家的产业,我们掌事自然是在陪着我们大公子了。” 大公子? 宋淮月不禁插嘴:“大公子,有凤来仪不是李家二公子接手的吗?”小二看说话的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语气稍稍缓和:“小娘子,你不知道吗?李家的那个二公子是个有名的草包,吃喝嫖赌不管正事,哪有能力管这么大间酒楼。归大公子管那是天经地义。” 李志义脸色微变,宋淮月哭笑不得,人家只是认识大公子,不认识你二公子而已。只不过李思明鸠占鹊巢,这事儿做得绝。明明是李志义的产业,却是在李思明的手里。如果不是李志义今天走一趟,恐怕要蒙在鼓里不知多少年。 宋淮月感觉就冲这李志义这脾性,一定会揍得小二脸上开花,然后咚咚地整个酒楼里寻到掌事和李思明的身影,再狠狠大闹一场,最后闹到老爷子那里。只是李志义还没有什么行动,嘈杂的环境下,楼上哐当一声传来巨响,楼下顿时鸦雀无声,吃饭谈天的客人纷纷停止手头上的动作,仰着脖子往上一探究竟,只见靠楼梯口的那间雅间碰得一声被屋子里的人粗暴地踢开,走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七尺汉子,手里抱着个口吐白沫的孩子,一脸凶神恶煞。 恰巧有个跑堂大哥在旁边呆愣地看着,汉子一下子找到了发泄的档口,一只手一把提起他的衣领,怒气冲冲道:“你家掌事呢?叫他滚出来见老子,他娘的不是个东西,居然敢在饭菜里下毒,害得我儿子变成了这样。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毁了你们这家黑店。” 跑堂的看到汉子怀里的孩子脸色青白,的确是中毒的迹象,顿时心惊肉跳,连滚带爬地向里面奔去,赶紧请自己掌事出来。 楼下的小二还算机灵,忙叫道:“您别着急,我去请大夫。”一溜烟夺门而出。 宋淮月暗自捅了捅李志义:“你家出大事了。”要知道,自古经商以诚信为至道,一旦信誉受损,什么经营都会有损害甚至走下坡路。 “关本公子什么事情。”李志义冷笑一声:“你不是亲耳听到,有凤来仪是我大哥经管的吗?” “不管是你还是李思明,它总的来说还不是你们李家的么?受损的还是你们李家。”宋淮月感觉李志义看戏的行为纯属就是个白痴行为。 汉子忙不迭走下楼,走到一张桌子上,一桌的客人见他这其实汹汹的架势,以少管闲事的原则赶紧让道,汉子粗鲁地将桌布一掀,饭菜碗盘纷纷掉地,碎得稀里哗啦。他颓丧地将孩子放到桌子上,抚摸着孩子的发烫的侧脸以希冀减轻孩子的痛苦。这情况硬是将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逼得掉眼泪。 “怎么回事?”掌事不耐烦说了一身,出现在楼梯的栏杆处,他的前面居然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李思明,另一个自然是白思思。场面混乱,李思明有些担忧地拉起白思思的手。 看样子,李思明将白思思哄好了。掌事,你光明正大地为李思明马首是瞻,考虑过我们二公子的感受吗? 大夫还没有来,接下来就轮到女主白思思的表演时间了,宋淮月选择让她表演个够。对于中毒,白思思自然之道如何做一些急救措施。果然白思思吃惊地惊叫一声,甩开了李思明的手,提着衣裙匆匆下楼,跑到孩子那边。 汉子警觉地护着孩子:“你想要干什么?” “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你不要乱动孩子,我会一些岐黄之术,能够帮点忙。”因为是食物中毒,白思思首先要做的是催吐,那孩子嘴里白沫,是不干净的,白思思没有圣母到像个白衣天使,心里是嫌恶的,不仔细看表面上的她温柔善良,不过她的微微蹙眉还是出卖了她。她还有不自觉以为自己的动作多么伟大,虽然胃里泛着恶心,但是坚持将中指伸到孩子的咽喉后壁催吐。孩子喉咙受到刺激,本能地感到难受,朝外面将未消化完的食物从胃里吐了出去 。 白思思本能地弹跳开来,不过孩子吐完之后,明显感到好多了,汉子对白思思微微放下警惕。众人见白思思救人的动作奇特,不过效果极好,纷纷对白思思夸口称赞。谁还会关注白思思救治过程中几个嫌恶的动作。 溢美之词中,白思思光环打开,仿若是个人间下凡的仙子。李思明和管事走了下来,他心里自然倍感骄傲,他看中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心下更是把白思思当个宝。 白思思净了手,大夫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和刚才跑出去的小二走了进来,白思思又紧张地跑到大夫身边,忧愁道:“大夫,您一定要救救这孩子。”看到躺在那里的孩子,山羊胡子的大夫赶紧看诊,不过刚才女子拖拽着他耽误点时间有些不高兴,嫌烦地避开白思思。 站在那一伙人背后,宋淮月看着白思思娇俏的背影,闷声对李志义道:“趁此夺、权。” 李志义皱眉,合上扇子,奇怪地看向宋淮月:“你脑子糊涂了,李思明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你叫我替他收拾?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事情总是有解决的办法,你走个过场,我替你解决。首先你自己的铺子得夺回来,不能让李思明一手遮天。事情闹腾得棘手,李思明的警惕性越低,此刻不趁虚而入,更待何时。” 李志义犹豫片刻,最后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般似得,点头对宋淮月说道:“姑且相信你一回,公子我豁出去了。” 那厢大夫已经诊断好了,转身对汉子和李思明几人说道:“是砒、霜中毒,不过刚才有人将孩子胃里的食物催吐出来,没有危及到生命,开上几服药就没事了。” 汉子刚才还平静的脸,听到□□两个字,立刻火冒三丈,一个凳子就踢了过去,恰巧白思思和李思明站在一起,见凳子飞来,尖叫一声,李思明心疼地将白思思护在怀里,对汉子颇有微词:“你这是干什么?” 汉子冷笑:“你们黑店在菜里下砒、霜,就有理了,我这就去报官,咱们大老爷那里见。” “哎,见不得官,见不得官。”事关李家商誉问题,管事有些急了,低声下气道:“大哥好生商谈。” 李思明一言不发,白思思想站出来,李志义比她更先一步,临了还瞪了宋淮月一眼。“我是有凤来仪的老板,也是李家二公子李志义,首先什么事情好商谈,对于令郎造成的伤害我在这里给大哥深深赔个不是;其次,我们得让大夫检查一下二位刚刚实用的饭菜有没有问题。” 管事没想到李志义这个时候会出现,心里吃惊不已,又多了层恐惧,本来大公子是言不正名不顺的,自己还是个帮手,现在二公子出来主动担保责任,他还能说些是什么。 而李思明可不会因为李志义的即时出现而松了口气,这个什么都不做的庶子,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思明有了危机感。 温馨种田文极品女配之六 “好啊,我正愁找不到这家黑店的主人,你自个儿就跳出来了。”汉子见到自称老板的李志义气急,又败坏踢烂了个凳子,如果这力道用在人的身上,不残废也得伤得不轻。汉子冷冽道:“娘的,把儿子害成这样,还叫我好生商谈。”看着李志义无辜的脸,再看看李思明冷眼旁观的神情,汉子的面孔愈发狰狞,真想上前干一架。 这个时候,宋淮月开始发挥她的作用,站了出来,走到李志义身边:“大哥莫急,寒性的食物和寒性的食物混吃为禁忌。轻者腹泻,体乏虚脱;重者呕吐昏厥,形如中毒。在小女的家乡有个传言,就是河虾和橘子不能同食,二者相克,混食易中毒,症状和砒、霜无异。” 汉子神情恍惚,在回忆着刚才吃饭的情形。 在场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对宋淮月的话产生争论,有人赞同,有人质疑。李志义又靠近宋淮月几分,俨然将她和自己看成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此刻一旁做布景板的大夫开口道:“医术上常讲两物相生相克,相生为益,相克为害,我从前也听说过,海鲜和水果不能同食。” 显然大夫的威信力比宋淮月这个黄毛丫头大得多,质疑声立刻小了许多,就连汉子脸上凶恶的神情也有所松懈。李志义也有了把握,趁汉子迟疑立刻斩钉截铁:“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溜溜。让这位郎中验一验饭菜是否有问题,好还给有凤一个清白。”他往侧看来下,随便指了几个个旁观的伙计:“你,你,还有你,将楼上雅间的桌子搬下来。” 原本,这些伙计在有凤做差事许久,一直以为大公子李思明才是有凤的老板,没想到竟然是二公子李志义,他们内心里认为是李思明抢夺了自己弟弟的产业,内心鄙夷。当李志义使唤他们时,他们也是毫不犹豫的,几个赶紧上楼,众目睽睽之下,一桌饭菜连同整张圆桌原封不动地全部搬了下来。上面果然有一盘橘子和一盘剩下三分之一的河虾。 先忽略这些,大夫小心翼翼地从药箱里拿出针兜,再展开抽出一根银针来,在每盘菜里都插针试验,每次收针回来,银针都没有变色,可见有凤的饭菜绝对干净安全,是没有毒的。 这样的结果和刚才大夫的口头言证,都证明了宋淮月的话是正确的。 对于这个结果,看热闹的众位客人一阵唏嘘声,更有人看不下去站了出来。“我说,老大哥,你是真冤枉人家了。” “是啊,李家凭借着百年清誉,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没想到河虾和橘子不能同食啊,你家孩子算是捡回条命回来了。” ………… 风向立刻有了变化,汉子刚才的有理铮铮转眼变得无理且苍白无力,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他口味偏辣咸,本就嫌橘子酸甜不想下口,只吃了河虾方才没事。 李思明没想到李志义因祸得福,原以为他脑子昏掉了才那个时刻跳出来捡烂摊子,可是情况转变这般快,原来他早已预谋,于是看向李志义的眼神越发不善。而躲在李思明怀里的白思思早打量着李志义和宋淮月,思绪空灵,已经脑补起来,古代两兄弟爱上同一个女人是平常,将李志义想象成俊美痴情的男配,看着他有些脸红,再一瞥站在他身边的宋淮月,这丫鬟长得不赖,进退有度,一看就是个爱慕自己公子的炮灰,古代女人怎么能够和现代女人比,看向宋淮月的眼神怜悯中带着不屑。 且说宋淮月感受到自己被一束别扭的眼光打量着,有点不舒服,抬眸一扫,白思思已经收回了视线。宋淮月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眼神示意李志义接着说下去,李志义会意,他的话在汉子看来是场解围的及时雨。 “不过,有凤也是有部分责任的,并不清楚寒性食物和寒性食物不能同食。这样,医药费有凤全包,再赠十两以代表有凤向你赔个不是。” 别看刚才汉子刚才凶巴巴想要杀人的样,实际上是个实诚人,连忙摆手:“我不能要,要是知道这样,我也不会点一份橘子来,今天这么一折给你们酒楼带来麻烦,怎么还能够要你们银两呢。” 一场有食物误食引发的误会一番折腾下来弄清楚了。有凤没什么伤害,最得益的是李志义,正大光明地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其他的几家铺子,原本是李思明占着的,而李志义又管事了,他可不想落下个强占庶弟财产的怀命,早早放了手。 不过,李思明也不是什么都不干,以自己近半产业对李志义针对似得排挤,于是造成了这种场面,生意到了李志义手里,萧条过气,一天不如一天,地下的伙计本来对换老板一事是没有感觉的,但威胁到自己饭碗,自然是有成见怨言的。 有凤的后院的一间雅间里,李志义悠闲似得在榻上眯着眼睛小憩。宋淮月只有羡慕的份儿,可没有时间闲情雅致,焦头烂额地看着一本又一本账本。 尼玛,大学时候走马观花似得学个会计基础是用来看这个。宋淮月恨不得将账本扔在李志义的脸上去,可在她有贼心没贼胆。 正查出一个漏洞的时候,门突然像炮弹似得碰碰直响,吓得宋淮月魂飞一窍。李志义大爷似得依旧躺在那里,慵懒道:“杏花。” “哎,来了。”尾音拖得极长。 宋淮月努努嘴,起身侧着身子去开门,由于外面的人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也来不及叫痛,慌忙爬起来几步跨道李志义那里嚷道:“公子,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什么事情?”李志义才没有伙计慌乱而自乱。 “是大公子,他前日让胡掌事从胡商那里买进几批香料,您也知道李家的香料一直是统一分发的,大公子出事,公子您手下的几家香铺也不会幸免于事,而况您的铺子不及大公子多,却胜在字号年久,客源广。前几日各家掌柜的把那批香料拿出来才发现,香料长了绿霉还发了臭,全部坏掉了。大公子气急,将胡掌事抓来询问,原来是胡掌事贪图利益,另一个胡商降了两成价,他于是自作主张私自换了货商,眛了那两成的货款。等到大公子再派人寻找那胡商的时候,胡商早已经逃之夭夭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志义算是听明白了,问道:“亏了多少?” “是上好的奎香,总计七百两黄金。” 自古奎香价高,价胜黄金,一两奎香比起一两金子,只多不少。 李志义冷笑:“大哥这是什么眼光,养个没眼见的人手再身边,不是添乱么?李府家大业大,半个安阳都是李家的,还差七百两黄金吗?” 伙计却是摇头:“听其他掌事说,李府的可流动的现银大都投用于曲山的矿产,没有银钱可周转。” 李志义神情依旧不在乎:“李思明又惹下个大麻烦,本又能够做什么?” “公子,可不能这么说,您手下也有百十人要吃饭的。”伙计忙道,有些埋怨二公子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这样啊,杏花有什么良策。” 李志义将一大堆杂事扔给宋淮月做,是众所周知的,于是伙计眼光灼灼地看向宋淮月,宋淮月表示鸭梨山大。 想了半晌,宋淮月方才道:“当然是借外力度难关喽。” “哪种外力?” 宋淮月也学着李志义之前的邪魅样子笑道:“孙家,安阳第二孙万贯。” 书中原剧情,自然也是写到李思明香料失事的事情,当时李思明想到要借孙万贯之手度过难关,却不知道如何下手。白思思于是自告奋勇,带着百年难一遇的千年老红参讨好孙万贯的宠姬金枝。金枝因为后院内斗,伤了身子,不能够生育,而以她无依无靠的状况,急需一个孩子傍身,所以说白思思肉痛割舍下来的老红参对金枝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吹吹枕边风什么的,这些女人最擅长,懂得拿捏了,孙万贯整日泡在自己宠爱的女人的柔情蜜意中,晕头转向,自然什么都答应。后来金枝生了个儿子,孙万贯喜欢的不得了,带着心爱的女人和孩子喜气洋洋地参加李思明和白思思的婚礼。 宋淮月也是想着借孙万贯之手,不过不是讨好宠妾金枝,而是贿赂正房孙夫人。孙夫人家事清白,还有嫡子嫡女傍身,自然是瞧不起这个从风尘里出来的金枝,而且自家爷们儿宠的她像颗夜明珠似得,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天不见茶饭不思。金枝有男人这般爱护,怎么可能将孙夫人放在眼里,和孙夫人共事那叫八字不合。 何况金枝还整日在孙万贯耳边说孙夫人要害自己,但孙万贯毕竟看孙夫人是自己正妻,不亲近却也相敬如宾那种。 近日孙夫人娘家出了事,兄弟被人陷害入狱,孙夫人银钱充足,但需要打通人脉,不过李志义和那七品县令的儿子倒是有些交情,可以好好利用。 温馨种田文极品女配之七 在李志义看来,宋淮月所谓的邪魅一笑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他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宋淮月到底在想些什么。 “孙万贯,他又凭什么帮助我们李家?” 宋淮月不急不慢道:“男主外,女主内,怎么可能直接和孙万贯说情……”好想给李志义一记爆栗,“我们可以通过孙夫人王氏,前一段时间,孙夫人唯一的弟弟被人陷害锒铛入狱,她最近为这事儿焦头烂额,钱财都准备得充足,可就苦于没有关系。听说这起案子由费县县令夏周掌管,公子又是和夏公子交情甚笃,可以替孙夫人打点一下。用一招围魏救赵,胜算非常大。” “可有一事本公子不甚理解,舅爷出了事情,孙万贯都不管吗?” “他最近和他的小妾忙得不可开交,再有小妾耳边吹吹风,怎么还能够管孙夫人娘家的事情。何况孙夫人就是对孙万贯拉不下面子,为人清傲,不懂得以退为进,需要有人开解。我就不信孙万贯看在多年夫妻和嫡子、嫡女的情分上,袖手旁观。” 李志义听着感觉也有道理,遂点头道:“那好,找孙夫人的事情交给你去办。我去打点那件案子。” 小楼临风,院中曲廊,画亭精巧,姚黄魏紫,奇石嶙峋。 八角亭子里传来清脆的女子的如银铃般的笑声,襄金线的广式袖口中的藕臂肤如凝脂,手如葇夷,端着一件天青色茶盏,巧笑倩兮的女子突然将袖子撇下,螓首蛾眉,齿如瓠犀,女子美如画中女子,怪不得孙万贯要为她而痴迷。 白思思虽然不及金枝美貌,可胜在楚楚可怜的气质,令男子产生保护欲。她一袭绣芍药的浅黄色衣服,显得她格外俏丽。此刻白思思在金枝身边不停地陪笑,金枝收了她送来的红参,对她的态度好得像个多年未见的姐妹。 刚收了厚礼的她就极为精明地和白思思以姐姐妹妹相称起来。金枝不禁调笑道:“妹妹这般好相貌,怪不得平时哪家女子也看不上的李家大公子会拜倒在妹妹的石榴裙之下了。” 白思思羞涩得不行,脸颊微红:“金枝姐就爱调笑思思。”忽而又道:“其实今日思思来,是有事情想要求金枝姐。” 金枝风尘里打转那么多日,怎么会不知道天下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所以她知道白思思白送来的红参不是无所求,她心里清清楚楚,表面上还是热情问道:“什么事情,妹妹请讲!” 金枝既然收了红参,自然会助白思思达到她的目的。 “思明手下的人误买黑心胡商几批奎香,亏了七百两黄金。” “亏了这么多?”金枝故作惊讶。 在这个时空银钱没那么夸张,不像别的小说里的世界,动不动就是白银几万两,黄金几千两的。老老实实,一两银子等价于一千文铜钱,比如说买个烧饼、馒头或者包子只要一文钱即可,一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之家几个月好活了,而一两黄金又等价于十两白银,七百两黄金不是小数目。 “孙老爷是安阳豪商,而又那么宠爱姐姐,现在只有姐姐能够帮助思明度过难关了。” 金枝微微一笑,道:“妹妹别着急,这忙姐姐还是帮得上的。”吹枕边风什么的她金枝最擅长的了,想起孙万贯每次都依从自己的要求,心里又是极大的满足。根本不把孙夫人王氏放在眼里。 白思思掐准金枝的眼色,立刻神情上有了喜色,笑道:“思思在这里替思明多谢姐姐,姐姐这么受宠,日后再有孩子傍身,可羡煞旁人,后半生可以无忧。” “借你吉言。”金枝正得意,对白思思也松懈了几分,不经意说了这么一句:“就算是王氏压着又如何?” 亭子外几棵香樟树、木芙蓉摇曳,不远处一个端庄紫衣夫人冷笑一声:“就凭她的一张脸,一个下贱的妓子,孙家成了她的囊中之物不成?” “她靠得不仅仅是一张脸,还有手段,夫人。”宋淮月从她背后走来,靠近她。宋淮月是李志义身边的人,而李志义又帮了她那么大的忙,她酌量着总是要给宋淮月几分好脸色。“毕竟夫人在是孙老爷的正妻,这种跳梁小丑总是扰乱您的心志,您的不闻不问只会让她忘记自己的身份,是时候采取手段了。” 孙夫人想了想,觉得宋淮月所言十分有理,方才道:“对她如何?” 宋淮月见孙夫人口气稍缓,没有刚才的强硬,笑道:“对她软硬兼施,而对孙老爷,柔情在手。” 孙夫人将宋淮月的区区几字谨记在心,抚了抚袖口对宋淮月说:“你的话我知道了,回去告诉李二公子,本夫人会尽全力。” “多谢夫人相助。” 宋淮月颔首。 几日后,天气雾蒙蒙的,寒气逼人,深秋和初冬交汇。屋子里上好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洋洋的还带着股好闻的暖香。听说,这天寒地冻的日子,孙万贯第一次忍受不了金枝的矫情似得小吵小闹,夺门而出,转脸走向正房中去和夫人、儿女吃上一顿热腾腾的午饭。 孙万贯愿意合作,不过帮得是李家二公子李志义。虽然说解得都是李家的难,但是出处不一样,是李志义解掉了李家的危难,原本怨声载道说李志义无用的伙计纷纷住了嘴。知道一切来因后果的李家主,怒李思明眼光不行用人有失,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本来关系不怎么好的父子俩态度更加恶化。因而李志义在李家主心目中的地位又高了一个档次,多了层无来由的信任感。 李思明之后鲜少着家,那日李家主呵责李思明动静大,弄得全府的人皆知,本来自恃三纲五常、嫡长子继承制为天理的官家吴二,终于想通倒了风向,成为二公子的拥趸者。再有秋华爬床失败,对李思明心生怨恨,主动搭上了二公子这条线,不过李志义心知秋华和宋淮月的恩怨,强烈要求她和秋华错开不要见面,免得节外生枝。 宋淮月细数了一下李志义的优势,李家主的信任,周妈妈的投诚,吴二的倒戈,秋华的搭线,李志义在李家风头正盛。最主要的是要收集到李思明贩卖私盐的罪证,以白思思为筹码说服齐随安,这样才能够满足吴杏花提出的要求,解除怨气。 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原本毫无优势的黑子正一步步扩张它的领土。 云梦居的一间香气沉沉的房间里,穿着红罗绿绸的艳情女子随着琴声起舞,李思明衣衫不整,外衣敞开,露出一部分白色的中衣,自顾另一种风流,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其中一个女子软娇娇的,故意摔了一跤,倒在了李思明的怀里,李思明嫌恶欲推开。 恰巧,房门口出现了轻微的吵闹,老鸨无奈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你不能进去。” “走开。”白思思有些着急,老鸨阻拦不及,她就趁机推门而入,正好就见到女子躺在李思明怀里的情形。 她呆愣地站在门口处。 袅袅琴声戛然而止,另一个跳舞的伎子停下跳舞的步伐。 “全都下去。”李思明皱着眉头命令道。 老鸨门外使了个眼色,妓子们相互看了一眼,全部安静地退了出去。门再次关合,只剩下李思明和白思思两个人。 “我心疼你被李府摒弃,你却来青楼寻欢作乐,这就是你李思明喜欢我的表现?” “那我能怎么办?有家回不了,老爷子将所有过错推倒我身上,我去哪里?老二势必要狠狠地将我践踏在脚下。” 白思思先不纠结李思明刚才的事情,忙道:“我听金枝说,二公子身边的丫鬟吴杏花找过孙夫人。” “吴杏花?” “我们见过,上次在有凤,和李志义唱双簧的那个丫鬟。” 白思思也曾将李志义幻想过为她身边的神情男配,不过这种臆想中的旖旎很快被现实打破,她也迅速断了念想,找到了她和李思明倒霉的一个根源。 “既然如此,这个贱人留不得了。先挫挫我二弟的锐气。”李思明冷笑。 白思思看着他打了个寒噤。 李思明的盐帮里出了内讧,李思明烦心李家的事情,认为这些小吵小闹似得矛盾交由自己的亲信处理。潜入里面的李风,趁机拿到了盐帮的一本账簿,将事先准备好的假的账簿放在原位,悄无声息地离开。 等到宋淮月得到消息的时候,李志义已经带着证据秘密去某家酒楼会见齐随安去了。也就是说李志义抛下宋淮月自己单独行动去了。 原本只是李志义不想让她多烦心,自己能够做得事情先做掉。可宋淮月却不这么想,认为李志义是卸磨杀驴。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就是传说中的那头蠢驴。 于是宋淮月决定出门碰碰运气,没准会碰到李志义这厮呢,没让她逮着他,否则,嘿嘿…… 只不过宋淮月没愤恨多久,背后传来一阵被木棍猛击的疼痛,眼前一黑一阵眩晕。 临昏倒,宋淮月想的是,老娘终于阴沟里翻船了。 巷子里,两个男人背着一个麻袋鬼鬼祟祟地离去。 温馨种田文极品女配之八 宋淮月做了个不好的梦,梦里的她坐在汪洋无际的大海里的一条漂泊无依的小船上,宋淮月一下子站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看向四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除了海水还是海水,安静无声,孤立如岛,十分可怕。 这时候数十丈之外猛地一个巨浪翻腾而起,腾空千丈,霎时朝宋淮月遮天蔽日地扑过来,宋淮月下意识用衣袖挡着,一下子吓醒。 她双眼吃力地睁开,周遭景象慢慢呈现,灌木和树林,她被反绑在一颗树上,微微侧首身后是个大镜湖。两个相貌普通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一个穿着灰衣,一个穿着黑衣。宋淮月蹙着眉头,脑袋里迅速翻腾着前因后果。 还能有谁,自然是李思明,如今李志义和李思明已经进入白热化时期,自己就是李思明朝李志义宣战的靶子。 妈蛋! 灰衣男子毫不客气地勾着宋淮月的下巴,看到宋淮月的容貌漂亮,心里临时起了别样心思,反正这丫鬟都要死,倒不如先便宜了自己。 宋淮月被反绑束缚于树桩上,不得动弹,见灰衣男子不怀好意地笑,吃了一惊。心里内流满面,早知如此,老娘今天应当出门看黄历。 黑衣男子好像早知道灰衣男子这个弊病,脸色难看,但也无可奈何道:“快点。”得到灰衣男子的“知道”的回复,转身往另一侧走去,转眼没了身影。 灰衣男子摸摸宋淮月的侧脸,淫、笑道:“小美人,哥哥会好好疼|你。” 宋淮月不怒反笑,且有一种张狂无恃之意,狠狠践踏着灰衣男的自尊心:“老兄,你身后有人。” 灰衣男子只会对付着宋淮月,以为宋淮月为了拖延时间,心里暗笑宋淮月傻实际也毫不在意,道:“骗谁呢,哥哥我……” 啪——一声手劈脖子的声音。灰衣男子以不可置信地想要回头看去,可是身体的反应使他先一步倒地不起。 “都说了你身后有人了,谁叫你不信我?”宋淮月故作无奈,朝来人谄媚般笑笑:“公子,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杏花的。” “嗯,知道就好。”眼底的担忧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慵懒和冷酷,李志义一席利落的藏青色武装,萧萧立于林间,不咸不淡道。 宋淮月无意窥见李志义这般风华,呆愣在当场,什么话都忘了说。 李志义感受到宋淮月痴楞的目光,眼眸一扫宋淮月,宋淮月方才意识到自己失神,不自在地将脸别过去,可那奈何还被绑在树上,尴尬的气氛一直在蔓延。宋淮月故意清了清嗓子,准备将你快给我松绑那句说出来。 然而灌木丛一阵窸窸窣窣的翻动,原来是黑衣男子感到不对劲又回来了,居然发现本来计划好好的事情被破坏,灰衣男子不省人事地躺倒在泥地上。他虽然是李思明派来的,但不是李思明身边的人,而是曾经做过山匪,才有胆气给人做杀人越货的事情。他自然是不认识李志义的,仗着自己武功不错,将袖口里的匕首反手取出,径直朝李志义砍去。 宋淮月只当是场小虾米大战鳄鱼的戏码,闭着眼睛享受阳光。果然几声拳风和兵器的声音过后,就没有了动静。 于是…… “公子,可以给我松绑了吗?”宋淮月慢悠悠地睁开眼睛。 然而俊哒哒的公子没有,半躺在她身边的熊猫倒是有一只。 轮到那黑衣男子狂狷一笑,将匕首在宋淮月面前晃个不停:“给你松绑的公子没有,送你上黄泉路的大爷倒是有一个。” 说着,举着匕首就要朝宋淮月刺去。 “等等——” 没错,就在刀刃离宋淮月心口几公分的时候,宋淮月恶狠狠地叫了一句。 黑衣男子吓得手一抖,差点割了自己的手。又惊又凶地责难宋淮月:“臭丫头,找死是。”那样气的就要揪向宋淮月的头发。 “我本来就是找死的,不然你的匕首刺向我干嘛?过家家吗?”宋淮月赶脚自己这一刻女王气场大开,声音高了几度:“我临时之前和我家公子说上几句话,你一边去!” 黑衣男子被她忽然转变的气势吓了一跳,以为宋淮月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也真的按照宋淮月的吩咐后退几步,停住了手。 当然,在游戏over之前,她要问个究竟。 “李二公子,您的王霸(王八)之气哪里去了?”宋淮月一改往常公子的称呼,再前面不解气地加了个“李二”。 “人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万无一失?不可能。”李志义居然笑道。 临死了,李志义还能笑出来,宋淮月表示一万个佩服。只听身旁的男子话锋一转,再次说道:“其实,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了,可不能怀疑我的话不真实。” “你说。”一句话低沉几分,宋淮月显然对灭杀的命运妥协了。 “我喜欢你。” 宋淮月苦笑一声:“我相信你。”女配男配,天生一对,一死死一双。 却没想李志义因为宋淮月这一句,眉眼都仿若有了笑意,连眼角带着的青黑痕迹都顺眼极了。他连连笑了几声:“所以我要我们都活着。” 话音刚落,人已经起身,一拳向黑衣男子揍去,黑衣男子察觉到迅速反抗,挥着匕首,却被李志义反手割断了咽喉。 宋淮月看得目瞪口呆。 等到李志义笑嘻嘻地将宋淮月的绳索解开之后,宋淮月才回过神来,她霎时觉得李志义的“我要我们都活着”比刚才的一句“我喜欢你”好听不知道多少倍。宋淮月给李志义的奖励是,左右开弓,拍拍拍给李志义脸上几巴掌,看到李志义吃痛的表情,才知道是真的。是的,她还活着。 然而又一想,感觉不对,忙揪住李志义的衣领道:“你耍本姑娘?” “你才知道。”李志义有些摇头。 啪—— 一个降龙十八掌甩了过去。 ………… 自从知道李志义喜欢自己之后,宋淮月再也不要像以前那样低眉顺耳讨好李志义这个大祖宗了。 比如,李志义:“花儿,倒杯水给本公子。” 宋淮月斜睨他一眼:“我也渴了。” 半晌。 李志义道:“那本公子不渴了。” 宋淮月:“……” 冬寒料峭,转眼暖阳侵雪,又是一年新春。只不过开春才至,天气还是有丝丝寒意的。 李府朱门前摇曳着新春挂上的数十个暖红色的喜庆灯笼,宅府看起来极其安定。 冷风一吹,吹断了贴在门柱上的楹联。 安宁的街市上,两对带刀官兵气势汹汹地打破了这般宁静。最后朝着李府的那扇朱门闯了进去,正大门门口看门的两个年轻小厮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惶恐得连滚带爬地朝内宅跑去,忙着把消息传达给家主和公子。 前厅。 李府的一家人热闹地聚在一张桌席上,正上首坐着老夫人和李家主,两侧坐着李思明和李志义,下首坐着的是玉姨娘。秋华更加没有地位,站在李家主身旁,颇为得意地看了一眼李思明。可李思明视而不见。 宋淮月和周妈妈专注布景板一百年,默默站着不说话。 小丫鬟布了菜,李家主刚把筷子伸到青瓷碗里,李思明就将装满贵子酒的酒杯打翻在地。李家主蹙眉,知道李思明的行为是故意地,但不想新春之际闹个不愉快,沉声道:“思明,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李思明不屑道,捋了捋纹金丝袖口,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只不过李家要变天了而已。” 众人听他这般说,都吃了一惊,面上变得很难看。 玉姨娘率先反驳:“大公子,你怎可如此大逆不道,老爷,老爷还健在。”脸上又好像非常惶恐似得,连连倒退几步,李志义连忙扶住玉姨娘。 眼观一旁的宋淮月当然知道李思明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夺、权了,势必要证明给他这个偏心的老爷子看看,他将来是如何践踏他的另一个儿子。 老夫人是不管身外事的,今天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念叨了句“阿弥陀佛”,才吩咐道:“周嬷嬷,我们回去。” 周妈妈立刻俯首扶住老夫人离开了这个无硝烟的战场,临了,周妈妈看了宋淮月和李志义一眼。 只不过老夫人刚走,白思思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今日月白色的长裙之外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整个人可谓神清气爽,气色红润。 纤纤袅袅走来,白思思视紧张气氛不顾,她笑脸盈盈地将一堆整齐的纸张放到李思明手里,对李思明道:“李家的地契、官府文书悉数都在这里。” 李思明一手抓紧文书地契,一手将白思思的手放在手心,感觉一手拥有了李家的全部,一手拥有了爱情,心下十分满足。冷然对李志义等人道:“今日,我们做个了断。” 温馨种田文极品女配之九 风头正盛的人,容不得任何人忤逆他。 李思明和李志义显然站在了对决的高峰,中间隔着一条河的仇恨。 在儒学盛行的古代封建社会,在孝悌为上的世界里,李思明的这番作为是有多么的惊世骇俗可想而知。李思明只认为在李家蛰伏二十载,是李志义和玉姨娘夺了自己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所以他认为自己今日所作所为理所当然。而白思思来自于现代,从不把古代的什么三纲五常放在眼里,她所信奉的便是爱情至上,她自以为支持李思明所做的一切,即使在别人看来大逆不道,也是至高伟大。 李家主气的不轻,他万万没想到李思明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一时火气上来,热血冲了脑门,手脚不中用,往后面倒去。秋华虽然花容失色,但眼疾手快扶住李家主,“老爷……”玉姨娘急急匆匆奔到李家主身边,在她眼里,李家主一倒,她和李志义全部倒要完蛋。 火烧眉毛的关头,李志义不怒反笑,风采依旧。“大哥,还真是自信斐然。” “大哥?你这杂种也配。”李思明冷哼一声:“吃了李家这么多年的闲饭,也该消停了。东都码头有人贩卖奴隶,你就去那里。” 李思明思绪拉长,等他彻底掌控李家的时候,得将全府上下清查换血。当初不忠于他的丫鬟小厮全部发卖,想到这里他抬眸瞥到了李志义身后毫发无损的宋淮月,此刻宋淮月正诡异地扬起嘴角,丝毫没有李志义要倒台的惶恐倾向。 这等嚣张的丫鬟一定要发卖边疆做军、妓,势必让她生不如死。 “是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 “不,李思明,是你自己太过于自负。你掌管着李家大半产业,还不知足?非要继承家主之位,将自己的庶弟践踏于脚下,方觉得时事对得住你。我本来不想争个什么,是你逼我太甚,不若这样,我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那又如何,胜者为王,最后的赢家是我。”李思明不屑,张狂至极。 “你错了。” 最后说话的竟然是宋淮月。 待到众人吃惊朝宋淮月望去的时候,守门的小厮气喘吁吁地夺门而入,“不好了,老爷夫人,出大事了,门外……门外来了好大一群官兵。” “什么?”玉姨娘惊愕。 白思思不解,李思明变了脸色。 话音刚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前厅大敞的门外一群缁衣捕快站定了脚步,为首的总捕头扫了李家众人一眼,叫道:“谁是李思明?” 白思思听到李思明三个字,忙问道:“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李思明涉交盐帮,贩卖私盐,此乃重罪。我们来抓他,自然是三堂会审送他入狱。” “你们是王守成的手下?”李思明冷笑。他每次交易都要分三成利润给王守成,王守成要了这钱财,等于将把柄扔给他,王守成岂敢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任郡丞王守成,结党营私,私交盐匪,已经收押,何来是他手下之说。” 这一句令李思明神情恍惚,忽而转向李志义:“是你?” “明人不做暗事,”李志义沉声,挡在宋淮月面前,阻止李思明的毒蛇般的眼神:“李思明,你想要壮大自己的势力,私牟暴利,却要走弯路,迟早是要迎接这一天的。” 暴风雨骤变的天气阴沉,李思明的脸色也当如此,脱离他的手的白思思胆怯地往旁边移了几步,猝不及防,李思明往半空中狠狠甩掉一塌他自以为掌控李家一切的文书,黄纸斑驳,他失去理智般大吼道:“李志义,我要杀了你。”李思明红了双眼,向李志义冲过去。 看得清清楚楚的总捕快大喝一声:“拦住他。” 早有缁衣捕快在李思明动作之前拦住了他,李思明被几个人反剪双臂压倒在地,狂笑高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李思明没有错,只不过今时今日栽在了你这贱种手里。我没有错……” 几声不甘心的高呼逐渐变成一阵阵自言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旁的白思思腿软惶恐,没想到事情会到了这么一步,只是她没有勇气站出来和李思明一同赴牢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趁着局面混乱偷偷奔离李府,朝着郡守齐府跑去。 秋华扶着气的喘气的李家主,看到白思思狼狈而逃的背影,鄙夷地切了一声。 总捕双手胸前抱拳,声音却不卑不亢,满嘴官话:“李老爷,给您和公子添麻烦了。李公子罪证确凿,我等按例行事。还望见谅。” 李家主看了眼倒地失常的大儿子,叹息道:“也罢,你带走。” 总捕朝他颔首,往后摆了一下右手招呼一下,其余官差得令,给李思明套上枷锁,带着人走掉了。 “毕竟是李家的子息,”李家主头疼似得摇头:“志义,你去打点一下,把你大哥从牢狱里安排出来。” “父亲,我知道。” 李志义了然点点头,李家主在玉姨娘和秋华的搀扶下离开了前厅,到后院休息顺气去了 。 前世连小偷都难得见到的宋淮月可谓看得是惊心动魄,特别是李思明刚才想要同归于尽的阵仗,走了李家主等人,且屏退了伺候的丫鬟,前厅一下子只剩下李志义和宋淮月两个人。 只不过貌似气氛还没有松缓,宋淮月也知道不是错觉。 此刻李志义已经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回到了她与他初见的那种冷冽,不近人情且果敢决绝。他的眸子里透着冷光,一字一顿道:“吴杏花,红莲村吴家吴村长之幼女,虽然受私塾识得几个字,但是我却并不知你竟然这般聪明。” 他在怀疑她! 宋淮月对上他的目光,却沉默不语,缄口莫失。 李志义已经走近她,将手搭在她的脖子上,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置宋淮月于死地。宋淮月的神色闪烁,李志义道:“你知道吗?如此心机的你,我只是想将你除掉,以防后患无穷。”他说得极狠,宋淮月心里胆寒,就在宋淮月以为她下一秒要被李志义掐死的时候。 李志义却松掉了手,将宋淮月揽在怀里,紧紧拥住她,将头靠在宋淮月耳鬓。一会儿暴戾,一会儿神情,宋淮月有些吃不消。 “只怪我自己喜欢上了你,又叫我怎么舍得杀掉你。” 下不了手? 宋淮月哀叹一声,回应着李志义的拥抱,摸了摸李志义的长发。轻轻闭上眼睛,耳边传来系统不合时宜的强行插入的提示音: “《农门女儿娇》女配吴杏花结局已改,怨气已消,挑战者圆满完成任务,速速归回原位。” ………… 那厢,白思思逃离李府之后,急急朝郡守府邸大门奔去,找到了齐随安。毫不在意齐府上下奴仆的奇异之神色,白思思一下子冲到齐随安书房里。 齐随安正在批阅文书,被这么一大动静惊得抬起头来。白思思上前一把拽住齐随安的袖子,哭得梨花带雨:“齐大哥,你救救思明,你是安阳的郡守,一定有办法的。” 白思思的口口声声的“思明”使得齐随安的眸色暗晦不明。笑靥如花的青楼妓子的话在他耳边忽又想起。 “一个女人,若心里只有另一个男人,是容不得另一个人插足的。心里硬得跟块石头似得,休想捂得热,大人何必妄自给他人做嫁衣呢,自添烦扰。倒不如另寻解忧愁的良人。” 白思思见齐随安无动于衷,也不肯松开齐随安,继而哭道:“齐大哥,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思明他……” “本郡守秉公处事,有什么冤屈,公堂对簿,还请姑娘离开,不要惊扰本官。” “姑娘?”齐随安的态度的大转变使白思思愣住,她抬头松开了齐随安的袖子,看齐随安像是个陌生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 犹记得花前月下那个偏偏如玉的公子声音温润,将内心的倾慕说与给她听,说什么无论如何,只要你转身的地方,就有我默默守候的声音。 可是白思思忘了,她选择李思明的时候,注定要将齐随安的爱慕抛到湖底。爱情说得伟大,也很自私,自私到只能容纳下两个人。 齐随安的耐性磨灭,已经走到放弃白思思的地步了。 谁人可以脚踏两条船。 谁也不愿意□□情的备胎和第三者。 “白思思,你走。”这是齐随安劝离白思思说得最后一句好言相劝的话。 白思思感到自己的尊严严重被践踏,一股恨气从心底升腾出:“好,我走。”待那个白色狐裘的身影离开的时候,守门的小侍重重地舒了口气。 他们的大人终于想通了,以后可以睡个好觉了。 一个月后,李志义按照李家主的吩咐上下打通关节,再有齐随安不愿意管理李思明的事情,很快李思明被释放出来。只不过李思明再也不能够继承李家的家业,一无所有,被强制脱离了李家。 当然李思明也有李思明的傲气,他自己也是不愿意回去的。只不过没有了李家的支持,李思明什么也不是。李家没有对李思明进行全面封锁。 然而这个身无长物的富家公子很快过上了乞丐的生活,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肮脏,整日一言不发地在破庙低头,沉浸在重夺李家之后的美梦里。 而白思思发现自己褪去了李思明和齐随安的笼罩的光环之下,只不过是个会做点生意的小商人,她虽然有果敢自立的气势,但是心思少了一份权谋之气魄,很快被其他商人围困的节节败退。 往日的直视清高灰飞烟灭。 当初的她抛弃了穷困潦倒的李思明,没想到一天雨夜,遇上了乞丐的李思明。 他的疯狂,他的恨意,他的报复,一一转给了白思思。 第二天清晨,巷子里的一家妇人早起,打开了大门,发现门前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姑娘,连忙碰着女子的背后叫道:“姑娘,姑娘……” 女子气息微弱地说道:“救我,求你救我……” 妇人奇怪,翻开她的正面看去,惊呼了一声,原来白思思的侧脸被利器划了一道口子,足以使她容色无盐。 一场属于白思思的复仇正在沿袭。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一 宋淮月只感到昏昏沉沉,有了意识的时候,已经回到主神的空间里了。此刻从落地窗口向外面看去,深沉的夜里漫天星闪的夜空,明明那么遥远却又很近,仿若一伸手就能够触碰到天际。 “这里只是个充斥着数据的空间罢了,我喜欢弄点像你们三维世界的环境,起码日子不会太单调。” “所以这里本来就没有白天和黑夜。”宋淮月走到窗户旁,却仰着头观瞻星空,说道。 主神点头,“正是,这里一切都是我幻化出来的。”他换了件白色的窄袖劲装,将发髻束起,大大方方做到床上,含笑道:“宋淮月,恭喜你,顺利获得五年寿命,不过你刚才差点任务失败,如果李志义真得想要杀掉你,那么你可就真得完了。” 宋淮月并不回头,懒散靠在玻璃旁,青丝垂髫,一手背到身后:“我也……差点被李志义吓死。”说得有些窘迫。 “呵,咳咳咳……”主神笑得岔气,可不管宋淮月斜睨的眼神:“休息一下子,好进行下一个任务。”说着将手里的一本书放到床单上,起身便离开了,临了还贴心地把门给关好了。 宋淮月看着自己还是凄惨地穿着出车祸的套装,于是离开阳台向卧室配备的卫生间洗了把澡,莲蓬头哗啦啦的水流,稍稍将宋淮月的疲惫冲走。 洗完之后,甩干头发,宋淮月拉开衣柜,简单搭配了件白衬衣和蓝色牛仔裤。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接了杯水喝下,拿起床单上的书朝松软的沙发上一坐,开始了下个任务的准备。 第二个小说的名字叫《凰逆天下:倾颜夜王妃》,浓浓的天雷滚滚的玛丽苏气息使宋淮月脸色一囧。无奈,宋淮月颤巍巍翻开那本书。小说主要讲述的是在现世的天朝,一群顶级强者叱咤风云的故事。女主叫凰凤玉,看到这里,宋淮月默默吐槽,你有本事找个姓凰的给本姑娘瞧瞧。 在这个强者云集的群体里,凰凤玉无疑是能力最强的那个,她强大美丽,冷艳心狠。女主光环强盛,总要遭到同性的嫉恨。有个恶毒炮灰女因为嫉妒凰凤玉的能力,和叛徒拳拳联手,陷害凰凤玉,将她逼到死地,临死,凰凤玉终于明白,归于自己还不够强大。之后她便穿越到了架空时代北廷王朝,魂魄穿到了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痴傻小姐凰凤玉身上。 