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我低头》 第1章 一更: 高二上学期,林舒转班了。 “她怎么会来我们班?” “入校年级第一名诶,我还一直以为消息是假的……” “嘘……别让人听见。” 晚自习的议论声,总是很容易听清。 林舒拿笔记本的手一顿,轻舒口气。 “林同学,我们可是一起转来的,你以后多帮帮我呗?”白青坐得笔直朝她伸出右手,嘴角微扬。 要不是两人一起收拾书包过来的,看她这么开心,林舒根本想不到这是一个刚期末考考砸了滚动出实验班的人。 “好啊,互相帮助。”林舒笑笑,翻开新笔记本,拿出笔。 上课铃打响,走廊瞬间嘈杂几倍。 林舒刚落笔,面前突然飞过一个篮球,不偏不倚地窜进前桌,讲台旁特殊关照位的桌下。她惊了一跳,偏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纯白体恤黑色运动裤的瘦高男生站在门口。 大概是刚运动回来,他的刘海成绺贴在额头。灯光下,棱角分明的脸颊和锁骨间反着光亮,体恤前襟被汗浸透紧贴在胸膛。 头顶的风扇卷着风,他在那站了会,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着体恤抖了抖,才不慌不忙地走进来。 体育特长生?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在打了一晚自习的球后,还可以大摇大摆地回班。 正想着,桌子突然猛地颤了下,她笔下的一横,划过半张纸差点戳到桌面上。抬头就看到他慵懒地靠在椅子中,低头在书桌堂里翻着书,椅子整个顶得翘起来,靠背全压在她桌子上。 这人…… 林舒默默把桌子向后挪了些,她可不想上课记笔记时,再出现问题。 事实证明,她的做法完全正确。 上课不到五分钟,他就开始趴在桌子上睡觉,也不知道是椅子上有钉子还是怎么的,还不停地变换姿势。没多久,他的椅子就又靠在她桌子上, 如是林舒又挪了几次桌子,直到最后桌子倾斜得无处可挪。 她真是服了…… 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握紧,正犹豫要不要戳醒他,一截粉笔头飞过来正中他脑袋。 “厉言勋!” 数学老师又喊了声,面前的人才蹙眉坐起身,嘴角一勾,慵懒地敬了个礼。 “抱歉了啊,训练有点累今天。” 厉言勋翻开书,转过身看都不看林舒:“讲到哪了?” 林舒不想理他,直接把书转个圈,指了指页码。 “谢了。”厉言勋又转了回去。 但即便如此,也没能让厉言勋好好听上几分钟课,没过多久,他就在立起的书后,单手撑着下巴睡了过去。 就是这样一个人,对放学铃倒是很敏感。几乎是铃声打响的同时,他便提起书包往肩膀上一搭,扣上鸭舌帽走了。 林舒收拾完正要走,就被白青叫住。 “嘿,等我会,一起下楼。” 操场路灯昏黄,放学的大|军如潮水,呼呼地往校门口涌。 林舒和白青并肩走着,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厉言勋和几个男生在前方不远处打打闹闹,好不愉快。 “能问你个事吗?” “啊,你说。”白青的目光依旧死盯着屏幕,拇指飞速地打着字。 “我听说8班班主任是出了名的严,怎么会有厉言勋这样……” “嘘!”白青神色紧张地把食指比在嘴上,又四下看了看,拉住林舒的胳膊凑近才小声说道,“最好别被他听到,你在议论他。” 林舒不明所以:“就是同学之间随便聊聊而已。” “不是你?”白青蹙眉盯着她,一脸难以置信,“你真不知道他?” 见林舒仍是一脸茫然,白青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啊,咱们刚上高中那阵,有个高三的人很拽,挨个班找人收拾,结果轮到8班,他就住院了。听说是厉言勋一打六,全部撂倒。而且他发起飙来,从不管人畜男女。当然了,这都还不算可怕。可怕的是,让他发飙或许只是一个眼神没看对。” 白青竖起两根手指比着自己的双眼,而后又比出食指:“或者说错一个字。总之,像他这种人,整个一中连老师都应付不来。你还是对他敬而远……远之,最好提都别提。” 林舒不禁陷入沉思,她的确没接触过这种人,但对事实是不是真有白青说得那么玄,也表示怀疑。 “嘿!这呢!”白青突然抿着嘴朝前方挥了挥手,而后对林舒说句“走了,明儿见”就蹦跶着跑远了。 林舒这才看见,白青是奔着一个骑单车的男生去的。两人有说有笑,男生还宠溺地揉了揉白青的刘海。 放学总是免不了撒欢,纵使不成双入对,也都三两成群,像她这种的可怜鬼,步入高中之后真是越来越少了。 想到这她不由得叹了口气,目光不自主地跟着白青坐的单车飘。 要是也有个人能这样待她…… 林舒用力晃了晃脑袋,暗暗把自己骂了一通,才清醒不少。 第二天。 林舒本以为只要自己做到心无旁骛,就可以不再跟厉言勋有任何交集。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厉言勋的捣乱能力。 整个上午,厉言勋不是在睡觉就是不停地跟四面八方传纸条,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开心并且繁忙。林舒本不想管,但是在接连被纸团砸中头打乱思维后,她终于忍无可忍。 她俯身拾起纸团,正想和厉言勋交涉,后者却满不在乎地丢句“谢了”,就想直接拿走纸团。 林舒尽可能压低音量:“正上课呢,能不能先别传了?” 厉言勋怔了一秒,敛起笑容,蹙眉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能不能先别传纸条了?”林舒尽可能压着情绪,手中的纸团还是握得有些瘪。 “是你声音太小,还是我耳朵不灵光?”厉言勋蹙眉掏了下耳朵,偏头把耳朵凑过去。 “我说,你能不能别……” 林舒话还没说完,就被白青拽住衣袖,她这才发觉全班同学都在看她,包括老师。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忙低下头。 “你早这么说,我不早听见了?”厉言勋自顾自摇了摇头。 林舒咬紧下唇瞥了厉言勋一眼,便又低下头。 然而这样的举动,并没能让她逃脱罪责,下课铃一响,化学老师周燕就走到两人面前。 “你们两个跟我出来下。” 这是林舒上这么多年学,第一次被老师叫出去训话。 她始终低着头跟在厉言勋身后,大气不敢喘一下,经过门口时,却看到第一排的女生偷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天知道她真不想逞这个能,还不是厉言勋他有意引导…… 林舒正气愤上头,没来得及刹车,一头撞在厉言勋结实的后背上。 厉言勋微偏回头:“学霸只会用头打|击|报|复吗?” 林舒忙后退一步,没好气地瞥了眼厉言勋。 直到周燕干咳两声,两人才并排靠墙站好。 “厉言勋,体育特长生也是要参加高考的,文化课也很重要,你今天多听点,就可能在高考时多打几分,考个好点的体校。” “是是是,您说得对,太对了。”厉言勋笑嘻嘻地拍了拍手。 “你给我严肃点!”周燕蹙眉训道。 厉言勋收起手,点了点头,之后却四下张望着,似乎早习以为常。而林舒呢?一张脸通红不说,还恨不得把头垂到地面上,好像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行了,你先回去。”周燕不耐地对厉言勋说道。 “谢老师教导。”厉言勋痞笑着低了下头,便转身进了班。 林舒咬了下唇,声音有点沙哑:“老师,我……” “林舒,老师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有意扰乱课堂秩序的学生。而且一学期后你肯定是要回实验班的,所以你得听老师一句劝:这几个月,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必要招惹他这样的人。” 其实周燕说的这些,林舒心里清楚得很,她也没想着招惹厉言勋。要不是厉言勋当时一再地挑|衅|诱|导,她也不会没忍住吼出来。可她也明白,心里再憋屈都没用,这次只能认栽。 “知道了,谢谢老师。” 林舒像个霜打的茄子走进班时,厉言勋正和几个男生闹得欢,她只瞄了一眼,就回座位了。 算了,周燕老师说得对,眼不见心不烦。 林舒边收拾课本边疏导自己的不爽,就听见厉言勋在不远处喊道。 “听说你一直都是三好生,这应该是你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叫出去?” 突然桌子一颤,她抬头就见厉言勋跨坐着,双臂交叠趴在椅背上,歪头看着她,一侧嘴角微勾。 “跟你有什么关系?”林舒垂下眸,放在腿上的手默默握紧书。 “当然没关系。只是作为前后桌,想表示一下关心。”厉言勋手握空拳在她面前敲了下,眉峰一挑,“被老师叫出去训的感觉怎么样,恩?” —————— 二更: 班里安静异常,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林舒和厉言勋的身上。 数分钟后,林舒终于还是放开紧握的手,扯起嘴角:“你厉害,行吗?” 厉言勋事不关己般摊开手,起身走了出去。 他走后,林舒把手中的书往书桌堂一推,心里默念: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情浪静。 然而,她好像还是把事想简单了。 下午两点,阳光正毒,塑胶跑道被炙烤得软绵绵,人踩上去也难免昏昏欲睡。 林舒蹙眉仰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用手扇了扇风:“下午上体育课真是折磨。” “这就折磨了?” 林舒闻言一怔,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厉言勋淡然从她面前经过,走到人群前吹了个口哨。 “集合!” 等大家站好队,厉言勋双手插兜站在队伍前:“今天齐老师请假了,这节体育课本来应该是自习,是我跟老班争取来的。毕竟大家平时上课都挺累的,也该放松放松。” 此话一出,全场欢呼。 林舒偏头看过去,将信将疑。 他有这么热心肠? “今天中午大家都填完意愿表了,选排球的24人,篮球40人。”厉言勋指着篮筐底下,“球在那,待会选排球的12人一组跟着黎子越去排球场。选篮球的,男女分组留在这,我带。” 厉言勋说完偏头看了眼排头。 站在排头的林舒,突然就感觉到一束锐利的光线投射过来,她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向厉言勋的方向瞥了眼,果然他也在看她。 见她看过来,厉言勋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阳光笑容。可在林舒看来,绝对是笑里藏刀! 林舒忙敛起目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她就知道他才不是什么热心肠,根本就是另有所图!早知道她就该选排球!排!球! 黎子越跑到篮筐下,抱起排球:“选排球的跟我走。” “祝你好运。”白青同情地拍了下林舒的胳膊,转身奔向大|部|队。 厉言勋手里掐着名单,目光在剩下的人里掠过:“男生去左边篮筐,女生去右边,按排队顺序一人一次练习投篮。” 说完,便抱着一个篮球朝左边走去。 直到厉言勋走远,林舒这才松了口气。 他要是在这盯着,恐怕她能投进都投不进了? 可惜好景不长,轮到第二圈时,林舒正瞄准要投,身后突然传来喊声。 “你这是什么姿势?” “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放过我。”林舒小声嘀咕了句,放下手,暗自叹了口气。 厉言勋走到她身边,眉峰一挑:“你说什么?” “没有啊,我这不老实站着等待指导呢么。”林舒努力扯着嘴角,只是这个笑恐怕没比哭好看到哪去。 厉言勋伸手在她握着的篮球下一挑,篮球便飞了出去,下一秒,他又轻松握住飞到半空中的篮球。 “持球时,手指分开,肘部保持90度,像这样。然后靠腕和手指把球弹出去。” 厉言勋语速很快,林舒又要看他的动作又要记他说的话,基本跟鸭子听雷没区别。还没等她消化好,他已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看好了,我只做一次示范。” 话音刚落,厉言勋双膝微屈,轻松一跳,篮球飞向篮筐,一个完美的空心球。 林舒还在发呆,厉言勋已经把篮球扔了过来。 “到你了。” 林舒慌忙去捡球:“你刚刚说的我还没……” 厉言勋根本不给她解释和消化的机会,直接打断她的话:“少说话,多投球。” 随后便双臂交抱站在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事实上,不仅他看了场好戏,全场的女生都跟着看了一节课的好戏。 “姿势不对。” “这都不中?” “不行,不标准。” “林舒你的运动神经呢?” “你是没吃饭吗?” …… 一节课下来,林舒已经筋疲力尽,以至于双手握球都颤。 下课铃打响那一刻,林舒顾不得太多手一松,球便砸在地上。她双手扶住膝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角一路滑到下巴,再滴落球场。 “投个篮而已,有那么难吗?” 厉言勋俯身拾起球,随手一扔,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落入篮筐。 “下课!” 林舒白了厉言勋背影一眼,直接转身朝教学楼走去。好容易回到班,刚想趴着歇会,上课铃就响了。她双手在桌面上拍了下,不觉哼唧一声。 “还有脾气吗?林同学。”厉言勋侧坐在椅子中,两只手臂分别扒在两张桌子边沿,偏头看向林舒。 “Shut up。(闭嘴)”林舒头都没抬指着他有气无力地说道,半晌,才支撑着抬起头,“滥|用|职|权,你还很骄傲啊?” “为什么不?有权不用是傻子。”厉言勋嘴角一勾,随后心情很好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林舒坐起身,瞪着某人的后脑勺,从书桌堂里抽出文件夹往桌面上一摔。 正跟韩赫聊着天的白青被她吓了一跳,转回头时嘴角不禁抽了抽:“你,还好吗?” “做,题。”林舒咬着后槽牙说道。 彼时厉言勋和黎子越已然走出班,准备出去训练。谁知,厉言勋突然又折了回来,对着林舒打了个响指。 “对了,明天中午8班和6班有场友谊赛,鉴于你今天的训练成果不佳,我决定带你好好观摩观摩。中午别回家吃饭,免得误了最佳观摩时机。”说罢,他还不忘对着林舒那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微微一笑,才走出班。 林舒绝望地闭了下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空位,从笔袋里拿出笔,如同拔剑般用力拔开笔帽。 可能身体的确长期缺乏运动,这一节体育课的劳累,直到晚上林舒去练琴,都没过劲。以至于她抱着琴谱往琴房走时,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视线模糊,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人,怀中的琴谱顿时漫天飞扬。 “对不起,对不起。”林舒忙低头去捡。 “没事。” 眼前划过一丝长发,林舒抬眸看去,就见一个皮肤白皙、面容姣好的女生在她面前蹲下身。见她看过来,女生朝她莞尔一笑。 “都不是有意的,别放在心上。” 林舒笑笑,继续低头捡琴谱,这才留意到地面上的琴谱比她抱来的厚得多。她捡起一张不太熟悉的琴谱,瞥了眼琴谱一角,上面写着三个娟秀的字——张筱岑。 这就是校花? 她没忍住好奇抬眸瞄了眼。 “这些应该是你的。”张筱岑把一沓琴谱递给林舒。 “谢谢。”林舒接过琴谱站起身。 张筱岑笑笑:“别客气。是要去琴房吗?” 林舒点了点头。 “那一起走。” 直到晚上回到家,林舒正写着卷子还能突然想起张筱岑的模样。 路灯下,她眸子明亮若含星辰,夜风拂过她纤长发丝,似有清香扑面而来…… 林舒默默偏过头对着镜子微笑,而后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把扳倒镜子,趴在桌子上,握着笔画圈,像是遇到百年难解的几何题般蹙着眉。 半晌,她小声嘀咕着:“怎么人家就能那么温柔,那么美呢?” 次日中午,林舒早早就准备好东西,甚至两条腿都已经跨在桌子外,就等着下课铃打响,第一时间冲破终点——门。 奈何,铃声打响,她还没等跑到讲台,就被厉言勋像提小鸡子一样提着衣领子拽了回来。 “没想到林学霸对自己这么没要求。” 经过昨天的体育课,她算是深刻悟出一个定理:落到厉言勋手里,准没好!所以,她决定不再跟他硬磕,曲线救国。 林舒别过脸去:“高考又不考篮球,投不投的进篮有什么关系?” 厉言勋靠在桌子边,双臂交抱看着她:“哦?我还以为你们尖子生都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没想到也不过是只会学习的方脑袋。” 他微弯下腰直视林舒的双眼:“如果高考考体育,你都不能及格?”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林舒的脊梁骨。 “你别狗眼看人低,不就是体育吗?我想努力,一样可以。”林舒扬起下巴,目光透露出坚定。然而在看见厉言勋露出得意的笑容后,她的心瞬间冰凉。 完蛋,她是不是说错话了! 只见厉言勋转而看向大家,拍了拍手:“学霸就是不一样,大家可都听到了,林同学亲口说自己要好好在体育上努力。那我们就共同期待下林同学在下个月的运动会上,取得卓越成绩。” 林舒一怔,旋即扯住厉言勋的衣袖:“喂,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参加运动会了?” 厉言勋头都不回,继续微笑广播:“林同学刚才说她一定会在短跑项目中取德优异成绩。” “……” 厉言勋,算你狠! 林舒怕再多说一句,又会多出三四五六个参赛项目,也便不再跟他理论,只一心想借机溜走。 至少,今天能回家好好睡个午觉也行…… “啊!”林舒转回头瞪着厉言勋,“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衣领都让你拽松了!” “我要是跟你好好说,现在你都跑到家了。”厉言勋嘴角一勾,拽着她的衣领,就往楼梯走,“走,带你去见世面。” —————— 三更: 中午的食堂,人满为患。 林舒夹在一群嬉笑的男生中间,却像是被绷带捆住手脚,浑身不自在。以至于最喜欢的土豆牛肉放在眼前,等一桌子人端起空餐盘站起身时,她才吃了不几口。 “体育生要是都像你这么吃饭,早饿死了。门口等你。”厉言勋说罢,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林舒哀叹一声,忙塞几口牛肉,端着几乎未动的餐盘跟上去。放餐盘时,她余光无意间瞥到不远处站着发呆的张筱岑,而后者发觉到她的注意后,忙敛起目光转身就走。 正纳闷着,就听得几声刺耳的敲玻璃声,林舒抬头看见厉言勋有些不耐地看着她。拄在玻璃上的手竖起三根手指,很快就变成两根。 “喂!”林舒忙跑出去,还未站稳脚,就被厉言勋塞了张钱。 “去买15瓶冰水。”厉言勋说罢,转身朝篮球场走去。 林舒握着钱,看了眼手表,眼珠一转,嘴角隐有笑意。 还有不到十五分钟篮球赛就开始了,如果她这时候溜了,厉言勋恐怕也没时间找她…… “想到什么法子溜走了?这么开心。” “待会……” 林舒突然怔住,生生咽下后面的话,慌忙敛起笑容。抬头就见厉言勋正站在不远处,歪头看着她。 看她回过神,厉言勋仰头单手挡在眉宇间,似是自言自语道:“今天太阳这么毒,这场球赛有任何失误,都极有可能是因为没喝到水。啧啧,真可怜。” 而后瞥了林舒一眼,嘴角笑意未明,才转身走开。 林舒对着某人远去的后脑勺,就是一记左勾拳。 他还可怜?可怜的分明是她!明明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还要跟着在这晒大太阳。 林舒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是赶快走,别一会迟到,再被记一笔。毕竟厉言勋这人,从来都跟大度扯不上边。 等林舒抱着一大兜冰水从超市走出来时,迎面正碰上肖晋。 肖晋怔了下:“今天怎么没回家?” “我们班中午有篮球赛,所以没回去。”林舒笑笑,“你怎么也没回去?” 肖晋轻笑出声:“我一直在学校午休,你和我同学一年,居然不知道?我这个班长当的真是没有什么存在感。” 林舒一怔:“当然不是,只是我……” “我知道你一心只读圣贤书,开个玩笑而已。”肖晋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冰水上,眉心微蹙,“你怎么一个人提这么多水?没男生跟你来吗?” “啊,对!”林舒瞥了眼手表,神情立马变得紧张,“那个,我得先走了。” “我帮你。”肖晋伸手要提,却被林舒躲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在厉言勋眼中,如果她提这么点东西回去,还得搬救兵,肯定又是八百句话在那等着她。 “外面这么热,你还没等到篮球场,衣服就被浸透了。”肖晋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拿过袋子,用手托着。 林舒瞥了眼胸口几小块浸湿,不好意思地勾了下嘴角:“谢谢。” 两人走到篮球场时,厉言勋正在热身。黎子越撞了下厉言勋,用目光指了指林舒的方向,厉言勋朝她这边看了眼,把手中的篮球丢给别人,慵懒地走过来。 近了,他直接从肖晋手中拿过水,瞥了眼林舒,转身时嘀咕道:“这就搬救兵了。” 她就知道,准没好话。 林舒正想解释,却被肖晋抢了先。 “让一个女生自己去买这么多水,会不会有点过分?” “难不成让她上场打球?”厉言勋拿水的手一顿,拧开瓶盖喝了口,喉结一动,用手背抿了下嘴,“让我猜猜。” 随后转回身,目光在林舒和肖晋两人间流连一番:“实验班的?” 肖晋目光始终紧盯着厉言勋:“我是一班班长……” “垃圾。”厉言勋直接打断他的话,俯身放下水瓶,接过篮球。 “你说什么?”肖晋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实验班那群怂货从来就没打进过四强,不是垃圾是什么?” 说这话时,厉言勋满不在意般瞥肖晋一眼,继续投篮。 肖晋上前一步,眉心紧蹙盯着厉言勋:“不打一场,怎么知道孰强孰弱?” 话音刚落,厉言勋把篮球一丢,转回身。两人目光相对,如有兵刃相接。 这场面看得林舒一脸懵。 怎么因为买个水,转眼就剑拔弩张了? 林舒干咳两声,扯起嘴角:“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没必要这样……” 却见厉言勋一侧嘴角微勾:“好啊,你先打进四强再说。我可没时间和怂货打球。” 不等肖晋说话,便转身折回篮球场。 “……” 林舒暗自叹了口气。 合着这俩人根本没听到她说的话是? 肖晋也不肯让步:“我会让你收回今天的话!” 林舒看向肖晋,不由得眉心微蹙。 今天肖晋的反应,让她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一直是个不喜争夺的人。 “拭目以待。”厉言勋朝黎子越勾了勾手,“把球传过来。” “你别跟他这种人计较。”林舒拽了下肖晋,转回身背对着厉言勋小声说道,“你就当他排了点废气……别理他就对了,快回去,快回去。” 厉言勋球刚要离手,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球竟直接从手中跌落。他随即回头看向林舒,蹙眉揉了揉鼻子。 而另一边,林舒好容易把肖晋劝走,刚要松口气,就听得身后传来某人的干咳声。 “有精力说别人坏话,还不如留着力气加油。” “知道了。”林舒拉长声音说道,不耐地瞥了厉言勋一眼,往长椅上一坐,掏出瓶水猛灌几口。 距离球赛开始不到五分钟,已经陆陆续续有观战的人到场,很快篮球场两边便站满了人。 白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前排,一见到林舒便几步跑过去,挽住林舒的手臂,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 “特哥今天没为难你?” 林舒一怔:“你说谁?” “厉特啊。”白青用目光指了指厉言勋。 厉……特? 林舒嘴角不由得一抽。 这名真特…… “听说是因为胳膊特长,腿特长,睫毛特长得来的外号。”白青悄咪咪指了指身后,“我也是才从这些铁杆粉丝那听来的。” “我倒觉得应该是。”林舒摆弄着手指,“特小心眼,特不要脸,脾气特臭。” 她真是后悔当时吼那么一嗓子,也真是没想到就那么点破事,厉言勋就一直揪着不放。 白青听后,满目期待只剩木然。 正巧这时哨声响起,她赶忙顺势欢脱起来:“开始了!开始了!” “哦。”林舒目光无神地看着篮球场上的人,而后就被后面一声接着一声的尖叫吓精神了。 “厉言勋!厉言勋!” “啊啊啊啊!好帅啊!又得分了!” “特哥加油,加油啊!” …… 林舒蹙眉用食指堵住耳朵,才勉强没心脏病突发身亡。 厉言勋到底哪好啊!这帮女生审美严重有问题啊! 中场休息,厉言勋从林舒手里拿过水,猛灌了几口。目光在林舒脸上掠过一遍,食指点着自己的胸口,一脸臭屁相。 “你别一脸谁欠你钱一样,给哥提水是你的荣幸,懂吗?” 林舒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这位哥,我只想回家睡个美美的午觉。” “学到精髓了吗?还想睡觉?”厉言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把水丢回给林舒,“别硬杵着,好好加油,你没听到6班的呐喊声已经超过我们了吗?” 说罢,厉言勋便转身走了,留下林舒一脸懵。 明明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中间有几次她想听听6班的主力叫什么,还没听清,就被淹没在一波又一波的“厉言勋”里了。 精髓这东西,林舒这一中午可是一点没学到。倒是从小学保持到现在的午睡习惯,被这场球赛打得粉碎。以至于,整个下午都昏昏沉沉,几次差点睡过去。 厉言勋课堂睡间歇想看看老师讲到哪,装装样子,一回头就看见林舒趴在桌子边不停点头,几次差点撞到桌面。 这种捉弄人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于是,他用书挡着偷偷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发到班级群里,结果还没等发,下课铃就响了。 林舒一个激灵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脸,起身朝洗手间走去。等她用凉水洗清醒自己,走出门就看见张筱岑和厉言勋站在天井边聊天。 怎么校花也会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林舒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就看到8班门口堵了一大堆抻着脖子看热闹的人,其中自然少不了白青。她从门口挤进去时,顺便把白青薅了回来。 “哎哎,干嘛啊,看戏呢!” 林舒把书往白青面前一推:“上节课讲到哪了?” “我哪知道,我也没听。”白青的目光还死死盯着门口。 “……要你何用?”林舒松开她,暗自叹口气。 “对了!”白青突然双眼冒光看着林舒,“你今天有什么感想?” 林舒正拿借过来的书划着重点,漫不关心地回道:“什么什么感想?” “就是,帅啊。”白青像是打了鸡血般,双手在胸口前用力往外一翻,“从内而外的帅啊!” 林舒眉峰一挑,双眼无神:“你是说……” “对对对,据说没有女生能逃得过特哥的篮球服。”白青拽了下自己的校服指着背后的空白,“大9号啊!” “那我可能是24k纯爷们儿。”林舒敛起目光,继续划重点。 夜幕降临之前,林舒坐在琴房里,已经是半个死人。也不知弹了多久,她便拄着下巴迷迷糊糊睡着了。自然不知,窗外绯红丝染之中,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厉言勋本已走过去,脚步一顿又退回来,偏头朝屋内望去。 还真是她。 他突然想起什么,随后从手机中翻出那几张照片,拇指在屏幕上左右翻了几遍,目光一顿,手指轻捻,手机在指间转过一圈又放回口袋。 第2章 “球给我。” 林舒循着声音看去,篮球场上,瘦高的男生接过球,躲闪过层层拦截,在中场位置突然起跳。篮球在空中划过弧线,一个远距离三分球引起全场欢呼。 他转身与同伴击掌,阳光正好,黑发着上金色,汗珠顺着脖子滑落,忽而吹来的风撩起他宽大篮球服的衣领,露出一字型锁骨。某一刻,阳光仿佛淡去些,球服背后的9号,和他挂着得意笑容的侧脸渐渐清晰…… 林舒猛地坐起身,目光呆滞地落在半空中。书桌上台扇吹来的风灌进睡衣衣领,阵阵生凉。 是厉言勋把她折磨疯了?做梦居然都能梦见他这个|瘟|神! 半晌,她叹了口气,身子一放松躺回去。翻来覆去几个来回好容易要睡着,手机突然一阵振动,她忽地睁开双眼,拿过手机,禁不住哀嚎一声。 “谁啊,大半夜发信息。” 林舒举起手机打了个哈欠,赖赖唧唧读着:“明早五点,参加运动会的同学准时在操场集合训练——厉言勋。” 五点!他疯了? 反复确认好几次,她才认命般放下手机,拽过夏凉被捂住脸,连着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神经病啊!” 第二天早上五点整,林舒顶着黑眼圈,站在一帮同样带死不拉活的人中,一脸生无可恋。 “距离运动会还有45天,以后每天早上五点到这训练,时间以不迟到早自习为标准,风雨不误。”厉言勋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检阅的模样,从所有人面前走过,走到林舒面前时,后者正双眼朦胧打哈欠,他停住脚步,突然喊道,“听清楚了吗?” 林舒哈欠打一半硬是被吓回去了,由是蹙眉盯着厉言勋,和其他人一样赖赖唧唧回应着:“听清楚了。” 厉言勋转头看向她,眉眼中透露出不耐:“你吹长号呢?” 林舒咬住后槽牙,朝厉言勋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不就是喊吗?信不信我一嗓子送你去看耳鼻喉。 “我……不。”厉言勋眉峰一挑,敛起目光,“大家开始训练。” 林舒叹了口气,转身正要走,就被厉言勋扯着衣领拽回来。 “你是没长嘴吗?”林舒偏头双目无神地看向厉言勋,指着衣领上他的手,“这都什么毛病?” “让你一分钟都没跑出我的捕捉范围,自己腿短,怪我?”厉言勋歪头摊开手。 “我腿短?”林舒指着自己,“我,腿短?” 她承认自己也没有多高,但170公分也绝对不能算矮?而且她自认为没有比例不协调! 厉言勋刻意打量一番自己的腿,又不屑地瞥了眼林舒的腿,手指伸平一个大下坡比过去:“难道不是吗?” “成。”林舒双手合十比在眼前,挤出笑容,“我想我这种小短腿还是别拖班级后腿了,我甘愿退居二线为一线|战|士|们端茶送水。” 随后转身就朝教学楼走。 “不会是担心输得太难看,下不来台?”厉言勋瞥了眼某人的后脑勺,“没关系啊,谁还没个弱项呢?你敢于承认自己有缺陷,我替你感到欣慰。” 说罢,就要走。 “等下!”林舒转身跑回去,经过厉言勋身边时,瞪了他一眼,“练就练啊,谁怕谁?” 两人来到100米直道,厉言勋握着秒表站在跑道另一头:“先测下你的基础。” 林舒活动手腕脚腕,调整着呼吸。 上次认真跑步大概还是……小学的事?这次成绩应该会很惨。 事实上,她的确没让自己失望。 等她跑到头,扶着膝盖喘粗气时,也果不其然听到了嘲笑。 厉言勋蹙眉盯着秒表:“18秒?林舒你是蜗牛吗?” “18?我看看。”林舒凑过去,看到数字后不觉叹了口气。 “18秒64,说18秒都给你四舍五入了。”厉言勋把秒表举到林舒面前,“就这成绩别说夺冠,我怕你还没等跑到终点,都开始下一个项目了。” 林舒被厉言勋说的面子上过不去:“我就不信了,再来!” “很好,17秒88。” “19秒32。” 最后一次,林舒跑完累得直接躺在跑道上,随后,眼前的阳光便被厉言勋的头遮住。 “这次就比较牛逼了。” “多少?”林舒双眸闪过一丝期待。 哪怕比第一次好一丢丢也行啊,至少对得起她来回跑了这么多趟。 厉言勋蹲下身,把秒表送到她眼:“21秒整。” “……” 林舒感觉自己最后一口气,也蒸发了。然而还未等她喘匀气,肩膀就被怼了下。 “起来,跑完步不能立刻休息,这点常识都不懂?” 林舒挣扎着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双腿,瞥向厉言勋:“光听你嘲笑我了,也不知道你跑得怎么样。” “你确定要和我比?”厉言勋眉峰一挑。 “诶?我可没说和你比。”林舒走过去,夺过秒表,“男生有男生的标准,我只是单纯地怀疑你的能力。” 随后用目光指了指跑道那头:“过去接受检阅。” “怀疑我?”厉言勋指着自己轻笑出声,转身慵懒地走过去。 走到跑道那头,他转回身边活动脚腕,朝林舒摆了摆手:“让开点,待会我起飞太快再刮到你。” 林舒禁不住笑出声来:“快别吹牛了,赶紧的。” 厉言勋蹲下身,双手拄着地面。 “开始!”林舒刚按了开始键,抬头厉言勋就已经快跑到她面前,愣神间他已经在她身后刹住车。 “多少?”厉言勋凑过去时,时间还在走,他忙用拇指按住某人盖在上面的手指,屏幕上的时间才停在11秒29,“林舒你故意的?” 林舒回过神来,把秒表丢给厉言勋:“我是刚才累的缺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已,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无赖呢?” “先不说这个。”厉言勋眉峰一挑,拿秒表在手里丢着玩:“长见识了没?” “你经常运动的,和我能一样吗?”林舒不以为然地别过头去。 “的确不一样。”厉言勋思忖片刻,收起秒表,“你跑不了100,改成800。” “喂!怎么就800了?”林舒整个人都不好了。 800啊,光看着数就很累! “100米靠爆发力,你爆发力不行,纯靠后期训练,能提高的幅度极小。但如果你每天早上跑几圈,跑800倒还有提高的空间。”厉言勋眼神中竟是少有的认真。 不得不说,厉言勋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是林舒满脑袋只剩下一句话:我能退出吗?请问。 “喂。”厉言勋对着林舒眼睛就是一拳,只不过快到她眼前,收住力气,但后者还是吓了一大跳。 “别愣着了,再不跑都放学了。”厉言勋说罢,便慢慢倒着跑,朝林舒勾了勾手,“过来。” 林舒叹了口气,也只得拖着半残的双腿跟上去。 好容易挨过一天的课,到了下午自习,林舒正握着笔打瞌睡,就被敲黑板的声音吓醒了。抬头就看到邓成伦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大字,最后还用粉笔用力地点了下。 “第2届可口可乐杯男子台球秋季联赛?”林舒读完一脸懵。 可口可乐什么时候赞助了这种比赛? 邓成伦双手拄在讲台边沿:“那,比赛明天正式开始,现面向全班男同胞们征集实力选手。想参加的赶紧来我这报名。” 屋内安静数秒后,一群男生突然涌上去把讲台上的邓成伦团团围住。 “还真有人参加啊。”林舒小声嘀咕着,摇了摇头。 “当然有啊,听说上一届全班男生都参加了呢。”白青单手撑着脑袋,右手转着笔,朝林舒飞了个媚眼,“不然这一天天题山题海的,多无聊?” 林舒默默把手中的卷子翻了个面。 这种三无、非正规并且草率的比赛才无聊? “那,报名这就截止了啊。开赛后,我会每天晚自习播报比赛结果,请大家拭目以待。”邓成伦卷起本子,走下讲台。 吃过晚饭,林舒如往常去琴房练琴,刚走到楼门口,就听得身后有人叫她。她转回身,看见张筱岑从不远处跑过来。 “好巧,又碰到了。”张筱岑嘴角微扬,嘴边两个梨涡轻陷下去。 “是啊。”林舒也笑笑,“你以后都晚上来练琴了吗?” 张筱岑摇了摇头:“只是这两天临时改到晚上的,平时这个时间,还要去学小提琴。” 林舒勾了勾嘴角。 艺术生果然要多才多艺才行。 “哦对了,那天我在篮球场看到你了。”张筱岑偏头看着林舒,“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花更多时间去学习,不会看球赛呢。不过,这样也蛮好的,至少你已经完全融入新班级了。” 林舒摆了摆手:“可得了。要不是因为得罪了厉言勋这个混蛋,他非要我去晒大太阳,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回家好好睡一觉。” “你,很讨厌他?”张筱岑看向前方,握着琴谱的手,拇指不自觉抠着纸面。 “你知道,就是那种。”林舒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有他不烦别人。” 彼时,小诚麻辣烫屋内。厉言勋刚盛了勺汤,鼻子突然很痒,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汤洒了一手。 “靠,最近怎么回事?”他小声嘀咕着,蹙眉扯了两张纸巾。 第3章 林舒刚翻个身骑上被子,就被闹铃声吓一机灵。她翻回去,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半晌叹了口气,爬起来重重拍了下闹钟。 洗漱完毕,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就听得身后传来开门声。 祝倩茹蹙眉眯眼看着挂钟:“最近怎么走这么早啊?这才刚四点半。” “要运动会了,我们得训练。妈你继续睡,我先走了哈。”林舒嘴角微勾,只不过关上门一转身,嘴角便耷拉下来,一脸颓然。 啊呸,她才不想那么积极,破运动会,死厉言勋! 林舒一路打着哈欠走到电梯门口,按了“下”,便靠在墙上打盹。结果等半天都没等来,抬眸才看到电梯上贴着“正在维修”。 她忙看了眼手表:“完蛋!” 迅速闪进楼梯间,一路小跑,然而跑到操场,还是看到厉言勋一个人站在那。 厉言勋瞥了眼手表,又看向她:“迟到五分钟。” 林舒拄着膝盖喘粗气,瞪了眼厉言勋:“五分钟而已,也不影响什么?” “五分钟足够一名国家一级运动员跑4圈以上。”厉言勋放下手,“体能差,你不笨鸟先飞就算了,迟到还有理?” “你才笨。”林舒小声嘀咕道,随后站直身子,沿着跑道开始跑圈。 结果没跑多远,就见厉言勋从外圈跑过来,倒过来边跑边说道:“你属乌龟的?提速。” 林舒咬着后槽牙瞪了他一眼,加快些速度。 “再提。” “再快。” …… 如是不知说了多少遍,某一刻,林舒缓缓停下来,拄着腰面容痛苦地摆了摆手。 “跑不了了,岔气了。” 厉言勋停下来,摇了摇头:“真是娇贵,你知不知道体育生跑吐了都得继续?” 林舒一怔:“我又不是体育生,再说了,那么多人都训练,你干嘛非得盯着我啊。” “因为你基础最差,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厉言勋不耐地摆了摆手,“现在去旁边顺顺气,抓紧回来训练。” 而后也不等林舒回答,便转身跑远。 “基础差别让我参赛不就完了?”林舒喊了句,随后边往操场走,边小声嘀咕着,“干嘛给别人也给自己找不愉快。” 刚走到运动器材那坐下,身后的钢丝网围栏便传来声响,林舒转回头看见肖晋站在围栏外,单手扶在铁丝网上。 “怎么这么早就在这?” “快运动会了,来训练。”林舒无奈地笑了笑。 肖晋朝操场上看去,果然看到厉言勋在跑道上:“又是厉言勋?” “还能有谁?”林舒摊开手。 肖晋默然敛起目光,看向林舒:“吃早饭了吗?” 林舒摇了摇头,不觉捂住肚子。 他不提她还不觉得,现在她倒感觉到饿了。 “等着。”肖晋说罢,便转身朝食堂跑去。 “不用了,真不用。”林舒喊着,然而肖晋已经跑远了,她暗自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独来独往惯了,她其实不太习惯别人这么帮她,总感觉像是欠下了债。 林舒坐下来,靠着休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头一歪惊醒,迷迷糊糊间看见肖晋正靠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似乎噙着笑。 “不好意思啊。”林舒伸了个懒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了。累坏了?在这还能睡那么沉。”肖晋走过去,把手中的早餐递给林舒。 “谢谢。”林舒刚接到手里,突然被夺了去。抬头就迎上厉言勋不太友好的目光。 “运动前一小时后半小时,不能进食。谁允许你吃了?” “你也没说过,我怎么知道?”林舒小声嘀咕着,突然想起什么,又蹙眉看向厉言勋,“那你上次还不是吃完午饭就去打球了?” “我是我,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厉言勋眉峰一挑,“看来你是休息好了,都有力气给自己辩解了。现在,立刻跟我回去训练。” 林舒叹口气,看向肖晋的目光中透露出歉意:“真是不好意思啊,早餐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肖晋本还盯着厉言勋,闻言眉心这才舒展开,神情柔和许多:“不用了,你也没吃到不是吗?” 话音刚落就听得厉言勋不耐的喊声:“有时间在这献殷勤,还是回去好好练你的球,别到时候八强的边都摸不到,还谈什么比拼?” 林舒默默瞪了眼厉言勋。 他的嘴是开|过|光吗?要不要说话这么噎人? “训练也记得适当休息,去。”肖晋好像没听到厉言勋的话,微俯下身笑着轻声说道,“我会赢的,你相信我?” 林舒一怔,慌忙扯起嘴角点了点头,后退几步:“拜拜。” 然后便转身朝厉言勋跑去。 “怎么这么慢?”厉言勋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肖晋,“舍不得啊?” “我警告你别乱说话。”林舒脸一红,蹙眉指着厉言勋的鼻子,“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 “普通同学给你买早餐?”厉言勋把早餐提到林舒面前,一脸嫌弃地点了下她的头,“你怕是个傻的?” 林舒打开他的手:“要你管?跟你有关系吗?” “我怎么着也得防着点叛徒?”厉言勋收起早餐,摇着头叹口气,“虽然1班再怎么训练也不可能进四强。” 她真是看不惯他这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 “1班怎么就进不了四强了?不是每个学习的人都像我体质这么差……啊!” 林舒捂住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蹙眉瞪着厉言勋:“干嘛啊?” 厉言勋不耐地瞥她一眼:“知道自己体质差就好好训练,哪那么多废话?” “……”林舒无奈地点了点头,比个“ok”。 您说得对,您说什么都对,您开心就好。 然而林舒态度的转变并没能让她躲过被惩罚的|厄|运,数分钟后,她看着面前的仰卧起坐板,默默吞了下口水。 “你的话点醒了我,以你的身体素质,光跑步是没用的。所以从今天开始,每天50个仰卧起坐。”厉言勋拍了下仰卧起坐板,“上来,我帮你数着。” 林舒在心里默默把厉言勋骂了一百八十遍,慢悠悠躺上去。 厉言勋直接靠站在器材边,目视远方悠闲地拧开瓶盖。 “喂,你都不看怎么知道我做了多少个?”林舒偏头看着他。 “自己是菜鸟,就别质疑专业人士的专业度。”厉言勋喝了口水,拧上瓶盖,“开始。” “1……2……3……4。”厉言勋瞥了眼脸涨得通红的林舒,转回头,“2……” 林舒:???5呢? 紧接着她又做了一个,就见厉言勋吊儿郎当地东看西看:“2。” “喂,5让你吃了吗?”林舒坐起来,蹙眉看向厉言勋。 厉言勋不耐地说道:“别说话,还想再岔气?快点,继续。” “3……4。” “3……2……3……4……” “……这也行?”林舒一脸懵。 厉言勋用矿泉水瓶敲了敲器材:“继续。” 之后,林舒每做一个仰卧起坐,就在心里骂厉言勋一句王八蛋。差不多骂到几十遍后,厉言勋才终于喊了停。林舒已经像个死人般挂在那,根本不想动。 “喂,我可是很公正的。”厉言勋胳膊肘拄在器材边,五指张开,“50个,不多不少。” 林舒偏头看过去,将信将疑:“一个都不多?” 厉言勋嫌弃地瞥她一眼:“50以内的数都数不明白,你是怎么考的高中?” “……我是怕你没数明白。”林舒从器材上下来,揉着酸痛的肚子。 厉言勋眉峰一挑:“我看你今天精力挺旺盛啊,要不再来50个?”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 林舒暗自松了口气,笑着耸了耸肩:“明天。” 而后迅速扯走被厉言勋霸占了一早上的早餐,从训练完的黎子越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朝教学楼走去。 黎子越回头看了眼林舒,走过去丢给厉言勋一个面包,靠站在他旁边。看着已经走远的林舒,轻笑出声。 “喂,我刚才没看错?被你天天这么针对,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厉言勋默然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抬眸看去,若有所思。 而彼时,林舒已经走上台阶,脚步明显不怎么轻快。 黎子越把胳膊往厉言勋身上一搭:“要我说你差不多算了,你还真整不垮她。” “着什么急?”厉言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喂,等会我!”黎子越追上去。 下午自习课,林舒去前楼拿物理卷,抱着一摞卷子回来时,正赶上厉言勋在练深蹲。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认识的老师,就偷偷溜到操场边的柳树荫里,坐在石凳上,单手握成弧挡在嘴边。 “噗嘶噗嘶。” 听到奇怪的声音,厉言勋转头看见林舒坐在树荫里,一副领导审查的模样,笑咪咪地朝他招手。 “今儿太阳真毒,还是树荫下舒服。” 厉言勋瞥了眼老师,用唇语比道:“你等着啊。” “什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林舒蹙紧眉,手肘拄在膝盖上,身子向前倾了倾。 林舒坐在石凳上,厉言勋又是蹲在台阶下,一时间,两人的高度颠倒。 原来居高临下看着,真会让人气势强很多。 不等厉言勋回应,林舒便恍然想起什么般站起身。 “哦对了,我得赶快回去发卷子,拜拜。”她笑着朝厉言勋摆了摆手,转身走远。 厉言勋蹙眉盯着脚步欢快的某人,不觉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居然被她逮着机会看笑话,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后面的人凑过来:“这谁啊?” “跟你有关系吗?”厉言勋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敛起目光继续向前蹦。 第4章 次日,林舒一醒来,就听见雨拍打窗户的声音,瞬间双目放光。她兴奋地跑到窗边,掀开窗帘。外面果然在下瓢泼大雨,路边积水已经很深。 林舒开开心心躺回去,裹紧被子。 雨下这么大,厉言勋应该也懒得出去。她想着,自顾自点了点头就又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手机突然接连振动,林舒眼睛都睁不开,摸索着拿过手机,按了接听放在耳朵上。 “你在哪?” “在家啊……” “现在五点十分,你告诉我你在家?” 林舒忽地睁大双眼:“你,在操场?” “现在,立刻来学校。” “我的天,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林舒话还没说完,听筒中便传出“嘟嘟”声。 林舒坐起身,目光呆滞。 完蛋,这次肯定死定了。 等林舒跑到操场,老远就看见厉言勋手里提着个透明袋子,站在主席台上。看见她过来,他撑开伞走下台阶。 林舒的目光在操场上扫过一圈,半个人影都没有:“不是风雨不误吗?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有进步,只有你没有,自己不知道?”厉言勋淡然从她身侧走过,“过来。” “可是下这么大雨也跑不了啊。”林舒跟在厉言勋身后,小心绕过水洼。 “今天不跑,150个仰卧起坐,做完就回去。”厉言勋从口袋里拿出毛巾,擦了擦仰卧起坐板上的水。 林舒狠狠怔住:“150个?你疯了?” 厉言勋靠在器材上,眉峰一挑:“昨天下午幸灾乐祸的是谁?怎么现在怕了?” “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林舒蹙眉瞪着厉言勋。 “是。”厉言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林舒气哄哄地走过去,刚坐下,厉言勋从口袋里拽出一件翠绿色的雨衣丢给她。她打开手中的雨衣,嘴角抽了抽。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思虑如此周全?” 厉言勋嘴角微勾:“不客气。” “……” 林舒穿上雨衣,厉言勋便走到她躺下脑袋所在的位置旁边。 这次厉言勋倒是没在数数上下功夫,就在林舒觉得自己可以单纯地做完整个运动时,突然有一股香味飘来。她转头就看见厉言勋正站在旁边吃卷饼。 “12。”厉言勋吐字不清地说道。 “我大早上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你这也太丧尽天良了?”林舒的目光不自觉飘到卷饼上。 人总是在能看到闻到却吃不到时,本能地觉得这东西肯定特别好吃。至少她现在就是这么认为的! “我吃个早饭怎么了?”厉言勋故作一脸懵,“那不然我站你脚腕旁边,你闻着味还能有点动力。” “不用了,我谢谢你。”林舒深吸口气,闭上双眼,继续起身。大概是心里太委屈,眉心还紧皱着,嘴却不自觉一瘪。 厉言勋不觉轻笑出声。 没想到面前的硬骨头居然这么馋,吃不到东西就委屈成这样。 做到第80个时,厉言勋看了眼时间,“就这样。” 林舒闻言一下坐起身,看向他:“你确定没有别的项目了?” 厉言勋眉峰一挑:“我说话就这么没有可信度?” “不不不,非常有可信度!”林舒扯了扯嘴角。她可不想他老人家气一不顺,再来50个。 她看了眼表,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应该来得及去买点早饭吃。 想到这,林舒拾起伞撑开,脱下雨衣胡乱塞给厉言勋,转身就奔着食堂跑去。刚跑到操场门口,不知哪来的一股妖风,伞瞬间被掀翻,伞骨全折断。她缩在伞下,活脱脱像是举着个莲叶。 她这才发现,自己出门着急,拿的竟然是好几年前商场搞活动赠的那把破伞。 偏偏在那之后,妖风不断。等她跑到食堂时,大半个身子都被雨淋透了,湿哒哒地垂在身上。 林舒来不及想太多,买了一屉小笼包,一杯热豆浆。拉开校服外套拉锁,小心翼翼包在怀里。抬头看了眼门外的瓢泼大雨,暗自叹口气,举着破伞就要冲出去。 结果刚踏出门口一步,就被提着衣领拽回屋檐下。她转头正迎上厉言勋无奈的目光。 “今天跑得倒是快。” 看见她伞坏了,厉言勋本想追上去,结果还没等喊她,她已经一溜烟跑到转弯处没影了。 林舒有点蒙:“啊?” 厉言勋瞥了眼她手中的伞:“你真准备撑着这把破伞回教室?” “不然呢?”林舒突然眼前一亮,“不如你把雨衣借给我?” “你还好意思说?”厉言勋提着袋子举到她面前,“直接团成一团塞给我,里面也都湿了,你怎么用?” “……” 她真是饿傻了,当时直接穿着去食堂,回班再还给厉言勋,不就完了?林舒真是悔不当初。 厉言勋叹了口气:“一起走。” “你说什么?”林舒怔在那。 “你反射弧是有多长?”厉言勋走下台阶,不耐地回头瞥向她,“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走走走。”林舒忙窜到伞下,缩成一小团跟在厉言勋左手边。 有那么一刻,林舒产生了一种错觉:厉言勋好像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但是,转瞬,当她心不在焉经过转角,直接撞到他身上后。她就用笔把脑袋里这想法反复勾抹下去了。 “走路不看路,下雨脑子进水了?”厉言勋不耐地叹了口气。 林舒瞪他一眼:“进水也是因为你非要让我来训练。” 厉言勋一怔,但转瞬眉心便蹙起:“你这么有刚,出去自己走。” “……我不,好汉不吃眼前亏。”林舒气势瞬间软下来。 从那以后,明明是直路,厉言勋也总是有意无意转弯,林舒只能绷紧弦跟紧他,好几次差点淋到雨。 某一刻,林舒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死死拽住伞杆。 厉言勋稍稍用力拽了拽,眉峰一挑:“劲挺大啊?” “啊……啊!”林舒还没等神气,大雨便淋上头发,她下意识用手挡住头,双眸盯着站在自己两步开外的厉言勋,紧忙又钻到伞下。 厉言勋刻意看了眼她的头发,轻笑出声:“现在还觉得自己很厉害吗?” “你厉害,你厉害,行吗?”林舒瞪了他一眼。 两人抢伞闹得欢,自然不知,不远处还站着个人。 彼时,张筱岑浑身已经湿透,双臂紧紧抱着画板,靠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不知怎的,画板突然散了,一张素描画像顺着风飘进地面的水洼。她忙俯身去捡,手指提着画像一脚,她的目光不自觉从画像移到伞下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 耳边回荡着林舒的那句:有他不烦别人。张筱岑吸了吸鼻子,慌乱地把画板整理好抱紧,旋即冲进大雨中。 大雨一直到中午才停,乌云渐渐散去,阳光洒落,桐市一中上方架起一道横跨南北的虹。 课间好多人都趴在窗户那看,只有厉言勋还沉浸在上节课的睡眠中。林舒轻声走过去,抽出他干净整洁几乎没有字的卷子,盖在他头顶,小声念叨了句“安息”。 不想,话音刚落,厉言勋突然掀开卷子,眯着眼看她:“你刚才说什么?” 林舒一怔,旋即勾起嘴角:“我说你好好睡,一觉睡到大天亮。” 随后赶忙溜走,继续发她的卷子。 厉言勋蹙眉盯着她走远,明知道她肯定没说什么好话,却又猜不到,也只得作罢。趴回去继续睡。 晚自习时,邓成伦夹着个笔记本,一本正经地走上讲台。 “咳咳,不得不说,今天|战|事|非常的激烈。” 白青放下笔,目光盯着邓成伦:“结果怎么样啊?” “今天第一场是刀疤李对战uncle王(叔叔王)。” 林舒闻言也抬起头来:“谁?” 这一抬头,她才发现几乎全班都在关注着|战|事。 “就是李赞和王鹏啊,你没看对战名单吗?”白青从书桌堂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给林舒。 林舒摊开来,才看几个名字就差点笑喷。 这都什么名字?除了邓成伦说的这两个人,还有什么烤肉韩、大鸭黎、邓眼张飞……邓成伦居然还细心地在每个昵称后面都用括号标注着本名。 林舒突然想到什么,瞥了眼厉言勋的后脑勺,而后目光落回名单,就看到了厉言勋的昵称,只有他自己是五个字——黄金右手厉。 “……” 啧啧,还挺符合他张扬的个性的。 “就在这关键时刻,uncle王一个长杆打进了最后一个花瓣球,球台上就只剩下一个黑8了!那么,到底是uncle王绝地反击成功,还是刀疤李守住了胜利?大家猜一猜?”邓成伦故意卖关子,目光一一掠过在座的人。 “我猜是刀疤李。” “说对了!谁这么聪明?”邓成伦循着声音看去,就见班主任丁堰背着手站在门口。 邓成伦一怔,忙弯腰溜回座位。顿时,全班淹没在翻卷子声和笔掉在地上的声音中,林舒亦匆忙收起对战名单。 可即便全班都低着头假装忙碌,还是不时有笑声没憋住,传出来。 “我看还是卷子发的少啊,你们还有闲心举办什么台球比赛?”丁堰走进来,手指指了指,“偷笑的都给我憋回去,周考考好了?你们一个个的……” 丁堰训够便走了,后门“侦|察|兵”传来安全信号后,全班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邓成伦转身坐在桌面上,手指指了一圈,随后捂住胸口,痛心疾首状。 “卧槽,我把你们当兄弟,你们居然就这么看着我在讲台上当着老班的面装逼?” 此话一出,班上笑得更欢了,林舒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厉言勋起身从讲台上抽出几根粉笔,嬉笑着一一丢过去:“你自己爱装,怪别人啊?啊?” “诶诶诶?这就是你不对了。他们都不向着我,你也得宠我啊!”邓成伦掐住嗓子,一脸娇羞,“难道你不爱我了吗?勋。” “靠,恶心我是?等着。”厉言勋单手拄着桌面就跳上讲台,从讲桌里翻了半天,提着根凳子板绕过去,用凳子板指着邓成伦,“都让开点啊,别溅身上血。” 邓成伦边求饶边跑:“哥,特哥!我错了错了,真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林舒被这一幕笑得肚子疼,目光再落回卷子上时,看根号都顺眼得多。 某一刻,教室后传来一声哀嚎。她握着笔的手顿住,笑意不觉爬上嘴角。 8班的气氛的确比1班轻松愉悦得多,如果能在这样的环境待下去,似乎也不赖…… 第5章 “如果人大脑V区功能出现障碍,那么相应会出现什么问题?”刘君奕用粉笔点着黑板的几个词,一一画上对错,“不能看懂文字,但写字,讲话,听话都不受影响。那如果是S区功能障碍呢?” 讲台下开始有稀稀拉拉的回答:“不能讲话……” 林舒正在低头划重点,桌子突然动了下,她抬头就看见厉言勋单手拄在下巴上,身子偏着,另一只举着课本,像是故意露出课本给她看。她凑近些,才发现课本中的人脑分区图,被他画上了眼鼻口。 恩,这画风……活脱脱一个僵尸。 厉言勋回头看向她,眉峰一挑,小声问道:“能看懂吗?” 林舒偷偷瞄了眼老师,压低声音:“不就是个僵尸吗?” 厉言勋差点笑出声来,朝她竖起大拇指。 他一这样,林舒就知道他肯定没憋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秒,他就拿出一张纸挡在图片下面。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林舒”二字,一个螺旋箭头指上“僵尸”。而后又换了张纸,这次遮在“僵尸”下巴及以下,纸上面画的嘴几乎快咧到耳垂,底下写着“林舒觉得自己美呆了”。 “你才长这样!”林舒瞪了他一眼,想用笔戳他,却被他闪身躲过去。 “看来你V区有障碍,都看不懂汉字了。”厉言勋惋惜般摇了摇头。 林舒瞥了眼老师,用嘴型比着:“你整个脑袋都是障碍。” 厉言勋故作惊讶状:“啊?S区也有障碍啊,都不会讲话了。” “……”林舒咬紧后槽牙坐直身子,表面上认真盯着黑板,却伸腿猛地踹了下厉言勋的凳子。 厉言勋正翘着二郎腿,凳子向后悬着,她这一踹,他没有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撞上桌子。尽管他手脚麻利,及时放下腿拄住桌子,没摔得很难看。但还是避免不了,桌子在讲台边沿摩擦,传出刺耳声响。 刘君奕蹙眉看向厉言勋,后者丝毫不受影响,笑嘻嘻地说道。 “失误失误,老师您继续。” 下课,厉言勋转回身盯着林舒,还没等说话,就见林舒举起两只手,一只手心还画着个炸毛男,底下写着厉言勋。 “This is yanxun,yanxun says hi,yanxun says clap your hands。(这是言勋,言勋说嗨,言勋说拍拍手)”林舒轻唱着,用力拍了几下手,指着手心泛红的炸毛男,一歪头,“Oops yanxun died。(哦,言勋死了)” 厉言勋眉峰一挑,有些不耐:“什么意思?听不懂。” “啧啧。”林舒摇了摇头,一副看重病患的模样,“看来你大脑H区有障碍啊,听不懂人话啊。” “你这是在跟我挑衅吗?”厉言勋凑近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哦,不不不,我这是回礼。来而不往非礼也嘛。”林舒挤出笑容,随后也不等厉言勋说话,就好像听到什么般看向门口。 “诶?谁叫我?”林舒边说边目光直勾勾盯着门口逃了,好像真有人叫她一样。 厉言勋盯着门口怔了片刻,不禁轻笑出声,旋即蹙眉看向白青,指着门口。 “她精神一直有问题?” 白青一怔,摊开手。 中午放学,林舒刚走出门口,就被白青从背后扑上来抱住,吓了她一跳。 “你干脆压死我得了。” “开玩笑,我最近都瘦了!”白青挽住林舒的胳膊,下巴抵在肩膀上,一脸谄|媚,“舒,帮个忙啊?” “你少来,还舅呢。”林舒白了她一眼,“先说说什么事?” 白青眨了眨眼睛:“你中午别回家了,陪我去看球赛呗?” “球赛?”林舒忙摆摆手,“我躲都来不及,还自己往|枪|口上撞?” “你就陪我这一次嘛!今天这场球赛很重要,我都已经答应杜泽了。”白青扯着林舒的胳膊晃啊晃。 林舒有些犹豫:“不会刚好对手是8班?” “不不不,8班在隔壁球场。”白青说罢,直接笑嘻嘻扯着林舒往楼梯口走,“走走。” 为避免碰到厉言勋,球赛快开始时,林舒和白青才绕了一个大圈过去,林舒还特意站在人群边沿。 不想,林舒刚要松口气,就被拍了下肩膀,她身子狠狠僵住。 这么背吗? “我就这么可怕吗?” 林舒一怔,抬头看得肖晋一身红色篮球服站在她右手边。 “不不不,我以为是……”林舒咽下后面的话,话锋一转,“今天是1班对战3班吗?” “是啊。赢了这场比赛,我们就进四强了。”肖晋笑笑,目光瞥向远处,林舒也循着他目光看去,就见厉言勋在相邻的球场边,被一群人围着,神态认真地指指点点,似乎是在商量战术。 肖晋的目光始终盯着厉言勋,声音很轻:“到时候对战8班,你会想给谁加油呢?” 林舒目光一顿。 好像瞬间得了失语症,她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的迟疑肖晋全看在眼里,他眸光微敛,但下一刻便扯起嘴角:“我上场了,一会见。” “加油。”林舒勾了勾嘴角。 肖晋走后,林舒不自觉又看向那个方向。彼时,厉言勋和陈牧相对站在篮球场中央,皆虎视眈眈地盯着裁判手里的球。 她刚才是怎么了,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给1班加油啊,她才来8班多久…… 正想着,她突然有种被刺到的错觉。回过神来,就见厉言勋居然在看她,目光中透露出错愕,她忙转头看向别处。 见林舒转过去,厉言勋的注意力再次落到篮球上,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仅仅毫厘之差,球权便被10班夺得。 黎子越蹙眉拍了下厉言勋的胳膊:“喂,大哥,干嘛呢!” 厉言勋敛起目光,迅速追上陈牧,随后陈牧投篮未中,被厉言勋抢到了篮板球。他转身往10班球篮方向跑,等他扣篮得分,场上其他人才跑到球篮底下。如是几个来回,10班锐气早已不在。 第二节比赛,厉言勋又主防,接连贡献了N个盖帽,直接导致陈牧整节比赛一分未得。 中场休息,黎子越笑嘻嘻地怼了厉言勋胳膊一下。 “特哥今天很生猛啊!说真的,你以后应该把‘单枪匹马’当成一项技能。全一中,谁能跑过你厉特啊!” 厉言勋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直接从他身侧走过,拿毛巾擦了把汗,便从人群中挤出去。 包括黎子越在内,所有的队员都傻了。 “喂,你去哪啊?”黎子越喊了句,已然没有得到回应。 而此时,站在人群边沿的林舒看了眼手表,没忍住打个哈欠,随后就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诶?他怎么来了?” “怎么感觉有点凶呢……” “有点?我刚从那边过来,那边都在讨论陈牧是不是惹到厉言勋了,被打得那叫一个惨!” 厉言勋来了?他不是在打比赛吗? 正纳闷间,她的衣领就被人扯住。 是他,绝对没错了。 林舒转头就看见厉言勋绷着一张脸,明明艳阳高照的天,她突然感觉后背嗖嗖刮凉风。 “嗨,打得怎么样?”林舒努力扯起嘴角。 “你想知道,就自己来看。”厉言勋语气有点冷,说罢,便拽着她就往回走,奈何刚走出人群,就被肖晋挡住去路。 厉言勋只瞥了他一眼,便默然从他身侧走过。只是擦肩时,林舒被扯住了手腕,才不得已停下脚步。 肖晋偏回头盯着厉言勋:“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待在哪。” “她没有。”厉言勋淡然说道。 林舒一脸懵:What??? “你难道不觉得,当着这么多人面让她下不来台,有点欺人太甚吗?”肖晋眉心紧蹙。 厉言勋目光一顿,松开林舒的衣领,握住她另一只胳膊。 “……” 这就是他眼中的不欺人太甚了,是? 突然传来刺耳的哨声,裁判不耐烦地喊了声:“喂!你们两个,到底还参不参赛?” 即便如此,两人依然谁都没有放手的意思。林舒也是无奈了,两人都人高马大的,还都拽着她的胳膊肘。她感觉自己活脱脱一只柯基,被两个成年人拽住两只前爪架在那。 “好了!”林舒不耐地挣开两人,“我哪都不去,现在就回班睡觉。你们两个该干嘛干嘛去。” 林舒说罢,就径直穿过人群跑了,留下两人一脸懵,互不对付地看了眼,而后分道扬镳。 中午比赛结束,白青第一个跑回教室,火烧眉毛般拍醒林舒。 “完了完了,这下,你可火了。” 林舒睡得正迷糊:“什么火了?” “厉言勋和肖晋争你的事,都上一中贴了!你看!”白青把手机举到林舒面前。 看到照片,林舒彻底清醒了。 白青投来探究的目光:“到底怎么回事啊?” 林舒目光呆滞地长叹一声。 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谁知道厉言勋好好打着球,怎么就抽风非得把她拽过去? 但是直到现在,林舒回想起厉言勋当时的神情,依然觉得后背生凉。跟他周旋这么久,她深知好好活着不容易,所以思来想去还是打消了问清楚的念头。 事实上,厉言勋也没给她问的机会。整个下午,他都没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前后桌的缘故,上课时,林舒的目光时常瞥到他的座位。对于这种空荡和安静,她竟然会觉得不习惯。 放学后,微风缓缓将云扯成柔纱,飘然于天边,淡淡遮去落日的红。 林舒坐在钢琴前,影子斜斜落在钢琴旁的墙上。她的手指在黑白琴键间轻跳,琴声萦绕耳畔。她不觉成了失聪眼盲,只能沉浸当下。 自然不知,何时,她身后地面的橙红中,静静落入一个狭长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BGM(尤其后半段):《战舞》--沈懿。 第6章 贴的匿名帖当晚被删除,篮球场抢人事件,在日复一日枯燥的上课和训练中,慢慢被淡忘,就这样没有了后续。 落日的余晖染上黑板时,班里就只剩下林舒和白青两个人。 林舒弯腰扫着地,扫到一张桌子下,纸片正被桌腿压着,怎么也扫不出。她抬了下桌子,俯身拾起才看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林舒觉得自己美呆了。她的目光不觉落在面前空无一物的桌子上,回想起那天厉言勋把巨丑无比的僵尸画举给她看,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自从那天球赛后,厉言勋的训练强度似乎加强了。早训他也不再盯着谁,大家都是各跑各的。林舒每次不是远远看见他,就是看到他从她身边跑过去时的背影。每天的各种自习课,他也一定在操场训练。有时上课,他也不在班。不知道是不是训练太累,回到班,他倒头就睡。 他们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 “看什么呢?”白青跳下讲台,搭着林舒的肩膀,看到那张纸后,怔了片刻,“嗨,我还以为什么特别的东西呢。” 林舒默然把纸片丢进撮子中,继续扫地。 白青走回讲台,擦着擦着黑板,她手上动作一顿,自顾自说着。 “说实话啊,你俩平时总闹着玩,也没觉得怎么样。倒是这一不闹,还挺不习惯的。” 林舒握着扫把的手,不觉握紧了些。 她上了十年多学,前十年,都只知道学习、练琴、练舞,奔波在不同的考试间。她从不去招惹谁,也没谁来招惹她,日子虽然枯燥乏味,也都那么过去了。 怎么,现在就觉得难熬了呢? 半晌,她回过神来,提着撮子,将垃圾倾倒进大垃圾桶中,那张纸就在眼前掉进废纸堆中,被灰尘掩盖。 年级篮球赛半决赛第二场,被安排在周五下午放学后,1班对战8班。 大概因为是1班对战8班,又让很多人想起之前的帖子。那几天,林舒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人在她身后议论。更有好事者,从她身边走过时,还会笑嘻嘻地问她:想好给谁加油了没。她虽不去理会,却也觉得很烦躁。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的思绪早都飞到了篮球场,少有的几个学习的人,也不时交头接耳聊上几句,屋内嘈杂得很。 林舒本想好好做题,可思路总是莫名其妙就断,如是几次,也便写不下去了。就边学着白青的样子转笔,边发呆。 白青见她没在学习,就凑过来干咳两声:“待会球赛,你去不去?” “来不及,我得去练琴。”林舒心不在焉地答道。 “哦。”白青有些失望地转回头,继续跟韩赫聊天。 “听说这次1班是有备而来啊,也不知道顶不顶得住。” “怕什么,特哥往篮筐下一站,谁能进的了球?” …… 放学铃一响,全班一窝蜂地涌了出去。林舒走出教学楼时,篮球场边已经站了很多人,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篮球场长椅上的厉言勋。 大概是下午训练得狠,他的刘海全贴在额头,手肘拄着膝盖,身子微向前倾低垂着头。林舒走下台阶时,他正握着矿泉水瓶,从后脑勺倾倒,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脖子成流淌下。 林舒默然敛起目光,快速从旁边走过。 十分钟后,哨声准时吹响。 出乎所有人意料,一开场,不被大家看好的肖晋就从厉言勋手里夺得了球权。围观的人,纷纷开始议论。 “厉言勋最近怎么了,居然连续两次没抢到球权。” “快看,肖晋得分了!” “厉言勋今天好像很不在状态啊……” “8班不会爆冷门无缘决赛?” “把你们的屁话都给我憋回去!”白青指着身边的女生,双目圆瞪,“我告诉你们,8班今天赢定了!” 那女生白了白青一眼:“只是猜测而已,哪那么大脾气啊。”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白青指着那人就要冲上去。 韩赫忙拉她回来,笑着解释道:“都是一个学校的,算了算了。” 那女生冷哼一声,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白青烦躁地挣开韩赫:“自己班被人质疑,你不出手就算了,还拦着我,怂蛋!” “她说的也不无道理。”韩赫的目光落在球场上。 “你要是觉得她说的对,那你去对面啊,还站这干嘛?”白青双臂交抱,不耐地用目光指了指对面。 韩赫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想说,8班的两大主力,厉言勋和黎子越都已经连着训练两节课。比赛安排到放学后,本来就对8班很不利。1班如果能防住厉言勋,再靠肖晋得分,胜算的确也不小。” 白青这才冷静下来仔细看向球场,而彼时,厉言勋已经被三个人防死。也的确如韩赫所说,相比于1班的干劲十足,厉言勋和黎子越更像是刚打完一场球,体能明显不在一个档上。她默默替他们捏了把汗。 直到上半场只剩最后一分钟,两个班的分数都咬得非常紧。 倒数59秒,肖晋抢下栏板球,迅速转身往8班球篮跑去。 只要能再投进一个2分球,1班就会反超8班1分。 而此时,8班只有邓成伦还死死跟着肖晋,但他防肖晋十分吃力。 肖晋绕过邓成伦,跨到篮筐一侧,瞥了眼不远处的厉言勋,眼底划过一丝锐利,随后便屈膝准备起跳。 人群中开始有人哀叹:“完了完了,这下肯定进了。”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8班观战的安静。 “加油啊!” 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被那声音吸引去,包括肖晋和厉言勋。 白青惊讶地看向站在她左手边的林舒。 旋即,哨声便吹响。像是被点燃的烟花,全场顿时炸开了花。白青忙看向计分板,分数没动! 白青抱住林舒,猛亲了一口:“啊啊啊啊啊!林舒,你真特么是天使!” 林舒嫌弃地抹了下脸颊,目光重又落回篮球场上。 而此时,厉言勋躺在篮筐下,以小臂挡住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黎子越走过去,伸手将他拉起,拍了拍他的后背,比了个大拇指。 “真有你的。” 厉言勋满不在意地摊开手,低头往球场边走时,状似无意地瞥了眼林舒,不觉间笑意爬上嘴角。 数秒前,篮球从肖晋手中飞出,马上就要碰到篮筐,突然就被拦截在篮筐前。肖晋这才发现,在他因为林舒出现愣神的片刻间,厉言勋直接抄近路跑到篮筐下。因为两人中间隔着邓成伦,他才没注意到。 然而,篮球已出手,他也只能看着篮球被厉言勋用力扣到地上。而厉言勋自己,也因为急于拦截,没站稳摔倒在地。 肖晋拽着篮球服衣领擦了下脖子上的汗,看向站在8班后援团中的林舒,眸光微敛。 为什么她要选择站在厉言勋那边?这球,他本必进无疑。 像是中场休息加满了油,下半场一开场,厉言勋就破了1班的防守,接连投进两个3分球。差距越拉越大,8班的士气也越攒越足。 某一刻,邓成伦带球,厉言勋无意间瞥到肖晋和许河之间传了个眼神,便用左手在背后比了个“二”。黎子越瞥了眼暗号,整个人也都绷紧了弦。 邓成伦把球传给位置相对好些的黎子越,黎子越接到球准备扣篮,就被肖晋和许河夹在中间。起跳的瞬间,许河猛地撞了下黎子越,黎子越直接跌倒在地。 哨声吹响,许河犯规。 厉言勋跑过去,虽然黎子越竭力不表现出什么,但他垂在地面紧握的拳,已经能说明问题。 只看一眼,厉言勋便喊道:“换人!” 黎子越闻言支撑着抬起头:“我还能坚持。” 如今的1班已是脱胎换骨,8班本就状态不佳,如果他再下场,想赢很难。 “找个人带他去校医院。”厉言勋没给黎子越任何机会,直接站起身,朝身边人勾了勾手,队员便都探过头去。 “输赢无所谓,从现在开始,谁再受伤,踢出球队!”厉言勋目光一横,“明白?” 此时,站在人群中的林舒,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只知道几个队员都连连点头。而后,黎子越便被班里几个人搀走了。 韩赫替补黎子越罚球未中,林舒紧盯着赛场,因为太过紧张,手心都握出了汗。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一个人在极度愤怒下,潜力是无穷的。 显然,黎子越的意外受伤,彻底激怒了厉言勋。他再看肖晋的眼神,冰冷至极,就连林舒这个站在场边的人,都感觉得到刺骨的凉意。 肖晋持球进攻,直接被厉言勋截杀,反被厉言勋得了3分。之后,厉言勋像开了挂般,但凡肖晋投篮,必被他盖帽。进攻势头,也无人能挡。 比赛只剩下最后1分钟,厉言勋冷漠地盯着肖晋,带球慢悠悠往篮球场中央走。拖到最后,他突然起跳投球,球划过半个篮球场空心入筐,几乎是同时,哨声响起,全场比赛结束。 全场炸裂沸腾。 厉言勋歪头后退几步,朝肖晋比了个大拇指,而后一侧嘴角冷冷勾了下,拇指转而朝下,转身朝场边走去。 待他走到长椅边,默然装着东西,全场还在欢呼。 “特哥!特哥!” 隔着一步不到的距离,林舒仿佛能感觉到,厉言勋运动过后身上散发的热气。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相互摩挲着,心里咚咚敲着鼓。 到底要不要说一句祝贺? 正犹豫着,邓成伦就扑过来,整个人像大马猴一样骑在厉言勋身上。 “我简直爱死你了!你以后别叫特哥了,就改名叫厉牛逼,啊?简直传奇……” 话还没说完,队员们已经涌过来,把厉言勋团团围住。一群人嬉笑,打闹,好不愉快。林舒本应跟着一起嗨,但她从来都应付不来这种狂欢,很快便被隔在人墙之外。 本已到嘴边的祝贺也还是咽了下去,她后退一步,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握住。 第7章 一个瘦高的身影从林舒身侧走过,随后她的身子便跟随那力道从人群中穿出去。她抬眸看得白色篮球服后的9号,落在她的影子中。喧嚣吵闹就这样,慢慢被甩在身后。 走到食堂左右,厉言勋才放开林舒的手腕,拉开背包,手伸进去摸索着。 林舒垂下的手腕有些僵,她扯起嘴角,干咳两声:“恭喜你,终于赢了。” 厉言勋瞥了她一眼,掏出手机置于耳边。严肃的神情渐渐褪去,嘴角缓缓扬起:“滚蛋!就在家好好窝着你。”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舒,眉峰一挑:“什么叫终于?” “因为不容易……啊!”林舒揉着脑门,蹙眉盯着厉言勋。 而彼时,点了她脑门的罪魁祸首,一脸不屑:“你懂什么?开始我那是让着他,不想他们输得太惨,传出去不好听。” 林舒眉峰微挑,旋即点了点头:“哦,这样啊。” 一小时前,她原本准备心无旁骛地去练琴,只是刚要走到琴房,哨声便吹响,生生拖着她没走进琴房,竟就鬼使神差地站在走廊里看了那么久。 她并没看到厉言勋口中“让着”的感觉,不然,也不会急急忙忙跑过大半个操场去给他加油了。 正想着,手里的琴谱就被夺了去。 林舒回过神来就看见厉言勋歪头翻了几页。 “今天不用练琴吗?”厉言勋蹙眉自言自语道,“这都什么东西,看不懂……” “看不懂就别看。”林舒一把抢回来,目光落在琴谱上,干咳两声,“你把我拽出来有事吗?” 厉言勋一怔,不禁眨了几下眼睛:“哦,我饿了,而且还……很累。” “……”林舒一脸懵地看向厉言勋,“所以呢?” “我要去吃饭,得有人帮我提东西。”说完,厉言勋就把自己的背包丢给林舒,嘴角一勾,“走。” 随后转身就要走。 “喂,等下!”林舒几步跑过去,努力跟上厉言勋的步伐,“我已经吃过饭了,现在得回班。而且这东西也不沉,你就不能自己去吗?” “我知道一家麻辣烫特别好吃。”厉言勋故意把“特别”二字咬得特别重,停下脚步,微俯下身,几乎平视她的双眼:“你确定你吃过了?” 林舒后退一步,拉开些距离:“那我也是吃……” 话还没说完,肚子就传来“咕噜”一长声。 她的确吃过了,只是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胃口,就只吃了几口。现在喊完半场加油,还真饿了。 “恩,我已经很明确答案了。”厉言勋轻笑出声。 “笑屁!”林舒恼得脸颊微红,把背包丢回他怀里,“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大门都锁了,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回去了。” 说完就要转身,只是还没转过去,脖子便被人勾住。林舒瞥了眼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转头去看厉言勋时,还没等抗议,头发就被一只大手揉成了鸟窝。 “走,带你去见世面。”随后厉言勋也不给林舒反驳的机会,直接勾着她往院子一脚走去。 数分钟后,林舒双手扒在墙头,探出头瞥了眼地面,蹙眉紧闭了下双眼。 自己职业恐高十几年不知道?林舒你是脑抽了吗?到底为什么要跟他来跳墙! 林舒四下看了看,轻声说道:“喂,你自己去,我回去了哈。” 话音刚落,就见厉言勋手里掐着她的琴谱,伸直胳膊凑近垃圾箱,一侧嘴角微勾。 “……” 林舒咬紧后槽牙,在心里好好问候了厉言勋一番。硬着头皮,勉强爬上墙头,却怎么也不敢跳。 厉言勋看了眼手表:“你再不跳,可就赶不上第一节晚课了。” “你别说话!我跳还不行?”林舒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战战兢兢地转身扒着墙头,双脚一点点往下蹭。 某一刻,她脚下一踩空,不禁尖叫出声。不想,旋即咯吱窝就被握住。 思维混乱间,林舒听得一声“松手”,颤抖地松开手。随后身子就缓缓离开墙,平平稳稳落在地上。她刚要松口气,就听得身后传来厉言勋充满嫌弃的声音。 “你这身体素质。” 厉言勋拾起背包挎在肩膀:“我建议你运动会之后也别停,再练两年。别年纪轻轻就被列入老弱病残行列。” “……就你好,你全身上下哪都好!”林舒没好气地瞥了厉言勋一眼,掸了掸手上的灰,转身就要走。刚走出一步,又被拽住胳膊。 厉言勋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下巴指向另一侧:“这边。” 两人经过山路十八弯,才终于在老小区楼底下找到厉言勋说的那家店。 “就是这?”林舒四下打量着。 单开门的小店没有任何牌子,只有玻璃门上贴着“麻辣烫”、“米线”字样。 “别瞧不起小地方。”厉言勋推开门,“小地方的东西才正宗。” 林舒跟上去。 店内虽然小,却很整洁。两人走到窗口,厉言勋笑着在玻璃上敲了敲,正在煮面的胖小哥回头见是他,就咧嘴笑了。 “呦,又逃课了?” 厉言勋臭屁相:“嘘,低调低调。” 胖小哥走过来,拿起夹子磕了下装菜的塑料盘:“还是老样子?” 厉言勋点了点头,转而看向林舒:“吃什么随便挑,看在你今天卖命给我加油的份上,这顿我请。” “这是论碗卖的。”林舒瞥了厉言勋一眼,“别搞得好像你多大方一样。” “什么叫好像?我本来就很大方,是今天的情况没给我发挥的机会。”厉言勋把胳膊肘搭在林舒的肩膀上,抬了下下巴,“不然等改天,你说想吃什么,我请你。” 林舒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胳膊:“好意心领了。” 胖小哥又拿来一个空盘,瞥了眼林舒,继而看向厉言勋,嘴角挂着笑意。 “女朋友啊?” “不是!我们只是同学。”林舒瞥了厉言勋一眼,“还是关系特别差的那种。” 胖小哥忍住笑看向厉言勋,后者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转身走到靠里的座位坐下。 麻辣烫煮好后,林舒看着窗口满满一碗,傻了眼。 这也太满了?这么实惠吗? 胖小哥又端来一碗,喊了声:“特哥,你的也好了。” 林舒用手碰了下碗,眉心不禁蹙起。 不仅很满,还很烫! 她正想着该怎么端,就见厉言勋探过头来。 “观赏呢你?”厉言勋盛了一大勺辣椒放进自己的碗里,看向林舒,“要不要?” “不,不要了。”等厉言勋拿走,林舒又不舍地看着,“来一点。” “真麻烦。”厉言勋蹙眉嘀咕着,用勺子在辣椒里抠了一小点,抖在林舒的麻辣烫里,而后便一手一个碗,转身走了。 厉言勋开始只以为林舒不吃辣,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她几乎每吃几口,就会瞄两眼他的碗。 “想吃就多放点啊,又不要钱。”厉言勋说着就要拿桌子上的辣椒罐。 林舒忙摆了摆手,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面,轻叹口气:“我肠胃不好,不敢吃。” “早说啊。”厉言勋嚼着东西的嘴放慢了节奏,小声嘀咕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林舒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少吃点问题不大。而且他家的麻辣烫也的确挺好吃的。” “恩,要是我早知道,刚才就直接给你放两大勺搅匀。”厉言勋说着就迅速端过辣椒罐,作势要往林舒碗里放。 “喂!”林舒忙往后挪了挪碗,蹙眉瞪着他,“你这人……” “逗你的。”厉言勋轻笑出声,把辣椒罐放回去,“快点吃,别真赶不上晚课。” 距离上课还剩下十分钟,两人才走到教学楼侧门。 “真赶不上晚课,也只能怪你自己。”厉言勋转回身,一脸嫌弃地看着林舒,“怎么能那么笨呢?墙都爬不上去。” 林舒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跟猴似的?” “猴是人类的祖先。”厉言勋嘴角微勾,朝林舒勾了勾手,“来,叫祖宗。” 话音刚落,就见林舒目光直直落在他身后不远处,表情有些僵硬。 “怎么了?见|鬼|了?” 厉言勋蹙眉转回身,就见张筱岑站在他身后。见他看过来,张筱岑嘴角弯起完美的弧度。 “言勋,我有东西想给你。” 说完,她瞥了眼林舒,欲言又止。 林舒忙扯起嘴角:“你们聊,我先走了。” 随后林舒便低头从厉言勋身侧跑过去,一路跑回班,坐到座位上才长舒口气。 彼时,白青正在最后排闹得欢,看见林舒,几步跑回去,将林舒仔细打量了一番,嘴角挂着坏笑撞了下林舒的肩膀。 “嘿,你俩干嘛去了?怎么脸这么红?” “没有啊,什么都没干。”林舒笑笑,随后便低头翻找书本。 几乎是上课铃打响的同时,厉言勋才吊儿郎当地走进来,手里还握着个嫩粉色的饭盒。他看了眼林舒,又瞥向饭盒,默然敛起目光,一屁股坐下,甩手把饭盒丢进书桌堂,饭盒砸在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白青凑到林舒耳边:“他这是怎么了?饭盒你给买的?” 林舒默然摇了摇头。 凌晨一点,突然有敲门声传来,林舒吓了一跳,才惊回神。 祝倩茹推开门:“还做题呢?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了。”林舒勾起嘴角。 门合上,林舒手指掰着笔卡,轻叹了口气,目光再落回卷子上,才发现自己在书桌前坐了快两个小时,居然还剩下一道大题没写。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这一晚上,她总是不自觉会去琢磨,她走后,厉言勋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是吵架了吗?感觉他回来后,好像很不高兴…… 在走廊里遇见时,张筱岑眼神中的惊讶和前所未有的冷漠,仿佛又在眼前。 林舒晃了晃头,目光一顿,握着笔的手,不自觉握紧。 这些都和你没关系。 林舒,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8章 难得不用起早训练,林舒却在凌晨三点就自然醒来。翻来覆去几个来回,依然毫无睡意,她索性直接起床。 手指触上塑料板,台灯照亮一片空间,她从书架上拿出一厚本书,坐在书桌前一页页缓慢翻看着。 闹铃声响起是在早上六点,林舒伸手关了闹钟,目光正落在一句话上——冗长的黑暗中,你是我唯一的光。思绪瞬间有些飘乎,她怔了下,忙合上书放回书架。再抬头时,她看得窗外已然大亮,自窗帘边沿洒进的光,滑过阳台,柔和地在她枕头的圆圈花纹间架起一道桥梁。 林舒打了一路的哈欠,困意在进班的瞬间,被白青从背后突然袭|击驱散。 白青用食指勾了下林舒的下巴:“爱妃,一日未见,想死朕了?” “我想你死了。”林舒瞥了白青一眼,把书包放下,拍了拍桌子,“赶快搬桌子。” “真是要命。”白青叹口气摇了摇头,撸起袖子走过去。 摩擦声夹杂在吵闹声中,不绝于耳。每周一早上,都是整栋楼最嘈杂的时候。 林舒和白青两人把桌子抬到窗边对应的位置,清早的风吹得窗帘散乱,林舒踮起脚尖正准备把窗帘系上结。突然听得一声哨响,她手上动作顿住,不自觉从窗口探出头。 操场中跑步的人们放慢脚步,聚在主席台前。她好像看得人群中有熟悉的身影,发呆间,人群已然散开,却见一个瘦高的身影握着粉色饭盒逆流而行。 林舒抓着窗帘的手,不自觉握紧,目光却怎么也收不回。直到看见那个好像熟悉的人接过饭盒,突然抬头朝这边看过来。她莫名慌乱地拉上窗帘,躲在其后。 “干嘛呢?”白青看着裹在窗帘后的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递过自己的校服外套,“你要是冷的话,我把衣服借你?” “不,不用。”林舒勾了勾嘴角,迅速系上窗帘,坐回座位。 “你最近怎么了?”白青侧过身盯着林舒,眉心微蹙,“怎么总是紧张兮兮的?” 林舒拿书的手一顿,轻笑出声:“哪有?你想多了。” “真没有?”白青眉峰微挑,若无其事般翻开英语书,“我听说最近张筱岑每天都给厉言勋送早饭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哗啦一声。 白青看着林舒整个人钻到书桌底下捡笔,放慢语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彼时,林舒刚捡完,结果一抬头猛地撞上了书桌。 “嘶。”林舒蹙眉拄着凳子钻出来,把笔袋往桌面一摔,揉着头瞪了白青,“我警告你,别再跟我提那个|瘟|神!” “……”白青一脸懵地转回头看向韩赫,后者摊开手,而后把食指比在唇边,示意她别再说话。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舒从印刷室抱回一摞卷子,刚走进教学楼门口,就看见厉言勋踏上楼梯。像是刚训练结束,他步伐有些沉重。 林舒正犹豫要不要走侧楼梯,下课铃便打响。只几秒钟,各个教室涌出的人流,便填满了楼梯和大厅。 这样应该就看不到了? 林舒不觉抿住唇,慢悠悠逆人流走着。某一刻,目光不自觉飘过去,就见一个身影速度极快地挤过人群,朝厉言勋跑去。未等她大脑处理过来,那人已然撞上厉言勋,后者没有防备,高大的身子一趔趄,险些跌下楼梯。 “喂!”林舒眉心蹙紧,目光始终盯着那个人,却很快被人群扰乱了视线。 她来不及多想,穿过人群,跑上台阶。 而彼时,厉言勋一只手臂死死撑在楼梯扶手上,微垂着头。 “你没事?”林舒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踮起的左脚上,再抬头隐约看到他眉心的痕,随即狠狠怔住,但转瞬他眉心便舒展开。 厉言勋没回答,只是偏头看向她,嘴角似有笑意:“不躲我了?” “……”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距离有些近的缘故,她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过去这几天,她的确有意把他当成空气。即便无路可躲的面对面撞见,她也全当没看见他。 她当然知道这种方式很蠢,可她在处事上就是很迟钝,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心里总有种感觉,就好像她只要跟他说一句嗨,就足够他们一年断不了联系。 “你故意的?”林舒有些不可思议地眉心微蹙。 “不然呢?”厉言勋轻笑出声,“你真以为我和你一样是塑料体格吗?” 居然这么容易就中计了!真是……林舒你出门没带脑子? 思绪在林舒脑海里绕了好几个圈,再开口还总是不自觉眨眼睛:“我躲着你,纯是因为强烈的求生欲!再跟你闹下去,我怕是离死不远了。” 随后她故作不在意地瞥了眼厉言勋:“我看我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走了,大骗子。” 也不等厉言勋再说话,林舒便一溜烟跑远了。等她回到班,班里已然没半个人影。刚要把卷子塞进自己的书桌堂,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目光一顿,手上动作变得迟缓,暗自轻舒口气。 “其实本来也没多大的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你气也该消了。你呢,还是去打你的球,我啊,还是继续做我的题。谁也不耽误谁,不是挺好吗?至于运动会,你放心,我会拼尽全力的。”一口气说了很多,身后依然没有半分回应,林舒有点绷不住,直接转回身,“我说的你到底听见没……” 话还未说完,林舒便狠狠怔在原地。 “我并非有意偷听。”肖晋目光在空荡的屋内转一圈,笑笑,“刚才班里也没其他人,我就自作主张进来了,没想到……我只能说我很抱歉。” “没事。”林舒扯起嘴角,目光有些失焦小声嘀咕道,“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 “今天家里忙,我只能去外面吃。附近开了家西餐还不错,一起吗?”肖晋嘴角微扬。 林舒忙摆手:“不了,休息时间断,我还要去练琴。我去对面吃碗面就好了。” 肖晋轻叹口气,面露难色:“你总是这样,我很难做啊。” “恩?”林舒听得很懵。 “上学期你给我辅导物理,我说过要请你吃饭,你一直推辞。”肖晋走过来,微俯下身,盯着她的双眸,嘴角微勾,“你想我亏欠你到什么时候?” 林舒后退一步,转头躲开他的目光:“嗨,你说这事啊。那都是老师让的,而且你不过是考试失误,换作平时,哪需要我指导啊?” “不一样。”肖晋的目光落得很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变得很轻,“你不仅仅是帮我提升了分数。” 林舒蹙眉转回头:“你说什么?” 肖晋看向她时,嘴角已然扬起:“就一顿饭,全当是了却我的心愿,可以吗?” 正犹豫间,就听得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你还不答应?” 林舒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厉言勋靠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肖晋身上,脸上看不出悲喜。 出乎意料的是,肖晋没对厉言勋的话做出任何回应。两人不约而同默然相对,仿佛在等她做一个选择。她很不喜欢这种无声的逼迫。 既然不答应就没完,倒不如早些做个了结。 “走。” 林舒径直从厉言勋身侧走过,肖晋很快跟上去,经过门口时,或许是因为厉言勋挡住的空间过大,以至于肖晋通过时,撞开了厉言勋的肩膀。 但这一次,厉言勋并没给予任何回应。 他们走后,他走到座位,身子向后一靠,双□□叠架在桌子上,掏出手机。 “喂?轮子。给我带点东西。” 门不时被推开,飘进的风扰乱烛火,落在刀叉上的光,忽明忽暗。熟悉的钢琴声轻柔落入耳畔,林舒却浑身不自在。 肖晋把一张还未拆封的CD放在桌布上,推到林舒面前:“刚买的,我知道你喜欢林俊杰,先借给你听。” 林舒接过CD,眼前一亮:“还没拆封呢,你都不着急听吗?” “我不急,你听够了再还给我就行。”肖晋笑笑。 “不用了。我拿回去,也听不了。”林舒的拇指不觉在CD上抹了下,把CD推回去,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知道电脑密码……” “那就等几天。十一假期,总不会也不让你碰电脑?”肖晋把CD推过去,有些无奈地笑笑,“我们也算是朋友,只是借给你而已,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 “好……”林舒轻叹口气,扯起嘴角,“谢谢。” 而彼时,隔着一扇窗之外,一张秀气的脸映在玻璃上,眉心却紧蹙着。 “晓岑,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啊?”顾心媛拍了下张筱岑的肩膀,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干嘛呢?” “诶?这不是林舒和肖晋吗?”顾心媛冷笑一声,满目不屑,“这小|贱|人城府真是深啊,一看厉言勋没戏了,这么快就搭上肖晋了哈。” “别说了。”张筱岑冷冷瞥了眼店里的人,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果然是个心口不一的人,算她之前信错了。 第9章 第二天,操场跑道已经被桌子围了一圈。 林舒头顶遮阳帽,蹙眉看向白青怀里鼓得快炸裂的书包。 “你是小学生吗?一个运动会带这么多零食?” “你看看你,头发长见识短了?”白青在她身边坐下,猛地拉开拉链,一一拿出里面的东西,“小喇叭,大喇叭,喉糖……还有这个。” 白青把手伸到书包底端蹙眉掏了半天,从书包里掏出一对镲:“当当当当!” “……我就一个要求。”林舒嘴角抽了抽,竖起食指,“你可以坐得离我远点吗?” “这个声不大,你看。”白青打了下。 林舒忙堵住耳朵。 “本来想借个25cm的,结果晚到一步被人借走了。”白青满脸遗憾地摇头叹气。 话音刚落,手中的镲就被夺了去。只见邓成伦一下子跳到桌子上,拿着镲用力打了几下。 “今天所有人都给我们特哥好好加油,事后重重有赏!” 白青抢回镲,白了他一眼:“那还用你说?” 邓成伦一脸认真:“我的意思是,这次要格外卖命!” 人群中有人问道:“今天哪特殊啊?还得卖命?” “让你们加个油,怎么事这么多呢?”邓成伦不耐地蹙紧眉,手指指过一圈,“都给我扯脖子喊就完了!” 白青猛地吹了下喇叭:“喂,今天特哥都参加什么项目了,透露下,我们也好早点准备啊。” 林舒揉了揉耳朵,默默把凳子往旁边挪点。 “所有男子跑步项目加标枪!”邓成伦跳下桌子。 林舒闻言狠狠怔住:“所有?” 那不是要累死了? 白青叹了口气:“要是黎子越在,特哥还能清闲点。” “就算没有黎子越,也还有别人啊?没必要把所有项目强加到一个人身上。”林舒眉心不觉蹙紧。 “这种事就是能者多劳的。”白青怔了半晌,才拧开矿泉水瓶,“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林舒小声说道,随后转回头,把校服衣领立起来遮住半张脸。目光却不自觉飘得很远,正看见厉言勋和几个人已经站在起跑线那。不知是不是阳光太过刺眼,眼前的画面,恍惚间与昨天下午他被撞时交叠,她不觉咬住下唇。 这两天可是场硬战,你最好是真的没事。 而彼时,跑道上,厉言勋活动着手腕脖子,目光不屑地看向前方。 “一定要和我比高低,就不怕输了更丢人?” 肖晋眼底划过一丝冰冷:“送你一句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很快就会用得到。” 厉言勋轻笑出声:“不好意思,从小就不听课,没学会过‘败’字。” “各就位!” 两人几乎同时屈体以手撑地,厉言勋的双脚轻踩上助跑器,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 “预备备!”裁判举高发令|枪。 太阳灼热下,面前跑道上的空气都已扭曲。 发令烟屏前飘出白烟,随后枪鸣声传出,屈体的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起跑线。 瞬间,操场上各种乐器齐鸣,空间似乎从跑道向四周炸裂开来。 邓成伦脑袋上系着红领巾,衣袖撸到胳膊肘,在桌子前用力疯狂敲打着鼓。 全班都站在凳子上呼喊着“厉言勋”,白青打镲的声音把林舒的耳膜震得生疼,她索性也颤巍巍的站上凳子。 等她目光落在跑到上,厉言勋已经跑到第二圈。肖晋紧随其后,两人相差不过一步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林舒总觉得厉言勋今天不在状态。尽管她很清楚跑800米不可能像100米那样从头冲到尾,她依然觉得现在这样不该是他的水平。 “我的天啊,肖晋居然反超了!”白青怔了下,立马更用力打镲,“厉言勋加油!加油……” 林舒被惊回神,就看得厉言勋和肖晋两人已经跑过最后一个弯道,厉言勋在外跑道,只落后肖晋半个身位的距离。 她的手心隐隐渗出汗来。 到这时候,身体恐怕已经达到极限了,厉言勋还能再发力吗? 正想着,距离已经有越拉越大的趋势。 林舒渐渐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突然手臂被白青撞了下,她一个不稳,差点摔下去,等她再站稳,两人都已冲破终点。 “谁赢了?”林舒抓住白青的胳膊,表情严肃至极。 “我也不知道啊……他俩几乎是同时到达终点的。”白青目光有些呆滞,镲握在手里垂在身体两侧,轻叹口气,“就得看裁判怎么判了。” 林舒再向终点看去,果然几个裁判围在那像是在商量。而此时,厉言勋并没有在人群中,而是靠站在主席台旁的阴凉处,微扬着头,后脑勺抵在水泥壁上。直到教练朝他招手,他才缓缓走进人群中。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结果,身边异常安静,仿佛都能听见风刮过耳边的声音。 一分钟后,厉言勋从人群中举起右手,竖起拇指。 “啊!!!!”班内瞬间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尖叫。 白青突然搂过林舒的脖子,疯狂地摇晃。林舒被晃得发晕,却也长舒口气,不觉间嘴角爬上笑意。 很快邓成伦便扶着厉言勋走回来,厉言勋一回到座位就被人团团围住,又是扇风,又是递水擦汗的,现场好不忙活。 有人说:“特哥这是独孤求败啊!” “嗨。”厉言勋两只胳膊往旁边座椅靠背上一搭,翘起二郎腿,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特意学着粤语腔,“洒洒水啦。” 林舒隔着人群,默默白了他一眼,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看来她是多虑了,还知道表现不屑,他可好着呢。 坐回位置,林舒打开书包,才发现水喝光了。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大太阳。 这天气,没水怕是能干死。 她默然转身绕过疯狂的人群,朝超市走去。等她握着两瓶冰水走出超市,刚踏出楼梯,远远就看见花坛边坐着个人,双手扶在花坛边低垂着头。 好像有些熟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察觉到她的出现,她才蹙眉看了阵,就见那人缓缓抬起头来。 看到那人侧脸,她转身就走。但只走出几步,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他是不是…… 林舒蹙眉咬住下唇,脑海里两个声音交杂。 就算是,也和你没关系?你不是一直想和他划清界限吗? 可是…… 半晌,她长叹口气,转身跑回去。 她就是做不到,明明知道却置之不理。 跑到厉言勋身边,林舒把冰水塞给厉言勋,在他面前蹲下身,目光迅速瞥了眼他的左脚踝。随后起身拉过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从始至终,她都没看他的脸,直到耳边突然染上温热的气息,她狠狠怔住。 “干什么” 林舒微垂着头:“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厉言勋满不在意地推开她,转身就要往操场走。 林舒盯着他的背影,莫名一股气|顶|上|喉咙,便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你今天就跑废了,以后连我都跑不过,我看你还拿什么神气!” 厉言勋目光一顿:“我没时间和你在这扯皮。” 说完就要走,林舒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没搭对,想都没想就跑过去,拦在厉言勋面前。但她的气势在对上他目光时,便瞬间泄了气。 厉言勋默然盯着她,眉峰微挑。似乎在等她解释自己的一系列反常行为,可是她脑子已经完全乱了,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舒微微挪开目光,看向不远处地面:“反正……就,必须去医院!” 话音刚落,她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就这种鬼话,厉言勋能听都怪了! “转过去。” 地面两人的影子突然交叠,林舒转回头才发现厉言勋居然往前迈了一大步,正微垂头看着她。这距离,好像他再抬点下巴,唇就能碰到她的额头…… 林舒头脑一片空白:“啊?” 厉言勋无奈地叹口气,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转过去,随后胳膊搭上她的肩膀。 “校医院在你身后,你刚刚死杵着,难道准备带我去翻墙?” “……” 她居然忘了这码事……但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自己走不了,还那么多废话!真是!” 林舒刚白了厉言勋一眼,随后肩膀的重量便瞬间扩大N倍,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 看她脸颊涨得通红却还硬撑着,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见她瞪过来,又干咳两声看向别处,若无其事般吹起口哨。 但其实没走几步,他身体的重心便悄悄偏了回去。 两人好容易走到校医院外科诊室,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林舒里外找了好几圈,都没看到大夫人影,直接蒙了。 人都硬架过来了,现在怎么办?大眼瞪小眼吗? 似乎是看出她的焦虑,身后坐着的人干咳两声。 “老杨肠胃不好,估计是又中招了,这一去还不知道得多久。不如你帮我做应急处理?” 林舒转回身,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跟大夫很熟?” “我对这更熟。”厉言勋用目光指了指里屋,“你去里面拿个冰袋来。” “随便动人家东西好吗?”林舒说着,却已经走近门口,撩开布帘。 “怕什么?出事我担着。”厉言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林舒看了他一眼,虽然心里打鼓,却也走进去。等她拿到冰袋走出来,厉言勋靠着墙坐在诊室的床上,左腿搭在圆椅中,目光四下打量着,像是在打发时间。 “就直接敷上去吗?”林舒握了握手中的冰袋,眉心微蹙,“会不会太凉?” 厉言勋满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没事,我皮糙肉厚。” “哦。”林舒拉过另一张椅子在他腿边坐下,握着冰袋敷上他的脚踝。 窗外操场嘈杂,屋内却异常安静,安静得让林舒觉得很尴尬。 犹豫片刻,她干咳两声:“要是觉得太凉,你就吱一声,我调整下。” 只顾着厉言勋的感觉,她却忽略了一点:自己的手心也已经微微泛红。 “我是第一个吗?” “什么意思?” 林舒漫不经心地问了句,结果话音刚落,她坐的滚轮椅子突然滑动,“咣当”一声撞在床边。她低头看去,才知道是厉言勋拽了椅子腿。 “你是想吓死我吗?” 她捂着胸口,再抬头正撞上厉言勋的目光。彼时,他的身子向前倾着,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甚至能在他眼中看见自己。 忽而一阵风温热吹来,窗帘被拂得很高,淡蓝色边沿如海浪波动,相互拍打着“哗哗”作响。 “我说。” 身体像是被定住般动弹不得,林舒想要收回目光,却只是微微向下偏移,正看得厉言勋的喉结轻动了下。 “我是不是第一个,被你这样对待的男生?” 第10章 像是瞬间患上失语症,林舒的大脑急速运转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半个字吐出口。 “不说话,就算默认了。”厉言勋偏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隐有笑意,“恩?” 林舒迅速站起身,转身走了几步,不自觉揉捏着手中的冰袋:“当然不是!我经常这么帮别人,毕竟我这么善良。” 厉言勋眉峰一挑:“比如呢?” “比,比如我爸,我妈,我堂哥……” “我说的是,同龄异性非亲属。”厉言勋一字一顿地说道,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舒。 他还真是第一个。而且他也是这么多年来,和她互动最多的男生,没有之一。 林舒正混乱着,就听得门口传来脚步声。 “你还真在这!我找了你半天,要不是路上碰见许悦,她说……”邓成伦本拄着门框喘粗气,却在目光无意间瞥到林舒后,怔住了,随后食指在两人之间指了一来回,满脸茫然,“什么情况?” “没情况!”林舒把冰袋塞给邓成伦,便跑了出去。 一直跑到操场,林舒回头看了眼,确认方圆几百米之内没有厉言勋的身影才缓缓放慢脚步。 不想还没回过头,就迎面撞上个人。 “干嘛呢?魂不守舍的?”白青眉心微蹙,凑近林舒身边嗅了嗅,眉峰一挑,“你刚从校医院回来?” 林舒还没缓过神:“你怎么知道?” “一身的消毒水味。”白青嫌弃地摇了摇头,随后撞下林舒的胳膊,嘴角挂着坏笑,“去看厉言勋了?” “……” 白青上辈子是雷达?怎么凡是跟八卦沾边的,就逃不过她的法眼? 林舒勾起嘴角,试图化解尴尬:“不是。我只是有点中暑,过去拿了点药。” “所以你知道厉言勋在校医院!”白青指着林舒的鼻子,朝她抛了个媚眼,“这事我可是才知道。” “我……” 白青一本正经地抱着手臂摆了摆手:“别解释了,你这种大白羊,什么都挂在脸上,我摆弄下脚趾头都知道答案了。” 不等林舒回应,白青的目光突然落在她身后很远,嘴角微勾,干咳两声。 “我说的对不对,我们找男主角验证下就知道了。” “根本就没什么好验证的,无不无聊?” 林舒白了白青一眼,便赶紧往班所在的位置跑。坐回座位,她脱下外套盖住头,手从里面拽紧衣服边沿,尽可能挡住左右视线。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因为脚腕疼。” 林舒身子瞬间僵住,她捂着校服微微偏过头,就看得厉言勋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右手边。她故作淡定地指了指身后斜对角的位置。 “你座位在后面。” 厉言勋食指中指交叠,比在林舒的靠背边,弹了下:“凳子都是我摆的,你现在跟我说座位问题?” “那行,坐坐坐!”林舒瞥了他一眼转回头,默默拽进衣领,“爱坐哪坐哪,跟我有什么关系。” 厉言勋侧过身子,胳膊肘搭在林舒的椅子靠背上。 隔着一层校服外套,林舒都感觉得到他身上的热气,靠近他的半边身子却冷嗖嗖的,身子也就不自觉地往旁边倾斜。她却还努力看着前方,假装自己很淡定。 “听说你也是白羊?” 全班只有白青知道她生日,这个大喇叭! “是啊。”林舒旋即一怔。 等等,什么叫也是? “别跟我说你也是。”林舒转而看向厉言勋,将信将疑。 “不像吗?”厉言勋摊开手,目光在自己身上简单打量一番。 林舒扯了下嘴角,便转回头去:“还行。” 这突如其来的猿粪,真是让她屎尿未及。 厉言勋眉心微蹙:“这就是你售后服务的态度?” 哪来的售后服务?请问。 “崴脚把脑袋崴傻了?”林舒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厉言勋,咂着嘴摇了摇头,“怎么都开始说胡话了?” “刚才是你一定要带我去医院,也是你给我做的冰敷,所以你算是我的主治医师。”厉言勋指着自己的左脚踝,一本正经地瞎扯,“必须对我负责到底。” “……”林舒一脸懵。 她仿佛听到自己三观摔碎的声音。 还有这么碰瓷的? “嘶。”厉言勋突然蹙了下眉,看向林舒,嘴角笑意未明,“还是挺疼的,要不你帮我揉揉?” 说着就要把腿往林舒腿上搭,吓得林舒一激灵站起身。 “神经病!” 而后林舒扯着自己的校服转身就跑,却不知她走后,厉言勋悬在半空的左腿搭上她的椅子,笑得有多开心。 “喂,捡钱了怎么着?这么开心?”邓成伦坐在桌子上,朝厉言勋抬了下下巴,“好哥们儿,见面分一半。” 厉言勋瞥了他一眼,抬手随意拨弄下头发,小声嘀咕道:“这可分不了。” “擦,真特么抠。”邓成伦别过脸去,扬了下手臂,“得,算我看错你了。” 厉言勋站起身,对着邓成伦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朋友妻不可欺,懂不懂?” “靠!你直接打死我呗?”邓成伦蹙眉揉着后脑勺,转瞬便怔住。 “你刚才说什么?卧槽,卧槽!”邓成伦直接踩着凳子跳到厉言勋身边,拽着厉言勋的衣领,差点眼泪鼻涕往外涌,“你居然,居然!” 厉言勋推开他的手,满目嫌弃。 邓成伦深吸口气,颤抖着吐出:“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抛弃了我!” “滚!”厉言勋吼罢转身就走。 “你瞅瞅你!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重色轻友了。”邓成伦故作伤心状摇了摇头,刚要走,就听得熟悉的声音。 “等下。” 邓成伦立刻笑嘻嘻地拍了拍厉言勋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还是看中兄弟感情的……” 却见厉言勋丢给他两张十块:“拿去买两个奖杯。” “……”邓成伦握着钱,指了指厉言勋,硬生生咽下到嘴边的N多哔哔哔。 厉言勋满不在意,转身就走,奈何脚踝有伤,走不快,只能一路被邓蜜蜂烦扰。 “喂,透露下,是谁啊?啊?” “说个姓也行啊喂!” 等林舒在外面绕了好几圈回来,厉言勋已经坐回最后排的位置,正和坐轮椅姗姗来迟的黎子越聊得欢。见她回来也全没有之前的无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她这才暗自松口气。 刚坐回座位,就见邓成伦握着两大瓶冰镇可口可乐往桌子上一放,自顾自拍了拍手,双手拄在桌子边沿。 “老生常谈,我们的可口可乐杯台球大赛,已于昨日完美落下帷幕。我们敬爱的黄金右手厉,也就是厉特特哥,再次毫无疑问地夺得了本次比赛的冠军。呱唧呱唧!” 林舒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跟着大家鼓了掌。 邓成伦双手在面前向下压,平息掌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我们的特哥在运动会第一天,就不幸光荣负伤,但他依然是我们心中永远的特哥!为了庆祝今天得来不易的胜利……” “拿来!”白青直接抱过一瓶可乐,没好气地白了眼邓成伦,“大家都渴死了,真以为自己是领导啊?废话那么多。” 白青说完,另一瓶也被夺了去。 “喂喂!”邓成伦有些不爽,转而看向厉言勋,“特哥你也不管管?这可是你的奖杯啊!” 林舒不禁轻笑出声。 拿可乐当奖杯?怪不得叫可口可乐杯。那如果是洽洽杯,是不是要发瓜子? 厉言勋看上去心情不错,全然不顾邓成伦的不悦,笑着指向桌子:“书桌堂里有一次性纸杯,大家随便喝,不够我再去买。不用管他。” “好嘞!” 瞬间大家都糊过去,纸杯在可乐边举了好几圈。 数分钟后,白青把可乐裹在校服外套里,俨然是抱着黄金。 “你们差不多行了啊,我和老林还没喝着呢!不能光让我出力,不给工钱?” 别说,白青这么一吼,那些人还真散了。 白青四下瞧了瞧,朝林舒勾勾手指,从校服边沿倒出一杯给林舒,自己又倒了一杯。 林舒喝了一大口,甜味和冰凉一路滑过喉咙,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很多。 “不够我这还有哈。”白青凑到林舒耳边耳语道,见林舒惊讶,她悄咪咪把瓶子露出一部分给林舒看,而后赶忙藏起来,在嘴边比了个食指,嘿嘿一笑,“当谁傻呢,白给他们倒水啊?” 林舒笑着朝白青竖起大拇指,又喝了口可乐,叼着纸杯边沿不觉出了神。 其实,她真挺羡慕白青的。古灵精怪的,和谁都玩得开,到哪也不怕吃亏,也就永远不会落单。 正想着,便听得身后传来嬉闹声。她转头看去,就见厉言勋翘着二郎腿,一只胳膊夹着邓成伦的头,后者忙拍打厉言勋的胳膊求饶。 发现她看过来,厉言勋像是祝酒般笑着举了下杯,仰头饮尽。 林舒没有回应他,只是默然转回身。某一刻,她握着杯歪头看向头顶的天。阳光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云很淡,丝丝缠绕在天边。 第二天。 “我的天啊!你这黑眼圈?”白青满目震惊地盯着林舒下眼皮,“你昨晚偷偷坐火车去山西挖煤了?” “别说话,让我靠会。”林舒大头一沉,便歪倒在白青肩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淡蓝色窗帘在脑海里飘了一整晚,始终没落下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暴露年龄的一章…… 请不要问我为什么所有的q|q都是小写的,因为大写会被和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预览里小写没问题,然后发出来……原来小写也会被和谐,无奈的我决定再改下】 接下来让老奶奶给宝宝们讲下古董游戏q|q炫舞的一些细节【无神的双眸中透露出蛋蛋的哀伤】。 1、炫舞里的歌按难度一共有十个级别,从1星到10星,越来越难。 2、老奶奶刚玩的时候,只有三个经典模式:传统模式、节奏模式and炫舞模式(炫舞就是传统掺节奏)。(Emmmm……这具体的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详细解释了,好奇并且不了解的宝宝们可以自行百度) 3、如果没在规定时间内按要求按满箭头,并且点空格,就会pass,也就是我文中说的掉。然后你的小人就会在舞台中间左右晃悠。 4、P就是perfect,也就是每一节的最高判定。可以连p,连得高分数高,到达一定数目,人物就会从脚指头到脑瓜顶通天发光,P得再高,光还不太一样,恩。 第11章 敲门声打破屋内安静,林舒蹙眉哼唧一声,烦躁地拽起被角。 祝倩茹直接推开门探进头,林舒眼睛眯缝着拿过闹钟,随后骑上被子赖赖唧唧回道。 “才七点啊妈,我好不容易放个假。” “妈做了豆浆和发糕,起来吃点再睡。” 林舒扭着身子翻过去,深吸口气吐出。 “好……马上。” 数分钟后,当林舒含着牙刷站在梳妆镜前,她的大脑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 突然一阵敲门声,吓得她一激灵。 她蹙眉揉了揉杂乱的长发:“又干嘛啊?” “猴仔你还能出来不?都在里面呆半个点了。” “马上马上。”林舒吐字不清地说道,端起牙缸喝了一大口仰头咕噜之后吐出。 林舒前脚刚踏出洗手间,林瑞祥后脚就进去关上了门。 “妈,我觉得咱家,真该分个男厕女厕。”林舒撕了块发糕塞进嘴里。 “那多麻烦。”祝倩茹拉开椅子坐下,凑近林舒,笑着小声说道,“直接给你爸撵出去不就完了?” 林舒差点笑出声。 “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林瑞祥在祝倩茹对面坐下,看向林舒,“难得放假,待会我们老师聚餐,你跟我一起去不?” “我不去,我下午还有事。”林舒喝了口豆浆,眼前突然一亮,嘴角隐有笑意。 半小时后,听得防盗门关上的声音,林舒缓缓拉开门,从卧室内探出头去。电梯声传来,她才轻舒口气,拿着CD走到电脑前。开机过后,很快屏幕便显示出海洋图。 电脑其实并没有密码,只是她平时玩一般都要提前申请罢了。她当时之所以跟肖晋说谎,是真不想借他的CD。 都说有借有还。她是怕,这还来还去,就又没完没了了。 林舒点开播放器,放到最大,画面便占据整个屏幕,熟悉的声音自音响散开来。 某一刻,她靠坐在转椅中,听得正入迷,音响中突然传出咳嗽的声音,紧接着就有人Q她,还一连好几条。刺耳的提示音完全打乱了音乐的美感。 她的q|q八百年没人找,怎么偏偏这时候? 轻叹口气,她缩小播放器,点开就看见列表里,大耳朵图图家的小怪在抖动着。 “小怪……兽?”林舒读出昵称,蹙眉寻思很久,依然不得结果。 她怎么从不记得加过这个人? 点开对话框,就看到一行字,带两个抠鼻表情。 小怪兽:炫舞,来不来? 月野兔:你是? □□安静下来,林舒刚要重新放大播放器,就又有提示音传来。 小怪兽:你特哥。 “……” 真是阴魂不散啊,都放假了,就不能让她清净两天吗? 月野兔:不来。 林舒刚要点开播放器,提示音就又刺进耳朵,她不耐地点开对话框。 小怪兽:我邀你。 “……” 这根本就是象征并且礼貌性地问一句,并没给她选择的机会啊! 林舒正准备装死,就又有消息进来。 小怪兽:叔叔阿姨知道你总偷偷上电脑玩游戏吗? 哪有总是!不就是六日假期趁爸妈都不在,偶尔……那么三四五六次吗?等等,他怎么知道的! 月野兔:我游戏好友里应该没有你?你怎么知道? 月野兔:不对不对,我q|q上原来也没有你啊! 小怪兽:听过盗号吗? 林舒深吸口气,咬紧后槽牙,手指敲得键盘啪|啪|响。 月野兔:我说之前q|q怎么登不上去!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聊啊? 小怪兽:上游戏,不然我再盗一次,跟叔叔好好聊聊。 “……” 林舒迅速在输入框里打了“厉言勋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然后又无奈地删除换上“马上!” 小怪兽:倒计时开始…… 而此时,音乐中正好播放到:“Three two one,渗出我的孤单,more and more既是深刻,爱亮了,爱笑了,I'm always online……” 居然连林俊杰都在帮他,还always online(总在线)?她要不要这几天都别玩电脑了,躲躲? 林舒干脆关了播放器,点开炫舞。果然刚进去,就看到了小怪兽的邀请。 人物刚进到房间,还没等她打字,厉言勋点了开始。起初她还没多想,结果音乐前奏一出来,她就彻底傻了。 平野绫的《暧昧スクリへぃ》,九星的歌!还是她最不擅长的节奏模式! 于是,林舒差不多从十几秒就开始完全跟不上,在原地晃悠了。 反正她也跟不上,那大家都不要跳好了。 月野兔小翅膀:你这也太欺负人了?上来就九星啊!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不一会,就见厉言勋的人物舞也断了,跟她一起晃悠。 就是小怪兽:你都快70级了,九星节奏都跳不了? “……” 还没等林舒回,又一条信息顶上来。 就是小怪兽:还好没选《不爱最大》。 林舒仿佛感觉到自己脑袋顶升腾着缕缕炊烟。 月野兔小翅膀:下把换传统啊!敢不敢? 就是小怪兽:怎么?你传统很厉害? 月野兔小翅膀:来啊! 话刚发出去,歌终于结束了。结果还没等林舒看清厉言勋换了什么歌,又开局了…… 恩,这次很好,的确是传统模式。但是是《不爱最大》,10星! 林舒真的很想好好跳,真的!但是能力也真是不太够。于是,到副歌部分,她的人物,就又溜达上了。 当然最可气的不是她p不上,还掉了。是她掉了,厉言勋还P得满身光。 月野兔小翅膀:我要下了,你自己跳。 数秒后,厉言勋人物身上的光才终于消失。 就是小怪兽:再玩会。 还玩个鸟蛋啊?她根本就是来听歌的! 见林舒没理他,厉言勋又打了一行字。 就是小怪兽:那你自己说你最高能跳多少? 林舒字打一半,正赶上这一局结束。这次退到房间,厉言勋倒是没着急。 就是小怪兽:歌你选。 月野兔小翅膀:……我需不需要谢谢你? 就是小怪兽:不客气。 林舒手指在电脑桌上烦躁地敲了几下,突然停下,冷哼一声。 厉言勋,你就算厉害也不见得一定能赢! 月野兔小翅膀:传统,《夏天的风》。 这是首五星并且极其温柔的歌,厉言勋习惯跳那种节奏强并且很快的歌,跳这歌还真不一定有她踩点踩得准。 虽然她是这么盘算的,但厉言勋开场没多久就掉了,还是让她挺意外的。 不想,几秒种后,林舒在屏幕中看到这样一行字。 就是小怪兽:你也别跳了,听会歌。 “……” 他脑子有病?听歌还用上游戏? 正纳闷着,林舒打好箭头竟然忘了按空格,于是也光荣地掉了。 音响中掉拍声夹杂在音乐中。 “场景两个人一起散着步,我的脸也轻轻贴着你胸口,听到心跳wo……,在乎我和天气一样温度。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的说你爱我……” 林舒不自觉想起他们在外科诊室时,想起绵延温热的风,还有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打住! 她忙按上箭头,点空格。没想到这最后一句,厉言勋也跳了。 游戏画面中,粉色花瓣随风飘飞,一男一女齐齐跳了最后一个动作。 退回到房间,林舒无意间瞥到时间。 糟了,跟肖晋约的早上九点还CD,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月野兔小翅膀:有事,下了。 而后也不等厉言勋回复,林舒便迅速下了游戏和q|q,装好CD就跑出门。 这种慌乱在她身后传来“咣当”一声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居然忘带钥匙!她还能再背点吗?不过,现在后悔也没用,先去还东西。 林舒重重叹了口气,朝电梯间走去。 倒了两次公交车,林舒终于在十点半到达约定的运动场。 大概因为是十一假期,运动场人真不少。她站在跑道边沿,四下望了很久,都没看到肖晋的影子。拿出手机,刚要打过去,就听见有人喊她。 “林舒!” 她循着声音看去,就见肖晋笑着高举右臂挥了挥。 “这!” 林舒点了下头,刚要走过去,目光无意间瞥见肖晋身后不远处,走过去一个穿篮球服的身影。那身影她好像有点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目光始终移不开,待她走到篮球场边时,那人已经走到体育场门口。离得远,中间人又多,就更难看清。她正琢磨着,就撞上了人。 “对不起……” “跟我还用道歉?”肖晋循着她看的方向看去,嘴角微扬,“看谁呢?这么入迷?” “啊,没有没有。”林舒忙敛起目光,扯了扯嘴角,递过CD。 肖晋瞥了眼CD,轻笑出声:“你还真来还CD啊?” “是啊。”林舒一脸懵。 不还东西,她假期大老远跑这来干嘛?还不如在家睡一觉。 “我以为你会更想见我。”见林舒直接怔住,肖晋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刘海,“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而后便转身朝篮筐下走。 林舒有些尴尬地扯起嘴角:“我还得早点回去,东西就给你放到……” “来都来了。”肖晋打断她的话,起跳投篮,转回头看向她,“不多待会,不觉得亏吗?” 说得林舒胸口一痛。如果她现在离开,就只能再倒三次公交车去超市找祝倩茹拿钥匙,也的确挺折腾的。 再三思索,她决定在这坐会,等祝倩茹中午下班再回家。结果刚坐下,就听见旁边的书包一连传来N声提示音。 “肖晋,你手机响。”林舒指了指书包。 肖晋手上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半晌才走过来,掏出手机。看到屏幕的瞬间,他的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表情不再似之前轻松。 “你,是不是还有事?”林舒干咳两声,指着运动场门口,轻声说道,“那我先走了。” 她刚要起身,就被叫住。 “林舒,你能不能陪我坐会?” 林舒闻言一怔,回头就见肖晋神情略带哀伤。她正犹豫要不要留下,结果还没等她回应,他的手机就响了。 肖晋重重叹口气,扯了下嘴角:“我接个电话。” “恩。”林舒点点头。 肖晋转身走得很远,才接起来。 林舒本还四下望着打发时间,结果突然一声怒吼传来,惊了她一跳。转回头才发现,整个篮球场的人都在看肖晋,而后者拇指快速在手机边沿按过几下,那声音便消失了。 什么事,至于生这么大的气吗? 等肖晋再回来,整个人已经全然没有轻松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虑? 一定是不愉快的事,林舒和他也不熟,不好问出口,也便选择沉默。气氛一度很尴尬,直到肖晋轻叹口气,打破沉默。 “我听说你爸是老师?” 林舒点了点头。 肖晋偏头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对你要求严格吗?” “还好,只要我努力学习,不做出格的事就行。”林舒笑笑。 半晌,肖晋也勾起嘴角:“挺好。” 林舒看了眼肖晋,随即便看向地面。 她不由得想起他们第一次交谈时,他的状态与现在如出一辙。可她从没见过她身边哪个同龄人,会像他这样,感觉总有无限愁苦深深埋在心里。 手机铃声突然传来,林舒掏出手机,就看到屏幕上“瘟|神”二字。 “……” 他怎么无时无刻不在呢? 