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思意》 第1章 初次交锋 马车稳稳的停在宁王府门口,富丽堂皇的宁王府,比相思过去和她娘亲住的那个小屋子不知大了多少。 门口两只张大了口的石狮子,上面挂的红色绸带十分刺目。 “郡主,宁王府到了。”车夫好心的提醒了一声。 相思缓缓的下了马车,在车夫的带领下,走到了门口站着的一群人面前。 “王爷,相思郡主接回来了。” 宁王已年近三十,面部是被日光照射久后的黝黑,看着精神抖擞。与她相似的容貌,恍惚间让她觉得一阵亲切。 “父亲。”相思便跪了下去,行了大礼。 宁王看着十年未见,如今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儿,一阵心悸。 当年的事情与她无关却受牵连……想到当年的事情,他又犹豫起来。 “王爷。”身后有人轻唤一声,宁王才回过神,“赶紧起来。” 相思抬起头,但却并未起身,坚定的眼神盯着宁王,扬声说道:“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若是父亲不答应,女儿便长跪不起。” 侧妃宋氏便用帕子捂着嘴,阴阳怪气的开口,“哟,瞧瞧,瞧瞧,这才刚回来呢,就开始提要求了。这要是多住几日,还不要上天?” 宁王的脸色慢慢的变得冷漠。 相思深吸一口气,“父亲,女儿与您十余年未见,提一个小小的要求,您都要如此对女儿吗?” 她将十余年三个咬的非常重,意在引起宁王不安。 宁王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你说说看。” “老爷……”宋氏娇嗔道。 宁王凌厉的眼神下,后面的话却不敢说下去了,狠狠的瞪了眼跪着的相思。 相思缓缓开口,“父亲,女儿希望能将母亲的牌位放在苏家的祠堂,骨灰埋在苏家的祖坟。” “放肆!”宁王厉声喝道。 “出嫁从夫,你娘生前并未拿到休书,牌位必须放在王府,哪有放在苏家的道理。” “老爷别生气,可别气坏了身子。”真是个蠢东西,宋氏松了口气,连声安慰宁王。 相思神色丝毫未改,又冲着宁王磕了个头:“父亲说的对,可娘亲临终前除了给您手书一封外,唯一的遗愿便是这个。她对我说,等了十年没能等到的人,只怕他也不愿见我,不如让我死后去陪着我父母。与家人在一起,黄泉路上也不会孤单。” 相思顿了顿,没有再说。 片刻后,宁王点点头,不再看跪着的相思,只对身后的人吩咐道,“长情,你送相思到苏府去。” 偌大的苏府早已空无一人,长情带着相思到了祠堂门口,才由着相思一人进去。 “多谢。”临进去前,相思道谢,长情挑了挑眉,未置一词。 “公子进府时并未见过相思郡主,郡主三岁那年便随着王妃被王爷打发到庄子里生活了。苏府也早就没落了,如今若不是王爷接了郡主回来,只怕……”跟在长情身后的人叹了口气。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除了微风浮动落叶发出的沙沙声。 相思出来时,见长情还等在原地,略带歉意的点点头,“抱歉,久等了。” 长情难得仔细打量了相思一眼,随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仿佛没有听到相思的话一般。 望着寂静空荡的苏府,思绪纷飞,她许久未曾跟上去。 长情停下脚步,没有转身,话却是对相思说的:“还不走,停着干什么。” 相思回过神,长情的个子很高,修长的影子打在她身上,莫名的让她觉得有种安心的感觉。 这种安心太诡异,她不喜欢,“我只是在想,娘亲的死,终究还是唤回了他一点良知,只是不知道,这份良知能维持多久。” 长情却突然转过身来,盯着相思,目光如炬。 相思被他突如其来的目光看着,心里不由得一阵惧怕,“想要在宁王府呆下去,你最好不要存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该有的心思?”相思强压下那股惧意,嘴角挂起微笑,“难道我不该为我母亲的死讨回公道?” 长情伸出手,掐住她的下巴。 盯着她的目光十分冷冽,她感觉到他力道很重,只要他再用力一些,她的下颌骨绝对不保。 第2章 可别嫌这太小 对视许久,长情终于松开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下人送她回府。 相思松了口气,无暇顾及,他突然的变化。 回到王府,她看到原本在石狮子上面的红色绸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白色。 她愣了愣,就听到有人对她说,“郡主,给您安排的住处在画院,请随奴婢过去。” 说话的人是宋氏身边名叫鸣蝉的婢女,早上的时候相思见过的,就跟在宋氏身后。 “这画院虽说是府里最小的院子,但是周围环境还是不错的。郡主您看看,可别嫌这里太小了,住不习惯。” 鸣蝉说完,掩着嘴轻笑,眼底带着讽刺。眼神看向相思,她倒要看看这位大小姐会有什么表情。 画院前面种着一片竹林,旁边是花园分流过来的小溪。毗邻小花园,风景自然是不错。 相思点点头,“的确很雅致的地方,比之前我和娘亲住的地方大了不少呢。” 见她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发自内心的喜欢。 婢女冷哼一声,小声说道,“果然是乡下长大的,没见识。” 相思只做未闻,只是心里冷笑了一声。 *** 长情踏入宁王府,便有人跟他低声汇报,“王爷在卧房,吩咐了谁都不见,相思郡主被安排在了画院。” 停下脚步,长情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后者立刻会意,“是侧妃的意思。” “郡主怎么说?” “郡主说地方很别致,她很喜欢。” 长情仍旧没有反应,抬脚往宁王住的棋院而去。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下来,“将浮生若梦安排到画院去。” 长情又补充一句,“就说是王爷安排的。” “啊……是!”下人觉得讶异,公子今个有点不一样呢。 鸣蝉刚走,画院就乌拉拉的来了一群人。为首的两个人见到相思后,恭恭敬敬的行礼。 “奴婢浮生。”“奴婢若梦。” “见过相思郡主。” 浮生若梦身后的人也跪在了相思面前。 相思从未见过如此架势,连忙手忙脚乱的扶起浮生若梦,“你们快起来,无须多礼。” 浮生若梦也没客气,顺着相思的力道便站了起来,随后福了福身,“奴婢们是王爷派来画院,日后伺候郡主的人,奴婢和若梦是郡主的贴身婢女,负责伺候您的饮食起居,他们都是院子里伺候其他杂事的人。” “麻烦你们了。” 她以往和母亲生活在一起时,凡事亲力亲为,这么多人伺候,她反而不习惯。 “郡主言重了,伺候郡主是婢子们分内的事情。” 相思的行李不多,浮生若梦两人很快就收拾妥当了,画院也被重新收拾打扫了一番。 等到事情都忙完后,浮生和若梦进入相思的卧房,“郡主,稍后要去给王爷请安,奴婢伺候您梳洗打扮。” 相思坐到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看到浮生举着的桃红色衣服皱了皱眉,“这件颜色不好,换素净一点的。” 浮生愣了愣,若梦冲她挤了挤眼,浮生这才想到才去世宁王妃。郡主去了苏府后,王爷还下令将府内所有红色的装饰全部换成了白色,她竟然转眼就忘了。 “是奴婢没有考虑周全,请郡主责罚。” 相思摇摇头,“无妨,你毕竟是无心之失,我不怪你。” 浮生这才起身,重新拿了件月白色的出来。 等到这边收拾妥当后,主院那边也传来话,让她们过去用晚膳。 三人到达棋院的时候,棋院伺候的人说长情正和宁王在下棋,让她们稍等片刻。 “君长情和王爷的关系很好啊,还能一起下棋。”相思端着下人倒的茶盏,状似无意的说道。 “君公子是王爷收养回来的,亦子亦友,在王府的地位自然是不同寻常的。”若梦轻声的接过话头。 这时,门口传来通传的声音,“郡主,王爷让您进去。” “女儿见过父亲。”相思郑重的对着宁王行了跪拜大礼。 宁王将她扶起来,“起来,回来这么久,你也该饿了,去饭厅。” 几人又移步前往饭厅,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极其丰盛。 相思目光淡然的望着这些从未吃过的美味佳肴,心里却有些郁结,若是母亲还在……想着她便觉得一阵心疼。 人未到齐,几人只能坐在桌前,并未开动。下人便又端来了茶盏,放在几个人面前。 等了半刻钟的时间,侧妃那边却依然没动静,宁王终于有些不耐了,“派人去琴院看看,若是再不来,就不必等她们了。” 相思刚回来都知道要守时,规规矩矩的现在这边等着。她们倒好,迟迟不来给谁甩脸子呢。 下人见宁王发怒,连忙跑出去,才到门口却听到侧妃的娇笑声传来。 “妾身来迟了,请老爷恕罪。”宋氏身着艳色红裙,衣衫上绣着白色蔷薇,发髻上插着晃眼的金步摇。 她进门就看到了相思一身白色丝裙,头上随意的挽了个发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宋氏心中冷笑,还以为王爷送去了多少宝贝呢,原来不过如此。 心里正洋洋得意,却听到宁王将茶盏往门口丢来而发出的声响,碎掉的茶盏瓷片正摔在刚进门的想容脚边。 宋氏被宁王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而想容则直接咧开嘴哭了起来,“哇……” 哭声嘹亮,在饭厅炸开了锅。 宁王这才忍着怒火,柔声唤想容:“想容,你有没有伤到,快到父亲这边来。” 想容抽抽搭搭的走到宁王身边,窝在他怀里,稚气的声音带着哭腔,“父亲,您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摔了茶杯?” 宁王柔声安慰了想容几句,便将矛头直指宋氏,“本王才吩咐了,府内不许装饰太过艳丽的饰物,你有没有把本王放在眼里?王妃才去世,你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给谁看?” 第3章 很刺眼? 听着宁王这番话,相思诧异的看向他。难道他对母亲并没有那般绝情吗? “妾身……”宋氏偷偷看了眼怒不可遏的宁王,却见他看向想容的目光还算柔和。 顿时便有了主意,“妾身刚刚在陪想容玩耍,想容说喜欢妾身身上绣的蔷薇,过来时匆忙忘了换下来,王爷您息怒,妾身这就回去换了。” 一边说着一边对想容挤眼。 想容往宁王怀里蹭了蹭,撒娇道,“父亲,您不要责备母亲了。女儿喜欢母亲身上绣着的花,所以才没让母亲换的,您要怪就怪想容,不要怪母亲了。” 稚气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让人听了便觉得于心不忍,加上她脸上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宁王顿时也不再发火。 “算了,既然容儿喜欢你就再穿一会,等会回去便把衣服换了。” 宋氏松了口气,拉着想容笑颜如花。宁王瞪了宋氏几眼,到底没再说什么。 相思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对刚刚自己那可笑的想法嗤之以鼻。 想容不知道对宁王说了什么,他眼底的笑意不断,对想容也温声细语的,时不时还夹她最爱的菜到碗里。 仿佛一个局外人插入了他们原本幸福的一家三口的生活中一般,宋氏笑容更是刺目。桌上的佳肴再美味,相思也如同嚼蜡。 众人心思各异的吃完了一顿饭,相思回到画院,走出了很远还能听到棋院中,宋氏夸张的娇笑声。相思加快了脚步,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声音,她才放慢了脚步。 “很刺眼?” 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相思转过头,长情清冷的面容落入她眼中,温婉一笑,“是挺刺眼。我娘如此深爱他,也只享受了四五年美好的光景,最后还不得善终。” 相思依然带着淡笑静静地站着,与他对视。 长情抬眸,冷声警告,“但你别妄想破坏。” “你多虑了,能回宁王府已经不易,我没准备破坏自己最后一个生活的地方。” 若是能为母亲报仇,破坏了她也不会可惜…… 相思一脸平静,长情眯着眼打量了她半晌,从她伪装极好的俏脸上找不出任何破绽。 “当真?” 顶着长情怀疑的目光,她顿觉压力,但仍旧轻松道,“信不信由你。” 她目光澄净,将心理的想法隐藏的极好,让人看不出分毫。 移开目光,长情望着天边。 “日久见人心,眼见不一定为实。” 说完这句饱含深意的话,长情便抬脚离开了棋院。 庭院内,只留下她站在原地秀眉紧锁。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吗?联想到近日几件事,她似乎无法反驳。 又听到了屋内的谈笑声,宁王爽朗的笑声传来,她讽刺的笑了笑,快步的离开了棋院。 回到宁王府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太多事情困扰心头,相思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天才刚蒙蒙亮,鸣蝉却又来到画院,“侧妃吩咐奴婢过来叫您去琴院,说是有话对您说。” 第4章 恶人先告状 相思不疑有他,“好,劳烦姐姐跑一趟了。” 既然以后都要在宁王府生活了,这位宋氏侧妃,不管她是狼是虎,她是迟早要接触的。 鸣蝉说要进去通报,便将相思和浮生留在了外面,自己走进去了。 这一进去,便是许久都没有出来。 相思百无聊赖的站着,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鸣蝉才从里面出来,扬起一副得意的笑容,“相思郡主您还在就好,奴婢刚刚去伺候侧妃梳洗,一时耽误了时间,郡主快请进来。” 相思笑了笑,并未言语。 跟着鸣蝉进了琴院的花厅,宋氏正坐在椅子上,怀中坐着睡眼惺忪的想容。看应该是才刚刚起来没多久,却让她独自在院子里等了这许久。 “见过侧妃,不知侧妃叫我来,所为何事?”相思只是微微屈了屈膝,与对宁王时的行礼方式全然不同。 一口一个侧妃叫得极其响亮,配合着相思人畜无害的笑脸,宋氏看得直咬牙,顿时冷了脸,“见了我连大礼都不行,你是不是没将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母亲?”相思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面上却是极为无辜的神情,“我的母亲可才去世三天呢,您确定要让我叫母亲?” “你……”宋氏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真是没规矩。” 光是这两句的交锋,宋氏就知道,英相思这个人远没有看起来这般简单。在人前凡事做得滴水不漏,让人以为她是个好拿捏的,实际上心里门清着。 今日叫她过来是来对她施威的,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被她给牵着走。 “如今王府内院只有我一个人,按照规矩,你日后每日早晨是要来我这里请安的。” “请问您是按照哪里的规矩?” 相思依旧和善,“我母亲虽故,但她才是宁王府正妃。若要晨昏定省,您一个侧妃……您问过父亲的意思吗?若是父亲同意了,相思自然不会违背。” 琴院里这么多丫鬟婆子看着,相思说话时又故意放大了声音。 句句都将宋氏的脸面踩在脚下,一时之间宋氏只觉得下不来台。 心里暗骂,苏月偲那个贱人,死都死了还留下这么个祸害。 宋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十分精彩,银牙紧咬,怒道,“小小年纪便如此伶牙俐齿,目无尊长。” “目无尊长?”相思得体而又礼貌,“若说我目无尊长,那她呢,我您这呆了这么久了,您女儿比我小,见到我也是应该行个礼叫声姐姐的。” 相思意有所指,想容仍慵懒的窝在宋氏怀中,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宋氏更是纵容她,似乎没有听到相思的话一般。 “侧妃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今日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但是您也别再拿这件事情说事,若是真要我开口叫您一声母亲,等您先当上宁王正妃再说。”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琴院。 突然间,相思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了,果然见到君长情白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你是怕我会害我爹的小老婆,特意来监视我的吗?” 也不知怎地,相思觉得胸间一股闷气,说出来的话也带着讽刺。 长情反问道,“你会吗?” “若是无关紧要自然不会。” “说的挺对。” 长情满意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回答她第一个问题,还是认同她第二句话。 他目光依旧深沉如水,相思不想猜测他的想法,转身离开了。 快到午膳时,宁王下朝回来没多久,相思就被叫到了棋院。 过去的路上,浮生告诉他,“听说王爷一下早朝,宋侧妃就跑去棋院了。肯定是她在王爷面前说了什么,才会叫你过去的。” 相思心下了然,必然是恶人先告状去了。 屋里很安静,隐约间只能听到宋氏抽泣的声音。相思走进去,对着里面的人福了福身,轻声道,“父亲特意叫我来,有何吩咐?” 宁王正坐在主位上,难掩怒容。而宋氏正坐在他旁边,眼底带泪,脸上还是清晰可见的泪痕。 宁王斥道:“听说早上你去琴院耍了好大一通威风?” “父亲此话怎讲?女儿听不明白。” 宁王怒极反笑,“早上在琴院和你二娘说话的时候,可是明白的很啊。还知道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怎么现在反而糊涂了。” 相思抬头盯着宁王的眼睛,不解的问道,“难道女儿说错什么了吗?” 见她态度依旧,没有丝毫服软,宁王更怒。 第5章 等你涌泉相报 “就算是嫡庶有别,但她到底是你的长辈,你如此咄咄逼人,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她本以为父亲好歹会听听她怎么说,却没想到,光凭宋氏一面之词,就已经给她定下了罪。 她心里发寒,“早上的事情到底如何,我想宋姨娘已经和您说过了。” 相思这声宋姨娘出来,宁王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倒是宋氏怔了怔极快的扫了眼宁王,随后脸上闪过一丝痛色。 相思继续说:“但单听宋姨娘一面之词父亲就做出判断,未免有失公道。但若是我继续解释父亲想必也觉得我是狡辩,正好早上在琴院发生的事情君长情也有所了解,不如叫他来,听听他怎么说。” 听到她说到君长情,宋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君长情很快就被人请了进来。仍旧是那张清冷不带任何感**彩的脸。 跟宁王简短的复述了经过,长情又补上一句,“是侧妃逾越了。” 早在长情被人请进来时,侧妃的脸色就几近苍白,直到长情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才瘫坐在地上,一脸惧色。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王爷您息怒。”宋氏脸色灰白,表情十分复杂。 宁王不在说什么,直接吩咐了一声。侧妃便被带走了,屋内一时静下来。 对于刚才冤枉相思,宁王不置一词,只是道,“长情虽是王府主管,却也是为父的义子,日后不可直呼他的名字,没规矩。” “是,君哥哥恕罪,是小妹失礼了。” 相思又福了福身,便和宁王告辞,离开了棋院。 走了没多久,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倒是聪明,还知道拿我当挡箭牌。” 相思面上挂起淡笑,转过身,“不过是让君哥哥出来做个证人,哪来的挡箭牌之说,若是君哥哥不愿意帮我,直接附和侧妃的话便是,又何必为难自己。” “你又如何得知,我不会偏护宋氏,而会实话实说?” 长情的目光深邃,注视着她。 “只是信得过君哥哥的为人,君哥哥为人正直,绝不是颠倒黑白之人。又一心为父亲着想,肯定不会让这点小事困扰父亲,所以小妹才相信,君哥哥一定会实话实说。果然,君哥哥也没让小妹失望。” 相思笑意更深,毫不客气的恭维道。只是在说完后,却顿时感觉自己有几分虚伪。 而长情似乎很受用,他点点头。 “不错,有眼光。” 相思面色微怔,“多谢夸奖,若是君哥哥没有其他事情,那小妹就先告辞了。” “今日之恩,准备如何回报为兄?” 脚步微顿,相思有些疑惑君长情此话的意图,说道:“小妹以为,君哥哥施恩不图回报的。” 长情仍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图不图是我的事,报不报,就有关你的人品了。” “母亲自小教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今日之……” “那为兄就等着你涌泉相报。” 第6章 想念书? 相思瞪着长情悠然离开的背影,直到长情的身影完全从眼前消失,她才缓了口气。 吃过午膳,相思整理了一下从别庄带过来的东西。里面除了一柄名叫易水谣的琴,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她将易水谣拿起来,却意外的发现,易水谣下面压着一本书。 一本名叫《桂一杂谈》的书,以前似乎没见过,书页看起来很旧。与琴一起放着,本以为是琴谱,随意的翻开,去发现不是。 里面有许多字她都不认识,看了两页她便随手便丢在了一边。只是将易水谣拿出来,摆在了房间里。 相思将琴放好,随意的问道,“浮生,若梦,你们会弹琴吗?” “郡主说笑了,奴婢们怎么会这些。” 她本就是随口问问,也没真指望她们能用易水谣弹一曲给她听。只是看着这琴,她就想到了母亲教她练琴时的日子。那段让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虽然短暂,却终身难忘。 “其实我也不会,但是我娘亲琴艺极好。”顿了顿,相思又说,“我更喜欢看书一些,只是我母亲琴艺虽佳,书却读得不多。” 苏月偲将她所有学习到的东西都教了她,但她还是有许多字认不全。 “想念书?” 清冷的声音蓦然传来,相思连忙回过神,就看到君长情一身白衣倚靠在门扉上。 皱了皱眉,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小妹还不知,君哥哥有擅入女子闺阁的爱好。” 长情不语,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所在的地方,他只是半靠在门上,脚却依然停留在门槛外面,所以她这句擅入闺阁,根本不成立。 从他的视线中了然,便也不再这个事上做文章。她自己和人说话尚未关门,也怨不得被别人听到。 “君哥哥前来有何事?” 长情却不接她的话茬,淡然的说道,“你还没有回答我。” 目光随意,仿佛不过与她话家常一般。 “我是喜欢看书,但是念书这种事情,我不敢要求太多。” 毕竟女子无才便是德,就是苏月偲知道她喜欢看书,也常用这句话教诲她。眼睑微敛,相思神色淡淡,并不敢有过多的奢求。 “王爷让你与他一同用晚膳。” 长情却没有回应她,而是转了话题,说了此行的目的。 相思礼貌而又疏离的笑,“这种事情,君哥哥只管吩咐别人前来知会一声便是,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长情淡淡道,“王爷亲自下命令,为兄怎可假手他人。” 果然对宁王言听计从,相思心思微动,“多谢君哥哥跑这一趟,麻烦君哥哥为小妹代为传话,告诉父亲相思一定准时。” “应该的。” 晚膳时候,桌上饭菜都摆放齐全后,饭厅却仍然只有她和宁王两个人。让她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过了许久,她终是忍不住奇怪道,“怎么不见宋姨娘母女和君哥哥过来,只有女儿与父亲两人吗?” “本王有些话要与你说,其他人不便在场。” 第7章 脾气倒是不小 “宋氏被我禁足了,我已经警告过她,日后不要招惹你。你只要安分些,她不会无端去挑事的。” 宁王说话时脸上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望向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多谢父亲。” 她说完,宁王又道,“昨日你刚回来,宣妃娘娘今日便召见了我说是改日让你进宫去,不过被我拒绝了。” 相思眨了眨眼,并未作答。 宁王犹在继续,“宣妃与你母亲交好,当年你母亲犯错被我赶出去,宣妃就一直不曾理会过我,却不想你一回来就主动找我了。” 说话间仿佛带着几分嘲讽,从听到他说起母亲苏月偲开始,她就坐不住了,但还是等他说完,才面目坚定的反驳道,“我母亲没有犯错。” 宁王微沉下脸,刚刚还和睦的气氛被她的话破坏,饭厅陷入沉寂。 “母亲为人如何,你不会不清楚。临死前她还固执的认为你是信她的,父亲,你让我很失望。” “住口。”宁王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对她怒目而视,“当年的事情人证物证齐全,你让我如何信她,只是将她放逐并未惩罚已经是仁至义尽。” “那我是不是还该多谢父亲还多余了一份仁义,能因为一封手书就肯收留无家可归的我。”她几乎脱口而出。 听到她的话,宁王却诡异的平静下来,细声说道,“你是我的女儿,这里就本是你的家。与仁义无关。” 相思抿了抿唇,莫名的又觉得有些不甘心,“若真是如此,十年前我就不会被殃及。” “你……” “我会证明给你看,母亲多爱你我知道,她一定是无辜的,绝不可能犯错,你如此亲信小人,根本不值得她如此深爱。” “啪!” 猝不及防,宁王的巴掌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他本没用力,但他是习武之人,相思又细皮嫩肉的,脸上留下鲜红的五指印。 相思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虽然疼,但她一声不吭。十分倔强,“你看,光是一句话你就失了所有的耐心。” 她抿了抿嘴,不再这件事情上纠结,“父亲,从回府那天我就说了,母亲唯一的遗愿只有让她葬在苏府。也希望父亲能够准许,在头七那天我要将母亲的骨灰葬到苏家的墓园。你与她生不同眠死不同穴了,应该就能满意了。” 鲜红的五指印在她微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宁王有些眼神微闪,“你!一点也不像你母亲。” “她懦弱无能最后不得善终,你想让我学她,唯唯诺诺的在你面前祈求你吗?别想了,就算你现在立刻与我断绝父女关系,我也不会学她委曲求全的。” 相思走了许久,长情才踏进饭厅,桌上的菜纹丝未动。 静默了许久,宁王似乎才察觉到长情一般,叹了口气。 “我原本是想,许多年未见,花点时间陪陪她而已。可是,我才提了她母亲一句,便这么大反应。脾气倒是比偲偲还大。” “王妃陪伴相思数十年,若是没有任何反应,王爷只怕更失望。” 长情声音清冷,缓缓的直入宁王的心扉。 第8章 那你只怕是失望了 怔了怔,宁王似乎认同了他的话。 “偲偲将她教导的很好。” 未置一词,似乎也没准备让长情回答他,复又吩咐他,“让人把饭菜热一热给她送过去,另外吩咐人送点伤药过去,可别留下什么伤痕。” 自从与宁王不欢而散之后,相思一直没有再见过宁王的面,她本也没有期望回到王府就能见到父慈女爱的画面,遂也并不在意。 日子照旧在过,转眼便到了苏月偲头七这天。 一大早,她换了素净的衣衫,赶在宁王去上早朝前拦住了他。 大约两三日天未见了,她脸上的红印已消,但却留下了两条极细的痕迹,宁王皱了皱眉,“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她微愣,随后挂起十分得体的笑容,“多谢父亲关心,过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宁王突然有些烦躁,“有什么事?” “今天是母亲头七,我想出府。” “这么快。” 宁王表情怔忪,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让长情陪你一起去,万事小心。” 说完,他吩咐了一声便出府上早朝去了。 用过早膳后,长情便尽职尽责的站在画院门口等着,看到他一身素衣,面无表情如门神一般。相思微微一笑,“君哥哥为何站在这里,没有进去。” “以免被人说喜欢擅入女子闺阁,在这等着也不错。” “……” 相思噎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记性这么好,还记着那日她说的话。 长情率先抬脚,“走。” 两人先到了苏府,取了放在苏家祠堂的骨灰,才前往苏府的墓园。苏府的墓园建在城郊的半山腰,苏家人丁单薄,到祖父辈就是一脉单传。 苏月偲倒是还有个兄长,只是苏府出事后,就不知所踪了。她不确定她那个舅舅是否还活着,但是苏月偲却是故了。 将苏月偲的骨灰埋在了墓园中,过了没多久,竟然有人抬着墓碑过来。 看到上面写的是慈母苏氏月偲之母,相思怔了怔,她没有去特意给苏月偲刻墓碑。疑惑的目光看想君长情,在场的,除了他没有人会做这件事了。 “怎么,很意外?” “谢谢。”相思感激。 她极少这么认真的和人说话,在别庄谋生时,每日面对不同的人,她总是一副笑脸。 与她对视了许久,长情才别开眼,“是王爷吩咐我的,否则你觉得我会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刻墓碑?” “我倒宁愿相信是这样。” 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那日晚膳时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并不认为宁王会做这件事情。 “那你只怕要失望了。” 长情给了肯定答案,她虽仍旧不信,但却也不想追究了。自从去世,到现在头七入葬,他都不成来看过她一眼。 苏月偲,注定还是失望了。 “宁王是关心你,只是用错了方式,他也不是不在意王妃。” 相思看了眼长情,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劝说。 许久之后,相思细细的抚摸着墓碑,轻声道,“我想和我娘单独待会,你们先下山可以吗?” 第9章 真是可惜了 长情无声的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她的视线,吩咐了其他人下山后,他却又折了回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静静的看着墓碑前的相思。 远远的看着,她双肩抖动,身影微颤。从回府到现在,他还是头一次见她哭。 她给所有人都表现出坚强的一面,只有在一个人独处时,才愿意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无声的看了她许久,君长情似有些感触,回想起了当年的某些事情。但很快就收回了思绪,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墓园,下了山。 终于了却了一桩心愿,相思下山的时候,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 直到到了山脚,才看到君长情带着一行人在等着,脸上表情闲适,丝毫没有表现出不耐来。 她加快脚步,走到一行人面前,略带歉意的道,“君哥哥,抱歉让你久等了。” “那日你去苏府放牌位,也说了同样的话。” 相思笑道,“难道君哥哥还要再重复一遍那日在苏府时的情景?” 仍旧是完美无缺的笑脸,与刚刚独处时那个脆弱哭泣的人截然不同。 长情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无法掩饰的冷漠,相思被他盯得不自在,眨了眨眼,败下阵来移开了视线。 “饿了,我带你去外面吃过饭再回去。” 说着,他已经牵过马儿,车夫也将她扶上了马车,长情翻身上马,开始在前面带路。 相思坐在马车中,掀开车帘,看着急速后退的风景,微风拂过脸颊,让她觉得有一阵放松。她放下车帘,闭上眼,微靠着马车。许是刚刚大哭一场,现在觉得有些累,竟然在颠簸的马车上睡着了。 她是被人叫醒的,君长情立在马车前,见她睁眼便道,“到了,吃了东西回去再睡。” 相思借着长情的力道,从马车上下来,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热闹的街上。回来这么久,她从没有上街玩过,今日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京城的繁荣。 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长情嗤道,“以后有机会出来玩,这般恋恋不舍干什么。” 相思回过神,尴尬的笑了笑,随后跟在长情身后进了酒楼。 店小二见她们进来,似乎是认识长情的,熟络的领着他上了二楼,轻车熟路仿佛进自己家一般。 等两人都入了座,店小二才问道,“公子,还是如以前一般吗?” “嗯。” “好咧,请两位稍等。” 包厢中虽然有三个人,但空气却十分静谧,相思便开始无话找话,“君哥哥以前常来这里?” “偶尔。”长情点点头,似乎并没有什么交谈的兴致,目光放在窗外的街道上。 这样子,明显是在等某个人。 饭毕,君长情却似乎不急着离开,慢悠悠的整理了一番,仍旧坐在座位上未动。 相思皱了皱眉,“不回去?” “再等等。” 没多久,包厢门口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随后门被撞开,率先出现的是店小二一脸歉意,“真是抱歉君公子,打扰您了,小的实在拦不住。” 君长情毫不在意的摆摆手,“无妨,你先出去。” 等店小二走了,长情才冷道,“陈相最近无暇管教陈公子?” 来人正是左相陈松之子,陈羽弦。在京城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只有左相能制服得了他。相思皱了皱眉,却见浮生不知为何侧过身,刚好挡住了她的身影。 看不见来人,相思便端着茶杯喝茶。 随后就听到陈羽弦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宁王府的小侯爷,君公子。” “封侯的圣旨未下,陈公子还是不要胡说了。” 长情表情淡淡,但语调却含着几分警告之意。 “你的圣旨是没有下,但是我听说宁王府最近回来了一个不得了的郡主啊。小小年纪竟然能逼得宁王答应,将发妻葬在娘家。在京城可是传的沸沸扬扬啊,不过宁王也真是心狠,竟然将发妻和幼女赶出王府,若是我,我肯定也不愿生母葬在王府。就是无缘见一见这个厉害的郡主,倒是可惜了。” 语调中竟然还真透露着几分遗憾。 相思皱起了眉,看不见陈羽弦的表情,却也能感觉到他话中的嘲讽之意。 “劳烦陈公子记挂。” 长情面色仍旧淡淡,毫不在意的说道。 让陈羽弦大有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气道,“你吃完了就赶紧走,我还等着招待贵客呢。” 君长情仍旧坐着巍然不动,“陈公子红颜知己如此多,何时还有能上得了台面的朋友了。” “你……”陈羽弦脸色一白,话却被人打断了。 “不知在君公子眼中,本王是否能上得了台面。” 随着声音传来,从陈羽弦身后走进一人,衣衫虽然整洁,但却透着几分风尘仆仆。想必是才快马加鞭赶过来,未曾歇息过。 “慎王爷。” 长情站起来的瞬间,相思看到长情剑眉微挑,就知道他等的是这个人了。 只是,他又如何得知,慎王与她的关系的…… 第10章 你的面子够大? 慎王爷是宣妃之子,英祈慎。皇上唯一已成年的儿子,常年游学在外,不常回京。但是每年都会花一段时间去别庄看望她和苏月偲。 苏月偲去世时,英祁慎正好离京,没想到今日回来了。 “君公子无故在这逗留,想必就是在等本王。” “听闻慎王爷今日回京,在下也想看看是否有机会能与王爷攀谈两句。” 毫不避讳他的目光,长情冷然的神色依旧。 “有话就直说,无需拐弯抹角。” “王爷能否高抬贵手,放了在下的人。” “你觉得你的面子够大?”慎王爷讽道。 长情没有接话,却望向相思,浮生也适时的挪开了身形,相思这才出现在几人面前。 相思目光清浅,略带深意的看了眼君长情。随后才走到慎王爷身前,脸上带起笑意,“慎哥,好久不见。” 笑容不似先前那般疏离,直达眼底,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慎王爷皱了皱眉,但更多的是惊喜,“相思?你怎么会在这里?难怪我去别庄找你,没见到你。” 陈羽弦看着突然出现的人,面容清丽,仿若幽兰。与传闻中那个十分彪悍的人,形成鲜明的反差。 听到慎王爷的话,相思笑容突然僵住,低下头掩饰眼底的伤痛,“今日是娘亲头七。” “原来一路上听到的都是真的,节哀顺变。” 察觉到相思在慎王爷面前从不隐藏真实的自己,长情眉心微挑,打断两人,“既然误会解除,还请王爷放人。” 慎王爷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愠怒,“看到相思没事,我自会放人。” “怎么回事?”从两人的对话中,她察觉到此事与她有关,遂低声问慎王爷。 “无事,是我弄错了。以为君长情的人将你……是以扣留了他的人而已。” 慎王爷摆摆手,轻松的解释了这件事情,也不想在这事上深谈。 目的达到,又闲聊了几句后,长情便带着相思离开了。 回到王府,相思从马车上下来,长情刚好也翻身下马,“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 “慎王爷不都和你说过了。”长情挑眉,随后又低声在她耳边说道,“你在慎王爷面前,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垂,感觉痒痒的,相思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慎哥是除了母亲之外,对我真心相待的家人,我自然信得过他。” 言外之意,便是只有在信得过的人面前,才会展露出自己真实的情感。即便是面对宁王,她也带着防备。 “是吗?” 长情眼神中带着些许兴味,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沉郁。 “难道不是吗?”相思反问,静默了一会儿,才又接着说,“你若是知道过去我过的怎样的生活,就能理解,为何我会处处防备了。” “你想让我了解你?” “不敢,只是,希望君哥哥下次利用我之前,能够事先知会一声,也好让我准备准备,以免露出破绽。” 两人站在府门口,她虽是仰视他,但是微抬的脸颊,倔强的神色,丝毫不落于他之下。 “一定。” 长情别开眼神的瞬间,她似乎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笑意。但是过程太快,她并未看的清楚。 “这么说来,你今日既然利用我,那是不是算是扯平了。”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君长情黑眸微眯,又接着说,“但你欠的似乎比较多。” “君哥哥何出此言?”她清丽的俏脸满是不解,“我利用你证明清白,你利用我救你的随从,为何就是我欠你比较多了呢。” 等价交换而言,何来谁多谁少。她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势必要争论一番。 然而君长情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很晚了,回去。” 说完,便径直进入了王府,留了个悠然离去的背影给她。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叹了口气。仍旧觉得有些不服气,但是却也无法发泄。 第二日,宁王下了早朝便找她去棋院,说是有事交代。 怀着疑虑,相思带着浮生到了棋院。门口守着的人见她过来,立马领着她进去了。 宁王正坐着喝茶,长情一脸冷然,坐在他旁边。相思行了礼,宁王吩咐她坐下来。 “听说昨日是你去找慎儿求情了。” 求情?相思疑惑的看了眼长情,他却没有与她视线相接,只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不知道君长情葫芦里卖着什么药,索性便不作答。 宁王继续道:“原是我不知道,慎儿对你们母女颇为照顾,贸然接你回来,让他以为你出事,所以抓了那几日出入了别庄的人。难为你还能为了那些人去找慎儿求情。” 听到这里,她终于明白宁王说的,是昨日长情带着她去见慎王爷这件事。 昨日明明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过去的,怎么反而功劳全落在了她身上。 她目光又看向长情,他这时却也看过来,对着她眨了眨眼。 第11章 你没有话对我说? “父亲过奖了。” 宁王又喝了一盏茶,今日他似乎心情不错,与她说话时格外慈祥,完全一副慈父的模样,“这件事你做的不错,前几日听长情说你喜欢念书,为父为你请了教书先生,以便你空闲时能与他一起习字。” “多谢父亲。” 难得见她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容,宁王不由得一怔,“你高兴就行。” 与她一同出了棋院,走在院子外,长情的脚步始终不紧不慢的跟着她。 明白他是有话要说,否则不会一直跟在她身后。她索性停下脚步,脸上挂起招牌的笑容道,“君哥哥日理万机,跟着小妹做什么。” 接触到她的笑容,长情脸色微不可闻的变了一下,随后道,“我倒是没想到,你如此好打发。” 她笑意不减,“人活着,自然是知足常乐。” “那你现在又为何不知足?”他语调微冷,脸色微沉,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似乎要看到她心里去一般。 被他目光盯着,相思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移开双眼,闪避他的目光。 “我……”她想说她没有不知足,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突然说不出来。 许是被他摄人心魂的目光看着,让她无法用平时的笑容来掩饰害怕,她笑不出来,却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恰在此时,从门口进来一个人。相思认识他,是那日接她回府的车夫颂义。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对着两人恭敬的行了礼。 气氛随着他的到来稍微缓和了些,随后就听到颂义对长情说,“公子,您吩咐去接的人到了。” 长情点点头,没有作答。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随后转身扬长而去。 相思缓了口气,准备回画院。却见颂义还未走,低着头站在一边。 “你还有事?”相思出声问道。 “回郡主,公子吩咐了,要让属下带着您一起过去。” “那走。” 随着颂义到了前厅,君长情正坐着和一位羊角胡子的老者交谈。老者一脸笑意,不知在说些什么。长情的神色依旧淡淡,但眼底却有一丝愠怒。 “公子,郡主过来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长情转过来,对着她招招手,随后说道,“为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日后教导你的夫子,杜夫子。夫子,这位是家妹,英相思。” 脸色转变的极快,虽然神色依旧淡淡,但刚进门时相思看到的那抹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就仿佛她刚刚出现错觉一般。 “相思郡主。” 在相思愣神间,杜夫子已经起身,对着相思俯首作揖。 “杜夫子好,实在无需如此多礼。”相思连忙扶起杜夫子,丝毫不敢耽搁。以后她还指望这位杜夫子教她学问,若是整日都这般,她可受不了。 杜夫子起身,又重新坐回到原地,长情端着茶喝了一口,对夫子说道,“夫子大可轻松些,小妹无需考取功名,能认识字即可。” 听了长情这话,杜夫子看了眼长情,不知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静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长情仿佛没看到他的欲言又止,复又道,“今日夫子舟车劳顿,我已经命人收拾好了客房,这几日先休息,等过了中秋,就开始教学。” 杜夫子不满的瞪了长情一眼,面露难色,“可是……” 长情打断他的话,“书院内有一处很大的藏书阁,您的住处就在藏书阁附近,闲来无事时您可以去藏书阁坐坐。” “带我过去。” 听了这话,杜夫子一改不满,眼中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长情眼神示意,颂义立刻上前,领着杜夫子往书院去了。 等颂义与杜夫子的身影消失在花厅内,长情的目光才看向相思。他仍旧坐着,静静的看着她。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第12章 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多谢君哥哥,为小妹费尽心思,小妹感激不尽。” 相思眼神陈恳,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长情剑眉微挑,道,“好好学,不要辜负王爷一番心意。” “到底是王爷的心意,还是君哥哥的心意,小妹还是分的清楚的。”相思松了口气,缓缓说道。 “不错。”顿了顿,长情还是说道,“不过没有王爷允许,这些事情都是成不了的。” 他是想缓和她和宁王的关系吗?可是,十年光阴,他从来没有踏足过别院去看望她们母女。她虽不恨他,却也无法像寻常女儿一般,对宁王依赖喜爱起来。 “多谢君哥哥提醒,小妹先告辞了。”相思福了福身,离开了前厅。 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君长情俊眸微眯,起身离开了。 回到画院,相思踏进房间,皱了皱眉,顿住了脚步。 “郡主,怎么了?”浮生疑惑的问道。 “有谁进过我房间吗?” 浮生道,“回郡主,早上您离开后,奴婢吩咐人来收拾了一下,是少了什么东西吗?” “不是。”她皱着眉,仔细打量了几处细节,见浮生一脸紧张,她轻笑一声,“没事,许是我的错觉。” 随后她敛了笑容,她知道浮生说的有人来收拾房间,事后她也又来过一趟。虽然现在的物件摆放和原先一模一样,但是她还是能看得出来,她们离开后,有人来她房间翻找过东西。 “郡主,宋侧妃过来了。” “她来干什么?”相思转身问刚进来通报的若梦。 若梦想了想,猜测道,“许是后日就是中秋节,她和想容郡主还在禁足中,害怕王爷不带她们过去。” 她走到待客的花厅,宋氏正端着茶盏,坐在椅子上,一脸愤然。 听到相思的脚步声,她连忙摆开了笑脸,将茶盏放下,迎到她面前,“哎呀,相思你来了。” “宋姨娘有何事?特意来我这乡下长大没见识的人才会觉得好的院子。”相思讽刺道。 当时鸣蝉带着她来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她的。这事宋氏也是知道了,听她这么直接提起来,宋氏笑容微僵,尴尬的笑了两声。 宋氏脸色转变极快,“都是那些贱蹄子乱嚼舌根,这画院虽小,却是四处院子最别致的一处。那些贱蹄子哪知道其中的好处,姨娘是真心待你的。” 听到她自称姨娘,相思眨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这么快就接受了姨娘这个称谓了?果然是有求于她,才如此低声下气。 她微微福了福身,脸上挂起笑容,“多谢姨娘关心,不过您也知道,我乡下长大没规矩惯了,您还是少来关心我,我怕又被父亲误会……” 生怕她又提起这事,宋氏极快的打断了她,声音带着些恳求,“是,是姨娘错了,姨娘知道你是识大体的。那日是姨娘鬼迷了心窍,故意为难你,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大人大量,就别计较了。” 相思装作不懂的样子,“罚您的是父亲,自然是要父亲原谅您就可以了,您何必来求我呢。” 第13章 真会出难题 似乎知道她没有这么好糊弄,宋氏脸上呈现凄然之色,“你父亲是因为你才罚我,若是得不到你的原谅,你父亲就是原谅了我,我心里也不安啊。” 那表情拿捏得十分到位,全然一副心痛不安的样子,若不是看到她眼底的一丝不甘,相思差点就信了。 “宋姨娘不必如此,若是传到父亲那里,只怕又要心疼了。”说着,相思对若梦说,“宋姨娘悲伤过度,好生送宋姨娘回去,不能有丝毫闪失。” 宋氏面露喜色,问道,“那,你是原谅姨娘了?” “宋姨娘原本就没有做错什么,何来原谅之说。您且安心回去,父亲那里我自会去和他说的。” 若梦带着宋氏离开了画院,浮生走上前来,愤愤道,“郡主就这么放过侧妃了?