凰凤玉是北廷王朝正一品天策将军凰崇正的唯一的嫡女,凰崇正兵权在握,连北廷帝都忌惮三分,没想他的女儿却是个痴傻废材。只不过现代凰凤玉穿过去之后,开始了属于她的惊艳之路,先后遇到男主夜王北廷玉、男配殇王北廷渊和轩辕宫宫主唐无情。除了受这三个强大的男人的爱慕,凰凤玉以一贯狠断决绝的手段一一将阻碍她的路的人全部铲除。最后凰凤玉做了夜王王妃,助北廷玉夺得帝王之位,成为一代名垂千古的铁腕皇后。 再看看简介:当她成为痴傻的废材小姐,一朝露颜惊艳了天下。一首旷世千古的将进酒,使她才华乍现;一曲绕梁三日的四面楚歌,使她名动九州;一套深不可测的玄道武学,更使她倾覆红尘。可纵使天下第一又如何,红尘辗转笑谈间,她何时在意过?! 宋淮月默默将小说收拾好,苏到这种境界,可想第二个任务比上一次困难多了。 这次的女配叫金梧桐,看看多么正常朗朗顺口又好记的名字,身份是夜王北廷玉的义妹云朝县主,而且还比北廷玉大上几个月。而金梧桐并不是贵族甲胄出身,而是一个江湖侠客的女儿。 北廷玉生母惠贵妃遭韦皇后一党的迫害,流落民间,逃亡的惠贵妃怀有身孕,在途中生下了北廷玉,只不过刚生完孩子的她才短短半月又遭到韦氏一党的袭击。金大侠的妻子因为难产,生下金梧桐之后,便撒手人寰了,金大侠一个人带着襁褓中的女儿漂泊江湖。 遇到逃亡的惠贵妃,便助她回京,没想那次袭击的杀手计划周密,进攻防御得力,金大侠纵使武功江湖数一数二,也很吃力,赶紧让惠贵妃带着北廷玉以及金梧桐先走,结果惠贵妃顺利逃脱,金大侠却惨死韦氏党人的刀下。惠贵妃九死一生回京,感慨金大侠的义举,待金梧桐胜似亲生女儿。 然而惠贵妃一心觉得亏欠金家父女俩,就给金梧桐求了个封号,不过北廷帝只是给了金梧桐一个形同虚设的云朝县主。虽然是个正二品的县主,不过金梧桐应当是最悲惨的县主了,没有封地食邑,也没有自己的府邸,夜王出宫辟府,金梧桐就跟着住进了夜王府,不过两年之后,惠贵妃就殁了,金梧桐再也没有了庇护。可金梧桐爱上了夜王北廷玉,注定走上了被灭杀的黄泉路。 金梧桐被惠贵妃娇宠长大,性子矫情做作,人前特别是在北廷玉面前装得天真善良,人后恢复偏执冷漠,常常体罚下来,北廷玉当然知道金梧桐是什么样子,对金梧桐只有厌恶冷淡,怎么还会喜欢上她,最后为了凰凤玉,亲手将金梧桐杀死。 不过书里描写金梧桐死亡的那一段还是挺渗人的: 金銮大殿上,九十九根王柱之下,镀金的神龙腾云驾雾,仿若为这场悲剧真得要飞下来,将金梧桐这个卑贱的女人撕碎。“杀了她。”凰凤玉紧紧拥住已经冰冷的北廷渊的尸体。 没有感情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北廷玉毫不犹豫地将寒铁剑刺入金梧桐的胸口。金梧桐到死都不可置信北廷玉居然杀了自己。她倒在了过殿纹耀甬道上,血流一地,污了原本清澈的池水。 玉池水,可照人心。 “好看吗?”宋淮月低下的头顶阴森森传来一声还算动人的女音。 宋淮月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慢慢抬头,眼前出现一张灿白如雪却又精致的女人脸,宋淮月往下看去,女子胸口汩汩流着殷红的血,她这个样子好像刚诈尸的“粽子”。 宋淮月暗自咽了口气,“啊——”尖叫一声弹开离她几米远,书本飞到半空,女子稳当当接住书本,捂着嘴巴笑道:“别害怕嘛。”还带着娇滴滴的尾音。 她又看宋淮月吓得不轻,才朝胸口处一抹,伤口居然不见了,她的脸色也恢复人活着的红润,比之前正常多了。宋淮月猜到此女是特工文中的金梧桐,这才细细打量她。 金梧桐实则也是个绝色的美人,桃花眼灼灼,明眸皓齿,高鼻檀口,如玉般的肌肤,娉婷的身姿,一席绯红的长袍加上带着碧玉的高腰封使她身材颀长。 “喂,”金梧桐一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轻蔑扫了宋淮月一眼:“就凭你,行吗?别到时候一息时间就被凰凤玉灭杀了。” “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你只有相信我,才有反胜凰凤玉的机会。”宋淮月可不管金梧桐耍什么脾气,直言道。 金梧桐又上下看了几眼,居然没有生气,轻笑了几声:“臭丫头,有些血性。”将她自己的要求缓缓说出:“我没什么要求,就是扶持殇王北廷渊为帝,至于凰凤玉和北廷玉两个渣滓怎么惨怎么往死里整。” 这就是传说中没什么要求,宋淮月服了这位大县主,想要吐血。她又不想伏低,让金梧桐暴走,面上不得不维持着面瘫的表情,沉声道:“明白。” 话音刚落,金梧桐的语气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娇滴滴笑道:“亲爱的,本县主看好你哦。” 去你的亲爱的,你可以滚了。哎,就凭宋淮月的胆子,注定是场无声的吐槽。 不过金梧桐刚消失,宋淮月就被送去执行任务去了。 “咳,咳,咳……”宋淮月感觉整个身子像火烧似得,好不容易将灌了铅似得眼皮儿抬起,原来金梧桐整个身子正发着高烧,而宋淮月的身上的棉花被沉重不堪,没有往常的丝绸锦被轻薄温暖,放在现在却已经是最好的一床被子了。一个穿着灰色粗衣的丫鬟打开门,端着铜盆神情紧张地走了进来,听到宋淮月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随手将铜盆放在简陋的黄柳木桌上,急急走到宋淮月身边。 “县主,县主可感到好些了。” 宋淮月只感到喉咙干涸地像是堵住了似得,吃了好大力气才将自己的需求说了出来。 “水……水……” 丫鬟靠近宋淮月肩头才听到她说了什么,赶忙折回桌子处,用粗砂制的陶碗倒了干净温热的水给宋淮月服下。宋淮月又昏昏沉沉睡去。 丫鬟请不来大夫,自己又跨不出庄子半步,就在院子里采了点清热解毒的大青叶煮了水给宋淮月服下,以希冀自家县主能够熬过这场大病。 她轻叹一声,忍住眼泪,开始给宋淮月擦拭身体降高热。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二 之后经历过几天几夜高烧的煎熬,宋淮月的病情才稍稍转机,气喘无力至少不像之前时刻昏睡。 眼前的丫鬟细致入微,小心翼翼地吹着陶碗里的白粥,一勺一勺地送入宋淮月口中,生怕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宋淮月一个不喜。她哪里知道这一碗白粥,在几日没有进食的宋淮月面前比珍馐还美味,眼下填饱肚子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用完这顿简陋的午膳,丫鬟喂了宋淮月茶水漱口,宋淮月方有说话的机会。“青鱼,这些天数你最忠心,这份情本县主记着。” 这丫鬟叫青鱼,是金梧桐的跟前的大丫鬟之一,金梧桐对待身边的大丫鬟比其他低等仆从还要宽容些,不过依照金梧桐的性子,苛责打骂是必不可少的,以至于金梧桐被北廷玉下放到庄子里,那些所谓的大丫鬟纷纷找了借口,或自降一等,或转投他主,急急远离金梧桐,以防殃及池鱼。只有青鱼一心跟着金梧桐,同甘共苦,忠心护主。 “县主折煞奴婢了,奴婢只知道自身的荣辱全部都和县主捆绑在一起,奴婢生为县主生,死为县主死。只是……”说着说着,青鱼眼圈就红了,她看着气息羸弱,缠绵于病榻的宋淮月,才哽咽着说:“夜王殿下未免太绝情,贵妃娘娘才刚没走多久,他就为了凰府的那个女人将县主撵走。奴婢都为县主感到委屈。而且,县主到了如今这个危难的地步,还不是庄子里的那些仆从,一个个捧高踩低。前些时候,县主病得厉害,奴婢要出去请个大夫,那管事的卫婆子竟然不肯,奴婢不依,她就叫人将奴婢打了一顿。” 宋淮月知晓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却不曾想,一个小小的管事婆子竟然敢奴大欺主,“谁给她这么大胆子?”就算被夜王贬低,金梧桐她也好歹是个二品县主。 宋淮月被火气一冲,声音大着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便咳嗽了起来。青鱼气自己受不住气,将这等糟心事说给县主听,惹得县主不快,连忙歉意给宋淮月顺气。“县主……” 宋淮月微微喘息:“无碍,你我主仆俩的境遇不会一直这么差的。” 青鱼抬头望去,宋淮月的眸子里闪烁着往常没有的坚定的信念。县主,似乎变了。她心里哀默,但愿县主不要再像以前那般任性,留下容他人置喙的把柄。 一段时日下来,因着宋淮月的身体不宜碰荤腥,粗茶淡饭倒也好,她的身体到如今好了大半,除了偶尔有些嗜睡。青鱼服侍过宋淮月午膳之后,便下去了。 春夏之际有些薄热,宋淮月穿着中衣外面披着件素色小衣,趿拉着月白色绣夕颜苏绣面的鞋子,一个人在僻静的小院子里走着。 按照剧情,这个时候,凰凤玉和北廷玉已经初步确认了恋爱关系,凰凤玉可以堂而皇之地奔走于夜王府邸,和北廷玉旁若无人地共处一室,有时候北廷玉会夜闯凰凤玉闺房,和她你侬我侬地私会。同住夜王府邸的金梧桐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在北廷玉面前闹了好几回,又不怕死地去挑衅凰凤玉,虽然金梧桐会一些鞭法,但是武功怎么会赶得上凰凤玉,不是被狼狈地搧成鼻青脸肿的猪头脸,就是被毫不客气地推倒池子里变成落汤鸡。 而北廷玉还是认为是金梧桐不讲理地欺负凰凤玉,尽管凰凤玉毫发未损,北廷玉唯恐凰凤玉误会他和金梧桐之间的关系,恰巧这时候惠贵妃已殁,毫无压力将金梧桐赶到庄子里去了。 金凤凰突然变成野麻雀,金梧桐心怨一直躲在屋子里不管事。庄子里的仆从都来践踏,只有在外奔走的青鱼知道事情有多么糟糕。心疾易生病,金梧桐病倒,宋淮月就在这个时候来到金梧桐的身体里。 小说里清楚描述,后来北廷玉因为吃凰凤玉的醋,觉得凰凤玉不在乎自己,才想起被他嫌弃的金梧桐,将金梧桐找回了夜王府,来膈应凰凤玉。 这是金梧桐剧情的转折点。 当然,也是宋淮月逆袭的转折点。随意折起青石砖缝隙里的野草,当前最重要的是树立自己的信心,不要还没有上战场就已经吓懵。 就着院子里晃了一圈,宋淮月迈着较为慵懒的步子找到了青鱼的房间。门板上的红漆剥落的一块一块的,她的房间看着就已经很简陋了,青鱼的房间还能放得上台面吗? 宋淮月总感觉身体里还残留着属于金梧桐的应景伤情。她定了定心神,才缓缓推开了青鱼的房门。 十七八岁的女子坐在灰漆漆的桌子上,艰难咽下一块干裂的馒头,手旁边还有一个缺口的碗,宋淮月走进,一碗豆腐,不过已经发臭。 这是……馊掉的食物。 青鱼没想到宋淮月会进来,见宋淮月深沉的眸子紧盯着碗的时候,忙慌乱的用袖子挡着,毛手毛脚将碗打碎了,宋淮月更是看清了豆腐里还有黑色的斑点。 宋淮月不容青鱼躲藏,一把抓来她手里的一块馒头,竟然硬得想块石头。这些东西还能吃吗?她一下子明白了金梧桐实际比表面更糟糕的境地。 一直都是这个丫鬟在外操持着一切,什么都瞒着她这个县主。即使条件艰难,也要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主子。 “馊掉的东西就不要吃了。”宋淮月声音平静地可怕:“他们苛待我们,我们可不能苛待自己。走,陪本县主换身衣服,该解决的事情都是要解决的。” 青鱼怯弱低下头,随着宋淮月重新走回了正房。金梧桐走得匆忙,仅有的一个大箱子里一些简单的首饰和三四套衣服,宋淮月指了指里面显眼的绯红色长袍:“把这个和本县主的鞭子一并取出来。”青鱼得了吩咐,无不迅速照做。 宋淮月将银冠干练束住发髻,其余青丝垂于脑后,又轻巧地将红柄长鞭缠在腰封上。宋淮月精致的脸上是大病初愈的苍白,但配上绯红如血的长袍,绝色中带着丝丝魅惑,气势毫不输人。 青鱼也不知道宋淮月到底要做些什么,她只按照宋淮月的吩咐换上了她自己最好的衣衫,净了脸面,干干净净跟在宋淮月身后。 果然一路上,宅子里来往的仆从,见到宋淮月这个仗势,惊愕的目瞪口呆,交头接耳,朝着宅子的正大门走去的时候,宋淮月挺直了腰杆,脚步微微稍缓。 果不其然凭空飞来的筛子打破了嚣张的气氛,宋淮月仗着原主身体的极高敏捷度,拉着青鱼侧着身子躲过了。 砸人的就是青鱼所言的管事卫婆子,此刻庄子里的人来得差不多了,卫婆子朝这些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几个身高马大的大汉将大门堵住,不让宋淮月又出门的可能性。 “让开!” 宋淮月冷着声音往前垮了一步,中间的大汉举起臂膀不让宋淮月出去。 身后卫婆子尖酸刻薄的言语传来:“呦,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那个在夜王府风风光光的县主呐,金梧桐,我劝你还是死了出去的心思,我只怕你会一直被殿下禁足到死。” “金梧桐这个名字也是你一个下人可以叫唤的。”宋淮月一挺金梧桐不是善茬的性子到底,转身向卫婆子那儿走了几步,但也不靠近:“本县主是由陛下,皇恩谕旨亲手册封,你可是要搞清楚,我堂堂正二品上了皇家玉碟的县主,不是出自夜王之手,再怎么落魄,也容不得你这个奴婢置喙。” 卫婆子尚未搞清楚状况,铁青着脸狠狠地瞪着宋淮月:“你敢置夜王殿下的命令于不顾?”宋淮月却是摇头:“我要进宫面圣,让陛下为本县主做主。” 提及北廷帝,卫婆子心下一个咯噔,眼见宋淮月转身就要离去,几个拦路的听见宋淮月的一番话都傻了眼。卫婆子暗道不好,更加不能让宋淮月出去了,差点跺脚跳了起来,尖着嗓子叫道:“你们都快拦住她,她要是进宫面圣,我们都活不成了。” 守在门口的几个人这才回过神来。 “拦?”宋淮月冷笑一声:“谁敢拦我?”一个旋身,腰间的鞭子已经被抽离,像赤练蛇腾飞,打向卫婆子。卫婆子一下子被甩了胳膊,瘫倒在地,被身后的一个丫头扶住。 快速地收回鞭子,一众丫鬟婆子小厮,个个呆傻了眼,见主心骨卫婆子倒了,冷冷倒吸一口凉气,跪地倒了好几个,后面的见前面的跪下了,自己也跟着风跪下了,都不敢抬头。 “本县主就算是你们夜王府的客,担着这个县主的名头也是尔等的主子。可不要主客颠倒,忘了自己应该有的身份。”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三 所幸卫婆子没有被宋淮月这么一鞭子抽晕,意识尚存,完完整整见识到了宋淮月的厉害。之前的关于这位云朝县主本质无用的传言难道是假的吗?再者说如果不是当初那位来自夜王府的管事放话,给她是个胆子都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想着,卫婆子往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生怕宋淮月不放过她。 可是宋淮月是有些手腕的,对于这些人无疑是先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奖罚分明。 宋淮月用鞭子倒指着卫婆子道:“以后这庄子上的事情的管束让青鱼帮衬着,你们可有异议?”将分权的事情放大明面上去,旁人没有反驳的余地,卫婆子一口应承下来。 从刚才的尖酸刻薄、目中无人到现在的殷勤畏缩,简直是两个人。 “县主……”青鱼拉了拉宋淮月的衣角。 “无妨,你只管放心做,有本县主给你撑着腰呢。” 青鱼有了宋淮月的承诺,以及宋淮月的坚定的气场,心里顿时感到安逸。 当然宋淮月并没有打算要出门,在这座宅子里倒腾了一番功夫之后,晚膳端上来的珍馐善品、精美菜肴,一应俱全。 月上中天。然而夜王府的月夜却又不太平了。 北廷玉的房间里传来充满磁性的男子一声暴走的声音:“凰凤玉,你没有心,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 烛光暗晦不明,打在俊美男子的侧脸上,他对面的白衣清冷但相貌倾城的女子看似不屑,将男子的话当做耳边风。 这二人一个是北廷玉,一个是凰凤玉。 北廷玉犹记得那日他临靠金玉堂三楼的窗户上,观临东街的繁华景色,无意中瞥见传闻中的废材凰家女,清姿如雪山白莲,缓缓走在街上,眼里放不下红尘的任何一切,面对前来挑衅的苏家三小姐,淡漠一笑,以迅雷不急眼而之势将苏家三小姐掀到了旁边的内成河里,于是他开始关注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渐渐的女子像个深海里的漩涡,他早已陷入了属于她的铁骨柔情里。 啊呸,宋淮月如果知道北廷玉所想,这就是她的心声。老兄,站那么高你是怎么看到她放不下红尘的眼神,她蛮横如牛的力气总喜欢将人掀到水里,你居然就喜欢了,你有受虐倾向么? 凰凤玉沉默半晌,方才说:“在不在乎又怎么样?” 这句左右摇摆的话使北廷玉更加恼火,他快要失去理智了:“你是不是在想着北廷渊那个病秧子?” 病秧子三个字使凰凤玉不喜,北廷渊清润如玉,到了北廷玉嘴里怎么这么难听,凰凤玉也有些不快:“凭什么这么说渊哥哥。” “哥哥,叫得好亲热,你可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是我的女人。”在爱情这方面,北廷玉是有占有欲的。 “没你想得龌蹉。”凰凤玉现下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龌蹉?”北廷玉自嘲一声,“既然我在你心里是这个样子的,那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省得我玷污你的心。” 北廷玉的气话和凰凤玉的气场显然不搭,凰凤玉的字典里可没有服软这两个字,她把她的尊严捧得高高的,在她心里一直是信奉这样的奉条。踏我尊严者,死。尊严之上。 “走就走。”凰凤玉接着用袖子贯穿着内力将门板隔开,头也不回地走掉。 北廷玉抿着嘴唇,冷清着张脸,攥着拳头弯腰俯首在书案旁定心神,忽然想起什么,对外吩咐了句:“风,下去安排好,明天把金梧桐接回来。” 隐在外围黑暗里的暗卫道了句“是”,就不见了动静。 宋淮月夜里睡得香甜,早上起来的时候申请气爽,趁着没人在的时候,喜滋滋地打了两遍陈氏太极拳。 在这糟心虐情又虐身的偏激的平行世界,身子骨健壮是首位。好歹得受得过一二三四五的下毒、刑打,再不济扛得过一二三四五的精神贬低。不内斗过小三,外打得过流氓,你怎么空手套白狼? 宋淮月预备翻个白眼,准备再打套军体拳的时候,青鱼人未到声先到:“太好了,县主,夜王府派人来接县主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任由青鱼简单收拾了一下物件,宋淮月故意换上了一套淡青色的衣服,一改往常的张扬不羁的装扮,北廷玉你不是就新欢这个调调吗?我就来膈应你。 无视来接她的人见了鬼似得眼神,宋淮月落落大方踏进了低调却不失豪华的马车,徒留众人一记素衣浅浅的背影。 不过一进了车厢,除了青鱼再也没有其他人,宋淮月露出了本性,翘着极其自然的二郎腿开始一心开干小几上紫莹莹的葡萄。又大又甜,轻轻一抿,全部化成了水。 青鱼低着头,但还是见怪地抬头瞥了宋淮月几眼,县主,形象呐! 疾驰了几个时辰,到夜王府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宋淮月下了马车,暗红的霞光打在宋淮月的脸上,使得她光彩照人。 哪里有当时被赶出夜王府的半分憔悴悲惨之感。 只不过宋淮月暗自将粘在衣角的葡萄皮弹走,面色岿然不动,一副端庄的大家小姐的做派。 碰巧,北廷玉出府,夜王府近一半的奴才站在府门前,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被下放了三个多月的金梧桐重新回来,竟然这般脱胎换骨。 北廷玉这时候出门走到正大门,还没有下台阶,本来目不斜视的他往宋淮月那里一个斜视,就停下了脚步,宋淮月把握好这个时候,大大方方地朝北廷玉望去。女子神色丝毫没有变化,目光淡如清水(完全是北廷玉的视觉)。 宋淮月轻笑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云朝县主见过夜王殿下。” 他们曾经一起长大,尽管一直是他在疏远金梧桐,金梧桐黏着他从来没有这般客气生疏过。忽然宋淮月的态度转变令他心里有些不痛快,拧着眉道:“何必这样客气?” 这样客气?金梧桐不客气的时候,你嫌烦,现在她客气了,你又嫌不快。宋淮月无语。 “云朝暂住夜王府,给夜王带来诸多不便,以前主客不分实属惭愧。等过些时候,陛下安闲下来,云朝自会求得恩典搬出夜王府,殿下可以放心。” “本王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宋淮月收回礼节,挺直了身子,对庄子里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尽管北廷玉似乎忘了是他把她赶到那里去的。青鱼撇了撇嘴,道貌岸然。 向他微微颔首,一句话不说,带着青鱼宋淮月就从北廷玉身旁擦肩而过。你不喜欢金梧桐以前的性子,那么我就改。 装逼谁不会? 青鱼走在前面引着路,刚才离开的时候,她特意偷偷瞄了眼北廷玉的那个脸色,好想笑怎么办。身后传来宋淮月没心没肺的声音:“青鱼,把我房间里除了那件绯红色长袍其余眼色鲜艳的衣裙全部撤掉,换成梨花白。” “是。” 青鱼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家县主的一切决定都是有她的道理的。 这两日月圆无缺。 宋淮月安静地窝在闺房的椅子上,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果不其然,隔着帐幔,青鱼的身影在烛光下一晃一晃的,“县主,夜王身边的大丫鬟传话来了。” “什么事?”宋淮月明知故问。 这件事涉及到北廷玉今晚出府。 “殇王府门设宴,夜王让县主盛装出席,前去赴宴。” “好啊,本县主正求之不得呢?”北廷玉你把本姑娘做挡箭牌,本姑娘就拿你做跳板。所以说宋淮月让青鱼准备梨花白的衣服不是没有道理的。 宋淮月不施粉黛,连发髻也不梳,只是在脑后系了条和衣服搭配的白色带子,月光照人,加上金梧桐绝色的容貌,宛若小龙女清丽的装扮。 青鱼在廊檐上候着,见宋淮月从昏暗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吃了一惊。 殇王府,一架马车缓缓停下,由于马车太过低调,一下子沉没在了其他豪华精美的车架里。 府上华灯初上,美奴娇婢就如栽在青瓷盆里的奇珍异草,环绕身前,朝中的大人物在朱门大敞的夜王府进进出出,时不时传来官员们相互吹捧寒暄的声音。当然不乏公子小姐的身影。 ………… “朱大人。” “胡大人,进来身体可好……” ………… “上次下面有人献了一幅李宗的名画来。” “了不得,李大家的一画千金。” ………… “哎,那个公子好俊俏。” “切,还没有夜王一半好看。” “我就喜欢殇王……” ………… 王侯设宴,良辰过后又美景。热闹繁华一片。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就沉寂下去了,诡异的可怕。那架低调的马车里,宋淮月轻挑车帘,露出一条缝隙来,一探究竟。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四 王府里的数千顶灯笼,再加上如白练的月光,将殇王府内外照得恍如白昼。 看戏的眸子在帘子后面打量。 凰凤玉一席白衣,堕马髻妩媚点缀着她的清冷,凤眸微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光。一出现,就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之前凰凤玉几次展露头角,没有多少人敢小觑她了,然而还是有炮灰喜欢在作死的大道上奔走。 冲锋陷阵也没有你这样积极的,炮灰兄! 所谓矛盾和冲突都是作死作出来的。 “本宫当是谁,原来是凰将军家的废物。”说话的,还把话说得这般爽利的是十一公主北廷瑶,她敢这样挑衅,不过仗着自己是公主,而凰凤玉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凰凤玉第一次摆脱了她痴傻的传言,是通过那日在街市上,青天白日对着苏家的三小姐大打出手,以旁人观测不到的速度将人整个掀到了不见底的河道里。 凰凤玉证明自己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可苏三小姐被救上来之后,邪气入体,从此落下了病根。北廷瑶和苏三小姐是闺中手帕交的关系,苏三受了委屈,北廷瑶当然要为自家姐妹将这口气挣回来。 前头有两个翠衣宫女开路,后头两列三行侍女俯首提着琉璃盏。北廷瑶一身绣青色鸾鸟宫装,飘带在前,禁步在侧,极其嚣张地拂袖走在正中央。对上凰凤玉的时候,开路的两个宫女已经退到了一边,将空间让给了北廷瑶。 想到父皇对着凰崇正也要避退三分,北廷瑶心里就很恼火,在她的心里,君是君,臣是臣,臣子就要有臣子的惶恐和恭谨。而凰崇正因为兵权在握,竟也不把北廷帝放在眼里,赤条条藐视皇威。 凰凤玉像看着跳梁小丑般扫了一眼北廷瑶,她当初复苏在这个身体里的时候,对着这幅躯壳说,凰凤玉,今世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凡是任何一个轻视践踏你的人,我都会帮你铲除。我要替你也是为我自己,活出最好的风采。她内心不屑,释放冷冽的威压。 北廷瑶可不是吓大的,气场上也不示弱:“凰凤玉,见到本宫还不下跪行礼,怎么,是骨头太硬弯不起,要人帮你?” “我凰凤玉从来不给蝼蚁下跪,你在我眼里分文不值。”她摆着残酷的笑容,轻蔑地看着北廷瑶。 以下犯上的话一出,众人早已惊骇地说不出话来,使安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现在,所有的眼睛全部盯着北廷瑶和凰凤玉两人。 风华绝代?惊世骇俗? 公主身边的宫女都是经由宫里极好的管教姑姑调、教出来的,个个不是吃素站在主子后面发软的。北廷瑶身后一个大宫女站出来,狠狠斥言道:“凰凤玉,身为臣女,不遵礼法,以下犯上,出言不逊,藐视皇威,按律当杀!” “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说话。”凰凤玉轻功绝顶,话音刚落就出现在那个宫女的身边。北廷瑶骇然:“凰凤玉,你要做什么?” “杀鸡儆猴——”凰凤玉的手已经抓住了宫女的脖颈,稍用力就会折断。不过…… 凰凤玉耳朵轻微一动,听到了暗器带动的风声,松开宫女的脖子,侧身躲过。尖头镖打在对面的墙上。 宫女命悬一线,等凰凤玉松了手,咳嗽着大口喘气。 “我殇王府今日设宴,见不得血,唯恐晦气。”刚才出手的是殇王北廷渊身边的暗卫。 人群有些骚动,有女子呢喃话语,“是殇王……” “还有夜王。” 北廷玉站在北廷渊身侧,向凰凤玉那个方向望去,他当然还记得他和她因为北廷渊有着隔阂。北廷玉看着凰凤玉,而凰凤玉却视而不见,对视着北廷渊。 北廷渊是个病王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北廷渊生母何才人在怀着北廷渊的时候被另一个品阶是婕妤的妃嫔嫉妒下毒,何才人危迫关头早产下孱弱的北廷渊就殁了。北廷渊打出身身子骨弱,从小药罐不离手。别的皇子御马学武的时候,他只能在屋子里躺着;别的皇子去上书房读书治理的时候,他只能靠着识字的奴才以及自己的天赋勤奋;别的皇子扬鞭纵马的年华里,他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今日北廷渊能够出来,蓝衣华贵,却掩盖不了病态的苍白脸色。马车里,宋淮月转了视线,打量起北廷渊和北廷玉的相貌,老实说,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美女基因的改良,皇家里出美男很常见。 两个人的美是各有千秋,北廷渊温润内敛,北廷玉张狂外扬,连带着他暗金流纹的黑色华衣也显得狂傲。 “渊哥哥,”凰凤玉声音缓和:“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日我就不动手了。”她又转向北廷瑶冷笑:“还望十一公主,日后好自为之。” 见识过凰凤玉可怕的武力值之后,北廷瑶终于意识到为什么一提到凰凤玉这个名字,苏三便会精神失常地朝柜子里躲。可怕,她根本毫不顾忌。北廷瑶心里一个瑟缩,连忙后退,宫女们将她护住。 这会儿宋淮月刚折了帘子身子缩了回去,北廷玉身边的侍卫风就认出了夜王府的马车,侧身对北廷玉近语:“王,云朝县主来了。” 可巧,北廷玉在凰凤玉面前吃了闭门羹,默默看着凰凤玉和北廷渊的互动,心里很不是滋味,正愁没有方法夺回凰凤玉的注意,风的禀告可谓解了北廷玉的烦忧。北廷玉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似得,膨胀的不自在感以及失落感渐渐消失。 当着众人的面,北廷玉几步跑到一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前,露出令旁人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的笑容,说了一句:“阿桐,既然来了,还不赶快下来,坐在马车里多么难受。” 阿桐,宋淮月心里笑笑,当初金梧桐在的时候,这厮可从来没有说过这么亲切的称呼,要么什么称呼都不加,要么直呼金梧桐。要是以前的金梧桐听到这个称呼,还不高兴的要死,一激动脑子就会犯傻,怪不得会被北廷玉毫不困难得利用。 马车前的两侧灯笼摇晃。 端坐在车厢里的宋淮月小声对青鱼问道:“青鱼,本县主今日怎么样?” “漂亮。”青鱼还想再加上一句,已经被宋淮月打断:“足够给我打气。外面有夜王照应,本县主先出去,青鱼你断后。” 青葱似得手将帘子挑开,长袖在前,宋淮月已然低头走了出来,站在车驾上伸直了腰,方拿下了袖子。 宋淮月就这么高高俯视前来作秀的北廷玉。 北廷玉就在那只手之后的一系列如行云流水的般动作里惊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金梧桐。他从并没有如此仔细过这样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在他记忆里,金梧桐从来都是一身他觉得十分艳俗的红衣,装作十分纯真地对他笑,令他恶心。 可是似乎都变了。女子一身清丽脱俗的白衣,和凰凤玉的冷艳孤傲截然不同,相貌不输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恍惚得令北廷玉以为宋淮月又在搞什么古怪的点子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而且凤玉还在旁边看着,这样想着,他定了定心神,将手伸到宋淮月面前,以温柔的声音道:“阿桐,下车。” 宋淮月轻轻弯了弯嘴角,将嘴角弯成不屑和讽刺的效果宋淮月表示真是个技术活。“多谢夜王殿下,男女授受不亲,云朝自己来便可。” 说着错着北廷玉的肩头轻轻跳下有半人高的车辕。金梧桐是习武之人,这点高度并不算什么。北廷玉刚从凰凤玉的忽视中出来,又陷入了宋淮月无情的拒绝,蹙起了眉毛。 宋淮月极其端庄朝他行了个礼,便转身淡然处之朝殇王府大门走去。 北廷玉无端对宋淮月示好,凰凤玉心里很不舒服,难道说北廷玉真的……变心了?再看看宋淮月那个样子,根本不把北廷玉的示好放在眼里。 身为特工,她对着宋淮月射出杀人的寒光。 宋淮月并不惧怕,迎上她寒光的眸子,随即又浅笑地正脸跨步离去。 拳头打在棉花上。 凰凤玉脸部表情一僵。 传言云朝县主,是京中出了名爱穿红衣的张扬美人,为人脾性外放,最爱慕夜王北廷玉。传言似乎不一样呢?北廷渊若有所思。 女人嘛,最不喜欢别的女人和自己撞衫。宋淮月虽然没有和凰凤玉穿一样款式的衣裙,但是一样都是白色…… 旁人禁不住暗自对比着宋淮月和凰凤玉的容貌。 悲剧来源于北廷玉,那么就要从北廷玉开始。 小说里曾经提及到,凰凤玉和北廷玉两个名动天下的人物里都带着“玉”字,京中人称赞,“双玉成珏震天下”。 去你的双玉成珏震天下。 一个玛丽苏,一个汤姆苏,绝了。 双苏奇葩祸天下。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五 凰凤玉和北廷瑶之间的“闹剧”算是开宴之前的小插曲。风波平息,众人表面恢复常态。 北廷玉受到宋淮月的当众打脸,没有再腆着脸皮让宋淮月过来和他坐在一起,来达到气凰凤玉的目的。 金梧桐平日仗着惠贵妃的宠爱,妄做自傲,在这京中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朋友。宋淮月落得清闲,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安静坐下。案桌上新鲜的水果,精致的糕点,难得一见的从胡人那里运来的葡萄酒,人生生来劳作享受,张弛应有度,宋淮月再也不会像生前那般只知道奋力工作而忘了自身该有的休息娱乐。 她舒畅地从酒壶里到处一杯香甜的美酒,小饮小酌起来。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 凰凤玉同样没有朋友,不过她有男人。宴席中央的高台上,婀娜多姿的几个王府舞姬和着清平调跳着舞。 宋淮月的视线穿过环绕的舞女,锁定到凰凤玉身上。北廷渊作为主人坐在坐北朝南的主座上,凰凤玉坐在他身边,极其显眼,而北廷玉烦闷一杯一杯往嘴里灌着酒,坐到主座下首的第一个位子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舞女的曲子也换了好几个,青鱼再旁边侍奉着,宋淮月身体有些热,葡萄酒浓度再低,也要保持清醒才行,不过主座那边,除了北廷玉醉的不省人事,北廷渊和凰凤玉两个人居然不见了。 不见了?呃——宋淮月捂着嘴巴,打了个嗝,那两个人不会悄无声息的私奔了? 宋淮月反应是极快的,装作很是平常地对青鱼道:“青鱼,你先去马车里等着本县主,本县主随后就到。” “诺。” 支走了青鱼,宋淮月也悄悄地离席,她坐得位置偏僻,且旁人三三两两地喝酒喝得正高兴,不会注意到宋淮月无端地消失。 一般按照小说里的套路是,某某众大宴会之后,女主因为喝酒上了头一个人悄悄出去吹吹风,去去酒气,然后在后花园、凉亭、河边等一系列的应景的场景里,偶遇男主、男配一二三,上演调、情的剧情,又或者遇到某某恶毒男配和恶毒女配在做见不得人的、密谋陷害的勾当。 于是宋淮月专挑这些个地方找,果然,不一会儿就在河边找到了北廷渊和凰凤玉两个人。 宋淮月找了块假山石后面隐秘蹲点,角度不差,还能看到两个人的背影。 河边设有石桌石凳,北廷渊身子骨弱,一直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倒是凰凤玉一直站着,忽然冷冽的声音带着丝丝的温柔:“渊哥哥,我唱一首歌给你听。” “好啊,凤儿唱歌,渊真是求之不得。”言语里听得出笑意。 说起唱歌,宋淮月暗自腹诽,脑海里将现代的流行歌曲开始海量的翻转,这货要借用哪位哥哥还是姐姐的名作? 那厢凰凤玉开始了清唱: “烽烟起,寻爱似浪淘沙;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挥剑断天涯,相思轻放下……” 每闻卫玠言,辄叹息绝倒,如今宋淮月也想叹息绝倒,作得一手好《天下》。 待凰凤玉一曲唱罢,北廷渊鼓掌由衷叹道:“曲调清丽悦耳,词作大气豪放,儿女情长,铁骨柔情,面面俱到,当年圣子听韶乐,三月不知肉糜的滋味,本王如今也是这般心境。词曲可是凤儿亲做?” “正是。”凰凤玉毫不犹豫回复,有些害羞地低头道:“为渊哥哥亲手所做。” 回答得利落干脆,宋淮月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也会真得当真了。脸不红,心不跳,还害羞,不愧是前生特工出身。 “哈哈,”北廷渊赞赏般大笑:“凤儿文武双全,琴棋书画,四样精绝,真真是个遗世独立的人物。” “渊哥哥,凤儿一直在努力,想要站在和你一样的高度。”在凰凤玉的世界里,只有极度自信,妄自菲薄算个屁。 “是吗?”北廷渊回复狡黠带着自己的反问,却不是十足的肯定。宋淮月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凰凤玉早就沉溺在自己的迷幻的世界里,警惕性放到最低,哪里会察觉到。 二人又看似你侬我侬了一番,凰凤玉率先离去。 躲在一旁的宋淮月见天色不早,也想先离开,不过…… 呃——宋淮月华丽丽地打了个酒嗝。 “谁?”北廷渊侧身,丝毫没有病体的孱弱,一下子朝宋淮月那里走来,带着杀气。 现在逃走无一是自寻死路。宋淮月眼珠一转,脑袋以光速般旋转,思绪从北太平洋飞到印度洋,霎时一道光闪过,想到了一个妙招。她有故意打了两个响亮的酒嗝。 从假山石后面闪了出来。 北廷渊见一道白衣人影醉醺醺、脚步虚浮地闪了出来,凝眉停下了脚步,才看清了来人,原来是,云朝县主金梧桐。 宋淮月装醉,疯疯癫癫转着圈子唱道:“一个和尚跳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呃……一大群和尚去跳舞……”宋淮月泪流满面,和凰凤玉的《天下》比起来真的很low,但为了小命,这点节操算什么? 看到北廷渊抽搐的嘴角,宋淮月真想扇他一巴掌,事实上,她也真得这样干了。 她故意在北廷渊身边晃悠,像纨绔公子调戏民女似得轻轻拍拍北廷渊的脸颊,笑道:“呦,这位小和尚,还挺俊俏的马,不过……”宋淮月邪气一笑:“在野外瞎跑什么,诱、拐良家大妇女,看本县主不替你家主持教训你,断了你入红尘的心思。” 啪—— 北廷渊毫无准备地生生挨了宋淮月一个大耳朵光子。 叫你装逼,叫你王霸之气侧漏。 马车上。 呃—— 很遗憾,宋淮月又打了个嗝,“青鱼,有什么办法治我打嗝的毛病?” 青鱼想了想,弱弱道:“奴婢有个法子,就是多喝水。”她刚才在马车里,被殇王府的阵仗吓了一跳,几个丫鬟婆子将宋淮月抬进了马车,她以为县主又惹出什么事端,原来是醉的不省人事和夜王一样被人抬了出来。 可是马车刚一打道回府,宋淮月立刻又活蹦乱跳了起来,又将青鱼吓了个不轻。 宋淮月一阵恶心,拿着痰盂就吐了。 宋淮月还好,吐过之后整个人都舒服了,一点事情都没有,头脑清醒,四肢活络。不过北廷玉是真的醉得不轻,王府里的人手忙脚乱,在北廷玉的寝殿里进进出出,换了好几次水。 北廷玉忧郁结于五脏六腑,伤不起。宋淮月专注撬墙角,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前殿中的几个青瓷如玉的盆里栽种着君子兰,雅致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丫鬟见穿着白衣的宋淮月缓缓进入殿中,都惊愕了一下,不过又恢复平静。 “奴婢参见县主。” “都下去,这里由我伺候。” 奴婢们面面相觑,但迫于之前金梧桐的淫威,大气不敢出,顿了一下,搁下铜盆和手巾,相继离开,心细如尘的临走还关了殿门。 前殿剩下宋淮月和醉卧的北廷玉两人,显得大而空旷,宋淮月几步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她知道北廷玉的暗卫在某个地方呆着,正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自己。 你们要看,我就让你们看个清清楚楚,宋淮月暗笑。 宋淮月打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来自外面的清新空气,微微调整了自己的脸部表情,开始了她的表演。 转身朝北廷玉的床榻走去。 那个脸上充满忧伤明媚的白衣女子,一步一步朝着烂醉如泥的男子走去。宋淮月坐到床沿,将一只手搭在北廷玉的侧脸,忍着要扇他巴掌的举动,轻柔地将他散乱耳鬓的青丝整理到脑后,喃喃自语道: “玉哥哥,”恢复起往常金梧桐对他柔情蜜意的称呼,宋淮月神色一暗:“你知道吗?之前的我是有多么爱慕玉哥哥。” “从小,没有父母的我,在高到看不到外面世界的宫墙里,我整日惶恐不安地想要寻找依托,我依赖贵妃义母,她视我为女儿,我亲近玉哥哥你,可你视我为仇敌。可我只想在玉哥哥的羽翼下寻找一种保护罢了。” “越是年纪大了,玉哥哥就越来越疏远我,每次见着阿桐的时候,都要皱着眉头,梧桐就是再怎么忽略,心里其实是清楚的,我还骗我自己,阿桐,玉哥哥只是公务繁忙。为了不让玉哥哥更加厌恶,我尽量保持着笑容取悦玉哥哥。”说到这里,宋淮月都有些心塞。 “可是知道有一天,玉哥哥带回了一个倾城倾国的冷艳女子,我就恨,玉哥哥从来没有的温柔一一在她身上体现,凭什么我和玉哥哥青梅竹马十几载,让她十几天钻了空子,于是我就去挑衅她,只怪我技不如人,每次以失败收场,明明受伤的是我,玉哥哥还要罚梧桐禁足。” “当时的我还庆幸,只是禁足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才知道,你不过是碍着贵妃义母的面子。等着贵妃义母一死,你就迫不及待地将我送到庄子里遭那些奴才践踏。” “义母死了,我金梧桐再也没有了亲情,玉哥哥狠心,我没有了爱情。没有寒霜,我的心比数九寒天还有冷。九死一生,”宋淮月声音陡然激动起,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我金梧桐突然想通了,今后再也不要爱你了。因为爱你会受伤啊!” 宋淮月嗤笑一声。 “玉哥哥今日将梧桐召回的目的以为梧桐不知道吗?是的,我知道,全部都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心痛,心痛到麻木。”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六 北廷玉做了一个模糊的梦,梦里黑暗一片,景色全无,传来女子轻喃低语的絮念,有无奈,有怨恨,也有不甘心。 清晨,黄鹂婉转浅唱,他从宿醉中起身,心神舒畅。空气中似乎有海棠的香气,北廷玉立刻想到了那个变换无常的女人,唤了一声:“来人。” 常驻北廷玉身边的暗卫一个轻功纵跃,来到北廷玉身边,双手带剑,抱拳行礼:“殿下。” “金梧桐昨夜来过?” “是。” 北廷玉不解:“她来做什么?” 风不敢有所隐瞒,将昨日听到的金梧桐的自述一字不落地全部复述给北廷玉听。几段简单的话见证了一个女人对一个像兄长的男人由爱到不爱,过程何其艰辛。 半晌,北廷玉无话,寝殿静得连根针掉下去都能够听得到,风训练有素一动不动地等待着夜王殿下的下文。 可北廷玉已经神游到天外。 “玉哥哥,你看这松子百合酥香不香,梧桐特意为玉哥哥做的。” 明明喜爱吃甜食的他偏偏摇头:“不要,本皇子不喜欢吃甜食。” “呜呜呜,县主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呵,那可是千金难求的……” 他看到她惩罚宫女,不问黑白呵斥:“千金难求又如何,你这做主子的怎么一点宽容之心都没有?” “可这奴才打碎了义母送我的……” “够了!”他强行打断她的辩解,厉声道:“你歹毒的心思令我恶心。”她的脸煞白,将红唇咬得紧紧的。 “凤儿,你没事?”他拉着毫发未损的凰凤玉,再看着刚刚被人捞上来在岸上瑟瑟发抖、狼狈跪坐在地的她,居高临下道:“金梧桐,不要仗着母妃疼爱你,本王就不能把你怎么样。来人,云朝县主偶感风寒,需要闺中静养,没有本王的吩咐,不许让她出闺阁半步。” 她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满失望,然后一声不吭低着头。 也许……北廷玉心里五味陈杂,满心不是滋味,对恭候一旁的风道:“她最爱殷红的海棠,你去叫管家挑几盆最好的去。” 风因北廷玉忽然大转弯的态度还未快速消化,楞了片刻,见北廷玉因他的拖沓而不快,连忙道了句“是”,消失在寝殿之中。 几日之内,府里风向大逆转,本潜来默默潜水的、刻意疏远的、墙头草叛变的一众奴仆纷纷开始巴结起宋淮月。原因是北廷玉开始不停地往宋淮月的院子里遣送东西,今日是侍弄的正好、开得娇艳的海棠花,明日里是京中一等品金玉阁里的芙蓉花步摇,后日则是夜王食邑上供的上好的五匹云锦。 对于那些来回倒风向的下人,青鱼按照宋淮月的指示,只管收礼,事情一律不给他们办,宋淮月也是间接警告他们,云朝县主心里清清楚楚,使他们有忌惮之心。 夜王屋子里的人频繁通过青鱼应北廷玉吩咐相邀宋淮月。 共进午膳?不去。 荷花开得正好,赏荷?不去。 来了几个伶人,解闷?不去。 心死了要有心死的样子,宋淮月还让青鱼找来几本佛经和老庄的书籍,摒弃艳衣浓妆,常穿着素衣,书墨在侧,以示自己看破红尘之心。 北廷玉偶尔往宋淮月那里一坐,宋淮月手里捧着书本一卷,对他爱理不理的,北廷玉说三句,才得到宋淮月一句回复,只好悻悻而归。 这些男人,永远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后悔了才追悔莫及。