林舒故意没接,然后不出意料的,紧接着第二个电话就打进来。 “接。”肖晋起身朝篮球场中央走去。 林舒长叹一口气,接起来。 “你在哪呢?” 第12章 大厅内光线昏暗,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林舒直咳嗽。到处是拍键盘的稀里哗啦声,不知从哪,总是不时有几声怒骂传出,坐在电脑前的人们,几乎统一配置——双眼直勾勾盯着电脑屏幕。 厉言勋胳膊肘拄着沙发扶手,歪瘫在沙发里,用目光指了下最里边的位置:“坐。” 林舒蹙眉,袖子在鼻子前挥了挥,才把磨破皮的沙发拽出来。而后小心躲过立在厉言勋椅子旁,并且紧靠她的拐杖,坐进去,目光四下打量一番,轻叹口气。 “为什么带我来这?” 十几分钟前,林舒还握着手机坐在篮球场边。 “你找我有事?” “回头。” 她转回头就看见,厉言勋拄单拐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看了眼肖晋的方向,左脚腕受伤,居然还很迅速地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腕就往运动场门口走。 她挣脱无力,肖晋心不在焉竟没阻拦,于是,她就很顺利地被厉言勋拽到这个鬼地方。 然而厉言勋好像并没听到她的疑问,目视前方打开电脑,直接另起话题:“你为什么要去运动场?” 林舒不耐:“我去哪,都跟你没关系?” “你要是自己一个人,我才懒得管。”厉言勋拉出键盘,满不在意般说道,“以后别和肖晋联系,听到没?” 这手伸得,未免有点太长了? 林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打开电脑小声嘀咕着:“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厉言勋突然侧过身子,手拄在她的电脑桌边,身子微向前倾,眉峰一挑:“你想我是谁?” “……爱谁谁。”林舒拎起鼠标垫一脚,试图从厉言勋的魔爪下抽出,谁知,他手刚抬起来就突然又向前多压一块,她慌忙收回手,不小心撞开了鼠标。 厉言勋一侧嘴角微勾,竟有些得意:“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这都哪跟哪啊! “……你别胡说八道,行吗!”林舒双目圆瞪,状死很有气势,却不知道自己一张脸乃至耳垂都已经红透了。 “是你自己说的。我是谁,而你爱谁谁。”厉言勋一脸无辜地摊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特意多说一遍’谁’,是怕我听不清吗?” “我没有!” 林舒真是快被他逼疯了,这都是什么鬼逻辑!他大脑沟壑是堵死了,所以思维才另辟蹊径的吗? “哪有你这么断章取义的?”林舒眉心都快拧成了疙瘩。 厉言勋倒是不急不躁:“我怎么断章取义了?” “就……反正我没说过。没有!”林舒被他那一副欠扁的模样气得大脑短路,直接转过头去。 “原来好学生也会耍赖。” 林舒本想理论,结果转头就见厉言勋左膝跪在自己的沙发上,左手拄上她的沙发扶手,忽然微站起身,整个人就向她靠过来。她忙向后躲,直到肩膀靠到墙壁,无处可躲。只得仰头紧盯着他,不觉手壁便交叠挡在两人中间。 恍惚间,她仿佛能听得到有个小人有力地在她胸口当当当地“敲着门”。 厉言勋始终盯着她的双眸,眼看着两人就要贴上,林舒慌得垂下眼眸,却发觉他身子一偏,左手朝她|腿|边|伸去。顿时,她整个身子僵在那动弹不得。 下一分钟,鼠标突然闯入视线,林舒怔了片刻,抬头就见厉言勋手里拎着鼠标线。她伸出手,鼠标落在手心的瞬间,脑门也轻轻挨了下。 “自己眼神不好,还爱乱想。”厉言勋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坐回去,“可怜我这个伤员,还得帮你这个大脑迟钝的健康人。” 厉言勋不知道,他指尖的温热如同星火,正从林舒额头那一点蔓延开来,似乎烧坏了她整个大脑,以至于她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半晌,她才茫然问道:“你说什么?” “完了完了。”厉言勋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原来不是大脑迟钝,就是个傻子。” 听到“攻|击|性”词语,林舒才终于缓回神。 “你说谁是傻子?”林舒提着鼠标线,用力把鼠标朝厉言勋甩过去,如是甩荡几次,终于还是被厉言勋握在手里。 而后,林舒便隐隐约约听到很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刚要转头找寻,就被厉言勋死死捂住眼睛。 “喂,你干什么?” 林舒想要躲开却听得厉言勋极为严肃地说道。 “别动!” 手里的鼠标线被拽走,她好像听见急促点击鼠标的声音。 而此时,厉言勋蹙眉迅速关掉屏幕中,被林舒甩鼠标甩出来的“马赛克”,又反复确认没有再弹出的可能,才松口气。 正准备松开手,转头瞥见林舒被捂住双眼的模样。时间从指间游走,竟都放慢脚步。 “好了没?” 她的眼睛动了动,睫毛在他手心轻轻颤动,微痒。 若一滴露水轻滑过叶脉,滴落湖心,而他在散开的波纹中看见茫然的自己。 这种感觉很微妙,从未有过。 林舒清咳两声:“还没好吗?” 厉言勋默然敛回目光,放开手,坐回去:“以后记得,网电脑的东西,别乱点。” “刚才。”林舒试探性问道,“到底是什么声啊?” “广告。”厉言勋不耐地回道。 “广告?”林舒小声嘀咕着,将信将疑。 只是广告,那还捂眼睛干嘛? 厉言勋转头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很轻:“是那种极其|血|腥,恐|怖,渗人……” “打住!”林舒不禁打了个寒颤,忙用食指戳上手心,“我不想知道了。” 厉言勋眉峰一挑,转回头,嘴角隐有笑意。 居然是个胆小鬼。 “玩什么?” 林舒点开游戏列表,扫视几行:“我好像只会跳炫舞……” “就你的水平?”厉言勋用下巴指了下身后的一排,“我怕你在这都不好意思玩。” 林舒转回头,才知身后不论男女全都扣着耳机,手指极快地点着箭头,敲空格如打鼓。屏幕背景不同,跳舞的人物却无一例外,全都连P闪着光。 ……惹不起惹不起。 “我走了,拜。”林舒刚要站起身,就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不是?这么背吗! 林舒忙坐回去,扣上帽子,缩成一团面壁思过。 “你见鬼了?”厉言勋转身看去。 她忙摇头,过了会,才微微偏回头,拽着帽子边沿只露出一只眼睛看情况。结果就见那人正往他们的方向走来,而此时,厉言勋正往那边望着。 “……别看!”林舒拽过厉言勋的肩膀。 厉言勋不明所以:“怎么了?” 话音刚落,林舒抬头就看见那人已经站在厉言勋身后,她僵硬地扯开嘴角,摆了摆手。 “嗨,好巧。” 边昊予食指在她和厉言勋之间走一来回,禁不住轻笑出声:“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林舒一怔,看向厉言勋:“你俩认识?” “是啊。”异口同声。 数分钟后,林舒靠坐在沙发中,无奈地看着聊得不能再开心的两人。 “哈哈哈哈哈哈,林舒你居然滚动出实验班了!你也有今天啊?”边昊予指着林舒,看向厉言勋,“你是不知道,就因为她,我多挨了多少骂。” “……你自己不学好,怪我?”林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边昊予,林舒亲三舅家四表哥。因为两人同届,家里总拿他俩对比是真的。但是!他从小就皮,跟老师对着干,考试从来不及格,这能怪她吗? “先别说我,我就问你,一天天抠抠学,不累吗?”边昊予指着自己的脑袋,“脑袋都学方了。” 厉言勋轻笑出声:“现在就是方的。” 这已经不适合她待了。 “你们俩好好聊,我就不打扰了,行吗?”林舒皮笑肉不笑了下,起身就往外走,走出几步又突然转回头,指着边昊予,“我警告你啊,今天的事,别说出去!” 要是被老爸知道她跟一个男生去网,她的好日子可就彻底到头了。 边昊予不耐地朝她摆了摆手,便转回头继续跟厉言勋聊。 某一刻,边昊予目光微顿,起身笑着拍了下厉言勋的肩膀:“突然想起还有事,我也先走了,回见。” “好。” 厉言勋微扬的嘴角,在边昊予走远后便落下。他身子往沙发里一靠,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等边昊予跑到门口,正看见林舒踏上公交车。他忙跑过去,赶在车门关上前挤上去,走到林舒身边坐下。 林舒蹙眉盯着他:“你来干嘛?” “坐车啊。”边昊予轻笑出声,“难道公交车你家开的,我不能坐?” 林舒轻哼一声:“你俩不是聊得挺开心吗?” “我俩聊得开不开心,无所谓。”边昊予目视前方,双手握住前面的铁栏,“倒是你,不会真有什么想法?” 林舒闻言微怔,转而看向窗外:“我能有什么想法?” 边昊予侧过身子,食指在面前的金属栏上敲了敲:“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不是你能驾驭的人。回头吃了亏再后悔,可全都晚了。” 正巧公交车到站,边昊予说声“走了”,便下了车。他走后,林舒莫名觉得车里闷得很,便拉开车窗。 窗外街景不住后退,她微微探出头,目光淡然落在来往行人间。鬓角的发不觉间已被风吹乱,在身后飘得很远。 第13章 十一假期匆匆过,朝气蓬勃的莘莘学子们,便又背起书包,从四面八方回到校园。 公交车里挤在过道中间紧抓把手的人们,摇摇摆摆,像是压到石子的地摊车上挂着的腊肠。 林舒歪头枕着挂在把手上的手臂,双目呆滞无神,捂着嘴连打了几个哈欠,眼泪在眼眶内打转。 自从那天从网回来,她就再没登过游戏和q|q,也因此轻松完成作业任务,不必在开学前突|击补。 但她无意间发现一个叫《我们》的夜间电台,每晚十二点到一点,播放别人点播的歌,每首歌背后都藏着一个或酸楚或甘甜的故事。说来也奇怪,她这个自己没故事的人,却偏爱当别人故事的听众。 于是,好好的假期,她不仅没休息好,反倒熬出了黑眼圈。 “桐市一中到了……” 公交车在街边缓缓停下,林舒挤到后车门,隔着窗户远远就看得,一辆轮椅停在校门口。起初,她还没在意,直到她经过大门口,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舒转回身,就看见厉言勋坐在轮椅中笑着朝她招手。 是祸躲不过,大概说的就是她现在? 她本不想理厉言勋,不想转身正要走,就听得他大声问道。 “开学后的课都怎么上,想好了吗?” “……” 这话让林舒不由得想起,过去这两个月,自己是怎么靠课后补笔记熬过来的。她有理由相信,厉言勋真卯足了劲闹,上课她一个字也别想听进去,而且他也的确会这么做。 杵在原地有一会,林舒轻叹口气走过去,无奈地看着厉言勋。 “那你想怎么样?” 厉言勋瞥了眼轮椅靠背的把手:“哥我现在行动不便,看不到吗?” 你就是瘫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舒不耐地指着轮子边:“不是有手推圈吗?” “那多累啊。” “……” 她推他这么大个人,就不累了是?行,为了能安静上几节课,她忍了! 林舒不再跟厉言勋废话,直接绕到他身后,握住把手。然而她还是把事想简单了,用起劲,她才发现,他居然这么沉!这一路走下去,她感觉自己根本就是在推大米,不,是一车板砖! 刚走不远,就听得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喂,前面的,挡路了知道吗?” 林舒转头就看见黎子越用力推了几下手推圈,赶上来。 “嚯!”黎子越打量了厉言勋的轮椅一番,砸几下嘴感慨道,“您这车什么牌子的?” 厉言勋抖着右腿,拇指指着身后:“老子这大宝马,见过吗土包子?” “……” 林舒看着手中的破旧轮椅,能想到的吆喝词只有:80款宝驴,了解下? “厉害厉害,这百公里提速了不得啊!不像我这破车。”黎子越故作苦大仇深状摇头叹了口气,“法拉利这破名字,我都不好意思挂在嘴边。” 厉言勋拄着轮椅扶手站起身:“一台破拉粪车还想当法拉利?” “把话说清楚!说谁是粪呢?” 两个“残|疾|人”,就这样以轮椅为马,撕了起来。 某一刻,黎子越被厉言勋死死拽住衣领,便蹙眉看向林舒:“欺负人都到这份上了,你也不说不管管他?” 关她什么事?再说,她要真能管得了他,还用在这“推砖”吗? 林舒一脸懵指着自己,而后摆了摆手:“我觉得你还是自求多福比较靠谱。” 话音刚落,上课铃突然打响,厉言勋这才终于松开手。 于是,黎子越推着自己,林舒推着砖,用尽力气依然如蜗牛般,在奔跑的人群中,缓缓前行。最后,成功在上课五分钟后,到达班门口。 彼时,丁堰就坐在门口做题,看到他们,他用下巴指了下屋内:“几点了都,进来,别愣着了。” 等黎子越和厉言勋回到座位,丁堰抬起头看过去,轻笑一声。 “这左右门神,还挺对称。” 厉言勋右手拄在桌字中间转着笔,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我夸你呢!”丁堰握着中性笔指着他俩,“我可警告你俩,不能出去训练,在班上课都老实点,别影响别的同学。” 林舒本以为,班主任都下死命令了,厉言勋怎么也会收敛几分。然而,她非但没感觉到那几分,反而觉得他比之前更过分了。 每天早上,厉言勋都会在校门口等她来推轮椅,晚上放学,还得给他推到校门口。回班第一件事,就是跟她借作业。上课睡得跟头死猪一样,经常一睡睡一上午,身上卷子盖了左三层右三层。居然还舔着脸说他要发愤图强,把所有的“新书”丢给她,让她帮忙划重点。 这也都算了,让林舒最难忍受的是,厉言勋连基本的公式都不懂,还偏要拉着她给他讲题。常常她费力说半天,他又似听非听,根本是在白白浪费口舌。 如是只用几天,厉言勋就把别人跟她借作业,问题的路堵死了。 林舒是觉得,厉言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受刺激了,他自己怎么折腾都无所谓,但就能不能别拉着她下水?可每次,她一想跟白青吐槽,白青都能刚刚好想起自己还有几道物理题要问韩赫,直接转过身去,忽略她。 和厉言勋正面刚不过,林舒气没处撒,就只能另辟蹊径。赶上他睡觉的自习课,她就偷偷在他支在椅子上的左脚踝绷带上画猪。各种表情,各种动作,各种颜色的猪。 厉言勋每次看到自己“碎猪花”的脚踝,也很无奈。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厉言勋指着自己的脸,“往这画啊。” 林舒总会挤出一抹微笑,摇了摇头:“你脸太油,不好上色。” 某天,林舒画得正入神并且开心,面前缠着绷带的脚突然抬了下,吓她一大跳。她下意识躲闪,后脑勺就狠狠撞上桌板。等她蹙眉揉着后脑勺,就听见有笑声从前面传来。 于是,林舒坐起身就看见这样一幕:厉言勋还是原姿势趴在桌子上,像是在睡觉,整个肩膀却都在发抖。 林舒抡起英语书对着厉言勋后背就是一顿连环拍。 “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就是想逗逗你。”厉言勋坐起身忙用手挡,作势要摸林舒的脑袋,嘴上憋不住笑,“不是,你真磕到了?你说你怎么那么笨呢?” 林舒咬着后槽牙,把书卷成卷用力打过去,书却被厉言勋的拳头怼得变了形。 “喂,别闹了,说真的。”厉言勋一脸严肃。 “恩?”林舒缓缓放下书。 却见厉言勋严肃的表情逐渐被笑容打破:“我看你还是干脆改名叫林笨好了,真的非常符合你的个人气质。” “……” 她居然真的在很认真地听,还真以为他有正经事要说。 林舒用书怼着厉言勋的肩膀:“转过去转过去,我不想看见你,ok?” 课间,厉言勋截住刚从超市回来的邓成伦,从他的零食袋子里拿出一袋绿色的刨冰,转回身去。 “林……” 彼时,林舒正在划重点,头都不抬下,不耐地回道。 “干嘛?” “笨。” 不等林舒发作,厉言勋已经把手中的刨冰放到她头上,还用手压着。 突然透骨的凉,让林舒不禁蹙紧眉。她想伸手拿下来,抬眸却见厉言勋眼神透露出认真。 “你这头就是我当时的脚踝,一定得冰敷,懂不懂?” “……” 他能良心发现帮她冰敷,本来是好事,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上课铃打响,厉言勋转回身。林舒拿下脑瓜顶的东西,看到那一抹深入心田的翠绿时,心情真是无以言表。 好像后脑勺长了双眼,厉言勋正在这时身子向后一靠,清咳两声:“颜色还喜欢吗?头上顶点绿,生活过得去。” 碍于老师在讲台上,林舒不好发作,只得扶着桌子用力踹了下厉言勋的凳子。 “就那么几招,真没新意。”厉言勋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林舒瞪着某人后脑勺,握着笔的手,拇指一用力,笔盖便跌落在桌面上。 天边如墨黑之时,教学楼的光亮点点褪去,路灯下一高一矮的影子紧挨着。 林舒目光无神地看着前面的路:“要不是你当时非坚持跑完,我就不用在这干苦力了。你说你这害人害己的,何苦呢?” 厉言勋目光微顿:“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学习?” “当然是为了考出好成绩。” “学习是你的战|场,但对我而言,体育竞技才是。你每个月,甚至每周都能感到荣光,而我每年只有一次。”厉言勋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掺杂任何玩笑意味在跟她聊天。而他过去表现得太吊儿郎当,太满不在意,让她已经忽略了,他也会有追求,或许在某一刻,也从心底里渴望被认可。 “倒不是多在意。”厉言勋伸了个懒腰,满不在意般,“只是被认可的感觉,还不赖。” 十月,夜里的风已经有些凉,拂过身边,会让人有片刻清醒。 林舒突然想起那天傍晚的篮球场,厉言勋是如何疲惫却又认真。和上课时的慵懒完全不同,脱离了学习的束缚,他好像每时每刻都身披光芒。 她的脚步在沉默间,不觉慢慢停住。 或许,他其实一直都争强好胜,只不过她没发现罢了。 厉言勋偏过头,蹙眉故作认真状捂着自己的胸口:“是不是被哥的奉献精神,所深深感动了?” “……自大成狂。”林舒看向别处,嘴角却不觉微微扬起。 走到校门口,林舒笑着拍了下轮椅把手:“走了,拜拜。” “喂,明天还是那个点,别忘了!”厉言勋看着某人终于挣脱后欢脱的模样,喊道,就见她头都不回地举高手臂,挥了挥。 身后缓缓走来一个人,握上厉言勋轮椅的把手,他才敛起目光。 “我真搞不懂,你直接让她送你回家不就完了?这样相处的时间还能长点。”邓成伦不解。 “废话怎么那么多?”厉言勋不耐。 邓成伦叹口气:“行,您是爷,我可惹不起。” 两人渐渐脱离灯火辉煌,墨色铺就的田野那头,亮着光。 第14章 “作为班主任,我有义务提醒下大家,你们本学期的余额已经不足100天了。”丁堰拍了下黑板右下角的“99”,目光掠过靠在椅子中打哈欠的厉言勋,背过手缓缓走下讲台,“上次月考,全年级理科一共16个班,刨去2个实验班,我们班排第6。8月月考,我们还排在第3。” 丁堰走到厉言勋桌子边,突然猛地踢了下厉言勋的桌子,厉言勋这才含着泪收回下巴,扯起嘴角。 “你还好意思在这打哈欠?数学40分,物理20分,出去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个理科生吗?全班的平均分被你落下多少!” 厉言勋蹙眉挠了挠头发:“老师,我也很想提高自己的学习成绩。可是您也知道,我这之前实在落下太多了,连最基本的公式都看不懂。” 林舒闻言一怔。 这最后一句,不是她被他拉着讲题时,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吗? “我看不如这样,老师您找个人给我补习下,说月考能赶上来,那是太吹牛皮。就这次期末考,我个人绝不拖大家后腿。”厉言勋一本正经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就你啊?”丁堰冷哼一声,“你上课能老实点,我就烧高香了。” “得嘞。”厉言勋慵懒地敬了个礼,放下手。 丁堰转身走回讲台又激励了他们半节课,才提着保温杯走出班。 林舒从书桌堂里翻出草稿纸,抬头才发现自己的卷子丢了。结果就看见厉言勋手里掐着卷子,点了点头。 “写得还挺快。” “还我。”林舒想抢回来,却被他躲过去。 厉言勋把卷子卷成卷,跨坐在椅子中,胳膊搭在她桌子边。 “喂,我问你啊。” “我不答。”林舒再次抢卷子失败。 “不答?”厉言勋眉峰一挑,回身从书桌堂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作势要把卷子丢进去,“你确定你想好了?” “……您说。”林舒挤出一抹笑容,咬着后槽牙说道。 “恩。”厉言勋清咳两声,缓缓拧上矿泉水瓶盖,目光却紧盯着林舒,“你一天除了做卷子,就没想过干点别的事?” “当然有啊。” 厉言勋握着卷子卷轻击着自己的胳膊肘:“比如呢?” “多了去了。”林舒摆弄着手指,“比如练琴,练舞……” “我说的不是这些。”厉言勋打断她,凑近些,“你再好好想想。” 林舒咬着笔帽看向别处:“恩……看电视啊,去公园遛弯啊。不过上高中之后,我很少去了,公园实在离我们家有点远。” “那如果我这样问你。”厉言勋胳膊肘拄在桌子边沿,紧盯着林舒的双眸,身子缓缓向前微倾,眉峰微挑,“你有没有想过,拓展下自己的异性人脉关系,你要怎么回答我?” 像是脑袋突然被雷劈了下,她似乎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明明想闪躲,林舒却僵在原地。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早早面对这个问题,也没想过对策。 “他可不是你能驾驭的人。”边昊予的话又在耳边回荡,她脑子里如同缠着乱麻。 林舒轻舒口气:“我……” 下课铃正在这时打响。 “去下洗手间。”林舒勾了下嘴角,不等厉言勋回应,便顺着人流跑了出去。 厉言勋瞥了眼门口,不禁轻笑出声。 胆小鬼,遇到事只会躲。只可惜,在他这,躲可解决不了问题。她越是躲,他就越想逗她。 脑海中闪过个念头,厉言勋一侧嘴角微勾,转过林舒的草稿本,撕下一页,又拿过她的笔,用嘴咬开笔帽。 写完,他把纸折好,站起身从她书桌堂里翻出琴谱,夹进去。 这一幕刚好被问完题转回身的白青撞见,白青瞥了眼林舒的书桌堂,笑着干咳两声。 厉言勋蹙眉比了个噤声,便转回身。 这张纸条,一定要她自己发现才有意思。 晚饭时间,黎子越的面才刚端上来,厉言勋就把筷子一放,扯过餐巾纸。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随后也不等两人反应,厉言勋便推着手推圈往食堂门口“走去”。 邓成伦呆呆地瞥了眼厉言勋那空空如也的碗:“卧槽,他这是赶着投胎?” “欸,别这么大惊小怪的。”黎子越淡然吸了口面,用筷子指了下身后,“依我看,肯定是又去了。” 邓成伦恍然大悟般:“你是说……” 而彼时,琴房中。 林舒坐在钢琴前翻开琴谱,刚要立在钢琴上,拇指在琴谱上捏了捏,旋即怔住。 有东西?她怎么不记得自己夹过东西? 她把琴谱重新翻了一遍,便发现中间夹着一张叠着的纸条。 这是她的草稿纸?白青留的?不可能啊,她俩又不是隔了十万八千里,还用写纸条? 带着12万分疑惑,林舒打开纸条。于是,就在头顶明晃晃的灯下,看见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白羊配白羊,三天下不来床。 蹙眉怔了片刻,她忙把纸条折回去。胸口砰砰砰跳乱了节奏,握着纸条的手凑近垃圾桶又慌忙收回,如是几次无处安放。努力平静,整个人却已经如番茄般红得彻底。 林舒一心只想着该怎么处理手里的纸条,自然没发现,她身后的窗外,就站着让她阵脚大乱的人。 厉言勋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舒几番纠结掏出手机,随后他口袋里便传来振动声。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是她发来的短信。 ——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意思吗?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眉峰微挑,厉言勋直接拨通林舒电话,把手机举在耳边。于是,就不出所料地看见林舒傻傻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才接起来。 厉言勋刻意装傻:“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怎么听不明白?”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语气开始不确定:“你没给我写纸条吗?” “没有啊。”厉言勋清咳两声,嘴角微扬,“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到底纸条上写了什么,让你这么确认,一定是我。” 林舒闻言怔住了。 她感觉是出自他手,倒不是因为内容,而是因为他这一手独特的烂字。除了他,她还真没见过哪个人的字能丑得和他的如此雷同。 正纳闷着,她突然就听得身后传来敲窗户声,吓了她一大跳。她转回身就看见厉言勋胳膊肘拄在窗户上,手指还在胡乱敲着节奏,嘴角笑意未明。 “……”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写了纸条,又特意跑来看她出丑! 林舒挂断电话,跑过去推开窗户,却还没等爆发,就见厉言勋双手拄着阳台,稍一用力,便坐了上去。 厉言勋身子向后一靠,枕着手偏过头看向她:“不如你读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明明就是你写的!你难道不觉得给女生写这种话,很……很……”林舒目光无处安放,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憋得一张脸通红。 厉言勋眉峰一挑:“很什么?” 林舒干咳两声,不禁连着眨了几下眼睛,声音却小得可以:“很流|氓。” 突然听得爽朗的笑声,林舒直接傻在原地。 她说他流|氓,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这人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林舒正想着,脑袋突然一沉,随后头顶就被厉言勋揉成了马蜂窝。 “喂!你干嘛啊?”林舒想后退躲开,却被厉言勋的大手搂住后脑勺,那力道擒着她只能微扬着头看向他。 “只对一个人耍|流|氓,那不叫流|氓。” 不知是不是晚霞太美,在他眼中染上色彩,林舒仿佛在他眼里看到柔和的光。 半晌,厉言勋才松开她,背过身去,嘴角噙着笑小声嘀咕了句“傻瓜”,跳下阳台。 “晚上见。” 信息太多,林舒一时间处理不过来。以至于厉言勋走后许久,她依然没能缓回神。也便没能发现,不远处柳树后一直站着个人。 晚上放学,林舒没等厉言勋,直接逃了。 一回到家,她就把所有的作业、卷子都拿出来铺了满满一桌子,然而依然迟迟没能动笔。 “倒是你,不会真有什么想法?”边昊予的话又在耳边回荡。 林舒手指摩挲着笔,目光顿住。她不由得想起今天下午,厉言勋是如何一步步引导她,想探她口风。 她是真的没法直接否认拒绝吗?还是只是因为对方是他,她才会不知所措。 半晌,她深深叹口气,在书桌上趴下来,目光无意间瞥到桌边摆着的牛顿摆球。她伸手拽起一只球,呆呆地看它们来回摆动。 很显然,厉言勋这道题,对她来说,已经严重超纲了。 第15章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BGM:《豆浆油条》——林俊杰。 次日,林舒刚从洗手间回来坐到座位,就听见木棍敲地的声音。她抬眸看见厉言勋拄着拐站在门口,正巧黎子越和邓成伦提着大垃圾桶回来,厉言勋便偏过身让出位置,让他俩先过。 林舒也便敛起目光,继续拿她的东西。却听得厉言勋清咳两声,走到她面前坐下。 “有些人,真是不守信用。” 林舒拉笔袋拉锁的手一顿,抬头看过去:“这位同学,我希望你能弄清楚一件事,我推你上下学,那是出于好心帮忙。对我本人来说,是没这项义务的。” “逻辑清楚,吐字清晰,看来已经没什么事了。”厉言勋长舒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林舒,“你昨天反应那么迟钝,我还以为自己一不小心把你吓傻了。” “……”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可以吗! 白青拿东西的动作变缓,转头看向林舒,眉峰微挑,嘴角挂着笑意:“诶?有情况啊?” “没有,该干嘛干嘛去。”林舒推开白青,指着厉言勋,决定抵赖到底,“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我什么时候反应迟钝了……” 厉言勋举手喊停,凑近些双眸紧盯着她的,一侧嘴角微勾:“我敢对我的任何行为负全责,问题是,你敢接吗?” 怎么不管怎么绕,他都能再绕回来? “我不敢,行吗?”林舒敛起凌乱的目光。 “你的胆子,也就这么大。”厉言勋拇指食指只留出一毫米距离,举到林舒面前,蹙眉盯着她,“我说你这么多年都没想着加强训练下吗?” 林舒瞥了他一眼:“我愿意,你管得着吗?” “行,反正来日方长,哥有的是时间。”厉言勋说着,手往林舒面前一摊。 林舒没好气地问道:“干什么?” “还用问吗?”厉言勋不耐地勾了勾手指,“作业借我。” 这么理所应当吗? 林舒白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拿出文件夹翻过一遍,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厉言勋慵懒地拨弄着头发,瞥了眼文件夹,眉心紧蹙:“不想借就直说,你特哥我承受得住。” “不是……”林舒又翻了半晌,最后直接拿过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翻找几个来回,傻了眼。 林舒忙蹲下身翻找书桌堂,边找边嘀咕着:“不可能,我清楚地记得我拿了啊。” 数分钟后,她目光呆滞地坐在椅子中,偏头看向白青:“你看见我物理卷子了吗?” 白青一怔,摇了摇头。 厉言勋缓缓放下二郎腿:“确定带来了?” 林舒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却还眼神飘忽:“对,不可能在家。” 正在这时,韩赫已经走到讲台前:“大家把物理卷子都拿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林舒禁不住小声嘀咕着。 她的卷子一直是夹在文件夹里的,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你先别着急。”厉言勋大手搭在林舒的肩膀上,轻握了下,盯着林舒的双眼,“我问你,你到班后,离开过座位吗?” 林舒思忖片刻,恍然大悟般:“有,我去了趟洗手间。” 彼时,韩赫已经收到临排的作业。 白青凑过来小声说道:“要不,跟韩赫说一声呢?老师也不见得会仔细看。” 厉言勋摇了摇头:“韩赫胆子小,这样只会给他增加负担。万一老丁头心血来潮数卷子,早晚会查到林舒头上。” “那怎么办?”白青叹口气。 林舒脑子一团乱麻,直摇头。 “这样,听我的。待会老丁头一进屋,别等他问收作业的情况,你直接过去跟他坦白。就说你的卷子已经写完了,但是找不到了。你学习好,平时也老实,说这话可信度很高。他最多会问问你是不是落在家里,最后应该还是会让你找到再交。这样就为我们找卷子,争取到了时间。”厉言勋目光微顿,眼底是从未见过的认真,“明白?” 听得干咳声,厉言勋动作极快地转回身去,笑嘻嘻地跟丁堰打招呼。 “老班,早上好啊。” 丁堰瞥了眼厉言勋,目光便在屋内掠过,似是巡查。 白青低头装作在翻东西,却小声说着:“老林,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你可以试试。” “恩。”林舒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几乎是在韩赫收到他们这桌的同时,起身朝丁堰走去。 韩赫见状蒙了:“什么情况?” 白青直接把自己的卷子压在一沓卷子上:“你不用管她的了,继续往下收。” 数分钟后,果然听得丁堰说道。 “那行,你找到再交。” 白青暗暗松了口气。 但回到座位的林舒,却并不轻松。 找到再交,说得理想。第三节就是物理课,卷子会在那之前发下来。这么短的时间,她到哪去找一张卷子? 林舒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厉言勋身子向后一靠,微偏过头。 “这件事交给我。你好好上你的课。” 不等林舒反应,他已经坐了回去。 说不出为什么,那么不靠谱的厉言勋,此时说的话,却像是一支强心剂,成功安抚了她。 丁堰前脚刚走,厉言勋,黎子越和邓成伦就先后走了出去。这一走,就是两节课。 眼看着就是物理课,厉言勋还没回来,林舒也已经把自己座位附近,能想到的地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她也便认了命,起身走出教室。 不过就是一次作业没找到,应该也没什么,她这样安慰自己,可手心还是渗出汗来。 厉言勋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个胆小鬼,明明自己没错,却连面对老师,都不敢。 面前就是物理办公室,林舒深吸口气,抬手正要敲门,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喊声。 “喂!” 她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厉言勋拄着拐,急匆匆走过来。直到把一团皱巴巴的卷子塞给她,他才长舒口气。 确认是自己的卷子,林舒的嘴角才不觉扬起,笑容却在抬眸的瞬间僵住。 彼时,厉言勋额角不住渗着汗,他用手背擦了下额头,露出的胳膊肘附着一层灰。早上还纯白干净的校服衬衫,皱巴巴的衣角擦着几道黑。 “你在哪找到的?” 突然想到什么,林舒心头一震,眉心不觉紧蹙:“是不是……” “有时间在这乱猜,倒不如早点洗清你没写作业的嫌疑。”厉言勋不耐地摆了摆手,“马上就上课了,大姐。” 林舒这才回过神来,忙敲了敲门。随后,她把卷子凑到鼻尖,一股果皮味交杂着侵入鼻腔,她的目光不由得顿住。再转头看去,厉言勋已经走得很远。 厉言勋并没有回班,而是去了洗手间。刚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见有抱怨声夹杂在水声间。 “也亏他想得出啊,老子长这么大,第一次拾荒!” “你还别说,经过今天,我已经可以分得清橘子皮和橙子皮风干后的味道了。” 一个多小时前,厉言勋带领黎子越和邓成伦,来到一排垃圾桶前。 邓成伦指着其中一个垃圾桶:“我记得是这个。” 黎子越蹙眉摇头:“不对不对,应该是这个。” “记不住了?”厉言勋眉峰微挑。 “嗯嗯嗯。”两人把头点得如同在颤抖。 厉言勋用拐杖敲了下垃圾桶:“那就都翻一遍。” “……” 洗手间水声依然清晰,厉言勋走到邓成伦边上,拧开水龙头。 “看来你们俩意见挺大啊?” “那可不……”邓成伦转头见是厉言勋,生生咽下后面的话,嘿嘿一笑,“能够啊。能为特哥和特嫂效劳,三生万幸。” “我有意见。”黎子越把水龙头拧上,歪过头躲开邓成伦的大脑袋,眉心紧蹙,“你这|战|线还准备拉多长啊?直接快刀斩乱麻不行吗?” “我该怎么办,还不用你们告诉我。”厉言勋甩了甩手上的水,拄起拐就往门口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厉言勋似乎都没看在眼里。 网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边昊予表面上看着和林舒不对付,其实心里还挺向着他这个表妹的。当时,边昊予突然说要走,一定是想去追林舒。 这件事的重点在于:边昊予是有话要说,而且不能让他听到。 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厉言勋猜不透,但能确定的是,肯定不利于他。不然林舒不会游戏和q|q都不上,又开始故意躲着他。 林舒胆子太小,与其急于求成,直接把她吓跑,他更愿意一点点渗进她的生活,让她离不开他。 这也是为什么,厉言勋会选择放慢脚步。 等他走到门口,就见林舒和白青聊着天,已经恢复平时的欢脱。 看来危机是解除了。 厉言勋暗自松口气,回到座位,随便抽出张卷子,转回身铺到林舒面前,随便指着一道题。 “帮我看看这道题。” 这次林舒没拒绝,而是直接拔开笔帽拿出草纸,看似无意地小声说道:“今天的事,谢谢你。” 脸颊突然染上温热,林舒狠狠怔住,这才发觉厉言勋正微偏着头凑近她。那距离,好像他再往前一点点,他的唇边就足够擦到她的脸颊。 “我的力可不是白出的。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该怎么谢我。” 第16章 林舒挪开目光,暗自吞了下口水:“我觉得你还是……” “怎么突然有点困了。”厉言勋打了个哈欠,伸懒腰时直接拽过卷子,转回身就趴在桌子上。 “……” 她最讨厌被抻着!这种没有截止日期,毫无头绪的等待,会让她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林舒踹了下厉言勋的凳子:“喂!” 但厉言勋是故意为之,不论她怎么踹,他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如是几回,林舒也只得认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厉言勋始终没再提过要她答谢的事,林舒的作业也没再丢过,日子仿佛又重归平静。直到林舒值日那天早上,白青把许悦拽到她面前。 走到讲台边,白青松开许悦的衣领,双臂交抱靠在讲台边,脸色很冷:“你自己说,都干了什么好事。” 彼时,许悦低垂着头,双手用力揪着校服衣角。 林舒见她那模样,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目光四下看了看,凑近白青小声问道:“什么事啊?都是同学,这么多人看着呢,这样不好。” 话音刚落,许悦突然拽上林舒的衣袖,眼底微微泛红,声音微微颤抖。 “对不起,林舒,都是我的错。我当时也是脑子错乱了,才把你的卷子扔了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来是这件事……她不得不承认,丢卷子当时她的确很惶恐难过,但毕竟也没造成什么后果。况且都已经过去这么久,她都快忘了,再去追究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林舒不觉叹了口气:“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白青扯过林舒的衣袖,满眼震惊:“林舒,你没事?我们费了半天劲把人给你揪出来,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那怎么办?” 林舒完全被白青镇住了,也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每每作业无缘无故被丢掉时,她是如何边忍着眼泪边写的罚写。当年的同学都只会冷眼嘲笑她,从没有人为她抱不平。以至于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有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白青无奈地叹口气,转而看向许悦:“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许悦我可告诉你,我没林舒那么好糊弄,别想着在我这蒙混过关!” “是张筱岑。”许悦瞥了眼林舒,微垂下头,“她让我盯着你和厉言勋,有什么情况就告诉她。而且答应我,只要我把你的作业扔了,就在画画方面多帮帮我。” 林舒闻言狠狠怔住,她突然想起之前在走廊里碰见张筱岑时,张筱岑眼神中的冷漠。 “我就知道。”白青小声叨咕着,“看着文文弱弱,其实城府最深,明的玩不过,就开始耍阴的。” 而彼时,教室外靠站在墙边的厉言勋,听到答案,眉心不觉微蹙,目光透露出复杂。 当时他和林舒刚吃完麻辣烫回来,在走廊里碰见张筱岑。林舒走后,他本想直接追上去,却被张筱岑叫住。 “厉言勋,我喜欢你。” 厉言勋脚步一顿,转身正要说话,却被她抢了先。 “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往你喜欢的方向努力。”张筱岑努力勾起嘴角,声音有些颤抖,“但在那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别喜欢上别人。” “我自由惯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没考虑过,换别人。” 这是他给张筱岑的回答。 他这个人,玩心一直很大,随心所欲惯了。从没想过要谈恋爱,更别谈什么心甘情愿把自己的心思分去一半。 林舒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个意外。 “喂,想什么呢?”邓成伦走过来,把胳膊肘搭在厉言勋肩膀上。 “想你……” 邓成伦一怔:“我擦,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吗?” 厉言勋勾起嘴角,随后绕过邓成伦走到门口:“什么时候能离我远点。” “厉言勋,我靠你大爷!”邓成伦跟上去,“老子每天推你上下学,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话音刚落,邓成伦抬头就见林舒站在他面前,于是胡乱拨弄着头发,偏头看向别处,从她身侧走过。 林舒若有所思地把抹布叠好,放在饮水机旁边,经过厉言勋身边时,未曾看他一眼,却小声嘀咕道。 “不是说有家人来接送你吗?” 既然有邓成伦,让邓成伦直接推他回家不就行了?这不是耍她玩吗? 厉言勋闻言目光顿了下,转回身嘴角微勾:“其实你也不必自责,我也不想你那么晚还得送我回家。毕竟路途远,对你一个女生来说,不安全。” “那你可误会了。”林舒皮笑肉不笑地用力抽出被他压住的笔记本:“我的意思是,你应该直接让邓成伦送你,而不是……” “我不想那么做。”厉言勋再次压住林舒的笔记本,眉峰一挑,“我就喜欢你……” 见她狠狠怔住,厉言勋抿住嘴,干咳两声:“送我。” 等林舒反应过来,脸颊反而烧得更快。她用力拽出笔记本,瞪了眼厉言勋:“我不喜欢!” “喂,不闹了。张筱岑的事,你准备怎么处理?”厉言勋瞥了眼坐在一旁的白青,后者无奈地摊开双手。 “你希望我怎么处理?”林舒手上动作顿住,抬眸看向厉言勋。 她还真想知道他的答案。相比于他们,他应该和张筱岑走得更近。 “这是你的事,听你的。”厉言勋四指并拢,指向她,嘴角微勾。 “那就这样。”林舒敛起目光,拿出物理书,语气很淡,“冤冤相报何时了。” 正巧上课铃打响,厉言勋没再说什么,直接转回身。在那之后,林舒的目光却不觉定格在他身上。 林舒,你到底在期待着什么呢? 下午最后一次下课铃打响,林舒和白青刚走到班门口,远远就看见厉言勋和张筱岑面对面站在天井边。 白青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嘿,我们没找她,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们走侧楼梯。”林舒语气有些冷,拽着白青就往侧楼梯口走。 “不是,是她有错,为什么我们要躲着?”白青指着自己,满脸茫然。 “别问了。”林舒看向白青,眼神极为认真,但旋即,便又慌乱敛起目光。 白青怔了下,拽住林舒的衣袖,盯着林舒的双眸,片刻后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情绪:“不是,大哥,你来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听不懂。”林舒转回头,快速走下楼梯。 “喂!等等我。” 等两人在食堂里坐好,白青眼神始终飘忽不定,吃了两口饭,终于还是把勺子往餐盘里一怼。 “你俩闹归闹,但要是动真格的,你可一定要考虑清楚。” 林舒咀嚼不觉放慢,故作轻松轻笑出声:“你今天怎么了?怎么总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你打定主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也没辙,但话我必须说到位了。”白青垂下眸,用勺子盛了勺酱汁,指着米饭小声说着,“你呢,就跟这白米饭一样,他就是这酱汁,那肯定一泡一个准啊。” 白青说着用勺子把两者混到一起,再盛起一勺饭:“这混到一起,米饭可就洗不白了。” 林舒瞥了眼她勺子里已经浸透酱汁的米饭,心里乱成一团。 她从始至终,也没想着跟厉言勋掺和到一起,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怎么都分不清。 正想着,突然听得清脆的咳嗽声,从耳侧传来。 “刚才我们家晓岑啊,带着厉言勋去画室了呢。” 林舒手中的勺子一下戳了空,忙握紧。 而彼时,画室里。 “你随便坐。”张筱岑嘴角微扬,随后便转身四下翻找着:诶?我记得就在这来着?” “找不到算了,我还有事。”厉言勋说着转身要走。 “等下。”张筱岑迅速从口袋里拿出饭盒和几张画,绕到厉言勋面前,一张张翻着画给他看,“你看,这是我画的,像吗?” 每一张都是他。 “送给你。”张筱岑始终努力微笑着,“其实之前画了张更像的,后来不小心浸湿了……” “别再画了。”厉言勋瞥了眼饭盒,漠然看向她,“医生说已经没事了,以后不必再麻烦阿姨,帮我谢谢她。” 厉言勋说罢,就要从张筱岑身侧走过。 “厉言勋。”张筱岑握着饭盒的手,不觉握紧,声音颤抖着,“你是不是喜欢上林舒了?” “和你无关。”厉言勋始终目视前方,语气冰冷,“我不想再在任何人嘴里,听到‘是张筱岑指使’这句话。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就听得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邓成伦便闯入视线,看到厉言勋,他猛地停住脚步。 “卧槽,你还真在这。”邓成伦喘着粗气,目光瞥了眼厉言勋身后的人,指着楼梯口,“林舒和人打起来了。” 第17章 食堂一楼,以一点为圆心,围了左三圈右三圈的人。看热闹的,嘴自然闲不下。 “嘿,涨知识了,好学生原来也会打架。”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而此时,圆心处,顾心媛跌坐在地,眼睛狠狠瞪着林舒。 林舒挡在白青面前,迎着顾心媛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三分钟前…… 顾心媛在林舒旁边站定:“刚才我们家晓岑啊,带着厉言勋去画室了呢。” 白青很大声地“呸”了下,蹙眉搅着米饭:“怎么特么到哪都能吃到沙子,恶心。” “你说谁恶心?”顾心媛直接瞪向白青。 “呵,对自己定位还挺准确。” 白青用力拍了下桌子,林舒正要拦住她,然而晚了一步,她已经站起身紧盯上顾心媛的眼睛:“知道你自己是沙子啊?” 顾心媛甩手就是一巴掌,杀了白青个措手不及,白青的左脸很快就红了一大片。紧接着,顾心媛还要拽白青头发,林舒一把推开了顾心媛,才形成现在的局面。 现在想来,其实林舒当时的一推,根本没过大脑,更像是条件反射。 路雪从人群外挤进来,扶起顾心媛,后者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林舒,站起身后,也没顾及路雪半分,直接朝林舒走去。 “以为你个子高了,我就治不了你了,是不是?”顾心媛走近了,不给林舒反应时间,一把抓住她头发。 头皮一阵刺痛后,林舒仿佛又看见顾心媛嘴角划过一丝轻蔑:“我呸!” 心底埋藏许久的情绪,在胸口猛然翻腾。 白青刚要去撕顾心媛,还没等接近,就见林舒突然发力推倒了顾心媛,整个人|骑|在|顾心媛|身|上。 顾心媛被这一摔惊蒙了,半晌才又骂道:“你特么是不是快忘了自己……” 话还没说完,林舒一只手就按上她肩膀,挥起右手。 “别打了别打了!”路雪刚跑过来,却见林舒突然转过头指着她的鼻子,眼神冰冷,“滚!” 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在顾心媛脸上,林舒的手腕却被人握住。 “住手!” 林舒转头看见杜泽站在她身边,未等她反应,顾心媛便把她推翻在地。 白青一拳怼在杜泽肩头,眉心蹙紧:“你到底哪头的?” “明目张胆在食堂打架,你们是怕校领导看不见吗?”杜泽指着天花板,“你觉得他们下个楼需要多长时间?” 林舒听到这些话,头脑才清醒些,一只大手正闯入视线,她抬头看到是厉言勋,怔了下。 “快点。”厉言勋瞥了眼楼梯口,直接拉着林舒的手,把她拉起来。 林舒看向白青:“那白青……” “她用不着你操心。”厉言勋瞥了眼杜泽,便拉着林舒就往后门走。 数分钟后,两人在柳树荫下停住。 厉言勋回头看了眼,确认没人找来,才在长椅上坐下。抬头就看见林舒头发乱糟糟堆在肩头,脸色有些难看。 “现在知道害怕了?” “啊?”林舒一怔,旋即别过头看向别处,默默吞了下口水,“没有。” 当时她是在气头上,现在回头想想,还真是心有余悸…… “坐。”厉言勋淡然用目光指了下自己左手边的位置。 林舒若有所思地走过去,坐在长椅边,握在衣角的手仍有些抖。 厉言勋暗自叹了口气。 就这小胆,还学人打架。 “像顾心媛这样的人,是不会跑去告状的。放心,你不会被找家长。” “她也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林舒小声嘀咕着,头皮突然一阵刺痛,她不觉蹙了下眉,转头就看见厉言勋的目光落在她一团乱的长发上,手指在发丝间拨弄着。 见她看过来,厉言勋迎上她的目光,双眼微眯:“你们早就认识?” “我自己弄。”林舒想躲,却听见厉言勋不耐地“啧”了声。 “别动,快好了。” 林舒微垂下头,平复些许的胸口,又开始翻腾。 石砖间枯叶层叠镶嵌,清风拂过发丝,落在唇边,微痒。 厉言勋梳顺头发,又盯上她的眼睛:“小学同学?” 林舒一怔:“你怎么知道?” “只有小学知识相对简单,成绩分不出高低,你们才可能同班。”厉言勋向后一靠,两只手臂搭在长椅靠背上。他瞥了眼林舒,左臂悄然伸直些,趁她不注意,勾了下她的左肩膀,她的后背便跌进靠背中。 林舒偏头看去,就见厉言勋满不在意般看着路边人来人往。 “又不是上课,坐那么直,也不嫌累?” 说的是有点道理,可是…… 林舒默默瞥了眼横在自己身后的手臂,身子不免有些僵硬。 这样就感觉很奇怪啊。 她的目光无意间瞥到不远处还在争吵的白青和杜泽,顾心媛的话又在耳边。 “你……”林舒偏头看向别处,眼神控制不住地飘,“中午真去画室了?” “恩。” “哦。”林舒手指一下下抠着长椅边沿,“那怎么还不公开?也挺长时间了?” 据她所知,很久之前,厉言勋训练时,就经常能看到张筱岑给他送便当。 厉言勋看了林舒一眼,禁不住轻笑出声。 林舒干咳两声:“都说不打不相识,我们也算半个朋友。到时候发糖,我要一包。” “你差不多可以了。”厉言勋侧过身子,手指在她的双眼间指了个来回,眉峰一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想和你做朋友?” “……那正好,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林舒话音刚落,额头就被重重弹了下。 林舒捂着额头,盯着厉言勋:“干嘛!” 厉言勋不耐地叹了口气,手握空拳蹙眉捶着额头,小声叨咕着:“我怎么会喜欢这种傻子?” 林舒微怔,小心凑近些:“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和张筱岑之间什么都没有,永远只能是校友。”厉言勋的食指一下下戳着林舒的额头,“听明白了吗?” 林舒蹙眉别过脸去,小声嘀咕着:“有话就好好说呗?动什么手。” “那动嘴?” “对啊,说话当然要……”林舒转回头瞥见他一侧嘴角微勾,笑意未明,她忙扯了下嘴角,站起身,“我去看看白青。” 随后便朝教学楼跑去。 “喂!”厉言勋双手握成喇叭状比在嘴边喊道:“下次吃醋大方点,你特哥我不怕酸,喜欢着呢!” 视线中的人脚步顿了下,跑得更快了。 厉言勋笑着摇了摇头,清咳两声,转回头正看见不远处顾心媛骂骂咧咧走过,他嘴角的笑意渐渐褪去。 顾心媛到底做过什么,会惹得林舒都忍不住想打她? 绯红自天边蔓延时,厉言勋走到熟悉的窗口,双手撑着窗边坐上去,身子靠在墙边,瞥了眼钢琴前纤瘦的背影。随后,从口袋里掏出几根粉笔,揪成一段段,四处丢着玩。只剩最后一根粉笔时,他的目光落在窗台边,嘴角一勾。 某一刻,他余光瞥见林舒站起身,便丢掉粉笔,跳下阳台。绕到琴房门口,他背靠墙壁站着,偏头看向门口。 于是,林舒刚走出来,就被厉言勋吓了一大跳。 林舒捂着胸口:“你怎么在这?” “刚吃完饭,正好经过。”厉言勋摊开手,随后目光就盯上她的脸颊,眉心微蹙凑近些。 林舒正纳闷,厉言勋的手已经朝她脸颊伸来,她惊了一跳,想躲,却反被厉言勋握着肩膀,按在墙壁上。随后他的手握上她的耳垂下方,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擦着,微偏着头看向她的脸颊,眉心微蹙眼神认真。 “你怎么搞的?脸上这么多粉笔灰?” “啊?有吗?”林舒伸手抹了下,还真是一手粉笔灰。 可她今天一整天都没碰过粉笔啊,哪来的粉笔灰? “我自己擦擦就行了。”林舒垂眸从口袋里拿出面巾纸,却不小心被厉言勋夺了过去。 “喂……” “别动。”厉言勋抽出一张纸,在手里摩挲片刻,才擦上她的脸颊,“你自己看不到。” 林舒尽可能瞥开目光,头便会不自觉也偏过去,但每次偏得多一点,就会被厉言勋掰回来。他的手指不时擦着她的脸颊,不仅仅是脸颊,她整个头都又胀又热,昏昏沉沉。 半晌,也不见他有停下的迹象,林舒默然吞了下口水:“差,差不多了?” 厉言勋微微偏过头:“你说什么?” “我说……”林舒转回头,感觉到唇边擦过温热,她的双眸瞬间瞪大,下意识捂住嘴。 却见厉言勋嘴角噙着笑,把头转向另一边,清咳两声,指着他的脸颊。 “这边也要。” 第18章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 林舒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 她是……亲到他了!天啊,那,那现在怎么办!思路在脑海里迅速转了三百多个圈,都快系成了死结,她只想到一个字——溜! 于是,僵持数分钟后,厉言勋被某人猛地推开,差点摔倒,待他站定,她已经跑到侧门口。 厉言勋轻笑出声,喊道:“喂,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嘴很严的!” 话音刚落,就见林舒脚下踩了空,差点摔下去,好在她眼疾手快扶住护栏,而后迅速站稳,以飞一般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厉言勋微低着头,擦去手上的粉笔灰,伸手将纸团丢进垃圾桶中。拇指在刚才被她唇边擦过的脸颊上抹了下,目光朝侧门口一挑,嘴角笑意渐浓。 直到晚自习上课铃打响,厉言勋才走到班门口。看到他的身影,林舒忙把英语书竖起来,挡着整张脸,脸颊却还是越来越烫。 厉言勋倒是心情很好,一路吹着口哨慢悠悠走回座位。 白青左手捂着冰袋,悄然凑到林舒跟前,眉峰微挑:“被拿下了?” 林舒忙把食指比在唇边,极小声说着:“没有,别说话。” “那你俩这是干什么了?”白青干咳两声,“我的妈,老林,你连脖子都红透了!” 林舒绝望地捂着额头,朝白青摆了摆手。 白青这八卦体质什么时候能改改?一会全让厉言勋听到了! 耳边传来很轻的声音:“告诉她啊,都发生什么了?” “都说了什么都没……”林舒不耐,结果抬头就看见厉言勋趴在她桌子边沿,歪头看着她,一侧嘴角微勾。 林舒默默低垂下头,并把书转过半圈,挡在厉言勋面前。 之后的整个晚课,林舒都以书掩面,恨不得把头藏进书桌堂。好容易挨到最后一节课,她早早收拾好东西,下课铃一响,第一个冲出教室。 黎子越用拐杖敲了下厉言勋的桌子,两人眼神一对,黎子越便又看向门口,面上一本装正经地蹙眉摇了摇头:“作|孽|啊,你瞅瞅你把人家姑娘吓得。” 左手却默默伸到右手臂下,对厉言勋比了个大拇指。 这一晚,林舒果然又失眠。当然,失眠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到后半夜她好容易睡着了,还做个不愉快的梦。 梦里,厉言勋衬衣|敞|到|胸|口,把她堵到墙角,咬了下下唇,意味深长地指着嘴唇跟她说:“这个也要。” 等她惊醒,床单都被冷汗浸透了。 林舒抬手捂住额头,哀叹一声:“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特意带上mp3,一路上边听英语,边安慰自己:厉言勋脑袋不灵光,肯定睡一觉就都不记得了。 然而,她刚下公交车,就感觉身后总有人指指点点,还偷偷议论。这种议论,在她走进校门后,渐渐变得明目张胆。 林舒越想越乱,就把手默默伸进口袋,将音量调到最小,偷偷留意着身边的动静。她刚走进教学楼走廊,身后就突然窜上来个陌生人,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 “特嫂好。” What!(什么) 如果只是一个人,还能勉强算是偶然,但是!一连好几个陌生面孔,从她身边经过时跟她打招呼,说的话都如出一辙,她再也无法当成没发生。 先回班,至少不会遇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她这样想。 结果却是,她一路小跑到班,刚站到门口,只用数秒,本还各自闹得开心的同学们,就都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并在她茫然的神情下,所有人象征性低了下头,异口同声。 “特嫂好!” 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厉言勋干的好事!然而她很快就发现,平时早早就来镇班的厉言勋,今天居然还没来! “这根本就是在|造|谣|!不是真的!” 林舒说罢,便迅速窜到座位,趴在桌面上,偏头露出半张脸小声问白青:“到底是谁告诉你们的?” 如果真是厉言勋,她就把他剁了!剁成葱花!还说什么嘴严,言而无信的言吗? 白青满脸茫然,指着她:“你自己啊。” “啊?” 见林舒一脸懵,白青叹口气:“你都不看贴的?” 随后掏出手机按了半天,举到林舒面前。看到屏幕的瞬间,林舒不禁倒吸口冷气。 白青指着手机屏幕:“今天凌晨一点的大爆料,都快把各大高二班级群炸平了,作为新闻的女主角,你居然不知道?” 帖子的标题就是:琴房外热吻,特哥高调宣布恋情,特嫂竟是…… 林舒颤抖着点开配图。 一共四张照片,前三张是从厉言勋背后照的,角度刚刚好,看着像是厉言勋勾着她的脖子,在吻她。最后一张,居然还从侧面抓拍到她亲到他的脸颊,而且贴合非常明显,她想抵赖都没办法! 要不是她就是当事人,她都得相信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完蛋,这回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舒正头脑空空,班内突然此起彼伏地传来祝福声。 “恭喜特哥,成功迎娶压寨夫人。” “特哥今日大喜啊!” …… 邓成伦在后排喊道:“喜糖呢?” 很快就有人跟风:“对啊对啊,喜糖呢?” 林舒转头就看见厉言勋站在门口,表情是和她进班时同款的一脸懵。不同的是,厉言勋看到她的囧样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假事实。 “啊,那个,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准备。等晚上的。”厉言勋瞥了眼林舒,声音洪亮,“人人有份!” 林舒想骂人,并且十分迫切。几经压抑情绪未果,她干脆直接走过去拽着厉言勋的校服袖子,在经久不息的起哄声中把他拽出班。 直到走进侧楼梯楼道,她才松手,指着他的鼻子质问。 “是不是你发的帖子?” 厉言勋往墙面一靠,慵懒地举起三根手指:“如果是我,天打雷劈。” 林舒指向门口:“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承认?本来就没有的事……” “那是本来。”厉言勋双臂交抱,歪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现在松口,也不算迟。” “不可理喻!”林舒转身走了几步,脚步一顿又转回身,指着厉言勋,“我警告你别出去乱说!不然……” 厉言勋眉峰微挑:“不然?” “不然永远不理你!”林舒摔门就走。 车茹从侧楼梯上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指着门口。 “特哥跟嫂子吵架了?” 厉言勋无奈地摊开手。 车茹经过他身边时,叹着气拍了下他肩膀:“啧啧啧,你也有今天。” “喂。” 车茹转回身靠在门口,扯起嘴角:“叫姐何事?” 厉言勋站直整理下衣角,漠然看向她:“顾心媛,你熟吗?” —————— 对于林舒来说,今天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没好的一天,从莫名其妙当上全校人嫂子开始。 起初,她还试图反驳,到后来被问得多了,她也懒得解释,全当没听到。 吃过晚饭,林舒一如往常,抱着琴谱往琴房走。经过琴房窗前,刚走几步,脚底就被硌了下。她抬起脚尖,就看到一段被踩碎的粉笔。 带着几分疑惑,她退回窗前,瞥见窗台上画的猪头和“林笨”二字后,脑海里零星的画面交叠。 一瞬间,她好像全明白了。 都是厉言勋! 林舒咬着后槽牙拿出手机,电话刚拨过去,便被挂断。正准备拨第二个,就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找我?” 林舒深吸口气,转回身指着窗台:“昨晚的事是你故意的,对不对?” “是啊。”厉言勋叼着吸管,淡然吸了口牛奶。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间接造成的!”林舒的目光无意间瞥到厉言勋手里提着的袋子,怔了下,指着袋子,“这是什么?” 厉言勋眉峰一挑,理所当然般:“喜糖啊,我向来一言九鼎。” 随后,他把手中的牛奶盒一扔,朝林舒走过去。 林舒五指并拢挡在两人中间:“你别过来,我已经准备永远不理你了!” “哦。”厉言勋漠然应了声。 哦?这算什么反应! 厉言勋走近,硬生生掰开她的手,嘴角一勾:“你不理我,我理你啊。”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林舒用尽力气才把手从他手心抽出来,蹙眉盯着他:“我永远不理你就是,你理我,我也不会理你!”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厉言勋语气平和,随后推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去,大手抚上她的头揉了下,轻推着她往门口走,“好好去练琴,乖。” 这又是什么路子? 每每林舒刚推开他压在她后脑勺的手,下一刻就会又覆上来。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你先去练琴,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厉言勋轻拍了拍她的头。 “……” 结果,这一晚上,厉言勋都在忙着接受八方祝福,发喜糖,根本没给她“回头说”的机会。 就在林舒要放弃争辩时,不想峰回路转,她等到放学也没等到的机会,居然在满车一中学子的注视下,坐在公交车后排等着她。 彼时,厉言勋手里举着本包着深蓝色皮的书,书挡住了他整张脸。林舒能认出他来,全是因为他翘着二郎腿,亮出来的“碎猪花”绷带。 林舒走过去,推开他的书,还没等说话,就见他侧过身子,让出过道,瞥了眼里面的位置。 “我腿脚不方便,你坐里面。” “我不坐……”林舒话还没说完,就被厉言勋拉着手臂推了进去。 “跟我还客气什么?” “……” 林舒重重叹口气:“我说真的,这件事已经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却见厉言勋把书一合举到她眼前,侧过身子盯着她的双眸,神情认真得很。 “这本书上说,如果你觉得一个人的亲近,给你带来很大的困扰,那就说明,你……” 还没等林舒看清那是本什么书,厉言勋就把书背在身后。 他嘴角微勾,一字一顿地说着:“非常非常在意他。” 一阵风从他身后的窗口吹来,吹散了书页,他拇指挪了下,正压住书皮上黑色中性笔写的书名——《5年高考3年模拟》。 第19章 厉言勋胳膊肘拄在横杆上,又凑近些,目光在林舒双眸中流连,嘴角噙着笑。 “看来你是非常喜欢我咯?” 他刻意把“非常”二字咬得很重。 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指着他身后:“你,你那是什么书?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厉言勋眉峰一挑:“当然是好书。” “好书?”林舒眉心微蹙,将信将疑。 “你别把他们男生想的太单纯,我听说,有的人家里那种书能堆满满一纸箱。”白青的话,突然从脑海中蹦出来。 林舒眼神中露出嫌弃,勉强挤出笑容,小声嘀咕着:“自己偷偷看就算了,还带到公交车上。” 厉言勋怔了下,脸色变得很难看:“我发现你现在怎么不学好呢?这都谁告诉你的?” 林舒干咳两声,目光四下飘着:“不都得成长么。” “你离成长,只差一个我,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科普。”厉言勋指着自己,见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五指按上她的头顶,把她的头扭过来,语气有些不耐,“喂,我说的话,你听到没?” “你就一眼都没看过?”林舒推开他的手,眯眼盯着他。 公交车突然一个急转弯,她没来得及抓扶手,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朝厉言勋歪过去,双手在半空中抡了几圈努力找平衡,却还是一头栽进他怀里。 刚想坐回去,司机又一脚急刹车,还好厉言勋及时搂住她的肩膀,她才没直接滚下座位。 公交司机拉开车窗,探出头去吼道:“大半夜还他妈玩漂移,不想活了!” 砰砰……砰砰…… 这是林舒听过的,最有力的跳动。大概是因为偏着头,崴着了气管,她竟有些呼吸困难。 “你头够沉的。”厉言勋在她后脑勺上轻弹两下,像是在挑西瓜,“这里面有没有我?” 林舒的手默默挪到身后,趁他不注意,迅速抽出他手中的书,坐直身子。 “别跟我在这岔话题,你肯定是看过!”林舒握着书指向厉言勋,双眼微眯,“你刚才心跳都不对劲了。” 厉言勋怔了下,目光竟有片刻闪躲:“还不是你压的?” 但很快他便又理直气壮:“而且我刚才抱着你,心跳快也正常,难道你就没有任何反应?” 不等林舒反驳,厉言勋便下了结论:“你说没有,我也不信。” “就是没有!爱信不信。”林舒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看清上面写的字后,她的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她抡起书正要打过去,公交车进站,厉言勋站起身刚好闪开她的攻击,随后他就头也不回地从车后门下了车。 “这是本习题,你根本不可能找到那种话。”林舒从公交车窗口探出头,盯着站在眼前的人,“厉言勋,你个骗子!” 厉言勋眉峰一挑:“你才知道?” 公交车启动,林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把书丢到他怀里:“你的好书,还给你。” 而后便坐回去。 他就是个一个屁七十二个谎的人,怎么她还是扑通扑通往他挖好的坑里跳?正恼着,就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喊声。 “林舒,我早晚拐走你!” 满车的起哄声,林舒全当没听见,只一直偏头看向窗外。夜风从窗口吹进来,碎发擦着脸颊,渐渐擦出一片绯红。她故作镇定,从书包里拿出水杯,猛灌了几口。 公交车到站,林舒刚下车,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振动。她刚把手伸进口袋,肩膀就被拍了下,身子瞬间僵住。 “吓到你了?” 林舒默默按上关机键,才转回头:“又出去喝酒了?” “恩,有点事。”林瑞祥双眼有点迷离。 “哦。”林舒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你王礼叔闺女不是在我们学校吗?”林瑞祥走在前面,半晌没得到回应,他转回头。 林舒忙跟上去,勾了勾嘴角:“对啊,怎么了?” “最近有两个小混混盯上她了,天天在校门口堵她。” 林瑞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一股酒味扑面而来,林舒转头看向别处,在鼻子前扇了扇,干咳两声,才小心翼翼问道。 “那,你们怎么处理了?” “社会上的二流子,学校也拿他们没办法。但是!”林瑞祥食指指在半空中,嘴角笑纹深陷,“今天这俩人让你杨叔他们给逮个正着。” 林舒默默吞了下口水:“然后呢?” “给胖揍了一顿。”林瑞祥挥了下拳头:“像这种人啊,都是没长性的,看这条路行不通,很快就会另找目标,估计以后是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真的,都没长性么?她不禁想。 林瑞祥突然盯着她:“最近功课难吗?” 林舒惊回神来:“还,还好。” “怎么感觉你有心事?”林瑞祥眉心紧蹙,手指摸索着下巴的胡茬,“是和8班的同学合不来吗?啧……好像已经很久没和你们班主任联系了。” “挺好的,啊不,是特别好!”林舒捂住鼻子,一脸为难,“爸,我就是实在不喜欢这股酒味。都让你熏蒙了。” 林瑞祥拎起衣领闻了闻,眉心蹙了下:“恩,衣服也该换换了。” 这一路,林舒都绷紧着浑身的弦,生怕被林瑞祥发现什么异样。直到闪进自己的卧室,她才松口气。 静静听了许久,确认林瑞祥不会突然来找她,她才偷偷摸摸开了机。 一开机,厉言勋的电话就打进来。林舒蹑手蹑脚走到门口,锁上门,才捂着嘴接起来。 “以后有事短信说,别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轻笑出声:“该不会你家里还不知道你有手机?” 被戳中的感觉很不好。 “有话快说。”林舒语气不太友好。 厉言勋枕着手臂靠坐在床头:“食堂的事,顾心媛不会就这么算了,以后放学我送你,平时你自己小心。” 次卧传来沙哑的声音:“小胖子啊。” 厉言勋猛地坐起身:“就这样。” 不等林舒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拿过拐杖走过去。走到次卧门口,就见厉锋戴着个咖色鸭舌帽,坐在床边,枯瘦的双手交叠落在金属拐杖扶手上。 看到厉言勋,他浑浊的双眼睁大些:“这屋那俩人呢?” “出去了。”厉言勋走过去,扶起厉锋慢慢往主卧走,“该睡觉了,爷。” 厉锋点了点头:“我听你刚才跟人说话呢,谁啊?” 厉言勋嘴角微勾:“您孙媳妇儿。” —————— 早上还是晴天,下午却起了风。一股强劲的风吹来,老旧的铁窗被鼓开,咣的一声撞上墙,印刷室内的油墨味瞬间淡了,桌子上的卷子也被吹散小半沓。林舒正要过去关窗,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我去。”肖晋跨过地上的卷子,顶风走过去关了窗。 李默老师推了下戴黑框眼镜,指着林舒左手边那摞卷子:“1班的数学卷在那。” 林舒正捡着卷子,眼前光线突然暗淡,她抬头就看见肖晋在她对面蹲下来。 “我自己捡就行。” 肖晋手里掐着卷子,胳膊肘拄在膝盖上,嘴角微勾:“两个人捡,比较快。” 李默拿过两根细麻绳,放在卷子上:“一会用绳子捆上,免得出去又吹散了。” “谢谢老师。”林舒从肖晋手里接过卷子,道了谢,便迅速捆好卷子走出印刷室。 以前,他们也总能在印刷室碰见,其实早已习以为常。可今天见到肖晋,她就是莫名觉得很尴尬,只想早点走。 不想,她走到拐角,刚下一节楼梯,就听得肖晋的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其实你没必要躲着我。” 林舒脚步顿住,扯了下嘴角:“没有啊,我只是还有点事……” 大概是脑子不够灵活,她实在不太会说谎。 肖晋走下台阶和她并肩,偏过头迎上她的目光:“如果你真喜欢他,我自愿退出。” “我……其实,不是贴上写的那样。”林舒转头看向门口,暗自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下学期会回来?”肖晋打断她的话,举起手中的卷子,嘴角微扬,语气柔和许多,“我可一直在干两份活呢。” “应该会。”林舒笑笑。 两人走出老楼时,正赶上打下课铃,还是会有很多人不顾天气恶劣,裹紧校服往超市跑。教学楼的走廊里,回荡着嬉闹声。 林舒走到班门口,就看见厉言勋仰头瘫在椅子里,脑袋上盖着本书,两只手臂放横搭在她桌子边,双腿交叠搭在他桌子上。 她轻手轻脚走回座位,故意晃了下桌子,厉言勋一激灵,书就从脸上滑下掉在地上。 他缓缓放下腿,双手捂住脸揉了揉才清醒些,而后侧过身看着林舒,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你学坏了。” 他俯身去捡书,她却哼着歌拿出书本。 旁边的白青边揪着韩赫问题,边嫌弃他的深蓝色书皮。 黎子越歪靠在讲台边上,手里握着张只写了三行字的信纸,蹙眉挠了挠头发,下一刻,信纸就被抢走。 邓成伦边跑边大声读着:“亲爱的茹,其实我对你一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别特么让老子追上你!”黎子越拄着拐杖追出去。 其实,每个人都有小心思。有的,藏在心底;有的,写在信里;有的…… 越接近天的地方,便越昏黄。教学楼楼顶的墙角,骨节分明的手落在粗糙的水泥墙面,指尖摩挲过的地方,不知何时写着一行俊秀的字。 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 第20章 林舒左右瞧着,目光在书架侧面的标签上一一掠过。最后转进靠近窗口的两个书架间,找到位置,她抬起的手,手指在几本书间跳着,最后拿出其中一薄本。还没等翻开,就被人夺了去。 “《嫌疑人X的献身》?”厉言勋蹙眉看了看,小声读着。 林舒把书抢回来,瞥了他一眼,目光便又落回书架间:“你怎么在这?” 厉言勋跟上去:“你在这干嘛?” “借书啊。”林舒走了几步,蹲下身找着。 “和你一样。”厉言勋随便拿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诶?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想借的书,这一定有。”林舒站起身瞥了眼他,嘴角笑意未明,咂了咂嘴,“你想借的,可就说不准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拽住手腕。 她挣了几下,瞪着厉言勋:“松开!” 厉言勋不知从哪拿出一本黄皮书翻开来,举到她眼前,一侧嘴角微勾:“你说的是这种吗?要不要一起观摩下?” “快拿走!”林舒忙别过头去,但不管怎么躲都能被那本书挡住视线,干脆闭紧双眼。 厉言勋轻笑出声:“怎么着,你又不想成长了?” “不想!” 林舒眉心轻蹙,微低着头。修长浓密的睫毛遮住眼下一小片光明,却遮不住的红晕,映着窗口落入的光,是别样风景。 厉言勋喉结动了下:“那你想干嘛?” “什么都不干!”林舒的手胡乱在眼前摸索着,“喂,拿走了没?” “等着给你看呢,那怎么能拿走?”厉言勋正饶有兴致地看她羞赧的模样,突然唇边微痒,他一怔,垂眸才发觉是她悬在半空的手,手指触到了他的唇。 像是犯错的小孩,她忙收回手,藏到身后。 温热的气息丝丝缠绕在林舒的鼻尖时,传入她耳畔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 “你一直闭着眼睛,是在等我亲你吗?” 她猛地睁开双眼,就见厉言勋目光炙热地盯着她。 “才不是!”林舒刚想逃,就被厉言勋两只手拄在她身侧的书架上,困在原地。 “全校的人都以为你是我女朋友,这严重阻挡了我的桃花。你是不是也该补偿我一下?” “又不是我的错,我凭什么补偿你?”林舒只是嘴硬,手早就不自觉抓上身后的书架,她瞥了眼旁边,随后目光便无处安放,“你,你别乱来。这可是在图书馆,经常会有老师来的。” 话音刚落,就见厉言勋凑近些,把翻开的书举到一侧,刚好挡住两人的头。 “这样就看不到了。” 林舒慌忙指着另一侧的窗户:“这,这还有窗户呢!” 厉言勋不禁轻笑出声:“这是六楼,你当学校是动物园?老师都是长颈鹿?” 未等她想到对策,就见厉言勋突然凑近,她不自觉缩回下巴,闭紧双眼。 半晌,没有唇贴上来,倒是她的手被他握在手心。下一刻,她的拇指随着他手的力道抹过自己的双唇。 林舒微怔,茫然睁开双眼时,拇指已经被厉言勋按在他的唇上,他双唇微动吻|了|下|她|的|指|腹,一侧嘴角微勾。 “帮我存好。” 未等林舒反应过来,厉言勋已经抽出她手里的书,把她转过身推出去:“从后门走,一直走,谁叫你也别回头别停。” 林舒刚走过两个书架,就听见身后传来李主任的声音。 “混小子,刚才在这干嘛呢?那个人呢?” “主任你眼镜该换了?一直就我一个人,哪来的别人?” 林舒身子不觉发僵,忙加快脚步往后门走,直到走出图书馆,她才松口气,却忍不住转头看向顶楼。 他应付起来应该完全不成问题? 口袋里传来振动,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才偷偷拿出手机。是厉言勋的短信。 ——你的初吻,我预定了,已交过定金。 脑海中有星火划破黑夜,轰的一下炸开来,漫天金丝,将她重重包围。 “帮我存好。”厉言勋的话又在耳边。 所以,刚才那一下,是定金? 她垂在身侧的手,食指轻轻抠了下拇指指腹,拇指慢慢缩进手心,轻握成拳。 吃过午饭,林舒回到座位,双手在书桌堂里摸索着,摸到有些陌生的材质时,她微怔。拿出来一看,正是她准备借的《嫌疑人X的献身》,和一本很熟悉的黄皮书——《战国策》。 她又被骗了。 林舒随便翻开,目光落在其中一行,轻声读着:“王之蔽甚矣。” 就算是假象,如果能一直延续下去,会不会也是一种美事? 缓缓合上书,她单手拄着下巴,手指轻敲着脸颊,目光渐渐落在窗外很远,嘴角不觉便浮现笑意。 下午快放学时,厉言勋转回身,手压在林舒的书边,盯着她:“晚上我想出去下。” “去啊。”林舒握着笔划上一行字,头都不抬地回道。 “他们很麻烦,不应付下,就会被说成重色轻友。”厉言勋压在书上的手,食指中指如人走路般向前挪了些,食指刚好触上林舒的手,后者的手默默向后缩了缩。 厉言勋眉峰微挑,声音压得很低:“别太想我。” 林舒瞥了他一眼,轻哼出声:“自作多情,谁想你啊?” “下晚课,我回来接你。”厉言勋嘴角缓缓扬起。 “不用了,谢谢。”林舒挤出片刻笑容。 “pusi,pusi!” 两人几乎同时,循着声音看去,就见黎子越嘴角挂着坏笑。 “你家领导批准了?” 厉言勋比了个“ok”。 “……你可跟他解释清楚,我才不是你领导。”林舒敛起目光,继续划她的重点。 “准领导,也得认真对待不是?” 林舒还没来得及反驳,下课铃便打响,厉言勋和黎子越这两个身残志坚的,一瘸一拐也不输常人,冲出了班门。 “玩心真大。我们一会吃什么?”林舒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白青,就见白青对着镜子整理着刘海。 林舒不禁叹口气:“又留我自己?” 白青手上动作一顿,把镜子放进书桌堂:“明天,明天肯定陪你。” 临走前,还不忘抱林舒下,隔空送个么么哒。 “行了,赶紧去。”林舒无奈地摆了摆手。 十月还没供暖,在教室里人多不感觉怎么样,到了晚上一个人在琴房,这种冷意,就像是藏在空气里,顺着呼吸渗进五脏六腑。 正值休息时间,走廊里鲜少有人,林舒捧着保温杯,凑近身体,热气染上鼻尖,才有些暖意。她推开琴房门,把保温杯放到一边,还没等坐下,就听得敲门声。 “请进。” 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生把门推开一条缝隙:“你是林舒吗?” “对。你是?”林舒将她简单打量一番,并不记得见过她这个人。 “我就在你隔壁班。”那女生嘿嘿一笑,推了下眼睛,“那个,张赫老师让你去1号楼老琴房找他。” 1号楼是学校最老的楼之一,现在只有几个后勤老师还在那办公。至于老琴房……她之前听过些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林舒有些迟疑:“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女生摇了摇头:“不过我看他好像是在整理东西。” “好,谢谢。”林舒刚要拿水杯,关上的门又被推开。 “哦对了,他让你尽快过去,他一会好像还有事。” “知道了。”林舒勾了勾嘴角,思忖片刻,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林舒刚踏进楼里,就感觉到彻骨的阴冷从脊梁骨缝隙往身体里钻。她不觉抱紧手臂,目光四下瞧着,呼吸都小心翼翼。 老琴房在走廊尽头的阴面,长年照不到光。听说…… “大概十几年前,咱们学校有个高一的女生,原来学习还挺好的,人也很乖。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跟校外的人谈上恋爱了。” 林舒不时看向身后,慢慢往走廊尽头挪着步子。 “据说是吊死在琴房的,好像是因为怀了孩子,不敢跟家里人说。欸……真可怕。”白青在大太阳底下说这话时,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林舒停住脚步,默默咽了下口水,呼吸越来越急促。 明天见到张赫再说呢?她实在是…… 她刚要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阴森的女声。 “你去哪啊?” 一声尖叫,从昏暗深处传出。 而彼时,公园附近的游戏厅里。 厉言勋嘴里叼着烟头,双眼紧盯着游戏机屏幕,用力拍着键子。半晌,他手上动作突然停住,用力拍了下机器。不巧,烟灰正掉在他手上。 “草。” 他不耐地抖了抖手。 黎子越一脸得意,在他面前摊开手:“愿赌服输。” “给给给。”厉言勋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怼到黎子越手心。 黎子越收好钱,踢了厉言勋一下,轻笑出声:“堂堂特哥啊!才一晚上不见,就特么心神不宁了?打98都能输给我。” “滚。”厉言勋把烟头一丢,“她心神不宁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他手机就响了。 “谁啊谁啊?你家领导?”黎子越坏笑着凑过去。 厉言勋蹙眉摇了摇头,接起来。听得几句,他脸色变得很冷…… 第21章 潮湿阴冷的走廊,越靠近尽头,越昏暗,寂静。附着厚厚一层尘土的房门扣着崭新的锁,门板突然猛地颤动了下,灰尘从缝隙间散落。 “喂!有人吗?咳咳……” 灰尘自鼻腔和喉咙侵入,呛得林舒呼吸困难。她用衣袖捂住嘴,另一只手擦去窗户上的灰尘,窗外的景象依然模糊。 她转回身,后背紧靠上门板,才勉强站稳。手指颤抖地摸索到门口的开关,反复按动几次,天花板的灯依然毫无反应。身子紧靠着门板滑落,她缓缓蹲在地上,抱紧双臂,下巴抵着手臂,手在校服衣袖上反复摩挲。目光落在地上的阴影中,心跳慌乱无序。 天边仅有的一丝光亮,将窗外护栏的阴影罩在屋内,像是牢笼。 大概两小时前,林舒被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到,她来不及思考,拔腿就往琴房跑。 琴房再可怕,毕竟张赫老师在…… 等她跑到琴房门口,发现门大敞四开,里面却空无一人,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已经晚了。 突然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毫无防备,直接跌倒在地。下一刻,身后传来锁门声,她抬起头看到,传说中见证了一场死亡的钢琴,就在眼前。 她的手刚伸进口袋,就听见金属壳敲击门板的声音。 “别找了。” 林舒站起身,隔着一扇焦黄的窗,她隐隐看得她的手机被人按在窗户上。 “她当时就吊在那架钢琴正上方。” 走廊里突然传来铃声,吓得林舒一激灵,回过神来。 第四个铃声,已经下第一节晚课了。 现在晚上只有零下几度,这屋子自身又阴冷。如果等到放学,还没人来。她不被吓死,也会被冻死。 林舒扶着门板站起身来,深吸口气吐出,垂在身侧的手攥紧袖口。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周。 不能再坐以待毙,但一直敲门大喊,自身消耗很快,声音穿透力又不强,被人发现的几率也不大。 等下,穿透力? 她看向钢琴。 而彼时,印刷室门口,厉言勋推了推房门。 锁着。 他透过门上的小方窗看进去,月光下屋内机器桌椅影影绰绰,安静得不像有人。 手机传来振动,他几乎第一时间接起来。 “我在图书馆六楼的女厕里找到了林舒的手机,可是整个图书馆我已经找遍了,没发现她人。”白青推开林舒的手机,手指快速点着按键,眉心越蹙越紧,“最近的一条短信是我晚上发的,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电话记录。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这句话,厉言勋已经不知道今天他到底听过多少遍。在这之前,邓成伦,黎子越和韩赫分别给他打过电话。 他们基本已经把所有林舒可能去的地方,找了个遍。结果除了一个手机,和有人看到林舒刚到琴房就出去了这条信息以外,毫无收获。 印刷室,是他知道的最后一个地方。 厉言勋的双眼不觉眯了下。 如果不是丁堰晚自习来查岗,问白青:林舒去哪了。白青借着去厕所的机会打电话给他,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林舒出了事。 “我们去告诉老师?”白青咬了下下唇,“万一……” “没有万一!”厉言勋的额头抵上拄在墙壁的小臂,握紧的拳头猛地捶了几下墙,长吐口气,“先别告诉老丁,等我消息。” 他相信林舒还在校内。但在听过太多恶|行后,他无法确定,她现在到底怎么样。虽然他不希望事情会往他所想的方向发展,但如果真是…… 厉言勋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臂,突然垂落。 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老师。 楼梯口突然传来说话声。 “张赫还会去老琴房吗?” “那栋楼都基本没人去了,他去干嘛?” “是吗?可是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好像听见钢琴声了,而且弹得还不差呢!” 老琴房? 厉言勋眼前一亮,转身朝侧楼梯走去。绷带拖着他行动笨拙,等他跑到1号楼门口,背后已经被汗水浸透。走廊里,除了大厅中央一个灯罩发黑的灯,亮着微弱的光,目之所及,所有房间没有丝毫光亮,整栋楼都沉在一片死寂中。 没有钢琴声。 燃起希望,却又破灭的感觉,拖着他每往走廊尽头走一步,都像是在苟延残喘。 某一刻,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钢琴声,随后轻柔的曲子缓缓弹奏而出。 厉言勋狠狠怔住,不觉小声嘀咕了句“林舒”。 跑到门口,他握紧拳用力砸了下门板,随后拿出手机按亮屏幕从窗口照进去。 林舒听到声音,手上动作一顿,转头就看见窗口上紧贴着一小块光。极其微弱,却又足以照亮所有。 “林舒,是不是你?” 厉言勋?他不是晚课都不回来了吗? “我在这!”她撞开椅子,跑到门口,手按上玻璃。 看到林舒的手掌,厉言勋悬着的心才落下,他垂眸看向锁。虽然锁是新的,但锁扣已经陈旧生锈,他握着门把手拽了两下。 有戏。 厉言勋放下拐杖,往后退着:“离门远点。” 林舒刚摸索着后退到钢琴边,眼前的门便被撞开,房间内沉积的灰尘再度被掀起,她忙用袖子捂住嘴,却还是免不了咳嗽几声。她抬眸看到灰尘四散间,熟悉的身影就在眼前。 “谢谢……” 话还没说完,就见厉言勋伸出手拉过她的手腕,下一刻,她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中。他怀中很暖,像是寒夜里的火炉,褪去她久在阴冷中的寒气。 不觉间,林舒的眼底竟渐渐温热。 被困的几个小时里,她的确非常害怕。但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垮,也没有想哭的冲动。怎么一得救,反而没出息了? 握在她肩膀的手,手指动了动。 厉言勋松开她,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勒紧衣领。 “她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林舒瞥了眼身后,不觉打了个寒颤,推着厉言勋往门口走:“我们出去再说。” 一直走到大厅昏黄的灯下,林舒才松口气。 厉言勋看向琴房的方向,眉心紧蹙:“里面有人?” “恩。”林舒回过神来忙摆了摆手,“哦不不不。” “到底有没有?”厉言勋有些不耐。 林舒身上标签打得这么明显,还有人敢对她动手,他还真想会会这个人。 林舒咽了下口水,小声说着:“你没听过吗?老琴房的事?” “什么事?”厉言勋眉心微蹙。 “就自|杀啊,那个。”林舒说这话时,整个人都缩成一小团。 厉言勋无奈地叹口气,掐住她的脸颊:“别告诉我,你脸色这么不好,是被所谓的鬼吓得。” “没有就没有,松手松手!”林舒蹙眉打开厉言勋的手。 “学校人多嘴杂,这些事,听个乐子就完了。”厉言勋推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一番,最后盯上她的眼睛时,他眼睛睁得很圆,“真没事?” “没事。”林舒垂下眸,她默默裹紧大衣,不觉有笑意爬上嘴角。 大衣很暖,胸口也是。 “林舒你是傻吗?”厉言勋指着琴房方向,眉心紧蹙,“你老人家刚被人关了两个多小时,居然还笑?” “啊?有吗?”林舒一怔,目光无意间瞥到厉言勋提在手里的拐杖,她双眼微眯,指着他的脚,抬眸看去,“你的脚没事了?” “呃。”厉言勋随意拨弄着头发,看向别处,“恩,是好多了,但还没彻底好。” 林舒眉峰一挑:“真的?” 正巧身后铃声打响,厉言勋便借机把她往门口推。 “真的。”他把尾音拖得很长,“赶快走,再晚你可要挨骂了。” 数分钟后…… “我们在这作条辅助线。”丁堰握着粉笔,在黑板中的半圆中心延伸出一条虚线。 林舒看上去很认真听讲,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往门口飘。 白青凑近,瞥了眼门口,清咳两声:“还好我机智说你肚子疼,不然我们现在就和他们一样。” 而彼时,门外。 厉言勋和黎子越,手肘搭在自己的拐杖上,百无聊赖地玩着石头剪刀布。 三局两胜,最后一局,厉言勋石头,黎子越剪刀。 “真完蛋。”厉言勋抬起手在黎子越脑袋上重重弹了下,“继续?” 韩赫叹口气:“罚站你们俩也能玩?” “不玩干嘛?难道真站在这,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黎子越不屑地摇了摇头。 不远处有上楼梯的声音,三人都循着声音看去。就见邓成伦从侧楼梯口探出头来,朝他们勾了勾手,眉心紧蹙,轻声说着。 “人找到了。” 第22章 下课铃打响,丁堰放下粉笔背着手走出门口,就发现四个人的罚站团队,只剩韩赫一个人还站在那。 “他们三个呢?”丁堰目光搜寻一周。 韩赫硬生生扯起嘴角:“大,大概是去洗手间了。” “还一定没在这层楼是?”丁堰叹口气,摆了摆手,“行了,你也回去。” 丁堰走远了,韩赫才暗自松口气。 他走进班,经过白青身边时,白青打了下他的手臂:“喂,厉言勋他们呢?” “不知道。”韩赫摇了摇头,“刚才邓成伦偷偷溜出去,回来说什么人找到了,他们就都跑了。” 白青转回身,怼了下林舒的胳膊,眉峰一挑:“八成是替你出气去了。” 林舒手上动作不觉变得迟缓:“学校这么多人,我连人名字都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的?” “嗨,就没有他们找不到的人。不过你以后真要多加小心,你现在可是全民公敌,就算有人罩着,也难免就有些想不开的人,想在你身上拔根毛呢。今天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白青笔往笔袋里一丢,拉上拉链,不禁打了个寒颤,“敢把你关起来,啧啧……会死得很惨。” 林舒不由得想起那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轻叹口气小声嘀咕着:“她看上去真不像是……” “呵,看上去不像的坏人多了,不然怎么还那么多人上当?”白青无奈地摇了摇头,点了下林舒的额头,“你啊,就是典型的家里保护得太好了,什么风浪都没见过,这样下去早晚吃亏。” “她吃不了亏。” 两人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厉言勋站在门口。 白青干咳两声:“你的骑士来了。” 林舒瞪过去时,白青已经自觉举起书本挡住她的视线。 “以后谁敢动你,我就灭了谁。”厉言勋走近,笑着揉了揉林舒的头,她居然也就这么任他揉着。 厉言勋跨坐上椅子,盯着她的双眼嘴角微勾,“今天的事,我解决得差不多了。不过有件事,还得你出面。” “什么事?”林舒一脸懵。 周末,林舒早早就起床出来洗漱。 祝倩茹端着热腾腾的包子走到餐桌前,瞥向窜进洗手间的林舒:“本来还想要不要叫你吃早饭呢,正好,包子刚出锅。” 林舒走出洗手间,直接跑到门口拿过大衣:“妈,我不吃了,今天约了同学出去玩。” 祝倩茹眉心微蹙:“出去玩,也得吃早饭啊。” “我赶时间,来不及了。”林舒穿上大衣,瞥了眼主卧紧闭的门,轻声问道,“爸还在睡啊?” “好容易休息两天,让他多睡会。”祝倩茹匆忙走到厨房拿出塑料袋,“那你带几个,在路上吃。” 林舒看着祝倩茹手里的包子,有些为难:“真不用了,妈。” 这东西味大,估计她带着,整个公交都飘香。 见祝倩茹有些失落,她只得又笑着接过来:“谢谢妈,拜拜。” 一路小跑到主街,远远就看见厉言勋靠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左脚踝搭上膝盖,手里握着本花花绿绿的杂志,蹙眉随意翻看着。 林舒四下看看,确认没有熟人,才走过去。她在长椅边站定,瞥了眼他的脚踝,眉峰微挑:“不装了?” “别说那么难听,我是想多在班陪陪你。”厉言勋趁林舒不注意,直接拉过她的手,稍一用力,她就坐在他右手边,他指着脚踝,双眸紧盯着她的,嘴角噙着笑,“拆了绷带,我就得出去训练。到时候你可别想我想得,自己在班偷偷抹眼泪。” “切,我巴不得你早点出去训练。”林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抽出手。 “什么味?”厉言勋凑近她嗅了嗅。 林舒身子向后倾,手拄上长椅,才想起来自己口袋里装着包子。忙拿出来,拎到厉言勋眼前。 “是这个味吗?” 厉言勋眉峰一挑:“我会饿着你吗?怎么还自己带干粮?” “我妈早上刚蒸的,一定要我拿……”林舒话还没说完,包子就被厉言勋拿过去。 “什么馅的?” 林舒一怔:“忘了问。” 厉言勋把杂志丢给林舒,拆开袋子就咬了一口:“恩,丈母娘厨艺不错。” ……他怎么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呢? “包子还我。”林舒伸手要抢,厉言勋却转过身去,留给她一个后背。 厉言勋边吃还边含糊不清地说着:“我觉着,以后要是在桐市发展,我们可以天天去你家蹭饭。” 想太远了! 林舒卷起杂志对着厉言勋脑袋就是一下:“我就是在桐市,蹭饭也没你的份!” “你这么年轻就想丧偶?” “……” 厉言勋把塑料袋丢进垃圾桶里,转过身,舔了下唇还唧两下,竖起拇指指着自己:“我跟你说,你这辈子就我一个选择。” 林舒眉峰微挑,双眼无神:“那我岂不是很惨?” 公交车在面前停下,林舒把杂志丢给厉言勋,站起身走过去。特意选了个单人座,结果刚走到位置还没等坐下,就被厉言勋硬拽走。 林舒忙挡住脸,小声抗议道:“喂,这么多人……” 可千万别碰到熟人。 两人在倒数第二排双人位坐下,厉言勋手握在前排的靠背,看向林舒:“你就这么怕别人知道?” “欸?我们可不是男女朋友,没什么怕人知道的。”林舒瞥了他一眼,看向窗外,“我只是怕被误会。” “哦,我知道了。因为你长得普通,所以你怕别人误会你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厉言勋数着手指,“把我这种又帅又有气质又温柔体贴……” “你别说话!”林舒把他手里的杂志翻开,推到他面前,“看你的书。” 厉言勋翻了翻杂志,看到星座配对一栏,他眉心微蹙:“你们女生真相信星座?” 林舒瞥向杂志:“其实……有些说得还是挺对的。” “哪对?”厉言勋不屑地指着杂志上的一行字,“白羊男和白羊女的匹配指数是80%,就单单这条,绝逼不对。” “我也觉得。”林舒摸着下巴点点头,砸了下嘴,“最多不会超过20%。” 厉言勋把书一合,有些不耐:“老子就是硬磨,也他妈得磨成100%。” “那你找别人磨,我怕疼。”林舒看向窗外,阴云正追着他们而来。 都快立冬了,不会还下雨?她可没带伞。 她正想着,就有雨点落在车窗上。 “磨我还不行?” 听得这句很小声的嘀咕,林舒一怔,转过头就见厉言勋蹙眉盯着杂志,若有所思。 “你刚才说什么?”林舒试探性问着。 厉言勋手上动作顿住,突然在她脑门上弹了下:“我说你胳膊肘往外拐,还他妈理智气壮。” “……”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她也放弃扭转他的思维了。这家伙的脑回路简直就是钢管,根本回天乏术。 公交车到站,林舒刚下车,一大滴雨点就落在她额头上,她垂眸看得脚下的砖已经被雨水打花。 林舒用手挡在头顶,四下找寻着:“他们在哪呢?” 身后贴上一片温暖,她微怔,抬头看见厉言勋用双手撑着大衣,带着他温度的大衣正把她罩在里面。 “他们先进去了。”厉言勋看了眼林舒,用下巴指着门口,“走,想什么呢?” 林舒瞥了眼他的衬衣,干咳两声:“你冷不冷?” 今天风很大又下雨,她穿着大衣,都要死死裹紧衣领,他只穿了件衬衣,她看着他都冷。 “冷啊,我又不是铁打的。”厉言勋说着打了个寒战,故作颤颤巍巍地看着林舒。 “那……你把衣服穿回去,反正雨也不算大。” 话音刚落,林舒就看见雨点越来越密集,借着螺旋风,不时有雨点落在脸颊。 “过来点。”厉言勋胳膊搭上林舒的肩膀,小臂往回一勾,两人的身体便|紧|贴|着。 林舒想挣开,却见他偏过脸看着她,像唬小孩一样眼睛瞪得很圆:“小心分分钟淋透你。” 说完,厉言勋也不等她反应,就这样半搂着她往公园门口跑去。 数分钟后…… 一行人躲在屋檐下,望天哀叹。 白青探出手去:“雨越下越大了,室外的项目都不能玩。” 韩赫推了下眼镜:“问题是,室内也没什么项目。” “不然我们直接去吃饭?”邓成伦看向厉言勋,满眼期待。 本来大家是准备进游乐场之后,先随便买点小吃填肚子,等玩完再吃饭。但现在雨下这么大,谁也没心情去买小吃,都还饿着肚子。 其实厉言勋也在想,或许,直接去吃饭也好。 正在这时,眼前经过一对情侣,女生捂着胸口,心有余悸。 “我的天,刚才那个突然跳出来,吓死我了。” 厉言勋眼前一亮:“我知道我们该去哪了。” 黎子越问道:“去哪?” 所有人都看过去,包括林舒。看见厉言勋嘴角笑意未明,林舒不禁打了个寒颤。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完全正确。 林舒看着眼前的“鬼门关”三个字,默默咽了下口水,挤出一抹笑容:“那个,我在外面等你们,我帮你们拿伞。” 却见厉言勋眉峰一挑。 “喂,我不去!不去……” 如是的哀嚎声,渐渐消失在“鬼门关”门口…… 第23章 屋内阴暗潮湿,目之所及,光源非红即绿,正常的石壁都被照得多了几分诡异。自打走进来,耳边就充斥着各种鬼片里的惊悚声,听得林舒后背一阵阵发麻。 她死死拽着厉言勋的衬衣,在他背后缩成一团,只敢低头看地面一小块。 “你是想勒死我吗?”厉言勋拽了下衣领,偏过头,嘴角一勾,故意压低声音,“这样的话,我可也是他们中一员了。” 吓得林舒一把推开他:“喂,你不吓人会死啊!” “我逗你的。”厉言勋转回身,见她神情异常紧张,也便敛起笑容,大手抚上她的长发,“好了,摸毛吓不着。” “我不跟你一起走了。”林舒想去找白青,转身才发现…… 身后哪还有人?想想可能刚才很长一段路,她后面都没有人,她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你走得太慢,他们现在恐怕都走到出口了。”厉言勋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他前面,“这样,你走前面,有什么情况,我就这样。” 说着,厉言勋把手挡在她眼前:“保证你什么都看不到,ok?” 林舒转头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你保证?” 厉言勋举起三根手指,神色认真:“我保证。” 即便他已经做到,实时帮林舒挡住很多“危机”,她还是整个人都绷紧神经,有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一惊一乍的。 这家“鬼门关”,厉言勋早在初一时就来过,这么多年,设施基本没动。里面的一些小伎俩,吓吓小朋友还差不多,他是真没想到林舒的胆子会小到这种地步。不然,也不会硬拽着她进来。 不过……能让她收起浑身的刺,乖乖地依赖他,也实在难得。 厉言勋看着林舒手里拽着的已经皱巴巴的衣袖,嘴角隐有笑意:“我给你讲个笑话,听不听?” 两人走到出口,就看见黎子越和邓成伦两人在那玩两只小蜜蜂。 黎子越听到脚步声偏头看去,从垃圾桶上跳下来,叹口气:“握草,你们俩可出来了。我和轮子都绕着山头飞三千多圈了。” “大实话。”邓成伦举起手机,“老子差点报警。” 林舒目光在其他人脸上掠过,笑着问道:“那我们现在去……” “吃饭!”异口同声。 铜铃火锅店最里面的小包间,六个人眼巴巴看着刚刚端上来的鸳鸯锅。手里的筷子早就准备好,肉却还没上来。 “先喝点东西填填肚子。”邓成伦连着起开几瓶啤酒,分下去,递到韩赫面前,韩赫忙摆手。 “我不会喝酒。” “他的给我。”白青拿过酒,就往酒杯里倒。 厉言勋起了瓶饮料放到林舒面前。 邓成伦举起酒杯:“来啊,大家凑到一起都是缘分,干一杯!” 却见厉言勋身子向后一靠,胳膊搭在林舒的靠背上,干咳两声:“别忘了今天这顿饭是怎么来的。” 邓成伦怔了下,把酒杯举到林舒面前:“那,我们一起敬特哥特嫂一杯!” 不等林舒反驳,所有人都举着杯站起来身,一时间,她也忘了特嫂这称呼。 “主要想谢谢大家那天帮忙,而且我很不好意思,害得你们罚站。”林舒也站起身,把手里的杯子举过去。 几瓶酒下肚后,屋内的气氛和热气缭绕的火锅一样,沸腾了。 “特嫂千万别客气,我们哥几个为特哥特嫂,万死不辞!”黎子越举起酒杯,仰头饮尽。 “你们也都知道贴的消息是假的。”林舒忙摆了摆手,“以后可别这么叫了。” “欸?说到这,我得为我们的特哥说句话。”邓成伦打了个饱嗝,手指伸平在桌子边比着,嘿嘿一笑,“我跟他从光腚娃娃混到现在,太了解他了。你别看他平时一副很吊的样子。” 邓成伦回头瞥了眼门口,确认厉言勋还没回来,就把手捂在嘴边小声说道:“其实他很纯情的。认识你之前,他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游戏上都没娶过媳妇。” “不可能?”林舒笑着喝了口饮料。 她的确不太懂,但总见过猪跑。她知道身边很多人从初中开始就违规了,身边的人换来换去和换件衣服没什么区别。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厉言勋的确是很多女生的理想型,就算他没动心,也会有很多小女生糊上去,怎么可能一直单身到现在? “真的!”邓成伦举起三根手指,“我擦,我说一句假话,出门一个雷劈死我!” 黎子越握着酒杯,食指指了一圈:“对了,你们知道他炫舞账号为什么到现在才30级?” 白青喝了口饮料,禁不住笑出声来:“你们不是经常翘课去网,怎么才30级?” “之前十中有个女生,通过老边加的他好友,老是在炫舞里蹲他。还说就想在游戏里结个婚,现实不见面都行,戒指什么的全她出。结果他嫌烦,把游戏都弃了。”黎子越摊开手,“就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怎么又玩上了。” 林舒抠桌布的手一顿。 前段时间?不会刚好是那次约她一起玩? 白青差点一口饮料喷出去:“我擦,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黎子越和邓成伦撞了下酒杯,“像特哥这种极品,真的天下只此一枚。” 林舒轻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人,也真是拼了老命在吹嘘厉言勋。单单从这两个月的接触,她觉得他不是个顶级高手,也绝对是个高级玩家。手都没牵过,会不会太夸张? 林舒拿过外套,抬眸看去:“都吃饱了吗?” 白青直接摊在椅子里,赖赖唧唧地说着:“都撑死了。” “那我去结账。”林舒刚走到门口,就被厉言勋推门吓了一跳。 “干嘛去?” “结账啊。”林舒想从他身侧绕过去,却被他拉回来。 厉言勋语气淡然:“结完了。” “啊?”林舒指着他,一脸茫然,“你结的?” “都吃完了,走。”厉言勋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帮我把衣服拿来。”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道浅浅的虹。 邓成伦和黎子越眯着双眼相互依偎,相互搀扶着勉强走到门口。 “哦对,车茹早上给我打电话了,说那天的事跟顾……”黎子越话还没说完,就被邓成伦捂住嘴。 “特哥,特嫂,我们先撤了。你俩慢点。”邓成伦嘿嘿一笑,拽着黎子越就往路边走。 “我看天那边还有点阴,一会说不定还有雨。特哥要不要伞,我这……” 韩赫话没说完,就被白青扯走。 “那个我们也走了,明儿见。” 韩赫一脸懵:“我两把伞,给他们怎么……” 白青指着他鼻子:“闭嘴!” 很快,六人小团队各回各家,门口就只剩下厉言勋和林舒两个人。 “我刚才问过前台了。”林舒把钱递过去,“说好这顿我请,本来就是我的事。” 厉言勋瞥了眼钱,又看向林舒,随后双手插兜转身就往公交站牌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不行,快点!”林舒追上去,硬生生拽出厉言勋的手,掰着他掌心朝上,把钱放在他掌心,只是还没等松开手,就被厉言勋连钱带手握紧。 “钱我不要。”厉言勋因为喝过酒眼下微微泛红,他嘴角一勾:“你要是真过意不去,不如以身相许?” “不要拉倒!”林舒用力抽回手,慌忙把手伸进口袋,小声嘀咕着,“还说什么纯情,简直瞎掰。” “你说什么?”厉言勋眉心微蹙。 林舒瞥向别处:“没什么。” 公交车在街边停下,林舒刚要上车,就被厉言勋拉住手腕。 “这离你家不远,我们多走会,有助于消化。” 林舒瞥了眼他的衣服:“你不冷?” 上午下那么大的雨,他的大衣应该还很湿。 厉言勋偏头看着她,嘴角微勾:“那要看跟谁在一起了。” “切。”林舒看向别处,轻笑出声。 两人一路闲聊着,很快就走到了站。 厉言勋把杂志塞给林舒:“等公交无聊买的,你留着看。” 林舒这才看清,居然是她一直不间断买的《NS》最新一期。 “听白青说你喜欢。”厉言勋转回身,食指中指并拢从眉尾往前一指,笑着往后退,“走了,明天见。” 厉言勋刚转过身去,就被林舒叫住。 “等下。” 林舒抬眸看向某人站定的背影,放下手中的杂志,拇指依旧不觉在封面上摩挲:“你是个有长性的人吗?” “什么意思?”厉言勋一怔,刚要转身就被林舒喊停。 “你就这么站在那回答我。”林舒垂下头,目光四处飘着,“我问你,你是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 厉言勋轻笑出声:“你问一个体育生有没有耐性?” “我知道了,拜拜。”林舒说罢转身就跑。 等厉言勋转过头,她已经一溜烟跑得很远。 夜已深时,林舒靠坐在床头,翻开杂志。看到星座配对那一栏,她又想起,在“鬼门关”里,厉言勋讲的笑话。 “老鼠为什么会飞?” “……你说的是蜜袋鼬吗?” “因为吃了宇宙无敌超级神奇小饼干。” 林舒“噗”的一声笑出来:“小饼干是什么鬼?” “那蛇为什么会飞?” “也吃了小饼干?” 厉言勋轻叹口气:“因为蛇吃了老鼠。” “老鹰为什么会飞?” “老鹰吃了蛇?” “……你这林笨的外号我还真没白取。” 林舒回过神来,抿了下唇,嘴角隐有笑意,轻声说出的话与记忆中某人的声音重合。 “因为老鹰本来就会飞。” 第24章 一更: 今冬最强冷空气登陆, 桐市一夜骤降十度。清早的寒气裹着呼出的二氧化碳, 变成冰碴糊在口罩和睫毛上。 林舒提了下口罩, 立马又把|手|插|在|口袋中, 轻哼着耳机里的音乐, 快步往教学楼走。一张黑色传单突然闯入视线,她转头看见个戴口罩的女生,站在她右手边, 她摘下耳机。 “CoserX成立3周年, 本周六在活动中心举办晚会,有兴趣来捧个场。” 她才接过传单,那女生便又蹦跶着去追前面的人:“不好意思,CoserX成立三周年……”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Cosplay社团现任社长应该是…… 正想着,手里的传单就被抢走。 “叫你那么多声都听不到,看什么呢?”厉言勋把传单翻过去, 蹙眉读着,“CloseX(亲密X)?” “是Coser。”林舒瞥向他, 叹口气。 “这种晚会严重影响你练琴的进度。”厉言勋把传单一折, “没收。” 只是影响练琴而已吗? “反正我也没想着去。”林舒满不在意地去拎刚才摘下的耳机,却发觉耳机另一头已经被厉言勋握在手里,在她的注视下,他毫不客气地戴到自己的右耳。 耳机线不太够长,以至于两人只得贴着手臂走。 “HEY YOU 就是你,请靠近我怀里, 别假装不在意,你明明动了心……” 林舒听歌全看感觉,之前只是觉得这首歌,曲很好听,也没仔细听词。现在一人一只耳机,她才听得仔细。她漫无目的地看着路边,放在口袋里的手,手心莫名的竟渗出汗来。 “我发现。”厉言勋盯着她,双眼眯了下,“你好像没那么抵触我了。” 林舒怔了下,拽下他的耳机,皮笑肉不笑:“那你可是想多了。” 随后也不等厉言勋,就加快步伐往教学楼走。只可惜,腿短是硬伤,没走几步,就被厉言勋拦住。 “喂,你昨天问我的话,什么意思?还不让我转身。” 林舒边试图绕过他,边指着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我听不见。” 话音刚落,就被厉言勋拔走mp3,拽住胳膊。她想挣脱开溜走,不想,胳膊是挣开了,反而被他抓住手。 “天这么冷,你还出汗?”厉言勋的手指轻挠了下她的手心,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我,我麻烦你自恋之前。”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忙垂下眸推他的手,推不开就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掰开,“先去厕所照照镜子,好?” 看她急得跳脚,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你答应我,我就松开。” “我答应什么?你这说胡话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总是林舒刚掰开一个手指,还没开始下一步,他的手就又握紧。眼看着操场上人越来越少,她急得咬紧下唇。某一刻,脑海突然跳出个念头。 “嘶。”她眉心蹙紧,“痛痛痛!” 这招果然管用,厉言勋立刻松开了手。林舒来不及多想,绕开他就往教学楼门口跑。 厉言勋抛起mp3,手一挥在半空中抓住,收进口袋,轻笑着摇了摇头。 林笨,演技0分。 等厉言勋回到班,刚才还是逃|兵|的人,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用笔尖怼了怼他的肩膀,在他面前摊开手心。 “东西还我。”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厉言勋学着刚才她的模样,摆了摆手。 “……” 提问:杀无赖|犯|法吗? 自此,由一个mp3引发的|拉|锯|战,正式开始。 上课,林舒丢纸团给厉言勋,上面写着:mp3还给我!特意在最后加个发怒的表情。 厉言勋把纸团退回来,她找了好半天才在背面找到很小的字:就不!后面画了个欠扁的线条版微笑。 下课,林舒趁厉言勋不在,偷偷去他书桌堂翻,却听见干咳声。而后就看到厉言勋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她的mp3。她追上去,一路拽着他的校服袖子,磨他求他,却被他带到男厕所。 “你确定还要继续跟吗?”厉言勋靠在门口,指着头顶的标识,“这里面可都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搞得来往男生都要瞥一眼林舒。 林舒指着厉言勋,咬着后槽牙说道:“厉言勋,你给我等着!” mp3被|劫|持的第12小时36分,“砰”一声,整个学校陷入漆黑之中。欢呼声紧随而来,震耳欲聋。 很快教室后面就有人带头敲桌子:“哦,放学!放学!” 林舒蹙眉堵住耳朵,才免于被震聋。 直到丁堰推门进来吼一声:“都给我安静!” 班里才慢慢安静。 “放什么学放学?一个个不想想怎么提高自己的学习成绩,说到放学放假倒是都挺上心。”丁堰指着门外,“主任说了,一会就来电。” 屋内顿时嘘声一片。 “安静!”丁堰背着手,“秉烛夜读都听过没?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找蜡烛。” 丁堰走后没多久,班里就抱怨纷纷。 “说什么秉烛夜读,根本就是残|害|祖|国|未来花朵的眼睛!”白青指着自己的眼睛,愤愤不平。 林舒怼了下厉言勋,指着天花板:“看见没?你不还我东西,连灯都看不下去了。” “那是它看不下去我这一片真心,惨被你|蹂|躏。”厉言勋捂着胸口赖赖唧唧地说完,蹙眉看向林舒,“我真是搞不懂你。只要你一句话,完璧归赵,还附赠个男朋友。这笔买卖,怎么你都不亏,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先放你那,反正要考试了,我也没时间听。”林舒别过脸去,恨得牙根直痒痒。 就偏要呛着她来!他难道不懂有的人得顺毛捋吗?说不定,他好好说说,她就……不行,不对!就他那个欠扁的样,顺毛也不行!决不妥协! “都安静下。”黎子越一敲桌子,“我说你们带没带脑子?屋里这么黑,你们玩手机的,老丁回来一抓一个准。要我说,咱们还不如唱歌了。” “好啊。”厉言勋跨坐在椅子中,“唱什么?” 隔壁班正传出歌声,不过女生唱的,声音很小,听不太清。 邓成伦坐上桌子:“咱们可是8班欸,不败传奇!要唱就得唱个镇得住全校的。” “轮子说得对!就《We will rock you》,怎么样?”黎子越说着打了几下拍子。 后面有人喊道:“就这个了!” “谁英语好?起个头。”白青看向林舒,后者忙摆手。 “你别看我,我可唱不好这歌。” “找个男的。”厉言勋指着韩赫,“你来。” 韩赫指着自己,面露难色:“我,我哪行……” “嘶,是不是男人?”厉言勋有些不耐,“是男人就快点,一会都他妈放学了。” “就是,快点啊!” “多难得的机会。” …… “来来来,快点。”厉言勋说着,已经开始打拍子,很快全班都跟上节奏。敲桌子和拍手的声音,构成最熟悉的节拍,竟出奇的齐。 林舒也不觉跟着敲起来。 韩赫起头,大家一起唱:“We will we will rock you!” 一遍又一遍,歌声越来越齐。 全班唱得正嗨,以至于学年主任推门进来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听见。直到灯“啪”的一声全都亮了,屋内才渐渐安静。 “你们啊!”张主任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脸上严肃褪去,“还真有我当年的风范,有气势,有冲劲!” 一瞬间班里哄笑着炸开了锅。 张主任的目光在全班掠过一遍,嘴角笑纹深陷:“以后把这气势拿到学习上来,什么清华北大,我们都麻省理工,好不好!” “好!”异口同声,还有人在后面吹口哨。 张主任刚走,下课铃就打响。 厉言勋起身把mp3丢给林舒,往门口走去:“以后小心点自己口袋,那么容易就得手了,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林舒对着厉言勋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男厕所里,抱怨声依旧接二连三。 “这破电,哪怕再晚来一会!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回家打游戏了。” “真他妈倒霉催的。” …… 厉言勋解决完,刚要踏出门口,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我听说,前几天有人看见1号楼走廊里,有个披头散发的高个子女人来回飘啊。不会真是鬼魂?” 他脚步顿住,眸光微敛。 几天前,车茹帮他们找到林舒口中的戴眼镜短发女生,李静。本以为,事情会进展得很顺利。却没想到,不管他们如何,李静就是一口咬定,是张赫老师在老琴房告诉她来叫林舒,而且张赫当时的确在整理东西。 “你这算什么?我听说,有人看到那个女人把自己的头皮撕下来了。” “卧槽!这他妈……” 两人本想绕过面前的人,走出去,却被堵在门口。 厉言勋嘴角勾了下,目光却是冰冷。 “有什么消息,分享下?” —————— 二更: 临近月底,桐市终于迎来第一场雪。四下无风,窗外路灯下细碎的雪花轻缓飘落。 舞台上,肖晋穿着黑色风衣,怀里抱着穿淡绿色睡衣的路雪。 “优姬,已经够了。醒来一次,在你被毁灭之前。” 观众席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也有人惊得捂住嘴:“这也太像了。” 肖晋咬上自己的手腕,鼓风机吹散碎纸片飘落舞台,状似窗外飘雪。 “亲下去,亲下去。”起哄声此起彼伏。 厉言勋靠着墙壁拧开饮料喝了口,目光始终盯着舞台。 彼时,肖晋一只手勾住路雪的脖子,低下头。 突然爆发的起哄声,刺得厉言勋耳膜生疼,他夹着饮料瓶蹙眉堵住耳朵,不屑地瞥了眼周围。 就这种技术,连他都能看得出是借位,这帮女生也太容易满足了? 演出结束,所有coser站成一排鞠躬谢幕。厉言勋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出大厅。 狭长的走廊那头,就是后台。厉言勋穿过散场的人群,走到最靠近舞台的小屋门口,就看见肖晋脱下风衣搭在椅子上。他直接走进去,坐在桌边,手指随意撩起一绺假发。 “我听说有种东西叫伪音。”厉言勋抬眸看去,目光冰冷,“你刚才在舞台上说的就是?” 肖晋解衣扣的手顿住:“每个Coser都希望自己能最大程度还原人物,一种模仿而已。” “4班的李静,熟吗?”厉言勋跳下桌子,掸了掸手。 肖晋脸上看不出悲喜:“没听过。” “张赫呢?” “林舒的钢琴辅导老师。” 厉言勋双眼微眯:“你难道不觉得你们两个身型很像?” “不觉得。” 两人目光相接,都未避让,提问和回答间毫无缝隙。 肖晋嘴角勾了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厉言勋一把拽住肖晋的衣领,双眼微不可见地眯了下:“有人看到一个个子很高披头散发的女人在老琴房附近转悠。我他妈才不信什么|鬼|神,除非有人故意扮鬼。” 话音刚落,厉言勋一拳抡过去,肖晋未能防备,身子直接撞翻椅子,跌坐在地。他没急着起来,拇指在嘴边抿了下。 “自己找不到人,就强加罪给我。”肖晋仰头看去,轻笑出声,“我也喜欢她,为什么要伤害她,去成就你?” 厉言勋冷哼一声:“伤害谁?” 肖晋刚要回答,突然哽住,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 “从头到尾,我都没提到过林舒。她被关在琴房这事,除了我们几个人,没其他人知道。连被利用的李静,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威胁。而你,不仅知道,还知道是我救的她。”厉言勋指着肖晋,眸光微敛。 “去救她的,不该是你。”肖晋拄着地面站起身,紧盯上厉言勋的双眼,“你当不了她的骑士。” “骑士?你他妈脑子有病?”厉言勋指着自己脑袋轻哼出声,随后指上肖晋的鼻子,“姓肖的,你记着,我他妈不管你是谁,别让我逮着下次!” 厉言勋走到拐角,路雪从幕布后走出来,神色紧张地看着肖晋,伸过手。 “没事?” “藏好你的狐狸尾巴。”肖晋把相机往路雪面前一拍,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路雪看着相机屏幕上林舒亲厉言勋脸颊的照片:“你怪我当时叫走你?” 却见肖晋只是脚步顿了下。 “如果不是我,你和厉言勋在老琴房碰上面,就不只是一拳那么简单……” 肖晋像没听见般继续往前走,一直没回头。 而此时,活动中心门口。 厉言勋不屑地冷哼一声,拇指指着自己,小声嘀咕道:“谁他妈要当她骑士,老子当她男朋友就够了。” “喂,叨咕什么呢?”黎子越拍了下厉言勋肩膀,递过一封信,“你的。” 厉言勋只不耐地瞥了眼:“什么鬼玩意?扔了。” “我擦,你今儿吃|枪|药|了?”黎子越拿着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哀叹,“这才刚冬天,你就又桃花朵朵开了。哎?要扔的话,改明儿把你放我那的那些一起扔了得了。” “你扔就完了。”厉言勋蹙眉吹了下刘海。 “送这些信的女生,至少有一半都是我熟人。我才不干这得罪人的事,要扔你自己扔!”黎子越直接把信塞给厉言勋。 厉言勋攥着信,快步走到垃圾桶旁,刚要扔,目光突然顿住,眉峰微挑转回头。 “你那还有多少?” 而彼时,琴房里。 林舒收好琴谱,刚要站起身抬头就看见墙面上落着个激光红点。她转回头,厉言勋正趴在窗户上哈着气,手指在一片雾气中画了个心。 见她看过来,他朝她勾了勾手指,随后做横向推东西的手势,示意她开窗。 林舒本想不理他直接走人,奈何口袋里手机振动不停,她只得转过身面对厉言勋接起来。 “你不开窗,我可喊了。”而后就见厉言勋把手握成半弧比在嘴边。 “行行行,我开!你等着。”林舒挂断电话,走过去推开窗,不耐地看着他,“有事吗?” 厉言勋拄着阳台跳进屋内,关上窗。旁若无人般放下书包,拉开拉锁,翻过来倒了一地信封。 林舒挠了挠后脖子,茫然看着信封堆:“这些是?” 厉言勋勾起嘴角:“都是你的情敌们写给我的情书。” “哦。”林舒大致扫了一眼,“行,我已经知道你对某些人很有吸引力了,你可以收起来了。” “上次我帮你找作业,你欠我个人情。”厉言勋眉峰一挑。 “啊……”林舒勉强扯起嘴角,“所以呢?” 她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从里面挑三封信,读给我听。只要我满意,你这人情就算还了。怎么样?”厉言勋笑着把胳膊搭上她肩膀。 林舒推开他的胳膊:“……真亏你想得出。” 厉言勋摆弄着手指:“A读情书,B做我女朋友,你自己选。” “有C吗?请问。”林舒双眼无神。 “C=A+B。”厉言勋展现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数分钟后…… 林舒举着粉红色信纸,干咳两声又两声:“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就……” “就什么?继续说。”厉言勋坐在一边悠闲地嗑着瓜子。 “不行不行,这封写得也不好。”林舒把信纸一丢,又开始在信封里挑。 “没关系,你慢慢挑。读不完,大不了晚自习不回去了。”厉言勋摊开手,“反正我无所谓。” 林舒恶狠狠地瞪着厉言勋,把刚才那张信纸又捡回来,语速极快并且含糊不清地读着:“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对你很有好感。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陪朋友去看篮球赛,看到正在打球的你。我对你的喜欢……” “停!你念|经|呢?”厉言勋眉心紧蹙,指着信纸,“要带感情地朗读出来。” “朗读是?”林舒默默翻了个白眼,清下喉咙,“啊!” 厉言勋被她这突然高好几度的开场,吓一激灵。 “我对你的喜欢,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林舒禁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小声嘀咕着,“这都什么词,我还奔流到海不复回呢。” “喂,你这么嫌弃别人写的东西。”厉言勋在她面前蹲下身,盯着她的双眼,“那要是你,你怎么写?” “如果是我的话……”林舒寻思片刻,突然觉得不对劲,把信纸往厉言勋脑袋上一扔,“我根本就不会写这些无聊的东西。” 厉言勋嘴角噙着笑:“那你怎么表达对我的滔滔爱意?” “我对你只有绵延不绝的恨意。”林舒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情书我读过了,你的人情我就算还完了,你我从此两清。” 她朝厉言勋勾了下嘴角,随后直接推门走出去。 等她走到门口,才发觉雪下得有多大。地面、树和灌木丛上都盖着厚厚一层雪。没被踏过的雪很松软,脚踩下去,咯吱咯吱作响。她还沉浸在初雪的乐趣中,后脑勺就突然被雪球砸中,冰凉顺着脖子侵入。她忙歪着身子把雪掸出去,还是不禁打寒战。 结果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清脆的笑声。 “厉言勋!”林舒俯身团了个雪球,转身追上去。 没想到苍天不开眼,她的命中率低得惊人。追了好几圈,自己一点便宜没占到,反而多被厉言勋打了好几下。最后,她实在跑不动了,就找棵树依着歇息。 见厉言勋走过来,她忙摆了摆手,朝他竖起大拇指:“不玩了,你赢了。” “这就认输了?”厉言勋走到树下,瞥了眼头顶,突然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拽离树干,一脚踹上她身后的树。 树枝猛地颤了下,积雪一瞬间全部散落。 “啊!” 林舒忙拽紧衣领,还是有很多雪从领口滑进去。 “厉言勋!”林舒掸去头发上的雪,瞪着他。 厉言勋一怔,指着 树:“你不觉得刚才很好看吗?” “好看个大头!”林舒俯身随便抓了些雪就往厉言勋脸上丢,“还好看吗?” 厉言勋蹙眉掸了掸嘴上的雪,看林舒一张脸涨得通红,嘴角也便落下。 “闹着玩呢,你真生气了?” “你说呢!”林舒拽着衣领抖了抖,“我衣服都湿了!” “我也都湿了,你看。”厉言勋扯着衣领给林舒看。 “你那是咎由自取!我这……” 林舒低头看看还沾着雪的衣服,眉心不觉蹙紧。 她招谁惹谁了? 额头突然贴上一片温热,她顿时狠狠怔住。 厉言勋微俯下身,食指刮了下她鼻梁,嘴角噙着笑。 “我都补偿完了,别生气了。” 林舒连耳垂都红透了,说话控制不住结巴:“你,你刚才……不是,你怎么能……” “对补偿不满意?”厉言勋眉峰一挑。 “……” “那把我存在你那的东西,还给我。”厉言勋的目光在她双眸间流连一番,刻意压低声音,“我很想它啊。” “啊!”林舒推开他,手指在半空中点了半天,只憋出三个字——老|流|氓。 而后便一溜烟跑远了。 —————— 三更: 早自习,一声感叹,打破班内让人昏昏欲睡的状态。 “我的天啊……” 林舒被吓得一激灵,忙拽住白青的衣袖,食指比到嘴边小声说道:“小点声。” 白青的目光从物理习题册下藏着的杂志中移开,才发觉几乎全班都在看她。 “对不住了大家,刚才有点小激动。”白青双手合十点了几下头,而后便拽着林舒指着杂志给她看,“这周日凌晨两点,也就是明天!三十年难遇的流星在我们这刚好能看到!” “那还挺好。”林舒说罢,便又看向自己的卷子。 “那是相当好了,好吗?”白青挎上林舒的胳膊,枕上她肩膀,“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是哦?”林舒漫不经心地回道,刚拿过尺子比上图形,就被白青双手捧着脸硬生生掰过去,只得直视白青的双眼。 “你看着我。”白青一本正经地蹙着眉,用蹩脚的中式韩语说着,“说出你的愿望。” 林舒推开她的手,握着笔拄上额头,双眼无神地叹了口气:“你又想作什么妖?” “三十年难遇的流星,就在我们脑瓜顶飞过去。当然是去看啊!这怎么能叫作妖呢?”白青拽着林舒的手,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一起,舒。” “大冬天的,凌晨两点!你可真有瘾。”林舒摇了摇头,“我才不去。” “舒。”白青蹙眉吸了吸鼻子,声音极尽可怜,“舒舒。我和杜泽能不能携手到老,就看你陪不陪我去了。” 林舒鄙夷地看着她:“你要是能说服我爸,我就陪你去。” 中午午休,文具店公共电话旁。 “叔叔,我是白青。对对对,就是跟她一起滚动出来的白青。”白青嘿嘿笑着。 林舒默默转战卖笔柜台,指着其中一支薄荷绿色的中性笔:“麻烦你,这个给我看下。” 售货员刚把笔递给林舒,白青就从旁边跳过来,在林舒耳边打了个响指。 “搞定了。” 林舒闻言怔住:“啊?不可能。” 老林很少会同意她出去住的。 “我跟叔叔表达了一下,我想要回实验班的迫切心情,叔叔就答应你跟我回家帮我补习了。”白青眉峰一挑,在下巴那比了个八。 “……”林舒嘴角不觉抽了抽。 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一晚上,她该怎么熬。 两人为了熬夜之后能好好睡一觉,之后的一整天,基本没离开座位,用尽所有时间提前写作业。这样熬到下晚课,铃声打响,两人捂着脖子缓缓抬起头来,几乎眼冒金星。 林舒蹙眉转着脖子:“你俩要不走到最后,都对不起我的脖子。” “你们干嘛呢?”厉言勋循着林舒的目光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流星?” 林舒一怔,低下头看向厉言勋:“你怎么知道流星的事?” 当时他不是去训练了吗?等下…… “你到底都找了谁啊?”林舒蹙眉看向白青。 白青捂着后脖子,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就你我,特哥,轮子和黎子越,这几个人而已。” “而,已?”林舒双目无神。 她是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人多有什么不好?互相有个照应。”厉言勋笑着朝林舒挤了下眼睛,后者回以翻白眼。 凌晨一点,华盛小区顶楼。 电棒的光照着门上的锁链,厉言勋用力拽了下,眉心蹙紧:“不行。” “现在怎么办?”邓成伦拇指指着楼梯口,“换地方?” “都让开。”白青从书包里掏出钳子递给厉言勋,“用这个。” 林舒震惊地看向白青:“你还随身带钳子?” “没有。”白青摆了摆手:“正好家里要用,买完忘记放家了。” 厉言勋用钳子夹开锁链,大家小心翼翼推开铁门,终于看见近得仿佛触手可及的满天繁星。 “我擦,这地真是太好了,视野开阔!”白青深吸口气,朝厉言勋竖起大拇指。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高处不胜寒,而且是远比他们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寒。 不出十分钟,所有人都极其自觉,哆哆嗦嗦地躲进楼道里。黎子越打开书包,把啤酒分给大家,一群能喝酒的人,正准备愉快地凑到一起边喝酒边吹牛皮。 林舒不喝酒,就很自觉地在墙角坐下,缩成一团。她不停往手上哈着气,身子还是不住发抖。 厉言勋打开一听酒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递过去:“尝尝。” “我不喝。”林舒别过脸去。 “马上期末了,你想得重感冒?”见她有所迟疑,厉言勋收回酒凑近自己嘴边,眉峰一挑,“要不我喂你?” 林舒忙抢过来,瞥了他一眼:“不用了,我谢谢你。” “不客气。”厉言勋拉过她的手站起身,“过去喝,凑到一起还能暖和点。” 两人刚走过去,邓成伦瞥了眼林舒手里的酒,嘴角挂着坏笑,一嘴大碴子味:“吁!特哥,你想嘎哈?这大半夜的,你到底想嘎哈!” 厉言勋捡起个易拉罐就丢过去:“嘴给我闭上!” “真没问题吗?”白青凑过来。 林舒瞥了眼手中的酒,手指在酒听边摩挲。 大人都说龙王爷的孩子会浮水。老林很能喝是没错,可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喝酒。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遗传老林的基因。 “少喝点,感觉不对就停。”厉言勋在她左手边坐下,“不行,我把衣服给你。” “操,你们俩是他妈要急死老子吗?给什么衣服?”黎子越打了个酒嗝,握着听酒指向厉言勋,极不耐地说着,“你不是听能耐的吗?抱着抱着,快点!” “来。”厉言勋张开双臂,一侧嘴角微勾,“这可是人|民|群|众的意思。” “我还是喝酒。”林舒说着就喝了一大口,苦得她眉头紧锁,放下酒,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白青,“你们为什么喜欢喝这东西?不苦吗?” “苦啊。”白青打了个酒嗝,眨了眨眼睛,“但酒是用来助兴滴。” “白青说的对!”邓成伦搂紧黎子越的脖子,两人脑袋贴着脑袋,嘿嘿一笑,“尤其是在某些特殊时候。” “正所谓,酒后……”黎子越喝了口酒,“那啥啥!” 厉言勋捡起易拉罐就朝俩人丢过去,指着两人面露严肃:“这种话都给我憋回去!” “你看,他多护着你!”黎子越看向林舒,指着厉言勋,“老子都他妈自动屏蔽了,他都不让我说。” 林舒只得笑笑垂下眸,默默喝了口酒。 某一刻,白青突然搂住林舒的脖子,嘴角挂着坏笑:“舒,你就说!你是不是也挺喜欢特哥的?” 彼时林舒已经完全步入忘我境界,她哼唧着推开白青,搂住厉言勋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半空中胡乱挥着。 “胡说,我们俩是最好的哥们儿!”说完,她还笑眯眯地仰头看着厉言勋,“哥们儿!你说是不是?” 厉言勋叹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喝多了。” “不对不对,你这答案不对!”林舒用力晃了晃头,伸手把他的头掰过来,眼睛睁得很圆,“是,还是不是?” “一定要说?”厉言勋眉峰一挑。 “昂!”林舒很坚定地点了下头。 厉言勋拉过她怼在他脸上的手,放在手心攥紧,嘴角噙着笑:“乖,我是你老公。” “噢噢噢噢!!!!”邓成伦和黎子越边喊,边用易拉罐用力敲打地面。 “老公?”林舒一脸茫然,头一歪就倒在厉言勋肩膀上,小声嘀咕着,“可以吃吗……” 楼下突然传来吼声:“谁啊!大半夜的,又敲又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们安静会,不然一会流星没看到。”白青食指在眼前划过,小声说着,“再让人打得满眼金星。” “好,我歇会。”邓成伦往墙边一靠,黎子越迷迷糊糊枕上邓成伦的肚子,拉过他的胳膊当被子盖在身上。 很快,呼噜声就谱成一曲交响乐。 厉言勋握着林舒的肩膀,让她离开些距离,摘下自己的围脖绕上她脖子。后者蹙眉揉了揉眼睛,随后捏着围脖边翻来覆去看着。 “这是我的吗?” “你的,我都是你的。”厉言勋笑着张开双臂,“过来,抱抱。” 林舒蹙眉盯着厉言勋看了阵,正在他以为她已经有些醒酒又想骂他|流|氓时,她突然一头砸进他怀里,抱紧双臂。 “这什么鬼地方?好冷。” 厉言勋抱紧她,揉了揉她后脑勺,禁不住轻笑出声:“其实你乖起来,也挺可爱的。” 某一刻,林舒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叫了他一声。 “厉言勋。” “恩?” “我其实……” 厉言勋偏头看去,她额头抵着他胸口,他只看到她抿着唇,嘴角的小梨涡轻轻陷进去。 “还挺喜欢你的。” 第25章 寒风吹散天台的积雪, 从门口飘进来。 厉言勋掸了掸林舒帽子里的雪, 给她戴上, 一只手按着她的头, 微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真的……” “真的?”厉言勋把耳朵凑过去。 风吹得额前的刘海来回搔着眉心, 他所有的精力却都集中在自己的右耳。 林舒哼唧一声,含糊不清地说道:“挺讨厌的。”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厉言勋轻拍了两下她的头,眉心微蹙, “喂, 重说!” 怀里的人却安静下来,听得她呼吸渐渐均匀平稳,厉言勋重重叹了口气。 他不耐地伸出手,却只是轻掐了下她的脸颊,蹙眉盯着她。 “认真说一句你喜欢我,有那么难吗?恩?” 忽而一颗星自眼前划过,静若悬画的星河浩瀚, 旋即点点划落,犹如散开的花火, 燃亮夜空。 厉言勋踢了下白青的脚, 后者一激灵坐直。 “来了?” 他在嘴边比了下食指,用下巴指向对面相依相偎的两个大男生。 白青比出“ok”,轻声走过去,把昏睡的邓成伦和黎子越拽起来。 三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天台,对着天边,双手合十, 闭紧双眼。 “你去吗?”厉言勋轻晃了晃怀中的人,后者身子轻微扭动下,很快便又恢复安静。 他轻阖上双眼,嘴角轻勾了下。 愿望我帮你许了,别怪我。 “啊!” 他闻声睁开双眼,就见白青烦躁地抓着头发。 “糟了糟了!我们喝了酒,会不会许的愿都不准?” 邓成伦一怔:“不……会。” “许着玩咯,就是个心理安慰。”黎子越摊开手。 厉言勋看向林舒,胸口被她压得很温暖。 其实无关乎是否灵验,默念所想,不过是他,他们,在当下对未来最美好的憧憬。 这一觉,林舒睡得特别累,总感觉肩膀和头一样沉甸甸。某一刻,她翻身未果,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就瞥见白青像只猴挂|在|她|身|上,头就枕在她肩膀。 林舒捂着额头,四下看了看。 这是白青家?她真是……一听啤酒就不省人事,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她缓缓推开白青的胳膊和腿,刚坐起身,就感觉到天旋地转,脑瓜仁一跳一跳的疼。只得扶着桌边,慢慢走下床。 不巧,落地的脚踢到个饮料瓶。 白青身子一颤,蹙眉抬起头看向林舒:“你醒了?” 随后瞥了眼手机,便又一头栽进枕头里,手胡乱挥了挥:“厨房有牛奶,你先喝点。这个点,我妈早走了,你随便逛。” “这样好吗……” 听得呼噜声,林舒叹口气,拿过手机推开门。睡了一整天,肚子早已空空,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走到厨房。 刚插|上|吸管,手机便一阵振动进来条短信。她点开来,发信人居然写着“老公”二字。怔了片刻,她慌忙点开这个人的号码。 果然是厉言勋。 她喝醉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 林舒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越想越慌。 她不会迷迷糊糊的,就答应他了! 目光落回屏幕。 【醒了没?头疼不疼?】 林舒叼着吸管吸了口,手指迅速按上按键。 【你是不是动我手机了?】 很快,手机又进来条短信。 【你自己改的,拦都拦不住。】 如果说之前,只是林舒的胡乱猜测,看到厉言勋这句话,她彻底慌了。 真不记得了! 脑瓜仁突然跳了下,一句话从脑海的混沌中弹出。 “我其实……还挺喜欢你的。” 林舒握着奶盒子的手不禁一颤,牛奶顿时呲了一脸,顺着下巴往下淌,她却依然处于震惊呆滞着。 真的假的!! 半晌,她才扯过面巾纸随便抿了下脸上的奶,打字过去。 【我当时喝多了,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全都不能当真!】 【我都录音了,你还想抵赖?】 一失足成千古恨!都说喝酒误事,现在她算是体会到了,她就不该喝! 林舒一掌拍到自己脑门上,忙回复。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 这条信息之后,不管林舒怎么发信息,打电话,厉言勋就是不回不接,最后甚至直接关了机。 死厉言勋,又吊着她!之前那个人情,她多少天心里都悬着事一样。这上波债刚还完,新一波又来了。 听得开门声,林舒几步冲过去,握紧白青的双臂,紧盯她的双眼。 “我喝醉后都发生了什么,你现在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那个。”白青勉强扯出微笑,“要不你先冷静下?” 周一,林舒早早就赶到学校。然而她到班时,厉言勋已经出去训练了。她放下书包,就往操场跑。跑到操场门口,远远就看见他坐在双杠上。 近了,林舒指着厉言勋:“你下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你上来。”厉言勋瞥了眼双杠,嘴角微勾,“否则免谈。” “……那,你先把眼睛闭上。”林舒瞪着厉言勋,直到他闭上眼睛,才开始琢磨怎么能爬上去。 上次爬双杠,还是六岁的事?还是老林告诉她的,她自己完全不记得。据说是她出去上厕所,半天没回家。老林去找她,发现她坐在双杠上下不来了。到现在,她当年怎么爬上去的,都是个迷。 林舒握紧双杠边,先把腿搭上去。结果两条腿是搭上去了,腰没劲,挂在上面死活上不去! 还能再衰点吗? 正纠结着,就见厉言勋朝她伸出手:“手给我。” 四肢全挂在上面,她都快撑不住了。再松开一只手…… 林舒实在担心:“啊?那我不得掉下去?” 厉言勋也不跟她多说,直接拽住她的手腕。 “啊啊啊啊!不行不行!” 感觉到身体在动,林舒吓得慌忙闭紧双眼,直到额头挨了下她才睁开来。 “这不就上来了?笨。”厉言勋瞥向双杠,“自己握紧,剩下的我可就不管了。” “哦。”林舒握紧双杠,瞥了眼他,又看看自己。 她这坐姿也真是……极为不雅观。 她慢悠悠挪动腿,半晌才终于跟厉言勋一样,坐在其中一个杠上,把腿搭上另一个。只是双手紧握在身子两侧,却依然胆战心惊。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厉言勋禁不住笑出声。 林舒双目无神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先把笑憋回去?” “哦,这么严肃呢?”厉言勋勉强正经三秒,还是禁不住笑出声。 “当然了!”林舒气得怼了他一下,又忙握紧双杠,瞥向别处,干咳两声,“你能不能把录音删了?我当时喝酒了,你这叫趁人之危。” 厉言勋好像没听到般,直接另起话题:“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 林舒有些不耐:“你别岔话题……” “我跟你一起,好不好?”厉言勋打断她的话,转而看向她,神情竟认真至极。 林舒狠狠怔住,不觉盯紧他的双眼。 她不得不承认,他这句话很戳她心窝。她也很想知道,他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别闹了。”林舒笑笑,看向别处的目光无法安稳。 “单靠文化课,我是没把握。可我有这个,单词怎么读来着?”厉言勋举起胳膊,指着自己的大臂,“哦对,muscle(肌肉)!” “这事还远着呢,我也没想好。”林舒敛起目光,看着脚下,“你还是先把录音删了。” “删不了。”厉言勋点着自己的头,“在这呢。” “……你又骗我!”林舒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用力怼了他一下,自己却失去平衡,好在厉言勋及时握住她的手腕,才没直接摔下去。 她仍心有余悸,却听得他声音很沉。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厉言勋笑笑,盯着她的双眸炙热:“你越是不服,我就越想欺负你,想看你跳脚。想逗你接近你,看你脸红说不出话,就觉得你好像,也没那么讨厌我。” 林舒慌忙垂下眸,无从制止,只静静听着,胸口却吵闹异常。 人是种很奇怪的动物,因为一句喜欢就能欢喜得彻夜难眠。也因为见过星火,反而更迫不及待想看它燎原。 “只要你依赖我,我就会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甚至比得冠军还开心。想听你亲口说,你也喜欢我。”他喉结动了下,声音竟有些沙哑,“特别特别喜欢。” 她胸口的门好像被轻捶开,悄悄添上一把薪火。 “后来你睡着了,厉言勋就一直紧紧抱着你。不夸张的说,就跟抱女儿差不多。”白青的话又在耳边。 他们本不该交集,可是…… 林舒默然推开他的手,紧握着双杠跳下去,转身就往教学楼跑。 厉言勋见她跑远,微垂下头自嘲般笑笑。 果然做不了就是做不了,怎么努力都没用。 “厉言勋。” 他闻声抬起头,就看见林舒站在不远处,也在看他。 “我想留在桐市。”林舒抿着嘴笑笑,后退几步,便又转回身跑了。 厉言勋怔了片刻,嘴角笑意渐浓,跳下双杠。 “我来了!” 第26章 原本松软的雪经过几天车辆碾压, 瓷实如冰, 阳光落在上面反出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舒全副|武|装, 只露出双眼, 一只手握着雪铲, 眯着眼在人群中搜寻。半晌,才看到8班的大|部|队。 不想刚走到班,还没等找到白青, 就遇到厉|劫|匪。 厉言勋拿着她的雪铲反复看了看:“诶?你这工具不错啊。” “还给我!”林舒下巴微扬, 在他眼前摊开手。 “给你。”厉言勋把自己的破铁锹丢过去,林舒刚接到锹把,就听得“咣啷”一声,生锈的铁锹头掉在雪地上,还摔掉个碴。 “你这破烂都快碎了,怎么用啊?”林舒想把雪铲抢回来,奈何她围着他转了好几个圈, 还没碰到雪铲,就见丁堰拍了拍手。 “女生负责运雪, 带雪铲的都换给男生。” 厉言勋嘴角一勾:“还抢吗?” 林舒瞪了眼他, 极为不爽地提着破锹走远。 之后的N小时里,她体会到了深深的绝望。插|进|雪里还是个完整的铁锹,拔出来就是锹把。把锹里的雪扬出去,恩,扬出去的是锹头。大家铲出如圆桌般大的整块雪,她想上去凑个热闹, 还没走到位置,锹头就掉在半路上。 白青捏着锹头提到眼前,禁不住笑出声:“我的天,特哥这把锹是从收破烂那捡的?可有年头了。” “我真的。”林舒把锹把怼上,叹口气,“要拉黑这个人了。” “我赌一车AD钙奶,你绝不会把他拉黑。”白青冷哼出声,学着算|命|先生掐着手指,“我掐指一算,你俩啊,剪不断理还乱,早晚是一家人。” 林舒戴毛手套的手,手指在锹把上点了两下,凑过去,清咳两声试探性问道:“说真的,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白青偏头看向她,眉峰一挑,却又不说话。 “我,我就随便问问。”林舒瞥向别处,胡乱哼着曲。 “你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几个坟蛋,还跟我装?”白青点了下林舒的额头,勾过她的肩膀,叹口气,“老|衲可是亲眼看着你一步步|堕|落的。” 林舒被戳中心思,脸面有点挂不住,踢开脚下的雪块:“不说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说完,推开白青的手,就要走。 “喂,你能不能有点耐心?”白青拽住她的胳膊,嘴角挂着坏笑,“前辈给你指条明路。6班有个女生一直研究塔罗和星盘,据说很准,要不找她看看?” “好啊!”林舒神情下意识透露出的兴奋,在白青看透一切的目光中,迅速变成满不在乎,“还是算了,都是八下没一撇的事。” 白青怼了她一下:“以后当了人家女朋友,别没事就把面子放第一位,面子值几个钱?” 林舒不自在地眨了几下眼睛,小声嘀咕着:“那也不能什么都依着他啊。” “你看!让我炸出来了!”白青叉着腰,学着老气横秋的模样叹气加摇头,“这么多年,在谈恋爱这个领域,哀家就从没失误过。喜欢一个人的眼神,那绝对错不了。” 林舒不觉想起之前在图书馆,在双杠上,厉言勋看她的眼神。现在想来,相比于之前,确实不太一样。 “你啊,一看就是中毒颇深。”白青指着林舒的眼睛。 “我,没觉得啊。”林舒瞥向别处。 “谁也叫不醒一个装傻的人,我不勉强。”白青撞了下林舒的肩膀,一侧嘴角微勾,“我就问你,到底看,还是不看?” “看呗。”林舒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其实心里忐忑得很。 如果不合适,及时止损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可她就是莫名,心里有点别扭。 扫完雪,林舒去找厉言勋拿雪铲,不想铁锹刚到他手里,他转身就扔到了垃圾桶边。 林舒指着垃圾桶有些懵:“就这么扔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连个好点的锹都拿不出来?”厉言勋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无奈地拍了下额头,“我把破锹换给你,是想你能正大光明地偷懒。” “……” 大概是之前被他捉弄魔怔了,她完全没理解上去他的想法,还以为他又在捉弄她。 本来没什么感觉,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感觉自己浑身酸疼。这原理就跟前一秒还活蹦乱跳,下一秒确认自己姨妈嫁到,瞬间起不来床差不多。 林舒蹙眉揉了揉肩膀。 厉言勋叹口气,轻点了点她额头:“你什么时候脑瓜能灵光点?” “就你灵光。”林舒瞥了他一眼,看向别处。鼻子突然有点痒,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完蛋,不会感冒了?她特意穿了最厚的衣服…… 厉言勋脱下手套,手背碰了下她的脸颊。 “还好,现在不热。你这小塑料体格,可别在期末这节骨眼病倒了。” 说罢,他四下看了看,把雪铲递给林舒:“你找个避风的地等我会。” “喂,你去哪?”林舒问出口时,厉言勋已经跑到街对面。 她握着雪铲无聊地戳地面,思绪不觉飘得很远。某一刻,她嗅到很重的姜味,回过神来,一杯热饮就在眼前。 “姜母茶。”厉言勋拉过她的手,把杯子送到她手里,“回家捂好被子,好好睡一觉。” 林舒把吸管凑到嘴边,刺鼻的姜味呛得她不禁蹙起眉。 姜一直是她最讨厌的食物,没有之一。 “趁热全喝光,听到没?”厉言勋语气略带命|令,见她实在为难,又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和许多,“乖。” 说罢,他拦下辆出租车:“我送你回去。” 林舒有些迟疑:“这离我们家挺远的,打车很贵……” “打车贵还是你感冒吃药打针贵?”厉言勋无奈地拉过她的手腕,打开车门,推着她肩膀,“你先进。” 两人并肩坐着,林舒双手握着姜母茶,热气就在掌心蔓延。 厉言勋把胳膊搭在靠背上,指尖刚好能碰到她肩膀,他在她肩膀上点了两下,瞥向自己的肩膀,嘴角微勾。 “冷,就靠过来。” “不冷。”林舒摇了摇头,看向窗外,握着杯子的手,拇指却微不可见地摩挲着。 回到家,林舒第一时间把电热毯打开,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林舒做了个梦,梦见是厉言勋从背后紧拥着她入眠。那感觉很熟悉,在她模糊的记忆中,仿佛他曾这样紧紧抱过她。 第二天一早,林舒起了床就觉得头很沉,像是没睡醒。到班后,这种感觉非但没减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于是,丁堰一走,她便撑不住一头倒在桌子上。要不是厉言勋训练回来碰到她桌子,她都不知道自己睡了整节早自习。 林舒勉强支撑着坐起身,刚要揉脸清醒下,就被厉言勋叫住。 “你这是睡得有多死?”他拎起林舒桌面的卷子看了看,又看向她的脸,禁不住轻笑出声,“印的还挺清楚。” “哦,是吗?”林舒蹙眉晃了晃头,呼吸很重。 脸上笑意瞬间褪去,他伸手抚上她的头,低骂了声:“艹。” 随后,厉言勋就拉过她的手腕,往门口走。 林舒有些反应迟缓:“去哪?” “去校医院。”厉言勋蹙眉盯着她,有些不耐,“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自己高烧都不知道!” 走出门口,厉言勋在她面前弯下腰:“上来。” 正巧上课铃打响,所有人都往教室奔,走廊瞬间变得很拥挤。 林舒目光有些闪躲:“不好?” 厉言勋站起身,刚凑过去,她又后退,他不耐地拉过她的手:“等会烧傻了怎么办?” 随后,他不管她反抗,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就这样逆着人流一路跑到校医院。 到诊室一量体温,林舒高烧39度5还多。医生开完药,厉言勋就又马不停蹄地去交费取药,十几分钟后,两人才终于在静点室坐稳。针扎上没多久,林舒便靠在椅子中,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林舒隐约感觉到厉言勋走了。又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拉起她的手,被药灌得冰凉的左手,再落下时手心贴上一片温热。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左手底下垫着厉言勋的水杯。 厉言勋又递来一杯热豆浆:“食堂关了,我翻墙出去买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他在她右手边坐下,抬头看着吊瓶,手在额头上抿了下,刘海贴着额头斜到一边,他眉心蹙了下松口气:“还好,没错过接瓶。” 才靠在椅子中,他又突然坐直,一拍大腿,蹙眉看向林舒:“你吃早饭了吗?” 这药刺激胃,胃里没有东西不行。 “再吃点?”厉言勋试探性问道。 林舒始终呆呆地看着他,也不说话。他怔了下,要站起身,肩头却一沉,是她的头枕了上来。 “让我枕会。”她把豆浆递给厉言勋,“我现在喝不下,帮我拿会。” 随后她便轻阖上双眼。 这是第一次,她莫名有种想不管不顾的冲动。 半晌,林舒的手悄悄试探着挽住厉言勋的手臂,双唇微张轻吐口气。 “我这个人满身都是缺点,脾气很不好,常常一点就着。倔得像头驴,不喜欢也不容易低头。还很男孩子气,不会打扮,也不懂得怎么温柔。” 林舒深吸口气,睁开眼,目光盯着不远处的地面,眼底微微泛红。 “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不等厉言勋说话,她忙又补充道:“如果有一天,你受不了我了,怎么办?” 正因为我也喜欢你,喜欢无比讨厌却又光芒万丈的你,才会变成小心翼翼。怕自己不足以让你一直喜欢下去,怕一朝梦醒,连和你打闹玩笑的机会都丢了。 厉言勋轻叹口气:“不舒服就少说话。” “恩。”林舒轻答了声,再阖上双眼,抿住的唇,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连挽着他的手,也小心翼翼退缩。只是,才动一点,就听得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就继续傻下去。” 手心突然微痒,林舒瞬间怔住。 厉言勋炙热的手掌贴上她冰凉的手心,十指交错间,他将她的手握紧,放在胸口敲了两下,嘴角一扬。 “以后我罩着你。” 第27章 墙壁挂着小电视, 电视剧嘈杂的声音, 都敌不过胸口混乱。 林舒吸了下鼻子, 慢慢把厉言勋的手握紧。悄咪咪舔了下有些干的唇, 抿住嘴。 “嘴巴干?”厉言勋微偏过头看着她。 “还好。”林舒话音刚落, 就被厉言勋挑起下巴,他学着她的模样舔了下自己的嘴,眉峰一挑, “用不用我帮你?” 林舒蹙眉打开他的手, 忙又低下头,看向窗外。 “我们约法三章。” “呦呵,刚才还可怜巴巴怕自己卖不出去,说了自己一大堆缺点的人,在哪呢?恩?”厉言勋瞥向林舒,握着她的手凑到嘴边轻咬了下,“这么快就反客为主了?” “我那是友情提示, 根本就没有卖不出去一说。”林舒坐起身,蹙眉瞪着厉言勋, “你同不同意?” 厉言勋胳膊肘拄上扶手, 偏着身子:“你先说说看。” 林舒抽出右手,一本正经地竖起食指:“第一,你不能随便跟我耍|流|氓?” “恩……”厉言勋眉心微蹙,“下限是?” “什么下限?”林舒被问的一脸懵。 “简单来说,就是牵手,拥抱, 亲吻,揩|油,还有……”厉言勋摆弄着手指,咳嗽两声,眉峰一挑摊开手,“你觉得哪种算是耍流氓?” 林舒的脸唰一下就红了。 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说给她听吗! “亲吻及以上都不行!” “那要是你忍不住亲我呢?”厉言勋手指在两人间指了一番。 见她要反驳,他突然又恍然大悟状补充道,指着自己。 “所以是我不能主动地去亲你,对不对?” “对!” 厉言勋比了个“ok”,瞥向别处,嘴角却笑意未明。 “你笑什么?”林舒蹙眉盯着他。 他一这样,她就有种自己又上当了的感觉。 “没事。Ok,第一条我明白了。你继续。”厉言勋敛起笑容,正经状五指并拢指向她。 林舒干咳两声:“第二,我不管你之前到底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反正以后你要收敛点,不能动不动就被通报批评。” “我之前哪样?”厉言勋轻笑出声,凑近她,抬了下下巴,“他们都说我什么了?” “答应还是不答应!”林舒下巴微微扬着,看似气势挺足,其实心里很没底。 以他的性格,如果遇到什么事,很难想象他会愿意委曲求全。 “这我不能保证。” 果然…… 林舒低下头咬着下唇,正不知如何往下接,就听得厉言勋叹了口气。 “平时逗逗你也就算了,但上升到承诺上,我不想骗你。” 她抬头居然见他极严肃地蹙紧眉:“我只能说我尽量。” “恩。那第三……”林舒轻点了头,在他面前举起中间三根手指,她抿了下嘴,语气柔和许多,“不能随便说分手。” 可能我比较自私,抓紧的就不愿意放手。如果可以,也请你别轻易放开我的手。 “我答应你。”厉言勋推开她的手,凑近些,嘴角噙着笑,“你说了这么多,我都答应了。我就一点要求,你能不能也满足一下我?” 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弱弱地问道:“什么要求?” 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不知道这次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说你喜欢我。”厉言勋的目光在她双眼间流连,“要吐字清晰,情感饱满。” 脸颊有些发烫,林舒推开他的脸,瞥向别处:“谁喜欢你?我是看你太可怜了,追我追得那么辛苦,就勉强答应一下咯。” “滴答滴答。”厉言勋捂住胸口,面容痛苦状,“我的心,在滴血。” 林舒禁不住笑出声来,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太无聊了!” 敲门声传来,护士拿着吊瓶,干咳两声。 “差不多可以了。”护士生无可恋地帮林舒换了吊瓶,“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大龄单身贵族的感受,好不好?” 换好,护士拿着吊瓶边往门口走,边叨咕着:“这班上的,天天受虐。” 厉言勋指着门口:“看到没?都羡慕你有我这么好的男朋友。” “切。”林舒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始终带着笑意。 挂完水,林舒的体温虽然退到了38度以下,但身子骨依然很虚。请过假,厉言勋送她到门口,拦下辆出租车。 “回去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有事给我打电话。”厉言勋在耳边比了个六,笑笑,便要关车门。 “等下。”林舒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干嘛?舍不得我?”厉言勋凑过去,嘴角微勾,指着自己的嘴,“往这亲,我体格好,不怕传染。” 林舒不耐地把他的脸推过去,凑近他耳边耳语几句。而后也不等他回应,忙把他推出去,关上门。 “师傅,快开走!” 厉言勋愣在原地,半晌才转身看向出租车的方向,禁不住轻笑出声。胡乱拨弄了下头发,转身心情大好地吹着口哨往学校门口走。 坐在出租车后排的林舒,转头从后挡风玻璃看了眼某人,忙又转回头。双手捂住口鼻,却挡不住脸颊泛红,眉眼弯弯。 想到刚才说的话,她的目光还是四下飘忽,安稳不了。 “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厉言勋满脑袋都是林舒刚才说的话,他一路小跑到教学楼。嘴角始终噙着笑,上楼梯都轻盈许多,一步三四个台阶跨上去。结果刚跳到三楼,抬头就见丁堰背着手站在他面前,双眼微眯。 数分钟后,物理办公室。 丁堰往椅子中一靠:“说,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我上点刑?” “交代什么?”厉言勋眉心微蹙,一脸茫然。 “你说呢?”丁堰握着大号三角板,突然动了下,状似要打他。 厉言勋摊开手一脸无辜:“老大,我最近没给你惹事?教务处那我都快撤|案|底|了,我交代什么?” “今天早上,半个学校都看见你抱着林舒下楼了!你小子!没被教务处抓到,算你幸运!来我这还装?”丁堰气得咬紧后槽牙。 “哦,这事。老大,你听我解释,这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当时情况实在紧急,她高烧快40度,时间就是她的脑细胞存活数。像她这种种子型选手,这脑袋瓜要是烧坏了,指着她这学期提高全班成绩的老大你,会不会很伤心?学校是不是也损失一员大将?往远了想,现在都是独生女,家里宝贝得不得了。她的父母,要是闹过来。”厉言勋一本正经地看着丁堰,摊开手,“这责任谁来负?” “你小子这张嘴!”丁堰无奈地指了指厉言勋,“都说你犯|事最多,教务处就是抓不住你把柄。” 厉言勋耸了耸肩,不以为然:“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警告你,以后给我注意点!你自己怎么耍,我不管,但你要是敢拖着林舒下水。”丁堰上去就是一脚,“有你好果子吃!” “妥。”厉言勋满不在意地掸了掸裤子上的灰,指着门口,“老大,要是没什么事,我回去上课了?” 丁堰不耐地摆了摆手:“赶紧走。” 厉言勋刚走出办公室,口袋里便传来一阵振动。他手伸进口袋捂住,依然笑呵地跟来往老师打招呼。直到坐回班里,才用书掩饰着偷偷掏出手机。 书桌堂里,亮起淡蓝色的光。 【我到家了。】 他歪靠在椅子中,瞥了眼讲台上的周燕,手指迅速按着按键。 很快,躺在林舒枕边的手机便振动了下,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拿过手机,点开收件箱。 【我到班了。还烧吗?】 林舒嘴角微勾,手指按上按键。 【已经退烧了。】 不一会,又有短信进来。 【现在是周燕的课,你还记不记得?她就是叫你出去训话第一人。】 林舒咬着下唇,迅速回道。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因为你。哦!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之前你把我起欺负得那么惨,我是不是得加倍还回去?】 【恩……现在后悔,退货还来得及吗?】 林舒嘴一瘪,手指快速点着。 【来不及了!】 【逗你呢,你可是我几个月拉锯|战的战|利|品,我能随便退?笨,好好休息,别回了。】 对话中明明根本没什么营养和特别可言,她却反复看了好几次,不时,不自觉的就会傻笑。 常常心想着:看好了,睡觉! 却总是翻几个身,就又拿起手机。最后,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晚上快十一点,客厅和主卧的灯都熄了。只有林舒因为下午睡好了睡不着,还躺在被窝里偷偷看杂志。厉言勋突然打电话过来,她忙躲进被窝里。 “林笨,好点没?” “好多了。”林舒捂住话筒,尽可能压低声音,“以后不能叫我笨。” 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 说话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还有精力跟他争这点小事。 “那叫你什么?”厉言勋干咳两声,嘴角噙着笑,压低声音,“宝贝儿?小可爱?媳妇?还是老婆大人。” “……你还是叫我林笨。”林舒被他激得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她倒是发现个事,他正经说话,声音还挺好听的! 厉言勋抬头看去:“笨,你看看外面是谁?” 林舒一怔,掀开被子拉开窗帘,手迅速擦开窗户上的雾气,就隐隐看见楼下路灯底下站着个细高的身影。 “我看见你了。”听筒里传出熟悉声音的同时,那个身影也挥了挥手。 “都这个点了,我下不去啊。”林舒瞥了眼门口。 她家防盗门很响,只要开门肯定会被发现,这怎么办? 正想着,却听得听筒里传出轻笑声。 “你不用下楼,我就是来看看我刚骗到手的媳妇。” 第28章 正午的阳光落进屋内, 窗框的影子把堆满书的课桌隔成几块, 也落在带金色月亮和星星图案的黑色绒面桌布上。 林舒和白青并肩跨坐在椅子中, 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某一刻, 林舒吸了吸鼻子, 白青眼神还死死盯着,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面巾纸塞到林舒手里。 只隔着一张书桌,对面坐着个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的女生, 她垂眸看着桌面, 长发柔软,从肩头滑落,修长的手轻按在桌布边沿。 “大师……” “噗。”夏语卿一秒正经破功,捂着嘴看向林舒,“你刚刚叫我什么?” “大师啊。”林舒一脸茫然。 “别别别。”夏语卿强忍着笑摆了摆手,“你叫我卿卿就好。” “卿卿,你觉得……怎么样?”白青试探性问道。 “说实话, 你这个牌,不是很理想。”夏语卿指着桌布上的牌, “这张圣杯三代表你男朋友的现状。我觉得……你要留意一下, 他身边很有可能已经有别的人了。” 林舒看着牌,完全懵X状。 好神奇,这都能看出来? 而彼时,白青已经绞尽脑汁在想这个第三者可能是谁。 “圣杯代表感情,你们整个牌面,只有一张圣杯牌, 还是杯三。恕我直言,其实你们之间已经没什么感情在了。你这边现状宝剑皇后,语言上会大杀四方的感觉,也不像是在谈恋爱。”夏语卿挠了挠额头,清咳两声,“结果牌,你们看牌面也知道了,宝剑十正。简单来说就是……” “结束。”白青很淡然地接道。 林舒听到这个结果,不禁屏住呼吸。 如果她没记错,白青和这个杜泽也刚在一起没多久。感情都这么脆弱吗? 夏语卿看向白青:“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了。”白青指着林舒,“给她算下,也是感情问题。” “你想怎么算?”夏语卿把牌整理好,握在手里,“塔罗还是看合盘?”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不好意思啊,我没算过不太懂。”林舒有些尴尬地笑笑。 “塔罗就是一事一占,会根据你们的现状推测以后发展。相对而言,测近期的事会更准些。合盘就主要看你俩哪些方面合适,哪些不合适。其实如果你知道准确的生辰,我比较推荐你看合盘。”夏语卿嘴角勾了下。 “那就合盘。”林舒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 “好。卧槽……”夏语卿下意识捂着嘴,忙又保持微笑,“不好意思,失态了。你俩生日就差一天?不对不对,4月6号早上6点45和4月7号零点,你们算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啊!” 白青惊得合不拢嘴:“零点整吗?一分不差?” “对啊。”林舒点了点头。 其实昨晚刚知道时,她也很震惊。不过一想,老人们总说,两人生日要过百天,成婚才好。想想不见得是好事,也便冷静了。 “我看看啊。”夏语卿拿出手机,边查边小声嘀咕着,“总感觉你们这个组合,会很厉害。” 会吗? 林舒尽可能表现得轻松些,捏在衣角的手,却已经渗出汗来。 当时情绪到了,她没忍住先答应了厉言勋。万一算出来结果不好……那以后心里肯定会有疙瘩,还怎么好好在一起? “我的妈……”夏语卿双目圆瞪捂着嘴,又翻了遍,“等等,我再确认下。” 数分钟后,她突然双手往桌面上一拍,抬头直勾勾看向林舒。 林舒扯了下嘴角,说话很没底气:“好,还是不好?” “好啊!你俩星盘上所有的行星都合在一起,90%以上都是合相,简直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太深了!”夏语卿拍着胸口,情绪难以平复,“不行,我实在太激动了。校内校外的盘,我少说也得看过小几百了,从没见过这样的合盘!” “……真的假的?”林舒将信将疑。 说实话,在夏语卿说答案之前,她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了。现在幸福来得太突然,她还真不敢相信。 “你看,我就说你们俩早晚是一家人!”白青抱住林舒的肩膀,笑着拍了拍,“这下放心了?” “当然是真的!”夏语卿指着合盘图,“月亮落在5宫,你们会比任何一对热恋中的男女都想建立自己的家。月亮就是扮演至亲的角色,会给你们带来缥缈浪漫不真实的感觉,但是这种爱会非常非常的深厚。而且你们两在感情上也能彼此支持和宽容,你们会觉得这就是你们应该做的。但是这也有一点不好。” 林舒忙竖起耳朵:“什么?” “你们对对方的缺点,也会过分的纵容,这点你要多注意下。”夏语卿有看向合盘,摇头咂了咂嘴,“这缘分简直比珠穆朗玛峰还高一截。” 笑意不觉就爬上嘴角,林舒的手伸进口袋:“谢谢你。这么麻烦的事,不能让你白挨累。需要多少钱?” “不用花钱,不如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夏语卿打开手机通讯录,“以后最好能给我个反馈,你这合盘看得我都有点怀疑我自己。” “……好啊。”林舒笑笑。 两人挽着胳膊走出教室,白青脑袋往林舒胳膊上一枕。 “我跟你说,她说的这点,根本就算不上缺点。说白了就是他可能会宠坏你,你也会宠坏他。反正你们这辈子也不会分开了,就互相宠去呗。” 白青抚了抚胸口,松口气:“哀家心里这块巨石总算落地了。” 林舒干咳两声:“那你和杜泽……” “我俩啊。”白青摆弄着手指,蹙眉沉思片刻,“他大概是我第七任?早看淡了。你也听卿卿说了,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他。你可不一样,废了那么大劲才下定决心,这要是没好结果……” “呸呸呸!”白青忙打了两下嘴,指着林舒,“我跟你说,你俩以后一定会羡煞旁人……” 白青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舒拽住衣袖。 “别说了。”她微低着头小声提醒道。 “怎么了?”白青循着林舒的目光看去,就见厉言勋靠站在大厅中央的天井边,正看着她们。 白青挠了挠后脖子,瞥向别处嘴唇微动:“他不知道你来算?” “恩。”林舒瞥了眼厉言勋,“他好像不信这些。” 厉言勋走到林舒面前,清咳两声:“看完了?” “恩。”林舒点了点头,目光有些闪躲。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做错了。这是结果好,如果结果真的不好,那就对他太不公平了。 “你们俩也真够有瘾的,大中午不吃饭跑来看什么罗什么盘。带你去吃东西。”厉言勋拉过林舒的手,看向白青,“走,一起。” “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走了。”白青挥挥手,就从侧楼梯下了楼。 两人并肩走着,某一刻,林舒瞥了眼厉言勋:“你都听到了?” “我没兴趣听,路是自己走的,还用他们指点?”厉言勋目视前方,一脸不屑。 但事实是……从昨晚林舒问他生辰,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中午又看两人鬼鬼祟祟,就一直跟着走到6班。 他其实全程都扒在走廊的窗户上看,只不过窗户高,她们没看到。后来确认她们要走,他才忙从侧楼梯绕了一大圈,跑到天井那,假装一直等在天井。其实她们走出来,他才刚站稳还没一分钟。 “哦。”林舒垂眸看着脚下。 “结果还满意吗?”厉言勋轻撞了下林舒的肩膀,偏头看着她。 林舒闻言怔了下,眼珠一转,嘴角若有笑意:“不满意。” 这回答完全超乎厉言勋的意料,正赶上上台阶,他脚尖磕到台阶边,差点摔下去。还好手臂长,他及时扶住护栏,才站稳。 “为,为什么?” “她说你这个人不够真诚,要是不及时改正的话。”林舒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咂了下嘴,“我们就……不好说了。” 厉言勋瞥向别处,禁不住轻笑出声。 要不是他一字不落的听完,可能真被她给唬住了。小丫头片子,真是被他捉弄得越来越贼了。 “你笑什么?”林舒的食指在他肩膀上戳了戳,“要真诚,听到没?” “怎么算真诚?”厉言勋走到护栏边,握着护栏,作势要迈腿,“要不要我跳下去以示真心?” “喂!”林舒忙紧抱住他的胳膊往回拖,眉心拧成了个疙瘩,“你是不是傻啊?我骗你的!” 见他不再动作,她才松口气,一张脸却还惨白,再抬头看他时还喘着粗气:“她说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非常合适,你满意了?” “你别这样。”厉言勋轻叹口气,忙摸摸她的头按在怀里,“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别什么都认真。” 下一秒却被推开。 “厉言勋,你开玩笑要有个限度。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吓我。”林舒嘴一瘪,眼底微微泛红,转身就往天桥那头跑。 “她这个人,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胆子特别小,什么都不敢尝试。这种人好像都缺乏安全感。” 车茹和林舒曾经是邻居,她早就提醒过他,他居然给忘了。 厉言勋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追上去。好在他跑得快,才在林舒下天桥前,追上她。 他每每拦在她面前,她总是想从他身侧绕开,最后他只得拦腰抱紧她。 “我错了,媳妇,老婆大人?”见她没有消气的意思,他举起三根手指,“以后我绝不再这样吓你,我发誓。” 林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厉言勋还喘着粗气,却见她突然像是被人定住,只有眉心微微蹙起。 他重重叹口气:“我这么惜命的人……” “嘘。”林舒歪过身子看向街那头,眼睛隐隐发光,“铁板鱿鱼?” 他第一次,完全没跟上她的脑回路。 不等他回应,她又面露哀伤地咽了下口水,小声自言自语着:“饿了。” 厉言勋长舒口气,拉过她的手就往街那头走:“我带你去吃。” 林舒瞥了他一眼:“我不开心,要吃两份!” “吃!吃光他们!” 十分钟后,厉言勋还在铁板鱿鱼摊前排队,林舒站在一旁等,抬头就看见夏语卿从天桥上下来。 买完东西临走时,夏语卿笑着拍了下林舒的肩膀:“好好把握哦。” N久后,林舒又在学校里碰到她,才知道:用月亮星座去爱一个人,才是真的喜欢惨这个人了。 而厉言勋和她都是月亮金牛。 金牛爱一个人的表现就是:带你买买买,带你吃吃吃。 第29章 春困秋乏夏打盹, 睡不醒的冬三月。学生们在睡眠这个方面, 就从来没让老师和教务处失望过。 丁堰手里掐着名单:“白青, 上课吃零食, 扣三分。黎子越, 邓成伦上课睡觉,扣三分。” 白青生无可恋地倒在书桌上,手在书桌堂里偷偷握成拳, 咬着后槽牙小声吐槽。 “就那一口, 一口!” 林舒还忐忑地等着名单后续,却见厉言勋身子向后一靠,微偏过头。 “放心,肯定没有你。” “你怎么知道?”林舒瞥了眼讲台,小声问道。 毕竟她那天真是不管不顾地睡了一整节自习,被抓到都没法抵赖。 “老丁护犊子护得厉害,你学习好, 就算有,老丁也会想办法给你抹了。”见丁堰干咳两声, 厉言勋很识趣地闭嘴坐直。 林舒刚要松口气, 抬头就看得丁堰蹙眉看了眼她,又看向名单。 完蛋…… 她后背唰的一下出了一层冷汗。 却见丁堰卷起名单往讲桌边敲了下。 “吃零食!睡觉!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长点心?就快期末了,都准备做那条最咸的咸鱼是吗?” 面对老大的怒吼,全班同学异常默契地选择沉默。 “都不愿意说你们。”丁堰长叹口气,往门口走去, 班里刚有点“起死回生”,就见他又走回来。 “对了,咱们学校每年12月底都会办元旦晚会,今年正赶上学校创办100周年,校方很重视。校长亲口答应,今年评出的最受欢迎节目前三名,会给发跨年红包,用于班级活动。”丁堰清咳两声,目光在班级内掠过,“有没有人毛遂自荐的?” 此话一出,班里不仅比先前安静,所有人都把头低得恨不得比桌面还低,手也都出奇的勤奋。 “一说出节目,就都低头。”丁堰叹口气。 也不知从哪冒出一句:“还不是你说的,都快期末了。” “谁说的!”丁堰眉心蹙紧,目光凌厉地在屋里搜寻着。 白青低着头凑到林舒身边,小声问道:“你不去试试吗?咱们班也就你还有点艺术细胞。” 林舒忙摇了摇头。 “行,都不愿意去,咱就弃权,都好好学习。”丁堰背着手走出班。 下课铃打响,厉言勋转过身来,盯着林舒。 “怎么不试试?” “我不行。”林舒小声答道。 “怎么不行?”厉言勋拇指指向自己,“我看中的人,谁敢说不行?” “和这些都没关系,我就不适合。”林舒瞥了眼厉言勋,起身走出门口。 洗手间里人挤人,她走到一个门口等着。刚站稳,就听得身后传来议论声。 “听说了吗?这次元旦晚会,8班好像要弃权。” “那正好。最后能上节目的名额就那几个,又少一个竞争者。” “不参加也对,像这种搞文艺的事,理科班哪比得过文科?据说是观众投票决定最后名次,以咱们学校的男女比例,第一名肯定非张筱岑莫属了。” 大概因为她和厉言勋确认了关系,大部分人都在她面前自动屏蔽这个人。张筱岑这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听过。即便如此,现在听来,还是很刺耳。 大概是有人认出了林舒,一声“嘘”后,便再没听到议论声。 好容易排到林舒,她刚要踏进去,门板就被人一巴掌怼上。她这才发觉,刚才从旁边的坑位走出来的,是顾心媛。 “好学生是不一样哈,上课睡觉扣分都能抹。”顾心媛瞥向林舒,故意说得很大声,“丁堰为你那三分,跟教务处的人争了一节课。你就在这当缩头乌龟?”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舒身上。 林舒闻言狠狠怔住:“我根本不知道……” 顾心媛根本当她没说话,轻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也是,来厕所撒泡尿好好看看自己。你拿什么跟我们晓岑比?” “呦,今儿厕所这么热闹呢?” 林舒循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短发齐耳瘦高的女生从人群自觉让开的窄路走过,径直朝顾心媛走去,走到顾心媛身边,她勾住顾心媛的肩膀,嘴角一勾。 “心媛,上次姐姐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顾心媛瞪了眼林舒,看向那女生却硬扯出笑容:“记得。” “挺好。”那女生放下胳膊,笑着在顾心媛的脸上轻拍了两下,目光指了下门口,“快上课了,走。” 顾心媛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却也没争论直接低头逃了。 那女生踏上台阶,林舒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句“谢谢”。 她脚步一顿:“谢就不用了。回去问你男朋友,我是谁。” 而后也不管林舒,直接走进去,关上门。 顾心媛的话始终在林舒脑海里徘徊。大概因为不甘,莫名的,一股气在她胸口冲撞无法排解。以至于,她走出洗手间仍深陷在其中,直到厉言勋拽住她,她才看到他。 厉言勋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想什么呢?这么大个人站你眼前都看不到?” 林舒轻叹口气:“没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身后传来干咳声。 “人我可给你保护好了。”车茹在厉言勋肩膀上拍了下,而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过去,“秀恩爱,小心躲点镜头。” 林舒的目光追随着车茹的背影:“她是?” “车茹,就是我一哥们儿。”厉言勋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教导处的人,才轻推着林舒往班门口走。 “之前顾心媛没找我麻烦,是因为她?”林舒眉峰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厉言勋,“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随时有危险,一定要你送我回家咯?” 现在她回头想想,他俩认识之后她走过的路,基本都是厉言勋的套路。 “呃……”厉言勋食指在额头上挠了挠,蹙眉寻思着。 “你可编好,别让我发现破绽。”林舒瞥向别处,嘴角却隐有笑意。 厉言勋摆弄着手,状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毕竟是女生,我不好出手,就让她去了。你求人家办事,不能总催?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办好,还是随身保护点,比较稳妥不是?” “恩,还有那么一丢丢道理。”林舒拇指食指留开一点缝隙比在眼前。 厉言勋才松口气,却见林舒突然蹙眉陷入沉思,小声嘀咕着。 “那她什么时候找的顾心媛?之前我被关在老琴房,到底是不是顾……” “是在那之后。”厉言勋接完,忙转移话题,“元旦晚会的事,你确定不帮丁堰一把?8班那么多人,连节目都出不来,他也很没面子。” “……我还没想好。”林舒目光有些闪躲。 她怕自己能力不够,会搞砸。给人希望又破灭的感觉,远比一直失望残忍。 看林舒跟着他的思路走,厉言勋才慢慢放松下来。 车茹找顾心媛的确是在老琴房出事后,但这件事和顾心媛无关也是事实。他不在乎,肖晋在林舒心中的形象,只怕会再触及她敏感的神经。 知道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亲手推她入地狱再去扮演英雄,她以后恐怕会更难相信别人。如果成长会疼,他更愿意她能在他的臂弯下,永远无忧无虑。 “谁也不能左右你的决定。但如果你想去做,我可以帮你。”厉言勋从口袋里拿出张电影票递给她,“明天中午的场。” 林舒接过票,还未看清是什么电影,他就凑到她耳边轻声耳语道:“我们第一次约会,你可别穿校服就来赴约了。” 而后也不等她,自顾自先走了。他刚走到班门口,就碰到来上课的丁堰。林舒忙把电影票收好。 一整节课,林舒都在纠结元旦晚会的事,课都没听几句。 二选一,厉言勋选择了她,学校里肯定很多人和顾心媛一样,看不起她。而且,丁堰也帮了她。于情于理,她好像都该尝试着做点什么。就算失败了,至少她努力过。 下定决心后,下课丁堰刚开始收拾书本,她就走上讲台。 毛遂自荐后,她回头看见厉言勋嘴角微勾,对她比着大拇指。突然发觉,这一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第二天中午,还差十分钟电影就开场,厉言勋才在电影院门口,看到用帽子和围巾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林舒。 他差点笑喷:“你是来打|劫的?” “嘘!”林舒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熟人,忙扯着他的胳膊往检票口走,“等会关了灯,就安全了。” 厉言勋干咳两声:“那要是……” “没有要是!”林舒打断他的话,拽了拽围巾,仍紧张兮兮地四下看着,“我好不容易编个理由出来,一定要顺利!” “苦了你了。”厉言勋胳膊搭上她的肩膀,手掐了下她脸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着,“以后我们找个隐蔽的地。” 林舒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滚。” 进放映厅,林舒才知道厉言勋选了最后排靠墙角的位置,而且她的座位在最里面。 “听说这是情侣……”厉言勋故意屏蔽某些词,眉峰一挑,嘴角微勾,“雅座。我也试试。” 林舒伸出食指隔在两人脸中间:“约法三章!” “Ok,ok,我记得。”厉言勋无奈并且安分坐回去。 后来,林舒才知道,他的安分往往只存在于几秒到几分钟间。 电影开场,她本还看得认真,没过多久,某个幼稚鬼牵着她的手,就开始不安分地时不时轻挠她手心。 彼时,大屏幕的画面,刚好是爱德华和贝拉在舞会中,爱德华亲吻贝拉的脖子。 她正想收回手,却被某人拽死,送到他嘴边轻咬了下。 “我咬你了,你会不会变成吸血鬼?” 发现男朋友幼稚得可怕,到底要不要甩了他? 林舒无奈地回道:“不会。” “那要是咬脖子呢?”厉言勋凑过去,嘴角挂着坏笑,“咬好像不在亲吻范围内。” 林舒食指点上他额头,推远:“居然想钻规章的空子,加重处罚!” “那也得有证据,才好罚。”厉言勋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我咬一口。” 而后也不管林舒反抗,他就往上凑。只是凑近后,他没靠近她的脖子,而是按着她的头,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竟是在撒娇。 “我得什么时候能取回我存在你那的东西?” “别闹。”林舒用力想推开他未果,两人离得很近,她脸颊被他|蹭|得|滚|烫,目光无处安放,语气也越发没气势,“等毕业,好不好?” 厉言勋摇了摇头:“明年。” “不行!” 他离开些距离,双眸炙热地盯着她:“今年。” “……这怎么越说越近?”林舒嘴角禁不住有点抽搐。 “今年余额还有一个月多一点,你差不多能适应了,时间上我也能接受。”厉言勋说得很理直气壮。 “……” 这才约法几天?他就各种软磨硬泡要打破规矩。以后还得了? 林舒指着厉言勋的鼻子,眼神严肃至极:“你再这样,以后我都不出来了。” 热情被一盆冰水浇灭,厉言勋坐回去抱紧爆米花桶,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个爆米花,嚼得咔哧咔哧响。 “厉言勋。” “想通了?”厉言勋不屑地哼了一声,“哥没兴趣了。” “不是!”林舒拽过他的衣袖,指着前面不远处,“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杜泽?” 第30章 放映厅内光线昏暗, 唯有屏幕画面映出的光, 能让人勉强看得出临近人的样貌。 厉言勋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你认错了。” “是吗?”林舒将信将疑地盯着与她只隔一排的人, 彼时, 那人已然看向屏幕, 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她本就对杜泽不算熟悉,如是更难分辨,也便作罢。 她本还想电影结束亮灯再仔细看看, 奈何厉言勋站起身时, 不小心打翻爆米花桶,爆米花瞬间洒了一地。她只得低头去捡,等他们收拾差不多,她再看去,放映厅内的人所剩无几,已经有下一场电影的观众入场。 走出放映厅,厉言勋撞了下林舒的肩膀, 嘴角微勾:“好看吗?” 却见她目光紧盯着前方,神情越发冷漠。 厉言勋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就见杜泽站在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门口, 脖子上挂着仰头索吻的顾心媛。 林舒正要冲过去,就被厉言勋扯着手臂,硬生生拖着跑出电影院。某一刻,她猛地挣开他的手,眉心蹙紧盯着他的双眸,指着他身后。 “为什么拦着我?杜泽那个混蛋……” 厉言勋握紧她的双臂, 俯身平视她的双眼:“你现在过去把事闹大,杜泽是人渣可能很快就会被人遗忘,反而白青会因为被劈腿被讽刺很久。整件事事不关我们,到底该怎么处理,我们谁都没权替她做这个决定,明白吗?” 见林舒开始思考他的话,也冷静些许。他趁着这机会,拦下辆出租车带她走。 出租车匆匆驶过,林舒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街景不断后退。心有所想,却又似乎不知所思。 “他身边可能已经有别人。”某一刻,她小声嘀咕了句,转而看向厉言勋,面容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夏语卿当时给白青算牌时说的,看来是准了。” “所以我们的事,也会准。”厉言勋拉住她的手,渐渐十指紧扣。 “恩。”林舒漫不经心地答了句,自顾自嘀咕着,“那我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她想起之前那次打架,杜泽算是变相帮的顾心媛,过后还跟白青吵很久。其实从那时开始,至少就应该有苗头了。 “她是你朋友。”厉言勋捏了捏她的手,“你自己想好再决定。” 晚上,林舒早早就|上|了|床,双眸盯着天花板出了神。 夏语卿说白青和杜泽之间已经没什么感情。但在占|卜之后,白青好像并没有做出任何试探和对策。杜泽已经开始和顾心媛约会亲密,却又不急着和白青断了关系,两人的关系依旧在维持。 作为个人,她实在想不出,没有感情的情侣关系,还有什么意义。可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也许厉言勋说的对,她该把权利交给这场戏的主角。 林舒本想第二天一早就找机会告诉白青,只是没想到,白青当天请了半天假。她再见到白青,已是中午的事。 天台的积雪被风吹得如同沙洲,绵延起伏,林舒才踏出去,脚面便被雪埋没,她站在原地看了一周,才找到蹲在在角落里的白青。踩着雪走过去,这才看得白青正握着粉笔一点点涂墙面上的字。 许是察觉到她的出现,白青手上动作顿了下:“今天我爸回来了。” 林舒闻言一怔。 之前去白青家,她就总觉得哪不对。现在白青一说,她好像明白了。白青家虽然也四处可见男人的生活用品,却总像是少些男人生活的痕迹。 “那不是很好吗?”她在白青身边蹲下来。 “回来办离婚手续。”白青手上动作停下来,盯着铅笔上厚厚的粉笔灰,静默片刻,突然又用手去擦粉笔的痕迹。 “对不起,我不知道……”林舒话没说完,见到粉笔灰下露出的四个字,她怔在原地。 上面写着:家人团聚。 “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两个人过不下去了。”白青掸了掸手上的粉笔灰。 林舒这才知道。白青的父亲这么多年一直在开大货车送货,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跑长途。能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 “因为家里常年没有男人,小时候,我和我妈挨过不少欺负。”白青歪着头,像是在看天,“原来在老城区租房子,半夜总有醉鬼来敲门。破房子比我年龄都大,连个防盗门都没有,外面的门一脚就能踹开。我妈举着扫把,我抱着她,我俩死死盯着门口,不敢出声。” 她不是白青,没经历过那种胆战心惊,不懂得常年见不到父亲是什么感觉,更谈不上感同身受。 她也一时间想不到该如何安慰白青,只得安静聆听。 “他答应过我妈会回到桐市工作,但一直没做到。我们也知道他是为了这个家,可是没有陪伴,不能在最艰难时出现,再深厚的爱,到最后都会被日子一点点磨光。去年我妈心脏动手术前,一直联系不上我爸,从看到她被推进手术室前眼神中的绝望,我就知道,是该结束了。”白青看向林舒,眼底隐隐泛红,“我今天上午是去决定我自己的抚养权。” 林舒默然张开双臂抱紧白青,手在她背后拍了拍。 也不记得过了多久,怀里的人身子才控制不住开始颤抖,却没什么声音。眼角的滚烫悄然落入雪中,只一点点融化开来。 后来很久,林舒都记得白青当天跟她说的话。 “我只是想要被人陪,被人宠的感觉。其实相比于爱那些所谓的男朋友,我始终更爱我自己。” 也是那天,林舒才知道白青其实早就猜到那个第三者就是顾心媛。她没先挑破,是因为没证据,不想自己狼狈。林舒这个人证,终成压垮他们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他们,因为白青当众删了杜泽一巴掌,彻底老死不相往来。 但林舒最服气的,还是白青经过这些事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大大咧咧,吹吹牛逼,好不自在。 林舒就比较惨,临近期末的排练压得她喘不过气。而且关于晚会的厕所消息层出不穷,真假难辨。 有人说张筱岑的节目又改了,不仅拉小提琴,还要跳舞。也有人说张筱岑会搞个高难度英文歌串烧。 这段时间,“张筱岑”这三个字始终像是苍蝇嗡嗡在耳边转,赶不走。 第二次彩排安排在下周二,据说还可能往下刷节目。为了林舒能有所提高,周日,厉言勋带她去KTV练歌。 林舒第八次喊停后,把话筒一丢,直接躺在沙发里,像个霜打的茄子:“这首歌我真的唱不出感觉。” 《你的微笑》本来是首很欢快的歌,可她感觉,这首歌让她唱死了。 “学会放松你的手脚。”厉言勋把她拽起来,拉着她的两只手,随意一上一下动着,“我帮你找找感觉。” “好傻。”林舒一脸嫌弃地抽出手。却也学着厉言勋那样,尝试随着音乐慢慢放开手脚,扭|动|身体。 厉言勋把话筒递给她,笑着抬了下下巴:“晚会最重要的是活跃气氛,谁能把气氛带起来,谁就赢了。想着我的迷人微笑,你再试试。” 他还很配合地微微一笑,虽然很认真,却是怎么看怎么别扭,林舒差点笑喷。 不过,在那之后她却惊讶地发觉,自己的确比之前上道许多。 最后一句唱完,播放器自动切换成下首,音乐轻柔入耳,厉言勋转头看向屏幕,蹙眉蹩脚地读着。 “Can i ha|ve this dance?(与你共舞)” “你是看过《歌舞青春》吗?”林舒指着屏幕,看向厉言勋的眼神中透出兴奋,她把话筒凑到嘴边轻声唱着。 “你很喜欢?”厉言勋眉峰微挑,走到触屏前点了原声,把话筒放到茶几上,拉着林舒的手放在他肩头和手心,“唱,我不会。跳还可以试试。” “你确定?”林舒双眼眯了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厉言勋瞥了眼屏幕:“有教学怕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十几秒里,他深刻地体会了一遍,什么叫“做不到”。 连踩了林舒N次脚后,他烦躁地直接拉起她的两只胳膊搭上他肩膀,抱紧她的腰一用力,她便双脚腾空。 林舒忙抱紧他的脖子:“喂!干嘛?” “踩我脚上。”厉言勋缓缓放下她。 “……你是白鞋。” “我不介意。” 林舒尝试着,踩上厉言勋的脚面,两人就这样一点点挪动着步子,安安静静跳着最不像舞的舞。最后一个副歌,厉言勋凑到她耳边轻语道。 “抱紧了。” 而后,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拥紧,突然用力把她甩了起来,一圈又一圈。 直到林舒把头埋进他的肩膀,笑着求饶:“别转了,我头晕!” 厉言勋才缓缓停下来,微仰着头看她:“我给你准备了|秘|密|武|器。” 第31章 传说中还会刷节目的彩排, 实际校领导根本没来, 全由几个文科的学长组织。也因此, 文科班的节目几乎全排在前面。8班的节目被排到倒数第二, 林舒就一直站在角落里看。 张筱岑的节目几次修改, 最后居然完全抛弃钢琴和小提琴,带一队人跳|性|感|的爵士舞。 厉言勋靠站在林舒旁边,时不时看向门口, 嚼口香糖悠闲地吹着泡泡。 “喔, 她腰好软!” 他转回头就看见林舒捂着嘴,一脸惊诧。 “你不是也跳舞?”厉言勋看都不看台上。 “我不行。”林舒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解释,“我天生骨头就硬,练舞前比现在还硬,她这种动作我做不来。” 厉言勋双手拄着窗台边,坐上去:“你作为一只白羊, 怎么能这么不自信?” 林舒不以为然:“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音乐停下,张筱岑背对着他们正和队员商量节目细节。林舒无意间瞥见站在舞台中央的顾心媛正在看她。后者和张筱岑说了几句话, 张筱岑也转头看向她, 神情一如之前般冷漠。 林舒也没躲闪,始终迎着张筱岑的目光。直到不得不退场,张筱岑才敛起目光,往后台走。 “听说这次是真的。”顾心媛跟上去,凑到张筱岑耳边。 “和我没关系。”张筱岑头都未回,满不在意般。 顾心媛停下脚步:“你甘心吗?被这样一个人比下去。” 狭窄的走廊里, 瘦高的身影终于停住。 而彼时,一个戴眼镜的学长掐着节目单走到舞台前,眉心紧蹙语气有些不耐:“时间来不及了,后面的节目,表演人员以最快速度上台定个点,我们赶紧结束回班。” 顿时,舞台下等候的人群便抱怨纷纷。 厉言勋冷哼出声,头一歪跳下窗台,就奔着学长走去,却被林舒拦住。 她在他手臂上轻捏了两下,仰头看着他小声说道:“定点就定点,也没什么。” “在学校里搞差别对待,也不怕搞死自己。”厉言勋刻意说得很大声,最后不屑地呸了句,“书呆子。” 很快便有人跟风抱怨。 “文科班学生比别人多条胳膊还是多条腿?凭什么都排到前面。” “现在站着说话腰不疼,别回头出门闪了腰。” …… 学长知道是厉言勋带头,不好和他硬刚,只能挑软柿子捏,掐着名单的手在面前指了一圈。 “你们这些人,不想定点的现在就可以走,别在这吵!” 轮到林舒上台,距离上课只剩下十分钟不到。她四下瞧了瞧,指着舞台右后方的位置:“我想问下,钢琴摆在这个位置,可以吗?” “随便你。”学长蹙眉指着节目单,语气不耐烦得很,“不就是自己唱首歌吗?到时候随意发挥就行,下来。” 话音刚落,就被厉言勋拽过衣领。 “你妈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好好说话吗?”厉言勋双眼眯了下,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你他妈在这跟谁摆谱呢?真把自己当颗葱了!” 学长有些尴尬地笑笑:“没,没有……” “厉言勋!” 厉言勋循着声音看去,就见肖晋从舞台一侧走来。 见有人制止,学长又有靠山般蹙起眉:“我也没怎么样啊,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肖晋走到两人间,看向厉言勋:“给我个面子,别在这闹。” “你的面子?”厉言勋轻哼出声,目光透露出轻蔑,“值几个钱?” “算了。”林舒忙从舞台上跳下,拉住厉言勋。 很快涌上来一堆人把两人拉开,这一拉开,学长简直“起死回生”,牛气哄哄地指着厉言勋的鼻子。 “你不是很能耐吗?倒是来啊!” 厉言勋胳膊还被人向后拖着,他目光一横,用力往前挣,骂了声“艹”的同时朝学长猛地踹了一脚。这脚正中对方肚子,踹得不轻,学长捂着鞋印脸色变得很难看,被人架着从后台溜了。 “有种别他妈跑啊!妈的。” 厉言勋猛地挣开身边的人,拉着林舒的手就往楼梯口走。 “你答应过我的,全都忘了。” 他这才看向林舒,而彼时后者垂眸看着地面,神色透露出些许失望。 厉言勋叹口气,盯着她:“我就是看不了他们为难你。” 林舒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也不算为难,时间紧张是事实。” “他他妈那是什么态度?”厉言勋指着活动厅的方向,眉心紧蹙。 “那你也不至于要大打出手。”林舒迎上他的目光。 片刻后,厉言勋默然敛起目光,死咬着指关节看向别处平复些许才又转回头,语气却难免强硬:“行,是我的错。那你是不是也得给我点时间去改?” 林舒长叹一声,眉心也蹙紧:“厉言勋,我不是逼着你去改,我只是很担心你。今天是个怂包,你占上风。那下次,下下次,如果对方也很厉害,你怎么办?” “我已经在努力控制了!”厉言勋指着林舒身后,“不然第一次他在那逼逼,我就上手了。” 林舒打断他的话:“我不想每天都在担心,你会不会跟别人打起来……” 厉言勋低下头,五指并拢挡在她面前,长叹口气:“我们都冷静冷静。” 而后也不等林舒说话,便迅速跑下楼梯,不时有击打栏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林舒一个人站在原地,眼底微微发烫。 晚课,厉言勋根本没回班。林舒上课几次偷偷拿出手机,看到毫无提醒信息的手机屏幕,都会又多几分气愤。 “林舒。” 她闻声一怔,抬头看得齐敏站在她右手边。见她看过来,齐敏有些不好意思地勾起嘴角,俯下身。 “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林舒勉强扯起嘴角:“什么忙?” “这个。”齐敏把一个折叠起来的纸推到林舒面前,“你文笔好,帮我改改,好不好?” “这是?”林舒打开来,只看几行,就折回去,“这不行,我没写过,不擅长。” “你帮我改改就行,求求你了。”齐敏蹲下身,扒着桌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好。”林舒叹口气,“那你什么时候要?” “明天给我就行,谢谢谢谢!”齐敏拽着林舒的衣袖晃了半晌,才心情大好地跑回自己座位。 下晚课回到家,林舒锁上房门,拿出手机一看,还是没信息。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不理她算了,她还不想理他呢! 虽然这么想,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看手机。 某一刻,她有些烦躁地拿出齐敏的纸,在台灯下摊开。这才发觉,后半段,勾抹得乱成团,纸也几乎一碰就破。她努力几次都没看懂,干脆拿张新纸,尝试贴近原意重新写。 也不知熬到几点,许是最近压力大太累,她最后居然趴在书桌上睡得很沉。以至于,厉言勋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全然不知。 第二天,赶上祝倩茹休班,等她发现林舒还没出门去敲门时,距离上课只剩下半小时。 林舒饭都没吃,随便装了作业就赶紧出门。 结果坐到座位,就发觉厉言勋整个人就像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林舒也没理他,让韩赫把纸传给后面的齐敏,就全当看不见他,该干什么干什么。 果然,早自习刚开始,厉言勋就转回身质问她:“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一整晚都守着电话,连条信息都没有。不信你看!”林舒说着就把手伸进口袋,这才猛然发觉,自己把手机忘在书桌上了。 “完了……” 要是被祝倩茹看到,肯定会被没收。而且昨天她和厉言勋发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删。 想到这,林舒后背浮起一层冷汗。 厉言勋干咳两声,装作漫不经心:“怎么了?” “我把手机落在书桌上了,里面有我们的信息!”林舒抬手拍了下脑门,觉得自己一个头比八个大。 “那,怎么办?”厉言勋也不觉正经起来,他寻思片刻,“不然你现在请假回去?或许她还没看到。” “不行,请假回去更解释不清了。”林舒往桌子上一趴,摆了摆手,“你让我自己安静会。” 这一整天,林舒始终惦记着家里的手机,过得浑浑噩噩。以至于练琴也没什么心情,早早就走出琴房。不想,却在转角,碰到肖晋。与她正相反,后者好像心情还不错。 “我还以为要再等会。”肖晋看了眼手表,用下巴指着门口,“我有话要对你说。” 林舒干咳两声:“不好,我现在已经是……” “有男女朋友,就不能和异性说话吗?”肖晋蹙了下眉,嘴角一勾,“我想,这属于人身自由范畴。” 林舒有些迟疑:“是,有事吗?” “恩,还挺重要。”肖晋侧过身子,五指并拢指向门口,笑笑,“女士优先。” 两人走到教学楼后的大柳树前,肖晋才停下脚步,他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林舒茫然摇了摇头,一股风忽地从领口灌进来,她忙死死拽住,却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为什么会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你救了我的……”肖晋转回身,双眸紧盯着她,咬字很重,“命。” 林舒后退一步,勉强勾了勾嘴角:“别开这种玩笑。” 这种恩德太重,她负担不起。 “真的。”肖晋默然走近,轻叹一声,“你不记得了?在天台。” 慌乱中,林舒仿佛又回到一年前的天台。 她眉心蹙了下:“偶然,只是偶然。” 肖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得很:“是缘分。”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林舒就要走,却被肖晋抓住手腕。 后者嘴角微勾,尽是柔情,说出的话,却另她胆战心惊,慌然失措。 “情书我收到了。” 第32章 “你在说什么?什么情书?” 林舒想抽回手, 反而被握得更紧, 手腕的疼痛, 让她不禁皱紧眉。 “当然是你写给我的, 我认识你的字。”肖晋嘴角微勾。 她完全怔住, 却见肖晋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身后。 “只要你说一句愿意,我帮你摆脱他。” 寒风吹得林舒|露|在|外的皮肤, 刀刮般疼, 她转回头,就见厉言勋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彼时他目光直直盯着肖晋。路灯昏暗,她看不清他神情,却感觉得到自己的胸口像是堵了什么,窒息般难受。 “厉言勋!”林舒喊了声,用力挣扎未果, 慌忙间她低头咬住肖晋的手背,却直到感觉有腥味散开, 都不见他松手。她松开嘴, 才知他手背的牙印中已然渗出血来。她抬头看到他眼底毫厘未变的坚定,后背隐隐生凉。 “放开她。” 随后,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臂。 厉言勋盯着肖晋的双眼眯了下,语气不耐:“我让你放开她,你他妈是聋吗?” 不觉手腕上的力道又在加大,林舒不禁蹙紧眉:“嘶。” 这很轻的一声, 却像是唤醒了肖晋般,他目光瞬间变得温和,缓缓松开手。 林舒还揉着手腕,就被厉言勋拉过胳膊拽走。她没留意,厉言勋在转身之前,用唇语对肖晋比了个“等着”。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沉默,绕过教学楼,厉言勋便放开林舒。他没有回教学楼,而是往操场走去。两人本还并肩,奈何身高差距大,厉言勋走得不快,却也足以永远走在林舒前面。 这种与危机并存的沉默,不断压榨林舒能承受的极限。某一刻,终于|逼|得她忍不住先打破安静。 林舒绕到厉言勋面前,仰头看着他,默默咽了下口水:“我没喜欢过肖晋,从来没有!更不可能给他写什么情书。虽然我还不能确定是怎么回事,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等她情绪激动地说完,厉言勋依然在看她,却也还是那副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我说完了。当然,如果你很介意,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也还没怎么样。”林舒扯了下嘴角,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咽下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能绷住多久,所以想干脆从他身侧逃开。只是刚走到与他并肩,就听见他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 “什么叫没怎么样?” 不等林舒反应,厉言勋就拽住她的手腕,下一刻,她的后背便抵上助木架。他握紧她肩侧的横杆,另一只手从长发间穿过握住她的后脖子,稍用力,她便微仰着凑近他,直到双唇紧紧贴合。 她怔住,眼眸不觉扩大,却见近在咫尺的另一双眼眸轻阖上。他握在横杆上的手松开,抬手扣上帽子。浅棕色毛领被风吹得轻飘飘,刚好能挡得住她的脸,却也搔得她微痒。 隔绝视线后,像是挣脱开所有束缚。他吻得很用力,放肆吞噬着她嘴里的气息。某一刻,他更蛮横地撬开她的唇齿,舌尖直接|挑|逗|她的舌头。她身子猛地僵住,用尽力气想躲,奈何被他抱得紧,也只是稍稍多吸了口氧气,便又被他咬住唇瓣。 也不知过了多久,厉言勋忽地睁开眼,炙热的唇,擦着她的唇一点点移向唇边,掠过脸颊,钻进她的脖子|与|耳|垂|间。他气息温热喷着,她下意识向另一侧躲,半边身子还是麻了。 他在她耳|垂|上|稍用力咬|了口,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还是没怎么样吗?” “……” 厉言勋退回些,眉心紧蹙着盯紧她的眼睛,眼底竟微微泛红:“你知不知道自己说话多气人?什么叫没关系,什么叫没怎么样?” 他只是在尽可能平复怒气,而她却自顾自说,随时分开也没关系。 “亲还不够,我甚至想直接吃了你。看你以后还想往哪跑?”厉言勋喉结动了下,声音竟沙哑得很,“让你一辈子也别想摆脱我。” “我没有想跑。只是……”林舒目光有些闪躲,但躲不开眼底越来越温热,声音有些颤抖,“是我以为你,你生气了,你……” 她咽了下口水,声音小得可怜:“你不想要我了。” 所以她胡乱找个借口,说什么没关系,不过是不想自己输得太狼狈。 像是被人猛地戳了下胸口,厉言勋眸光瞬间变得柔和。 “别哭,听话。”他揽她入怀,拥紧又在她后背轻拍了拍,“以后不会了。” 厉言勋偏过头,侧脸贴紧在她的长发间,轻舒口气。目光却落在不远处,冷冽至极。 夜里,胡同中易拉罐擦过地面的声音,吓跑了野猫。路灯昏黄下,一横排身影落在肖晋眼前凹凸不平的地面。他抬头就看得厉言勋站在那排人中间,嘴角勾了下,旋即目光一横,抬起的手用力向前挥。 “干他!” 而彼时,玉林小区某户次卧。林舒翻了好久,才在枕头底下找到手机。她寻思很久,藏好手机,扒着门口。 “妈,你今天收拾卫生了吗?” 第二天,教务处。 沈燕琳和肖雄面对面坐着,鼻青脸肿的肖晋和毫发未伤的厉言勋并肩站在中间,沉默令气氛一度压抑到零点。 厉言勋指着肖晋:“他先动的手。” 教务处李主任揉了揉眉心:“他先动的手被打成这样?” “最终的结果并不能作为判定谁先动手的依据。”厉言勋指着肖晋,语气有些轻蔑,“他这样只能说明,他拳脚功夫不如我。退一万步说,看着我表面没伤,说不定一检查,都是内伤呢?最后谁要出医药费,还不一定。” 肖晋打断厉言勋的话:“主任,我高中一年半,从来没参加过任何一次打|架|斗|殴……” “哪个罪|犯都有第一次犯|罪。你能因为一个人之前很老实,就拿这件事证明他一辈子都不会违|法吗?”厉言勋摊开手,看向李主任,“主任,我认为他的话,几乎没有可信度。” 李主任一个头顶十个大,又见沈燕琳站起身:“李主任,我相信我儿子说的话。我自己养大的儿子什么样,我最清楚。他皮是皮了点,但基本素养还是有的。除非有人先挑事,不然我儿子不可能跟他动手。” 肖晋不无震惊地看向沈燕琳:“阿姨,你怎么能……” “我说句实话,怎么了?”沈燕琳一脸茫然。 李主任干咳两声,站起身:“我以为这件事还是别闹大……” “大不了就扣分。”厉言勋瞥了眼肖晋,“不过既然是他先动的手,他至少应该和我扣同样的分,主任您觉得呢?” 沈燕琳母子俩一唱一和,肖晋和主任都插不上嘴。这时,一直沉默的肖雄突然干咳两声。 李主任以为又一位家长要加|入|争|斗,正头疼得很,却见肖雄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西装,冷冷瞥了眼肖晋。 “我同意一起扣分,医药费也不用他们出。” 沈燕琳、厉言勋和李主任皆是一怔。 正值下课,教学楼内各个广播同时响起。 “1班肖晋,8班厉言勋,因在校外打架斗殴,各扣除6分,请同学们引以为戒……” 林舒握着笔的手一顿,眉心蹙了下。 而彼时,厉言勋送沈燕琳,刚走到操场。 “以后注意点,别太冲动。”沈燕琳蹙眉打了下厉言勋的胳膊,“我哪有那么多时间来学校给你擦屁股?” 厉言勋掏了下耳朵,看着别处:“知道了。” “我听说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打架多半是因为处对象的事。你……”沈燕琳投去探究的目光,“有情况啊?” “这问题,我不太好回答啊。”厉言勋干咳两声,瞄了眼沈燕琳,“你是希望有呢,还是没有呢?” “那得看看是什么样的了。”沈燕琳指着厉言勋,眉心紧蹙,“你要是敢给我找回来个小|太|妹,我提着拖把就打她出门,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嗨,你儿子找的人。”厉言勋拍了拍胸脯,大拇指指向自己,眉峰一挑,“你放心。” 沈燕琳禁不住轻笑出声,指着他鼻子:“不过,我可警告你。你们都还小,这还八下没一撇呢,别做出格的事。” 正巧上课铃打响,厉言勋借机往后退,挥了挥手:“回去慢点走。” 而后也不等沈燕琳说话,便转身跑回教学楼。 不出厉言勋所料,知道他又去打架还挨处分了的林舒,一整节课没理他。 一下课,厉言勋就赶忙把白青拽出去,坐到林舒旁边。趴在书桌上,偏头看着她,食指勾了勾她的衣袖,凑过去小声呼唤着。 “老婆……” 林舒全当没听到,直接起身走出门,却被厉言勋拦在天井前。 厉言勋指着教务处方向:“是他先动的手,不信你去问李主任。” 见林舒有所迟疑,他又一本正经地胡说着:“而且我也受伤了。” “啊?哪呢?”林舒有些紧张地打量着他。 厉言勋在自己身上找了半天,一处淤青都没找到,最后只得用舌头怼起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着:“你看,肿这么高!” 林舒禁不住笑出声来,推开他“鼓包”的脸,竖起食指。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第33章 2009年的最后一天, 所有师生聚集在学校活动中心。晚上八点, 全场灯光同时熄灭。大屏幕黑色背景中央, 跳出金色的“10”。那数字随着音乐节奏, 不断被替换。 最后“0”字到来的同时, 低沉有磁性的男声从音响中传出。 “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舞台上舞者卖力,台下欢呼声四起, 后台却乱作一团。 “后面的听好, 按节目顺序在这后面排着候场,听我指挥,明白?”学长把手比在嘴边喊着。 林舒提着长裙站在队伍最后,不时往舞台的方向瞧着,手心隐隐渗出汗来。 “他们会喜欢吗?” 厉言勋四下看看确认附近没有老师,身子朝她倾斜些,小拇指勾了勾她的小拇指, 嘴角噙着笑:“不喜欢,我就打到他们喜欢。” 林舒指着他:“不是答应我了吗……” “逗你的。不让打了, 说说还不行?”厉言勋摊开手, 很是无辜。 “又不知道你是不是认真的。”林舒瞥向别处。 马上排到林舒,厉言勋凑到她耳边。 “还记得之前我帮你彩排吗?就当是来玩的,台下都是大白菜。” 林舒禁不住笑出声来,眉峰一挑:“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玩?” “我?”厉言勋指着自己,“上去转球给他们看吗?” 站在林舒前面的主持人走上舞台。 厉言勋举起手:“等你凯旋的消息。” 林舒跟他击过掌,笑着点了点头。 灯光熄灭, 林舒提着裙子走到钢琴前坐下。追光自她头顶落下,只照亮她和钢琴这片区域。轻柔的钢琴曲,在厅内悠扬。 一小段钢琴曲结束,灯光再度熄灭。林舒忙拆下盘发的发簪,自然微卷的长发散落到腰间,她脱下斗篷和长裙,露|出|不规则的长衫。走到舞台中央,却发现落在头顶的依旧是追光。但音乐前奏已出,她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开唱。 “喜欢用我的音调,唱出你的味道……” 唱完一小段,话筒突然没了声音。 努力想做到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她没办法完全当台下都是白菜,自然也就无法全身心放松,像厉言勋说的那样当成去玩。尤其是在出现一系列事故后。 但几乎是在她发现自己的话筒没声音的同时,舞台上突然多了一束追光,追光下,厉言勋握着话筒快步朝她走来,也刚好接上她没唱出的歌词。 “还记得之前我帮你彩排吗?”上台前,厉言勋说的话又在耳边。 林舒轻吹了下话筒,果然又好用了,嘴角缓缓勾起。 我知道了。 厉言勋走到舞台中央,林舒接着唱下一段,两束追光在歌词间歇时碰到一起,瞬间整个舞台的光都亮了,露出两人身后坐在架子鼓前的黎子越,还有一旁挎着电吉他的邓成伦。 黎子越手中的鼓槌转了一圈,敲下去的同时,邓成伦也开始加入。现场的气氛,瞬间被带起来。 舞台不再是林舒一个人,厉言勋又各种帮她带情绪。很快,她也忘了这是场表演,就像之前几个人在ktv里时,大家一起疯。 表演结束后,一直到往观众席走,林舒还很兴奋,滔滔不绝地聊着。 “我还以为真出现问题了。”林舒捂着胸口,却是轻跳着在走,“还好我想起来上台前,你跟我说的话。” 之前彩排时,她总像放不开。到后来厉言勋干脆就跟她合唱,跟她一起玩,让她找那种在玩的感觉。她就是想起那句话,才想到当时他们彩排时,他们都是唱的哪一句。 “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上台。”林舒转回身倒着走,“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如果正式参加彩排,早早暴露给观众,这节目的亮点就又少了一个。索性就一直瞒着你。”厉言勋在她脑门上弹了下,嘴角微扬,“我相信以我们的默契,可以做到无缝连接,看不出任何破绽。” “有心机!”林舒指了指他,转过身去伸了个大懒腰,“不管了,总算结束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人在那议论。 “你听说了吗?张筱岑他们节目的票数,已经超过开场舞了!” “啊?不可能,开场舞那么多班组的节目,肯定票更高啊。” “你懂什么?听说早在晚会开始前,出节目的各个班基本就开始动用各种资源拉票了。” 听到这,林舒好好的心情,瞬间跌落半截。 和那两个学生擦肩而过后,她指着身后:“还可以这样吗?” 难道不应该是谁的节目精彩,就票数多吗?虽然她没想着争什么最佳节目,但这么暗箱操作,大家忙了好几个月,到最后连自己的节目到底有多少人喜欢都不知道,很不公平啊! 厉言勋在她肩上拍了拍,眉峰一挑:“别想那么多,喜欢你节目的,还是会投给你。” 林舒心里虽然将信将疑,却也笑着用力点了下头:“恩!” 两人回到座位没多久,林舒无意间瞥到后排的位置,才发现厉言勋不在。开始她没在意,但一直到晚会结束,评选票数公开他都没回来。 彼时已公开的排名是张筱岑的节目第一,开场舞第二。 “第三名是……”校长掐着卡片,“8班《你的微笑》。” 全八班的人都疯了,白青抱着林舒就是一顿啃。 “我们有钱了!可以搞活动!” “都安静下!”丁堰拍了拍手,“为庆祝我们节目排进最佳前三,等考完试,老师请全班吃饭!” 于是厉言勋一回来,就看到全班人疯狂地欢呼着:“老大!老大……” 他看到林舒被白青拽着也站在凳子上,活像两个疯子,嘴角笑意渐浓。 “不如晚上都去我家?我妈今天回老家了,反正明天也放假,我们一起跨年啊!”白青拽着林舒,两眼放光。 林舒有些迟疑:“不,不好?到时候弄得满屋子都很乱……” “没事,她得明天晚上回来。时间也不紧张,我收拾嘛。”白青抱紧林舒的胳膊撒娇,“不然我自己睡,很怕怕啊!” “好。”林舒叹口气,“我真是经不起你这么磨人。” “哈哈哈哈,我叫上他们,今晚不通宵非朋友!”白青指着天花板。 六个人AA买了很多零食,饮料和啤酒。围着白青家茶几坐一圈打扑克,输的在脸上用笔画道。 厉言勋从游戏开始前就自愿承担林舒的惩罚,但他没想到她完全是个游戏黑洞。到晚上十一点,他自己倒是没怎么输,满脸都是她输出来的黑道。 到十一点半,邓成伦握笔看着厉言勋一张大花脸,都有点不忍心下手。 他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笑出来,摆着手:“不行了,真没地画了。” “那我们聊会天?”白青把牌收好。 韩赫点点头:“聊什么?” “就聊聊以后?”白青试探地问道。 “我想学医,说不定会回桐市,你们可以找我看病。”韩赫笑笑。 “那我们提前商量好,你去哪个医院上班提前告诉我一声。”邓成伦塞了个花生米进嘴,食指往韩赫的方向一指,“老子绝对不去!” 一群人东倒西歪,笑做一团。 小半听酒下肚,林舒倒在厉言勋的肩膀上,脸颊通红静静听他们说。 “说真的,那么远的事呢。没想法。”黎子越摊开手,勾住邓成伦的脖子,“是?轮子。” “有句话怎么说,喝着小酒叼着烟,快活一天是一天。”邓成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烟,一根递给黎子越,另一根还没等递到厉言勋面前,就看到林舒眼神不对劲,忙缩了回去。 “你还抽烟?”林舒仰头看向厉言勋,双眼微眯。 厉言勋干咳两声:“偶尔,没什么瘾。” “抽烟会影响肺活量,对你运动影响可大了。”她扯着他的袖子,眉心微蹙嘴一瘪声音竟是在撒娇,“戒了。” “好好好。”厉言勋笑着掐了下她脸颊。 白青朝林舒竖起大拇指:“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某某一撒娇,我浑身都酥了。” 说完还抖了抖一身鸡皮疙瘩。 “我们是来跨年的,不是来看你们秀恩爱的!”黎子越抓起半袋瓜子就瞥过去,瓜子撒了一地。 厉言勋随手抓一把反丢回去。 其实林舒没完全醉,只是酒精上头,有些兴奋,也莫名很开心。 快到凌晨,大家盯着电视,跟节目里的人一起倒计时。 “3!2!1!新年快乐!”而后,握着手里的酒都举得很高,大家一起撞了下,各自一饮而尽。 凌晨三点多,说好要一起通宵的人,在地板上东倒西歪在睡了一片。 厉言勋打横抱着林舒,小心躲过地上的人,走到白青的房间,把她轻放到床上。不想,已处于半梦半醒间的人,却清醒了些,缓缓坐起身来。身子还前后打着晃,就往床边拍了拍,朝他嘿嘿一笑。 “坐,我有话对你说。” “你先睡觉,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厉言勋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舒拉着坐在床边。 “你看,一晃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林舒比出两根手指,翻来覆去看着。 “两年?”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09年和10年?” “昂!”林舒极认真地点了点头,勾住他的脖子,唧了下嘴,“为了我们以后无数无数多的两年,我送你份大礼。” 厉言勋在她面前摊开手,他以为的礼物没等到,倒是某只醉醺醺挂在他脖子上,学着他平时的模样,一动不动地堵住他的嘴。 片刻后,她眉心蹙了下,头扭开些,嘴还半贴着他的嘴:“为什么我亲你,和你亲我的感觉不太一样?” 厉言勋蹙眉抹了下自己嘴边的口水,抽过张纸巾擦掉,叹了口气:“还是我来。” 随后,他双手握着她肩膀,让她坐稳。才拄着她身边,凑过去吻住她的唇。不知是她唇上的酒醉了他,还是怎的,他越吻越深。两人的身子缓缓向后倾斜,竟都不知,最后终于一个不稳跌了下去。 他双手拄在林舒肩膀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大概是酒精麻痹神经,也堵死了脑回路,她没做任何回应,只一双眼睁得溜圆,浓密的睫毛不时颤动几下,瞳仁如同珍珠漆黑却又明亮…… 第34章 白青家暖气真好, 好……热。 额头和后背都隐隐渗出汗来, 林舒不禁蹙紧眉。想翻个身, 却感觉有什么压|在|身|上。她缓缓睁开双眼, 厉言勋轻阖的双眸就在眼前。她猛地怔住, 低头一看…… 一声尖叫,划破屋内的沉寂。 沙发上的韩A,黎B, 邓C以及主卧的白D闻声, 皆从梦中惊坐起,头发蓬乱,双眼满是血丝。 白青睡眼惺忪地挠了挠头发,眼前突然浮现出昨晚厉言勋抱林舒去次卧的画面,她双眼瞬间瞪大。 “卧槽,可千万别!” 她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赶到次卧门口, 推开门就见厉言勋上半身红|果|果|坐在床角,林舒裹着大棉被缩在墙角。 “你们……唔。” 话还没说完, 白青就被黎子越捂着嘴拖出来, 并关上房门。等她挣脱开已是在厨房。 “你们想干什么?”白青指着黎子越,目光在其他两人脸上掠过,眉心紧蹙。 “现在都中午了。”黎子越点着腕上的表,“如果要发生什么早已经发生了,你现在去有什么意义?” 白青怔了下,一巴掌拍上脑门, 面容愁苦:“我就不该攒这个局。” 而彼时,次卧里。 厉言勋套上毛衣,双手举在眼前,试探性朝床边靠近:“我真什么都没做!” “你就站在那!”林舒指着床边,随后忙又缩回手。 也不知是棉被裹得她太热,还是太过羞赧,她的脸烫得可以烤一筐鸡蛋。 数分钟前,林舒醒来,发现自己枕着厉言勋的胳膊,他另一只胳膊就搂在她妖间,上半|身|还一|丝|不|挂,然后她就疯了。 难道真像之前黎子越说的那样,酒后|那啥啥了! “我睡着时还穿着衣服。”厉言勋举起三根手指,竟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我对天发誓,真的,我他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却见林舒大口喘了几下:“不行,太热了。” “你别过来啊。”她瞪了眼厉言勋,随后一把推开身上的被子,又蹙眉拽着后衣襟抖了抖。还好是毛衣,要是衬衫,恐怕早就被汗浸透了。 “我知道了。”厉言勋在屋里找了半晌,才找到温度计,他摘下举到林舒眼前,“这屋里足有27度,我当时又抱着你,不不不,是抱着棉被。肯定是因为太热,半夜无意识间就给|脱|了。” 林舒眨了眨眼睛,将信将疑:“真的,一|点|过|分的事都没做?” 其实她内心的os是:还好她没半夜也热得把衣服|脱|了!因为她刚上初中那阵,真有过类似经历,一早起来还把责任推给祝倩茹,说是祝倩茹给她脱的秋衣,祝倩茹当然不肯背这个锅。 “真,没,有。”厉言勋一字一顿说着,不禁揉着眉心叹口气。 他还不如就做点什么,也不枉被她这么质问。 “那行,你坐。”林舒用目光指了指床角,食指又指过小半圈,“但是要背过去。” 厉言勋长舒口气,背对着她在床边坐下,胳膊肘拄在膝盖上,垂眸倒着拇指玩。 林舒贴着墙蹭到他正身后,整理了下衣服:“你,以前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他手上动作顿住,抬眸看向窗外,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而已。”林舒拽了拽衣襟,突然想起白青之前传授给她的《恋爱|心|经》。 最好别揪着前任和过去不放,没任何意义。难道有前任,你就不喜欢他了?你不停问,只会让他很反感。 她忙又补充道:“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厉言勋数着手心纹路,清咳两声:“没有。” “啊?”林舒禁不住轻笑出声,盯着他的背影眉峰一挑,“你不会真像他们说的一样,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擦,这帮人。”厉言勋蹙眉瞥向窗外,小声叨咕着,“还他妈是不是哥们儿,什么都说。” “所以是真的很|纯|情咯?”林舒绕到床边,探过头正看到他侧脸,他眼底居然微微泛红,她指着他,“奥,你脸红了!” 话音刚落,她就被拽住手腕。 厉言勋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轻晃了晃,眉心微蹙:“你别得意得太早,等你成年了,我就宰了你,清蒸红烧大锅炖,换着班尝尝,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这下,换林舒炸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打开他的手,别过脸去,决定装傻到底,“再说,我们到时候说不定异地呢。” “我去找你。”厉言勋故意扮成|野|兽的模样,佯装要扑过去,吓得林舒忙躲到床头,却见他还坐在原地,舔了下自己的虎牙,一侧嘴角微勾,“敬请期待。” “期待你大头,我要回家了!拜拜。”林舒忙从另一侧跳下床,拉开门跑出去。 厉言勋看她一路蹦跶着跑远,禁不住轻笑出声。 她抱起来真的很软,就喜欢枕着他胳膊缩成很小一团,像只兔子。他有点喜欢搂着她的感觉。 他…… 彼时,林舒坐在公交车上,瞥向窗外,阳光突然就染红了脸。 还挺结实的,恩。她当时太慌了,都没仔细看。好像身材还不错…… 她忙提起衣领盖住脸,目光小心翼翼从四下瞧着。 没人看到?啊啊啊啊!林舒你怎么这样了呢!你变了! 到家门口,林舒开门正赶上祝倩茹要出去买菜。 “今天外面很热吗?”祝倩茹盯着林舒的脸看了半晌,摸上她额头,“还好,不是发烧。” “可能是热的。”林舒笑笑,换了鞋忙窜到次卧关上门。 直到确认祝倩茹下楼,她才放心走到洗手间。某一刻,她抬头在镜中看到自己,记忆中仿佛有模糊的画面,从脑海中蹦出。 厉言勋双手拄在她身侧,盯着她看了许久。某一刻,他突然放松下来,把头埋进她|脖|子|间,用头捶了两下枕头叹口气。 “真是|作|孽……” 然后他偏过头,凑近…… 开门声传来。 “猴子回来了?” 钥匙落在桌面的声响传来。 “昨天在同学家玩得怎么样啊?” “啊……”林舒忙抬手捂住脖子上的一小块红,“挺,挺好的。” 除了差点被吃掉。 她挪开手,看了眼脖子上的红,忙又捂住。 又被攻陷一块领地以外,都挺好的……挺,好,的。 败厉言勋这一口所赐,林舒又穿上好几年没穿的高领毛衣,可能是太不习惯,总感觉脖子像是被堵住般,呼吸困难。 期末考那天,她跟厉言勋吐槽毛衣时,后者说可以给她人工呼吸,并想付诸实行,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 根据两人相处以来的所有经历,林舒有理由认为,厉言勋之所以还算纯情,主要是因为他之前没碰到喜欢的人。要是早碰到,以他的X性,早就是条北方的哈士奇了。她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才行! 不管怎么样,至少大锅炖一定要守到成年!一定! 按照丁堰之前的承诺,8班所有人考完在操场集合,一起去庆祝元旦晚会得来不易的胜利。 “作为班主任,我先说一句。你们每个人都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当然了,孩子嘛,就有乖有皮的,都正常。”丁堰举起酒杯,拍了拍胸脯,“只要你们别把事闹得过分,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 瞬间,包间内被敲碗和呼喊的声音震耳欲聋。 “不过!”丁堰举着杯子转一圈,“当前你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我希望未来,你们都能成材,也不枉我煞费苦心!来!” 一圈装着饮料的杯子撞上丁堰的酒杯。 几杯饮料下肚,林舒就想去洗手间。见白青和别人聊得欢,她也就没叫白青,自己走出包间。只是没走几步,她就隐约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却也没太在意。不想刚走到洗手间,还没等拉开小门,就突然被人掰过肩膀,怼到墙壁上。 她抬头才看清是齐敏,而彼时,后者双眼圆瞪,眼底通红,瘪着嘴。 “怎么了这是?”林舒本想过去安慰下,但后背刚脱离墙面,就又被用力怼回去,她毫无防备,后背撞上瓷砖硌得生疼,不禁蹙紧眉。 “我非常信任你,才会找你帮我!你怎么能这么做呢!”齐敏握紧林舒的双肩,用力晃了晃,“你太过分了!” 说完,抬手就要甩林舒一巴掌,好在林舒反应快,及时握住她手腕。 “我怎么就过分了?你能不能先把话说明白?” 齐敏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另一只手又要甩过来,就听得门口传来喊声。 “别打了!” 两人循着声音看去,就见许悦从门口走进来,瞥了眼林舒,随后便又看向齐敏,语气很坚定。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第35章 洗手间带着潮气的阴冷, 直往身子里钻。 林舒眉心蹙了下, 紧盯着齐敏:“你把我给你改的版本直接给出去了?” 后者一怔, 眼睛不自在地眨了眨, 却很理直气壮:“你写的字好看啊。我很信任你, 也没仔细看,没想到你暗藏心机,居然在信的落款上写你自己的名字。” 林舒垂在身侧的手都在抖:“就算我的字好看, 你也不能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拿去直接用。这是情书……” “情书我收到了。” “我认识你的字。” 零碎的画面, 带着肖晋的话浮现在脑海。 “你的情书是写给肖晋的?”林舒双目紧盯着齐敏,“是,还是不是?” 当初她和厉言勋闹别扭,她无心过问。现在想来,时间那么接近,这根本不是巧合。 大概是被戳中的原因,齐敏气势削弱许多, 小声回道:“是,啊。你, 你怎么知道?” 但很快, 她便又仰起头:“不对,你应该早就知道,才会在后面写自己的名字!” 林舒捂着额头,重重叹口气:“我怎么可能在你的情书后面写我的名字,难道是写作业吗?而且肖晋找过我,他也只说认识我的字。” 齐敏瘪了瘪嘴:“那……” 始终在观望的许悦终于干咳两声, 直接打断齐敏:“你刚才说你没看到,那是谁告诉你情书后面写了林舒的名字?” 两人都看向齐敏,后者瞥向别处:“当时我是要自己去1班的,但是突然很想去洗手间,刚好碰到顾心媛,她要去1班找人,就让她帮我送过去。然后,我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应,她跟我说,看到肖晋看到情书就去找林舒了。” 又听到熟悉的名字,林舒语气有些不耐:“所以呢?到底谁告诉你我写了自己的名?” 齐敏仍死犟:“我当时信封都写了自己的名,他还会去找你,那肯定是你里面写了名字了。” “所以是你猜的。”许悦重重叹了口气。 “反正怎么都和她脱离不了关系,不然为什么肖晋会去找她?”齐敏还指着林舒。 许悦不耐地打断她的话:“第二次彩排,我在洗手间听到顾心媛问张筱岑,甘不甘心被林舒比下去。我当时就在想,她或许还会再坏事。巧了,你的信还是她送去的。完全有可能是她误导肖晋,然后再告诉你肖晋去找了林舒。” 齐敏咬了咬下唇:“可是,信封都写了我的名字……” 林舒眉心紧蹙:“你怎么能确认她送去时,是有信封的?她半路扔了,你也不会知道。” “你俩应该很熟,你才会放心把自己的情书给她。会不会……”许悦双眼微眯,“找林舒改情书这事,都是她给你出的主意?” “没,我和她不熟,这事也和她没关。”齐敏瞥了眼林舒,有些不情愿,“就算我错怪你了,我跟你道歉。” “你这什么态度?”许悦话还没说完,齐敏就已经从她身侧逃了。 林舒拉了下许悦的胳膊:“算了。” 就当她帮错了人,以后她会记得离齐敏远点。 “你以后都要小心点她。”许悦指着门口,“可不是谁都能帮的。这种没脑子的白眼狼,以后不记得你一点好,倒是出事了全都怪上你。” 林舒点了点头,干咳两声:“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记得……” 她没再说,好在许悦还算聪明。 许悦勾起嘴角:“扔作业那事,你也没为难我,就感觉你人还挺好的。” 林舒笑着点了下头:“不管怎么样,这次谢谢你。” 数分钟后,林舒刚走出洗手间就被叫住,她回头看得厉言勋靠站在男厕对面的墙壁。 他瞥了眼随后走出的许悦,继而又看向林舒,语气温和:“怎么去这么久?” 林舒清咳两声:“也没有很久。” “我的大小姐,足足二十分钟。”厉言勋指着手表,随后手搂住她的头轻拍了拍,“又闹肚子了?” “没有,别乱猜了。”林舒拉过他的胳膊把他推转过去,推着他的后背,“走了。” 都说情侣间也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她总想分享给他的是开心,而不是把烦恼分成两份。 不想,才推着走了几步,面前的人就如山般稳稳站在原地,直接拉过她拄在他后背的手,把她拎到眼前搂住,他瞥了眼已经走远的许悦。 “你怎么会跟她一起出来?真没事?” “嗨,都是之前的事了,揪着不放也挺没劲的。”林舒拍着自己胸脯,微扬着头,“毕竟我这么大度的人。” “大度?”厉言勋轻笑出声,微低下头直视她的双眼,眉峰一挑,“那如果我说,她可能也喜欢我呢?” “……不会。”林舒将信将疑,点了下他的头,“你是不是有点太自恋了!” “不信算了。”厉言勋无所谓般站直身子,胳膊搭上林舒的肩膀,往前走。 林舒偷偷瞥了眼他,又看向前方干咳两声:“女生的喜欢应该很不明显,你怎么知道她可能喜欢你?” “要非说什么证据,我也说不出。就是之前,她经常偷偷跑来看我训练。平时正面碰上,又总是当没看见我。跟她随便说句话,她很容易就断片。”厉言勋蹙眉随意拨弄了下头发,“所以之前我发现是她把你作业扔了,直接让白青找的她。尽可能避开一切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很理智。”林舒垂下眸随便答了句。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是瞒不住的,可能很小的一个举动就出卖了自己。想那时,她开始躲他,给自己的理由是想疏远。但或许,就是因为喜欢,才不知道怎么面对,本能想躲。 “我一直隐约有种感觉,其实是你先喜欢的我。” 林舒闻言怔了下,忙别过头:“那可不是,是你自大症又犯了。” 厉言勋偏头盯着她,数手指:“你也躲过我。而且我靠你近点,你就会脸红。还有运动会那天,你都说不出来理由,就要硬拉着我去校医院。” “不不不,绝对是你想多了。”林舒摆了摆手,脸颊又开始泛红,还故作镇静,“我到现在都还后悔接受你了。” “你说什么?”厉言勋搭在她肩膀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扭向自己,眉峰微挑。 “我什么都没说。”林舒瞬间服软,边四下看着,边努力掰开他的手指,小声说道,“丁老师说不定就在附近,快放开。” “他应该在包间。”厉言勋刚要凑近她的唇,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丁堰的声音。 “这个菜,我点了吗?” 林舒忙推开厉言勋的手,又默默走远一步。 厉言勋指了指自己,用唇语比着:“我过去看看。” 说罢,便轻手轻脚走过去。 半小时后,厉言勋在走廊尽头找到,一脸惆怅抽着烟的丁堰,拿出一把零钱。 “老大,这顿饭就你喝酒,你多出点是应该的。但要都让你出,就显得我们太不够意思了。就当我们AA我们自己吃的,看看加一起够不够?” 丁堰怔了下,蹙眉推开:“我还能用得着你们拿钱?快拿回去。” “诶,我们都知道老大很大方,但是师母就……当然也是没办法,师母也是为了家。”厉言勋把钱塞给他,“你要是不开心,我们也跟着遭|罪,何苦呢?” “你小子,也别偷笑话我。”丁堰叹口气,指着他,“你早晚不等,也得加入我的行列。” 结完账,大家各回各家。厉言勋和林舒往公交站走,很快便远离人群。林舒一看后面没人,就踮脚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耍赖。 “我累,你背我。” “不行,你太重了。”厉言勋刻意吐血状摆了摆手,却还是任由她跳上来,并适时抱着她扑腾的|腿。 林舒搂着他的脖子,歪头看他:“诶?你说,我们在一起之后,我是不是变了?” “有点。学会依赖我,也喜欢黏人了。”厉言勋深吸口气,偏头贴了下她的脸,“黏,我喜欢。” 林舒嘴角噙着笑:“你要说不喜欢,我立马就踹了你。” “就你这两条小短腿。”厉言勋禁不住笑出声来,故意拨弄两下她的小腿,“踹谁啊?” “你背着我,我肯定踹不到啊,你这叫趁人之危!”林舒蹙眉拽了下他耳朵。 厉言勋别过头,抽|出|耳朵,却不觉想起丁堰的话,他干咳两声。 “你以后可别像师母那样。” “师母怎么了?”林舒有些茫然。 “管得严啊,老丁头手里常年没有几块钱。这次请咱们,还不知道怎么申请的,不然今晚我才懒得给他出这个头。”厉言勋笑笑,“有一次,夏天打完球他想买瓶饮料,还得跟师母申请。结果你猜怎么着?” 林舒禁不住笑出声:“不会还没同意?” “师母说。”厉言勋故意掐着嗓子声音尖细地说道,“教室里不是有桶装水吗?” “噗,这么夸张吗?”林舒故意正经地点了点头,“我可能要学起来了。” “你舍得吗?恩?”厉言勋眉峰微挑,“我对你这么好。” 林舒枕在他肩头,偏头看向别处:“那得看你以后表现。” 话音刚落,就发觉厉言勋改变了路线,她抬头才发觉他是往一家叫蜜恋的奶茶店走,边走边哀怨。 “为了自己光明的以后,我也得先好好表现下。” 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恨不得爬回家。到晚上八点,林舒才到家。手里的热饮早都凉了,却还剩下三分之一。 回到卧室,她趴在桌子上盯着杯子,食指点着被子上贴着的字轻声读着:“茉香奶绿。” 她不时喝一口,就想起来,厉言勋在奶茶店门口,先给她喝,然后就捻着她的下巴,吻上去。 “比直接喝甜。” 等她喝光,想收拾下桌子,却无意间发现书底下还压着当时厉言勋让她选读的情书。她本想直接扔垃圾桶里,手指捏到一张信纸时,正嗅到淡淡的茉莉香味。犹豫许久,她还是拆开来。 某刻,她看到一句话,目光不由得顿住。 我很喜欢你,但我也知道自己特别渺小,根本配不上你,你也不会喜欢我。所以……我就躲在远处看着你就好。请你一定要很开心,遇到个和你登对,你真心喜欢,也会对你也好的女孩。 林舒翻来覆去找了好几次,还是没看到落款。这是封匿名信。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些话,她突然就想起许悦了。 也或许,之前许悦只是觉得她是第|三|者,才会帮那个所谓和厉言勋登对的张筱岑。但不管怎么样,许悦今天说她好,看着像是真心的。 正想着,敲门声突然传来,林舒愣了下神,就听到开门声。她忙转过身,把情书藏到身后…… 第36章 “爸。”林舒盯着站在门口的林瑞祥, 笑笑, 缓缓把信掖进背后的毛衣里, “有事吗?” “没什么事, 咱爷俩好久没好好聊天了, 想和你聊聊。”林瑞祥从门口的餐桌边提过把椅子,坐在门口。 每次林瑞祥这样,总是要聊些正事, 林舒也不觉正经起来。 “好啊, 聊什么?” “你最近好像经常出去玩。”林瑞祥抬眸看向她,“是不是认识新朋友了?” 林舒默默吞了下口水,勾起嘴角:“没有啊,就是和8班的同学出去了。那个白青,你也知道的。” 林瑞祥盯着她的眼睛:“只有白青一个人?” “对啊,不然还能有谁呢?”林舒垂下眸,轻叹口气, “你女儿什么样,你应该知道啊。” 听到这句话, 林瑞祥仿佛被刺到, 神情瞬间柔和许多。 察觉到他的异样,林舒忙摆摆手又补充道:“不是,爸,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没有,我有什么好想的。”林瑞祥笑笑。 “是我自身的原因。”林舒勾了勾嘴角, 小心翼翼地说着,“我喜静,不喜欢广交朋友。” “恩。”林瑞祥起身拎起椅子,拉开门转过身脚步却顿住,“其实你能多交朋友,爸很开心。但是,你现在还是学生……” 林舒垂眸看向地面,点了点头:“我明白。” “早点休息。”林瑞祥说罢,便关上门,很快客厅的灯就熄了,透过门上磨砂的窗,映过一片黑暗。 林舒迅速藏好信,整理桌面。想要起身前,目光瞥到书架,犹豫片刻还是从书架中拿出一本已经有些褪色的相册,翻开来。 这本相册的相片全是她,祝倩茹都按时间排出顺序,从满月,几个月,一岁,一直到现在。只不过,长大后,她不太喜欢拍照,相册到现在都还没装满。 某一刻,她不觉翻到一张在老房子里戴生日帽的照片。她从相册中抽出相片,相片背面蓝黑色钢笔写着——猴子三岁了。 三岁…… 她的思绪不觉飘到很远。 那年冬天,她高烧烧到晕厥,医院离家特别远,交通还不便。祝倩茹一个人抱着她跑了很远,才到医院。医生在她指尖打了好几针,她才恢复意识。但高烧仍连续几天不退,最后烧出了肺炎。 林瑞祥当时在外地学习,因为没能在家第一时间把她送去医院,他始终内疚。甚至把后来,身边的小朋友不懂事,见她总病怏怏都说她不好,躲她远远的,她也一直没什么朋友,都归为他自己的责任。 可她从没觉得这是他的错,没有朋友,她就慢慢习惯自己独来独往,也似乎没什么不好。只是白青和厉言勋的出现,打破了她十几年的单一生活模式,她才开始尝试改变。 林舒把照片放回去,轻合上相册。 要是老林知道她早恋了,会不会很失望? 烟花和鞭炮的声响,在门窗外早已交叠。天边不时划过的烟火,燃得夜空绚丽。街道铺满燃过的鞭炮碎片,像是红毯铺开来,喜庆得很。 小二楼里,吃过晚饭后,姨和舅妈看春晚包饺子拉家常,舅舅姨夫在楼上凑桌麻将,嘴里叼着烟,喝浓茶。屋子里很快就烟雾缭绕,还得不时开会窗。 几个表哥,不是出去放双响炮,就是躲在楼上次卧里打扑克。四个人刚刚好,林舒也不去凑热闹。 苏兰从铁盆的冰水混合物里抠出一个冻秋梨:“梨解好了,林舒吃不?” “来一个。”林舒刚要碰到,梨子就被抢走,她抬头就见边昊予毫不客气地啃了一大口。 “恩,甜。” 林舒打了他胳膊下,瞪着他:“你自己不会拿啊?这是姥给我的!” “这还有。”苏兰又笑呵呵递给林舒一个,“外屋还有柿子,你俩谁吃?” “我不吃,我嫌涩。”林舒咬了一小口梨,牙被冰着小心得不敢嚼得用力。 “我要。”边昊予举起手。 林舒没好气地瞥了眼门口:“你自己去拿啊。” 听得手机铃声,边昊予撞了下林舒:“别跟我这么说话,小心后悔。” 不等林舒反驳,就掏出手机把屏幕举到她眼前。彼时,屏幕上正亮着俩字——厉特。 林舒清咳两声:“大过年的,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你动动脑子行吗?”边昊予点了下她的脑袋,目光四下看看,身子才往她偏了下,小声说着,“当然是让我带你出去啊,笨。” “真的?”林舒眉峰一挑,将信将疑。 “你过来。”边昊予朝她勾了勾手指,俩人走到小屋里,他才接起来。 “喂,特哥。恩……她不信,你跟她说。” 边昊予把电话递给林舒,她举到耳边,捂着嘴还没等说话,听筒里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在大墙外,你出来吗?放假了还不如上学,能天天见。”厉言勋来回踱着步子,往大院内瞧了眼,压低声音,“我想你了。” 林舒的嘴角不觉扬起:“你等着,我这就出去。” 挂断电话,边昊予一脸嫌弃地咂着嘴,学着她说话的声音:“昂,你等着,我这就出去。” “闭嘴!”林舒瞪了他一眼,拽着他就往门口走。 两人刚拿过衣服,就被拿柿子回来的苏兰撞见。 “马上吃饺子了,你俩干啥去?” “哦,种子公司一会放烟花,我带她去瞅瞅。”边昊予边围上围脖,边推着林舒往门口走,“一会就回来哈。” 而彼时,楼上烟雾缭绕的房间,林瑞祥在鼻子前扇了扇,走到窗口推开窗,刚要转身,目光无意间瞥见楼下大墙外站着个瘦高的男孩,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 他总感觉这人很熟悉,到底在哪见过? 牌桌上有人喊他:“二姐夫,快点!到你打牌了,三饼要不要?” “要要要,我吃!”林瑞祥忙跑回麻将桌,自然不知,他刚转过身,林舒就从大门口跑出去。 林舒扣着羽绒服上的帽子,抬头瞥了眼楼上的窗口,见没人站在那。就一路小跑冲过去,撞了厉言勋个满怀。他亦第一时间抱紧她,她仰头看他嘴角微勾, “新年快乐。” 厉言勋笑着低头轻撞了下她的额头:“新年快乐。” 两人左右晃像是连体的不倒翁。 “走。”边昊予打着哈欠从两人身边走过,赖赖唧唧地说着,“一会被楼上发现了,我可不管。” 边走还边小声叨咕着:“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出来当这个电灯泡。” 林舒从厉言勋怀里分开,拉着他的手跟上去,盯住边昊予的脸:“你没有女朋友?” “本来有,前两天分了。”边昊予摊开手。 “为什么?” 林舒倒是很好奇,什么样的女孩能受得了边昊予。 正走出路口,厉言勋回头看,二层土楼已经离得很远,才搂过林舒的肩膀:“别问了,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就不合适呗,还能怎么样?”边昊予叹口气看着林舒,指向厉言勋,“我劳烦你老人家,我好不容易把你带出来,请你好好看看你身边这位小哥哥,别老关注我行吗?” 说罢,他捶了下厉言勋的肩膀,倒退着挥了挥袖子:“我找别人玩了,十一点我准时来这接她。” 边昊予走远,林舒才仰头看向厉言勋:“我们现在去哪?” “去种子公司?今晚可能会放烟火。”厉言勋低头看她,“喜不喜欢?” “那走,反正你还有……”林舒瞥了眼手表,“一个半小时。” “时间这么短的话,我应该考虑找个僻静的地。”厉言勋舔了下嘴角,眉峰微挑,“干点该干却好几天都没干成的事。” 林舒嫌弃地推开他的脸:“没个正经。” 两人一路慢悠悠走过北桥,桥边的路灯把一高一矮交叠的影子边沿映得金黄。 厉言勋轻声说着:“过几天开学了。” 林舒叹口气:“假期过得太快,感觉刚开始就结束了。” “你要回1班吗?”厉言勋清咳两声,察觉到她看过来,他也偏头迎上她的目光,“一开学就回去?” “应该会有老师掐着名单挨个班问,愿不愿意去实验班,这样。”林舒垂头看着脚下,抿了下唇小声问道,“你是不想我回去吗?” “你说呢?”厉言勋掐住她的脸颊晃了晃,旋即叹口气,“不过,也无所谓。以你的小短腿,就算你想跑,把你抓回来也易如反掌。” “可是不能经常见面啊,你不介意?”林舒盯着他,眉峰微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厉言勋蹙眉伸出手,仿佛那句话就在眼前般手在半空中依次点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林舒笑着点点头,拍了拍手:“跟我在一起后,你好像有文化多了。” 彼时,两人正走到桥头,“砰”的一声,不远处种子公司门口大红色纸箱喷出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紧接着又一连数个星火拖着淡淡的烟冲上黑夜,在头顶朵朵燃开金丝花伞,全然将两人笼罩其中。 林舒捂住耳朵仰头看去,黑夜为衬,金丝漫天看不到边际,比她当时错过的流星雨大概还要美上十倍百倍。 烟火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厉言勋看见林舒眼里亦有烟火绽放,她嘴角始终微扬,嘴角的梨涡,又轻轻陷进去。 时间仿佛在杂乱中悄然静止,天边交叠的烟火定格成画。他默默拉开她捂在耳朵上冻得通红的手放进他的口袋,以他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你的手居然还这么热啊!”林舒笑着喊道。 却见厉言勋凑近,帽子边沿的毛绒连上她帽子边沿,完全遮住她的视线。他捂住她耳朵的手,挪开些,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你的嘴都冻紫了,不如我也帮你暖暖。” 不等她回应,他便堵住她的唇,捂在她耳朵的手也慢慢挪到她头后,请按着。不同于第一次亲吻的蛮横,他很温柔地一下下轻嘬着她的唇,很小心翼翼地,真像是在呵护她的唇,不会吻得很深。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松开她的唇,缓缓拥紧她,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自唇边缭绕出雾气。 “我还是舍不得你回去。” 虽然只有几步之遥,可我恨不得,你一直在我怀里。 第37章 闹铃声打破安静, 林舒关掉闹钟,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果然看到一条信息, 早早躺在收件箱里, 点开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早安。 林舒也回了个“早安”, 便起床收拾。结果在洗手间,又收到信息。 【出门了吗?】 她瞥了眼门口,快速按了几个字过去。 【还没, 一会学校见。】 手刚摸到裤子口袋, 祝倩茹象征性敲了下门,就推门进来。 林舒下意识拽紧裤子盖住手机,很无奈地看着她:“妈……” 祝倩茹怔了下,该干嘛干嘛:“没事,你爸在卧室呢。” 她转过去梳头,镜子又能照到林舒,林舒只得动作幅度极小地把手机推进口袋。不想, 祝倩茹梳了几下头发,突然又转过头, 吓得她整个人神经绷紧。 “你爸说今早有点事, 可能会跟你一起去公交站,你一会问问他。” “哦……” 正巧这时,手机又一阵振动。