那日若不是公子在,受罚的可就是您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好歹她也已经受到惩罚了。” 临近中秋夜宴,宁王吩咐人裁剪了新衣送到两个院子,相思收到的时候,看着衣服皱了皱眉。 娇艳的粉色,上面绣着桃花,她从回宁王府,身上的衣衫多以素色为主,要么白色,要么淡青色。 颂义是送衣服过来的人,见她盯着衣服半晌,脸上却丝毫未见喜色,不由得问道:“郡主不喜欢吗?王爷说您还尚未及笄,就该穿这些娇艳的颜色,才显得年轻。” 她记得苏月偲是很喜欢粉色的,那时候在别庄还经常让她穿粉色。不过她一向不太喜欢艳丽的衣衫,苏月偲拗不过,渐渐的也就不再坚持。 她回过神,“多谢你跑这一趟。” 等到颂义走后,相思才对浮生说,“把衣服收起来,不要放在我面前碍眼。” 听出她语气不善,浮生拿着衣服,走了两步后,还是回头对相思说道,“衣服是王爷吩咐做的,但是颜色却是侧妃挑选的,刚刚颂义说的那番话,也是侧妃告诉王爷的。” “这样啊。”她皱着的眉这才舒展开来,就是这点小事,宋氏也想着要破坏她们父女关系吗。 浮生接着说:“给想容郡主的也是粉色的衣衫,想容郡主还高高兴兴的穿去给王爷看了。” “可是,我并不喜欢粉色。”她才回府没几天,还没有赶制新衣,穿的多半还是从别庄带过来的。 明日夜宴,她除了这件,竟然没有适合这种场合穿的衣服。 这个宋氏,还真挺会给她出难题的。 “郡主,君公子来了。” 相思轻声应了一句,君长情已经踏入院子了,就见她盯着浮生手上的衣服,眉心微皱。 “不喜欢?” “颜色太艳丽了,我母亲故去一月不到,父亲给我这样的衣服,是想让我被人笑话吗。” 长情深邃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明知她是不喜欢这颜色,也知道是宋氏安排的衣衫,她却找了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既能达到目的,又能撇清故意针对宋氏。 这么聪明的人,留在身边也不知是福是祸,“既然如此那你直接去回禀王爷即可。” “为兄与你一同去。” 第14章 暗涌浮动 到了棋院,君长情率先进去,过了片刻,便叫她们进去。 临近门前,相思停住脚步,对浮生说,“浮生,这天气有些热,你去把我房间里桌上的团扇拿过来,让若梦陪我进去就好。” “是。”浮生不疑有他,将放着衣服的托盘交给若梦,便离开了棋院。 直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相思才带着若梦进了屋内。 想容正穿着一件类似的粉色衣衫,在宁王怀中撒娇。小脸上满是笑意,宋氏则坐在一旁陪笑。 相思径直走到宁王面前,无视这般其乐融融的气氛,“父亲。” 宁王看向相思,见她身上仍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衫,皱了皱眉,“才赶制的新衣裳,怎么没试试合不合适?” 她心中微恼,对宁王说,“父亲说的是为女儿准备的中秋夜宴华服吗?” 宁王正黑着脸,似乎觉得她是故意来气他的。宋氏则是举着团扇,半遮着面容,眼底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没有等宁王说话,她继续说,“可是父亲考虑过没有,母亲去世不足一月,女儿穿着如此艳丽的衣衫出去,会被别人如何诟病?到时候耻笑的不止女儿,还有整个宁王府。” 说完,宁王的脸更黑了,宋氏再也坐不住了,半跪到宁王面前,“是妾身没有考虑这么多,只想着相思一直穿着素色的衣衫,女儿家就该穿些鲜艳一点的,所以才选了这个颜色。都是妾身的错。” 宁王沉凝了片刻,还未来得及发言,却听到他怀中的想容稚气的声音响起,“可是想容很喜欢这个衣服啊,娘亲哪里做错了。” 想容从宁王怀中出来,脸上满是不服,“姐姐一回来,娘亲做什么您都说是错的,爹爹您偏心。” 想容眼底噙着泪水,稚气的声音带着些哭腔,就是相思听着都觉得有些不忍心。更何况还是疼爱她的宁王,脸上的怒容瞬间转化成心疼。 “想容乖,爹爹没有这个意思。你若是喜欢,你就穿这个衣服就是。”将想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 “那您也不许怪娘亲了。” “好,不怪。” 听到他的承诺,想容脸上才重新挂起了笑容,在他怀中撒娇。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让她看着格外刺眼。她在心里默念冷静冷静,叹了好几口气,才忍着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似乎才察觉到她还在屋内一般,对她说道,“你姨娘也是无心之失,让人重新为你赶制一套衣衫好了。” “既然如此,那女儿先告退了。” 她目光下意识的看了眼长情,见他仍旧盯着别处未动,她收回目光,出了屋子。 等到她走出了棋院,回去拿团扇的浮生才姗姗来迟。 “怎么去了那么久?” 浮生将团扇递给她,又福了福身,才解释道,“郡主见谅,奴婢回去的时候,见到有人在您房间鬼鬼祟祟的,因此耽误了些时间。” “是嘛,是谁,有说为什么去我房间吗。” 果然,有人去她房间翻找过东西。那时候的感觉,不是错觉。 “是春青,画院里面除了奴婢和若梦两个一等丫头,还有平时伺候其他杂事的二等丫头,她就是其中一个。据她说是丢了东西,怕是掉在郡主房间了,所以回去找的。” “回去再说。” 浮生点点头,在相思视线盲区对若梦使了个颜色,若梦了然的点点头。便又回到了棋院去了,相思急着回去查看情况,也没注意到身后只跟上来了浮生一个人。 春青被两个粗使婆子看管在相思房间旁的小殿内,见到相思回来,脸上梨花带雨喊着冤枉。 “郡主,奴婢真的冤枉啊。” “你们放开她。” 说完,相思走到春青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鬼鬼祟祟的跑到我房间干什么?” 春青没了束缚,松了松胳膊,然后才说了和浮生告诉她差不多的理由。就是早上收拾完她的房间后,回去发现丢了一个很重要的荷包里面装着她娘亲的遗物,不敢趁她在的时候过来,只好等她走了悄悄的过来寻找。 很好的理由,还利用了她也同样刚已故的娘亲来博取同情。 但相思不为所动,“那你找到了吗?” 见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春青心里有些没底儿,但还是说道,“找到了,就掉在了郡主的床底下。” “找到就好,既然这样,那你起来,下去干活。你们也都散了,都下去。” “是。” 临走前,春青还看了她好几眼,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 等到屋里只剩她与浮生两人后,相思才轻声对浮生说,“派人盯着她,一刻也不要放松,看到有什么异常,即刻来告诉我。” 浮生表情微动,带着深意的目光打量了她好几次,“是。” 第15章 当她是傻子吗 她有一种预感,芳青如果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样,那肯定不是府里的人派来的。说明,除了宋氏,还有其他人不希望她回王府。 那她不是更应该好好活着,才不会辜负了这些费尽心机也要害她的人? “郡主,君公子让奴婢把这个给您带过来。” “什么?” 若梦将托盘上的布帏掀开,里面躺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衫,上面用银线绣着兰花。衣衫质地柔软,摸上去有丝丝凉意,光看着就价值不菲。 上面的绣工精致,不像是赶工赶出来的。 “替我多谢他。”一码归一码,现在她确实很需要,所以没有必要非要排斥。 若梦将衣服收起来,相思便说要午睡,让她们都不需要在屋里伺候了。 等到相思躺到床上后,浮生和若梦才出了房间,“公子怎么说?” 若梦看了眼房间,轻声道,“公子说再看看情况,他大概是知道谁这么按耐不住,但是具体还要求证,让我盯着芳青。” “郡主也是这么说的。”顿了顿,浮生又接着道,“感觉郡主很敏锐,以后我们两要再谨慎些,不要让她瞧出来了。” 屋内,相思睁着双眼,她们声音极低,但相思依然将两人的话都收入耳中,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远走,翻了个身才开始入睡。 浮生若梦果然是君长情的人……王府里所有人都拿她当傻子吗。 相思是被饿醒的,午膳忘了吃,睡了一觉后,肚子空空让她很难受。 她不由得有些感叹,人的适应能力真的是极其可怕。以前在别庄多少次饿肚子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种感受,回来才不到十日光景,她就已经开始享受起了现在富裕的生活了。 长叹了一声,抚摸着易水谣,琴身微动发出铮铮的声音。 浮生听到屋内的动静进来,见她已经从床上起来,便说,“郡主您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 说着吩咐了一声,便有人端着水盆以及一系列洗漱用品鱼贯而入。 “有劳了。” “郡主饿了,奴婢吩咐人将晚膳端过来。” 等她梳洗完,饭菜就已经摆好了,浮生低着头站到一边,等相思过去。她的目光放在浮生身上,浮生却很坦然,丝毫没有觉得心虚。 想想也是,相处这几日,除开她是君长情的人之外,其他时候尽职尽责,并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你们辛苦了一天了,都下去,我这里不用人伺候了。” “是。” 吃过饭,相思坐在易水谣前,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琴身。发出来的声音,却让她回过神来,敲打琴身时的声音明显不对,里面似乎是镂空的。 她将易水谣翻了个边,果然看到琴身底下有个极小的缝隙,若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雕刻出来的线条。顺着线条轻轻一推,推出了一个小格子,里面放着纸条。 相思皱了皱眉,她从未听苏月偲说起过。她将纸条展开,却发现…… 第16章 夜宴前 上面什么都没有。除了折起来的褶皱,分明就是一张白纸。可若单纯是一张白纸,又何必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思虑了片刻,她将白纸重新折叠好,又放了回去。 第二日用过早膳,宋氏火急火燎的派人来催她,赶紧收拾好一起进宫。看宋氏那急切的模样,相思好奇的问了句浮生是不是宫里有她哪个亲戚这么着急。 “皇后娘娘是侧妃的堂姐,一脉所出,两人的父亲是亲兄弟。” 竟然还真有亲戚,那只怕她这次进宫要格外小心才行了。 “郡主,我们走。” 王府门口,停了两辆马车,君长情牵着他那匹白色的马儿,站在马车旁。宋氏和想容正站在门口等她过来,见她身影出现,宋氏怔了一下,极快的移开了视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嘴里嘀咕着狐媚儿样。 相思穿着长情昨日送来的那件月白衣衫,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斜插着一只白玉簪,妆容也是十分素净。与想容娇艳的粉色衣衫在一块,形成鲜明的对比。长情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隐约带起了点笑意,“衣服很适合你。” 她福了福身,“多谢君哥哥夸奖,还是君哥哥有眼光。” 宋氏的目光也放到了相思身上,见她身上穿着的衣服后,顿时黑了脸。这身衣服…… “呵,到底还是你大方,这进贡的衣服,我找王爷要了好几次不给我,你倒是说送就送人了。” “好东西,自然要找适合它的主人。”长情这话说的毫不客气,明摆着说宋氏不适合她身上这身衣服。 气得宋氏脸都憋红了,“你……” 长情却直接打断她,“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尽快进宫去。” 坐在马车内,相思回味着刚刚他们的对话,这身衣服原本看着就不像是当时赶制的,原来是进贡的成衣。成衣稍微改一下,确实比重新做要简单。 马车在道上缓缓行驶,没多久就到了宫门口。中秋夜宴邀请的是百官极其子女,是以入宫的人很多,在宫门口排起了长队。 相思下了马车,宋氏也抱着想容下来了,看了她一眼,眼里显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我有皇后娘娘给我的令牌,可以直接通融入宫,你们就慢慢等。这人这么多,你们进去只怕都得晚上了。” 说着宋氏脸上还真猜出了几分惋惜,顿了顿之后她又道,“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只要你现在跪下来求我带着你一起,我就大发慈悲的带着你一起进去。” “姨娘慢走,不送。”相思并不买账,扬声说道。 “你……哼,不识抬举。” 说着,宋氏便牵着想容走了,将令牌给查请柬的宫女看后,果然被直接放行了。 见宋氏随着宫女已经进入宫门,身影消失在门口,长情抬脚往队伍后面走。 “既然某人不识抬举,那就直接去后面排队了。” 说出来的话像是讽刺,但语调中分明带着几分笑意,心情似乎极好。 长情一副闲适的样子,丝毫不在意这面前的长队,走到队伍最末端。 刚走过去,就见里面走出来一位宫女,冲着队伍大声喊道,“请问哪位是宁王府的相思郡主?” 第17章 不要如此见外 宫女喊完,队伍顿时沸腾起来,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小声议论。 “相思郡主?就是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回来就让宁王发妻不能葬在王府的那位?” “可不是,宁王府可不就只有那一位。” 在沸腾的队伍中,相思顿时觉得压力巨大,顶着这股压力,她从队伍内走出来。 “是我。” 顿时,队伍更加沸腾了。 宫女见她出列,对着她笑了笑,然后福了福身,“郡主好,奴婢是奉宣妃娘娘的旨意,召您去梓林宫觐见的。” “有劳姐姐带路了。” 宫女领着相思直接进了宫门,长情跟在身后,一脸阴沉。 见他神色不善,相思疑惑道,“君哥哥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长情神色怪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被他这目光看着有些发憷,相思便不再与他交谈。 很快,宫女带着他们到了梓林宫门口,远远的就见到有个人站在树下,眺望这边。见他们过去,他便迎了上来。 相思连忙福了福身,“慎王爷。” “相思。”英祈慎扶起相思,这才见到她身后的长情,脸上笑意微变,“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慎王爷有礼。”长情俯首作揖,该尽的礼数分毫不差。 英祈慎自然不会在这种事上与他纠缠,点了点头,摆起了王爷的威风,“起来,本王要与相思去给母妃请安,你就在此等候。” “是。” 说罢,英祈慎便与相思并肩走向梓林宫的宫门。 英祈慎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君长情,“我倒是忘了,君长情是你义兄,宁叔一直拿他当亲儿子,宫中的宴会从来没少过他。” “君哥哥在王府掌管大小事务,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序,父亲宠信他也是应该的。” “谁知道值不值得,君长情进宁王府的时候,正是你妹妹出生的时候。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把宁叔忽悠得团团转。” 说着,他郑重其事的看着相思,“你可千万得离他远点,他这个人深不可测,还不知道盘算着什么呢。” “知道了,多谢慎哥。”远离是不可能远离的,都住在一个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 只是,知道了君长情进王府的时间,她大概也知道为什么他如此受宠了,她曾听苏月偲说过。宁王一直想要个儿子,能继承他的爵位,能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偏偏苏月偲生了个女儿,宋氏也生了个女儿。 英想容出生那年遇到君长情,想必宁王把对儿子的希冀,全部放到了君长情身上。 “见过母妃。” 相思回过神,连忙跪地行礼,“臣女见过宣妃娘娘。” 宣妃坐在贵妃椅上,连忙招呼相思上前,“相思你过来,让姨娘好好看看。” 相思依言上前,宣妃将她揽入怀中,贴着宣妃的胸口,还有淡淡的香味传来,格外好闻。 “姨娘久居深宫,没能时常去看望你们母女,让你受苦了孩子。”宣妃心疼的抚摸着她有些消瘦的脸。 “娘娘虽没有亲自去,却让慎哥去照拂臣女与母亲,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只是母亲命薄,没能好好感谢娘娘,还望娘娘见谅。” 在别庄那些年,如果不是英祁慎时常接济她们,只怕她们早就饿死在外了。 听她客气得生疏的话,宣妃佯怒道,“你这孩子,半点不与姨娘亲近吗?从进来就娘娘长娘娘短,我与你母亲从小结识,早已情同姐妹,如今你母亲娘家一个人都不在了,你就叫一声姨娘又如何。” 第18章 我有个条件 “是啊相思,母妃是真心疼爱你的,你别如此见外。” “多谢姨娘。”若是还不改口,那便是不识抬举了。 “好,好孩子。” 闲聊过后,英祁慎总算还记得叫她过来的正事。宣妃将下人都摒退了,给他们说话的空间。 “回京城后,我去你舅舅原先就读的书院看过了,拿回来了些他留在历山书院的东西,但是出来匆忙我放在王府了,稍后我吩咐人去取,再拿给你。” “好的。” 苏月偲的亲哥哥苏越霖,几年前在历山书院突然不知所踪,她拜托英祁慎找了这些年,却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她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英祁慎小声对说道,“霖叔失踪那几天,有人去找过他,据书院里的夫子描述,很像宋将军家的人。” “宋将军?” “就是皇后娘家,护国将军府的宋大人。说起来,早些年苏府被冤入狱,就是姓宋那家人的杰作。后来你父亲迎娶了侧妃,苏府的冤屈才被洗清。” 她突然有种预感,她母亲的死,感觉也与这事有关。可是,她又找不到其中的关节。 见她低头不语,英祁慎问道,眼底难掩关怀,“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相思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什么。” “你若是想到什么一定要说出来,若是真的是宋府的人动手,他们可能也不会放过你的。”英祁慎最怕她一个人逞能,明明都尚未及笄,却总是不肯麻烦别人,想着自己去解决所有的事情。 “我会的。” 原本在外面守着的宫女走进来,在宣妃耳边不知低语了什么。宣妃脸色微变,就连英祁慎也脸色微变。 相思站起来,福了福身,“叨扰了姨娘许久了,臣女先出去了。” 告辞了宣妃和慎王爷,出了梓林宫,却见长情仍旧站在树下等她。 “君哥哥为何还在这里,没有去找父亲吗?” “王爷让我跟着你,担心你在宫中太过陌生走丢了。”长情神色不变,淡淡道。 “……” 也没等她回话,长情抬脚离开梓林宫,相思跟在他身后,想着刚刚慎王爷和她说的那些话。 见她许久没有动静,长情转头看到她秀眉紧拧,苦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停下脚步,相思仍低着头往前走,却突然感觉到面前有一堵“墙”,瞬间停下来脚步,目光不善的看他,“为何不走了?” 反应极快,瞬间就能做出判断。长情突然有些惋惜,摇了摇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让杜夫子来教导你吗?” “为何?” 长情盯着她,黑眸深不可测,缓缓说道,“杜夫子原是历山书院,教导过苏越霖的人。” “你想干什么?” 竟然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也难怪英祁慎也提醒她小心君长情。她防备的盯着君长情,警惕的目光丝毫不放松。 “这么紧张干什么?好奇我为何知道你在寻找苏越霖?慎王爷架势如此大,到历山书院去领走了苏越霖的东西,我能知道并不奇怪。”君长情失笑。 她没有接话,在思考他话里的真实性。 “但你可知道,苏越霖为何会突然失踪?你又知道,为何苏府早先年会入狱?” “你什么意思。” 难道当年入狱,真的是整件事情的开端?所以才会有后续这许多事情? 君长情仍旧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道,“我可以帮你查清你想知道的所有真相,甚至可以告诉你,你母亲的死因……但是我有个条件。” 她母亲的死?无异于在她平静的心里丢下了石子,泛起涟漪,“什么条件?” 第19章 我如此不值得信任? “等你及笄后,与我成亲。” “……” 相思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长情嘴角微勾,眼底隐约带着笑意,“若嫁给我,便成了我的事情,我自然尽心尽力。” 言外之意便是,如果她不答应,那他就不会插手她的事情了。 “可婚姻大事一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我能贸然决定的?” “只要你同意,其他的都不是问题。那日你不是说,你想为你母亲的死讨回公道吗?我可以帮你。”长情抛下饵,还是最诱惑她的饵。 若苏月偲真是被人害死的,她没有理由放任不管。陪伴了她十多年,生她养她的母亲死于非命,她自然是要报仇的。 她根本拒绝不了这个诱惑,咬咬牙,“我答应你。” “小妹果然爽快。”长情赞许道。 相思心里却没底,也不知道这样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只是我不明白,父亲被你笼络得如此好,你若想和我成亲,你大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 长情却不解答,用他深不可测的目光扫了眼相思,“你猜是为什么?” 她自然是猜不到。但随后她眼神锐利,盯着长情,“希望君哥哥不要食言,我母亲的死和我舅舅的失踪,必须要查得清清楚楚。” “那是自然。”长情点头。 “我还希望,你在查到任何线索的时候,都能够告知我。” “可以。”长情仍旧点头。 “那你……” “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相思也知道这事急不来,不再坚持,“希望你信守承诺。” “难道我看起来,如此不值得信任?” “是我太心急了。”事关苏月偲,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走。”长情不在废话。 跟在长情身后,相思满脑子都是苏月偲的事。等回过神时,却发现来到了御花园。 长情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为何不走了?” “此路不通,还是换条路。” 很快相思就明白了此路不通的意思。 御花园内,皇后召集了各家贵女,在凉亭中品茶赏花。宋氏和英想容赫然就在其中。 “趁着她们尚未注意到这边,先回去。” 相思点点头,宋氏在王府就故意针对她,若是在宫中有靠山,还不知道会得意成什么样。现在离开,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刚转身,却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你鬼鬼祟祟的在此做什么?” 相思回过头,面前站着身着桃色衣衫的女子,此时正皱着眉警惕的盯着她,应该也是被请进来的贵女之一。 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是不可能了。 伴随着她刚刚这一声喊叫,动静早已就传到了亭中。 只见宋氏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脸色微变,对身边的宫女吩咐了一声。宋氏脸上立刻挂起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得了吩咐的宫女缓缓的走过来,在她们面前福了福身,“林小姐,相思郡主,皇后娘娘请两位贵女过去喝茶。” 第20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就是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相思郡主?”桃衫女子眼中带着惊讶,又含着几分惊艳。神色十分复杂。 她看了眼她,没有作答。 “你知道吗,我听了传闻可崇拜你了,一想到中秋就能看到你,就兴奋得不得了。今天终于见到你了,你和传闻中有些不一样啊。” 宫女催促道,“两位贵女,皇后娘娘还在等着。” 桃衫女子悻悻然闭上了嘴,与相思一起跟随宫女走向凉亭。 “臣女林飘飘,见过皇后娘娘。”“臣女英相思,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身着黄色衣衫,头上凤冠格外晃眼。垂头扫了两人一眼,目光落在相思身上。 “你就是宁王府才接回来的那位郡主?” “正是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听闻你一回府就逼得宁王答应将王妃的尸骨葬回苏府,让宁王颜面扫地?” 一语落地,凉亭中其他贵女皆露出鄙夷之色,细声讨论,言语间皆是不善。 她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所作所为,身为当事人的宁王都不曾反驳,哪又容他人质疑。 “是父亲遵循母亲遗愿,相思不曾强人所难。” 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刚刚还细声议论的人,尴尬的僵住了表情,顿时没了声音。 “果然是伶牙俐齿。” 皇后端着茶盏浅酌了一会,突然注意到相思的衣衫上的刺绣,凤眸微眯便改了主意。 态度和蔼的吩咐道,“快起来,给两位贵女赐座。” “多谢皇后娘娘。” 两人起身,寻了空位坐下来。相思注意到皇后对身后的宫女低语了一句,那宫女小跑着离开了御花园。 品茶会重开,相思有些捉摸不透皇后和宋氏的态度。 “郡主,您怎么了?”浮生见她心不在焉,问道。 “我原以为,皇后会和宋氏联手对我做什么。” 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反而稀松平常的让她与其他贵女一起赏花品茶,对她态度也十分和善。 林飘飘听到主仆两的对话,笑道,“相思,你应该是想多了。皇后娘娘一向公正无私,断不会这样公报私仇的。” 但愿如此。 御花园内的风景,坐在凉亭中自然是不能尽数欣赏的,皇后便吩咐各家贵女到御花园中随处看看,不要拘谨。 林飘飘十分自来熟,拉着相思就往风景最好的地方而去,“御花园的风景就是不一样,比我们家的小花园好多了。” 走了几处后,她注意到,有个宫女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她们身后,似乎在监视她们。 “郡主,那个宫女是皇后娘娘派来的。”浮生提醒道。 她点点头,随后张望了一群,奇道,“君哥哥去哪里了?” 从林飘飘出现,他就不见了? “公子不经传召是不便出现在后宫内苑的。” 君长情算是外臣,也难怪他躲得这么快。 “我知道了。” 林飘飘在不远处对她招手,随后又兴奋的进入人群,相思兴趣缺缺,想回凉亭歇息。路过假山时,假山山洞中突然有手伸出,拉了她一把。 第21章 掉以轻心了 “浮……唔……”她想叫浮生,但才刚说出一个字,嘴就被捂住了。 虽看不清挟持她的人,但是她能感觉到是个血气方刚的陌生男人。 假山山洞相连,她感觉到自己被强行拖着走了好远,才终于停下来。 期间,她不断的挣扎想要脱离他的挟持,但她毕竟是个女子,力气本就不如男子。更何况,她才刚满十三岁,他又明显是习武之人。 感觉到对方稍稍一用力,不知碰了她哪里,她便如失了力一般,虚软下来。 从被拉进来,她紧张的心就跳得极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才能想到解决办法。 “果然没让我失望,这背影和梨儿简直一模一样。” 梨儿?梨儿是谁? 刚才赏花时,有宫女守在御花园附近,为的就是防止外臣误入惊扰皇后。那他是什么时候…… 她突然想起那个匆匆离开的小宫女,一定是那个时候,难怪皇后突然改变了态度,为的就是让她掉以轻心。 男子突然凑近了她,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脖颈,顿时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仔细一看,你的侧脸也很像她。” “唔唔唔……” 如今也只有祈求有人能听到山洞中的动静,前来营救了。 “别叫了,你的侍女已经被支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她这才发现,刚刚贵女们议论的声音还很近,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希望破灭,她如今真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解开自己的衣带,将她手脚绑住,又撕了衣角绑住她的眼睛,堵上了她的嘴。 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刮过,她坐在地上往后挪动,但很快就背靠到假山,无路可退。 “怎么不退了?”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很欣赏她这副样子。 眼睛被遮后她耳力格外敏感,能听到极为细小的动静。感觉到他蹲下来,她用头大力的撞向他。 却被他直接拥入怀中,“没想到佳人如此迫不及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唔唔唔……” 相思只恨自己没多学些防身的功夫,否则也不会只能坐以待毙。 “难得遇到一个像极了她的人,别害怕,我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暧昧的声音响起,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随后就感觉到胸前一凉,衣衫被解开。粗糙的手顺着脖子往下滑,摸到她后颈,察觉到他的意图,相思连忙侧身。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停了下来。 “看来,让你醒着的时候是不会好好配合了,那就委屈你了。” 他想干什么?还未来得及思考,她后颈一痛,人便没了意识。 “果然还是这副样子看着比较惹人怜爱。” 她躺在地上,衣衫半露,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可口。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将她身子扶正,准备继续刚才的动作。 瞬间却察觉到有东西朝中面门飞来,他反应极快的侧过身,膝盖却挨了一下。 他吃痛道,“嘶……什么人?” 第22章 反正就要咬一口 相思醒来的时候,入眼的便是一脸清冷的君长情。见她醒来,脸色才缓和一些。 抿了抿嘴,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 原来还在假山中,但是却只有他们两人。 “那个……” “丢荷花池去了。” 察觉到长情语气不善,她张了张嘴,没再继续。跟在长情身后在山洞中七弯八拐,等到出了假山时,却到了御花园外面。 迎面正看到一脸着急的宣妃,“相思,你没事。” “没事。”她心头一暖,摇摇头。 宣妃左右看了看,确定她没事,才放下心来,“先回梓林宫换身衣衫再来,君公子可先去通知慎儿这边的情况。” 长情眼神微闪,最后还是俯首作揖,“告辞。” 在回梓林宫的路上,宣妃给她解答了疑问。原来她还在梓林宫时,皇后就来邀请过她了,但是被宣妃挡了。 当时宫女来报说宋旭钰进宫了,英祁慎想去拦截住他,却还是晚了一步。好在长情在御花园附近未走,才能及时阻止了宋旭钰,救下了她。 “那梨儿是谁?宋旭钰为何……” “梨儿是宋旭钰的亡妻,最爱兰花,这些年但凡饰物衣衫上沾着兰花的婢女,大多都被宋旭钰……折磨致死。” 可这衣服,是长情给她的啊。但是宋氏还与她争执过,说这衣衫如何好……她脑中思绪很乱,一时理不清。 宣妃柔声道,“换好了衣服,就回去御花园,好歹做戏要做完。” 御花园此时已经炸开了锅,荷花池突然出现落入一名男子。 皇后见后脸色大变,连忙派人将他捞起来,他此时衣衫半开,脸上看不出任何伤痕,但半开的衣衫下全是青紫的伤口,且意识不清。 “叫太医,快叫太医。” 看到自家侄子这副惨样,她气不打一处来。还是宋氏在一旁提醒,她才想起宋旭钰应该和英相思在一起的,怎么不见她? 皇后立马吩咐人,在御花园中搜人。她那会就让宋旭钰躲在假山中,眼神示意身边的宫女。后者会意,连忙往假山内去了。 太医被请过来,说是要解开衣服查看伤势,皇后便带着人退回凉亭中。 过了一会,去假山寻找的宫女回来,对她摇摇头。 她气得直接摔了桌上的茶盏,御花园的贵女们顿时大气都不敢出。林飘飘在人群中寻找了一番,却怎么也找不见相思,顿时心生疑窦。 当时她看着皇后指使浮生做事的时候,好像就不见相思了。 皇后娘娘吩咐人找人,到底在找谁?难道是相思吗? “皇后娘娘,宋公子醒了。”宫女来报,皇后顿时移步到宋旭钰身边。 宋旭钰眉头紧皱,感觉除了头,身体每个部位都很疼。不是那种钻心的疼,而是带着几分瘙痒,十分折磨人那种疼。 该死的君长情,真**的又阴险又狠毒,下手这么重,打他的时候全打在隐蔽的位置,不脱衣服完全看不出受伤那种。 “旭儿,你怎么样?”皇后蹲下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闻言,他嘴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既然挨了打,那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她啊。 “旭儿,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宋旭钰挂起暧昧的笑容,“奇怪,相思呢?她原本与我一起……的,怎么没见她?” 第23章 恨不得杀了你 宋旭钰的话落音,贵女们顿时议论开来。 宋旭钰可是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岂不是?难道,这是在与那位郡主…… 林飘飘听着议论声越来越难听,顿时恼怒道,“宋公子说话好没根据,众所周知相思才回京城没多久,从未出过府门,请问是如何识得公子,能叫动公子不顾皇后娘娘的命令闯入御花园的?” 竟然还有反对的声音,皇后脸色微冷,看向说话的人,厉声道。 “本宫在此,尚未许你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林府的规矩就是如此教的吗?” 皇后的话才落音,却有另一声威严的声音响起。 “宋家公子毫无根据就污人清白,宋府的规矩就是如此教的吗?”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来人,连忙参拜,“参见宣妃娘娘。”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宣妃微微福身,随后便叫贵女们都平身。 皇后这才发现,刚刚一直找不到的英相思,竟然就跟在宣妃身边,只是身上的衣衫换了。换了一件没有花色的浅青色丝裙。 “你……”皇后皱了皱眉。 “本宫路过御花园,她被不长眼的下人弄湿了衣衫,求助本宫。本宫便带着她去梓林宫换了身衣服才过来,为何到了宋公子嘴里,竟是与你在一起?” 相思也适时的福了福身道,“皇后娘娘见谅,当时情况紧急,臣女忘了禀告娘娘,让娘娘担忧了。” 她分明派人盯着她,看着英相思进了假山中的。 宣妃突然厉声道,“倒是宋公子,皇后娘娘与贵女们在御花园品茶赏花,派了宫女们守着为的就是不许外臣擅入,为何不顾命令。将这御花园所有贵女的清白,置于何处?” 她这话顿时提醒了一干看热闹的贵女们,是啊,这可事关她们的清白。若是不小心被他……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众人一阵后怕。 皇后愣住了,不知如何解释,“这……” 宋旭钰深情款款的望着相思,“相思,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刚刚我们在假山中……” “这位是?” 相思疑惑的望向说话的人,在假山时他就不曾见过宋旭钰,是以这疑惑的表情倒是真情流露,她并不认识面前的人。 “宋公子,本宫的话说的不够清楚吗?刚刚相思一直与本宫在一起,你是在质疑本宫,还是在为哪位与你幽会的女子做掩饰?” 这话算是给了皇后台阶下了,她转过头,给身边的宫女和宋旭钰一个眼神。宋旭钰撇撇嘴,颇有些不屑的意思。 恰在此时,有宫女从假山中压了一个宫女过来,身上衣衫不整,头上却插着一个雕刻着兰花的木簪子。 “皇后娘娘,奴婢从假山中找到了这个人。” 在皇后愣神间,宣妃开口道,“这种事情属于皇后娘娘的家事,实在不宜让各位贵女们看,都先散了。” “是,臣女告退。” 到最后,竟然已无一人问起,为何宋旭钰会突然出现在荷花池。 “反正宋公子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肯定也会接受这样的结果。”留下这句话,宣妃也带着相思离开了。 等人都走光了,皇后甩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宋旭钰被打得脸歪到一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宋旭钰摸了摸被她指甲刮破的地方,目光盯着皇后,“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第24章 质问 出了御花园的路上,宣妃歉意的对相思道,“委屈你了,只是今日之事若不如此,到底也会有损你的清白,只能暂且放过他了。” “相思明白,多谢姨娘了。” 若是皇后不临时改口,宋旭钰一口咬定,闹到皇上那里去,最后最吃亏的还是她。 好在皇后也怕追究到她头上,不然,事情如何还真不好说。 宣妃带着宫女离开后,林飘飘才担忧的问道,“相思,你没事?”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多谢你先前为我辩解。”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人,真是可恶。” 相思淡笑一声,并未言语。 看到君长情与浮生站在不远处,她便对林飘飘说,“我有些事要与兄长说,晚点宴会见。” “行,那我先走了。” 到了两人面前,浮生跪到地上请罪,“郡主,都怪奴婢看护不善,请郡主责罚。” 相思没有看她,而是对君长情说道,“责罚不责罚是一回事,我想先弄清楚另一些事情,还请君哥哥如实解答。” “你说。” “我今日的衣衫,是你送我的对。” 长情点头,“是。” “你认识宋旭钰对?” “是。” “那你也知道,他看到这件衣衫后,会有什么反应是?” 君长情迟疑了一下,但仍道,“是。” 她倒退一步,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竟然和她想的一样,根本就是君长情策划的。他依旧冷静自持,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也就是说,你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在假山守株待兔?” “不是。” 相思微诧,双眸微眯,“什么不是?” “都不是。”君长情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厉色,“事情并不如你所想那般,我给你这身衣衫的确另有目的,但并不是为此,而是……” 他却突然停下来,没有在继续。 “呵!”她冷笑一声,所有的事实摆在面前,她该如何相信他的话,“那她呢,分明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却在我被拉入假山后,突然就不见了身影?” 浮生磕了个头,“回郡主,奴婢原本的确是跟在您身后的,但是侧妃突然叫奴婢,那会您和林家小姐一起,奴婢以为没事。哪知又被皇后娘娘找了个理由打发走了,奴婢直觉不对劲,就悄悄去找了公子,所以公子才会出现在御花园的。” 浮生是君长情的人,说出来的话,自然是向着他的。 许是察觉到她目光中的不信任,长情突然叹了口气。 清冷的声音响起,语调极轻,缓慢得能直入心扉,“你能在极短的时间分析出事情都关联,那你为何想不到,当年苏府入狱是为什么,今日我的确是想利用你,却只是为了查明某些事情。但却别人抢先了一步做了文章,仅此而已。” 苏府入狱?宣妃说过,是与宋将军家有关系。她突然睁大了眼,看向君长情。 随后又垂下眼眸,“我记得那日我就与你说过,你在利用我时,事先知会我一声。” “……” 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了,仿佛听到君长情低低的笑了一声,随后揉着她的头发,“乖,别生气了。” 她咬着嘴唇,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信任他。 长情自然看得出她的心思,但未戳破,有些事情原本就是急不来的。 却在此时,突然冲过来一队侍卫,二话不说,直接就将长情扣押起来。 第25章 别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长情似乎早知道会如此一样,竟然没有丝毫挣扎。 倒是相思皱了皱眉,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无故拿人?” 侍卫没有回话,但是队伍自发的分到两边,让出一条路来。就见英祁慎缓缓的从中路走来,停在君长情面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君长情,你可觉得本王冤枉你?” “慎王爷做事,自然有您的道理。” 他的回答十分巧妙,既没说自己是否冤枉,也未曾同意英祁慎的做法。 英祁慎自然也能听得出来,冷笑一声道,“本王说过,任何人都不能将相思置于险境,既然你承认了今日之事与你有关,那就别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慎哥……” 知道她要说什么,英祁慎直接打断她,目光放柔,轻声道,“你不用劝我,就算你原谅他,我也绝不轻饶他。” 她皱了皱眉,她并未如此轻信他,但是既然英祁慎说了,她便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既然王爷说都听到了,以王爷的聪明才智,定然能辨得出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君长情的表现仍旧很淡定,即便是被侍卫反扣了双手,却丝毫不影响他。 英祁慎冷哼一声,没有答话。 “还是说,慎王爷是怕开罪了皇后娘娘,因此才只能在在下身上找些成就感。” “宋旭钰,本王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等的就是这句话,君长情目光扫向英祁慎,“那何不先收拾了共同的敌人,再来解决小恩小怨呢。” “你的意思是要与本王结盟?” “有何不可?” 见君长情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英祁慎低头沉吟。几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不曾打扰他。过了片刻,他挥了挥手,示意放开了君长情。 “本王就且信你这一回。” “多谢慎王爷。”君长情嘴角化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为了表示诚意,请王爷笑纳。” 君长情递上一个锦囊,英祁慎打开锦囊,里面放着一张纸条。他展开来,看到上面的字迹,脸色陡变。 深邃的目光看向君长情,似乎想要将他看穿一般。君长情丝毫不显慌张,淡淡的目光与他对视。 收回目光,英祁慎道,“我们走。” 见英祁慎带着一队侍卫离开了,相思才将浮生扶起来,试探的问道,“你给了他什么东西?” “一个小惊喜而已。” 见他无意回答,她心中微恼,“不是说好,你知道什么会如实以告吗?君哥哥可是半点也不信守承诺。” 君长情眨了眨眼,“惊喜说出来了,那还怎么叫惊喜?” “……” “你且拭目以待便是。” 这人,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你似乎早就料到了,否则怎会连锦囊都已经准备好了。” “有些事,有备无患自然是没错的。”君长情伸手撩过她的青丝,“为了你,英祁慎也会来找我的。” 一种被利用的感觉油然而生,她往后退了一步,抽出握在他手中的发丝。长情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轻轻一带,相思整个人便跌入他怀中。 从未与人如此亲密,她自然是排斥的,他却并未如此放过她。相思睁大了眼,就看到他低下头…… 第26章 这是定金 长情伸手覆住她瞪大的双眼,薄唇落了下来。 他的唇与他的人一般,冷冷的,但是却来得很凶很猛,与她的唇紧紧相接攻城略池。被他迅猛的攻势弄得七荤八素,隐约间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我都尚未品尝的美味,差点被贱人抢先了。” 相思脸颊通红,费了好长时间才回过神。一把推开他,初偿情势她有些站不住。好在长情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你干什么?” “刚刚明明还很享受,用完了就嫌弃了?” 正在擦拭嘴唇的手一僵,相思咬了咬嘴唇,赌气似的背过身去,不想理他。 长情却心情极好,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既然都已经答应了,这是迟早的事情。” “可你半点线索都没有提供,就想着收取报酬了吗?” 长情理所当然的道,“这算是定金。” “你……” 见她似乎有些生气,长情柔声道,“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宴会的地方了。” 她哼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压了下去。 宴会在椿汀阁举办,跟在他身后到了地方。宁王因为是皇族之人,位置安排的比较靠前,比较接近皇上的位置。 他们到达的时候,虽然很多位置上都已经坐了人,但是皇上那边的三个位置还是空的。 宁王见她过去便低声斥责道,“去哪里逗游了,若是再晚点过来,可就失礼了。” “女儿知错了。” 见他似乎不知道御花园发生的事情,她目光扫了眼一旁的宋氏,乖巧的认错。 难得听她这么主动认错,宁王带着诧异的目光看了眼她,便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衣衫,问道,“你身上的衣服怎么换了?出来时不是穿着白色的吗?” “在御花园被人弄湿了,是宣妃娘娘给女儿找来的新衣。” 宁王皱了皱眉,“你回来这么久了,等回王府也该添置几身新衣了。” “多谢父亲。” 一番对话下来,相思反而疑惑了。总觉得他今日有些不一样,至少比以往的接触更像是个父亲。 她目光看向君长情,是不是他说了什么。君长情也看着她,却从他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端倪。余光却瞥见了宋氏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 “快入座。” 相思刚坐下来,三声静鞭响起,椿汀阁内顿时鸦雀无声。内侍宫人标志性的公鸭嗓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宣妃娘娘驾到。” 百官们立刻离席,跪在地上迎接三位贵人。 “众卿平身,今日是中秋夜宴,大家无需拘束。” “谢皇上。” 声音落音后,皇上威严的目光扫向席间,最后定在了相思身上。 “皇兄,这便是你府上才回来的女儿吗?” 相思连忙起身,行了大礼,“臣女相思,参见皇上。” 宁王也起身道,“回皇上,正是小女。” 不知是否皇上授意,就听到后方席间,有人说道,“听说宁王爷的长女回府便逼得王爷将王妃的尸骨葬在了娘家,真是好本事啊。” 另有人附和,“是啊,这在咱们东秦还是头一遭的事呢。” 听到两人说话,皇上却并未阻止,明显是故意说给相思听的。