可是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你想要了就会拥有,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北廷玉,宋淮月冷笑,只要你的一半愧疚就足矣了。 果然,北廷玉的这种热度持续不到一段时间就又消退了,因为他和凰凤玉的关系开始缓和,又忙着朝凰府奔走,陪伴佳人去了,把宋淮月晾在了一边。 只是宋淮月不能够松懈,这个时候小说中另一大妖魅男配,即江湖上势力顶级的轩辕宫宫主唐无情要出场了。 说起唐无情,不是他和女主凰凤玉的情缠纠葛,而是唐无情的真实的狗血身份,北廷帝流落在江湖的儿子。当初韦皇后陷害集万千宠爱的骆妃,假言骆妃和侍卫有染,证据人证样样俱全,毫无破绽,北廷帝大怒当场处死骆妃,并且怀疑唐无情不是皇家子,并派总管太监福公公溺死唐无情,福公公心软,将骆妃的玉佩挂在唐无情的脖子上,偷龙转凤将唐无情运出宫外,并找了个孩子代替唐无情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包住火的纸,唐无情透过这块来历不凡的玉佩还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就是要复仇,为仇恨归来,报复北廷帝和韦皇后的。 所以他要先从北廷帝的儿子们身上先下手,于是目光转向北廷玉和北廷渊,突破口就是爱使性子、容易被利用的金梧桐。 唐无情锁定的机会就是惠贵妃携金梧桐去普济寺为国祈福,小住一段时日。他假扮成神秘的江湖人士,被暗杀身受重伤闯到金梧桐休憩的禅房里,金梧桐背着众人,顺理成章救下了一直在自导自演的唐无情。 唐无情深谙金梧桐爱慕北廷玉,以这个为切入点,慢慢套金梧桐的话,取得金梧桐的信任。在古代,唐无情这种行为叫蓝颜知己,放到现代,唐无情堪称中国好闺蜜。 某天,唐无情自扼腕叹息,愁苦于心,金梧桐自然是要问他原因的,于是顺着套路,唐无情水到渠成得将自己这个惊天得秘密告诉了金梧桐,引得金梧桐大骇,后来还观瞻了唐无情的玉佩。因为宫廷饰品最忌讳一模一样,每样花纹都在尚珍局有记录的,常住宫廷十几载的金梧桐通过玉佩上的纹耀推测到具体年份,确认了唐无情没有说谎。 后来,两个人做了交易,唐无情帮助金梧桐夺回北廷玉,而金梧桐帮助唐无情陷害北廷渊,兄弟阋于墙,朝纲紊乱。 其实早在唐无情主动接触宋淮月之前,唐无情就已经见过凰凤玉了。那时候凰凤玉刚穿到废材凰凤玉身上的时候,急切需要一部厉害的功法修炼,摆脱废材的体质,听说轩辕宫功法众多,便向凰崇正要来两名武功高强的侍卫,急匆匆前往。 毫无疑问凰凤玉自然是被唐无情逮着了,胆敢偷轩辕宫的,她凰凤玉还是第一人,书上说唐无情被凰凤玉的果敢狠厉之心折服,便随手挑了一部上乘的送给了凰凤玉。 即使在知道唐无情不轨之心的情况下,宋淮月是被迫要和唐无情做交易的。第一次金梧桐和唐无情见面的时候,唐无情便偷偷对金梧桐下了一种毒,叫无霜,是一种极其厉害的慢性□□,能够悄无声息地蚕食一个人的内力。 所以,结局的时候,北廷玉轻而易举地杀掉金梧桐,那是内力所剩无几的金梧桐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的。 无霜蚕食内力之后,还会危及到生命,宋淮月不能够掉以轻心,断掉和唐无情的那条路,她要和他斡旋。 夏日,白日里的焦炙,在夜里有了丝丝凉意。 宋淮月让人将房间里的窗户悉数打开,青鱼在廊檐下挑灯,宋淮月则挽着袖子伴随着缕缕清爽的夜风,一手携着半卷的书,来回走动。 她刚回身走得时候,只听得青鱼闷哼一声,接着又重物倒地的声音。 是唐无情来了。 整个院子里,除了宋淮月,就是青鱼了,倒也安静。当然唐无情也好轻松下手,穿过王府高墙,避开众多侍卫,可见唐无情的轻功有多么的高。 宋淮月定了定心神,装作察觉到什么,身体自然一僵,警惕回头,厉声道:“谁?” “是我,阿桐。” 本来竹帘挡住了外面的一部分景色,竹帘一挑,走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俊美无俦的红衣男子,男子眉目对着宋淮月似是而非地传情。 在宋淮月脑海里化成两个字,骚包。 唐无情进来的时候,见宋淮月没有穿一贯的红衣,而是素衣缠身,微微一愣,尔后又恢复常态,笑道:“阿桐,怎么不穿红衣了?” “厌了。” 两个字,不多不少。 见宋淮月不纠结无关紧要的话题,唐无情自顾自坐在圆凳上,切入正题:“阿桐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答应你,不过你得事先给我一半的解药。”宋淮月直言。 “解药?”唐无情笑着以手撑着侧脸道:“你都知道了。” “我自有我的法子知道你在我身上做得手脚。废话少说,一半为了北廷玉,一半为了我自己,我答应你陷害北廷渊。” “好,爽快。”唐无情毫不拖沓从袖里掏出半颗药丸扔给宋淮月:“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另一半解药。” 宋淮月掂量一下解药的分量,淡定将解药收回袖中,现在还不能够服药解毒,她的毒自当另有用处。“你放心,我近日便会取信于北廷渊。” “阿桐办事,我当然会放心。” 宋淮月对他木着一张脸:“你可以走了。” 宋淮月揭穿唐无情真面目,唐无情再也不会做什么委屈表情调笑宋淮月,因为浪费时间,他对宋淮月浅笑一声,闪身而逝,消失在夜色里。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七 “卖花咯,卖花咯,新鲜的芙蓉花,哎,公子,要不要来一枝,保管雅室生香。”麻布粗衫的小姑娘挎着篮子,热情招待。 她对面侍卫装扮的高大男人点点头,从篮子里随意取了一枝,付了银钱,又转身向身后的绿庭居走去,毫不拖沓径直往楼上的一间雅间走进去。 他轻轻掩上门,将芙蓉随手放到一旁,紧接着向临窗榻上喝酒的北廷渊行礼。 “人来了没有?” “轿子已到巷子转角处,快到了。” “唔,”北廷渊仰头喝了一杯酒:“你去门口候着。” “属下遵命。” 半晌,三盏茶的功夫,门前想起侍卫的声音:“公子就在里面,小姐请。”他唤殇王为公子,宋淮月为小姐,为的是隐秘行事,掩人耳目。 宋淮月轻推门,她是一个人来得,就连青鱼也不知道,这种事情要隐晦才好。她缓缓走到榻上的另一侧坐下,和北廷渊的距离不远不近,而神情和那天王府宴会上如出一撤。 “本王和县主之前并无来往,县主这样突然秘密相邀本王,可是令本王种种思虑。” “殇王殿下不必多虑,云朝直接开门见山好了。有人让本县主陷害殇王殿下密谋造反,挑起夜王和殿下的冲突,自己好坐山观虎斗,坐手渔翁之利。” 北廷渊握杯子的手一顿,旋即将杯子搁到了小几上,脸上是平淡如常的笑容:“县主所说的是谁?” “轩辕宫宫主唐无情。” “原来是江湖上的势力。不过,县主空穴来风,本王相信也是难。”北廷渊看上去,面目红润,一点都不像病怏怏的样子,何况病症之人还喝酒。 装病,真是种保护色。而北廷渊也是有野心的人。 当今太子薨逝多年,东宫之位空悬,天子年纪大矣,底下诸多党派蠢蠢欲动,实力在明的夜王,实力在暗的殇王,还有其他皇子党派力均势敌。 “我有物证可以证明给殇王殿下看,还有云朝体内的毒无霜,只轩辕宫才有的毒,除解药之外无药可医,殿下身边能人异士众多,应该有人可以探测到云朝体内的无霜。” 北廷渊丝毫不松懈,点头:“物证何在?” “当年青色双鲤纹耀玉佩,经由尚珍局,送到了骆妃的手上,宣守三年存档登载,唐无情手里就有一枚。我这里有个叫人打造好的仿玉,殇王可以派人查实。”宋淮月道。 北廷玉点头,从宋淮月手里接过玉佩,放到袖子里,有对外吩咐道,让他手下的令神医前来,待令神医把脉之后,也证实了宋淮月的说辞。 “唐无情之所以有此信物,是因为是骆妃流落在外头的皇子。他想要利用云朝,取得殿下信任,偷得玉印,仿造密谋谋反的信物,殿下自然不会俯首被擒,一旦反抗,再让风头正盛的北廷玉镇压,两虎斗,必有一死一伤,那么他复仇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云朝县主就这么相信我殇王的为人?” “不是相信,而是情况所逼。唐无情目的达到之后,我这个秘密知晓者必死无疑,而我又不能投靠北廷玉,我已经被他厌恶抛弃。所以,我投诚于殿下,希望事成之后,殇王夺得帝位之际,敕回云朝的封号,贬谪云朝为庶民,还云朝自由与安宁。” “没想到县主竟有如此胆魄和志向。” “我只想好好活着,况且云朝不是个有野心的人,是殇王殿下最适合的人选。”宋淮月笑道:“凰凤玉可是云朝的前车之鉴。” 北廷渊耸肩:“说起凰凤玉,听说你俩八字不合?” “那都是之前为了北廷玉所闹下来的糊涂事,只是不知道凰凤玉肯不肯放过我了,还请殿下保我周全。当然,殿下接近凰凤玉的目的,可不要对云朝说是因为爱情使然,您对着明明有着忌惮之心还要可以去接近,看重的还不是凰家的势力。” 北廷玉等她说完沉默半晌,方笑道:“看来知我者莫若于云朝也。也罢,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本王也不管你是怎么猜测的,既然你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本王定会保你周全。还有,你住在夜王也不是事,找个由头搬出来。” “嗯,这个我清楚,过一段时日,我自会进宫向陛下求得恩典。” 之后,宋淮月重新入了轿子,打道回府,投诚于殇王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这关键的一步算是圆满走远了。从袖子里拿出唐无情给的半枚药丸,一口服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了,北廷玉和凰凤玉的关系已经从冰冻向破冰再向回暖的方向转变,宋淮月敢说北廷玉已经彻底忘了金梧桐这个妹子了。她之前所做的功夫没有指望着干什么,只求北廷玉不再厌恶金梧桐就够了。 宋淮月也不再北廷玉面前晃悠,更不去作死地挑衅高武力值的凰凤玉。天天窝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找准机会搬出夜王府,彻底远离雌雄双煞。 世上大概只有惠贵妃才会将金梧桐当个宝一样去疼爱。当宋淮月站在北廷帝的面前的时候,这位老皇帝居然想不起宋淮月是何人,亏得他身旁的福公公再三解释说明。 没有食邑没有封地的云朝公主,最后求来的恩典,不过是一处中等规制的三进三出的宅院,还是内城里地处偏僻的一角,勉强和七品官员的府邸有个一拼。 宋淮月才不挑,起码有了自己的窝,一直等着工部安排好。上午宫里来了人,且北廷玉还在朝中,凰凤玉也不在,宋淮月就带着青鱼,在夜王府众人各异的表情下,轻装简行、一路顺畅地出了王府大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县主府邸门可罗雀,但是胜在清宁雅致,宋淮月表示一万个满意。毕竟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容易办事。 男主身边从来不缺乏神情恶毒的女配,今日走了金梧桐,明日还会来个银梧桐,后日保不齐再来个铜梧桐。没有了宋淮月这个头号女配的干扰,还是有二三四的令凰凤玉不爽,她的成长之路的阻碍还真是一茬又一茬。 曾经有句话,叫做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用来形容凰凤玉和北廷渊两个人的身上,再也确切不过了。 直到中秋佳节宫宴,唐无情已经找过宋淮月好几次了,都被宋淮月借口时机尚未成熟挡了回去,然而这次深更半夜里,他又来了。 宋淮月强行将顶着黑眼圈的眼睛撑得大大的,大哥,你知不知道,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更耗费精力。这次的他不是来催收成果的,而是将一个酒囊扔到宋淮月怀中,轻飘飘地道了句:“本宫主心情不好,你陪我喝酒。” 于是深更露中的,宋淮月被迫从暖和的被窝里起来,和唐无情并肩坐到房屋上喝酒。宋淮月虽然冷,但是不敢多喝,怕断片坏了大事,小口偶尔啄一下,一直都是唐无情在大口地喝。 待他喝去一半,才沉声道:“哎,你们女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什么?” “你说我怎么样?” 宋淮月回复:“玉树临风,相貌堂堂,身份不俗,武功不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换来的却是唐无情的一声嗤笑:“果然,这才是你们一般女人的心思。她就不一样。” 她指的是谁,当然是凰凤玉无疑了。 宋淮月还记得凰凤玉因为在北廷玉那里吃了亏,又不肯低头,心情烦闷地跑到轩辕宫找唐无情,一来二回,凰凤玉情伤治好了,唐无情堕落进去了,对着凰凤玉暗生情绪,可那又怎么样,还是被拒绝了。 犹记得凰凤玉当初是这样说的。“我只是视你为蓝颜知己,一生有北廷玉,我已足矣。” 蓝颜知己,足矣,足矣有着在他心头插刀的痛。 不过宋淮月才不会同情唐无情这厮,这丫的蠢货还瞧不起别的女人不成,把凰凤玉当个有多么独一无二似得,心痛了,情伤了,管她什么事情。 大夜里,陪你在房顶上耍酒疯,她容易吗。 “她说我视你为蓝颜知己。”唐无情又朝自己嘴里猛灌一口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的双颊红了。 宋淮月耸耸肩,打了个哈欠,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你慢慢喝,本姑娘要去睡美容觉去了。” 说着,又仗着自己些许的功力,踩着房瓦,从房顶上轻巧跃下,回房歇息去了。 中秋宫宴,是凰凤玉大显身手的时候,也是宋淮月打脸拆穿的时候。 正好再和殇王北廷渊碰面,将唐无情的事情一并解决掉。 只是马车行驶在不算拥挤的街市上,被后一辆马车上的人一鞭子甩到了车辕上,那个持鞭子的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侍卫,但听得她厉声道:“哪家的马车,胆敢阻拦天策将军府上的马车,速速退让。” 宋淮月尚未说话,女侍卫从马车上跳下,轻功点地到宋淮月所在马车的正前方,“还不照办?”驾车的小厮迟疑向车帘那望去。 就在女侍卫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帘子里传来宋淮月清亮的声音:“本县主让就是。”小厮点点头,跳下车驾,将马儿往一旁牵引,给凰家的马车让路。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八 凰家的马车前头有三驾马匹,香草夜明珠系挂,比起县主的马车,更加奢侈豪华。简单落寞的马车,等凰家的大摇大摆地先过去了,才颤巍巍在后面慢慢行驶。 女侍卫又一个纵身重新回到车驾上,保驾护航,尽管车厢里的凰凤玉不需要任何人锦上添花的保护。 凰凤玉端坐在宽敞的车厢内,闭目调息,她身边的大丫鬟娟儿,得意洋洋的瞟了一眼后面不起眼的马车,邀功似得挪到了凰凤玉身边。“小姐,看那出了夜王府的云朝县主,落魄到这个境地,一听说是我们凰家的马车,吓得连忙避退三尺,连出来争一争都不敢。” 凰凤玉冷笑:“金梧桐倒也识相。” 娟儿附和道:“她那个什么半吊子县主,还是惠贵妃当年腆着脸求来的呢,没有封地,没有食邑,走走过场的封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呵,这样也叫可怜,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娟儿,你要记住,这种人还是除掉为妙,既然不成气候,那么本小姐就留到最后处置她,看她识相就多留些时日享受人生好了。” 要是宋淮月听到凰凤玉主仆俩是这样的对话,一定会奉送上这么四个大字,丧心病狂。都逼到绝境了,怎么可能不反击呢? 到了宫门口,宋淮月让赶车小厮远远隔着凰凤玉的马车停留,等到北廷玉面带欣喜将一脸幸福的凰凤玉带走之后,宋淮月才带着青鱼下了车。 夜微微暗,夕阳最后的一抹余晖也尽,华灯初上,琉璃盏宫灯并起,殿上宫娥竞走点灯,殿外奇花异殊,太液池中莲花灯影重重。 夜莺鸣唱,和着流水的青铜钟声沉沉震人心。 宫宴还没有正式开始,与一堆堆三五结群的形成对比,御花园更显清冷,宋淮月径直跑到了那里。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宋淮月对着那一轮凄清冷月娓娓负手对月难道: “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高水接天。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好一个月中霜里斗婵娟。”双鬓花白但一袭明黄龙袍的北廷帝走了出来,盯着宋淮月的脸半晌才道:“你是那个云朝县主?” “正是。”宋淮月已经不想吐槽北廷帝的脸盲了,颔首对着北廷帝行礼:“金梧桐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北廷帝难得好心情:“起身,刚才的诗是你作得?” 宋淮月讪笑:“金梧桐是个大俗人,哪里有这样的才情,前年也正是近中秋的时候,和贵妃义母去普济寺为国祈福,来了个才华横溢的隐世先生,老生生爱四处游历,阅历丰富,是诗词、书画大家,当即对月作此诗一首,当时梧桐在场,听得真真的,也就记下了。” “那位先生叫什么?” “李商隐,字义山,看上去年岁过半百。” 北廷帝不禁皱眉:“如此惊才绝世的人物,朕居然不曾听说。损失啊,损失。” 宋淮月平着视线道:“先生山野居士一个,不喜官场斡旋,陛下无需深感遗憾。” “也罢,得了首好诗,福公公,将这首诗记下。朕明日要整理。” 福公公甩了下浮尘,憨厚笑道:“奴才遵旨。” 做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宋淮月并没有尾随北廷帝一同去宴上,而是一个人独行赶去安平殿赴宴,刚坐下,北廷帝也到了,坐到龙椅上,韦皇后金冠凤袍,端庄华丽地坐在他左侧,而太后则凤体违和,没有赴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北廷帝宣布开席,接着袅袅宫乐起,殿外两列身姿娉婷的舞姬走了进来,在殿上跳起了长袖折腰舞。 觥筹交错,推杯尽盏,众大臣、贵公子一边欣赏舞姿,一边喝酒闲聊。夫人们话家常,贵女们则谈论谁家儿郎、香粉胭脂。也有少部分特别的,喝闷酒,对月怀人,眼怀不屑。 而宋淮月端坐一旁,陪这些特别的人装逼,只喝酒,不说话。 舞姬一曲折腰舞之后,便悉数退下。 这时候,北廷帝下首的一位品阶不低的妃嫔建议道:“陛下,今年的中秋佳节要有些新意才好呢,嫔妾有个法子可缓解一下这宫宴的千篇一律的气氛。” “爱妃,说来听听。” “就是请今个来的诸位闺阁小姐每人上台表演一项才艺,这样既解了表演的困顿,又可以比比哪家小姐更胜一筹。” 韦皇后也立刻附议:“皇上,臣妾觉得也无不可。” 北廷帝想了想,低头称是:“那就依了皇后和爱妃的意思。” 表演之前,北廷帝还宽宏大量地给了每个人一炷香的时间准备,好带来更加精细的才艺表演。宋淮月根本不需要准备什么,她笑着瞥了一眼坐在她前头不远处的凰凤玉,往嘴里送了一颗葡萄。 真甜! 第一个表演的是左丞相家的嫡小姐,她选得是弹奏秦筝,一曲高山流水,在快速的指法下倾泻于琴弦中,技艺高超熟稔。 第二个表演的是礼部尚书董家的庶长女,她选得是吹奏玉箫,细指纤纤,风容雅度,韵味十足。 第三个是丰国侯府的孟家小姐,左右手同时开写一幅浣溪沙…… 第四个是…… 几轮下来,已经到了凰凤玉。 众人朝凰凤玉望去,席下议论纷纭,不外乎凰凤玉才华惊绝,先是琴艺高超,作得一曲绕梁三日、直冲汉霄的四面楚歌,后又有豪情万丈、淡泊名利的将进酒,看如今拔得头筹的无疑是她。 凰凤玉仍旧一席白衣,淡淡浅妆,白如练的月光照得她恍若神仙妃子,她心里满是不屑,只要她稍稍动动心思,整个天下为之倾倒。 积淀了两千多年的文化精华,岂是你们这些古人能够比的。 她款款走到殿中央,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北廷玉的目光追随着她而去,众家小姐们嫉恨,官家公子们倾神爱慕,北廷瑶因为有凰凤玉在,早称病推脱,至于北廷渊依旧一副病秧子的模样,偶尔捂嘴咳嗽。 只有宋淮月知道这人的真正本质。 凰凤玉殿上轻轻福了一礼:“今日中秋盛世,凤玉当即作诗一首献丑了。”微微停顿半刻,念道:“初闻征雁已无蝉,百尺楼高水接天。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 “好。”北廷玉带头称赞。 “吾北廷王朝之大才。” 果然接下来一干人等以惊艳的眼神看向北廷玉,相互探讨起来,更有甚者说是要记录下来,放到民间传唱。 谁也没有见着北廷帝的脸色异常,薄怒中青筋微微暴起,尽量压着声音道:“此诗真得是凰家之女所作?” 北廷帝看着空悬的凰崇正的位子,心里满满的忌惮。边陲众将士,只知天策大将军,而不知禁中北廷王。番邦进献的使者,只赞扬凰崇正功成事迹,不问北廷王安邦定国之慧心。年年对他赏赐丰厚细软、布帛,只为收拢此臣的心思。 功高盖主,世人只道凰将军的好。现在凰崇正的这个女儿引得他几个儿子在她身边团团转,尤其是老五和老七,前些时候,还对十一放下豪言,公主又如何,她一个小小的将军之女有什么气量和王女置气?还不是背后有凰崇正。 而现在竟又强取豪夺他人的诗作,欺下瞒上,当他这个帝王是老糊涂吗? 而这厢北廷帝的怀疑声令凰凤玉心里有些不爽快,老皇帝糊涂了,后又想了想,只当北廷帝被这首诗所惊愕,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过神来,忍住不耐烦,说:“这首诗凤玉起名《霜月》,当然出自凤玉之手。” 谁知北廷帝的怒气已经遏制不住,将酒杯狠狠摔在了台阶上,一声碎响,将有些脱轨而出的场面控制住了大殿霎时安静,众位看到皇上铁青着一张脸,甫一纷纷下跪。 “吾皇息怒。” 韦皇后只知道北廷帝气的不轻,从凤座上站起,想给北廷帝顺气:“皇上,何故发如此大的火气?” 凰凤玉一头雾水,全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怔怔站在原处。北廷玉也看出事情的不好,有些着急。 “两年前,朕出游在外,曾遇到一位叫李商隐,字义山的山中居士,居士常年居无定所,淡泊名利,知道他的人不多。这明明是他两年前的诗作,你无意中得来,仗着知道的人不多,就肆无忌惮的化为己用,当真恬不知耻。” “什么?”