林舒表面镇定穿好|裤|子走出去,心里却泛起嘀咕。 怎么今天短信这么多?不会厉言勋也…… 林舒刚在餐桌上坐下,就被林瑞祥催。 “快点吃,一会一起走。” “爸你要去哪?”林舒看着桌面, 撕了片发糕塞进嘴里,“跟我一起坐车吗?” “不,我坐656。”林瑞祥喝了口豆浆,拿着油条指向门口,“这段路不是能一起走?” “恩,也是。”林舒点了点头,而后虽然吃得快,却一直在吃。后来林瑞祥实在等不下去,就自己先下了楼。 “你昨晚没吃饱吗?”祝倩茹惊讶地看着林舒吃了一大块发糕,喝光两大碗豆浆,还在撕油条。 林舒起身看了眼窗外,确认林瑞祥已经走出大门口。忙把油条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豆浆,才勉强咽下去,扶着桌面站起身的同时,蹙眉打了个饱嗝。 “我走了,妈。” 祝倩茹仍一脸懵,却也摆了摆手:“慢点。” 林舒跑到电梯里,才拿出手机,看到最新一条短信,她后背瞬间浮出一层冷汗。 【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果然,果然!还好她机智,没和林瑞祥一起下楼! 她一下楼梯,忙往单元门口跑。却四下张望许久,都没看到厉言勋半个影子。她看了眼时间,刚要给他打电话,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涩泼ruai滋!(surprise)” 吓到都是次要的,主要是…… 林舒吃力地吐出几个字:“快放我下来……” 厉言勋被她的反应惊到,忙放下她绕到她前面。却见她捂着胃,脸色很差。 “你……没事?” “还活着……”林舒扶住他肩膀,连做了两组深呼吸,“吃多了。” 刚才他刚好勒到她的胃,那感觉简直酸爽。 话音刚落,林舒就突然想起来个事,忙看眼手表。然而此时,他们已经赶不上车。等下一班,到学校根本来不及。 “完蛋,来不及了!” 林舒急得蹙紧眉又红了脸,厉言勋却不紧不忙地摘下围脖给她围上。 她哀怨地看着他,隔着围巾说出的话有些闷:“你还有心情干这事?我要迟到了……” “反正今天也是你最后一天,老丁还能把你吃了?”厉言勋又脱下手套,给她戴上,拉着她的手往路边走。 “你早晚得带坏我。”林舒轻哼一声,发觉厉言勋停住脚步,她转头才发觉他们前面不远处停着辆单车,车后座上还用塑料绳绑着个黑色的毛绒坐垫。 “以后我专车接送你,我们还是每天都能见面。” 林舒转头看向他,挂着霜的睫毛颤了颤,他也迎上她的目光,拉起她的帽子扣上,用手背挡着嘴凑近她,轻声说道。 “我特意买的黑坐垫,目标不明显。”说完,还特意朝她挤了下眼睛。 难道真是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会降为零吗?怎么感觉他现在,越来越幼稚了……黑色和彩色有区别吗?这绑着坐垫不就证明他有人嘛! “但是这俩轮的专车有点冷,以后记得多穿点。” “是挺寒酸的。”林舒故作嫌弃叹口气,下一刻却拉着他蹦跶地往单车那跑,边跑还边兴奋地说着,“我还真是好久没坐过单车了。” 她一直觉得骑单车载人,其实是件很私人并且甜蜜的事。 厉言勋先上车,故意不等林舒直接骑走。 “喂!”林舒忙去追。 但其实他骑得很慢,直到她跳上车后座,抱紧他的腰,才提起速。车后座的人,还喘着粗气,就不忘捶他后背泄|愤。 厉言勋微站起身,用力蹬着脚踏,单车快速穿过赶着上班上学的人群,风自他身子两侧向后吹去。感觉她抱得更紧,他嘴角隐有笑意,迎着风喊道。 “等以后我赚钱了,我换辆四轮的给你。有空调那种,夏天吹冷风,冬天吹暖风,一年四季温度都正好。到时候我带你去兜风,我们想去哪就去哪。好不好?” 林舒把头倚在他后背,鬓角的发被甩到帽子边沿外,她眼角却微弯。 “好!那你以后可不能反悔!” 风很大,她半眯着眼,也没仔细看路线。不知道,厉言勋各种穿胡同抄近路,他们到校门口,还比他们错过的那班公交车早一点。 两人一到班,就听到小|爆|炸|性的消息:白青又又又……喜结新欢。而且对方就是之前球赛快被厉言勋打哭的陈牧。 白青很兴奋地宣布完,却发现两人都面露尴尬,且都不自觉地瞥向后桌安静做题的韩赫。 “喂,我这好不容易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你俩都不恭喜下我吗?”白青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连。 “恭喜你。”林舒拍拍手,就扯过白青的胳膊,趴在桌子边小声问道,“你和韩赫……” 之前俩人走得那么近,她一度以为韩赫绝对是白青的下一任追击目标。 “别闹了,我俩?”白青惊讶地指着自己,摆了摆手,“根本不可能。” 林舒看向厉言勋,见后者摊开手,并不准备插手,她也便没继续问。 下午,阳光悄然爬上操场,但在冬日也不过是种摆设。 哨声打破操场训练的秩序,很快训练的人就都朝刘海洋跑去,聚在一起。 “第十六届省运动会,已经定了在桐市举办。” 黎子越撞了下厉言勋的肩膀,朝他挑下眉:“你的机会来了。” 刘海洋清咳两声,手指点了点:“都严肃点!前几届在省运动会表现特别出彩的特长生,基本都被选走了,现在最差也是在省队。今年我们是东道主,有一定优势。接下来半年非常关键,我不管你们未来有什么打算,一个个都把心思给我收收,好好训练。听明白了吗?” 异口同声:“明白!” “厉言勋留下,其他人去训练。”刘海洋走到厉言勋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之前你家里有点情况老师理解,但现在决定你命运的时候到了。我希望你和家里商量下,排除万难,一定要在这次省运动会取得你应有的成绩。校方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老师,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厉言勋嘴角一勾,手握空拳在胸前捶了两下。 “好!去训练。”刘海洋笑着推了他肩膀一下。 等放学铃打响刘海洋说解散,厉言勋第一时间就往教学楼里冲。 如果他能去省队,再敢想点,进国家队。他和林舒以后的路会顺很多。 他逆着人流,一路跑到班门口,却看见林舒趴在桌子上,他本还微扬的嘴角瞬间落下,忙跑到她桌边微俯下身。 “哪不舒服?” “胃,胃。”白青指了指自己的胃,随后比出两根手指小声提醒着,“两节课了。” 林舒转过头,轻哼唧一声:“胃有点疼。” 厉言勋在她面前蹲下,撩开她眼前的碎发:“中午吃什么了?怎么会胃疼?” “就是正常饭菜。”林舒可怜巴巴地瘪着嘴,“涨得慌。” “涨?”厉言勋寻思片刻,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因为早上灌进冷风了?” 林舒怔了下,忙摆摆手:“不不不,跟那没关系。” 厉言勋却神情认真:“以后你还是坐公交。” “我喜欢坐单车。”林舒伸出食指抠了两下他的手背,嘴角微勾,“那可是我的专车呢。” “哦对。”厉言勋趴在桌边,眼底放光,“你的四轮车有希望了!今年省运动会在桐市举办,如果我表现得好,就有可能进省队,甚至国家队。” 林舒的双眼瞬间睁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但旋即厉言勋神情中难以掩饰的兴奋暗淡许多,“那,如果我去别的地方,你跟我去吗?” “去!”林舒双手捧住厉言勋的脸颊,抿着嘴笑用力揉了揉,“只要你别发达了就抛弃我,我以后都跟你混!” “那走。”厉言勋拉过她的手站起身,拇指指着门口,“大哥带你吃饭去!” “我不想去……”林舒眉心微蹙叹口气,“实在吃不下,我想直接去琴房了。琴房比这暖,我多喝点热水估计就好了。” 见她实在不想动,厉言勋也不勉强:“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送。”林舒站起身,推着他往门口走,“你快去食堂抢肉!一会什么都没了!” 厉言勋走后,林舒接了一整瓶热水,慢悠悠走到琴房,又在钢琴上趴了好一会,才好些。刚要练琴,手机就传来振动。看到是厉言勋打来,她第一反应就是转过身,果然看得他站在窗口。 她走过去刚拉开窗,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蛋香。循着味道,她垂眸正看到他手里提着饭盒,肚子也不争气地闹腾出声音。 厉言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双手拄着阳台跳进来,眉峰一挑:“我猜你肯定饿了,我厉不厉害?” 这还用猜吗?她的肚子已经出卖她了。 林舒瞥了他一眼,把饭盒拎到桌子上,搓了搓手解开塑料袋,眼底放光:“都买的什么?” 看她抠盖子抠得笨拙,厉言勋叹口气接过来:“我来,真是笨。你说你除了学习,还会什么?” “我还会吃。那没办法。”林舒拆开筷子摊开手,仰头看着他理直气壮,“可我有个好男朋友,你有吗?” 厉言勋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下,蹙紧眉干咳两声:“那我很可怜啊,我只有个死笨死笨的傻媳妇。” 林舒瞪了眼他,提起筷子作势要打过去,却还是先落在饭菜上。 “看你给我买饭菜的份上,饶过你这次。” 厉言勋搬过凳子,在她右手边坐下,胳膊很自然地搭上她肩膀,掐住她脸颊:“谁饶过谁啊?恩?” “我饶过你啊。”脸还被他捏着,却也丝毫不耽误林舒边嚼着饭,边含糊不清地回他。 他禁不住轻笑出声:“行了,你快吃。” 等林舒吃好,刚收拾完桌子,就听得敲门声。厉言勋来不及逃,只得躲进钢琴底下。 张赫掐着名单推开门,瞥了眼林舒:“在呢哈。” “恩。”林舒刚答完,就感觉到小腿有点痒,她瞥了眼,才知道厉言勋嘴角勾着坏笑在搔她的痒。 这个混蛋!嘶,好痒…… 本来以为张赫在名单做完标记就会走,不想,他记完突然怔住,仔细闻了闻:“怎么有股蛋炒饭的味?” “啊?哈哈……”林舒没忍住笑出声音,见张赫一脸茫然看着她,她忙敛起笑容,踢开厉言勋的手补充道,“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呢。我都是在外面吃完回来的,可能……” 林舒双手拄着钢琴边沿,尽可能保持上半身不动,踢开厉言勋又要抓上来的手,保持着僵硬的微笑:“我身上带进来的味。” 张赫瞥了眼她脚下:“琴房不允许吃东西,小心生蟑螂。” “老师说的对。”林舒一本正经地点了下头。 挨到张赫走远,钢琴底下就传出爽朗的笑声。 林舒站起身,走到窗边双臂交抱,指了下窗口:“你给我出去,这不欢迎你。” 厉言勋扶着凳子要站起身,却突然蹙眉“嘶”了声,拖着右腿:“麻了麻了。” “我警告你,别骗我!”林舒将信将疑地缓缓靠近。 “真麻了。”厉言勋拄着凳子,身子勉强探出些,林舒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好不容易把他拉起身,他突然发力,两人几乎同时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 “帮我揉揉。”厉言勋侧过身子,直接把腿搭在林舒的腿|上。 “无赖!刚才的事,我还没你找你算账呢。”林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却也捏上他的小腿轻揉着。 半晌,她瞥了眼他:“好点没?” 却见厉言勋愣神般:“恩?一直很好啊。” “……” 林舒在他腿上掐了下:“又占|我|便|宜!” 厉言勋吃痛地“嘶”了下,收起腿,忙笑嘻嘻拉着她的手把脸凑过去:“你都要走了,我现在不捉弄,以后机会少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不能不捉弄吗?”林舒无奈地抽出手。 “那我捉弄别人去?”厉言勋眉峰微挑。 “男生就算了。要是女生……”林舒指着他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你敢!” 两人就这么在琴房闹到快上晚自习,踩着铃回到班。结果刚坐到座位,就见物理老师孟岩掐着名单走到讲台上。 “林舒,韩赫,去不去实验班?” 第38章 一时间, 班里所有还清醒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林舒和韩赫身上。 白青身子向后一靠, 清咳两声:“可以啊, 小偏科终于发威要进实验班了。” 韩赫垂下眸, 握着笔的手不觉握紧, 喉结动了下:“我不去。” “确定了?”孟岩把名单压在讲桌上,握起笔。 白青怔住,旋即转回头, 比出两根手指:“你不是一直想去实验班吗?这学期一次, 下学期还一次,到高三可就不滚动了。干嘛要放弃啊,韩傻子!” 也是奇怪,平时都没什么脾气的韩赫,听白青劝说一大堆后,反而跟她较起劲了。 “我确定。”韩赫说完也不看白青,直接扯过卷子, 继续做他的题。 “没救了。”白青看了眼林舒,摊开手, “也不知道这孩子中了什么|邪。” 孟岩在名单上划下一笔, 收起笔站直身子:“林舒你呢?” 班级后排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这还用问啊,肯定回去了。” “人家这次又是年级第一诶。” “听说上次是病了没参加最后一天考试,才来的8班。” …… 林舒完全没听到般,只看着厉言勋的背影,而后者如往常般瘫在椅子中手里转着笔,似乎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她深吸口气, 抬起头:“我不去。” 话音刚落,就听得前排某人的笔“啪叽”一声跌到桌面。 在那之后,班里开始有人吹口哨,起哄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强。 孟岩怔了半晌,清咳两声:“林舒,你,你确定吗?” 他当这么多年老师,还是第一次听说年级第一拒绝去实验班的,空前绝后! 厉言勋忙靠过来,微偏过头:“你别乱来。” 不想她回去的确是发自肺腑,但毕竟回去对她学习更有利。过年时他只是抒发心中所想,并没真想过她要留下来。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她跟家里闹,必然得不偿失。 “我确定。”林舒目光异常坚定。 白青抿住嘴,默默在书桌下给林舒比个大拇指。 正巧丁堰来班里看情况,孟岩就跑过去跟丁堰说,想丁堰出口劝一劝,然而丁堰只是很无辜地摊开手。 “这是学生自己的决定,我也左右不了。” 最后孟岩也只得唉声叹气地走了,他走后,丁堰背着手若无其事般经过厉言勋和林舒身边时,目光还四处瞧着,却小声提醒道。 “留下可以,但第一的位置,可不能让给别人。” 彼时,林舒正盯着桌面的卷子,嘴角缓缓扬起,在桌边比了个“ok”。 下课铃打响,全班都炸了。 “特嫂真给力啊。”邓成伦连跳过两排桌子,坐在厉言勋的桌子上,“这种为了爱情甘愿献身的精神,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欸,这你可想多了。”林舒瞥了眼厉言勋,“我只是习惯了现在的轻松,不想回去套上|夹|板。” “是啊,8班多好!你在这,都可以横着走。”黎子越也凑过来,怼了下厉言勋的肩膀,“是?特哥。” 但厉言勋看上去可没那么轻松,他一脚踹过去:“都散了!我他妈又不发钱,都糊在这干什么?滚滚滚。” “……这又咋了?”邓成伦摊开手,见厉言勋又要踹过来,忙推着黎子越跑了。 等班里注意力都分散开,林舒凑近些,盯着他的双眼清咳两声:“你,不开心?” 厉言勋神情严肃:“经过家里同意了吗?” 林舒怔了下:“经过了啊。” 昨晚,林舒主动找林瑞祥进行了一次|世|纪|性|会|谈。会|谈中,林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出自己不想和8班大团体分开的热切期盼。林瑞祥最终败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下。 恩,以上是24k纯理想版。事实是……整个过程,林舒都没说上几句话。所谓的会谈,基本上是完结在沉默和无尽的沉默中。好在,最后林瑞祥松口了。但也表示只允许她在8班再多待一学期,期末再滚动一定要回去。 林舒后来仔细想了想,大概是林瑞祥心疼她这么多年压力大,才勉强同意她在8班多待段时间。 “真的?”厉言勋眉峰一挑,似乎并不相信。 “真的!不过……”林舒干咳两声,比出食指,“仅此一学期,下学期我必须要回去,这是我爸妥协的前提。” 话音刚落,就见厉言勋原本的面如死灰,渐渐“复苏”,他掐住她的脸颊:“所以我还能多欺负你一学期。” 林舒一脸生无可恋,推开他的手站起身,佯装要去找孟岩:“孟老师,我后悔了……” 却被厉言勋拦在门口,他嘴角微勾:“往哪跑?” “嘿!”她头一歪,转身大摇大摆走回座位,双臂交抱翘起二郎腿,“我就不跑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厉言勋瞥向别处,空拳落在唇边禁不住轻笑出声,旋即眉峰一挑咬着下唇,朝某人步步靠近。 “你!别让我逮着机会。” 他想画个圈,圈死她,让她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奈何…… 厉家有女初长成,方露劣性,革|命|之路尚远矣。 次日早上五点半,天如墨黑,与夜里并无分别。跑道外高处架着的灯,如夜中月,隐隐照亮前行的路。 厉言勋跑到主|席|台前,肩膀被拍了下,他脚步未停就看得黎子越从他身侧经过,挑着眉指了指门口。 “看看谁来了。” 他转回头,就看得林舒裹得像个粽子似的,站在门口张望。见他看过来,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一怔,转身朝门口跑去,在她面前缓缓停住,眉心微蹙。 “你来干什么?” “来跑步啊。”林舒拽下口罩,嘴角微勾,雾气从嘴边绕出,“你不是一直说我身体素质太差吗?我这次下定决心要改变!” 说完,自顾自拽上口罩,就要沿着跑道跑,却被厉言勋拉住胳膊拽回来,双眸盯着她声色严厉。 “天这么黑,你这个时间出来很危险,知不知道?” 林舒不以为然地摊开手:“现在是冬天,就算你正常来上学,天也还是黑的。” 厉言勋深吸口气,有些不耐:“抬杠是?” “恩……”林舒垂下眸,语气软了些许,“我知道你们加强训练了,一定会很累。自习课我不能出来陪你,就想早上早点来陪陪你。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有动力?正好,我也顺便锻炼下身体。” 她瞥了眼厉言勋,很快又垂下眸搓着手套瘪了下嘴:“你还不领情……” “我是怕你这小体格,别锻炼不成,反倒病了。”厉言勋叹口气帮她拽起口罩,“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不会不会,我非常strong(强壮),不是虚胖。你看!”林舒学着大力士的模样,正儿八经地举起胳膊,却只是挤起一团羽绒。 “……谁给你的自信?”厉言勋轻笑出声,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指着她的鼻子严肃状,“那我以后早上也去接你。但你必须跟我保证,只要有一点不舒服,立马停。明白?” 林舒微扬着头嘿嘿一笑,眉眼弯弯,推着他转过身:“走了走了,别我一来反而耽误你训练。” 之后每天天还没亮,厉言勋就会骑车到林舒家楼下等她,然后载着她到学校操场。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只能隔着大半个操场看她慢悠悠跑圈,却也感觉浑身是劲。 林舒从图书馆借了本营养搭配的书,现学现卖,每天都帮厉言勋搭配食谱。其不知,他比她清楚不知道多少倍。但每次她说,自己刚知道怎么样吃对身体好,他又都特别配合地恍然大悟般,就差对她星星眼崇拜。 上课,厉言勋睡觉不老实,动不动校服就从肩膀滑下来,林舒就趁老师转身写字时,迅速帮他盖上。然后又忙退回去,握住笔仰头认真听课状。 厉言勋还是不时会去琴房|骚|扰林舒,但好像也因为他最近特别忙,而在琴房变得比较受欢迎。她偶尔会教他弹钢琴玩玩,但每次都被他僵硬并且笨拙的手指弹出的噪音,烦得怀疑人生。 好容易挨到周末,两人约好出去玩。林舒早早收拾好,去公交站等厉言勋,却迟迟没看到人。连打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她有些慌了。 思来想去,林舒还是决定给黎子越打电话问问。毕竟他和邓成伦成天和厉言勋长到一起,说不定他知道。只是没想到,她又打很久对面才接起来。 还没等她问,就听得听筒那头黎子越还穿着粗气。 “特嫂,特哥这边有点情况,可能去不了了。” 第39章 “欢迎收听天气早知道, 今天我市将迎来特大暴雪……” 车窗染着雾气, 窗边沿不知何时堆了厚厚一层雪。 林舒眼睛始终紧紧盯着窗外, 街道上车辙交叉蜿蜒在高低不平的积雪间。某一刻, 她看到熟悉的身影, 忙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 “师傅师傅,就在这停!” 车刚停住,她便推门跑到街对面。彼时, 黎子越正在那急躁地四下张望, 看到林舒跑过去,他从口袋里拿出张照片塞给她。 “我见过本人好找点,照片你拿着。他们在盛府小区那边,你就在这附近看看。”黎子越拍了下林舒的肩膀,“我走了。” 黎子越才走出几步,又忙跑回来:“老爷子有心衰,找到了, 千万记住第一时间给他做好保暖,不然有生命危险。” “好。”林舒握紧照片, 点了下头。 “截至目前大雪已致伊城东路双向拥堵, 福安街……”西广场大屏幕中,女主持人平静地说着全市主街拥堵情况。 林舒每走几步,就拦下人指着照片寻问,却一次次得不到答案。堆积的雪早已在她发丝间融化,寒风吹得她整张脸和手通红,她却还不知疲惫, 奔波在风雪中。 遍布在不同街区的其他人,亦如此穿梭在行人匆匆,满心焦急。 雪越下越大,街上行人愈发稀疏。林舒走到步行街街口,才又拦住一位老人,她用袖子随意抿了把脸上的雪水混合物,指着照片。 “不好意思,请问您见过这个老人吗?” “诶?好像有点眼熟。”老人捏着照片拿远些,蹙眉盯了半晌,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指了半圈,“刚才好像还在这附近。” “谢谢谢谢……” 终于又燃起一丝希望,林舒忙拿过照片,刚要走,就被老人叫住。 “姑娘,我记得他手里好像拿了个什么本。这离区一小近,要不你去那看看?” “好,谢谢您。” 林舒微点了下头,聊表谢意,赶忙朝宏乔区第一小学跑。跑到第一小学对面,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抬头间,正看到一位穿藏蓝色中山装的老人,双手扶着铁门的栅栏,朝学校里望着。 她顾不得劳累,跑到老人身边,看了看老人又看看照片,话问出口的瞬间,眼睛便已温热。 “请问您是厉锋吗?” 老人偏过头看她,眉心八字深陷声音沙哑:“你是?” “保暖!”黎子越的话突然从大脑的混沌中冒出,林舒忙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厉锋穿上。 厉锋冰凉的双手有些颤抖:“你看到我孙子了吗?” “我这就带你去找他。”林舒帮厉锋扣好衣帽,抬头时勉强勾了下嘴角,拉着他往街边走。 奈何雪大,出租车紧张得很,根本拦不到。她看见厉锋的嘴微微发紫,就搀扶着他往街边的小超市走。 “你到底认不认识我孙子?”厉锋浑浊的双眸盯着林舒,胳膊一挥想要挣开她。 “我当然认识。”林舒握紧他的胳膊,“我带您去找他,他就在前面。” 两人走到超市,林舒推开门就问:“不好意思,有椅子吗?最好是带靠背的。老人身体不好。” 超市老板娘见状忙搬出椅子。 林舒扶厉锋坐下,刚掏出手机,就看见厉锋颤抖地拉开她羽绒服拉锁。 “您别动。”林舒忙跑过去制止,却拗不过厉锋,只能看着他拉开羽绒服,枯瘦的手伸进中山装上衣口袋,掏出个已经破旧的田字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厉言勋”三个铅笔字。 莫名的,林舒视线落在田字本上挪不开,有什么哽在喉咙吞吐不得。 “我是来给他送作业本的。”厉锋用手拂去封面上的水珠,递给林舒,就扶着凳子扶手要站起身,“你帮我给他,我这得回家了。” 林舒扶住厉锋,默默咽了下口水,声音禁不住颤抖:“再等一小会,待会我们一起走,我跟您顺路。” 半小时后,市第一人民医院。 厉言勋他们忙着把老人推进B超室,但因为进去的人已经太多,林舒被医护人员拦在门外。 她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不时看向铁门,宽大的羽绒服衣袖在身侧来回摆着,袖口都看不到指尖。 大概因为今天看到厉锋,她才猛然又想起,好久好久之前,林瑞祥骑着大梁单车载着她,骑过玉米地间狭窄又凹凸不平的黄土路。她坐在后车座晃着腿哼着歌,手里总握点什么。那是她用攒下的零花钱,买给爷爷的礼物。 一条毛巾?打火机? 太多太多,她记不太清,总归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到现在,总归没机会再买了。 听到开门声,林舒忙跑过去,继续跟在轮椅后奔波。直到厉锋在病房住下,病房里很挤,林舒又跟好多人都不熟,就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看着病房里跟着忙活的人,一个个从她面前离开。 厉言勋办完手续回来,正经过她眼前,她这才起身叫住他。 “爷爷没事?” “没事。”厉言勋看了她一眼,便又行色匆匆往病房走,只是没走几步他回头跟她说,“等我下。” 他跑回病房,把手续递给沈燕琳,拎起旁边座椅上搭着的羽绒服轻声说道:“没事的话,我出去趟。” “等下。”沈燕琳叫住他,瞥了眼门口,嘴角隐有笑意,“就是她?” 他怔了下,点点头。 “帮妈谢谢她。”沈燕琳拍了拍厉言勋的肩膀,委以重任般,“以后对人家好点,去。” 厉言勋嘴角缓缓扬起,转身往病房门口跑去。推开门,远远就看见林舒坐在那偏头朝大厅方向那张望着打发时间。 当时他们赶到超市,大家都慌忙。他见她只穿件毛衣,情急之下才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她。没想到他的羽绒服她穿着那么大,能再塞个人。 他轻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感觉到椅子颤动,她才意识到有人来,结果刚转过头就被他抱紧。 林舒怔了下,也张开“肥大”的双臂一下抱紧他,还在他后背拍了拍似在安慰。 “没事就好,别担心,估计观察几天就能出院了。” 感到肩膀微沉,竟是厉言勋的头压下来。 “我本来已经走到公交站,然后突然接到我妈电话,说我爷走丢了。”厉言勋深吸口气,声音有点颤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就忘了先告诉你一声。” “家里出事了,要是我我也乱。”林舒又在他后背拍了拍,轻舒口气,“如果这样我都计较,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厉言勋没再说话,只是抱她越来越紧,像是要把她嵌入他的骨骼中。某一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到他吸鼻子的声音。 “谢谢你。” 林舒怔住,旋即紧紧抱了下他的身子:“跟我还用说谢?” “喜欢我。” 追你是我至今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能追到你,是我三生之幸。 未等林舒回应,厉言勋放开她,眼底还微微泛红,却勾起嘴角,仍是她见过千万次的欠扁模样。 “林舒你完了。” 这话听得林舒一脸懵。 厉言勋却笑着拉过她的手,起身就往病房走。 “喂,干嘛啊?”林舒试图挣脱开来,奈何力气太渺小。 “带你去见未来的公婆。”厉言勋干脆搂过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 林舒倒吸口冷气:“你别闹,我们才高中……” 就算他们想,也离结婚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厉言勋轻笑出声:“你不用紧张,我父母都很开明。” 就算开明,她也还没做好准备呢!这也太早了! 从长椅到病房门口,林舒各种扒门框,奋力挣脱,于是三分钟之后…… 林舒站在厉锋床尾,扯起僵硬的嘴角:“叔叔叔……叔叔阿姨,你,你们……好,好吗?” 说完这句话,她就想把自己的舌头拿出来用熨斗熨平。 相比之下,厉志军和沈燕琳就淡定多了,两人笑呵呵地点了点头,一副婚礼中敬茶之后的满意模样。 “今天多亏了林舒,是她找到的爸。医生说再冻会,后果不堪设想。”沈燕琳拍了拍厉志军的手。 厉志军瞥了眼躺在床上的厉锋,从口袋里拿出张红票递给厉言勋:“都跟着忙一大圈了,快带人家去吃点好的。” “我带你见过家长。”厉言勋肩膀撞上林舒的,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拉过她满手心是汗又冰凉的手握紧,眉峰一挑,“咱俩的事可就算定下来了。” 林舒狠狠怔住。 这怎么还强买强卖? 她默默把手伸到厉言勋背后,掐了他一下。奈何他爸妈就在眼前,她面上还得继续保持微笑。 厉言勋却好像防高血厚,完全没反应不说,还笑得轻松得意:“那我俩先走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你们赶紧去吃东西,放心,我俩什么事都不会有的!”沈燕琳推着两人走出去,手拍到林舒肩膀,不禁蹙了下眉,“多吃点,你太瘦了。” 林舒的脸早已红成一片,尴尬地勾勾嘴角:“啊……好。” 两人走到大厅,林舒回头确认沈燕琳他们没跟上来,就一把推开厉言勋,还奔着他|屁|股|要踢上一脚,只是被他躲了过去。 “我说要嫁了吗?怎么就定下来了!你这不是无赖吗!” 厉言勋一把拉过她的手,稍用力,她就跌进他怀里,被他紧紧箍住。他微低下头,盯着她的双眼,一侧嘴角微勾。 “我就无赖了,怎么着?你报警抓我?”他眉峰微挑,头又低下些,压低声音,“不然你这辈子可都栽我手里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远处传来很清脆的咳嗽声。 厉言勋抬头看沈燕琳站在病房门口,摆摆手,又指向病房门,用唇语比着。 “不怪我。是你爷醒了,非要见他孙媳妇。” 第40章 周一一早, 8班就因为接连好几个人被丁堰单独叫去问话, 炸开了锅。 白青盯着门口, 咂着嘴摇了摇头:“看来是又到了一月一度的棒打鸳鸯时间。” 林舒微怔, 凑过去小声问道:“一月一度?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关注这些, 当然不知道。”白青用手挡住嘴,“我跟你说,每个班主任手里都有本鸳鸯谱。” “哈?”林舒禁不住笑出声来, “真的假的?” “我见过1班老师的。”白青拿过笔一本正经地在草稿纸上画圈连线, “左边男生,右边女生。疑似处对象的在上面,非常安全的放|下|面。一婚红线,二婚橙线,三婚……” “等等。”林舒拉住白青的衣袖,“怎么还有三婚?” “三婚算什么?”白青看傻子般看着她,数起手指, “赤橙黄绿青蓝紫,有的人还不够用呢!然后就加粗, 虚线, 波浪线全都上了。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老师做不到。” 真是长见识了,高中才过一年半,换过十来个对象。算起来……一个多月换一个? 林舒还沉浸在震惊中,就见白青用笔指着她:“像你们这种连家长都见过的,估计名字后面得加几个感叹号了。” “……你都听谁说的?”林舒一拍额头, 生无可恋。 不管怎么样,白青在八卦|侦|查|这件事上,就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黎子越啊。”白青指了指讲台边,不以为意摊开手,“在意这些都没用。你俩谈恋爱全校都知道,你以为丁堰傻?” 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那会不会被扣分?” “姐姐告诉你,平时低调点,别被他逮着,别被教务处逮着。谁问你,就一口咬死没有。绝对安全,谁都拿你没办法。”白青转着笔一副智叟的姿态,“这都是经验!” 话音刚落,就见韩赫从门口走进来,经过林舒身边时,他敲了下桌面轻声说道。 “老师叫你。” 白青满脸言中的得意:“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林舒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你说的这招,真管用吗?” “必须ojbk。”白青坏笑着比了个“ok”,推了下她肩膀,“去皮卡丘!你记着啊,不管怎么问,就是没有就完了!” 这一路,林舒都以近乎崩溃的紧绷状态挨着,以至于到办公室门口,半晌没敢敲门。 就没有,没有! 她正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面前的门突然开了,正是丁堰出来,他毫无防备看到门后站着人,吓了一大跳。 丁堰捂了下胸口:“我还以为你没来呢,进来。” 林舒点了下头,恨不得缩成根筷子般低头跟着丁堰走到他办公桌前,然后……胯骨就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于是丁堰坐稳抬头,就看见她咬肌绷得很紧,脸还憋得通红。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找你又没什么大事。” 见她松口气,丁堰才继续:“我听1班班主任卫磊说,你以前学过画画?画得怎么样” 林舒看着地面,声音很小:“还行。” “下个月学校有个板报大赛,我想你代表8班参加。”丁堰看着她,“有没有困难?” 原来是这事……白青之前说那么多,害得她没等被问就吓个半死。 而彼时,8班。 “啊?”白青吃惊地捂住嘴,“板报大赛?不是处对象的事吗?” “就你一天脑子里只有谈恋爱。”韩赫轻哼一声,就想继续做题。 “那谁能想到这么巧啊!老丁叫去的,除了你都有对象。”白青不以为然耸了耸肩。 韩赫颇为无奈地叹口气:“那你就没想过,这些人都学过画画?” 白青茫然摇了摇头,指着他:“就你这样的还学过画画?” 被她气噎到了,韩赫干脆不理她,该干嘛干嘛。 这时办公室里,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的林舒,刚答应完板报大赛的事,目光就无意间瞥到传说中的鸳鸯谱。 白青说的没错,她和厉言勋都榜上有名。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真看到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还真是一条红色的细直线!这么说至少在高中阶段,他应该是没交过别的女朋友。 眼前的鸳鸯谱突然被盖住,林舒也垂下眸,全当没看到。 丁堰干咳两声:“这学期一开学,你爸就来学校找我,你知道吗?” “……” 林舒闻言,身子一僵,摇了摇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所以之前那次老林说要一起去公交站,根本就是要来见丁堰? 想到这,她不由得倒吸口冷气。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他怀疑你有早恋倾向。”丁堰直截了当点明,而后便默然盯着林舒,想通过她的反应抓住点小把柄,然而…… 她除了紧张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她从进来就一直这么紧张,这又不能说明什么,他就很懊恼。 “我早有听过些厕所消息,但是我都没信。总觉得你是好学生,应该不会。”丁堰身子向后一靠,“但是这几天看来……也不保准。你是自己交代,还是我再去别人那套套话?” 林舒紧张得心快跳出来,她紧紧抓住校服边沿:“我……” 敲门声很重又突然,直接惊得她,忘记之前在门口编好的所有思路。 “进。”丁堰蹙眉盯着门口,然后就看到厉言勋推开门,拽着卫衣衣襟抖了抖,吊儿郎当地走进来。 “呦呵,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不用费二遍劲了。”丁堰指着林舒旁边,“来来来,站一起。” 厉言勋事不关己般走到丁堰指的位置,偏头看向林舒。 “怎么着,你也跟人打起来了?” 丁堰一听脸都绿了,指着他:“你个混蛋玩意,又干什么缺德事了!” “不是我。”厉言勋很无辜地摊开手,指着门口,“是别人来咱班闹事。” 见丁堰无动于衷,厉言勋很无奈地叹口气,拖长语调:“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看。” 厉言勋刚侧过身子要让出路,办公室的门就突然被推开,“咣当”一声撞到墙上。 孟岩气得脸通红,指着丁堰:“这次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于是…… 同款鼻青脸肿的韩赫和陈牧,顶替了林舒和厉言勋,被困办公室。这俩人进办公室后,很平静,换孟岩和丁堰在办公室里吵得不可开交。 原因是他们都认为自己的学生没错。 而此时,林舒单手拄着下巴,蹙眉盯着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白青。后者常年保持的淡定,在审视的目光中也绷不住了。 “诶呀,我跟你说,这事真不能怪我!”白青把笔一丢,连比划带解释,“这个陈牧,我俩才谈几天?他就要跟我分,那我肯定不高兴了。从来都只有老娘甩人的份,好!” 林舒双目无神:“所以你就怂恿韩赫去打他?” “靠!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要打肯定是自己上手啊!还用得着他?”白青一脸不屑。 厉言勋转过身接道:“但是韩赫以为你受欺负了,就跑去打响|了|革|命的第|一|枪。” 白青怔了下,自顾自翻个白眼:“谁知道他抽什么风?” 林舒和厉言勋两人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选择沉默,而后各自干自己的事。 “喂,这件事,真的不怪我,好?”白青愤愤不平地摊开手。 据厕所消息,韩赫和陈牧的事,最终以丁堰和孟岩吵累了,“和平”解决。 但因为林舒差点被丁堰炸出来,晚上放学,厉言勋特意把集合地点改到与丁堰家反方向的十字路口,俩人还一前一后出的班。 林舒用帽子边沿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快走到十字路口,又四下观察很久,才走到单车那。 “怎么感觉是在打|地|道|战?”厉言勋轻笑着揉了揉她脑瓜边沿的绒毛,等她坐上车,他还边用力瞪着脚踏边唱,“地|道|战,嘿,地|道|战,埋伏下神兵千百万……” “你还唱的出来?”林舒叹口气,“现在怎么办?丁堰和我爸都已经怀疑了。” 厉言勋轻笑出声:“那我就备好四盒礼,用大红布包着挂扁担上,去你家提亲。” “我没跟你开玩笑!”林舒蹙眉捶了下他后背,“我没跟你开玩笑!这是很严肃的问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正赶上十字路口绿灯,厉言勋落下脚撑着单车,微偏过头看向林舒,嘴角微勾。 “有我在,你怕什么?” 林舒皮笑肉不笑:“怕你个老|不|正|经,不靠谱!” 厉言勋刚要反驳,不知哪来的灯晃了他一下,他眸光微敛,目光搜寻一圈。 “红灯了,走啊。”林舒拍了下他肩膀,“想什么呢?” “没。”厉言勋踩上脚踏,单车压过斑马线,到达路的那边。 “谈恋爱要那么|正|经|干|嘛?怎么着?接吻前还得先鞠个躬说句,师|太,贫|僧这厢有礼了?” 于是,整个十字路口的人都清楚地听到有人大喊一声。 “你给我滚!” 第41章 陈牧的事, 果然如林舒预料, 对白青没有任何影响。白青依然每天吃嘛嘛香, 身体奔儿棒。韩赫为她出头这事, 她好像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韩赫就比较惨, 因为在学校跟人打架,回家又差点迎来男女混合式双打。 没几天,一切就好像回归了正常。只是, 韩赫和白青之间变得非常微妙, 总像是有种说不出的疏远。 前几日的积雪,终于在下午的阳光明媚中,开始消融。屋檐边悬着的冰柱,时不时坠落,落在地上四分五裂。融化后的水声滴滴答答,随处入耳。塑胶跑道如同迎过一阵大雨,被阳光照得几处潮湿, 几处干。 林舒双眸紧紧盯着眼前,认真至极的神色, 和身上臃肿的羽绒服有点不搭。 隔着中线, 厉言勋只穿了件白毛衣,看向她的目光淡然。某一刻,他眉峰一挑,突然抛出手中的篮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几步就绕开她, 接住弹起的篮球,单手扣进篮筐。 她还没反应过来,厉言勋已经拾起球,走到她身侧,把篮球递给她。看着她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模样,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到你了。” 林舒抱着球回头看了看篮筐:“这就结束了?” 他是会飞,是? 厉言勋倒着走到三分线内,眯着一只眼朝她勾了勾手指:“放马过来。” “是不是只要我进一个球,就算我赢?不管怎么投进的。”林舒很正经地拍着球,球却很不给面子地从她手中滚走了…… “喂!”林舒忙弯腰去追,好容易把球拦在场内拾起,这次她算学乖了,死死抱着球回到刚才的位置,干咳两声,“你不能用全力,否则算作弊!” 厉言勋轻笑出声,眉峰微挑:“人不大,要求不少啊。” 林舒眼睛不自在地眨了几下,开启耍赖模式仰起头:“是不是?” “好。你怎么说,怎么是。”厉言勋无奈地摇了摇头,进入“半残疾”备战状态,双膝微屈,张开双臂。 两人实力差距实在太大,既然都已经决定耍赖了,倒不如就干脆赖到底,她想。 林舒突然指着场边:“你看那是什么?” 而后,趁厉言勋注意力不集中,迅速跑到篮板下,起跳投篮,一个完美的2分球。 咳咳……以上仍是她脑海中24k纯理想画面。 实际是,她刚跑到厉言勋身侧,就发现他突然转回头。她只看到他一侧嘴角微勾,还没等绕过去,就被他拦腰抱住。而后天地反转,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他扛在肩头,手里的篮球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弹到场边,被长椅的椅子腿拦住。 她像件衣服挂在他肩头,羽绒帽子扣上后脑勺,马尾辫从后脑勺和帽子的间隙垂下,在她眼前扫来扫去,她挣扎着拍了几下他后背:“喂!你这是犯规!红牌罚下!” 厉言勋轻笑出声,悠闲地往场边走:“足球才有红牌。” 是……吗?她对球类运动从没有过研究。 林舒又捶了下他后背:“我不管,反正你犯规了!” “所以,算你赢。”厉言勋正走到长椅边,微俯下身,林舒慌忙抓紧他毛衣,却被他蹙眉颠了下,“别乱动,不然打|屁|股|了。” 也不知是倒立充血太多,还是怎的,林舒感觉到自己的脸唰的一下就热了。 “不可以!”话音刚落,就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她禁不住嚎出声,“啊啊啊啊啊……” 直到,稳稳坐在长椅上,她仍未能从半空被摆布的恐惧中解脱。却见厉言勋穿上大衣,抖了下衣领。突然就俯下身,双手拄在她身子两侧的长椅中,双眸紧盯着她,嘴角微勾。 “你人都是我的,有什么不可以?” 正有风微凉拂过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她别过脸去,小声嘀咕道:“还不是你的呢……” “你说什么?”厉言勋眉峰一挑,拉过她的手,就往校门口走,边走还边说,“过一条街,就有小旅店,不需要身份证。” 在某人被惊得呆傻的状态中,他还特意凑近,盯着她嘴角隐有笑意:“除了干净,你还有其他要求吗?尽管提。” “我不去。”林舒哼唧着,身子向后用力,垂眸可怜巴巴地掰他手指,掰不动,就要低头去咬,“说好的等成年呢?你个大骗子……” 虎牙刚硌到厉言勋手背,他突然停下脚步,她还保持着啃的姿|势,抬眸却见他侧过身子,唉声叹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眉心微蹙,眼神中竟透露出一丝哀伤。 “你怎么长得这么慢?还没成年?” 这个问题……你也没成年呢,好不好! 林舒收起牙,瞥了他一眼,就忙垂下眸清咳两声:“你就那么想……吗?” 她以前总以为,那是很远的事。不过,自从遇到他,她人生的进程好像快进了不止2倍。 半天没收到回应,她偷偷看去,才发现他正蹙着眉手握空拳怼在鼻尖和嘴唇间,目光落得有点远。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竟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两声,放下手。重新迈开的步伐,比原来快许多。 “愿赌服输,我现在就把他们叫出来。” 林舒盯着他的侧脸,不觉有笑意爬上嘴角。 看来某人残存不多的理智和良心,还是战胜了内心的小邪恶。 他明明被戳中很心虚,却又要装失聪硬生生转移话题的模样。居然……有点可爱。 林舒蹦跶到他面前,捏着他的脸颊,抿着嘴笑:“有人说过你可爱吗?” 厉言勋怔了下,眉心微蹙:“不许说我可爱!” “为什么?”林舒掐着他脸颊的手晃了晃,轻笑出声,“我可是在夸你。” “没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厉言勋竟有些不耐,抓住她的手,推开。 可他越是这样,她就越想叫他。 “小可爱?” “……” “厉可爱?” 厉言勋忍无可忍,直接掐住她的下巴。手指稍一用力,她两颊的肉便挤在一起,嘴唇也不受控制地嘟出来。他蹙眉盯着她的眼睛,故意装狠。 “你再乱叫,我就带你去小旅店。” “呃……”林舒瞥向别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嘿嘿一笑指着手机,“我现在给白青打电话。” 半小时后,蜜恋饮品店门口。 白青见到韩赫,明显有些尴尬,却还扯起嘴角看向林舒:“就咱们四个?” “恩。”林舒笑笑,指着背后,“这家店东西很好喝,去尝尝?” “那……走。”白青第一个朝饮品店走去,边走还边叨咕着,“反正天冷,也没什么玩的地方。” 之后的十几分钟内,果然如厉言勋预料,他们虽然还是像平常一样扯皮,但总是动不动就冷场,气氛一度尴尬到,滴水成冰。 林舒终于还是没忍住,说了实话:“我今天叫你俩出来,其实就是想调节下矛盾。” “我俩不挺好吗?哪有矛盾?”白青叼着吸管撞了下韩赫,嘿嘿一笑,“是?” 后者怔了下,也勾了下嘴角,点点头。 “我是希望,我们都能保持最初的状态。别走着走着,就都散了。”林舒笑笑,目光落得很远。 对她来说,这一小帮朋友虽然只有五六个,却也是不易。她总想,谁都不要掉队,才好。 场面被不约而同的沉默,再次带入冰点。 “你们好好聊。”厉言勋直接拉着林舒的手就往门口走。 两人走出门口,林舒还回头回脑地看。 “他们俩不会打起来?” “不会。” “那会不会聊着聊着,就真掰彻底了……” 厉言勋停下脚步,轻叹口气:“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插手他俩的事?” 他早就劝过她别管,可她就是看不下去俩人别扭。还搞出个非正规球赛,变相硬拉着他帮忙。 她寻思片刻,试探性问道:“嫌麻烦?” 厉言勋都被她气乐了,只得扭过她肩膀,指着窗口坐着的人:“他们会尴尬,就是因为彼此喜欢,互相都发现了端倪,却又都不想承认。” 林舒怔住:“可是白青之前说,他俩不可能啊……” 虽然之前也有往厉言勋说的方向猜过,但这次她只是单纯地想把两人的友谊修复了,真没想这么多。 看着她一脸懵,厉言勋轻叹口气:“你们是朋友,她说过几句正经话,你不知道?” 林舒了然些许,又陷入沉思。 他胳膊往她肩膀一搭,将她勾进怀里,偏头看着她:“感情这种事,就得他们自己想通。没到那个点,别人再去撮合都没用。明白吗?” 话音刚落,他抬眸无意间瞥到一处反光,搭在她肩头的手缓缓放下,眉心不觉蹙紧…… 第42章 隔着一层玻璃窗, 喝着同款热饮的两人, 终于开始搭话。 林舒暗自松口气, 嘴角不觉勾起, 小声叨咕着:“要是他俩这能成, 也不错啊。” 白青那脾气,不吵什么都好,吵起来就是火山喷发, 也就韩赫能忍让。 半晌, 都没得到厉言勋的回应,她抬头看去,才发觉他目光一直紧盯着不远处。 “你在看什么?”林舒循着他的目光仔细看着,树后停放的单车突然露出半个前车轮,紧接着一个穿粉色羽绒服扣着帽子的人,就骑着那辆单车往路口驶去。 那人始终背对着他们,她没看到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熟人。 “没什么。”厉言勋推着她的肩膀,往公交车站走, “你先回去。” “为什么?”林舒满脸茫然, “我才出来不到两个小时。” “我突然想到今天还有点事。” 两人走到公交站,正巧公交车到站,厉言勋轻推了林舒下,看着她踏上公交车。刚要转身,突然又想起什么般,对着已经缓缓前行的公交车喊道。 “我明天不去接你了, 好好在家睡早觉。” 林舒正往后门走,听得喊声定在半路。车从厉言勋身侧驶过,在他低下头拿出手机前,她隐约看见他眉心微陷。她坐下,脸凑近窗边回头看他。在视线被遮挡前,他又抬眸看过来,朝她挥了挥手,也将手机贴在耳边。 “在哪个网?”厉言勋安静听了会,停住脚步转回身,“我现在去找你。” 半小时后,蒂四空间网。厉言勋穿过几排座位,走到熟悉的位置,拍了下窝在沙发中人的肩膀。 “这么快?”边昊予摘下耳麦挂在脖子上,偏过身子,掐住嘴里叼着的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烟雾自嘴边飘出,“我还以为得半个点呢。” 厉言勋坐在沙发扶手上,朝他勾勾手指:“给我来根。” 边昊予犹豫了下,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两根,递过去一根:“怎么着?今天解|禁|了?” 见他未答,只是默默点燃烟,蹙眉猛吸了口,边昊予叼烟的动作不觉放慢。 “有事啊?” “帮我查个事。”厉言勋拿出手机,叼着烟快速打了几个字,把手机屏幕举到边昊予眼前,拇指食指捏着烟嘴抖了抖烟灰,“好办吗?” “简单。”边昊予切出游戏。 某一刻,他紧盯着屏幕的双眼微不可见地眯了下,偏头看向厉言勋。 “跟她有关?” 而彼时,路的另一端,林舒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正赶上林瑞祥在客厅看电视。后者,听到开门声,眼神立刻看向门口,却又在她拉开门的瞬间,转而看向电视,漫不经心般问道。 “回来了?” 林舒一直在想厉言勋今天的异常,于是,只勾起嘴角随意答了句“恩”。换好鞋,她正转身要回房间,却在要进门前被叫住。 “猴子,你那个同桌,还吸烟?” 她握住门把手的手瞬间僵住。 烟?最近厉言勋都没抽烟了……到底是哪出现的问题? 正苦苦在脑海里搜寻答案,突然一个画面从混沌中蹦出:厉锋从中山装口袋里拿出个压瘪的烟盒…… 她那天把衣服给厉锋穿上,免不了会沾上烟味。真是百密一疏,当天发生太多事,她就把这一点给忘了。 “她不抽烟啊。”林舒连做几组深呼吸,才转回身,满脸茫然状,“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瑞祥枕着手臂躺在太妃椅中,双目还紧盯着电视屏幕:“那天发现你衣服有烟味,我就纳闷。要是她抽烟,得找你们班主任给你调下座位。” 说着,他瞥了她一眼:“我答应你留在8班,可不是为了让你学坏的。” 这句话……怎么感觉是有所指? “可能是那天旁边有人抽烟沾上的。”林舒挑了下眉,勾起嘴角,“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女儿找的人,能坏到哪去?” “也是。”林瑞祥嘴角笑纹陷了下,“回屋好好歇歇,平时上课那么累。” “我睡会,吃晚饭叫我。”林舒说罢,便闪进屋内迅速关上门。 在林瑞祥面前,她总有种会被看穿的感觉。尤其是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她每多说一个字,都要转几遍大脑才放心。也不知道,她和厉言勋的事还能瞒多久…… 她躲进被窝,给厉言勋发了条短信。 【我爸闻到我衣服上的烟味了,感觉不太妙……】 握着手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半晌,也不见回应。窗外天色渐深,小风车摆件的影子在窗台转过小半圈。半梦半醒间,她才感觉到手机在振动。 【这段时间,我就不接送你了,低调点。】 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映出一小块蓝,她轻叹口气,抿住唇。 【好,我休息了。】 林舒把手机压在枕头下,渐渐睡沉。也茫然不知,窗外何时起了风,刮得附近门市楼的卷帘门“哗哗”作响。 第二天大清早,因为十字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公交车在距离学校两条街的路口堵得寸步难行。 眼看时间来不及,林舒只得提前下车,跑到学校。结果,刚跑到学校大门口,上课铃便打响。她一路跑到班门口还喘着粗气,抬头正赶上丁堰在讲台上训话,她敲了下门。 “抱歉,我迟到了。” “回去。”丁堰用目光指了下林舒的座位,她点了下头,朝自己的座位走。 “真不是说你们,因为处个对象,还扣分,冤不冤?”丁堰蹙着眉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再说,你们一个个小孩牙子懂什么?” 林舒闻言怔住,坐下的同时,也不觉多留意了下身边。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才觉得班里很多人都在看她,议论她。 “就算没忍住,非要处对象。有能耐,不让教务处抓住也行……” 丁堰话没说完,广播就响了。 “8班,厉言勋……” 听到“厉言勋”三个字,林舒浑身的弦瞬间绷紧。 听丁堰的意思,厉言勋这次被抓住一定是因为处对象了。 林舒认了命般闭紧双眼。 既然是自己的选择,什么后果,也都得担着。不就是3分吗?又不会减在高考分上,无所谓的。她这样安慰自己,却听见另一个名字。 “齐敏,男女生交往过密,扣3分。” 她猛地睁开双眼,转头看向齐敏的位置,果然齐敏也不在班。 怎么会是……齐敏?他们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不对,昨天他就不对劲。难道跟骑单车的人有关吗?那个人是齐敏? 一时间脑海里各种思路交缠,她想得头都要炸开来,也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难道说,她真就这样莫名其妙被绿了? 直到丁堰走出班,白青凑过来干咳两声:“你先别急,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说罢,她才从书桌堂里拿出张纸条递给林舒:“特哥让我给你的。” 林舒接过纸条,薄薄一张纸不觉就握出褶皱。半晌,她才勉强平复心绪打开来。里面只写了一句话——别急着跳脚,我晚上跟你解释。 自习课快结束,厉言勋和齐敏才回到班。林舒看到齐敏的瞬间,吓了一跳。 齐敏眼眶和鼻尖都通红,眼里已经没有眼泪,却还因为鼻塞得严重微张着嘴呼吸,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 进来前,她看了眼林舒,眼神不太友好。但在厉言勋偏头看过去的同时,她便如同老鼠看到猫般慌忙敛起目光,低下头脚步很快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林舒再看厉言勋,后者一如往常般慵懒地瘫在椅子里,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倒是说话算话,说晚上解释,这一白天,他一下课必出门,还真是不曾跟她说过一个字。 晚上吃过饭,林舒坐在钢琴前,目光都快把琴谱看透了,搭在琴键上的手也没动丝毫。 不仅仅是现在,这一整天,她都是这样魂不守舍。 “林舒,你完了。”厉言勋在医院时对她说的话,又在她耳边。 现在想想,的确是。 要不是今天通报批评,她都意识不到,她已经陷得这么深。 即便丁堰和林瑞祥都试探她,都死死盯着她,她也没想过退缩。即便她已经认定了,今天通报扣分的是她,她下意识的选择是认命,也没想过抽身。 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从来最胆小的自己,不知何时又是如何,好像已然穿上一层盔甲。 但她也不觉想起白青之前在天台上说过的话。 “如果你掏心掏肺地去喜欢一个人,就意味着你要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部分暴露在他面前,任他宰割。” 其实她懂,所以当时才不敢轻易答应他。可是…… 林舒越发觉得茫然。 可是,如果明明很喜欢一个人,都要有所保留。那以后,日子漫长又索然无味,两个人怎么熬得下去? 架在琴键上的手,小拇指不觉压下去,钢琴的声音惊到她。她下意识收回手,口袋里的手机正在这时传来振动。 她拿出手机,转回身,不见熟悉的身影。犹豫片刻,按上接听凑到耳边。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一开口眼睛便温热,连带着说出的话,竟也颤抖沙哑。 “已经晚上了,你还要解释吗?” 第43章 在北方, 供暖一停, 房间又只剩下一个人, 总会特别冷。冷到指尖脚尖, 裹着厚厚的衣服, 寒气还是直往心里钻。 林舒默默攥紧衣领,安静等着听筒那头的答案。却只听得他粗气连连,混着脚步声。半晌, 他才终于开口。 “开下窗。” 她怔了下, 目光落回窗口,果然看见厉言勋单手撑在窗户上,还喘着粗气。 “我来了。” 果然看得她眼圈微微泛红,他胸口闷得厉害。 数分钟前,他其实在后楼,打电话是想让她过去。那鲜少有人去,说话更方便。但听到她声音不对, 他就慌了,也顾不得会不会被看到, 举着电话一路跑过来。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 如果因为想保护, 反而伤了她,得不偿失。 林舒收好电话,过来开窗,才开条缝隙,就被厉言勋完全推开。他拄着窗框跳进来,关上窗, 一把扯开窗帘遮住他们身后一小片区域。随后拥她进怀,动作连贯自然。 之后的半小时,林舒听到了故事完整版。 这一周,厉言勋一直隐约感觉有人在跟踪偷拍他们。直到那天在蜜恋门口,看到有人举着相机,才确认是事实。 边昊予电脑玩得溜,所以他找边昊予去查,之前致使全校都开始叫林舒特嫂,那个附带亲吻照片的帖子发帖人。查到id,发现发帖人是路雪。边昊予盗了路雪的QQ账号,发现齐敏找她要他们的照片,目的是拿来当证据,去教务处举报他们早恋。 厉言勋干脆将计就计,拉齐敏下水,转移教务处视线。大不了就是扣分,他无所谓。至于齐敏,她既然想咬他们一口,就活该倒霉。 他从始至终,在意的,只有林舒。 “事情就是这样。”厉言勋蹲在她眼前,仰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伸出手小心翼翼去碰她的指尖,“你信不信我?” 林舒默默收回手指,垂眸看着地面,声音轻飘飘:“我不知道。” 她是比以前勇敢多了,想和他一起扛到底。但他始终站在她这边,是她所有勇敢的必要条件。也因此,她变得更胆小。怕割舍,怕失去。怕错信,以后山高路远再不相见,仍要重砺拙茧独自前行。 “你给你哥打电话,他都知道。不不不,还是我来打。”厉言勋自顾自说着,慌乱拿出手机,急匆匆按上号码,拇指刚要按上拨打,就听得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的确,曾见过星火再堕入黑暗,远比一直深处黑暗,让人更难挨到最后。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去拒绝光亮,哪怕只有一点点…… 厉言勋握着手机的手一顿,他抬眸看见她也推开椅子蹲下身,两人相对着,她却是抱紧膝盖盯着地面。 “你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商量下。别瞒着我,别骗我。如果是我说的话或者做的事,让你心里不舒服,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记得当时以为被背叛的感觉,才发觉,我可以全都不在意,我只怕,最后不是你。 林舒抬眸看向他,眼底已通红,却勾起嘴角:“好不好?” “我答应你。”厉言勋稍一放松,坐在地上,“让我抱抱……” 他对她张开双臂,眼底也泛着红:“好不好?” 她慢慢朝他挪动,靠近些再近些,他才拉过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又能实实在在抱紧,他才松口气。 半晌,感觉到怀里的人平静许多,厉言勋轻拍了拍她的头。 “伤心累了?” 林舒重重叹口气,吸了吸鼻子:“还行……” 说罢,抱着某人脖子的胳膊,不觉又紧了些。却感觉到他挪动下身子,随后她耳边便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她偏过头看到一小罐手工糖,她松开他,坐在地上。 “听说吃糖会让人心情变好。”厉言勋拧开盖子,从中拿出一小块,比到她眼前,“你看,中间的图案是两个小人。” 林舒双眼微眯:“所以呢?” 厉言勋眉峰一挑:“像不像我们?” “俗。”林舒不屑般瞥向别处。 “这还俗?我废了半天劲,才想到的。”厉言勋一本正经地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眉心拧成了疙瘩,叹口气,“看来我这检讨也派不上用场了,撕了算了。” 说罢,就作势要撕。 林舒忙去制止:“哎!别撕!” 见他停下动作,她拿过他手里的糖罐坐回去,拧开来拿出两颗放在嘴里含着。 “你读,我听听看是什么水平。” 厉言勋看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抿着嘴挠了挠眉梢,看向她:“真,要读?” “读啊,都写了,为什么不读?”林舒身子向后靠在凳子上,用下巴指了指他,“开始。” 厉言勋干咳两声,学着领导演讲的语气:“我美丽可爱大方温柔善良腿长两米二六的媳妇,今天的事,完全是我的错。为了更好地弥补我不可饶恕的罪|过,我自愿增肌十斤,再长高十公分……等下。” 只见他掐着手指像是在算什么,嘴里还念叨数字。林舒越听越不对劲,不觉蹙紧眉,紧盯着他。 “我现在的身高算不错了,再加十公分有点多,要不五公分?”厉言勋似是询问般看向林舒,但旋即不等她回应,他便自顾自点了点头,“恩,就五公分,五公分挺好。” “等下。”林舒投去探究的目光,“你这到底是检讨,还是许愿呢?” 趁他不注意,她一把抢过来“检讨”,用尽毕生所学才看明白,他这一页纸写的,其实是《琵琶行》。 林舒指着手里褶皱的纸,双眼无神:“你这是抄写?” “完了完了。”厉言勋惊慌失措般瞪大眼睛捂住嘴,“被发现了。” 林舒禁不住轻笑出声,把纸丢过去,白了他一眼:“你还是自己珍藏。” “你笑了。”厉言勋嘴角微勾,盯着她的双眸也染上些笑意,随后手拄在身后,身子微向后倾斜,扇着风,“呼,终于笑了,可累死我了。” “像你这种人,道歉都不认真,就不该被原谅!”林舒指着他,刚要站起身,不想脚麻了,整个人重心偏移,像根直尺般要朝他跌过去。 “哎哎哎哎!” 她在半空几番胡乱挥舞挣扎,还是一把推上厉言勋的肩膀,两人都倒了下去。等她反应过来,她正一只手拄着他肩膀,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整个人趴|在|他|身|子|上。 这算什么,地咚? 重点是,厉言勋居然还很配合地红了脸。 见他酷似“娇羞状”,她突然脑洞大开,挑了下眉:“小娘子,给爷乐一个?” 然后就发现好像哪不对劲,脸上的笑瞬间僵硬,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并转过身。双手紧捂住滚烫的脸颊,目光无处安放,说出的话都磕磕巴巴。 “你刚,刚才怎,怎么……” “没,没怎么。”厉言勋原地跳两下,极不自然地垂眸瞥了眼,眉心紧蹙干咳两声,“我先走了。” “哦,好啊,你走。”林舒转回身扯了下嘴角,挥挥手,又忙转过去。 厉言勋叹口气:“现在还不行……” 林舒干咳两声:“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厉言勋有些不耐地捂住脸,“你就当我不存在,练你的琴,我等会就走。” “哦,好。”林舒背对着他走到钢琴前的椅子坐下,明明按照曲谱弹得,却是各种弹错键跑调。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赶上她弹琴间歇,突然听得很清脆的“嘣”的一声,随后是某人的低骂声。 “艹,窗户擦这么亮。” 林舒全当没听到,继续弹琴。直到感觉有风从后背吹过来又消失,她又在心里默数三十个数,才回过头。悄悄走到窗边,她盯着面前模糊的一片,蹙眉摸了把,看着满手灰,默然。 晚上12点,已经熄了灯,林舒窝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思考板报到底要怎么弄。却没来由地又想到下午的事,只一秒,她就又面红心跳。她忙拽起被子盖住脸,哀嚎一声。 她当时居然还以为,他是单纯的心理害羞,还要调|戏|他……妈呀,她真是,智商被狗啃了? 正在心里骂着自己,就感觉到枕头下传来振动,是厉言勋的短信。 【睡了吗?】 林舒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回复下,只是本想说在想板报的事,却手速极快地打成:还没,在想下午的事。并且手一哆嗦发出去了……发!出!去!了! 她紧张得咬着指关节等回复,手机却安静许久。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要是她,恐怕就直接装没看到了。这也太尴尬了! 就在她以为,厉言勋也会这么想并如此处理时,手机又是一阵振动。 林舒犹豫许久不敢点,最后抱着举|炸|药|包的心态点开来,就看到一行字。 【恩……不好意思,下午腿有点肿。】 第44章 板报赛, 倒计时5天正午。 从各个班涌出的人在楼梯口汇聚成流, 一窝蜂跑去食堂和校门口。林舒却提着一塑料袋小零食, 逆着人流往楼上跑。 等她跑回班, 班里已然空无一人。她轻舒口气, 直接走到教室后,拽过平时堆杂物的桌子拖到教室后面正中央,盘腿坐上去。盯着乱糟糟的黑板, 啃面包。 某一刻, 她仍盯着黑板在思考,手里随意拿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腮帮还鼓着,就听到脚步声。 她咽下水:“你有什么想法吗?” 转过头,却见是厉言勋跳上她所在的桌子坐下。 “韩赫呢?见到了吗?”林舒往门口望了望。 这次的比赛,丁堰指定他们两个负责,然而最近韩赫不知道为什么, 好像很忙,总也见不到人影。 “没看到。”他蹙眉翻了翻旁边的塑料袋, “这点东西, 能吃饱吗?” 林舒咽下嘴里的水:“能啊,我又不是猪。” 厉言勋眉峰微挑:“不是吗?” “我现在很忙。你要是想留下,就安静点,要么……”林舒指着门口,“Get out!(滚出去)” 他身子向林舒斜过去,结果歪头枕不上肩膀, 又默默往桌边挪了挪,才枕上她肩膀,双眼轻阖哀叹着:“我这一天天训练累得臭死,还要被嫌弃,命苦啊……” 说着,两只手还不老实地环上她肩膀。 林舒瞥了他一眼,别过头嫌弃地翻个白眼,抿着的嘴,嘴角却不觉微微勾起,轻笑出声。她拍了拍他的手,试图拽开,但未果。 “喂,你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窝在我这撒娇,真的好吗?” “纠正你的用词,我这不是撒娇。”厉言勋眼睛都未睁,伸出食指指了下天花板,便落下,“是耍赖。” 林舒双眼微眯:“有区别……吗?” 抱着她的人怔了下,突然坐直身子,按着她的头枕上他肩膀。 “这样呢?爷们儿多了?” 她抬头看他一脸得意,无奈地捏过他的下巴蹙眉晃着。 “没跟你开玩笑,我是真想好好干。虽然不比别人专业,但也不能名次太靠后丢8班的脸啊。” 厉言勋干咳两声:“别人?谁?” 林舒坐起身,继续啃她的面包,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他:“没谁。” “我给你讲个故事。”厉言勋转过身子,正对着她,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听不听?” “你有三分钟时间。”林舒瞥了眼手表,继续啃她的面包。 “张筱岑他妈和我妈,之前是同事,两人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张筱岑呢,你也知道长得挺漂亮的。”话音刚落,厉言勋就忙摆手,而后指着自己,“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大众普遍这样认为,但我个人并不这样觉得。就总有人骚扰她,她妈就拜托我妈,让我在学校罩着她点。” 林舒叼着吸管转过头,眉峰微挑:“所以阿姨早就知道你在学校不怎么样?” “……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厉言勋眉心蹙紧,手在半空中有些不耐地比划着,“反正就一来二去,也不知道她哪根弦没搭对,跑来跟我表白。后来赶上我爷身体不太好,她就让她妈每天做什么药膳,让我转交给我爷。” “所以之前传说的粉饭盒早餐,是药膳?”林舒点点头,吸得纸盒哗哗响,“有点说得通。” “什么叫有点?这是事实!不信你找我身边的人,随便问。”厉言勋微扬着头,拇指指向自己,“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知道了。”林舒拉长语调,瞥了他一眼,食指在怼上他脑门,“你不说,我早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 厉言勋握住她的手指,挪开,双眼微眯:“你可得了,我还不了解你?我那点破事,你背地里指不定都拿小本本一条条记着,就等着秋后算账呢。” “没有!”林舒瞪了他一眼,随后跳下桌子,拿过抹布擦黑板上的乱涂乱抹。 “不跟你闹了,你好好加油。”厉言勋也跳下桌子,揉了揉她的头,转身往门口走,“哥看好你。” “喂。” 厉言勋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眉峰微挑:“我这还没出门呢,就想我了?” “滚你。”林舒白了他一眼,但旋即便正经起来,“这次别帮我。” 他怔了下,摊开手轻笑着:“我也帮不上啊。” “我知道之前元旦晚会,其实是你帮我拉的票。”林舒垂下眸,随意摆弄着手里的抹布。 她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如果大家都不拉票,还可能排名靠前点。但当时的情况,她根本不可能就靠陌生的支持票排进前三。 厉言勋收起戏谑的模样:“就是没有我,你的节目也精彩。真的,他们好多人都这样认为……” “其实都不重要,主要是我玩得很开心。”林舒仰起头,嘴角噙着笑,“但是这次,我想自己试试。” 无所谓他们是不是也拉票,她也不在意别人到底怎么准备,又有什么新花样。她就想看看她努力做出来的东西,到底能得到什么成绩。 “成。”厉言勋点点头,拳在肩头砸了两下,他眯起一只眼睛,伸出的食指指了下林舒,嘴角微勾,“我相信你可以。” 林舒盯着某人的背影,嘴角笑意渐浓。像是瞬间加满100号油,连擦黑板都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几天,林舒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窝在教室后面。任班里闹得再怎么欢,她自岿然不动。 偶尔中午,厉言勋午饭吃得快,还是会来搅局。她画得认真,他就在没被动用的一角,随意发挥。 他的字和画……真是一言难尽。 气得她经常握着彩色粉笔就追过去往他脸上糊,动不动就碰掉了黑板擦,激起一层粉笔灰,沾了一裤脚,俩人脸上也经常“挂彩”。 但她其实心里明白,他是不想她太紧张,强制性让她放松放松。 人忙碌起来,时间总过得特别快。5天不过一眨眼,最后一天大晚自习下课铃打响,林舒终于在黑板右下角画上最后一笔。 她把粉笔放在黑板边沿,掸了掸手上的粉笔灰,目光又在黑板间掠过,最后落在右上角的“青春”二字上,勾起嘴角。 “大功告成!” “傻笑什么?”厉言勋拇指在她脸颊上实实在在抿过。 林舒怔了片刻,忙在他刚才抹过的地擦下,手心果然染上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厉言勋!”林舒瞪了他一眼,双手|插|进|彩色粉笔盒,抿了一手彩,咬着后槽牙追过去,“你给我站住!” 放学的大|军,如山海,把两人隔开。林舒挤不过去,就看着厉言勋越跑越远。某一刻,她被撞了下,等她站稳再抬头看去,厉言勋早已不知踪迹。 她循着最后看到的方向追去,走到走廊尽头,已经脱离人群,但她连厉言勋的影子都没看到。刚要转身走,就被人拉住手腕。顺着那力道,她被拉进一间堆杂物的教室。抬头看得厉言勋手拄上她脖子间的门板,微低着头看她,目光炙热,推着门板关严。 “这没监控。”厉言勋轻咬了下舌尖,声音压得很低,“我想……” 林舒这才猛然想起,最近除了她画板报班里几乎没什么人时,他才会跟她亲近些。两人好像很久没…… 等下,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突然伸过手,想趁他不注意,抹他一脸。却被他反应极快地及时握住双手腕,并按向她,反而抹了她自己一脸彩。 “喂!”林舒怕被塞一嘴灰,忙蹙眉抿住嘴,“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话音刚落,就见厉言勋突然贴过来,以他脸颊蹭过他刚才抹过的地方。然后,猝不及防地,她就被他就势堵住了嘴。 他双手捧在她耳垂下,从最初的轻柔,一点点放肆地攻城略地。也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怎的,她的头脑一度昏昏沉沉。 某一刻,他贴她太紧,她后背全贴上门板,才突然回过神。也才发觉走廊已经很安静…… “唔!”林舒废了好半天劲,才勉强推开他些,她蹙眉别过脸,“好像已经没人了,我们东西都还没拿呢!” 厉言勋推开门,先探出头,确认周围没人,两人才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才走过侧楼梯出口,林舒隐约听得撞到楼梯扶手的声音,不觉退回一步循着声音朝楼上看了眼,然而并没有人。 正纳闷,她就被厉言勋拉走:“你想跟我一起翻墙?” “……” 然而,等他们走到8班门口,还是看到已经锁上的门。 “哦对了!”林舒突然满眼期待看向厉言勋,“你每天早上来那么早,应该有钥匙?” “巧了。”厉言勋摊开手,“昨天刚放到黎子越那。” 林舒双目无神:“那现在怎么办?” 十分钟后,厉言勋从走廊的窗口跳进去,关上窗,跳下桌子走到门口,从里面打开门。 从他身侧走过时,林舒笑嘻嘻捏了捏他胳膊:“看来你这运动神经还是有用的哈。” “以后用处更大了。”厉言勋小声叨咕着,一侧嘴角微勾,旋即走到座位穿上大衣,拎起背包往肩上一搭,“快点,我送你。” 单车靠着街边缓缓前行,路灯昏黄点缀黑夜。林舒歪头靠在厉言勋后背上,又忍不住去想这次板报的主题。 “你说人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才算青春?14,15岁?” 厉言勋蹙眉想了下:“要分人。早熟就早点,晚熟就晚点。” 林舒坐起身,仰头看向他:“如果是你呢?” 多年后,她仍记得那天夜里很暖,连拂过脸颊的风,都极尽温柔。 他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前落在脚,支在单车一侧,转回头看她。勾起的嘴角,露出小半颗虎牙。 “从我喜欢你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年少总觉得说爱太重,习惯把所有的欢喜都归为喜欢。却不知,其实爱不分年龄,只看对方是不是对的人。 自少年开始的爱恋也能长久,从成熟再牵手也可能会随时分道扬镳。 多年后,他们相携挨过几多愁苦,他才发觉,对真正爱的人说喜欢才是耍|流|氓。 他的青春,是因他爱她才开始。 第45章 第二天早自习, 评委组的老师们以孟岩为头, 挨个班照相。轮到8班时, 已经打响下课铃。 厉言勋和黎子越训练完回到班, 就看见孟岩带着几个老师站在教室后, 几乎半个班的人都回头回脑地看,自然少不了林舒,白青还有一直玩失踪的韩赫。 “完蛋, 前两天他和丁堰刚吵过, 不会不给你好好照?”白青捂着嘴小声说道。 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应该,不会。”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他们俩可是那种互相扒过|裤|衩的关系。韩赫打架当天晚上,俩人就去撸串了。关系处到这种程度,一般是他们怎么吵都可以,但外人说一个‘不’字都不好使。”厉言勋侧着身子坐下,两只胳膊分别扒着两个桌子,瞥了眼班后, “我反倒觉得,他当组长, 对8班有利。” 白青看向林舒, 眉峰一挑:“我听说这次新加个环节,会以不标明班级的形式,把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上,全校师生投票。最后这部分得分会折合,算到总分里。” 厉言勋手指随意捏着下巴:“还有这环节?” 话音刚落,就被林舒指上鼻子, 他一歪头,很无辜地摊开手。 “我可什么都没做。” “跟你们说。”黎子越拄着厉言勋的桌子坐上去,瞥了眼班级后头,嘴角微勾,略带得意说道,“我昨天偷偷去转了一圈,咱们班这次赢定了。” “跟那个那个谁比起来呢?”白青用手挡住脸,朝黎子越挤了下眼睛。 好在黎子越够激灵,完全懂她自带屏蔽的意思。 “她?”黎子越冷哼一声,有些不屑,“她不是一直号称什么,全一中最有潜力的艺术生?我的天,跟我们特嫂比起来,差飞了,好吗?真的真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你们就瞧好。” 黎子越的话,林舒也就当玩笑听听。倒是白青号|侦|察|机的消息果然很准确,晚自习,评委组就把照片打乱顺序放到论坛上,并且没有标明班级信息。 官|方挂出投票规则是:校内人员,每人只有有且只有三次投票机会。并且这条贴,会在次日晚12点锁,未投票,则算弃权。 因为具体投票的分数占比未对外公开,大部分人都认为这票很可能到最后并没什么鸟用,几乎没听说有人拉票,这场比赛硝|烟|味也始终不浓。 林舒觉得,反正她的任务完成了,结果已经不受她左右,虽然心里还有点惦记,但也便回归到正常学习生活中。 第二天晚上吃过饭,林舒照常去练琴。结果刚走到楼门口,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真不知道那个红衣|女|鬼的板报,凭什么排到你前面,画得那么烂!” 林舒闻言,脚步一顿。 红衣|女|鬼?该不会说的是她画的《大话西游》里的紫霞? 她默默加快步伐走到拐角,躲开身后的视线,才微微探出头来,果然看到顾心媛和张筱岑朝琴房走来。 林舒暗自叹口气。 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 “我去看过原版,她画的的确不错。” 是张筱岑的声音,语气淡然听不出任何波澜。 等下,所以她偷偷来过8班,什么时候? 仔细回想着所有可能,林舒落在地面的视线突然就闯入两双鞋,抬眸正迎上张筱岑的目光,那目光有些复杂。 林舒当然不知道,前天晚上,不只有她和厉言勋走得晚,还有楼上的张筱岑。张筱岑一直忙着给板报收尾,忘了时间。结果从侧楼梯下来,正看到他们一前一后从堆杂物的教室走出来。 未免碰到尴尬,她总归要等他们先走,就索性在走之前,去看了眼林舒的板报。 只不过,相比于板报,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两人脸颊泛红,衣服上还沾着几乎同样彩色粉笔灰的模样。 “我听说你爸是老师。”张筱岑抱着琴谱转过身,直视林舒的双眼,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家里人知道吗?” “多谢关心。”林舒勾勾嘴角,“不过这是我们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好。” 说罢她就要从她们眼前走过,却被顾心悦拦住。 “你家里要是知道,你早就把自己给出去了……” “你有没有,我不清楚。但我,没有!”林舒直截了当打断她的话,握着琴谱的手,默然握紧,抬眸盯紧顾心媛的眼睛,语气强硬,“你父母没教过你,出门别乱讲话吗?” “我就说了,还能怎么样!”顾心媛猛地推了下林舒的肩膀,她后背磕在墙壁上,硌得生疼,不禁蹙起眉。 顾心媛指着林舒,一脸鄙夷:“你除了去老师那告个状,还有让别人罩着你,还会什么?跟我在这装什么硬气!” “走了。”张筱岑象征性扯了下顾心媛的衣袖,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林舒,“免得你又被车茹找麻烦。” 她们走后,林舒站直身子,看似有条不紊地在整理衣服,某一刻,却突然烦躁地拽了下衣襟,瞪着她们走远的方向,蹙紧眉。 在心里暗暗骂着,林舒你真没用。 走到琴房,关上门,她还是忘不了顾心媛刚才那副嘴脸。犹豫许久,拿出手机。 彼时,厉言勋正靠着运动器材喝水,手机传来振动。他拿出手机,就看到林舒发来的信息。 【晚上放学等等我,今天不想挤公交。】 他把手机捻在指尖转了几圈,若有所思。 【我在之前的路口等你。】 放学后,厉言勋在路口等许久,才看见林舒微低着头慢悠悠走过来。走近,她自顾自张开双臂抱了他一下,抬头朝他勾勾嘴角。 “走。” 厉言勋什么都没问,踏上单车。只是,路线走着走着就偏了。等林舒反应过来,他们已是停在一片稻田地边。 一条土路隔开两片稻田,路两头竖着木杆的顶端挂着白炽灯,墨绿色灯罩下光芒有限,只能驱走其下一小片黑暗。路那头的灯,甚至还没参差错落的房屋中,映出的光显眼。 “看到那个房子没?”厉言勋指着对面路口的一间红瓦房。 林舒跳下单车,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那是我家老房子,今年冬天我们才搬走。”厉言勋停好车,手臂搭上她肩膀,把她勾进怀里,“我爷检查出心衰怕冷,平房怎么烧煤也不如楼里暖,才出去租楼住。” “我从小就在这一片摸爬滚打。”他深吸口气,手在面前挥过,嘴角微微勾着戏谑道:“你面前的这片地,都是朕打下的江山。” 林舒眉峰微挑,双目无神:“你带我来这,就是想说这些?” “非也。”厉言勋食指在她面前摆了摆,嘴角微勾:“我来这,是想听听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地广人稀的地,最适合静静听。 林舒踢了下脚下的石子:“被你发现了……” “你是在逗我吗?你有什么情绪全都大写加粗写在脸上,还用我去发现?”厉言勋轻笑出声,轻点着她额头,“开始你的演讲,别太晚回去,又被怀疑。” 林舒点点头,垂下眸干咳两声,声音很轻:“你说,欺负别人的人。” 话音刚落,她就觉得不对劲,忙补充道:“我不是说你。我是说他们别人欺负人时,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吗?” 今天的事,让她不觉想起之前软弱的自己,也惊觉其实她现在也并没好到哪去。 或许顾心媛已经不记得了,但她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就因为她穿了件堂姐给的衣服,顾心媛往她脖子后吐口水,笑话她只会捡别人衣服。即便这样,当时的她连顶一句都没有,真的除了告状,什么都不会。 “是有人天生有优越感,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但也有人,是因为受够了,才开始反抗。”厉言勋重重叹口气,“比如我。” 林舒闻言狠狠怔住。 他,他也受欺负? “小时候我长得小,家里又穷,比不上别人家父母不是当|官|有|权|有|势,就是做生意有的是钱。”厉言勋自嘲般笑笑,“你能想象吗?我以前被欺负,都不敢跟家里说。怕家里人过去,反被别人家长欺负。” 她实在想象不到。也没想过,他看着那么冲动的一个人,正经起来会想这么多。 林舒小心翼翼问道:“那,后来……” “上初中个子长起来,开始有底气了。然后发现,他们很多人真和我打起来,根本打不过我。”厉言勋眉心蹙紧,喊道,“所以去他妈的!老子凭什么受着他们!干就完了!” 她看到他眼底令人望而生畏的狠劲。 “后来,有一个算一个,我加十倍百倍还回去。” 但这些话,却听得她胸口闷得厉害。 你弱,他们并不会可怜你而罢休。你强,却又成了另一个他们。 因为不甘,所以后来他也变成了那样的人,只不过她还没看到他的那一面。 厉言勋再看向她时,眼底的情绪已然褪去。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微勾语气柔和。 “但你别觉得,依靠别人就是无能。你以为学校里能横着走的人,都是靠自己的拳头?身后没点人,早晚被人踩下去。” 林舒身子一僵,默默咽了下口水:“所以你……” “不说这些。” 他还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在她眼里看到和他当年同样的不甘。 厉言勋胳膊勾着她的脖子凑近他,唇抵上她的额头:“人的刃都是磨砺出来的,这过程会很压抑,很疼。” 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 “我想你就简简单单做你自己。”他松开些,微俯下身直视她的双眼,挤了下眼睛,嘴角微勾,“反正我们都这么熟了。有什么麻烦,只要你找我,我都帮你解决。” 白炽灯的灯罩被风吹得摇晃,连带着灯光也晃动,她看见他脸上的光忽明忽暗,落在地面的影子也有些飘忽,脚下却始终和她的影子挨着。 他握起她的手,捶了下自己的胸口,声音略带沙哑。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第46章 周六一早, 学校公告栏前便挤满了人。林舒经过时, 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 也禁不住好奇跑过去凑热闹。 好容易挤到前排, 看到公告栏上贴着的榜单。她食指点着一路从中游往上找, 找到自己名字时,惊得捂住嘴,完全不敢相信。 第一!居然是第一! 身边人议论纷纷。 “真是没想到啊, 居然是她得了第一。” “厉言勋眼睛挺毒啊, 一早就发现她身上的闪光点了?她今年元旦的节目也很出彩啊。看来学霸也不是只会学习……” “张筱岑这次可真是输惨了,第三啊,整整被落下十分。” 林舒听得有人小声说了声“嘘”,议论声突然开始减弱。她转过头,就看得张筱岑站在人群外沿,一张脸涨得通红。她瞥了眼林舒,转身就跑了。 看到现在的张筱岑, 她就想起元旦晚会前后的自己。被质疑,被看不起, 被挤兑。她明白是比赛就会有输赢, 没人在意过程,不管这中间到底有没有不公,最后的结果就是她输了。 之前算她输过一次,这次她正大光明地扳回一城。 林舒从人群中挤出去,拿出手机藏在宽大的袖口拨出熟悉的号码。片刻后,那边才接起来。 “你在哪, 我去找你!” 厉言勋佯装抻懒腰走到主|席|台边,才把手机凑到耳边:“我在训练……” 话还没说完,就听得电话那头还喘得厉害,却都压抑不住语气中的兴奋:“是在操场对吗?我去找你!挂了。” 结果他刚要挂断,就又听得听筒中传出喊叫声。 “等下!等下!先别挂。” “你今天怎么了?”厉言勋探出头看了眼训练的地,还好刘海洋还没回来,他暗自松口气。 怎么感觉像是中了头|彩? “我就快到了,你找个隐蔽的地。” “还找隐蔽的地?干什么?”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突然听得脚步声,他循着声音看去,就见林舒站在主|席|台拐角,她挂断电话收好,站那看他抿着嘴傻乐。 半晌,她才深吸口气:“不管了,就这了!” 厉言勋还一脸懵地看着,飞奔过来的大棉团跳到他怀里,整个团像只胖猴子完全挂在他身上,他忙勾住|她已经开始滑落的膝盖回弯。 “啊啊啊啊我板报得了第一。”林舒搂紧他的脖子,把脸挪开些距离,双目放光,嘴角梨涡深陷,“第一!” 厉言勋怔了下,眉峰微挑:“就这事?” “你这什么表情?我得第一你不开心?”林舒双眼微眯。 “啊,开心,当然开心。”厉言勋忙勾起嘴角,轻撞下她的额头,“只是,你又不是没得过第一,至于开心成这样吗?” 就她刚才这一系列反应,要不是看到本人,说她三岁,大概都有人信。 “这次不一样,是我赢了啊!”林舒额头抵着他额头,偷偷在他嘴上嘬了下,又迅速收回下巴,眉峰一挑,“你就说,我给你长脸不?” 我想,成为你能领得出手的骄傲,就像往脸上贴金的那种! “长!”厉言勋放下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手指像是捏篮球般把她的头转向路边,“你要迟到了,笨。” “啊?”林舒慌忙看了眼手表,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还有两分钟!那我先走了,拜拜。” 她匆忙挥了挥手,就往操场门口跑。厉言勋看着她的背影,禁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果然是爱口是心非,嘴上说早都忘了张筱岑是谁,心里其实一直飚着劲,总想压人家一头。 其实她根本没必要这样。 厉言勋往跑道的方向跑去,目光却还是时不时会落在操场外。 从他看上她的那一刻开始,在他眼里,她便无可挑剔。 等训练结束,厉言勋回到班,林舒他们凑在一起,已经开始研究明天该怎么庆祝,连他的位置都被邓成伦占用了。 不过,邓成伦看见他,就站起身还掸了掸椅子让开。 “预算有限,你再怎么谄|媚他。”林舒伸出食指摆了摆,“我也不会多花钱的。” “靠,早说啊!”邓成伦脸一绿,不耐地挤开厉言勋坐回去,“让开让开。” 却被厉言勋拽着衣领提到一边。 白青单手拄着头,手指在额头上点着:“现在天还不够暖,而且周日一天时间也不够。不然我就带你们去我老家玩。” “像这种废话,就不用说了,耽误大家时间,ok?”邓成伦瞥了她一眼。 白青飞起一英语书就拍过去:“就你有好想法!就你厉害!” “喂。”黎子越拖过椅子坐在过道,趴上白青的桌边,眉峰挑三挑,“不如我们玩点刺激的?” 林舒和白青完全同步看过去,并异口同声:“拒绝!” “擦,我是说看电影啊,电影!这个月上映了部恐怖片,据说反响非常不错。我们要看就看午夜场,”黎子越颠着腿,双眼迷离,“你们说刺激不刺激?” “……” 听到恐怖片三个字,不用加午夜,林舒就已经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邓成伦一拍手:“这个好这个好!” “你这么一说……”白青沉思片刻,突然满脸兴奋,“我还真是很久没看恐怖片了。这个可以有啊!” “我很久没看过能吓到我的片了。”韩赫淡定地把卷子翻过去,抬起头,“不过既然是新片,可以去试试。” 林舒默默抠着裤子。 所以这世界上是只有她怕看恐怖片吗!是吗?但是也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就浇灭这么多人好不容易燃起的热情啊…… 正纠结,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我不同意。” 林舒抬头看去,突然感觉厉言勋仿佛浑身散发金光,简直钻石钻石亮晶晶! 然而这光芒很快就被黎子越一盆冰水浇熄了。 “我一票否决你的一票否决权。”黎子越一本正经地举起手,见厉言勋要反驳,他挤过去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就往门口走,边走还边蹙紧眉小声叨咕着,“我这给你制造机会呢,你是不是傻,是不是!” 林舒呆呆地看着门口,尴尬地挠了挠后脖子:“我觉得……” 白青双眼放光:“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点子很赞!” “啊。”林舒勉强扯起的嘴角抽了抽,“赞,赞。”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真担心自己会挂在电影院…… 为了十点的午夜场,几个人集体翘了最后的晚自习,翻墙跳出学校。 在这之后很久,林舒都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疯了,陪着一群疯子翘课翻墙去赴死。 午夜场,基本没什么人,黎子越给林舒和厉言勋选了角落的情侣座,其他人都离他们八竿子远坐同一排。美其名曰,主动避开精神伤害。 十点,放映厅内的灯准时熄灭。片名还没出来,林舒就自动自觉地拉开厉言勋的胳膊,躲进他怀里并缩成一团。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屏幕,默默攥紧衣袖挪到眼下。 厉言勋偏头看向她,掐了下她脸颊,禁不住轻笑出声:“都是假的,至于怕成这样吗?” “你知道联想吗?我看到的是芝麻。”林舒用手比个特别小的圈,而后又比了个巨大的圈,“回头就慢慢脑补成大西瓜了。而且对这些东西,我的记性总是特别好,很久很久都忘不了。小学看的一个什么片子,片名我都忘了,但是那画面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看她表情严肃,厉言勋掐了掐眉心,叹口气:“一早不懂得拒绝,过后才后悔有什么用?” 天生对恐怖片具有超高灵敏度,偏偏装了超低配置也就算了,重点是,她居然还真同意跟着来看恐怖片。 “……大不了我不看。”林舒明明被戳中,却还嘴硬地甩了甩袖字,“我有袖子。” 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过来,眉峰微挑:“要不你多看看我?我很安全。” “你才最不安全!”林舒双眼微眯,推开他要靠近的脸。 但是这种直接拒绝的气势,在开场不到十分钟,就被一波又一波的阴森声音击溃了。她也只得拉下脸面,寻求已经无聊得快睡着的“最不安全”人的帮助。 厉言勋打了个哈欠:“你困不困?” “还行……” 实际上,她被吓得精神得不得了。 “过来。”厉言勋拉开外套拉锁,敞开来,朝她勾了勾手。 林舒有些警惕:“干,干嘛?” 毕竟他也算有过“前|科”,放映厅现在又这么黑…… “胆小废话还多。”厉言勋有些不耐地砸了下嘴,直接搂过她的肩膀把她撂倒,用外套抱住她的头,按在他臂弯,另一只手隔着外套捂住她的耳朵。 她微偏过头,就看见他又打了个哈欠,眼里眼泪打着转,他把她的头掰回去。 “睡。” 林舒干咳两声:“你不会又肿?” “不会,我会念|经。” “那我睡了。”林舒悄悄环住他的腰,轻阖上双眼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厉言勋有些不耐地砸了下嘴:“你别乱动!” 他就是再会念|经,也他妈经不起反复刺激啊…… 好在,他说完后没多久,她就真的枕在他臂弯里睡着了。 恩,然后,他就睡不着了。 次日一早,放映厅内开了灯。林舒盯着厉言勋乌黑乌黑的黑眼圈,眨了眨眼睛。 “你,还好吗?” “不好。”厉言勋推开她,边起身往过道走边伸懒腰。 林舒怔怔地看着他走远,隐约听得他打着哈欠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你背一夜《琵琶行》试试。” 这和琵琶行有什么关系吗??? 她正纳闷着,手机就响了…… 第47章 一更: 厉言勋走到第一排, 终于与大|部|队汇合。 几个人皆是满脸颓然, 哈欠连连, 却还勾肩搭背地讨论着。 “这片有点不如预期啊。” “就中间, 女人披头散发地窜出来那段还凑合……” 白青瞥了眼厉言勋, 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诶?林舒呢?” 瞬间,目光都朝放映厅后投去。彼时林舒还站在最后一排,呆呆地盯着手机, 脸色不太好。 厉言勋一步几个台阶跑回去, 还没等开口问,就见林舒五指并拢伸直手臂挡在他面前。随后,她按上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默默咽了下口水,双唇微张。 “爸……” 听到这个字,所有人都不觉屏住呼吸。 三月的大清早, 还很冷。风一走一过,牵着发丝刮得脸隐隐作痛。 林舒看见林瑞祥站在影院大门口, 两人只隔着几步远, 他眉心拧成疙瘩,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便落在她身边的厉言勋身上。 “叔叔……” 几乎是厉言勋开口的同时,林瑞祥便拉过林舒的手腕。 “跟我回家。” 走到街边,林瑞祥拦下辆出租车。这一路林舒都低垂着头,在上车前, 她回头看了眼厉言勋,他还站在影院门口,却也在看她。 出租车缓缓前行,林瑞祥在林舒面前摊开手心:“手机。” 十分钟前,林舒看到是林瑞祥打来的电话,就知道完蛋了。 林瑞祥根本不知道她有手机,怎么会知道她的号? 林舒手探进口袋拿出手机递过去。 “多久了?”林瑞祥蹙眉打开收件箱,脸颊的咬肌不时绷紧。 “几个月。”林舒低着头,插|在|口袋里的手,一下|下抠着指腹。 某一刻,林瑞祥把手机合上放进口袋,望着窗外重重叹口气,直到回到楼上都没再说话。 林瑞祥推开门时,祝倩茹正端着早餐往餐桌方向走。他走到沙发前,把林舒的手机往茶几上一丢,惊了祝倩茹一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有手机?”林瑞祥点了两下茶几,蹙眉看着祝倩茹,林舒也偷偷看去,祝倩茹怔了下,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刚要说话,他便转过头去。 “行。”林瑞祥点点头,语气冰冷,“你们两个合起伙瞒着我。呵,都学会撒谎了!” 林舒不觉打了个冷战,心脏似在喉咙,跳得慌乱。 她从没见过林瑞祥生这么大的气。 祝倩茹干咳两声:“你别生这么大气,不就是个手机嘛?我觉得没多大事,就没说……”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给她手机?是买不起吗!”林瑞祥指着林舒吼道,“就是怕有男生知道她联系方式,勾她早恋!” “早,早恋?”祝倩茹也怔了,缓缓转过头看向林舒。 之前,她休班在家收拾卫生,的确在书桌上看到过林舒的手机。但她当时没多想也没偷看,还帮她藏到枕头下,怕林瑞祥知道会发飙。 今早林瑞祥接个电话,就气冲冲出了门,也没告诉她。可能是她神经太大条,她也根本没想过,更不知道林舒居然在偷偷谈恋爱。 “我一早就觉得你不对劲……” 林瑞祥话说到一半,茶几上就传来振动,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握着手机举到林舒眼前,冷哼出声。 “你的特哥,又给你来电话了。” 随后便用力按了挂断,把手机拍到茶几上。没想到,刚挂断,电话就又打进来。如此反复几次,林瑞祥干脆直接关机。 “明天我去找你们校长,下周一你就给我回实验班。”林瑞祥握着电话指向林舒,“你立马跟他断了联系!” “哦对,我有个学生现在应该还在一中教课。”林瑞祥若有所思地朝主卧走,走到门口忽而又转回身指着林舒,“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看着你。别跟我耍小聪明!” 林舒自身都难保,脑子一片混乱,却还是会浮现厉言勋的模样。他揉她的头,他的拥抱,他眼里的保|护|欲,他别扭的羞赧,甚至想|揩|油的坏笑…… 握着衣服边沿的手默默攥紧,她连做了几组深呼吸,才抬起头看向林瑞祥。 “爸!” 几乎是同时,门铃对讲机响了,祝倩茹过去接起听筒:“哦……你等下。” 她捂着话筒看向林瑞祥,不用开口,后者便明了。 “挂了!” 祝倩茹刚要把听筒合上,就被林瑞祥烦躁地拔了话筒的线。 林舒看着门口,咬住下唇,眼底渐渐温热。 而彼时,楼下门外,厉言勋按了半天按键,对讲机都没任何反应。他蹙眉抓了抓头发,犹豫片刻,按上隔壁的按键。 “嘟……嘟……喂?哪位?” 厉言勋尽可能平复情绪:“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的,502家对讲机坏了,能帮开下门吗?” 喇叭里安静片刻:“哦。” 门锁“咔嚓”一声开了,厉言勋道了句谢,拉开门就跑上楼梯。跑到林舒家门口,他抬起手刚要敲门,就听见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明明已在颤抖,语气却还很冲。 “那如果我就能做到不影响学习呢!” “那也不行!”林瑞祥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口吼道,“别说现在,就是到大学,等到你毕业参加工作,我也不会允许你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 只隔了一道门,门外站着的人闻言狠狠怔住,悬在半空的手,手指终是缩回,垂落身侧,却又听到林舒的声音。 “他什么样的人啊?”林舒眉心蹙紧,盯着林瑞祥的双眼眼底通红,“爸你根本都不去了解,就这么下结论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林瑞祥狠狠怔住,回过神来时,四下找了半天未果,最后直接朝她冲过去,却被祝倩茹拦在她面前。 “老林你冷静下!”祝倩茹转而看向林舒,“你也少说两句!” “爸,妈。”林舒的目光在两人间流连,视线已然模糊,“以前不管我干什么,都是你们决定的。学钢琴是,学画画是,连我到底该学文还是学理,都是你们一早就定好的。” 看到她双眼通红,眼泪满溢顺着睫毛滚落,林瑞祥胸口一阵抽痛,蹙紧的眉心微不可见地舒展些,目光也失了先前的冰冷。 “但是,这么多年,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身边有那么多好笑的笑话。原来,在学校学习也可以很轻松。原来,除了你们,我还可以有放心去依赖的人。”林舒的目光四处飘,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们可能要说什么,我还小,我见识太少,以后可能还会遇到更好的。可是……” “我现在长大了,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她蹙紧眉看向林瑞祥,禁不住抽泣,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却字字咬得很重,“我就是觉得我如果错过了他,可能这辈子就再也遇不到,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如果,我让你们失望了。很抱歉……”林舒低下头,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你们就当我从来没懂事过。” 林瑞祥闭上双眼,重重叹口气。再睁开眼的同时,一把推开祝倩茹,扬起右手。 林舒蹙紧眉闭上双眼,等着巴掌落在脸上,却半晌都没等到。她睁开眼,看到林瑞祥悬在半空的手抖了又抖,还是收了回去。 “你跪着清醒清醒,再跟我谈。” 而后他转身就往主卧走。 祝倩茹看看林舒,叹口气忙跟过去:“老林你这样……” 窗外太阳东升,又垂落。 除了祝倩茹来往几回,主卧的门始终紧闭着。 门外,林舒一直垂头跪在茶几边,门内林瑞祥躺在床上眉心难舒展,更是辗转难眠。 天边染上红晕,夜幕的前奏慢慢拖着屋内家具的影子交叠倾斜。林瑞祥坐起身,拿过阳台上林舒的手机,开了机。 手机刚恢复网络,就一连进来十几条信息,每一条都有上百字。 屋内光线昏暗,屏幕的光映得林瑞祥眉心的八字很深。 快看不清墙上钟的指针时,磨砂玻璃后亮起的灯,把窗户的形状映到林舒眼前,她抬头看去,门“吱嘎”一声开了,她忙又低下头。 “回去写作业去。” 林舒一怔:“那,我们……” 祝倩茹忙跑过来,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便没再说话,扶着茶几边,想站起身,才发现膝盖疼得站不起来,眉心也不觉蹙紧。祝倩茹扶起她,瞥了眼林瑞祥,后者明明也在看她,却瞬间敛起目光别过脸去。 林舒回房后就扣上耳机,自然不知道她刚回去,林瑞祥就穿上大衣,走到防盗门前。 门后靠坐着的人,听到开锁声,忙站起身,刚要开口。 “嘘。” 林瑞祥盯着他叹口气,又蹙眉瞥了眼身后,轻声关上门…… 二更: 夜里,窗外渐渐安静。偶尔几个从烧烤店出来的人,还会扯着嗓子争几句有的没的。偶尔,有车从小区外的街道驶过,车灯的光亮透过窗帘把天花板上的灯管又拖长一段。 林舒窝在被窝里,望着管灯的影子发呆。 手机被没收后,她才知道习惯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事。她联系不到他,收不到每晚定时会发来的晚安,日子总像缺了一块。 从电影院出来到现在,她只知道他来找过她。后来呢?他又去了哪?现在在干什么?她会忍不住去想。也会控制不住去琢磨,接下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该闹不该闹的,她也闹过了。 如果还不行,真的要这么结束吗? 开门声传来,林舒半坐起身,隔着磨砂玻璃,就看见走廊白炽灯的光照进客厅。 听脚步声像是老林。他什么时候出去了? 林舒看了眼闹钟,不觉怔住。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平时都是九点多就上|床|睡觉。今天怎么…… 正纳闷,就听得脚步声渐近。她忙躺回去,转过身背对着门口装睡。数秒后,果然听得很轻的开门声。脚步声在床尾停住,床边一沉陷了下去。 她以为他会叫醒她,或者自言自语些什么。但他只是默然在她床尾坐了会,又轻声走到床头,重重叹口气,就走了。 听得主卧的关门声,林舒才睁开眼,眼睛涩涩的,不太舒服。 她今天那么顶撞他,他恐怕很难过…… 忽而有振动声传来,林舒狠狠怔住,翻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见她的手机就躺在桌角。 刚才提示的是厉言勋发来的晚安短信。目光瞥见下面那条已读信息的时间,她怔了下,拇指一直向下翻。这才知道,早上林瑞祥拔了听筒线后的一个小时里,厉言勋给她发了18条信息。但所有的信息,都显示已读。点开来,她才明白,这些信息本来就是发给林瑞祥的。 他把所有的错,都归到他身上,请求林瑞祥别怪罪她。但他通篇都在道歉,就是闭口不提要分开。18条信息,他打出的文字开始还逻辑清楚,到后几条却越来越前言不搭后语。 林舒当然不知道,她跪着的那段时间里,厉言勋一直靠坐在她家门外。 她和林瑞祥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到了。 他不敢再打扰,怕惹恼林瑞祥,她只会更难过。也不敢走,怕以后再没有当着林瑞祥的面,解释和挽留她的机会。 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被磨砺得刀枪不入,不畏天地,却在这件事上被打回原形,变成一个畏首畏尾的胆小鬼。一个大男生窝在门后边抹眼泪边打字发信息,哭得像个孩子。 林舒更加不知道,其实现在,厉言勋就在她家楼下。 厉言勋抬头看着熄了灯的窗,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才终于等来她的回复:晚安。 他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勾。半晌,他又抬头看向窗口,合上手机放进口袋,倒退着一直走到小区门口,才转过身去,跑远。 夜里再黑再冷,太阳升起后,都会是新的一天。 林舒如往常收拾好下楼,走之前,祝倩茹瞥了眼主卧,她了然地在关门前,朝主卧喊了声。 “爸,我走了。” 却没得到回应。 祝倩茹用唇语比着“他就这样”,然后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直接走。 林舒扯起嘴角点点头,出了门。电梯一路向下,她靠在电梯内壁若有所思,听到“滴”的一声提示,电梯门打开,她才长舒口气,勾起嘴角。 都会好的,一定会! 推开门,就听得单车车铃声。林舒抬头看见厉言勋坐在单车上堵在门口,他瞥了眼手表,食指中指点上她额头,轻叹口气嘴角却微勾着。 “你可算下来了。” 话音刚落,就被林舒扑了个满怀,厉言勋默默抱紧她,微偏着头贴紧她的头。 林舒抬眸看着头顶的蓝天,眼底微微泛红,吸了吸鼻子:“所以我这次,是真跑不掉了?” “我废了吃奶的劲才搞定我未来岳父,你居然还想跑?”厉言勋悄悄把手挪到她的腰间抓她的痒。 “哈哈哈哈哈哈哈……别,别闹!好痒!”林舒好容易挣脱开来,却被他扣住下巴,只能仰头看着他。 厉言勋佯装发狠瞪着她:“再跑,腿打折!” 林舒不以为然地推开他的手,扬起下巴,嘴角梨涡轻陷:“看你表现。” 说罢,她自觉走到后车座坐下,抱住他的腰。 厉言勋踩下脚踏,单车缓缓前行。他瞥了眼身后,轻笑出声。 “还看我表现?你不知道有多离不开我。诶?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哭鼻子了。” 林舒怔了下,咬着下唇捶他后背:“你偷听我说话!” 完蛋!他都听到了,那她以后还怎么神气? “没没没,碰巧耳朵灵而已。” 他话音刚落,肩膀又挨了下。 “还得是我媳妇,不用说都知道我最近肩膀酸。”厉言勋禁不住笑出声来,“来来来,左边肩膀再来一下。” 林舒对着他肩头就是一拳,他反而笑得更欢。 “恩,舒服!继续继续。” “滚你。”林舒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噙着笑。目光无意间落在自家厨房的方向,隐约看见有人。 彼时,林瑞祥背着手,脸都快贴在窗户上,蹙眉往外瞧。 “行了,吃饭。”祝倩茹瞥了眼他,禁不住轻笑出声,“手机都还回去了,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林瑞祥轻叹口气:“我的一世英名……” “你可得了,哪来的什么英明?”祝倩茹在餐桌旁坐下,摇了摇头,“他们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伤|风|败|俗了。要换咱们这辈,十六、七岁孩子都有了。” “孩子?那还了得!”林瑞祥冷哼出声,“这臭小子要是敢对她做出格的事,我拎着菜刀就……” 祝倩茹无奈地接道:“就犯|法啦!儿孙自有儿孙福,而且你不也严厉警告过他了吗?” 她故意把“严厉”二字咬得很重。 “说到这……”林瑞祥在餐桌旁坐下,盯着祝倩茹,一脸苦大仇深,“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总觉得我警告得还不够严厉。” 而此时,去往学校的某单车上。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摆平我爸的?”林舒歪头枕着厉言勋后背,蹙眉摇了摇头,“单凭短信,我觉得不现实。” 厉言勋苦笑一声:“我的大小姐,你就听我吹。那哪是我摆平了你爸啊,我哪敢啊?是你爸把我摆平了!” 林舒万万没想到,语文从来没及过格的林瑞祥,居然给厉言勋列了一个“决不允许”清单。 “第一条就是结婚前,决不允许碰你。第二条,除非你先提分手,否则决不允许抛弃你。一共十七、八条,你爸亲眼在烧烤店盯着我背完,才放我走的。”厉言勋砸了砸嘴,重重叹口气,“这段经历估计可以载入史册了。别人都在那吹着牛逼喝小酒,我呢?在背,家,规!” 光想想那画面,林舒就快笑死了。 “那如果你违反了,该怎么依法处置?” 厉言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信你去问黎子越,昨晚这孙子赶上了。这他妈绝对是老子这辈子最怂的一次!” 于是,在教室里正跟白青他们讲厉言勋这段光|荣经历的黎子越,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我跟你们说,特哥的老丈人那叫一个有派!二十多年的老班主任啊,朋友们。”黎子越拍了拍手背,禁不住笑出声来,“卧槽,到烧烤店,单都还没点,直接把清单往桌面一拍。你要是能做到,你俩就先处着,做不到,赶紧撒由那拉!”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一看林舒的样就知道家里对她保护得太好了。”白青一拍手,指着林舒的位置,随后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特哥就背啊!”黎子越摊开手。 邓成伦“噗嗤”一声笑出来:“我靠,他真背了?” “啊!”黎子越坚定地点了点头,拿过韩赫的卷子学厉言勋皱眉认真背规则的模样,下一刻,就完全破功笑得前仰后合,“卧槽,我快被笑死了,还不敢出声。毕竟是关乎特哥终身幸福这么严肃的事,对?憋出内伤了好吗!” 黎子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抹完眼睛却发现本还跟着他乐的人,都自觉离开了座位。 “喂,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啧,你这算是工伤啊。用我带你去看内科吗?” 黎子越转回头,就见厉言勋站在他身后。不等他反应,厉言勋就锁他喉并拖了出去。 而后,走廊里黎子越的求饶声,全8班都听得真真切切。 “不是,特哥,商量下商量下。看内科可以,但你下手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点。我可不想还没长成,就他妈被送去看男科啊!” 第48章 “你小子, 可以啊。”丁堰靠在靠椅中, 不可思议地咂着嘴, “居然提前合法了!” 厉言勋心里美着, 却还刻意蹙紧眉:“也不行。” 丁堰就差点飞起一脚踹过去。 从教十余年, 他从未遇到,因为家长认同孩子谈恋爱,为了减小孩子被教务处扣分几率, 特意来找他走后门的。厉言勋和林舒, 是破天荒头一例。这位“开明”的家长,当然是林瑞祥。 “这次,我是学也得学,不学也得学。”厉言勋摊开手,眉峰微挑,“所以,老大行行好?” 其实他没跟林舒说, 林瑞祥提出最严苛,也是决定他们能否走远的要求是, 他高考一定要过本科线。林瑞祥不管他是能进省队还是国家队, 但是一定要读大学! 这也是他今天出现在丁堰办公室的根本原因。 “我是真不想搭理你。”丁堰嫌弃地指着厉言勋,慵懒地拿过笔,在本子上划了划,撕下来递给他,“你自己去跟他们说,我得去跟孟岩打声招呼。你就感谢自己有个深明大义的老丈人!” 随后, 丁堰便从他身侧走过,厉言勋淡定地掐着半张纸站在原地,关门声刚传来同时,他就变了个人,握紧双拳跳得老高。 “Yes!Yes!媳妇我来了!” 结果转回身,就看见丁堰手握门把手,一脸懵地看着他,他忙又恢复正常模式,全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心里却早把隔壁摔门的,全家问候个遍。 “教室可是有摄像头的,你俩还是给我低调点。”丁堰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刚要走出去,又转回身,嘴角微勾,“别让我失望。” 厉言勋站得笔直,五指并拢从眉梢比出去:“得嘞!” 数分钟后,林舒掐着丁堰画的座位调换示意图,怔怔地看向厉言勋。 “老班,真同意了?” “当然。”厉言勋往白青的位置一坐,单手撑在脸颊,偏头看向林舒,颠着腿勾起一侧嘴角,“爽!” “傻。”林舒瞥向别处,轻笑出声,旋即又看向他,眉峰微挑将信将疑,“你真做好准备day day up(天天向上)了?” 厉言勋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地朝林舒敬了个|军|礼:“编号10086,请长|官|发|号|施|令。” 林舒禁不住笑出声来:“你怎么不10010呢?” “我数学刘海洋教的,就这水平。姐姐,我好不容易正经一回,就别在意这些细节了行吗?”厉言勋蹙眉看着林舒,后者却一脸得意,竖起食指。 “诶?这声姐姐叫得动听!反正我确实比你大,不如你以后都这么叫我?” “我呸!”厉言勋不屑地盯着她,“我零点一分不差,咱俩还能算一天生呢!” 林舒不以为然摊开手:“那我也比你大十几个小时啊。” 厉言勋搓着手眯起双眼凑近:“小妞最近有点浪啊,来,让大爷给你松松骨。” 话音刚落,就抓上林舒的腰。 还没等她求饶,抱着一摞书的邓成伦生无可恋地盯上他们。 “能不能稍稍考虑下别人的感受?” “让你坐特殊关照位,是提拔你。有意见?”厉言勋蹙眉砸了下嘴。 “我反正耳聋眼瞎无所谓,但是你好好看看。”邓成伦用下巴指了一圈,“就因为你一个人……” 厉言勋和林舒怔了下,转回头才注意到,几乎全班都在换座。 “来来来,让一下,到我班了。”白青从厉言勋身后拽出被压瘪的书包。 厉言勋拿过示意图仔细看了看:“靠……” 当时他太兴奋,都没细看。现在才发现,这示意图看着简单,其实是大动!这里面有很多原来前后桌和同桌是情侣,都被调开了。他还想老丁头怎么会这么容易同意,原来是拿他当|枪|使,剪断月老的红线。 其实他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他和林舒团聚了,毕竟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能把他怎么样的,只有林舒一个人而已。 在他们坐同桌后,她也的确做到了。 只一天,林舒就为他度身制定了一揽子恶补计划。 每天晚上回去,先嗑下20个英语单词,从高一第一册 英语书开始背。第二天一早,厉言勋做俯卧撑,林舒就在他旁边席地而坐,边考他边纠正他发音。 但他一到家就瞌睡不止,第二天26个英文字母都差点背不全。林舒就每十分钟打个电话,不用他接,直接挂断,为的就是证明他至少还没深度沉睡。 沈燕琳开始还以为厉言勋是三分钟热度,直到有天他问她家里有没有不用的拖布杆。她亲眼看着他撕了条红秋裤,把自己绑到拖布杆上背单词! 那几天,厉志军和沈燕琳经常扒在墙角,看厉言勋在客厅大圆饭桌上,边不耐烦地勾勾抹抹,边叨咕着鸟语。 “我们会不会给他太大压力了?”沈燕琳看向厉志军,正巧厉锋又犯糊涂要去作厉言勋。 沈燕琳忙拉住厉锋,原地转圈180度,哄回主卧:“爸,你大孙发愤图强呢,咱回去看电视去。” 厉锋一脸茫然:“什么粪?” 同桌第五天,林舒买了个橡胶海绵宝宝,套在笔尾。 当天上午第一节课,厉言勋就明白了海绵宝宝的妙用。只要他上课稍稍点下头,她就用海绵宝宝戳他肋骨。虽然不疼,但也足够吓人一激灵。 直到有天,林舒一不小心戳偏了…… 厉言勋捂着腰,吃痛状。 林舒被他的反应吓到,忙小声问道:“我没使劲啊,你,没事?” “不是使不使劲的问题。”厉言勋的头慢慢靠近桌面,眉心蹙紧看着她,“男人的腰可是发动机啊。” 这都哪跟哪?还发动机??林舒完全没明白他的点。 直到厉言勋勾了勾她的小拇指,笑得意味深长:“你就是不为我考虑,也要为你以后考虑啊,宝贝儿。” 林舒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咬着后槽牙挥起书盖上某人贴着桌面的头。 每天中午林舒先给他补习文言文,他做个仰卧起坐,背一句。背完一段,才能吃饭。 晚上大晚自习,林舒给他补习理综。 几经申请,林瑞祥终于同意周日林舒给厉言勋校外补习数学,但必须去林舒家。 厉言勋开始觉得,这样很好,毕竟门一关,神不知鬼不觉地…… 然而他一去,就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门大敞四开不说,林瑞祥还全程坐在林舒门外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掐个鸡毛掸子。 不过,是人有三急。厉言勋逮着林瑞祥去厕所的时间,就耍无赖。当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次他拉林舒的手,让林瑞祥逮个正着,被林瑞祥用鸡毛掸子怼到墙角黄牌警告。 如是按计划实施一周,效果不佳后,厉言勋终于爆发了。 “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是你战|略有问题!”他从仰卧起坐架坐起身,“驯兽师教海豹拍手,还得给点鱼吃呢。你一点甜头都不给我,我哪来的动力?” 林舒靠在架子上,放下手里的书:“那你想怎么样?” “你也知道,我语文底子实在太差。不如这样……” 厉言勋跳下仰卧起坐架,拉着林舒就往琴房走。 根据厉言勋的要求,林舒坐在他小腿上,举着语文书考他。他每背完一句,就拨开语文书,在她嘴上嘬一下。结果他做完一百个仰卧起坐还神清气爽,脸不红心不跳,她却整个人都烫得冒烟。 厉言勋捉住林瑞祥对|抗|战|电视剧的痴迷,搜遍全网,专找评分最高的电视剧推荐给林瑞祥。开始林瑞祥不上当,但时间一长,林瑞祥自己也觉得盯着他们很无聊,加上厉言勋在他面前也确实表现得很老实,也便放松警惕,只让他们开着门。 于是,之后的周日补习,就成了厉言勋无声的狂欢。一会就悄悄搂上来,一会又来索吻。林舒又不能发作,只能干瞪他。 人的贪心当然不会止步。 这种模式没维持多久,就渐渐变了味。 在琴房做仰卧起坐,厉言勋动不动就还没背多久,吻上来,就不肯回去,反而越吻越深。最终,以两人都倒地才算结束。当然,也有不小心玩过火的时候。 “你压到我……”林舒差点吐血,脸红作一片,瞪着厉言勋挥起一巴掌拍上他脑门,“胸了!” 但是,人啊,永远是自己最了解自己。 在厉言勋提出的“给甜头”战|略执行下,他自己的确很争气。没过多久,他就能轻松应对林舒的各种考核。 某天大晚自习,厉言勋转着笔,瞥了眼物理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笑得意味深长。 “我要是把这道题做出来,你怎么奖励我?” 林舒只瞥了眼,就继续算自己的题:“随你说。” 厉言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让她浑身都酥掉渣的话。 “我要你主动吻我,法式舌吻。” 第49章 林舒不禁一哆嗦, 待她蹙眉看去, 厉言勋手掌随意撑在额头看她, 嘴角还挂着坏笑, 食指点了点那道题。 “敢不敢赌?” 她真有点后悔, 当时跟林瑞祥闹了。怎么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你一天天脑袋里还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林舒翻个白眼。 厉言勋蹙起眉,一脸鄙夷:“胆子也太小了!跟我这种学沫都不敢赌?”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作弊?说不定你早就把答案背下来了。”林舒瞥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那我不是很亏?” “靠, 要是主动献吻叫亏,那我不是亏得裤|衩|都穿不上了?”厉言勋眉峰一挑,嘴角抽了抽,“那你自己说,你怎么才敢赌。” “题由我来选,难度等同于这道题。你能解出来就算你赢,但你要是输了……”林舒指着他, 双眼微眯,“未来一周都给我老实点!” 他老是这么粘着她, 还越来越得寸进尺, 她就是南孚,电量也吃不消啊! 厉言勋比出手势:“Ojbk。” 林舒千挑万选,找出一道他可能没接触过的题,才放心送过去,并亲眼盯着他做出来。 令人震惊的是,厉言勋几乎卡都没卡就解出了正确答案。她反复看着他的步骤, 直到最后确认全完没错,她都不敢相信。 “你提前背过答案?”林舒双眼微眯,似要把他看穿。 “靠,这样都被怀疑。来来来,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厉言勋朝她勾了勾手指,而后伸出左手,“伸出你的左手,磁感线穿过手心。” 之后的几分钟里,厉言勋把这道题从头到尾条理分明地给林舒讲了一遍。而后在她呆滞的目光中,食指撩了下她脸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小屁孩,回去做足功课。下周日,我要验收。” 林舒干咳两声:“刚才……” 她是想抵赖没错了。她连狗啃都还没学会呢,就让她法式舌吻!退一万步讲,就算她学的会,估计还没吻上去,自己就自燃先炸了。 “嘘。”厉言勋把食指比在唇边,翻过卷子,拽来草纸压上,一本正经状算题,“多在自身找找原因,别耽误我做题。” 时间能冲淡一切吗?并不一定!这要看你有没有一个记忆力奇好,并会巧妙采取各种方式提醒你的男朋友。 之后的几天里,林舒总能在厉言勋交上来给她检查的各种作业里,看到各种不同形状的简笔画嘴唇,还自带倒计时…… 周日,林瑞祥前脚刚去看电视,厉言勋后脚就从习题册里拿出一张A4纸推到林舒面前。 林舒看清上面的字时,差点吐血身亡。 居然是法式舌吻的分步骤学习技巧!技!巧!世界百强企业也没有这售后服务? 她闭紧双眼,烦躁地把A4纸塞进抽屉里:“做!题!” “Ok。”厉言勋翻开练习册,“下周二中午有场文理科友谊篮球赛,我想请个假。” 林舒笔戳在草纸本上,眉峰一挑:“那是不是,我还得去给你加油?” “聪明。”厉言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行,你要是提前完成周二中午的任务,我就同意你去,还给你呐喊助威。”林舒白了他一眼,却抿着嘴笑,“开玩笑,我出场费很贵的。” “是是是,林指导员实在辛苦,能邀请到您。”厉言勋捂着自己左胸膛,微低了下头,“My pleasure(我的荣幸)。” 林舒禁不住轻笑出声,用笔点了点厉言勋的习题册:“别贫了,做题!” 直到晚上六点,厉言勋才走。吃过晚饭,林舒收好作业,打开抽屉想拿日记本,却瞥见他打印的A4纸。 她翻了个白眼,重重叹口气,还是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只不过,看了几眼,她想想画面,就……够了。她拿出日记本压在上面,无意间翻到09年生日写的那页。 “我希望能遇到个人,他不必多高大,多优秀。但能伴我梳及腰长发,望细水长流。”她小声读一遍,鼓起腮帮子。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另一半会是个谦谦君子,却没想到碰到厉言勋这样的野|狼。而她居然还乐在其中。 半晌,她才翻到新一页,写上日期。在这一页最后,她寻思许久,抿着嘴写下一段话。 从前,我以为我会贪恋心中早就画好的模样。直到你出现,我看过的言情是你,梦里的相拥是你,日后的期许仍是你。我打破一切规章,把心里的人勾勒成你。从今往后,你,即是我所爱的模样。 她细细把A4纸折好,夹在日记本这一页。 马上就到厉言勋生日了,她该送什么礼物给他? 她边想边打着哈欠,抬手拆开皮套,长发柔顺自肩头垂落腰间。她怔了下,背过手去,在腰间摸到发梢。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长了啊。 