被人戳着脊梁骨,宁王脸如寒冰,却一直隐忍未发,只是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又紧。 “父亲与母亲伉俪情深,父亲不忍母亲死不瞑目,所以才完成母亲遗愿而已。相信若是两位大人钟爱夫人,若是夫人有此遗愿定然也会不余遗力去完成的。” “你个小丫头,说话怎么没遮没拦的。内人好好的,什么遗愿不遗愿的。” “相思年幼,说者无心便就罢了,两位大人在朝为官,若是说话不小心,触怒容颜,可就事大了。” “够了!”皇上这才出言打断。 目光又落在她身上,仔细打量她。除了皇上,还有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一身浅色衣衫,在众多娇艳的贵女中格外显眼。正应对了一首诗,空谷幽兰异众芳,不将颜色媚春阳。此时正微低着头,面上波澜不惊,让人不由得另眼相看。 宁王连忙拉着相思跪下来请罪,“小女口无遮拦,请皇上恕罪。” “皇兄太紧张了,朕不过是想看看这素未谋面的侄女如何模样罢了。都平身,好好的宴会,不要破坏了气氛。” “谢皇上。” 宴会终于正式开始,搭起来的台子上开始歌舞表演,相思努力降低存在感,省得别人一见她又提起她母亲的事情。 好在宴会开始后,大家都热热闹闹的该吃吃该喝喝,无人再提起她的事情。 英祁慎的侍从吏笙悄悄走到她身边来,在她耳边低语,“郡主,我们王爷让您去那边,说是有东西交给您。” 她记起来,是那时候说的,苏越霖的遗物。 在吏笙的带领下,她悄悄的离了席。椿汀阁旁边是一大片竹林,吏笙带着她进入竹林中。英祁慎正在竹林中等她。 “慎哥,这种东西直接让人转交给我就是了,何必还要烦劳你亲自送给我。” “你的事情,我都看得极重,自然不能假手他人。要亲自交给你才放心。” 她心头微暖,因为他眼底满是关切,也因为他如此重视自己。 “多谢了。” “等下父皇要找我了,我先走了。竹林后面有一片湖,圆月印在水面,景色极好,你可以去看看,就当是放松心情。” 说完,英祁慎便带着吏笙离开了。相思绕过竹林,果然看到了那片湖。圆月挂在半空中,月色明亮,水面上同样印着一轮圆月。水天一色,果然不错。 离开的时间有些长了,她想着该回去了。 一转身,却撞到了一个人。她倒退两步才稳住身形,看清来人后,倒吸凉气。 他……宋旭钰怎么会在这里。 第27章 算你命大 宋旭钰冷笑道:“不是说不认识我吗?这么怕我干什么。” “只是被你突然出现吓一跳的本能反应而已。”相思反驳道,神色警惕的盯着他。 “哼!” 宋旭钰冷哼一声,没有戳穿她,越过她走到湖边。 相思松了口气,这才看见,他手中拿着花灯。 “你……” “你若是再不走,我不介意继续假山中未完成的事情。” 她还真怕宋旭钰突然兽性大发,她撇撇嘴,背着包袱转身准备离开。许是转身幅度太大,从包袱中掉落了一张白纸,好巧不巧的飘到了宋旭钰身边。 捡起白纸,看到上面的内容,宋旭钰起身,“站住!” 身后,宋旭钰突然出声道,语调变得十分严肃。 相思不想搭理他,当做没听到一般继续前行。 宋旭钰却飞快的来到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我让你站住没听见吗?” 相思只好停下脚步,反唇相讥,“你说让走就走,让停就停,你当我是什么?” 宋旭钰脸色突变,掐着她细颈质问道,“苏越霖在哪?” ???有些惊讶于宋旭钰突变的脸色,脖子被他掐着,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还是艰难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他都失踪好久了,我也在找他。” 说着相思手脚并用对宋旭钰拳打脚踢。身上的包袱在挣扎间掉落到地上,宋旭钰突然放开她。相思脚步不稳,跌坐到地上。 “宋旭钰,你有病啊!” “这就是慎王爷从历山书院带回来的东西?” “是啊。” 宋旭钰没有再理会她,走到湖边,将两盏花灯用火折子点燃,放到湖面上。看着花灯顺着水流飘走,他竟然看着花灯出神。 相思怕他又突然变脸,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包袱,快步的跑开了。 刚出了竹林,就碰到来找她,一脸铁青的君长情。见到她出来,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但随机又暼到她脖子上的红痕:“怎么弄的?” “宋旭钰在湖边,发了疯一样,突然掐我。” “浮生,带郡主回去,再有下次,你就等着受罚。” “是,奴婢知错了。” 刚刚她跟着吏笙去竹林时,并没有带着浮生一起,还好宋旭钰刚刚没有真的想要她的命。不然,她只怕都不能活着走出竹林。 见长情没有跟上来,她停下脚步,就看到君长情的身影隐入了竹林中。 “他该不是要去找宋旭钰拼命?” 浮生笑道:“公子不是如此没有分寸之人。” 也是,在皇宫内院杀人,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回到宁王身边,发现宋氏带着想容到皇后身边去了,宁王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等了没多久,就见到君长情也回来了。在她身旁落座,小声对她说,“算你命大,今天是宋旭钰先夫人忌日,他并不想杀生。” “……”放花灯就是因为那个梨儿吗? “不过,就算没有要你的命,我也不会放过他。” 说着,君长情的目光落在主位上,相思也跟着看过去,就看到有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走到皇后身边,不知对她说了什么。 只看到皇后突然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脚步匆匆的离开了位置。见此,君长情嘴角挂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28章 意外发现 君长情清冷的面容极少露出笑容,相思不由得好奇道,“你笑什么?” “你猜皇后会去哪?”他收敛了笑意,饶有兴趣的盯着皇后匆匆离开的背影。 相思张了张嘴,没有作答。 长情接着说,“宋旭钰的亡妻,是在那片湖中被皇后淹死的。见到他在那个地方放花灯,是绝不会轻饶他的。至少,挨一顿板子是少不了了。” 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厉害…… 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再见到皇后娘娘回来。 临走前,宣妃过来,心疼的说道,“相思,你帮我好好劝劝慎儿,也只有你能劝得住他了。” “慎哥怎么了?” “他如今年纪大了,又是皇上的长子,很多东西他都必须承担的。我今日就与他提了一下,他一气之下连夜出宫去了。我是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出宫了?他那会不是还给她送了苏越霖的东西,难怪回到宴会后,一直没有见到他。 “姨娘放心,见到他,我会劝劝他的。” 宣妃疼爱英祈慎,让她不禁想起来母亲。在心中叹了口气,母亲的死,一定要尽快找到真相。 回到王府后,相思叫来夏红,询问她监视春青的情况。 “昨日奴婢跟着春青出了王府,她到外巷一个茶棚呆了半个时辰,但是却没有见到任何人。今日老老实实的呆在王府了,没有任何异常。” “知道了,你继续盯着。” “是,奴婢告退。” 相思将苏越霖的包袱拿出来,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衫外,就只有两个瓷瓶。她将衣服全部拿出来,又仔细翻找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 浮生端着水盆进来,看到屋内一片凌乱,奇道,“郡主,您这是?” “你来的正好,帮我看下,这个是什么。” 相思将那两个瓷瓶递给浮生,浮生接过闻了闻,“这个是一种药水,能将宣纸上的字隐藏起来的。” 说着,浮生取了张白纸过来,在上面写了个大字,又取了瓷瓶里的液体滴在墨渍上,等到纸变干后,上面的痕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要让字迹再次出现呢?” “这也容易。”浮生又将茶水倒在纸上,沾上了水后,原先被隐藏的大字,竟然又出现了。 相思不由得惊叹,这东西竟然这么神奇。 浮生将桌上的东西收了收,将毛巾递给她,“郡主,时辰不早了,还是早点洗漱睡觉。” “恩。”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想了又想。突然记起在易水谣中的白纸,她一个激灵坐起来。取出藏在易水谣中的白纸,将白纸浸到水盆里。 白纸上果然慢慢的浮现了字迹。 “第一页,一,十。第二页,三,五。第二十页,七,八。第二十五页,二,四,第三十页,六,八。” 她有些不懂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有些泄气,将白纸捞起来,摊在桌上。 想了想,还是重新找来宣纸,誊写了一份。将誊好的纸,用药水隐藏了字迹放回到易水谣中,做好了这些,她才重新躺到床上。 第29章 他来试探什么 第二日一早,想着可以跟着夫子学习,她便兴奋的睡不着。早早的就起床,用好了早膳。 等了一会儿,君长情便出现在她的院子。 “这么早?看来你挺期待的。” 相思诚实的点点头。 书院是君长情居住的地方,里面有个很大的书房,书房旁边收拾了一件屋子,用来给夫子教学。他们到的时候,夫子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 “见过夫子。” “有劳夫子费心了。”君长情对夫子俯首作揖。 杜夫子原本铁青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授业传道,本就是老朽的本职。” 话虽这么说,但是相思不用考取功名,只是为了识字,夫子教导起来也轻松许多。多半时间都是她看书,看到不懂的句子,不认识的字问问杜夫子而已。 杜夫子会给他详细解释,并讲一个浅显易懂的小故事,让她记忆深刻。 “夫子,听说您之前教导过舅舅苏越霖?” “那时候苏越霖看着资历平平,考核成绩却永远在中上,按时作息按时上课,永远是属于不太出头,却又让所有人都能记住的那种。可以说,他是他们同期中,最优秀的了。” 可惜,后来他突然就不知所踪了。 “对,他还写过一本书。”杜夫子想了想,“书名好像叫桂一杂谈,不过他闲暇时写写,也并没有出著作。” 这本书,不是和易水瑶一起的吗?竟然是苏越霖自己写的。不过看书页挺旧的,应该是他反复翻看过的。 “郡主,王爷回来了,说让您去前厅。”浮生进来,对夫子福了福身,说道。 “夫子,我先过去一趟,晚点再过来。” 出了教学的屋子,相思才问浮生:“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浮生摇摇头,“是棋院的人来传话的,具体也没多说。” 她便不再多问。 到了前厅,才发现宁王正在招待客人,她过去后,在门口碰到君长情,他低声告诉她,“是宋旭钰。” 宋旭钰?他来干什么? 带着疑惑进了前厅,就看到宋旭钰嘴角带着一片青乌,笑容勉强的和宁王不知道在说什么。 见到她,宋旭钰起身歉意道,“相思郡主,昨日多有得罪,今日特意前来请罪,还望郡主海涵。” “不知宋公子说的何事,昨日与宋公子并没有太多接触,何来请罪之说?” “宋贤侄只说不小心得罪了小女,还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宁王也跟着问道。 宋旭钰毕竟是宋将军府上的,又是宋氏娘家的人,宁王断没有赶人的道理,所以才叫来相思,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是侄儿太小心眼了,以为郡主会因为昨日之事怪罪,看来郡主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就是不说因为何事而得罪了她。 她觉得有些无趣,便起身,“既然是误会,父亲,女儿还有事情,先告退了。” “恩,你去。” 从前厅出来,君长情仍站在门口,递给她一封信,“是慎王爷托人送过来的。” 她接过信,“你知道他去了哪里?” “位置都是我告诉他的,我当然知道。” 相思诧异,“你说什么?” 第30章 他生气了 君长情一脸无辜:“我没和你说吗?” 她怀疑他绝对是故意的,明明知道许多事情,却一件都不告诉她。 “我的人查到了苏越霖的住处,他只见熟人,慎王爷过去是最合适不过的。” “所以,慎哥并不是与宣妃娘娘吵架远走,而是被你指派的?” 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感叹,“你真的挺会利用身边一切可用资源。” “你情我愿,我又不曾威胁或者强迫。” 她无法反驳,索性不说话了。 不管是利用她,还是她身边的人,利用起来都十分熟练。能准确的找到每个人的弱点,直击要害。 她突然有些庆幸,若是他不是宁王府的人…… “看来王爷是准备留他吃饭了,先去书院。” 他说的他,肯定是宋旭钰了。宋旭钰今日前来,她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但是说了不过两句,她就走了,也实在探不出究竟。 回到书院,杜夫子已经一头栽进书房,两人便在夫子教学的地方坐下来。 “你昨日告诉我,苏府入狱与我母亲的死也有关系。你能详细的与我说说吗?” 他黝黑的眸子盯着她,“你先告诉我,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她垂下眼帘,有些伤感。但仍旧毫不隐瞒,“母亲是中毒身亡的。” 若是正常的生老病死,她也不会多想了。偏偏,好巧不巧,她临死前吐出了一口黑血。火化后的骨头都是黑色的,可见中毒之深。 “但是她似乎早就料到一般,在去世前几日,就和我交代了许多事情。” 她眼底有几分湿润,第一次说起苏月偲的死因,她心还是隐隐作痛。 君长情道,“几年前,你祖父还是大理寺少卿,有人密告宋旭钰的父亲,利用职位之便卖官收受贿赂。” “你祖父为官清廉,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贪污受贿之行。当时证据不足,他隐忍不发,却不知为何走漏了消息。” “被宋将军找了个由头,将苏府下狱。你母亲已经嫁为宁王妃,幸免于难。” “后来王爷迎娶了宋氏,才将苏家冤屈洗清,但是牢狱之灾让苏府,也只剩苏越霖和苏月偲两人了。” “苏越霖出狱后,顺着原先的线索。将秘密调查出来的所有卖官记录成册,做成了一本账本。” “宋府知道了账本的事情,想要秘密除去苏越霖,销毁账本。但是苏越霖,却无故失踪,账本也不知所踪。” 她没有见过什么账本,但是似乎有人到她房间翻找过。会不会,就是宋府的人? 难得说这么长的话,君长情将茶盏的水一饮而尽,又看到她秀眉紧拧。 “想什么呢?” 相思眼神闪烁,“没事。” 他的眸光在她闪躲的目光下变得幽深,又带着几分复杂。说到底,她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 长情脸色微沉,“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他走过,带起的微风中都含了几分怒意。可是,他在生什么气? 第31章 弱者才害怕 实在想不到他无端生气的原因,她便不再费这个心。 她离开书院,路过小花园却撞见君长情与宋旭钰两人面对面站着。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她没敢继续往前走,闪身躲进了草丛中。 就听到君长情说,“宋公子身强体壮,昨日皇后娘娘一顿板子挨下来,竟还能出门。” “君长情,果然是你这个小人。”宋旭钰脸色一变,怒道,但似乎牵扯到了伤口,倒吸凉气。缓了一会才接着说,“你我井水不犯河水,昨日你做这些,总不可能是一时高兴。” “与你何干?” 长情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到宋旭钰露出得意的笑容,“很好啊,只要你有了软肋,就有了能制裁你的筹码。” “只有弱者,才害怕有软肋。” 宋旭钰面色微怔,讥讽道,“别这么自信,当年我也是这么想,可是如今……” “当年你救不了她,如今你不能为她报仇,志得意满吗?” 宋旭钰脸上的表情突变,眉眼间满是怒意,两人间的氛围剑拔弩张,她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他们。 本以为他们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但君长情却冷哼一声,抬脚离开了。宋旭钰脸上的怒意才慢慢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你还准备蹲多久?” 她从草丛中站起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只是路过而已。” 料想他在宁王府,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太过的事情。她便从草丛中出来,但还是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见她站得离他丈远的距离,宋旭钰挑眉,“路过大可以直接离开,留下来继续听我们说话,还不叫偷听,那叫什么?” “在我自己家里,想做什么还需要给你解释吗?” 宋旭钰嘴角微勾,眼底满是兴味,“你自己要解释,我有逼问吗?” “……”她一噎,好像确实是她自己先说的。 “你好像很怕我?怕我再对你动手动脚?” “我为何怕你,你这个再字,只怕用错了。” 见她强做镇定,与他辩解。他突然玩心大起,瞬间闪身到了她面前。 相思本就防备的盯着他,见他突然就出现在面前,她猝不及防,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跌倒在地,还好及时稳住了身形。 见她狼狈的样子,宋旭钰心情大好,“还狡辩?” 她顿时沉了脸,转身就走。她是疯了才会在这里和他废话,昨日吃亏还没吃够嘛。 “这就走了?” 相思不想搭理他,加快了脚步,深怕他追上来。宋旭钰本想拦下她的,却见到有人匆匆的奔向相思。脚步又稳又快,步伐轻盈,明显是个练家子。 浮生停在相思面前,“郡主原来您在这里。” “怎么了?” “林府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相思突然紧张的摸了摸身上,在怀中找到了英祁慎那封信,才缓了口气,“林府送来的什么信?” 话落音,原本拿在手中的那封信,却突然脱离了她的手。 第32章 当我王府没人? 宋旭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前,夺走了她手中的那封信。她顿时紧张起来,“你还给我。” 相思想要伸手去夺,宋旭钰却举着信警告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最好不要离我太近,否则……” 她顿时不敢再动作,警惕的盯着他。 “这么紧张干什么,是有什么秘密吗?” 说着,宋旭钰将信拆开,细细的品读了里面的内容。 那封信写了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她就怕慎哥会在信中写任何关于苏越霖的事情。 新读完,宋旭钰突然脚步不稳,一个趔趄,单膝跪地。 手中握着的信被另一只手夺走,信再次出现在相思面前。她接触到君长情幽深的眸光,迟疑的接过信。 君长情目光冷冽,盯着宋旭钰,“宋公子,在宁王府如此造次,是当我宁王府无人吗?” “这么护短干什么,不过是一封家信而已,也值得你大动干戈。” “家书抵万金。” 君长情手中握着石子,轻轻一弹,一颗小石子正好打在宋旭钰刚挨了打的地方。 “……”宋旭钰面色扭曲,忍着疼痛站起来,对相思歉意道,“相思郡主,是在下冒犯了,请郡主恕罪。” 相思拿着信对君长情福了福身,随后便带着浮生离开了。 长情带着深意的目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宋旭钰已经凑到他面前。面上毫不保留他对君长情的厌恶,“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养好伤,要你好看。” “呵。” 君长情眼中毫不保留对他的轻视,哼了一声,追着相思的脚步而去。宋旭钰站在原地,感觉到伤口有些裂开,暗悔今日出门没看好日子。 相思回到画院,将信笺展开,上面满是寒暄之语。看完整封信,她才松了口气。 君长情自发的坐到厅内,“他从苏越霖的包袱里拿了药水,面上写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内容,在沾水之后才知道。” 浮生将她那时说的林府送来的信放到相思面前,又倒了两杯茶放到桌上,然后才退了出去。 将信浸湿到水中,等了一会。原先的字全都消失了,隐藏着的字迹显露出来。 信上写了英祁慎到临城见到了苏越霖,但是苏越霖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具体的情况还要等请了大夫看看怎么说。 “浮生。” 浮生应声进来,“奴婢在,公子有何吩咐?” “让雪莹去一趟临城。” 浮生应了一声便退下啦,相思问道,“雪莹是谁?” 神色中带着几分戒备,君长情脸色顿黑,“雪莹是药王谷的大夫,医术极好,让她去医治苏越霖,比外面的大夫强多了。” 听出他语气不善,她尴尬的笑了笑,“多谢。” “你觉得我若要害苏越霖,还会将消息告知慎王爷?” 相思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辩解。 除了道歉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话,“是我小心眼了,不是故意怀疑你。” 沉郁的目光盯了她许久,顶着他盛怒的目光,相思觉得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第33章 还是失望 过了许久,君长情才又说,“宋旭钰要在王府住下来,你不要与他单独接触。” 语调中已不见刚才的怒意,相思才松了口气。 “为什么要在王府住下来?” 君长情道,“他被皇后杖责后,宋老将军得知了他被打的原因,一气之下将他赶出了将军府。” “……” 宋旭钰是宋氏的外甥,也难怪会到宁王府来了。 浮生敲门进来,对君长情说,“公子,棋院来人说让您过去一趟。” “什么事?” “据说是要去请太医。” 请太医这种小事根本没必要特意派人来知会君长情,相思顿时紧张道,“是父亲病了吗?” “郡主不必担忧,不是王爷生病了。是表少爷,他……”浮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君长情,才继续说,“他和王爷说被公子撞到伤口,导致伤口裂开,让公子亲自去太医院。” “哦?” “表少爷是这么说的,但是王爷说吩咐下人去就行。” “知道了,下去。” 浮生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既然伤口被我撞开了,那不去看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看到君长情嘴角的冷笑,相思在心中为宋旭钰默哀。 宋旭钰被安排在棋院客房中,躺在床上哀嚎不断。君长情与相思到客房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不断的唉唉直叫。 “王爷。” “长情你来了,他在房间,你去看看。相思你就别进去了。” 长情应了一声便进到客房中,相思便坐到宁王身边喝茶。 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宋旭钰的惨叫声。宁王却依然淡定的喝着茶,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她不由得感叹,父亲还真是纵容长情。 长情从房间出来,拿着毛巾擦了手上的血迹。随手将毛巾丢给下人,对宁王回禀道,“没有伤到筋骨,我已经帮他上了药。宋少爷说不必去请太医了。” “那就不去了,只怕他也不愿被太多人看到伤口。” “王爷说的是。” 宁王起身,目光深沉的看了眼相思,离开了客房。 “屋里的人醒了派人去通知我,不要让他离开房间。” 长情对下人吩咐了一声,也跟着离开了。相思自然是跟在长情身后的,“我将王妃中毒身亡的事情告诉王爷了。” “他怎么说?” 长情反问道,“你想他怎么说?” 看来他是什么都没说了,相思失望的低下头,说道,“我只是想着,他会不会替母亲报仇。” 可是,还是失望啊。 揉了揉她的头发,长情柔声道,“他不阻拦你,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你知道,当年你母亲为何会被赶出王府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母亲从未与我提起。” 长情沉默了一会,“等慎王爷那边,苏越霖的消息。” 相思点点头,只希望苏越霖能尽快好起来。许多事情,都还等着他好起来才能处理。 等相思走后,君长情恢复往日冷面模样,“颂义,你去查一查,当年伺候王妃的下人,有没有能联系上的。” “是。” 颂义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公子,要动用生死楼吗?” “你酌情处理。” “属下记得生死楼中有记载,相思郡主出生时有人说她命数不好。” 话落音,突然有树枝断裂的声音传来,颂义飞快的闪身到声音来源处,“什么人?” 第34章 开始 “我……我……”被人掐住脖子,来人瑟瑟发抖,求助的目光看着君长情。 “放开她。” 君长情冷道,随后嘴角挂起冷笑,幽深的眸子深不可测,“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被他的目光看着,想容只觉得身体一阵寒冷,不由自主的抖了抖。 想容飞快的否认道,“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你准备去哪?” 想容平日里仗着宁王宠爱,在王府了几乎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怕君长情。听他问,她不敢撒谎,“我听母亲说,宋表哥病了,想去探望他。” “去,记得把你刚刚听到的话全都告诉他。” “不不,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君长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颂义闪身回到君长情身边,想容小心翼翼的路过两人,等到擦身从他们身边走过后,撒脚丫子就跑开了。 “公子,您准备怎么做?” “听说,那日中秋夜宴后,陈家公子对郡主另眼相看了。” “属下不知。” “无妨,你去做事。” 这里发生的事情,相思自然不知道。她拆开林府的信看了一眼,是邀请她去参加林飘飘的生日宴。记了一下日期,就将请柬收了起来。 到画院的库房中,在她那堆东西中,找到了那本《桂一杂谈》,听杜夫子说这本书是苏越霖写的后,她就想再仔细阅读一番。 书中写的是他年轻时游历各国的一些趣闻,还记录了与东秦不一样的生活习俗。书中不乏幽默的言辞,和深刻的道理。 只是,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里面有几页的字穿插的极为不自然。就像第一页第一行的第十个字,无端端的多了个张。第二页第三行的第五个字,也是多了个字。 她脑中突然有个东西一闪而过,这个规律,似乎在哪见过。 “郡主,王爷吩咐您去前院用晚膳。” 浮生的声音突然传进来,她脑中的思绪也被打断。顿时泄气,索性将书丢到一边,不再想了。 “知道了。” 收拾了一番,便带着浮生倒了前厅。 有了上次的教训,宋氏这次早早的带着想容就到了饭厅。只是,她看到想容面色泛白,看起来不太好。 “想容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如此差。” 想容飞快的回答,“没事,多谢姐姐关心。” 宋氏也才发现想容的脸色极差,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容儿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真的没事,你不要问了。”说话间还带着哭腔,想容神色紧张,目光在相思身上飘来飘去,相思看过去后,她一副惊恐的模样,低下了头看着地面。 察觉到她的异样,相思心生警惕,但是一顿饭下来,却没有半点奇怪的事情发生。 过了几日,相思如往常从书院学习出来,就听到喧哗声。 “找到了,在那里。” 随后就看到一个道长模样的人,被宋氏和一群丫鬟仆人簇拥着来到她面前。 道长神神叨叨的在她面前念念有词,拂尘在相思面前一扫而过,随后回头对宋氏说:“这位夫人,贫道刚才所说的天煞孤星转世,就是眼前这位小姐。” 第35章 不曾做过,何惧怀疑 天煞孤星?相思脸色微沉,盯着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的道长。宋氏又再闹哪一出? 宋氏虔诚的道,“那道长,有什么办法救我女儿吗?” 道长装模作样的掐着手指算了算,眼神一直往相思身上飘。似乎终于有了结果,他道,“这个转世的天煞孤星比想象中要厉害,普通的法子没有办法压制,只有让她去寺庙中避一避,让佛光压制。二小姐就能好起来了。” 她静静地听着,也不揭穿这道长怎么明明信道,却又扯出佛光来。 听完道长所说,宋氏转头问,“鸣蝉,王爷请来了吗?” “回夫人,王爷在前厅与陈相议事,可能要稍等。” “你没听道长刚刚说的吗?还不快去通知王爷。” 鸣蝉连忙应了一声,快步离开了。宋氏见鸣蝉走了,目光也不曾放在相思身上。 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的。隐约间能听到她说什么作孽…… 许是鸣蝉亲自过去,将道长的话转告了,宁王很快就被请了过来。身后跟着相思不认识的人,应该就是刚才说的那位陈相,再后面就是君长情。 “王爷,您可来了。”宋氏上前,将今日遇到道长,以及道长刚刚说的话又对宁王说了一遍。 原来是鸣蝉一早出门时,看到道长在宁王府侧门观望,说府内有煞气。又推算出府中最近入住了一名伤者,将原本被压制的煞气激发出来,府内最近只怕有人生病了。 那日饭后,想容便一病不起,这几日又茶饭不思,人都消瘦了一圈。鸣蝉顿时不敢耽搁,带着道长就进了府内。 随后就发生了她刚刚看到的这一幕。 在宁王身后的陈相皱了皱眉,目光落在相思身上,仔细打量。片刻后,对她的镇定自若眼神中产生了些许赞赏。 “道长真如此说?”宁王质疑道。 “这么多人看着,妾身怎可说谎。”宋氏拿着帕子抹眼泪,“我们想容都病了这么久,太医来诊治也不见起色,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道想容,宁王有几分触动。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道长刚才说,要将小姐送入寺庙?”君长情突然问道。 道长见他不过是跟在宁王后面的人,故而也并未将他当回事,只应道,“是的,如今唯有将大小姐先隔离开,煞气才不会伤及府内的人。” “谁与你说相思郡主乃是府内大小姐了?” 咄咄逼人的气势让他心头一颤,再看他目光幽深仿佛能看穿人一般,顿时心里没了底,“难不成是二小姐?” “你不是会推算吗?你算一算,算对了重重有赏。” 道长顿时蔫了,求助的目光望向宋氏,“这……” 宋氏并未理他,他似乎察觉到什么,飞快的将视线移开了,“是刚刚这位夫人告知的,说生病的是府上的二小姐。” 长情点点头,又问,“请问,道长师承何人,道观在何处?” “贫道来自武夷山的三清观,师父是三清观的拂尘道长。” “既然道长有道观,何故要将郡主送入寺庙,而非道观?据我了解,拂尘道长一向与和尚不睦,到了你这一辈,倒是与和尚交好了?” “这……”道长迟疑了片刻,“自然是三清观距离太远,以免舟车劳顿。” “按照道长的话,既然郡主乃天煞孤星,岂不是越远越有利?” 道长连忙改口,“我……我刚刚说错了,还是带回三清观,让我师父作法,方能有效。” “听说武夷山上的海棠开的极好,道长可曾见过?” 道长不疑有他,“当然见过,美不胜收,许多人为见一眼可是……” 君长情冷冷的打断他,“武夷山在北边极寒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海棠花。” 话说到这份上,宁王自然能看得出来,他原本就不信这些,被人骗到府门上来了,他顿时怒气顿生,“来人,把这个江湖骗子抓起来。” 道长心生惧意,但还是大声叫道,“王爷,贫道没有骗人,这位会克死您府上……” 长情冷着脸吩咐道,“把他嘴堵起来。” 将被堵着嘴的道长拖了下去,宋氏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宁王似乎想到这里还有外人在场,便转头歉意道,“陈相,让您见笑了,有事改日再谈。” 陈相回了个礼,临走前又看了眼相思,才道,“令嫒虽看不出天煞孤星之说,但是还是去庙里养上几日,有助于去去身上的晦气。” “告辞。” 陈相走后,宁王脸上的怒意未消,宋氏害怕他将怒火转嫁到自己身上,连忙先声夺人道,“王爷,我的想容如今还病着,他说的头头是道,妾身不敢不信啊。” 听得她尖锐的声音,宁王极为不耐,“够了!从她回府你就看她不顺,如今是有机会就要挤兑她。难怪陈相都觉得她该去去晦气。” “妾身没有。” “有还是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目光从宋氏身上挪开,又问长情,“长情你说的那位神医何时能到?” “回王爷,已经下了帖子,今晚便能到府上。” 宁王毫不掩饰对他的赞赏,“还是你能干,王府也算是有了脊梁柱。” “王爷过奖了。” 君长情表情依旧淡淡,但是宋氏心里却恨极了。只怪当年,自己肚子不争气,没能生出个儿子来。儿子……是不是有了儿子,宁王对她也会不一样。 人都走光了,相思仍目光呆愣的站在原地,君长情神色微动,“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走?” 她回过神,“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一场闹剧的目的是什么。” 刚刚一场闹剧,她除了最开始说了一句话后,所有人都将她忽略了。仿佛她不是当事人一般,若不是宋氏策划的。那就只能……她怀疑的目光看想君长情。 “又是你?” 君长情神色未变,一脸坦然,“什么是我?” 她低下头,将眼底的神色隐去,低声道,“没事。” 他这么做的理由,她暂时想不到。贸然怀疑,只怕会激怒了他。 幽深的眸子盯着她,“你是觉得我让那道长来王府装模作样一番,然后又将他抓起来?” 心思被猜中,她愣了愣,反驳道,“我没有。” “那你为何迟疑。”君长情脸上看不出怒意,说话的语调也一如平时没有任何起伏。 一时之间她也无法判断,这件事情就像风一样,来的快去得快,到底是不是他策划的。 君长情骨节修长的手指突然握住她的脖子,盈盈一握的细颈,他一用力就能捏碎一般。 相思心中没有丝毫起伏,毫无畏惧,神色淡然的与他对视。 “你若未曾做过,便不惧他人怀疑。” 第36章 挑拨离间 “有意思。”君长情眼中似乎带着赞许,点点头,松开了手,“你比我想象中的敏锐多了。” “多谢夸奖。”相思仍看着他,却也明白,这事的确与他有关。 君长情松开的手转向她清丽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手抚摸她白皙的脸蛋,“寺庙是一定要去的,明日午时,松山寺。” 皱了皱眉,相思没有躲开。只觉得被他扫过的地方,有些发热。 晚上,君长情说的名医到达王府,为想容医治。当晚想容便精神大好,一连吃了许多东西。宁王心大悦,对君长情又是一番嘉赏。 宋氏气得一口银牙都咬碎,想要生个儿子的想法更强。 唯有相思,觉得分外疲惫。 松山寺是京城香火最旺盛的寺庙,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到这里求签祈愿。这日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寺内只有三三两两的香客,人并不多。 临出王府时,宋旭钰非要跟着过来,君长情未曾反对,却将保护相思的重任交给了宋旭钰。 “君长情这个家伙,心思这么重,竟然也放心把你交给我。” 相思没有回应,而是转移了话题,“这几日在王府,宋公子住的还不错。看您养的比往日白净了许多。” “多谢关心,趴在床上养伤,能养起来当然好。”宋旭钰郑重其事的应道,随后表情一变,“老实告诉我,君长情让你来这和尚庙,是为了见苏越霖?” “什么意思?”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宋旭钰冷笑,“他让想容提醒我你命数之事,让我将此事做大,他却顺手利用道士,让你来松山寺。” 她皱了皱眉,竟是这样。面上仍旧镇定自若,“不知道。” “不知道便算了。”宋旭钰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慎王爷千里迢迢去找了苏越霖,随后竟然和苏越霖一起失踪。这些,你也不知道?” 她看着宋旭钰,心中大骇,慎哥和舅舅都失踪了?君长情却丝毫没有透露给她。 察觉到她眼底细微的变化,宋旭钰继续道,“看来,你们的关系也并没有我所了解的那般密切,君长情竟然什么都不告诉你,看来还是不够信任你啊。” “……”似乎,没有办法反驳。 眼见相思听了宋旭钰的话,面上的表情似乎是信了。 浮生连忙道,“你少挑拨公子和郡主间的关系,有些事公子不说是因为没到说的时机罢了。” 宋旭钰微微一笑,“这么说,你是知道的?” 浮生突然反应过来,中了宋旭钰的离间计了,小心翼翼的看想相思,“奴婢知道的不多……” 话未说完,突然有个禅师过来,对着几人施礼,“几位施主,可是宁王府来的?” 相思目光复杂的看了眼浮生,对禅师回礼,“大师您好。” “施主无需多礼,请随贫僧先去大堂上香。” 跟着禅师走了几步,宋旭钰仍不死心,在她耳边低语,“别以为君长情会真心帮你,无利可图的事情,没人会做。” 相思看了眼宋旭钰,没有说话,连表情都懒得给他一个。 禅师带着相思到大堂上了香,随后便带着她们去了东厢房,安排了素斋吃食。 “施主的来意贫僧已经听说了,施主先用餐,稍后安排人给施主清除身上的浊气。” “有劳了。” 禅师走后,相思拿着筷子开始用餐。 宋旭钰眼中露出厌恶,“这素斋有什么好吃的,你吃着,我去佛堂看看。” 说完便走了,只留了她与浮生在厢房。 浮生犹豫了许久,试探的开口,“郡主……” “食不言,有事等我吃完再说。” 等到她终于放下筷子,浮生跪到她面前。 相思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浮生犹豫了片刻,咬牙道,“郡主,奴婢真的没有隐瞒您任何事,宋少爷他挑拨离间,您千万不要相信。” “是非对错我还是分得清的,你若是不愿意说,又何必开这个口。” “公子怕您担心,一直没让奴婢告诉您。那日宋公子看慎王爷那封信后,宋将军的人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藏匿地方。他们人多势众,又是索命去的,慎王爷被重伤,好在雪莹赶到及时,带了些人,将两人险险救下。为了防止再有人偷袭,便隐匿了行踪。” 什么?她越听越心惊,刚刚宋旭钰轻描淡写的一句,慎王爷过去便没了踪影,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可怕的事情。 她长长的缓了口气,才问,“昨晚去给想容医治的,是雪莹吗?” “是的。” “那就是说……”雪莹都回京城了,那苏越霖和英祁慎岂不是也回来了。 “慎王爷身上伤未好,公子派人将他送回了王府。”浮生张望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才低声说道,“苏老爷就在松山寺。” 她这才放心些,想到昨日她对君长情的怀疑,顿时有些惭愧。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松山寺的方丈大师也精通医术,苏老爷的病,正由方丈大师照看,稍后会安排您见面的。” 她松了口气,总算能见到他了。她怀着好多疑问想要问他,想着,她心中有些激动。 等了一会,禅师重新来到厢房。 “施主,请随我来。” 跟着禅师绕过长廊,便停在了另一个佛堂门口。不如大堂供奉的佛像多,只在中央有一尊观音像。观音像后面有一个小房间,禅师带着她到了房间门口,让她独自进去。 “来了。” 相思诧异,“君哥哥,你怎会在这里?” 进入屋内,君长情将门关上,带着她进了内室。 “宋旭钰在为他亡妻诵经一时半会不会过来,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唔……” 还没明白他说的心理准备是什么,君长情将帐帏拉开,一股难闻的气味传来,她下意识的掩住口鼻,缓了缓才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 气味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他脸上长着大大小小许多脓包,有的还流出黄色的脓水,一张脸根本看不清原来的样貌。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消瘦,若不是那些脓包只怕只有皮包骨。 但她知道,这是苏越霖。 “怎么会这么惨?”她忍着要吐的感觉,将视线放在君长情身上。 “慎王爷找到他时,还能清醒,但很快毒发后就成这样了。雪莹帮他清了体内的毒,才保住了他的命。但还是要静养数日,才会醒来。” 片刻后,君长情又道,“宋家这些年一直在找他的下落,但凡找到蛛丝马迹,宁可错杀也不会遗漏。” 第37章 回报 “慎哥怎么样了?” “刀剑无眼,不过没伤到要害。” “相思。”君长情低叹出声,“你若坚持将此事查下去,后面你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身边每个人,每件事。” “什么意思?” “苏越霖就是最好的例子,以你的聪明,应该能明白意味着什么。” 她点点头,她以后可能会遭遇如苏越霖这般,处处与危险并肩的境地。 “我不会退缩的。”说完,只觉得身体一阵疲惫,眼前一晃,让她有些眩晕,险些站不住。 “你怎么了?”察觉到她脸色苍白,君长情皱了皱眉。 “感觉有些乏力,休息一下就好了。” 君长情点点头,没再说话。 方丈大师过来,君长情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松山寺。 相思看完苏越霖,回到佛堂中,却见宋旭钰正跪着,听人诵经。 诵经的和尚念完经书,对宋旭钰道,“宋公子,令夫人若泉下有知,定会感激公子今日作为。” “只希望,她安息。”宋旭钰眼中的表情十分复杂,有悲伤,有忏悔。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宋旭钰这个表情,一时觉得有些可笑。宋家对苏越霖做的事情,若说他没有参与,她绝不信。这么心狠手辣的人,还会知道悲悯为何物吗。 似乎是注意到她过来,宋旭钰脸上的表情即刻就被掩去,抬头看着她。 许是她身后的阳光太盛,晃了他的眼,他看着相思,有些失神,“梨儿……” 待她走进屋内,宋旭钰回过神,不免有些失望,“是你啊。” “不然你以为是谁?” 宋旭钰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出了松山寺,相思便与宋旭钰说要去慎王府,宋旭钰这次没有坚持要一起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便与她分开了。 相思还是第一次来慎王府,英祁慎封王出宫建府的时候,她还在别庄讨生活,根本没有机会来这里。 说明来意后,门口的人进去通报,没多久就出来引着她进去。 见到英祁慎时,他坐在案前处理公务。 “慎哥,你还好。” “看把你紧张的,不过是些皮外伤,没事的。” 将桌上的东西收了收,放到一边,他站起来,相思才看到他左手吊着。 英祁慎不在意的摆摆手,“被用这种目光看我,不会成残废的。” 说着又叹了口气,“只是,霖叔他,若是我能早些时候找到他就好了。” “慎哥,以后你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相思看着英祁慎,就如君长所说,一旦继续查下去,宋家的人会如何下狠手,“我不想让你无故受累。” “你若以为能随时抽身,那就太天真了。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也不会让我好过的。” 沉默了许久后,相思叹了口气,身在皇家许多事情身不由己。 回到宁王府,若梦告诉她,夏红等了她许久了,说是有事禀报。 夏红在花厅中,相思坐到位置上,“是春青有什么异常吗?” “郡主,春青之前没什么动静,但是有一次,奴婢睡得早,起夜的时候见到她正准备睡觉,身上全是暗红的印子。后来奴婢悄悄跟着她,发现她去了棋院……” 棋院?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宋表少爷搬到宁王府后,春青去棋院的次数也比以往多了些。” 果然是他。 “知道了。” “那奴婢还要盯着她吗?” 相思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身体百骸格外的累,好像经历了一场大难一般。 “你将这些去告诉君公子。” “是,奴婢告退。” 夏红退了出去,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站起来时,却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她扶着桌子,才稳住了身形。 看到相思脸色苍白,浮生皱了皱眉,“郡主,您怎么了?” “没事,许是今天坐马车有些累了。”她缓了口气,觉得眩晕感减轻了些,“扶我去歇会。” 想了想,她又觉得不对劲。这种眩晕感不似劳累,而像是…… 她唤来浮生,“浮生,春青近日负责哪一块的事情?” “回郡主,近日小厨房有个婆子女儿病了,奴婢准了她回家照顾。春青便主动请缨,一直在厨房帮忙。” 那就是说,她最近入口的东西春青都有接触。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你快去请个大夫过来。” “是。” 过了片刻,浮生回来,身后却跟着君长情和一个青衣女子。 那女子看着与她一般大,但是眉眼间却显露出一副久经世故的感觉。应该就是君长情说过的,叫雪莹的女子。 雪莹为她把了脉,又将茶壶中的水倒了一杯,浅酌了一口。 “是一种叫扬州慢的毒,这种毒无色无味单独服用并不会造成什么大碍,但是画院临近花园。花园中的桂花与扬州慢结合,便会形成一种慢性毒药。轻则使人晕眩,久而久之便会使人精神失常,最后久睡不醒。” “那她属于哪种情况?” “发现的及时,中毒不算太深,我开一副药煎服,再用药浴排出体内的毒就行了。” “你去安排。” 雪莹办事利落,即刻便写好了药方交给浮生。 “夏红都和你说了,你准备怎么处理春青?” “你觉得呢?” 相思眼神微凛,“决不能姑息。” 她不是善人,不招惹她时,她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忽视,但是既然惹到她身上,就绝没有忍耐的道理。 “很好。”君长情眼神带着赞许,提醒道,“扬州慢这种毒,整个京城就只有宋家有。” 到了晚上,等春青又出去时,夏红便来禀告她。此时已经是半夜,她披了件外衫,跟着夏红到了小花园。 还未走近,就能听到不远处衣衫摩擦的声音,以及喘气的声音。 两人旁若无人,声音越来越大,夏红听得红了脸,相思却依然淡定的站着。注意到君长情的信号,她厉喝道,“什么人在那里?” 她声音出的突然,正浓情蜜意的两人顿时僵住了,声音也停止了,宁王府的府兵就在这时候围上来。 “郡主,有何吩咐?” “本郡主起夜,路过花园,听到那边有动静,你们去仔细搜,别是进了贼。” 第38章 如梦魇一般 每年八月,都是宋旭钰最难熬的日子。当年梨儿被皇后淹死在池子里的那一幕,始终如梦魇一般,时时在他睡梦中出现。 所以他才会在松山寺为梨儿诵经,只希望她能早日投胎。 但也明白,死不瞑目的她,如何能安心投胎。 到了夜间,宋旭钰心烦离乱,女人是纾解烦闷最快的方式,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于是他便招来了宁王府做内应的婢女。 宋旭钰与她在花园**赴**,满心满眼都是梨儿死不瞑目的脸,他动作毫无疼惜之意,粗鲁的撕开她的衣衫,啃咬她的唇舌,许是太过沉迷,竟然没能注意到有脚步声渐渐接近。 直到他提枪上阵,准备冲刺之时。 就听到了英相思那一声大喊,他被吓得差点X了。直到透过月白的光芒,看到她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守护在宁王府内院府兵被她引过来,在周围搜寻。很快就找到了衣衫不整的宋旭钰,和同样一丝不挂的春青。 宁王很快就被叫来,宋氏也被吵闹声惊醒。所有的一切,都计划的刚刚好。 大半夜的在宁王府行苟且之事,宁王厌恶的扫了眼宋旭钰,吩咐人给他们披上了衣衫。 