凰凤玉的口吻充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这句话没经过脑袋脱口而出。她以为这是个架空王朝,所以和华夏是没有交集的。谁知又凭空出现了那位李商隐。 字义山,作霜月的李商隐。 失策! 凰凤玉反应过来,连忙退了傲气,单膝着地,解释道:“那年臣女偶交李先生,因极其喜爱李先生的诗作,才有借用一说,还望陛下恕罪。” 明明是盗用,却说成借用,旁人不痴不傻,怎么会不知道?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九 北廷玉撂下酒杯,不自意地就从席上站了起来,内心五味陈杂,就好像完美无瑕的玉突然多了一个显眼的斑点,看之无可用,弃之又可惜。 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明明是那样美好。 在北廷王朝,文武皆重,文武双全的人才方为人上人,然而在文辞方面,文人相轻,最忌讳地也就是盗用抄袭。 凰凤玉此举,无疑会惹得他人轻视和愤恨。 北廷玉脸色变三变,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很挣扎,在下面的众人对凰凤玉的指指点点声音中,定了定身形,信步走到殿中的凰凤玉身边。 凰凤玉紧咬着的唇发青,心里满是愤恨,就是没有后悔的情绪,她想的竟是,很好,我今日的一切都是你这个昏君给毁了,他日我定十倍奉还。内心扭曲,看了一眼和她并肩的北廷玉,神色一闪,又冷笑,你不是高高在上吗?那么我便夺了你的君临天下的宝座。 “父皇,凤玉只是太喜欢李先生的诗作,才做了错事。然而凤玉的文采是诸位有目共睹的,前不久广为流传的将进酒便是出自于凤玉之手。” “呵呵,”刚才提出建议的妃嫔用帕子遮住嘴巴,笑着打断了北廷玉护短的辩解:“夜王殿下这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凰家小姐今日可以挪用李先生的诗作,保不齐这将进酒又是哪位山野先生的诗词。” “你……”然而又想到这时大殿,北廷玉不敢造次,脸色铁青。 北廷玉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又把凰凤玉带到沟里去了,北廷帝听得妃嫔的一番话,甚觉有理,猜忌更多,骂了句:“混账。” 北廷玉知是不好,连忙请罪:“儿臣知罪,父皇息怒。” 这时候,韦后插话,朝底下的北廷玉和凰凤玉横视了一眼笑道:“陛下,依臣妾看,玉儿是个至情至义的人,而凰家的女儿秀外慧中,容貌才色,均为上等,不如陛下给两个孩子赐婚,也好成人之美。” 韦后的这番话给殿上的每个人敲了了一遍警钟,宋淮月看向北廷玉席边的北廷渊,原本无所事事的他越过殿上两人,也看向宋淮月,将手放到唇边咳嗽了两下。他的眼睛里有戏笑的成分,宋淮月也暗自轻讽,凰凤玉,最后还不是夜王妃吗?这个世界,天注定的。 韦后膝下仅有的一子,殁了,当年的她是恨透了惠贵妃才对她痛下杀手,如今对着他的儿子,怎么会喜欢的起来。尽管表面上韦后尽显国母气派,知道他们二人两情相悦,便请旨意成全了他们。 北廷帝心里暗恨自己的这个儿子不争气,当韦后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他竟然看见北廷玉的嘴角的笑意,也罢!殿上响起北廷帝深沉的声音: “就依了皇后的意思。福公公,明早将朕的谕旨颁到夜王府。” 福公公颔首,笑道:“奴才遵命。” “朕乏了,先行回去,诸位爱卿尽兴。”北廷帝起身,福公公赶紧搀扶着。 “臣等恭送皇上。” 下跪的那些世家小姐嫉妒心得到抚慰,憋着对凰凤玉轻视的笑。 而凰凤玉冷冷扫向她们,内心里却是令一般傲气,全部就从夜王妃开始,我会让你们知道我凰凤玉的铁血手腕。 皇宫里的某一处僻静的八角亭子里,一轮冷月,檐角高高翘起,像乌鸟展开的翅膀。亭子里一男一女,男子坐在石凳上,而女子远远地远离着男子,靠着柱子上,抱胸环视。 “唐无情的事情,怎么办?”宋淮月无奈:“他神出鬼没,天天夜里找我。” “照我的指示做。”北廷渊挑眉,从袖子里拿出一封微皱的信封,将手悬在半空,“把这个交给唐无情。” 宋淮月主动向前接过,风口上有拆开的蜡滴,她从里面翻出信笺,尾处有殇王玉印,竟然是真的。 宋淮月惊悚地朝北廷渊望去。 北廷王朝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皇五子北廷渊谋逆造反,拘禁皇家宗人府,重兵看管,全府上下二百余口禁府,由刑部彻查;二是皇七子北廷玉大婚,用十六抬大轿迎娶凰家嫡小姐凰凤玉为妃,良缘天赐,十里红妆,其封地三日欢庆,天下鸳鸯羡煞。 这境地,这差距,宋淮月憋了口老血在胃里,知道北廷渊这厮比自己还狠,整了整蹩脚的太监服,抱着个当命似得食盒,低头往宗人府大门走去。 结果两个侍卫横着长戟就把宋淮月拦住了。 “两位官爷,奴才是给拘禁的殇王殿下送饭的。” 按照惯例,侍卫夺过食盒掀开盖子检查,宋淮月庆幸他们没因为见着里面的红烧猪蹄而挪不开眼。侍卫见食盒的确没有任何问题,重新将食盒塞到宋淮月怀里,放行。 宋淮月细皮嫩肉的,装成小太监,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偏偏关得闲了的北廷渊要拿她开玩笑。 “哟,这是谁家的小公公这么俊俏,来,让殿下我仔细瞧瞧。” 于是宋淮月很淡定对着北廷渊凑过来的俊脸,将猪蹄塞到他嘴里,笑嘻嘻道:“这猪蹄也是这般细皮嫩肉,很符合殿下的口味。”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干瞪着宋淮月说不出话来。 “说,”宋淮月把太监的帽子搁到桌子上:“殿下,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造了一份造反的伪书,而且妥妥地盖上自己得王印,叫我巴巴送给唐无情,然后,”瞧了一眼环境简陋的房间:“把自己送到这里来,连带着整个殇王府受到查封。” 他的嘴巴得了空,喝了口茶漱口,幽幽看了宋淮月一眼:“你马上就知道了。先回去,看着你这不男不女的装扮,本王看得难受的紧。” 宋淮月往自己身上一看,帽子一戴洒脱走了,你不嫌弃,本姑娘不在你面前晃悠就是了。 不过上次得了伪书的唐无情倒是极其讲信用,将剩下的半颗解药毫不犹豫给了宋淮月,宋淮月吃了,可谓是神清气爽。 果然不出两日,宫里面又传来消息,北廷渊的逆反的案子有变。马上议政大殿之上,要来一场皇帝亲审,宋淮月将纸条上的消息看完,放到炭盆里烧掉了,对外中气十足地唤了一声:“青鱼,备马车,本县主要进宫。” 急急朝皇宫奔去,宋淮月只恨马匹有八条腿,好在到达目的地,才刚刚开审,诸位大臣把注意放在殿中央的殇王和夜王,没有人关注混进来的不明生物。 北廷渊一身白色单袍,脸色苍白,看得出身子骨羸弱,却挺直脊梁,不卑不亢,往地上一跪:“儿臣见过父皇。” 北廷帝看着他状况不大好,扬首道:“来人,赐座。” “诺。” 两太监搬来铺软垫的檀香木四方椅,北廷渊有些气喘,从地上站起,略略咳嗽了两声。 北廷玉本来是见北廷渊不爽的,不过自从上次中秋宫宴,凰凤玉出了事情,北廷渊置之事外,凰凤玉似乎看清北廷渊的真面目,也不来纠缠于他。且北廷玉婚后甜蜜,现在对上北廷渊,心里舒坦许多。 “老七,既然是你手下的官员带头揭发的,就由你先把事情的缘由说与众位大臣听。” “是,父皇。”北廷玉心里满含势在必得的笑意,而脸上却是很严肃:“五哥心思不善,与太尉刘克、中书令单子复、司徒段于荣等朝廷重臣书信往来,然刘太尉手下有一位门客,察觉这违背纲常之事,从中暗自截来一封,竟有五皇兄的亲笔和王印,就此天大的事情,急急投报了大理寺,也就是儿臣所管理的。如今证据确凿,还望父皇明断。” “报信的门客何在?” “已在殿外候着。” “嗯,让他进殿面圣。” 北廷玉颔首,对近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会意,叫着人将那名门客带了进来。宋淮月悄悄挪到北廷渊椅子的正后方,正巧门客被带了进来,宋淮月看去,那人粗布衣裳,整个人缩在一起,惶恐不安,他看向大殿四周,一个哆嗦,又畏缩地撇下头去。 后面的侍卫推了他一把,他才惊觉,整个人趴在地上,变得结巴了:“小人……小……小人……见过皇上。” 北廷帝看着有些不喜,皱眉道:“你就是那个揭发殇王谋逆的门客。” “正是,小人。” “把你之前的经过说与朕听听。” 哪知那原本跪在地上的门客狠狠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再说话是神色激动,竟也不结巴了:“陛下,小的说的不是此事,小的要揭发夜王,是他逼迫小人陷害殇王殿下的。” 此话一出,风向立转,众位旁听的贵胄臣卿,倒吸一口凉气。 北廷帝尚未发话,北廷玉沉不住气,指着他厉声道:“你糊涂了吗?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污蔑本殿下。” “让他说下去。” 这一刻,宋淮月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果不其然是北廷渊,上一世他的失败,恐怕没这么简单。 被蒙在鼓里的依旧是金梧桐。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十 “小的叫章槐,有点才学,才跑到刘大人家做门客。寄居刘大人门下在门上多年依旧碌碌无为,穷困潦倒。后来小人流连赌场,奇技淫巧之中不能自拔,欠下上达五百两的赌债。赌坊老板带人威慑,扬言让小人三日之内还清赌债,否则杀掉小人全家。小人走投无路,恰逢夜王殿下秘密派人以钱财和日后的富贵买通小人,让小人助夜王殿下陷害殇王殿下。小人真的是逼不得已,陛下明鉴呐。” 北廷帝自然不会相信他一个人的说辞,又问道:“既然如此你有了夜王的保障,现在为何又反倒一耙,岂是吃力不讨好。” “哪知夜王等人狼心狗肺,不相信小人,背着小人要杀小人全家以免后患无穷。要不是我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小舅子办成乞丐偷偷告诉小人,小人只怕之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北廷玉自然是暴怒的,因为他的确没有做过。宋淮月看着他青筋暴起,默默想着,如果不是多年的皇族涵养,北廷玉肯定要骂章槐一声“放你娘的狗屁”。 北廷玉身边的属官死死拽着北廷玉的袖子,生怕北廷玉一个冲动,抽刀砍了章槐,更加坐实他的陷害之名。 “吴将军。”只听得北廷帝一声令下:“按照章槐的叙述去给朕速速查来。” “末将遵旨。” 实则现在看起来没有存在感的北廷渊是多么的狡诈。北廷玉太轻敌了。 正值冬日,殿外的天空却是暖阳高照,偶尔的寒风吹起檐角的宫铃,铃声阵阵,悠远而绵长。 殿内的气氛有些急迫。北廷玉预感到不详,冷汗滴落,对着不靠谱的章槐狠狠瞪了几眼。章槐一个瑟缩,心虚至极。 半晌,替北廷帝办事的吴将军折回殿中,盔甲铮铮,道:“陛下,末将已经彻查清楚。章槐确实差赌坊中人赌资五百两,还有章槐家几天前遭到一场人为大火,房屋尽毁,里面还有几具烧焦的尸体。” 此刻,吴将军话音刚落,一个内侍从殿外走了进来,稽首道:“陛下,查办殇王殿下案子的刑部夏子贡夏大人求见。” “宣。” 内侍得令,忙高呼:“宣刑部夏子贡觐见。” 夏子贡正值壮年,由于案子紧迫,他马不停蹄赶往宫中,早已大汗淋漓。刚要跪下行礼,被北廷帝止住:“爱卿不必多礼,速速说来与朕听。” “殇王府上有内奸。此人是殇王府上从外面买来的小厮,并非家生子,殇王府上出了事情,这厮心智不稳,惴惴不安,夜里竟大胆出逃,被看管的侍卫逮着个正着,问他话,又吞吞吐吐的,微臣疑惑,便让人对其搜查,居然从他床底下发现了殇王殿下的王印。后来臣又沿着这条线查房,更是令微臣吃了一惊,此人居然是曾经给夜王府做过家奴。” “前一段时日,本王的王印丢了,本想不动声色暗地让人找出来,却没想竟然被派上了这般用场。”北廷渊这时候补刀。 “荒唐。”北廷帝猛然拍了一下龙椅扶手,从椅子上盛怒站了起来,如今人证物证确凿,种种不利针对着北廷玉,“朕竟没有想到养了你这么个罔顾纲常,残害手足的东西。” “圣上息怒。” 一干臣等见天子发了火,纷纷俯首。特别是夜王党,甚感不安。 北廷玉方才脾性消散,恢复了理智,如今,只好咬牙先认下,便一头跪下:“父皇,儿臣一时迷了心窍才做下这般蠢事,儿臣心悔不安,请父皇降罪。” 补刀的是北廷渊,设局的是北廷渊,然后求情的也是北廷渊。他还是虚弱着身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台阶之上的北廷渊躬身道:“父皇,皇弟年少不经事,才犯下如此大错,父皇您最厌恶兄弟争斗之事,又何必因为这件事情破坏了儿臣和七弟的兄弟之谊呢。倒不如从轻发落,小惩以示大诫。” 北廷渊这个当事人带头要原谅年少不经事的北廷玉的过错,地下哪个大臣会不服气,心里自然是赞赏殇王的宽容海涵之心。不由敬服,都异口同声道:“望陛下重新发落。” 北廷帝见北廷渊大度之心,心底略微舒心,而对北廷玉愈发不喜,直接下了道谕旨:“殇王宽和敦良,兄弟躬亲,厚赏玉如意一对,玉麒麟一双,金千两,布帛百匹,以示朕安抚之心。夜王心怀不轨,对兄心怀记恨,念其初犯,又有殇王和众卿家求情,禁足府中三月,断一年俸禄,削其封地三城,减其食邑千户,以儆效尤。” 好在没有达到削掉爵位的糟糕程度,北廷玉才舒缓一息,内子里各种不顺的滋味,只有他一人清清楚楚,忙磕头谢恩。 出来后,北廷渊在前,诸位权臣争相恭贺,北廷玉在后,除了自己的属臣,别无他人来搭话。别人对他是有多远,离多远,生怕得了个结党营私的罪证。 待前面的人群散去,北廷玉屏退了身边的两个人,走到北廷渊身边,冷笑道:“五哥,当真是好手段。” “哪里。”北廷渊回笑,笑容里满是温和:“五哥我只是做防备罢了,七弟还是回去禁足思过去。” “既然如此,你我势不两立。” 远远站着的宋淮月见着北廷玉甩袖离去,才凑到北廷渊身边,大殿上的台阶处只有他们两个人。 “殿下好手段。” 北廷渊蹙眉:“你怎么和北廷玉一个腔调。” 宋淮月笑道:“别忘了,我和夜王才是青梅竹马。哎,殿下是如何买通了章槐?” “你看出来了,倒也不蠢。” 宋淮月点头。 “北廷玉控制了章槐,却忘了控制章槐的家人,我便以此为要挟,人啊,富贵荣华,都是为了父母妻儿,如果没有了他们,孑然一身的富贵要来何用。” “这么说,烧焦的尸体,都是假的了。” “以假乱真。” 宋淮月又说出自己的猜测:“然那个小厮,也是殿下安排的?” “你说呢?”北廷渊一笑,在宋淮月看来流波婉转之际,潇洒离去。直叫宋淮月愣神。 连环的局,请君入瓮,实在是心思缜密。 宋淮月又打了个寒噤。 隆冬过后,春天似乎一晃而过,很快夏季又来临了。大雨磅礴又是常事,夜夜惊雷,直教人心慌。 晌午过后,刚才还骄阳似火的天气里,转眼乌云密布,宋淮月吃了饭,喝了盏茶,悠闲地坐在放到廊檐上的小榻。 青鱼在房间里收拾好了,出来看见变了的天,忙道:“县主,进屋,已经变了天呢,马上又是一阵大雨。” “是啊,天变了呢。”宋淮月悠闲常驻脸上,似是而非说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个时候,一个丫鬟从院外奔了进来,差点摔倒。 青鱼蹙眉,呵斥道:“何事这般慌慌张张,在县主面前失了礼仪。” 丫鬟站定,低头福礼:“县主恕罪” 宋淮月摆手:“无妨,看你样子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县主,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陛下病危。” 来得太快了。 “你先下去,本县主自有分寸。”丫鬟见宋淮月十分淡然,仿佛心里有了主意,躬身离去。 她一走,青鱼忙问道:“县主,这可如何是好。”太子之位空悬,储君未立,哪位皇子将来即位,而县主又如何安身立命。青鱼心下十分着急。 “青鱼,附耳过来。” 青鱼听得宋淮月这般说,忙头前倾,宋淮月对她耳语说了几句话。 天边一道闪电即逝,接着一声闷雷,惊醒世间众人,大雨已经悄然而至。 整座夜王府表面上是平静的安详局面。 信步庭中闲看花,在所有人眼中,自从上次夜王被贬,一直过得是这样的日子。一场大雨稍稍缓和,檐角的雨珠飞旋,一滴又一滴。 天气阴沉恍如黄昏之后的阴暗。 夜王的寝殿关合,烛光一闪一闪。 “到了如今这个境地,老皇帝和韦皇后铁定是要将皇位传给北廷渊的,阿玉,我们如今走投无路了。” 凰凤玉秉持斜睨天下的眼色,语气冷冷的。 北廷玉正坐在书案旁,看着摊在案上的凌乱的书柬,怔怔道:“无路可走吗?” “无路可走。”凰凤玉语气坚定,势必将北廷玉的迟疑打破。“凰家所掌控的一切兵马都由我们来调遣,这个天大的筹码都在我们手上,逼宫只会胜,不会败。阿玉,你要知道,落到他们的手上,我们是活不成的。” “好,那我们就覆了这天下。哈哈哈……”北廷玉笑得有些癫狂。 凰凤玉的嘴角勾起一抹事在必成的笑容,很好,她浴火重生,马上要在这北廷王朝,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谁也不能够阻止她凰凤玉。 女强穿越文矫情女配之十一 帝都皇城大门被一众官兵围困得死死的,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几百个平民老百姓在这烈日下想要进城而不得,苦苦等候,忌惮着他们的明晃晃的刀戟不敢死磕。 “出了什么事情了,不让我们回家,我还急着看我娘子为我生得大胖小子呢。” 一旁蹲了良久的老人突然站起来,拍了那人的肩头,叹道:“小伙子,别想着进城了,等等。” 男子不解:“怎么回事?” “这京城里不太平哟,这几日闹得紧,几十位朝中官员被抄了家,入了狱,有不服反抗的,当场被诛杀。” 男子惊呼:“什么?!” 京中内城。 “来人,将云朝县主的府邸给本将军围困,一只苍蝇都别给我放出来。” 齐一致的应答声简直可以响彻云霄:“是。” 中年男子一身盔甲,发布完命令之后,往侧一退,对后面的人毕恭毕敬:“娘娘。” 来人正是凰凤玉。如今她掌控凰家所带领的军队,一部分占领皇城,剩下的还在边陲之地,正在调遣的途中,翌日便可到达。 胜利在握。 “带几个人跟本王妃进去,生擒金梧桐,枭首悬于城门示众。” 中年将领得令,赶紧挑了几个武功根骨极好的兵卒,随着凰凤玉一同进了那萧瑟的铜环大门。 三进三出的中等规制的院子令凰凤玉鄙夷,整座院子数的过来的两三个家奴跪在青石板上一声不吭,凰凤玉很快找到了宋淮月的住处,远远见得扇门大敞,女子一身素白,畏畏缩缩背对着他们坐在桌旁,凰凤玉内心极其得意,三步并两步跑了上去,一把抓住女子的后脑勺的头发,迫使她转头正对着自己。 然而女子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庞,竟不是那张她想要毁掉的脸。 凰凤玉一把将女子扇倒在地,冷声斥问:“金梧桐去了哪里?” “奴婢,奴婢不知。” 想了想前因后果,凰凤玉这才了然,狂笑道:“好一招金蝉脱壳,倒是本妃小瞧了她。” 后面的人凑了上来,忙道:“娘娘,要不要末将带人另处寻去。” “不必,她逃也逃不到哪里去,想必此刻已经在宫里。” “娘娘圣明,此女如何处置?” 凰凤玉不耐烦挑眉:“杀了,看着心烦。” “正是。” 逮不住宋淮月,凰凤玉没了兴致,就打道回夜王府和北廷玉汇合,商量今夜宫变事宜。明日起,就是她凰凤玉展望的天下了。 外头都说北廷帝耄耋之年,病危在床,实则那副风雨中飘摇多年的身子早已冰冷僵硬在龙床上多时。韦皇后掌管中宫大权,对外封锁消息,只称北廷帝病危,病危代表着皇帝还活着。可有些人却已经是等不及了。 宋淮月被北廷瑶安排在一处宫殿内,派着人手多加保护。韦皇后令她素缟之外再加一件平常的衣服,宋淮月选择了所保留的最后一件绯红色的长袍。红和白的碰撞。 青鱼低头帮她腰带绑好,不解问道:“县主不是早就摒弃了从前娇艳的穿法了吗,如今怎么又重拾过去。” 宋淮月轻笑:“从来没有摒弃。只是想在最后的结局以最好的方式活着。”属于金梧桐的绯色,从来都没有错,就让她替金梧桐完美地走到最后。 夜幕慢慢降临,迄今为止,可以说今晚是个最不太平的夜晚。 身旁青鱼引着一盏精致的琉璃宫灯,宋淮月显得潇洒恣意,后面却有两对侍卫尾随保护。转眼就到了金銮大殿,宋淮月一瞥,果然见到了书上所描述的九十九跟王柱,上面的金龙逼真,张牙舞爪欲腾飞。而过殿正中有四块玉池水,上面的两条甬道呈十字的形式,在侧就有九阶台阶往上,宋淮月一身翻然欲起的长袍,极其妖艳,仿若殷红的血。 韦氏一党和支持北廷渊的属臣低眉顺眼站在一侧,韦皇后秀金玄色凤袍端坐在凤座上,威严地将手搭在扶手上,而她右手边的龙座毫无疑问是空置的。 北廷渊一个人站在大殿的另一侧,宋淮月极其自然地朝他靠拢,站到他身侧。他不抬头,也知道来得是宋淮月,沉声问了句:“你不害怕吗?” “福祸相依,殿下临危不惧,我有什么资格去害怕?” “甚好,本王没有看错人。等着看一场压轴大戏,不成功,便成仁。” 但见,殿外已经火光点点,是迅速包围王殿的军队。刚才皇门经历过一场厮杀,殷红的血很快染红了宫墙的青砖琉璃瓦。御林军看似疲软,战斗力地下,很快退守到王殿处,做着最后的挣扎。 宋淮月看得心沉,总之没有见过这样的大阵仗,之前的李家的财产争夺战和这一场逼宫比起来,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自古皇权都是用血肉筑垒起来的。 凤座上韦皇后微眯着眼睛,陡然睁大,也不爱看所剩无几的御林军身上的血迹累累,只盯着殿外。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穿着玄色蟒袍的北廷玉携着容貌倾城的白衣凰凤玉一同走了进来,满面得意春风,前提是他们身边簇拥着训练有素的凰家军。 韦皇后似笑非笑,对着北廷玉的造反明知故问:“皇儿,你这是作甚,进宫探视父皇母后,需要动这么大的干戈吗?” 北廷玉早是和韦后不对付的,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和谦恭,狂傲地往前面走了三步。退败得御林军配合着他,往后面退了三步。 见此,北廷玉更加不屑了:“皇后韦氏,祸乱朝纲,趁我北廷圣上病危,把持朝政,心怀不轨,有意联合韦氏一党和殇王谋朝篡位,本王身为皇子,内深得帝心,外深得民心,今日带头清君侧,还民心,振我北廷国纲。” “清君侧,哈哈哈……”韦后突然扺掌大笑,一手指着点颠倒黑白,洋洋自得的北廷玉:“殊不知今日要清理的哪位妖孽?”