林舒把头发捋到胸|前,手指在其中梳了梳,目光落在发梢间顿了下,嘴角笑意渐浓。 硕大的太阳悬在蔚蓝之中,阳光暖洋洋罩上整个操场。 林舒和白青各提着一袋子冰水往篮球场走,就听见身后几个女生小声议论着。 “听说这次理科队厉言勋和肖晋会都会出赛哦。” “那可有的看了,俩人可别在赛场上就打起来。” 发觉林舒若有所思,白青挽住她的胳膊。 “你不用担心,就是没有肖晋的配合,我们特哥也完全可以一统天下。”白青朝她挤了下眼睛,“不对不对,是你的特哥。” “反正也是友谊赛,打着玩呗。”林舒话音刚落,抬眸就见篮球场边,肖晋和厉言勋居然坐在同一张长椅上,好像还在聊天。 白青惊得合不拢嘴:“卧槽,世纪性大反转?” 似乎是察觉到她们的存在,肖晋转回头淡然看向林舒一眼,旋即便又转回头去。 自从上次情书乌龙之后,林舒好像都没怎么见过肖晋。但她仍记得那天他的偏执,与以往和现在都完全不同。或许他一直像现在这样,只是她太敏感了? 林舒和白青走过去时,肖晋已经起身去热身。林舒递给厉言勋一瓶水,清咳两声小声问道。 “你们,聊了什么?” “聊待会怎么打。”厉言勋喝了口水,用手背抿过嘴边,看向她,眉峰一挑,“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大度,特别迷人?” “……又来了。”林舒不屑地别过脸去。 厉言勋站起身,按住她的头,指着她鼻子:“我们这是战|略|性|合作,你不一样,还是要给我划清距离,明白?” 她就知道,他从来都不是可以轻易不计前嫌的人。 林舒无奈地点了点头,推开他的手:“快去热身。” 篮球场外很快围上左三圈右三圈的人,哨声吹响,欢呼呐喊齐爆发。 任谁也没想到,厉言勋和肖晋“战|后”首次合作,居然非常默契。两人合作得分,还会击掌庆贺,可真是跌碎了文科班想看热闹人的眼镜。 中场休息时,理科队已经狂甩文科队近20分。 林舒备好毛巾在长椅边等着,目光却无意间瞥到站在对面第一排的张筱岑和路雪。 厉言勋发现她视线不在他身上,就循着她看的方向看去,旋即转回头,径直走到她面前转过身,指了下肩膀。 “帮我揉揉。” “哦。”林舒敛起目光,毛巾搭上他脖子,手也落在他肩膀上。 厉言勋拿毛巾抿了把脸上的汗,炙热的掌心捂上她的手背,微偏过头:“我帮你气气她们?” “啊?”林舒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走到休息的人群中,拍拍手,很快大家就都聚在一起商量。 再开场,理科队一开场就打得很猛,比分差距继续拉大。但十分钟后,厉言勋和肖晋居然双双下场,换替补。留下的黎子越也是吊儿郎当,毫不重视。但即便如此,上半场体力消耗很大的文科队,也已经没力气追了。 很快文科班的观战人员就不淡定了。 “这什么意思啊,主力都不上,这不是瞧不起人吗?” 厉言勋更过分,下场之后直接提起东西,勾过林舒的肩膀,就从人群中挤出去,好像这场比赛就跟他没关系了。 搞得林舒一脸懵:“这就不,不打了?” “这帮菜逼,黎子越一个人应付就够了。” 两人走到柳树荫下,厉言勋扯了下林舒的袖子,就一屁股坐在长椅中。他把两只胳膊放横搭在椅背上,双眼轻阖仰过头去长舒口气。 她在他旁边坐下,他蹙眉筋了下鼻子偏过头看她,眼里不似平时那般有神。 “说实话,最近实在有点累。” 林舒怔了下,胸口不觉塌了一块。 这段时间,他不仅要加强训练,还要努力学习,身体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其实她挺心疼他的,平时考核偶尔也故意放水,甚至提过补习放慢节奏。但他不同意。 “那就歇歇。” 林舒话音刚落,厉言勋就放下手臂,身子一歪枕在她腿上,抬起小臂搭在眼前。不一会,她就感觉到他呼吸越发均匀。 “冷不冷?”她轻拍了拍他手臂,见他未动,就从他的背包里拿出衬衣帮他盖上。自己靠在椅子里,四下张望打发时间。却也没过多久,就开始打瞌睡。结果刚点了下头,下巴就被接住。她惊回神,垂眸发现他在看她。 “你醒了?” 话音刚落,厉言勋突然伸手按在她脑后,单臂撑在椅子中坐起身,堵上她的嘴。 平时学习任务已经够多了,她还得拉他一把。 其实她也很累,他都知道。 下一刻,他挪开些距离,盯着她的眼睛,眉心轻陷。 “我怎么就那么喜欢你?” 第50章 风吹得柳树枝叶摇晃, 顺着叶的缝隙悄然躲进来的光点, 微微颤动, 嵌在厉言勋乌黑的发丝中, 落上脸颊, 点缀在他深褐色的瞳仁间。连他微笑,都染着光芒。 林舒默默吞下口水,眨了眨眼睛:“因为……我好啊。” 话音刚落, 两人都“噗嗤”一声笑出来。厉言勋坐起身, 胳膊肘拄在膝盖上,拨弄几下头发,又晃了晃头,转头看向她,舌尖轻舔了下唇齿间,嘴角挂着笑意。 “是,你哪都好。” 所以我才一路朝你狂奔, 怕被你落下。 “你也好。”林舒抿住唇,头一歪枕上他肩头, 目光落在柳枝间, 看见光斑点点若隐若现。 厉言勋轻笑出声,垂眸看得她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哪好?” 林舒双眸轻阖,深吸口气,似撒娇般很小声:“哪哪都好。” “帅,是不是?”厉言勋十指交错,目光落在远处操场间, 干咳两声,嘴角噙着笑,“我刚才可看到你咽口水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舒坐起身,看向别处,脸颊已然浮起一片红晕,却还嘴硬,“谁不吞口水啊,那都是很正常的!” “嘴硬。”厉言勋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提着盖在身上衬衫的衣领搭在肩头,拎起背包,看向她,语调慵懒,“走。回去继续头悬梁锥刺股。” 随后便跳下石阶,往教学楼方向走。 他迈步大,林舒跟在他左右,像只小鸟倒着小碎步,叽叽喳喳。 “要不,今晚晚自习我给你放个假,你好好睡一觉?” “不用。”厉言勋在她额头上弹了下,“我刚才睡好了。” 果然是春天到了,室外比室内暖得多。到了下午一两点,阳光最足时,落在身上,那种炙热并不弱于夏天。 教室里窗户大敞四开,暖风把窗帘拂得很高,也偷偷把阳光放进来。林舒拿一摞书压在窗帘下面,窗帘就被风鼓得像是在航海的风帆。 窗外有人上体育课,总有相互追赶和嬉笑声传进耳朵。扰得被困在教室里的人,心也早都在操场上飞扬,尤其是下节就是体育课的8班学子们。 最后面一排,有些人两条腿早都放在桌子外,就等着下课铃一响,第一时间冲出去。 白青靠在大理石窗台边,拎着衣领抖了抖,蹙眉抱怨着:“今天多少度啊,这么热?” “10~28度。”韩赫蹙眉瞥了眼窗外,“现在差不多是最热的时候。” “你都看天气预报了,怎么还穿这么多?”白青一脸嫌弃地看着韩赫身上的黑色长袖。 韩赫叹口气,从书桌堂里拿出手机:“昨天家里停电,才看到。” 白青默默翻了个白眼,凑到前头拍拍林舒的肩膀,后者身子向后一靠。 “天这么热,待会我们打水仗?” 林舒转回头一脸茫然:“怎么打?” 数分钟后,篮球场中线两侧,两排人面对面站着,皆虎视眈眈,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塑料兜各色水气球。 齐磊站在篮球场边沿,嘴里叼着个铁哨,手臂伸直举得很高。 “预备备……” 哨声吹响的同时,手臂也落下,他转身刚要跑,各色水气球便四下横飞,也不知哪飞来的三四五六七八个球,DuangDuangDuang就捶在他后背上,后衣襟顿时就湿透了。 齐磊气得直吹哨,然而已处于混|战状态的“水牛|犊|子|们”,哪还听得见哨声?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等着!” 齐磊转身就往超市跑。 数分钟后,他跑回来,赶上谁跑到他面前,抡起一个球就从脑袋砸下去。如是几次,他正得意,突然被群起而攻之。接连几个球糊在脸上,他都没看清是谁,就洗了个澡。 齐磊抹了把脸上的水喊道:“刚才是谁?” 而后他就发现,大家玩得正嗨,根本没人理他。 于是这场说好分帮分派分区分队,且仅限于篮球场区域的小型水仗,就完全变成了一场全操场范围的师生大混|战。 地面不时落下一块块水印,很快又在艳阳下蒸发。 开战不足五分钟,基本所有人都洗了个头,个别男生还彻底洗了个澡。 厉言勋一路护着林舒,后者也只是上半身没中招,俩人的头发早都湿透了。 “你他妈给老娘站住!”白青的头发像唱戏的发套黏在脸上,她手里握着个水气球,指向前面狂奔的邓成伦追上去。 林舒和厉言勋本还在看热闹,突然横空飞来两三个水气球,就砸在厉言勋头和肩膀上。 厉言勋歪头控了控耳朵里的水,头发还成绺滴着水,就握着个球朝罪魁祸首黎子越勾勾手。 “不想活是?来来来,哥满足你!” 话音刚落,他突然加速朝黎子越跑去,边跑边砸球,命中率还奇高。后者吓得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喊。 “卧槽!大哥大哥……” 而后傻站在原地的林舒也被白青拽走。 “傻站着多没劲,嗨起来好吗!” 于是,林舒也跟着白青加入到乱|战中,很快俩人就都是,水就顺着下巴和头发往下淌。 也不知道谁打的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打出去的球是打的谁。反正,用厉言勋的话来说,干就完了! 开战十分钟,战|圈进一步扩大。旁边班的也跟着搅进来,还有人买了水枪,逮住人就开呲。 王校长从旁边路过,也不知哪飞来的球误伤了他,水顺着老花镜往下淌。他摘下眼镜,还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几个球就砸过来,转身就跑。 超市老板摆在门口的两大桶水气球被哄抢而光,最后连桶和水都不知道哪去了。他坐在门口,边骂骂咧咧,边继续打水气球。 某一刻,邓成伦正和别人交战得欢,没注意身后正在靠近的白青。白青可算是逮住机会,能报邓成伦刚才对她“一枪爆头”之仇。 结果看准扔出去,邓成伦就跑了。蓝色水气球在半空中多飞了几十厘米,径直奔着林舒飞去,正中她胸口。 林舒低头看见自己挺厚的一件白色T恤,居然透了……透!了! 她忙捂住胸口,下一刻,全操场的人都看见,厉言勋挡在她前面, 当众脱下自己的短袖挡在她|胸|前,他自己红|果|着|上半身,流线型肌肉显露无疑。 操场上一阵接一阵的起哄声和口哨声中,厉言勋一路护着林舒,从人群中穿出去,径直往教学楼跑去。 跑到一楼女厕所,厉言勋停住脚步。 “我现在回教室取校服,你先进去等我。”说罢,他推了下林舒,自己朝楼梯口跑去。 林舒刚走进厕所,就听见冲水声。而后,她面前的门开了,走出来的居然是张筱岑。 或许因为刚才听到了厉言勋的声音,张筱岑看到她,倒不意外。 张筱岑瞥了眼她身上披着的宽大短袖,语气略带讽刺:“恭喜你啊,正大光明了,连老师都护着你们。” 林舒想起手机还回来当天晚上,半夜她起夜,正听到祝倩茹和林瑞祥两人睡不着聊天。 她才知道,很巧,林瑞祥高中同学的女儿,也叫张筱岑,而且也在桐市一中。 有时候,世界还真是小。 “气一个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她所有的攻击都没有回应,或者起反作用。”厉言勋的话就在耳边。 “这我还得好好谢谢你。”林舒勾起嘴角,“要不是你爸那个电话,我俩现在还得躲着。” 见张筱岑脸色不太好,她反而神色更轻松。 “诶?我俩要是结婚的话……”林舒突然想到什么般,笑着摆弄手指比出个“3”,“你家是不是得出三份份子钱?” “你俩能走到那步,再来通知我。”张筱岑瞪着林舒,随后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肩膀撞开她肩膀。 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不见,林舒目光落得很远,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命运还真是很神奇,连她自己当时都以为,这个坎他们熬不过去了。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敲门声传来,林舒转身往门口走。 随后校服只简单系了两颗扣子的厉言勋,刚要低头解|衣扣,就见林舒捂着他的衣服,从门口探出头来。 他脱下校服递给她,她转身就要走。 “喂,你就让我这么|光|着啊?”厉言勋摊开手,挑着眉上下打量了下自己。 林舒的目光不觉落在他身上,脸瞬间就烫得一塌糊涂,她忙低下头,把怀里已经湿透的宽大T恤递给他。 “这还差不多。” 厉言勋接过衣服刚要套|上,目光却无意间瞥见林舒胸口白色T恤下藏着一抹粉红…… 第51章 瞬间, 脑海里“啪”的一声, 紧接着就像在古筝上一刀割到底, 厉言勋脑袋里所有的弦都崩断了, 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想动, 却无论如何都挪不开视线,只呆呆地盯着那一处…… 直到林舒转身走进女厕所,他才瞬间敛回目光, 慌忙套上衣服。他蹙眉拍了几下脸, 试图清醒,却反而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冲劲从胸口直冲上云霄,而后,鼻子就莫名有点痒…… 于是,女厕所里刚脱下自己湿T恤的林舒,就被门口突然传来很清脆的一声“艹”,吓一机灵。 身上还潮湿着, 忽而一股风吹来,林舒打了个寒颤, 忙穿上厉言勋的校服, 系上衣扣,遮住胸|前|的粉红。 等她都换好,走出门口,厉言勋却不见了踪迹。她又躲进女厕所里,给他发了条信息,半晌才收到回复。 【你就在原地等我, 我在厕所,马上过来。】 结果林舒左等右等,都不见有信息,更没见到半个人影。她叹口气,往男厕所方向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水声和低骂声交杂。 “靠,有没有点出息。” “多大点屁事……” “没见过啊!” 好像是厉言勋的声音?他在那碎碎叨叨些什么? 林舒背靠着墙,把耳朵凑近门口仔细听着。 水声终于停歇,她就听得厉言勋很小声地砸了下嘴,再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好像……还真没见过。” 听见脚步声靠近门口,林舒转过身,在厉言勋走出来的瞬间,凑过去。 “没见过什么啊?” 而后就被厉言勋一脸惊恐惊到,她怔了下,指着厕所,声音也变得很弱:“我听你刚才在里面叨咕半天了……” 厉言勋双手烦躁地捂住头在走廊里转了一小圈,长舒口气,才看向她:“我不是让你在原地等吗?你过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又不自觉下移……而后又忙在落回某处前,转身看向大厅中央的大地球仪,只留给林舒一个猜不透的侧影。 他这一系列反应,彻底把林舒弄懵了。 感觉他好像是在闹别扭,可是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他在别扭什么? 林舒小心翼翼凑过去,扯了扯他袖子:“你,怎么了?” “没怎么。”厉言勋烦躁地挠了挠脖子,“哎呀,你就别问了!” 自习课,厉言勋出去训练,林舒仍百思不得其解,就向白青说出了心中疑问。 白青听完直接明了,而后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看到你,我就觉得中国的某教育普及,实在不够。” 林舒干咳两声,默默举起书挡住半张脸:“怎么还扯到,这上面来了?” 白青点了下她的头,掩面长叹:“你是个傻子……” 见林舒还是一脸茫然,白青只得拿出教小学生的耐心和态度,跟她掰包子说馅。 “你看啊,你今天是不是中了我一水气球?”白青手在胸口前比划着,“是不是刚好还是在这个位置?” 林舒瞥了眼自己的胸口,狠狠怔住,挡在脸上的书下移挡住胸口。 我勒个去,不是……她当时急着去换衣服,根本没注意啊…… “好像……还真没见过。”厉言勋的话突然从她木然的脑海中蹦出。 完蛋,他一定是看到了! 见林舒的脸颊浮起红晕,白青干咳两声:“你也不用这样,也不算多大的事。而且你也看到他了啊,还是高清|无|码的……” 话刚说出口,白青就觉得好像暴露了什么,还没等解释,就见韩赫蹙眉盯着她。 白青不自在地眨了几下眼睛,知道自己理亏,还要拖人下水:“你不用看我,你能听懂,就证明你也不是什么好饼!” 经过白青的指点,林舒不是脸颊红了,她直接炸了! 白青被林舒的反应吓一跳,捂住嘴:“卧槽,我是不是教坏孩子了……” 林舒摇了摇头,默然转回身去,之后,她的眼神就出现了严重bug! 她看的函数不是函数,是厉言勋的锁骨。磁场不是磁场,是他的胸|肌。连苯环都是他的肱二头肌! 这一定不是她!她怎么能是这样的林舒呢! 于是,厉言勋训练归来,就看到林舒额头抵在桌面上,一下|下轻砸着桌子,脸颊还通红。 他刚要在她旁边坐下,就被她举手制止。 “别过来。” “怎么了?”厉言勋怔了下,还是坐下来,摸了摸她的脸,“你发烧了?” “没……”林舒坐起身,重重叹口气,转头瘪着嘴看向他,“你说你训练那么刻苦干嘛?” 她是傻,但厉言勋不傻啊!她刚说完,他就明白她的这一系列反常是怎么回事了。 看他挑起眉,她忙闭紧双眼,转头看向窗外。 神尴尬…… 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拉过她的手:“走,吃饭去。” 林舒站起身的同时,下意识地挡住胸口。 他就明白,她知道下午他的反常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神尴尬plus(加强版)…… 俩人就这么身子僵硬了半晌,厉言勋松开她的手,瞥向别处干咳两声。 “还一起吃饭吗?” 林舒像个霜打的茄子低垂着头:“下次。” “好。” 于是,一对日常齁甜的情侣,就在完全没吵架的情况下,分道扬镳了。 8班同学ABCD……(26个英文字母),齐齐神尴尬Xplus。 晚自习,白青单手撑在脸颊,蹙眉盯着前桌的俩人,从书桌堂里拿出根黄瓜,送到嘴里咬了口,嚼得咔哧咔哧响。 而彼时,被观察的厉某某和林某,各自靠着自己那边的桌子边,中间还能再坐个二百斤的胖子。十分钟后,两人的状态非但没转好,反而一个右手撑脸,一个左手撑脸,看向桌子两边了。 白青蹙眉用黄瓜敲了他们两下,两人茫然转回头。 “喂,你们俩有完没完?三岁小孩啊?不就是看两眼吗!那以后结婚了还得……”她干咳两声,“那啥啥呢,还不活了?” 厉言勋看向林舒,后者偷偷瞄了眼他,又垂下眸。 “好好回去过日子去。可别他妈别扭了,别扭得我都长针眼了!”白青推了两人挨着的肩膀下,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继续啃她的黄瓜。 晚上放学,厉言勋推着单车,林舒坐在车后座上,两人一路沉默。 直到经过蜜恋门口,厉言勋停住脚步,俩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粉红色的“蜜恋”二字。 “要不要……” 异口同声。 两人都“噗嗤”一声笑出来,而后又异口同声地确定道:“要!” 两人又都愉快地不约而同抛下之前的尴尬,手牵着手走进奶茶店。 厉言勋的生日是在周日,本来可以和林舒一起算在周六。但周六林舒必然是要回家陪老林和祝倩茹的,于是俩人的生日聚会,就定到了周日。 周五晚课,厉言勋,邓成伦,黎子越和韩赫集体缺席。林舒问白青,白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然而学校对面的“三生石”店老板知道。 “这个好点。”黎子越蹙眉盯着柜台,柜台里的灯快把他晃瞎了,他又指向另一个,“要不就这个!” “都很好啊。”邓成伦默默盯上标签,“价格更好……” “我说,你们要不要快点?”韩赫坐立难安地望着学校,“咱们可是翘完课来的,不是来逛菜市场的。” 厉言勋眉心快拧成疙瘩,食指挠了挠眉尾:“要不都买?” 黎子越和邓成伦一齐双目瞪圆看向他:“你他妈疯了!” 周六晚课,还好,没那么猖|狂,韩赫没去。白青再三逼问,韩赫就是咬死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学校对面这一条街的蛋糕店都知道。 厉言勋看完最后一家店所有的样图,抬头问道:“还有没有别的?” 邓成伦和黎子越默契地互相扇一巴掌:“你个不要脸的,上次都被折磨过了,还他妈跟着来。” 等他们三个觉得大功告成,在大晚自习前赶回学校的某片大墙。刚翻过墙,厉言勋抬头就看见准备翻墙出去的林舒和白青。 黎子越用手背拍了拍厉言勋胸膛,比出大拇指:“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而此时,跨坐在大墙上准备变坏的白某和林某,也看到了“改邪归正”的三个人。 两人匆忙翻过去,就往路口跑。 厉言勋把着栏杆,手指出去:“喂!你……” 他他妈要知道林舒要翘课,他还回来干屁! “今晚我自己回去,不用送我了!”林舒转回身笑着看向厉言勋,倒着小跑几步,用力挥了挥手臂,“拜拜!” 而后就转身跟白青跑远了。 邓成伦捏着下巴凑近黎子越:“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中的某个人现在特别像笼中鸟……” “恩。”黎子越接道,“瓮中那个啥……” 而后就见厉言勋转回身,目光凌冽地盯着俩人,左右歪了两下头,把指关节掰得咔咔响。 邓成伦默默咽了下口水,小声数着:“1,2……” “还数个屁数,直接跑啊!傻|逼!” 肩膀被打了下,邓成伦转过头才发现黎子越已经跑出两百多米。而他呢,恩,直接不用跑了。 邓成伦试图拽下被厉言勋抓住的衣领,嘿嘿一笑,满脸谄|媚。 “特哥,我感觉我也没说太,太过分,您说是不是?翁中那个啥,可是黎子越那个孙子说的!” 邓成伦,享年17岁。 黎子越,享年17岁,比上面那位多十分钟。 作者有话要说: 多年后…… 特哥翻着报纸:你现在怎么不穿粉的了? 舒妹怔住:我都多大了,还穿粉的…… 特哥瞥眼某处:是比之前大了。 舒妹一平底锅拍过去! 系统显示:玩家林舒用平底锅淘汰一人。 第52章 林舒推开门, 身后走廊的白炽灯光亮照进屋内的黑暗。刚要换拖鞋, 眼前的黑暗中微弱的烛光被托着缓缓向她走来。 “Happy birthday to……” 端着蛋糕的林瑞祥和祝倩茹走近, 烛光也隐约照亮了林舒。这一刻, 世界却安静下来。 “怎么, 不唱了?”林舒目光呆呆地在两人错愕的神情间流连,最后猛然想起什么,把自肩头滑落的短发掖在耳后, 勾起嘴角, “不好看吗?” “呃,好看好看。”祝倩茹干咳两声,怼了下林瑞祥,两人把生日快乐歌唱完,祝倩茹噙着笑看林舒,“快,许个愿。” “昂!”林舒轻阖双眼, 食指交握,抵在唇边, 抿住唇嘴角的梨涡越陷越深。 我希望……嘿嘿嘿…… 林舒睁开眼, 一口气吹灭“16”形状的彩色蜡烛。她想耍坏直接上去啃一口蛋糕,结果刚张开嘴,林瑞祥就转过身往餐桌走,祝倩茹也走到门口开了灯,她就默默收回了下巴。 等她小心翼翼把书包放好,再跳到餐桌前, 握起筷子刚要夹肉,抬头就见林瑞祥蹙眉沉思,祝倩茹也好像有心事。 搞得她茫然放下筷子:“今天我过生日啊,你们怎么看着好像不开心……” “舒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祝倩茹干咳两声,“妈希望你,能实话实说,别什么事都瞒着我和你爸。” 林舒被问得愣住:“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哎呀,瞅你这话问得模棱两可的,我来。”林瑞祥有些烦躁地咳嗽两声,看着林舒,“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了?” 不等林舒回应,林瑞祥就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否认她。 “你怎么把留了十几年的头发都剪了?别和我说什么事都没有,我不信!”林瑞祥指着祝倩茹,“你三岁时,因为你妈剪了你的辫子,你三天都没理她。” 祝倩茹挠了挠额头,干咳两声小声叨咕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 那何止是没理她,后来非说她不是亲妈,喊了她一周阿姨。 就因为这个啊!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林瑞祥他们会不会太紧张她和厉言勋的事了? “哎呀,这没事!”林舒叹口气,“这不马上高三了吗,他们都说头发长影响大脑营养,我才剪的。而且我现在也不是3岁了,头发剪短了还能再长啊。又不是剪完就秃了……” 见林瑞祥和祝倩茹不再那么苦大仇深,她张开手臂,拍了拍俩人的肩膀。 “安啦,我俩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ok?”林舒笑着朝两人挤挤眼睛,随后收回手,捂着肚子生无可恋地哼唧,“我可以吃饭了吗?饿死了……” “吃吃吃。”祝倩茹先握起筷子,疯狂地给林舒夹肉。 林瑞祥却还是开心不起来:“有什么事,一定跟家里说,别自己扛着。” “我知道啦。”林舒叼着筷子勾起嘴角。 吃完饭,回到房间。林舒轻声把门关严,又上了锁。才走到床边,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的礼盒,小心翼翼打开来。盯着盒子里,若有所思。 她第一次送男生礼物,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半晌,她扣上盖子,摆在桌边。拿出手机,一放松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发短信,结果手一滑…… “袄……嘶。” 于是,坐在圆桌前转笔沉思的厉言勋,就听到卷子边传来一声提示音。他拿过手机。 【快祝我生日快乐! ̄へ ̄】 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放下笔。 【林笨,16岁生日快乐。离成年又近了一步哈……】 很快,就有回复。 【前半句收下了!后面已自动屏蔽……】 厉言勋刚要回复,就被厉锋凑过来的脸吓了一大跳。 “我去,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厉锋又犯糊涂了,没接他的话茬,只蹙着眉定定看着他的手机。 “这什么东西?” “……手机。” 见厉锋跃跃欲试,厉言勋把手机递给他。他翻过来调过去看半晌,最后把手机挪得很远,蹙眉眯眼读着。 “林小……笨?” 厉言勋干咳两声,拿过手机不自觉瞥了眼次卧方向,小声叨咕着:“你别读出来啊,爷。” “这是人名?”厉锋还蹙眉瞧着手机。 “算是……” “那可不中啊。”厉锋拍了下厉言勋的手,表情严肃至极,“你得离傻子远点啊,那东西传染!” 厉言勋禁不住笑出声来,指着手机。 “不是,爷,这是您孙媳妇,不是傻子……” 不过,仔细想想,厉锋说的好像也没错。自从跟她在一起之后,他好像也的确做了很多蠢事。 “孙媳妇?”厉锋哀叹一声,好像清醒了点,“上次那个小姑娘?” “对。”厉言勋试探性问道,“想起来了?” 厉锋拍了下厉言勋的腿,咧嘴乐了,露出光溜溜的牙床:“啥时候领家来,爷有东西给她。” “东西?”厉言勋眉峰一挑。 “哎。”厉锋头一歪,浑浊的双眼仿佛透出光亮,“好东西啊。” 次日,阳光明媚。厉家小|帮|派,聚在公园“开|大|会”。 几个人租了三台双人单车,沿河岸慢悠悠骑着。 于是,晨起锻炼的大爷大妈们,就看见两对男女,还有一对…… 邓成伦拍了下黎子越的肩膀:“要不咱俩搞|基|?要是电灯泡能打怪升级,咱俩早他妈通关满级了。” 黎子越不耐烦地骂了句:“滚|犊|子!你他妈找不到女朋友,老子可是有女朋友的。” “卧槽,什么时候的事?”邓成伦呆傻状挠了挠头发,“别告诉我……” “欸,还就是!凌晨刚答应的。”黎子越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等有机会我们一起把你送上天,你的瓦数够用了。” 答应?呵呵。开始的确是他想表白的,但后来实际上是车茹在他家楼下车库屋檐下,壁咚并主动啃了他。 人生嘛,总是处处有惊喜。 “艹,你们一个个的!老子要罢工!” 林舒听到喊声,转回头看去,禁不住笑出声来。 “轮子也不差啊,怎么自我放飞这么久,都没合适的吗?” “他?没听说。”厉言勋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大概真是喜欢男人。” “真的假的……”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不觉想起之前两人在班里闹得嗨,邓成伦还曾经说过什么,厉言勋不爱他了之类的话。 后背一凉。 感觉到林舒突然沉默,厉言勋没忍住笑出声:“我他妈逗你的,你不会真信?” “……” 她不仅信了,还真认真思考一番,如果真有男情敌,还是自己男朋友的好哥们,该怎么避免他被掰弯。 “你别看他成天吊儿郎当的,他早就有喜欢的人,比我们任何人都早。只可惜,有缘无分。”厉言勋突然想起什么偏过头,“诶?你怎么突然把头发剪短了?” 林舒瞥向别处,偷偷抿住嘴:“想剪就剪了呗。” 夜幕降临前,夕阳染红了大半边天。 大排档的蓝色伞下,几个人围着一张圆塑料桌撸串。 “首先祝我们的特哥特嫂,生日快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然后!”邓成伦咽了下酒嗝,举着酒瓶数了一遍,“祝我们5个,友谊长存!” “这是又他妈喝高了。”黎子越轻笑着用酒瓶一一撞上别人的被子,“原谅他了。” “那!”白青伸出食指,眉峰一挑,“到送礼物的时间了。” “来来来。”几个人都从自己的随身背包里拿出或大或小的盒子,厉言勋站起身接过来,再坐回来时,手臂往林舒靠椅上一搭,凑到她耳边。 “等会再分。” 林舒一挑眉:“不用分了,都是我的。” “这么贪?”厉言勋身子向后一靠,蹙眉把手伸进口袋,“那我的是不是可以不用给了?” “不行!”林舒直接在他面前摊开手,还勾了勾手指。 厉言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蓝色盒子,林舒瞥见盒子右下角刻着三个银色的字——三生石。 “你……”林舒干咳两声,“该不会买的戒指?” “俗。”厉言勋掐了下她的脸,郑重其事地打开来。 借着伞把顶端挂着的白炽灯的光,林舒看见盒子里是一对嵌着白水晶的纯银钥匙耳钉,小巧又精致。 厉言勋仔细观察她的神情,见她看着满意,才挑起眉:“喜欢吗?” 林舒抿着嘴不说话,却凑过耳朵,食指点了点耳垂。 于是,在所有人近乎杀人的目光中,厉言勋拆下耳钉,无比笨拙却又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 “艾玛,不活了不活了!”白青翻着白眼,仰头吐血三升,“老娘他妈谈了八百个男朋友,加一起连特哥的三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我他妈什么眼光?” “你瞎。”韩赫喝了口啤酒,还没等咽下去,就被被白青飞起一巴掌打中,呛得眼泪差点顺着眼角流。 黎子越给邓成伦使个眼色,邓成伦趁林舒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厉言勋身上,弯着腰偷偷溜走。 “我的呢?”厉言勋偏头看着林舒。 “你的什么?”林舒突然怔住,而后捂住嘴,“完蛋,我忘记了……” 厉言勋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旋即又挑起眉:“还好我早有索要礼物。” “啥啊?”黎子越瞥了眼身后,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说出来听听。” 厉言勋刚要说,就被林舒死死捂住嘴,她还附带瞪着眼威胁。 “你要说,就没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拍手声很齐。 林舒一怔,被厉言勋借机推开手,他也跟上节拍,盯着她的双眸,满是柔情,嘴角噙着笑。 不知是不是喝过酒的缘故,他开口唱歌的声音,简直醉人。 “祝我们生日快乐,祝我们生日快乐……” 她转头看见,白青,黎子越和韩赫都站起身,匆忙挪开桌子中央的铁盘。邓成伦端着蛋糕,放在圆桌正中央。 纯白色方形蛋糕四周贴着红玫瑰花瓣,右下脚用果酱和巧克力酱画了个红唇,中央歪歪扭扭地写着两排字。 厉言勋要和林舒 一辈子 第53章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林舒的反应, 然而她却只是一直呆呆地盯着蛋糕, 情绪看不出任何变化。直到厉言勋唱完生日快乐歌, 她依旧定在那。 一时间, 场面有点尴尬。 邓成伦干咳两声, 五指并拢指着蛋糕上面的字:“那个,特嫂,这可是我们特哥亲笔题名的蛋糕……” 时间退回到三小时前, 厉言勋接了个电话, 说是刘海洋有事找他。但其实,是匆忙跑到之前商量好的蛋糕店,去DIY蛋糕。 这些,他们全都瞒着林舒,直到刚才她看到上面熟悉的字,才幡然反应过来。 半晌,她的思绪好像才从外星球旅游一圈归来, 她深吸口气,转头看向厉言勋, 勾起嘴角:“许愿。” 也是这时, 厉言勋才看到她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愿是要许。”厉言勋笑着掐了下她鼻尖,“但是,过生日不能哭。” 林舒咬住下唇,点点头。 她是忍住了没哭,但下一秒,他们还是真切地听到了抽泣声。一时间, 所有目光都朝声音的制造者看去。 白青窝在塑料靠椅中,扯过面巾纸擤了下鼻子,朝林舒摆摆手。 “我就是太他妈感动了,你们不用看我,赶紧许愿,一会蜡烛都烧光了!” 于是,下一秒,几个人也都看到韩赫坐得笔直默默往白青的方向靠靠。白青怔了下,目光瞥向其他人,而后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变得非常忙。 “来来来。”邓成伦举起酒杯撞上黎子越的,并勾住他肩膀,“你跟我说说你和车茹到底怎么回事。” 林舒拽了下厉言勋的袖口,两人便轻阖上双眼,进入许愿状态。 白青眼睛定定盯着两人,边擦鼻涕边抽泣,头却悄然歪过去,轻轻枕上韩赫的肩膀。 火苗在“16”的顶端微微颤动,映得两人名字仿佛都发着光。 蜡烛一点点燃光,属于他们共同的16岁,也终于拉开帷幕。 邓成伦和黎子越悄悄绕到两人身后,吹过蜡烛,厉言勋刚给林舒切了快蛋糕放下,就被两人一齐按下脑袋,整张脸结结实实地栽进蛋糕中。 而后,两人还在击掌庆贺。就被厉言勋反手两捧奶油,糊在脸上,还抹个均匀。 “诶我艹。”黎子越两只食指抿开眼睛上的奶油,才勉强睁开眼睛,“都怼进去了。” 邓成伦舔了下嘴边:“味还算不错。” “不错就多吃点。”厉言勋说着,一块蛋糕又“啪叽”糊上去。 这三人睫毛和刘海都挂着奶油,却都笑得岔了气。未参与战斗的三人,也笑得前仰后合。 于是,林舒嘴里还叼着叉子,就被厉言勋从自己脸上抠了块奶油抹她一鼻尖,眉峰一挑。 “让你笑。” 林舒怔了下,却只忍住几秒,就又笑得清脆。 “媳妇……” 见他挑挑眉,又摩拳擦掌,林舒身子一僵,忙起身绕到他正对面。 厉言勋蹙眉咂下嘴,站起身朝她勾勾手:“跑什么?来来来,贴个脸。” 而后便加速朝她跑过去,吓得她边跑边喊。 “啊啊啊啊!你别过来!” 林舒绕着圆桌和厉言勋来回兜圈,厉言勋多坏啊,总是作势要突然追击,却又只是虚晃一下,吓得她一惊一乍。 “你也不帮帮我?”某刻,她怼了下白青的肩膀。 白青很无奈地摊开手。 奈何兔子还是斗不过短跑冠军老狐狸,没多久,林舒就被冲刺而来的厉言勋逮住,从背后抱住腰。 “还往哪跑?” 他身子微向后一仰,她的双脚就离了地。随后,他把她转过身,脸就要凑过去。她都已经放弃抵抗,蹙眉闭眼,等着被蹭一脸,却反被握住手腕。 于是搬好小板凳准备看好戏的ABCD,只看到厉言勋拉着她的手腕,转身往洗手间走。 “靠!又他妈是假广告……” 厉言勋脚步一顿,转回身,就见刚才骂得清脆的邓成伦和黎子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去,很自然地在玩两只小蜜蜂,好像刚才的事根本跟他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几个男生喝嗨了,走出大排档又买了两书包易拉罐,边压马路边喝酒。狂笑着互相推搡,故意猛晃易拉罐,互相呲啤酒,还天南海北地扯皮。 晚上九点,也都闹累了,正巧路过一家就快打烊的小餐馆。几个人对视一眼,勾肩搭背走进去。 数分钟后,一人一碗炸酱面,往街边一蹲。 林舒和白青挎着胳膊,不约而同向旁边挪远几步。 “我们要不要装作不认识他们?”林舒捂住嘴小声说着。 这几个人现在的状态,宛若智障。 白青戏更足,一秒天然呆:“啊?他们是谁,我本来也不认识啊。” 下一秒,她清了清喉咙。 “预备备。”她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开始!” 话音刚落,四个大男生就开始埋头猛吃。大概十秒左右,韩赫把塑料碗往街边一拍,还剩小半碗面的厉A,黎B和邓C,腮帮子鼓得像塞了馒头,嘴里还挂着N多面条,呆呆地看向他。 世界安静两秒后,一堆易拉罐噼里啪啦地就朝韩赫砸了过去。三人嘴里都还含着面条,异常默契并且含糊不清地骂道。 “还他妈是人吗你!” 等到完全散场,已是晚上十点。街边行人已经不太多,林舒想打车走,奈何厉言勋喝高了,腻她腻得厉害。一路环着她肩头,整个脑袋都抵在她脑袋上,花式阻止她向出租车伸手。 走到距离林舒家最近的十字路口,她以为这次胜利在望了,厉言勋又踉踉跄跄地走过去倚上墙边,垂下头就要睡,怎么拽都不起来。 林舒拿他没辙,只得指着他威胁试试:“你再这样,我可不给你生日礼物了。” 即便这样,厉言勋都是延迟几秒才勉强睁开些眼睛,伸手拉过她,胳膊压在她肩膀上,偏头看着她,勾起嘴角嘿嘿一笑:“媳妇,我从来,没这么高兴过。” 她挑了下眉:“为什么?” 厉言勋捏住她下巴,筋着鼻子晃了晃:“因为你啊。” 就好像,因为有她在,他连吸进的氧气都是草莓味的。可怕的是他以前并不喜欢甜,现在却像个傻子一样腻在里面,不愿意出来。 林舒抿着嘴推开他的脸,从背包里拿出礼盒递到他眼前:“哝,你的礼物。” “里面是什么?”厉言勋松开林舒,双眼迷离地拆开盒子,看到东西的瞬间,他好像清醒了些,盯着看半晌,视线还没移开,就又勾过她肩膀。再去看她时,他食指绕过她的头发,眉心微蹙。 “你剪头是为了这个?” 林舒舔了下唇,目光四处飘:“恩……不全是,也想换个发型。” 路灯的光牵着两人交叠的影子落在粉色礼盒中,轻轻遮着红绳系的一绺长发,几只千纸鹤还有一个皮夹。 “我第一次给男生送礼物,也不知道送什么。还是白青说送男生有四个必选。”林舒掰着手指数,“皮夹,手表,打火机,还有什么来着……” 她想了半天,到最后也没想起来,便放下手不再数,偷偷瞄了眼厉言勋。见他只是迷迷糊糊扣上盒子装进背包,她心里越发没了底。不觉垂下眸,轻抠着指腹。 “跟你的准备比起来,我的礼物好像逊色很多……” 话还没说完,就被厉言勋掰过脸,堵住唇。他双眼轻阖,唇齿间浓郁的酒味混入她的呼吸,吸进心肺。 她突然想起之前输掉的舌吻,准备把自己看到的皮毛应用下试试,就闭紧眼睛硬着头皮吐出舌头。感觉到某人身子僵了下,她忙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道。 “是不是,哪不对劲?” 厉言勋突然转身一只手撑在她脖子旁的墙壁,另一只手按在她耳后,手指轻轻摩挲。微低着头,他盯上她的双眸像是野兽看中了猎物,正伺机追捕。 “技术太差。” 许是因为喝太多酒,他呼吸很重,气息温热地扰着她唇边,痒痒的。却染红了她的耳朵和脸颊,她不觉屏住呼吸,垂下眸。 “不过,我喜欢你主动。” 厉言勋捻着她的下巴抬起来,下一秒,她的唇就“主动”贴上他的。 染着酒味的亲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烈。他的双唇含住她的唇瓣,抿着嘬着,不时还耍坏咬几下,等她呼吸困难双嘴不觉张大些,他就趁机把舌头送过去缠上她的。她这才猛然明白过来。 这不正是他让她学的技巧吗? 最后,他松开她时,也不知是酒气熏晕了她还是怎么,她头脑昏昏沉沉,差点没站稳。 厉言勋倒像是醒了点酒,看她晕晕乎乎,他却笑得得意爽朗,食指在她下巴上挑了下:“我很喜欢你的礼物,非常喜欢。” 十几二十分钟后,林舒悄咪咪打开防盗门,转身刚关上门,客厅的灯就亮了。 她闭紧眼睛,默默咽了下口水。 完了完了……她这么晚回来,还一嘴酒气,不得被林瑞祥手撕了? “回来了?” 林舒一怔,怎么声音不对? 转回身就看到祝倩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两人目光一对,祝倩茹忙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一路推着她往次卧走。 “你爸下午就喝多了,到现在都没醒。明天我就说你八点回来的,你赶紧的,脸也别洗了,回屋就睡觉,免得他一会起夜再发现破绽。”最后,祝倩茹瞥了眼主卧门口,又听得响亮的呼噜声,才松口气,食指比在嘴边,“嘘!快去。” 林舒用唇语比了个“谢了妈”,就悄然闪进卧室,灯都没敢开,就直接钻进被窝。握着手机等了许久,才等到厉言勋的短信。 【我到家了。】 她暗自松口气,抿着嘴回复了晚安。却一直没等来他的晚安,这其中原由当然是……厉言勋手里的确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发件箱,已经趴在床上睡死过去了。 然而林舒盯着天花板,却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始终是厉言勋在放她上楼前,埋在她脖子间耍赖的模样。 “我真想吃了你。” “……流|氓。” “我知道我很流|氓,可就是很想。”末了,他还重重叹口气。 让林舒感到心安的是,他虽然耍尽无赖,却也只是过过嘴瘾,只是抱紧了她,什么都没做。更是闭口没提过,要带她去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在各自的小床,安然进入梦乡。 厉言勋的梦里,夜色正好,他终于还是在林舒的卧室抱紧了她,一把将她|推|倒|在床,然后…… 就被突然闯进来的林瑞祥拽着耳朵薅起来,他耳朵充斥着林瑞祥疯狂的喊骂声,甚至喊出了非人的声音。 他腾地从床上坐起身,一身冷汗,愣了半晌,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耳边突然传来清脆的敲锣声,吓他一激灵。他转过头,就看见厉锋不知何时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床头,手里还提着个铜锣。 厉锋气哄哄地指着年久失修已经停了的手表:“都八点了!你个懒蛋子,还不起来上学?” 厉言勋忙往窗外看,然后就看到黑天弯月。 “爷啊……”他捂住脸,叹口气。 沈燕琳掖着棉服,睡眼惺忪地走过来,哄着才勉强带走厉锋。 “爸,现在才三点,离他上学还早着呢,咱们也回去睡觉。” 厉锋边走还边回头回脑地看厉言勋,用铜锣锤指着他床边。 “东西,别给我忘了。都带去,听见没!” 厉言勋这才注意到,厉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拾了一麻袋自己之前裱好的字卷。 他怔了下,轻笑地拍上额头。 他之前还想,厉锋说要给林舒的好东西是什么,原来是厉锋自己写的字。 半晌,他才生无可恋地闭紧双眼,一头倒回去。 爷啊,我知道你惦记你孙媳妇,但你可坏了你孙子大事了! 第54章 次日一早。 林舒走出单元门, 目光直勾勾盯着厉言勋背后走过去, 拽出他书包里露出一小截的卷轴。卷轴放在手里掂着, 沉甸甸的, 她禁不住轻笑出声。 “你怎么上学还带字画?” “我爷早上非塞给我。”厉言勋揉揉她的头, 嘴角微勾,拉长语调,“送你的。” 他不会说, 早上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勉强劝得厉锋同意他只带一个过来。不然现在,他可能就像个捡破烂的,拖着麻袋来接她。 林舒目光盯着卷轴怔了下,转身就又蹦跶着跑回门洞:“你等我两分钟。” 厉言勋瞥了眼手表,朝门口喊道:“喂,你快点,我要迟到了。” “知道啦!一分钟!” 电梯门关上前, 他看见她笑着比出食指,不觉轻叹着摇摇头。 她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 厉言勋随意拨了下单车车铃, 声音清脆入耳, 嘴角笑意渐浓。 倒也不讨厌。 五分钟后,两人的小单车终于上了路。 “从今天开始,我得为暑假的钢琴考级做准备,中午也得去练琴。”林舒拍了下厉言勋的肩膀,歪出头看他,“不能考你语文了, 你自己自觉点。” 正是上坡,厉言勋半站起身用力蹬着脚踏:“诶,动力又飞了。” 坡上面就是绮山公园,暖风卷过公园附近的樱花,在空中飘扬,从厉言勋发丝和随意挽起的白衬衣衣袖间飞过,灵巧地躲过单车的车轮,洒落道路间,又被车轮带着向前飘。 林舒怔了片刻,轻捻起他肩头落上的花瓣握在手心,嘴角噙着笑意,清咳两声:“那不如这样,“晚上你送我回家时,整篇背给我听。如果你背的好,你的动力,我也一起给你。” 跟厉言勋在一起熏陶这么久,她当然明白他口中的“动力”是什么意思。 厉言勋轻笑出声:“这怎么一起给?” “这不用你管,你只管背好你的古文。”林舒抱紧他的腰身,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脚不觉悠荡,声音越来越小,“我自有办法,包你满意。” 单车绕过十字路口,在快到校门口前停住。厉言勋落下脚撑住单车,林舒从后座上跳下来,刚要直接从他身侧走过,就被握住臂弯。 “你刚才口气不小啊。” 她转头看他,正巧他凑近她耳边,两人的侧脸便轻贴在一起。他温热的气息比风还暖,落在她耳畔,染得她脸颊微红。 “我今晚就试试。” 试试倒是没什么,可怎么加上今晚就这么奇怪? 林舒推开他,食指点点他肩头:“前提是你背好!不达到我的标准,什么都没有!” “你准备好,别到时候掉链子。”厉言勋眉峰微挑,“我的标准也不低。” “……”林舒双目圆瞪指着他,“我这算是附加福利,你还挑上……” 话还没说完,就见厉言勋全然没听到般,悠闲地吹起口哨推着车往学校门口走。 送好东西,厉言勋赶到操场,早训已经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所有人都盯着看他,刘海洋却只是让他下次注意,就放他归队。 厉言勋刚跑到跑道,就听见身后传来冷哼声。 “种子选手就是不一样,迟到多久都没事。” 他转回身,就见身后不远处,徐凯背对着他,正在和陈牧说话。后者见他看过来,忙干咳几声警醒徐凯。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厉言勋眉心微蹙,歪头盯着徐凯。 “说你厉害呢。”徐凯不屑地冷哼出声,转回身下巴微扬指上厉言勋的鼻子,“你他妈听不懂人话啊?” 厉言勋轻笑着别过头,而后迅速转回头,一脚就把徐凯踹翻在地。没等他反应过来,厉言勋已经|骑|上|来,揪着衣领把他头拎起来些,蹙眉瞪着他,眉宇间尽是狠劲。 “我艹你妈,你跟谁俩逼逼呢?” 不等徐凯反应,厉言勋一拳就悠过去,正中他左脸。厉言勋再抡起拳头时,被黎子越拦住,陈牧他们也都赶过来,才勉强把两人拉开。 徐凯吐了口口水,指着厉言勋:“老子就是他妈看不惯你!能力稍微强那么点,就他妈牛逼哄哄,谁都不放在眼里!有种的,放学别走!” 厉言勋冷笑出声,又要冲上去,他力气太大,拦着他的几个人差点没拦住,跟着他也靠近些徐凯。 “你别冲动!”黎子越怼了下他肩头,眉心蹙紧,小声提醒,“还有几个月就省运动会了,你这时候要是因为打架受伤,到时候不仅会耽误训练,刘教练也很难做。” 厉言勋目光顿了下,若有所思。旋即挣开身边拦着的人,目光鄙夷地指着徐凯:“这笔账,我们以后慢慢算。” 说罢,他微低着下巴抬眼瞪着徐凯倒退几步,转身跑进跑道。 早训结束,厉言勋刚要走出操场,黎子越就跟上来,胳膊搭上他肩膀,回头瞥了眼徐凯。 “我刚听说,他亲舅可能跟我干爹那边很熟。” “知道了。”厉言勋用手背抿了把下巴上的汗,蹙眉长舒口气,“他不动我,我不会动他。” 黎子越点点头,目光瞥见路对面树底下站着的车茹,他拍了两下厉言勋的肩膀:“走了。” 而后便朝车茹走去。 厉言勋回到班时,林舒正在和白青闲聊。他长舒口气,感觉几乎露不出情绪不快,才走回座位。下一刻,就见林舒的眼神落在他的左小臂上。他也看去,才发现早上撕扯时,刮了道口子,虽然不深,但渗出的血已经结了痂,还是很明显。 “怎么弄的?”林舒手指轻点了下血痂旁边泛红的皮肤,抬眸看向他,眉心微蹙,“疼不疼?” “咳咳,大概是不小心刮到哪了。”厉言勋胳膊搭上她肩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没事。” 林舒盯着他的脸,将信将疑地挑起眉:“真没事?” 她总感觉他情绪不太对,但要说怎么察觉的,她却也说不出。 “放心。”厉言勋拉长语调,趴在桌面,勾起胳膊指着自己凸|起的肱二头肌,眉峰微挑,“你老公强着呢。” “是男朋友。”林舒瞥了他一眼,蹙眉离他远点,小声叨咕着,“还没过门呢。” “那还不是早晚的事。”厉言勋下巴抵在手臂上,偏头看她,噙着笑清咳两声,“叫声老公来听听。” 然后就被林舒默默举起英语书隔离开来。 “喂。”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怼倒她的书,“这么不给我面子?” 林舒又把书立起来,从书顶上露出两只瞪溜圆的眼睛:“有些面子就不能给,不然你就得寸进尺。” 而后,书就又被厉言勋怼倒,他一侧嘴角微勾:“你很了解我啊?” 刚立起来书就会被他怼倒,如是几次,林舒也放弃了,直接把书放在桌面上,生无可恋地盯着他:“你讨不讨厌?” “不啊。”厉言勋凑近些,双臂交叠枕上去,眉峰微挑,“我媳妇可喜欢我了,不信你去问她。” 林舒禁不住笑出声来,推开他的脸。 厉言勋以为林舒没发现异常,早上的事也就这么过去了。直到晚上,他如往常推着单车在十字路口等她,却看见她看都不看他这边,直接往公交车站走。 心里咯噔一下,他忙骑上车,赶在林舒上公交车前拦住她,果然就看到她神情冷漠。 他喉结动了下:“媳妇……” “我再问你一遍。”林舒直接打断他的话,指上他手臂盯着他双眼,“这伤怎么回事?” 厉言勋有些烦躁地拨弄了下头发,小声叨咕着:“谁他妈嘴这么欠……” “不想说算了。”林舒说罢就要从他身侧走过去。 厉言勋忙拽过她手臂,眉心不觉蹙紧:“是他先挑事……” “你总是这样。” 见她眼里透露出失望,轻叹口气,他狠狠怔住。 “从来都是别人的错。忍一下很难吗?你出手时,是不是早把你答应我的事都忘干净了?”林舒盯着他双眼,眉心轻陷,比出三根手指,“我们在一起半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厉言勋。” 厉言勋蹙眉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她的话。 “边昊予说得对,你就不是我能降得住的人。”林舒垂头盯着地面上昏黄的光,叹口气,“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不想做,我怎么劝都没用。” 林舒要走,却又被厉言勋拦住,他双手握住她的小臂,微俯下身,紧盯她的双眼。 “我错了,老婆。真的,我以后一定……” “是我太好哄,还是你觉得我跟我家里闹过,就被你吃定了?”林舒盯着他的双眼,眼底微微泛红,声音有些颤抖,“我不想再听你这么说了,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既然你给不了我要的安定,那不如就……” 厉言勋伸过手要捂住她的嘴,却被她抢先一步说出口。 “分开。” 第55章 街边人来人往, 因为学生放学而拥堵的街道, 行车按着喇叭走走停停。不时有人, 朝公交站下看去。但这些, 似乎都与他们无关。就像是舞台上光源只把两人照进去, 其他的地方全陷入黑暗。 “我不同意。”厉言勋盯着林舒的双眼微微泛红,下一刻,他一把将她紧紧箍在怀里, “你把话收回去, 我说我不同意!你听到没?” 怀里的人,却只是静默地任他抱着,双臂垂在身侧,毫无动作。 半晌,他听见她吸了吸鼻子。他身子一僵,缓缓放开她,目光落在她通红的双眸间, 正看见她眨了下眼,眼泪从睫毛间滚落, 他喉结动了下, 声音瞬间沙哑。 “我改,我都改。你给我点时间,我要是不改,我就是乌龟王八蛋!”厉言勋蹙紧眉指着马路方向,“我出门就被车轧死!” 听他这么说,林舒反而哭得更凶, 他慌得手足无措,甚至都不知道还该不该再说话。 凡事再大大不过生死,她不喜欢他拿生死来发誓。 “夏语卿说,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会比任何一对热恋中的情侣,都想建立自己的家。”林舒用手背抿了把脸,垂眸看着地面,“我一开始还觉得,挺扯的。” “后来被你硬拽着见了你爸妈和爷爷,又因为我们跟我家里闹,你也见了我爸。我爸居然也同意我们在一起。”林舒吸吸鼻子,勾起嘴角笑笑,“我真的开始掐着手指算,到法定年龄还有多久。” 厉言勋胸口很闷,他默然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反复轻轻摩挲。 “我想过,以后我们会一起去哪个城市读大学。哪怕不在同一个城市,也都没关系。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我放假可以去找你。”林舒抬眸看向厉言勋,视线却已模糊得看不清他眉眼,“只要毕业后再一起回到桐市,就能满足你的馋虫,偶尔去我家里蹭个饭。” 我在心里画好又一遍遍修改着未来的蓝图,每一笔都有你。但你,也是整幅图中我最不能左右的因素,没有之一。 话音刚落,她就被厉言勋捧着脸堵住嘴。 “唔!”林舒想推开他,奈何以她的力气,不过是螳臂当车。反而被他步步紧逼,直到后背抵上公交车站的广告牌,无路可退。 她渐渐安静下来,被他放肆吞着气息,她抵挡无能,双手也不觉抓上他的衬衣。 半晌,她才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广告牌里的灯光,映在厉言勋脸上,她看见他轻阖的双眼也缓缓睁开,深褐色的眼眸被灯光映得明亮。他松开她的唇,却还靠得很近,说话时,气息就在她鼻尖缭绕。 “只要不分手,我什么都答应你。” “你们对对方的缺点,也会过分纵容。”夏语卿的话从脑海的混沌中浮现而出。 只要他发誓,只要稍稍坚持不放手,她就算下多大的决心,最后也会败下阵来。这大概就是夏语卿说的过分纵容。 单车停在林舒家楼下,她跳下单车,转身往单元门走。拉开门,脚步却又顿住,她抿了下唇。 “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地在改变了。” 厉言勋刚踏上脚踏的脚又落下,转头看向她的背影。 “但能不能就再努力那么一点点。”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别再和他们联系了。” 其实并没人告密,是她放学在要去找他的路上,碰巧有人议论。那些人说,他们都和校外的人有联系,要是真找人打起来,事小不了。她又想起之前,厉言勋说过,在学校能横着走的人,背后都有人。 校内打打架,一般还不至于有什么大事。但要是涉及到校外…… 这才是她今天极度忐忑难安的根本原因。 只需数秒,厉言勋就理解到她说的他们是谁。他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都听你的。” 见林舒转回头看他,不等她说话,他就又勾起嘴角:“你看我以后表现。” 他发现,对她,他变得没有禁忌,也越来越没有原则。仿佛只要她能笑,让他怎么做都行。他很清楚这种牵制有多可怕,却依然深陷其中,甘之如饴。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便如同白驹过隙。期末考成绩下来那天,厉言勋终于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 他把大榜推到林舒面前,点着第465名自己的名字,得意得眉毛差点飞出南天门:“你看看这是谁?” 林舒瞥向别处,抿住嘴忍着笑:“我不知道,我不认识。” “我为你那么努力,你一句话就给我否了?”厉言勋趴在桌子上,扯着林舒的袖子,蹙眉可怜巴巴地看她,“一点奖励都不给?” 话音刚落,就听得干咳声,他瞬间敛起刚才的神情,蹙眉看向邓成伦。 后者直接拿过大榜:“呦呵,可以啊,物理108分呢!果然还是之前用心学过的学科,比较容易捡起来……” “怎么哪他妈都有你!”厉言勋砸了下嘴,一拳怼上邓成伦肩膀,用手挡住脸对他挤眉弄眼。 然而邓成伦并没理解上去厉言勋的用意。 “我说错了吗?你不是就对物理感兴趣,到高二才开始不学的……” 邓成伦话说一半,目光无意间瞥到林舒,后者快要杀人的目光,吓得他不禁浑身一抖,立马闭紧嘴不敢再说话。 而此时,厉言勋已经绕过讲台,往门口跑去。 “厉言勋!你给我站住!”林舒指着门口喊道,随后追出去。 怪不得之前他要跟她赌,他根本就是物理底子非常厚,来骗她主动吻他! “不是,你听我解释。两人之间得相互付出并且均衡,才更有利于未来发展,对不对?我这也是在为我们以后和谐共处做贡献……” “贡献个大头!你给我站住!站住!” “卧槽,我不要奖励了,行不行?” 邓成伦被震得蹙眉掏了掏耳朵,看向大榜,一脸懵逼地眨眨眼睛。 “我说错什么了?” 暑假钢琴考级,林舒被分到桐大音乐学院考场。当天,他们这届同批考试的人都跟着张赫一起坐车去桐大。厉言勋就自己骑单车先到音乐学院等着,他怕自己会让林舒分神,就在距离考场窗口有段距离的树底下,玩树叶打发时间。 林舒是第一个考。明明之前已经准备得很好,但是到现场,见到监考老师是传说中特别严格的于老师,她大脑突然就一片空白,手心不觉渗出汗来。 她进考场前,朝厉言勋看去,他忙对她握紧拳比加油的手势,看她勾起嘴角,他悬着的心才放下些。 数分钟后,厉言勋透过窗看林舒从考场走出来,忙跳下台阶,绕过走廊,跑到考场门口。他嘴角本还挂着笑意,急着想跑过去询问情况,却没想到,看到一只垂头丧气的小可怜。 心里大概知道了答案,他几步跑过去,手搭上她肩膀拍了拍,微俯下身看她。 林舒嘴一瘪,抬起头的同时,把手心翻过来举到他眼前:“你看我手心都是汗。我太紧张了,结果手滑……” 考试中,她本来就使不上劲的小拇指打滑,本该按的黑键,滑到旁边的白建。她心态瞬间就崩了,整个曲子也都垮了,考得一塌糊涂大概也就是如此。 “嗨,多大个事。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厉言勋摸了下口袋,发现自己没带纸,就握住她的手。 林舒怔怔地看着他把她的手心按在他纯白的运动背心上,擦了擦。而后,又把她的手心翻到她面前。 厉言勋嘴角噙着笑:“这不就干了。” 她瞥向他运动背心,指着那一处潮湿,蹙紧眉小声嘀咕着:“都脏了。” “谁说的?我媳妇手心的汗,谁敢说脏?”厉言勋双眼微眯四下望着像是找人般,“老子剁了他。” 林舒禁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厉言勋食指挑了下她的脸颊,嘴角微勾:“笑了就好。” 随后就拉着她往门口走。 “去哪?”林舒茫然问道。 “带你去吃东西。”厉言勋眉峰一挑。 吃能让人心情愉悦,对她这个馋虫来说,尤其有效。事实证明,他的想法完全正确。 一到小吃街,林舒就双眼放光。分分钟,就把考场的失利抛到了脑后。后来在拐角处偶遇白青和韩赫后,她和白青俩人挎着手聊得不亦乐乎,更是整个人都开始欢脱。 她们是开心了,厉言勋和韩赫两个人,就不太好。两人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只能跟在她们身后哀声叹气。 半晌,厉言勋终于忍不住想要找个话题打破尴尬。 “你最近在玩什么游戏?” “你这学期物理做的什么习题?” 两人同时说出两个毫不相关的话题后,不约而同地决定继续沉默。 这种尴尬,一直持续到白青和林舒偷偷商量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都转回头。 白青挑了下眉:“你们俩,这两天都有事吗?” 第56章 时针缓缓转动, 指到8。 林舒拉开门, 透过缝隙往屋内看, 确认客厅没人, 便蹑手蹑脚地换好拖鞋往次卧走。结果刚走到厕所门口, 就听得身后传来开门声。 完蛋…… 而后果然就听得林瑞祥清咳两声:“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还行。”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 数秒沉默后,林瑞祥叹口气, 语气温和些。 “没发挥好?” 林舒怔了下, 点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用力摩挲着指腹。 “对不起,爸,我……” “既然都考完了,就别放在心上,以后还有机会。” 这话听得林舒一脸懵。 什么情况?林瑞祥非但没责怪她, 反而连原因都没问,就劝她放宽心? 林瑞祥干咳两声:“明天要出去玩?” 林舒转过身, 呆呆地回了句:“啊。” “别的我不多说, 自己把握好分寸。”林瑞祥说罢,就转身朝卧室走去。 “哦,好。”林舒蹙眉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刚要转过身,就见已经走到门口的林瑞祥,突然又转过头看她, 表情严肃。 “大后天早点回来。” 林舒忙狂点头。 回到卧室,她捂着胸口长舒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等她放松下来,刚才忽略的疑问也从脑海中蹦出。 等下,林瑞祥怎么知道她要出去玩?她本还在想要怎么跟他说,毕竟考级都考砸了,哪有脸出去玩? 厉言勋说的?不可能,要是林瑞祥知道她是跟厉言勋出去,还要在外面过|夜,必然不会同意啊。 不对……林瑞祥让她自己注意分寸?? 她想了半天都想不通,还是给厉言勋打了通电话。 这她才知道,其实她考完半小时左右,林瑞祥给厉言勋打过电话。当然是为了问考试情况,没给她打其实是因为她考完没第一时间打电话回去,林瑞祥猜到可能是发挥并不理想,怕她有心理负担。 “我觉得你爸对你要求还好啊,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厉言勋翘二郎腿坐着,打了个哈欠,“我只是实话实说,说你紧张,手指打滑。你爸也没多问。” 厉言勋的话,让她不禁陷入沉思。 好像的确没有那么严?从小到大,似乎她真的很努力去做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林瑞祥都不会怎么责备她,但是会…… 自己默默上火。 其实她不知道,可能以后也不会知道。她和厉言勋的事,着实让林瑞祥上了好一阵火。这段时间,每天早晚他都会趴窗户盯着,开始看他俩亲近些就想冲下去,后来被祝倩茹怼过几次,这项活动才终止。他每周都会跟丁堰通电话,询问情况。偶尔还会亲自跑到学校,去观察。 最终,让林瑞祥开始放宽心的点在,他几次去学校,都看到林舒在给厉言勋补习,厉言勋也很认真。 所以,其实是她太胆小,对自己要求太严? 林舒的目光落在天花板间,暗自舒口气:“那出去玩的事,也是你说的?” “白青打的电话。”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不过直接被你爸识破了。” 白青本来想说就她俩出去,结果还没等说,林瑞祥上来就问她,厉言勋是不是也去。 “那他为什么会……” 厉言勋揉了揉脑瓜仁,轻叹口气:“因为他也想让你放松,而且住宿是他找的,是他朋友开的店,会有人盯着我们。” 这次出去玩估计并不会很轻松,恐怕林瑞祥的这位朋友,会全程盯着他俩。想想不管牵手还是怎么,旁边总有双眼睛盯着,他就头疼。 “等下。”林舒怔了下,“你说的是李胜军?” 她之前好像听林瑞祥说过,李胜军现在在外地开那种短租民宿。 如果真是他,那厉言勋对他的定位可能有误差,他可是和林瑞祥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儿…… 十二小时后。 几个人像接受检阅般,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李大爷。”林舒笑着过去打招呼。 “呦,长这么大了都。”李胜军嘴角笑纹渐深,拍拍林舒的肩膀,五指并拢比在腿侧,“我上次见你,你才这么高,还在小学呢。” 说罢,他的目光就在其他人脸上掠过一遍,最后在厉言勋脸上停留数秒,才挪开。 “走,先把东西放好,房间我早给你们备好了。”李胜军把钥匙一一发下去。 房间的安排果然没让他们失望,完全像隔离病毒一样,把男女生隔开。 白青和林舒一个房间,车茹自己一间,她们的房间都在一楼最里面,而且从客厅走过去,要经过李胜军的卧室。厉言勋,黎子越一间,邓成伦和韩赫一间,他们的房间都在四楼,如果说整栋楼是个长方体,男生和女生的分布区域正是斜对角。 回到房间,黎子越就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叹气。 敲门声传来,厉言勋一开门,邓成伦就窜进来,四处转着看。最后走到黎子越旁边,踢了下他耷拉在床边的腿。 “你他妈要死了?” 黎子越不耐地脱下拖鞋就砸过去,随后又趴回去,蹙眉看向厉言勋,抱怨道:“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来,这他妈的专人盯着,都没上学自在。” “靠,就因为这事啊?我说,专人不也只有一双眼睛,不也有三急,不也得睡觉?”邓成伦在旁边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再说,一点挑战都没有,还有什么意思?” 黎子越把脸转过去,冷笑出声:“说得好像你有办法一样。” 邓成伦打了个响指,眉峰微挑:“我当然有办法。” 厉言勋靠站在墙边,指着邓成伦:“别玩太过。” 下午,李胜军带他们去坐轮渡。阳光灼热地落在海面,波光粼粼。 林舒和白青靠在围栏边,静静感受海风从耳边脸颊拂过。 “告诉你个秘密。”白青转过身,面向大海,深吸口气,嘴角微勾,“其实明天是我生日。” “你生日?”林舒也转过身,蹙眉盯着她,“那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什么都不用准备。”白青转头看向林舒,风吹得发丝绕在她眼前,“有你们陪我就行。” 话音刚落,白青无意间瞥到厉言勋轻手轻脚从林舒身后走过来,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迅速敛起目光,干咳两声小声说道:“别告诉任何人,不然我们绝交。” 林舒刚要说话,就被人从身后蒙住眼睛。 白青暗自叹口气,悄咪咪走开。 “别闹。”林舒拍了下厉言勋的手背,嘴角却有笑意。 “那多没劲?”厉言勋松开手,双手握在林舒身子两侧的栏杆上,把她环在其中,盯着她的眼睛就凑过来。 林舒干咳两声,嘴角噙着笑指了指他身后。 彼时,李胜军就坐在船舱里,转头盯着他们。 “诶。”厉言勋瞥向别处,蹙眉小声嘀咕着,“真是阴魂不散。” 刚才,他是确认林舒站在李胜军的视线死角才过来的。没想到…… 看他吃瘪的模样,林舒指着他,禁不住笑出声来。 “你也有今天。” 随后瞥了眼他握在她身侧的手,他虽无奈却也只得松开,乖乖后退一步。却在下一刻,突然伸过手,掐了下她鼻尖。 “嗷!”林舒吃痛地捂住鼻子,蹙眉瞪他,“你干什么啊?” “不用在这幸灾乐祸。”厉言勋俯下身,食指点上她额头,嘴角笑意未明,“你给我等着。” 随后便直接从她眼前走过。 晚上,李胜军在阳台上支起把伞,自己烧烤。从室内扯出的白炽灯挂在伞下,飞虫绕着灯泡撞。 黎子越和邓成伦买来啤酒,白酒,红酒,在阳台上摆了一溜排。 白青嚼着肉呆呆地看着满地酒,又抬眸看向两人:“你们是准备葬身在此吗?” 李胜军烤了些东西,大家就坐在一起吃。实际上是,没吃上多少,邓成伦和黎子越眼神一对,就开始轮番对李胜军展开狂轰滥炸,海陆空混着上。不一会,一堆酒就变成一地东倒西歪的酒瓶。 白青只跟着战斗一轮,就败下阵来,窝在椅子里打瞌睡。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林舒捂着嘴凑近厉言勋。 她真是被这场面吓到了,完全是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感觉。 厉言勋默然摊开手。 车茹凑到林舒耳边,瞄了眼厉言勋,小声说道:“准没好事。” 林舒闻言警惕地盯着厉言勋,默默把自己的凳子往一旁拽了下。 然而,战|况远不如预期。黎子越和邓成伦已经跑了好几轮厕所,都没见李胜军有什么反应。两人也服了,直朝李胜军比大拇指。 “叔,您厉害,太牛逼了!” 李胜军身子向后一靠,满脸得意地点了点他们:“就你们几个人,还跟我斗……” 话还没说完,就忙闭紧嘴,脸色越来越难看。数秒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他终于还是一低头…… 半小时后,厉言勋和韩赫把李胜军架回房间。刚走出来,韩赫就被白青从身后跳上后背,像只猴样扒在身上。 “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白青蹙眉眼神迷离地看了一周:“哪?哪有人?” 林舒手指在两人间流连,嘴角噙着笑:“你们两个……” 韩赫脸涨得通红:“什么事都还没有!” “还?”厉言勋眉峰微挑。 “走!背我出去玩!”白青指着门口喊道。 “都十点多了,你还要去哪啊?”韩赫无奈地叹口气。 “去哪都好,别在这堵着,ok?”厉言勋推开韩赫,拉着林舒就往走廊尽头走。 两人走到林舒的房间,林舒推开门,知道厉言勋跟了上来,却使坏地迅速关上门,并挂上锁链,完全把他隔到门外。 厉言勋轻叹口气,手拄在门板上,几个手指胡乱敲着:“喂……明天还得被监视,你连个晚安kiss都不给?” “李大爷都被你们灌倒了,我可得保护好我自己。”林舒靠在门后,虽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隐有笑意,“今天就免了。” “还说我无赖,你最无赖!”厉言勋蹙眉指着门口,手一放松垂落,暗自叹口气,“走了。” 林舒还趴在门板上听脚步声,突然房间的灯“啪”的一声灭了…… 第57章 走廊里, 亦是一片漆黑。厉言勋刚走出几步, 就听得身后传来慌乱的开门声。 “喂。” 他脚步顿住, 转回身就看见某人从门的缝隙中探出头来,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林舒干咳两声:“要不, 你晚点再走?” “不让我进去的是你,现在你一句话,又要我回去, 那我多没面子?”厉言勋虽然嘴上这么说, 却也转回身。 这点事也要计较?? “你走,不用你了,我现在就去睡觉!”林舒拽上门把手,门关严前,却被厉言勋扒上门边,而后就听得他“嘶”的一声,迅速抽回手。 吓得林舒忙打开门, 凑过去。 “真夹到了?”她慌忙用手机的光亮去照,紧张兮兮地拉过他两只手一一看着, “哪只手啊?” 半晌, 都没等来回答,她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我问你是哪只……” 光线很暗,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还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怎么这样呢!”林舒咬住下唇,一连几个巴掌打上厉言勋肩膀,直到最后被他握住双手手腕, 动弹不得。 “松开!”林舒挣扎着,却已经被某人推着一点点退回房间。 她有些慌了,手腕还被擒着,却伸出食指指他鼻尖:“喂,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我可叫人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关门声。 厉言勋把她按到墙壁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叫,叫老公,我听着呢。” 林舒推开他,,默默咽了下口水,边往旁边挪动步子边指着他毫无气势地威胁道:“我,我跟你说,你要是敢……” 她生生咽下后面的几个字:“我就跟你分手!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而后她就被厉言勋突然拄上她耳侧的胳膊,拦住了去路。他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歪头就凑近她脖子和锁骨间,还没碰到,温热的气息扑过来,她半边身子就麻了,她慌忙闭紧双眼,那一侧肩膀都不觉抬高。 半晌,却只感觉到他的虎牙在她|锁骨|上轻轻格了下。 看她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一下,他却禁不住轻笑出声。 林舒的脸早已红成一片,她忙伸手捂住刚才被咬的那一侧锁骨,恶狠狠瞪着他:“笑屁啊!” “啊对。”厉言勋反而笑得更欢了,伸手掐住她的脸颊,“我就是在笑一个以为自己要被吃掉,而紧张得不行的屁。” “……我要和你绝交!”林舒气哄哄地喊道,想从他身侧绕过去,却被抓着手腕拽回来。 月色悄然洒进来,他拇指食指捻起她的下巴,她看见他微低下头凑近,嘴角微微勾起:“我说过要等你成年,早一分一秒都不会碰你,你懂了吗?” 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那你还答应我爸结婚前都不……唔。” 只一秒,他松开些,唇还擦着她的唇角,两双眸近在咫尺,他睫毛颤了下,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个好人,所以你别对我要求太高。” 她怔了下,大脑还一片空白,他的唇就又覆上来。他不时轻咬她的唇,又嘬住。她靠在墙边支撑着身子,偶尔生涩地去回应。不知是不是天太黑,人脑子也不清楚。两人的呼吸都渐渐沉重,某一刻,她感觉到腰|间|覆上炙热。才忽地睁开双眼,打开他的手。 下一刻,他便松开她,后退一步,靠在对面的墙上。两人呼吸都还沉重着,却都不约而同地默然低下头。 厉言勋干咳两声:“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林舒见他脚步顿住,怯生生地补充道,“我,我怕黑。” “过来。”厉言勋见她迟迟不靠近,直接拉过她的手,朝客厅走去。 而此时,邓成伦完全是个死人样趴在沙发里。 厉言勋走过去,踢了下他耷拉在沙发边的腿,后者才一激灵坐起身。 “卧槽?停电了?”邓成伦睡眼惺忪地挠了挠头发,“诶?我也没动啊,难道是……” 林舒眉峰一挑:“动什么?” “总……”邓成伦话还没说完,小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忙咬紧牙关捂住,看向厉言勋,“大哥,你下脚可真狠啊。” “他要说总闸是?”林舒双眼微眯。 厉言勋刚要解释,就被林舒指上鼻子,而后她又指了指邓成伦:“你们啊,没一个好饼。” 话音刚落,就见韩赫背着已经昏睡得不省人事的白青回来。 韩赫见状怔了下:“我看这附近全停电了,怎么回事?”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随后雷声翻滚而来。 “你看,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厉言勋指着窗外,嘿嘿一笑。 他知道林舒不会轻易放他进屋,所以的确想过拉闸,但是……也确实没用上他们,老天爷就帮了忙。 夜里暴雨不期而至,雷声似是响在耳边。 白青粘着韩赫拽都拽不下来,车茹照顾黎子越厕所卧室来回跑,根本走不开。林舒又胆小,最后还是不得不跟着厉言勋回到房间。 因为之前差点越了界,俩人此刻面对面坐在各自的床边,大眼瞪小眼。最后,厉言勋禁不住打了个哈欠,躺下拽过被子。 “不早了,睡。” 一道闪电正从窗外霹下,随后雷声灌进耳朵,林舒不禁打了个寒颤,忙缩进被子里,紧靠在床头,声音都有些颤抖。 “喂,你能不能先别睡……” “你这胆啊。”厉言勋暗自叹口气睁开眼,起身走到她床边坐下,拇指指甲戳住小拇指指腹:“就这么大。我陪着你,你怕什么?” 林舒瞥了眼那张床,清咳两声,声音很小:“这不还离那么远呢么……” 不仅仅是胆小,她睡眠其实一直有问题,特别难入睡。小时候,她每每夜不能眠,不同被窝挨着睡,都要抱住姥姥的一只胳膊,才能睡得安稳。 “你啊!”厉言勋指了指她,站起身,边挪走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边叨咕着,“之前的话真是没白问,动不动就考验我的耐力。” “……” 半晌,厉言勋把两张床合到一起,在她身边躺下来张开手臂。 “过来?” 见她又迟疑,他叹口气,直接连人带被掳过来,隔着被子抱紧她。轻阖上双眼,下巴抵上她额头。 “别乱动,我保你没事。” “恩。”林舒轻轻点了下头,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等林舒醒来,屋里早已只剩下她自己。她的目光不觉落在旁边枕头上,抿住嘴角。 厉言勋还算守信用,她没乱动,他也真没做任何出格的事。 然而白青的心情就不太好。 今天是她生日,结果天公不作美,下一整天雨不说,韩赫这个呆子也整整消失了一天。等到晚上,大家晚饭都快吃完了,他才提着一个小袋子跑回来,浑身都湿透了。 白青刚要骂,就见他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她眼前。 “这是什么鬼东西?”白青盯着覆了一层小水珠的袋子,有些茫然。 “你昨晚哭闹着说,想吃原来家门口的那家小蛋糕。”韩赫用手背抿了下下巴,“他们家早搬走了,我找一整天才找到的。但是他家离这特别远,今天雨大又不好打车。” 他瞥了眼手中的东西,叹口气:“已经凉透了,估计不能好吃……”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青紧紧抱住,她默默吸了吸鼻子。 她知道这家早就搬了,所以从十岁开始,就再没吃到过。她问了很多邻居都没人知道,那家糕点搬到了哪,没想到韩赫居然真找到了。 白青瞥向天花板,眼泪还是顺着眼角落下来:“呆子,就算你买到。这么多年,也早不是那个味了。” “那怎么办?”韩赫怔了下,旋即有些慌,“那你还吃吗?” “吃!”白青松开他,从口袋里随便撕下一小块塞到他嘴里,踮起脚亲了上去。 回去之前,李胜军跟厉言勋在阳台上聊了很久。后来,他们坐上大巴车,林舒就问厉言勋他们到底聊了什么。 厉言勋拽过一只耳机给她戴上:“他说他很喜欢我,等着喝咱俩的喜酒。” “骗人的?”林舒眉峰微挑,将信将疑。 “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只要对方觉得你们能聊得来,什么都好说。”厉言勋目光落在mp3屏幕上,拇指不住按着下一曲。 林舒瘪了下嘴:“你很有经验咯?” “当然。”厉言勋勾起一侧嘴角,“没这点技能,这么多年我怎么混过来?” 桐市也刚下过雨,好在他们下车前就停了。只是地面坑洼处还有积水,空气也免不了还潮湿。 厉言勋送林舒到楼下,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林舒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开学我必须得回去了。你好好努力,多考几分,报考时,我们就有更多选择的余地。”她动了动头,枕上他后背,“我想和你在一个城市读大学。” 然后毕业一起回到桐市,就一直这样走下去,永远不用担心分别。 厉言勋转回身抱紧她,半晌才揉了揉她的头,偏头看着她的侧脸,轻舒口气。 “那我怕是要被你黏死。” “……你就说,你想不想?” “想。”他嘴角噙着笑,低头抵上她额头,拉长语调。 你所想的,也正是我特别想做到的。 第58章 高三, 开始分AB班。好容易考回实验班的白青以及追随她而来的韩赫, 都被分到了B班, 于是林舒又成了孤家寡人一枚。 回到1班第一节早自习, 林舒就被班主任, “灭绝师太”卫磊叫了出去。 “我不管你在8班,丁堰是怎么管的你。既然回到1班,就得守1班的规矩。你和那个厉言勋不断可以, 但你该有的成绩, 一分都不能落下。”卫磊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到高三每次模拟会有全市排榜,你要把眼光放远点,只是年级第一,可没什么意思。” 林舒点下头,小声回道:“明白。” “到现在,也没什么竞赛了。”卫磊蹙眉数着手指, “就剩下一个英语能力竞赛,和一个作文大赛。以你的能力,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竞赛和学习两不误。” “高三了, 所有人都拼着劲往前冲呢!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你总不想到时候考得不满意再复读?”卫磊盯着她,食指点了点桌面上,“把你的目光放到该放的地方。” “我知道了。”林舒瞄了眼卫磊,又垂下眸。 从办公室走出来,她始终没法放松。卫磊拿全市排榜来当标准,全市前几名, 谁也没把握每次都能排的上。就算排上了,想要守住也极其困难。这都不算,还要参加竞赛…… 果然,回到实验班,就没有片刻轻松可言。 林舒微低头走着,某一刻她暗自叹口气,转身差点撞上人。她忙后退一步,勾起嘴角。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 “其实你也不必压力太大。”肖晋瞥了眼卫磊办公室的方向,嘴角微扬,“她就擅长给人施压。你努力了,真做不到,她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对吗?” 林舒笑笑,刚要从他身侧走过去,就被叫住。 “她是不是也给你报了英语竞赛?” 脚步微顿,她转回身点了点头。 “你听力和笔试都没什么问题,但决赛会考口语。”肖晋顿了顿,“我在想,或许,你需要个专业的老师指导。” 林舒想都没想就回道:“不用了。” 肖晋怔了下,有些尴尬地勾起嘴角:“你别误会,我不会专门给你找老师,是我刚好也需要……” “谢谢。”林舒笑着摇摇头,“不过,真不用麻烦了。你刚才不也说,反正我努力了,她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吗?我想靠自己试试,真的谢谢你。” 随后,林舒就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中午吃饭,林舒想着竞赛的事,心不在焉地用饭勺一下下戳着碗。 “肖晋找你没?” 她怔了下,抬头看去。 厉言勋默然敛起目光,咀嚼的动作不觉放慢:“我就知道有。” 林舒将信将疑地看向他:“你怎么就那么确认?” “他看上什么东西,不会善罢甘休。”厉言勋伸出手弹了下她额头,“你自己长点心眼,别让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 “……有那么严重吗?”林舒蹙眉思忖片刻,“大不了,我不跟他说话。我完全不理他,他总没办法?” “你可以试试。”厉言勋筷子戳在碗里,蹙眉盯着她,“把你送回去,我是一万个不放心。” 林舒瞥了他一眼,垂下眸小声嘀咕着:“说那么多,还不是因为你吃醋……” “我吃什么醋?”厉言勋不以为然地凑近些,拿筷子点着餐盘,“她的心上人不还是我想亲就亲,他能吗?以后还得落我们家户口呢,他行吗!” “行行行,你厉害。快别说了!”林舒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瞄了他一眼,干咳两声,“以后我课余时间多陪陪你,还不行?” 这一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他真是恨不得在她脸上贴个他的专属标签防着别人。 “行。” “……” 林舒以为他的这份不安不会那么容易消退,没想到……真是防不胜防。 于是,为了兑现她的承诺。厉言勋还是每天早上接她上学,他在操场上训练,她在旁边的运动器材那早读,练口语。 为了兑现他的承诺。没有林舒盯着他,他自己有要努力学习。常常困得睁不开眼,想趴会,刚趴下想到林舒,就又坐起身。而后重重叹口气,从书桌堂里拿出芥末豆嗑|一颗。伴随着辣到天灵感的酸爽感,继续提起精神听课。 晚上,她在琴房练琴,他不训练时就拿语文书过去背。 当然,他经常背着背着就靠在椅子里睡着了,又或者坐在林舒旁边,挠她的痒。到后来,他只要往她的方向走,她立马就停下来侧过身子盯着他,双臂在面前比出叉,完全出于警|备|状态。 但是没人盯着,自己强迫自己,总是特别容易累,由内而外的累。经常是,厉言勋强撑着学到林舒发来晚安短信,回完信息直接一头栽倒在桌子上,笔都还握在手里就已睡沉。 因为突然从在8班的放松状态,转变成始终拉满弓的状态,林舒一时间还适应不过来。到周日,厉言勋来补习,他都还没那么疲惫,她却有点熬不住了。 “你看这道题……”厉言勋蹙眉把卷子推过去,转过头却发现林舒不知何时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她偏头枕着胳膊,刘海斜斜落下,轻阖的双眸,修长浓密的睫毛不时颤动,呼吸平稳。 厉言勋嘴角噙着笑拿出手机,照了几张相。随后拿过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轻给她盖上。但即便他已经尽可能轻,在他松手的瞬间,她还是眉心蹙了下,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她长舒口气,想要坐起身,却被他压住肩膀。 “累就睡会。” “不行。”她坐起身,捂住嘴蹙眉打了个哈欠,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却摇了摇头,“卷子还没做完,晚上还得听听力。” 厉言勋轻叹口气,抚上她的头:“你这么拼,肯定会有好结果。” 下一刻,却被林舒掐住两侧脸颊,掐就算了,她手还不老实地来回晃,凑近些抿着嘴笑。 “你也是!” “我的脸,好捏吗?”厉言勋眉心微蹙,生无可恋地看着她。 “好捏!”林舒吐出舌尖又迅速缩回,松开手还在他脸上拍了下:“特别有弹性!” “……有弹性是?”厉言勋眉峰微挑,食指交握蹙眉把掌心推出去,动了下脖子,旋即突然抱住她,两只手压上她脸颊,放肆地揉捏。 “喂……”林舒被他揉得嘴都变了形,吐字不清:“捏变形了!” 厉言勋看她被动嘟起嘴,眉心紧蹙的模样,活像只涨了气的河豚。他忍不住,想尝一口,也便凑近…… “舒儿,你看妈给你买什么了……” 祝倩茹提着一袋子芒果走到次卧门口,正看到厉言勋捏着林舒的下巴,两人都噘着嘴并缓缓转过头朝她看来,她也瞬间怔在原地。 两人触电般弹开,自觉又迅速地挪开些距离。 “妈,你听我解释。” “阿姨,你听我解释。” 他们几乎同时说出口。 “呃……”祝倩茹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指着厨房,“那个,我去洗芒果。” 说罢就逃一般的走了。 林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嘬了下唇。她转过头,见他嘴角微勾,一脸得意地用食指绕着她耳侧的发,小声说着。 “看来我有特权了。” “滚。”林舒用唇语比道,旋即转过身,不再理他,看似很认真地在做题,却偷偷抿住唇,嘴角梨涡轻陷。 汗水在操场的跑道中滴落又蒸发,教室里书本翻动得哗哗作响,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风撩起淡蓝色窗帘,绕过柳枝。是夏天的尾巴,悄悄扫过懵懂却又无比坚定的心间。 某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教室里很安静,林舒如往常在做题。突然感觉有人猛地踹了下她的凳子,她怔住,微转过头,见后桌学得正认真,虽然很纳闷却也没说什么,又转了回去。 安静的走廊突然变得越发嘈杂,偶尔有口哨声夹杂在奔跑声中传来。 门被一名学生推开:“老师,地震了。” “地什么震?地震。”卫磊不耐地回道,那学生也就识趣地走了。 虽然班里还没什么异样,但经过这么一搅和,班里的人也都学不进去了。 林舒半天才算出答案,笔尖落在括号里,写的C还没转过弯,桌面突然开始剧烈地左右晃动。惊得她没握稳,笔“啪叽”一声掉在地上。不等她俯身去捡,地面已经晃得厉害,她刚站到过道间,就听得桌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桌椅开始肆意走动,撞到一起。 班里慌成一团。 “大家别慌,靠近门口的先走。”卫磊站在讲台边,指挥疏散。 教学楼像是一艘大帆船,在波浪翻滚中剧烈摇晃。 林舒跟着人流跑出教室,就见密密麻麻的人从面前各个班门口涌出,在大厅和楼梯口混杂,拥挤推搡着往楼下跑。肩膀被撞了下,她毫无防备,脚下又晃得厉害,直接跌倒在地。 慌乱中,她听见有人叫她。 “我在这!” 她循着声音转过头,目光落在茫茫人海间,手腕突然被握住…… 第59章 林舒转回头, 就看见厉言勋站在她面前, 彼时他的刘海成绺贴在额头, 下巴和脖颈间附着细密的汗珠, 深灰色运动背心胸前也已被汗水浸湿一大片。 他微低头蹙眉盯着她, 把她拽起来:“跟我走。” 随后,便握紧她的手,拉着她朝侧楼梯口跑去。 情况紧急, 他们都没注意到, 刚才林舒看的方向,急速窜动的人群中,肖晋就站在不远处,默然看着他们离开,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却久久没有动作。 跑到楼梯口,他松开她, 把她的手按在腰|间。 “跟紧我。” 像是她的护盾,厉言勋挡在她前面, 拼命从慌乱逃窜的人群中往下挤。如是艰难挤下楼梯, 到达一楼,他又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双臂环在她身侧,往大门口跑。 一直跑到操场中,远离任何建筑物, 他才停住脚步。 刚才跑得急,风直往喉咙里灌,厉言勋也顾不及,现在停下,才觉得胸腔扎得疼,嘴里也翻着血腥味。他握住林舒双肩,禁不住咳嗽几声,目光上下打量着:“有没有伤到?” 林舒怔了下,摇摇头:“刚才,你不应该在训练吗?” “对,就在这。”厉言勋拽着衣领抿了下下巴,喘着粗气,眉心不觉蹙紧,“这次地震可能不厉害,我们在操场上根本没有感觉。有人从教学楼跑出来,说地震了,我才知道。才赶紧往教学楼跑。” “我就怕你挤不过别人,跑到楼上一看,呵,果然在那坐着呢。”他瞥了眼身后教学楼方向,转回头,大手压住她头顶拇指摩挲几下,“你都白长这么高个子。” 见她咬住下唇,盯着他的双眼,眼底微微泛红。厉言勋怔了下:“不是,我没别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搂紧脖子。她倔强地踮起脚,一定要把下巴抵上他肩膀,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脖子间。 她吸了吸鼻子:“你这么惯着我,就不怕我以后无法无天,骑你头上拉屎?” 他禁不住笑出声,微不可见地摇摇头:“说的好像,你现在不是一样。” 厉言勋低头抱紧她,稍稍一抬,她便不用自己用力踮脚也能轻松挂在他脖子上。 林舒“噗”的一声笑出来,头向后仰些,抿住嘴笑,还有些湿润的双眼滴溜溜转:“恩……我觉得现在还好。” “还好,?行。”厉言勋叹口气,蹙眉磕了下她的额头,“自己的媳妇不宠着怎么办?我都想好了,以后,在外面你给我留点面子就行,在家里你随意。” 林舒食指中指并拢推开他额头,眉峰微挑,一本正经地干咳两声:“这位同学,你想得太远了。我可不一定要嫁给你呢。” 厉言勋双目无神,不以为然:“这就算远?我都想到以后有孩子……” 她脸一红,忙捂住他的嘴:“闭嘴!” 他歪头躲开她的手,眉峰一挑:“等等,你刚才说不一定要嫁给我?恩?” 不等她反应,他就放下她,开始搔她的痒。 “重说,嫁不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别闹。”林舒被他困在怀里,半晌才好容易挣扎出来,忙撒腿跑远。 于是,从教学楼里刚跑出来,还惊魂未定的莘莘学子们,都震惊地看着两人在操场上追逐嬉戏,很是开心。 等震感消失,分散的人们又在教学楼前集合。孟岩已经带着几个老师把守住教学楼各个门口。 数分钟后,王校站在教学楼正门口前,举着喇叭。刚要说话,喇叭里就传出一口东北大碴子味的吆喝声。 “收冰箱洗衣机旧彩电了啊……” 在全操场的哄笑声中,王校脸都绿了,摆弄半天都没搞懂,最后喇叭在播遍里面存的各种音乐后,终于被孟岩制止。 “全校师生听好。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余震,任何人不允许回楼里取东西。所有师生原地解散,放假两天。” “哦!!!!” 王校还想说什么,奈何已经被一波强似一波的欢呼声完全盖了过去,最后也只得作罢。 人们渐渐散开来,林舒就看见白青离得很远拽着韩赫跑过来。 “喂喂喂,完全没作业,不用学习的两天!”白青双眼放光,拍拍手背,“同志们,不嗨起来,对得起这次来之不易的地震吗?” “你家里也不可能一本书都没……” 韩赫话还没说完,就被白青死死捂住嘴。 厉言勋把胳膊往林舒肩膀一搭:“你想怎么嗨?” “有了。”白青眉峰微挑,伸手在眼前打了个响指。 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虽然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在常年风调雨顺,鲜少有自然灾害的桐市,也引起了足够多的重视。 各大学校机|关公司停课停班,反而促成了游乐场的繁荣昌盛。 林舒用广告纸挡在额头,蹙眉看了眼头顶的大太阳。目光落回时,瞥见游乐场入口,密密麻麻的人,她头一歪枕上厉言勋的肩膀,挪开些广告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重重叹口气。 “你说这大夏天的,我们为什么不好好在家吹吹风扇,吃冰西瓜,非要跑到这来遭罪?” “昨天也不知道谁,举双手双脚同意。”厉言勋摸了下她有些发烫的脸,轻笑出声,“后悔了?” 他本以为她还会犟一下,不想…… “昂!”林舒坚定地点点头,瘪着嘴要哭的模样,“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后悔也没用。”厉言勋抱住她肩膀,微偏过身子,两人的视线便落在身后L形队伍中,他指着队尾,“我们从那,一路排到这。你现在想放弃?” “……”林舒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勉强摆摆手,“算了,排着。” “事不论大小,做决定前自己想清楚。下定决心后,永远别提后悔。”厉言勋食指在她眼前摆了摆,“你会发现,后悔不仅没用,还会影响你的心情和接下来的进程。” 林舒一噘嘴,仰头看着他:“你就从来没做过后悔的事?” “听清楚。”厉言勋思忖片刻,掐了下她鼻尖,“是做了决定,就别反过来后悔。” “诶,我尽量。” 话音刚落,就听见白青喊他们。 他们转头,就见白青伸直手臂在头顶挥动:“喂,我这快,你们把钱给我,我来买。” 本以为排队买完票,苦日子就算到头了。没想到…… “我们……”林舒的目光从一堆人移到另一堆人,嘴角不禁抽了抽,“排哪个?” “反正都没区别。”邓成伦很淡定地摊开手,“就看想玩哪个咯。” “就它!”白青指着不远处一个几乎垂直的架子,“这可是全国都有名的垂直过山车!” “……”林舒转身就要走,却被白青及时拉住,拖着往排队等候的队尾走去,边走她还边叨叨个不停。 “我跟你说,人啊就要不断挑战自己!你说你年轻的时候连过山车都没坐过,等七老八十了……” “等到七老八十,我也不想坐!” 两小时后…… 林舒和厉言勋坐在最后排,工作人员确认安全带系好后,退到一边。她又拽了两下,说话的声音都在颤。 “真的不会有问题……” 话还没说完,过山车“唰”的一下冲了出去,安静两秒后,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林舒全程闭紧眼睛,就想着反正走得快,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然而,现实还是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耳刮子。 某一刻,过山车终于停住。她松口气,睁开眼,却发现过山车正停在90度下坡的最顶端!最!顶!端! 当时,她已经震惊得喊不出声。还没来得及闭眼,过山车就直直冲了下去。 从过山车上下来,林舒死活不跟他们一起玩了。这一个个不怕死的,专挑刺激的玩,这根本不是玩项目,是在玩|她! 于是,厉言勋只玩了个过山车,就一直被林舒拽着可园子逛。 “喂,你总得玩点什么?”厉言勋站住,把她拽回来,“挑个不吓人的?” 林舒正蹙眉想到底能玩什么,就听见旁边传来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 “妈妈,我要坐小马马。” 她循着声音看去,又循着小女孩小手指的方向看去,她抿起的嘴,嘴角梨涡深陷。 数分钟后,林舒双手拽着厉言勋的手往旋转木马那拖。 厉言勋看着旋转木马上面坐着的小孩们和旁边静候的家长,也很无奈:“你换一个,什么都行。” 他稍一用力,就把她拽了回来,捏着她的脸像是哄小孩般哄她:“你换什么,我都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林舒不耐地推开他的手,“有小孩怎么了?成年人都可以坐呢!” “都是小孩子……”厉言勋叹口气,蹙眉盯着她,“你说你为什么非要跟他们抢?” “我就是。”林舒垂下头瘪着嘴,小声嘀咕着,“看电视剧里都这样啊,就是情侣去坐旋转木马,感觉特别好……” “诶,你可真磨人。”厉言勋揉了揉她的头,拉过她的手,“走,别耍小脾气了。我陪你坐还不行?” 话音刚落,就见林舒抿着嘴仰起头。 “我就知道!” 厉言勋轻笑着摇了摇头,竖起食指:“仅此一……”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用力抱了下,拖着跑到排队的队尾。 他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夜里,天边繁星点点。林舒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一张张翻着在旋转木马上两人拍的照片。 这些照片里,厉言勋不是很无奈,就是搞怪,基本没一张正经的合照。 某一刻,她怔住,翻回上一张照片。 咦?居然还真有张正经照的。 照片里,厉言勋胳膊从她肩膀上架过去,横着搂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肩头,侧脸紧紧贴着她的侧脸,一侧嘴角微勾,痞里痞气的。 而此时,另一个小区的客厅里。厉言勋趴在圆桌边沿,欣赏的却是两人面对面,都闭着眼睛撅着嘴的照片。 他盯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禁不住轻笑出声。 这一辈子,他估计是栽透了,没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抖音里看到觉妹击杀合集,热血沸腾。刚好视频中的背景音乐,也非常适合本章。推荐给你们。 《Friction》——Imagine Dragons 非常非常燃的一首歌,拯救人生低迷好帮手!听得我整个下午都特别嗨【捂脸】 第60章 第二天一早, 林舒悄咪咪收拾完, 轻手轻脚走到门口, 刚握上门把手, 就听见身后传来咳嗽声。 “又出去?”林瑞祥眉心微蹙盯着门口小偷般弯着腰的人。 “啊……”林舒转回身, 谄|媚一笑,几乎没有底气地解释着,“这不是也没作业嘛, 就放松两天也没什么关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林瑞祥转回身, 轻哼一声,“你这可好,这还没嫁过去,就先泼出去了。” “姑娘大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林舒本来还毫无心理负担,林瑞祥这样说,搞得她有些进退两难。她扒着墙角歪过身子朝主卧看去, 见祝倩茹从被窝边对她比了个“ok”又摆摆手,才松口气, 推开门。 跑到电梯门口, 厉言勋的催命短信就又传来。 【等你最后一分钟,再不下来,我就找别的小姑娘去。哼哼……】 最后这两个“哼”字看得林舒一身鸡皮疙瘩,每次他一撒娇,她就觉得他不足三岁,而自己宛若一个慈祥的老母亲…… 电梯在一楼停住, 门一打开,林舒离得很远就看见厉言勋背对着门口在打电话。她眉峰微挑,轻声跑过去,推开门,直接冲过去跳上他后背。 “就上次那个网,诶呦我艹……媳妇,我错了。” “听说你还要去找别的小姑娘?恩?” 电话那头,邓成伦握着手机,生无可恋地听了半晌,终于爆发:“我他妈日你仙人板板,能不能别他妈秀……”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挂了。 厉言勋收起手机,一只手勾住林舒的膝盖回弯,另一只手按住她还在躁动的头,歪头躲过她新一轮攻击。 “别别别,我真错了!我那不是激励你快点下来吗?毕竟都在楼下等你半小时了。” 林舒瞥了眼他带着牙印微微发红的耳垂,偷笑了下,继而从他肩膀探出头迎上他的目光,又一本正经地蹙紧眉:“你不知道女生出门都是大工程吗?” “诶,我现在知道了。”厉言勋舌尖在她唇上轻掠了下,嘴角微勾,“小祖宗,可以启程了吗?” “准奏。”林舒抿住嘴,一只胳膊勾住他脖子,另一只手食指往前指了下,“出发!” “得嘞。”厉言勋背着她就往小区门口跑,两人都禁不住笑出声。 某一刻,他放慢步伐,微偏过头。 “要不祖宗下来自己走会?”他眉心蹙了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微臣油耗有点大啊。” 林舒从他背上跳下来,走到他身侧,他的手就悄然绕到她手臂内侧,顺着手心滑下去,扣住她的十指,把她的手勾到胸前,他一侧嘴角微勾。 “带你见见世面,去不去?” “不去。”林舒白了他一眼,头枕上他肩头,却也没挣扎跟着他走,“问你个问题。” “说。” 正走到绿灯十字路口,厉言勋停住脚步,完全没看路的林舒也便跟着停住。 “我看网上说,一对情侣中,如果男生喜欢女生多一点,那女生就是女儿,男生就是爸爸。反之,女生就是妈妈,男生就是儿子。”她仰起头抿着嘴看他,“你觉得你是儿子还是爸爸?” “你这都哪听来的歪理邪说?”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林舒蹙眉瞪着他:“就问你是儿子还是爸爸!” “我觉得……” 十字路口指示灯转为红色,厉言勋左右瞧着,确认没车,才拉着她往前走。 “我有时候是儿子,有时候是爸爸。不过显然,我当爸爸的时候更多。”走到街对面,他弹了下她脑门,“这答案你还满意吗?” 林舒点点头:“可以给你个80分。” 听得干咳声,两人循着声音看去,就见邓成伦吊儿郎当走过来,满脸生无可恋。 “这光天化日啊。”他从两人身边经过时,瞥了眼厉言勋,赖赖唧唧地拉长语调,“都不让人活啊。” 厉言勋眉峰微挑,拉着林舒跟上去。 蒂四空间网,最里面一排。 林舒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整个人连脖子都是僵的,她蹙眉紧盯着屏幕,笨拙地操控着鼠标和键盘。 屏幕下方举着枪的两只手,刚刚探出墙边,画面就瞬间切远,她的人物倒在血泊中。 她叹口气,像个霜打的茄子,转头瞪向憋着笑却难掩一脸得意的厉言勋。 “换!我当警察,还有!刚才你用的什么枪?”林舒扶着沙发扶手微站起身,凑到厉言勋显示器前,“这个什么AMP不许用!” 而后,她又坐回去,摩拳擦掌状叨咕着:“我就不信了!” 厉言勋默然叹口气,切换□□:“我不用狙,总行了?” “来,别说话!” 他转头看她神情严肃至极,禁不住笑出声,微不可见地摇摇头。他的人转了半圈,就看见林舒的人躲在墙后,还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前面看。 “保护好你自己。” “哎呀,你别说话,我知道!”林舒语气有些不耐,话音刚落,就被厉言勋从背后乱枪突突死了。 林舒把鼠标一推,咬住下唇,转身对着厉言勋的肩膀就是一顿还我漂漂拳。 厉言勋都被她欺负乐了,蜷缩在椅子里用小臂挡着她的攻击:“喂,你打不过我,就动手啊?” “谁让你欺负我不会玩!”林舒理直气壮地捶他。 “特嫂,我支持你。往死里打,他活逼该!”黎子越推开耳机挂在脖子上,指着厉言勋,“他他妈CS枪法准得全市都排的上名,还故意来这欺负你,你能忍吗?我他妈都看不下去了!” “媳妇,你别听他胡说。”厉言勋蹙了下眉,却贱贱地勾起嘴角摇摇头,“也不行。” 林舒咬紧下唇瞪他,指着他的电脑:“我不管,你站那不许动,让我打死一回!” “卧槽,这也可以?”黎子越默默对林舒竖起拇指。 而后的一局,厉言勋的确没主动攻击,却也没站在那老老实实等着挨打。林舒枪法本来就不准,他还不停秀走位。她半天也打不中一枪。 某一刻,林舒怼了他肩膀一下,瞪着他:“你再这样我走了!” “好好好,我不动。”厉言勋为表诚意,手从鼠标和键盘上挪开,举在肩侧。 “这还差不多!”林舒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对准他的人脑袋,一枪爆头。 厉言勋胳膊肘拄在沙发扶手上,无奈地掐了下她脸颊:“这下开心了?我是不是可以正常玩……” 话还没说完,就见林舒兴奋地切下一局:“快来,我再试试别的枪。” “……”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厉言勋首次尝试被各种枪,以各种低级的手法打死,并迎来人生中首次十几连败。 “到此为止。”厉言勋摘下耳机,揉着脑瓜仁叹口气,随后怼了下黎子越肩膀,身子向后一靠,扶着黎子越的沙发扶手,又探出身怼了下坐在隔壁的隔壁的邓成伦,眉峰微挑,“来啊 ,pk一把。” 邓成伦跳炫舞跳得正开心,摘下耳机,默默吞了下口水:“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厉言勋坐回去,“血战,看谁先杀够100。” 林舒扶在厉言勋的沙发扶手上,凑过去。 厉言勋揉了揉她的头,一侧嘴角微勾:“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神操作。” 而后她就看见他在画面中各种游走,用□□切镜,镜的画面一闪而过,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被一枪爆头。后来他被黎子越和邓成伦两人联手勒令禁止使用镜,就改从背后偷袭,用□□或者机枪把敌方乱|枪打死。 最后,两人甚至都不敢露头,却还是被厉言勋抢先杀够了一百。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厉言勋只死了十个。 “再来吗?”厉言勋转过头,就见邓成伦和黎子越非常默契地摘下耳机,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举起双手。 “你怎么做到的?”林舒扯住厉言勋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教教我啊。” “枪的劲越大,飘枪就越厉害,你要学会压枪。”厉言勋朝她勾勾手指,切到对战模式,“记住每把枪的弹道,用你的鼠标,反方向压,记住一定要轻。” 厉言勋连操作了几把,林舒还是一脸懵,最后他也放弃了。 “算了,我陪你玩炫舞。”他重重叹口气,退出游戏界面,点开炫舞的音乐符号图标。 林舒听不懂,反而头疼得要死,也便妥协。 但是刚切出来,她就反应过来。 炫舞她也跳不过他啊! “我为什么要跟你来网?”林舒哀叹着点开界面,自己建好房,邀请厉言勋。 后者揉了揉脑瓜仁:“歌你随便选。” 于是,厉言勋又被林舒用二三四星的歌,虐了一大圈。 然后,他就在沉思。他到底为什么要带她来网? 晚上,厉言勋送林舒回家,眼看着小区就在眼前,他却毫无征兆地停住脚步。 “明天,我就要跟着教练去省运动会指定地点备战。” 林舒闻言狠狠怔住,转回神:“这么快吗?” “恩。”厉言勋轻叹口气,“运动会期间口袋里不能有东西,我可能无法及时回你信息和电话。” “没关系,运动会要紧,也不差这几天。”林舒手比枪闭着一只眼睛朝他打了下,勾起嘴角,“好好加油,我看好你。” 厉言勋微低下头,轻笑出声,旋即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了下去。 下一刻,他挪开些,目光盯紧她,深棕色眼眸透露出坚定。 “等着我凯旋归来。” 第61章 暴雨一早就侵袭了整个桐市, 大巴车经过路边, 车轮卷起积水飞溅。雨水敲击着车窗, 又汇聚成流倾斜着落到窗边。 厉言勋歪在椅子中补觉, 口袋传来的振动惊得他忽地睁开双眼。是林舒发来的短信。 【好好加油, 我在学校等你凯旋归来。不用回啦!】 他嘴角不觉微勾,收好手机,抱着双臂正要继续睡, 就听见车后面有人小声哀叹。 “诶, 我说怎么头顶一直有乌云,合着是咱们一路追着乌云走呢!” 厉言勋的目光不自觉透过模糊的车窗看去,果然大巴车驶向的前方天边已被厚重且看不到边际的乌云遮住,反而车后的天正在渐渐放晴。 但他也没在意。 直到车在距离住宿一条街外突然抛锚,所有人不得不自己提着行李下车走过去。厉言勋刚背起行李,坐在前面的徐凯就提起背包,用力向后一甩, 背包眼看着朝厉言勋砸过来,还好他反应快, 背包非但没砸到他, 反他一拳怼开。 他这一拳用力过猛,包又沉,背包直接从徐凯肩头滑落,徐凯没防备,胳膊就被抻了下。 “嘶。”徐凯转过身,蹙眉推了下厉言勋肩膀, “你他妈什么意思?” “你怎么不他妈问问你的狗包什么意思?”厉言勋双眼微眯歪着头瞪他,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就要发力却突然想起林舒双眼通红的模样。握紧的拳,终是缓缓松开。 徐凯不以为然地扬着下巴:“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 黎子越走出来挡在厉言勋面前,推着徐凯的肩膀,眉心蹙紧:“给我个面子,算了。” 厉言勋别过脸看向窗外,默然咬紧牙关,脸颊两侧的咬肌不时绷紧。 本已下车的刘海洋,看到车内情况不对,又挤回来。蹙眉指着俩人,训斥道。 “干什么?干什么!运动会都不想上了是吗?”他走过去,不耐地怼了徐凯一拳,“是不是又是你挑事?道歉!” “我?道歉?”徐凯指着自己,冷笑出声,不屑地别过脸去。 “听不懂话啊?快点!一车人都等着呢!”刘海洋手指在车内指了一圈,越发不耐烦。 “行,我道歉。”徐凯轻哼一声,看向厉言勋,赖赖唧唧说着,“对不起。教练,可以了?” “我警告你们,运动会期间,都给我老实点!包括你们!”刘海洋蹙紧眉,目光在车内扫视一周,最后落在人群最外沿站着的陈牧脸上,才敛回。 风很大,根本无法撑伞。倾盆大雨从四面八方侵袭,他们甚至睁不开眼看路。 刘海洋转回身,手随意在脸上抿了下:“大家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彼时,厉言勋的头发早已湿透,紧紧贴在额角,雨水顺着脖子流到同样贴紧前胸后背的体恤上。 “我看好你。”他又想起林舒挤着眼睛比枪的模样。 等回去,他一定要跟她说,这次他忍住了,没动手。说不定,她会给他奖励。 而彼时,桐市一中教室里。单手撑住脸颊望着窗外发呆的林舒,突然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林舒!” 她身子一僵,忙站起身。 卫磊拍了拍黑板,脸色很难看:“我刚才讲的什么?” “……” 被问到,她才发觉,刚才她满脑子里都在想厉言勋那边怎么样了。下这么大的雨,会不会对他有影响。卫磊讲的课,她居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林舒,高三了!前两年都坚持得很好,就差这一哆嗦?” 林舒忙垂下头,站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不觉抠住裤子。 “看到没!这就是被处对象耽误的典型!”卫磊拄着讲桌,目光在教室内扫过,手指在半空点了点:“还有你们,一个个藏着掖着,就以为我不知道了!我不希望明年下半年,又在学校里看到你们。实验班的学生,最后要复读,丢不丢人?” 班里鸦雀无声,大都低垂着头,却也不时有人看向林舒。直到卫磊训够了,她才又看向林舒,重重叹口气,语气冰冷:“坐下。该怎么做,自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卫磊虽然没直说,但是话已经点得很明白,让她分手。这一天,卫磊的话都在脑海里不停打转。林舒虽绷紧弦不敢再走神,却始终也提不起来精神。 大概因为心累,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铃打响,林舒没有直接去吃饭,而是趴在桌子上想歇歇。 也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拿出手机,边给厉言勋发短信边哭。她编辑了上白字的短信,主题不过一个:分手。厉言勋居然也丝毫没有挽留她,只冷冷地回了个“好”字。 林舒吸吸鼻子,拼命晃着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不,不行!” 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才猛地惊醒,拿出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她翻出发件箱,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发,厉言勋也没回,才捂着胸口暗自松口气。 拿过伞站起身,她还没走出座位,目光无意间瞥到身后,就看见肖晋还趴在自己的座位。她怔了下,突然意识到,今天一整天好像都没见到他。又请假了? 最近肖晋好像经常请假,她有听有人议论,说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犹豫许久要不要过去问问,最后她还是决定一走了之。她怕去问一句,只会让他和厉言勋都误会。 林舒走出座位,轻声往讲台上走,刚要绕过讲桌,就被叫住,她转过头,看得肖晋朝讲台走来,眼底微微泛红,似乎是刚哭过。 “你,还好吗?”她小声问道。 他在讲台前停住,抬头看向她的眼眸无神,勾勾嘴角:“不太好。”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相信,都会过去的。”林舒勉强扯起嘴角。 她真是不擅长安慰人,净说些废话。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你救过我的命。”肖晋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双眸红得更厉害,声音也在颤抖,“两年前你去天台找我那次。” 他轻笑出声,说得云淡风轻:“其实我是准备从那跳下去的。” 林舒闻言狠狠怔住,被惊得说不出话。 之前他说什么救他的命,她以为都是夸张的说法,完全没往他要自|杀上想。 “你这个人,对老师指派的任务,一定会一丝不苟地去完成。”肖晋低下头苦笑着。 当时肖晋不想跟她回教室,但因为卫磊让她当天就开始帮他补习,她早在心里规划好时间,就硬把他拽了回去。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地救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喜欢惨了你的倔强。”肖晋轻声笑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下来,“只可惜你没再用在我身上。” 林舒慌忙摆摆手:“不不,肖晋你别误会。我当时真是无心,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能不能,让我抱一会?”肖晋打断她的话,双眼紧盯着她,似是哀求,“就一会。” 她怔了下,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抱歉,我可以安慰你,但这样不合适……”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肖晋抓住手腕,拉下讲台,紧紧抱在怀里。她被他这突然的举动惊到,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侧脸抵上她的头,声音哽咽不受控制:“为什么要拒绝我?是我不够喜欢你,还是我还不够惨?” 不是,都不是,她对天发誓!只是她已经有了厉言勋,不能因为同情,就随意去安慰人,这样只会让他们更道不清扯不明。 某一刻,林舒用尽力气才推开他,脚后跟磕到讲台边沿,她的身子也不受控制地跌坐在讲台上。她顾不得疼痛,慌忙站起身后退直到后背靠上黑板,又向门口挪动一步。 “对你的遭遇,我深感抱歉。也很抱歉,我实在不适合给你安慰。我走了。” 说罢,她便逃一般地跑了出去。留下阴沉的天,和窗内昏暗之中,靠在桌子边沿低垂着头握紧桌子边沿默然的人。 黑云始终压在省运动会指定住宿楼上方。 厉言勋躺在床上,小臂挡住眼前。某一刻,他突然打了个喷嚏,从睡梦中惊醒。刚坐起身,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拽过被子盖住|身体,就见黎子越从洗手间门口神色紧张地跑过来。 “卧槽,你别这时候感冒了,朋友。要不要感冒药?” “没事。”厉言勋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又躺回去,却怎么都睡不着。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觉已是晚上十点半。 她应该已经回家了。 想到这,他拇指飞快地打了一排字过去。 而彼时,小区某户的浴室里,水声稀疏。躺在次卧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下,恢复平静。 林舒洗完澡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桌前看看有没有信息。见到信息,她拉着凳子坐下,点开来。 【我这边一切都顺利。小祖宗,有没有想我?】 她嘴角噙着笑回道。 【滴!你的小祖宗特别想你!在家哭唧唧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放下手机,她擦头发的动作不由得放缓,双眸渐渐失神。 到底要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他?虽然她没主动,但毕竟……总归主动承认错误比较好? 本已经打开信箱,只是打了两个字,她又忙删除。 现在告诉他,恐怕会影响他心情,等他回来。 直到凌晨十二点,林舒困得睁不开眼,都没等到厉言勋的短信。 估计是睡着了?她想。 犹豫许久要不要打个电话,最后还是作罢。现在,一切以他为重,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想到这,林舒也就收拾好东西,钻进被窝。 夜里半梦半醒间,她隐约听得门外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但她实在困倦也就翻过身准备继续睡。 “怎么这么不小心!” 伴随着祝倩茹的抱怨声和清扫声,她不禁蹙起眉,却也渐渐睡沉…… 第62章 大概因为第二天省运动会开幕, 老天爷也不忍心再折磨人。夜里乌云悄悄散去, 一大早, 天终于放晴。 林舒拉开窗帘, 看到外面阳光普照, 才终于放宽心。 阳光这么好,说不定等厉言勋上场,跑道就干了。 一路心情都很好, 等公交车, 居然还破天荒抢到了座位。 都是好兆头啊! 她拿出mp3戴上耳机,选择随机播放,边听歌边往窗外望着。 某一刻,熟悉的前奏响起。她怔了下,拿出mp3,狭小的屏幕中滚动着一行字——可不可以爱我——卢学睿。 这是首很悲伤的歌。她本不应该继续听,影响自己的心情, 却鬼使神差地听了下去。 “每一天无法不想你,连闭上眼睛, 怎么都是你, 你可不可以爱我,可不可以想我,虽然我对自己没有一点的把握……” 她突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而后就盯着空荡荡的屏幕发呆。 一直没时间回吗? 她,很想他啊。 “你们只要陪在彼此身边, 就都会觉得特别舒服,开心。所以你们非常不适合异地,能避免就避免。”夏语卿的话又在耳边。 夏语卿果然很准。他们才不过一天一夜没怎么联系,她就这般失魂落魄,还被卫磊抓到上课溜号。简直中毒颇深。 不行,一定是听的歌不对,她才会突然开始患得患失。她换了首欢快的歌,心情也的确跟着变好些。 一路哼着小曲走到班门口,她远远就看见三五个人凑到一起在议论什么。她本没在意,不想经过时,却无意间听到“自|杀”二字。 她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凑过去:“你们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却见那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默然。而后,她就听得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他们在说肖晋的事。” 林舒闻言狠狠怔住,转过身时,目光不自觉落在熟悉的位置,眉心蹙紧。 不会……如果他真因为昨天她的拒绝而自杀,那她岂不是罪魁祸首? “他没事。”路雪目光无神地看向林舒,轻叹口气,“是他妈妈。” “他……妈妈?” 所以,这段时间他经常请假是去陪妈妈? “你跟我过来。”不等林舒回应,路雪就拉着她跑出教室,往楼梯口跑去。 “去哪?”林舒想挣脱开,却也不知道路雪哪来的力气,死死握着她的手腕就是不放。 直到跑到天台,路雪才松手。因为刚才跑得太快,两人都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在天台,林舒听到另一个让人心碎的故事。 肖晋的父亲因为创业压力大经常酗酒,对肖妈动辄打骂,最严重的一次,肖妈在医院整整住了一个月。肖晋四岁时,肖爸的事业正蒸蒸日上,肖妈却因难以忍受暴打提出离婚。肖晋归肖爸,肖妈被净身出户。 但其实,这么多年,肖爸也并没给肖晋任何关爱。因为所谓的“不想让孩子输在起跑线”,肖爸对肖晋所谓的爱从来都只有不断施压,和不停嫌弃他不如人,最后竟也上升到动手的地步。 “他特别固执,就只喜欢你。我努力过,但没用。”路雪瞥向别处,眼底却还是湿润,声音有些颤抖,“所以齐敏找到我,说要揭发你和厉言勋,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那时是真的想拆散你们。” 林舒闻言狠狠怔在原地,眉心不觉蹙紧。 路雪的话证实厉言勋的确没骗她,当时他拉着齐敏去自首,所解释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可听路雪这么直白地告诉她,就是想破坏她和厉言勋,她还是被无情地刺中了。 她能明白路雪对肖晋的感情和执着,但这并不能成为路雪拿她和厉言勋的感情做牺牲品的借口,这不公平。 “但是喜欢和不喜欢都不能勉强。”林舒语气也很坚定。 “我知道,我都知道!”路雪视线已经模糊,“但他妈妈和你,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所有。就在昨天一早,他妈妈因为重度抑郁跳楼自杀了。” 她指着天台边沿:“你之前在这救过他一次,就不能再救救他吗?哪怕不喜欢,就当是做件好事不行吗?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你,他会不会今晚就从这跳下去!” 忽而,起了风。卷着秋日阴雨过后的寒,刺进皮肤和呼吸。 林舒哽住许久,才开口。 “我能理解你,也理解他。但是……” 她的确不想肖晋出事,这无关乎爱情,甚至和友情也没联系。她只是单纯地不希望任何人因为情绪因为困境,就亲自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最多,算是一种心软。 但是,生而为人,都会自私。她无法勉强自己去接受一个不喜欢的人,也没办法单纯靠燃烧自己的救世精神,对不喜欢的人一直好下去。路雪的想法,看似是对肖晋好,但其实对这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不公平。 “抱歉,你可能把我想得太伟大了。我不能这么做,也做不到。”林舒后退几步,转身跑下楼梯。 直到下午自习肖晋才回到班,整个人的确很颓,但他没来找林舒。路雪经过早上天台的事后,也没再找她争取。这件事,仿佛就这么告于段落。 但林舒的心却始终悬着,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 这一整天,她都没等来厉言勋的信息。虽然知道这么大个人,也不会出什么事,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忐忑不安。 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惊回神,垂眸看到食指指腹划了道整齐的伤口,在慢慢往外渗血。她怔了许久,才明白过来是新买的习题册书页划得。 林舒随意撤了张面巾纸包住手指,伤口就算是处理了,但她始终无法专心致志去做题。常常一道题读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没看懂。好容易挨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她跑到食堂随意吃了些,就准备去琴房。 往琴房走的路上,她总会忍不住低头看手机,就不小心撞到了人。还没等她道歉,就发觉被撞到的短发女生看见她好像双眼都在放光。 “正好!”短发女生双眼定定看着林舒,指着身边戴眼镜的女生,“你来告诉她,到底是不是真的。” “什么是不是真的?”林舒怔住。 戴眼镜的女生叹口气,有些颓:“看来是真的了,你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 本身心情就不好,林舒被绕了两句就完全失去耐心。 她蹙紧眉,目光在两人间流连:“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说清楚点!” 短发女生被惊到,干咳两声:“你……真不知道?” 数分钟后,还在和同学扯皮的邓成伦就被林舒堵在超市门口。 邓成伦瞥了眼她拦在他身侧的手,被她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说话都不利索:“特,特嫂,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林舒双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厉言勋到底有没有参赛?有,还是没有!” “啊?”邓成伦怔了半晌,才勾勾嘴角,“特嫂你在逗我?特哥都跟着过去了,怎么可能不参赛呢?要是不想参赛,那他直接不去不就完了吗?” “真的?”