看到相思还站在夜色中,脸色缓了缓吩咐道,“相思,你回去休息。” 怕吓着她,也不想她看到这些污秽的场景。 相思不为所动,“父亲,春青可是画院的人……” 宋氏冲到春青面前,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这个贱蹄子痴心妄想,竟然敢勾引钰儿,贱蹄子就是贱蹄子,还想着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吗。” 春青被打得嘴角溢血,却缩了缩肩膀,不敢反驳半句。 倒是宁王怒道,“你自己侄子什么德行还要本王告诉你吗?这里是画院,他住的地方在哪?你再吵吵闹闹,就滚回琴院去。” 被宁王一通吼,宋氏顿时目光委屈的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了。 君长情清浅的声音突然道,“相思,大夫不是说你中了扬州慢的毒,需要好好休息吗?快回去。” 宁王看向相思,才发现她脸色苍白,“长情送她回去。” 冷着脸,看到态度依旧云淡风轻的宋旭钰,宁王顿时气急,“宋旭钰,你们宋家是想让本王断后是不是?” 宋旭钰始终一言不发,他从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同时对于事态的分析极为精准,若是没有把握扳回,便不做挣扎。 他知道,如今这个局面,他解释再多,也只是枉然。 于是,他十分顺从的随着宁王连夜回了宋府,听了宁王的话后,宋麟怒不可遏,当场请了家法。 竹鞭一下下打在背后,每一下宋麟都下了狠手。 但是宋旭钰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后背被宋麟打的血肉模糊,他仍旧没有丝毫悔过之意。 “混账东西,我宋麟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败类。”宋麟打的累了,丢下竹鞭。 宋旭钰疼得直冒冷汗,意识不清,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打算。 “你不是喜欢那个女人吗?宁王送给你当小妾了,你就慢慢疼她。” 说完,宋麟带着滔天怒意离开了戒堂。 等他走了,守在门外的人才跑进来,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后背,心疼道,“哥哥,你还好。” “没事,死不了。” 只要死不了,他就能让别人不好过。 第39章 生日宴 听闻这些事后,相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这些都是他应得的,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春青的尸首被丢在乱葬岗了,样子极惨,特别是下……”顿了顿,浮生没再继续。 叹了口气,相思道,“把春青的尸首入殓了,给她家人一笔银子,让他们离开京城。” 也算是她利用她的一番补偿。 再见到宋旭钰的时候,是在林飘飘的生日宴上。 如今已是九月中旬,天气也渐渐的变得舒适起来,宁王府满院子的菊花都开始争先恐后的盛开。 她带着礼物,与宋氏想容和君长情一起到林府,长情代表的是宁王,将宁王府准备的礼物交给了林府的人,宋氏则带着想容与林夫人寒暄,又送了一份礼物。 注意到不远处宋旭钰的身影,他神色复杂,与她视线对视后讥笑一声,便与身边的人说话去了。 林飘飘跑过来,脸上满是欣喜之色,“相思你来了。” “这个我为你准备的生辰礼物。” 接过她递上的礼物,林飘飘笑得更开了,“宁王府又不是没准备礼物,你何必再单独准备一份。不过,还是谢谢你。” “那日中秋宴唯有你出言辩护,我心中感激。一直找不到机会感谢你,今日正好。” “哎呀,小事而已,记这么清楚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说完,她又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宋公子今日也来了,你小心些,不要单独一人。” “多谢提醒。” 突然有个声音插入两人的谈话中,“你今日穿的这样,倒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平时可很难见到你这般。” 一见来人,林飘飘顿时跟炸毛的猫一般,“陈羽弦,你不去男客那边呆着,跑来这里干什么。” “你这人真经不住夸。”说完越过她来到相思面前,“相思郡主,那日多有得罪,一直不曾表达歉意,还望郡主恕罪。” 这人正是那日在客栈见过的陈羽弦,那日在客栈里嘲讽的话还历历在目。不过她并不打算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无碍,不知者无罪。陈公子不必介怀。” 陈羽弦眉眼微勾,“多谢郡主大度。” 林飘飘与陈羽弦是各种不对头,看到陈羽弦轻浮的眼神立马开口赶人,“说完了就赶紧走,少来祸害人了。” “林飘飘,你就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模样吗,我与郡主说话与你何干。” “在我的生日宴,麻烦你收起那副轻浮的态度,这里可不是你的风月场。” 两人怒目而视,瞪大了眼盯着彼此。你来我往的反唇相讥谁也不让谁。周围的宾客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相思叹了口气,她可不愿意被这么多人围观。 正好君长情对着她招了招手,相思便与林飘飘说了一声,迈开脚步走到君长情身边。 他带着她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将她搂入怀中,赌上她的唇,攻城略池。 相思费力的推他,他却依然纹丝未动,怒不可遏,“你疯了!” 这可是在别人家,还敢这么大胆。 握着她的手,隐隐带着几分怒意。 “看你刚才笑的挺开心的,怎么见到我笑容就冷了。” 她心中有些烦躁,“他要为那日在客栈失礼道歉,我还能斤斤计较老记着吗?” 君长情嘴角微勾,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 过了一会,轻声道,“宋旭钰昨日派人去松山寺搜人了。” “舅舅没事?” “无妨,宋旭钰在松山寺搜不到人的。不过,宋将军与右相这类文官一向不睦,今日宋旭钰亲自来参加林飘飘的生日宴,必定不会这么简单。” “我会小心的。” “恩。”君长情这才松开了她。 第40章 距离死亡如此之近 宴会开始,原本就是林飘飘一个小辈的生日会,来的客人也多半是与她同龄的。只有需要巴结右相的,才会亲自前来。 相思与一些官家贵女一桌,多半都是中秋夜宴见过的,当时在御花园的事情,她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人,现在再见到难免觉得尴尬。 “感谢大家能过来,飘飘敬大家一杯。” 因为都是女孩子,林府贴心的准备了牛乳。 林飘飘一句话缓解了尴尬的气氛,那些贵女也都纷纷举杯对相思表达了歉意。 但是桌上却唯有一人态度不一样,她看着相思,目光似乎淬了毒一般。怨毒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相思悄声问了林飘飘,她看过去,也注意到她眼神,不由得愣道,“这是宋旭钰的庶妹,宋夕月。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她才对,她为何对你如此态度?” 宋旭钰的妹妹? 正想着,宋夕月站起来对着相思道,“前几日兄长到宁王府养伤,替兄长敬你一杯。” 相思端起杯子,还未起身,宋夕月突然身形一晃,摔倒在地,杯中的牛乳尽数洒落在她身上。 白色的衣衫上落下来深色的污渍。 “你……”相思连忙站起身来,想说什么却被宋夕月先声夺人,满脸歉意道,“哎呀,对不起相思妹妹,都是我不好。” 说着连忙用帕子帮她擦拭身上的水渍,眼底却满是得意。偏偏外人根本看不出来,只当她不小心,又道了歉。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 林飘飘距离相思比较近,看的一清二楚,瞪了宋夕月一眼,对相思说,“我带你去后面换身衣服。” “我与你们一起去,真的是抱歉。” 等到相思三人的身影从厅中消失,君长情才皱了皱眉。在厅中搜寻宋旭钰,却发现他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君长情起身,却发现身体有些不对劲,看了眼刚才就喝了一口的酒杯,勉强压下那股不对劲跟着离开了座位。 好在两人的身形差不多,林飘飘找了件新衣服递给她,相思拿着衣服和浮生进了一件偏房。 宋夕月和林飘飘在外面等着,有下人寻来,对林飘飘说,“小姐,夫人让奴婢来叫您,吉时快到了您该去敬酒了。” “可是……”她看了眼还闭着门的偏房,相思还没出来呢。 “你先去,等会儿我带着她过去就好。” 林飘飘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宋夕月神色未变,“这是林府,我还能做出什么事吗?” “走,小姐,耽误了吉时老爷该生气了。” 林飘飘咬咬嘴唇,虽不情愿,但想到他爹生气的后果,只得跟着婢女离开了。 宋夕月嘴角挂起得意的笑容,将偏房的门从外面反锁起来。又对身边的婢女说了句什么,然后就离开了。 相思虽在里面,但也能听到外面的声音。知道林飘飘先走了,换衣服的时候听到门上的动静,浮生伏在门扉上,“郡主,门被宋小姐锁上了。” “没事,绕到主房出去就好了。”偏房与主房中间只隔了一堵墙,从拱形门绕过去就行。 换好衣服准备出去时,相思停下脚步,似乎听到主房内有脚步声。且脚步声正慢慢的接近这边,从拱形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他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满是阴毒,“英相思,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宋旭钰。 浮生戒备的挡在她面前,盯着宋旭钰的动作。 宋旭钰去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你放心,这周围的人都被我支开了,就算你现在大喊大叫也不会有人听见。” “对了,也别指望君长情了。他喝的酒水中被我下了药,一时半会应该过不来。” “让你逍遥自在这么久,也该做个了结了。当年在别庄就该直接了结了你,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说着,他身手极快,闪身来到两人面前。 “郡主我拖住他,你先走。” 浮生拉着相思躲开他攻击,与他交战开来。相思屡次想要过去,却都被宋旭钰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去路。 浮生虽身怀武艺,但被培养后直接就到了相思身边,实战经验不如在战场征战过的宋旭钰,很快就落了下风。 “郡主快走。” 浮生拖着宋旭钰往一边带,为相思让出道路。 宋旭钰嘴角微勾,从怀中拿出一柄匕首,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的捅在浮生胸前,顿时血花飞溅。 胸前挨了一刀,浮生睁大了眼,疼痛席卷而来,倒在地上,双手却仍旧固执的抱着宋旭钰双脚,对相思道“快走。” 相思眼底闪过痛色,眼角顿时酸涩。脚下不在犹豫,往主房的门口跑去。 宋旭钰将浮生提起,抛向相思,将她撞到在地。浮生压在相思身上,嘴里吐出一口鲜血,顿时没了生息。 她被撞到地上,感觉身体要散架了。她艰难的从浮生身下爬起来,捧着浮生的毫无血色的脸,“浮生,浮生。” “还有时间关心别人,你很快就能去陪她了。” 宋旭钰身上的身上沾满了浮生的鲜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匕首上的血渍。眼底竟然带着对鲜血的渴望,和兴奋。 相思看得由内而外生出寒意,“宋旭钰,活该你最爱的人毫不犹豫的弃你而去。你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继续说,就当是你的遗言了。” 宋旭钰毫无怜惜之意,走到她面前。 她还是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她眼睁睁的看着宋旭钰举着仍在滴血的匕首一步步的向她走来,停在她面前,将他手中的匕首利落的朝她刺过来…… 第41章 恩断义绝 相思闭上眼,静待疼痛降临。 只是心里仍旧有些发酸,母亲,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当年你说父亲总有一天会为你澄清所有的冤屈,会明白你当年离开的苦衷。可是,终究还是没能活到那时候。 意料中的痛楚没有传来,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相思睁开眼,就看到一身白衣翻飞的君长情,和后脑勺正在流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宋旭钰,地上散落着瓷瓶碎片。 后窗大开,微风吹在长情身上,让他有一种飘然若仙的感觉。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来,“君哥哥,你一定要救救浮生。” “咳咳……”君长情急促的咳嗽了两声,薄唇紧抿,将相思扶起来。 背着满身是血的浮生,“走。” 到了窗户前,君长情将浮生交给在外面接应的颂义。颂义看到浮生这副样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快带回宁王府,让雪莹看看。”君长情一说话,相思才发现他声音极轻,像是大病一场后的虚弱。 “君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宋旭钰给你下的毒……” “我没事。”为了安抚她,君长情嘴角扯开一抹笑意,“还好你没事。” 可是浮生快不行了。 相思脸色冷下来,问君长情,“宋夕月呢?她刚刚不是守在门口的吗?” “她在外面。” 君长情跳出窗子,再回来,手上提着昏迷不醒的宋夕月。他说的外面,原来是窗户外面。 将宋旭钰和宋夕月都脱得一丝不挂的丢在主房的床榻上,相思才随着君长情一起出了屋子。等到他们绕出来,就听到有婢女在大喊大叫喊人过去。 扶着君长情绕到前厅,长情才松开相思搀扶着的手。有丫鬟到林右相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林相脸色巨变,一拍桌子起身到后面去了。 林飘飘没注意到她父亲,反而看着相思诧异道,“咦,相思你的衣服。” 她现在穿的是君长情给她的衣服,林飘飘那件沾满了血渍,被颂义带走了。 “弄脏了,换掉了。” 林飘飘不疑有他,看到站在一旁的君长情,“君公子,你脸色不好,林府里有大夫,要不要请来为你看看?” “多谢关心,无碍。” 一桌子的女眷,君长情也不好与他们一起,相思心里又记挂着浮生,歉意的对林飘飘笑了笑,“飘飘,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与兄长先回去了。” “好,改日再约你。” 回到王府,绕开了宁王居住的棋院,扶着君长情回到书院。他许是坚持了这么久,突然撑不住了。躺在榻上,便闭上双眼。 “快去叫雪莹姑娘过来。” 雪莹很快就被请过来,二话不说到床前,为君长情把脉。 “他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说完,她目光转向相思,“浮生她……你去看看她。” 相思心里咯噔一声,“浮生在哪?” 浮生脸色白的仿若透明,双目紧闭,呼吸极轻。 “匕首没有插进心脏,但是失血过多。能不能醒来,就看她自己的求生**了。不过,浮生是死士,一心赴死……你做好最坏的打算。” 说完,雪莹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 相思握着浮生的手,在她耳边命令道,“浮生,我不许你死。你现在是我的丫鬟,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我。” 在浮生屋子里呆了一会儿,她又回到君长情的房间。他仍躺着,双目闭着,均匀的呼吸传来。 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她突然觉得疲惫不堪。想到君长情那日的提醒,她叹了口气。她从未想过,会因此害了身边的人。 “唉声叹气的干什么,你说过不后悔,这才刚开始就退缩了?” “你醒了?” 他无奈道,“你在我床边一直叹气,我如何睡得着。” “你睡,我出去了。” 长情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相思,不要考虑这么多。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的。浮生不会怪你,我也不会。所以,你无须自责。” “可是我害怕,我害怕最后害我身边的人全都离我而去了。就像我母亲一样,再也见不到了。” 说着说着,相思眼泪就落下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无能,全靠身边人保护才能活下来。 可是她忘了,她原本就是个13岁的小孩子,本来就该如温室中的花朵被细心呵护的。 看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君长情内心微动,因为宋旭钰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不会的。” 他半靠在床榻,拉着相思揽入怀中。轻声在她耳边安慰她。 “我绝不会离你而去的。” “我可以相信你吗?” 听着君长情有节奏的心跳声,她心里莫名的就觉得十分安心。 “王……”雪莹端着药碗,尴尬的笑了笑,将药放到桌上,“把药喝了先。” 放下药她便离开了房间。 相思急急忙忙起身,将药碗端过来,“先喝药,你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弄成这样子了。” “那倒不至于,宋旭钰接触过的东西我都防着,没有留意到第一杯而已。” 君长情皱着眉,看着碗里黑色的药,光是闻着气味就能感觉到这药极苦。他不由得怀疑,雪莹是故意找机会报复。 “快喝呀,愣着干什么。”相思催促道。 无奈的接过药碗,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个口腔,他将药碗递给相思。相思将碗放回到桌上,就被君长情拉过去。 双唇相接,君长情渡了口药过去,相思感觉到嘴里的苦涩,连忙推开了他。 “也算是有苦同吃了。” “你……”相思急急忙忙的喝了杯水,才压下嘴里的苦涩,“都病成这样了,还满脑子只有这些。” “你没听过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何况,这朵娇花是你。” 相思刚想说什么,门扉响了三声,颂义的声音传来,“公子,侧妃和想容郡主回来了。” “恩。”但是那两人回来,颂义不会冒险来打扰他,他等他继续。 颂义又说,“侧妃去王爷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王爷让您去棋院。” “知道了,你去林府看看,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了。” “是,属下告退。”颂义松了口气,急急忙忙跑开了。 棋院内,宁王正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宋氏坐在一旁,想容趴在她的怀中眼带泪光。 “王爷。”“父亲。” 宁王扫了两人一眼,微点点头,吩咐他们坐下。 “长情,林府的事情本王听说了,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王爷说的何事?” 宁王还未开口,侧妃便怒道,“还有什么事,钰儿被人打晕,与他的庶妹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你敢说这事不是你?” 窝在她怀中的想容被声音吓到,呜呜呀呀的哭起来。宋氏连忙柔声安慰她,宁王瞪她一眼,吩咐下人,“送想容回去。” 想容不情不愿的离开宋氏的怀抱,跟着婢女离开了。 相思这才说道,“姨娘说话可有凭据,无端污蔑君哥哥。” “凭据?林府把事情压下来没说,还得多亏我眼疾手快。”宋氏气呼呼的将矛头指向君长情,“君长情你日夜戴在身上的翠玉玉佩还在吗?” 说着,宋氏从怀中拿出一枚玉佩放到宁王面前,玉佩清透翠绿,玉质极好,中间雕了一个君字。 正是君长情的。 宋氏虽然讨厌君长情,但是也明白他的玉佩若是被别人发现,到时候影响的不止宋府,还有宁王府。所以才将玉佩捡回来,让宁王处理。 “现在还觉得我污蔑他吗?”宋氏脸上怒意未消,“钰儿那日被你们送回宋府,家法打得他没了半条命,你们还想要害他。这种事情传出去,宋家的脸面往哪搁?王爷,您可得给钰儿做主啊。” 宋旭钰虽然荒唐,关于他那些风评,宁王也有所耳闻。但是与庶妹搅合在一起这种事情,宋旭钰还是有分寸的。 顿了顿,他问君长情,“你说。” “王爷,您还不相信妾身吗?妾身跟在您身边多年,难道还抵不过这个外人吗?” 宁王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没有儿子,所以这些年一直以一种欺骗自己的方式将君长情当成自己所出。是以,宋氏这话算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你住口!”他声音中气十足,又带着怒火,宋氏吓得一个哆嗦。到底还是不敢与宁王做对。 转过头望向长情的时候,宁王目光放缓,“长情你来说。”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这个玉佩的确是我掉落在林府的。”压了压即将出口的咳嗽声,君长情才缓缓道,“当时他想要相思的命。” “什么?”宁王皱着眉,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你胡说什么,钰儿怎么会……”宋氏突然闭上了嘴,因为她想到了当时在那个房间,大滩的血迹。 “相思被宋家小姐一杯酒湿了衣衫,林家小姐带着她们去后院换衣服。那宋旭钰是为何出现在那里,侧妃没有考虑过吗?为了防止我前往,甚至在我酒杯里也放了东西。那时候若不是我赶到及时,您现在只怕就是在相思的葬礼上了。” 宁王的拳头紧握,极力克制着想要杀到宋府的冲动,“此事当真?” 君长情咳嗽了两声,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浮生为相思挡了一刀,人现在还躺在画院昏迷不醒。我只是让他与宋夕月躺在一起,而没有伤及他们性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先是派人给相思下毒在前,而后明目张胆刺杀在后,就连他的义子也要下毒残害。下一步是不是打算要他的命了。 “好啊,好!宋麟既然做到这个地步,那本王不回敬一下可就失礼了。从今日起,本王与宋府恩断义绝。”言必,又指着宋氏道,“你若再回宋府,本王便给你一纸休书。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宁王府,再不许踏入宋府半步。” “王爷,你不能这么做啊……”触及到宁王坚定的目光,和隐忍着的怒意,宋氏顿时没了声音。 只得将目光看想君长情,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剐。也恨自己肚皮不争气,连证据都摆在面前,却抵不过君长情的几句话。 她却不曾考虑,这两件事相比较起来,到底孰轻孰重。她必须要行动了,不能再坐以待毙。 宁王便又关切的问君长,“你找大夫看过没有,有没有受伤?” 坐了这么久,君长情脸上的倦容更深,“不是很严重,休养几日就好,咳咳……” “你们都回去,长情你好好休息。相思,为父有话问你。” 君长情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便离开了。宋氏虽不情愿,但宁王都这么说了,她还得偷偷给宋府去信,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为父问你,你最近到底如何得罪了宋府?” 相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只管说实话,我今日说的关于宋府的事情,不会因为你所做的事情有所改变。” “我……”相思想了想,还是省略了与君长情的那段事情,而是说,“我在母亲的遗物中,发现了关于宋府与苏家一些恩怨,当年母亲一家入狱,就是因为舅舅找到了对宋将军府不利的东西。” “你是说,宋麟卖官受贿的事情?” “您知道?”相思诧异道。 “是苏越霖出狱后对我说的,但那时候他没有证据,隔日我又外出征战,便没有放在心上。” “舅舅潜心收集了几年,将买官名单整理成册,消息却不知怎么泄露出去。他被宋府的人一路追杀,如今也生死不明。” “所以,这本账本现在到了你手上,所以宋府的人想尽办法也要除去你?” 相思遗憾道,“没有,账本没有在我手中。” “你回去休息。”宁王叹了口气,“当年苏府蒙冤入狱,我还轻信了宋麟那个小人之言,如今想想,真是可笑之极。” 她怔了怔,还是抬脚离开了棋院。 宁王颀长的背影站在窗前,看着有几分孤独和落寞。她突然觉得,其实宁王也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绝情无义。 宋旭钰是被水泼醒的,入眼就是宋麟怒不可遏的脸。他后脑勺钻心的疼,但是面上没有任何表现,坐起身来。 “又准备家法吗?我自己去戒堂。” 宋麟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谁让你冒险行事的?凡事考虑周全再下手,你将我的话都当成耳旁风?” 宋旭钰呸的一声,吐掉嘴里淤积的血。目光沉郁,一言不发。 他的态度让宋麟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我真后悔那时候没杀了你。” “你现在杀我也不迟。” 若真让宋麟杀宋旭钰,他当然舍不得。毕竟是他费尽心血栽培了十多年的亲生儿子。 叹了口气,宋麟道。“你妹妹清白毁在你手上,你想让她以后如何做人?” 宋旭钰突然愣住了?他杀英相思未遂,与他妹妹什么关系。 宋麟看出他眼底的茫然,将下午林相请他去林府,而后将他与宋夕月接回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旭钰当即冷了脸,拳头紧握。宋夕月是庶出,从小在宋府唯唯诺诺受尽冷眼,是宋旭钰帮了她一回。从此宋夕月对他感恩在心,每次宋麟责罚他,都是她悄悄的照顾他。他对宋府所有人失望透顶的时候,唯独只有宋夕月幸免。 “她已经被我连夜送回乡下了,当时那么多人看着,她在京城已经无法立足。” 宋旭钰没有接话。 半晌后,突然说,“你上次说的事情,我同意了。” 宋麟拍了拍宋旭钰的肩膀,没再后话。 宁王与宋将军一个护外一个安内。宫中的守卫由宋将军府负责,而宫外,整个京城城门,海港码头的守卫人手都是宁王的人。 朝堂之上,宁王与宋将军府由之前的关系和睦,变得十分微妙。上朝时仍是客客气气的,但是下了朝。 宁王却突然将原本固守在城门口的人手全都换了一遍,甚至君长情开始亲自驻守城门,进城出城的盘问严了许多。 宋府在京城的铺子很多,有时候夹带私货是常有的事情,以前与宁王打了招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但君长情驻守城门后,宋府铺子的伙计叫苦连天。一个不慎就被君长情“秉公办理”了。 君长情是宁王的义子,京城人尽皆知。若没有宁王授意,他也不敢如此针锋相对。 听闻君长情又扣了一批货,宋麟挥了挥手让下人离开。回头便对宋旭钰怒道,“君长情真这么厉害,让你都无从下手吗?” “管他多厉害,反正是要弄死他的。” 宋麟不再逼他,既然他已经答应了,那就安安静静等待时机。 九月下旬,是皇家一年一度的秋狩。 文武百官=随着御驾到达,皇家围猎场在山上,安营扎寨稍作休息。 宫中一共就两位皇妃,一位皇子。自然是都来了的,宣妃将相思诏到帐中,与她叙话。 “相思,那日让你帮我劝说慎儿,他怎么说?” 她脸上露出尴尬之色,近段日子忙于苏越霖的事情,又被宋旭钰各种作妖,早就忘了那件事情。 “我还没来得及与他说,他回来后去看望过他一次,担心他的伤势,尚未提及此事。” 宣妃眼光流转,似叹息,“那孩子,受伤了就闭门谢客,也就只肯见你。” “我会找机会和他说的。” “我只盼着他赶紧成家,有了家庭他也能收心安心为事业奋斗了。” 出了宣妃的营帐,正巧看到英祁慎在喂马。白色的良驹低头吃草,见到她过来,鼻孔哼哧哼哧的出了热气。 英祁慎转过头,对她展颜一笑,“你从母妃那里来?” “慎哥,你今年多大了?”相思轻声道,“再过一月,就该18了。” “感情你是来给母妃当说客的?”英祁慎俊朗的脸上笑意更深,“我母妃也是担心过头了,我自己的事情自然有分寸。如今朝中局势不定,若是贸然娶妻,岂不是害了人姑娘家。” 其实英祁慎心里明白的很,只是宣妃娘娘爱子心切,并没有分析这么多。 “这些年,我外出游历,才能躲避各种明枪暗箭。”他脸上的笑意渐淡,眼神中带着相思看不明白的光芒,“如果娶妻生子,必然要是我有十足的把握能够保全她们的时候。” “宣妃娘娘会体谅你的,若你一直不解释,只与她争执不休,恐怕会淡了你们母子情分啊。” “相思,你是个通透的人。但是我想不通,你为何还是选择了君长情。” 相思微怔,“你……都知道了?” “直觉,后来让人去留意了一下。君长情这人来历不明,其实我是希望你远离他的,但是他多次救你于水火,我就先持观望态度。”英祁慎对相思从不撒谎,这唯一的妹子,他是想放在手心里呵护的,偏偏事情变故太多,他也不能尽数掌握。 “谢谢你,慎哥。” 英祁慎笑了笑,没有答话。 休息过后,皇上将所有参加狩猎的人都叫到帐前,宣布今年狩猎最多者的彩头。 每年秋狩都有彩头,一年比一年价值不菲。 前年的彩头是皇上的短斩刀,做工精细尺寸小巧,用来护身最好不过,却被宋旭钰拿来刺伤了浮生。 去年是西齐进贡的琉璃盏内里镶嵌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放在夜色中无光就可照亮,现在还躺在宁王府的库房中。 “今年的彩头是这个。” 参加狩猎的人跃跃欲试,双目注视着皇上的动作,期待今年的彩头。 皇上挥了挥手,身后便有宫人端着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上放着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中间写着免死二字。 竟然是免死金牌,众人眼神大放异彩。 “开始。”皇上一声令下,围着的人策马扬鞭,四散而去。 是不是能听到弓箭呼啸而过的声音,空中飞的雁被射落在半空中花开一道弧度。 英祁慎骑马在林中疾走,是不是开弓射箭,箭无虚发,皇上看着十分满意。另一边的宋旭钰和君长情也不甘示弱,两支弓箭同时射出,却毫不落空。 皇上扬声大笑,“看着这些小辈这么拼,朕也想去一展身手。” “皇上您还如此年轻,要是真去林子里狩猎,绝不比落后于他们。” “哈哈哈,爱妃说的是。” 围场很大,前面的猎物差不多后,狩猎的人就越往深处而去。 外围的人也越来越稀少,英祁慎和君长情的身影已经见不到踪影了。 宋旭钰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君长情身后,一边与他争抢猎物,一边也是为了监视他,让他时刻在视线范围之内。 这次计划的事情,若是少了这个主角,这戏还怎么演下去。 等到深入到了内围,确定君长情无路可避之后。宋旭钰朝天空射了一箭,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 君长情目光从半空中收回,发现一直跟着他的宋旭钰,突然没了踪迹。 不止宋旭钰,周围其他的狩猎者,都不见了。 恰在此时,一群黑衣蒙面的人从四周冲出来,将君长情围成一个群。 他打着马环顾了一下,现身的至少有20人,还未现身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这20人一拥而上,与他厮打起来。君长情身上并未佩剑,只有手中的马鞭能用来当武器。 黑衣人刀刀致命,剑锋凌厉。饶是君长情,对付起来也有些吃力。 “你们是什么人?” 另一边突然传来威严的声音,君长情抬眼,就看到了英祁慎。 “快走。” 相思看着入了围猎场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提着战利品出来了,却始终没有看到英祁慎与君长情。 看到宁王也从围场出来,相思连忙步到他面前,“父亲,慎哥和君哥哥呢?” 宁王微愣,“他们还没出来吗?” 相思摇摇头。 这时,宋旭钰突然驾着马急急的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微臣在内围发现了入侵者,还请皇上派人去绞杀他们。” “入侵者?”皇上脸色微变,“是刺客吗?” “属下不知,在内围碰到他们,此刻应该快要来到外围了。皇上还是加强防护,保护好自己。” 宋麟状似无意的轻声道,“皇家围场四面都是有人守着的,能贸然进入围场,除非有人接应。” 宁王脸色微变,狩山四周守着的都是他的人。宋麟明显不怀好意。 皇上的目光飞快的扫了眼宁王,问宋旭钰,“你可看到那些人是如何进来的?” “属下并未看清,但是现在狩猎的人基本都已经回来了。”宋旭钰意有所指,众人四下看了看,唯独缺了慎王和宁王义子君长情。 “反了他们!”皇上怒意滔天,大喊一声。 “皇上,目前情况不明,还是派人进去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若真是有入侵者也能及时除之。慎王爷还在围内,就让微臣……” 皇上打断宁王的话,对宋麟说道,“宋爱卿,你亲自带人前去。看看慎儿是不是遇到危险,务必要将他带回来。” “微臣领命。” 宋麟起身,给了宁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皇上仍旧在怒意中,并未注意到两人的互动。 宁王心里顿时凉了一截,明显是宋麟精心策划的事情,若是他去,长情还能有命回来吗。 回复(2) 第42章 伴君如伴虎 宁王焦急的来回踱步。 宋麟进去后不久,另一条路上突然出来一匹马,上面驮着身上带血的英祁慎。 “慎王爷。” 英祁慎十分虚弱,微张了张眼,看到宁王,“长……他还在里面,去救……” 他是被君长情护送出来的,他原本是在追一只兔子,他想着也许能活捉,送给相思。 却看到了君长情被一群手执长剑的黑衣人围了起来,君长情很冷静,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凌冽的气势。但是他没有刀,只有一根马鞭。 没有刀就不能致命,拖得时间长了,他就变得吃力。 于是他就站出来了,冲着那群人喊了一声。 没想到那些人似乎知道他是谁,短暂的停顿后,几人对了眼神,决定杀他灭口。 他的良驹上有一柄剑,他执着长剑冲入包围圈,与君长情并肩作战。 但是,对方似乎不止这些人,很快又有人冲出来。躺下的尸体远不如新增加的多,他们便抵不住了,他身上被划了好几刀。 君长情见势不妙,对他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快走。” 说完,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君长情的鞭子一甩,将他身后的人绑住甩到一边。为他空出一条出路。 他唤来良驹,翻身上马。君长情无暇再看他,那些黑衣人却似乎不想他走,他奋力的抵抗,身上的伤更重。好在良驹灵性十足,横冲直撞的让那些人无法接近。他将长剑丢给了君长情,就有些意识不清了。 等再有些许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在外围,听到大伯宁王的声音,他记得是君长情护了他的恩情,想着让宁王去救他,但是话没说完,人就彻底没了意识。 “快传太医!”众人七手八脚的将慎王爷从马背上扶下来,安置到营帐内,太医上前来为他把脉。 他刚刚说,他还在里面。君长情还在里面,里面的战况肯定很激烈,又进去了一个宋麟。长情她现在是腹背受敌…… 所有人都紧张万分,唯有宋旭钰皱了皱眉。为何英祁慎出来的时候,没有碰到宋麟?英祁慎若是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相思紧张的呆在英祁慎的营帐中,太医们皱着眉为他把脉。过了片刻,太医终于松了眉头,“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根本。” 相思松了口气,“微臣先开点药,给慎王爷洗个澡,身上伤口处上药。” 英祈慎伤口多半在胸前后背,要脱衣才能为他上药,她和宁王一起走出营帐,“父亲,君哥哥他。” 宁王的眉头也是紧皱,“我知道,只是没有皇上的命令,我若是进去,必定被宋麟诬陷与君长情联手……” 她张了张嘴,明白宁王的疑虑,狩山的守卫都是宁王负责,在他的守卫范围内出了这种事情,宁王是必须要避嫌的。 皇室子嗣单薄,先皇独宠太后,只留了宁王与皇上两个儿子。宁王是兄长,成年便开始外出征战,身上军功赫赫原本应该是当皇上的不二人选。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但是先皇驾崩之时,遗诏从皇上手中出来,上面立的下一位君主是当今皇上。太后见先皇已去,出宫住进了尼姑庵。 宁王清楚自己的能力,他能打江山,却无法守。因此本就无意帝位,安然接受。 但是皇上不一样,他这皇位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夺来的他心知肚明,因此时刻防备着会不会哪天被宁王抢回去。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时刻防备着宁王。宫内的守卫交给宋麟就是如此,但凡是威胁到皇位利益的一点小事,都能自然而然首先怀疑到联想到宁王身上来。 宁王行事小心谨慎,深怕落人口实。 今日这事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加深皇上心中的芥蒂。 身在皇室,许多事情真的无可奈何。 宋旭钰悄然走到她身边,低语道,“你们不是患难与共吗?我还以为你会冲进去,若是再晚一点,只怕你以后很难在见到他了。” “果然是你们策划的。”相思猛地回头,拉开与他的距离。 “他勾结外人,要对皇上不利,怎么会是我呢。”宋旭钰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眼神却很锐利。 “不可能,君哥哥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你信不信没关系,关键是皇上信了。我倒要看看这一次,君长情还有什么能耐。” 宋旭钰离开时,嘴角的笑意十分渗人。他就是要英相思冲进去,与君长情一起死在里面才好。 宁王回头时,只看到宋旭钰离开的背影,他皱了皱眉。 “他来干什么?” 相思低着头思量了片刻,坚定的眼神望向宁王,“父亲,我要进去围场。” 宁王脸色微变,“别冲动,你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父亲,你想过没有。若不是被陷害,我与君哥哥就一定能活着回来。” 说完,相思翻身上马,趁着别人注意力都在英祁慎身上时,她驾着英祁慎的良驹,进入了围场中。 英祁慎这匹马,名字就叫良驹。很久之前,他教她骑马的时候,这匹马还不愿意搭理她,后来她跟着英祁慎一起伺候它洗澡喂饲料,渐渐的它就认了他。 良驹刚从里面出来,有它带路,是找到君长情最快的方式。 不知走了多久,就听到远处打斗的声音传来。相思翻身下马,悄悄的走近,躲到粗树后面。 尸横遍野,君长情手中提着长剑,满身是血,全身紧绷,围场正如修罗场。 而宋麟端坐在马上,看热闹一般,仍由君长情费力厮杀。只等他筋疲力尽之事,给他最后一击。 看了看时辰差不多,宋麟道,“还以为你多难对付,原来也不过如此。” 相思心中微惊,却也即刻明白。宋麟果然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准备再这场秋狩中除掉君长情,顺势拉上宁王府。 宋麟抬了抬手,四面八方射出利箭,箭上竟然带着火种。围场里到处都是树,星星之火便能引燃。顿时火光弥漫在林中,青烟袅袅升起。 他想让君长情葬身火海,这样便死无对证,所有的罪名都可以仍有他往往宁王府和君长情身上扣下来了。 “你们慢慢玩,弄死了你,我就离开。” “技不如人,我认了。”君长情终于开口,声音微哑,疲惫不堪。 烟雾呛人,相思捂着口鼻,四下观望了一番。却在烟雾中寻到了一条出路,记忆涌现,她突然记起,这个地方,她以前来过。是通过一条极为隐蔽的小路上来的,这个地方与邻山相连,只有这一条路最为快捷。 “长情!这边。”相思突然开口,却拍打良驹,让良驹跑到另一边引起他们的注意。 烟雾迷人眼,而良驹跑动,带动草木的声音,宋麟果然派人去寻良驹。她悄悄的跑到长情身后,“我知道有条路可以离开,跟我来。” 看到她,原本都准备赴死的君长情紧绷了身体,怒不可遏,“你为什么要来,你知不知道后果。” “我不想失去你。”相思看着他,目光澄净,态度诚恳。 君长情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跟我来。” 君长情护着相思,手起刀落,解决了身边仍纠缠不休的人,在宋麟的包围群生生杀出一条路。 发现良驹回来的宋麟,就看到英相思与君长情的背影,他嘴角勾了勾,“放箭。” 长情一手护着相思,一手挥剑斩断射来的利箭。但是箭矢又急又密,相思听到君长情闷哼一声,整个身体挡住了相思。 拨开挡着小路的障碍,相思率先走进去,君长情也紧跟她走了进去。小路只能容纳一人,易守难攻,几个动作快一点的追上来都被君长情解决了,然后加快脚步穿过了小路。 等到了稍微宽敞一点的地方,她就看到了他身上插着的三支箭,鲜血从伤口处流出。 君长情直接将长剑从身上拔出来,鲜血飞溅,连眉头都未皱。动作利落的撕了衣角绑在伤口周围,流畅得仿佛家常便饭。 “你以前经常受伤吗?” 触及到相思眼底的心疼,君长情怔愣了片刻,“还好,毕竟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点伤不算什么。” “在这里,快来人。” 宋麟的人穷追不舍,两人不敢耽搁,连忙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出了这条路,就是另一座山了。只要山上有百姓在,就能为君长情作证,宋麟也不敢肆意妄为。 然而,走到一半,君长情却突然支撑不住了。 他脸色苍白,扶着相思才勉强站稳,“箭上淬了毒。” 他握着相思的手,眼神坚定,“相思,你去躲起来想办法回去,不要管我了。” “你觉得我还回得去吗?” 越是到这种危险的境地,她竟然奇迹般的越来越冷静,能分析现在的局势,找出一条最有利的路。 看了眼陡峭的悬崖,下面的布局似乎没有这么简单,相思一咬牙,扶着君长情来到崖边。在宋麟带着人追上来,举着弓箭射向她们时,纵身跳了下去。 宋麟连忙翻身下马,追到悬崖边,看着两人急速的往下落,摔倒树枝上压断了树枝再往下,就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了。 “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得了吩咐,宋麟的人手分散开来,在山上开始搜人。 内围青烟冒起来的时候,皇上便得了信,从英祁慎的帐中出来,痛惜皇家猎场这片园林,若是一直仍由火势发展,只怕几年内都不能再过来了。 “皇兄,你带人去看看。为何宋爱卿这么久还未归来,还有君长情,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现在自然是比猜忌要重要些,更何况宋麟不在,他只能依靠宁王。 半空中的乌云慢慢的聚拢起来,天边一声巨雷,雨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来。 宁王得了命令,连忙带着人冲进围场。 才进入半围,却碰到了留守在这里的黑衣人,宁王的人训练有素,直接将人拿下。一路往里面进去,碰到的人一波又一波。却一直没有见到君长情和相思,就连追进来的宋麟也不见了踪迹。 吩咐下属将活捉的人都带回去,他带了一队人在周围搜寻。 将围场反反复复的又搜寻了一圈,雨越下越大,实在没有办法再继续了。他只得下令收队,回到了皇上这边。 “皇上,微臣进去搜寻了一圈,没有看到宋将军,长情和相思也没有看到。” “什么?” 不止皇上,宋旭钰也诧异的看过来。宋麟也不见了? “你可搜仔细了?” “现在雨势渐渐大了,周围的地方都已经搜寻了一遍,除了躺在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活人。” 宁王只觉得右眼开始狂跳不止,躺在地上的那么多人,如果全是君长情一人的手笔,那他现在只怕也凶多吉少。 “今晚先在狩山住一晚,等雨势小一点,再继续搜。” 皇上摆了摆手,挥手让宁王下去了。 出了皇上的营帐,宁王看着淅淅沥沥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他只觉得右眼跳的更厉害了。 相思转醒时,觉得全身都要散架一般。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接着树枝缓了缓冲劲,却又落在了一个斜坡里,顺着斜坡翻滚了许久,她被撞得头晕眼花,最后晕了过去。 她试着挪动了身体,却发现稍微动一下疼痛就席卷而来,冷汗直冒。忍着身上的疼,四下搜寻了一番。 透过山洞缝隙传来的微光,注意到躺在自己旁边,仍然昏迷不醒的君长情。他脸色苍白,嘴唇青乌,身上的血渍已经干了。 松了口气,好在君长情也还在。只是,她无意间触碰到他,却发现他身体烫的吓人。 她在君长情身上摸索到了火折子,点亮火折子。注意到洞口有雨水滴下来,她将火折子放在君长情身边,双手捧着接了些水喂到君长情嘴里。 他显然也是渴了许久了,明明都无意识了,却将她喂给他的水全喝了下去。她还记得他中了毒,如今昏迷不醒,她又不懂医术。这种感觉,十分绝望。 但是她不想放弃,只要活着,就是希望。 这个山洞也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造的。她跟着光往前走出了洞口,外面正下着大雨,大雨澎湃下,形成的雨雾让她有些看不清。 她在洞口拾了些干柴,抱着回到洞里。 在君长情身边生了火堆,帮他驱赶身上的寒意。 “水……” 君长情轻声的呢喃一声,相思连忙弄水喂到君长情嘴里,他身体还是很热。时不时还能听到他呓语,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剑眉微皱,似乎有些痛苦。 这副样子,比平时那样漠不关心耐看多了。 半夜迷迷糊糊睡着后,她耳边传来痛苦的呻*吟,“冷,好冷。” 她睁开眼,冷?现在虽然已经是9月下旬,但是天气还没有完全转冷,而且他旁边的火堆还燃着。 相思伸手摸了摸君长情的额头,发现他脸上满是冷汗,比之前更烫了。全身高热不止,她顿时手足无措。他不会就这么烧坏掉,手又刚刚碰了碰他的额头,君长情似乎察觉到她身体的热源。 他拉着她的手伸手一带,就将她拉入了怀中。 “???” 相思睁大了眼,他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汲取她身上的热源。 他虽然意识不清,但是力气却极大。将她禁锢在怀中,让她动弹不得。他却反而改变了个舒服的姿势,借着她身上的热源睡了过去。 “……” 相思绷着身子,完全不得放松。 君长情昏迷了三天,这三天,相思一直守着他身边。甚至在这个山洞附近搜索到了许多有利的东西,有瓷罐瓷碗,还有山洞外生长的野菜和草药。 他身上的伤相思用草药帮他敷好了,可是体内的毒却没有办法帮他解。这三天,他一直呓语不断,身上高热。相思撕碎了衣裙当成毛巾给他敷脸,去温度,却治标不治本。 这三天,宋麟派了大量的人手,满山的搜寻君长情和英相思。几乎要将整座山都翻过来了,两人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君长情该不会畏罪自杀了,还连带着宁王府的相思郡主一起?” “胡说什么,指不定宁王有没有参与呢,一个义子一个嫡女,肯定与他脱不了关系。” “围场里面活捉的人也说是君长情指使的,这天只怕是要变了。” 这样诸如此类怀疑宁王的对话,悄然的散发开来,传入到了皇上耳中。三天搜寻无果,皇上便也没了耐心,下令收队回京城。 一路上,对宁王没有任何好脸色。宁王自然知道三人成虎的道理,即便搜寻多半也找不到是谁宣扬的,反而还会落个他做贼心虚的罪名。 他隐忍不发,不是代表他害怕。实际上,他只是珍惜他与皇上的兄弟亲情。当年太母后离宫之时,就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守护他弟弟。他时刻记得嘱咐,他所做的事情也实在无可挑剔了。 收回思绪,御驾已经到了皇宫。 “朕要亲自审理此时,陈爱卿和林爱卿两人听审。” “臣领旨。” 当事人宁王和宋麟自然是躲不掉的,皇上吩咐人将还未苏醒的英祁慎送回了慎王府,派太医日夜守在王府以防不时之需。 随后才带着四个人进了议事厅。 “你们谁先说,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回皇上,此时明显就是君长情利用职位之便,准备行刺,不想却被犬子识破又有皇上英明神武,及时派人压制,这才没有良成大祸。”宋麟率先开口,对君长情一番控告,顺带还奉承了皇上一番。 “宋将军这话不妥,若真如宋将军所说,那此刻为何只在内围活动?围城内横尸遍野,尸体却只在内围,连中围都没有过来,何来行刺只说?”说话的是陈左相,陈羽弦的父亲陈松。 宁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他为何帮他说话。 “不是说了,都是皇上英明及时派人去压制,才能这么侥幸。” “微臣也有一个问题,请问宋将军,狩山当天清场是您负责的,君长情如何能够悄无声息的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凭空变出这么多人来。”林右相也不肯闲着,质疑道。 “即便清了场,可负责守卫的是宁王,君长情利用职位之便能在城门口对宋家的人公报私仇各路拦截,调派人手进入围成还不是轻而易举?” “君长情下落不明,所有的话自然是仍由将军说。” 难得左相和右相意见一致,宁王这事疑点颇多,皇上一时也难下定夺。 “活捉的那些人都招了,还觉得是污蔑?” “皇兄,你可有话说?”皇上神色不明,眼底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 宁王在心里微叹,态度谦卑,“微臣无话可说,相信慎王爷醒后所有的事情都能水落石出。” 此时解释再多,皇上也未必相信,还不如保持沉默。 陈松点点头,“当日慎王爷是见过里面的场景的,为了以防有人杀人灭口,还请皇上派宋将军,守护慎王府。” 只有让宋麟接手保护慎王爷的任务,他才不敢轻易下手,他便是这么打算的。 “准了,宋爱卿,这事就交给你了,务必保证慎儿平安无事,否则朕唯你是问。” 宋麟皱了皱眉,恼怒的看了眼陈松,“臣遵旨。” “皇兄这几日若是无事,就在王府好生歇息,狩山这件事尚未查明之前,就先不要出府了。” 变相禁足吗,宁王心里苦笑,“还请皇上恩准微臣去狩山搜寻小女。” “搜寻相思的事情,朕会派人去的,你就安心呆在王府,不要随意出入了。” “皇……”宁王还想说什么,陈松却突然掐了他一把,抢了他的话头,“皇上,犬子近日正好无事,一直想为皇上效力,还请皇上恩准派犬子前去搜寻。” 皇上的注意力被陈松吸引,目光从宁王身上移开,“陈爱卿的儿子,是那个叫陈羽弦的吗?” “正是犬子,若是犬子不能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正好皇上可以好好责罚于他。” “你倒是聪明,还让朕为你管教儿子。” 陈松连忙谢恩,“多谢皇上。” 此事便板上钉钉了,出了议事厅,宋麟冷笑着对陈松说,“陈相不亏是陈相,如此为皇上分忧解难,佩服佩服。” “宋将军见笑了,在朝为官不就是为皇上分忧解难吗?” “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敢与我作对。” “敬请将军赐教。” 宋麟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宁王才上前,对陈松致谢,“多谢陈大人帮本王。” 陈松摆摆手,意味深长的笑意挂在嘴角,“帮王爷自然不是白帮的,没有回报下官也不会白做这些,只希望王爷到时候可别吝啬。” 第43章 等后招 还未领会他不要吝啬的意思,陈松已经做了个揖,而后留给宁王一个离开的背影。 林相等陈松走后才走到宁王身边,与他同行一起离开皇宫,“王爷暂且先安心呆在王府,郡主福大命大,定会安然无事的。” “但愿,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真不该如何面对她死去的娘亲。” “陈大人今日竟然一反常态屡次出言帮助王爷,只怕没这么简单,王爷也需提防些才是。” 宁王苦笑道,“还有什么能比现在这个处境更艰难的吗?” 一子一女全都失踪生死不明,他又被皇上禁足在王府不得随意出入,慎王爷一日不醒,他的嫌疑就难以消除。就算别人再来陷害什么,他也没什么可畏惧的,左右不过是皇上的责罚重一点罢了。 林相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一路再无话。 回到宁王府,即刻便有皇上的亲卫军上来,将王府的大门紧闭,轻易不许人进出。 看着紧闭的府门,宁王望着阴着的天边,已经三天过去了,何时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啊。 同样看不见月明的,便是在山洞中,日夜不休的照顾了君长情三日的相思,一阵困意袭来,她实在撑不住了,躺在他身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她睁开眼,目光就落入到了一双黝黑的眸子中。 她顿时困意全无,整个人都清醒过来了,惊喜道,“你醒了。” “相思。”许是许久未说话的缘故,他声音及其嘶哑,“有水吗?” “有,我倒给你。” 相思连忙爬起来倒了碗水给他,他接过来直接一饮而尽。 看他现在能动能喝水,相思差点哭出来,“你都昏迷了四天了,我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已经过去四天了?君长情皱了皱眉,却触及到相思眼底的脆弱,柔声安慰道,“没事了,劳你担忧了。” “咳咳……”君长情突然咳嗽了一声,相思记起他身上还带着病,连忙凑到他面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你现在还觉得难受吗?头重不重?” 君长情目光宠溺,仍由她小手在身上造作,听到她问话,才轻声道,“不难受了,有你在,我怎么会难受。” 听他不正经回答问题,相思恼怒道,“我说正经的,你一连高烧三天,身上又中了毒,若是不舒服我们就下山去找大夫。” “伤势没什么,就是觉得……”君长情难得羞赧,“有点饿了。” 相思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将放在一旁她摘的野果拿过来递给他。 “先吃点果子充饥,这山上除了野菜,就只有果子了。” 君长情接过野果,放到嘴里细嚼慢咽。看他慢条斯理的动作,相思不由得感叹,有些人也许生来就是如此,即便身上再狼狈,举手抬足却依然贵气逼人。 吃完了东西,感觉身上有了力气,他盘腿而坐气沉丹田。内力运行顺畅,他便准备将箭伤带进来的毒给逼出来,却感觉不对,身上的毒似乎已经被解了。 “我身上的毒……” “我在山洞外发现了几株草药,就熬了喂给你了,我不知道对你的毒有没有效果,但是能治疗你身上的伤。” 君长情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还会隐隐作痛,但休息几日也就恢复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误打误撞将他体内的毒也给解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那日多亏你了,若不是你,我只怕现在已经是宋麟的刀下亡魂了。” “我不需要你感激我,只希望你能记住自己的承诺。” 君长情嘴角微勾,“那我岂不是欠了你一份人情?” “你要如此想,那就随你。” 两人一时无话,君长情屏息调息,相思见他闭着眼,她暂时也无事,便起身准备去外面再寻些野菜和野果回来。 她才走了两步,君长情突然睁开眼,“我与你一起去。” 张了张嘴想要让他休息,随即一想他躺了这么久,走动一下或许也能有助于疗伤,于是她点点头,与他一同出了洞口。 外面的天还是阴着,凉风阵阵吹来,那一场大雨下来,天气似乎也渐渐转凉了。 君长情贪婪的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似乎觉得现在还活着的感觉格外不真实。 再睁开眼,他仔细打量起了眼前的环境,山洞前面树木繁盛十分密集,洞口又生长着许多绿藤,将洞口极好的隐蔽起来,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溪边还有几棵果树,上面硕果累累。 看到山洞外另一幅景致,君长情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似乎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这个地方有山有水有吃的,感觉像是有人刻意挖出来的一般。 她指着上面陡峭的悬崖,“这是与狩山相连的一座山,再翻过去,就能看到我原先住的别庄。” “竟然是这里?” 相思点点头,若不是距离别庄这么近,她又怎么会有机会来这里呢。 “你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暂时还是留在山上养伤的好,若是贸然出去,被宋麟的人找到,只怕没有活路。” 君长情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些,“我暂时没想下山,既然宋旭钰计划了这件事情,当然要先理清楚对付他们的方式,有了十足的把握才能去与他们交手。” 说着,君长情手指放在嘴里吹了声口哨。没多久,自天边飞来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到他们面前,歇在了君长情肩头。君长情撕了身上一片衣角,放入到鸽子脚边的信筒里面。 他松开手,白鸽又扑棱着翅膀,飞入空中,渐渐隐没了身影。 “这片山地势很低,若是不注意,还真的很难发现。” 说着,他走到洞口前的那棵树前,找了块尖锐的石子,在树上刻了一个十字。 相思熟练的采摘洞门前那片草地上的野菜,一边采摘,一边给君长情讲解,“像这样,叶子细细长长的这种,就是可以食用的,但是这种阔叶的,是绝对不能吃的。” 说话时,她脸上大放异彩,与往日那个总是一副笑脸拒人千里之外的她相差甚远。 这种光芒落在他心里,泛起点点涟漪,“你对这些好似十分了解的样子?” “不是我夸大其词,若是让我在这深山里,就是呆上一辈子,我也能活下来。” 毕竟前面十年的时光,她一直靠山吃山,对山上吃的东西当然要了解多一点。 见她满脸自豪,君长情夸道,“我的相思就是厉害。” “什么你的,我是属于我自己的。” 相思佯怒道,随后弯下腰继续采摘野菜去了。 君长情浅笑着看她动作,走到林子中摘了些野果,见到在树中觅食的野兔子,顺手抓了一只。 回到山洞里,君长情动作熟练的将野兔子处理了,放在火上烤。相思便煮了那些野菜,就着烤兔子肉一起吃了那些野菜。 总算是饱腹了,这几日照顾君长情她只能吃点野果充饥,也是饿的不行。 将摘来的水果洗好递给相思,他问道,“你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相思怔了怔,回忆起以前十多年是生活的时光,还是让她有些怅然。 现在这样不错,以前,也挺好的。 至少,那时候她还有爱她的母亲。与亲人在一起,无论吃多少苦都是甜的。 反正闲着也无事,她那些年的生活几乎可以当成故事来讲了,她便细细的对他说起来。 她告诉他,她以前在别庄时每日每夜都要防备着庄子上的人来她们家抢东西,英祁慎每月去别庄接济他们,虽然是好意一片,却无形中给她们招来了许多麻烦。 那些人见英祁慎的穿着,就能猜测出他非富即贵。英祁慎每次送给她们的东西,那些人便猜到肯定也是价值连城的。 她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英祁慎一走,他们就聚集到她家中,贵重的东西能抢都抢走了。 刚开始她还会反抗,可是他们人多势众,有一次她被打的身受重伤花了不少银子,苏月偲心疼她,后来便索性直接交出那些东西,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那时候苏月偲告诉她,有句话叫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她总是笑着,疏离而又礼貌的笑。实则心里恨极了他们,却依然在笑。 笑容果然还是管用的,她们能在英祁慎过来后,偷偷藏起来一些银子,而不被发现。 原先她们没钱的时候,就只能去山上找吃的,所以她才会对山上的野菜和草药十分熟悉。后来能悄悄藏一点银子后,吃的就能稍微好一点,但是添置新衣却成了奢侈。 她还告诉他,人心不总都是坏的。 别庄那些人中有一户就很好,见她们总被欺负,时不时会多做些饭菜送给她们。还帮她找了份工作,让她每天跟着她儿子给一个大户人家送菜,每月给她工钱。 可是那户人家帮助她们的举动被发现了,其他人就聚集起来逼走了他们,他们被逼的搬离了别庄自此杳无音信,然后过了没多久,苏月偲就去世了。 相思说了这么多,君长情皱着眉沉默了不语,他从未想过,原来他们在别庄的生活如此艰苦。 那日去接长情的是颂义,君长情并没有亲自前去,所以他并不知道,其实她们住的地方,相比起宁王府,简直是难民窟。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现在她回到宁王府,她要为苏月偲正名,为苏府报仇。 苏府当年说没了就没了,这个仇,就是苏月偲也一辈子忘不掉。她还会回到别庄,去让曾经欺负过她的人,都得到应得的惩罚。 随后她又叹了口气,“其实,人就是这样,一旦你适应了你所生存的某个环境,就会觉得再苦再难其实都并没有什么。” 就像她在别庄生活了十年,日子一天天过的比以前好的时候,她甚至有些想一辈子那样生活也不错。 可是,有些麻烦自己不去找,却也有人送上门来。苏月偲突然死了,她依靠了十年的那个苏月偲,再也无法成为她的依靠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依靠,你还有宁王府。” “……” 又过了一日,山洞中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立马提起精神,警惕的盯着声音的来源。 随后就看到了有些狼狈的颂义出现在山洞中,相思有些惊讶。这个山洞十分隐蔽,若是没有人带路,很难找进来的。 “公子,郡主,你们没事。”见到两人无事,他才松了口气。 颂义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包袱。鼓鼓的,看的出来里面装了不少东西。他将包袱放到两人面前,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外面的情况现在如何了?”君长情问道。 颂义简单的说了那日狩山的情况和议事厅发生的事情,完了之后又加了一句,“陈相主动请缨,让陈公子在狩山附近搜寻郡主。” 听了他说的,君长情沉默着思索了片刻,才说,“宋麟应该还有后招,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颂义点头称是,随后又叹道,“这个地方可真的很难找,我出来找了整整一天,还是看到你在山洞前留下的线索,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个山洞。” 听完他的吐槽,相思问道,“慎哥为什么没有醒,太医不是说他只是受了皮外伤吗?”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 他这几日也在狩山附近找人,京城里的事情他根本无暇去顾及,还是收到信鸽他才悄悄回了趟宁王府,带了些东西过来。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狼狈了。 “只怕多半与宋麟逃不了关系,他既然近身守卫慎王爷,让慎王爷醒不来还不被怀疑简直请问一句,”君长情微眯了眼,“你带着雪莹悄悄的去一趟慎王府,可不能让慎王被宋麟的人给害了。” “等我回去就带雪莹去看看。” 见他们正事谈完了,相思又问,“浮生呢?浮生她怎么样了?她醒来了吗?” 颂义道,“若是浮生知晓郡主如此关心她,一定会开心的。”随后又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她还是老样子,雪莹一直帮她吊着,就是一直未醒。” 颂义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在相思身上扫了一眼,又说,“不过松山寺的苏老爷醒了,只是一见是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他似乎有些排斥,方丈大师撞见两次他准备悄悄的逃走。” “你是说我舅舅醒来了?” “是的,昨日有人来通知我的。” 君长情道,“让他留在松山寺,等这件事处理了,我就去找他。” 颂义点点头,随后又道,“对了,雪莹她也有事要征求您的意见。” “何事?” “雪莹那次机缘巧合救了想容郡主后,侧妃十分信赖她的医术。前两天,突然问她有没有能保她生儿子的偏方。” 呵,君长情冷笑一声。看来他几次阻拦宋氏的计划,把她逼急了,想要生个儿子去分了宁王对他的宠信吗? “雪莹如何说?” “雪莹说,她师父倒是有留一个方子,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所以才来征求您的意见。” 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让雪莹告诉她便是。” 颂义老老实实的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公子您就不怕侧妃真生个儿子出来,影响您在王府里的地位?” “她生不出来的。”君长情眼神幽深,眼底是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颂义还想问为什么他这么笃定侧妃生不出来,但是触及到君长情的目光,他决定还是保持沉默。 近几日发生的大事也交代完毕,颂义便起身告辞,“那属下先告退了。” “辛苦了,以后你不必每日过来,用信鸽传信就行。” 颂义又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山洞。 等颂义走后,君长情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端坐着,相思便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君长情收敛了神色,“暂时先看看情况。” 相思没有深问,打开颂义带来的包袱。里面有两套一副,还有些食物和水,还有几个瓶瓶罐罐装着的伤药。 “过来。” 君长情捞过相思,掀开肩上的衣衫。相思吃痛一声,便感觉到微凉的触觉在伤口上。她回过头,就看到君长情一脸认真的帮她处理肩上的伤口。 她身上有很多跌落山洞时蹭出来的伤口,只有肩上这一块最严重。一直不见好,还有恶化的迹象。她忍着疼没有出声,没想到他竟然注意到了。 “若是留下了伤疤该如何是好。”君长情轻声叹息。 相思安慰他,“没事的,有衣服挡着,别人也看不到。” “你倒是乐观,不过左右也只有我能看见,我不嫌弃便是。” “……”轻浮,相思白了他一眼,莫名觉得他还是高深莫测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 “我也只对你轻浮。”君长情微微一笑,似乎能看出她心里的想法。 捧着她的脸,堵上了她的嘴。相思似乎是第一次尝到吻的滋味,感觉到他被情意左右意识,相思连忙推开他,她如今才13岁,连身子都未长开。她可不想在这个山洞里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君长耐性极好,自然不会在这种地方对相思做什么,但见她这副样子他顿时玩心大起,“怎么了,相思不喜欢?” 瞪了他一眼,相思根本无心玩笑,“你若再这样,我就直接下山回家去了。” “好了好了,不与你闹了。”长情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掀起她的衣衫,心无旁骛的帮她后背上的伤口细细擦拭了伤药。 相思感觉到背后凉凉的,但很快就变得舒服了一些。 上完了药,相思便换上了颂义带来的新衣,将身上这件已经破烂的衣服丢到火堆里直接烧掉了。 君长情也换了衣服,期间叹道,“若不是有事未做,我倒觉得在这里生活似乎也还不错。” “以前在别庄的时候,还小的时候,我特别羡慕庄子上一户养了羊的人家,我就想着若是我以后有了银子,一定要养十只羊,养肥了就能卖掉几只,留一只杀了吃,生下的留着生小羊,这样一定能挣许多钱。” “你的理想可真是伟大。” 她怔愣了一会,“那个时候我将这个理想对母亲说了,母亲说我目光太狭隘,便开始教我读书识字。她说看的书多了,人的眼界就会高了。可是就算现在读了这么多书,我还是想着以后能找个地方完成小时候的理想。” “好,等以后老了,我就带着相思隐居起来,过你想过的日子。” 相思顿时绽开笑颜,笑容明媚如春,光芒万丈。 但是理想终归是理想,总是要回归现实的。 如今宁王被禁足,英祁慎尚未苏醒,她们就只能暂时躲在山上,度过难得悠闲的时光。若是贸然行动,宋麟绝对有办法将他们逼得走投无路。 第二日颂义又传来信鸽,告知了英祁慎的情况。颂义回去当晚,他就悄悄带着雪莹去了慎王府,英祁慎身上的确是些皮外伤,但是太医开的药里面掺杂了些东西,让他一直长睡不醒却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她们已经想办法传信给宣妃娘娘,让她出宫到慎王府亲自照料慎王爷,应该不日就能苏醒了。 看来宋麟还是怕了,他计划的这件事情本就漏洞百出,不过是刚好利用了皇上对宁王的猜疑而已。若是皇上对宁王深信不疑,宋麟便无法成功。 “等到慎王爷醒来,我们就差不多可以透露行踪给陈羽弦了。” 这两天陈羽弦的人手也有搜索到这边来过,但是可惜他们没有注意到被绿藤遮蔽了的洞口,只要他们躲在里面,陈羽弦就无法发现他们。 “我想不通,陈相为何会让陈羽弦接这个任务。这不是明摆着与宋麟作对吗?” 君长情眼神复杂的看了眼相思,“我大致能猜到陈相的用意。” “什么用意?” 就像那日他会在那个江湖术士说相思时,出言帮助相思一般。估计,这次帮助王爷,还主动请缨,目的是一样的。 君长情叹了口气,并不准备为她解答疑惑,“没什么,你以后就知道了。” 恼怒的瞪了眼他,这样吊着别人胃口是真的讨厌。 第44章 为他人做嫁衣 陈羽弦接到他老爹派给他的任务开始已经过了两天了,那天狩山狩猎他被他老爹关了禁闭,没来狩山错过了关于君长情最狼狈的一场戏。听他老爹给他说了后,他气得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他倒是半点不担心君长情,都说祸害遗千年,他肯定不会有事的。就是相思郡主,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希望她没事才好,他老爹为他揽下这个事情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有机会去接近郡主。 救命的恩情在,以后故意接近她也不会很尴尬。知子莫若父,他那日对英相思表现出了的好感,让陈松立刻意识到,管束他的机会来了。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件事情。 思及此,骑着马在狩山内围的林中穿行的陈羽弦,叹了口气。他老爹真的是,操太多心了。 “陈大人,还是一无所获。” “我去山顶看过,狩山有个相邻的山,你们去那边看看。” “是。” 那人领了命,带着一堆人翻山,去了旁边的山中寻找。 宋麟只说君长情是在内围消失,还一口咬定并没有见到相思。这显然是他故意隐瞒了什么,若是被他误导,只怕一段时间内找不到他们,这案子就要被草草了解了。 收回思绪,陈羽弦决定先下山,费了些时间到了山脚下,他才发现这两座山竟然是相连的。而且很巧合的是,两座山相连的地方,有许多茂盛的树木。 他这个人,对新奇的事物总是抱着十足的好奇心,他翻身下马,穿到林中。还真就被他发现了,一处被藤蔓遮蔽了的洞口。 他点燃火折子,一边提防洞里面有没有野兽,一边往里走。 山洞并不深,陈羽弦举着火折子往里走的时候,相思和君长情就注意到了光线。 两人顿时警惕起来,来的人绝对不可能是颂义,宁王府的人被禁足,他出入并不方便,所以多半用飞鸽传书。 等到三人打了照面后,君长情皱了皱眉,相思松了口气,陈羽弦很难受。 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剑,陈羽弦丢了火折子,骂道,“君长情你他妈是想杀我吗?” 君长情冷哼一声,没有答话。但还是将长剑收回,插入剑鞘中。 “老子就知道你这个祸害遗千年,绝对不可能有事,早知道你们在一起,老子还不伺候了……哎哎哎,别冲动,我说说而已。”眼见着君长情又将剑拔出来,陈羽弦连忙改了口风,技不如人,只能认怂。 相思问道,“你是如何找到这地方的?” 听到相思问话,陈羽弦的态度大不一样,十分殷勤,“我见这处地方树木繁密,进来查看一下,随便走走就发现了这个山洞。” 随便走走……颂义都找了一天才发现这个地方,陈羽弦随便走走就能找到……相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忍不住打量他一番。 君长情鄙视的目光毫不留情的放在他身上,陈羽弦道,“不用看了,本公子天赋异禀。你们都能发现这个地方,本公子当然也可以。” “陈公子果然厉害。”相思客气道。 陈羽弦连忙谦虚道,“郡主谬赞了,在下不过是刚好运气好而已。” 相思谦和的笑了笑,没有说话。而陈羽弦看着她的笑容,脸上顿时带了几分红晕,轻咳了一声掩饰羞涩。 “那相思郡主,是否可以随在下回去,好让在下回去复命呢?” “慎王爷醒了吗?”君长情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终于说话。 陈羽弦对着君长情,顿时没了刚刚的拘束,“还没有啊,太医院那群老头子,说的话每一个靠谱的。” “那就劳烦陈公子,再找几日。” “……”陈羽弦一噎,想到这几日在这山上吃不好睡不好的,他瞪了眼君长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知不知道,这山路难走,老子在这转悠了这么久,多浪费老子时间,老子还有正事要忙好不好。” “忙着逛青楼?” “……”陈羽弦怒道,“你他妈能不能给老子留点面子。”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君长情没有理会陈羽弦,剑眉微皱,似在思索。 陈羽弦转头去劝说相思,“郡主,这几日呆在这里,只怕也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您难道就不想回王府,吃好喝好还有人伺候。” “还好,没回王府前,生活的环境与现在差不多。并没有特别想回去。” “可是我想啊。”陈羽弦低声嘀咕了两句,继续哄骗道,“您应该想想王爷啊,您突然不见,王爷日思夜想,那几天更是不眠不休的在山上寻找。这几日又被禁足,他这要是急的病了,后悔的还不是您嘛。” “父亲病了?”相思紧张道。 陈羽弦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您再不回去,他只怕是要病了。” “这样啊。”她松了口气。 君长情扫了她一眼,对陈羽弦说,“我改主意了,就现在和你回去。” “真的吗?”陈羽弦深怕他反悔,亲自帮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往回走,“第一次觉得你这个人不算这么坏。” “我有个条件。” 陈羽弦的动作顿住,“我想收回刚刚的话。” 君长情没有与他拌嘴的兴趣,直接说出他的条件,“回去后,你直接带我去见皇上。” “没问题,我要回宫复命,带着你直接过去问题不大。”陈羽弦松了口气,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过了片刻,他警惕的盯着君长情,“你不会利用我,然后对皇上不利?” “我为何要对他不利?”君长情反问道。 “那日在狩山,你不就是带了人要行刺皇上吗?行刺未遂,你准备直接杀进皇宫?” “……”君长情白了他一眼,“难怪你爹这么喜欢揍你。” 相思也觉得有些语塞,“陈相都知道那天的事情与他无关,还让你来寻人,你倒是先怀疑起来了。” 陈羽弦表情嫌弃的瞪了眼君长情,“切,君长情做这些事情丝毫不奇怪。我爹只是不了解他才会相信他罢了,我才没我爹那么傻,被君长情外表蒙蔽。” 君长情星眸微眯,“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多寻几天?” “走走走,立马就走。” 出了山洞,陈羽弦将他的马儿寻来。吩咐人先回去禀报,又派人去狩山附近还在寻找的人都召集回来,准备回京城。 时间又耽搁了一会,几人才终于上路。 路上,陈羽弦带着大部队在前面走,相思问君长情,“你和陈羽弦有过节?” 虽然君长情对陈羽弦依然淡淡的,但是陈羽弦的态度,分明说明他对君长情接触很深。 君长情看了她一眼,言简意赅的说道,“以前在历山书院,与他是同一批门生。” “然后呢?”那过节呢?没有的话,陈羽弦会各种看君长情不顺眼吗? “然后?没有了。” “……” 君长情若是不想说,她无论如何也都问不出来。 心里虽然好奇,还是决定不再追问了。 原本在前面带队的陈羽弦不知何时,突然往他们这边来了,“听说你把杜夫子骗到宁王府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羽弦目光盯着君长情,无论他做什么,他都能自然而然的将事情往坏的一方面想。 君长情挑了挑眉,反问道,“何为骗?” “少来了,多半是你说在宁王府有许多藏书,可以给他随意阅读作交换,所以他才会去的。” 听到陈羽弦的话,相思诧异的看了眼他,他说的还真是分毫不差。 君长情不为所动。 “那又如何?” 说完,自陈羽弦后方突然呼啸而来一支箭矢,君长情顿时神情紧绷,抬脚用力的踢了一脚陈羽弦的马。 马儿受惊,突然加速往前跑,陈羽弦一时不防,差点往后仰着摔下来。稳住了身影便准备对君长情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故意找……” 话说了一半,就见数支利箭齐发,射向他刚刚呆着的地方。他心有余悸的看着君长情动作流畅的将那些箭矢格开转了势头,好险,刚刚若是他在那,只怕已经变成人肉靶子了。 “有埋伏,大家戒备。”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一声令下,让队伍中还毫无所觉的人打起精神,避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 “这样不行啊,箭矢太猛,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往树木密集的地方去。”君长情说道。 陈羽弦连忙吩咐他带来的那些人,进入到林中。弓箭虽然仍旧密密麻麻的过来,但是有了树木遮挡,限制了他们的动作,让受伤的人减少了许多。 他本就是奉命来寻人的,带的人又不是精兵,这么被贸然伏击,一时之间死伤惨重。 看着一个接一个倒下去的人,陈羽弦低咒一声,“该死,到底是谁?要是被老子抓到,绝对饶不了他。” 君长情手放到嘴里吹了个口哨,过了没多久,刚刚还十分密集的箭矢,突然就小了势头,从四方传来凄惨的惨叫声。 “什么情况?”陈羽弦听得毛骨悚然,四下观望,只见从树后摔出来不少带着弓箭的黑衣人。 君长情突然说道,“记得留活口。” “你在和谁说话?” “可以走了。”君长情直接无视了他的话,面无表情的说道。 陈羽弦嘴角抽了抽,就知道这又是君长情的杰作了。他还是不敢相信的多看了君长情几眼,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要得罪这个人。 除了这一波伏击,后来一路上回到京城,倒是相安无事。到了京城后,陈羽弦将相思送回到宁王府,然后带着君长情进了宫中。 相思进去的时候,王府门口还有人守着,等她进入王府内,府门立马被关闭起来。 “郡主回来了。”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王府里的人顿时都得到了消息。 宁王从棋院出来,看到她安然无恙,不由得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这几日你受苦了。” 见他关心自己,相思心头一暖,“父亲你还好?皇上有没有为难你?” “为父没事,你才回来,快回去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吩咐厨房给你准备吃的,吃完你休息休息。” 感受到从宁王那里满满的关怀,相思有些怔愣。随即点点头,往画院去了。同时也有些诧异,他竟然只字未提君长情。 她先去浮生的房间看了眼她,见她虽然昏迷不醒,但是面相还算不错,便松了口气。呆在山上这么多日,她都没好好洗过澡,还是洗澡比较重要。 本来还准备休息的,结果刚吃完饭,宫中就来人,召见宁王与她,让他们即刻进宫。 与宁王同坐一辆马车,宁王才同她问起君长情,“你可知长情为何进宫?” “不知,他并未与我说起。” 难怪他不问,原来一早就知道君长情去宫中了,还以为他转性了。相思在心中腹诽。 一路再无话,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皇上是在议事厅召见的她们,她们进去的时候,君长情正面无表情的站在一边。 见她们到了,皇上顿时喜笑颜开,从案前走下来,扶起正要行礼的宁王,亲热的说道,“这几日让皇兄受苦了,皇兄快不必多礼了。” “多谢皇上。”宁王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丝毫不敢慢了礼数。 “长情都对我说了,这场误会,害得皇兄被禁在宁王府好几日。皇兄需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朕绝不吝啬。” 态度转变的太快,让宁王有些措手不及。他询问的目光望向君长情,君长情嘴角微勾,对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安心。 即便如此,宁王还是推辞。 “微臣为皇上效力,不敢要补偿。多谢皇上的好意。” “既然如此,那朕就封赏相思与长情,也算是慰藉他们这几日在山中辛苦。” “多谢皇上。”话说到这里,宁王只好谢恩。 皇上要拟圣旨,就让他们先回去了。说是随后会有人去宁王府宣旨。 回去的路上,宁王和君长情骑着马,让相思一人坐马车。 两人骑马同行,宁王才细细的询问君长情此事的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 他分明记得,皇上对宋麟的话深信不疑,甚至将他禁足在王府,怎么君长情这一入宫,态度即刻就转变了,还说什么慰藉他们在山中辛苦。 君长情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与皇上做了笔交易。” “交易?” 宁王皱眉,什么交易能够让皇上瞬间就改变了注意。 长情点点头,“皇上怀疑您,不过是因为您身上有军功深得民心,又是长子。可是您本就无意皇位不是吗?” “那又如何?” “他一直想要东秦与北晋交界的三省,我与皇上说了,我告诉他,你原本计划今年年前拿下秦晋三省。若是现在还对您的忠心有所怀疑,只怕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有这么简单?” 君长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只是说,“王爷,秦晋三省有多重要,不用说您也明白。” 东秦与北晋关系紧张,却一直拿不下北晋的原因就是因为秦晋三省。易守难攻的地势,让将士们一直无法往前。 即便是军功赫赫的他,也不敢保证能够轻易拿下秦晋三省。可是君长情用这个交换,说明他有把握能够拿下。 “你有几成把握?”宁王不放心的问道。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自然不敢轻易许诺。” 君长用秦晋三省做交换,皇上肯定不会拿到明面上来说,那这件事情就不能解决。况且,宋麟也不会善罢甘休。 “皇上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皇上已经答应暂时不审理此事,若是宋麟逼迫得紧了,皇上只会怀疑他。等到搜集到了足够的证据,再将宋麟一举击溃。到时候,他们想翻身都难。” 君长情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既然惹了他,就要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 在外人看来,狩山行刺这件事情,随着君长情和英相思的回京,突然就无声无息了。但是宋麟却沉不住气,他好几次在朝堂上询问此事,却都被皇上四两拨千斤的回复了。 宋麟私下里求见皇上时,仍旧不甘心此事无声无息就这么了结了。他再次询问皇上此事时,皇上直接将他训斥了一顿。 心里顿时没了底,他怀疑君长情是不是给了皇上什么于他不利的证据。 昨日君长情回京便入宫见了皇上,本来他还在府里嘲笑君长情愚蠢,竟然羊入虎口。 结果也不知他给皇上说了什么,当天皇上不仅解除了宁王府的禁闭,还发了圣旨封相思为建安公主,为君长情封侯,日后可承袭宁王的爵位。 他一番设计,折损了自己一批人手,结果全给宁王府做了嫁衣,这让他如何能够甘心。 但是看皇上的态度,他却不敢再深问了。 恰在此时,有宫人上前来,对皇上道,“皇上,宣妃娘娘派奴才过来告诉您,慎王爷醒了。” “慎儿醒了?”皇上面露喜色,回头看到宋麟,顿时又冷了脸,“宋爱卿且回府去,朕说过此事不得再议,若宋爱卿再继续问,别怪朕不客气。” 说完,皇上一甩手,率先离开了。 望着皇上的背影,宋麟就感觉一口气卡着,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英祁慎醒来的消息,宣妃也派人来通知了宁王府。相思连忙到了慎王府,看她这般急不可耐的模样,君长情脸色十分难看。 结果还没来得及与英祁慎说话,就有人通报皇上驾到。 屋里的一行人连忙起身给皇上行礼,英祁慎躺在床上也准备起身,皇上上前扶住他,“你受伤还未好,赶紧躺着。” “多谢父皇,儿臣已经好多了。”英祁慎声音哑哑的,面上带着几分疲惫。 “这几日你好好休息,身上的伤全养好了,再忙公事。” “是。” 确定英祁慎没什么大碍后,皇上与他寒暄了几句,便起身。 “朕还有公事要办,就先回宫了。”说完,他停在宣妃娘娘面前,“既然慎儿已经好了,你也该回宫了。” 看了眼英祁慎,宣妃领旨,“臣妾遵旨。” “恭送皇上,恭送宣妃娘娘。” 等到皇上和宣妃离开后,慎王府的气氛才轻松了些。 摒退了下人,英祁慎笑看着相思,“醒来就听说你被封为公主了,恭喜你了。” 相思也对着他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个虚名而已,我根本不在意这些。你醒来就好,我都担心死了。” “有劳你担忧了,那日君长情如何了?” 相思又将他昏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细细的给他讲了一遍,听完英祁慎沉默了片刻,“君长情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父皇将此事压下去,不去深究。” 见他眉头紧皱,相思劝道,“你就别想这么多了,等养好了伤,这些事情你慢慢去调查就是。” “你说的是。” “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恩。” 刚回到宁王府,走到画院转角的地方,君长情不知从哪里出来,将她揽入怀中。 “你干什么?” 君长情不语,堵着她的嘴唇,带着满满的怒意,相思被他吻得说不出话,咬了他的嘴唇,他吃痛一声,才松开她。 相思生气道,“你发什么疯?” “我生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对我如此关怀备至,他一醒来你就迫不及待的去看他。” 听到他酸意满满的话,原本她还想说,那几日在山洞里,是谁没日没夜的照顾他的,但是到了嘴边她又忍住了。 似是存心气他,她道,“他是我兄长。” “难道我不是?” 看到君长情眼底的怒意,她莫名的觉得心情极好,耐心的解释道,“他与我血脉相连,你生什么气?你还怕我会跟了他?” 闻言,君长情回神,怒意顿消,“小东西,你故意气我的?” 相思笑道,“我那几日不分昼夜的照顾你,你还说我对你不够关心,难道不该气你?” “那为兄岂不是要好好回报回报你?” “唔……” 第45章 醒了 相思被他弄得晕头转向的,感觉站立不稳。只感觉到眼前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君长情便放开她,将她护在了身后。 随后就看到那个黑影跪在了君长情面前,“公子,活捉的那些人招了,您看需要怎么处理。” “好好养着,别让他们死了。” 见他根本不关心结果,来人愣了一下,点头称是。 君长情面如寒冰,目光幽深盯着他,警告道,“日后没有我吩咐,不要随意进出王府。” 黑影顿时心惊,感觉整颗心都提起来了,连忙认罪,“属下知罪。” “下去。” 那人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心里一阵庆幸,连忙起身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他是谁?”相思已经缓过神来,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问道。 “那天回程路上,暗中帮助我们的人。”君长情轻描淡写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相思心下了然。那日君长情突然改变主意,决定回京,原来早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否则,也不会在遇到伏击的时候,换了个地方就能致胜。 只是,他身上的疑点就更多了。 “好好休息,明天去松山寺见苏越霖。” 点点头,相思将心里的疑惑压下来。当天晚上,她回到画院后仍旧留意了一下,发现君长情连夜出了王府。 至于有没有回来,她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日醒来,相思先去书院看望杜夫子,顺道可以知道,君长情昨晚有没有回来。结果才进到书院,还没见到杜夫子,就看到君长情跟着她后面进来。 看到她在这里楞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有些低沉,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穿的那身,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的感觉。 她压下心底的疑问,神色如常,“我想着许久没有见夫子了,来看看他。” “夫子在书房,你去。” 相思点点头,越过他去了书房。君长情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叫来颂义,“公主举止奇怪,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看了眼还未走远的相思,颂义说道,“昨晚公子出门,好像被公主发现了。” “……”君长情目光移到他身上,眼神询问他为何强调这个,他昨天出门虽没有大张旗鼓,但也没有故意掩人耳目。 颂义十分忠厚的样子,“我想,公主对您夜不归宿这件事情,应该是很在意的。否则也不会一大早就到您居住的院子里来逮您。” 沉思了片刻,君长情道,“去告诉王爷,那日遇袭的人已经招供了,让王爷想办法把牢里的那些人调包。” “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向是公子您自己去的,您是要去安慰公主吗?” “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做人做事要学会看脸色,不要什么话都拿出来说。” 颂义仍旧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摇摇头,“没有,属下只知道对公子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君长情顿时一阵头疼,“下去。” 颂义嘴角划卡一抹得意的笑容,很快隐藏了。对君长情行了礼,然后就离开了。 相思到书房,杜夫子正在书架上找书,听到门口有动静才将目光移过来,就看到了相思。 夫子将书放回到远处,对她行了个礼,“建安公主来了。” 相思连忙扶起夫子,有些惆怅,“夫子也知道了。” “那日皇上宣读圣旨,老夫也是在场的,自然是知道的。” 也是,现在京城也是传的沸沸扬扬的。都知道那个一回府便将王妃尸体葬在娘家,十分彪悍的相思郡主,如今被封为了建安公主。 这几日还有许多与宁王交好的人,前来送礼道贺。好在前面都是宁王和君长情在待客,基本上没有她什么事。 “公主来有什么事吗?” 相思道,“我是来道歉的,这几日没能来好好听夫子教导学业,还望夫子不要见怪。” “无妨,原本教导你也不过是让你多看些书罢了。”杜夫子摆摆手,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书,“我记得以前苏越霖还挺喜欢看这本书的,里面讲的东西很具有趣味性。” 相思接过书,随手翻开了一页。看到里面的内容愣了愣,这个是……她顿时有些激动,想起来了那日被浮生打断的思路。现在,竟然能连接起来了。 她收敛了思绪,掩饰了脸上的情绪,将书收好,“夫子,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先走了。” 杜夫子摆摆手,“恩,你有事先去忙。” 她拿着书快速的离开了书房,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的神情,出了门却见君长情正站在门口等她。她脸上的表情一僵,脚步也慢下来。 “你在等我吗?” 君长情自然是注意到了她刚出书房时的表情,扫了她一眼,“看到什么了这么激动?” 相思下意识的想将手上的书往后藏,即刻又反应过来,她将书递给君长情,笑容满面,“夫子给了我一本书,我看里面的内容挺有趣的。” “我看看。” 君长情将书拿过来,随意的翻看了几页便觉得意兴阑珊。 将书归还给她,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对她说昨晚的事情时,相思已经接过书,面上的表情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先走了。” “……” 回到画院,相思让在屋里伺候的人都下去,然后才去库房里找到了那本《桂一杂谈》,将书放到桌上,又在易水谣的暗格里面找出她先前放的那张纸。 将纸条上面的字显现出来,对照着《桂一杂谈》,另外准备了白纸,将在《桂一杂谈》上面找到的字,都书写下来。 “账本在苏府的灵牌下面。”看着上面写下来的一行字,她恨不得立刻去苏府寻找。但随即又提醒自己沉住气,若是现在贸然回苏府,肯定会引人怀疑。 应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去祠堂里面搜索一番。 正想着,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相思连忙将桌上的东西收了收。 “公主,浮生醒了。” “真的吗?”她惊喜道,昏迷了这么久浮生终于醒了。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就看到同样一脸喜色的若梦。 相思直接出了门,往浮生住的地方去。若梦刚准备跟上她,却发现屋内的桌上有笔墨,而桌角旁落了一张纸。她以为是相思写的东西不小心被风吹落了,于是走进去,准备捡起放回桌上。 只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她脸色一沉,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后,将白纸悄悄的收了起来。 浮生住在画院往北一点的客房里面,她原本是与若梦住在同一个房间的,后来她病了就给个单独安排了一个客房。 此时客房里,雪莹正在为她把脉,她进去的时候,雪莹刚收回手。 “没事了,你昏迷这么多天,伤口也差不多愈合了,这几天适当走动走动。” “多谢雪莹姑娘。”浮生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是面色还算红润,整个人看起来也还算精神。 “不客气。”说完她便收了收她带来一些东西,对相思点头致意后离开了房间。 “劳郡主担忧了,是奴婢的不是。”见相思过来,浮生想要起身对她行礼。 