她将外袍一脱,露出事先准备好的素缟,作哀戚之状:“圣上刚去,群魔立刻乱舞,臣妾甚感不安呐。” 皇后率先,其余人等纷纷脱下外袍,露出素缟,泫泫欲泣。这景象,一看就是北廷玉趁着北廷帝一死,作乱来了。 北廷渊知道韦后示意,也笑道:“夜王太过自负了,还有最毒妇人心,不要妄自听毒妇之言。再说,你也没有机会了。”说着,瞟了一眼凝眉不喜的凰凤玉,厉声道:“既是死路,已无退路。” 殿门吱啦闷得一声已经关合,从梁上、角落里、王柱后面潜伏着的侍卫纷纷张弓搭箭地献身,将还在殿内得北廷玉和凰凤玉等人团团围住。 不仅如此,包围在外的凰家军也进不得,因为韦后和北廷渊的援军已经从城门处闯了进来,而况凰凤玉等人太心急,他们手下滞留在边陲的军队还没有调遣地过来,此刻还在路上。 一扇大门,挡不住外面惊天动地的滚滚厮杀声,刀戟冷箭的金属碰撞声,哀嚎痛呼交织在一起。 北廷玉这才晃了神。 而凰凤玉显然一脸的不相信,沉浸在倾覆天下的美梦里不肯自拔。不对,不是这样子的,她明明是天之娇女,老天爷让她穿越,就是要让她站在这天下的顶峰的,怎么会这样。她还有武功的,谁也挡不了她。 凰凤玉抬眸向北廷渊望去,这个人一直在装病,枉自己还这么相信他,又看到他身边面容姣好的宋淮月,当即怒火中烧。一对狗男女,“我要杀了你们。”拔剑朝北廷渊和宋淮月冲了过去。 有人见凰凤玉首先动了手,大吼一声:“保护好皇后和殇王殿下。” 北廷渊不是吃素的,暗藏武功二十年有余,一招便和凰凤玉对上,竟然不分伯仲。底下的人不敢射箭,怕伤了北廷渊和宋淮月,纷纷改为佩剑和夜王一党相争夺,而之前退败颓丧的御林军也陡然强大起来,丝毫不见之前的低武力。 宋淮月有着金梧桐的一些武功底子,抽出腰间的鞭子,使出鞭法,虽然不知道如何掌控力道,但只当前面的人都是地鼠,狠狠地敲地鼠去了。 只是宋淮月这鞭子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小腹一阵疼痛,血气上涌,闷头一口血在地,昏厥了过去。恍惚中,看到北廷渊急急朝她飞奔过来。 先帝三十三年,殇王北廷渊应先帝懿旨,登基为帝,韦氏皇后贤良淑德,母仪天下,为皇太后,而夜王夫妇谋逆造反,理应罪当诛杀,渊帝贤德,判夜王北廷玉永禁宗人府,不得出宗人府半步,天策将军凰崇正剥夺兵权,流放外夷,其女夜王妃凰凤玉废除武功,永世拘禁于东夷海岛。 只消两三年,当今北廷帝亲政爱民,整个北廷王朝风调雨顺。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位渊帝后宫妃嫔人数屈指可数,中宫之位空悬,迟迟不肯立后。 不过这位帝王似乎倾心于惠氏太贵妃膝下的义女,云朝县主金梧桐,登记后更是封她为一品贵郡主,这位金姓郡主也是神秘孤僻,很少在众人面前露面。 众人传言的神秘的郡主,此刻正在江上幽幽一人划着小舟。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宋淮月认为,这是对金梧桐最好的结局的,如果当初金大侠没有遇见流落民间的惠贵妃,金梧桐肯定是个豪气的江湖女子。 宋淮月在这里有些鄙视唐无情,丫丫地给她的那半颗解药居然是假的,害得她丢脸地在兵荒马乱的关键时刻昏过去了,现在倒是闲着没事干让出轩辕宫宫主之位退隐江湖了,贱笑地送上来迟来的解药。 哼哼,她是脑子秀逗了才不要送上门来得解药。宋淮月将小舟行到江心,才把竹篙搁好,凝心地坐下来,许是太舒服了,不由地睡着了。 宋淮月做了一个不好得梦,她梦见穿着绯衣的金梧桐了。 金梧桐抿着艳红的檀唇,一把揪住了宋淮月的衣领,哼笑一声:“臭丫头有两把刷子。” “只是自然,县主大人,还劳烦把你的手拿下。” 金梧桐可没有听她的,反而抓得更加紧了:“你奶奶的,这就是你给本姑奶奶的好结局。北廷渊那么好的人,你还矫情个屁!” 宋淮月觉得委屈:“我以为你只爱北廷玉一个人。” 谁知金梧桐听到北廷玉三个字,又伤怀春秋了,撂下宋淮月一个人走掉了。 似是而非,当初还叫她死整北廷玉。心结,绝逼是心结。 宋淮月敢打赌,拘禁于宗人府的北廷玉此刻一定透过窗户望天空,后悔加绝望。 庶女重生文心机女配之一 苏落阳犹记得那日她死亡的惨状。 母家官居二品的右督御史的外祖万氏被人陷害贪污纳贿、结党营私,锒铛入狱,有又人趁机揭发外祖和外邦私信往来、通敌叛国,圣上震怒,诛万氏三族,苏家丢车保卒,苏慎之也就是她的父亲,提前呢得到消息,连忙休弃正房夫人万氏,将她们还有年岁极小的弟弟赶回万家,再也不管生死如何。 万家但凡男子全部被施以枭首以儆效尤,但凡女子全部充为官奴或者军妓。 而她、母亲和小弟三人并没有受到这样的法办。因为有更痛苦的惩罚在等待着她们。 苏采薇秘密带着一伙人将她怀里惊恐万状的小弟书文道夺走,看不到弟弟如何,只听到孩子先是一阵哭闹,后头连声音都没有了。她想冲上去,可是被禁锢在地上不得动弹。 荒郊野外,旁边是死人塚,里面有她外祖一族的未寒的尸骨。 苏落阳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而苏采薇居高临下,光彩照人,啧啧看着她:“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苏采薇尔后又让一个女人端来两杯装有美酒的杯子,笑说:“毕竟你们一个是我的嫡母,一个是我的嫡姐,我总要有些慈悲心肠。这里有两杯酒,莲纹杯的有毒,青花的无毒,也就是说你们二人只有一个能活。” 生死由她们选,活得是女儿还是母亲呢?苏采薇就是要残忍地看看这万氏母女如何为苟且的活着争个你死我活。 可惜苏采薇是注定看不到了。 万氏伏在地上大笑,她临死也有贵女的尊严,手刚碰到莲纹杯的时候,被苏落阳一把夺下仰头喝下,毒发的甚快,她含泪笑着对万氏道:“母亲生养女儿不易,女儿就此先行一步了。”腹中五脏六腑绞痛,她很快就没有了气息。 宋淮月蹲在桃花树下看着第三个任务的小说,纸页上的那句话让她心塞: “苏采薇见苏落阳抢先喝下毒酒,不久没了气息,心里暗骂晦气,又斜睨在地上沉默无语的万氏,不屑道:‘就算没有毒酒,你还是要死的,从前你们欠我的,今昔我要一一夺回来,这些痛苦污秽不堪,全部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一扬头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得了吩咐的男子从袖中掏出一方白绫,朝万氏走去。” 小说主要讲的是庶女重生复仇的故事。女主苏采薇是正二品礼部尚书苏慎之的庶出三女,生母是曾为淮南名妓的邱姨娘,苏慎之对这对母女是非常宠爱的。而正房万氏内心是瞧不上苏慎之的宠妾灭妻的做法,皮笑肉不笑,经常给邱姨娘和苏采薇下面子。而后苏采薇勾引嫡姐苏落阳未婚夫,即安国公世子蓝皓轩的事情败露,万氏大怒,将苏采薇远嫁同州刺史为贵妾,苏采薇内心愤恨,一直认为她和蓝皓轩的事情是万氏母女设计,在远嫁后几年郁郁寡欢而死。重生回到十三岁那年,她势必要斗垮冷面嫡母,心机嫡姐,扶她生母上位,削掉万家势力,给自己赢得美妙人生。 后来苏采薇靠着自己熟悉剧情走向的金手指,成功斗死万家一族,成为了侯府夫人,苏慎之加官一品太师,邱姨娘也被册封为一品夫人,晋升为苏慎之的正房夫人。苏采薇和靖小侯爷婚后幸福美满,生了三儿二女,羡煞一众京城夫人、贵女。 将小说随手扔到泥地里,宋淮月踱步到另一处陷入回忆的苏落阳旁道:“你因什么生怨,又如何才能消除你的怨气?” 回过神来,苏落阳时刻保持她端庄得宜的态度,不急不缓道:“我从来没有做错什么,我是嫡女,苏采薇是庶女,身份悬殊,嫡庶有别,我就是感到不公平。我要你保住我万氏一族,让苏采薇记住她庶女应有的身份,还有这一世我也不要嫁给蓝皓轩那个纨绔子弟。” 宋淮月惊愕,前两个任务那两个主才叫一个心狠手辣,这一位却是凶不起来的主,对待苏采薇竟然要求这么低,不愧是大家闺秀。而那个蓝皓轩,宋淮月是知道的,小说里有具体提到苏采薇重生之前的前一世,其实那并不是万氏和苏落阳设计,完全是蓝皓轩一人的主意,他对苏采薇的容色起了歹念,才强迫苏采薇,却被苏落阳碰着个正着。后来苏落阳嫁给蓝皓轩之后,蓝皓轩纨绔子弟的性质展露无遗,在外面风流快活,到处拈花惹草,苏落阳是个心气大的,不能容忍丈夫这样的做法,整天萧条度日,很快病入膏肓。 “我知道了。”宋淮月道。 苏落阳满意地对她微微颔首,接着就消失在了宋淮月眼前。宋淮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悠悠吐出,接着她第三个旅程了。 建元三年,苏采薇十三岁,已经重生两月有余,而苏落阳也是十六岁的二八年华。 宋淮月细数了一下苏家的人口,苏慎之这个渣男膝下有四女二子,庶长女苏青青已经嫁为人妇,嫡儿女苏落阳十六岁已及笄,庶三女苏采薇十三岁,庶四子苏意平也是十三岁,同胞弟弟,庶五女苏宝珍五岁,还有幺嫡子书文道不满周岁。 其中,苏青青为通房丫鬟春叶所生,苏落阳和苏文道为正夫人万氏所生,苏采薇和苏意平为邱姨娘所生,苏宝珍为不太受宠的胡姨娘所生。 宋淮月浅浅啜了一口瓷杯里的华顶云雾,搁到案桌上,穿着丝绸制的碧色深衣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外间服侍她的大丫鬟红珠透过镂空的隔断有些奇怪地看着宋淮月。 外面走进万氏身边的丫鬟朝红珠耳语一番,红珠点点头,那丫头自是去了,红珠进了内间,宋淮月恰好转身看到了她。 红珠朝她笑道:“小姐准备准备,夫人叫小姐过去问话,然后一同向老夫人问安。”宋淮月看看自己穿着得当,净了面,和红珠又带了另一个二等丫头去了万氏那里。 到了万氏房里,朝万氏问了安,万氏蹙眉,把屋子里的一干人等全部叫了出去。少顷,打量宋淮月许久,十分严苛:“站姿不对,走姿也着实难看,让宫里的嬷嬷教你,你就拿出这样的成果给我看,你自己瞧瞧,有几分大家闺秀的姿颜。”宋淮月毕竟初来乍到,还没有拿捏好苏落阳的仪态,失了礼仪,叫万氏看了去。且万氏最注重培养子女的大家气度,不容许有半分偏差,宋淮月正好碰了她的禁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万氏又问道:“让你温习的那些书可都读了?” 宋淮月哪里读过什么厉害的古文,她的语文功底还停留在高中的阶段,背背几篇文言文还差不多,又不敢撒谎造次,弱弱摇了摇头:“尚未。” 果然,万氏气宋淮月不争气,一巴掌狠狠敲在了榻上的小几上,上面的瓷杯都猛烈地抖三抖,恨道:“腰挺直了!” 宋淮月被这夫人吓得一个哆嗦,立刻将腰杆挺得直直的,抬头挺胸,比站军姿还标准。只听得万氏冷声道:“回去把《颜氏家训》给我抄完一百遍,限期一月。” 宋淮月哪敢不应,连连点头称是。 万氏心情依旧不好,闷闷地带着宋淮月去给老夫人请安去了。 宋淮月是清楚苏万氏的心结的,这位是典型的上层社会的贵女,瞧不上淮南里出来的扬州瘦马邱姨娘。她的女儿苏采薇更加是看得轻如尘埃,苏慎之宠爱苏采薇如掌上珍宝,什么好的都优先考虑苏采薇,就连嫡女苏落阳有时候也比不上苏采薇活得精贵。万氏乐得清闲,顺水推舟,巴不得这等条件将苏采薇养成眼高手低的性子,将来依照她庶女的身份也嫁不去好人家,吃苦的倒是她。 而对于苏落阳,万氏是卯足了劲,像养儿子般去教养,势必将苏落阳推上胜国京中贵女之首。物质不打紧,精神气儿才要紧。 好在万氏深谙样样通不如一样精的道理,让苏落阳琴棋书画中挑着一样练精,其余的入门知晓即可,于是苏落阳学了古琴练气养神,一手琴艺曾受著名欧阳琴师指点,被京中人称道。 随着抄手游廊跨过垂花门进了院子,转眼到了老夫人那里,丫鬟将门帘子一挑,里头就传来夫人和女子的笑声。 接着是老夫人的声音:“你这泼皮丫头,真是可心,怪不得我那儿就只疼你一个儿。” 宋淮月和万氏进去后,一眼就看到躲在老妇人怀里撒娇的十二三岁左右的玲珑女孩,她的身穿最新款式的对襟襦裙,发上插着蝴蝶玉金枝钗,耳上缀着流苏,最有神韵的就是她的一双眼睛,如果不说,谁也不会把她看成是个庶出女儿,而且这个壳子下装着二十几岁的灵魂。 苏采薇。 自古婆媳关系最难调和。 老夫人看到万氏一来,原本笑得灿烂的脸便沉了下来。 庶女重生文心机女配之二 苏慎之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的,就是个普通的读书人,后来考进探花,几经辗转才做了礼部尚书。老夫人是母凭子贵,才享了荣华富贵,不过皮囊外再怎么首饰华衣装扮,也改不了她的小家子气范,眼皮子浅得很,往往是非不分,谁说的话好听,就和谁亲近,于是苏采薇利用她这一点,天天到老夫人面前撒娇讨好,深受老夫人喜爱,而邱姨娘也时常送好东西讨好老夫人,老夫人也不怎么排斥。 而万氏就不同了,万氏生长在官宦人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做官的,祖上还出过王侯,自然是看不惯老夫人的浅显的做派,但面子上不说,也不肯低三下四,二位相看两厌,谁看谁都不顺眼。 老夫人对待苏落阳是不咸不淡的,心是偏得,更喜苏采薇和苏意平姐弟一筹。所幸苏意平不会时常出来晃悠,宋淮月是知道这厮在他们背后捣鼓着什么。 苏采薇见上一世的仇人母女来了,眼里闪过愤恨和怒火,但她隐藏得极好,一闪而逝后,立刻调整好天真无邪的表情,从老夫人怀里退了出来,赶忙跑到万氏和苏落阳面前行礼。 “见过母亲和二姐。” 万氏心里不快,表面上淡淡一回她,“嗯”了一句。老太太更加不喜了,她是愿意看着子孙满堂的好,才不管什么嫡庶有别的那一套,儿媳这样子不就是落她面子嘛。火气闷在怀里,只需一个契机,就会爆发出来。 “二姐姐。”苏采薇笑着,紧紧抱着宋淮月的臂膀,装成和她关系是极好的样子,依照原来苏落阳的秉性,觉得此举有失礼仪,铁定是要甩袖的,可换成宋淮月,当然不会认着性子来,因为苏采薇巴不得宋淮月甩袖好伺机装委屈,博得老太太怜惜。 苏采薇抓住苏落阳的臂膀也用起劲来,势必要宋淮月疼痛主动甩袖,宋淮月笑道,十分亲切地回道:“妹妹不是天天见着姐姐吗?今天是怎么了,这抓得姐姐的臂膀都疼了,还怕姐姐溜了不成。” 宋淮月语气故作轻松,旁人听得真真的,知道苏采薇下手没个轻重,朝苏采薇的手势望去,苏采薇暗道宋淮月好生伶俐,忙松了手,眼里就泛着泪花了:“姐姐不要生气,妹妹不是故意的。” 宋淮月敢保证,她真得没有生气。于是慢条斯理道:“姐姐知道妹妹不是故意的,可千万不要把什么过错都往身上揽,叫外人知道了,还不败坏姐姐的名声。”有何居心? 万氏虽然还在气宋淮月刚才屋里的差劲表现,但是被宋淮月这几句话给安下心来,自家女儿终于懂事了,脑子也灵光了,也不像之前做事认着性子胡来,也帮着宋淮月说理:“采薇如果真的想亲近嫡姐,多走动走动就是,身为官家女儿,行为举止都要有个正行,不要让外人抓住把柄。” 苏采薇恨万氏母女多狡诈,脸上讪讪推倒一边去。老太太只是哼哼两句,宋淮月又没有做错,她想偏心帮理都无处使,对付起万氏的话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屋子里的媳妇婶婆,陪笑搭话,那边都不敢得罪,一个是苏府里老爷需要侍汤奉药的老夫人,一个是苏府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得掂量掂量。 宋淮月听她们无关紧要的打哈哈,脑袋周围一群苍蝇嗡嗡作响,宋淮月劳累地想要睡觉。好不容易熬到回去,又近晌午了,便吃了饭,赶紧补眠,将上个任务带来的疲乏一一消除。 赶场子似得宋淮月又抄了几遍《颜氏家训》,外面的天色渐暗,丫鬟挂起来了满院子的灯笼,宋淮月惊觉,问道:“怎么回事?” 红珠见主子誊写得糊涂,解释道:“小姐,今日是上元节啊!” “哦哦,原来是上元节啊,你看我都糊涂了。”上元节就是现代所说的正月十五的元宵节。 “小姐这么多天闷在屋子,得出去走动走动的好,不是和三小姐、五小姐约好了出门看花灯的吗?小姐可以准备准备了。” 宋淮月回忆起小说里马上要走起的剧情,做了个决定:“我头有些疼,就不去了。还有五小姐年纪小,出门不安全,你派个人去让她也不要去了。” 红珠看着宋淮月扶着脑门,皱着眉头,看上去心烦意乱,忙叫丫鬟去办了,自己扶着宋淮月上床躺着去了。 原来这是苏采薇设好的一个局。苏采薇费尽口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邱姨娘花重金买通了一批黑道上的人,在外头的巷子里候着。而苏宝珍的乳娘和府上的管家私通,这个把柄也由邱姨娘和苏采薇攥着,威胁和利益并用,乳娘才帮着她们做了下手。然后苏采薇随着苏落阳和苏宝珍一同出门去闹街看花灯,她授意乳娘行动,自己则拖着苏落阳。苏宝珍落入那些人之手,辗转卖了出去,之后苏家派人去寻,一个踪影都没有瞧见,查无可证。 而事发之后,苏落阳生生顶了个弄丢庶妹的罪名,苏采薇则表现得怔怔的,吓着似得,苏慎之只会心疼,哪里会责备。黑锅都由苏落阳一个人扛着。苏慎之一怒之下,将苏落阳扔进偏院要禁足一年,幸而万氏拿着娘家施压,只关了三月就给放了出来。 不过,苏落阳在外头的名声就不太好听了,什么偏执成性,什么欺凌庶妹,什么苏府管教不严,而邱姨娘在苏采薇的审时度势的建言下去寺庙里祈福,可谓拉拢了苏府里的人心,又瞪着苏落阳的脸面树立起了好名声。 宋淮月此刻只想窝在床上做个安静的美男子,然而现实往往很骨感。她刚眯了没有多久,去报信的小丫鬟哭丧着脸回来了。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红珠跑到宋淮月跟前忙道:“小姐,不好了,这会子五小姐还是跟着三小姐出去了。三小姐说什么多多加派些人手就够了,五小姐不知道被灌了什么**汤,吵着闹着非要去,还把过去的丫鬟教训了一顿。遣人告诉老爷的时候,用的是小姐你的名头,小姐你是……”去还是不去。 尼玛! 宋淮月霸气地把盖在身上得毯子一掀,下床,腰不酸了,头也不疼了,冷声道:“当然得去。”出了事还得算在她头上,宋淮月得跑到她们俩跟前见招拆超才行。 苏宝珍拿苏宝珍,装兔子的大尾巴狼就在你身边都不知道,宋淮月犹记得苏宝珍的结局,堂堂官家千金被拐卖之后,沦落为青楼里的红尘客,后来得了自己的身份,当然那个时候苏落阳等人已死,准备来场落难小姐的逆袭,无疑失败被苏采薇打压了回去。 宋淮月匆匆带着红珠和两个侍卫就出了门,所幸苏采薇等人还没有走远,很快被宋淮月追上。看着苏宝珍吹着手里的风车,被她乳娘安然无恙地抱在怀里,宋淮月这才松了口气。 苏采薇看出宋淮月有些着急的神色,讽刺道:“姐姐头疾这么快就好了,莫不是装得罢。这扫了宝珍妹妹的玩心,是多么的不好啊。” 苏宝珍还是个孩子,一听就扁着张嘴埋怨道:“二姐姐是坏人,阿珍再也不想理二姐姐了!”苏采薇见状拿着张帕子掩着嘴笑。 此时此刻,宋淮月一点都不想和苏采薇斗嘴皮子,她看了看乳娘的脸色,果然犹犹豫豫的,心里有胆怯,脸色泛红多有不安。宋淮月敛着脸,朝苏宝珍伸手:“来,到二姐姐怀里。” 苏宝珍撇头:“哼,才不要。” 乳娘做贼心虚,抓着苏宝珍裘袄的衣服紧紧的。软的不行,咱们就来硬得,宋淮月做起吓苏宝珍的功夫:“五妹当真不肯?那我回去告诉母亲去,叫她让你姨娘再也不做芙蓉糕给你吃,到时候谁也不敢巴巴做了送到你桌上。倘若你肯了,我便回去让人做两大盘送去。” 苏宝珍搁在现代肯定是个吃货,忙道:“二姐姐说的可是真的?”宋淮月点头。这货也就相信了,也张着双臂想要投奔到宋淮月的怀中。 乳娘迟疑,不肯撒手,宋淮月装作恼怒:“本小姐竟不知苏府里有这样奴大欺主的,怎么权当本小姐的话为耳旁风不成。”乳娘本来就是心里有事的人,听宋淮月这么一冷声,急道:“奴婢不敢。” 倒是宋淮月身后的苏采薇朝乳娘使了个眼色,乳娘会意,忙撒了手。 宋淮月接住苏宝珍,那实实在在的重量让宋淮月稍稍定了心神,现在她和苏宝珍的命运可是彻彻底底绑在一起了,宋淮月是知道,这还没完,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大的危险。 拆不准苏采薇还会耍什么花样,宋淮月和苏宝珍说说笑笑,装成没事人一样,打着切勿打草惊蛇的模样看花街去了。 苏采薇慢慢踱步到后头和乳娘接头,看着前面欢笑融融,由不知危险临近的姐妹俩,与乳娘小声嘀咕起来。乳娘小心翼翼道:“三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苏落阳喜欢找死,就由着去好了,苏府两位小姐无端失踪,我想,明日一定轰动整个上京。”苏采薇冷笑。 庶女重生文心机女配之三 上京经济繁华,夜市甚是热闹,特别是节日里,人来人往,有红男绿女,有黄发垂髫。青石板的街道上两侧红砖绿瓦,廊楼画舫,胜王朝百姓嬉闹在社火花灯中,忘了烦忧。 苏宝珍提着一盏做工精致的兔子花灯,坐在宋淮月怀里,靠着她的臂弯,将花灯摇来摇去,宋淮月抱着她颇显吃力,却丝毫不敢懈怠,随着人流在街市里乱逛,又是长廊,又是河上石桥。转盘子喷火的杂耍,在搭在岸边台子上唱戏的戏子,以及河上船里吃茶赏景的富贵人家。宋淮月喊了一声:“红珠。” 半晌没有人应答,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回复。宋淮月转身一看,什么人影没有了,出门带的两个侍卫也不见了。更不要提苏采薇和乳娘等人的影子了。 先头苏采薇不是说加派人手了,可别忘了前提,那是苏采薇带出来的人。 只有苏宝珍那货还傻不愣登地叫道:“三姐姐人去哪里了?” “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宋淮月如是说,为了给这个孩子先洗洗脑,降一降气氛。苏宝珍果然立刻相信,连连点头:“好啊,我喜欢玩。” 察觉到身后有视线盯着自己,宋淮月警备起来,苏采薇的人要开始行动了吗?她嘴里依旧轻松笑说:“三姐姐要和我们玩捉迷藏的游戏,所以五妹妹什么都不要做,安安静静地呆在二姐姐怀里。” 苏宝珍本分地闭上嘴巴点头。于是宋淮月扔掉了苏宝珍手里的花灯,随便从摊上拿了个面具给她戴上,就开始狂奔起来,果然见识她们的黑影见不对劲,也很快地移动起来。苏宝珍只觉得好玩,将侧脸搁在宋淮月胸前,看着向后移动的景物。 宋淮月原本是做着最简单粗暴的打算的,打不过咱就溜,能拖延时间是再好也不过的,可是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也是最坏的办法,因为宋淮月迷路了。 迷路了……寒风吹散她的思绪。 人生地不熟的宋淮月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深深恶意,正在她犹豫不决,是回头和那些人拼命,还是跳河另辟蹊径的时候,天无绝人之路,她看到了前头的方向一清冷贵公子负手观灯,他身旁笑得谄媚得一看就是个太监,还有后面两个跟着得面无表情得男人,走起来路来跟要和干架似得。