林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双眼瞪得很大,眼底微微泛红。 就在刚刚,她被告知。十中的100米种子选手,根本没在赛场上看到厉言勋。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如果他是自己不想参赛,那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如果不是,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一时间太多疑问翻涌而上,她根本没办法清醒思考。 “当然是真的。”邓成伦拍拍林舒的肩膀,“放宽心,他就是再没正经,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气势骤然褪去的林舒,只剩颓然,她垂下眸小声嘀咕着:“那他为什么,一整天都不回我信息,也不接电话?” 她最讨厌等,也最害怕等。 刚才听到厉言勋没参赛的消息,她终于绷不住一连给他发了十几条信息,一直没收到回复后,她又打了不下十个电话,却也始终没人接。 现在听邓成伦如是说,她突然开始后悔。 会不会根本就是假消息?是不是她太冲动了?她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他? 邓成伦怔了下,眉心不觉蹙紧:“你说他一直没联系你?” 如果他没记错,厉言勋今天只有一项100米,下午五点之前就应该结束了。就算再忙,以厉言勋对林舒的黏度,也不应该到现在都没联系她。 难道真出什么事了…… “恩。”林舒用力点了点头,再开口声音已经哽咽,“他如果联系你了,你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他,我在等他。我二十四小时开机,任何时间都可以,不用担心打扰我。” 邓成伦怔了下:“好。” 看着林舒落寞的背影,他也禁不住有些心疼。 在他印象里,她一直是个很坚强并且十分倔强的人。之前被厉言勋那么针对,也没见她怎么样。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样子? 犹豫许久,邓成伦还是找出熟悉的号码拨过去。电话瞬间接通,还没等他说话,那头就先开了口。 “就你自己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BGM《搁浅》——周杰伦。 相信看到BGM推荐的宝宝都明白这一章会发生什么了,其实剧情在前两章就已经开始预热,到这一切早已成为必然。我想说没有谁的一生会毫无坎坷的走下去,这一章你们所看到的一切,只为他们日后的蜕变和成长做铺垫,他们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深知这不是你们想看到的,但我仍希望点开这一章的你们,能仔细看下去。因为这一章会是全篇最重要的转折,也是唯一的虐点。 为了减小这几天对你们的伤害,算上今天,会连续五天加更,每天万字更。请期待重逢,高甜无虐日常在等着你们。 第63章 一更: 厉言勋人间蒸发了。 林舒和他最后一次联系, 就是省运动会开幕式前天, 那条没有回复的信息。 在那之后, 她打电话他不接, 发短信不回。第三天, 他号码停机。她跑去问过所有可能知道他消息的人,没人知道怎么回事。她想去找邓成伦问厉言勋的地址,邓成伦又突然很少在班上课。 像是风筝脱离了线, 他们, 就此彻底失去联系。 省运动会闭幕当天,林舒终于把邓成伦堵在男厕所门口。 “告诉我他家地址!” 邓成伦举起双手似在投|降,眉心蹙紧:“姐,我求你饶了我,好吗?” 林舒狠狠怔了下,勉强勾起嘴角:“我没听错,你, 你刚才叫我什么?” 然而他并没有接她的话。 “他只是……累了,会回来的。”邓成伦放下手, 瞥向别处, 暗自叹了口气,“有些话,还是他亲自跟你说比较好。就麻烦你,再等等。” 他客气得,让她再多疑问都哽在喉咙吐不出。 “总有个期限?”林舒拄在墙壁的手缓缓落下,微垂着头, 声音很轻,“不然我也没法确定自己等得下去。” 为什么一定要等呢?就不能快刀斩乱麻吗? 邓成伦盯着她的模样:“可能,一个月,也可能会更久。你好好的,别因为他就……” “怎么做得到?”林舒轻笑一声,忽而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明明双眼已经泛红,就是强忍着没落泪,“除非他现在好好站在我面前,不然我好不了了。” 不等他说话,她别过脸去,声音都在颤抖却咬字很重:“他到底怎么了?怎么舍得……” 明明那么了解我的脾气,却还舍得让我等。 邓成伦眉心拧成了疙瘩:“你别这样……” 林舒举起双手挡在他们中间,保持这样僵硬的姿势后退几步,转身跑远。 等待的这段时间,她习惯每天写篇日记,写写晴天雨天,把想对他说的话都写进去,顺便记录下时间。 第一天,她写道:厉言勋你个乌龟王八蛋!你让我这么难受,等你回来,我要当面跟你说分手!你就哭去! 第二天,却完全变了样。 你要是累了,就好好歇歇,我真的不会再逼着你去学习背题。我发誓!让我陪你啊,为什么一定要躲起来…… …… 第十天,她能说不能说的,都已经写尽了。握起笔,很久都不知道该写什么。 经过这么久,最初的气愤和疑问早已被磨光,她甚至不想再追问原因,只想他能回来。 她又翻出两人的照片,看他背着她,抱着她,或者牵着她,就算他再怎么不耐,搞怪,却都是最温暖的瞬间。她嘴角缓缓扬起,翻着翻着,却又悄然落下。 最后只在空荡荡的页面,她写了一行字“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点上问号的点,一滴水,也摔落格子间,洇湿了圆圆一块。 第十五天,早上林舒如往常吃早餐。 林瑞祥撕了片馒头,盯着她:“你最近好像很少出去玩啊?” 林舒手上动作一顿,笑笑:“恩……最近要准备竞赛,没有时间。” “只因为要竞赛?”林瑞祥满不在意般垂下眸,干咳两声,“我很久没看到那小子来接你了。” “他训练挺忙的,我最近太累了,早上起不来。”林舒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掸了掸手上的馒头渣,“我吃好了,走啦爸妈。” 说完,她拎起书包就要走,却被叫住。 林瑞祥没有转头,眉心却已蹙紧:“不是说运动会有机会被选进省队吗?他发挥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发挥挺好的,应该……”林舒不觉抿了下唇,暗自叹口气,“快有消息了。” 林瑞祥还想再问,就被祝倩茹怼了下胳膊。 第三十三天,桐市迎来2010年的第一场雪。 雪并不大,只是从夜里便悄悄开始,飘飘洒洒,一直未停。到清早,也已覆满城。 林舒一路戴着耳机听听力,听不到过往车轮碾压,鸣笛交杂。偶尔从英语对话中出神,目光漫无目的四下看着,才知雪已经挂满眉睫。 公交车到站,她如往常刷卡往车后走。正巧,靠后车门里面的位置空着。她刚朝那走去,目光就无意间瞥到空座后坐着个戴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生,他的羽绒帽子还扣在鸭舌帽外,她根本看不到他容貌。 可就是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她怔怔地盯着他,直到旁边座位的大妈干咳两声:“要进来吗?” “不,不好意思。”林舒忙点了下头,走进去。坐下前,她回头看了眼那个男生,彼时,后者头歪倚着车窗,似是在小憩。 坐下后,她就没再回头。自然不知道,她一直盯着的人,其实一路都在盯着她看。 车在一中门口停住,林舒先下车,刚走几步,她脚步一顿转回头,车上那个人的确已经不在座位,但也没在她左右。 大概是她想多了,如果真是他回来,应该会提前告诉她。应该…… 她转回头走进学校,树后的人才走出来,低着头慢悠悠往学校门口走。 下午,雪已经在地面上轻轻叠了几层,似是棉纱。林舒不觉转头看向布满雾气的窗,用手掌抹出一小片,水珠一圈圈附着,阳光从中洒进来,她目光落得很远,竟看得操场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跑圈。 她忽地站起身,扯过纸巾的手都在颤抖。她仔细擦出一片窗,趴在窗上,再三确认,才转身往教室门口跑去。经过门口时,正撞上肖晋回来,她撞过他的肩膀,忙道了句歉,便头也不回地跑下楼。 怕这次再逮不到厉言勋,她只顾着拼尽全力向他奔跑,再没看窗口。她不知道,窗外跑道中的人,只跑了半圈便停下。 厉言勋微仰起头看着满天飘雪,气息从唇齿间吐出成雾。某一刻,他紧闭双眼眉心狠狠蹙了下。高大的身子瞬间矮了半截,他一放松,横躺在弯道内侧,头落在跑道中央覆满雪的草地间。 “怎么样?” “不太乐观……” 耳边嘈杂,扰得他随意落在跑道间的手,渐渐握紧成拳。 黎子越忙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感觉怎么样?” 厉言勋依旧闭着双眼,摇摇头,苦笑一声:“废了。” 黎子越眉心不觉蹙紧,忽而燃起一丝希望:“会不会跟下雪有关?跑道会很滑……” “不是。”厉言勋睁开眼,目光无神地落在天边,雪花飘落,在他瞳仁中映得越来越大。 是无能为力。 听得黎子越干咳两声,他双臂支撑着坐起身,就听得熟悉的声音。 “厉言勋!” 他循着声音看去,就见林舒只穿了件秋季校服,站在不远处。也不知是太冷还是如何,她双眼,鼻尖和脸颊都染着红。 未等他反应,她已经冲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紧他。 “你们聊。”黎子越识趣地往教学楼走。 厉言勋目光落得很远,双臂还拄在身侧,没任何动作。直到感觉到她滚烫的眼泪往他的毛衣衣领里灌,他怔了下,蹙紧的眉再没舒展开。一只手臂勾住她的腰,紧紧箍住她,像是要把她拥进身体里。 疼。胸口,身上,哪哪都疼。 林舒不禁蹙了下眉,却也没开口让他轻一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感觉到他的头轻轻朝她依过来,她才用袖子随意抿掉脸上的眼泪,深吸口气,试探性问道。 “你,没事?” “恩。”厉言勋闭上双眼,再睁开来,已经褪去不该有的红晕,他松开她,站起身。 正巧上课铃打响,他便双手插|进|口袋,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林舒被他的反应惊到,半晌,才爬起来,匆忙跟上去,拽住他衣袖,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没有。”厉言勋没看她,更没有放慢脚步等她。 “那你。”林舒犹豫片刻,还是小声问出口,“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厉言勋脚步顿住,转过头看她,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哪不一样?” 哪都不一样!以前你不会这样对我,从来不会…… 可林舒盯着他,强压住双眼的温热,话到嘴边,也只是扯扯嘴角:“没,没有。” “那就回你的一班,别跟着我,我们不顺路。”厉言勋转过头,手臂往面前一挥,衣袖便脱离她的手,他头也不回地朝楼梯口走。 她怔怔地看着他走远,有什么哽在喉咙,吞吐两难,憋红了眼眶。 二更: 再见到,厉言勋的冷漠,让林舒甚至没有勇气问,他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 总以为时间都会冲淡的,但其实只冲淡了她非问不可的冲动,和她所有的骄傲。而问题,还是问题。它会在深夜从脑海里翻滚折磨,从不曾停歇。 林舒曾以为,努力去忽略这些问题会是她最大的难以招架。但其实,厉言勋的改变才是。 他开始疯狂逃课,一周都没几节课会在学校,更不会来接送她。他经常一盒接一盒地抽烟,酗酒,泡网。常常她早上起来联系他,他都刚从网包宿出来,草草应付几句,就要挂断睡觉。偶尔,她打电话不是时候,他正在玩游戏,他接了就会很不耐烦,说她只会打扰他。 她对他消息不灵通到,他退出训练,放弃考体校,她都是在贴里看到才知道。而她只能装作不知道,一个字都不敢在他面前提。 到后来她打的电话,他已经很少会接,甚至直接挂断,短信更懒得回。他几乎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除了他又在外面喝得烂醉,要她送他回家。 偶尔她在酒找到他,他会当着现场陌生人的面,胳膊勾住她脖子,指着她大声说:“看到了吗,我的妞好看?” 可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 再偶尔,她才把他扛出酒,他就把她按在胡同里亲。才亲一会,手就会不老实,想越界。每次她下意识推开他,他都会低骂一声,好久都再不肯靠近她,说她扫兴。他满目的嫌弃和不耐,比他嘴里浓郁的烟酒味更容易呛得她视线模糊。 但她还是会跟上去,生怕他走路不稳,再摔到。 到此,她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卑微得,忽略他所有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厌烦。 月考前一天。 冬夜的十一点半,天冷得手才在外待几秒,就会冻得麻木。寒风肆意刮过脸颊,像是甩巴掌般生疼。街边已经没什么人,冷清得可以清楚听见自己的喘息。 林舒掐着手机,边找边四下张望,附近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她都会盯着看半天,再小心避开。 如是,走了半小时,她终于在一个狭窄的胡同里,找到极为不显眼的小牌子——杜家旅店。 她握着手机的手渐渐握紧,还是咬住下唇跑进去,刚转身关上门,旁边就传来不耐的打哈欠声。 波浪头的油腻中年女人,从柜台里小单人床坐起身,瞥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晚才来住店啊?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嗨吗?” 林舒忙摆摆手:“不不不,我只是找人。” “找人?”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番,了然般勾起嘴角,目光却透露出鄙夷,“几号房?” 林舒被她盯得不舒服,一张脸涨得通红,小声回道:“306。” “306?小姑娘好福气啊。”女人眉峰微挑,肥硕的身子往柜台里探了探,拿出什么拍在柜台上,推到她面前,“估计一个不够,看你学生没什么钱,15一盒拿走。” 只看一眼,林舒就红透了脸。她忙垂下眸,说话都不利索:“我,我想你,可,可能误会了,不是这样……” “你可拉倒!像你这样的女孩我见得多了。就算你没想法,房间等你那位也会有啊。不然他干嘛约你来这?情窦初开嘛,阿姨都懂得。”女人笑着朝她挤了挤眼睛,胳膊肘往柜台边一压,点着盒子,“小姑娘,阿姨可不是要赚你钱哦。是怕你一不小心没守住,后面有更大的麻烦等着你。” “真不用了,谢谢。”林舒低垂着头,慌忙转头朝楼梯口跑。可是刚踏上楼梯,就听见某些不该听到的声音,她脚步不觉顿住。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几次,厉言勋把她按在胡同里亲她。他不老实的程度,甚至让她有些怀疑,他会在那就地解决了她。 这次又是直接让她来旅店…… 犹豫许久,她还是把手伸进口袋,跑回柜台前,迅速拿过中年女人刚要收起来的盒子,把钱往那一丢,转身又跑回去。 中年女人把钱丢进柜台底下的小纸盒:“这就对了!玩得愉快哦。” 盒子太大,她的口袋怎么都藏不住,她做贼般面向墙角拆开来,把东西收好,盒子直接丢进垃圾桶。做完这些,她整个人紧张得全身的神经都绷紧。 一路小跑到306房门口,她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抬起手心满是汗的手敲了门。 门咔嚓一声开了,林舒还没等看清厉言勋的模样,他就慵懒地躺回床上。 她走进去,关上门,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 老旧的白炽灯玻璃罩已然发黑,屋内光线昏暗,房间很小,一张小单人床,一张破木桌就是全部陈设。 她低垂着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反复用力摩挲着:“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感觉到背后躺着的人翻过身来,她刚要转回头,就被他从背后抱住肩膀。 有那么一刻,她又想起两人在旋转木马上的拥抱,仿佛兜兜转转,最后一切都没变。但转瞬,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扭过去,霸道地堵住她的唇。她就知道,她错了。 果然,吻着吻着,他就按着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他炙热的唇蹭过她脸颊,到达耳边。下一刻,他猛地将她推|倒|在|床,头埋进她脖子|间同时,手就已开始拉她的外套拉链。随后,他边吻她,边解她衬衣衣扣。 林舒微微别过头,落在破旧木桌上的目光,空洞无神。她努力压住自己所有的恐惧和紧张,声音却还是颤抖。 “你,是不是真的很想?” 明知希望渺茫,但还是有那么一刻,她曾期待他会像从前那般就此收手。 但现实是,他只冷冷说了句:“是。” 还反问她到底给不给。 “来。”她默默咽了下口水,闭紧双眼。 如果这就是你最想从我身上得到的,那你拿走,自此,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失去了。 厉言勋盯着她的模样,眉心不觉蹙紧。但下一秒,他又埋下头,只是没再解她衣扣,而是把手放在她妖间轻轻摩挲。 某一刻,脸颊擦过一丝冰冷,他怔了下,抬头就见她咬死下唇,紧闭着双眼,眼角又一行眼泪落下。 他胸口一阵烦闷翻涌而上,第一反应伸出要抹她眼泪的手还是从半空抽回。 再开口,他的语气却是不耐至极:“给我,你就这么心不甘情不愿?” 林舒被他的话惊到,不敢睁开双眼,声音也难掩哽咽:“我,我没有。你继续啊,我,没关系的。真的……” “没兴趣了。”厉言勋冷冷甩出这句话,就起身靠坐在墙边。胳膊随意搭在微弯的膝盖上,脑袋抵在墙头,也就不觉微扬起头,看着天花板中央挂着的旧灯发呆。 领口还敞着也顾不及,她随便抿了把眼泪,坐起身看他,眼底终于控制不住越来越红:“我们,到底怎么了?” 其实她是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可,可笑又卑微的她,不敢。 他闭上双眼,不耐地叹口气,没回答。 林舒瞥向别处,眼睛不停转动,还是有眼泪流下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长舒口气,语气冰冷依然:“你没错。”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 不能像以前一样呢? “我每天训练就已经没了半条命,还要被你和你爸逼着去学习。过去几个月,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满脑子想的,不是怎么让自己开心,是怎么能讨你和你爸的欢心。”厉言勋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却只空洞落在脚尖,蹙紧眉,“如果要让我不停去改变,变成你们想要的那种人,那为什么不干脆找个符合标准的?当初又何必答应我!” 林舒狠狠怔住,忙解释:“不是这样,你可以做自己,也可以不用学习好……” “做自己?”厉言勋抬头看向她,摊开双手,简单打量自己一番,冷笑出声,“这就是我本来的样子,你爸会接受?” 不等她组织语言,他就又开了口。 “承认林舒,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他妈的不该在一起!”厉言勋突然吼出声。 就像解一道题,从最开始就走入思维误区,又怎么可能解出正确答案?他用这,来形容这段感情? 她只怔怔地看着他,大脑像断了弦,无力思考。 他歪头蹙紧眉盯着她:“跟你在一起,我实在太累了。” 林舒咬紧下唇点点头,声音轻得似乎只有自己听得清:“那……怎么办?” 她还想,或许他会给个解决方式,哪怕再难做到,她都愿意试试。可还是听到他几乎嘶哑地吼出来。 “我不想再累下去了。我说我不想再累了!你听明白了吗?” 嘶吼过后的安静,是最为致命的折磨。头顶的白炽灯,悄然昏暗些,灯光微微闪烁。 半晌,厉言勋终于听得她认命般叹口气。 “我明白了。”林舒声音特别轻,她低垂着头,视线模糊得看不清扶在床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打在脏褥子中,“真是抱歉,这段时间让你这么累,这么不开心。” 她站起身,后退一步,捂着胸口朝他九十度鞠了一躬。转身之前,她抿去眼泪,终于又看清他的脸。一张曾经对她极尽温柔宠溺,如今只剩下不耐和厌烦的脸。 很快,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下,她试图勾起嘴角,却是哑着嗓子问他:“你之前在稻田地里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她记得他曾经说过:有什么麻烦,只要她找他,他都帮她解决。 不等他回答,她就垂下眸,说话已经无法连贯:“麻烦你,帮我转告我心里那个人。请他以后一定要过得比在我身边开心。” 像是在发誓,林舒不由得,把每个字咬得很重:“我林舒,不再喜欢他了,也不会纠缠他,就,这样。”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捂着脸跑出去。她跑得快,自然不知她跑到旅店门口,305房间的门就开了。 黎子越走到隔壁房间,推了推以小臂死死遮住双眼平躺在床中央的人。彼时,后者握紧成拳的手青筋暴起,呼吸急促难以通畅。 黎子越胳膊肘拄在膝盖上,单手揉了揉额头,重重叹口气。 “你他妈真是疯了。” 三更: 11月的零点冷得彻骨。 林舒漫无目的走在街头,脸颊和双脚都已冻得麻木,双眼像是坏掉的相机,总是毫无征兆地失焦。路灯,映在眼中,不过是一处处光斑。 某一刻,她在街边蹲下来。忽而听得烟火划过夜空的声响,她抬起头,看到一朵金丝花在天边绽放开来。她歪着头看,不觉勾起嘴角,不觉泪满眼眶。 她记得过年时,那场烟火。只是当时仅仅因为跨班而来的不舍,终于在她回去后,也再回不去了。 离开陌生的街道前,林舒掏出口袋里的一连东西,丢进垃圾桶里。 凌晨一点,林舒回到家。仿佛是无声的默契,整个家都熄着灯。明明关门声很大,祝倩茹和林瑞祥却都像是约好了般,没醒来。 她换好拖鞋,就回到房间。锁好门,她只脱了羽绒外套,就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也不知翻了多少回身,又不自觉抿过多少次眼角,她才终于沉沉睡去。 而凌晨三点,当另一扇门被推开。厉言勋看到的却是屋内大亮,沈燕琳坐在他床头,翻着老相册。 “回来了。”沈燕琳拍拍旁边,“过来坐。” 厉言勋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过去,坐下,满目颓然。 “这是你满月时候。”沈燕琳指着一张小娃娃的照片,不觉轻笑出声,“你刚生下来,见到你的人都说你好看,妈可骄傲了。” 他只瞥了一眼,默然点点头。 “这是你小学的照片。”沈燕琳手心压在照片上,抬起头,轻叹口气,“你从小就皮,不爱学习,但是脑瓜灵。我还记得你有次期中考只考了40分,给你爸和我急得啊。可能你也发现我们着急,就自己偷偷努力了。那学期期末,你考了满分回来。给我和你爸骄傲得……” “别说了。”厉言勋胳膊肘拄在圆桌边,烦躁地蹙紧眉,低头抓着头发。 他是什么狗屁骄傲,他他妈就是个废物,从头到尾都是!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爸妈的骄傲。”沈燕琳的手轻轻搭上他肩头,拍了拍,另一只手却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 厉言勋手上动作顿住,缓缓放下:“我要去找大哥。” 沈燕琳怔了下,眉心蹙紧:“你确定吗?” 如果他走这条路,就注定要背负风险,此后再难安定。其实她私心不想他那么做,但她也十分清楚他的执拗。 厉言勋转过头,双眼已然通红,声音颤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他怔了下才接起来,还未开口就听得那头气喘吁吁。 “我知道是哪个孙子了。” 次日一早,林舒早早就出了门。公交车在学校门口停下,她慢悠悠往学校里走。经过操场,又看到体育生在训练,她却装作看不到,只默然加快步伐。 虽然她明知道,他不可能在。 但即便她再想低调,他们的分手也不可能悄悄结束。果然,才一上午,分手的消息就像他们在一起时般闹得满校风雨。 中午,林舒照常往食堂走,却在柳树荫前被白青拦住。 白青满脸难以置信:“你们分手了?” “是。”林舒语气淡然。 “别闹了,你们俩那么好。”白青故作轻松地轻笑了下,眼神的认真却遮掩不住,“就是闹闹脾气?会好的,对?” 林舒没打她的话。 “都说毕业是分手季,我们没熬过去。”林舒轻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勾起嘴角,“你和韩赫可要好好的。” 白青不耐地推开她的手:“我他妈没心情在这跟你开玩笑!不是,到底为什么啊?明明就那么好……” “不适合就分了呗。”林舒垂下眸,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才勉强压住眼底温热。 白青还想问,却被林舒抢了先。 “别问了。”林舒抬眸盯着她,眼底终于还是微微泛红,“求你了。” 而后也不等白青反应,就直接从她身侧走远。 晚自习前,林舒如往常一个人去琴房练琴。也一如往常,厉言勋也在,只是隔了厚厚一堵墙。 照着琴谱弹一小段,她的目光就散在黑白键间,出了神。 她真的很努力想回到认识他以前的状态,就当他从没出现过。但她今天走过的每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甚至连女厕都是一样。结论就是她根本忘不了,那个甘愿在所有人面前为她脱下自己T恤的男孩。 指尖再落回黑白分明间,鬼使神差般缓缓按下的按键,连起来居然是那首《可不可以爱我》。 时间在缓慢的音乐中,却仿佛瞬间被拉回从前。又从头至尾,快速在脑海里走过一遍。最后终结在,他说累了。 她回过神,目光又落在指尖,轻声跟着音乐和:“你,可不可以爱我。可不可以想我……” 指尖从白键边沿滑落时,不知哪来的雨水,落下生花。 也不知道窗外背靠墙站着的人,何时默然转身走了。 放学后,林舒不想听到有人议论,就在走出班门口时戴上耳机听歌。可即便如此,快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在前面人的议论和往门口狂奔看热闹的状态吸引到,默然摘下。 “是厉言勋!” “居然是他?不可能……” 听到“厉言勋”三个字,她的目光落在门口围着的人群中,再挪不开。而后,她就听得打骂声,从人群中传来。 犹豫片刻,她还是收好mp3,也随着人流跑过去。等她跑到校门口,人群正自中央缓缓散开些,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骂着粗话,从人群中穿出去,人群也终于散开来。她这才看清,躺在地上浑身是伤的正是厉言勋。 有人小声议论。 “真没劲,居然都不还手。” “这一顿暴打,他身体再好,也够他喝一壶了……” 他没还手?难道他还在守他的承诺吗? 林舒盯着厉言勋,视线不觉模糊。 是不是她太没耐心了?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才没参加运动会。跟这样的机遇擦肩而过,他有情绪也很正常,她应该陪着他度过难关才对…… 想到这,她一一绕过面前的人,朝他跑过去。只是还没跑到,他就已挣扎着站起身。她刚跑到他面前,还没等伸出手,他就像没看到她般目不斜视地从她身侧走过,哪怕肩膀结结实实撞开她的肩膀,也没丝毫回头的意思。 她站在原地,怔了许久,终于还是轻笑着低下头,下一刻,垂落的发遮挡瞬间满溢而出的眼泪。 而此时,踉跄着往街边走的人,单手捂着肩头,眼眶的伤口不住往外翻涌的鲜血,经过睫毛和脸颊,从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某一刻,好像有什么掺进血液中随之滴落,他高大的身子,终于颓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们,像是两条相交的直线,短暂交集后,终于渐行渐远。 林舒不知道,其实边昊予背着她,去找过厉言勋。即便看他当时身上还有伤,边昊予也差点对他大打出手。 边昊予指着厉言勋的鼻子,骂他,让他以后滚远点,他的情绪居然都毫无波澜。 只是在边昊予要走时,厉言勋突然叫住他,问他。 “你会一直陪着她吗?” 高考完当天,白青拉着林舒去曾经追流星的天台喝酒。两人坐在天台边,互相依靠着,一罐罐起开,喝光。扯扯皮,开开玩笑,好像全程都很快乐。 但白青盯着林舒的笑容,自己却越笑越僵,还是轻声问道:“你后悔吗?” 她曾奋不顾身跳进厉言勋的爱情里,最后却还是等来分手,被全校人当成饭后的笑谈。白青知道她有多敏感,想想都很心疼。 林舒举着酒听的手顿住,缓缓挪开,握着拄在地上。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满天繁星之中。 “我说我不后悔,你信吗?” 她转头看向白青,勾起嘴角撞了下白青的肩膀,轻笑出声:“你别这样,我说的是真的。” “喝酒。”白青用酒听撞了下林舒手里的酒,蹙起眉仰头一饮而尽。 要怎么磨砺自己,她才能像现在这般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 林舒也把剩下的酒喝光,甩手把空酒听丢远。身子一放松,枕着手臂躺下来。感觉到白青也躺下来,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脸上的笑容也不觉被风吹散。 “跟他在一起的这一年,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年。他也曾经给过我,我以为这辈子都无人能敌的安全感。是他让我觉得自己也可以活得像个孩子,什么都不必想,也不用害怕被骂被欺负。甚至我和他出门都不用带脑子,只要他在,他都会想得很周全。”她转头看向白青,勾起嘴角,旋即又转回头。 “所以,即便得到现在的结果。我不怪别人骂我蠢笨,也不后悔曾经那么掏心掏肺地喜欢过他。只遗憾,我们熬过了老师教务处的追捕,熬过家里的反对,却在最接近可以正大光明牵手的时候,分开了。” 白青听得出她声音有些颤抖,看到她悄咪咪地在眼角抿了下,却也看她释然般扬起嘴角。 “或许谁都没错,就是不适合。” 和她们一样,脱去枷锁的男生们,此刻也在放肆狂欢。 但他们都忽略了,人总是在放肆开心后,特别容易失落难过。喝过,吐过,厉言勋拄在洗手池边,耳边还充斥着门外的欢闹声,他抬起头,在镜中看到的却是另一个比自己矮上十几公分的人。 也是这一晚,林舒最后一次接到他的电话。两人都太过默契地选择沉默,他听着她那头有风呼呼吹过,她听见他那边吵闹嘈杂。她终于,还是先挂断了电话。 报考那天,林舒去办公室找卫磊,曾经三番五次努力躲过,最后还是在走廊里碰到厉言勋。 走廊里的窗大敞四开着,满城阴雨,带着风也很凉,从耳边呼啸而过。曾经说过要去一座城市的话,也在耳边被风吹得很远。 两人对视很久,还是她默然先低下头,从他身侧走过。他也没叫住她,只是手中的纸被握得越发褶皱。 填完志愿,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林舒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早上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已演变成瓢泼大雨。她没带伞,就一头冲进雨中。 而刚刚,就在她身后的楼梯上,其实就有人握着伞要冲下来。只是最后,那把她和某个人共同撑过的伞,在她冲进雨中后,垂落在那人身侧。 当晚,林舒高烧不退,窝在被窝里浑浑噩噩。 林瑞祥轻声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重重叹口气。 “你还小,以后还会遇到比他要对你好上千倍万倍的人。” 林舒翻过身,背对着林瑞祥。 “别因为一个人就对生活失望,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现在让你撕心裂肺难受的事,其实都不算什么。谁没了谁,都能很好地活下去。知道吗?”林瑞祥转头看向她。 “知道了。”林舒吸吸鼻子,她始终闭紧双眼,眼泪却悄无声息从眼角浸入枕头中。 夜半,她偷偷起床,只开了盏台灯,把用了一年多的日记本锁进几乎不会打开的柜子。 台灯的光映在窗帘上,微弱似有光。楼底的路灯下,有人盯着那微弱的光看了许久,直到窗口再度堕入黑暗,他才默然敛回目光。 小区门口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 “走了,小胖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后半段遇到熊先生那段跳舞用的音乐是:《浪漫满屋》的主题曲《i think i》【又是暴露年龄的一章】 下一章开社会卷,敬请期待特哥成年后(可以肆意妄为)的宠妻**。 第64章 一更: 林舒离开桐市那天, 林瑞祥一直把她送上火车。 隔着玻璃窗, 她朝他挥挥手。 这是她长这么大, 离家最远, 也是最久的一次。 火车缓缓前行, 林瑞祥盯着那一处窗口,眉心的八字深深陷进去,厚实的双手握在嘴边对她大喊:“照顾好自己!” 林舒站起身点点头, 再坐回去, 几经控制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她低头抹着眼泪,不让自己太难看。还没处理好,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 “这位大哥,能跟你换下位置吗?” 她转头看去,就见边昊予拖着个棕色的皮箱,一只手扶在中铺边沿, 正微俯下身跟她对面下铺的中年男人商量。 “你怎么会在这?”林舒忙抹去脸上的眼泪,走过去, “你不是报的……” 北方的学校吗? 边昊予胳膊顺势往林舒肩膀上一搭, 指着她:“这是我妹,傻得很,我得照看着点。大哥行行好呗?” 中年男人寻思片刻,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火车票递给边昊予,提着行李走了。 “你怎么回事?”林舒蹙眉盯着边昊予,满腹疑问。 “啧, 急什么?这趟车到疆城得38小时,你还怕我半路跳火车?先坐下。”边昊予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坐到下铺,他俯身把行李箱塞进下铺底下,才坐在她对面。 这林舒才知道,边昊予报了和她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区的,一所并不起眼的大专。 林舒蹙眉盯着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啊?你都不如留在桐市,电子信息学院都不知道比它好出多少倍。干嘛舍近求远?” 桐市和疆城,基本算是最北和最南的两座城市了。 “因为我他妈有病,行吗?”边昊予不耐地瞥了她一眼,转而看向窗外。 看他别扭的模样,林舒脑海里窜出个不太可能的可能。 她干咳两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该不会是,怕我在那边受欺负?” “你可少自作多情了行吗?”边昊予嫌弃地蹙紧眉,拍着胸脯,“我他妈是一直窝在北方不甘心,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呵,外面的世界还很无奈呢。”林舒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个橘子丢给边昊予,“接着。” “我靠,你还带水果?”边昊予抛着橘子玩。 “诶,你还记不记得……”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 “你说,看在你大老远来陪我的份上,我不和你抢。”林舒笑着扣好背包,慢条斯理地剥起橘子。 “小时候,数咱俩最能吃橘子,姥买了一大兜橘子,咱俩坐在那看电视也就不到一个小时,全拿下。”边昊予说着,咂咂嘴,“这他妈也不公平啊,都说吃橘子皮肤黄,怎么只有我黄,你那么白呢?” “你没学过生物吗?基因问题,改不了了。”林舒拿瓣橘子指着他,随后笑着丢进嘴里。 火车驶离桐市,一路向南。 刚到疆大,林舒就报了很多社团。大一课又多,每天,她除了奔波在各大教学楼间,就是跑社团。人一旦忙起来,也就不会胡思乱想很多事。 某天,她如往常去食堂吃饭,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埋下头还没准备吃,桌对面就坐下个人。她一怔,抬头看得肖晋拿着筷子,嘴角微微勾起。 “没想到在这还能碰到你。” “是啊,好巧。”林舒勾勾嘴角,低头吃饭。 肖晋轻叹口气:“抱歉,你们分开那段时间赶上我家里有事,实在顾不及……” 林舒手上动作不觉变缓,满不在意般扯了下嘴角:“嗨,分个手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早都过去了。” “恩,都会过去的。” 肖晋话音刚落,林舒的手机就响了。她才接起来,还没等说话,就听到那头传来质问。 “肖晋果然是和你一个学校?” “是啊。” 等等,什么叫果然?他们高考成绩差不多,考一所学校也很正常啊。 林舒瞥了眼肖晋,捂住话筒:“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了?” “出租车!”边昊予气喘吁吁跑过去,“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十分钟后,林舒看到边昊予满头大汗地出现在食堂门口,彼时她和肖晋正在放餐盘,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边昊予拉着往出走。 一直走到一楼,林舒才挣脱开,揉着手腕蹙紧眉:“干什么啊?你今天怎么神经兮兮的?” “我跟你说,你想谈恋爱,跟谁都行,决不能是他!”边昊予指着楼上的方向,那状态像极了林瑞祥。 “不是,你也想太多了。我们只是碰巧碰到了……” 话说到一半,某人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 “你最好离他远点。” 林舒突然怔住,双眼微眯盯紧边昊予:“你跟肖晋应该不熟?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抵触?” 除非,厉言勋叮嘱过他什么。如果真是这样,也就能解释,边昊予的那句“果然”,还有为什么他要舍弃更好的学校,跟她过来。 见边昊予怔了下,方才管教般的气势瞬间消失殆尽。她对心中所想更确定了几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舒眉心微蹙,“厉言勋……” 她不觉哽住。太久没提过他的名字,也没觉得怎么样。直到现在又说出口,才发觉,她一直没忘得了他。 “他当初为什么没参加比赛?你作为他的朋友之一,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林舒盯紧边昊予的神情。 到此刻,她才幡然醒悟。就算是当初她追问时,边昊予的确不知道。事情过去这么久,他们活动的圈子又几乎相同,说边昊予连点厕所消息都没听到,她不信。 “我真不知道。”边昊予叹口气,瞥向别处,“知道你们分手,我他妈只想手撕了那孙子。哪还有心情问他参没参加狗屁比赛的事!” 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林舒怔了下,还是小声追问道:“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林舒,我他妈是不是该骂醒你?那孙子伤你伤成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还他妈想着他!”边昊予指着她的鼻子,蹙眉喊道,“我告诉你,林舒,你们已经over(结束)了,这辈子都他妈不可能了,清醒了吗!”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听到的人,几乎都将目光投过来。 “我知道啊。”林舒故作淡然,但下一刻,声音还是压抑不住地颤抖,“我就是想死得明白点,这也有错?” 如果换做以前的她,以她的性子,就算把学校刨个底朝天,她也会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那个自以为握着主导权的她,早就在厉言勋失踪时,也跟着失踪了,再没出现过。 边昊予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怔住。 有些事已成定局,有些话,即便现在说了,也不再有任何意义。所以,他说不出口。 等他想好要怎么回应,却见林舒五指并拢举在他眼前。 “我知道了。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你放心。” 而后,便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放寒假回去第一天,白青就硬生生把林舒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两人哆哆嗦嗦走在街边。 林舒缩着脖子,瞥了眼白青:“大冬天,天寒地冻的,去哪啊?” “带你去见个人。”白青说着,拉过她的手,往街对面跑。 “喂喂喂,你小心点啊!看车啊!喂!” 十分钟后,林舒看着桌对面坐着的男生,勉强勾勾嘴角,本落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往白青大腿上一搭,掐住白青一块肉扭了下。 白青吃痛地红了脸,却也尽可能展现微笑。 从饭店出来,白青就跟在林舒身边“嗡嗡飞”:“喂,怎么样啊?你给个准话啊,我也好决定要不要给人家你的联系方式。” “不怎么样!”林舒脚步顿住,指着自己看向白青,“我现在都沦落到相亲的地步了吗?” “哎呀,不是。”白青忙摆摆手,手臂搭过去勾住她脖子,“忘却一段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我不也想你能早点走出来嘛。” “我早走出来了。” 林舒话音刚落,抬头才发觉两人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桐市一中门口。 “撒谎很好玩啊?”白青对着林舒的后脑勺就打了下,白了她一眼,指向学校门口,“一看你这眼神,我就知道你还没忘。” “再给我点时间,总会忘的。”林舒垂下眸,勾了下嘴角。 总会忘的? 跟着白青一直疯到晚上,林舒才回家。独自一人经过小区前的十字路口,她恍惚间又看到厉言勋喝得烂醉,把她按到墙边亲的模样。 她还记得,那天他说,他几乎所有的钱都用来买礼物和蛋糕了,最后只能请她吃大排档。 他还说他准备提前一年就开始攒钱,一定会给她过个终身难忘的成年礼。 林舒站在那掐着手指数,忽而勾起嘴角,眼睛却有些温热。 还有不到三个月,她就十八了。 可她,也等不到他的成年礼了。 二更: 新学期,林舒总能在学校碰到肖晋。 食堂,图书馆,去教室自习,甚至选做的大物实验和选修课,也能碰到他。她很清楚不是偶然,但他只当普通朋友和她相处,她也没什么理由躲开他。 直到3月底,她18岁生日当天。 边昊予提前一个月就跟她预约,说要带她出去玩。 正赶上周日,他们一整天没课。早上,林舒轻手轻脚爬下床简单洗了把脸就出了门。 接到边昊予第一百八十个催促电话时,她边往校门口跑,边打着哈欠应付着。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很努力地往学校门口跑了。你再等一会,五分钟,还不行?” 话音刚落,她就被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学生拦住。 林舒有些蒙,捂住话筒:“不好意思,你是?” 话音刚落,就听得电话那头声音很不耐:“怎么回事啊?到哪了你?” “马上就到了,先挂了。”林舒挂断电话,还没等再问,就被女生拉着往翠园广场走。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林舒想要挣脱开,指着大门口,勉强扯出的笑容有些尴尬,“我还有事。” 话音刚落,就听得从音响中传出的咳嗽声,她循着声音看去,正看到肖晋坐在翠园广场边沿,手里握着话筒。 那女生把林舒拉到肖晋面前,就走了。 林舒干咳两声,笑笑:“你是有什么活动吗?” 肖晋没回她,而是拄着石阶边沿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双眸紧盯着她。 音乐前奏响起,林舒狠狠怔住,旋即也明白过来。她一连后退几步,却又被后面围上来的舞者往手里塞了个话筒,推回他面前。 他嘴角一勾,薄唇微张:“Hey,you,就是你,请靠近我怀里……” 很快,周围的行人都围过来起哄。 到女声部分,肖晋放下话筒,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曾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歌,当年她和厉言勋小暧昧时,她一听到就能想起他靠近她时,那种心砰砰跳的感觉。 可现在以这种方式出现,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林舒微低着头,手里握着话筒,却迟迟张不开嘴。 大概是感觉到她的不对劲,音乐播到男声部分,肖晋也没继续唱下去。 “林舒,今天是你18岁生日,也是我以朋友身份陪在你身边的第四个年头。但我其实一直都非常非常喜欢你。” 起哄和口哨声越发清晰刺耳,林舒握着话筒的手,手指反复用力摩挲,却始终没抬起头。 “我不想再和你做普通朋友了。可不可以就给我个机会,以后,让我来照顾你。”肖晋手背在身后,竟拿出一大束粉玫瑰,单膝跪下,“做我女朋友,好吗?” 围观的人开始齐齐起哄喊道:“答应他,答应他!” 林舒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声音有些沙哑:“肖晋你人很好,但……我还没做好准备去接受别人。” 就算换作别人,也一样。她这一刻才明白,她心里的位置,其实始终没腾出来。 话音刚落,身边就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这女生怎么这样啊?好无情啊。” “就是,都陪她四年了,她一句话就否了。好歹也给个台阶下啊。” “要是有这么帅的男生跟我表白,我肯定答应了。” 林舒不聋,也不是第一次吃这种亏。 看热闹的人,根本不会在乎被表白方的感受,只站在自己所谓的道德制高点去想当然地认为,她应该怎么做。却不想,这其实就是变相逼迫,偏偏踩中她的雷点。 “如果我的话给你。”她看向肖晋,继而目光又在人群中扫过,语气有些冷,“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造成了不愉快,那我道歉,我很真诚地对所有人说句对不起。对于自己无法去接受一个不喜欢的人,我深感抱歉。” 身边片刻安静,她把话筒塞给旁边的舞者,就从人群中挤出去。 边昊予在校门口徘徊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看到林舒跑出来,正想质问,就见她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你?谁惹你生气了?” “没事。”林舒勾起嘴角,推着他往路边走,“走。” 要是边昊予知道肖晋跟她表白,还不得冲进去打他?她已经明确拒绝了,以后也不准备再联系,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惹什么麻烦。 公交车在海滨公园站停下,从后车门走下,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林舒跑到围栏边张开手臂闭着眼深吸口气,海风拂过她刚刚及肩的发,也把刚才的不愉快吹到脑后。 “喂。” 林舒睁开眼朝边昊予看去,彼时后者胳膊肘拄在围栏边,偏头看着她。 “开心点没?” “No way(没门)。”林舒双眼微眯,食指在他面前摆了摆,“今天可是我的成年礼,你带我来看看海,就想把我打发了?不!可!能!” “就知道你没那么好糊弄。”边昊予瞥了她一眼,拍拍口袋,拖长语调,“放心,我钱都准备好了,等会请你吃海鲜大餐。” “这还差不多。”林舒眉峰微挑,勾起嘴角。 电话铃声传来,边昊予拿出手机。 “啊?你怎么不笨死?这点事都搞不明白?” 林舒听得很懵,就见他眉心紧蹙满脸不耐,指着木板桥那头,而后也不等她反应,就转身往那头走,边走还边骂骂咧咧。 “又一个不靠谱的。”林舒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拿出手机随意摆弄着,等边昊予回来。 某一刻,一连串泡泡从她眼前飘过。被风拂起又落下,阳光下,映着五彩的光。 林舒伸出手,尽管小心翼翼,泡泡还是在她触及之时,破开。她循着泡泡的源头看去,就见几个穿着玩偶服的人蹦蹦跳跳走来。 兔子,狐狸,大象,还有熊,每个都很可爱。 没走几步,他们就被小朋友们围住,争抢着要合照。 疆城的3月底,基本和桐市夏天没区别,他们穿这么厚,也很不容易啊。 林舒正想着,棕色的大熊就从重围中穿出,朝她这边走来。她四下看了半晌,确认身边没人,才明确大熊是来找她。 大熊在她面前停住,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在胸前绕了一圈,虚掩在胸口前的同时,微俯下身。不等她反应,大熊就又站直,朝她伸出右手。 “这是,什么活动吗?”林舒看看大熊的同伙们,怔了半天,直到大熊又把手递近些,她才小心翼翼把手搭上去。 大熊牵着她的手,往“动物群”中央走,彼时,其他几个小伙伴也都找到搭档,只不过除了她,都是还不到她腰高的孩子。兔子走到路边的布偶店门口打开音响,音乐声轻柔传到耳畔。 大熊把她轻轻拉到怀里,抓住她另一只手搭在肩头。大熊笨拙的身体,随着音乐扭动,柔软的大肚皮抵|着|她。厚大的熊掌,走几步就不小心踩到她。 林舒禁不住笑出声来。 “熊先生,你真的该减肥了。” 大熊一听,直接甩开她的手,叉着腰别过头。还不高兴了。 林舒也是无奈:“好好好,你不减肥也好看。” 大熊这才又拉起她的手。大概是有些适应了自己笨拙的外套,音乐播到第二段,大熊已经变得很灵活,拉着她的手举得很高,看她转一圈,薄纱裙如伞般散开来,又拉她回怀里。 她转到第二圈,再被拉回后,就被熊掌捂着后脑勺,轻轻按到怀里,柔软厚重的熊掌还在她后脑勺上拍了拍。明明根本不熟悉,明明天气很热,她竟也就任大熊这么抱着她,两人随音乐节奏极小幅度地挪动着步子,身子微微摇晃。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她轻阖上双眼,笑意不觉爬上嘴角。 “熊先生,你好暖啊。” 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很安心舒服的感觉。 音乐停下,等小伙伴们一一和小朋友分开。最后大熊才松开她,食指挠着下巴歪着脑袋似是在想事,下一刻,他又突然开窍般竖起食指。而后绕开她,一头扎进她身后的布偶店,费了很大力气,把一人多高和大熊几乎一模一样的毛绒玩具熊,举到她面前。 林舒怔了下,指着自己:“送给我?” 大熊用力点点头。 “你自己做主送我这么大的礼物。”林舒踮起脚拍了拍毛绒玩具熊脑袋,转而看向大熊,禁不住轻笑出声,“你不会被老板骂死?” 大熊把脑袋晃成拨浪鼓,把毛绒玩具熊塞给她,握起拳捶了捶胸口,比出大拇指。 好像在说,他很厉害,什么都不怕。 “谢谢你送我这么大的礼物。”林舒抿起嘴笑了,嘴角的梨涡深陷进去,她把手伸进口袋,“但我不能白要,我给你钱。” 只是她手还没等碰到钱包,就被大熊推着肩膀转过去,一直推到桥边。 “喂……” 等林舒转回身,就见大熊把食指比到嘴边,又指指身后的布偶店,摆摆手。 林舒“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家店倒大霉了,招了你这么个小偷。” 大熊听了,又叉着腰,颠着脚尖扬起下巴。 “你还很牛哄啊?”林舒禁不住笑出声,在木质台阶边沿坐下,拍拍旁边,“坐吗?” 大熊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林舒把毛绒玩具熊立在靠近扶手的地方,胳膊肘拄在膝盖上,偏过头看大熊:“耽误你一会,聊聊天?” 大熊迟钝片刻,指指自己的嘴,摆摆手。随后,又指了指她,然后指上自己的耳朵,比了个“ok”。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熊拍拍肩膀,又摆摆手。 “你有没有特别特别喜欢的人啊?”林舒故作轻松般,深吸口气,“就是觉得没他不行的那种。” 大熊怔了下,点点头,双手交叠虚捂上胸口,微屈的十指一张一合,似是心脏在砰砰跳动。 “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林舒指着远处还在打电话的边昊予,“尤其是那位。” 大熊手指在嘴上划过,举起中间三根手指。 “我的前任男友,是个小痞子,我们当时特别特别好。他说过,会给我过个难忘的成年礼。”林舒目光落在远处翻腾的海浪间,勾起嘴角,却也只是表面功夫,“但是一年多以前,我们分开了。其实,我也以为自己没那么难忘记他,也可以放下了。但因为今天遇到点事,我才发觉,其实自己在心里最深处,还抱着那么一丢丢幻想。” 她深吸口气,看向大熊,扬起嘴角:“幻想着,或许他今天会来找我。” 大熊静静看着她,没做任何回应。 “你也觉得我傻对不对?”林舒十指交握,把掌心推出去,慢慢挪到头顶,头微微歪着轻阖上双眼,轻笑出声,声音却有些颤抖,“我其实,还挺想他的……”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就被大熊抱住。她怔了下,下意识放下的双手,刚好落在大熊肩头。她抬头看大熊,大熊捂在她后脑勺上的手,轻捏了捏。她猛地怔住,未等反应,大熊却已经松开她,起身跑远。 怔了半晌,林舒忽地站起身,转身看向刚才大熊跑走的方向,满脸不可思议,下一刻,却抱起毛绒玩具熊,追过去。 追到广场,她在人群中,转过一圈又一圈,目光仔细搜过每个角落。没看到大熊的身影,眼底却已悄悄湿润。 他捏她后脑勺的姿势,实在像极了厉言勋。 某一刻,林舒瞥到不远处巨石后露出半只熊掌。她忙跑过去,果然看到大熊坐在石阶边。见她看过来,他也抬头看她。 心跳就快冲破喉咙,她放下毛绒玩具熊,微俯下身双手捧住大熊的头。 时间早已抿去不甘和伤痛,“忘不了”落在胸口深处,才最真实。如果大熊真是他,她可能会控制不住自己,再努力试一次,不会轻易放他走。 三,二,一…… 她在心里默数,猛地摘下大熊的头,却在看到一张陌生面孔后,笑容僵在脸上。 那人怔了下:“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林舒慌乱把玩偶的头还给他,抱着毛绒玩具熊,逃一般跑远。 但其实,就在那个被她抓到的大熊身后不远处,另一只大熊躲在木屋厕所后,头抵在木质墙上,一下下|撞|着。 半晌,大熊才摘下头套,从木屋边沿探出半个身子,覆满汗水的下巴转向海边…… 第65章 八年后。 林舒单手撑在额头, 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右手搭在笔记本间, 手指灵活地转着笔。她不时握住笔勾掉本子上几行字, 又圈住几个词。 因为太过专注, 以至于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她都没注意到。 直到贺杰跑过来喊她,她才惊回神, 转头看去, 勾起嘴角:“师傅,你怎么来了?” “还好意思说。”贺杰点点她桌面的手机,叹口气,“你这手机就是个摆设。” 林舒怔了下,拿过手机才看到屏幕显示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都来自贺杰。 她干咳两声,嘿嘿一笑:“昨晚开的静音, 我给忘了……” “行,也难得有年轻人能像你这么上进。”贺杰递给林舒一个文件夹, “你师娘今天早上生了, 我已经跟公司请完假,这段时间在家专心陪她。SER是你和我全程参与研究的,现在金锐要拿它去争展弋的新能源项目。这是项目介绍,有什么事,技术方面暂时就靠你盯着了。” “恩。”林舒翻开来点点头,“我尽可能不打扰你陪师娘。” “我得走了。”贺杰看眼手表, 转身就往门口跑,“以后别开静音了,都找不到你。” “知道了。”林舒打开铃声,目光又落回文件中,翻看几页,她眉心不觉蹙了下,“诶?这个项目……” 如果她没记错,程惠他们已经准备很充分了,据说是势在必得啊。 她合起文件放进背包,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电脑右下角。 时间过得真快,都已经晚上五点半了。等下……五点半!糟了,她答应要陪白青去看五点场的电影! 林舒忙拿过手机,果然看到未接来电里妥妥躺着好多“白干妈”。她打开网,想先发条微信过去安抚下,就被白干妈铺天盖地的微信提醒炸傻了。 等她打车赶到商场楼下,远远就看见白青坐在麦爸爸旁边,生无可恋地盯着她。 跑到白青面前,林舒双手合十放在嘴边:“对不起对不起了,我早上突然意识到昨天的分析报告还有点小问题,就跑去加班了……” “老娘赶上周六放天假多他妈不容易!就想约你出来看场电影,这下好,都开场快一个小时了。”白青站起身,不耐地瞥了林舒一眼,却还是拉过她胳膊挎着往入口走,“满脑子就知道工作!工作能给你分配男朋友吗?” “那倒不能。”林舒嘿嘿一笑,“反正我还年轻,也不着急。” “滚蛋你,都他妈奔三了,还年轻?真是操不完的心。”白青白了她一眼,突然又双眼放光,“诶?说真的,我们医院新来个大帅哥,人真不错……” 林舒默默翻个白眼,双手在面前交叠成叉:“Stop!(停)” 白青翻到照片,把手机凑过去:“你就看看照片,看一眼还不行?” “再不上楼,电影都结束了!” “诶呦,卧槽……忘了这茬了。快点快点!” 这是部毫无营养和逻辑的爱情片,白青居然看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还因为林舒没任何反应,重度怀疑她现在已经弯了。 看完电影,外面天已黑透。路灯昏黄,把街边枝叶的影子映在脚下。 两人挎着胳膊,边压马路边聊最近身边遇到的奇葩人和事。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之前他们经常去的那家“蜜恋”奶茶店。 说来也神奇,十年了,附近的店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这家店还坚守在现在人气已经不高的老街区。 两人推门走进去,小柜台里还是之前那个小哥,恩……现在不能称之为小哥了,已经是个很成熟的大叔。 大叔擦了擦桌面,笑着问道:“欢迎光临,喝什么?” 白青仰头看着头顶的菜单:“最近出什么新品了吗” “左上角一块都是最新的。”大叔指了指那一脚,转而看向林舒,“你呢,喝什么?” 林舒还没等说话,就被白青赖赖唧唧地抢了先:“茉香奶绿,都不用问。八百辈子都不变的口味。” “就她说的那个。”林舒无奈地笑笑。 “咱们家老顾客了?”大叔拿过杯子,沉思片刻,“这都是09年的产品了,要不是还有老顾客点,早下架了。” 白青胳膊往林舒肩头一搭,指着她:“千万别下架,不然你就失去她了。” “这位美女真爱说笑。不过说起来,总来咱们这的基本都是一中的学生。”大叔笑着指了指她们身后的桌子,“刚才还来了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也点的这个,就坐在那。我一问,果然也是一中毕业的。” “切,还有谁和她一样……” 白青嫌弃地转回头,却瞬间怔住,怼了怼林舒胳膊。 “你多大的人了,就不能老实点?”林舒有些不耐地转回头,看见桌面上纸杯外壁写着“MR厉”后,也不由得怔住。 白青盯着林舒,微偏回头干咳两声:“哥,那人看上去多大年纪啊?” “不好说,三十左右,也可能年轻点。”男人把两人的饮品放到柜台上,“好了。” “谢谢。”林舒拿过饮品,先推门走了出去。 白青忙跟上去,清咳两声:“咱们那几届里,就他一个姓厉的。难道真是他回来了?” “不知道。”林舒叼着吸管摇摇头,熟悉的甜味滑过味蕾,她目光不觉落得有些远。 白青撞了下她:“你,不会还惦记着他呢?” 话音刚落,林舒的手机就响了。才听几句,她脸色就不太对。 “肯定是工作上的事。”白青双目无神,拉长语调,“又怎么啦?” “展弋的新能源项目有变动,我现在得赶回公司。”林舒拉着白青就往街边走。 “大姐,你们公司还要不要点脸?”白青不耐烦地点着手表,“现在是周六晚上十点!十点!” “没办法,我师娘二胎刚生,我也是临时被抓上阵的。”林舒拦下辆出租车,拉开后车门,对白青飞了个吻,“下次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白青翻个白眼:“你倒不如说下辈子更贴切,快滚蛋!平时早点休息,别老熬夜。” “爱你。”林舒坐进去,隔着车玻璃对白青比了个心。 出租车刚缓缓前行,就听得刺耳的声浪从耳边呼啸而过。林舒循着声音看去,只看得一辆很扁的白车飞速驶过街道。 司机不由得感慨道:“啧啧,这超跑提速就是快。” 林舒对车没什么概念,也没放在心上。等她赶到公司,整栋楼只有会议室还亮着灯。推开玻璃门,她就已经感觉到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程惠正揉着眉心,听到挪凳子声,才抬头看去,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来了。” 她坐下来,干咳两声:“不过就是高层变动,你们会不会太……” “那你一定不知道这次变的是什么职位。”陈生生皮笑肉不笑了下,摊开手,“是总裁,宝贝儿。” 那不是意味着,可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展弋的高层都会不稳定?好,确实影响有点大。 “有消息说,这次项目展弋的新任总裁非常重视,可能会全程盯着。”程惠双手扒在桌边,表情凝重,“最可怕的是,据说新任总裁是玉城那尊大|佛。” 玉城有什么大佛她不知道,但他们的反应会不会太夸张了? 林舒有些不以为然:“只要我们做到位,不就行了?是谁有关系吗……” “把那个’吗’字去掉。”杜谦“呵呵”一笑,生无可恋地扒着脸,“展弋玉城分公司总经理,在业内那是出了名的严苛。估计他一经手,八成方案看都不用看就会被毙掉。” 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没那么严重?” “我们就按最坏的打算来准备,来小伙伴们。”程惠坐直,拍拍手,“都打起精神来!咖啡管够啊!”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他们把之前的方案,揉碎重组,几经争论,终于在快天亮时,解决了大半。 林舒打着哈气走到咖啡机前,打了杯咖啡,她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佛不该普度众生吗?这来的是妖。” 而此时,城中心挂着“展弋集团”四个大字的天蓝色旗帜后,尖顶写字楼顶楼的灯还亮着。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咖啡杯,凑到嘴边。他手里掐着的正是金锐新能源的资料,目光却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中,久久没挪开。 半晌,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紧了紧领带。 透过窗,映在他眼中的,却是很久之前桐市的模样。 身后的门被推开,他微偏回头,便听得一声清脆的响指。 门口站着的人一侧嘴角微勾,张开双臂:“欢迎归来。” 第66章 翌日, 展弋总部。 阳光透过玻璃窗, 落在会议室内亦敌亦友的竞争者间。 开门声传来, 屋内瞬间安静。林舒看向门口, 就见身姿高挑的女人抱着文件夹侧身推开门, 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直奔会议桌那头走去。 有人小声议论:“诶?不是说新任总裁会全程盯着吗?怎么还是总监来。” 王恒双手交握拄在桌边,目光把在座的人都掠过一遍。 “这次的项目……” 他的声音经过扬声器,在顶楼办公室中回荡。 厉言勋胳膊肘拄在老板椅扶手, 手撑住下巴, 右手点了下鼠标,电脑中监控视频画面被放大。他目光不觉落在右下角,长发微卷身着正装的女人身上。 昨晚,飞机终于在桐市降落。他足有五年没回来过,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蜜恋。喝惯了各种酒饮,他竟有些想念最初的味道。 也是在蜜恋, 他收到这次项目竞争者的最新资料。时隔八年,“林舒”的名字又一次落入他的视线。他以为这两个字对他而言, 已不再有什么不同, 他却还是第一时间回到公司确认,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记忆中的人。 厉言勋盯着视频中的她,深棕色的瞳仁微微收缩。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却见视频中的人,突然捂了下口袋。 我去,谁啊, 一连这么多条信息…… 林舒表面上还认真听着,实际注意力早被口袋里不停振动的手机分散了。半天都不见停歇,她偷偷把手机拿出来,关了静音。 等一切结束,她走出展弋,才拿出手机仔细点开白干妈的数十条催命微信。所有信息加一起,粗略算算,也得有上千字,白干妈真是在劝她去见小医生这件事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就差耳提面命了。 算来,这么多年,白青给她介绍的男人,少说也有两位数了。之前都被她以工作忙,还不想谈啊之类的理由拒绝了。 她正在琢磨这次用什么理由好,就见白青发来发怒的表情还带把刀。 【你他妈这次再不去,我就抄刀砍了!】 看来,是死活逃不掉了。 林舒叹口气,手指点上屏幕。 【时间,地点,姓名发过来,我去就是了。】 她以为她都答应了,白青总没话说了。但实际上,新一轮的轰炸才刚刚开始。白干妈同志工作精细到,从这天开始每天晚上叮嘱她敷面膜,早上柠檬蜂蜜水,提前一天,还特意拽她去挑了七套价格非常好看的衣服。美其名曰,为他们之后一周的约会做好准备。 她也是服气的……白青哪只眼睛看到她想答应了?? 周日下午,林舒终于在电影院门口见到了小医生。还别说,基本和白青的口述一致。的确是个看上去很干净,也称得上帅气的男人。 但是小医生的品味就……居然又选了一部毫无逻辑的爱情片。 连着加了一周班,林舒本就疲惫得很。于是电影开始不到一半,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放映厅开了灯,强烈的求生欲促使她睡眼惺忪地睁开双眼。 完蛋……这要是让白青知道她居然在约会中睡着,她不得被活剥了? 小医生还算通情达理,只微笑地问道:“你睡醒了?” “啊,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工作有点累。”林舒不无尴尬地勾勾嘴角,站起身。 “我听说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小医生轻笑出声,“女孩子干嘛那么累?” “……” 林舒扯起嘴角,没回答,转身往过道走去。 他说的话其实也没错。但是,自从踏入工科的大门,她就没把自己当过女生。突然被用“女孩子”三个字来形容,她还是不禁抖掉一地鸡皮疙瘩。 小医生在桐市一中对面新开的韩料订了位置。 车一路往熟悉的街口驶去,林舒歪头看着窗外。 路灯昏黄间,一对小情侣骑着单车,驶过树荫下。 男生高高瘦瘦,女生很小只倚在他后背。场景在脑海中瞬间转换,她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公园旁的上坡路,厉言勋半起身用力踏着脚踏板,樱花瓣从他的发丝和挽起的衬衫衣袖边沿飞过,经过她眼前。 “到了。”小医生停好车,从后视镜看过去。 林舒这才回过神,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怎么又想起他了…… 小医生带着林舒走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兴致勃勃地讲着他遇到的趣事,她边吃边不时抬头笑笑,却也只听进去七、八成。 某一刻,她拄着下巴,目光不觉又落在街对面的校门口。彼时,街对面,一个身穿白T恤,藏蓝色运动裤的男人正从树荫间跑过。 她本还没注意,直到男人跑过校门口,脚步顿住,又退回去。她才注意到,这人身材有点像某个人。 “林舒?”小医生在她面前摆摆手。 林舒这才惊回神,忙扯起嘴角:“不好意思……你刚才说到哪了?” “我说,我也是一中毕业的,所以才把晚餐地点选在这。”小医生叹口气,“看来你还是更喜欢自由恋爱啊。” “没有没有,主要看合不合适。”林舒笑笑,有些尴尬地端起杯喝了口橙汁。 为打破尴尬,她决定接他的话:“诶?小医生,你是哪个班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但是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劲。他应该做过自我介绍,可是他叫什么来着?她给忘了就算了,居然直接叫他小医生…… “我有名字,我叫褚翰,下次可要记住了。”褚翰轻笑出声。 她真是要对他的好脾气点666个赞了,这都不生气…… 却见褚翰眼底露出一丝哀伤:“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你那时候满脑子都是厉言勋?” 林舒怔了下,满不在意般轻笑出声:“谁还没个稀碎的过去,是?都过去了。” 褚翰清咳两声,身子微向前倾:“其实,我从那时候就挺喜欢你的。” “别闹了,我上学时土得掉渣。”林舒看向别处,随意摆弄着发梢。 “不,你很与众不同。”褚翰勾起嘴角,“你应该不知道,其实元旦晚会后,学校很多男生都在议论你。你当天在舞台上的模样,真的让人挪不开目光。” 林舒怔了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有件事,你肯定不知道。”褚翰喝了口酒,“当时所有公开议论过你的男生,全都被厉言勋打压了。” “……” 这她还真不知道。当时她也没想着靠晚会圈粉,也就没留意过这事。 犹豫许久,林舒还是小声问出口:“厉言勋,都是怎么打压他们的?” 于是,刚走到原8班门口的厉言勋,突然就打了个喷嚏。他不由得蹙起眉,旋即就被突然投来的手电筒光亮刺得抬手遮住脸。 “谁?谁在那?” 厉言勋缓缓挪开些手,就看得不远处走来个高个子男人。 灯“啪”的一声亮了,厉言勋的目光落在熟悉的讲台黑板间,又看向和当时一样压满书本的一排排桌子。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恍惚间,之前扎着马尾,满手粉笔尘的人还趴在黑板上,仔细勾勒着她的紫霞仙子。 转瞬,她又盘腿坐上桌子,当时的他跳上桌子,搂紧她肩膀。 “你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窝在我这撒娇好吗?” “纠正用词,这不是撒娇,是耍赖。” 她嘴角深陷的梨涡,仿佛就在眼前。 厉言勋垂下眸,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下。 原来,他一直都没忘。 “我听说后来你跟着你堂哥去了玉城?”丁堰拉开门口的椅子,坐下,“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不赖。”厉言勋面向丁堰,在讲台边的特殊关照位坐下。 “当年的事,真是可惜了。”丁堰蹙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被选走的会是你。没想到,最后却被姓徐的混小子捡了漏。” “无所谓,我现在很好。”厉言勋笑笑,咬肌却默然绷紧了下。 到现在,他都还清楚地记得当时撕心裂肺的疼痛。 “问句不该问的。”丁堰干咳两声,“你有没有后悔,自己当时的决定?” 厉言勋不由得想起很久之前,他躺在病床上。 听医生说,他伤到了脚筋,恢复得好还能跑,但肯定大不如前。听邓成伦说林舒在等他。 如果不能再跑,他就是个废人,怎么配得上她?她又要怎么跟家里闹,她的父母,才肯再接受他,接受他们继续在一起? 与其让劳累生生拖垮彼此,拖着她也无法安心备战高考,他甘愿做个罪人。 长痛不如短痛。 当时做这个决定,他就没想着还能找回她。不过,现在…… 厉言勋微偏过头,目光散落在他身后的空位中,双唇微张:“是我的,终归是我的。” 二更: 轿车在萃嬿公寓楼下停住。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我走了,拜拜。”林舒看向坐在驾驶位的褚翰,笑笑。不想刚打开车门,就被他叫住。 褚翰转回头,勾起嘴角:“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 “坦白说,我还没想好。”林舒咬住下唇,嘴角微勾,“所以,再等等,实在不好意思。” “我猜到了。”褚翰叹口气,“你还没忘了他,是不可能敞开心扉接受别人的。” 林舒怔了下,忙摆手:“不是……” 褚翰垂下眸:“你还急着反驳,就说明你其实很心虚。” 一时间,她竟说不出话,只得默然瞥向别处。 “本来我也只是想试试,果然失败了。”褚翰又勾起嘴角,“看你单身这么多年,作为仰慕者,我也于心不忍。临走前,送你个礼物。” “……不用了,真不用。”林舒忙摆摆手。 这个会约成这德行,她也真是没那个脸要。 “是口头大礼,你非收下不可。”褚翰目光顿了下,“他回来了。” 林舒大概大脑短路,居然直接问道:“谁?” 褚翰转回头,一字一顿地说着:“厉,言,勋。” 推开防盗门,林舒手指摸索着开了灯。双目无神地把包甩到床上,又甩开两只卡脚的高跟鞋。光脚走到床边,她一放松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有缘分的话,兜兜转转也还是会重逢,祝你好运。”这是褚翰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何时,“重逢”已经成了她不太敢去触碰的词汇,却会不时出现在她的梦里。 事实是,她偶尔还是会无缘无故地梦到他。梦里或是欢喜,或是疼痛,常常醒来,枕边总能莫名洇湿一片。 有些话,就连对白青,她也没再提过半分。 褚翰说的没错,说到底,是她自己放不开。可再听到他的消息,她却也没有了当初,想要再试试的冲动。 正放空着,电话就响了。林舒回过神来,从包里翻出手机,举到耳边。 “喂?” “你他妈还好意思喂啊!那么好的小哥哥,家里条件又好,你知不知道全医院多少小护士盯着这条狼呢?你一天天脑子里除了破电池,还在想什么!” 林舒蹙眉把手机挪远些:“我知道他好,他哪都好,可就是……没感觉啊。” 她没说谎,是真的,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感觉。 “狗屁没感觉!”白青捂住脑门在屋内踱着步,“我看你就是被那天看到的’MR厉’,把魂都勾走了!你丢不丢人,就几个字,就把你勾成这样?” 韩赫从卧室门口蹙眉探出头:“你要不要小点声?” “闭嘴!”白青指着韩赫喊道,旋即又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林舒身上,“请你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也不是。”林舒翻过身,目光空洞落在窗外的漆黑之中,轻叹了口气,“可能是我的标准变了。” 这些年,她被介绍过很多人。每每她拒绝,总有人提起厉言勋,但她并没有在等他。可能,是他出现后,她心里的标准就变成了他,这么多年,她再没遇到一个人能达到他的标准。 “舒,你是我叔,是我干妈,成吗?可别再拿厉言勋当标准了,行吗?”白青窝在沙发里叹口气,“算我求求你,你能不能别再堕落了!” 林舒默然闭紧双眼,半晌,她猛地坐起身,抬手撩开散落眼前的长发,语气很轻。 “好。” 绮山公园的樱花开了。 微风卷着花瓣,飘然跨过山石,落到围栏边石阶间,飘到海面。海浪拍打冲刷着礁石,点缀的淡粉也随之起起伏伏。 镜头变焦,定格在不远处的岛屿翠绿。 林舒默然拿下相机,翻出刚才拍到的照片。 “卧槽……”白青双目圆瞪盯着屏幕,开始像算命先生般掐着手指算,“干嘛啊这是!不让人活了?” “又怎么了?”林舒放下相机,转身往山上走。 “我这个月4份人情,还全都是大人情!”白青追上去,拽着林舒的胳膊哀叹 ,“又要吃土了。” “人情都是有来有往的,你就当存钱了。”林舒瞥向她,勾了下嘴角。 话音刚落,就听得身侧传来沙哑的呼唤。 “姑娘,请留步。” 林舒怔了下,转头就看得靠近山的角落,衣着朴素的老妇人拄着单拐站在那看她。 “让我给你看看,可好?” 她刚要过去,就被白青拦住,白青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 “这种都是骗人的,你过去,她随便说两句话就要你给钱。” 林舒有些犹豫:“我同事他们都说,绮山有个老人还是挺准的……” 白青松开她:“那你就去,反正二三十块钱的事,也不算亏。” 两人正说着,老妇已经颤巍巍走到林舒身边,笑呵呵在她面前摊开手心。 “可否,给我个姓名?” 林舒看向白青,后者只默然摆摆手,让她随意。 她用食指在老妇手心划完姓名最后一划,老妇便收回手,微蹙着眉点点头,浑浊的双眼看向她。 “至今未婚?” “恩。”林舒点点头。 老妇沉思片刻,又问:“15年你可有男友?” 林舒摇摇头。 “你15年在婚运,怕是错过了。”老妇自顾自说罢,嘴角笑纹深陷了些,指着她,“不过你也别急,你今年桃花运非常旺。” 这句话,戳中了白青的注意力。 白青凑过去,双眼放光:“大师,麻烦您看看她什么时候能脱单?” “今年春夏,必遇良人。”老妇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半张红纸,蹙眉写了些什么折好塞给林舒,又轻推上她手指捏好拍了拍,“回家再看,切勿讲与他人。” “春夏……”白青握着林舒的肩膀,晃了又晃,“那不就是这几个月?” “对头。”老妇笑呵呵点点头。 白青又盯着老妇:“那她什么时候可以嫁出去?” “如若缘深,今年便可。” “卧槽,我俩还八下没一撇呢!你不会能赶到我前面?”白青嘴丫子都快咧到耳边,双手捧着林舒的脸一顿神揉,“舒,你的好日子终于要到了!” 林舒像看傻子般蹙眉看着她:“你多大了?能不能稳重点?我粉底很贵的。” 白青怔了下松开手,干咳两声:“没控制住。” 两人安静数秒后,几乎同时反应过来问出口。 “大师呢?” 而此时,老妇已经走下几层台阶。 林舒把纸放进背包夹层,跑下台阶:“麻烦您等等,我还没给……” 正跑到老妇人同一台阶,她拿出钱包,却被老妇人推开手。 “我的字只赠有缘人。”老妇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站着的白青,凑近林舒,声音很轻,“勿念神伤,方可情长。” 说罢,老妇笑笑,便哼着小曲,慢悠悠走下石阶。 林舒却在原地怔了许久,直到白青等得不耐烦,走过去推了推她。 “喂,大师跟你说了什么?” “说她只看有缘人,不要钱。”林舒默然把钱包收好,又转身往山上走。 “真的假的?”白青瞥了眼还在下台阶的老妇,忙跟上去,“她真没再看别人,你运气这么好吗?一百年不来一次,就碰到算得准的了?” “不知道。”林舒歪头摊开手。 爬到山顶,白青叽叽喳喳一路,口渴得不行,一头扎进木屋超市。 林舒在路边等她,就又拿起相机。 樱花遍野,把行人都衬得多了几分意境。她调着焦,镜头拉近至路边。微眯的眼,突然睁大。 白青蹙眉扇着风,从窗口探出头,喊道:“喂,你喝什么?” 林舒被惊到,握着相机的手一颤:“矿泉水就行。” 双手握着相机犹豫片刻,她还是又举起,镜头对准路边。奈何,搜寻一路,人山人海之中,她再没看到刚才落入镜头的身影。 “给。”白青随意递出水,却吓得林舒一激灵,差点丢掉相机。 白青怔了片刻,拧瓶盖的手都迟钝许多:“我天,你干什么坏事了,至于被吓成这样吗?” “恩……”林舒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目光有些失神,声音轻得几乎她自己才能听清,“我刚才好像看到厉言勋了。” 她确认自己看到他了。他还是之前最喜欢的白色休闲衬衫,牛仔裤配白板鞋穿搭,还是刘海柔软垂在额头。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有种时光穿越的感觉。仿佛,十年未见,一如从前。 “噗!”白青一口水没咽下去,全都喷洒了大地,她抿了下嘴边,“你确定吗?” “应该是。”林舒又喝了一大口,拧好瓶盖,“我有点饿了,我们走。” 白青怔了下,便勾起她手臂,转身往另一条路走:“我知道一家面馆特别赞。” “那就去吃那家。”林舒勾勾嘴角。 周末,又赶上花开正好,公园里人挤人。换条路,也是一样。上山容易,下山难,她们又是逆着人流,半晌,才走到半山腰。刚好走到缓台,白青就弯着腰扶住护栏,朝林舒摆摆手。 “不行,走不动了,歇歇。” 林舒走过去,胳膊肘拄在护栏上,蹙眉看她:“你现在体能怎么还不如我了?” “你黑白颠倒试试?不出一个月,我保你心肝脾肺肾都有毛病。还当自己十七、八,怎么熬都行呢?”白青白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山下人群流动中,抱怨道,“我跟你说,网上说的一点没错,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你说我当时是不是脑子进屎了,才会跟韩大头去学医?” 半晌没等来回应,白青叹口气,转过身去:“姐们儿,我问你话呢……” 看得林舒双目直直盯着她身后,她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转回头,就看见厉言勋站在缓台那头。缓台本就不大,两人中间只隔了几步距离,脸上皆是神情复杂。 “往前走,别他妈堵在这啊!” 后背被用力推了下,厉言勋毫无防备,即便及时握住栏杆,还是朝前迈了一大步。他站定时,距离林舒不到半步。他低头就能清楚看见她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林舒看得他喉结动了下。 “好久不见。” 三更: 山间有暖风吹来,卷着几多花瓣斜斜从两人身边飘过。 林舒垂眸看得,他衬衣衣袖整齐挽在臂弯,缝隙间刚好夹住一片。 声音如初,样貌亦没什么分别,甚至场景都似曾相识。 但她清楚得很,如今靠得再近,也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们了。 她默然后退一大步,才扬起头,像是看到多年未见的同学般,嘴弯起礼貌的弧度:“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她就被白青拽着手腕,绕过他。只是不想,还未走下台阶,就迎面撞见车茹和黎子越。 两人看到她们,也是一怔:“这么巧?” 半小时后,“燃”面馆,靠窗的位置。 车茹递过两张请柬。 “本来是想打电话的,刚好今天碰到。婚礼定在月底,是周末,所以我希望你们都能来。” 林舒勾起嘴角点点头:“我尽量。” 白青掐着请柬,没好气地瞥了眼厉言勋,语气也很冲:“某些人不去,我就去。” 黎子越干咳两声:“别这样,都是朋友。” “您的面好了。”服务员端起一碗浮着一层红油的面,“麻辣牛肉面是哪位的?” “我的。”林舒笑着端过面。 服务员一一放下面,走了。 白青恶狠狠瞪着厉言勋,打开筷子:“什么狗屁朋……” “好了!”感觉到身边人都安静,林舒才打开筷子,“吃面。”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但不过几分钟,车茹和黎子越就吃光了面,硬拽着白青出门买冷饮。 木桌两侧,就只剩下林舒和厉言勋。 正到饭点,从公园走出来的人,一窝蜂涌进来,店内拥挤嘈杂异常。 厉言勋盯着林舒碗里的辣油,眉心微蹙:“胃不好,就别吃这么多辣。” “现在好了。”林舒淡然回道,吃完最后一口,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角,便提着包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若无其事地走出座位,走到他身侧,突然被他叫住。 “还在恨我吗?” “没有啊。” 厉言勋转头看得她目光瞥向别处,嘴角的梨涡轻轻陷进去,却不轻松。 “当时年纪小,什么都不懂,错把懵懵懂懂的好感看得太重,现在想想……”林舒深吸口气,轻笑出声,“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你。所以,时间一长,很容易就放下了。” 说罢,她直接从人群中挤出去。自然看不见,身后笔直坐着看似丝毫不受影响的人,深陷的眉心,和睫毛的微微颤动。 出了门,林舒拦下辆出租车。关上后车门的瞬间,眼睛一眨,便有什么滚烫从脸颊流下,她用手心擦了下。 “师傅,去萃嬿公寓。” 林舒默然把手机关了静音。回到家,就窝进被窝里,昏昏沉沉睡去。 凌晨一点,她稀里糊涂从梦里醒来。泡了碗泡面,随便拿本书压着。想要换睡衣,推开衣柜,却看见衣柜里还坐着,那个一人多高的毛绒玩具熊。 “喂,生生,你喜欢毛绒玩具吗?没事……我公寓不是小吗,没地放了。我想你要是喜欢,我就给你送过去。”林舒靠着洗手池边,蹙眉听得电话那头吵闹异常,“你在哪呢?怎么这么吵?” 陈生生堵着耳朵,喊道:“我在酒啊,你要不要过来玩?” “那改天再说。我不去了,你好好玩。”林舒挂断电话,转回身,把手机往洗手池边一丢,拧开卸妆油,抬眸看着镜中头发蓬乱的自己,出了神。 “女人啊,就得对自己好点。爱人之前,先爱自己。”陈生生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她猛然发觉,从前也好,现在也罢,好像谁都活得比她潇洒。为什么,她不可以? 想到这,她目光又落回手机上。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桂林路停住。车门被推开,黑色高跟鞋踩在街边,修长的双腿之上,刚刚没过腿|根的黑色连衣裙,腰以上全靠几条细线联结,后背几乎全然|裸|露在外。 狭窄的走,越往深处,光线越暗,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声也越发刺耳。 林舒看似满不在意,从来往男女间走过,勾起的红唇,却还微微发颤。 她还没习惯,陌生男人的目光明目张胆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刚走到门口,就见陈生生拄在台边朝她挥着手臂。她才走几步,陈生生就跳下台椅,朝她走过去。 “我去!你平时穿得那么保守。没想到……”陈生生打量了她一番,比出大拇指,“可以啊!” 林舒勉强扯扯嘴角,小心避开身边走过的异性,有些不自在地往下拽了拽裙摆。 “我们过去坐。” “来啊。”陈生生挎上她手臂,指了指台边坐着的,黑色偏分刘海随意落在额头的男孩,坏笑着挑挑眉,“20刚出头的小狼狗,我介绍给你啊?” 林舒忙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就是想来喝点酒。” 说罢,她已经被陈生生推到那人面前。 “我姐们儿,林舒。”陈生生把林舒按坐到椅子中,又指着那人,“我朋友,齐樾。你们俩好好聊聊,我去跳舞了。” “喂……”林舒转过头,陈生生就已经窜进人群中,不见了踪迹。 齐樾勾起嘴角:“姐姐,喝什么?” 林舒不自在地笑笑:“随意。” 凌晨三点,台斜对角空位的号码牌被移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在皮质沙发中坐下。 厉言勋面无表情地看着舞池里众人的疯狂。 “我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你。所以,时间一长,很容易就放下了。”林舒的话始终在耳边。 烦闷从胸口翻涌,他眉心不觉蹙紧,自顾自倒了杯酒,仰头饮尽。 于立国把厉言勋的状态看在眼里,招手叫来服务生,耳语几句,还催促他快点。 几分钟后,衣着|暴|露|窈窕丰满的女人们,就排队走过来。于立国挑了个最出众的,小声叮嘱着。 “我们厉总最近工作太劳累了,好好招呼着。” 不想,刚把人引到厉言勋身边,就见后者转头看过来,蹙紧眉,目光冰冷。 “什么意思?” 于立国也是一怔,忙赔笑:“就放松放松。” “我不需要。”厉言勋拿起酒瓶刚要倒酒,那女人就嬉笑着要拿过来,却被他直接推开,“滚!” 在座的人都被惊到,于立国忙催着那几个女人:“走走走。” 女人们翻着白眼叨逼叨地走了,厉言勋又倒了杯酒,刚举起杯,目光就落在不远处的台。 他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一口饮尽杯中酒,手中的玻璃杯落回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就看得,台边穿着露背短裙的人,拄着下巴的手一滑,就趴在了桌边。 胸口一阵隐隐作痛,厉言勋目光始终盯着她,一杯杯倒满酒,又一言不发地饮尽。 直到,看到她身边的人走开,又有中年男人走过去搭话。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扔进她的杯里。 厉言勋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朝台走去,赶在林舒接过杯以前,夺过杯,把酒全都泼到男人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吼道。 “滚!” “艹,你他妈给老子等着!等着啊!”男人抹了把脸,瞪着厉言勋,后退到人群中。 他气还未消,就听得身后的人含糊不清地说道:“服务生,再来一瓶威士忌。” 厉言勋转回身,扯过林舒的手腕,蹙眉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喝酒啊。诶?”林舒眯着眼凑近些,伸出手食指挑了下他的下巴,嘿嘿一笑,“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我送你回去。”厉言勋拽着林舒,就往门口走。 “我不回去!”林舒费尽力气才挣脱开来,后背也结结实实撞上墙,剧烈的疼痛促使她蹙紧眉。 厉言勋忙过去扶住她,眉心拧成了疙瘩:“没事?” 林舒轻笑着摇摇头,甩开手臂:“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钢筋铁打的,刀枪不入。” 说完,她挣脱开他,踉踉跄跄往门口走。 “你住哪?我送你。”厉言勋跟上去,刚要碰到她的手,就被她躲开。 她在门口靠着墙勉强站定,捂着胸口,盯紧他的双眼已然通红:“我们已经分手了,当初我说了不会纠缠你,我做到了。你现在还来纠缠我干什么?一个合格的前任,不就应该当自己死了吗!” 她还盯着他,眨眨眼,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下来。厉言勋看着她,双眼也不觉温热,却还压着情绪。 “你喝醉了。” “我没喝醉。厉言勋我拜托你搞清楚!”林舒瞪着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他妈现在是死是活,跟谁在一起|鬼|混,甚至跟谁|上|床都跟你没关系了!” 厉言勋目光一顿,仰头闭紧双眼,重重叹口气,下一刻,却又冲过去身子紧|紧|抵着她的,双手捧住她的脸,盯紧她的双眼已然通红,声音沙哑颤抖:“你说过你喜欢我,怎么就能反悔?怎么就他妈什么都和我没关系了!” 林舒冷笑出声:“你还说要娶我呢?然后呢!只准你一句累了,就否定了所有,要分手。我就不能收回之前说的话吗!” “我也不想!”厉言勋喉结动了下,他食指戳着自己胸口,蹙紧了眉,终于还是有眼泪落下,“全世界最不想放开你的,就是我,就他妈是我!” “你就是个大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林舒满不在意般轻笑着摇摇头,想要推开他,却反而被他箍得更紧。 “你干什么!”她瞪着他,拼命捶打推搡,“我叫人了!唔……” 厉言勋箍紧她的腰,死死按住她的头。任凭她再怎么用力捶打他,他就是不松手,不松口。 光是放肆吞噬她的气息还不够,他想要把她整个吞下去。让她永永远远,都无法离开他。 第67章 手机铃声打破屋内安静。 林舒从睡梦中惊醒, 不耐地翻过身, 还未睁开眼, 便感觉到头似要炸裂般疼痛。她不禁蹙紧眉,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窗帘厚重近乎遮去所有光亮, 她用胳膊肘支撑着,循着光亮摩挲过手机,接起来贴到耳边就又躺回去。 “抱歉, 这么早打来, 有没有影响你休息?” 她忽地睁开双眼,目光一顿:“没有,我也醒了。有事?” “恩。”肖晋合上手中的合同,“有时间见个面吗?” 林舒挪开些屏幕,看了眼时间。 才早上八点。 “现在吗?”她坐起身,走过许久才绕过床尾,她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 这是, 酒店? “最好是现在。” “现在恐怕不太方便,迟点, 我再打给你。” 林舒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屋内,也落在她身上。收回目光时,正滑过还未收回的手臂间,她怔了下,又缓缓看向身上。她目光不由得顿住, 转回身,看清屋内陈设后,心头一沉。 “再联系。”她匆忙挂断电话,拨了串熟悉的号码。 “你说什么?你居然去了!”白青双眼瞪得很大,看见面前的患者被她惊得脸色惨白,她干咳两声,捂住话筒,“不对不对,重点偏了。你说厉言勋吻了你,然后呢?” 脑袋像是被雷劈了下,白青忙朝患者尴尬一笑,起身快速走到墙角,眉心不由得蹙紧:“我的乖乖,你们不会419了?” 林舒捂着额头,努力寻思半晌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我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他们在酒里吵得很凶,然后他吻了她。然后……酒劲上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擦,你们这么多年未见,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微风拂过纱帘,从林舒身上宽大的衬衣衣领灌进来,也拂过她光|滑|的膝盖。她靠坐在桌边,蹙眉咬着拇指指腹,目光不觉又落回床|上。两侧枕头,被褥都还凌乱,他们昨天一定是睡|到|一起了。 可是到底有没有…… 白青揉着脑瓜仁,半晌,才冷静些许:“等等,你先仔细感觉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如,疼……之类的?” “那倒没有……” 话还未说完,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零碎的画面。 厉言勋轻抵着她的额头,一只手勾在她耳后:“你不说地址,我可带你回家了。” 然后,她好像到他家就吐了……还吐得很凶。抱着马桶又哭又笑,拎都拎不起来。 再有,她隐约记得,某一刻厉言勋的脸离她很近,只是背着光看不太清表情。她扯着他的衬衣衣领含糊不清地说着:“我要穿你这件。” 林舒生无可恋地捂住双眼。 她昨天是喝了多少!丢人丢大发了! “我昨天,好像吐了,还吐得很难看。他应该没把我怎么样……” 白青蹙眉问道:“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都跟人家回家了,是想旧情复燃?如果你想复合,那就完全ok,没问题了。你要是不想……恩,那就当玩玩,反正你也不小了,早该有了。” “全世界最不想放开你的,就是我,就他妈是我!”厉言勋双眼通红,指着胸口的模样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我也不知道。你先忙,我挂了。” 林舒挂断电话,有些烦躁地撩起眼前的碎发,放下手时不小心打倒了什么。她怔了下,转回身就看到一瓶放倒的冰糖雪梨,底下压着张写满字的纸。她挪开饮料瓶,拾起纸。 他什么时候,练了字?居然字迹工整。 根据纸上的提示,她一一走到对应位置,脑海里似是他在逐条轻读。 “你的衣服洗好了,晾在阳台。那条裙子,白天穿着出门不合适,我留了件外套在沙发上,你可以直接披走。” 林舒走到阳台,按了按钮,升降衣架落下,她摘下短裙,转身正看到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外套。 “锅里有粥,6点半煲好的。你醒了,再添点水热一热。少喝点,对胃好。” 她走到厨房,打开电饭锅锅盖,果然看到已经有些稠的粥。他居然还放了红枣,枸杞等。 手扶在桌子边沿,她垂眸发了很久呆,才又捏着纸看下去。 “最后……” 彼时,办公室里在听汇报的厉言勋,不觉出了神。 早上出门前,他把纸轻声压好,犹豫许久还是走回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印下一吻。转身走出去,带上房门。 “这是我的号码,你随时可以联系我。当然,如果你不想,踏出这个门,我不会再纠缠你。”这是他写的最后一行字。 “厉总?”王恒小心翼翼清咳出声。 厉言勋默然敛回目光:“继续。” “根据您的要求,我们仔细筛选过后,就剩下这两家。论实力还是技术,两家都不相上下。”王恒把两份资料递到他面前。 “放下。”厉言勋瞥了眼封面上的“金锐”二字,身子向后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 关门声过后,屋内堕入安静。他耳边,却总能隐约听到她的哭声。 “疼。” “哪疼?是不是刚才撞到的……”他神情紧张,正要看她背后,就看得她微微摇了摇头。 “哪都疼。” 他狠狠怔住,被她枕在脖子间的手臂,轻轻勾回,默然把哭得有些抽搐的她拥紧入怀。蹙紧的眉,如何都再舒展不开。 “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林舒?”肖晋伸手在她面前摆了摆。 她才猛地惊回神,勾勾嘴角:“抱歉,昨天没休息好。你刚才说到哪了?” 莫名的,她刚才突然想起昨晚厉言勋抱着她,问她的话,才不觉出了神。 肖晋抿了口咖啡:“我有话直说,肖氏对金锐的SER很感兴趣。在新能源的研究方面,肖氏要比展弋入行早得多。我在想,或许你们会更愿意考虑和肖氏合作。” “说的有道理。”林舒点点头,勾起嘴角,“不过你好像找错人了。我只负责技术研究,金锐要和谁合作,可不是我能决定的。” 肖晋笑着摇摇头:“肖氏的新项目还未对外公布,我是希望,能由你从技术方面着手引荐。” 说的好像,很多企业都在争SER,晚到一步就会抢不到。但实际上,无论是展弋还是肖氏,他们都有太多选择,根本没必要如此。说这么多,他不过是想,她能凭此在公司立一功罢了。可她只想单纯搞好技术,并不喜欢这样。 林舒抿着唇沉思片刻:“我觉得……” 电话正在这时响了,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不小心带出了老妇给她的红纸条。她怔了下,忙拾起紧握在手心。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林舒笑笑,握着手机跑到洗手间,才接起。 “啊?真的!那太好了!”她握着纸条的手拄在洗手池边,嘴角不觉扬起,“我不管,为了这项目大家集体加班那么久,慧姐可要请吃饭!” “那必须的,大餐!” 挂断电话,林舒暗自松了口气。 展弋选择和他们合作,她也有理由,拒绝肖晋了。 正要走出洗手间,她突然想起什么,躲到角落,打开手心的红纸。 一个“故”字,映入眼帘,也在心头重重捶了一拳。 半晌,她收好纸条,走回座位。 “不好意思,我刚才接到消息,展弋已经决定和金锐合作,所以……”林舒双手合十,比到嘴边,勾起嘴角,“我只能谢谢你的好意了。”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肖晋笑笑,端起咖啡杯凑到嘴边,目光却散落在奶泡间,握着咖啡杯的手不觉握紧,“我听说,厉言勋回来了?” 不仅仅是回来了。昨晚有人亲眼看到他把她按在酒门口亲,还带她回了家。 林舒目光一顿,点点头。 肖晋喝了口咖啡,试探性问着:“你,们……” “我最近在考虑换个发型,你有什么店可以推荐吗?”林舒直接打断他的话,叼着咖啡勺蹙眉若有所思状,“事先说好,太贵的我可负担不起。” 肖晋禁不住轻笑出声,摇摇头:“那你也是问错人了。” 正午的阳光,落在车窗间反射出刺眼的光点,那车窗悄然降下一半。 “这么多年朋友,连个一起吃饭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实在头疼得厉害。”林舒食指点点头,蹙起眉,“改天。” 边昊予去当|兵|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离肖晋远一点的模样,她至今还记忆犹新。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对肖晋抱有这么大敌意。但毕竟,他是她哥,肯定不会害她。 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她一放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半晌,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看着熟悉的名字,附着陌生的号码,不觉出了神。 而此时,长街那一端。坐在办公桌前的人,目光久久落在桌边漆黑的手机屏幕间。 不知过了多久,厉言勋默然敛起目光,重重叹口气。 她会联系他吗?会吗…… 正想着,手机突然传来振动。 二更: 厉言勋顾不及看仔细,慌忙拿过电话凑到耳边,下意识说出口:“林……” “是黎。”黎子越无奈地摇摇头,不觉蹙起眉,“我说,你还不打算告诉她?当年你说怕耽误她,我能理解。那现在她研究生都毕业了,也没什么可耽误了?你既然还爱她,还放不开,就去追回来啊!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特哥,哪去了?” “死了。” 死在无数次跌倒后的血泊里。商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早已教会他习惯,先想清楚所有可能的后果,权衡利弊,再付诸实行。 厉言勋默然敛起目光,语气冰冷:“有事?” “行行行,你牛逼,你就挺着。我看你他妈还能挺多久。”黎子越不耐地坐上桌边,“下周五晚上,哥们儿单身趴,爱来不来!” 凌晨,厉言勋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他本该享受这份清净,眼前却不时浮现昨晚他抱林舒回来,她醉酒后不经意勾起的嘴角,甚至是她呕吐不止,他手忙脚乱帮她清理的画面。 他转头看得他留下的外套还在沙发上,随意扯开领带,走到卧室,被褥床单,她都已铺平,就连他给她备着解酒的饮料都还一动不动地压着他写的纸。 只有看到阳台上挂着的衬衫和冷藏室里一口未动的粥,还能提醒着他,她的确来过。 厉言勋默然拿出啤酒,又走回卧室。他慢条斯理解开袖口,把衣袖随意推到臂弯,打开电视。靠坐在床边,一一打开啤酒,一口接着一口的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尽是苦涩。他看着电视里的嬉笑,浑浑噩噩间,笑笑,转而又沉默。 某一刻,他拾起脚边一个个酒听,发现都空了。才扶着床边勉强站起身,踉跄地往门口走,手掌不经意间怼开衣柜的拉门。他盯着柜子里一人多高的粉色毛绒玩具熊,良久未有动作。 耳边是疆城玩偶店店员说的话。 “这一对叫想念熊。黄色的小熊是小米,粉色的叫小悠,他们可以替你传递想念。” 那一年,他第一次带项目,被所谓的合作商骗得血本无归。厉言伟让他以每月工资补公司的损失,直到还清为止,只给他留最基本的生活费。他被同部门的人背地里嘲笑,在整个公司抬不起头。什么骄傲,什么面子,统统被现实磨得精光。 他带着他所有的钱,去疆城找她。因为他一直记着,他答应过她,会给她过成年礼。能再见到她,他很开心,虽然不能说话,更不能告诉她,他是谁。 次日凌晨,他带着小悠火车硬座十几个小时,折回玉城。那天,是他生日。他只能抱着小悠,吃泡面。回到公司,还被厉言伟骂得狗血淋头。 从回忆里抽回,厉言勋在柜子边坐下,笑着挑了挑小悠的下巴,一头跌进它怀里。 “熊先生,你好暖啊。” 半梦半醒间,林舒当时的话就在耳畔。窝在玩具熊怀里的人,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声音沙哑。 “你也是。” 周六一大早,颐园小区就炸开了锅。 迎亲队在楼下扯着脖子一遍遍喊。 “车茹,我们来接你了!” 楼上卧室内,白青和林舒所有的注意力,却都在封门和藏鞋上。 林舒边把鞋塞进背包里,边催着白青:“你好了没啊?他们上来了!” “马上,马上!”白青扯胶布扯得满头是汗,“大车,你家门也太他妈大了!” “老白,你这在哪学的?”车茹探过身子,上下打量一番已经被胶带重重包裹的门,不禁蹙起眉,“能行吗?” “呵!瞧不起我是?”白青放好胶带,掸掸手上的灰,一脸神气,“他们能破开,算他们牛逼!” 结果…… 半小时后,白青呆傻地看着厉言勋用刻刀轻松划开她的杰作。 “卧槽,你他妈还是人吗?来当伴郎还他妈自带刻刀!” 看着白青一脸的不甘心,林舒也是哭笑不得。 她大概是忘了,凡事只有她想不到,从没有厉言勋做不到。 第一道关卡黎子越算是轻松过了,但白青可没那么容易放手。 她握着跳绳指向厉言勋,瞥了眼地上的指压板:“你背个人,光脚跳十个。就算过第一关了。” 厉言勋有些无奈,却也接过跳绳,脱了鞋,踩上指压板。 “诶!厉先生没听明白规则吗?”白青指着他的脚,食指摆了摆,“是光脚,穿袜子也不算。” 见厉言勋有些为难,黎子越忙打圆场:“诶亚,别那么严苛……” 白青转头朝黎子越眨了下眼睛。 黎子越转个身就不是他了,指着厉言勋:“脱!为了哥们儿的幸福,拼了!” 厉言勋犹豫再三,还是敌不过围观人起哄,脱下袜子。 “背谁这事,就不为难你了,选个最瘦的给你。”白青指着林舒,“就你了!” 林舒怔怔指着自己,干咳两声,咬着后槽牙:“你确定不再好好想想?” “快点,一会都误了吉时了!”白青直接把林舒推到厉言勋身边。 结婚本就不缺看热闹的,今天,还尤其不缺一中毕业的非常清楚两人情史的校友。 厉言勋目光无意间瞥到人群中站着的邓成伦,正看到后者握拳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厉言勋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转而看向白青,白青虽然还是一脸不耐,却也用目光指了指地面。 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他提了下西裤,在林舒面前半蹲住,周围的起哄声不亚于当年他在操场上脱|衣服|露|肌肉。 林舒瞪了眼白青,却也只得跳上厉言勋后背。她抱紧他肩膀,他便起身手腕勾住她|双|腿|回|弯,往上抬了抬。她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眼前,她却还是隐约看得他右脚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烫伤伤疤,也不觉倒吸口冷气。 他们之前去海边玩过,那时他还没有这伤……什么时候有的? “抱紧了。” 她抬眸看得他微偏过头看她,敛起慌乱的目光点点头。 “来,按我数的算哈!预备备,开始!”白青打了个响指。 “1,2,3,4。”白青盯紧林舒的表情变化,提高音量,“2,2,3,4。” 身后开始有人哄笑:“卧槽,这也行!这不他妈没头了?” “3,2……” “够10个了。”林舒拍拍厉言勋肩膀,“停。” “不够。”他只轻说回道,继续跳。 林舒的目光渐渐落得很远。 她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他靠在仰卧起坐架边背对着她,也是这样数数,气得她暗骂他王八蛋。她记得,地震后得来不易的假期,她从背后偷袭他,咬他耳朵。他笑着求饶,叫她小祖宗。 那年清早的阳光还很凉,他运动过后的气息却是暖的。跑道是个椭圆,他们跑得再远,都永远没有尽头。 双眼渐渐升温,她搂住他脖子的手臂也不觉握紧。 白青就在这时喊停:“好了好了,够了。” 林舒从厉言勋|身上|下来,就默然退到墙角。却忘了,婚鞋还在她的包里。伴郎们被捉弄一圈,最后还是要找上她。 他们开始找婚鞋,第一只鞋藏在婚纱裙下,没几分钟就被黎子越摸到了。另一只,伴郎们找了半天,最后还是厉言勋从黎子越手里抽出红包,直接走到角落递到林舒面前。 “拿来。” 她本就在放空,毫无防备就要把背后的包递过去。 人群里有人喊道:“不能那么轻易给他!一个红包,给个提醒。” 林舒这才回过神来,接过红包,手指在身边指了半圈:“在这边。” 却隐约看得厉言勋嘴角勾了下,找都没找就递出第二个红包:“找不到,再提示。” 之后,这场找鞋活动,就进入了死循环。 “再提示。” “再提示。” …… 直到林舒已经指无可指,微咬着下唇瞪他。 根本不是为了给她红包,分明是故意要看她主动把包递出去! 她正不知道该如何提示,厉言勋就指着她背后:“我猜在包里。” 既然猜中,她没办法,也只能乖乖把鞋从包里拿出来,递过去。 她以为他现在动不动便西装革履,应该很正经了,没想到还是那么讨人嫌。 “你赢了。”林舒没好气瞥了他一眼。 酒店宴席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花藤之下。灯光一路追着车茹,映得她身后的裙摆泛着淡淡的光。 圆桌间,林舒挽着白青的手臂,枕在她肩头。静静听主持人说,两人恋爱长跑十年,终于修成正果。看他们三年半异地铺了一桌面的车票机票,还有两人一起出去旅行,在全国数十个城市留下的合影。她也不觉染红了眼,吸吸鼻子,跟着鼓掌。 人群中有人喊了句:“丢手捧花了啊,单身的都来!” 林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白青推着站起身。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她要坐回去,却被白青撤了凳子,硬生生瞪得走过去,站在人群外。 “3,2,1……” 手捧花飞到半空,面前挤着的人居然不约而同朝两边散开,林舒惊讶地看着手捧花毫无阻拦,直接跌进她怀里。在花掉下前,她慌忙伸手接住,一脸懵地被主持人拉到车茹旁边问话。 “告诉现场的单身男士们,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林舒尴尬地勾起嘴角,摇摇头。 主持人干咳两声:“想找个什么样的?”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连鼓掌带起哄地看向角落坐着的厉言勋,她也不觉看去。还未等她收回目光,他竟也抬眸看过来。 目光相交间,她忙敛回,看想主持人,脸颊微微发烫:“就合眼缘。” 等主持人终于肯放了她,她低垂着头走下台,窜回位置,整个人都像是刚被炉火烤过。某一刻,她目光无意间落在手中的粉玫瑰中,不觉出了神。 曾经在脑海里预热过无数次的画面,每一次,台上穿西装的都是…… 她漫不经意般抬眸看去,却发觉那位置,已经空了。 “舒,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当年也是不得已,也是为你好。” 林舒身子一僵,怔怔看向她。 后者摊开手,眼睛却也泛着红:“你别这样看我,我也是那天被大车夫妇拖走才知道。” 她眉心不觉蹙紧:“你是说……” 厉言勋脚上的伤疤,又浮现在眼前。 “对。”白青指指脚下,勾起嘴角,“你不用怀疑,今天我们所有人,都是故意的。” 白青勾住林舒的肩膀,目光落得很远,重重叹口气:“姐们儿都也看出来了,你呢,还是放不下他。就是被伤怕了,那点倔强的自尊心,也不甘就这么回头。” “什么鬼?”林舒轻笑出声,瞥向别处,却禁不住吸吸鼻子,“说得好像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可是你想啊,如果这一辈子,你无法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就可能到年龄随便找个人凑活过日子,一天吵八百遍,到后来他在你身边呼吸都是错的。是不是你那些放下放不下的,也都能放下了?别的我都不说了。”白青指着在敬酒的车茹和黎子越,“我就问你,你能看的了,他娶别人还给你发请柬吗?” 林舒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默然垂下眸。 她很清楚心里的答案,可是……就算她能放下,他们就能全然忘了彼此曾经说尽最伤人的话,和好如初吗?怕只怕,和好未成,徒增尴尬。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身,直接绕过白青。 白青翻个白眼,目光追随着她:“一跟你说正经事,就他妈去洗手间,下次能不能换个理由噻?” 林舒一路低头走过,走到洗手间门口,却碰到个人。看得出两人都想躲开,却总是她往左走,他便往左。她向右,他又往右。如是几番,谁都没能走开。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她抬头就看得厉言勋也在低头看她。 下一刻,她便低下头,从他身侧绕过。感觉到他要走远,她脑海里满满都是白青方才说的话。 她咬着下唇犹豫许久,还是叫住他。 “你脚上的伤怎么回事?” 厉言勋身子一僵,在她身后站定。 “我只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你组织好语言。”林舒努力压着情绪,目光飘忽难定也掩盖不了眼底通红,声音还是禁不住颤抖,“要是让我听出漏洞,你就死定了。” 三更: 阳光炙热洒落,拉扯着凉亭的飞檐,落在青草间。不远处,从宴席厅传出的喧闹,依然清晰。最近处落入耳边的,却是树叶轻轻摩擦的声响。 “你说,我听着。”林舒的目光落在山石间,池塘边,语气淡然。 “你想听什么?”厉言勋在她对面坐下,却是双目紧盯着她。 林舒抿了下唇,暗自叹口气:“就从你突然玩失踪开始说。” 厉言勋目光一顿,旋即垂下。 10年9月,省运动会前一天。 他给她发过信息,她没回。他刚要打电话过去,就有同队的人敲门进来,说刘海洋叫他们去他房里,有事商量。刘海洋最讨厌他们在集合时,看手机。当时,黎子越又在洗漱,他就没带手机先出了门。 结果,他走到楼梯转角,眼前经过一个黑影,他头昏昏沉沉还没看清,就被人用力撞了下肩头。后背抵上墙壁的同时…… “我感觉到滚烫的热水从我腿上泼下来。”厉言勋的目光透露出冷意,脸颊两侧的咬肌也不觉绷紧。 林舒狠狠怔住,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抠紧指腹,犹豫许久还是蹙眉问出口:“很疼?” 厉言勋怔了下,点点头。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要浸冷水。但是,他距离房间很远,黎子越也迟迟没出门。说来也奇怪,其他人的房间都在6楼而且挨着,只有他和黎子越的房间被安排到7楼的走廊尽头。 等他扶着墙勉强撑着跳回房间,再浸冷水,就已经太迟了。 “医生说伤到了脚筋,就算恢复得好,也必然大不如前。我试过,就是你在操场看到我的那天。”厉言勋抬眸看去,目光却没有任何波澜,“我感觉自己像个残疾人,没有右脚,所以接的假肢。”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废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重返赛场。最可笑的是,当晚刘海洋赶到医院,他们才知道,根本就没有叫他们集合这件事。他,居然被人玩了,还输得一败涂地。 林舒盯着他,眼底不觉已然通红:“然,然后呢?” “那段时间,我情绪非常不好,比我回到学校后甚得多。我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厉言勋深吸口气,眼底微微泛红,语气却变得很轻,“配不上你。” “难道你不知道,从我答应你开始,我就没在乎过这些吗?”林舒眨了眨眼睛,眼泪便顺着眼角滑落,“你就因为这个要推开我?” 厉言勋摇摇头,抬眸盯上她,苦笑出声:“以我当时的情况,如果我们还继续在一起,你一定会被我拖累。与其,让你跟我一起难过,甚至拖累得你考不上理想的大学,到时候再由你父母出面拆散我们。倒不如,由我出手,让你早点脱离。我宁可你恨我,打心里就觉得我是个人渣。”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被拖累啊!”林舒歪头看他,声音颤抖,“说不定我不仅不会被拖累,反而能拉你一把呢?” 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也不愿你去冒这个险。我很清楚,功亏一篑的感觉。” “那你就不怕,这辈子我都不会回头了?你就不会后悔吗?”林舒擦去眼前模糊,蹙眉紧紧盯着他。 “我当时就没想你能回头。我想,或许你找个和你一样优秀的人,会过得更好。” 林舒苦笑着摇摇头。 分开后,她总是在人前装作满不在意。却多少次,窝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遇到的人也好,介绍过来的也罢,她总是有意无意拿他们去和他比,也总会败下阵来。 是,她没在等他,可想找个和他极为相似,能容忍她所有情绪和脾气的人,和再等他回来,又有什么分别? “我自认为从没做过后悔事。”厉言勋闭了下双眼,又迎上她目光时,一行眼泪悄然落下,“可唯独这件事,我后悔了。” 她怔怔看他的身影罩上一层厚厚的水雾,隐约看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她也看清他近在咫尺蹙紧的眉,和他眼中透露出的,许久之前,她曾经看过的同样的心疼。她 他双唇微微颤抖着张开,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林舒摇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打在她的蕾丝裙摆间。 厉言勋狠狠怔住,手也从她脸颊间默然收回,扯了扯嘴角。 “我明白了。” 人生有几个十年啊,负了就是负了。他怕是一辈子都弥补不回。 他默然起身,从她身侧走过,却突然被拉住手腕。她哭得很凶,握在他手腕的手心冰凉。 “白青总是劝我,说人的眼光是会变的。可是,人自己也会变啊。”她抿去脸上的眼泪,“我16岁,喜欢上了你。今年我26岁了。” 她扬起头看他,双眼还通红,却努力勾起嘴角:“我还想再试试,去喜欢26岁的你。” 抱歉了,骄傲又不甘的自己。我还是控制不了去喜欢他,哪怕已经遍体鳞伤, 哪怕那些伤口可能永远都不会完全愈合。我还是想再披上盔甲再赌一次,最后一次。 厉言勋稍一用力,拉她站起身,轻按着她的头枕在他胸口,手指总不觉在她的长发间轻轻揉捏。就像很多年前,他在漆黑的老琴房里找到她,他们都还穿着宽大的校服,他第一次拥她入怀。 当晚闹洞房闹到凌晨,才收场。厉言勋打车送林舒到公寓楼下,抬头瞥了眼已经没几处亮灯的楼。 “住几层?” 林舒食指交叉又放下,推开车门:“我走了。” 厉言勋点点头:“你到家,发条信息给我,我就走。” “不用,这个点了也没有人……” “听话。”他像是在哄孩子般,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拍了拍,用目光指向公寓门口,“去。” 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开了灯,跑到窗前看出租车是不是还在楼下。这也是她很久以前,最喜欢做的事。 看他还在等,她拿出手机,发条微信过去。 【我到家了。】 车缓缓启动,驶远。 手里的手机传来振动。 【我走了,回去还有工作,提前道声晚安。】 她默然在床边坐下。 【晚安】 刚要关微信,陈生生的丸子头头像就挂了红1。 生生:我明天出去玩,刚好经过萃嬿公寓,就顺便来接我的大熊了哈。 什么大熊? 林舒怔了下,才反应过来。 【生生,大熊我还有点舍不得,而且也找到地方放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生生:ㄟ( ▔, ▔ )ㄏ,那你留着,反正我家里很多,也放不下。 放下电话,林舒小跑到衣柜前,把关了许久紧闭的大熊从柜子里拽出来,抱到床上。她蹲在床边,伸手戳了戳大熊软乎乎的肚子。 “是我。我还有只你,在家。”厉言勋的话就在耳畔。 她不由得想起,他穿着大熊的玩偶服拥着她在疆城的木桥边跳舞,不觉,嘴角便爬上笑意。 手机突然接连传来数条信息,她打开微信,才知道,是白青这个大喇叭,把他们和好的事广播出去了。 邓成伦:卧槽卧槽,绝逼的世纪性复合! 同学甲乙丙丁戊皆跟风发祝福,很快刷了屏。 黎子越:【黑脸】今天我才是主角欸…… 白青:喂喂喂,都已经过零点了!某只顶替主角的配角赶紧回去洞|房好吗?瞎凑什么热闹。 许悦:只有我一个人关心,他们所在的公司刚刚也合作了吗? 黎子越:…… 邓成伦:…… 白青连发N个“你都把我气乐了”的表情,把许悦的话顶了上去。 林舒怔了下,往上翻许久,才翻到许悦那条信息。 厉言勋在展弋?这么巧? 正纳闷,安静数秒的群,又炸了。 她又是翻山越岭,才找到源头——厉言勋回了条信息。 厉言勋:全员,等着喝喜酒。 紧接着,他就给林舒发了条信息。 【明天周日,公司没什么人。带你来参观,有没有兴趣?】 第68章 一更: 不知哪来的敲墙声, 打破梦境, 林舒烦躁地翻个身, 迷迷糊糊摩挲过手机。按亮屏幕还睡眼惺忪, 看清上面的数字后, 双眼瞬间睁大,猛地坐起身。 “我去!都中午了!” 她不是定的早上八点的闹钟吗?难道因为太困,中途梦游关了? “完蛋了完蛋了。”她叨咕着, 手忙脚乱爬下床。 她答应厉言勋早上就去展弋找他, 和好后第一次约定就迟到,也是没谁了。 林舒匆忙洗过脸,迅速打好底,才拨通厉言勋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才接起来。 “那个我……” 厉言勋双眼紧盯着电脑屏幕:“才起床?” 话音刚落,就听得那头传来“嗷”的一声。 他的注意力这才从工作中撤出,不禁蹙了下眉:“怎么了?” 林舒捂着眼皮:“没没, 没事。我可能还得一小时左右,才能到。” 真该换个睫毛夹了, 疼死。 “不急, 我还在加班。”厉言勋瞥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才知道已经中午,“中午想吃什么?” “你是不是很忙啊?”林舒涂过口红,抿了抿,忙扣好盖子塞回化妆包,“我买点东西给你带过去, 免得耽误你工作。等你忙完了,我们再出去吃。” “也好。”厉言勋瞥了眼手边厚厚的文件夹,暗自叹口气,“你随便买,什么都行。” 一小时后,林舒赶到她经常吃的那家小吃店门口,看着排出“S”形的队半天不动,转身就往别处走。奈何,大周末,哪哪都是人。她最后只找了家新店,买了章鱼小丸子,两盒便当就打车往展弋赶。 走到大门口,她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写字楼。握着手机边打字,边踏上台阶。 【我到楼下了,你在几楼?】 放好手机,林舒手刚扶上门把手,抬头就看到厉言勋坐在大厅休息区。推开门,还未等叫他,却听得高跟鞋戳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张筱岑一路小跑到休息区,嘴里还嘀咕着。 “刚才突然就不太舒服,不好意思。” 多年未见,张筱岑比之前更善于打扮自己,也更出众。 林舒看着她坐到厉言勋对面,两人谈笑风生,好不愉快。 其实当年,她也有听过些消息。有人说,厉言勋去了玉城,张筱岑是跟着他才报的玉城美院。也有传闻说,他们后来在一起了。 一时间,高三时,最难听的那些谣|言又充斥耳畔。 “林舒才是小|三啊!你们是没见过之前,张筱岑和厉言勋多好!” “臭不要脸的,破坏人家,最后还是被甩了……” 视线中的两人皆站起身,张筱岑绕到厉言勋面前,张开双臂,后者竟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她,是不是又多余了? 胸口闷得厉害,林舒握着门把手的手也不觉握紧,她悄然关上门,转身跑下楼梯。只是刚跑到旗杆下,就被叫住。 “你去哪?” 她身子一僵站定,听见脚步声在靠近,她也没回头。 “回家。”说罢,她就迈开步要走,却被厉言勋握住手腕,拉着转回身。 他盯着她双眸,目光一顿:“你在闹别扭?” 她摇摇头,瞥向别处,语气有些冷:“就是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蹙眉摇了摇头:“怎么脾气比以前还大?” “是我脾气大吗?”林舒盯上他,指着门口,眼神中透露出委屈,“她,她都抱你了……” 她不管,她就是不喜欢别人抱他。尤其对方是张筱岑,她更是接受无能! 厉言勋眉峰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看见了?” 事实是,没等看到,她就转身走了。但就当时的情况,下一秒基本就会抱上。她怎么能就这么认怂! 她微扬着下巴,满眼坚定:“昂,我看见了!” 而后,她脑门就被弹了下。 “看见个球。”厉言勋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她往回走,“就知道嘴硬。” 是,张筱岑是想抱他,但他根本没同意。在那之后,他拿出手机,想联系林舒,结果先看到她的消息,转回头就看见她逃一样往外跑。 