相思连忙上前,阻止了她的动作,让她重新躺回到床上,“那天若不是你,我就命丧林府了,比起你的恩情,这些担忧又算得了什么。” “郡主快别这么说,奴婢跟着您,自然是要为您效力的,即使为您丢了性命也都是奴婢该做的。” 浮生看着相思,表情坚定,即便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相思皱了皱眉,她很害怕这样。她不愿意别人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没有谁是该被特别对待的。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你若是为我丢了性命,那以后还怎么陪伴我呢。” 浮生愣了愣,心头觉得微暖,“是,郡主。” 她本就死士,豁出性命便是她的归宿。若不是相思记挂着,有空就到她房间来同她说话,她可能真的醒不过来了。 “你呀,还叫郡主呢,如今都已经被封为建安公主了。你还是快点回归,要不然我一个人还觉得有些应付不过来呢。” 若梦进来,缓解了屋内有些凝重的气氛,笑着调侃道。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外面便来人告知相思,说君长情在等她。她突然记起,原本今日是要去松山寺的,因为突然发现了那些东西,她竟然给忘了。 君长情在王府门口等她,她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衫,整个人神清气爽的站在门口。 “听说浮生醒了?” “是啊,刚从她那里过来,看到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长情轻嗯了一声,“走。” 君长情今日竟然未曾骑马,同相思一起坐上了马车。看到他进入马车时,她愣了一下。结果他进来后,全程闭目养神,相思才在心里微松了口气。 她隐瞒了苏越霖留下的线索,正心虚,光是被君长情深邃的目光盯着,她就觉得不自在。 闭目养神的君长情,微张开眼,注意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感觉到她有事隐瞒,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不愿意主动说,表示她还对他不够信任。 马车稳稳的停在松山寺,两人下了马车。松山寺今日的香客比较多,里面到处都是成群结队说说笑笑的人。他们过去后,也未等寺里的和尚接待他们,轻车熟路的走到了后面厢房。 来到方丈大师休息的地方,苏越霖就在方丈大师厢房的暗室里。 若不是将他安置在暗室中,只怕他又偷偷的跑掉了。 “大师。” “小侯爷,公主,请随老衲来。” 方丈念了句佛语,对两人恭恭敬敬的见了礼,才走到床边,按了暗室的开关。合拢在一起的书架分开,从里面多了一条道。 拿起床边的蜡烛,带着两人走进了书架分开的那条道中。 里面是往下的台阶,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情况。等到走了一段后,就有微弱的光芒若隐若现。 走的近了,就能看到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桌边坐着一个人正在油灯的映照下看书。 油灯下的人,身影消瘦,正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侧脸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疤,正是前不久那些脓包好后留下的痕迹。他目光认真的落在书籍上,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舅舅。”相思走过去,看着瘦骨如柴的苏越霖,哽咽道。 苏越霖听到身影抬起头,看到一脸心疼的相思站在桌前,他顿时放下书,握着她双肩,不敢相信的说道,“相思?是你吗相思?真的是你,你娘亲还好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是我,是我。”听到他问苏月偲,她眼底顿时噙了泪水,咬了咬嘴唇许久才找到声音,“我娘她死了。” 苏越霖表情微怔,死了?他唯一的妹妹也没了?那原来热热闹闹的苏府,如今竟然只剩他一个人了吗? 他身影微晃,低下头看到相思,顿时压下了心里的难过,安慰她,“别哭了,都是舅舅无能,没能保护好你们。” 相思抹了把眼泪,“不怪你,都是奸人狡诈,防不胜防罢了。” 苏越霖表情复杂的看了眼相思,想到当初都是因为他,苏府才会有那场牢狱之灾,从而害的父亲母亲死在牢中,他就一顿难受。如今,苏月偲也死了。听相思的意思,似乎也是因他而起。 他顿时有些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人之言,不要再坚持调查了。可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一时开始惆怅,这件事情到底值不值得了。 但随即他飞快的否决了心中的想法,“相思,天道有轮回,那些害人的人,他们迟早会得到报应的。” 闲话叙得差不多,君长情出言将方丈支开,“劳烦方丈大师带路,您先去忙,稍后有需要再叫您。” 方丈大师如今已经出家,这些凡尘俗事他本就不爱管,若不是因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也不会插手帮苏越霖解毒。他们要商议的事情,方丈大师就更不感兴趣了。见君长情这么说,他就顺着君长情的台阶下,“那老衲先告辞了。” 等方丈大师走后,暗室的远处的光芒消失,只独留了桌上的一盏油灯带来的光芒。 苏越霖戒备的看着君长情,“你是谁?” 他多年躲避仇家的习惯,凡是生人,他一概都警惕十分。 君长情挑眉道,“苏老爷就是如此对待救命恩人的?” 这些年来生性多疑已经成了他的代名词,即便君长情此时看来对他无害,到底是想利用他,还是有其他目的,谁也说不准。 “救命还是偿命,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的。” “苏老爷说的是,不过我是宁王的义子,相思的义兄。这个身份,不知道能不能让苏老爷少一点怀疑?” 苏越霖询问的目光看想相思,“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的,母亲去世后,给父亲写了封信,让他将我接回去了。我现在就住在宁王府里。” 听了相思的答案,苏越霖坐下来,倒了三杯水放到几人面前。 沉默了一会儿,苏越霖说道,“你是来问我账本的。” “苏老爷睿智。” “不是我睿智,当年账本初成的时候,我就去找过宁王。可惜,当时有些事情耽搁了,他又被皇上派出去征战。后来家妹被赶出宁王府,我就觉得这事没必要找宁王帮忙了。如今你既然和相思一起来的,想必也只能是为了这件事。” 君长情问道,“那,您准备如何处理?” 苏越霖突然沉默,目光望向相思,又看了看站在相思身边的君长情。将两人只见的眼神互动,全都看在眼底。随后他看着油灯闪烁的光芒,皱着眉思量了片刻。 仍旧是多年来的习惯作祟,他并不愿意相信君长情,“你先出去,我会把关于账本的事情全部告诉相思,她告不告诉你,就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 不得不说,他的目光十分毒辣。相思与君长情之间并没有十足的信任,从他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君长情的目光虽然坦诚,但是相思却并不愿意与他直视。说明,他们只见存在某些问题。 “你先出去,等舅舅告诉我后,我会转告给你的。” “好。” 说完,君长情竟真的抬脚离开了暗室,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等到暗室的门再次关上之后,苏越霖才轻声问相思,“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答应我帮我调查母亲的死因,后来就牵扯到了这件事情上。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他。可是,至少许多事情上他的确是比较厉害的。” 苏越霖轻易的解读了她心里的想法,“所以你就想着,尝试去相信他一次。或许还能给苏府报仇是吗?” “是的。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办法。” 想着相思的处境,和王府的情况,苏越霖叹了口气,心疼道,“难为你了,相思。” “你留在母亲那里的书和暗语,我今日都发现了。”顿了顿,“我已经知道,你讲账本藏在哪里了。” “竟然被你发现了?” “也只有我能发现,母亲钟爱那柄易水谣。其他人看着易水谣多半会觉得晦气,毕竟是死人的东西。” 相思叹了口气,那柄琴放在她房间这么久。若不是那天她思念母亲,抚摸那柄琴,只怕也难以发现。 “那你到是说说。”苏越霖突然来了兴致。 相思从怀中拿出苏越霖所著的那本《桂一杂谈》,又在袖口里拿出了一张白纸。看到面前的东西,她愣了愣。表情顿时慌张起来,在身上四下翻找了一遍,却一无所获的时候。 她惊恐的看着苏越霖,“不见了,那张纸不见了。” “什么纸,你怎么了?” 她似抱着希望,又将书籍一页页的翻开,看里面有没有夹着纸。等到所有的书页都被她翻了一遍,仍旧没有另一张白纸的时候,她就知道,那张纸多半是丢了。 她摊开白纸,上面写的是苏越霖留下的暗语,这是放在易水谣里面的那张。而那张被她破解了暗语,写了答案的纸,消失了。 “这个暗语和书都还在,就能找到账本的地方,你为何还是这种表情?” 她突然觉得嘴唇干燥,抿了抿嘴唇,她才鼓起勇气对他说,“舅舅,答案我已经找到了,还被我写了下来,可是我明明记得两张纸我一起收起来了,现在写了答案那张不见了。” “你说什么?你在哪里丢的,你还记得吗?” 她摇摇头,“不记得了,有可能在我房间,也可能在某条路上。” “若是落到宋府的人手上……”见她脸色愈加苍白,苏越霖及时刹住了车,安慰她,“别怕相思,你回去找找,若是能找到最好,若是找不到。我和你一起去苏府,就算破了暗语,具体的位置也很难找的。” “恩,我回去找找看。” “你们回去的时候,先绕到苏府去看看。若是账本真的没了,好在我还记得大致的内容,我重新写一遍。” “那我走了。” 事不宜迟,她将那本书和白纸重新收好,快步的跑出了暗室。君长情站在门口,看她出来,“说完了?” “去苏府,快。” 相思来不及解释,说完话人已经出了方丈大师的房间了,见她身影都快消失了,他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来松山寺的时候,除了他们坐的马车,还有两个人骑着马在前面带路。相思跑到送她们来的人歇息的地方。 “见过公主。”众人起身对她行礼的当口,她已经直接解开一匹马,翻身上马,扬起马鞭绝尘而去。 君长情跟着也翻身骑着另一匹马,“你们将马车赶回宁王府,不用跟着我们了。” 说完,他追着相思后面而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该告诉我了。”君长情脸色十分难看,对她隐瞒的事情格外生气。 回复(2) 第46章 大火毁掉的 生气归生气,看她满脸着急的样子,他自然也担忧。 相思现在心里没底,不知道丢掉的那张纸到底去了哪里,宁王府的人出了春青那档子事之后,她并不觉得十分安全。 想了想,她将苏越霖的暗语,和她解开的暗语,但是写着暗语的纸丢到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与他说了。 听完,君长情剑眉紧皱,两人就到了苏府门口。 “到了。” 才到苏府门口,就看到里面浓烟滚滚,大火弥漫。 对视一眼,连忙冲进府内,看到颂义正在指挥人救火。 “怎么回事?” 颂义摊了摊手,无奈道,“秋天比较干燥,祠堂里的烛火不知怎么倒了,然后就起了大火。” 祠堂内火势最旺,火光似乎染红了天边一般。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刚丢了写着账本在祠堂的那张纸,苏府的祠堂就着火了。 而且,她们苏家的牌位还全都在里面。 相思想要冲进祠堂里,将苏府几位已故人士的牌位拿出来。 颂义眼疾手快,派人将她拦了下来,“公主别进去,火势太旺,您现在进去等同于送死。” 许是知道她的目的,颂义吩咐了一声,有人抱着黑布包起来的东西过来。 “公主,奴婢是王爷安排在苏府负责打扫的人,发现走水的时候,奴婢将牌位拿出来了。” 相思松了口气,若是苏家人的牌位在这场大火中燃尽,只怕他们在天有灵绝不会安息。 “你拿着令牌,再去召集人手,务必要将火势扑灭,不要让火蔓延到其他院子。另外……”君长情看了眼仍旧火光漫天的祠堂,“派人回宁王府,查点东西。” 说着,在颂义耳边低语了几句。 颂义闻言,想要问什么,触及到君长情凝重的眼神,顿时压下了心里的疑惑,“是,属下这就去办。” 颂义动作迅速的拿着令牌出了苏府,颂义带来救火的人,不足十人。他们从井口里打来水,泼到火上面,总有些后劲不足的感觉。 但暂时也没有办法,相思看着火光心里也只能干着急。 君长情走到他身边,“你说,你写的那张纸,是在宁王府丢的?” 相思点点头,“我从写完那张纸,就去了一趟浮生的房间看望她,后来你就吩咐人去找我了。之后,我一直与你在一起。直到,我单独和舅舅说话的时候,发现了纸条遗失。” “浮生?”君长情俊哞微眯,“除了她,还有谁有可能。” “浮生可能性不大,她才醒来,还卧在床上休息。那就只有若梦了,她去我房间通知我浮生醒来,我就急匆匆的过去了,后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去的时间晚了些。” “先不要声张,我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颂义带着宁王的令牌到京兆尹那边调派了人手过来,花了半个时辰终于将火完全扑灭了。祠堂被烧毁大半,完全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好在颂义过来时,及时割断了祠堂的火势蔓延,防止了整个苏府葬身火海。 在苏府另外找了个院子,收拾了一下,将苏家这个几个牌位重新供奉起来。左右苏府的人也就只剩苏越霖了,不管把牌位放在哪里,都不会觉得忌讳。 “回去。” 相思念念不舍的看了眼摆放好的牌位,君长情又加派了人手守在苏府,名义上是以防再有类似的事情,实际上就是防止下次再有人无声无息的进入苏府。 宁王府还是一片平静,如今是秋收的时候,南边有个地方出了蝗灾,皇上派了宁王过去处理。是以宁王今日一早就就出府去了,还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回来。 君长情踏入府内,“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们样了?” “回公子,属下派人去询问了守门的人。今天画院并没有人出入,除了负责采买的冬白,说是画院小厨房的某个食材没了,府里最近也紧缺,所以才出去采买的。” 冬白?她记得是浮生和若梦一起分来时,那四个二等丫头里面的一个。与春青,夏红,秋黄一起过来的。她身边平时近身的都是浮生若梦,这四个她基本很少接触。 相思问道,“冬白怎么说?” “她说她出了府就直接去了,采买的地方。属下去店里问过了,掌柜的说她去到的时间,比她说的晚一点。” 沉吟了片刻,她又问,“除了画院的人,其他人有什么异常吗?” 但怀疑画院的人有没有出去与他人接触根本没有办法找出人,若是有同伙,那也一样可以完成这件事情。 “今天早上,皇后娘娘派人来过一趟宁王府,说是给想容郡主送她喜欢吃的糕点。” “然后呢?” “后来,与侧妃一起叙话,待在侧妃那里时间挺长的。” “一个丫鬟,宋氏还能瞧得上,与她叙话?”相思低声的嘀咕了一声,又问道,“画院有人去过宋氏的地方吗?” 那人回忆了一下,道,“有的,冬白去过一趟。” 这么巧?完全就像是被人刻意安排一样。他们怀疑的点,都刚好让冬白钻进去了。 回话的人还跪在地上等吩咐,君长情抬手,让他起身。 “若公子没有其他吩咐,那属下就先下去了。” “去。” 相思低着头,叹了口气。好在苏越霖说,他还能再默写一份出来。否则,他辛辛苦苦花费了了这么多年心血,搜集出来的证据,就因为她失手,而毁于一旦。 “别难过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我害怕,舅舅冒着生命危险保护的东西,被我给毁了。” 君长情不语,她拍了拍相思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原本还想责备她事先不告知他,但是看她这个样子,他也狠不下心去责难他了。 只是,他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光芒。竟然还有人在他眼皮底下,为宋府的人卖命,看来宁王府伺候的人,也是时候换换了。 “呀,公主回来了。正好,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些糕点,我正准备派人给你送过去,现在直接给你好了。” 宋氏的娇笑声传来,随后就看到一身华服的宋氏缓缓走来。衣衫是对开襦裙,露出胸前一片白花花的肉。裙上是用金丝线绣出来的花纹,头上还带着步摇,走起路来摇曳生辉。 宁王一早就出门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给谁看?相思脸色微沉,随即想着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便又释然了,“多谢姨娘。” “父亲都出去了,您今日穿的如此光鲜亮丽,可是有什么喜事吗?” 宋氏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嘴角挂起笑容,对相思说道,“哪有什么喜事,这穿衣不止是给被人看,也是要让自己高兴。别怪我说你,你看你整天穿得这么素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过的多苦呢。” 相比于宋氏华丽的衣衫,贵重的金钗头饰。相思的确算是十分朴素,素净的衣衫,没有任何饰物的双髻。 “就像姨娘说的,让自己高兴。我觉得穿着这个衣服,就挺高兴的。” “是嘛。”宋氏只是笑着应了一声,没有如往常一般与她多费口舌。 宋氏吩咐身后的丫鬟将糕点交给相思,君长情伸手接过来。宋氏诧异的目光流转在两人身上,随后用帕子捂着嘴,娇笑一声。 “你们兄妹关系倒是融洽,明明不是亲生的,却似乎比亲生的还要亲密无间?”宋氏意有所指,目光露骨。 “不劳侧妃挂念。” 宋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停留。 “你如今是东秦唯一的公主,皇后娘娘设宴,让大家都认识认识你,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设宴?” “皇上下旨封了你为公主,皇后娘娘体谅你平时甚少出门,特意设宴请了一众人前去,让你风光风光。” 风光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宋氏看着英相思。白白让她风光了这么久,她必然是要让她难堪的。否则,她怎么出心里的恶气。 宋氏不知道,她心理的想法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可怖,相思皱了皱眉,“不必了……” “皇后的懿旨都下了,你若是拒绝就是抗旨不遵。你想害了我们整个宁王府吗?” 话未说完,宋氏直接拿皇后娘娘压她。宋氏当然不可能让她拒绝,她既然已经设计好了,就不会允许这些小地方出现差错。 “知道了,多谢姨娘转告,明日我会准时的。” “你明事理是最好不过的,我吩咐人把为你准备的衣服送过去,你好好打扮打扮,可别让王府丢脸。” 说完,宋氏不再看她,扭着腰离开了。 “皇后设宴只请了贵女,浮生还未痊愈,我另外派人陪你一起去。” “好。” “今日你也累了,回去休息。” 等到相思走后,君长情脸色冷下来,对颂义道,“去告诉松山寺的那个人,若是不肯老实交代,英相思会万劫不复。” “公子,您真的要对公主下手吗?” 君长情目光转过来,“多话。” 颂义被他的气势吓得退后一步,不敢再多问。 回去考虑了许久后,相思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白天苏府的火势太强,好不容易扑灭了,她没有机会去里面仔细看看。 她想等到天黑以后悄悄的回一趟苏府,但是随即想到如今她处境艰难,随时可能被宋将军的人盯上,他便敲响了君长情的门。 “何事?”里面传来君长情冰冷的声音。 相思轻声道,“是我,我有事和你说。” 话音落,房门便打开了,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冷冰冰,“有事进来说。” 她声音中带着祈求,“我想去苏府看看,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君长情表情微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带着几分欣喜。 二话不说,披了件外套,就与她一起出了宁王府。 趁着月色来到了苏府,苏府守着的人果然多了,见到他们两人过来,打开了府门。他们直接来到后院祠堂,祠堂已经是废墟一片,但是原先放着牌位的灵台却依然完整。 “谁在那?” 君长情突然厉声道,随后黑影一闪,君长情眼疾手快飞身上前,一把拉住了那个准备逃走的黑影。 “是你。” “放手!”那人声音中带了几分锐利,盯着君长情。 君长情松开手,“深夜大驾光临,宋公子有何指教?” 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完全不担心宋旭钰逃走。 相思走上前,一身夜行衣的宋旭钰站在君长情面前,脸上的面纱被君长情扯掉,露出他玩世不恭的笑脸。 “十几年前苏老头身为大理石少卿,斗不过宋麟,现在就算有了这个账本,又能有何作为?”他手中举着一本破旧的账本,因为大火的原因,书页已经被烧毁了大半。 君长情表情仍旧气定神闲,似乎账本的毁坏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我以为宋将军根本不惧这个账本,没想到还深夜派你前来。” 宋旭钰在心里骂了句虚伪,然后才说,“做事自然要有始有终,放了这场火,就要确定该烧毁的东西是否毁掉了,我说的对吗,小侯爷。” 宋旭钰满身戾气,气势逼人,“我不管你利用了什么手段,让皇上不追究你在围场的罪行,但是你别想利用这个东西,来害我们宋府。” 相思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讽刺的望着宋旭钰,“你确定是别人害你?宋旭钰,人在做天在看,你说这些话良心不会痛吗?” 宋旭钰表情微怔,他看着英相思的表情,不知为何竟然有几分刺目。那年,她也是用这样的表情与她争吵,后来她一气之下跑了出去,再然后,就死在了皇宫中那个池塘里。 但是很快,他就将心里的想法抹去,梨儿已经死了,她已经不存在了。像是要防止自己再想起梨儿一样,他大声道,“那就让它看着,我不管是谁,想要毁掉宋府的人,绝对不能轻饶的。” 君长情幽幽的开口道,“即使这个宋府,害了你的发妻,你也要护着吗?” “……”宋旭钰犹豫了,皱着眉似乎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我就问你,你的发妻与宋府,哪个比较重要。” “君长情你不必挑拨离间,梨儿是怎么死的,我很清楚。”他说的话虽然坚定,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有几分犹豫。 梨儿虽然是被皇后害死的,但是却是因为那天与他争吵。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固执的认为是自己害死她,从来没有往其他方向思考过。 “既然宋公子清楚,那我就不多言了。只是可惜,她只怕注定永远死不瞑目了……” “你闭嘴!”宋旭钰的表情变得狰狞,恨不得上前撕了君长情一般。 君长情表情依旧如刚才一般,没有任何起伏,悠然的目光看着宋旭钰。与他形成鲜明的对比,宋旭钰却格外恨他这个表情。 握着的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极力的压制心里的怒意。 “不过,我还是要多言一句。宋公子应该知道,先夫人去世那年那年,是宋老将军离世前不久,宋老将军当时的遗言。” 宋旭钰抬头看向君长情,他爷爷的遗言?什么遗言? “看来宋公子不知道呢,真是可惜了。” 宋旭钰惊恐的看着君长情,为何宋府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君长情会这么清楚?他竟然也在宋府安插了人手? 他最后打量了君长情许久,闪身离开了苏府。君长情却没有阻拦,仍由宋旭钰离开了。 “你仿佛知道他要来一样。”相思笃定道,“那本账本,也不是真的。” 然后相思就看到君长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幽深的目光让人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要敏锐许多。” “我可以当做是在夸奖我吗?”相思定定的与他直视,没有丝毫退缩。 君长情突然就松开了她,嘴角挂起笑意,“我很高兴,你能找我陪你一起来,而不是一个人偷偷摸摸的过来。” “就算我偷偷过来,你也会发现。那我何必多此一举。” 宁王府有多少人是他的眼线,她不清楚,但是至少她知道。君长情可以即便出了京城,只要他吩咐一声,也能立刻知道宁王府每个人的动向。 她又问,“我父亲知道,你将宁王府掌控的这么好吗?” “你猜他知不知道?”君长情饶有兴致的盯着她,果然还是平时太宠着了。否则,也不会让她有这个习惯。 别的事情没有这么敏锐,只要是关于他的事情,她几乎每一次都能准确无误的判断出来。 “你说,我是不是该对你狠心一点。这样……你才不会太依赖?” 他突然发现,原来在他心里,竟然是不愿意她难过吗? 相思看着他,看到他眼底一丝暗光闪过。她却不明白,他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账本已经拿到了,不过现在时机不太好。你且忍一忍。” 忍?苏府没了,苏月偲没了,现在明明能手刃敌人,却让她忍? “为什么要忍?宋麟罪有应得,难道不应该拿着账本到皇上面前去揭发他吗?” 见她情绪激动,君长情声音放缓,安抚道,“若事情真如你想的这么简单,苏越霖早就做了。” 苏府虽然没了,但是苏越霖并没有获罪,他原先还在朝为官。若是光靠一本账本能够扳倒效力三朝皇上的宋府,苏越霖也不会东躲西藏了。 “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还在乎这几天吗?你放心,宋府如今多辉煌,以后就会多惨烈。” 相思突然想明白了,她看着君长情,用笃定的语气说道,“所以,你才会挑拨宋旭钰?再美味的果子,从内里开始腐烂了,那他就会走向灭亡。” “我的相思果然聪明。”君长情有些失神,他深知身边有个能理解自己的人,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可是……他叹了口气,有些人,即便缘分再深,在国仇家恨面前,该舍弃的,他也决不能留。 他心中突然生出几分烦躁,看着面前的佳人,他如魔怔了一般。拉过相思,将她抵在墙上,强势的堵住了她的唇。 君长情力气很大,她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怒意。有些无措,但还是认命的接受了他攻城略池,与盛怒的他交缠在一起。 他为什么会突然发怒?相思想不通,也不会不要脸的觉得他是因为自己。 “这么不专心?看来,我还有待努力,才能让你不分心。” 他突然放开她,饶有兴趣的盯着她。相思觉得有些虚软,但好在她是靠着墙壁,才没有摔倒。 她面色红晕,呼吸微喘,“在,在想你,为什么突然怒不可遏。” 君长情表情微变,“这你都能感觉到,果然很厉害。” 可,若遇见她的身份和地方不一样,那将是他最幸运的事情。 “相思,若是没有之前与你的交易。现在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在狩山奋不顾身的救我吗?” “我想,应该不会。”相思实话实说,表情坚定如铁。 “也是,若不是有利用价值,也的确不值得去救。”君长情带着几分自嘲。 “不是因为这个,若是没有与我的交易,你也不会被宋麟盯上,那遇到危险的人,绝不会是你。” 相思一脸认真,看着君长情的目光澄澈干净,让人十分舒服。 他最后一点点怒意,也被她这个目光感化了。他嘴角上扬,将相思拥入怀中。 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要改变那些他原本无能为力的事情。不管谁阻止,他都绝不放开。 相思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让她日后的命运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到宁王府,相思直接回了画院。 君长情脚步才迈开,颂义就拦下了他,“公子,松山寺的人又想逃跑,被我们的人拦截了。” 苏越霖吗?君长情看了眼如勾的月色,“把他安排到安全的地方去,京城,他暂时不需要回来了。” “要灭口吗?”颂义疑问道,君长目光看向他,他突然反应过来君长情刚刚话里的意思,忍不住说道,“怎么公子最近仁慈了许多。” 在君长情危险的目光下,颂义缩了缩,只敢小声的嘀咕道,“往常,这种没了利用价值的人,您都是直接杀人灭口的。” 君长情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我没有杀你就是最大的仁慈。” 颂义被吓到了,惊恐的说道,“……公子,我还有利用价值啊。” “……” 他有时候总会觉得,他的一世英名全都败在这个蠢下属手上了。 “对了,您和公主一起出门的时候,侧妃身边的鸣蝉看到了。你们出们的时候,举动很亲密,侧妃听到后,笑得很开心。” “暂时不用管她,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那属下告退了。” 第47章 小心点 第二日醒来,浮生带人来伺候她洗漱。看她动作敏捷,做事利落,她想开口让她休息,也就作罢。 “公主,要穿侧妃送来的衣服吗?” 水青色的中衣,外面搭了一件丝裙外搭。看起来中规中矩,与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并没有太过突兀。 宋氏转性了?竟然还会按着她的喜好给她送东西。 “就穿这个。” “好的。” 出门的时候,浮生带了个人过来,“公主,这个是碎月,等下会陪公主进宫去。” 碎月对她福了福身,安静的站在一边。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但是一双灵动的双眼为她平庸的姿色增色不少,倒是有几分精明能干的样子。 忍不住多看了碎月几眼,“走。” 碎月跟上她的脚步,在她身后,不言不语。若不是碎月的影子落在她身上,她不声不响的,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到了门口,看到停靠在一旁的马车,却只有一辆,碎月轻声道,“侧妃已经先走了。” 左右时间还早,宋氏先走了更好,“绕道林府去,看能不能碰到飘飘。” 许久没有见到飘飘了,她从狩山回来后,只收到过她几封问候信,还没见过面。 马车在林府大门口停下来,碎月去府门口问了一声,回来告诉她林飘飘还没出门。下人已经进去通报,相思坐在马车里静静的等着。 林府的院子坐落在东街,算是半个闹市,门口人来人往比宁王府热闹多了。她的马车停在门口,原本也没有挡道,但是偏偏,有人不长眼。 相思感觉到马车颠簸一下,她身体前倾,差点滚出去。好在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车辕,才避免了惨剧发生。 她心有余悸的坐回到原先的位置,准备招来碎月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哪成想她还没说话身后竟然传来怒骂声,“哪个不长眼的孙子把马车停在这里,挡了老子的路。” 碎月看了眼谩骂的人,到马车门口对相思说,“公主,是礼部侍郎张权家的公子张群则。” 说完,她走到马车后面,对张群则说,“这位公子,我们小姐的马车是看着林府的门停靠的,自然是林府家的客人。公子如此破口大骂,有伤风化,还请公子道歉。” 张群则本就是个不讲理的,刚刚马车突然变道,让他差点摔了,他本就一肚子火。见对面那个马车还没他的豪华,下意识的就觉得,只怕就是个平民百姓。或者是林相家的哪个穷亲戚,压根没放在眼底。 “林府怎么了,这路又不是他林肃开的,老子路过还得给他说一声吗?你把马车停在路中间,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竟然直呼右相的名字?张权礼部侍郎的官职可不比林肃高。他家公子在外无法无天,也不知道他这个做老子的清不清楚。 “公子此话差矣,我们小姐的马车是停在林府门口,并没有占道路,您的车夫赶车技术不佳您应该怪他才对。” “瞎说……”张群则还欲大骂,却突然瞥见碎月容貌虽平庸,看的久了却还有几分韵味,他顿时止住了声音,调笑道,“小娘子,本公子看上你了,不如你去回了你的主子,跟我回去做妾室享福,这件事情咱们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这个奴婢可做不了主,不如,张公子去亲自对我家小姐说,若是小姐同意了,奴婢自然跟着公主走。”碎月故意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委屈的说道。 “好,小娘子,这可是你说的。” 张群则跳下马车,也不管刚刚马车相撞的事情了,来到马车前,“你是哪家的?本公子与你说话,你还不出来?” 相思掀开车帘,张群则家里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宠得无法无天,圆滚滚的身体站在她面前,就像一个球。此时这个球正叉着腰颐指气使。 她挑了挑眉,轻声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是什么身份,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本公子亲爹可是礼部侍郎,后面还有宋将军撑腰,你怕了。” 这么巧?宋麟的人。 她突然来了兴致,“你说的都是别人的辉煌,那你呢?更何况,宋麟看到我都得跪地行礼,你算什么东西。” 见她直呼宋麟的名字,张群则脸上的肉都挤到一起,比刚才还生气,“你这个臭丫头好大胆子,竟然敢直呼宋将军的名讳,我要禀报了宋将军,让她治你的罪。” 相思淡淡道,“宋将军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宋将军还能比皇上大不成?” “哼,皇上又怎么样,呆在皇宫里,也没有通天的本事。在这一块,你侮辱谁都可以,就是不能侮辱宋将军。” 相思一副恍然的样子,点点头。 又轻描淡写的说道,“碎月,按照律例,辱骂皇亲该当何罪?” 张群则不知她搞什么鬼,明明刚刚还点头,他以为下一秒她就要求饶,让他不要告诉宋将军。到时候他就可以开口让她把那个小娘子给他做妾,说不定顺道还能收了她。 心里的想法正美妙,就听到她又轻轻的说了这么一句。 碎月福了福身,“回公主,按照东秦律令,辱骂皇亲国戚,轻则发配边疆,重则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听完,张群则顿时傻眼了,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公……公主?” 相思嘴角带笑,柔声问道,“见到本公主不下跪行礼,还加以辱骂。你觉得,这是轻,还是重?” “不……不……不可能。”张群则咽了口水,看她一个人坐在马车,身边除了一个婢女再没有其他人。再想想自己带了这么多人,若她真是公主,说不定还能…… 心里动了歪心思,又觉得这个实施起来好像可能性很大。他又挺直了腰杆,对着相思道,“你说你是公主,你有何证据?你可知道假冒公主,罪名可是不小的。” 正说着,林府原本去里面禀告的人,终于有了回应。林飘飘走过来,脸上笑容明媚,对着相思福了福身,“让公主久等了,请公主恕罪。” 说着,林飘飘对她眨了眨眼。这个人,分明是在里面看了许久热闹才出来的。 “真是公主……”张群则顿时吓得跌坐到地上。 那日中秋夜宴,他去了,但是毕竟男女有别,他坐在他爹身边,根本没有看到那个相思郡主,也就是如今的建安公主。可是,林飘飘却是见过的,此时她出来,却叫着这个人公主,那就说明…… 被惊出一身冷汗,张群则心里直呼完了。 “劳烦林小姐,派人将这位张公子送到府衙去。本公主倒是要看看,你在宋将军的地盘上,辱骂本公主。宋将军是否能够救你。” 张群则顿时慌了,他怎么也料想不到今日运气这般好,出个门还能碰到当朝这个唯一的公主。悔得肠子都青了,但是他还是知道,什么事都没有保命重要。“公主,请恕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公主大驾,公主饶命啊。” 相思道,“你说这一块都是宋将军的地方,那你去让宋将军饶你的命。” “来人啊,派个人先去通知京兆尹府,你们把他押送过去。” 林府的下人得了吩咐,丝毫不敢怠慢。将张群则制服了,带着他去了京兆尹府。张群则带来的那些下人,跟着他作恶惯了,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好在还有聪明的立马跑回去找张权了。 “你看热闹倒是看得很开心啊。” “哪有,我看你故意瞒着,就不敢出来拆穿了。我可找了许多护卫过来,要是张群则敢对你不利,我绝对带人冲出来把他打成猪头。”林飘飘豪言壮语,边说还便笔划,“不过他现在这样子,和猪头也没差了,这么壮。” “你就与我同乘,回来的时候,送你一道就好。” “那感情好,丝竹,不用吩咐人安排马车了,我和相思坐同一辆。” 两人重新坐上了马车,马车外面虽然平庸无奇,马车内的空间却足够大,中间还放了个小几,坐四五个人绰绰有余。 “这个张群则,在这一带作威作福惯了。我爹不喜欢和这些人纠缠,一直都放着不管的。没想到,今日倒是让你帮忙把他给收拾了。” 相思笑了笑,没有答话。 既然是宋麟的爪牙,那势必是要剪去的。少了一个帮助他的人,就多了一分胜算。 一路无话,到了皇宫门口。皇后下了吩咐,她们进去的时候畅通无阻。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距离皇后娘娘说的时辰,还有一个时辰。” “那就先去梓林宫。” 林飘飘和宣妃娘娘接触并不多,便和她分开,径直去了皇后那边。 梓林宫的宫女一见她,笑嘻嘻的道,“慎王爷真是料事如神,知道今日皇后娘娘设宴,公主必然会先来看望我们家娘娘,这时候正在和娘娘叙话呢,公主快进去。” 让碎月在门口守着,她独自进了梓林宫内。 宫女说的没错,英祁慎果然在里面,和宣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目光却始终看着门口,见到她过来,连忙起身。 英祁慎见她时,总是带着和煦而又明媚的笑容,仿佛阳光照亮她的黑暗。如果说让她放弃所有的一切,最不想舍弃的,应该就是他了。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的,也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收回思绪,相思准备行礼,记起原先宣妃的话,便改为礼貌的叫道,“姨娘,慎哥。” 宣妃笑着打趣英祁慎,“你这孩子,让你来看我不来,还得相思进宫才来。” 英祁慎身上的伤已经休养的差不多,现在也开始在朝堂上任职了。皇上原本是准备让他去南边处理蝗灾事宜的,到底体谅他才痊愈,才改派了宁王过去。 “我想见你日日都能见,相思就不一样了。她不常出门,我去宁王府又不想看宁叔脸色,只有在你这里是最自在的。” 说完他收起脸上的笑容,问道,“相思,一直忘了问你,霖叔最近还好吗?” “他一直在松山寺养伤,昨天苏府失火,我还没敢告诉他。不知道他听到后会有什么表情。” “昨天苏府失火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也不必自责,这种意外谁也不能预料到,霖叔不会怪你的,放宽心就好。” 相思点点头,她还没告诉英祁慎祠堂藏着账本的事情。所以他以为苏府失火只是祠堂烛火倒了导致的,这样也好。她也不想他再深入调查了,她怕连累了他。 闲话叙得差不多,宣妃拉着她的手,嘱咐道,“皇后这次设宴,据说是宋氏提议的。她们两一向狼狈为奸,你可得小心点。” 相思根本无所谓,不管她用什么手段,总是有办法化解的,于是笑道,“宋氏对我不满许久了,这次说是让我风光风光,多半是想法子让我出丑。” 她毫不畏惧的模样,倒是像极了月偲的聪颖,想到那些年和苏月偲一起的时光,宣妃沉默了一会。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她唯一的女儿再被宋氏所害,说道,“等下过去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相思想要拒绝,“多谢姨娘了,可是您和皇后娘娘作对了,她在宫里对您使绊子怎么办。” 宣妃却不容拒绝的开口,“这不是常事吗,反正我也不曾怕过她。” 相思在梓林宫吃了点点心,才和宣妃一起去了皇后的宫中。英祁慎有公务在身,早就提前离开了。 皇后的宫中此时十分热闹,两人到达的时候,站在外面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嬉笑声。 “奴婢参见宣妃娘娘,参见建安公主。” “起来。” “请两位贵人稍等,奴婢这就进去通报。” 宫女进去后没多久,就折回来领着两人进到了皇后的宫中。皇后娘娘将宴会设在偏厅,此时已经到了的人已有七八个。 她一眼就看到林飘飘神色郁郁的呆在角落里,见到她进来,才眼底一亮,笑着和她打招呼。但是到底还记得宫中规矩森严,连忙起身随着其他人一起,对宣妃和她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参见宣妃娘娘,建安郡主。” “看看,好好的宴会,非要弄的这么严肃。大家都快起来,不必多礼,扰了宴会的兴致。” 皇后娘娘话虽这么说,但是有她在场,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放松下来,还不是紧绷着精神。 “你是本朝第一位公主,可别给皇室抹黑。” 相思福了福身,“谨记皇后娘娘吩咐,若是有人辱骂皇室,臣女也定会秉公办理,决不轻饶。” “应该的,辱骂皇亲国戚理当受罚,你的确是应该这么做。”皇后不疑有他,只以为她说以后碰到这样的情况,完全不知道今日早上张群则的事情。 相思笑意盈盈的谢恩,目光与林飘飘对上,两人会心一笑。 既然皇后娘娘都开口了,她定会吩咐给京兆尹,让他们好好收拾张群则。若是顺带能够把宋麟的爪牙给折断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皇后娘娘还在自顾自的说什么,宣妃倒是注意到了她表情的异样,相思回过头对她笑了笑,宣妃才没说什么。 “如今入秋了,御花园也就菊还值得一看了,不如我们就去御花园。” “是。” 皇后娘娘带着她们到了御花园,相思心有余悸的盯着那片假山,但是随即想到今日宋旭钰又没进宫,她才放松了些。 在御花园逛了一圈,只有带头的皇后娘娘和宣妃两人聊的挺开心的,后面的人都神色恹恹,提不起什么性质。 许是察觉到她们的情绪,到了凉亭中,皇后与众贵女围坐在桌前。 “听闻咱们京城的贵女个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反正今日闲着也是闲着。听闻有一种击鼓传花的玩法,几个人坐到一排往后传花,另一人在一旁弹琴,琴声落,花在谁手上,谁就要上前来表演。可作诗,可弹琴作画。” “击鼓传花?” “臣女还只听说过,一直没有亲自玩过呢。” 众人议论纷纷的,对这个提议十分感兴趣。总比在这御花园中看风景好,皇宫的风景虽然美,看多了也就这么回事了。 “左右你们都是同龄,咱们这三个老的还有这个小的就不和你们凑热闹了,你们玩得开心尽兴。来人啊,去请个乐师过来。” “皇后娘娘言重了。” 相思听到击鼓传花时,目光看向宋氏,这就是她的计谋?欺她从小在别庄长大,对琴棋书画没有过多的时间去培养,所以认定她一窍不通,想让她出丑吗? 宋氏得意的目光看着英相思,杜夫子请来了这么久,她早就去打听过了。她这段时间很忙,没有去杜夫子那里学习。就算是去了,有就是埋头看些闲书。什么诗词歌赋,她压根就不会。 一个在乡野里长大的,拿什么来和她斗。她今天就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建安公主,其实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 宋氏最不甘心的,就是,凭什么她什么都不干就能封公主,想容从小呆在她身边,琴棋书画,每一样都是请的名家,比这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强得多。她的想容聪慧懂事,才是最应该被封为公主的人。 很快乐师就被请过来,在凉亭旁边摆了两架琴,乐师坐在其中一架前,手抚在琴上感受了一下琴音。 击鼓传花的花儿也被放到凉亭里的桌子上,从第一人拿到手中,乐师手指微动,开始弹起来。琴声清响,她手指流畅的在琴身上抚动,流畅的曲调十分好听,众人静静的听着,手中的花不慌不忙的递给下一个。 等到花儿落到林飘飘手中时,乐师正好弹完最后一个音调,琴声停止。 林飘飘一脸苦色,“皇后娘娘就不要为难臣女了,臣女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不通诗词,大家都知道的。不如,臣女给您唱个歌儿怎么样?” 林飘飘的话一出,在场的贵女们皆掩着嘴轻笑。有的面上露出鄙夷之色,这个林飘飘贵为林相家的千金,结果是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 还唱歌?当自己是院巷里的女支子吗? 皇后也脸色难看的盯着她,林右相这么有才华的人,养出这么个女儿。 宋氏想要英相思出丑,却没想到出了个林飘飘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也难怪这两人能成朋友。 宣妃见场面一度很尴尬,轻咳一声,提议道,“唱歌就免了,如果不能做诗词歌赋,那不如就喝酒自罚。” “就按你说的办。” 宫女们连忙端着酒壶酒杯过来,放到凉亭里的桌子上。 林飘飘感激的看了眼宣妃娘娘,她是求之不得,本来就不爱看书,这些什么诗词对她来说就跟天书一样。唱歌跳舞她倒是会,可惜被她爹斥责后,她也不怎么敢在外人面前表演这个。 击鼓传花还在继续,除了林飘飘,花儿也会落在其他人手上。但是除了林飘飘拿到花儿就饮酒之外,其他的人倒是老老实实的做了诗。 一干贵女展尽才华,引得皇后娘娘赞赏连连。 新一轮开始,相思顿时觉得没什么兴致了,感觉就是一场诗词卖弄会罢了。 但是刚这么想完,那朵花好巧不巧的落在自己手上,琴声戛然而止。 她看向乐师,虽然她不怎么懂琴,但是刚刚那声音停止的突兀,与前面接不上,她还是能听出来的。 “终于轮到你了,你应该是唯一一个没有表演的人了。” 皇后娘娘笑着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慈祥,掩饰她故意为之的事实。 宣妃则担忧的看着她,相思有什么才能,她自然是清楚的。 “不如你也……” “听闻宁王妃苏氏是京城琴艺一绝,刚刚大多人都是做了诗。不如,你来弹一首,表演一下惊才绝艳的琴艺。” 皇后故意打断宣妃准备让她喝酒的话,不仅要逼她弹琴,还将她娘亲生前的辉煌拿出来说事。若是她拒绝,不仅自己丢脸,还会让她已死的母亲被人诟病。 “我记得当年宁王妃还有一柄名叫易水谣的琴。那柄琴是太后娘娘的陪嫁之物,据说是在杏花节上琴艺比拼的奖品。最后宁王妃一曲《长相思》弹完,众人被琴声感染,纷纷落泪。王妃拿到易水谣也名至实归。” 不知是哪个贵女,竟然还记得当年苏月偲当年的事情,说完,人群更加沸腾了。 “也不知道,建安公主有没有当年宁王妃这般厉害。” “宁王妃这么厉害,建安公主应该也很厉害的。” 听到有人夸苏月偲时,宋氏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后来听到那些人对英相思的期待,她嘴角划开得意的笑,期待越大失望越大,英相思就等着丢脸。 “好了,大家都别说了,让建安公主,来一展琴技。” “是,皇后娘娘。” 第48章 绝不偏私 看英相思还强做镇定的样子,宋氏笑容更加灿烂了,等着,很快,很快就能在别人面前丢人现眼,还要连累死去的那个贱人苏月偲。 “既然大家都想听母亲的长相思,那相思不才,就献丑了。” 说完,她起身,走到另一架琴旁边。坐下来,调试了一下音色,双手放到琴上面。 “装模作样。”宋氏冷哼一声。拖着时间有什么意思,早晚都是要丢脸的。 她早就在画院打听清楚了,英相思从回府,就把苏月偲那柄易水谣放在房间里。