宋淮月看到其中一个皂靴,这两货,以为换了个马甲,以为姑奶奶就认不出你们了吗? 小说这时候就描写到靖小侯爷出场,也就是苏采薇之后要嫁得那个男人,宋淮月就以为这个贵公子是靖侯爷燕林。 靖侯爷何许人也?将门虎子,风华正茂,年纪轻轻成为王侯,那是因为上头有个做中宫的皇后姐姐,皇帝体恤燕家,就赐给了燕林一个既中看又中用的爵位。 这个时候燕林还没有遇上苏采薇,宋淮月肯定燕林不会见死不救的,连忙冲了过去,两个装成家丁的侍卫见有人冲撞自家主子,如临大敌,表情不善将宋淮月拦住。后面的跟踪的黑影徘徊不前,死死盯着宋淮月。 宋淮月表情着急:“我是礼部尚书苏家的小姐,和苏府上的丫鬟侍卫走散,不料被心怀不轨之人盯上。希冀靖侯爷能够出手,他日苏家定会登门重谢。” 贵公子回头,宋淮月对他瞧上一眼,心里不由啧啧称叹,好一副不可多得的相貌。此子银冠白衣,腰间青玉勾陈,青丝如瀑,玉面凤眸,冷着光看向宋淮月,又看向宋淮月身后,知宋淮月所言真切,对拦住宋淮月的两个男人道:“将尾巴抓来。” “是。”那两个人得了令,很快淹没人海中,追起那几个秘密跟踪的人去了。 宋淮月这才松了一口气,娘呀,得救了,怀里的苏宝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调皮地将面具拿下来玩弄。宋淮月实在是抱不住她了,对那太监道:“公公,帮我抱着她一会儿。” 太监自然是接住的,又惊奇问道:“苏小姐,你怎么看出奴婢是公公来着。” 听着“奴婢”两个字,再加上太监细腻的声线,宋淮月微微一笑:“瞎猜的。” 公公往旁边一站照顾着苏宝珍,就剩下宋淮月和贵公子两个人了,宋淮月总觉得气氛尴尬,说些话想调和一下,于是歉意道:“多谢靖侯爷搭救之恩。” 不料,顶上的清冷的声音传来:“你认错人了。” “什……什么?”不是燕林。马有失前蹄的时候,宋淮月今夜就体验到了两回。忙问道:“阁下是?” “谢沧澜。” 谢沧澜懒得多说一个字。 宋淮月是真的不知道小说里哪里多出了这么个人物,张口便问:“哪位?” 谢沧澜不解释。 公公是真得看不下去了,带着埋怨的语气替谢沧澜解释:“沛国大长公主之子,郡王谢沧澜,你居然不知道。奴婢只怕苏小姐爱慕靖侯爷的紧,一口一个侯爷的,竟然不知侯爷以外的皇亲贵胄。我家郡王殿下是低调了点,也不至于这样不为他人所知。” 路人甲,打酱油的,脑海里只闪现这么两个词,宋淮月把谢沧澜归结为这一类,肯定小说里一笔带过,她看漏掉了。宋淮月赶紧赔不是:“是我孤陋寡闻了,还望郡王殿下见谅。” 谢沧澜不打算说话理睬宋淮月,抬眼看着漂浮天空中明黄的用来祈福的天灯。 公公叽咕个不停:“我就说嘛苏小姐孤陋寡闻了,靖侯爷那个唇红齿白的,怎么就迷住了上京这么多的贵小姐,哎呦苏家小姐,你别揪奴婢的眉毛……”苏宝珍已经开始在公公脸上动手了,宋淮月并不打算阻止,也去看那无聊的天灯去了。 半晌,谢沧澜的两侍卫将跟踪的几个人捆在一起绑了来,街边的百姓纷纷停下,聚拢在一侧,看起热闹来。 侍卫一脸鄙夷地将这些所谓黑道上的人提到了谢沧澜和宋淮月前面,然后对谢沧澜恭谨道:“郡王这些人,已经招供了,说是苏府上的邱姨娘花重金买通他们,要他们拐走苏家的五小姐。” 话音刚落,宋淮月倒没有什么反应,却炸起了围观的百姓的义愤填膺声。 男子甲:“乖乖哉,高门大门里的水也太深了。” 女子乙:“你懂什么,那位大哥都说了是姨娘,姨娘的意思还不明了,就是正房之下的小妾,不过这个小妾胆子够大,敢串通外人拐卖自家小姐。” 老妇丙:“放在乡下,小贱妇浸猪笼一百次都不够,还卖孩子,作孽哟。” ………… 谢沧澜眸子没有任何波动,像水一样沉静,道了一句:“你们苏家的事情,本郡王管不了多少。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那人可不可以留下来给我作证?” “随你。” 他一甩袖走掉了,只留宋淮月一个潇洒明朗的背影。宋淮月无可知否,带着一干人等大张旗鼓地打道回府去了。 宋淮月拉着苏宝珍的手一同走到苏府正门的时候,就看见苏慎之,万氏,邱姨娘,苏采薇,何姨娘人等在外面候着,一旁的苏府家丁正准备出动。 苏采薇首先抬头见着了活生生出现的宋淮月和苏宝珍,瞠目惊舌,邱姨娘见着了宋淮月身后的一干人等,吓得差点把脚崴了,好在经验丰富,定力尚足,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何姨娘赶紧抱住了苏宝珍,眼泪差点掉出来,万氏见着完整无缺的宋淮月,也上前抓住宋淮月的手,细细问道:“儿啊,有没有碍事。” 宋淮月摇头,淡定安慰万氏:“母亲,洛阳无碍。” 苏慎之见人回来了,向一旁摆摆手示意找人行动停止,不分青红皂白,冷着脸劈头就责问宋淮月:“逆女,你可知错?” “老爷。”万氏回头欲阻止。 可苏慎之视之不理:“你看看你,身为苏家嫡女,一点做姐姐的风范都没有,宝珍差点出事,你看看,你把采薇吓成什么样子了?” 这做爹的心绝逼偏到爪哇国里去了。 苏采薇在一旁惊慌地啜泣不安,邱姨娘铁定要在白莲花的路上一路走到黑,拉住苏慎之的袖子,惴惴不安道:“不怪二小姐,都是妾身和采薇的错,只是珍姐儿何曾无辜,才五岁就差点被那贩子拐卖了去。” 邱姨娘当着万氏的面给苏慎之上眼药,万氏的脸色当然不好。宋淮月抢先万氏冷笑对着邱姨娘:“不,一切都是落阳的错,如果不是落阳突然头疼,一定会阻止三妹强用落阳的名头带着五妹出府游玩,如果不是落阳和五妹走在前面,也一定会知晓三妹、五妹乳娘以及苏府众家丁为何无缘无故的消失。”宋淮月暗道,我已经指明了是苏采薇丢下我们,而不是我丢下苏采薇。看你苏慎之如何在偏心? 宋淮月又趁热打铁:“如果不是落阳巧遇谢郡王,一定不能够活着回来。” 别看着谢沧澜的手下看着不通人情,实则也看不下去苏慎之的偏心行径和邱姨娘的做作了,适才出面替宋淮月朝苏府众人解释。 庶女重生文心机女配之四 今夜的圆月躲进了乌云里,苏府门前的灯笼却愈发的明亮,被风吹得只偏向一边,偏向风景好的一边。 “本来苏大人府上的事情我等是无权管得,但作为身外人,也忍不住替府上嫡小姐说上几句。”高个儿男子特意将嫡小姐的“嫡”字咬得重重的,对苏慎之偏爱庶女的行为感到一种鄙夷,将抓来的其中一个踢倒在地,沉声道:“我等将有龌蹉心思的贼人抓住,他们异口同声指控贵府上的邱姨娘背后设好了这么一个局。” “什么?”何姨娘尖叫一声,无可置信,内心里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就是你们府上的邱姨娘花重金指使我们的。”其中一个连忙附和着,显然是个聪明的,早早看清了局势,知道身后的二位爷不是好惹的人物。“我们这里还有邱姨娘的信物。” 万氏早已经是怒火冲天,率先问道:“在哪?” “在我怀里。” 不等万氏发话,她身侧的一个小厮便冲了上去,开始搜身。 那厢邱姨娘面容煞白,早已不知所措,只得咬牙矢口否认,梨花带雨般提着帕子,拉着苏慎之的袖子,一招梨花带雨地哭泣,整个身子瑟瑟发抖,好像受害人是她似得。“老爷,妾身哪有那样的胆子,和五大三粗的外人混在一起,是有人陷害妾身呐,妾身冤枉啊……”再看看苏采薇,半惶恐半仇恨地望着下面的一众人,她心里恨不得上前掐死宋淮月。你明明应该死得,为什么还要回来? “找到了。”小厮忙叫道,将手摊开,原来是一只芍药纹翡翠镀金钗,这只钗名贵,是苏慎之送给邱姨娘的,后院伺候的人都知道。万氏身边的嬷嬷忙接过,又小心翼翼地奉给万氏,万氏一手拿过,拉着宋淮月的手,转身对苏慎之冷笑:“还望老爷不要阻拦我按照规矩办事。” 苏慎之也没有料想自己心爱的女人会牵涉其中来,在他心里,阿蓉(邱姨娘)一直是个心善的女人,她为他生儿育女,他疼她相思入骨。这样想着,不舍,犹豫,复杂的情绪全部涌上心头,再加上自己的正妻嫡女正用冷冷的眼光等着自己回复。 苏慎之嘴巴张了张,还没有说出话来,只听得邱姨娘又哭又叫:“老爷,你忘了当年和阿蓉的承诺了吗?说什么,无论阿蓉如何,你都会相信阿蓉。阿蓉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有名有份,只求和老爷白头偕老。既然老爷不再信守承诺,那阿蓉就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一声哭泣之后,就故意歪头朝着另一处墙头撞去,额角见了血当即昏了过去。 苏采薇也不傻,见前头邱姨娘为自己开了路子,忙跟着她脚步走,也挤出两滴泪来:“姨娘,姨娘不要丢下采薇……”哭嚎声如丧考妣,两眼一闭,装作晕了过去,苏采薇身边的嬷嬷很是精明,配合着小主子的昏厥,将小主子紧紧用在怀里,哭天哭地的,好不悲惨。 苏慎之见两个都倒了,才慌了神,哪管陷害不陷害的事情,从丫鬟婆子手里夺过邱姨娘,对着愣着的奴仆怒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这才有人奔出去,去外头寻郎中过来。苏慎之看也不看众人一眼,将邱姨娘往府里快速走去,那婆子有眼见将苏采薇带了去。 何姨娘知道邱姨娘受宠,却不知她竟然达到这种受宠程度,真是心里又惊慌又嫉妒,抱起苏宝珍朝万氏说道:“夫人,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要贼人逍遥法外不成,那我苏府的姐们儿以后可怎么办?” 万氏心里苦滋味说不出,她清清楚楚记得临嫁前,自己是百般瞧不上这半路上出现的苏府的,然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只能服从,母亲曾说,妾再得宠也只是个妾室,永远受正房的管束。她又哪里知道,男人想要有心包庇另一个女人,什么名分都无济于事。万氏轻笑,只答了两个字,“造孽。” 宋淮月才不管什么感情用事,伤春悲秋的,她将手伏在万氏的肩上,给她个无言的暗卫,道德不能够制人,那么就用法律去管制和衡量。于是用冷静的语气给万氏出谋划策:“母亲,不碍事,至少我和五妹安全回来了不是?”宋淮月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这些黑道上出来作乱的人,我们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直接送去官府,让律法去定夺,至于邱姨娘惹出来的祸端,纵然现在有父亲护着她令她相安无事,我们也可以为以后做长久之计,留下一个把柄在手。将信儿报给外祖家,让他们插手处理就是了。” 宋淮月转头对谢郡王的两个侍卫点头请求道:“二位,有劳了。” “无妨。” 男子点点头,将几个受捆绑无处挣扎的人送到了他们应该去的地方。盗亦有道,然不义之财不可取,否则就要付出代价。 “落阳,长大了,母亲也就放心了。”万氏从宋淮月那里得到了安慰很快盖过了从苏慎之那里得到的沮丧。 宋淮月笑笑:“落阳诚然想着为母亲分忧呢。” 母慈女孝,何姨娘也拍马起来:“妾身恭喜夫人,阳姐儿如此懂事,夫人真真想清福了。妾身,”何姨娘顿了顿,抱着苏宝珍对万氏福了一幅,才说出自己心中所想:“妾身愿意唯夫人马首是瞻。”何姨娘本打算着靠着自己的如花美貌,同邱蓉争一争,不求一枝独秀,也可平分秋色,不过刚才的也看真切了,自己和邱蓉一比真的没有半点优势。与其整日的殚精竭虑,倒不如找个靠山。 万氏岂是不知她心思的,少一个敌人,多一个助力,谁不乐意呢。又笑着应对何姨娘的投诚:“何姨娘日后少去邱姨娘那里晃悠,那种人我们惹不起。”算是让她投诚之前的一个警醒罢了。 何姨娘知道万氏是应允了,忙陪笑:“这是自然,妾身省得。” “不如,五妹就放到母亲身边养着。日后我对她也有个照应,一样的宫里嬷嬷、西席女夫子教导。”没有绝对的伙伴,只有绝对的利益,就用苏宝珍来制衡。宋淮月微微笑道。 万氏点头应允,何姨娘也无异议,自先行回去了。 “母亲,红珠回来了吗?” “我罚她办事不力,关进柴房离去了。” “母亲,做做样子罢,毕竟她也是受害一方。” “也罢,她是你的丫鬟,明个你叫人将她领了去。” 宋淮月颔首笑道:“多谢母亲体恤。” 宋淮月回到自己的房里,早已累得腰酸背痛,刚才抱着个苏宝珍跑了几条街,不累死才怪。叫其她丫头谨记,明天一大早将红珠领了来,自己洗了澡去去晦气,倒头就睡了,苏采薇之后还要出来作乱,她得养好精神应对才是。 翌日早上,宋淮月刚睁眼,就看到红珠伏在她床头欲语泪先流。红珠一察觉宋淮月行了,眼圈红红道:“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居然跟丢了小姐,还被人给弄晕了去。找不到小姐,就赶紧回去报信了,没想三小姐已经在那里告黑状了。” “就当得了个教训,你要按清楚,现在府上的情况。母亲、我以及何姨娘与邱姨娘、苏采薇等势如水火。” 红珠岂不明白,连忙俯首,坚定道:“红珠愿意为夫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个明白人。 宋淮月吩咐道:“你也担惊受怕了一夜,准你放一天假,回去歇着。” “红珠谢过小姐。” 采薇院。 苏慎之对苏采薇是极其喜爱的,用诗经上的美词为苏采薇命名,就连她的住所也用采薇来命名。 苏采薇悠闲地侧卧在榻上吃着时令果子,对着身旁的王嬷嬷道:“姨娘那里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擦破了点皮。当然对着老爷,是要夸大了说的。”王嬷嬷笑说:“果然还是老爷疼爱蓉主子的,听后心疼得不得了。” “嗯。”苏采薇有些得意:“要知道,父亲对姨娘的宠爱就是我们翻盘的最大的利器。你看我面色如何?” “小主子面色苍白,思虑胆颤过多,伤身劳神。” “很好。就以这个样子,我们去看看姨娘。” 王嬷嬷早以苏采薇马首是瞻,哈腰点头说好。 苏采薇稍微整理了一下,带着王嬷嬷和两个丫鬟去了邱姨娘的院子里,一路上,楚楚可人的病容让丫鬟婆子们信以为真,直叹这位三小姐可鉴日月的孝心。 邱姨娘屏去了屋子里所有的伺候着人,屋里只剩下她和苏采薇两个人。邱姨娘额头被白布包得好好的,她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道:“儿啊,昨晚可真是吓死姨娘了,多亏姨娘机智,不然没有了你父亲的庇佑,万家的人铁定不会放过我们娘儿俩。” “放心,姨娘,没事的,父亲会护住我们的。”苏采薇安抚邱姨娘的情绪道:“女儿有个长久之计,可以令姨娘更加抓牢父亲对您的宠爱。” 庶女重生文心机女配之五 “再添一子,怀孕?!” 邱姨娘随后笑了,以为苏采薇年纪尚小,还不知道怀孕是个怎么回事,脸微微有些红:“这也不是我想要就有的啊,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换个法子!” “姨娘,采薇当然知道。”苏采薇微微皱眉,有些不满邱姨娘的脑子愚钝,“我是想说,姨娘可以先行假孕,以稳固父亲的宠爱。” “假孕?”邱姨娘原本是半躺着的,听到苏采薇这个“馊主意”,一下子撑着身子坐到床沿:“你疯了,万一老爷知道了,哪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姨娘,这是目前最好,最有利的法子。苏落阳的母家外祖是正二品右督御史,位高权重,追究起来,你我还不是个死字,只求父亲能够一力承担。” 邱姨娘左右不决,愣了半晌才问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别无他法。姨娘先谎称怀孕,再暗中派人寻来助孕的偏方,与父亲同床共枕之后一举得子,时间偏差一两个月没有关系。等这件事情风波过后,姨娘才对父亲哭诉求得原谅便好。孩子最后生不下来也无所谓,只求先怀上稳一时风波。” 邱姨娘最终还是采纳了苏采薇的办法。含着泪用手捂住苏采薇的手,叹道:“只怪姨娘出身风尘,没有拿出手的娘家可以给你和意平依靠。” 苏采薇并不放在心上,根本就不屑靠不靠娘家的话,她只认为,只要有苏慎之,就是最大的筹码。冷冷清清道:“姨娘放心,孩儿可不在乎。” 晌午,宋淮月在万氏的屋子里吃了饭。万氏有午睡的习惯,撑不住便去睡了,丫鬟们备好了安神香,放下了帐幔就都在外间守着。 宋淮月则精神抖擞,和苏宝珍在侧室逗弄着在檀香木摇床上手脚并舞的苏文道。苏宝珍戳了戳苏文道肉嘟嘟的脸颊,仰头对着比她高一倍的宋淮月笑道:“六弟,软软的,小小的,好可爱。” 宋淮月也看去,没想苏文道对她咧出个鬼脸似得笑容,惊得她心脏一抽,往后不动声色退了一步。苏宝珍高兴地像得了宝贝,炫耀道:“我说的,六弟好可爱。” 宋淮月只得笑呵呵地点头,反正她无福消受,然后坐到一旁的榻上吃茶看书去了。碍于要给下面的弟妹做榜样,束手束脚,不敢有大动作。 无聊透顶,一本文白相间的话折子竟被她看去了大半,宋淮月放下了书,苏宝珍竟栽在榻上的另一头睡了,她便叫来个丫鬟在旁伺候着,自己则先出去走走。 今日宋淮月在万氏房里一共得了两个消息,都是有关苏采薇和邱姨娘的。 一个是几日前邱姨娘房里传出怀有身孕一月的消息,苏慎之欣喜若狂,把库里的好东西让管家挑了好些全部不要命地往邱姨娘那里送去,就连晚上也夜夜束在她那里。这前脚刚惹出了可以入牢狱的事端,后脚就怀孕了,宋淮月表示甚有意思。 第二个就是苏采薇的同胞弟弟外头递了消息,说是再过两日回来小住一段时日。苏意平自小出众,早慧优越于上京一干同岁子弟,更是十岁进了学得了秀才之名,十一岁去了国子监读书,还是太子赵陵的伴读,和太子关系甚笃,这也是邱姨娘宠爱不衰的原因之一。 苏意平护短,是苏采薇的助力之一,心里是将万氏和苏落阳视为仇敌的,之后为打倒万家和太子一党相联合,出了不少力。 这又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朝堂风云诡谲,关系复杂,牵涉高门府邸内宅,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果然,等在外的小四公子一回来,苏府上的气氛可谓活跃万分,就连丫鬟们八卦的话题,也是左一个四公子,有一个四公子。老夫人更是欢喜的不得了,儿子读书好做了大官,这个孙儿也继承他爹的优点,甚至超过了他老子,愈发慈爱,就连苏文道这个嫡孙都比不上。 一时间,邱姨娘可谓是春风满面,于苏府红润面色,高调行事于人前,也不按时向主母请安。爱拿主子的态度拿乔。 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那些个狗腿子的、势利眼的,又巴巴朝邱姨娘那里靠拢了。 当然宋淮月也见着了护短的主儿一面,哎呦,那个目中无人,她真想一个鞋拔子扔到苏意平的眼睛朝天上翻的僵尸脸。可又碍于大家闺秀的规矩,宋淮月只好勉为其难地偷偷伸出绣花鞋,使得那狂妄小子跌了个狗啃泥,鼻青脸肿。 苏意平毫无办法,因为宋淮月是满脸的担忧地凑过来问他有没有事,这么大了还摔着了,他再闹,毫不知宋淮月使绊子的旁人以为他不可理喻,只好生生地将委屈咽了下去。 又过了数日,万氏带着苏文道回母家小住,让宋淮月带着丫头护卫去京城郊外的北邙山护国寺上香祈福。 宋淮月刚坐定,马车外就想起来一声清甜如小鸟的声音:“二姐,我也要去护国寺为老祖宗、父亲和未来要出身的弟弟或妹妹祈福,不如我们两个一同前往,好有个照应。” 又是苏采薇。 宋淮月轻唤了一声:“红珠。” 旁边伺候着的红珠挑了另一处的帘子往后面看了一眼,又回来对着苏采薇摇头:“三小姐并未准备自己的马车。” 这不摆明了要上她的马车吗? “都是自家姐妹,三妹过来,二姐求之不得呢。”宋淮月大度道。 苏采薇暗笑,愈发亲和:“多谢二姐。”仆从端来小凳,让她毫无阻碍地进了宋淮月的马车里。 一路上,苏采薇有意无意地朝宋淮月那里望去,宋淮月自然是坐姿端正,让苏采薇看不出一点不寻常来。不过任谁被如x光射线的视线扫着都不会舒服,于是宋淮月挑起帘子假装对外看风景,另一只手戳了戳红珠,红珠连忙往前坐坐挡住苏采薇的视线,有问了苏采薇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转移了苏采薇的注意力。 小说里曾经安排了护国寺一段,是为了使得男主靖侯爷燕林和苏采薇初次相遇。苏落阳和苏采薇在上香后回去的路上遇到一群到处流窜的流寇,这群流寇一来就开始杀戮苏府的护卫,趁乱苏落阳和苏采薇急急下了马车准备逃命。然而这时候苏采薇故意推了苏落阳一把,以赢得逃生的时间,对她来说无所不用其极,能够活着就是最好的。刚准备往外跑得时候,燕林骑马而过,仗着轻功从天而降,几招就将流寇打得四散而逃。 这样英雄救美的燕林简直如天神,一下子虏获了苏采薇的芳心。索性燕林并没有看到苏采薇推苏落阳的那一幕,知道一切安全的苏采薇放心了,又假装十分担忧地去扶半扒在地的苏落阳。 苏落阳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二话不说就给了苏采薇一个巴掌,等苏落阳第二个巴掌要落下去的时候,燕林上前就将苏落阳一推,呵斥其心肠歹毒,不分青红皂白,对苏落阳满眼的鄙夷。苏采薇又上前阻止,自责自己的过错什么的。 回过神来,宋淮月一把掀了帘子,闭目假寐去了。流寇的出现是必然性的,然而她要给苏采薇得逞才怪。 临近晌午才到山下,宋淮月一行人歇息会儿吃了午膳后,又开始登山去寺庙里上香祈福,等安定下来,天色也不早了,宋淮月就让红珠带着几个人先行回去报平安,自个儿和苏采薇各自在安排好的禅房里将就了一晚上。 护国寺的某处清净雅致的靠后山院子里,厢房内,小几上铜制的香鼎熏烟缭绕,几盏青铜灯映亮了整个屋室,后山的潺潺溪流声也传了进来。 住持无尘穿着半新不旧的僧袍,手里撵着檀木佛珠,神色安逸,使眼前人也定下心神来。 “无尘大师,门外客有一事不解。还请大师为我解一解困惑。” “施主请讲,贫僧愿为施主解烦忧。” 他顿了顿,才道:“我只记得近一两年的事,前头的活着的岁月里,一概不记得,而且我好像并不是这里的人。可我又将何去何从。” 无尘对着他的面门看了几眼,笑道:“施主,既来之则安之。既然你自己困惑,就交给时间来决定。” 他蹙眉,喃喃道:“安之若素。”唯有这样? 无尘朝他施了一礼,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说唱道:“山中一日,世上已千年。世人都为嗔念生,哪知红尘断最逍遥……” 无尘人走,歌声却经久不散。 门外候了半晌的公公才走了进来,对屋里的埋怨道:“郡王,咱家看这护国寺里的和尚疯疯癫癫的,故弄玄虚,话当不得真。” 谢沧澜突然拍案一笑:“无尘真乃神人也,我明白了。” 公公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