林舒被他拉着走,一路都在试图挣脱,反被他抱进怀里推着走,却还不老实:“你撒谎的罪行,罄竹难书,现在又空口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 厉言勋只得放开她:“那你去问她?” 她怔了下,抬头就看见张筱岑站在台阶边。而后,厉言勋竟直接踏上台阶,没再解释一句。 “给你看个东西。”张筱岑说着,从背包里拿出张纸递给林舒。 林舒犹豫片刻,打开来,居然是一张B超图,她不由得狠狠怔住,声音也不觉颤抖。 “什,什么意思?” “你别误会了,可不是厉言勋的。我一毕业就结婚了,对方是我大学同学。今天来,是想跟他道别。”张筱岑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枉我之前还跟着他去玉城,他还是那么不近人情。我说了这次出国后,以后几年都不会回来一次,他连个拥抱都不肯给。” 见林舒脸色不太好,张筱岑忙解释道:“开个玩笑,你别介意。” 林舒暗自松口气,语气很轻:“那你们之前,有没有……”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答案是No,从没在一起过。”张筱岑摇摇头,轻叹口气,“后来遇到我现在的老公,我才明白,其实我并不是喜欢厉言勋这个人。怎么说呢?就是因为全校都知道他好,所以我也想要拥有。接近他,可能更多是因为心里那点小虚荣。” 其实林舒一早就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有很多附加条件。但张筱岑真坦白跟她说,她还是很惊讶。毕竟之前,两人因为厉言勋闹得很不愉快,她甚至以为她们会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我刚才的行为给你带来了不愉快,我道歉。”张筱岑扶着林舒的肩膀,把她转过去,指着坐在休息区的厉言勋,“他还在等你。我这次走了,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张筱岑走后,林舒站在原地,盯着休息区还在等她的人,看了许久。 是不是,她太没有安全感了?不像当年还在上学,和异性牵个手都是不对。他也需要交际,拥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正想着,口袋里就传来振动声,是厉言勋发来的信息。 【你再不进来,我怕是会忙到明天早上。】 林舒怔了下,瞥了某人一眼,收好手机,踏上台阶。 说是要带她参观,实际上厉言勋直接略过中间,带她来到顶层。一路上都没碰到人,整栋楼安静得,针落地都能听到回音。她一直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四下打量。某一刻,她拽了下他衣袖,小声问道。 “喂,我听说展弋顶层都是高管办公室,你直接带我来这好吗?” “怕什么?”厉言勋拉过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一侧嘴角微勾,“有事我担着。” 话音刚落,就听得开门声。 他们右手边的玻璃门后,走出个身姿颀长的年轻男人。男人目光瞥到林舒后,狠狠怔了下,继而朝厉言勋微低了下头。 “厉总,资料我放到您办公桌上了。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叫我。” 这下换林舒怔了……厉,厉总? 一时间,脑海里所有零碎的信息重组联结。他去过玉城,展弋新任总裁就是从玉城调过来……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玻璃门旁,果然看到“总裁”二字。 厉言勋点下头,那人就识趣地走了。厉言勋直接拉着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林舒瞥了眼门口,确认没人,才小声问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这一路跟傻子一样……” “你关注点偏了。”厉言勋走到办公桌后,按了按钮,她身后整面玻璃墙的百叶窗便缓缓落下。他自顾自脱下西装外套挂好,又靠坐在桌边,垂眸解开袖口,慢条斯理折着衣袖,偏头看她,嘴角微勾,“以你的性格,你应该问我,这次合作我会选择金锐,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不,我的关注点在,你为什么瞒着我。”林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却也走到茶几前,放下手中的便当袋,俯身解开。 “我没有刻意瞒着你。”厉言勋随意扯开领带,眉峰一挑,轻笑出声,“你又没问。” “刚和好就跟我耍赖是?”林舒翻个白眼,绕过茶几坐在沙发边,用筷子指着他,“你自己过来吃,不吃拉倒!” 厉言勋刻意很大声地叹口气,拍了下桌面厚厚的文件,干咳两声:“你真不考虑过来?” “不,管!”林舒扬起下巴,吃了个章鱼小丸子。 “好。既然今天要忙到很晚。”厉言勋拿出手机,装模作样按了几下屏幕举到耳边,“我现在就给于庄打电话,告诉他们晚上的位置不用留了。” 看林舒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又故意干咳两声,提高音量:“他们家‘功夫打鱼’,每周日晚餐才有,可惜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舒气哄哄地塞了个章鱼小丸子在嘴里。 “翻来覆去就那几招,能不能有点新意?”她瞥了他一眼,不耐地把盒子直接塞到他手里,“你自己吃。” 却见他嘴角一勾,直接放下手机,把盒子也放到桌子旁。 “哦!”林舒蹙眉瞪他,指着他鼻子,“你根本没打……” 下一刻,她就被他箍紧腰|身。他额头轻抵上她的,目光亦落在她眼中。深吸口气,声音很轻。 “于庄的位置很难定,既然你喜欢吃,我怎么会轻易退。”他微抬下巴,鼻尖就碰上她的,他刻意蹭了蹭,压低声音,“动动脑子啊,你。” 二更: 许久没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对方又是厉言勋,林舒心里安静许久的小鹿又开始不安分,也不觉带着脸颊微微泛红。 她目光无法安稳,忙转移话题:“我问你,你会选金锐,跟我有没有关系?” “都已经这么近了,你居然还在想工作?”厉言勋说着,就抬起下巴要吻上去,却被林舒躲开。 她指着门口,小声说道:“有人。” “他办公室在楼下。” “那说不定……唔。”她看见他双眸轻阖,浓密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也不觉闭上眼。 不同于上次在酒门口的强势,他吻得很轻,一下下嘬着她的唇瓣。却也动情,一点点深入,慢慢逼得她呼吸困难。某一刻,他的手又勾在她耳后,轻抚着滑下,落在她|锁骨|间。只拇指轻轻摩挲而过,她半边身子|就|麻|了,周身的神经都不觉绷紧。 许是感觉到林舒的紧张,厉言勋放开她的唇,目光在她双眸间流连,呼吸还很沉:“身份证,户口本都在我这,我随时可以带你去民政局。那你……” 他的手还在她锁骨间,又悄然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他承认他心急。急着把她含在嘴里,锁进族谱,免得以后夜长梦多。而他们,决不能再错过。 被他抚|摸|过的肌|肤微微发烫,绯红一路染上额头,林舒默然咽下口水:“之前,我喝多那次……” “的确想过,也差点失控。”厉言勋重重叹口气。 她喝多了,吐了一身。又拽着他的衬衣,一定要穿。帮她换衣服的过程,难免会看到很多。他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不想?还好,浴室的冷水够凉。他冲过冷水澡,冲动才被压下。 林舒看见他目光顿了下,勾起的嘴角,带着些苦涩。 “如果我们不能和好,我却趁人之危,做了不该做的事,对你不公平。” “你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林舒笑笑,却不知该为他高兴,还是该心酸。 就像之前他说过,人的刃都是磨砺出来的,这过程会很压抑很疼。但硬生生磨光了一个人的刃,会更疼。再见到他,她再没从他眼中她看到之前的无所谓,取而代之的,是猜疑,是捉摸不透。 “但我还是你的特哥。”厉言勋点了下她鼻尖,嘴角微勾,“永远不变。” 心头涌上些许暖意,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接他的话,却听见他叹口气,盯着她挑起眉。 “说了这么多,你还没回答我。” “……” 他这不管聊多远,都能绕回原点的技能,倒是一点也没扔。 “看,你,表,现。”林舒皮笑肉不笑了下,推开他,心情大好地哼着小曲往茶几那走。 厉言勋转头,看她坐回沙发,轻笑着摇摇头。 娶妻之路,任重而道远。 他有工作要忙,林舒吃完收拾好,就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某一刻,她第N次耗光步数,退出游戏,才看见程惠给她发了条微信。 慧姐:你师父明天回归,你的夹板卸下来咯。 贺杰平时,请一天假回来,都要她仔细汇报工作进程。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这次,怎么是程惠来告诉她? 林舒怔了下,打了行字。 【所以展弋的项目不用我跟了,是吗?我可以不用再加班啦?】 很快,就有回复。 慧姐:对啊。而且你最近太累了,也该好好歇歇。 林舒发个表情,退出微信。 这项目本来也是贺杰负责技术支持,她不过临时帮帮忙。可现在突然告诉她不用跟了,她心里却隐隐感到不安。 正出神,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响指。她抬头看得厉言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茶几前,他穿好西装,系上衣扣。 “愣什么?”他瞥了眼腕表,直接拉过她的手往门口走,“带你去吃鱼。” 电梯一路降到B2,“叮”的一声开了门。地下车库很空,放眼望去,只有三五辆车。 等下,那就是说除了刚才的人和厉言勋,其实展弋今天还有别人在加班。那他们刚才那么亲密,没别人看到…… 厉言勋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拉过林舒的手,放在她手心:“答应你的两轮换四轮。” 林舒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禁不住轻笑出声。 刚在一起那年冬天,他骑单车接她上下学。结果她这塑料体格,灌了一天冷风就胃疼。他说过以后要换四个轮的车,带她兜风,想去哪去哪。 太久之前的事,她都快忘了,他居然还记得。 她提着车钥匙,又递给他:“这么大的礼,我可不能要。” 虽然她不太懂车,说不出是什么牌子,但隐约也记得这图标的车好像不便宜。 厉言勋没接,而是眉峰一挑,双手抚上她肩膀,将她转回身,推着往前走。 “我没说要给你,但我的,就是你的,随你支配。” 他握住她拿车钥匙的手,隔着她的拇指按下按键,一声提示音,他们右斜前方的白色跑车车灯闪了下。 林舒不由得怔住,眼前闪过的,是那天她在蜜恋旁边的主街看到一闪而过的车。 果然MR厉就是他。 “我也是你的。”他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如野马般嘶鸣的声音,划破车库安静。驶出车库出口,天边将将染上墨色,路灯已然开了。点点光亮和街两侧写字楼间几处亮灯一起,衬着夜的繁华。却急速退后,来不及看得太清。 林舒坐在副驾驶,目光不觉落得很远。 她其实更怀念,那些他骑单车载着她的日子。任何一处灯火,都能在眼中映出模样,时间也似乎总流逝得缓慢。 “钱对你来说是什么?”林舒转头看向厉言勋。 “是安全感。”厉言勋双眸盯着前方,两侧街景不住后退,恍惚间,却穿梭成另一番景象。 他伸手拦住黎子越他们,垂在另一侧的手,却握紧青筋暴起。他下巴微缩,双目斜向上盯紧面前的人,几乎咬破牙关说出口。 “我认栽。” 是他不再跟任何人说这句话的本钱。 十字路口数字倒数,转为红灯。厉言勋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在人行横道前停住,他也从回忆中抽出。 “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他转头看向林舒,勾起嘴角,见她目光有些空洞,他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怎么了?” 林舒笑着摇摇头:“随便问问。” 车重新启动,厉言勋目光一顿:“我承认有你在,多少会影响我的判断,但绝不是决定因素。我现在做的每个决定,都牵扯太多利益关系,不可能主观臆断。我仔细看过SER的介绍,在国内来说,的确是顶尖技术水平。所以你不必觉得自己在走后门,你们靠的是实力。” “那,我就替金锐谢谢厉总认可咯。”林舒扬起嘴角。 她随便一句玩笑话,却见他眉心蹙了下。 “叫我厉言勋,或者特哥。再或者……”厉言勋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转头朝她挑起眉,“你提前叫我老公,我也不介意。” “你想得美。”林舒瞥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早就听说于庄的“功夫打鱼”是桐市一绝,在全国都能排上名。她当然想尝尝,但于她而言,面对的问题不仅仅是一座难求,还有价钱。完全吃不起是夸张,但要下决心吃一顿,之后的一个月都会很难熬是真的。他们的日常生活和消费水平,早已脱离很多档位,也是事实。 服务生一路领着两人来到预定的靠窗位,从窗外看去,桐市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林舒的目光还落在窗外,菜单却已经落在手边。她怔了下,推给厉言勋,扯起嘴角。 “我没来过,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你点。” 厉言勋目光微顿,打开菜单。 服务生走后,他身子微向前倾,小声问道:“你不喜欢?” “没有。”林舒抿着嘴,嘴角的梨涡也深陷下去,“你还不了解我?有好吃的,我为什么不喜欢?” 厉言勋坐回去,禁不住轻笑出声:“那倒是。” 他很少能看见有人像她一样,吃东西那么开心。 也果然,上菜后,她吃到嘴里。从坐上车她就莫名带着的情绪,也渐渐散了。连聊天,她都手舞足蹈。 虽然场景不同,但他好像,看到了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想,只知道傻笑的林舒。 夜里起了风,旋着尘土落在树叶间,沙沙作响。暗灰色砖石墙间刻着的“于庄”二字,被射灯映得金黄,却也堕入阴影。 厉言勋捂着火光,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拇指食指捏着烟嘴挪到身侧,掸了掸烟灰。某一刻,他微偏回头,目光滑过一丝凌厉。烟雾从他嘴边缭绕,被风吹散。 “看够了?” 三更: 一双黑色皮鞋,踏下石阶,在厉言勋身后站定。旋转玻璃门后的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时间仿佛倒退回从前,厉言勋决定要去找厉言伟那天凌晨,他接到黎子越的电话。 “我知道是哪个孙子了。” 他仍清楚记得,他们一帮人把肖晋堵在胡同,肖晋满脸的不屑和讥讽。 “是我又怎么样?你确定要跟我玩吗?” 在校内,默认的生存规则是,你再牛逼,也有两种人不能碰。一种是家里混|黑,另一种就是有钱有势。 但在校外,从没有什么井水不犯河水,黑和白,也可以混在一起。白的阴暗面,可以更黑暗。 当年,肖晋是肖雄的儿子,肖氏的第一继承人。仅这一条,就足够压死任何普通人,而他就是千千万万可怜的普通人之一。 但现在…… 厉言勋丢了烟头,皮鞋用力踩下去碾得零碎,默然转回身。 目光交接,如有兵刃。 “真没想到,你还能回来。”肖晋勾起嘴角,却是冷笑出声。 厉言勋上前一步,指着脚尖,盯紧肖晋双眸满含戾气,一侧嘴角微勾尽是讥讽:“我等着看,你身败名裂,来我脚下俯首称臣。” 肖晋目光也没半分闪躲:“奉劝一句,别太高估自己。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话音刚落,就听见脚步声渐近,两人皆循着声音看去。 于是,林舒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厉言勋和肖晋站在一起,气氛还莫名冷得极点。 她怔了下,才走过去,经过肖晋身边时,她勾起嘴角:“你也来这吃饭?” 却没顾及脚下,一脚踩空,重心不稳的瞬间,厉言勋和肖晋同时伸出手,但是厉言勋先接住了她。 他把林舒拉进怀里,目光毫无波澜地瞥了眼肖晋,语气却很温柔:“我送你回家。” 两人上车后,林舒透过车窗看了眼肖晋,犹豫片刻还是试探性问出口。 “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 “展弋进军新能源市场,注定会与肖氏为敌。我们是竞争对手。”厉言勋启动车,目光紧盯着前方,凌冽随着声浪在他瞳仁间一闪而过。 贺杰回归后,只给林舒分配些最浅显的分析任务,她突然变得很闲。 人一闲下来,腰也酸了,腿也疼了。刷微博都经常刷到底的日子,她整天忧郁寡欢。 而另一边,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自厉言勋和肖晋见面那天起,便悄然打响。不仅仅是和金锐合作的项目,展弋还在着手全面攻占肖氏的市场。 厉言勋每天不是在开会中,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只有在工作的间歇,才有时间给林舒发条微信。内容也精简得,每条微信的主题都非常明确,也干瘪没有任何滋润营养。 林舒理解厉言勋的忙,就有事没事,骚扰骚扰白青。后者也是一夜|得宠,甚是难安。 夜里十一点,白青打着瞌睡推了下眼睛:“我说大姐,你以为医生很闲是不是?我拜托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别再把过于旺盛的精力放在我身上了,好不好?” “他忙着新项目的事,没那么多时间陪我。”林舒趴在桌子上,目光无神地一直播着下一台。 白青烦躁地挠了挠额头,拖长语调:“那你告诉我,他都什么时间能陪你,我好找时间喘口气,哦不哦?” “呃……” 林舒放下遥控器,蹙眉寻思半晌。 好像除了周末,偶尔能见个面,也就每天会发几条微信,并没有时间陪她。 她这一沉默,白青也明白差不多了。 “要我说,你干脆搬过去跟他住得了。这样至少,你们晚上也能搂着睡?你还省了租公寓的钱。”白青拍了下手,摊开来,“两全其美。” “不行不行。那我不就把自己打包送过去了吗?”林舒哼唧一声,趴在桌面上。 本来,厉言勋就盯着这事,那还不得乐呵地烧开水,等着她下锅? “卧槽!”白青推了下快掉桌面的下巴,翻着日历,“你俩复合怎么也有一个月了?还没嘿|咻|嘿呢?到底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他不正常?” 在抓重点这件事上,白青从没让她失望过。 “谁都没问题!”林舒捂住脸,小声嘀咕着,“不才一个月吗?急什么……” “哦,那我明白了,是你脑子有问题。”白青面无表情地拍拍手,“给你比666个赞,附带鼓掌30。预祝你早点把他逼疯。” 林舒戳着掉在桌面的头发玩:“这事,有那么重要吗?” “人类繁衍之必须,感情长久之必然。你说呢?”白青不耐烦地推开椅子,站起身,“老娘可他妈不管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当晚,林舒在床上翻来覆去几十个来回睡不着。思来想去,还是给厉言勋打了个电话。 厉言勋瞥了眼腕表,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回座椅中捂住脖子后动了动头:“凌晨一点了,怎么还没睡?” 不等她回应,他就轻笑出声:“想我?” “……你想太多了。”林舒转过身,把腿搭在大熊的腿上,“日常失眠而已。” “如果是这样。”厉言勋故意翻两页文件,“我这边还忙,就先挂了。” 林舒翻过身趴着:“喂喂喂,别挂!” “别闹。”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盯着时间思忖片刻,“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我没闹,是真的睡不着。”林舒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哼唧一声,忽而又抬起头,“诶?要不你别挂了,我听听声。等我睡着了,你再挂。” “你这是变相窃取商业|机|密。” “我是你的乙方,又不是竞争对手。”林舒翻了个白眼,“你不乐意算了。” 厉言勋俯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手机,接上有线耳机:“打原来的号,我这个号码,不能长时间占线。” 林舒一怔,目光不觉飘到床头柜。她原来的手机,就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大学四年,长途加漫游,她都没换过号。到后来,感觉他不可能再打来,才换了现在的号码。 “那个卡,你还留着啊。” “怕你打给我,我接不到。”厉言勋目光一顿。 现在想想,他也是够念旧。她之前送他的东西,生日礼物里附赠的千纸鹤他都还完好无损地留着。 “挂了,我打给你。” 林舒刚挂断电话,屏幕上就显示出“特哥”二字。虽然手机已经不是原来的,但当年每每接他电话的那种感觉,似乎还在。 她插|上|耳机,接起来,卷着被子躺到大熊旁边。 “你忙你的,我听听声音就行。” 之后,林舒听着他那头,呼吸声,偶尔翻页的声响,他打字甚至给别人打电话的声音,她在心里默默数羊。 而电话那头,厉言勋继续忙他手头的工作,偶尔抽出神来,听见她翻身,或叹气,就知道她还没睡着。 凌晨一点半,杜谦推门进来,刚走到办公桌前,还没开口。就见厉言勋把食指比到嘴边,食指指了下桌面,示意他把东西放下,走人。 关门声传来,厉言勋从文件中抽回目光,握着耳机话筒凑到嘴边,轻声问了句:“睡了吗?” 半晌,那头都没说话,只剩下呼吸安稳。 他嘴角不觉勾起,轻声道了句“晚安”,才挂断电话,继续忙他的事。 而另一边,卧室里,林舒也确实勾着大熊的脖子睡得香甜。 她还做了个美梦。 梦里,厉言勋从没跟她提过分手。他们高中毕业,一起去了疆城。他们把错过的日子,按她曾经的蓝图重新走过一遍。 敲门声打破屋内安静,也把她从梦中拉回现实。 林舒翻个身,眼睛都睁不开,不耐烦地吼出来:“谁啊,一大早的!” 门外的人也不说话,只五个手指换着班地敲。 “来了来了!”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门口。 睡眼惺忪的模样,在通过猫眼看到某人后,瞬间飘飞。 “啊!”她忙踏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生无可恋梳开自己的鸡窝头,“你等一下!” 在门外站了足足十分钟后,厉言勋终于听到了开门声。却见某人把门开一条小缝,探出半个头。 “你来之前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林舒怔了下,“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门牌号的?” 她记得她只告诉过他,她住在几层。 “我有嘴,会问。” 恩,那个早上五点就被厉言勋打电话吵醒的倒霉蛋就是白青。此时,正在厕所里骂娘。 他提起手里的早餐,轻叹口气,“都凉了,还不让我进?” “进进进。”林舒扒着门,往后退。 “听杜谦说他家早餐还不错,你可以试……” 厉言勋放下早餐转回头,就见林舒扯着衣领遮住半张脸,凑过来。 “你遮着嘴怎么吃?”他伸手想要拉下她的手,她却死死捂着不肯放。 “我刚忙完就跑过来,你连看都让我看?”厉言勋双臂交抱,刻意装出怒意。 “看看看!随便看。”林舒放开手,目光瞥向别处。还紧蹙着眉,就被厉言勋掐住脸颊。 他禁不住轻笑出声:“不是挺好吗?为什么就要挡?” “好个屁啊!”林舒推开他的手,烦躁地指了指自己眼下,又指着下巴,“昨晚熬夜的大黑眼圈,下巴还冒了这么大个痘!” 说罢,她靠坐在桌边,低头抠着指腹,小声嘀咕着:“哪怕给我十分钟时间,我好歹也能遮个瑕,涂点粉底……”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某人笑得爽朗。而后,她肩膀一沉,就被厉言勋用手臂勾到身边,食指点了下她鼻尖。 “我觉得好,就够了。” 笑意不觉爬上嘴角,林舒抿着嘴拆开塑料袋。 “我快饿死了,吃东西。” 厉言勋倒更像是在自己家,轻车熟路般找到位置,脱下西装领带挂好,就坐回桌前吃早饭。 等林舒吃完,收拾好垃圾回来,他已经枕着手臂,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小心翼翼搂着头发俯下身,还没等细细看,就见“睡着”的人忽地睁开双眼,嘴角一勾。 下一刻,她就被他拉住手腕,顺着他的力道跌进他怀里。她单手撑在他胸口,想起身,却被他箍紧腰身。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眉峰一挑。 “你偷偷摸摸的,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BGM:《Hold Me Tight》——BTS。 本以为毕业后再不用交作业了,却不小心入错了行。存稿耗尽后,每天都是在赶作业!!有没有!!!还是老师一定会检查的那种!我现在就想问问曾经的自己,三个多月是怎么luo|奔下来的???? 另:马上赶存稿,后天开始恢复准七点更新,说道做到!哼唧…… 第69章 阳光半透过纱帘, 在床边和厉言勋的衬衣衣袖间, 映上藤蔓微卷的阴影。隔着薄薄一层衬衣, 他胸膛的炙热, 亦顺着林舒掌心的纹路悄然蔓延开来, 她默然收回手指,指尖却勾到他的衣扣,想要撤回手, 反而抓皱了衬衣。 “没, 没想干嘛。”林舒微垂的目光无处安放,小声嘀咕着,“就是看看……” 没得到回应,她偷偷抬眸看去,就发现他一直在盯着她看,眸光微沉。她默然咽了下口水。 “今天有点累。不过……” 他猛地|翻|身,她身体失去平衡, 慌忙勾住他肩头,转瞬后背还是陷入|被褥间。而他, 就单手撑在她身侧, 居高临下地盯紧她。忽地埋头在她耳畔,略带沙哑的声音散落在温热的气息中。似是羽毛,轻扰着她悄然爬上耳边的绯红。 “对付你绰绰有余。” “别……” 林舒蹙了下眉,下意识缩紧肩膀,手心推上他肩头,却是柔软无力。 厉言勋凑近嘬住|她|柔|嫩的耳|垂, 用虎牙硌了下。像是瞬间接通电流,她搭在他肩头的手,不觉抓紧了他的衬衣。 看她整个人都红透,他却轻笑出声,明知故问:“别什么,恩?” “你别说话!” 她别过脸,却给了他可乘之机。他的手勾住她脖子和|锁|骨|间,又吻上去。明明很轻,明明没有什么花样,可她就是沉浸其中,越发难以抵抗。就像唤醒了身体|里的猫,她不觉扭捏,不禁想要抓紧他,压抑再三,终于还是抱紧了他。 某一刻,她默然咬住下唇:“能不能再缓……” “我想要你。”他直截了当打断她的话,食指拇指扣住她的下巴缓缓挑起,眸光炙热深沉,“就现在。” 声音很轻却又沙哑:“好不好?” 这种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本已烧坏的大脑,解不出答案。未等她回答,他突然站起身,她怔了下,半支撑着看去。 “哗啦”一声,屋内堕入黑暗。 她隐约看得他走近,还未确认距离,就被他又死死|压|回|去。他单手就握住她两只手腕,举到她头顶。 “喂,我还没同意……”她抬起头反抗,却是把自己凑到他唇边。他的双眸在她唇边停留片刻,再抬眸看去,眉峰微挑。 “你已错过答题时间,算默认。” “……” 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堵住她的唇,一点点轻嘬,一步步逼得她又枕回被褥间。随后,他的吻,温润如春雨,顺着她脖子|滑落。某刻,他拽住她居家服的衣领,猛地扯开,就听得“兹啦”一声。 林舒从混沌中惊醒:“我新买的……呃……” 她忙咬紧下唇,蹙紧了眉。才免得在他落在|锁|骨|间,轻柔又不时|野|蛮的攻势中,露出声音。 困|兽挣脱开锁链,必将失控。 她妖间的微痒,旋即就落在熊前。某刻,他把她的双手按在|他熊口,他的手指却勾着她身上唯一的扣。 之后,洪水泛滥,冲垮所有围墙,吞满城。人亦在其中沉浮,全然忘了彼此姓甚名谁。 直到听到塑料包装撕开的声音,林舒才猛然明白过来,蹙眉瞪着厉言勋。 “说是来看我,其实你就是准备……”她捶了下他肩头,指着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后面的字,反而憋红了脸。 “宝贝儿,你难道没听过,有备无患?”他轻抵上她的额头,一侧嘴角微勾,她便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触感,缓缓袭来。 尽管,他们已经做足准备,他也把进度拖得很慢。前所未有的疼,还是染湿了她的眼眶。 到达|顶|端时,他停下,轻吻住她眼角。 “老婆,辛苦了。” 林舒确认,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这么疼过。什么鬼! “我讨厌你!现在就停!”她捶打着想推开他,却感觉到他又开始偷偷地不安分。 他握住她推他的手,凑到嘴边吻了吻:“再辛苦会,很快。” 直到后来,林舒才明白,厉言勋每每这时说的快,全部都是弥天大谎! 正午的阳光从窗帘边沿落入,他们才从几番对决后,彻底安静下来。 厉言勋翻过身,握住林舒的手,从背后拥紧她,蹭了蹭她柔软的发,嘴角不觉染上笑意。 “搬去我那,这样我们每天都能见面。你再失眠,我也可以数羊给你听。”他长舒口气,凑到她耳边,轻语道,“可以每天亲口跟你说早安,晚安。好不好?” 某人迷迷糊糊回了句:“恩?” 他又轻问道:“好不好?” 怀里的人哼唧一声,动了动翻过身,搂住他,含糊不清地说道:“别说话,睡觉。” 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被她枕着的手臂勾回,握着她肩膀,推得她更贴近他。 却…… 林舒猛地睁开双眼。 漆黑之中,一声吼。 “你要是再敢……我就把你踹出门!裤|衩|都不给你!” 然后她就彻悟了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厉言勋点了下她鼻尖,嘴角挂着一抹坏笑:“又吹牛逼了,是不是?” “……” 这一瞬间,她感觉,躺在她身边的是当年那个特哥。 他突然又拽过被子,蒙住两人…… 临近傍晚,杜谦的电话,终于催走了厉言勋。林舒身都懒得翻,就朝他挥挥手。 “好走不送。” 她刚迷迷糊糊要睡,就被手机提示音惊醒。摩挲过手机,直接点了接听。 “喂……” 白青看着屏幕里漆黑的天花板。 “别告诉我,你老人家现在还在睡!” “现在?”林舒冷哼一声,“我想一觉睡到明天晚上!你有事快说,没事我挂了。” 说着,她拿过手机,拽过被子捂到|锁|骨,双目无神地盯着屏幕里的人。 白青怔了下:“卧槽,晚|间|发|福利啊?你不是不习惯|果|睡……” 转瞬,她好像就明白了什么。林舒今天休息,居然一整天都没找她…… 她干咳两声:“肉好吃吗?” 林舒白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 “哎!千万别跟我客气,打响|革|命的第一枪,人人有责。”白青捂着嘴才强忍住笑。 “滚滚滚滚滚!我们绝交了,以后别找我。”林舒烦躁地说罢,就要挂电话,却听见听筒里传出嚎叫声。 “哎!别挂啊,我找你有正经事。” 林舒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能有什么正经事?” 白青瞥了眼身后,小声说道:“韩大头一天太闷了,我想去买只狗,陪伴寂寞的我。” “那就去啊。”林舒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视线都变得模糊。 “这不想找你明天陪我去嘛?” 林舒忙摆摆手:“不行不行,你快另寻良人。真的,我快死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听筒里传出撒娇的声音。 “舒……” “你找错人了!我是你大爷!” 然而次日…… 尽管林舒睡眼惺忪,生无可恋,还是被白青拽着,穿梭在狗市的大小狗笼间。 某一刻,白青拍了拍她胳膊,指着不远处被团团围住的笼子,双眼放光。 “你看那,肯定有好狗!” “大姐,这已经是你第250次说这种话了。”林舒不以为然地别过头。 走近,才知,人们围观的是一对相拥着,睡得香甜的小法斗。一只黑得发亮,另一只却是雪白。 白青喜欢得不行,朝门口挥挥手:“老板,这是一公一母吗?” 老板大叔乐呵走过来:“可不。这两只不是一窝的,但是感情倍儿好啊。你要是喜欢,最好都拿走。” 林舒刚拍好照片,发给厉言勋,就被白青怼了下。 “两只我有点负担不起,我看你也喜欢。要不咱俩分了?还能结个亲家。” “算了……”林舒的目光落回笼子中,轻叹口气,“我这忙起来,没黑没白的,怕它跟着我遭罪。” 喜欢是真的,可她也不敢轻易买。万一照顾不好,是对它的不负责。 但她还是蹲下身,食指轻轻拨了拨小黑的肉手掌,禁不住轻笑出声。 手机传来提示音,是厉言勋发的微信。 【喜欢就买。】 她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打了两行字过去。 【陪白青看的。】 【还在忙吗?】 彼时,办公室里,厉言勋听到震动声,拿过手机。目光一顿,嘴角不觉微勾。他给吃了一半的便拍张照发过去。 【外面的饭菜都吃腻了,要是有个人能给做……】 林舒默默抿住嘴,嘴角梨涡轻轻陷进去。 【我可不会做菜,你死了这条心。】 话是这么回的没错,但当晚回家,她还是找了很多食谱临阵磨枪。反正她最近闲得不行,也算给自己找件事做,她如是欺骗自己。 之后,每天晚上,林舒都会偷偷溜过去,给厉言勋准备晚餐。为免自己变成饭后甜点,她做完饭就溜,到家再发条信息告诉他早点回家。 现学现卖并不容易,她经常手忙脚乱,动不动就锅碗瓢盆砸得叮当响。好在,不管废了多少食材,最后总能有勉强端的出手的。 一周后…… 林舒如往常,偷偷溜到厉言勋家。刚在厨房放下食材,就听见不知从哪传来很奇怪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BGM:《学猫叫》——小潘潘。 我已经跟着喵喵一晚上了…… 明天开始恢复晚七点准时更新哦~ 第70章 那声音非常小, 像是某种动物。难不成是老鼠? 问题是, 这么高档的小区也会有老鼠吗? 林舒轻手轻脚走到洗手间, 拿过扫把, 举在眼前, 心里打着颤一小步一小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 天花板四角的小设备不时闪着光。此时,小区附近的十字路口人行横道后停着辆黑色轿车。坐在车后座的人,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某人猫着腰躲在门外, 又小心翼翼往卧室探出头的模样, 他看在眼中,嘴角也不觉染上笑意。 坐在驾驶位的杜谦,透过后视镜看到,清咳两声。 “厉总,我看您最近心情不错。有什么好事,不说出来分享下吗?” 厉言勋默然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而看向窗外, 轻笑一声。 “有些事,不能分享。” 某些人, 是他这辈子的独家珍藏。 而彼时, 终于锁定声源位置的某些人,脚离得很远,扒着衣柜边偏头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听了听。 是这,绝对没错了。诶?好像不是老鼠…… 她后退一步,握着扫把对准柜门,深吸口气缓缓吐出。 在心里默数过3, 2,1后,一把拉开柜门的同时,她也不觉闭紧双眼,紧接着一扫把打下去。 “啊打!” 诶?这么高!还是软的? 林舒眉心不觉蹙了下,缓缓睁开眼。就看得柜子里坐着个一人多高的粉色毛绒玩具熊,一看跟她的那只大熊就是同类。 “是我。我还有只你,在家。”厉言勋的话就在耳边。 她挑起眉。 所以这就是她咯? 听得小小的哼唧声,就在脚下,她收回扫把,循着声音看到熊的怀里放着个水粉色礼品盒。 她刚要把扫把头送过去,挑开盖子,就见盖子突然从里面被顶了下,然后整个盒子就从大熊的腿上折下来,跌在柜子里。 “……” 好像很沉的样子。 正想着,她目光无意间瞥到一只小肉脚从盒子破开的一脚伸出来,在那之后,那声音更刺耳了些。 她忙把盒子正过来,打开盒盖,就看到一只黑得发亮的小法斗软趴趴瘫在盒子里,脖子上系着的粉色丝带,还打了个跟它自己差不多大的蝴蝶结。 见她蹲下身看去,煤球般的小东西也扭过脖子看她,两只眼睛黑得像小葡萄。它抻出脖子凑过去闻她,水汪汪的鼻子不停动着。 林舒把它从盒子里抱出来,食指点了下它的小鼻子,禁不住轻笑出声:“小东西,谁带你来的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开门声。 “……” 完蛋,她是不是在抓“老鼠”上耽误太多时间了?厉言勋都回来了,她还没做饭呢…… 于是,厉言勋换完鞋,就看到某人从卧室探出头来,嘿嘿一笑。 “你回来了?” “恩。”厉言勋经过厨房时,还刻意瞥了眼,清咳两声,“还没做好?” “啊,我现在就做。” 林舒跑出门口,怀里很小的一只黑煤球也露出来,经过厉言勋眼前,他刚要开口问她喜不喜欢,就被她把煤球塞到怀里。 “你先照顾会,饭很快就好。”而后她就慌忙跑到洗手间,留厉言勋站在原地,和煤球大眼瞪小眼。 林舒洗完手就忙跑回厨房,从口袋里拿出菜,打开水龙头。某一刻,她瞥了眼时间,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不才六点半吗?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她偷偷朝客厅看去,就见厉言勋已经换好居家服,蹲在沙发前逗狗。他装模作样从茶几上捻起什么,递到堆坐在他面前的某只嘴边,某只就傻傻地吐舌头去吃。有一次算一次,百试百灵。听得他轻笑出声,她叹口气摇摇头。 又一个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的。等等……为什么是又? 等她再看去,刚好迎上厉言勋投来的目光,后者就抱着小煤球走过来。近了,他靠站在玻璃拉门口,轻抓着煤球的脖子看她。 “喜欢吗?” “不喜欢。”林舒抿住唇,低头摘菜,“以后一把屎一把尿的,谁伺候?” 厉言勋嘴角微勾:“你啊。” “……” 她知道他是钢铁直男,那也好歹给她绕个弯啊! 林舒摊开手耍赖:“我可不管,狗狗是你买的。跟我可没关系。” 本以为厉言勋会反驳她,没想到他只是默然凑近,盯着她手里的菜不禁蹙起眉。 “谁教你这么摘菜?” 林舒干咳两声,有些心虚:“自学成才,怎么了?看不惯,那就别吃!” “没。”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转回身,“你忙你的。” 怎么好像感觉到了某人的轻视? 她叉着腰盯着某人远去的背影,咬紧下唇。 摘菜又不影响味道,等着瞧! 坐在沙发前办公的厉言勋,在听了一小时的“叮叮当”后,终于闻到了……恩……淡淡的糊味。 “开饭了。” 他走到餐桌前,掐着筷子把几个菜打量一番,暗自叹口气。 而后,就见某人小跑到他对面坐下,双眼放光:“怎么样怎么样?尝了没有,好不好吃?” 厉言勋清咳两声,筷子在菜上转了一圈:“所以,这都是……” 林舒一一指着给他解释:“酸辣土豆丝,西红柿鸡蛋,辣炒鸭血。” 话音刚落,就听得某人爽朗的笑声。见她投来不友好的眼神,他忙收敛,清咳两声。 “你是不是对做菜有什么误解?” 他指着被称为“酸辣土豆丝”的一坨:“土豆切完没洗?” “……” 他夹了块鸡蛋放进嘴里:“太老。” 刚要尝尝鸭血,就被林舒整盘端走,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大老远跑过来给你做菜,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挑刺,不喜欢就别吃!哪那么多事!” 突然想起什么来,她盯紧厉言勋的双眼:“你老实说,我前几天做的菜,你是不是直接倒了?” “没,吃光了。”他叼着筷子,抬眸看她,嘴角还挂着笑,“你做的菜,大概也就我不嫌弃。” 不嫌弃吗?没!发!现! “有那么不堪吗?”林舒瞥了他一眼,放下菜,将信将疑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而后…… 她勉强咽下,脸色不太好看。 “要不我们叫外卖?”说着,她就拿出手机,“我看你这附近有很多……”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抢了去,锁屏。他洗过手,回来拉着她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他慢条斯理挽起衣袖:“你买的东西还剩了什么?” “就这些了。”林舒瞥了眼桌子上的塑料袋,将信将疑地看向他,挑起眉,“你行吗?我要不要先去买份保险?” 厉言勋手上动作一顿,嘴角微勾:“让你开开眼。” 林舒不屑地“切”了声,瞥向别处:“还是那么自负。” 数秒后,她就被他娴熟的手法和菜香味折服了。 重新开饭后,很快,几盘菜就被吃了个精光。林舒还叼着筷子盯上空盘,意犹未尽。 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下次买点肉。” “我也想啊,可是我……”林舒垂下目光,小声嘀咕着,“不是不会做么。” “我会。” 她抬眸,他也正盯着她,嘴角还噙着笑:“我做给你吃。” 笑意不觉爬上嘴角,她倾过身子靠在桌边抿着嘴看他:“我做饭那么难吃,你怎么吃光的?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撒的谎?” “真没有。”厉言勋举起三根手指,旋即就笑出声来,露出虎牙来,“不过难吃是真的。” 林舒嘴一瘪就绕过桌子,搔他的痒。但没过多久,就被他握紧手腕,动弹不得。 “再难吃也是你用心做的。你要是做给别人吃,我还不愿意呢。” “行啊。”她清咳两声,抿住嘴笑了,“会说话了。” 厉言勋舔了下唇边,嘴角挂起坏笑:“那是不是……” 察觉到危险,林舒想躲已经来不及。下一刻,她就被他握着腰扛到肩头。 “到饭后甜点时间了!” 他说着,就往卧室跑。经过狗窝时,枕在狗窝边睡得正想的某只迷迷糊糊抬起头来,就看见他放下肩头重担,又折回卧室门口,笑着对它比了个“嘘”,门就“咣当”一声关上了。 “喂!哈哈哈哈哈哈,别闹!”林舒盯着架|在|她|身|上|的人,指上他鼻子,扬起下巴,一脸严肃,“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来了。” 后者叹口气,生无可恋地挑起眉,见她坚持,便清咳两声,改变战术。 他俯身把脸凑到她耳边轻蹭着,压低声音哼唧:“老婆,一周都没有……” 不论从前还是现在,只要他一这样,她就毫无办法,并想露出姨母般慈祥的笑容。 林舒被他磨得不行,清咳两声:“先说好哈,我明天有事,今晚必须回家。所以……” 她竖起食指,双目盯紧他:“一次!就一次!” 见厉言勋挑起眉,她突然开始后悔。 一旦她松了口,都羊入虎口了,还能由得了她?太天真! 她正想反悔,就被他堵住唇。妖|间微凉的同时,熟悉的手机铃声传来。她握住他的手,偏头看去。 “等下,我的电话。” 彼时,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显示出两个字…… 第71章 绯红如游丝绕在天边, 渐渐被晕染开来的默然, 取而代之。路灯的光亮, 隐隐落在越发昏暗的天地间, 只照得亮一小片空间。 十字路口的灯转而红色, 一声嘶鸣过后,白色跑车如离弦之箭,从车流中穿梭而过。 某刻, 厉言勋的目光从路中央移开, 看得林舒正失神看向窗外。街边灯光忽明忽暗,落在她看似平静的脸上。他垂眸却看得她搭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抓着裤线。 他握过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马上就到了。别担心,会没事的。” 林舒不觉握紧他的手,垂眸点点头。 而此时,桐市第一医院里。 护士第二次尝试后, 还是看向祝倩茹,蹙眉摇摇头:“不行, 还是抽不出来。” 祝倩茹扶着额头, 目光从病床上越发安详的人脸上挪开。事发突然,他们连一个床位都没能预约,只能等在走廊。她的目光迷失在掐着单据行色匆匆的人间,大脑一片空白。 现在怎么办? 正迷茫,她隐约看得熟悉的身影从不远处绕过行人跑来。而此时,她身后奔来的脚步声也已很清晰。 林舒, 厉言勋和杨励从两个方向,但几乎同时跑到病床前。 “怎么样?”林舒大气都来不及喘一下,扶着床边瞥向祝倩茹。旋即手背不经意间碰到祝弘章的手背,她狠狠怔了下,慌忙伸手握紧他的手,然后是手臂,脖子,脸颊。到最后,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妈!妈!”她再抬眸看向祝倩茹,眼底不觉染上红,她摇了摇头。 厉言勋看到林舒的表情瞬间了然,他也伸手摸了下祝弘章的脸,旋即手指又落在鼻下,目光一顿。 “送重症监护!快!” 几个人推着床就往ICU跑,疯了般边跑边喊。 “爸,爸!” “姥爷!姥爷!” …… 到后来喊声夹着沙哑也破了音,听不出自己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一味向前跑,一味喊着。 直到突然有人推开他们,握紧的手心突然空了。林舒抬头才知道已经到了ICU门口,只能怔怔看着病床被医护人员推进去,消失在视野中。 厉言勋搂住她的肩膀,轻拍了拍。她目光空洞地看他,又看向门口,垂在身侧的手,还微微颤抖着。 数分钟前,她不经意触到祝弘章的手,感觉到凉意,她又慌忙一路摸上去,最后发现,他的脸都已经凉了。那种冰凉比冬日的冰冻更刺人心骨。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生死的大门。按着心头依然毫无规章的颤动,除了可怕,她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而此刻,和她同样呆傻的还有祝倩茹和杨励。 她握紧两人的手,清咳两声,才能说出话:“会没事的。会的……” 话说到最后,声音变得极其轻飘。她竟不知,她的双眼比他们红得更甚。 厉言勋只蹙眉看着林舒,没再说话。 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安慰。他再努力也不能全然体会,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在生死关徘徊的感受。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安静陪伴,有需要时,搭把手而已。 不过…… 口袋里已不知是第几次传来振动,他眉心不觉蹙紧。拿出手机,只看一眼屏幕,便又挂断。却还是被林舒看到,是杜谦的电话。 “是不是公司有事?” 话音刚落,祝弘章就被医护推往抢救室。所有人又慌忙跟着跑过去。 抢救室上的灯亮了,林瑞祥满头大汗地赶过来,经过林舒和厉言勋身边,在祝倩茹面前站定,双眸瞪得很大。 “爸怎么样了?啊?” 祝倩茹握着林瑞祥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正抢救呢。” 林瑞祥蹙眉重重叹了口气,半晌,目光一顿,转而看向厉言勋,神情复杂。 “没事。”厉言勋伸手抚上林舒的脸颊,“我陪你。” 半小时前,林舒接到“老妈”的电话时,杜谦就打过电话。他还没来得及接,就听到她那头传来噩耗。祝倩茹在电话里说,祝弘章突然高烧,浑身颤抖。 其实在来医院的路上,杜谦尝试过各种方式联系他,但他都无暇顾及。包括现在…… 厉言勋的目光不觉飘向站在一旁的林瑞祥,而后者,也不时会看他,目光并不友好。 他也不方便走。 从方才的慌张中回过神来,林舒的头脑清醒些许。家里人陆续赶过来,抢救室门口更拥挤几分。又看到厉言勋蹙眉把手伸进口袋,她看了眼林瑞祥,趁着人多慌乱,推着厉言勋往电梯间走。 “你走。家人都在这,有什么事都忙得过来。你现在肩上担子多了,很多事不能耽误。”见他有所犹豫,林舒又往电梯间推了下他,摆摆手,“有事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少不了麻烦你。” 厉言勋把她揽进怀里,抚上她后脑勺的手轻轻捏了捏,也不觉叹口气。 “我忙完就赶回来。” 林舒轻阖上双眼点点头,从他怀里脱离,用目光指了下他身后,勉强勾起嘴角。 看着厉言勋转身走开,她才往回走。 彼时,厉言勋走到电梯门口,才接通杜谦的电话。 “什么情况?” 只听几句,他眉心便不由得蹙紧。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他走进去,按了“1”,放下电话后,再抬眸,电梯门间只剩下极窄的缝隙。他隐约看得一个身影从门前经过,竟有些熟悉。他目光一顿,伸出的手落在按键前犹豫了下,电梯便已下降。 而此时,抢救室外。 林舒走到林瑞祥面前:“爸……” “什么时候的事?”林瑞祥打断她的话,胳膊肘拄在膝盖间,双手抹过脸。 “一个多月。”林舒清咳两声,“之前都是有原因的,这次不会了。” 林瑞祥眉心的八字始终深陷着:“是他承诺的,还是你以为?” 林舒垂下眸,声音很轻:“是感觉。” “傻姑娘啊。”林瑞祥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个不争气的学生,他重重叹口气起身朝祝倩茹走去。 林舒没跟上去,而是在长椅边坐下。忽而听见有人叫她,她转头,看见肖晋小跑过来。跑到她面前,他站定看了眼抢救室门口,旋即俯下身,双目盯着她透露出心疼,眉心也紧蹙着。 “刚听说你家里出了事,你,还好吗?” “恩。”林舒扯起嘴角点点头。 话音刚落,门上的灯灭了,门被推开,一瞬间所有人都拥过去,七嘴八舌的问怎么样。 答案是,命是抢回来了,但还未能脱离生命危险。 ICU病房内,不时有人被推走,再没回来过。病房外,家人提心吊胆,更是煎熬。门口的几排座椅早已被病人家属占满,偌大的大厅里,到处是打地铺睡觉,蹲着抑或四处游荡的人。 林舒蹲在墙角,第N次翻看手机,依然没有信息。暗自叹口气,默然收好,看向肖晋。 “其实你不必在这陪着,现在也没什么事,只能在外面待着,而且你也很忙。” “我也在这待过。”肖晋指着脚下,嘴角一勾竟是苦笑,“就在这。” 他比不了林舒幸运,三、四个小时过去了,仍有机会。当年,仅仅两个小时,就传来噩耗。他甚至没等到中午,一天之中只有一次的半小时探望机会。 林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或是安慰自己,只得沉默。 肖晋看向她,语气很轻:“急着让我走,是怕他误会吗?” “没有。”她站起身,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是自己家里的事,不好麻烦别人。” 她以为,足够委婉。却不知“别人”二字,就是最大的疏远。 手机铃声传来,肖晋起身走到角落接起。不知是不是错觉,某一刻,林舒好像被某种冰凉刺到,她下意识看向肖晋,但后者仍在背对着她打电话,似乎并没看她。 十分钟后,肖晋才走回来,嘴角微勾略带歉意。 “我有事要先走了。” 林舒礼貌性笑笑:“好。” 肖晋往电梯间走,她也便往林瑞祥身边走,只不过刚走几步,她的手机便传来振动。 垂眸看到发信息的昵称,她脚步猛地顿住。此时,距离她不过两米远的人几乎同时站定。她默然转回头,看着肖晋的背影,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头翻涌。 正在这时,又一条信息进来。 特哥:我在路上,马上到。 她慌忙点开他的对话框,下意识打出“你别过来了”这几个字,突然被玻璃跌碎的声响惊了一跳。等她回过神,转回身,却发现站在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然不见踪迹…… 第72章 玻璃药瓶滚动而来, 撞到鞋边。林舒一怔敛回目光, 俯身拾起, 转身才知刚才是行人撞翻了治疗车。 此时, 治疗车已被扶起, 但玻璃碎片仍落在残留的药水间,未来得及收拾。 林舒走过去时,两个护士还在埋头捡散落在碎片中的医疗用品。她把手中的药瓶递过去, 护士刚伸手接, 就不觉蹙紧眉,伴随着不觉吐出嘴边“嘶”的一声。她垂眸看见护士靠近地面的另一只手,指腹被划破很深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的暗黄色药水间。 她目光呆滞地落在鲜血滴落间,眼前浮现的却是数分钟前,映在眼帘的消息。 【如果从始至终都没有他……】 恍惚间,林舒的胸口一阵莫名抽痛, 她握着药瓶的手不觉收回胸口。 而此时,桐市交通管理局, 多部电话铃声交杂混乱。 邓成伦在监控视频中, 看到熟悉的车,心头猛地一沉,双目不觉盯紧屏幕:“停!倒回去!” 拄在桌面的手不觉握紧成拳,青筋暴起。 省院门口正在等车的白青,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几乎同时,半个桐市人的手机屏幕上方都弹出一条消息:桐林街与长宁路□□汇处, 发生特大交通事故,伤亡尚不明确…… 桐市一院,突然又有一大批人被推进ICU。一段音乐夹杂在医护的慌乱,和盯着手机议论的嘈杂间。 “喂?”林舒猛地转过身,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得很远,握紧药瓶的手,不觉松了,玻璃跌碎在大理石地面,药粉从破裂的缝隙间散落。 循着她目光落去,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浓烟之间,横在路口的大货车撞倒了一辆公交车,货车两侧,玻璃的碎片和汽车残骸落在鲜血混杂的机油间。 邓成伦穿行在毁坏的车辆间,蹙眉搜寻着,肩头的对讲机始终嘈杂得刺耳,街边痛苦的呻|吟和哭喊声亦然。 某刻,他在一辆白色跑车前站定。 车驾驶位的门开着狭小的缝隙,鲜红顺着车座和门框间滑落,滴在板油马路的纹路之中。 他双目不觉瞪大,慌忙拿过对讲机,双唇禁不住颤抖。 “桐A55888,重复,桐A55888,有没有人见到车主。重复,有没有人见到车主!” 对讲机内嘈杂,长久回荡的,是与他耳边同样的哭喊和议论。 他拿出手机,拨通熟悉的号码。 数秒后,桐市一院电梯间,手机铃声响起。 林舒接起电话:“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面前的电梯门开了,电梯里却已站满了人。她跑到另一个电梯门口,按“下”后,电梯屏幕的数字却迟迟停在“10”。她慌乱地四下看看,转身跑向楼梯口。推开门,扶着楼梯扶手一路跑下。 急诊部大厅内站满了满身是血的伤员和陪同家属,救护车的声音刺入耳膜,医护匆忙推着血肉模糊的伤员往抢救室跑,喊着。 “让一让!让一让!” 林舒穿梭在其中,不时拦在看似熟悉的身影前,却又要道歉离开。身边人来人往匆忙,她转身,搜寻,目光亦迷失在呻|吟和四散的血光中。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又一次拨通熟悉的号码。数不尽的占线声中,落在不远处十字路口街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如是反复。 绝望似是天边的黑,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已然昏暗的明。大厅内匆匆身影,渐渐少了。大厅也悄然堕入安静。 林舒扶着额头坐在长椅边,目光透过长发的缝隙,空洞落在脚边。 不知是何滋味,又痛又痒地揪着她胸口难以平复的跳动。 某刻,她拿过手机,打开微信。盯着只有一条信息的界面出了神。拇指快速打了一行字,还未发送,突然有什么遮住眼前光明。 “他们说你在这。” 她不禁怔住,缓缓抬头看去。 背着光,她看见熟悉的身影,裹着重重绷带,鲜红从中渗出。 “找我。”厉言勋目光平静却隐隐压着红晕,他勉强扯起微勾,张开一只手臂,嗓子还哑着,“过来,抱抱。” 林舒瞥向别处,视线仍越发模糊,她嘴角勾了下,起身扑进他怀里,抱紧他的腰身。 厉言勋眉心不禁蹙紧:“嘶,轻点。” 她忙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他:“我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 他没答,只是摇摇头。 “你别动。”厉言勋走近,揽她入怀,脊背微弯,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轻阖的双眼,似是落下荧幕。 眼前的黑暗之中,大货车不顾指示灯左转的景象卷土重来。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及时转过方向盘。现在桐市一院的地下一层里,必然有他的位置。 他长舒口气:“能再见到你,真好。” 林舒从他怀里脱离,盯着他的双眸眸光复杂:“我想问你件事。” 厉言勋目光一顿:“你说。” 她握着手机的手不觉握紧,清咳两声:“肖晋是不是……” “是。” 她狠狠怔住,声音很轻:“我还没说完。” “校运动会之前,找人撞我的是他。” 厉言勋眸光微敛,许多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拼凑重演。 之后的十一假期,他拄着拐在篮球场看到林舒和肖晋在一起时,无意间瞥到往门口走的男生,就觉得有些眼熟。直到后来,他们把那人堵在胡同口。他亲口承认,是肖晋指使。 “找人泼我热水的。”厉言勋转头看向林舒,语气竟波澜不惊,“也是他。” 胸口起伏异常,林舒呆滞地垂下眸:“难怪边昊予说……” “你想谈恋爱,和谁都行,决不能是他。” 林舒不会知道,当年边昊予找到厉言勋。临走前,厉言勋叫住他,除了问他会不会永远陪在她身边。其实还说了一些话。就是那时,边昊予才知道为什么厉言勋会一朝颓废至此。 这也是为什么,边昊予会跟着林舒去疆城,并对肖晋抱有极大的敌意。 “至于今天……” 厉言勋双眼眯了下,目光中划过一丝冷意。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都还很小。某个柳絮漫天飞扬的季节,他曾经在小河边遇到肖晋。他看到,肖晋慌忙藏在身后的塑料袋,滴着血。鱼腥味极重侵入他鼻腔。 他一早就知道些事,才会在他们还没在一起时,就提醒林舒,让她远离肖晋。 只是他没想到,当年杀条鱼被发现还会恐慌的人,如今已经学会,波澜不惊地拿人命开玩笑。 “应该也是他。今天他来过,然后……”林舒声音颤抖地接道,把手机递到厉言勋面前。后者看了一眼,双眼不觉微眯。 当时路过电梯门口的,果然是肖晋。他没看错。 厉言勋默然点开肖晋的详细介绍,拇指点上“删除”。 如果她没有他? 他不禁冷笑出声。 就没有如果。 林舒不由得想起之前路雪在天台上对她说的话。 “他这个人很偏执,就只喜欢你。” 不知哪来的风,灌进衣袖,拂过后背,阵阵生凉。 她目光空洞,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小声嘀咕着:“可怕。” 她第一次觉得,“深爱”也可以是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手机铃声传来,将她拉回现实。她刚要看是谁的电话,却见厉言勋直接接起来,起身走到门口。 地下二层,走廊冰冷阴森。邓成伦边往门口走,边把手机举到耳边。 “肇事司机已经身亡,现在还联系不到他家属。”走到电梯门口,他重重叹口气,“万一……” 如果死无对证,又刚好查无此人……不仅是厉言勋的伤白受了,他身后今天刚刚躺进冰凉中的人们,皆死难瞑目。 人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远比传说中的鬼|神,可怖得多。 而此时,跨过半城热议和事故慌乱的另一头。 夜色透过玻璃窗映在挂着酒红的高脚杯杯沿,修长苍白的手颤抖地拉开右手边抽屉,混着酒味浓厚,他喉结动了下,默默咽下苦涩与颤抖。 敲门声传来,老板椅转动很小的角度。看着门口站着的人,他一侧嘴角微勾。 “欢迎。” 时针缓缓转至12,路口恢复通行,热议的旁观者也已进入梦乡。鲜血和浓烟清空后,慌乱也总会随之褪去,只留不安落在少数人心间。 迷迷糊糊间,林舒翻个身,摸到身边空荡荡。轻声走出卧室,看得厉言勋靠站在阳台边,迎着月色,他左耳间闪着蓝光。 待他摘下耳机,她才悄然走过去,从背后拥紧他,偏头枕在他结实的后背,轻阖上双眼,语气很淡。 “都会没事的,对吗?” 她不够坚强,也还不够胆大。现在,她只想缩在他背后,等待风平浪静。 厉言勋炙热的手心抚上她箍在他腰间的手背拍了拍,微偏过头:“去穿衣服。” “恩?” 林舒一脸茫然看着他转回身,掌心抚上她脸颊,嘴角微勾。 “我们去医院。” 第73章 在ICU待了近6小时, 祝弘章终于醒来。 厉言勋和林舒赶到医院时, 看到死气沉沉整晚的一家人, 终于又有了笑颜, 也放宽了心。 但还有个难题。 祝弘章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 就是要见苏兰。老头一生没别的缺点,就是脾气倔得八头牛拉不回来。要是不顺他心,怕是作起来, 心脏受不了, 再出什么事。但苏兰身体也并不好,家人担心把老人折腾过来,会给她身体带来负担。 眼看着探望时间快到了,大家仍拿不定主意。 林舒脑袋里有个想法,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跟厉言勋偷偷商量过可行性后,才凑过去,试探性说道。 “要不, 我们试试?” 半小时后,杨励给林舒开了门。卧室里, 苏兰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 呆呆看着窗外。 杨励小声告诉林舒,祝弘章被送去医院后。苏兰就很少说话,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床边发呆。 林舒轻声走过去,敲了敲门:“姥,姥爷醒了。” 苏兰这才扶着床边转回身,咧起嘴角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假牙。 “真的, 那好啊。” 但说到要带她去医院见祝弘章,她却犹豫了。 老楼没有电梯,即便住在二楼,她也因走动很容易呼吸困难,足足有三个月没出过门。 年轻时,可以想去哪去哪,想见谁见谁。上了年纪,那是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说上话的日子。再简单的事,都会变得极其困难,这是苏兰和祝弘章必须面对的现实。 林舒绕到床那边,拉过苏兰有些褶皱的手:“不是有轮椅吗?我推你,不用你走路。” 如是,苏兰眉心深陷的八字才舒展些许。 邓成伦和黎子越两人一前一后抬着轮椅,把苏兰抬下楼。由林舒扶着坐上车,下车再一路推到ICU门口。算是完成了见面的第一步。 全家人百般求情,医生才勉强同意由一人推着苏兰进ICU探望,这是第二步。 林舒推着苏兰,跟在护士身后。也不知走过第几层蓝布帘,才终于来到祝弘章床前。 见到祝弘章的瞬间 ,苏兰浑浊的双眼便湿润了。 因为吵闹着要回家,总是自己偷偷拔身上的设备,祝弘章已经被捆在床上足足4个小时。她们进来时,也还捆着。他两侧脸颊深陷进去,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大圈,也更加苍老。 见到苏兰,闹了一上午的老头,才终于安静下来,笑呵呵看着护士。 “我不拔了,劳烦给我解开。” 苏兰一勺勺吹着小米粥喂到祝弘章嘴边,只吃几口,祝弘章就做贼般朝林舒勾勾手。 林舒一脸茫然凑过去:“怎么了?姥爷。” 祝弘章指着鼻子上的医用氧气管:“这东西管用,你去跟大夫说说,就说我少用点,看看能不能拿回去。” “姥爷,这是医院的设备,不会让你拿走的。”林舒也是很无奈。 都说老小孩,是没错了。祝弘章当了一辈子|干|部,向来严肃,她怎么也想不到,年过八旬后的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啧,你去说说!”祝弘章蹙起眉有些不高兴了,拍拍苏兰的手背,“拿回去,你姥好用。” 林舒狠狠怔住。 他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都还在ICU接受观察。难得幼稚,竟是因为心里还挂念着同样呼吸有问题的苏兰。 她几番开口却都无力反驳,只说了句“好”。 探望过后,祝倩茹以ICU门口没地待为由支走了林舒。但她心里清楚,祝倩茹这是让她去照看另一边。 从医院出来,她就给厉言勋打了电话。 “我现在过去你那,你中午吃饭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我想吃陈记的灌汤包。” 林舒怔了下:“你上次不还说楼下那家也不错吗?陈记在城南区呢……” 她从陈记再折回他家,至少要两小时。 厉言勋清咳两声,在全会议室人的注视下,捂住话筒走出会议室,压低声音:“老婆……” “好好好,我知道了。” 他一叫她老婆,就要耍赖!她还真受不了他这样。 林舒拦下辆出租车:“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没有了。”厉言勋瞥了眼会议室内。 “那一会见。” 挂断电话,他回到座位,抬头就发现所有人都怔怔看着他。 他亲自定下的规矩:所有人开会不能拿手机。而最近,他自己却把破坏规矩当成家常便饭。会议室坐着的可怜人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继续。”他全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握着钢笔戳上文件,“就这次肖氏准备推出的新产品,你们有什么看法?” 两个半小时后,林舒一推开厉言勋家的门,就看到煤球完全沉浸在舔狗碗的乐趣中。 煤球吃饭的速度,她向来不怀疑。还在舔碗,那是刚刚喂过啊…… 她眉峰一挑,刻意很大声喊道:“饭来了。” 放下午餐,她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居然看见某人乖乖躺在床上,在看手机。 去接苏兰,他还有伤出不了力,林舒就让他先回家了,还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好好歇着。本来,她想到他现在工作狂的属性,对他到底有没有做到,表示十万分怀疑。但看他现在的模样…… 就在她快要相信时,却无意间瞥到了柜门夹着居家服裤子裤腿。 只瞥了一眼,她就默然敛回目光,走到床边坐下:“从医院回来,你一直在家?” 厉言勋摊开手:“不然呢?” “Ok,那出来吃东西,待会都凉了。”她刚要站起身,却被他拉住手腕,她垂眸看见他捂着胸口痛苦状,还长舒口气。 “疼,不想动。” “只是不想动?”林舒趁他不备,直接掀开被子,果然看得他还穿着西裤。 “是不是去公司了?”她拽着他西裤裤线,盯紧他,“解释前想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厉言勋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摩挲:“我也没办法,实在走不开。” “那也要考虑下自己的身体啊!”林舒食指戳着他肩头,不觉蹙紧眉。 “我身体好不好,你不知道?”他眉峰微挑,嘴角挂着坏笑。 林舒脸一红,气得直接甩开他的手:“我没跟你开玩笑!” 但旋即她就垂下眸咬了下下唇,小声嘀咕着:“等以后结了婚,你得考虑到你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是落下什么后遗症,让我怎么办?” 大概是这几天的经历,让她的心态起了变化。从前以为的生死太远,转瞬便已倾覆。看着祝弘章躺在ICU里的模样,她第一次深刻体会到,疾病的可怕。 这才终于明白,什么都敌不过,人健健康康地活着。 “不会啊。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得很。”厉言勋像是哄小孩般,手捧上她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盯上她的双眸,眉峰微挑,“别担心了,恩?” 林舒嘴一瘪,默然坐近些,拥着他枕上他肩头,目光却落得很远。 “你说,等我们七老八十了,会是什么样?” 厉言勋怔了下,歪头看她:“怎么突然想那么远?” 她把祝弘章和苏兰的事,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她故事里的男女主,都已年迈,自然不如年少的爱情故事甜蜜。可她却讲得动情,像是在说这世上最美的爱情。 “在一起六十几年啊。”林舒轻叹口气,“这才是真正活成了彼此的一部分,怎么都离不开了。” 厉言勋搭在她肩头的手,手指轻绕着她的长发,出了神。 半晌,林舒抬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的问题。”他深吸口气缓缓吐出,眉心微蹙若有所思,“恩……如果六十年后,我们都还活着,应该已经四世同堂了。以我们俩的优秀基因,儿孙必然都有出息。” 林舒瞥了他一眼,又枕上他肩头,禁不住笑出声:“你哪来的自信?” “骨子里带的。”厉言勋的嘴角不觉微勾,“到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如果腿脚还算灵便,我就带你到处转转,最后带你看一遍你年轻时最喜欢的风景。真到走的那一天,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说到“走”,林舒的心头咯噔一下,她暗自叹口气:“如果我先走了。” “就把我一起带走。” 她闻言狠狠怔住,抬头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如果我先走了,你就好好活着,替我再多看几眼我喜欢的风景。”厉言勋拥在她肩头的手默然握紧些,“等你什么时候看够了,累了,就下来找我。我还穿走的时候那件衣服,你一眼就能在鬼|群中看到我。” 林舒吸了吸鼻子:“然后呢?” “然后?”他沉思片刻,“我带你到下|面逛,到时候,路我肯定早都摸熟了。” 她禁不住笑出声来,瞥向别处:“没个正经。” “喂,你说话要讲良心的。”厉言勋蹙着眉掐了下她鼻尖,“我都跟你谈到入土之后的事了,你居然还觉得我不正经?” 林舒扬起下巴,状似自己很在理:“啊,老不正经。” “行,你说什么都对。”厉言勋笑着轻挠了挠她下巴,“那现在,你的老不正经问你。” 她看得阳光洒落在他眉睫间,泛着淡淡的光。 “你什么时候嫁我?” 第74章 “你以为随便问一句, 我就答应了?”林舒抿着嘴, 食指戳了两下厉言勋肩头, “做!梦!” 她挣开他, 转身就往门口走。 厉言勋轻笑出声, 看向门口:“那你想怎么样?” 就听得客厅传来喊声:“先吃饭。” 祝弘章转到普通病房那天,已经萎靡好几天的小老头,终于又有了精气神, 逢人就拉过来讲自己这几天在ICU里的故事。 玻璃斜向下支开, 热气从窗户缝隙挤进来,呼呼往脸上扑。正值一天中最热的时段,街边几乎没什么人,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整个园区,板油路反过来的光,途径几层楼,仍然刺眼。 “那好啊。”林舒胳膊肘拄在围栏边, 举着手机,“说明他恢复得很好。” “他是好了, 我们跟着遭罪。”祝倩茹瞥了眼病房里, 微不可见地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有点糊涂了,说医护都是hei|社|会,好好的人,说带走就带走。还嚷着再不去了。” 林舒嘴角的笑意不觉淡了, 语气很轻:“被吓到了。” ICU每天都有很多人被推走抢救,就再没回来。就连祝弘章自己,也是历经了三次大抢救,五次小抢救才转到普通病房。 这还是因为杨励在一院当医生,听说要转院,提前做好很多准备,进医院没耽误时间。不然,可能还没来得及送ICU,人就不在了。 听筒里传来干咳声,林舒才回过神来。 “那谁怎么样了?” 林舒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哦,他已经拆线了,恢复得很好,不用担心。倒是……” 她四下看看,确认没人,才捂住话筒小声问道。 “爸那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祝倩茹看林瑞祥还在忙着给祝弘章擦脸,就悄悄躲进洗手间,捂着话筒:“我就想跟你说这事呢。这个老古董,倒是什么都没说。但是根据我的判断,这是憋着劲呢。这几天大家都忙,来不及管你。等你姥爷出了院,我估计……” 忽而听得开门声,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试探地问道:“喂?妈?” “我是你爸。”林瑞祥语气很冷。 “……” 果然…… 林舒握着围栏的手反复摩挲,却还故作淡定:“爸,姥爷那边挺好的?” 林瑞祥眉心八字深陷着:“别跟我岔话题。” “您说。”林舒暗自叹口气,挠挠额头。 “我问你,你这几天住的哪?” “在公寓啊,不然去哪?”林舒说得理直气壮,但其实心里虚得很。 为了方便照顾厉言勋,这几天她一直都住在他住那。毕竟他们已经走完最后一步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俩的事,我可不是不管了。这小子到底有没有揣着花花心眼,这得好好观察才知道。在不确定他现在的为人之前,你给我管好你自己!别随便哄哄你,就他说什么都是真的。” “哎呀,我知道了。你女儿有那么傻吗?”林舒清咳两声,转而便装得很着急的模样,“叫我啊?来了来了!爸,师傅叫我,回头聊哈。” 她挂断电话,手机在手里摆弄了几个来回,刚要收起来,就又传来振动。 特哥:晚上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林舒盯着屏幕,耳边却是林瑞祥的话。 这么想来,她好像是很傻啊。复合后,她只死心塌地想跟他好好走下去。根本没考虑过他已经变得城府很深,在她面前,也有可能会表里不一。还把自己给交代出去了……简直太不谨慎! 正想得出神,厉言勋的电话就打进来。 “晚上有约?” “没……”林舒怔了下,“有,有的。” 厉言勋放下笔,身子向后一靠,禁不住轻笑出声:“到底有没有?” 林舒垂下眸语气很轻:“不是说了,有约。” “恩……老边大老远回来。”厉言勋合上文件,眉峰微挑,“你是见还是不见?” “啊?他回来?”林舒看过手机屏幕,才想起日期,这段时间她忙得日子都过乱了,居然把边昊予退|役回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厉言勋手握空拳比在嘴边清咳两声:“而且,我有好消息告诉你,想不想听?” “你说。” “好啊。”厉言勋把手机从耳边挪开,话筒凑到嘴边,嘴角挂着坏笑,压低声音,“晚上见。” 而后也不等林舒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 林舒翻了个白眼,边往办公室门口走,边咬着后槽牙发信息。 【厉言勋,你大爷!又吊我胃口!】 她刚坐到工位,就看厉言勋发来一个“嘚瑟”的兔子。 不管他变成谁,好像骨子里永远是那个喜欢捉弄她的欠揍鬼。 傍晚起了风,微风拂过树叶哗哗作响,才终于带来一丝凉意。 林舒刚走到门口,远远就看见厉言勋戴着鸭舌帽,牛仔裤配白T恤,靠站在一辆方盒子SUV边,手里还掐半着支烟。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头看向她,嘴角一咧,烟雾就从嘴角缭绕开来。 走到他面前,她刻意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峰微挑。 “你还特意换了身衣服?” 厉言勋把她勾进怀里,低头看她时,帽檐抵在她头顶。狭小的阴影中,他朝她挤了下眼睛:“跟这帮没正形的出去,穿西装会被当成傻逼的。” “是哦,所以跟他们出去。”林舒指了指他指间夹着的烟,笑得人畜无害,“不抽烟也会被当成傻叉咯?”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很轻:“就今天一天,给个面子。” 话音刚落,就听得车后座传来“诶呦卧槽”一声惊呼。林舒怔了下,抬眸看得后车窗降下来,里面居然还藏着三个大老爷们儿。 邓成伦坐在最边上,他怼了下身后的人,旋即嘿嘿一笑,三人几乎同时低了下头,异口同声。 “特嫂好。” 不等林舒说话,邓成伦回头对着黎子越脑袋就是一巴掌。 “都因为你丫踹我!不然还能躲会……” “你还有脸逼逼?还他妈不是因为你脚臭!” 两人居然就这么撕打起来。直到黎子越没收住,一胳膊肘怼偏,后排最没存在感的韩赫终于忍不了。 他扶着眼镜,蹙眉推开黎子越:“你俩能不能老实会?眼镜都让你俩怼碎了!” 林舒指着车后排:“这……” 还没等发表感慨,她就被厉言勋推着走到副驾驶。 “不管他们。” 车启动后,后排才渐渐安静下来。 林舒透过后视镜看向韩赫:“诶?老白呢?” 韩赫盯着手机屏幕:“她今天不舒服,不来了。我一会简单吃一口,就回家。” “大车今晚有同事趴,也来不了。”黎子越胳膊肘往韩赫肩膀一搭。 这么说,今晚就只有她一个女生?那么,整个局的状态也是显而易见了…… 果然,边昊予加入后,这场饭局就变成了百分百吹牛逼AND扯皮大赛。 林舒接不上话,就刷微博喝饮料。几瓶下肚,她起身去洗手间。结果从洗手间回来,正碰上边昊予从包间出来。 她摸着边昊予扎手的板寸,不禁轻笑出声:“行啊,比原来好看多了,利索。” 边昊予一脸嫌弃躲开:“你他妈怎么跟我妈说的话一样?” “见过大姨了?”林舒干咳两声,“那姥爷住院的事……” 他低头抽出根烟点燃,蹙眉猛吸了口:“路上才听说,早上下车跑去医院蹲了一天。这次真是差点……” 他没说那几个字,而是重重叹口气,烟雾从嘴边飘出:“还好姥爷人好,命大。” “你没事就多去陪陪。”林舒点点头,目光落得有些远,“他嘴上不说,其实比谁都想你。” “那还用你说?”边昊予不屑地“切”了声,转而他看向林舒挑起眉,“我听说你俩又遇上危机了?” 林舒本就出了神,听到这句直接蒙了:“啊?” 天边染上浓郁的深蓝,客厅和卧室的窗都开着,过堂风鼓着纱帘飞到阳台间。月色悄然洒来,满屋清凉。洗手间的光亮透过门上的窗,映在卧室的黑暗中。 水声稀疏,一个窈窕纤长的身影落在窗口中。 “我看你也差不多痊愈了,以后自己洗。”林舒举着花洒,拨弄厉言勋的头发,热水带着泡沫从他身上披着的雨衣外沿滑落。 厉言勋趁她不注意,把她拉进怀里,隔着雨衣抱紧她,仰起头一脸欠揍的表情:“就不!” “喂!你都弄我身上了!”林舒拽着自己湿哒哒的衬衣,一脸生无可恋。 她还想等给他洗完,就找个借口回公寓,这…… 厉言勋眉峰一挑,嘴角笑意未明:“洗洗就干净了。” “我才不!” 林舒迅速给他冲干净,放好花洒,就走到浴室镜前。刚要开柜拿东西,忽而听得“哗啦”一声,她垂眸看见雨衣落在脚边。随后她就被某人从身后抱住,连带着两只胳膊都箍紧在他怀里。 通过染上些许雾气的镜子,她看见他歪头抵在她|脖|子|间,头发还湿哒哒贴在头顶,水顺着发梢滴落在他结实的肩膀和锁|骨间…… 第75章 热水冲刷而来的湿气, 还带着温度, 挥散不去。封闭的空间内, 空气莫名变得稀薄。 镜中被拥着的人, 双手拄上洗手池边, 微低着头。她默然张开双唇,深吸口气,才勉强清醒些。清咳两声, 她试图通过话题转移某人的注意力。 “你让边昊予帮忙摆平我爸?” “居然也有他担心自己摆平不了的事。”酒店走廊里, 边昊予说的话还在耳边。 “经过之前的事,你爸对我的成见必然很深。内部有个人照应,事会好办得多。” 厉言勋说着很正经的话,脸却悄然蹭着她的长发,把双唇凑到她耳边。落在她妖间的手,也慢条斯理地解她的衬衣|衣|扣。 但凡他想做的事,好像从没有谁能打乱他的节奏。 胸口已经被他撩得乱成麻, 林舒慌忙握住他的手,默默咽了下口水:“你还没告诉我好消息是什么。” “简单来说, 展弋刚刚从肖氏手里抢下了他们最大的合作商。”厉言勋把她转过来, 拄着洗手池边微俯下身,直视她的双眼,轻叹口气,“你今天怎么了?恩?” 林舒故作镇定地嘿嘿一笑:“那个,我是觉得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应该再等等……” 厉言勋始终盯着她的双眼, 微不可见地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而他也不再问,只默然盯着她,等她开口。 “就我爸嘛……”林舒清咳两声,声音变得很轻语速极快,“今天突然问我这几天都在哪住的。” 其实林瑞祥不问,她倒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每次,他这样质问她。如果恰好她做了他觉得不该做的,她就会打心眼里觉得内疚,这大概是上学时期落下的毛病。 “你撒了谎,所以心里过意不去?” 见她默然,厉言勋心里明白大半。 “第一次和第N次没有分别。”他站直身子,握着她的下巴抬起,“不过,这不是你的错,错在我。是我对你别有企图。” 林舒额头轻抵上他肩头,叹了口气:“我们什么时候,能不偷偷摸摸的……” 好像从遇到他开始,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会不由得追随他,渐渐脱离规矩。也从始至终,总有些事,明明没什么,到了她家这边就变成见不了光。 “很快都会合法。” 她抬起头来,看得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着:“我保证。” 说罢,他又低头堵住她的唇,双眼轻阖,指腹却也总能找到合适的位置,顺着线路一步步解开困锁。他的掌心|擦着她的脖子从|领口|探|进,抚过|肩头,一点点推去已然沾湿的|衬|衣。 他唇间的炙热,落在她唇角,脸颊,又爬上耳边。抚着脖子,轻飘飘向下,落在|熊前。 亲吻和揉捏,都恰到好处,又触|及|民感。声色每每爬到嘴边,都被她竭力咽下。 夜雨滴落枝头时,她不禁抱紧他。她以为他会抱着她离开,却不想,他勾起|她的膝|盖|回|弯,突然贴近。他伸出手,从她脖子间穿过,打开她身后的小柜子。 一抹红色映入眼帘,她怔了下:“这怎么会有?” 他叼着四方一角,挑了下眉:“有备无患。” 又是这句话…… 她想抢过来,却被他躲过去,反而更清楚地看到他拽着包装,用牙撕开来。 眼看着他把东西拿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她慌乱却又只能很小声地反抗:“别,这隔音不好。” 却见某人坏笑着:“那就忍着点。” “别别别……” 林舒想挣脱开,下一秒,却感觉到突然而发的力道,冲破了房门。太过明显的感觉,促使她不禁拥紧了他。 头顶的暖光灯,映在眼里,竟让人头晕目眩。 说是让她忍,他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卖力。她连呼吸都困难,却还要咬紧牙关。几番想推他,手落在他肩头,却都是软弱无力。想让他带她走,话还没说出口又不得不咽下。 气得她直接低头咬上他肩膀,可即便如此,他都没受半分影响。直到她以为已到终章,他才抱起她走出洗手间。却不想,到了卧室,又是另一番征程。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汗涔涔时,剧情才终于落下帷幕。迎着月光,她恍惚看得他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 林舒眉心不觉蹙紧:“怎么了?” 厉言勋清咳两声:“好像不太对……” 一分钟后,两人盯着垃圾桶里某破碎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舒捂住脸哀嚎一声:“现在怎么办?要是真不小心怀了,我爸知道还不得杀了我!” 旋即,她想到某|药|物广告,眼底又燃起希望:“不如你去买那个那个什么……” “不行。”厉言勋暗自叹了口气,“对身体伤害太大。” “都怪你!谁让你那么……啊?”林舒生生咽下某个词,憋得脸通红,一把推开他,钻进被窝里背对着他。 “老婆……”厉言勋凑过去,手刚抚上她|肩|头,她就不耐地往前挪了挪。如是几番,他干脆抱紧她,让她逃脱不了。 “别生气了。”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肩颈间,重重叹口气,“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尽快说服你爸接受我们。等领了证,就什么都不怕了。你说呢?” 林舒转回头,双眼微眯:“是接受你,没有们。” “老婆说的对,跟你一点没关系,全是因为我。”厉言勋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抿着嘴抬眸看她,双眸瞪得溜圆,还眨眨眼睛。 还没干透的头发经过刚才的一番战|斗,像是刺猬炸了毛堆在头顶,再配上他的表情,真是喜感很足。 她禁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轻笑着推开他的脸。 “你倒是能屈能伸。” 厉言勋掀开被子凑近她,压低嗓音:“你怎么知道?试过?” “……” 自从解锁了某项技能后,短短几个月她已经快不会说话了。各种平常词各种可以想歪。 “姥爷周五出院,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可是你翻身的绝佳时机。”林舒食指拇指点上他唇,推开他,而后不等他回应,直接转过身,“睡觉!” 上班的日子,最让人兴奋的就是周五下午。办公室里看似还认真工作的人们,其实心儿早就飞向了远方。林舒刚要去洗手间,群里又有新消息。 生生不息:这周没人约趴吗?难道你们不会觉得漫长的周末很无聊? 杜谦:在群里别乱说话,带坏了新来的小朋友。 她疯狂请假的那几天,公司新来了批实习生,据说是杜谦在带。他是公司出了名的护犊心切,但用小朋友来形容一帮二十出头的人,会不会有点过? 生生不息:???我说什么了?约个饭也有错? 林舒:夏暖花开的,杜掌柜没好好物色下? 杜谦:……林舒你学坏了。 生生不息:哈哈哈哈哈哈,来了个老实人。 林舒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五点。 她早早就跟贺杰说了,今天要提前走。看着时间差不多,也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林舒:你们聊啊,我要走了,下周见。 关完电脑,她提起包就往办公室门口走。走到电梯间,她按了下箭头,手伸进背包里摸索半天都没摸到手机,才想起来落在办公桌上了。 她边往办公室走,边扣好包,抬头看见贺杰坐在她的工位上。她脚步一顿,隔着玻璃门,她隐约看见她的电脑上似乎插|着|个U盘。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就见贺杰扶着转椅扶手站起身,抬头间看到了她。 没办法,她就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走到玻璃门前,贺杰也已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推开门,全当刚才什么都没看到,笑着自嘲:“我这丢三落四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又把手机落下了。” “这要是坐上车才想起来,不还得重新打车?”贺杰盯着电脑屏幕,似乎已投入到工作中,却也笑笑摇摇头,“年轻人啊,太马虎。” 林舒嘿嘿一笑,拿起手机时,目光有意无意瞥了眼主机。 没有U盘?她刚才没看到他再碰主机,难道是她看错了? 隔着玻璃隔板,厚厚的近视镜后一双眼朝她看过来。 “刚才我电脑死机了,丢了一部分数据,就从你那拷了份过来。本来想和你说一声,结果刚走过去,就看见你手机还在桌面上。” “嗨,这有什么?我的数据不也是师傅给的?”林舒站起身,朝他笑笑,“那我走了,师傅。” 还没到下班时间的走廊很安静,电梯间亦然。 林舒握着手机不觉出了神,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将她拉回现实。她深吸口气,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绷紧的神经刚要放松,就隐约听见开门声。脚步声夹杂在手机铃声中,渐渐靠近。门只留有一指宽的缝隙时,她看得一个身影从面前经过。 电梯间忽而坠入安静,下降前,她听得有人小声说。 “您放心,我会尽快……” 第76章 金锐所在的产业园区, 在开发区边沿, 隔着一条高架桥, 那边就是港口。风卷着海边特有的湿气, 阵阵袭来。 林舒沿着园区一直走, 走到公交站附近,才打到车。 “圣府家园北门。” 说完,她拿出手机, 拨通熟悉的号码。 车速加快, 风从窗口灌进来,即便她把长发掖到而后,还是压不住被飞到眼前的发遮住视线。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很是嘈杂吵闹。 林舒撩过眼前的发,眉心微蹙:“你在哪?” “我?”手机被举在耳侧,厉言勋眉心微蹙,握着炒锅的手用力一颠, 锅里的鱼就翻了过来,“在努力翻身。” “啊?”不等林舒反应过来, 听筒里就传出另一个熟悉又欠扁的声音。 “要不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我帮你转告他,他正忙着呢。”边昊予啃了口苹果,嚼得咔哧咔哧响。 林舒怔了下禁不住轻笑出声:“他已经到了?” 边昊予走到阳台,拖长尾音:“早到了。他这一来,可把我妈给解放了。哎,我还真没想到哈, 他居然会做饭,还有模有样的。” 她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毕竟厉言勋原来吊儿郎当惯了,怎么也和现在的居家型联系不上。 “幺鸡……吃吃吃!放那!” 林舒怔了下:“不是,都成上了?” “还是两桌,谢谢。我他妈都没抢上位置。”边昊予瞥了眼身后,清咳两声,声音变得很小,“你赶快过来,别全让我一个人忽悠啊大姐。” “知道了。你再顶一会,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舒望向窗外,才知出租车正经过北桥。桥那头紧挨着河边的二层楼,就是苏兰家的老房子。那一个大院里住的全是离|休|老|干|部和家属,年龄都差不多。 房子上了年头,供暖不好,又赶上要拆迁,原来的老住户基本都已经搬出来,早已不复昔日生气。 边昊予说成了两桌麻将,她倒是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这边的日子。一到这个季节,院子里的奶奶们,就在大院里树荫下搭个小桌玩牌。说是小桌,很多时候就是个装苹果的纸箱子铺上个花坐垫。 北方,即便是盛夏,树荫下也还算凉快。她们往往从中午吃过饭就围坐在那,能足足打上一下午。直到做饭的点,才会恋恋不舍地散了。 苏兰最爱玩。今天成了两桌,必然少不了她的。 正想着,老楼已经被出租车落在了身后。她转头看去,只看得幢幢高楼,和小店门口闪着彩光的灯牌。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 现在的两室一厅,不像原来那么宽敞。男人们占了吃饭的桌子,陪着苏兰的一小桌不赢钱的,就用老桌子搭个木板,窝在电视前。 林舒一进门,就被坐在茶几上的祝倩茹拉过去。 “你来,我这腰不行。” 坐茶几累得很,她也不想玩。但她要是不玩,不赢钱的麻将边昊予肯定不来,就得散。 “小舒儿坐姥上家,多给姥打点好牌。”苏兰老花镜卡在鼻尖往上一点,她看林舒的时候,微微仰着头,嘴角一咧,露出整齐的假牙,“他们都不给我打。” 祝倩芹笑着摇摇头:“这就搬救兵了,不好打咯。” 林舒笑笑:“都打着玩。” 她在茶几上坐下,码着牌,目光总不觉穿过另一桌玩牌的人,往厨房飘。每每如此,总都能看见厉言勋在那切菜或者颠勺,跟他办公时没两样,认真得很。 但偶尔,碰见他在等开锅的间歇,也会看她。 林舒用唇语比道:“累不累?” 他就会对她笑笑,摇摇头。 “喂,打牌了。”祝倩芹往厨房瞥了眼,嘴角噙着笑,“你瞅瞅你,这还没嫁过去,就知道心疼了。” “没有。”林舒不好意思地笑笑,抓了张牌又打出去,清咳两声,“锻炼锻炼他也挺好。” 话音刚落,就见苏兰身子微向前倾,朝几个人勾勾手,眼睛从老花镜上沿看出来。 “我觉着小伙子不错,至少很实诚。打一进屋就帮着忙活,一直忙到现在,脸上一点不高兴的样都没有。” 实诚? 林舒抿着嘴笑而不语,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词就跟他不沾边! “干活还挺麻利,我刚才看了眼,用完的地全都擦得锃亮。菜我也偷偷尝过了,味道还不错。”祝倩芹朝林舒使了个眼色,“舒儿,会做饭的男人都顾家。” “他好我当然知道。”林舒清咳两声,瞥了眼林瑞祥的后背,挠着后脖子嘴唇不动含糊不清地说着,“可我爸不这么觉得啊,你们有什么话,别光说给我听啊。” 刘铭桦瞥了眼林瑞祥:“别听你爸的,现在都倡|导自由恋爱了。你一心想嫁,他还能绑着你?” 说得是有道理,可她是希望,谁也别因为这事心里留疙瘩。不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不舒服。 正想着,手机传来振动。她低头看得是厉言勋发来的信息。 特哥:你说一声,开饭了。 “先不说了。”林舒清了清喉咙,“都最后一把了,开饭哈。” 祝倩芹她们把茶几和桌子都收拾出来,就帮着厉言勋上菜。所有菜都不偏不倚分成两份。喝酒的搬板凳围着饭桌坐,不喝酒的坐沙发围茶几。于是,几乎一直没说上话的林舒和厉言勋,还是没机会坐在一起。 “你不是能喝点吗?你也坐过去呗?”祝倩芹用手挡在嘴边,“那一桌大酒包,你不去护着点,他今天可能要出不去这个门了。” 他们和好后,还真没见他喝醉过。但是面临强敌,也不好说。 林舒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走到厉言勋身边。手搭在他肩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用不用我过来陪你?” 厉言勋下意识抚上她手背,而后就听得干咳声,两人都循着声音看向林瑞祥,并自觉拉开了距离。 “你回去坐。”他用下巴指了指茶几,轻声说道,“别喝酒。” 他这一提醒,林舒才想起来,她现在情况和以前有点不同,是要小心,也就悄咪咪回去了。 却不知,他俩这点交流全都被林瑞祥看在眼里。 等茶几这桌都散了,喝酒那一波还在兴头上。林舒靠坐在沙发边,看着厉言勋一杯接一杯地跟着干,她都胃疼。但酒桌上的人,好像都约好了,轮番轰炸,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又喝了几轮,厉言勋起身去洗手间半天都没出来。她终于忍不住给边昊予发了信息。 【我不好过去说,你倒是帮着点啊!】 边昊予拿出手机,怔了下。 【你以为我好说话?你爸早就知道我跟他是好哥们儿。而且我怎么觉得你爸今天故意在灌他,不会另有打算?】 这下林舒不淡定了。 老林不会等着厉言勋酒后吐真言?万一厉言勋喝得头脑不清楚,全都交代了。那可就呵呵了…… 洗手间的门开了,厉言勋一出来,杨文就拍拍他肩头。 “没事?” 厉言勋笑着摇摇头,但脸已经泛红,连带着眼底都红着。 没事吗?她看着不像。那现在怎么办?直接过去劝?就怕老林觉得她胳膊肘往外拐,再灌厉言勋两圈…… 正拿不定主意,就听得林瑞祥打了个酒嗝。 “今天就这样,都喝差不多了。” 散场后,几家慢慢悠悠走出小区,到岔路口,各自打车走了。林瑞祥家离得近,步行不过几百米。还没成一家的四口就沿着街边走。 走到小区前的胡同口,林瑞祥突然捂住胃,面容痛苦。还没等林舒凑过去,厉言勋就先扶住了他,两人踉跄着往胡同走。 林舒想跟上去,却被祝倩茹拦住。 “你就给他个独处的机会,让他明白这人可靠也就没事了。不然他心里总安稳不下来。” “就怕他本来就有成见……”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祝倩茹摇摇头,嘴角微勾。 “对你自己选的人,要有信心。” 话虽这么说,但直到他们把老两口送到家,林舒都忐忑难安。 再精明的人也有说错话的时候,更何况厉言勋今天喝那么多酒,脑神经早都被麻痹了。 看着两人走进电梯,厉言勋拉着她到街边,拦下辆出租车,他先坐了进去。等她坐进去关上车门,转头就发现他和上车前完全判若两人。 他整个人完全瘫在车后座上,轻阖着双眼,呼吸很重,像是已经睡沉。 但车一启动,他就勉强支撑着朝她歪过来。胳膊往她肩膀一搭,像个软体动物挂在她身上。 看他这样,林舒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一早就知道,他并不喜欢应酬。除了和哥们出去,高兴了,他会喝点酒,在家基本滴酒不沾。结果这都到家了,还被他们灌成这样。 她抚上他脸颊,轻轻拍了拍:“要不要待会给你买点解酒的药?” 枕在她肩上的人,晃了晃头。旋即按着她脑袋,扬起下巴在她唇上嘬了下。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却勾起嘴角嘿嘿笑了。 “老婆,我搞定了。” 第77章 从家宴回来后, 厉言勋始终没再提过, 那天晚上他到底和林瑞祥说了什么。但在那之后, 林瑞祥虽然没表现得很友善, 却也没再盯着他们。不过厉言勋伤痊愈后, 林舒也没有在他那常住,就算林瑞祥知道了,他们也还算守规矩, 林舒如是安慰自己。 这一关, 好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 倒是厉言勋,自从那次不小心后,他即便很想,也没再迈出过那一步。反倒雷打不动每日按三餐叮嘱她吃饭,并要求她一定注意营养。周六日如果她不过去,他一定会买点食材到公寓来给她做饭。经常做完饭就要赶回公司,偶尔也会把文件拿过来, 在她那办公。 贺杰再没有过什么异常举动,林舒查过数据, 确认没有问题, 也就没继续留意。 日子重归平淡,却也过得很快。林舒和房东约定交租那天,是周日。展弋的项目似乎进展还顺利,厉言勋一大早就买好食材过来,顺便打扰了她的美梦。 林舒睡眼惺忪地开了门,转身就拖沓着拖鞋走回床边, 整个人一放松,呈大字形跌进被子里。她本想再眯一会,奈何做饭怎么都会有声音,她偏偏睡眠轻得有点声音就睡不着。 只坚持了十分钟,她就双目无神地从床上坐起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你都不累的吗?”林舒瞥了眼床头柜的闹钟,趴在膝盖上,转头看向厨房里还在忙的人,“现在才早上六点!” “所以?”厉言勋不以为然地摘着菜,“这个时间,很多人都已经晨练完了。” “……” 很显然她并不在那个“很多人”里,她昨晚追剧追到凌晨三点,现在整个人都快炸了,谈什么晨练?晨练什么味的?好吃吗? “您忙,我再睡会。”林舒身子向后一仰,继续挺尸。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居然真在他无限的噪音中睡着了。只不过睡得并不踏实,动不动就惊醒,偶尔也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阳光渐渐爬上床角,落在她身上时,她只觉很热,烦躁地翻个身却没完全醒来。 隐约间,她好像看见厉言勋走到床边接了个电话。 “好,就这样。” 再有印象,就是她的脸颊突然被某人掐住,着实吓得她一激灵。她猛地睁开双眼,蹙眉盯着他,脸颊还被他捏在手里,她含糊不清地说着。 “你干嘛?” “起来吃饭。”厉言勋却心情大好,连拉带推把她带到桌子前,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昨天新学的,尝尝合不合胃口。” 林舒瞥了他一眼,盛起一勺汤吹凉送到嘴边。 “恩,还不错。”林舒点点头,又喝了口,勺子捞上来一片类似于土豆片的东西,她怔了下,“这是什么?” 厉言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黄芪。” “这还是药膳啊,有什么功效吗?”林舒说着又喝了口。 “你真想知道?”他清咳两声,嘴角笑意未明。 林舒盯着厉言勋,手握勺子在汤里搅了搅:“呃……你不会给我下毒?” 见他摇摇头,她才又喝了口。 “下奶。” “噗!咳咳咳……” 林舒忙扯了几张面巾纸擦嘴,还止不住咳嗽,断断续续说道:“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是,他们现在有一定可能已经当把当妈了,但毕竟只是有可能啊!退一万步说,下奶不应该是生完孩子才考虑的事吗! 厉言勋拍拍她后背:“主要是给你补气血。” 林舒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那么吓人?” “当然,也想让你提前感受下,免得到时候不喜欢,还要临时换食谱。” “……我仅代表你未来的儿子,感谢你的未雨绸缪。”林舒对他握了下拳,感觉呼吸顺畅些,她瞥向他,“你就这么想当爸?” “也不是,当有当的好,不当有不当的自在。”厉言勋抽出她手里我成团的纸丢进垃圾桶,换了新的给她,嘴角微勾,“只要是和你,我怎么都行。” 她真该放个|炮,庆祝她们家钢铁老直男,终于越来越会说话了。 正心里美滋滋,她就听见了某人的“不过”。 “到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对我们来说,现在也正是要孩子的好时机。”厉言勋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反复摩挲,“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去趟民政局。” 他凑近她,目光在她双眸间流连,嘴角噙着笑意:“只要持证上岗,这次没中,我们也可以把这件事提上议程。” “No way!(没门)”林舒盯着他抽回手,刻意推开汤碗,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这次没中,就再等等,着什么急?我还没玩够呢!” “什么没玩够?”厉言勋眉峰微挑,露出坏笑。 “……自!由!”林舒没好气地推开他的脸,“没自由够,可以了!” 他这动不动就开|火车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可以,随你开心。”厉言勋也不反驳,自顾自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林舒叼着筷子,将信将疑地嘀咕着:“今天怎么这么容易服软?居然不怼我……” 厉言勋也不答,夹着菜,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待会没事?” “没事啊……你想干嘛?”她警惕地盯着他,默默把凳子挪远了些。 他噙着笑摇摇头:“给你找了点事做。” 在这之后,不管林舒再怎么问,他就是不肯说是什么。 直到他们吃完饭收拾干净,有人敲门。 “你买东西了?”林舒茫然往门口走。 她敢肯定自己最近没网购。 然而某人好像也并不想回答她。 她打开门,就看得门口站着几个身穿工装的陌生男人。 “您好,请问是林女士吗?” “我是。”林舒笑笑,“抱歉,你们是?” 站在门口的男人笑着说:“我们是易捷搬家公司的,您早上下的单……” 她怔了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没下单……” 记忆模糊中,厉言勋的话在耳边回荡:“对,今天就搬走。” 她知道了!怪不得他接电话要跑到床头柜附近,因为他接的是她的电话! 正想着,肩膀一沉,她就被某人勾着肩膀倒走回屋内。 厉言勋瞥了眼房间:“进来。” 然后一帮人就开始帮忙收拾东西…… 林舒表面笑呵呵,背地里搂在某人背后的手,掐住他一块肉用力拧了下,咬着后槽牙小声叨咕道:“这位厉先生,我跟你很熟吗!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给我退租?” “就凭你会是厉太太。”厉言勋仿佛失去痛觉,非但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笑着看她,手指在她下巴上一挑,“理应跟厉先生住在一起。” 话音刚落,林舒的手机就响了。她直接甩开他,走到桌前拿起手机。 “对,今天交租。啊?”她看了眼厉言勋,面露难色,“我这么大的人了,就不回去住了……” 一小时后,凤凰餐厅666包间门口。 林舒扒着门,把耳朵凑过去仔细听着,不一会又换了个位置,还是不禁蹙紧眉:“包间隔音这么好吗?完全听不到啊……” 厉言勋干咳两声:“喂……” “恩?” 未等林舒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厉言勋提着衣领拽到怀里,她离开门口的同时,包间门开了,走出个服务员。 这林舒才看清,包间内除了收拾卫生的服务员,根本没人。林瑞祥他们还没到。 神之尴尬……服务员也是,只得扯起嘴角笑笑,从他们身侧走开。 等确认服务员走远了,林舒才一头捶进厉言勋怀里,哀嚎着。 “怎么办啊?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厉言勋手搭在她头顶,捏了捏:“不会,我父母很好说话。” “可是我爸不好说话!”林舒从他怀里抬起头,眉心还紧蹙着,旋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诶?你之前到底怎么摆平我爸的?” 话音刚落,就听得干咳声自楼梯口传来,林舒条件反射地从厉言勋怀里弹开,勾起标准礼仪笑,看向林瑞祥。 “嗨。” 林瑞祥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从林舒身边经过时,小声嘀咕了句:“公共场合,注意点。” “……” 她干什么了???就要注意? 厉志军和祝倩茹赶到后,包间里坐了六个人,气氛却一度冷得,窗外零上三十几度,窗户却要结霜。 林舒始终低垂着头,抠手指。 一小时前,林瑞祥突然抢过祝倩茹的电话,说要她先回家住,还说现在就要和厉言勋家长见面。搞得她这家搬到一半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搬,要搬到哪,完全措手不及。 终于,在菜上齐后。林瑞祥清咳两声,看向厉志军。 “是你们找人,还是我们找?” 第78章 一更: 沈燕琳勾起嘴角:“都可以。” 祝倩茹双眼放光:“那你们有认识人吗?没有的话, 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 “……” 这是什么情况?看上去, 似乎……很和谐? 林舒看向厉言勋, 似乎这些事都和他毫无关联般, 自顾自夹了很多肉放在碗里低头拌着。 “日子我以为……”林瑞祥瞥了眼林舒, 一副很无奈的模样,“就尽快。” “不好意思,我插句话, 什么人, 什么日子?”林舒说罢,全场顿时安静,四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皆木然。 “找算命先生,订婚日子。”祝倩茹说。 “和结婚日子。”沈燕琳接道,旋即怔怔地看向厉言勋,“你们没商量吗?” 厉言勋把拌好的饭碗放到林舒面前, 嘴角微扬:“全听家里安排。” 林舒不无尴尬地勾起嘴角点点头,凑近厉言勋, 嘴唇未动, 小声叨咕着,“所以你早就知道是?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还以为……” “瞎以为什么?” 厉言勋胳膊肘拄在桌边凑近她,垂落的手拉过她的,手指在她手心轻挠了两下,嘴角噙着笑看她,声音很轻:“我不是告诉你, 我父母很好说话。” 后来,两家人越聊越欢,林舒知道这世界是有多小。祝倩茹和厉志军是初中同学,只是关系并不近。昨天他们初中同学聚会,碰见后,三聊两聊发现居然喜结亲家。 因为彼此都知根知底,给她和厉言勋的事开了绿灯。祝倩茹回家和林瑞祥一商量,她也不小了,不如早点定下来,也免得再出什么岔子,于是就有了今天的饭局。 很多时候,人就是如此。总是步履维艰,深感前路茫茫。但到达那个结点,才发现迈过这道坎其实并不难,而且迈过坎后,事情的进度大多会快得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难倒自己的不是困难,而是自己的假想。 饭后,林舒和厉言勋就被林瑞祥拉去见了老李头,订了结婚日子。 午后的阳光,烤得地面滚烫,整个桐市像是个大型蒸笼。室内有空调,温度适宜 ,一推开门,热气直往脸上扑,呼吸都困难。 林舒不禁蹙紧眉 :“爸,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 “跟我回家取点东西。”林瑞祥打断她的话,转而看向厉言勋,“我知道你工作忙,就不留你了。” “爸……” 他这话目的性简直不能再强。 但厉言勋似乎并不意外,还很配合:“刚好我公司有点事,就先走了。” 老李头的店铺距离林瑞祥家不远,林舒跟在林瑞祥身后,沿着树荫一路往家走。走到转角处,林瑞祥停住,转回身朝她伸出手。 林舒看看他宽大的手掌,又看向他:“这是?” “手给我。” 随后也不等她反应,他拉过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两人也便肩并着肩前行。 风很静很轻,阳光透过树叶交叠的缝隙落在发间,落上肩头,有一点点从身上褪去。 忽而林舒听见身边的人叹了口气:“很久没跟老爸这么走了?” 她怔了下:“恩。” 的确很久了。 都说女儿和爸亲近,她也不例外。孩童时,天天背着骑|着,扒在窗户边等着林瑞祥回家。可后来,她一点点长大,不再无忧无虑。要出成绩又要她足够优秀,这种亲近也在林瑞祥的要求中,不知不觉就淡了。 “你小时候就像跟屁虫似的跟着我。”林瑞祥暗自长舒口气,“现在都要嫁人了。” 林舒偷偷看去,看得他眼角的皱纹,和眼底蕴含的情绪。 “你也不大,怎么就那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 “没,没有……” 不等她想好怎么解释,林瑞祥就叹口气。 “那天他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哪天?”林舒话一出口,脑海里瞬间闪过画面。 家宴那天,他们还自以为很小心,其不知林瑞祥早都看出厉言勋对她的叮嘱和特殊照顾,也猜出了大概。只不过,他误会了,这纯属意外和她嫁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事到如今,她也不好意思再解释什么。 “既然你心已所属,我看他人还不错,值得托付。以前的事……”林瑞祥顿了顿,“就算了。” 其实那天夜里,厉言勋扶林瑞祥进了胡同后,他什么都没说,一直叨叨个不停的,是林瑞祥。 毕竟当天喝了不少酒,到现在他自己都记不太清都说了什么。但总归落不了主题——一定要好好待林舒。 莫名的,林舒觉得,林瑞祥说的“算了”不仅仅是在劝他自己,也是有意说与她听。 太多事重又在脑海里走过,林舒默然咬紧下唇,眼前的石路缓缓退后,她眼底不觉温热。 “人啊,不如意的事多了。想要路走得正,就要学会放下,学会去适应双方的变化。” 知女莫若父。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放下了,也适应得很好。但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瞬间,她还是会莫名想起那段最昏暗的日子,也还是会不觉怀念以前的相处。 不过,即便他们从未分开,十年间也会改变太多。从前校园里那般的爱情,注定只会活在记忆里。那是青春,一去不再。有些事,也便不该再记着了。 “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和我唱反调,就是因为他。第一次坚持自己的判断,也是因为他。” 她怔了下,转头看去,暖风划过林瑞祥鬓角花白的发。他勾起嘴角,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爸希望他都值得。” 宽厚掌心的暖意,顺着她的血液一路流回胸口。她看见林瑞祥从口袋里拿出户口本放在她手心,握着她的手指握紧。她看向他的双眼微微泛红,抿住唇,嘴角的梨涡却越陷越深。 “谢谢你,爸。” 曾经因为坚持,她伤透了林瑞祥的心,她都记得。但比起说对不起,她更愿意应景地道句:谢。感谢你,愿意理解我所有的不可理喻和偏执。相信时间会证明,我们经历的一切都值得。 林瑞祥嘴角笑纹更深了,他松开她的手,挥挥手:“去,那头猪等着你呢。” 而后就自顾自往前走。 林舒跟上去,挽住林瑞祥的胳膊:“难不成你女儿就是颗大白菜?” “不不不,你是花。我辛辛苦苦培育几十年。快开花了,被那个小兔崽子连盆端走了……” 天边泼上一抹墨蓝,屋内没开灯,只有书桌上老旧的台灯,亮着微弱的光。 修长的手指在桌边敲了几下,林舒犹豫许久,还是从书架间抽出一把小钥匙,打开右手边的柜,缓缓拉开。 灯光把桌边的阴影落在柜中,把笔记本从中央分隔开,半明半暗。她伸手拿出来,轻轻吹去封面上的浮尘。她好像又看到16岁吵吵闹闹,怼来怼去,却又总是腻在一起的特哥和林舒。 门外传来碗底磕到桌面的声音。 “吃饭了。” “来了来了!” 林舒起身,把笔记本放进背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夜色越深,大厅内的灯光越明亮得刺眼。白青哼着歌推开更衣室的门,抬头就看得走廊那头,一个身影格外熟悉。等她绕过来往行人,走过去,那人早已不见踪迹。 握着手机犹豫许久,她还是拨通了电话。 “我刚才好像在医院看到肖晋了。” 二更: 抗|战|片的枪林弹雨声充斥着整个客厅,林舒窝在沙发里啃着苹果,居然也看得认真。 祝倩茹在她身边坐下,食指点了下她脑袋:“上学时,你就这样。跟着蹭电视,什么都看得进去。” “那是因为你们不让看电视,我有的蹭都不错了,哪敢发表意见。”林舒脑袋一歪,枕上祝倩茹的肩膀,“都是你们给我练出来的。” “你啊,东西都搬过去了,就赶紧回家。现在知道在这腻歪,可晚咯。”林瑞祥咂着嘴摇摇头。 饭局后,林瑞祥没再提要她留家里住的事,反而是她腻着不想走,这的确是事实。 虽然这几年她一直在桐市,但常常忙起来就昏天暗地,很少会回家住,也从没觉得怎么样。这一想到,马上要嫁过去,以后两家的事她都要跟着忙,却又舍不得走了。 “这也是我家啊。”林舒把苹果啃到咔哧咔哧响。 “这永远是你家。那你也该走了,太晚了不安全。”祝倩茹拍拍枕在肩头的头,“听话。” 夜里八点,出租车在小区门外停住。下了车,大风呼呼地往衣领里灌,林舒抱紧双臂,抬头才发觉夜空昏黑,没半颗星,不知何时变的天。 她一路小跑到熟悉的门口,推开门,走廊的光亮落入屋内,更衬得房间不开灯的黑。 他不在家?下午他还发信息说:东西都搬完了,会在家等她。 正纳闷着,就听得爪子拄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而后小煤球就落入光亮间,矮胖的身子映在地上,是一小坨黑影。 林舒抱起它,摸着它黑得发亮的头:“煤球,爸爸呢?” 煤球只顾着一个劲往她怀里蹭,那顾得来她说什么。 关上门,打开灯,她往屋内瞧了瞧。 “厉言勋?” 屋内安安静静,没人应。 她抱着煤球走到沙发前,拿出手机,刚要打电话,防盗门“咔嚓”一声开了。 厉言勋看到林舒的鞋,转头就看她坐在沙发上,阴沉的脸渐渐露出笑意。 “终于肯回来了?” “在家吃了个饭而已。”林舒放下煤球,小跑着扑到他怀里,仰头看他,“不是说在家等我吗?这又去哪了?” “公司临时有点事。”厉言勋低头在她唇上轻掠了下,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轻舒口气,“这个家终于不是我一个人了。” 她嘿嘿一笑,抿了下嘴:“我的东西呢?” “原封不动放在客卧,没敢给你动,怕你找不到东西怪我。”厉言勋解开她捆住他的手,扯开领带,往主卧走,“我去洗个澡。” 关上浴室的门,就听得门外某人有些烦躁的声音。 “妈妈搬东西,别咬!这个不能咬!” 厉言勋不觉轻笑出声,打开花洒,水声落入耳畔,温热顺着头发滚落,他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淡了。 一小时前,他接到白青的电话,说在医院看到了肖晋。 去医院本没什么,关键在于他找的人。 “这已经是我这周第三次看到他一个人出现在医院,前几次没看到他找谁,这次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我怀疑他现在有问题。”白青的话就在耳边。 他回过神,目光透过沾了水珠的玻璃落在洗手池边的手机上。终于还是走出浴室,却没关水龙头,他拿过手机。 “帮我找个人盯着肖晋。” “你和林舒不都要结婚了吗。”黎子越蹙眉一口喝光杯中酒,“他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听得听筒里传出的话,黎子越本要去拿酒瓶的手不觉放慢,目光顿住:“卧槽……真的假的?” “可信度很高。” 敲门声传来,厉言勋瞥了眼门口:“挂了。” 他关了花洒,走到门口,打开门。 “你怎么洗澡还打电话,不怕进水……” 林舒的目光从他潮湿贴在脸颊的发一路下落,毫无阻碍,到达某处她默默移开目光,清咳两声。 “就算是在家,你也得文明点。” 厉言勋瞥了眼自己,一侧嘴角微勾:“跟你我还文明什么?” 说着,他趁她不注意,一把拉她进洗手间,关上门。把她逼到门后,单手撑在她耳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明知道我在洗澡,还敲门,根本就是图谋不轨。” “那你可是想多了,我只忙得有点饿,看看你有没有意向下个厨什么的。恩?”林舒盯着他的双眼写满期待。 “刚吃完就饿?”厉言勋目光落在她小|腹|间,眉峰一挑,“你不会真有了?” 林舒怔了下:“不知道……” 都说经|期推迟十天后才能测出来,这还有小一个月,她怎么知道? “我|摸|摸。”他说着,真就小心翼翼伸出手覆上她的小|腹,目光一顿,忽而嘴角微扬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你不会觉得很神奇?”他抬眸迎上她的目光,眼眸中竟露出孩子般的纯真,“这里面可能已经有个小生命。” 他的话,给他的掌心附上了温度。 至少就这一刻,她感觉得到他的期待,和另一种爱。 林舒也禁不住轻笑出声:“你会是个好爸爸。” 厉言勋怔了下:“怎么讲?” “不知道,就是一种,恩……”林舒双臂搭在他肩膀,轻轻环住,勾起嘴角,“感觉。” 话音刚落,她嘴角的笑意便凝固了。 她忙按住某人的手,双眼瞪得很圆:“你干嘛?” 厉言勋凑到她耳边,刻意压低声音:“跟他打声招呼。” “别闹……”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气息,想挣扎,却还是没挡得了游鱼滑进|禁|区。在他越发娴熟的触碰和挑|逗|间,脸颊越来越烫,她咬紧下唇,抓在他肩头的手也越发用力。 “不是说好……不确定之前都,都不那什么了吗?” 他勾住她的腰,眉峰微挑:“我说过?” “……” 好像没有,但是之前那几天都保持得很好啊……等下,那几天?他们才十来天没有吗?她居然觉得已经很久了! “如果现在再播种,说不定可以给他添个异卵双胞的妹妹。”说着,他更加放肆地逗她,已经自顾自解开她的束缚。 “喂!你学没学过生物啊!异卵双胞也要同时来好吗!” 厉言勋握住她总是添乱的手,按在她头顶,他嘴角挂着坏笑:“没学过。我从不听课,你不知道?” “……” 反正也挣脱不开,她索性认了,由他去。 奈何某人得逞了话还多:“我会轻一点。” “你闭嘴,好!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给我退租,根本就是想……” 跟着忽而袭来的感觉,脸颊瞬间涌上红晕,她咬紧下唇瞪着他。 “想什么?” “想你大……” 他还可以把耳朵凑近她嘴边:“恩?没听清。” 厉言勋你大爷你大爷!你大大爷! 他的确做到了自己的承诺。但轻带来的“副作用”就是,时间会特别久…… 等一切结束,林舒瘫在床上没几分钟就睡得很沉。 厉言勋从洗手间出来,看她骑|着|被子睡没睡相,刚要帮她盖被,床头柜上的手机便传来振动,是杜谦的消息。 他瞥见,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拿起手机转身走出卧室。 不知何时,风已经很大,吹得阳台落地窗的纱帘哗哗作响。 “可靠吗?” 风声中,他听得电话那头回道。 “千真万确。” 第79章 闪电撕裂天边阴霾, 雷声闷在层叠的乌云中翻滚而来。雨点斜斜打在窗上, 越来越密集, 终于汇成流落下。明明是上午, 屋内却似即将入夜般昏暗。 敲门声传来, 厉言勋默然敛起目光。 “进。” 徐岩急匆匆走到办公桌前:“厉总,肖氏和业峰……” “我已经知道了。”他身子向后一靠,目光落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上。 昨晚, 徐岩发信息给他, 说肖氏近期和业峰走的很近,恐怕会有大动作。业峰作为全国百强企业,和展弋同样是从高端酒店起家。肖氏走这步棋,是准备反击了。 他在等一个消息,但屏幕中的表盘,秒针静静走着,似乎时机还未到。 厉言勋起身走到窗前, 暴雨中,广场旗杆顶端的蓝底旗帜已然湿透, 在半空中扭曲抖动。淋尽雨水的窗, 映着他神情的冷漠,他眸光微敛,双唇微张。 “起风了。” 不仅仅市中被暴雨侵袭,这场雨早已把整座城笼罩其中。中心广场的青石附着一层雨水映着天边的黑,更暗了几度。转盘之外,大屏幕正按时播报本市快讯。 十字路口红灯转绿, 出租车绕过环岛,从大屏幕下的出口驶出。车内老旧的广播,总是刺啦啦作响,却也勉强听得清在播着什么。 “今早,肖氏对外公开集团CEO肖晋将与业峰集团董事长长女童灿联姻的消息……” 林舒一怔,目光不由得落在广播间。 “据知情人士透露,肖晋与童灿私下交往已久,只是两人行事低调,一直未对外公开。有网友称,日前看到两人在KOZO店内挑选对戒,好事将近。” 肖晋要结婚了?而且是和交往已久的女友。但两个月之前,他还策划了那场车祸。这算什么?只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打|击|报|复? 她正想得出神,就间司机摇摇头,哀叹道:“有钱的越来越有钱,没钱怎么都没钱。这两家搞上亲家,还让不让其他人活哦?” 脑海里一些零碎的画面再度浮现,某天夜里,她起夜无意间听到厉言勋在阳台上打电话。 “如果能和业峰合作,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林舒目光一顿,眉心不由得蹙紧。 如果业峰和肖氏联姻,就绝不可能再和一直与肖氏为敌的展弋合作,相当于劫了展弋的路。厉言勋现在应该会很头疼。 口袋里手机振动将她惊回神,是厉言勋发来的信息。她本以为会是晚上回不来之类的消息,不想,点开看到的却是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犹豫片刻还是回道:我看到新闻了……如果你忙就不用管我,我怎么也不至于饿到。 出租车缓缓驶入工业园区,林舒看向窗外,雨小了些。 特哥:没有业峰还有别的企业可以合作,无所谓。不过我可能不会很早回去,你想吃什么,回家时把食材买全,我回去做。 “7号楼对?”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向后排。 “您在这停就行。” 林舒拎起包撑着伞往楼门口跑,不过一两百米的距离,跑进大厅内,收起伞,雨水便顺着伞尖往下淌。她掸了掸肩头的水,刚往电梯间走,就听见关门声。 “老林,等等我。” 她转回身,就被陈生生搭上肩膀,后者嘴角一勾:“你幸福了啊。” “说什么呢?什么幸福?”林舒被陈生生勾着往前走,一脸茫然。 “你没看邮件吗?你们部大调整,你以后不用搞研发了,只负责做分析。” 林舒闻言脚步一顿,眉心微蹙:“为什么?” 简单的分析和记录,如果有人带,实习生也完全可以胜任,根本没必要交给她来做。 陈生生摊开手摇摇头:“说实话,让你这种高材生只做分析是屈才了。但是你换个角度想想,研发那么累,要是能研究出什么还行,研究不出来,赚一样的钱,何苦为难自己,对不对?” 林舒勉强扯起嘴角,默然。 之前说项目由贺杰负责,让她做分析,她以为只是暂时的,没想到…… 她本还想回到办公室问问贺杰,结果一直到十点,贺杰的位置都空着。发过信息,才知道他孩子生病,请了假。 工位的座机响了,看屏幕是总监的电话,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总监……” “林舒你过来下。”余琳语气冰冷,也不等林舒说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舒瞥了眼总监办公室方向,余琳眉心紧蹙握着听筒,说话时食指用力点着桌边,似乎很生气。 不会又是因为家里受了气,拿她们开刀? 她暗自咽了下口水,见余琳放下听筒,她忙绕过工位走过去。 得到许可,林舒推开门,笑笑:“总监,您找我?” 余琳双臂交抱靠在转椅里看她:“是不是相比于做分析,你更喜欢搞研发?” 林舒勾起嘴角:“其实都可以,但是研发可能会更适合我……” 话还没说完,余琳脸色就变了,她指着电脑:“所以我让你写分析报告,你就草草应付了事?数据全都不对!问题分析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抓到重点。”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经过屋内昏暗,在林舒的脸上映出片刻光明。 她怔了下:“不可能啊,每个数据我都仔细……” “你觉得自己足够仔细了?”余琳冷哼一声,指着门外,“好几次我经过你们办公室,都看到你在工位上状态非常懒散,还以为你把任务完成得有多好!你这是在对我的任务分配,表示不满吗?”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完全砸蒙了林舒。 她前段时间是比较闲,那是因为她的确早早就完成了任务。而且每个数据她都仔细核对过,不可能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除非…… 林舒声音很轻:“对不起总监,可能是我发错邮件了……” “我不管你什么原因。这份报告明天一早我就要用。今天你必须交出令我满意的报告,完不成就别下班!”余琳深吸口气,有些不耐地瞥了她一眼,“去忙。” “好。”林舒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工位,她才暗自舒口气,脸却还烫得可怕。