每日每日的看,却从来没听从画院传出过琴声。这个草包,根本就不会弹琴。 相思目光流转在众人身上,林飘飘和宣妃一脸担忧的看着她,宋氏眼底带着讽刺,其他人则是一脸期待,想听她弹一曲当年艳惊四座的《长相思》。 她微微一笑,手指开始动作。在琴上如行云流水,琴声铮铮,在她细长的手指下发出细腻的声音。声音时而婉转,时而急促。将少妇对外出征战的夫君,那种由期待到担忧的感情细腻的表现出来。 长相思是苏月偲自己做的,当年宁王外出征战,一去就是一年之久。这首曲子,是在宁王出去的第三个月时做的。她原先期待宁王回来,可是久久没有传来他任何消息的时候,她渐渐的开始担忧。 每日每日的思念成疾,她期待宁王早日胜战归来,又害怕宁王战死在战场。长相思这首曲子,一共就表达了这两种感情。曲子婉转动听,扣人心弦。 相思当年对学琴没有任何兴趣,但是苏月偲去逼着她学了这首曲子。这是她会的唯一一曲,若是让她弹别的曲子,她绝对不行。但是,这首曲子,有苏月偲亲自指导,她也能有当年苏月偲的水准。 一曲终了,全场顿时鸦雀无声。在场的人除了宣妃也没有听过苏月偲弹这个曲子,众人只感觉整个人都带入到曲子里面去了,对曲中妇人的情感波动,潸然泪下。 半晌后,才有贵女找回自己的声音,“不亏是宁王妃的女儿,建安公主弹的真好。” “是啊,我都感动哭了。好害怕这曲子里的人最后不能在一起。” “够了!” 听到众人对相思的夸奖,皇后娘娘顿时怒道。 宋氏脸色很难看,皇后娘娘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宋氏目光怨毒的盯着相思,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没见过她碰过琴,为何她还能有这种才艺? 宣妃娘娘脸上带着淡笑,“若是这琴是易水谣,《长相思》会更让人触动,当年本宫就听过宁王妃一曲,只是可惜了。”可惜,日后再也听不到那般美妙的琴音了。 “皇后娘娘,咱们还继续,她除了这一曲,绝对没有其他的才艺了。”宋氏急急的对皇后娘娘进言。 只要继续下去,英相思绝对没有办法应付了。她总不能一个曲子反反复复的弹,对,就是这样。 宣妃看了眼宋氏,对皇后说道,“大家一早就来到宫中,又在这里耽误了许久,午膳未用想必都饿了。皇后娘娘,这游戏就不要继续了。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娘娘苛责这些贵女呢。” 皇后苛责的目光看了眼宋氏,怪她没有打听清楚就瞎说,反而给了她风光的机会。 现在还想让他落个不善的名声不成,皇后考虑了一会便说,“宣妃说的有道理,本宫在椒芳宫设了宴,去安排人上菜。” 从皇后宫中吃完饭,大家便都起身告辞了。一场准备让相思出丑的宴会,生生帮她长了脸。 林飘飘和相思一起坐马车来的,吃完饭,就跟着相思宣妃一起出来了。 宣妃道,“你刚刚那曲,弹的还欠些火候。不过你平时不怎么弹琴,能有这样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 相思愧疚的笑了笑,谦逊道,“姨娘和母亲自小相识,母亲的琴技如何,那是相思能比得上的。” 林飘飘拍了拍她的肩膀,夸道,“其实我也不懂琴,但是我觉得你那首曲子弹的还是极好的。我听着都想哭了,真的很感动啊。” 不过,好在事情都圆满解决了。她竟然不知道相思的确是会弹琴的,还以为她当真什么都不懂。 “罢了,多说无益了。你们回去的路上自己小心,我回宫去了。” 两人对宣妃娘娘福了福身,宣妃便带着她的宫女往梓林宫去了。相思回头看了眼椒芳宫的门口,其他贵女都陆陆续续的往外走了,却没有看到宋氏和相容的身影。 宋氏现在根本不想走,她带着想容在皇后的宫中,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苏月偲那个贱人,竟然还教了英相思这些。真是小瞧这个小贱人了。” 皇后不悦的看了眼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张口闭口贱人,你身为宁王府的侧妃,怎么就没有半点自觉。” 一听侧妃二字,她就来气,“姐,你还知道我是侧妃啊。若是不把英相思这个小贱人给收拾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当上正妃啊。” 将罪过全都怪在他人身上,也难怪宁王一直对她不上心。皇后叹了口气,骂道,“你跟着宁王这么久了,你还没抓住他的心,连个正室的名分都不给你,你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想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英相思与苏月偲十年的时光不在宁王府,十年的时光你都能让宁王改变主意,将苏月偲休弃改立你为正妃。” 宋氏沉默了,她左思右想想到以前她每次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君长情清淡的一句话却能让宁王改变主意。 她仿佛找到了原因,银牙紧咬,“大概,就是因为我没有个儿子。” “闭嘴!”皇后恼怒道,她到现在连个公主都没有,只能由着宣妃和英祁慎在皇上面前风光。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宋氏连忙道歉。 “姐,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你是不知道,君长情就是个义子,在王府的地位比我还高,我难过啊。” 君长情在王府什么地位,皇后自然是没有见过,但是听宋氏细细的说了一番之后,也有些认同。 “如此说来,宁王还是期待膝下有子的。” 宋氏忙不迭的点点头,她真恨不得立马给宁王生个儿子出来,好取代君长情的地位。 “可是,宁王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本宫是知道的。你若是想再怀孕,风险未免太大了。若是被人发现,可是会连累宋府的。” “所以才让姐姐你帮我啊,当年那档子事,就只有咱们姐妹知道。为了我的地位,你就再帮我一次。” 皇后犹豫起来,当年宁王与宋麟一同出战,大败北晋,杀了北晋的骁勇将军,逼得北晋退守两省。可惜的是,宁王身负重伤,伤了根本。后来,为了对付苏月偲,她们合谋让宋氏怀孕,转而嫁祸给了苏月偲。 如今,若是再来一次,王府又多了个君长情,风险未免太大。 见皇后表情带着顾虑,宋氏连忙道,“对了,我们府里最近来了个神医,她说她师父以前留了一个能生儿子的偏方,正巧我带着了,给你看看。说不定你努力努力,就给皇上生个嫡子出来,到时候什么英祁慎,地位如何比得上你的儿子。” “此言当真?”皇后心动了,她入宫许久,膝下一直无子。若是她能怀孕,就算宋氏被揭发,她也能够化解。 宋氏点点头,忙不迭的将方子拿出来,“这就是那个神医给的方子。” 皇后拿着方子看了看,她为了怀孕,也去太医院求过许多方子,可惜多半都没有什么效力。 “这个可信度有多高?” 宋氏连忙道,“那神医的医术很好,原先在林府那个被钰儿差点捅死的婢女,都被她给救活了。而且,她说了,这个方子之前在一个村落里试过,效果极好。” 皇后点点头,“那就试试。” 左右不过是再尝试一次,若是成功了,能让她多一份筹码。若是不成功,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我把偏方给了你,你可不能不帮我这个忙啊,我的正室位置可就靠你了。” “知道了,我哪一次没有帮过你。” 宋氏嘴角挂着得逞的笑容,她在宁王府被君长情的人监视的牢牢的,就是外出也有人看着。只有到皇后这里,君长情的人才深入不进来。 她要怀孕,必须要皇后帮助。现在计划已经成功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鲜亮丽的未来了。 相思和林飘飘搭着来时的马车出了皇宫,随即想到白日的事情,对马车外吩咐道,“碎月,绕到京兆尹府去。” 碎月应了一声后,马车便改变了方向。 看到林飘飘疑惑的目光,相思说道,“既然皇后娘娘都说了,辱骂皇亲国戚理当受罚,那我们必须转告给下面的人,下面的人才能找到做事的方向。” “哈哈,说的是。”林飘飘瞬间了然,随即又有些担忧,“我估计张权已经派人去京兆尹府威胁府尹大人了,只怕他扛不住压力早就放人了。” “我倒觉得不然,毕竟是林相的人亲自押送过去,又是惹怒了我,他若是不给林府和宁王府一个交代,怎么敢结案?” 仔细一想也是这个理,“哈哈哈,说的对。那个张群则,仗势欺人在东街出了名的,很多人都不敢惹他,现在也是时候让他吃吃苦头了。” 到了京兆尹府,碎月拿着相思的令牌进去,过了没多久,府尹大人就出来了。 京兆尹府胡大人,三十多岁的模样,正值壮年。胡大人听到建安公主亲自前来,连忙出来迎接。 对着马车跪了下去,“不知公主殿下驾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 “无事,胡大人公事繁忙,是本公主唐突了。” 胡大人起身,闻言又欠身道,“公主言重了,不知公主大驾光临,可是为了张大人公子的事?” “你说的没错,本公主刚从皇宫出来,将早上的事情与皇后娘娘说了。皇后娘娘说了,辱骂皇亲国戚折,就该按照东秦律例处置,决不能轻饶。你明白该怎么处理?” 听到她的话,胡大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公主说的是,下官一定秉公办理,绝不敢偏私。” 他表情虽然掩饰的快,但是相思还是捕捉到了,张权只有**已经来找过胡大人了,可能连宋麟都对他施压了。她若是今日不过来,只怕张群则被关上几天,也就没事了。 她冷着脸,警告道,“皇后娘娘既然都发话了,你可不能受了他人威胁,从而在此事上有失公允。” 胡大人抹了把额头上浸出来的冷汗,“是,谨遵皇后娘娘旨意。” 离开京兆尹府后,马车便转到了酒楼中。 在皇后宫中吃饭,若是能吃饱就奇了怪了。有皇后娘娘那尊大佛在,几乎所有人都不敢动筷子,要听皇后教诲,还要保持大家闺秀风范。 现在正是午膳时分,酒楼大堂中人满为患,吵闹声不绝于耳。 走到柜台,却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身白衣,站在柜台不知与店小二说什么,林飘飘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哎呀,这么巧,你也来这里?” “早知道你来,本公子就不踏足这里了。” “哼,陈羽弦,我看你是皮痒了。本姑娘就这么不受你待见?” 陈羽弦手中拿着折扇,轻轻推开刚拍了他一巴掌,还搭在他肩上的手,无奈道,“不是,林飘飘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你以为你是女人,本公子就不敢打你吗?” 林飘飘白了他一眼,鄙夷道,“你要是真敢,就不会只嚷嚷了。” 等林飘飘说完这句话,相思才出现在她身后,陈羽弦注意到她,顿时歉意道,“公主见笑了,在下与林小姐自小相识,所以彼此之间说话没有分寸。” “看的出来,你们感情还不错。” 陈羽弦几乎是下意识就反驳道,“谁和她感情不错了,公主可别被表面给迷住了。” 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竟然在林飘飘眼中看出一抹失落的神色一闪而过。从刚刚陈羽弦进来时,林飘飘的活跃,突然变得有些沮丧一言不发。 陈羽弦只当她又闹大小姐脾气,根本不在意。但是相思却看出来,似乎有些不对。 “公主要吃什么,在下做东,请两位吃饭。” 林飘飘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怒道,“谁要你请啊,我们自己会吃,你去你自己的饭局去。” “不必了,我们两人找个包厢自己去……” 店小二尴尬的插嘴道,“不好意思两位客官,本店刚刚最后一个包厢已经被这位公子定了,没有多余的了。” 陈羽弦给店小二一个赞赏的表情,随后对相思说道,“看,还是和在下一起去。” “谁要和你一起,大不了换个地方吃好了。” 陈羽弦立马回嘴呛道,“哎,本公子请的是建安公主,和你有什么关系。公主,可否赏脸?” “你……” 相思轻声安抚林飘飘,随后对陈羽弦说道,“那日陈公子在狩山将我与兄长平安带回来,理应是我请客才是,怎么好劳烦公子破费。” “哪有让公主破费的道理。” 林飘飘找到机会便讽刺道,“宁王府可比你家有钱多了,你想攀高枝,也别在这种地方显摆啊。” “……” 陈羽弦顿了顿,好像也是这个理。但是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出门在外吃东西,哪有让女人付钱的道理。 进了包厢,陈羽弦主动请缨,“公主,这个酒楼在下熟悉,不如就由在下来点菜了。” “有劳陈公子了。” 将餐点好后,陈羽弦特意下去将账结了才重新回到包厢中,真好他们点的菜也到了。陈羽弦十分殷勤的给相思夹菜,“这是这家酒楼的特色,公主快尝尝。” “我不吃了,你们慢慢吃,我要回去了。” 林飘飘一甩筷子,赌气的说道。 “你又闹什么脾气?不是才从皇宫出来,没有进食吗,现在又不饿了?” “不饿!看到你就饱了。”刚说完,林飘飘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一声,顿时让她羞红了脸。 “别逞强了,过来一起吃饭。”陈羽弦走过去,拉着林飘飘回到桌前。林飘飘刚开始挣扎了一下,陈羽弦力道加大,她才没有再反抗,跟着陈羽弦到了餐桌前。 相思冷眼旁观,觉得林飘飘和陈羽弦之间,似乎有一些特别的情愫。看得出来,林飘飘对陈羽弦有意,但是陈羽弦却似乎并无意。 即便她十年不在京城,回来的这段时间也听闻了陈羽弦不少光辉事迹。什么夜宿花楼是常有的事情,甚至一掷千金只为买某位花魁一笑,风流事情不胜枚举。 吃完饭,陈羽弦被人叫走了,包厢里只剩下相思和林飘飘两人。 “如果你有信心,能够让他了结了外面所有的风流韵事,独宠你一人,我可以想办法让你们在一起。但是如果没有,只会苦了你自己。” 林飘飘一怔,“你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 也是,她对陈羽弦的感情许多人都看得出来,却唯独当事人半点也不了解。 她叹了口气,“哎,算了,我没有这种自信,只是心里念叨了这么多年了,突然放弃也有些舍不得。” 一边说着,林飘飘突然又有些难过。 “反正,再过不久,我爹娘肯定要为我寻亲事了。到时候,这段感情再舍不得,我也不能留恋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相思问道,随后又沉默了。想想,她也逃不过这个命运啊。再过几个月,她也要14了,及笄以后,就要说亲了。 “我和他自小相识,小时候我淘气,被他救过我几次,那时候我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慢慢的就对他心有所属。可是,在他眼里,每个姑娘都是值得他疼爱的,没有一个是特别例外的。所以,我心里没底,不敢告诉他。” 说完后,林飘飘恍然间觉得有些释然了,这段埋藏在她心里的感情,能和人分享,她就很开心了。 见相思还沉默着,林飘飘连忙笑盈盈的打破这种气氛,“别说这些了,吃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你就当我今天在皇后娘娘那里喝了酒,说的醉话。你千万不要把我的话当真,睡一觉之后就忘了知道吗?” 相思笑着打趣道,“知道了,不会笑话你的。” 宁王府内,她到画院刚进屋,突然被强有力的手笔箍着腰,被他一带,唇就被覆盖了。他的唇很冰,动作更是轻柔似水仿佛是嘉奖一般。 “这么快就知道,我把张群则送到京兆尹府的事情了?” 君长情不置可否,“相思果然聪慧,竟然能帮我解决这个大个麻烦。” 麻烦?相思在心里冷笑,语调却依然平缓,“你只是还未动手罢了,对你来说,什么事情是麻烦?” “我喜欢听你夸我,多来两句听听。” “……” 相思白了他一眼,“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君长情手中撩着相思黑色的长发,“就这两天了,南边那场蝗灾不算太严重,不至于到颗粒无收的地步。” “那就好,有他在,宋氏也会收敛一点,为我省去不少麻烦。” 她又将今日在皇宫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君长情表情依然平静无波,似乎早就知道了。她随即一想也是,身边跟着的都是他的眼睛,不知道才怪。 君长情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他回来之后,我们都得出门了。” 相思转头看着他,皱着眉道,“去哪?为什么要出门?” 宁王出门也就罢了,君长情话里说的是我们,那就表示两个人都要出去。这是极少发生的情况。 君长情嘴角微扬,轻声道,“王爷是因为皇亲的原因被封为王爷,其实他还有个爵位,名叫忠勇侯。你说,让一个将军出门,能为了什么事?” “战乱吗?” “算是,也算不上是。不过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能回来的。” 第49章 窝里斗 宋将军府。 宋旭钰从昨晚自苏府回来后,心中烦躁不安,饮了一夜的酒。今日一早,就一直呆在宋府的藏书阁。他记得在藏书阁的某处,放着宋老将军的遗嘱。上面记载了当年他爷爷去世时,所有说过的话。 可是,原本放着遗嘱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他也不确定到底是被谁悄悄拿走了。他不由得开始怀疑,君长情说的,或许有几分是真的。 “少爷,老爷让您去前厅。”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宋旭钰挫败的将所有被他弄乱了的书籍都放回原位。不敢留下丝毫痕迹。 “什么事?” 下人恭敬道,“是礼部侍郎张大人来了,据说是张大人家的公子,在林府门口冒犯了建安公主,被建安公主送入了京兆尹府。” 英相思?他眸光微沉,“知道了。” 他出了书房,来到前厅。张权正满脸哀求的看着宋麟,宋麟坐在主位上,似是刚刚责备完他,正坐在不语。 “父亲,张大人。” 见他过来,张权忙不迭道,“宋公子来了,我家那个儿子,要是有宋大人的公子这般懂事,那下官就不必操这么多心了。” 宋麟毫不客气的责骂道,“你家公子胡闹,你从未出言教育,能有今日的果,不是正常的吗?” 害怕宋麟对他不管不顾,张权连忙一脸苦相,哀求道,“话虽这么说,将军啊,下官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建安公主送他去京兆尹府的罪名是侮辱皇亲国戚,这可是要株连九族的。将军,您一定得救救下官啊。” 宋麟狠狠甩了他个眼刀过去,“你平时不管教,让他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宁王府的人。本官日前就说了,宁王与本官不睦,若是落入他手中,本官也没有办法。” 听他们两人吵了半天,宋旭钰一阵头疼,架上宿醉后一夜没有合眼,他顿时有些烦躁。 “叫我来听你们吵架就省省。” 宋麟这才叹了口气,“你去趟京兆尹府,教育他,让他识相点。否则,他这个京兆府尹怕是做不长了。” “知道了。” 说完,宋旭钰就出了门。他一天未进食,自然不可能这么乖乖的直接到京兆尹府。他绕到街上先填了肚子,然后找了个地方小憩了一会,才慢悠悠的到了京兆尹府。 刚到门口,就看到门前停着宁王府的马车,京兆府尹胡大人站在马车前,与马车里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了一会儿,车夫就将马车赶走了。路过他身边时,他看到了坐在里面的英相思。 宋旭钰走过去,叫住了还未进去的胡大人。 胡大人自然是认识宋旭钰的,毕竟也是与宋将军一同征战过,又有皇后娘娘抬爱,“原来是宋将军的公子,宋公子亲自来,有何吩咐?” “刚刚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胡大人一脸疑惑,见他盯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这才说道,“您说建安公主啊,公主刚刚从皇宫中出来,她将白天的事情对皇后娘娘说了,皇后娘娘说决不轻饶,所以特意来转告下官一声。” “皇后娘娘?”宋旭钰怀疑自己听错了,皇后帮英相思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她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想让英相思在京城消失。 胡大人一脸笃定道,“是啊,皇后娘娘亲口说的,对这种无礼之徒,决不能轻饶。” 宋旭钰目光落在他身上,却发现他眼底带着复杂的光芒。可见,这个胡大人其实原本也不确定是否是皇后的命令。但是他只怕与张权结怨,有了皇后的幌子,他就绝不会轻饶。 “你与张大人,恩怨还未了?” 似是被戳穿一般,胡大人尴尬的笑了笑,“宋公子说的哪里话,下官身为京城的父母官,哪敢公报私仇。” “知道了,我回去与皇后娘娘核实一下。” “宋公子前来,可是宋将军有什么吩咐吗?是不是也是要让下官狠狠的处罚?”胡大人知道皇后娘娘是宋将军的亲妹妹,皇后娘娘都如此吩咐了,宋将军派人来,他自然也要确定一下,宋将军那边的意思。 “不是,我还有事,先走了。”宋旭钰冷淡的回了一声。 胡大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沉下来。这次,不管宋将军如何威胁,他都绝不会妥协了。想到,张群则过去的恶行,他早就恨透了他了。 宋旭钰若是回头,就能看到胡大人脸上的恨意。只是可惜他心里想着事,根本无暇顾胡大人。他没想到英相思这次学聪明了,竟然还学会挑拨离间了。有意思!想着,他绕到了皇宫。 因为他是皇后亲侄子的身份,又因为皇后膝下一直无子,所以对他格外宽厚,求皇上准了他能随时入宫。不过那是以前,以前他还小的时候给的殊荣。长大后,又因为梨儿的事情,他是半点也不愿意踏足皇宫中。 走到宫门口,他突然又犹豫了,思考了许久之后,决定放弃了。这种事情,还是让宋麟亲自去沟通,他不想插手这档子事情。 回到宋府,张权还在,见到他眼露惊喜,看到他独自一人回来时脸色又有些难看。但是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随后又是释然。总之一张脸上的表情变化十分精彩。 宋麟脸色十分难看,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什么,我脚程慢花的时间长了点。”宋旭钰轻描淡写的说道。 宋麟顿时黑了脸,怒意一触即发。宋旭钰教程慢?明显就是在胡诌,没有第一时间去办这件事而已。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没把张公子带回来。” 宋麟问完,张权也是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宋旭钰毫不在意宋麟的目光,悠然的坐到他下手,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才说,“京兆尹府得了皇后娘娘的吩咐,说是要严加处置呢。” “你瞎说什么,皇后怎么会插手这种事情。”宋麟脸色铁青的盯着他,忍着要喷发的怒气,双额的青筋暴起,预示着他此时的心情。他认定宋旭钰是在撒谎,说不定他根本就没去京兆尹府。 张权自然也不信,却也不敢直接反驳,只好说道,“皇后娘娘身在皇宫,怎么会插手宫外的事情呢,是不是宋少爷您搞错了?” “皇后怎么会插手这件事情,你亲自去问他不就好了。胡大人这么跟我说,我就这么跟你说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宋麟在身后大声呼叫,他直接出了花厅。气得宋麟朝着他的背影丢了一盏茶过去,茶杯落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宋旭钰脚步都未顿一下,仿佛没听到一般,直接离开了。 听到声音,宋夫人从另一个房间冲出来,看到他,顿时就明白了,苦口婆心的说道,“钰儿,你为什么总要惹你父亲生气。你们父子两,就不能和平相处嘛。” 宋旭钰脚步顿下来,盯着她说道,“我与他不合已久,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来假惺惺的劝告。” 宋夫人是宋旭钰母亲的妹妹,在宋将军府,虽然人人尊称她一声夫人,实际上她就是个妾室。宋旭钰母亲去世的时候,逼的宋麟终生不能立正室。宋麟无奈,只好在府里让人尊称她为夫人,在府外,却从不能出席任何宴会。 “我娘已经死了,我不会叫你的,你只要不招惹我,我不会让你不愉快。” 宋夫人一脸心痛,“钰儿,你母亲死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这样日日与你父亲闹别扭,我真怕他哪天……”说着,她叹了口气,不再说下去。 她真的丝毫不怀疑,宋麟哪天发起火来,会杀了这个儿子。 “我问你,我爷爷死之前,他说过什么话。”宋旭钰突然记起,当年爷爷去世的时候,宋夫人正是在旁边伺候的。 宋夫人脸色微变,“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公公去世之前,哪有说什么啊。” 他观察的十分仔细,宋夫人表情变化他看的一清二楚,“我就问你知不知道。” 宋夫人连连后退,否认道,“不知道,你别问了,仔细你爹又不高兴了。” “宋夕月在庄子上生活的还不错,你就没想过,她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钰儿,夕月是你亲妹妹,你可不能对她做什么。”宋夫人大声道,提醒他,希望他能顾一点骨肉亲情。 然而,宋旭钰根本不吃这一套。这个宋府对于他来说,唯一的价值便是吃饭睡觉罢了。 “你若是想让我放过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若是对我撒谎,那倒是想坐实了在林府传出来的那件事呢。” 宋夫人脸色一白,她惊恐的看着宋旭钰。宋旭钰脸上带着笑,笑的十分灿烂,但眼底确实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目光。 宋夫人直接急的哭了起来,“我真的不知道。钰儿,你放过夕月,她是无辜的啊,她什么都不懂,可是她很敬重你的啊。” “既然敬重,那为何在父亲责骂我时,她竟然一言不发。还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我有没有做过什么,她难道感受不到吗?” 亏他还以为,这个宋府,宋夕月是唯一的例外。但是他那日听宋麟送她去庄子上后,后来与宋麟去看过她,她竟然想反咬他一口。若不是他已经答应了宋麟帮他做那件事,宋麟就信了她,要处罚他了。 那时候,他才终于明白,宋夕月平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以及被宋府的人欺负,全都是假象。他原本对她的那份愧疚和感激,顿时荡然无存。 “不是的,钰儿,她是太害怕了。二房三房那些嫡出小姐处处针对她,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你不要去伤害她,钰儿。” 宋旭钰不为所动,眼底的凶狠更加深刻,“就算你不告诉我,我自然也有其他的办法知道。若是让我查出来,那我就给宋夕月还有你,一份大礼。” 许是被他的目光吓到,宋夫人咽了咽口水,“钰儿,我说,我说,你不要去伤害夕月。” “早这样,还有这么多事吗?”宋旭钰冷笑道,“你们所有人都是这样,非要事到临头才知道后悔。” 宋夫人不语,她踟蹰了许久。在宋旭钰逼迫的视线中,终于开口说道,“公公去世的时候,他说他一生戎马,在外打了无数胜战。却最终还是输在了家庭管理上面,他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对不起他?宋旭钰皱了皱眉,“然后呢?” “他说,你母亲早逝,妻儿却也难逃毒手……”宋夫人声音渐渐变小,似乎在回忆一般。但是宋旭钰的追问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她无法避开。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宋麟的声音时,宋夫人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随即便触及到了宋旭钰更加冰冷的目光,她深呼吸,转过头对宋麟说,“我刚刚过来,正好碰到钰儿,与他多聊了两句,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等下进宫一趟。去问问,皇后有没有说过那番话。”说完,他对着宋旭钰冷哼一声,越过他们回了住处。 “钰儿,你不要……” “我对宋夕月没兴趣。” 说完,宋旭钰转身离开了,他去的方向却不是他居住的院子,而是往宋府门口走了,走了几步就没了身影。 他要去找君长情,他昨日能说出这番话,证明他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君长情虽然阴险,为人可恶,但是他掌握着生死楼,有些事情他知道的的确比他多。 刚从画院出来,颂义就蹿到他面前,“公子,外面有人找你。” “谁?” 他怎么也没料到,宋旭钰竟然会来找他。还恭恭敬敬的坐在宁王府的待客厅等他,以往宋旭钰来宁王府,多半是借由宋氏的名头。不过想了想他又释然了,毕竟宁王已经宣布与宋府恩断义绝,现在借由宋氏的名头是走不通了。 想着,他已经到了厅中,“宋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宋旭钰冷哼一声,“不必了,你也未必真欢迎。” “宋公子真有自知之明。”颂义由衷的夸奖道,突然意识到还没到他说话的时候,连忙尴尬的笑了笑,退出了花厅。 君长情笃定道,“宋公子这么快就已经知道了宋老将军的遗言了?” “你在宋府有眼线?” “怎会,你若不是知道了,又何苦跑这一趟。” 宋旭钰没有反驳,沉默着喝了口茶。他犹豫了许久,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一杯茶喝完,下人又为他奉上一杯,他却依然端着茶盏,不言不语。 君长情起身,“若是宋公子无事,那在下就不奉陪了。” “等等!”宋旭钰终于开口,将茶盏放回到小几上,“你要怎么才肯告诉我。” “很多事情,别人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是,亲自查出来的,可信度才高不是吗?”君长情幽幽的开口说道,“就像昨日你还不信我,今日自己发现后,不就深信不疑了吗?” 宋旭钰突然开口道,“英相思用皇后的话,去京兆尹府误传旨意,宋麟已经去皇宫证实了。” 料到他如此说的目的,不过是想与他交换情报而已。但是君长情却胜券在握,“那又如何?当时这么多人听着,皇后还想反驳不成。” 他不再坚持,却在君长情面前露出最脆弱的一面,他面目狰狞,眼底满是恨意,“我一直以为,宋麟害死了我母亲,没想到他还害死了我妻子。” “看来你还不知道,那时候她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你说什么?”他看向君长情,不敢置信,随即一想,难怪,刚刚她说,爷爷说的是妻儿,而不是妻子。他还以为是她口误,没想到…… “言尽于此,你自己留心,总会发现的。”君长情没了与他继续纠缠的兴致,吩咐道,“颂义,送客。” 宋旭钰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宁王府,颂义回到花厅,君长情还未走,“公子这招可真厉害,宋麟现在是马上要折了礼部侍郎,连亲儿子都要失去了。”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整个宋府的命,都不足以抵消我外公的仇。”君长情目光悠远,盯着渐渐要暗下来的天边。 东秦的这个天,总有一天会变的。变成,他的。 “公子,王爷吩咐人送来了信。” “拿过来看看。” 君长情将信展开,看到里面的内容,皱了皱眉。他吩咐了颂义一声,换了身衣服,看他穿的是朝服,颂义便知道他要是皇宫。 “公子马上天要黑了,您现在去宫中吗?” “王爷那边有点麻烦,要去禀告皇上才行。”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况且,宋麟都去找皇后了,皇上那边也该去说说,才不枉公主被人辱骂一场。” “是。”颂义虽然不懂,但是知道君长情做事从来都有他的道理。 “把王爷那封信给公主,她白天还在问王爷的下落。” 交代完后,君长情这才出了宁王府。 相思刚准备去前面找君长情的时候,就看到颂义过来,将宁王的家书递给了她,并告诉了她君长情入宫的事情。 她点点头,将信收好。这时,宋氏却带着想容回来了。 看她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脚步似乎有些凌乱。但是满面春风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高兴。 进了院子里面,注意到相思,他脸色顿时僵住了。 脚步也刻意的收了收,走到她身边问道,“你在这做什么,马上天黑了,风大,回画院去好好休息。” “多谢姨娘关心,姨娘在皇后娘娘宫中呆了这么久,若是被父亲知道,只怕又要责骂了。” “我去看看我亲姐姐,这种事情也需要……”宋氏突然回味过来,那日宁王怒气冲冲的说与宋氏断绝关系,还警告她若是再与宋氏联络便给她休书的事情。 她今日却呆在皇后宫中这么久,若是被宁王知道,少不了又要吃苦头了。 想到此,宋氏脸上顿时挂起讨好的笑容,对她说道,“相思啊,你回来这么久了,姨娘一直也没给你送过什么见面礼。正好我前些日子得了一柄血玉如意,等会派人给你送过去。你可千万别在你父亲面前瞎说话,明白吗?” “这个嘛……”相思眨了眨眼,并未直接答应。 要让她隐瞒自然没什么,反正她也不爱管这些闲事。只是,让她惊讶的是,宋氏竟然会这么大方,开口就要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宋氏笑容不改,“好孩子,到底是骨肉亲情,姨娘的一番苦心,你要体谅体谅,鸣蝉,还不快去把我那柄如意拿过来给公主。” 鸣蝉得了吩咐,忙不迭的往琴院去了。 血玉如意送到相思手中后,宋氏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顿时恶毒的想着,等她生了儿子,定要在她脸上划几道口子,看她还怎么装模作样。 现在这段时间,她要好好的养好身子。想着她微挺着肚子,仿佛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今日在皇后娘娘宫中与她说了许多话,现在有些累了,我先回去了。” “姨娘可要好好休息。”相思难得寒暄道。 也不知道宋氏听到没有,脚步飞快的带着想容和她的婢女离开了。 “颂义,把这个如意交给你处理。” 说完,也不看颂义目瞪口呆的模样,她直接回了画院。展开信,才知道宁王出了事。 南边的涿州蝗灾严重,民不聊生,加上连日的阴雨绵绵,导致河水决堤死伤严重。 他原本是去赈灾的,但是难民不知道从哪里得来消息,说他是去征税的,难民突然变成暴民,他带过去的人手不足,又不忍心伤害百姓,在那边受了伤,正在休养。 也难怪君长情会这么晚了还进宫去,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明明君长情和她说蝗灾并不严重,明天宁王就能回来了,结果现在却变成这样。 “听说南边最近一直在下大雨,也不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浮生连忙安慰道,“公主别担心,王爷一定会没事的。” 君长情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一直等着他,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她连忙迎了出去。 “你怎么还没休息。”君长情表情微变,责备道。 相思如实道,“我担心,睡不着。皇上怎么说?” “明日我出发去涿州,去了就知道王爷情况如何。” “可以带我一起去吗?”相思问道,随后怕被他拒绝一般,急忙加上一句,“你和父亲都不在府里,我不想一个人应付宋氏。” 君长情笑道,“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氏怎么欺负你了,你还能被她欺负了不成?” 哪一次宋氏能欺负得了她,还不是都被她轻轻松松的化解了。只是她找的这个借口倒是有趣,让他有种被依赖的感觉。 “你就说带不带我去,你若是不带我,我就悄悄跟着你一起。” “好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日出发时,我叫你。”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相思这才满心欢喜的回到了住处。君长情却陷入忧思之中,那边大雨下了几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如他所想一般。 第50章 不如亲眼见 南边涿州发生蝗灾之前,涿州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 宁王过去后,雨水一直未停。刚经过蝗灾的涿州,虽不至于颗粒无收的地步,但是也有许多户人家收成并不好。 若不是到了有人饿死的情况,涿州的那些官,绝不会上报给朝廷。 灾难之后,十有**伴随而来的,会是瘟疫。 为了防患于未然,他吩咐道,“颂义,去告诉雪莹一声,让他准备一下,明天去涿州。” 第二日一早,相思心里挂着事情,几乎一夜都没有怎么睡着。一早醒来,就急急忙忙的收拾好了。 君长情如约叫人来找她,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衫。袖口地方收紧,看起来十分历练。看惯了他平时穿着宽松的衣衫,今日第一次看到他这身打扮,让她觉得十分新鲜。 “走,涿州的环境可能比不上京城,你忍着点。” “放心,我没事的。” 此去涿州,君长情是秘密受命前去支援宁王,并没有公开。是以,他们此行带了颂义和岁月,加上雪莹,一共五个人,。 主要是皇上还想调查清楚,是谁在宁王去后,造谣让百姓以为他是去征税的。因为他想到,若是这次去的不是宁王,而是英祈慎,那他唯一的儿子可就被人给害了。 涿州距离京城半日的路程,两人担心宁王的伤势,快马加鞭赶往。节约了一般的时间,到了涿州,雨已经停了,但是空气湿润,让人觉得一阵寒意。 蝗灾过后的涿州,看起来格外萧条。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远没有报上来这么乐观。 随处可见,瘦骨如柴的百姓,伏在墙角,看起来了无生息。 五人进城的时候,墙角躺着的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像看肥羊一般。 “行行好……行行好……” 一群刚刚还躺着的人,纷纷起身,很快就将五人围了起来。 念念有词的对着几人拱手作揖,相思皱了皱眉,宁王来到这边已经几天了,带着赈灾银粮过来的,就算后来被暴民打伤,按理说百姓的情况应该是有所改善才对。 可是看着情景,不由得让人担心宁王的情况。 他们深知,现在就算给了他们帮助也是杯水车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脱身进了城内。 涿州城内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一片萧条的景象没有丝毫改善。涿州城许多房屋都被大水冲垮了,村民们居无定所,便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病的病伤的伤。 “为官者多半报喜不报忧。” “河堤被冲垮是建造的问题,监造的就是涿州县令,多半也怕被波及,所以才不敢如实上报。” 说话间,已经到了县衙。县衙门口派了重兵把守,有百姓想要过来讨要食物,被士兵赶得赶,打的打,丝毫不留情。 收回视线,君长情抬脚要往府衙内走,门口的士兵拦住他,“站住!” 颂义上前,问道,“宁王爷在府衙吗?” “你们是什么人?”士兵迟疑道。 “这位是宁王爷的女儿,建安公主,这位是宁王爷的义子,忠勇小侯爷。” 颂义介绍完,士兵脸色微变,连忙派了一个人进去通报。 “公主殿下,小侯爷恕罪,宁王爷正在府内养伤,还请稍等片刻。” 过了片刻,里面去通报的人出来。涿州府衙秦大人,那封送到宁王府的书信,就是这位秦大人所写。他去过宁王府,虽然不认识相思,但是君长情还是认识的。 他连忙对两人行礼,“宁王爷还未醒,这几日一直不眠不休的在解决河堤的问题。还未来得及处理蝗灾带来的后患,人就被打伤了。” “带我去看看。” 宁王被安排在府衙后的客房内,此时正躺在床榻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不醒。脸上有几处伤,青紫的伤口还未消肿。 雪莹走到床榻前替宁王把脉,君长情则与秦大人走到一旁,坐到桌前,“到底是谁放的消息?而且,我也看了,那些难民大多孱弱,并不至于将王爷伤到。” “小侯爷说的没错,那群暴民是突然出现的,冲着赈灾银粮去的,并不是涿州的人。我发现的及时,派人来镇压了,但是他们抢到赈灾银粮后,溜得极快,好在还是抓到了一个,此时正关押在地牢里。” “审问结果如何?” 秦大人愧疚道,“那人嘴硬的很,用了刑却一个字都不肯招。” “没有敲不开的嘴,只有使用不当的刑罚。” “那就有劳小侯爷了。”秦大人拱手道,“几位贵人从京城过来,路途遥远,想必也饿了,下官去吩咐人准备吃的。” 说完,秦大人起身离开了。雪莹把完脉,将随身带着的药箱拿过来,拿出一个药瓶,给宁王脸上的伤口抹了药。 “王爷的伤并不严重,只是王爷对这边的水土有些不适应,所以才导致他昏迷不醒。将这个药兑水喂下去,应该就能醒了。” 一听宁王没事,相思紧绷着的心才放松下来,“多谢你了雪莹姑娘。” “应该的,公主不必言谢。” 雪莹并无意与相思多说,倒了杯水,将她说的药放到水里。药在水里化开,水顿时变成了深褐色。她端着药递给颂义,示意他去喂药。 颂义看了一圈,发现好像也只有他是最适合的。于是认命的端着药,扶起宁王,小心翼翼的将药喂到他嘴里。好在他虽然昏迷不醒,还不至于意识不清,药多半都下了肚。 秦大人回来的时候,宁王刚好醒来,他目光迷茫的看着天窗,随后转头就看到了君长情和相思。 “你们怎么也来了,这里是你们来的地方吗?” 他带着怒意准备起身,但是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的伤口,他嘶的一声倒吸凉气,重新又躺回床上。 “我们若不来,你现在能醒吗?”君长情道,“若不是秦大人传信过去,你准备隐瞒这里的情况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是真想隐瞒你们,但是先是丢了赈灾银粮,又受了伤。” “先别说这些了,王爷刚醒,也来吃点东西。”说着,秦大人吩咐人将饭菜端上来,复又尴尬的说道,“现在涿州这个情况,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好菜招待,还请各位不要嫌弃。” 桌子上摆好的菜多半都是些素菜,还有些可能是他家里人做好的腌制的菜。与宁王府平常的吃喝对比起来,的确是寒酸到了极致。 但是,这也恰好说明,秦大人是个为民的好官。不会在外面百姓受苦的时候,还大鱼大肉的享受。 “刚刚又来了一批难民,下官吩咐了人去施粥了,只怕也是杯水车薪。” 宁王叹了口气,看着桌上的饭菜,觉得有些吃不下了,“赈灾银粮丢失后你就派人守着涿州城,他们应该还在城内,尽早审问地牢的那人,才能有希望找回来。” “放心,吃过饭我去看看。” 说完,君长情慢条斯理的拿起碗筷,开始吃饭。他动作斯文,每个菜都尝了一遍,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嫌恶,反而还吃的津津有味。 秦大人这才松了口气。 吃过饭,相思留下来照顾宁王,君长情随着秦大人一起来到地牢。 地牢阴冷潮湿,里面一股难闻的气味传来,君长情皱了皱眉。 到了大牢,君长情坐在刑架前,秦大人派人将地牢里的犯人提了过来。 “听说你嘴很硬?”君长情挑眉道。 犯人冷哼一声,被绑在十字的刑架上,偏过头目光放在一边,根本不看君长情。 “秦大人用过什么刑?” “就是再来一遍,也别想我告诉你任何东西。” “回小侯爷,就用过鞭刑和烫刑。” 秦大人为官多年,虽然最后只能在涿州做个府衙大人,但是他一心为民,从来不曾对任何犯人用过刑。若不是此事牵扯到百姓赈灾银粮,他也不会使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是以,鞭子和烫红了的洛铁,已经是他用过最极端的刑罚了。 “也难怪,你怕是不知道,京城的人,比你嘴硬的都有。但是,却依然如实告知,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说的吗?” 犯人吐了口水,不屑道,“你少吓唬我,你觉得我会怕了你不成。” 对君长情说的丝毫不感兴趣,他已经铁了心什么都不会说,自然不会受人威胁。 君长情起身,走到犯人面前,“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药,可以吊着你的命。我就算慢慢将你身上的皮一片片的撕扯下来,你也不会死,但是却能感受到钻心的疼。” 犯人惊恐的看着他,丝毫看不出来君长情斯斯文文的样子,做事却如此狠毒。 “难道你……” “你若是早点说,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若是在不行,我可以慢慢陪你玩,你总会有受不了的时候。” “我不信,你不过是吓唬我罢了……啊……”话未说完,瞬间就感受到了钻心的疼,额头上顿时冷汗直冒。 君长情面色如常,握着犯人的手,轻轻一转,他的手便错了位。 “我说了要慢慢陪你玩,你可不能太早放弃。” “啊……” 君长情始终用着极为平缓的语调,和淡然如水的神情与犯人说话,手上却握着犯人的手,也不知道怎么动了一下,就听到他传来的惨叫声。 犯人双手都错位,感觉到两条手臂每块肌肉都疼,像是断了一般。却偏偏他动动手指,还能牵扯着身上的肌肉,便又是一轮的疼。 “你说,先从那只手开始呢?” 君长情不知何时手上多了把小刀,目光盯着他,将小刀在火上烤了烤,举着刀缓缓走到他跟前,眼底的神色就像个十足的恶魔。 刀在他两只手边上晃悠,像是终于确定了一个方向,他刀子划开犯人左手,轻轻一挑,手上的皮肉被挑起来,他牵着一块极薄的皮,甚至没有沾着一丝肉,但是带起了血丝。 他一寸寸,一点点,动作缓慢。要让他切身感受,每一寸皮脱离肉的感受。 犯人疼痛已经席卷了全身,冷汗将身上的衣服全都浸湿。但是君长情却似乎玩上了瘾,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从左手传来的疼,他想若是现在能够昏迷过去,也是一种解脱,但偏偏人的意识更加清晰。 这个人,比姓秦的恐怖多了,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我说,我说,求求你放过我。” 君长情抬眼看他,将手中的刀子丢掉,拿丝帕擦了擦手,“剩下的交给你了。” 说完,也不管在一旁被这触目惊心的场景吓的傻了眼的秦大人。直接离开了牢狱,走到门口,却突然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掠过。他快步走到那抹身影前,就看到满脸惊恐的英相思。 他怔了怔,“你都看到了?” “没有看到全部,如果他刚刚不肯说,你是要做什么?” 君长情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在同情他?” “不是,我只是……”她刚刚是真的被震撼到了,平时与君长情相处时,她并不觉得他说这么恐怖的人。 虽然他有时候生气起来也很可怕,但是今天确实直面他隐藏在内里最可怕的样子。 他那时候,眼神像是嗜血的恶魔一般,眼底全是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 “只是什么?”君长情固执的要听她的答案,不容拒绝。 “觉得我很可怕?”君长情自己说出了答案,看着英相思,将她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视线对着她,不容她闪躲。 “我……我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而已。”相思一张小脸苍白,就算以前她的生活中见识过许多人情冷暖,可是今天这一幕给她的冲击力仍旧很大。 “一时无法接受?日后你天天面对我,就能接受了吗?” “什么?”她脸色更白了。 “没什么,回去,牢狱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你都要闯,你胆子还真大。” 即便君长情用了最轻松的语调来说话,但是她满脑子都是刚刚在里面,君长情渗人的目光,她不敢看他,低着头轻声说道,“我先走了。” 君长情不语,让出一条路来,让她离开。 