点开邮箱,她就傻了眼。 不见了!其他的邮件都在,只有她发给余琳的这封哪哪都找不到。 那……原件呢? 她慌忙点开D盘对应的文件夹,结果刚点开,电脑就黑了屏。 “这……怎么回事啊!”她忙按开机键,电脑却怎么都开不开。 十分钟后…… “你的电脑中病毒了。”杜谦蹙眉盯着屏幕,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林舒眉心已经拧成了疙瘩:“要多久能修好” “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你要是急着用电脑,可以用我的笔记本。”杜谦说着就要起身,却见她摇摇头 。 “不行,我所有的文件数据全都在电脑里。” 要是用别的电脑,全部都要重新来过,那她就算不眠不休,到明天也赶不出来。 杜谦见状,忙又把目光投向电脑,深吸口气缓缓吐出:“那我尽快。” 但有些事,真不是想快就能快的了。一直到下午两点,林舒的电脑才能正常使用,这就意味着,她今天必然要加班到很晚。 天边从昏暗堕入真正的黑,林舒还在盯着屏幕校对数据。手机铃声传来时,她看都没看就接起来夹在肩头,继续她的工作。 “喂?” “老婆……” 林舒忙看了眼时间,才知道已是晚上八点。坏了,她还没告诉他,今晚得很晚能回去。她正要开口就听得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我临时要出趟差,今晚回不来了。” “哦……” 虽然她早就对他可能出差回不来的事,做过心理建设,今天自己也可能要忙到很晚。但真切地听说他晚上回不来,她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林舒的手从笔记本中挪开,身子向后一靠。这才发觉,偌大的办公室,只有她头顶的灯还亮着。 “去哪啊?要几天?” “去疆城,可能要一周。” 车窗外黑暗之中,不时有几处光亮闪过,厉言勋目光一顿,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下。 “你自己在家,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听筒中就传出提示音。 “我有电话进来,晚点打给你。”厉言勋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中的“子越”二字,眸光微敛,按了接听。 雨放肆打在黑伞间,黎子越走下最后一层台阶,脚步忽地顿住。他转过头,目光从黑暗移开落入身后的灯火通明,四壁惨白,眉心却越蹙越紧。 “有消息了。” 第80章 雾气衬着夜的黑, 灰暗地笼罩着整个峒城, 窗内一盏台灯略带光亮。 黎子越把压缩文件添加到邮件中, 盯着文件的名字发了会呆, 刚要点上发送, 门就开了。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车茹掖了下睡衣边沿,眼惺忪地走过去,“几点了还不睡?” “马上睡。”黎子越慌忙点上发送关了邮箱, 还是被车茹看到了桌面的压缩文件。 后者双眼越瞪越大, 怔了下转头看向他:“肖晋?真的假的?” 黎子越轻叹口气,点点头。 车茹目光有些空洞:“真可怕。” 由北向南的高铁中,有人电脑右下角弹出邮件提醒。邮件中的信息一行行在眸前划过,他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下。 窗外阴雨仍在继续,走廊里,雨水顺着伞尖滑落,一路水痕直到门口。 林舒开了灯, 看到煤球时,抬眼看了下时间, 已是凌晨一点。久坐带来的肩颈酸痛, 让她整个人走路都有气无力。 都这个点了,还吃吗? 她放好伞,伸了个懒腰。 好累,不想吃。 正想着,她揉着脖子转身,就看见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意面牛排, 居然还摆了烛台。 他走之前回来了? 林舒走到桌边,用叉子戳了下牛排凑到嘴边。 已经凉透了。 她打着哈欠,把牛排放进微波炉里,就拎着狗粮袋子往煤球的狗碗那走,蹲下身却看见煤球狗窝里一条有系扣痕迹的粉色蝴蝶结缎带。 煤球吭哧吭哧吃起饭,她则拎起那个缎带,鬼使神差地往煤球脖子上比了下。那痕迹以内的长度,刚好能围它脖子一圈。 烛光晚餐,还给煤球打扮……厉言勋难道是准备今晚求婚吗? 林舒把缎带握紧,轻叹口气。 可惜,他们都回不来。 这次交上去的报告没什么问题,林舒本以为可以松口气,然而完全是空谈。因为这次出错,余琳盯紧了她,什么杂活都丢给她。倒是不难,就是麻烦得很,还经常快到下班才临时给她发任务,搞得她闲了一天,还必须加班。 周五晚上,又是如此。闲了这几个月,突然加班她短时间内适应不来。到八点左右,就已经困得直点头。 手机铃声打破屋内安静时,她刚趴桌子上想休息会。见是厉言勋的电话,她就直接按了接听扣在耳朵上,语气慵懒。 “喂?” 厉言勋放下钢笔,身子向后一靠,轻叹口气:“又在加班?” “恩,五点四十给我发任务,又是明天一早就要用,我有什么办法。”林舒枕着胳膊哼唧一声,“不想上班……” 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你辞职,我养你。” “不行。”林舒抬起头,下巴抵在小臂上,看着电脑屏幕中密密麻麻的数据,“女人也必须得有自己的事业。我要是就在家相夫教子,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 敲门声传来,厉言勋瞥了眼门口,压低声音:“你会是最咸那条。” 他合上文件,起身走到门口:“你早点做完工作回家休息,明天找你。” 御园三面环海,海风浮着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拂得发梢微微颤动。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黎子越的话又在耳边。 “静观其变。” 厉言勋的目光落在楼下,形形色色的顾客间,有些出神。 最近铺天盖地都是肖氏和业峰联姻的新闻,但真假,只有肖晋自己清楚。他不惜出|卖|色|相来抱业峰这条大腿,就一定会有大动作。 其实厉言勋欺骗了林舒,这消息对展弋影响很大。业峰在关键时刻退出,展弋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和业峰相当的企业合作,才能保证生态酒店项目的正常运行。这也是为什么,他临时要到疆城出差。 但商场瞬息万变,展弋是盈是亏,面临多大的问题,这都是他的事,他不想把她卷进来。 厉言勋微微抬头,看向天边如钩月,眸光微敛。 他有预感,一场风暴很快会袭来。 开门声传来,他目光一顿,转身走进屋内,对许剑侨伸出右手。 “许总,好久不见。” 许剑侨笑笑,握了上去。 厉言勋的目光落在他身后,身姿高挑的女人身上,旋即便默然敛回。 “这位是?” “这是我的助理,牧雅。” 许剑侨侧过身子,被称为牧雅的女人便微笑着走到厉言勋面前,伸出右手。 “厉总好。” 厉言勋笑笑,象征性握了下她指尖。 入座时,许剑侨有意让牧雅挨着厉言勋坐。 “我有家室不方便,不过我的助理还单身。”厉言勋礼貌地笑笑,起身坐到徐岩旁边。 他说出这话时,许剑侨明显怔了下,有些尴尬地勾起嘴角。 “厉总别多心,只是想着有人在旁边斟酒方便些。” “不会。”厉言勋笑笑。 之后的交谈还算正常,牧雅也没有再贴过来的意思。只不过许剑侨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几轮过后徐岩就败下阵来,厉言勋只能靠自己。 入夜已深,不论是桐市还是疆城,街边楼中的灯火渐渐熄灭,昏暗的街头,行人越见稀少。 写字楼窗口内,偌大的办公室,唯有一处亮着灯。坐在电脑前的人,还咬住下唇,目光一错不错地仔细核对着。 而远在疆城,落地窗内,桌边坐着的人,一杯接着一杯饮尽杯中酒,眉心微不可见的蹙起,掩盖在杯中倾斜的透明|液|体后。 桌上酒瓶皆空时,厉言勋眼中的画面已经开始倾斜交叠,他看似轻轻搭在桌边的手,其实用了力,在支撑自己快要倾倒的身体。 许剑侨终于摆摆手:“不行,喝不了了。” 厉言勋咽下已到嘴边的酒嗝,尽可能控制已被酒精麻痹的思维:“关于合作的事……” “周一一早,我们就签合同。” “爽快。”厉言勋嘴角微勾。 许剑侨起身走到厉言勋面前,拍了下他肩头,竖起拇指:“好酒量。” 厉言勋只笑笑,没答。 送走许剑侨和牧雅,徐岩醒了点酒,扶着厉言勋拦下辆出租车,厉言勋刚坐进后排,就昏睡过去,全然失去意识。 模糊间,徐岩一路搀扶着他踉跄回到房间,灯熄了,屋内安静下来。但在那之后不久,恍惚间仿佛又有光亮投来,他眉心不由得蹙紧,翻了个身。 身上的重量悄悄被挪走,胸口又按上更重的力量。厉言勋猛地睁开双眼,握住正在解|他|衣|扣的手腕,纤细冰凉。 他眉心深陷,语气冰冷:“你是谁?” 黑暗中,无人应答。他推开身|上|的人,起身打开床头灯,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得牧雅坐在他床尾。 “你怎么进来的?” 牧雅微低着头,声音很轻:“许总让我……” “我问你怎么进来的。”厉言勋语气突然冷到冰点,着实惊到了牧雅,她怔了半天,语气怯懦。 “这种锁很好开……” 厉言勋捏着太阳穴,指向门口:“出去。” 牧雅竟还有些犹豫:“我,厉总,我是哪里不合您胃口还是……” “除了我太太,没人合我胃口。”厉言勋尽可能不让自己的话很强硬,但他也明显感觉到,他的忍耐已接近极限。 “可是……” “我认为我在御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可是什么?” 见牧雅欲言又止,厉言勋眸光微敛。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又是凌晨,林舒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直接瘫倒在床。半梦半醒间,手机响了好几声。她摸索着拿过手机,就看到厉言勋的信息。 我周一上午就回去。 不如你请半天假,我们下去去趟民政局? 老婆,我想你了。 林舒抿着嘴回了句:我也想你。 而后头砸在被子里就睡着了,她自然不知,远在疆城没开灯的房间,尽管已经挂上锁链,某人靠坐在床边,翻看着邮件,脑海里转过很多事,一夜未眠。 周日一早,连日阴雨的桐市,终于放晴。 林舒跟韩赫长沙发把着两边坐,等着白青。 “我好了。” 面前围成圆形的布帘内传出白青的声音,随后布帘“哗啦”一声拉开,白青一席露背大拖尾婚纱,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去……” 都说穿婚纱是女人这辈子最美的时候,以前林舒还没感觉,今天算是见识到了。白青平时那么彪悍的一个人,身上的野气被白纱遮得不见丝毫。 白青挑着眉看向沉默的两人:“这套怎么样?我个人感觉还不错。” 林舒刚要回答,就听见了抽泣声……她转头看见韩赫推开眼睛,在抹眼泪。 “老白,很好看,真的。”林舒竖起两根拇指。便很识趣地走开了。 见韩赫如此,白青第一次没责怪他窝囊,而是提着裙摆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双眼中透露出心疼,语气也很温和。 “韩大头,你哭什么?” 林舒很识趣地走开,走到转角,她听见韩赫断断续续说着。 “你,你好美。” 心头塌了一小块,她走到橱窗前,细细看着婚纱的每一处,却在想厉言勋看到她穿婚纱,会是什么反应。 身后又传出韩赫的声音,他好像还没能平复心情。 “可,惜我没能耐,不然我,我我一定带你去对面挑婚纱……” 林舒一怔,目光不由得透过窗看向对面的橱窗。一个身影经过对面橱窗后,隐约有些熟悉,她目光不觉顿住,正仔细瞧着,就看得那人转回身,朝她看来…… 第81章 阳光把楼顶的形状印在步行街中, 正值周末, 石路之上人来人往。隔着人群, 林舒音乐肖晋勾起嘴角, 旋即, 似乎有人叫他,他便转身走进屋内。 “舒,舒!” 走到林舒身边, 白青叹口气跳过去勾住她肩膀。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叫你好几声了。” 林舒这才回过神来,勾起嘴角:“昨晚没睡好,发了会呆。” “真的假的?”白青将信将疑地盯着她的双眼,指着她,“我怎么感觉你有事呢……” 林舒故作无奈地摇摇头,双手搭上白青肩膀就要把她往回推:“你老人家请挑好你的婚纱好吗?不然我今天白来当电灯泡了。” “这家看完了。”白青勾着林舒的肩膀往门口走,“我们再走走看, 没有其他合适的就刚才那套了。” 阳光落在身上,驱走屋内的凉意。 白青眼珠一转, 凑到林舒耳边:“要不我们去对面看看, 反正去看也不要钱。” 林舒怔了下:“不准备买的话,还是别去了。” 两人正走到步行街中央,林舒突然被怼了下,她抬头就看见,肖晋和一个身姿高挑的女人从对面的婚纱店走出来。肖晋也看到了她们,他脚步顿住, 神情却很淡然,就像只是看到了普通老同学。 白青清咳两声,目光四下飘,嘴唇未动小声说道:“舒,你有没有觉得,这女的和你有几分神似?” 听得这句,林舒站在大太阳底下,却觉得后背阵阵生凉。 其实白青不说,她倒没觉得。但现在仔细看来,或许是身材相近,亦或许不是,这个女人和她的确有种说不出的相似。但她仍抱着幻想,希望肖晋选择这个人和她没有丝毫关系。就像她看到联姻新闻时,以为的那样:她去放下了,想找个适合的人过日子。 “好久不见。” 林舒被熟悉的声音惊回神,才发觉两人已走到她面前。 “介绍下,我未婚妻童灿。”肖晋拉过童灿的手,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满是宠溺,“我高中同学林舒,她朋友白青。” 那一瞬间,林舒隐约看到童灿目光顿了下,但旋即童灿便很礼貌地扬起嘴角,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们。” 握过手,肖晋便以有事为由带着童灿走了。 “真搞不懂他。”白青看着肖晋和童灿亲近,蹙眉挠了挠额头,“你说,他是真爱这个童灿吗?前段时间不还舅着你不放呢么……” 林舒默然敛起目光:“我希望他是真爱。” 他们纠缠这么多年,也该断彻底了。 韩赫凑过来,也循着那方向看去:“诶?你们看什么呢?” “别说话!”白青忙捂住他的嘴,“你个呆子!” 手机铃声传来。 “我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不出意外,下午一点能到桐市。” 出租车在穆禾高尔夫球场门口停住,厉言勋推门下车,简单整理了下西装外套:“户口本在主卧右手边的床头柜里,你带好。我们直接在民政局门口碰面,具体时间我上飞机前再告诉你。” “……怎么突然这么急?”林舒清咳两声。 之前厉言勋说回来当天让她请假领证,她还以为是开玩笑的。现在看来,他是认真了。 厉言勋手握空拳比在嘴边,嘴角微勾,压低声音:“怕你再飞了。” “我往哪飞……不对!”林舒捂住嘴,“厉言勋你大爷,你才是鸭子!” 听筒中传出轻笑声:“恩。” 恩???居然没怼回来?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更低:“回去服|侍你。” “……” 三句离不开……咳咳。不知是太阳炙烤得还是……林舒感到脸颊隐约发烫。 不等她发作,厉言勋便转为正经语气:“我还有事,先挂了。” 次日一早,林舒就胆战心惊地跑去跟余琳请假。 以余琳最近看她不顺眼的程度,她原本以为根本请不下来。她甚至早已想好要跟厉言勋说推迟段时间,不想今天余琳心情格外好,她理由都没说,余琳就答应了,跟做梦一样。 回到座位,缓了会。她盯着撞着两人户口本的背包,抿住嘴嘴角不觉爬上笑意。 所以这算是,老天爷给开绿灯吗?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以后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坎坷了?是? 中午,林舒跑到打卡机前,正碰上要去食堂吃饭的杜谦和陈生生。 “林舒姐,你这满面桃花开似的,有什么好事说出来听听?”陈生生凑近些,还特意频率极快地眨了几下眼。 “没,请假了,下午不用上班所以开心。”林舒不耐般推开陈生生:“快吃饭去,一会肉汁都没有了。” 坐上出租车,林舒拿出手机翻到厉言勋的聊天框,又确认了一遍时间。 飞机准时,不堵车的话,厉言勋一点半之前就能到了。那她就先去民政局附近找家饮品店,坐着等他,办完再一起吃饭。 车窗开了条缝隙,暖风拂过发丝间,出租车正经过桐市二中。她目光落在围栏中,窗外树荫间和鲜少有人的操场。一瞬间,她仿佛看到熟悉的身影披着九号篮球服,在球场中奔跑,起跳投篮。阳光下,他浑身汗涔涔,额角的发潮湿贴在额头,他拄着膝盖休息,拽起球服边沿擦去下巴的汗。 照在他身上的光,仿佛也从她胸膛照进来。 不管走了多少弯路,身边还是他,此生足矣。 下了车,林舒绕着民政局走过小半圈,抬头居然看到粉色的“蜜恋”二字落在树荫后。 刚走到门口,隔着玻璃门,她便看到熟悉的大叔在擦桌子。许是察觉到有人,他转回头看到她,怔了下,勾起嘴角笑了,她嘴角也不觉扬起。 蜜恋是连锁饮品店,她真是没想到,居然和他们常去的是一家。 林舒推开门:“什么时候搬到这了呢?” 上个月她还和白青来过一次,那时候这家店还在老地方。 “这说来就很巧了。我啊上周搬过来,昨天才正式营业。”大叔食指在半空点了点,“咱们啊,还真是有缘。” “是啊。”林舒走到台前,只瞥了眼菜单,“给我来一杯……” “茉香奶绿?” 大叔接完话,两人都笑了。 林舒在靠近窗的圆桌坐下,一抬头就能看看见民政局正门。她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厉言勋:我在民政局正对面的蜜恋等你哈。 “你和厉先生怎么样了?” 她怔了下,转回身:“你怎么知道?” “嗨,之前一直在一中附近开店。好多上学时的小情侣,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分开了,还会再来店里。有些人,也会跟我说说他们的故事。”大叔边调着饮品,边说着,“你那天看到’MR厉’的状态,和他们讲故事时差不多。我就猜,可能是不小心错过的人。” 林舒清咳两声,抿住嘴:“我今天是来领证的。” “恭喜恭喜!”大叔嘴角缓缓扬起,咂着嘴摇摇头,“不容易啊。” 他见过太多分开后,无法再见,却依然深爱的人。在他看来,能和相爱的人走到最后,是任何事都敌不了的人生之幸。 “的确不容易。”林舒轻叹口气,“不过,都过去了。” 大叔把奶茶送到林舒面前,便回到了台后。 午后,阳光愈发充足,树枝随风轻轻晃动,枝叶交叠的影子也在石路上来回摆着。蜜恋的隔音不错,窗前偶尔过车,依然很静谧。 林舒静静玩着手机,没午睡而来的困倦便上了头。她单手拄着下巴眯了会,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点了下头醒来,拿出手机一看居然已是下午两点。 堵车了?可今天不是周末,这个时段又不是午高峰,怎么会堵车? 她朝路口望了望,打开地图查了机场到这的路,眉心不由得蹙紧。 没有啊……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厉言勋的聊天框,最新一条信息还是她来这后发的那条。 再等等,才两点,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但这种自我安慰,很快就在时间的流逝中,击垮了林舒心中努力维系的安稳。到了下午三点,她终于忍不住给厉言勋发了条信息:到哪了? 然而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并没有回复。她拨通了他的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听。 曾经的联系不上,太多感受卷土重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将她吞噬,再多自我安慰和欺骗都没有用,她慌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手机响了。她按了接听便举在耳侧。 “路上堵车了对不对?” 电话那头开始沉默,她咽了下口水,尽可能平复心绪,声音还是隐隐颤抖:“你说话啊……” “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首BGM:《生来倔强》——南征北战 顺便鸡汤下:仅以此歌送给看到本章的每一位小天使,也送给我自己。希望我们能做到 ,不论自己想走的路会有多少荆棘汤火,有多少人冷嘲热讽,想看你笑话,想阻碍你继续前行,都能倔强地咬咬牙坚持下去。 你,值得最大的梦想,也必会得到最好的结果。 第82章 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霾, 渐渐笼罩了大半个桐市。飞鸟堕入低空, 空气越发稀薄, 隔着一层玻璃门, 依然隐约感觉得到来自胸口的压抑。 车轮划过地面的声音骤然撕裂安静, 来往车辆也在红灯绿灯前急刹车停住。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十字路口,公交车横在马路中央,距离它侧面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停着辆小型货车。 屋内开了灯, 昏暗为背景,玻璃窗映着五官和举在耳侧的手机,林舒的眉心渐渐蹙紧。 “你说什么?” 挂断电话,她匆忙拽起背包绕过圆桌,背包扫过桌边的塑料杯,玻璃门推开又弹回关严,塑料杯也应声跌落, 奶茶般的液|体洒落一地缓缓沿着地面的倾斜流淌。 出租车绕过路口慌乱,各种抄小路十五分钟后终于到达工业园区。林舒一路跑到电梯间, 明知道一次足矣, 手指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一连戳了好几次上键。 她粗气连连咽了下口水,喉咙才不不至于干得疼,她瞥了眼窗外,黑云之下,已有雨点落在石头铺就的路面。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她忙走进去, 按了楼层。电梯一路向上,她人亦跟着,胸口却有什么仿佛一直停在原地,撕扯着她呼吸困难。 电梯停下,林舒提着包直接跑到总监办公室,推开门。她双手拄着办公桌面,高跟鞋之上的双腿微微发颤,她抬头盯着发怔的余琳,目光中满是坚定。 “SER是我和师……”她生生咽下后面的字,“贺杰全程参与研究的,我来解决,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我很清楚我的资历在办公室里并不高,但是总监,我请求你让我试试。” 见余琳有些迟疑,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她边往电梯间走,边脱掉高跟鞋,光着脚跑到电梯门口。在电梯里的几分钟,她才有时间靠着电梯壁歇一歇,头脑却仍要不停歇地思考。 半小时前,她以为是厉言勋打来的那通电话,其实是程惠打来的。 SER系统在展弋的纯电SUV测试的最后阶段,突然出现中途断电,续航能力减半等严重问题,连一次完整的测试都无法完成。巧合的是,就在今天,贺杰失踪了,谁都联系不上他。 而现在,距离展弋的新品发布会,还有不到十天。 贺杰回归后,就没再让林舒接触这个项目。他到底背地里对SER做了怎样的调整,她不清楚。最坏的可能就是,现在的SER已经完全不是她之前接触的模样,一切都要重新来过。具体情况,只有她到了现场才能确定,目前对她来说,所有都是未知。 林舒垂在身侧的双手,拇指用力摩挲着,手心满是汗。 这是场豪赌,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她很清楚,不论是金锐还是展弋,他们都别无选择。 她光脚跑过已附着一层雨水冰冷的石路,拦下出租车。 “师傅,到圭宁路。” 看到圭宁路的路标,雨丝已经密集如雾气缭绕。她跑到工厂门口,抿了下脸上的雨水,手掌用力拍打着门卫的玻璃。 “你好,我是金锐的工程师。” 风扯着天蓝色旗帜远离了旗杆,顶楼会议室的窗口传出的光亮,在漫天昏暗中格外扎眼。雷声轰隆落入耳畔,屋内却异常安静。 坐在长桌另一端头发花白的男人清咳两声,挑起眉看向厉言勋。 “这次的项目是你当时力排众议,一定要做的。我有听说些消息,你如此坚持,可能并非完全考虑展弋的发展,而是有一些私人利益牵扯。包括你选择合作商,也是有主观考虑。” 盛弋,十几年前和厉言伟合伙创办了展弋的前身,是目前展弋最大的股东。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开始议论纷纷,不时有质疑的目光朝厉言勋瞥去。 “在发布会前,出现如此严重的问题。这件事如果被媒体知道大做文章,展弋的股票走势很可能会受到影响。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准备如何处理现在的局面?”盛弋手心摊开,指着长桌两边的人,目光凌厉,“如果因为你的一个项目,影响到在座所有人的利益,你要怎么补救?” 厉言勋始终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悲喜,只有落在座椅扶手上的手,食指指腹轻轻敲着。 敲门声传来,徐岩面对一会议室的股东微点了下头,走到厉言勋身边耳语了几句。 厉言勋目光顿了下,抬眸迎上盛弋的目光:“现在下结论未免为时过早,我厉言勋在此承诺,此项目绝不会影响展弋,更不会影响到在座任何人的利益。” 但因盛弋两次暗示厉言勋不顾股东利益,主观臆断。厉言勋即便如此说,在座的人也并不买账。 有人说:“你怎么能那么确认?” 也有人跟风:“动动嘴皮子谁不会?” 厉言勋站起身,双手拄着桌边,目光在在座的人脸上一一掠过:“如果我做不到,我引咎辞职。”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照得厂房内骤然明亮,又堕入相对昏暗。 林舒抱紧双臂,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喷嚏,测试员曲烨不自觉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她的刘海已经湿哒哒黏在额头,身上的黑色连衣裙不容易看出洇湿,却也沉重挂在身上,他清咳两声。 “你要不要披件衣服?不过我们这只有工作服……” “没关系,你继续。”林舒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曲烨手中的记录上,“所以是什么时发现有问题?小问题也算,最好精确到具体时间点。” 脑海里重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走过一遍,其实贺杰早有异常。或许从他回归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为今天而计划。那么,他要达到的效果,他自己肯定早也测试过。在今天问题爆发之前,不可能一点差错都没有。 听曲烨讲现在的情况,林舒不时点点头,但更多的是咬紧下唇沉思。 末了,曲烨把笔记本递给她:“我们现在发现的问题就是这些,你看下。” “好,辛苦了。”林舒笑笑,走到测试车前,捏着笔记本的手指摩挲了下,转回头,“我改变主意了,你们有小号的工作服吗?” 厂房外,雷雨交加。 林舒顶着安全帽,一身浅灰色工作服加上劳保鞋,趴在打开前机盖的测试车上,根据图纸,仔细检查着。 首先要排除贺杰是否在安装上动手脚,才能看数据问题。 忽而感觉,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她只怔了下,而后便继续检查,头都不回,却问出口。 “安装时你在现场吗?当时有没有出现一些类似的问题?” 她又检查了几处,发现没人回应,她手上动作一顿:“我是说比较小的问题,比如近百次测试中,出现一次短暂的停电……” 话还没说完,她鼻子一痒,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她抬手抚上额头,眉心不由得蹙紧。 工作后她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可别在这关键时候出问题…… 肩膀一沉,她转头看得厉言勋只穿了件衬衫站在她身侧,而他的西装外套,此刻就搭在她脏兮兮的工作服外。 林舒禁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声音发闷:“你怎么来了?” 厉言勋隔着西装拥紧她的肩膀,目光暗沉偏头看她:“我的女人,我的项目。我若不来,天理难容。” 他怀抱和西装带来的温度,在冰冷的厂房内,堪比炉火。她微低着头,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嘴角也不觉勾起。 但她还是推开他,瞥了眼不远处的测试人员,清咳两声:“还有人在……” “他们都知道。” 整个展弋,但凡不聋不瞎,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也因此,今天盛弋才有机会逮着这层关系说事。 厉言勋拽着西装衣领提了提,嘴角微扬:“你有能力,所以我不用避险。” 从最开始认识她到现在,他始终认为,她比她了解的自己,有更大的潜能。 “谢谢厉总的认可。不过……”林舒点点手里的图纸,朝他摆摆手,禁不住轻笑出声,“还是请你不要耽误我崭露头角,ok?” 厉言勋也不多说,而是比了个“ok”的手势,指了下休息区,眉峰一挑,便转身走过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暴雨终于渐渐停歇。屋檐边还不时滴着水,落在厂房外。 厉言勋走到趴在电脑前的人身边坐下,伸手撩开她眼前的碎发,眉心蹙紧,眼底微微泛红。 阳台围栏附着着水珠,偶尔滴落。落地窗内,身穿睡衣的童灿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屋内光线还不明亮,她想去洗手间,摸索地走着走着。推开门,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走到了书房。 “我不喜欢任何人打扰我工作。”某人冰冷的话落入耳畔。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他的书房。 好奇心驱使着她轻声走到办公桌前,拇指摸索着桌边,她转回身要走,目光却落在面前挂着幕布的巨大画框上。 犹豫许久,她还是走过去,食指撩开幕布边沿……看到一角时,心不由得骤停了片刻,她猛地掀开布帘,双眼默然瞪得很大。 画框比她高大得多,里面镶嵌着黑板,黑板的每一寸都粘着照片…… 第83章 四周陷入无尽黑暗, 脚尖落在地面, 冰凉顺着脚尖, 染上每一寸皮肤。突然喉咙被扼住, 顺着那力道, 身子猛地撞上身后的墙。握在喉咙的力量似是要将她整个捏碎般,她呼吸困难,更无力呼喊。 有那么一瞬间, 她眼前好似闪过光芒, 她看见一双近在咫尺的双眼,血丝漫布,如恶魔般诡异。耳边带着沙哑的嗓音压得很低,却似夹带着奸细的笑。 “别背叛我,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林舒猛地睁开双眼,额间细密的汗珠轻滑过皮肤微痒,工作服沾了汗渍黏在身上, 这一刻隐隐升凉。 她坐起身,肩上搭着的西装便滑落。捂在嘴边的指尖冰凉, 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忽, 她抬头看着头顶的灯,眨了几下眼,暗自咽下口水,胸口依旧起伏异常。 怎么会做这种梦?那双眼睛,好像有点熟悉…… 正陷入沉思,关门声传来, 惊得她身子不由得一抖。她闭紧双眼长吐口气,才转回头。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厉言勋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的位置,放下手中的早餐,近距离看她,他更清楚地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眉心微蹙伸出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目光一顿,就拉着她的手往门口走。 林舒被他的反应惊到,他步子又大,她笨拙地跟在他身后:“喂……干嘛去?” “跟我回家。”他语气有些冷。 “不行,还没检查出来系统的毛病……” 厉言勋停住,转头看她,眉宇间经含着愠怒:“那就换别人来,金锐没人了吗?” 就那一刻,林舒确定梦里梦见的不是厉言勋,她看得出他很生气,但即便如此,他看她的眼神中,是谁都不可复制的心疼。 “不是……”林舒轻舔了下双唇,轻叹口气,“因为SER是我参与研发的,理应是我来。” 见他想反驳,她忙又补充道:“我承认我要来,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想帮你。” 她垂下眸,眉心的八字轻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但我知道那段日子必定特别的难熬。不然你不会从之前不服天地的特哥,变成现在的厉总。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好,而是我看着现在的你隐约能感觉得到,像你曾经说的那种,磨砺的疼。” 林舒的话像支针,扎在厉言勋麻木的臂膀,让他重新又感觉到有血有肉的疼。 他蹙眉盯着她眼圈微微泛红,厂房还反着阴雨过后的凉,他却感觉到周身的血液都往胸口涌,竟也温热了他的眼眶。 “因为之前没能陪着你,所以这次我特别想帮你渡过难关。”她抬起头,扬起嘴角,“我也相信我有这个能力,一定可以。” 厉言勋长舒口气,眼底更红了几分,语气却温和下来:“但是你在发烧……” 林舒怔了下,抬手摸上自己的额头:“应该问题不大,多买几个退烧贴。” 他太清楚她的倔脾气。但和好后他越发明白,用她换什么都不值得。哪怕这次真要辞职,他也不怕重新开始,他只心疼她又要为他的失误买单。 “我还是希望……” “我饿了,你先去买退烧贴,快去。”林舒说着就往门口推他,关门前,她突然想起什么,“记得别买药。” 厉言勋狠狠怔住,忙转回身,语气带着些许哀求:“林舒,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林舒咬着下唇摇摇头。 她都听说了:董事会对他施压,他也亲口说如果这次失败,会引咎辞职。 相比于看着他重头再来,她更愿意相信,即便她现在已经怀孕,肚子里的孩子一定和她一样坚强,也更愿意和他爸爸站在一起,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受到什么影响。 但,感冒影响她的思考,这也是必然。 常常和曲烨聊着聊着,林舒就会不自觉出神,很多点明明就在脑海里徘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她要经常跑洗手间用凉水洗脸。除非又开始发烧,不然她都拒绝多穿衣服。 即便厉言勋知道林舒忙起来,就一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他也不得不回到展弋总部,处理其他事宜,并稳住董事会。他只能尽一切可能工厂和总部来回跑。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发布会前两天,林舒的身体终于开始好转。 但是,也面临更大的难题。时间所剩无几,尽管她已经解决了大部分bug,系统测试还是有很高的出错几率。这样的产品,依然无法面世。 她能感觉得到,就差那么一点点,问题就在眼前,可不论怎么核查,就是看不出问题所在。 越是急于相处答案,头脑就越是一片混乱。她正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手机突然一连传出N个提示,她打开才知道是研究生的微信群,再讨论聚会要不要找导师的事。 只烦躁地翻看几眼,她就锁屏把手机丢到一边。抓了几下头发后,她目光一顿,又落在手机上。 十分钟后,林舒穿好自己的衣服,往门口跑。 曲烨正在门口看测试结果,眼前就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怔了下,往门外看去。 “林舒姐,你去哪?” 林舒头也不回喊道:“去找答案。” 出租车刚要走出高新区,林舒目光漫无目的往车窗外飘,在看到肖氏工厂外站着的身影时,她的目光却不由得顿住。 “停车!” 车在工厂外停住,林舒定定看着正和别人聊天往路边走的人,咬紧下唇还是推开门。 “等我下。” 林舒刚走下车,那人脚步一顿,抬头看来,眼底瞬间划过的震惊,旋即便褪散。 “你先走。”贺杰跟身边的人轻声说罢,便叹口气,走到林舒面前。 她指着肖氏的标志,双眸瞪得很大眼底却微微泛红:“为什么!师……” “傅”字就在嘴边她却吐不出。 她研究生期间就在金锐实习,最开始带她的人就是贺杰。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贺杰跟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搞研发,就是要一心一意把手里的东西做好。 “因为现实。我不像你,父母还年轻,也还没有孩子。未婚夫又是展弋的总裁,你一辈子什么都不做,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贺杰指着自己,轻笑出声,“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有两个儿子,我妻子只是个家庭主妇。桐市的房价很贵的,我要养家啊。” 林舒不由得怔住。 在金锐,像贺杰这样的元老级人物有很多,他熬了十几年才研发出SER系统,才开始被公司器重。如果是肖晋挖他,不用想,目的一定是想搞垮厉言勋,那贺杰必然会得到很大的甜头。 现实,可教人背叛一切,果真可怕。 但贺杰不如她了解肖晋,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不代表他就会因此而器重你。如果这次肖氏能凭借贺杰成功,贺杰或许还能走得长远些。反之…… 林舒咬紧下唇,点点头,后退着:“祝你好运。” 出租车缓缓驶离肖氏的标志,林舒沉默片刻,还是鬼使神差地转回头。透过后挡风玻璃,她看见贺杰在原地站了许久,似乎有些颓然。 她默然敛起目光,转回身。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是敌是友,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欸?”司机转动方向盘,出租车转过十字路口:“我听说展弋马上要推出一款纯电SUV,你应该是内部人员,感觉这车怎么样啊?跟禾奇的P450比呢?” 林舒怔了下,勾起嘴角:“不好意思,禾奇那款车我不太熟……” 司机砸了下嘴:“就一直在咱们身后这个白车。” 她转回头,就看见隔着一辆黑车,后面的确有一辆白色SUV。可是她根本不懂车的品牌。等下……一直? 出租车转弯,她瞥了眼那辆车的车牌。脑海中一个画面晃过,她好像在回头看贺杰时,就看到了这辆车。这中间也转过好几个弯了,一直顺路? 林舒转回头,犹豫许久还是给廖导师打了电话。 “对,老师是我。您现在在哪?我现在过去找您。恩……好。” 不知是因为发觉林舒发现了自己,还是如何,在快到校门口时,那辆车不见了。林舒一路小跑到实验室,也没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才放心些。 或许是她想多了。 尽管是正午,实验楼内依然阴凉。刚一踏出台阶,门外阳光的炙热便瞬间侵袭全身。 光线瞬间变得很刺眼,林舒不由得蹙起眉,下意识抬手去挡阳光。透过指间缝隙看到一个身影定定站在她眼前,她怔了下,缓缓放下手,双目紧盯着面前戴着墨镜和口罩的人。 那人自顾自摘下墨镜和口罩,眼底通红。 “我们,可以聊聊吗?” 第84章 实验楼挨着操场, 初秋的风拍打着树枝, 个拍球声交杂在耳边交杂。树荫下, 林舒看着眼前始终低垂着头的人, 有风拂过她垂在两侧的发, 她总是敏感地第一时间压住头发,目光飘忽难定。 但即便如此,林舒还是清楚看到童灿颧骨的淤青, 心头猛地一顿, 她清咳两声,试探地问道。 “你这伤是……” 童灿偷偷瞥了眼林舒,在眼泪落下前慌忙便敛回目光,声音颤抖:“他,他打的。” 虽然早猜到些,但真听童灿如是说,林舒还是很惊讶。 不管肖晋再怎么城府深, 不择手段,她以为他至少还是个很有涵养的人, 怎么会出手打女人? “你们吵架了?” 童灿摇摇头:“因为我, 我不小心闯进他的书房,看到了……你们的照片。” 林舒怔了下,还是忍不住打断她,指着自己:“等下,你是说我和他,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合照?” “恩。”童灿点点头, 默默咽下口水,声音很轻,“有些还很……” 很??她从来没跟肖晋单独合过照,和他唯一的合照就是毕业照了,哪来的这么多有的没的! 脑海里突然蹦出一种可能,林舒目光呆滞地捂住嘴,一种说不出的恶心,从胃里翻腾。 见林舒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童灿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其实不在乎他的曾经,只是……” “不好意思,你先听我说。”林舒捂着胸口半晌,才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从没和他在一起过,更不可能有那些事,你懂?你说的那些合照全部都是假的!我根本不知情!” 说罢,林舒明显看到童灿眼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消失了,那双眸美却空洞至极。她睫毛微微颤动,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记得,肖晋第一次喝醉酒后把她推倒,不停喊着林舒的名字。之后他跟她解释,跟她道歉,他眼中的诚恳让她无法拒绝。那晚,她不小心看到画框里的照片,他狠狠扼住她的喉咙,警告她别想背叛他。但旋即,他又哭着跟她道歉。 她记得他每一次欲|望,都强烈得想要把她吞进他的身体里。她还以为那是种深爱,甚至在心里为他所有的反常开脱。 不想,却在林舒这得到这样的结果。他的执念,简直疯狂…… “你还好吗?”林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后者回过神来勉强勾起嘴角点点头。 林舒抿了下唇:“其实有些话我不该说,但仅仅作为旁观者,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如果还没结婚,他就开始对你大打出手,你应该好好考虑下你们的感情了。” 童灿抿了下脸上的眼泪,手机便响了。她拿出手机,看到“肖晋”二字时,第一反应是,警惕地看过四周。在接起前,她从背包里拿出张纸,慌乱地写下一行什么塞给林舒。 “发条信息给我,好吗?什么都可以。” 不等林舒反应,童灿便转身往校门口跑。林舒看着她边跑边接起电话,目光落回手中的纸条上,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出租车往高新区走时,林舒一直在想童灿,她眼中的绝望和恐惧,让人心里不由得阵阵发寒。 到底经历了什么,让她从一个自信端庄的富家女,变成现在畏首畏尾的模样。 直到司机说声“到了”,林舒才回过神来。 “谢谢。”她递过钱,推门下了车。 走到工厂门口,她敛回目光暗自叹口气。 算了,她不是救世主,现在也没那么多精力管别人的闲事。只能各求安好。 但尽管她如是劝自己,还是在走到厂房前,给那个号码发了条只有两个字的信息——林舒。出乎意料的是,发过去的信息像是石沉了大海,童灿并没有回复,也没给她打电话。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旋即,林舒就又重新投入到纠错的工作中。 凌晨一点,轿车车前灯的光亮在黑暗中扫过90度,驶进厂区。 厉言勋走进厂房时,林舒还在电脑前核对数据,丝毫没发现他的存在。 曲烨无意间看到他,走过去:“厉总,要帮您叫下……” 话还没说完,就见厉言勋摇摇头,目光从不远处还在忙的人身上敛回:“进展如何?” “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只不过……”曲烨面露难色,却也勾起嘴角,“林小姐要求很严格,一定要再全部核对一遍。还要我们不眠不休测试到发布会前,确认完全不出错才行。” 厉言勋点点头,拍了下他肩膀:“还有两天,你多辛苦些。奖金少不了你的。” 曲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测试是我分内的事……” “我是说,她那份工作也由你来做。” 曲烨还一脸茫然,厉言勋已经朝林舒走去。 于是,林舒前一秒还盯着电脑屏幕,下一秒就完全脱离了椅子。等她缓回神,已经被厉言勋打横抱着往厂房门口走。 她没好气地瞪着厉言勋:“喂!放我下来!我这才核对了一半……” 厉言勋直接打断她的话:“交给曲烨,他的能力没问题。” “……都忙这么久了,还差这么一两天吗?”林舒试图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你老实点。”厉言勋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下,低头看她,“就算你不需要,你肚子里的小人也需要休息。” 林舒瞥了他一眼:“我没怀孕。” 见他默然,她又解释道:“真的,我早上刚测过。” 然后她就在他眼中看到了,类似于“怎么可能”和“根本不可能”交替的复杂情感。 林舒禁不住笑出声来,清咳两声凑近他耳边:“厉先生,你是在怀疑人生吗?” 其实她倒是觉得没什么,孩子这事要看缘分,并不是说因为有努力过,两个人都健康就一定会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那更好办了。”厉言勋眉峰一挑,放下她,就在她以为可以回去继续工作时,却被他搂着腰扛上肩头,往门口走,“别乱动,摔到了我可不负责。” 林舒真是无了个奈了,她拍了几下他后背,小声说道:“喂,你就是很想让我跟你回家,也要注意下形象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厉言勋脚步顿住,蹙眉喊了声:“都闭眼!” “……” 而后,林舒就看到全场几乎所有人,都原地不动闭上了眼睛,极个别没听到的,也会被边上的人怼下肩膀,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却也忙闭上眼睛。 “现在没人看到了。” 林舒烦躁地翻了个白眼:“你又赢了。” 大秋天的,窝在厂房里怎么可能不冷?谁不知道家里住着舒服?可她就是想,既然做了,就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奈何,她这只小胳膊根本拗不过厉言勋结实有力的大腿,还是硬生生被他扛回了家。 终于能好好洗个热水澡,林舒在浴缸里躺着,睡眼惺忪地热气往上飘,感觉自己都要跟着羽化成仙了。 她收拾好走出洗手间,刚要叫厉言勋,就看得卧室内只开了盏小夜灯,他已经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安稳。 她暗自叹口气。 这段时间,他背负太多,想必比她要辛苦得多,却还要经常往厂房跑,也是累坏了。 借着昏暗的光,林舒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拉过他的手臂放在枕边。不想刚枕上去,还没盖好被,他手臂一弯,就把她勾到怀里。他侧过身子,搂住她的腰,炙热的掌心轻按着她的头,手指捏了捏。 他怀抱很暖,驱走了她这几天在外面熬夜加班的劳累。 林舒把头埋在他胸膛,轻阖上双眼,深吸口气吗,轻推了下他,却没推动。无奈之下,她只得轻声说道。 “我去关灯。” 却发觉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呼吸一直很平稳。 真睡着了? 犹豫片刻,她默然拽过被子把两人盖好。在他怀里蹭了蹭,轻阖上双眼…… 太阳悄然升起,阳光透过夜的黑,带着光明落在石阶间,渐渐爬上树干,挂上枝头。 中心广场车辆如往常转着圈,驶出环岛。屏幕中,播放着桐市快讯。 “日前展弋集团对外宣布,旗下纯电SUV JY89发布会将如期举行,更有人透露,JY89将会一跃成为全国纯电车的续航之王。而此前,肖氏也将自己旗下的纯电车X-Ln发布会提到了同一天。两家集团向来水火不容,这次到底鹿死谁手,很值得期待……” 厂房里,林舒盯着前方的双眸露出光亮,嘴角缓缓扬起,手里掐着的笔记本终于放下。 天蓝色旗帜与天边的蓝几乎融为一体,落在写字楼的玻璃窗上。 厉言勋西装笔挺站在落地窗前,忽而目光一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举到耳边,嘴角笑意渐浓。 “恩,就当天。” 玻璃映着他的模样,他眸光微敛,眉宇间露出戾气。 这一切,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完结在即,我们可以约下本咯~ 接档娱乐圈X电竞新文《大吉大利,今晚吃你》,预计6月开文。 《大吉大利,今晚吃你》 “后街十八妹”夏飞忱被星探看中,披上清纯学霸人设出了道。 被经纪人强压回学校,她第一天上课,就碰到全校最严肃且不近人情的老师“陆老板”,差点挂科再续前缘。 成绩公布后,她去烧烤店撸串庆祝重获新生,四排却匹到一个落地成盒还爱指挥的叨逼叨。 叨逼叨:250度有人看不到?你他妈背着八倍镜当装饰? 夏飞忱:最他妈烦你这种人!自己玩得稀烂,就知道瞎逼逼别人! 怼得正嗨,就被拽下一只耳机,她抬头看见“陆老板”靠站在门口,衬衫西裤都遮不住一身痞气。 他双眼微眯,掐着半支烟指向她。 “有种再说一次。” 史上最牛逼反人设小天后X全校最强伪正经隐藏大神 后来的后来,后街十八妹被“陆老板”收了编。 “跳哪?您开口。” “今晚不吃鸡,吃你。” 综上,这是个强龙压了地头蛇的故事。 第85章 石桥横跨萦河, 联结度假区南北。岸边枫树粗|壮的树干微向河中倾斜, 枝叶交叠, 枫叶火红似是燃了火的油纸伞, 遮住树下大片光明。有风拂过, 红叶飘然,落在河中映着的画卷,浮水轻点, 叶落亦归根。 枫叶遍染的石路, 绕着山地蜿蜒直通到远处的飞檐朱栏。楼阁两侧的屏幕,正播放着宣传片。 古风歌配以国内知名度假区山野测试,结局SUV驶入萦河枫叶林,长镜头从车尾拖远,切出画面又对准车头。音乐声还在继续,视频中一模一样的车也如画面中般,从观众席两侧驶入场内。 画面中, 纤细修长的手握着瓷碟朱砂,随手扬过泼染宣纸, 不见毛笔, 却自一撇一捺书写出遒劲有力的毛笔字——展弋·琰。 视频声落,数秒后,掌声一片。 林舒坐在观众席靠边的位置,也跟着鼓掌,不觉咬紧下唇,眼底有些温热。 宣传片出来前, 她还很忐忑。生怕这种大胆的尝试,大众接受度会不高。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不过,正片出来后,也的确比她想象中效果好太多,值得如此掌声。 镂空门“吱嘎”一声开,厉言勋从中走出,石阶之上自成舞台。他手握话筒,亲自讲解琰的性能、外观创意等。 到记者提问时段,林舒抿住唇看向记者所在区域,握紧的双手还是放松不了。 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身:“之前一直对外公布的新车名称是JY89,但是今天发布会发布的车型却是您口中的琰,外界难免认为这次展弋在欺骗大众感情,对于这一点,厉总您如何解释呢?” 林舒看向厉言勋,手心隐隐渗出汗来。 厉言勋嘴角微勾了下:“展弋从未对外公布过新车型的具体型号,至于个别媒体是如何得知了错误信息,可能要麻烦你亲自去问问这些媒体。” 一个女记者接过话筒:“半个月以前有媒体曝出,琰引以为傲的超强续航能力,出现严重问题。短短半个月内,即便有时间修复漏洞,也难以完成完整的测试流程。据知情人士透露,就在昨晚,琰还在进行测试。这是不是意味着,琰这款车根本还没做到完善,不具备对外预售的基本条件?” 厉言勋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测试中出现问题是极为正常的现象,任何品牌的任意一款车在测试中都可能出现问题。我们不停去测试,就是希望能尽最大可能排除,大家在驾驶这款车时,可能出现的问题。我们如此坚持,并不是因为对琰没把握,而是对大众的负责。” “厉总,您怎么看待与展弋同一时间发布的肖氏新品呢?” “我希望肖氏的X-Ln能拿出最大的诚意,和琰竞争。”厉言勋清咳两声勾起嘴角,深棕色的眸光微敛,“独孤求败会很无聊。” 最后一个记者接过话筒:“有人说展弋此次的合作选择,有带入您的私人情感,此消息是否真实?” 听到“私人情感 ”四个字,林舒狠狠怔住,目光偷偷掠过的地方,也的确很多知情的人都有意无意在看她。 “展弋在做任何决策之前,都会以最严苛的标准去要求自己要求对方。但很多时候,筛选过后依然会有很多选择。那么,此时影响你做最终决定的,就是软性条件,我们所谓的‘私人感情’。在我能保证最优结果和最大利益的同时,去选择会和我合作更愉快的合作方,这就是我本次带入的’私人感情’。” 厉言勋嘴角噙着笑意瞥向林舒,落入他眼中的人,从最初的忐忑到最后可以放心抬起头。 他看到的,却是过去十数个日夜一身工作服,厂房中蹭得浑身上下连脸颊鼻尖都是灰,却不自知,和她生病发烧还坚持工作的模样。 林舒四下看看,确认没人注意她,便抿着嘴,嘴角的梨涡轻轻陷下去,双手在嘴边竖起两根拇指。 秋风吹得他额前的发微微颤抖,身边的枫叶不时飘落。她看见他怔了下,目光染上红叶般的暖意,禁不住轻笑出声,露出半颗虎牙。 他始终看着她,在主持人说提问时间结束时,他双唇微张清晰地说道:“谢谢。” 掌声中,厉言勋走下石阶,把话筒交给工作人员,却没坐在为他准备的头排位置。而是边慢条斯理整理西装,边绕过观众席,走到林舒身边的空位坐下。 林舒怔怔地看着他,小声问道:“喂……你搞什么?” 厉言勋却并没接她的话,身子向她歪过去,嘴角噙着笑:“怎么样,满意吗?” “把我的手拍得那么好看,我当然满意啊。”林舒眼前瞬间划过光亮,“最后那个字……” “不觉得熟悉吗?”厉言勋饶有兴致地看她。 林舒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嘴角笑意更浓:“我懂了。” 刚一看到那字,她就觉得很熟悉!也有猜可能是厉锋写的,现在看来的确是。 “全都找家里人,又不用给钱,奸商。”林舒瞥了他一眼,抱着双臂别过脸去。 厉言勋硬生生掰过她的脸,掐住她下巴晃了晃,笑得比满山红叶还灿烂:“谁叫我身边的人都很优秀?恩?” 自萦河风景区经过城周的简朴,老城区的破旧杂乱,桐市的繁华之中。另一场发布会,正在逸城酒店里进行得如火如荼。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下面有请我们肖氏的CEO肖晋先生上台讲话。” 掌声雷动中,肖晋起身走上舞台接过话筒。还未开始说话,他就察觉到台下的不对劲。很多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更有人不时瞥向他和身边人议论,目光并不友好。 果然,在他目光看向肖雄时,他看到了后者强忍愤怒的神情。 但他仍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讲自己的话,并接受记者提问环节。 桐市快讯的记者第一个接过话筒:“肖总,刚刚有媒体爆料,X-Ln内部架构设计大量抄袭展弋刚刚推出的琰,对此您如何解释?” 肖晋目光微顿,还未等解答又有其他问题连续不断抛出。 “有知情人士透露,X-Ln这次的电力系统工程师,其实是金锐前段时间突然消失的工程师贺杰,也就是说其实X-Ln的电力系统就是改良版甚至是原版的SER。据我了解,贺杰本人与金锐的合约并未到期,在来肖氏之前还对展弋已经在使用的SER系统进行了技术摧毁。这件事是否是受您指示?” 屏幕中,正在播放新闻。本条新闻的主题是:肖氏X-L发布会因突然状况,被中途喊停。 林舒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啃着苹果玩手机,听得新闻里提到肖氏,她抬起头来。 画面中,肖晋和肖氏高层被护送着离开现场,但媒体和记者依旧蜂拥而至,追问不休。 “肖总,您和业峰集团董事长的爱女童灿,是自由恋爱还是仅仅是商业联姻?” “有消息说你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根本不是交往已久,对此您如何解释……” 画面一转,主持人坐得端庄。 “肖氏因此次丑闻,爆发了信任危机。据不完全统计,仅仅从昨日发布会结束至今,不到24小时的时间内,肖氏的股票暴跌近7个百分点……” “在看什么?”厉言勋端着一盘水果沙拉走到林舒左手边坐下。 “昨天的发布会……”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塞了口芒果在嘴里,她嚼着芒果用下巴指了指电视。 厉言勋垂眸搅着玻璃碗里的沙拉:“他当初走这步棋,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他的赎罪之路,才刚刚开始。 林舒蹭到他身边身子一歪枕上他肩头,重重叹口气:“其实他也挺可怜的,我听说他家里……” “可怜和受过伤,都不是他伤害别人的借口。”厉言勋冷哼一声,盛了满满一勺沙拉,偏头看着,送到她嘴边,语气却很温和,“张嘴。” “喂喂喂,太多了!吃不下!”林舒忙伸手接在勺子下面,“一会都洒了。” 厉言勋却不以为然,嘴角噙着笑意把勺子往她嘴边又递了递,自己张开嘴示范着:“啊……” 林舒拗不过,只得张开嘴,而后就被还带着冰碴的酸奶冰到了牙。她不禁蹙紧眉,怼了他几下肩膀,又忙捂住嘴,咽下些就张开嘴哈气。 “我帮你?”厉言勋放下勺子和碗。 她怔了下,含糊不清地表达疑问:“恩?” 这……怎么帮? 厉言勋勾着她肩膀,把她揽进怀里,吓得她一口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冰得眼泪差点出来。他捻着她的下巴吻上去,舌头纠缠上她的,在她的唇齿间流连。半晌,他才松开她的唇,食指在她下巴上挑了下。 “现在还凉吗?恩?” “呃……”林舒低下头,清咳两声:“好多了。” 手机传来振动,他一只手轻柔着她的头,另一只手拿过手机,只简单看过,嘴角便隐有笑意。放下手机,他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卧室走。 林舒忙搂住他的脖子,盯着他。 “大白天的,你……要干嘛?” 厉言勋嘴角勾起一丝邪|魅,舌尖似是无意地舔了下虎牙。 “你猜?” 第86章 眼看着卧室的门就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 林舒默默咽了下口水, 一本正经状盯着某人, 还点点头。 “报纸上说备孕过程中不适合吃太凉的东西,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恩。” 她刚暗自松口气, 就感觉到耳侧传来某人温热的气息,飘进耳朵的声音更是低沉沙哑。 “刚好之前买的东西,还没用完。” “……” 行, 你决定□□了是, 那我就…… “诶呀,我就不想嘛!”林舒仰头枕着他手臂,蹙眉看他,揪着他的衣领来回扯,“前段时间我累个半死,都因为谁啊?” 为了阻止他,她连撒娇加耍赖的终极大招都放了。 厉言勋禁不住轻笑出声, 却故意装傻充愣:“我不知道啊。” “厉!言!勋!”林舒咬了下下唇,筋着鼻子手指戳上他的胸膛, “你的良心呢!” “良心出场时往带了。”厉言勋眉峰微挑, 额头蹭上她的,“狼|心有一颗,要不要?” 林舒食指中指并拢怼着他的额头推开:“不!要!” 话音刚落,就被某人放到化妆镜前。她呆呆地看着镜中抱窝鸡头,满脸油光的自己,眨了眨眼睛, 脑袋就被某人的下巴压住。 厉言勋挪开些,捏着她的下巴把她头抬起来,低头看她脸颊的肉就都堆在嘴边:“在你眼中,我满脑子都是某种运动,是吗?” 林舒瞥向别处。 实话就是,是。假话呢……基本是。 “收拾收拾自己,我们去趟民政局。”厉言勋松开她的下巴。 她怔了半晌,不可思议地扯着自己抱窝鸡般的头发:“现在!” 厉言勋坐在床边,两只胳膊拄在身侧:“对,现在。” “我至少也得先洗个澡,吹个头发……” 他看着某人从他眼前跑过,跑到洗手间,嘴里还念叨着。 “啊啊啊!疯了,这也太突然了!” 厉言勋一放松躺在床上,枕着手臂,目光落在天花板间,嘴角不觉扬起。 于情,他早就想给她名分,多一分钟都不想等。于理,现在正是打击某些人最好的时机。 秋日,午后的阳光还很炙热。 厉言勋停好车,解安全带时,目光无意间瞥到熟悉的“蜜恋”二字,他转头看向还在看镜子抓头发的某只。 “渴不渴?” “还行。”林舒手上动作一顿,转而看他时便扬起嘴角,眨了几下眼睛,“不过你要是想去给我买点什么饮品,我也不介意。” 他微不可见地摇摇头,轻笑出声,推开车门:“喝什么?” “你看着买,都可以。”林舒收好镜子,指着民政局,“我在门口等你。” 林舒顶着大太阳刚走到房檐下,就听得身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出于好奇心,她转过身看了眼,只是这一眼,她便呆在原地。 台阶之下,童灿挽着肖晋,就站在炙阳中。她脸上的伤好了,连带着曾经的情绪也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目幸福。而后者,在看到林舒时,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肖晋勾起嘴角:“厉总呢?” “他去买东西了,我在这等会他。”林舒让开些,笑笑,“你们先进。” 话音刚落就听得熟悉的声音。 “不必了,一起。” 林舒循着声音看见,厉言勋几步走到她面前,他虽然说了要一起,却并没有给肖晋任何面子。他看都没看肖晋一眼,就直接拉着她的手,先走了进去。 因为先肖晋一步拿到号,厉言勋他们先走完流程拿到了钢印小红本。两人从肖晋身边走过时,正赶上肖晋站起身,他目视前方,眉宇间尽是戾气。 “我倒不了。” 厉言勋脚步顿住,微低着头轻笑一声,目光却凌冽落得很远:“时间还早,慢慢来。” 夜里起了点风,卷着秋的凉散在发丝间,阳台之上是漫天星辰。屋内没开灯,隔着一扇窗,站在围栏边的人,耳上的宝蓝色光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肖氏那边不知道从哪探到我们这边的动作,这次不一定能成。”黎子越蹙眉盯着电脑屏幕,“要不,我们再等等?” 厉言勋小臂抵在围栏边,微垂头看着院内枝叶颤动。 “不。”月色下,他眸光微敛,一侧嘴角勾了下,“就要他否认。” “厉言勋?” 他转头看得卧室的门开了,光亮映在瓷砖间。他转回身,骨节分明的手握住玻璃门扶手,微低着头,压低声音。 “如果他们拿出反证据,我们就顺势……”他话没说完,林舒已经蹦跶着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他便没继续说下去。 “不冷吗?在阳台上站着干嘛?你在打电话?” 听筒里传出林舒的声音,黎子越思忖片刻,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轻声回道:“我懂了,挂了。” 月光清冷洒落某人的长发间,林舒抬起头看厉言勋,他摘下耳机放进裤子口袋,双臂环住她,低头看她,嘴角噙着笑意。 “公司有点事。” 他清咳两声,额头抵上她的,嘴角笑意渐浓:“你好像,很开心?” 林舒瞥向别处,明明抿着嘴笑,还嘴硬:“没有啊。” “没有?”他用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压低更添几分暧昧,“恩?” 不等她反应,厉言勋的手穿过她的长发,轻按住她的头,偏头凑近她耳边,他轻叹口气,唇边的温热,在清风中更扰人。 “票也补了,叫声老公听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别别别,好痒!”林舒忙着躲,胡乱推他,反而被他逮着机会,直接堵住她的唇。 大概月色清风刚刚好,他没用百练过后已然纯熟的技术。而是以唇轻轻贴合,双唇一点点抿着她的唇瓣。 两人的侧影映在阳台的地面,竟像极了很久以前,彼此都还青涩的模样。 他松开她的唇,又抵上她额头,喉结动了下,双唇微张:“乖,叫我。” 林舒目光飘忽难定,几次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 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只是因为没叫过,会觉得有些别扭。 “要不……”林舒咬了下下唇,趁他不备直接推开他,转身就往卧室跑,“再等等。” 厉言勋微低着头禁不住轻笑出声,抬眸看见某人跑进卧室,他活动了下脖子和手腕,清咳两声喊道。 “我来了!” 林舒听见喊声慌忙转身关门,然而已经晚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概说的就是厉言勋这种受伤退役,却依然可以瞬移的百米选手。 “啊!”她推不过,就靠身体的重量强压着门,“去去去,你去睡客卧!” “我要是不呢?” 厉言勋眉峰一挑突然发力,门连带着林舒直接被推开,她刚要跑,就被他从身后抱住腰,直接倒在床上。他双手撑在她身子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还往哪跑?” 她微扬着下巴看他:“我们都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我很吃亏!” “我刚才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你还想我怎么样?”厉言勋歪头看着她。 “……” 他眉心微蹙,砸了下嘴:“快点。” “啊,那你听好了,好话不说二遍。”林舒清咳两声,声音极轻并且非常快,“老公。” 厉言勋盯着她的双眸炙热:“再说一遍。” “老公?”她略略放慢语速。 “再说一遍。” “老,公。”这次她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还故意拖长语气,她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眉峰一挑,“这下满意了?” 话音刚落,就被某人拎起被子一脚卷了进去。 被子里两人说话声都变得很闷。 “喂,你干嘛用被子蒙头啊?一会喘不过来气了……” “行驶老公该有的权利。” 稀薄的氧气让人不得不大口大口呼吸,身|子|贴|得很近,彼此胸口剧烈的起伏都清晰地传到另一个人的怀里。被子透着卧室里的灯光,她看见他一侧嘴角微勾,略显痞气。 “你的特哥来了。” 床上被团翻滚挣扎,不时传出某人的尖叫。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精神病啊!在这种时候,你居然……挠我痒!” 并不是每个拿了红本本的人,都会很开心地开始新生活。对有些人来说,“夫妻”二字更像是枷锁,而未来等着她的,是她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噩梦。 童灿抱着膝盖坐在沙发边沿,目光呆滞,不时便有什么从她的下巴滴落。她擦了又擦,还是止不住。 “是,我从来都不爱你,但你也别想从我这逃走,永远别想!除非有一天……” 她目光空洞地落在地面,想起那天自己偷偷去见林舒被肖晋发现,他说的话。不知是夜太冷,还是如何,后背阵阵生凉…… 第87章 阳台开了扇窗, 清早淡淡的凉意顺着缝隙吹进来, 驱走困住一夜的闷。洗手间水声稀疏, 浴室镜前林舒关掉水龙头, 边刷牙边刷微博。 卧室内厚重的窗帘遮去光亮, 昏暗中,床中央躺着的人翻了个身,结实的胳膊从眼前滑落, 压在身侧的枕边。他本想勾住某人的手在床上摩挲一番, 怔了下,旋即胳膊肘拄着枕上半身倾斜而起,被子也从胸口滑到腰间。 隐约听到动静,厉言勋掀开被子朝洗手间走去,刚推开门,就看到林舒在刷微博,目光微顿。 “你醒了。”她低头吐去嘴里的泡沫, 通过镜子看他,“我还想等我收拾差不多了再叫你, 反正你动作快。” 话音刚落, 后背帖上他炙热的胸膛,她垂眸看得他双手从她手臂和腰间的缝隙穿过,轻轻环住她。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微偏过头贴上她侧脸。 林舒嘴角噙着笑,学他的模样抬手揉了揉柔软的发。 本以为他会制止, 不想他非但没反感,反而勾起一侧嘴角,轻阖着双眼如猫般蹭了蹭她,压低声音。 “昨晚还满意吗?” 她一口漱口水差点呛进去,忙低头吐了:“我不知道,别问我。” 见她目光躲闪,厉言勋反而笑得更开心,他伸手在她头顶胡乱拨弄一番:“就喜欢你答不出的模样。” 林舒扯过毛巾擦干脸,转头眉峰微挑瞪他:“您老这是拿我寻开心呢?” “没有,不敢。”厉言勋如是说,却没有害怕的样子,反而一脸得意。 “呵呵!”她没好气瞥了他一眼,“还有你不敢的事?” 听得一声振动,他目光瞥向她手机,屏幕中央弹出消息,他趁她不注意,直接拿过她的手机,举在眼前:“你对自己的速度要有点数,手机先没收。” 不等林舒反驳,厉言勋转身就走出洗手间并带上了门。他没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在他的眉眼间。 “爆!肖氏现任CEO肖晋精神失常!已在市第一医院精神科接受治疗近一年!” 洗手间内传出某人的声音:“喂……还有两个小时呢,有必要这么严格吗?” 厉言勋瞥了眼洗手间,没答。他垂眸解锁手机,删除了消息提醒,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果然看得黎子越的留言:开始了,时间是凌晨四点。他打了几个字过去:看到了。刚点了发送,黎子越的电话就打过来。 他轻叹口气:“辛苦了。” “少他妈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黎子越清咳两声,“打电话就是告诉你一声,不管肖晋那边准备怎么打这|场|仗,哥们儿这边都准备好了,这次一定助你埋了他。艹,臭傻逼!早看他不顺眼了!” 话音一落,两人很默契地笑出了声。却也都不由得想起曾经被肖晋打压,有力不能出,有气不可吐的憋闷。笑声淡了,之后不约而同的沉默,便是他们都在回想最好的印证。 厉言勋轻笑出声:“都过去了。” 开门声传来,他抬眸看见林舒从洗手间走出来,嘴里叼着皮套,微低着头以手指为梳整理头发,往衣帽间走。 听筒中传出厉言勋清咳声,这是个信号,告诉他林舒在附近。 黎子越叹口气:“这些事,你准备瞒她多久?” “能瞒多久瞒多久。”厉言勋瞥向衣帽间门口,压低声音。 看清越多的黑,眼里的光芒就会越暗淡。如果可能,他希望她永远是,在校医院帮他疗伤时,眸中单纯清澈的模样。 一切危险,压力,他来扛。所有刻意为之,他去做。 “厉言勋,你看到我上次买的那条白色连衣裙了吗?”林舒从衣帽间探出头来,“就特别素,什么花都没有的那条。” 她的东西都是她自己收,他怎么可能知道? 厉言勋正犯难,就见她恍然大悟般转身走进衣帽间。 “哦!我想起来了!” 他抬手揉了殴辱眉心,也很无奈。她工作学习都能极其认真,平时生活反而大大咧咧。 听见厉言勋和林舒的对话,黎子越禁不住笑出声来。 “裙子找不找得到,都不重要!你们这证也领了。”他摸着车茹圆滚滚的肚子,清咳两声,“得好好加油啊。” “照顾好你自己的儿子,别多管闲事。”厉言勋直接挂断电话,眉心微蹙,目光定住,手指捻着手机转了一圈又一圈。 虽说也没做多少努力,但他一直以为上次绝对会中的,没想到…… “啪”的一声,卧室瞬间明亮。 “你怎么也不开灯?不黑吗?”林舒在他身边坐下,背对着他撩开马尾辫,“帮我拉上。” 厉言勋拉上拉链,双手搭上她肩膀轻捏了下:“好了。” “我怎么感觉你最近都神神秘秘的?”林舒转回身,指着他的鼻子盯紧他双眼,“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眉峰微挑,忽而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下,蹙起眉略显不耐:“你有时间胡思乱想,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当个漂亮的新娘。” “新娘?你还没跟我正式求婚呢!”林舒下巴微扬,戳着他肩头,“虽然咱俩现在证领了,但是必要的步骤不能缺!” 厉言勋满不在意般瞥向别处,手握空拳挡着嘴边轻笑出声,小声嘀咕着。 “人都骗到手了,谁还求婚?” “你说什么!”林舒抓住他肩膀用力晃了又晃,瘪着嘴哼唧,“不行,必须要求婚……” 他真是拜倒在她的磨人能力之下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厉言勋“卸下”她的两只手,“但是,这件事我得好好计划,别着急,ok?” 林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多久?” 厉言勋轻叹口气:“你再闹下去,我们婚礼只能放一寸照片了。” “呃……我完事了。”林舒脱掉拖鞋,盘腿坐在床边,目光指向洗手间,“你去洗脸。” 操场围栏外的树,叶子泛黄干枯,跑道中央的人造草坪依然翠绿。正值周末,操场上没有人,整个一中都显得空荡。只有微卷的黄叶,不时随风跨过围栏,飘落操场边沿。 林舒微低着头看布鞋在砖红色跑道前,来回踱步。偶尔,她玩心大起蹦跶两下,蓬松的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发梢轻轻掠过肩头。 听得脚步声在她身后不远处站定,她亦停在原地。 “喂。” 她转回身,看见厉言勋纯白T恤配黑色运动裤,手|插|口袋歪头看她。他吊儿郎当地朝她走去,手随意拨弄着头顶楼软的发。近了,他眉心蹙了下,竟透露出不耐。 “自己身体差不知道?还不去跑步?” 林舒瞥向别处禁不住笑出声来:“你滚蛋好?” 厉言勋又上前一步,他们的脚尖便紧紧挨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挑起一侧嘴角。 “就不!” 她微低着头,目光四下飘着,咬住下唇,嘴角却不觉上扬:“我后悔了,我要去告诉老师,你打扰我学习。” 话音刚落,就听得“咔嚓”一声。林舒怔了下,转头看向摄影师Lee。 “不好意思,那个,我们还没准备好……” “就要抓拍,这样效果最好最自然,相信我。”Lee的目光从相机显示屏移开,又把相机举到眼前,手在旁边比了个“ok”,“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虽然Lee如此说,但是毕竟已经知道身边站了很多人,开始林舒总放不开,还经常笑场。 到后来,被厉言勋牵着走过所有他们曾经经常待的地方。太多美好的回忆如潮水涌来,她也渐渐忘了紧张。 他拉着她绕着跑道跑。 走到仰卧起坐架,他们角色反过来。林舒靠在旁边背对着他喝水,厉言勋躺在上面做仰卧起坐,她转头看他一脸得意,他伸手去弹她额头,她不由得眯住双眼,却还咧着嘴笑。 图书馆,他曾经逗她要初吻的地,他又把她堵到书架旁,歪头凑近她唇边。阳光从窗口洒进来,在身影之外镀了金色的光,也把两人的影子拖得修长。 他们换上当年的校服,坐回教室。从前后桌,她拿笔戳他后背,到坐同桌,两人趴在书桌上,他拇指中指学着人走步,走到她手边,轻轻戳她指尖。 林舒曾经练琴的琴房,她在钢琴前坐着弹琴,他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背诗。他目光总是偷偷爬上书的边沿,看向十指跳跃的人。 “千呼万唤始,出来。”厉言勋蹙眉又看了遍,笑得停不下来,“屎出来?” 她怔了下,意识到他的意思,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走到他面前直接拿走书。 “你可别乱背了……” 他突然拉住她手腕把她拽进怀里,挑着眉一字一顿地背道:“犹抱琵琶半遮面。” 夕阳悄悄爬上树梢,林舒披着外套在操场等厉言勋,目光不觉被天边丝丝绯红吸引去。 忽而又敲木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她转回身,竟看见厉言勋背着吉他,他拇指在琴弦间滑过,轻轻弹出前奏,也渐渐朝她靠近。 林舒不觉抬手捂住嘴,看他眉宇间尽是深情,嘴角勾起露出半颗虎牙,双唇微张唱道。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像绿洲给了沙漠……” 听得起哄声从围栏外传来,她这才发现,黎子越,车茹,韩赫,白青还有邓成伦全都穿着校服,扒在围栏上看他们。他们身后居然还有一堆当年的老同学,也穿着校服跟他们起哄。 她捂着脸蹲下身,不想厉言勋干脆在她身边盘腿坐下,就看着她唱。 “说,你会永远陪着我,做我的根,我翅膀,让我飞,也有回去的窝。我愿意我也可以付出一切也不会可惜……” 天边的红不觉落入眼中,林舒也不躲了,盘腿坐在他对面,静静听着他唱,身子却不自觉轻轻合着节拍左右晃动,嘴角梨涡深深陷进去。 “就是爱你爱着你,我都愿意,就是爱你爱着你,要我们在一起。”厉言勋拇指滑过所有琴弦,噙着笑抬眸看她。 林舒清咳两声:“你找这么多人来是想……” 她故意把“求婚”二字模糊过去,挑着眉接了个疑问:“是吗?” 厉言勋怔了下:“什么?” 她有些急了:“就是那什么啊……” “你是说求婚?”厉言勋眉峰微挑,不等她回答,就禁不住笑出声来,“没有没有,都说了要好好计划。” “……” 林舒双目无神地看着他。 搞这么大阵仗就……就不能对直男抱有什么幻想!真是白期待了…… 她瞥向别处,尽可能调整呼吸,不让心中的不快影响氛围。 厉言勋清咳两声:“你生气了?” “没有。”她语气并不友善。 “求婚戒指我是没准备,不过……刚才捡到一枚,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第88章 天边绯红映在塑胶跑道和草坪间, 染上他柔软的发丝, 悄悄藏进他随意挽起的衣袖中。 两人都在草坪中坐着, 林舒呆呆看他提了下裤腿, 单膝跪地, 把戒指举到她面前。他的影子将她整个包裹在其中,只留影子还在白色隔线间和他的紧紧挨着。 厉言勋清咳两声,喉结动了下, 声音低沉:“林舒, 嫁给我。” 扒在围栏外的人跟着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林舒双手捂住半张脸,眼底微红,瞥了他一眼,声音发闷:“你又骗我。” “这才是你的特哥。”厉言勋低头笑了,挑起眉,“你不试试大小吗?” “不!你休想蒙混过关!”林舒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嘴角却始终噙着笑,她咬住下唇思忖片刻, “呃, 鉴于你劣迹斑斑,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还考虑?”厉言勋重重叹口气,朝“后援团 ”伸出手,“看来我得放大招了。” 邓成伦从人群中挤过去,从背后抽出一个喇叭递给厉言勋。 “我的天呐,你要干嘛?”林舒忙捂住耳朵, 身子向后倾斜。 厉言勋把喇叭举到面前,对准她:“就是爱你爱着你,我都愿意,就是爱你爱着你,让我们在一起!” 与上次的深情不同,他只唱最后重复的部分,唱得很用力,脖子上的筋都绷着。 从校外经过的下班族和老年遛狗团,也都被他的歌声吸引过来,越来越多人聚集在墙外看。加上,后援团带节奏,很快起哄声就把入夜前的安静全然掩盖过去。 唱歌间歇,厉言勋语速极快地说了句: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唱,而后就又接着唱。 林舒凑过去抢下他的喇叭,转而对准他,舔了下唇边:“你赢了,我答应你!” 欢呼声中,旁观后援团一窝蜂涌进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厉言勋嘴角噙着笑,拉过她的手:“试试大小。” “你能不能正经点?”林舒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始终微扬着。 “怎么正经?像这样?”他捏着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抬眸迎上她的目光,满目深情。 但旋即,他就挑起眉,使坏拽了她一下:“过来你!” 林舒毫无防备,直接跌进他怀里。她捶了下他后背,却也拥紧他。 摄像机和相机最后的镜头定格,拍下一张“老奶奶老爷爷们”的校服大合影。 “Ok,收工!”Lee放下相机。 站成三排的人,自觉打乱开来。白青拽住林舒,大发感慨。 “我完全没想到特哥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求婚!我们家韩大头在这方面就是个低能儿,你知道吗?” 车茹禁不住笑出声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有什么办法?” 白青瞥了眼车茹的肚子:“诶?大车,你预产期什么时候?” “年底。” “冬天坐月子不热,真好!我算了下,我得七八月,正是最热的时候!” 林舒扯过白青的衣袖,满脸震惊:“等等,你也怀了?” 白青得意地撩起刘海,竖起食指,回以灿烂笑容:“小女子不才,一个月而已。” 车茹清咳两声,和白青同时看向林舒:“我比较好奇,你俩准备什么时候要?” 隔着人群的另一头,同一个世界,同一个问题。 “你先解决自己万年单身狗的问题,ok?”厉言勋对着邓成伦肩头,就是一拳。 “卧槽,你你你你!”邓成伦捂着肩头,心痛状,“亏我辛辛苦苦帮你找人证,你居然这么对我!” 黎子越勾着两人肩膀往操场边沿走,轻声问道:“轮子,人找到了?” 邓成伦比出“ok”收拾:“完全ojbk。” 话音刚落,三人的手机几乎同时传出振动声。 厉言勋拿出手机,目光微顿,再抬眸看去,黎子越和邓成伦的神情亦如出一辙。 “开始了。” 很快,穿校服的后援团们也有人注意到了这条新闻。 “喂喂喂……朋友们!大反转,肖氏拿出消息说肖晋的事完全是恶意抹黑,并拿出了证据。刺激……” 发觉人群突然开始躁动,林舒刚要侧耳细听,手机便传来信息。她蹙眉盯着屏幕,莫名的寒激得她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厉言勋走到她面前,她都不知道。 “晚上想吃什么?” 林舒被惊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厉言勋眸光微敛:“怎么了?” 周围人多不方便,她没答,而是直接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中显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救我。 “应该是童灿。” 这是林舒的第一反应。 “我忙着测试那段时间,她来找过我一次,还让我给她发条信息。”林舒目光不觉落得很远,蹙眉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当时她整个人的状态就很不对……” 但当时情况特殊,在帮人还是帮自己上,她还是选择了后者。再后来,又在民政局门口看到童灿,她以为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也就没再想当时的事。没想到…… 厉言勋目光顿了下,把手机收进自己口袋,双手握住她肩膀把她拉近些,微低下头直视她双眸:“别担心,这事交给我处理。” 入夜,昏暗自天边侵袭而来,染过漫天如墨般黑。灯火通明间,大半个城的广播中,都在播放同一条新闻。 “近日有关肖氏CEO肖晋的丑|闻不断,尽管肖氏对外公布肖晋的检查报告,攻破谣言,但此事仍引起了股民恐慌。更有有知情人士透露,肖氏内部已经开始整顿,肖雄父子极可能已被架|空。不论如何,对于肖氏来说,股票的持续下跌,都意味着这场危机尚未解除……” 院内,灯藏在蜿蜒石路两侧树的枝叶间,透着微薄的光。夜风从窗口的缝隙悄然探|入,黑暗中的安静,被开门声打破。几个人兵分三路,找遍所有屋子,最后在卧室紧闭的房门外聚集,领头的人比了个手势推开门。 窗帘被大敞四开的窗鼓进的风吹得很高,窗外,尽收半个桐市的繁华。十字路口的三色灯转换,车流左转,驶近另一个小区。 车流自高处看去,似是灯光点点联结。厉言勋敛起眸,关上窗。 手机震了下,弹出消息。厉言勋瞥了眼信息,握着手机的手落下。玻璃窗外,一切如常。只是映在窗上的双眸,微不可见地眯了下。 屏幕暗去之前,邓成伦又发来信息:童灿也跟着失踪了。 半小时前,警局接到童致延的报警电话称,童灿被肖晋限制人身自由。警察赶到肖晋家,发现肖晋已然出逃,与此同时,童灿也不知下落。 当太阳照常升起,两人双双失踪的事人尽皆知,却有所谓的知情人士在网上放出消息称,童灿与肖晋情深,因担心童致延强制两人离婚,而选择私奔。 阳光悄然爬上桌角,搭在桌边骨节分明的手,食指轻敲了两下。厉言勋盯着手机里的消息,不觉冷笑出声。 不管对外形象破碎得多惨,肖氏都能圆回来,也算是种本事。 有光走过的地方,再渺小的尘埃,每一个动作,都会变得清晰可见。 入秋又还没供暖,走廊里异常阴凉。林舒拽着外套衣领,沿墙边往洗手间走,刚要踏进去,就听得背后门内传出说话声。 “你这个疯子……” 她脚步不由得顿住。 这声音很熟悉,是…… 听得关门声,林舒正要迈步逃,就被叫住,她暗自做过深呼吸,才转回身扯起嘴角。 “叫我有事?” “恩。”杜谦点点头,却犹犹豫豫半晌没再开口,最后只说出,“要不你先去?我不急。” 林舒往后退一步,倚在门口:“你先说。” 杜谦面露难色:“不太方便在这说,不如……” 话还没说完,电梯间传来“叮”的一声,两人皆下意识瞥了眼那方向,而后便看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径直朝她走来。 其中戴黑边框眼镜的男人亮出标有业峰标志的名片:“林小姐,我们董事长想见您,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杜谦蹙眉盯着那人,脑海里盘旋着刚才从听筒里传出的话:“你只需找个借口把她引出来,会有人接应你。” 在后者转头看他时,他了然般点了下头,默然转身走回办公室。 林舒不觉拥紧双臂后退几步:“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 男人怔了下:“您千万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如果你仍有担忧,我们接受任何人跟您同去。” 她拿出手机,犹豫片刻,拨通一串号码。 一声嘶鸣,白色跑车穿过整个工业园区,在产业园7号楼前停住。 厉言勋解开安全带,抬眸就看得楼与楼间的树荫间,走过一道黑影…… 第89章 天边不知何时陷入阴霾, 云层厚重亦随风翻滚压住天。微光从狭小的缝隙落下, 还未等到达街边, 便被死死遮住。敞开的窗, 忽而落下几滴雨, 风呼呼自耳边吹过,亦吹卷了照片边沿。 听人说,自然不如亲眼所见。 林舒的目光在满画框的合照中掠过, 那种隐隐的怕, 从心底里一点一点吞噬着她。抱紧双臂,依然感觉得到刺骨的冷意。直到肩膀微沉,她转头看见厉言勋站在她身侧,悄然将她拥紧,身体才有一丝暖意。 “他一定会回来找你,你是我能救回灿灿唯一的可能。”童致延眉心紧蹙,血丝满布的双眼微微泛红, 他有些褶皱的手在眼前合十,膝盖一屈人便矮了下去。 林舒忙去扶他双臂, 胸口被莫名的情绪压得难受:“求您别这样, 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大部分人,都会对自己的每个身份做到尽职尽责。抛去业峰董事长的身份,童致延也是个父亲。而她最看不得这种恳求。 回去的路上,林舒一直在想该如何帮童致延,却始终没有头绪。 “自己揽下的债, 想好怎么还了吗?” 她怔了下,转头看向厉言勋,而后者始终目视前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仿佛刚才的话并非出自他口。但她隐约感觉得到,他的不对劲。 “我就是……” 车缓缓在路边停下,厉言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他长吐口气转身看她,眉心微蹙,语气略显不耐。 “你想过自己的处境吗?做好准备当鱼饵了?” 林舒低下头,一下下抠着指腹,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 厉言勋很生气。 他所有的计划都被童致延打乱了不说,他费尽心思瞒着她,到头来是她自己要往火坑里跳。但看她陷入两难,他又于心不忍。 他瞥了眼她,暗自叹口气,语气温和些许:“算了,我也没指望你能拒绝。” 大概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她就是他的软肋,碰一下都疼。 林舒悄然抬眸看他,偷偷伸手拽住他衣袖扯了扯:“你,不生气了?” 厉言勋蹙眉看着她:“下辈子我一定找个聪明伶俐,心狠手辣的。” 她的指尖顺着他手心滑落,扣住他的手,嘴角微勾:“那我下辈子,好好学学?” “你怎么学都一样。”他嘴上虽然如此说,却还是禁不住笑出了声。 但旋即,他目光透过窗看到树荫下行人来往,笑意便默然褪去。 “我今天好像在你们公司楼下,看见他了。” 那人一身衣裤臃肿戴着帽子,从外形很难看出。但看到他的车停在门口,那人转身就走,引起了他的怀疑。 林舒怔了下,脑海中,时隔许久的两个画面忽而交叠。 家宴那天,她把手机落在办公室里,看到贺杰动了她的电脑,再走到电梯里。有人从电梯前经过,打电话说什么合作尽快。 那人穿的鞋是联名限量款,而刚才,杜谦在洗手间门口叫住她,穿的是一模一样的鞋。最重要的是,杜谦一个纯理工直男,平时有什么话都会直说,今天却吞吞吐吐…… “或许。”林舒咬住下唇,抬眸迎上厉言勋的目光,“有人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来。” 厉言勋松开她的手,启动了车,目光隔着玻璃落在阴雨之中,睫毛微不可见地颤了下。 “说说看。” 阴云笼罩着整个桐市,天气闷得令人呼吸困难,连同胸口都跳得难以安稳,却只是偶尔才有几滴雨水落下。 杜谦才走到地上停车场,刚按了车钥匙,就听得身后脚步声渐近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他身子不由得僵住,半晌,他喉结动了下,才转回身勉强勾起嘴角。 “不好意思,你们是?” 红砖墙已有几处破碎,积年而深的划痕挨着水缸上的铁盖边沿。雨丝越来越密,放肆拍打铁盖,又顺着边沿滑落。声响清脆透过铁窗,传进屋内。 昏暗中,男人放下手里的塑料袋,抬手摘下卫衣的帽子,转头看向铁床中躺着的人,冷冷丢出两个字。 “吃饭。” 棉被之中,纤瘦的身子缩成一团。童灿目光空洞地落在床边书桌上的瓶瓶罐罐间,惨白干裂的双唇抿了下,还是动作迟缓地掀开被子走过去。 淋了雨的馒头,又湿又冷,她还是一言不发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只是眼泪滚烫又咸涩,不住往嘴里灌。 她要活着走出这里,必须保存体力。 仅有的光也被遮了去,童灿怔怔看着肖晋走到她面前,伸手抿过她脸颊的眼泪,语气温柔。 “别哭。你是心甘情愿跟我来的,对吗?” 她忙点头,却还是看见他走到书桌前,撕开一个医用针管包装。眼睛瞬间瞪大,她丢下半个馒头,边不住摇头边后退。 过去的数十个小时里,他除了疯狂地|要|她,就是给她注射些不知名的液体。 肖晋推出针管内的气,转身逼近她,一把扯过她的胳膊:“睡会就好了。” 童灿努力挣脱,视线模糊得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肖晋我求你别这样,我求求你!” 感觉到胳膊传来刺痛,她心凉了半截。 门外雨点拍打铁盖的声音中,突然传出“吱嘎”一声,肖晋瞥向门口,双眼微眯,松开了她。 冰凉的药顺着她的血管流淌,大脑越发麻木,童灿后背擦着冰凉的墙缓缓滑落。恍惚间,她仿佛听见有脚步声,她看见肖晋把书桌上的瓶瓶罐罐一把搂进背包。 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她十指扣着地面的红砖爬过去,在肖晋一只脚已经踏出窗外时,死死按着桌边拽住他的裤腿。不管他怎么踹她,她就是咬紧牙关不肯放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童灿抬眸仿佛看到有光从乌云间透进来。 入夜前,一丝光亮从厚重云层的裂痕间露出。玻璃窗间着上一小片雾气,手机铃声打破屋内安静。 厉言勋把电话举到耳侧,简单听了几句,便转身往门口走。 “十分钟。” 出租车碾过雨后乡路的泥泞,在一片破旧的砖瓦房前停住。厉言勋推开被雨水淋得冰凉的铁门,隔着院子便听得屋内有人交谈。 刚走到门口,门便开了。黎子越没想到他这么快能到,吓了一跳。 厉言勋瞥了眼屋内,眉心紧蹙:“人呢?” “送去医院了。”黎子越清咳两声,侧过身子让开些,“我觉得你应该先进去看看。” 厉言勋从他身侧走过,经过阴暗的走廊,到达屋内唯一的卧室。屋里还在取证的人,见是他,默然往两侧挪动几步。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灰色水泥墙壁中,暗红色的英文字母间。 雨渐渐停了,底端溅上一层泥的大巴车,终于驶上沥青路面。车后排靠近窗的位置,身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低垂着头,双唇微张,声音沙哑。 “See you nx mo(下个月见)。” 一小时前,黎子越带人冲进屋内,只看见童灿昏迷在地,窗户大敞四开。再追出去,肖晋早已不见踪迹。医院检查后,确认童灿体内有三|唑|仑残留。 砖房内阴冷得很,从地面返上来的霉味侵入鼻腔。 厉言勋的目光默然从肖晋的留言中敛回,转身往门口走。 黎子越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大口大口吸着烟,听见脚步声吗,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递过去,厉言勋没接,却也在他身边蹲下。 “王队告诉我,信号断了。”他蹙眉丢下烟头,“他这个人挺机灵的,以后恐怕更难找到他。除非……” 肖晋以童致延的性命威胁童灿,逼她跟他走。但他早知道童灿去找过林舒,也算准了童致延早晚会找上她。大概因为心焦 ,他想抢先一步带走她。只是没想到童致延动作更快,而他也因急于求成,逼着杜谦帮他引出林舒,而暴露了杜谦一直是肖氏在金锐的内应,近一步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除非他来找我们。”厉言勋淡然接道。 他在墙上留的字,点明一个月以后会回来。而一个月后的今天,正是厉言勋和林舒的婚期。 “这也是我最怕的。如果我们又让他钻了空子……”黎子越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说另一种可能,“即便能及时阻止,但婚礼不能补办,你们俩会遗憾一辈子的!你要不要再推迟段时间?说不定在婚礼之前就能抓……” “我不认为他能掀起什么风浪。” 厉言勋垂眸看着脚下,泥洼中的积水一点点渗进泥泞中。 “我有个想法。” 他偏头看向黎子越:“需要你帮忙。” 黎子越怔了下,只蹙眉问道:“稳吗?” 第90章 一个月后, 婚礼前夜, 疆城·兰玉堂。 薄云半遮圆月, 几点星辰轻缀在墨色中。飞檐之下, 大红灯笼贴着墨染的“喜”字, 朱栏内光如燃火颤动。修长的侧影映在雕花木窗间,忽地低头吹熄了油灯。 楼下,雕花窗欠了条缝隙, 窗间映着的却是一桌人。 “虽然也没什么单身也可言了, 但是也得过啊。”邓成伦举起酒盅,“来,今晚不醉不休!” 酒盅在圆桌中央相撞,各自收回嘴边。黎子越端起酒壶,又给厉言勋和邓成伦斟满酒,看向圆桌另半圆。 “我这胳膊不够长,反正还有酒壶, 你们那边自己倒!一杯也不能少!” 酒过三巡,桌上也灌倒了七七八八。 厉言勋扶着桌边站起身时, 身子也不觉打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就这样,喝不了了。” “喂,你这也不行啊!”黎子越拍了下桌面站起身,勾住他肩膀,“这些年商场怎么混的都!得继续喝啊!” 邓成伦抹了把脸,眼神都发飘:“可他妈拉倒, 我也不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得了。” 说完,第一个走出包间,厉言勋和邓成伦跟着也走了。零点,其余生活不能自理的被服务员搀回房。客房的灯,一个挨着一个熄了。月色之下,楼阁渐渐陷入静谧。 凌晨一点,有人悄悄潜入二楼,朝角落的房间走去。他推开门,趁着月色,从口袋里拿出医用针管,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只是刚要俯身,躺在床上的人突然掀开被子坐起身。 骤然传来的手电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用手去挡。下一秒,又有数条光亮交叉撕裂他周身黑暗。 肖晋缓缓放下手,才看清床上躺着的,根本不是林舒,而是童灿。因他妻子做引,现在门口的警察已经把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 他双眸紧盯着童灿,举起双手。 “想不到?你看中的我和林舒相似,会把你自己逼到绝路。”童灿冷笑一声,绕过他跑到警察身后。 双手被|铐|住前,他抬眸迎上黎子越的目光,心里也明白大半,他冷笑出声摇摇头。 “罪我都认,我只有一个要求……” “说给法官听。” 肖晋怔了下,循着声音看去。他不觉想起多年前,他站在8班讲台边沿,厉言勋也是这般靠在门口。那时,厉言勋和林舒还没在一起,林舒却是听厉言勋说她不去太不近人情,才答应跟他去吃晚饭。 似乎从始至终,所有权利都掌控在厉言勋手里。不同的是,他现在没能站在林舒眼前,而是在翁中。 他仰头笑了,笑着笑着,却又突然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向木桌上的嵌着金丝的汉服和凤冠,眼底微微泛红。 “我想见她一面,最后一面。” 他看见厉言勋默然摇了摇头,眉眼间满是冷漠。 从肖晋逃跑开始,厉言勋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做了这个局。他先后有意放出多次消息,婚礼的时间,地点全都几经修改,最后也没有对外公布准确时间和地点。现实是婚礼只要有宾客,再叮嘱也会有准确消息传出,肖晋一定会想尽办法了解到,防也没用。他这么做,就是想让肖晋以为,他们很恐慌,而轻敌。 而后是“单身夜”酒局,其实只有厉言勋,黎子越和邓成伦喝的不是酒。其余几个便衣警察早在酒局前,就已埋伏在林舒附近的房间做好准备。肖晋只有一次机会,他会比他们更心焦,尽管他想多思考,在看到酒桌上的人踉跄回房,也会从潜意识里希望他们是真醉得不省人事。 不过,厉言勋没指望着肖晋会就此放松警惕。所以他让林舒一直在房间里待到,她自己熄了灯。再让白青打电话把她叫出去,换童灿回去。当然,即便厉言勋想得再周全,也无法预料这段时间,肖晋会藏在哪,会不会刚好看到两人出入。因此这段路越短越好…… 此时,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里,林舒捂着耳麦双眸紧盯电脑屏幕,有些不耐地叹口气。 “这么多歌!我选择困难啊。” 能半夜把林舒叫出去,还不会引起她怀疑,只能是跟婚礼有关并且非常紧急的事。比如:婚礼要播放的音乐出现问题。白青会提供一个近百首歌的背景音乐列表给她听,并在音乐间歇转移她注意力。 厉言勋费尽心思做这个局,目的除了逮住肖晋,就是不让林舒知道她曾经陷入危险,而担惊受怕。他们的婚礼,至少在她这,不留任何遗憾。 肖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的她,直到他被带出兰玉阁,甚至坐上车,驶离疆城。她连他的声音都没听到,局中人散,所有痕迹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她也不会知道他来过。 而婚礼过后,厉言勋会告诉林舒,肖晋被抓到,是因为肖晋自己不小心暴露了行踪。 这整个过程,是他第一次对她撒了弥天大谎,也会是他最后一次,对她说谎。 只是,厉言勋怎么也没料到,一个在疆城待了四年的人,居然会水土不服,起早拉肚子。所有人都已准备好,却也只能排成排眼巴巴看着吉时过去。 吉时过了一小时后…… 兰玉阁婚礼专用殿内,宾客皆身着汉服站立红毯两侧,红毯一头接门,另一头直达宝座台台阶。 厉言勋在龙椅中坐得腿都麻了,终于等来殿门被缓缓推开。通过缝隙,他看见她微低着头,两手相合举到眉间,只露出头顶镶嵌红珊瑚的凤冠,风拂着顶端凤翼两侧的坠饰轻轻颤动。红衣金袖,袖口一直落到她纤细腰间。 她悄然迈过门槛,身后长衣衣边落后她一米还远。蓝天为衬,一双刺绣金凤似由天落,相对舞在她拖地长衣间。 走到宝座台前,林舒高举的双手缓缓落在胸前。浓密修长的睫毛颤了下,才抬起头来。她眼眸漆黑似夜,点缀星辰,红唇微勾,嘴角的梨涡深深陷进去。 她看见他怔了半晌,竟略带痴傻地笑了。 殿内很大,司仪说话时,还是要用话筒,这也是全场唯一不合场景的道具。 拜过天地,话筒递到林舒手里,她唇抿了又抿,却说了对不起。 在“众爱卿”怔怔的目光中,她抬眸看向厉言勋,眼底泛红,声音颤抖难抑。 “对不起,我知道你为这场婚礼精心准备了很久,最后都因为我,耽误了吉时……” 厉言勋不等她说完,夺过话筒,重重叹口气,语气却温和至极。 “没有错不错过,我娶到你的时间,就是吉时。” 她怔了下,捂住嘴。目光在他双眸的深情间流连,眼睛反而更红几分。 殿内,开始躁动起哄。 “众爱卿安静!” 厉言勋一本正经地喊了句,旋即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嘴角笑意更浓。 “别误了朕的好事。”他推开她捂在嘴前的手,“你也是。” 他轻捻着她的下巴,缓缓抬起。双唇贴合时,他伸出手把话筒强塞给了司仪。 其实他非龙,只是林间最普通的梧桐,但她是凤,凤栖梧桐。 圆月悬于天边,红灯笼后,雕花木窗上一双身影,渐渐靠近交叠。 夜深静谧时,厉言勋轻吻了下怀中人的额头,长舒口气。 “老婆,我觉得这次能中。” 两年后,展弋总部顶楼。 厉言勋和许剑侨互换合同,签了名。 自此以后,展弋将会和穆禾维持长期的战略合作。 许剑侨先伸出右手,厉言勋微笑握住,前者勾起嘴角却略带歉意。 “厉总,您大人有大量。上次的误会……” 其实早在当晚,厉言勋就已经了解到,许剑侨会如此坚持送女助理去他那,是因为肖晋在背后找人对许剑侨暗示过,他只是表面君子,背地里很喜欢玩|女|人。当然,肖晋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过去了。”厉言勋摇摇头,“你不用担心,以后你也不用再和我打交道。” 许剑侨怔了:“厉总,您这是……” 厉言勋但笑不语。 绯红丝绸般落入窗口,厉言勋开完最后一场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厉言伟在沙发上坐着等他。厉言勋心里清楚他来的目的,压根就不想理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厉言伟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面:“你不地道啊,之前跟我说要走,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我这根本都没准备。” “哥,别闹了。”厉言勋抱起纸箱,嘴角微勾,“你在外面轻松那么多年,也该换换班了。” 厉言勋说完,也不等厉言伟反应转身就往门口走。 厉言勋蹙眉盯着某人背影喊道:“那你什么时候考虑再回来帮忙啊?” 通过一层玻璃墙,他看得厉言勋脚步顿了下,转头看向他,嘴角露出欠扁的微笑。 “再说。” 入夜前,飞机划过天边,在另一国度降落。与桐市快入冬不同,那,还是炎热的夏天。 厉言勋走到房门前站定,抬手敲了敲。 而后就听得门内隔得很远有人喊道:“等下!马上来!” 十五分钟后,门终于开了,林舒从门缝探出头来时,还喘着粗气。但见是他,她嘴一抿,拉开门,就跳进他怀里。 厉言勋全程被某人盘着,拉过皮箱走进屋内,关上门他瞥向桌上的电脑。 “还在忙?” 林舒终于肯从他肩头挪开下巴,食指拇指捻着很小的缝隙:“差一点点就修完了,就一点点。” 一年前,在厉言勋的鼓励下,她决定倾听自己心内,放弃林瑞祥给她安排的路,开始在一家网站写游记,也因此开启了全世界游历的休闲时光。 “你以为我会信你?”厉言勋眉峰一挑,直接往卧室走去,并用脚带上门。 后背贴上被子的绵软,林舒噙着笑看他,数起手指:“简易,中等,高级,完美,你选一个。” 厉言勋低头蹭上她额头:“我要说简易,你还不得杀了我?”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害羞,会拒绝的人。不想,他早年开玩笑说要|服|侍|她,如今居然成了真。 “必须完美!” 他在她唇上嘬了下,拽着T恤|边沿|脱|掉,刚俯下身,敲门声就传来。 厉言勋把头埋在她耳侧,极为不耐地叹口气:“谁啊?” “呃……我忘了告诉你。”林舒见他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清咳两声拇指指向门口,“昨晚妈带着轩轩和冉冉来了。” 他眉峰微挑,双目无神:“你妈还是我妈?” 林舒勾起嘴角,眨了眨眼睛:“你妈。” “我去开门。”厉言勋起身往门口走,连做了几组深呼吸,才打开门。 “舒儿,我和你爸想带轩轩和冉冉去……” 沈燕琳话没说完,见开门的是厉言勋,怔了片刻:“啊,没事了,你们忙你们的。” 而后转身就要走。 “打扰完了,才想走?”厉言勋无奈地侧过身子,“进来。” 落日映在海边,随着波浪起起伏伏,海潮一波一波拍打着沙滩。 沈燕琳牵着两个小人追着浪跑,又被浪赶回来。海风吹着冉冉不足厉言勋食指长的两个小马尾,也撩开轩轩眼前的刘海,成了偏分。欢笑声和着海浪,谱成他耳边最美的乐章。 伞下,厉言勋和林舒依偎坐在沙滩间,她歪头枕上他的肩,两人十指紧扣。 “你辞职后准备干什么啊?” “我想想。”他故意蹙眉认真想了“很久”,一脸|谄|媚,“如果能给你当全职摄影师,当个大作家背后的男人,也不赖。” 林舒仰起头看他,点了下他额头:“大作家后宫可不一定有你的位置。” “那就硬挤出来一个位置给我。”厉言勋挑起眉,“我要求不高,很好养的。” 她禁不住笑出声来,推开他要吻下来的脸。 风吹着厉言勋敞开的衬衫边沿,在两人身后的细沙间划出一道道浅痕。 “我听说今晚这里能看见流星,要不要……” 他偏头凑近她耳边:“都听你的。” 夜深时,抬头便见星辰漫天。 忽而一颗星从两人眼前划过。 林舒忙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厉言勋也跟着做样子。 许好愿,他胳膊肘拄在阳台的围栏边沿转头看她,她双眸轻阖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始终噙着笑。 他不由得想起,他这辈子第一次许愿,也是因为她。那年冬天的天台其实特别冷,但是她又软又暖,抱在怀里很舒服。 当然,他当时最大的收获是,他许的愿成真了。 半晌,林舒才睁开双眼,凑过去撞了下厉言勋的肩膀,手撑着下巴看他。 “你当年许的什么愿?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厉言勋又将双手合十学着许愿的模样,仿佛情景再现。 “我希望你能变机灵点,免得我得绕一大圈,才能把你圈死。” 说完,他勾起嘴角,睁开一只眼似是在偷瞄她。 林舒轻笑出声:“真的假的?” 厉言勋放下手:“真的。” 她点点头:“恩……那今天呢?” 海风拂起她及腰长发,发丝一路翻着波浪飘至他眼前。她随意把头发掖进耳后,歪头看他。 隔壁房间传出轩轩和冉冉的嬉闹声,和沈燕琳催他们睡觉的训话。 厉言勋上前一步,勾住林舒的腰,凑近她耳边轻语。 月色映在她目光中,她嘴角的梨涡深深陷进去。 “我希望,从此往后,一个你,一双儿女,一场旅行,一辈子。” 终。 第91章 番外、全文终 婚后第一年, 林舒忙着怀孕, 厉言勋忙着工作和照顾她。 婚后第二年, 林舒忙着喂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 展弋开始拓展国外市场,厉言勋满天飞出差, 两人聚少离多, 甚至还有时差。 为了不影响彼此的正常作息,他们很少打电话, 但每天都发信息。常常是林舒睡觉前给厉言勋发条信息,他在国内半夜的时间才能看到回复,她第二天起床再看到他的回复。 偶尔,时差碰到还比较合适, 厉言勋会抽出时间给林舒打个电话。但经常在他那边的夜里,他给她打电话时,大多已然微醺,聊个几句她就会劝他睡觉,让他注意身体。 大白两周岁趴,韩赫忙着做手术,黎子越追罪犯追到了省外,邓成伦忙着相亲, 最后变成了三个奶妈, 四个萌娃的小型交流现场。 电视播放着“育儿心经”。 “舒儿,说真的,你们家冉冉长得真像厉言勋, 那双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青盘腿坐在沙发间,目光落在穿淡粉色小公主裙的冉冉胖嘟嘟的脸上,胳膊往林舒肩膀上一搭,挑了挑眉:“给我当儿媳妇得了。” “我看不太行,冉冉好像更喜欢和我们家小小越玩。” 三人都朝那一小帮看去,而后就发觉三个男孩都在围着冉冉转。大白和小小越明显是喜欢和冉冉玩的,但只要他们一往冉冉身边凑,轩轩立马就警惕地隔开他们,气势一点也不输两个哥哥。 白青嘴角抽了抽:“你们家轩轩是特哥附体吗?会不会太谨慎了点……” “我觉得挺好啊,免得我以后操心。”林舒自顾自喝了口水,“现在外面坏人太多了。” 车茹剥了个橘子,朝冉冉勾勾手:“冉冉,到干妈这来。” 冉冉听到有人叫她,蹦跶着跑过去,脑袋顶的马尾辫左右摆着。她跑到车茹面前,仰头看车茹,睫毛卷翘浓密,一双眼睛像极了黑葡萄,水汪汪的。 车茹不觉露出姨母般的笑容,抱起冉冉,把橘子举到她面前:“干妈给你吃橘子,你以后给干妈当儿媳妇好不好?” 冉冉一双眼睛盯紧了橘子,却噘着嘴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说,以后谈男朋友要先给他过目才行。” 三人瞬间石化。 林舒抬手揉了揉眉心,脑瓜仁生疼。 冉冉才不到两岁,厉言勋都跟她说了些什么啊,我的天…… “你爸爸那是跟你开玩笑的,不要信他的。”车茹说着,笑眯眯拿着橘子往冉冉嘴边凑近些,“你当干妈儿媳妇,干妈以后都给你剥橘子吃,好不好?” 白青坐不住了,从水果盘里拿过橙子俯身凑过去,挑挑眉:“橘子不好吃,你当白干妈儿媳妇,白干妈天天给你剥橙子,切成块喂你。” 冉冉看看橙子又看看橘子,很明显咽了下口水。 林舒叹口气不敢直视。 冉冉真是遗传了她的强大基因,就爱吃。厉言勋在家,冉冉和她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偶尔如果两人想吃的东西冲突,厉言勋就讲各种大道理给她听,说要让妈妈优先。轩轩懂事得很,非常有绅士风度。有什么好吃的他都会让给冉冉,冉冉想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可以说非常好养了。 其实不是厉言勋对两个孩子不好,只是相比之下,林舒更像是他亲生的…… “那也不行的。”冉冉眉头鼓起两小块肉,“哥哥说,爸爸看完,要给他看的。” 石化的三人,像是被人用雷神的锤子凿了下,碎渣子散落一地。 车茹僵硬着嘴角,把橘子放在冉冉肉呼呼的手心,放下她:“不用当儿媳了,拿去吃。” 白青盯着跑回去的小人,清咳两声:“舒儿,我觉得你有必要跟特哥和轩轩讲一讲,什么叫做:对你的爱是手放开。” 林舒五指并拢举到白青面前,示意她别再说,而后揉着太阳穴,重重叹口气。 一个女儿奴,一个妹妹奴,关键冉冉是真听他们的话啊!她感觉冉冉以后能不能嫁出去,都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正犯愁呢,“曹操”居然破天荒大白天打电话过来。 “我接个电话。”林舒举着手机跑到阳台,舔了下唇,嘴角不自觉扬起,却学着官腔,“喂,你找谁啊?” 电话那头不由得轻笑出声,清咳两声:“找我媳妇。” “哦……”林舒的目光落在楼下的翠绿间,“你媳妇丢了,换个人。” 厉言勋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噙着笑:“这么皮呢?把自己都走丢了?” “啊,谁让你总也不回家。”林舒话语中略带撒娇的意味。 其实她并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他一出差,好像就把她身体的一部分也带走了。她总惦念着,总想联系却又不能联系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我周日下午到家,周六你就把轩轩和冉冉送到妈那去,你也歇一歇。” “这周日吗!”林舒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忙捂住嘴压低声音,“准吗?你可晃我好几次了。” 厉言勋抬眸看了眼牌子,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他在柜台间流连几番,食指指着柜台中的金色礼盒,转头给店员一个眼神。而后食指比在嘴边,示意她别说话,店员便了然般点点头,走过来打开柜台。 只不过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听筒中便传出某人冰冷的语气:“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又有变故了?厉言勋这次你要再晃我,你就不用回来了,我不要你了!” 厉言勋轻笑出声:“别啊,你不要我我找谁哭去?” “那谁管你!”林舒旋即便清咳两声,“那我可就坐等你回来了!” 挂完电话,林舒刚走到沙发边,白青和车茹两人就朝彼此伸出手,蹙眉苦情状,戏特别足。 白青掐着喉咙,声音温柔几度:“书桓走的第一天,想他,想他,想他。书桓走的第二天……” 话还没说完,白青就被林舒抡起抱枕对着后脑勺一顿神凿:“去去去!” 车茹清咳两声:“话说回来,你们俩多久没见面了?” 林舒把白青推到一边,靠着沙发扶手盘腿坐下寻思半天:“得有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白青不无震惊地看向林舒,“他在外面肯定少不了酒局,你一点也不担心的?” 林舒呆滞地眨了两下眼睛:“为什么要担心……” 她心里明白白青说的什么意思,但是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要互相信任,如果每天都互相猜疑,那日子怎么过? “我不是不相信特哥的人品。但是!出门在外,就算他不想,也难免有些女人自己往上贴啊。你的心怎么这么大!”白青像看不开窍的傻子一样看着林舒。 “……那我也没办法,又不能跟他去。”林舒不觉抱紧了抱枕。 “那他平时在家时,你们多久……”白青瞥了眼孩子们,拍了拍手,“恩?” 林舒忙用抱枕挡住半张脸,不觉蹙紧了眉:“干嘛说这个啊……我们聊点别的?” 白青砸了下嘴:“问你话呢!快奔三的人了,有什么好害羞的,老实交代!” “一周……。”林舒偷偷瞥了眼白青,见后者脸色不对,忙垂下眸。 “你俩是老年人吗?问题都这么严重了,还不想想法自救?”白青一副恨铁不成钢刚的模样,拿出手机,“你等着,我给你点好东西。” 有很严重吗?她觉得还好,也不是厉言勋对她没想法了。有时候是碍于孩子在,没办法。还有就是最近他真的很累,她有时候看他实在辛苦,也会有意避开这些事。 不一会,林舒的手机就响了。她点开链接,双眸瞬间扩大数倍,一脚踹开白青。 “你给我分享了什么鬼东西!” “鬼东西?我靠,那他妈都是老娘亲测有效的高效典藏版!”白青点了下林舒的额头,“你啊,什么年代了,还等着男人主动|交|公|粮呢?活该你没X|生活,爱要不要!” 傍晚时分,沈燕琳想孩子,就把两个孩子都接走了。本来有孩子闹腾,林舒还能分分神,现在房子一下空了,她反而不适应,也更想某人。 回到空荡荡主卧,她一放松躺下来,望着天花板发呆。 “活该你没X生活!”白青的话突然从脑海中蹦出。 林舒怔了下,拿过手机犹豫许久,还是点开了链接…… 周日清早五点,飞机终于在晖嘉国际机场降落。 徐岩放好行李,走回驾驶位,通过倒车镜看向厉言勋:“厉总,我们现在是回公司,还是先回家?” 厉言勋垂眸翻着手机:“去市场。” 徐岩怔了片刻:“市,市场?” “恩,西塘早市。”厉言勋目光一顿,“未来三天需要处理的大事,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其余的,除极个别必须我到场外,我已经做好详尽的任务分配,发到你的邮箱,由你转告副总及各个项目负责人。没什么特殊事,别给我打电话。” “……哦,好。” 六点半,厉言勋提了两大兜食材和行李,轻手轻脚推开门。屋内安静得很,他看得主卧的门还关着,暗自松口气,径直走到厨房。放好东西,他又折回客厅,脱了西装外套,边往厨房走,边解开袖口慢条斯理地挽好。 他轻声关上厨房的门,打开水龙头,水珠散落在绿油油的青菜间。他娴熟地切好菜,依顺序丢进炒勺中,颠了又颠。很快,厨房的桌面上便摆了六道色香味俱全的菜。 厉言勋这才推开门,轻声把菜都端到餐桌。又洗好手,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前,推开门就看见屋内昏暗间,某人骑着被睡得正香甜。 他小心翼翼走进,掀开被子,趁她半梦半醒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啊!”林舒下意识抱紧他脖子,仰头睡眼惺忪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挠着额头,“你不是下午才回来吗?现在刚几点啊。” “七点刚过。”厉言勋低头,在某人因被叫醒有些不爽,而微微撅起的嘴上嘬了下。 却见她脑袋一歪就枕上他肩头哼唧着:“诶呀,困……” 厉言勋清咳两声:“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吃不吃?” 她还柔软瘫在他怀里,却斩钉截铁地说道:“吃!” 他禁不住轻笑出声。 林舒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慵懒:“抱朕过去。” 中午,厉言勋和林舒去沈燕琳那吃午饭。 轩轩和冉冉围着厉言勋各种求温暖,冉冉更是全程搂着他脖子掰都掰不开。林舒不时瞥向某三只,坐在旁边把苹果嚼得咔哧咔哧响。 两个小没良心的,平时都是她照看,结果厉言勋一回来,比谁都亲。 大概是看出林舒的不对劲,轩轩发现有冉冉在,厉言勋那也不可能再给他什么关注,就跑到她面前,张开手臂。 “妈妈抱。” 林舒抱起轩轩,食指在他鼻尖上点了下,嘴角微勾:“还是轩轩好。” 这话正让冉冉听到了,她挣扎着从厉言勋怀里下来,也跑到林舒面前,学着轩轩的模样张开双臂,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撒娇。 “妈妈,冉冉也好着呢。” 林舒禁不住笑出声来,她把冉冉抱到沙发上,挨着她坐,胳膊搂住冉冉又小又软的肩膀,勾着冉冉凑近她,蹭了蹭冉冉的额头:“对,我们冉冉也好,都好。” 厉言勋走过去,拄着膝盖微俯下身,目光在两张肉嘟嘟的脸间流连,嘴角微勾。 “谁最好?恩?” 轩轩和冉冉互相看了眼,皆抱紧林舒的腰,嘿嘿一笑:“妈妈最好。” 他轻笑出声,大手揉上两个小人柔软的发:“乖。” 沈燕琳边收拾着包,边往门口走:“正好小胖子也回来了,轩轩冉冉也该回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厉言勋叫住:“妈。” 沈燕琳怔住:“啊?” 厉言勋拿过外套,清咳两声:“两个孩子还得多麻烦你们几天。” 在沈燕琳和厉志军平方懵逼的表情中,厉言勋先一步,拥着林舒走了。关门声传来,冉冉和轩轩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冉冉嘟起嘴:“哥哥,妈妈真的也是爸爸亲生的吗?” 轩轩:??? 沈燕琳忙走过去,抱着冉冉轻声细语解释着:“冉冉不要乱说哦,妈妈怎么可能是爸爸亲生的呢?他们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夫妻啊。不然冉冉怎么来的呢?对不对?” 冉冉挠了挠额头,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般歪头看沈燕琳:“可是,爸爸说我是从糖堆里捡的,哥哥是从垃圾堆里捡的。然后,有一天,我听到爸爸跟妈妈说,他养了两个女儿,一个是妈妈,一个是我啊。” 轩轩:“……” 我要不要说话?还是不要了。 沈燕琳和厉志军:还要不要解释?算了还是…… “奶奶去给冉冉切橙子!” “爷爷出去再买点橙子!” 老两口就这么撤离了前|线。 夜色悄然染上天边,清风透过窗,撩起纱帘轻飘飘舞着波澜。卧室里只开了床头灯,电视屏幕变换的光亮映在墙间也落在相拥的两人脸上。 厉言勋播着台,正看到电视里的巧克力广告,才猛然想起自己买东西。他默然起身,走到衣帽间,蹲下身打开行李箱,刚拿出礼盒,抬眸就看见衣柜里放着两个封面很奇怪的盒子。他凑近些目光一顿,挑起眉。 而后就听得某人喊道:“你跑到衣帽间干什么……” 林舒慌忙跑到门口,就迎上厉言勋饶有兴致的眼神。 她故作淡然地勾起嘴角:“是买了东西给我吗?” 厉言勋站起身,把巧克力礼盒递给她,清咳两声:“你好像也给我备了大礼。” “没,没有,哪有啊……”林舒嘿嘿一笑,见他有意无意瞥向柜子,她忙侧着身子跑到柜子前挡住,“你别误会,那个不,不是我的东西。” “是吗?”他拉过她手腕,直接把她拽开,俯身拿出柜子里两个少|儿|不|宜|封面的盒子,举到她面前,“谁会把这种东西寄存到你这?脑子有泡吗?” 林舒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她就不该听信白青的话……她的脸啊,好疼! 厉言勋仔细看了看那两个东西,把其中一个塞给她:“穿上我看看。” 而后也不等她反应,就手握另一个盒子背着手往卧室走。 二十分钟后,林舒正了正脑袋顶上的猫耳朵,两个耳朵根的铜铃哗哗响,吓得她忙扶住发卡。她走到落地镜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这一身修身黑蕾丝,配着刚过膝盖的黑|丝。 这怎么出去啊……我的天。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身后,她就彻底疯了。 这可怜巴巴的布料根本就什么都挡不住!太|羞|耻|了!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面红耳赤,刚要脱下来,就听得敲门声。 厉言勋倚在门口清咳两声:“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林舒下意识捂住……该捂哪比较好呢? “你都买了,不穿不是浪费?” 林舒咬住下唇,没好气地盯着门口。 她就知道他总能明白她在想什么!穿!反正都穿上了!能怎么样!别人又看不到! 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一遍劲后,她从鞋柜里拽出一双黑色恨天高穿上,走到门口却又怂了。 她的一世英名啊……这样不合适…… 于是,林舒轻轻推开门,只从缝隙中探出头来,嘿嘿一笑想做最后争取:“那个,你确定要看?” 厉言勋瞥了眼她脑袋顶上挂着铃铛的蕾丝猫耳朵,趁她不备直接拉开门,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出了衣帽间。 衣帽间的光亮从她身后映过来,给她凹凸有致的身子打上阴影。他上下打量她一番,眸光越发炙热,一侧嘴角微勾。 “不错。” “我还是换下来,扎得慌。”林舒说着就转过身,只是还没等迈步,就被某人打横抱起,等她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到卧室,她垂眸看见床中央摆着一整套粉红色带毛绒的捆|绑|道|具。 没错!是白青怂恿她买的!她一定是脑子进屁了,才真的会听白青那个大傻子的话! 厉言勋用脚勾上门,俯身把她放到床边,随后两只手按着她身子两侧的床边,双眸紧盯着她,眉峰一挑。 “我最近是不是太冷落你了?” 林舒忙勾起嘴角摆摆手:“没,没没,哪有的事。你想多了……” “那你……”厉言勋刻意突然凑近她,她身子下意识向后躲,结果腹部肌肉支撑不住高难度角度,颤抖地撑了半天还是跌倒在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沙哑:“为什么买这些东西?” “……” 她要是说只是因为一时糊涂,他信吗? 厉言勋把她的扭捏和羞赧全然收入眼底,食指勾着领带拽松些脱下,又解开几个|衬|衫|扣,露出结实的胸|膛和腹|肌线条。 他提起领带轻飘飘遮住她的眼睛。 林舒刚要拿走领带,就被厉言勋扣住双手举到头顶。 领带上她眉心微微蹙起:“喂,你要干嘛?” 他伸手拿过毛绒|手|铐扣住她双手,把头埋在她耳边:“如你所愿。” “……” 长夜漫漫,温情才刚过半,厉言勋又凑近已然汗涔涔的人耳边,听着她急促撩|人的呼吸,毫不留情面地又给她一记重创。 “忘了告诉你,未来三天我都不上班,会好好在家陪你。” 他刻意把“好好”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舒:!!! 第二天,林舒趁着厉言勋出去买菜的功夫,拽了两个黑垃圾袋把害|人的东西装进去,火速跑到楼下,扔进了垃圾桶。 夜里,厉言勋在衣帽间翻了半天,都没看到,心里也明白大半。 林舒刚洗完澡,在镜子前抹着水乳。他轻声走过去,从身后拥住她,故意凑到她耳边,声音暧昧且低沉地问她。 “昨晚我们用的东西呢?” 她身子猛地一僵,还故作镇定:“应该就在衣帽间,你没找到吗?” 厉言勋嘴角笑意未明:“哦……那大概是被猫叼走了。” 林舒慌忙垂下眸,却还是因为撒了谎满脸不自在:“其实我觉得那东西也没什么必要,穿起来又不舒服又费劲的,你说对不对?” “好像有道理。”厉言勋点点头,下巴抵上她肩头,抬眸看镜中的她,一侧嘴角微勾,“所以,我买了。” 林舒转头看他,双眸不觉瞪得很大。 想起昨晚因为某些助力,某人近乎疯狂的表现,她就……她好容易扔了自己买的,现在他个不要脸的居然又买了!她觉得整个人生都昏暗了! 昏暗中,被扛上肩头的人边挣扎边喊道:“退了!立刻!马上!” 清风吹得某人笑声爽朗。 “就不!”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