颂义在相思走后才出现在他身边,愧疚道,“公子,我不知道你在里面干什么,我……” 君长情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回去后自己领罚。” 相思快步的离开了牢狱,走到角落的地方,对着地面干呕不止。刚刚,君长情竟然是在活生生的揭开人皮。她脑海中还是刚刚的画面,挥之不去。 “公主,您还好。” 看到碎月,相思便想到她也是君长情的人,推了她一把,大声道,“你走,不要跟着我。” 碎月轻声道,“不可能的,奴婢得到的吩咐便是保护您。”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容拒绝,相思颓败的靠着墙蹲下来,“为什么啊,他明明平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为什么心里会藏着一个恶魔。” “公主,很多时候,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将自己的心冷到极致。您若是怕他,公子只怕会难受。” 她突然沉默下来,她之前和君长情说过,过去她为了保护自己,每日每日的对待每个人都是一副得体的笑脸。她却从未想过,君长情以前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他也不是从小就在宁王府长大的,他进宁王府也不过七八年而已。他听宁王说过,他是在君长情被人追着打的时候救了他,对上他的目光他就觉得君长情这个人不俗。 后来他也去多次打听过,君长情是在难民堆里长大的,他每日都会出去乞讨,却从来没有和其他难民一样,抢过别人。但是,若是有人敢为难他,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报仇。 他觉得君长情这个人为了生存,却还能不泯灭自己的良心,同时也看中他那份狠绝,才决定将君长情留下来的。 “我是不是做错了。”她有些迷茫。 明明心里对君长情还是防备的,但是想到过去他也许被人欺负,所以只能将自己变得比别人更强大。她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或许是他那些年被欺压后,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只有比别人更狠,才能站在顶端。 她突然觉得十分心疼,心疼过去的残忍,让君长情变成现在这个恐怖的模样。 “公主,地上凉,还是起来。” 也不知道听没听到碎月的话,相思突然站起来,走到牢狱的地方想要去找君长情,却只看到秦大人从里面出来,看到她站在门口,诧异道,“公主怎么过来了?” 看秦大人这样子,似乎才刚刚从牢狱里面出来,她诧异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小侯爷刚刚已经离开了,不过犯人已经招了,下官也正准备去找他。”秦大人说话间,脸上闪过一丝异色。主要还是刚刚在牢狱里的那一幕,让他太心惊了。 相思让开一条路来,让秦大人先走。等到他走了两步之后,才慢慢的跟在他后面。 找到君长情的时候,他正坐在宁王休息的房间外,看着某处发呆,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大人轻声叫了他一声,才走过去将犯人的供词交给他。 他接过看了一眼,抬头就看到相思站在不远处,小脸紧皱,看起来有些委屈的样子。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秦大人吩咐了句什么。秦大人拱了拱手,带着下人离开了。 “过来。”君长情对着她招了招手。 她抿了抿嘴唇,慢慢的走到他面前,“对不起。” 君长情好笑的看着她,“怎么了?” 明明刚还被吓得小脸苍白,现在却突然回头对他道歉。 她压下心里的恐惧,低声说道,“我觉得是我想法太狭隘了,每个人都有生活的方式,我不该如此。” “你不过是正常反应罢了,没有什么可道歉的。” “那你原谅我了?”她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目光深处虽然还有几分恐惧,但却在尝试着接受。 “你还小,看到这种画面,现在还能不哭不闹,已经很难得了。” 他原本也没想过让她看到这些场景,刚刚看到她出现在牢狱外时,他就十分心疼她。她才13岁,很多人性最黑暗的一面都不曾接触过。 “你那个样子,真的很可怕。” “这还算好的了,以前的时候,我……” “别说了!”相思大声的打断他的话,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过去他有多恐怖,她余惊未定,好不容易才平复自己。 “不说了,你去照顾王爷,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说完,君长情起身,拿着刚刚秦大人拿过来的招供书,又仔细看了一遍。 相思看着君长情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君长情回头,与她对视。片刻后,他展颜一笑,背对着阳光的他看起来格外晃眼。 太阳……出来了。 正在这时,已经出去的秦大人又重新过来,脚步匆匆,一脸着急的来到君长情面前,“小侯爷,不好了,涿州城内发了瘟疫,已经好几个人染上了。” 俨然已经将君长情当成了主心骨,什么事情都先来和他汇报。 “从哪里开始的?” “回小侯爷,是从涿州城门口,那里最先发现病患,下官已经派了大夫过去。” 城门口?他们进城之时,与城门口的人有过接触。 “雪莹,你跟秦大人一起过去看看情况,另外派人手,去搜寻赈灾银粮的下落。将已经患病的人和尚未患病的隔离开来,以防染上病的人增加。” “是,下官这就去办。” 雪莹也在身后应了一声,她听到秦大人说话时就已经出来了,此时刚好听到君长情的吩咐。 突然间,相思看着面前的场景似乎在转动一般,让她觉得一阵头晕,在听完秦大人的话后,就感觉到脚步虚软,眼前一黑,人就没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碎月急急地叫到,“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雪莹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着她的脉搏,片刻之后,抬头看向君长情,“公子,公主染上了。” 第51章 亲自,为她 秦大人诧异道,“发病的地方在城外,公主怎么会染上了?” “我们进城的时候,与城外的那些人接触过,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接触,所以才导致的。”雪莹轻声解释道。 颂义问道,“可是,我们几个不都和城外那些人接触了吗?怎么就公主一个人染上了?” 雪莹白了他一眼,“颂义,你说话的时候能不能动不动脑子。” 见颂义还是不明白,碎月才开口说道,“我们这几个人中,除了公主,都是有武艺在身的人,身体素质不一样。” 雪莹已经松开了相思的手,“劳烦秦大人安排一个单独的屋子给公主,让公主休养。” “好,请随我来。” 雪莹从她的药箱中拿出一块丝帕,捂住口鼻,又递了一块给君长情和秦大人。君长情抱起相思,跟着秦大人去了另外的院子。 将相思安排好后,秦大人就先离开了。 沉默了许久的君长情才开口问道,“什么情况?” 雪莹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异样的光芒,“你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君长情皱着眉,没有答话。 “好消息就是,这个病我一时办法找不到合适的医治办法。你仇人的女儿,马上就要死了,是不是好消息?” 君长情脸色一变,盯着雪莹。 “坏消息就是,如果找不到医治的办法,那些染上了瘟疫的百姓,我都没用办法救活他们。” 君长情道,“我的仇与她无关,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治好她。” 雪莹看着他,满脸嘲讽,“你这个样子若是被皇后娘娘看到,你猜她会怎么做?” “少拿她吓唬我,我做的事情自有我的道理。” “知道了,那你也得给我时间,让我想想办法。” 君长情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相思,带着深意的目光又看了眼雪莹,才终于离开的房间。他事情很多,自然不能留在这里一直陪着。 他要去寻找丢失的粱银,还要去处理城外那些被瘟疫缠身的百姓。 城门口,秦大人已经安排人将城门口附近的病人全都弄到了城里,将整座城都封闭起来,里面没有染病的百姓,已经染病的百姓,他正安排人将他们集中到一处。 君长情冷着脸,“这样的情况,你为什么一直没有上报?” “小侯爷,不是我不肯上报啊。我上报的奏折多半都会被踢回来,我们这些小地方的父母官,哪有这么大的本事。上面是要层层审核,然后才会交到皇上手中。”秦大人也是无奈道。 安排人搭建了棚子,专门用来放置染了瘟疫的百姓,也派人守着不让其他人接近。 “大人,求求了大人,我儿子还小,没有人照顾不行啊,不能让我们母子两分开啊。” 妇人哭丧着脸拉着其中一位士兵,他怀中正抱着一个呓语不断的小孩子,准备放置到被隔离起来的染病区。 士兵怕伤了百姓,又不好直接推开她,只好抱着孩子无奈道,“夫人,这是为了您好,若是不将您的孩子放到隔离区去,会将瘟疫传染给您的。” “我不怕,我不怕被他传染。我就要带着我儿子回家,你把我儿子还给我。”妇人原本还在哭着,突然站起来,气势汹汹的冲士兵喊道。 “还给你?你不怕被传染,难道其他人也不怕吗?若是传染给了你,你在接触其他人,其他人有什么错?”君长情走过去,“你若是不怕被传染,好呀,你跟着你儿子一起进去,你也跟着病了多拖累一个人,你就满意了是。” 他怒不可遏的盯着妇人,对这样的人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让她真正觉得怕了,才会退缩。 妇人一听,果然缩了缩手,“我……” 秦大人连忙走过去,细声细语的说道,“你若是不怕被传染,可以去给那边的大夫帮忙,也能顺便照顾你儿子。但是你若一直在这里,会妨碍到我们将别的病人带过来,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大人,是民妇错了,民妇愿意去给大夫帮忙。” 说着,妇人已经松开了手,士兵没了限制,抱着孩子进了帐篷中。 大夫们已经忙忙碌碌的看了许多病人了,病人们高烧不止,嘴里呓语不断,他们试着开了许多药,但是大多都被病人吐了出来,效果并不显著。 “大夫们现在束手无策,小侯爷,该如何是好?” “等消息。” 说完,君长情留下颂义给秦大人帮忙,他回到相思住的房间,看到雪莹坐在桌前翻看医术。 “情况如何了?” “还能如何,还不就是老样子。我这里也一点头绪都没有,大概还需要等等。” 说完,雪莹也不再搭理他,继续翻看医书。雪莹是药王谷出师的大夫,精通许多疑难杂症,若是她都说没有办法,那就说明这个病的确很棘手,也难怪外面那些大夫束手无策。 半晌后,雪莹突然开口说道,“若是我找到了药,能让她试药吗?” “外面那么多染病的,你为何非要挑她不可。” “我觉得她挺合适的,为何不能挑她?”雪莹顶着他,完全不顾他冷到极致的目光,悠然的开口说道,“她的命是命,外面的百姓也是命,若是找她出了意外还可以当给你报了仇,若是外面的百姓出了意外,我良心不安。” 君长情脸色更冷,盯着她的目光中透露着危险。 雪莹又说道,“或者,我可以让她清醒一下,然后问问她的意见。” 君长情道,“我来给你试药。” “你疯了?”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说完,君长情出了房间。 雪莹还在他身后大声的叫他,他却不管不顾,径直离开了。 到了宁王的房间,宁王听说了外面发生的事情,早已经坐不住了。 见他过来,连忙问道,“长情,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王爷,相思不慎染上了瘟疫。雪莹研制药方需要人试药,这段时间,涿州城里的事情,需要您亲自坐镇。” “你要去试药?”宁王拉着他的手,责问道。 君长情点点头,“对,这也是为了更快的让百姓们解脱。” 宁王不认同的道,“你怎么能亲自去,外面那么多百姓,说明情况后,他们一定会争着来的。” “我已经决定了,犯人已经招供,秦大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赈灾粱银。”说完,君长情又回到了相思的房间。 “你真的要试药吗?你若是死了,我怎么给皇后娘娘交代?” “那是你的事情,若是你连我都救不活,你这个神医也可以让贤了。” 说着,君长情走到床边,将相思扶起来,半靠在他怀中。他将相思扶正,唇覆了上去。与她交缠在一起,她虽然意识不清,但是本能反应还在。跟着他的节奏,两人交缠了许久。 雪莹实在看不下去了,厌恶道,“你够了,快放开她。” 君长情毕竟是练武之人,身体素质比外面那些百姓要好上许多,即便雪莹说他已经和相思症状差不多后,他也只是发高烧,却没有如相思一般昏迷不醒。 “不要……”相思念叨一声,雪莹看过去,见她双目紧闭,这才开始配药。 她亲自煎好了药,端到君长情面前,“你先试试这个。” 君长情毫不犹豫,端着药碗,将里面的药一饮而尽。 感觉到苦涩的感觉席卷而来,他轻咳了两声,却将刚刚咽下去的药吐出来不少。 雪莹像是料到了这种情况,叹了口气,在她的备选方案上划了条线。 她又重新煎了一副药,喂给君长情,情况依然如此,没有任何改善。 他已经一脸吃了好几副药了,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面上已经有了困意。 雪莹盯着君长情,想和他说话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他昏睡过去,“你不会真的对她动情了?” 刚喝过了这许多药,君长情本就有些困意,声音更是低沉,“是又如何?” 她拿着扇子对着药罐加大了力道扇风,目光看着君长情,“你知不知道,若是你们……” 话说到一般,她却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看到君长情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和往常一样,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她看着,却觉得更生气了。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味药,丢到正在煎药的药罐里。 “毒死你算了!” “你这样让我很怀疑你神医的名号。” 雪莹白了他一眼,像是要发泄一般,用力的扇着扇子。 等到药罐里的药煎好后,他将药倒到碗里,递给君长情。 “试试这个。” “你确定我喝了这个不会?”君长情用眼神示意,她刚刚可是额外加了一味药进去的。 “死马当活马医咯,反正原本那副药也不一定有效,只是有希望而已。” 君长情不再说话,十分干脆的喝下了这碗药。在喝完最后一口后,他手中的药碗一松,掉落在上。 雪莹原本在收拾药罐,听到声音才回过头,就看到君长情脸色苍白的趴在了桌上,双目紧闭。 但是,他刚喝下去的药,却没有被吐出来。 她又惊又喜,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措。 她连忙给君长情把脉,听了许久后,小脸便拧起来了。 突然有些后悔,刚刚不应该随便加那味药进去的。 但是好在,现在她已经有了方向,只要再改善一下,治疗瘟疫的方子就差不多出来了。 她突然觉得疲惫不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发现已经一夜过去了,天空泛白,俨然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竟然不知不觉看了一天的医书,又和君长情试了一个晚上的药了。 但是她现在还不能睡,拿着银针扎了自己几个穴道,她伸了伸懒腰。准备再看一会儿方子,至于君长情……她看了看他,左右她也挪不动,就让他这么躺着。 君长情醒来的时候,感觉到浑身轻松了许多。头也不再昏昏沉沉的,只是,手臂整个都是麻的,他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了一晚。 转头看到相思还躺在床上,房间里却没有看到雪莹的身影。 他站起来,这一瞬间他突然明白,雪莹应该是已经找到了药方,出去与外面那些大夫讨论去了。 他出去,雪莹果然在被隔离的帐篷前,与一个白胡子的大夫不知道在说什么,等她说完,白胡子大夫连声赞到,“妙啊,真的妙,老夫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未试过可以这样入药的。” “试过才知道行不行,你若一直不尝试那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说完,她将方子交给大夫,转头看到他站在身后,展颜一笑,拉过他,“这是给我试药的,你现在可以给他把脉,听听他的脉象就知道了。” 君长情别开眼,不去看雪莹。但却十分配合那些白胡子老头,等到那些大夫逐个听了他的脉象,确定他没事之后,他才终于得空,对雪莹说。 “相思为什么还没醒?” 雪莹面色不变,说道,“能为什么,她身体素质没有你这么好,所以养的时间长一点。”语调中带着几分不甘心。 君长情听出了她话里不甘心的情绪,“你别耍花招。” “你爱信不信,我要是真想害她,有千种万种方式。” 说完,雪莹不再理他,和大夫们探讨药方去了。见到君长情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忙碌中的秦大人抽空看过来的时候,脸上又惊又喜。 “小侯爷,你没事了?” “恩。” “小侯爷带来的神医真厉害,涿州的百姓有救了啊。” 大夫已经安排了人在煎药,每个人似乎都忙忙碌碌的,这一派景象看着到是十分舒心。 过了没多久,颂义也回来了,身上似乎还带着伤,但是看起来却精神抖擞,似乎有什么喜事发生。 “咦,公子你醒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颂义笑嘻嘻的说道,“王爷英明神武,埋伏在他们撤走的路线上,将那群人一网打尽。粱银也尽数找回来了,就是路上发生了点意外,所以身上挂了点彩。” “王爷呢?” “王爷正押送东西在回来的路上,属下先回来报信的。” 说完,颂义便去找秦大人回复刚刚的对他说的事情去了,左右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他便回到相思的房间。 相思还在睡着,但是呼吸却十分急促,一张脸紧拧着,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碎月,去叫雪莹过来。” 雪莹很快就被带过来了,她刚过来,相思竟然开始呕吐不止,昨日昏迷后就没有进食,吐出来的也多半都是昨日早上吃过的东西。 “怎么回事?” “不应该啊,我按照一样的药方配的药,外面的百姓吃了有的都已经醒来了,为什么她反应这么大?” 雪莹上前,握着相思的手腕,静心的听她的脉象。 顶着君长情质疑的目光,她觉得十分难受,转过头看着他,她也觉得恼怒了,“我说过了,我要害她有很多种方法,不会不惜砸了自己招牌。” 若是真的在医治相思的时候出事,那她神医的名号,多半是要被质疑的。况且,她若是想害她,早在宁王府的时候,就能悄无声息的将她给处理了,何必要到了涿州才动手。 “我不是怀疑你。” 君长情收回目光,担忧的看着脸色苍白的相思。她似乎很痛苦,一张小脸紧皱。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雪莹终于把完脉,让碎月先帮相思清理一下,换身衣服。 她走到桌子前,又重新开了一副药。 碎月吩咐人弄了热水进来,给相思擦拭了身上的污渍,又替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等弄完后雪莹的药也煎好了。 她将药递给碎月,君长情却直接接过来,坐在床边,先喝了一勺,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喂给相思。 “我看你是铁了心了。”雪莹看到这幕,觉得十分刺眼。 他却没有回话,雪莹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他的答复,便不想呆在这里,直接出去了。 等了一会儿,相思眼珠动了动,迟疑的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君长情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欣喜。 “我……” “你不慎染上了瘟疫,好在已经找到了救治的方法。” 相思皱了皱眉,感觉到嗓子有些不舒服,便轻声咳嗽了两声,谁知君长情立马紧张起来,“是不是还没好?我去叫雪莹来看看。” “不用了,我就是嗓子有些不舒服。”相思抿了抿嘴,看着他眼底的青乌,嘴角划开笑容,诚意十足,“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相思感激的看着他,她也是有感情的人。君长情为了她不惜亲自染上瘟疫,来试药。她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温暖,她一直强迫自己不要依赖任何人。 即便是之前靠君长情,也只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交易而已。 可是现在,她想,如果是君长情的话。她或许可以毫不犹豫的信赖他,她甚至能感觉到,对他的感情变化。可是,她却不敢任由这种变化发展下去。 “公子,王爷回来了,说是让您去帮忙。” “知道了,我就来。” 应了一声后,他帮相思掖好被角,然后才起身,“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 等到君长情走后,碎月才从外面进来,站在相思的床边,“公主你都吓死奴婢了,公子为了你还特意亲自染病试药……” “我知道。”相思打断她的话,“那会我感觉有一阵清醒,并不是一直都在昏睡。我听到了他和雪莹的对话,知道他为了我亲自给雪莹试药。” 同时,她也听到了雪莹说的,什么皇后娘娘……可是,他与皇后娘娘应该是没有任何关系才对的。 那么……她不敢想,却也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他并不是东秦的人,而是别的国家的。可是,到底是哪个,她也不敢确定。只知道,他多半也是皇族之人。 那么,他对宁王说的那些,他从小在难民窟长大的事情,多半就是谎言了。 她压下心中的想法,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与碎月闲聊了几句,想从她那里套话。但是碎月说,她是在东秦认识的君长情,后来一直跟着他,所以君长情的过去,她并不知道。 涿州城的瘟疫解决后,宁王顺利的追回了被节奏的银粮,涿州城的这场赈灾,终于在过去了十几天后,圆满的解决了。 百姓们感念君长情亲自试药的恩情,在送走他们的时候,那些被救治的百姓纷纷来送行。 他们再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中旬了,只是让相思奇怪的是,雪莹竟然没有跟着她们一起回京。 她也问过君长情,但是他却说雪莹早在他们离开前两天就离开了涿州,不知道去了哪里。 宁王才回京,就被皇上召进了宫中。等回到宁王府的时候,他一脸喜色。 “可是皇上对您说了什么?您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自然了,我去了涿州这么久,没想到一回京,皇上告诉我礼部侍郎张权被罢免了,让我推荐一个新的人上去。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礼部有个新入仕的年轻人还不错,所以我就推荐了他。” 宁王满脸喜色,当时在御书房的还有宋麟,想到宋麟当时那个表情,他就觉得一阵快意。 君长情道,“张权被罢免可是公主的功劳,并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 “哦?还有这种事?” “那日公主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宴会,张权的儿子张群则出言不逊,被公主送进了京兆尹府,后来还得到皇后娘娘亲口说,对待他那种人必须要严惩不贷。” 宁王叹了口气,“真是难为她了。” “公主不是小孩子了,许多事情她心里清楚该怎么做。” “也是啊,马上入秋了,她过来时没有带够衣衫,你吩咐人去赶制几套给她送过去。” 天气已经开始渐渐转冷,微风吹过,还会有一丝凉意。相思站在院子里,浮生为她披上了一件外袍,“公主,天冷了,回屋里去。” 相思摇摇头,像是想通了什么,“我想去一趟慎王府。” “奴婢陪您一起去。” 她点点头,她必须要弄清楚,君长情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52章 原来如此 相思出了画院,路过小花园的时候,看到君长情和颂义站在花园里,她刚想上去打招呼,就听到颂义说话了。 他对君长情说,“公子,宋旭钰被宋将军送到边关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 颂义回忆了一下,“据说因为那日他问宋夫人,关于他发妻的事情,还威胁说若是她不告诉他,就去庄子里将宋夕月杀了。恰好被宋将军发现,一怒之下直接将他送到了边关,说要任由他自生自灭。” 果然宋旭钰也开始怀疑起来了,君长情点点头。 “去了也好。” 宋旭钰的发妻?相思皱了皱眉,依稀还记得,那时候在御花园,他为梨儿放花灯时的样子。 眼底的悲伤不像是假的,他却一直没有找到谋害梨儿的凶手吗? “你们这是要去哪?” 相思还在愣神的时候,突然见到君长情过来,看到她们这穿戴整齐的,便出声问道。 “我要去慎王府,很快回来。” 相思轻声回答道,却并没有告诉他去慎王府为了什么事。 “去,王爷说给慎王带了些东西,你过去棋院一趟,顺道带过去。” 相思点点头,莫名的觉得有些心虚,带着浮生飞快的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君长情皱了皱眉,“将碎月叫过来。” 慎王府内,英祁慎正坐在书房办公,他很早就吩咐了慎王府的人,相思过来可以让她直接进来无需通报。 相思让浮生在书房外面伺候,她直接进了书房,看到坐在案前专心致志的英祁慎,倒了杯茶放到他跟前。 “不是说了,本王办公的时候,不要来打……相思?你回来了。”英祁慎责备的时候抬起头,就看到相思一脸笑意,顿时惊喜道。 连手中的朱笔都被丢到了一边。 “回来了,你先歇会,我有话和你说。” 英祁慎点点头,“说,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君长情的过去?” “当年他刚入宁王府的时候,我就派人去查过,他是个孤儿,从小被父母遗弃,被一个乞丐收养了。后来,乞丐也死了,他就流落到一个难民窟。那年宁叔打完胜仗回来,他路过碰到君长情被人殴打,看他面相不俗,就收养了他。” 和宁王说的,没有多少出入。可是,她却觉得这个过去,实在太完美了,完美的符合了宁王所有需要的,他需要一个儿子,需要一个能让他抚养长大的儿子。刚好他需要的时候,君长情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你有没有怀疑过,他的这段过去,也许是被人刻意安排好的。” 英祁慎神色一变,“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那日我迷迷糊糊的,听到他和别人说话,我似乎听到了,但是我又不太肯定。” 她回忆了一下,她那时候刚被君长情挪到房间里,听到他让雪莹想尽一切办法救她。那个时候,她就听到了。 “雪莹对他说,你知道你这个样子,被皇后娘娘看到她会怎么想吗?” 英祁慎飞快的否定道,“不可能,皇后娘娘绝不可能与君长情相识。” 他还松了口气,觉得相思是多虑了。 但是,相思抿了抿嘴唇,定定的看着他,“那……如果她说的不是东秦的皇后娘娘呢?” “……” 英祁慎一愣,他根本没有往这么深的方向去想过。若是君长情不是东秦的人,那他接近宁王,就一定是包含了某种目的的。 “也许是北晋的,也许是南韩的,也许是西齐的,并不只有我们东秦有皇后娘娘的。” 相思摇了摇嘴唇,看着英祁慎陷入深思之中,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对不起慎哥,其实我真的不想牵连你,可是这件事情我实在找不到人去说了。我父亲信任他,当他是亲儿子,我对他说了也没用。” 她不想再一次把英祁慎陷入危险之中,但是若是君长情真的是别国的,那他的目的若是不被及早发现,可能最后还是会害了他。 英祁慎安抚道,“相思,你别担心,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声张,我会派人去查,各国附近都有探子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我等你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英祁慎看着桌上茶杯冒出来的袅袅青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相思回头看向他。 “你们去了涿州城后,我想着霖叔还在松山寺,去探望他,却被告知,他早在苏府失火后的第二日,就离开了松山寺。我问松山寺的和尚,他们却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怎么会?”相思神色巨变,不敢置信的看着英祁慎。 “不应该啊,他在松山寺养好了伤,就又跑了吗?那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她突然想到,松山寺的方丈大师,既然熟识君长情,那苏越霖不见的事情,他一定一早就知道了。 但是,却没有对她提起过只言片语。难道,又是他的手笔吗? “我回去了。” 英祁慎并不知道君长情安排松山寺的方丈大师为苏越霖医治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相思想的这么深,见她脸色不好,只以为她是出来久了,想要回去。 他便没有挽留,还嘱咐她,“你路上小心,我会再追查霖叔的下落的。” 出了书房,浮生还在外面等候,却见她脸色很差,不由得疑惑道,“公主,是慎王爷对您做了什么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他能对我做什么,不过是知道了一些事情,觉得人心难测而已。” 浮生还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相思已经快步离开了,浮生只好跟了上去。 回到宁王府,相思才缓和了一下脸色,将笑容挂在脸上,才踏进了宁王府内。 “王爷刚刚一下赏了屋子的人好多银子,真后悔刚刚没有去那边伺候,就是站着也能沾沾喜气啊。” “就是,王爷这一下的赏银可比一年的月钱还多呢。” 一进门就听到婢女们一脸喜色,有的一脸遗憾的抱怨,但是却不能掩饰眼底的喜色。 相思停下脚步听了一会,浮生便走上前去,对着那些下人斥责道,“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没看到公主在这吗?” “见过公主,请公主见谅。只是刚刚听说侧妃有喜了,奴婢们才一时高兴得忘了分寸。” “没事了,你们去干活。” “多谢公主。” 宋氏怀孕了?不是说,她不可能怀上的吗。她记得,那天君长情明明说的十分笃定的,怎么会呢。 “浮生你去棋院问问。” 长辈的事情,其实与她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对她来说不过是多了个弟弟或者妹妹而已,宁王开心就行。但是,她也得了解清楚,否则被人害了怎么办。 回到画院后没多久,浮生就回来了。 “奴婢去打听过了,已经一个月了,还央求王爷将雪莹叫回来近身伺候。不过,公子现在不在棋院,就只有侧诶和王爷两人,此事公子应该也还不知道。” “你们可都得仔细留心着,指不定哪一日父亲一高兴,侧妃就成王妃了。” “奴婢一定谨言慎行。”浮生低声应了一声,屋里其他伺候的婢女也跟着应了声。 感觉到相思的情绪有些低落,浮生只以为是因为侧妃的事情。她倒了杯热茶放到她桌前,“公主,别担心,就算侧妃变成王妃,也不会影响到您在王府的地位的。” 察觉到她的关心,相思冲着她笑了笑,“无碍。” 她神色蛋蛋,并没有过多交谈的于洋,心里的事情放的太多了,有时候也是件很郁结的事情。 晚膳的时候,宁王派人来通知相思去前面和大家一起用膳。 听到宋氏有喜后,宁王一整天都是满面春风的样子,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到了傍晚,相思刚到饭厅门口,宋氏仿佛是在特意等她一般,看到她过去,眼底的笑意加深,“相思来了。” 明明才一个月,肚子都未显怀,宋氏却半挺着肚子,用手扶着小腹的地方,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她肚子里有了个新生命。 “恭喜姨娘。”相思脸上挂起笑容,目光在她肚子上扫过。 也不知道怎么戳到了她的痛处,宋氏表情一遍,冷哼一声,“哼。”直接撞着相思,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进了饭厅中。 她嘴角微勾,停顿了一会儿,就跟着也进去了。 刚踏进一只脚,就听到宋氏嗲声嗲气的对宁王撒娇道,“王爷,妾身现在有孕在身,大夫都说了不易动怒的,刚刚相思还气我呢。” 她另一只脚顿时踏进来也不是,不踏进来也不是。 但是宁王的目光已经看过来,她只好走过去,先对宁王行了个礼,然后才玩笑道,“不过是说了一句恭喜姨娘而已,姨娘怎么现在这么小气了,为这句话也要生气?这要是影响到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太好。” 宁王耳力本就不错,自然是听到门口的对话了。现在宋氏好不容易又有喜,他自然是向着宋氏多一点,“相思啊,以后你少惹姨娘生气,知道吗?”说完,又转头对宋氏说,“你也是,一点小事就咋咋呼呼的,怎么为人母给孩子做榜样。” “是,以后我一定见到姨娘……就躲得远远地。”相思故意加重了“姨娘”二字,看到宋氏脸色更难看,她笑得更灿烂了。 相比而言,宋氏的脸色几乎全黑了。她费尽心思怀上这个孩子,结果才提了一次让宁王将她转为正妃,他当时就变了脸。她再追问,他却怎么也不肯说了。只是安慰她让她先安心养胎,等到孩子出生再说。 结果英相思还一直提醒她,她变不成正妃的事实。宁王最近对英相思的态度好了很多,多半还是因为苏月偲那个贱人。 “知道了。” 宋氏极其不甘心的应了一声。 一直到饭菜都上了桌,君长情才来到饭厅,等所有人都上了桌,宁王站起来,“想必大家都已经得到消息了,侧妃有孕在身,日后她院子里有什么需求的话,你们要尽可能先满足她那边。” “王爷放心,我会吩咐下去的。” 宋氏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心里总算是有了些被重视的感觉,能够得到宁王亲自吩咐,就说明他是真的重视她肚子里的孩子。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在心里祈祷,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 一顿饭吃的各有滋味,下人将饭菜都收拾走后,相思才站起来准备离开,只是目光落在君长情身上时,带着几分深意。 君长情眼神微挑,在她离开后,立刻跟了上去。 但她似乎知道身后有人在跟着一般,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站住!” 相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一脸冷漠,“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君长情俊眸微眯,“你想让我说什么?” “那就是说,你又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不是吗。” 她盯着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倔强。君长情伸手握着相思的下巴,手上渐渐用力,她却一直神色如常的盯着他。 君长情反问道,“我很想知道,你又知道了什么是我没告诉你的。” 她瞪着君长情,对他这般装傻的样子十分反感,“比如说,我舅舅现在去哪里了,再比如说,宋氏的孩子。” “你舅舅?”君长情冷笑道,“我又不负责你舅舅的生活起居,我为何知道?” “……”相思皱了皱眉,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君长情仍在继续,“至于宋氏的孩子,我就算管了王府所有大小事务,难道还能管得住王爷和侧妃是否一同就寝?” “……” 相思无言以对,只是看着君长情的目光,更加带了深意。他明明诸事都胜券在握,还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吗,明显是不存在的。 秋天的白日变得比较短暂,现在天色已经见黑,月光洒在相思脸上,将她眼底的怀疑照的十分清晰。 君长情看出了她眼底的神色,笑道,“怎么,你觉得我在骗你?” “难道不是吗?”相思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幽深的眸子,“我舅舅是你亲自安排在松山寺的,方丈大师是你亲自交代照顾他的,他无缘无故消失,你会一点都不知道吗?” “好,你继续。”君长情赞许的点点头。 相思别开眼,“宋氏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不想说。” 君长情原本轻轻点点头,随后,眼底闪过一丝心痛,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这样让我觉得很难过,你知道吗?” 他明明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却偏偏让相思心里有些愧疚,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股愧疚的感觉,她想可能是因为君长情有能够左右人想法的能力。 她甩了甩头,将心里的想法抹去,回敬道,“可是,你这样让我更心痛。” 她静静的看着君长情,声音清浅,缓缓的说道,“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全心全意的信任你了,可是你呢,转眼就让我对你的信任毁于一旦。” 说话时,她眼底噙着泪水,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痛。 “是我不好。” 君长情妥协道,他能够狠下心来对别人做任何残忍的事情,唯独面对相思时…… 他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到她的呼吸落在他身上,他才轻声说道,“你舅舅的确是偷跑出去的,我派人找了他许久,他现在大概躲在某个安全的地方。” 等到合适的时候,他再将她带过去见他。 “真的吗?你这次没有骗我吗?”相思望着他,眼底带着怯弱,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君长情揉了揉她额头前的散发,宠溺道,“放心,这次没有骗你。” 她当然不信,盯着君长情的眼神,但是除了看到他幽深如水的目光,她完全看不出来他到底是用什么心情说的这句话。 到底值不值得信任,她还在考虑。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事?不如一起说出来,我为你一一解答。” “没事了。”相思摇摇头。 君长情展开笑颜,他养了这么久的小东西,今天说开始信任他了。他捧着相思的脸,堵上她的唇,肆意掠夺。 就在他想要更加深入这个吻时,感觉到嘴角突然传来刺痛,腥味的液体融入到唇中,原来嘴角竟然被咬破了,这丫头牙真利。 “唔……”君长情摸着嘴角的血渍,盯着相思恼怒的表情,带着几分玩味,“小家伙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相思没有理他,直接转身就走,君长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起来。 “说。” 颂义磨磨蹭蹭的出现在他身边,一脸愧疚,“是慎王爷告诉公主的,属下去松山寺问过,并没有看过公主去松山寺,只有慎王爷去过。昨天,公主去过一趟慎王府。” 他转过头,刚好看到颂义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呢。” 颂义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雀跃,“还有,慎王爷昨日不知为何派人去了其他三个国家,不知道是为了打听什么事情。” 君长情冷眼看着他,“怎么,你似乎很高兴?” 颂义很诚实的点点头,“属下怀疑,公子,您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不然,慎王爷无缘无故的去别的国家查什么。” “她果然是知道了什么。”君长情突然道。 她病好那几日,就看出来她心事重重,似乎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去过慎王府一趟后,她才松懈了些,可是见到他时,却还是不敢与他直视。 “公子,您指什么?” 君长情回过神,厉声问道,“宋氏的事情怎么回事?” “这个……”颂义挠了挠后脑勺,无奈道,“侧妃每次出去,都有人跟着,可是到了皇宫,我们的人进不去……” “这样更好。” 等颂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君长情的人影了。颂义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慎王突然的举动是什么原因。 宋氏自从怀孕后,在琴院折腾了许久,一会儿说人手不够,需要加派人送伺候,一会儿说厨房里的饮食不合胃口,让厨房重做了好几次,弄得王府的下人们怨声载道。 路过花园时,她还听到花园里的下人说道,“这还没当上正妃呢,就一天甩个脸色给人看,要是当上正妃,还不得拆了这个宁王府。” “就是,还真当自己是王妃了,怀孕才一个月,就天天喊着怀孕很累,天天让人又是捶背又是揉肩的……” 相思听的够了,轻声说道,“不得再背后妄议侧妃。” 两个婢女听到声音,回头看到相思,连忙不再说话,恭恭敬敬的对她行礼,“参见公主。” “下次不要再背后议论,若是下次被侧妃听到,你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婢女们连忙应声答应。 “你们都去忙。” 她们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了,不敢再聚到一起说话。 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她转过身,看到面前的人,她才松了口气。 君长情撩起她的发丝,轻声说道,“能躲着她,就不要去靠近。她做再多,你也只要看着就好。” “你的意思是,她现在多高兴,以后就会多惨吗?” “真聪明。” 君长情赞许的看着她,“想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却不回答,修长的手指握着她乌黑亮丽的发丝,闻了闻,感觉到她发丝上传来的清香,他突然说道,“你先告诉我,英祁慎派去北晋,西齐和南韩调查的人,和你有关吗?” 看着君长情突然转冷的目光,她心里一阵发虚,他这么快就知道了!却还是强迫自己不要退缩,强迫自己顶着他的目光,反问道,“你害怕了?” “何出此言?”君长情唇角微勾,挑眉道。 相思深吸一口气,“你既然不害怕,为什么会害怕慎哥去查你呢?” “原来他是去查我的?”君长情故意做出一副了然的神色,“还得多亏你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原来他是去调查我的。” 第53章 他原来是来套她的话的,“我……” 君长情不容拒绝的目光盯着她,“说,怎么回事。” 相思咽了咽口水,“我只是怀疑,并没有别的意思。” “怀疑?”君长情冷笑道,“没有丝毫根据,你拿什么怀疑?你是还不肯说实话吗?” 感觉到君长情身上传来的冷冽的气息,相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心里更加肯定,她原来猜测的,多半是真的了。 君长情,并不是东秦的人。 “说,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相思静静的说道,“你真的不是东秦的人是不是?” “为何这么说?” “不然,你为什么这么生气,被揭穿了真实身份,所以气急败坏了吗?” “说的好,你若是怀疑可以直接来问我,派人去调查,看来你对我说的话,也不完全是真的。” 他表情扭曲,双目中除了幽深的神色,还能看到隐藏在下面的怒意。 他握着相思的双臂,厉声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信任我,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信任。你明明心里最依赖最信任的那个人,是英祁慎。” 若不是他们是兄妹,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会对英祁慎下狠手。这种被人夺走心爱之物的感觉,痛彻心扉。 “我没有,我只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说这件事。”相思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觉得被他握着的手臂要断了一般,“我只是那天听到了你和雪莹的对话,你让我怎么敢找你说。” “……”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君长情松开握着她的手,他对她已经够好了,给了他想要的,甚至已经策划好了,为她母亲报仇的事情。 但是,她却依然在一次又一次的怀疑他。 君长情冷静了一会,才冷声说道,“你好好想想,我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发火。” “我知道,我怀疑你让你很难受,可是,你总得让我自己找到安全感。” “你要的安全感,真费劲。” 已经证明了这么多,却始终不能完全信任,他突然觉得有些累。 正说着,颂义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感觉到两人间诡异的气氛,觉得头皮发麻,“公子,宫里派人来,皇上召您入宫。” “什么事?” “来的人没说,只是说皇上召见得很急。” 君长情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相思,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颂义还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后就听到他说,“雪莹去哪里了?” “公子您忘了,那日在涿州,你就让她回北晋了啊。” “若不是她故意,英相思能听到我们的对话?派人去告诉她,若是这件事情不给我个交代,她别想见到她父亲。” 颂义点点头,“是,我会转告她的。” 就在君长情离开了皇宫后不久,林飘飘的婢女丝竹突然过来,邀请她去林府做客。相思原本没有心情来应付,想要拒绝,丝竹却悄悄塞了个东西给她。 她才点点头,带着浮生和婢女一起离开了宁王府。 原来,慎哥早就看出来,她在王府多有不便了啊。就连找她,都知道要借用别人的名义。 皇宫中,皇上坐在御书房,一脸冷漠的看着跪在下方的君长情,“你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开始实行。” 君长情起身,眼神笃定的看着皇上,“微臣既然已经答应了,自然是有了计划了。左右时限未到,皇上何必如此着急。” “不是朕不信任你,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朕也只见识过一次。” “皇上教育的是,微臣会尽快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 皇上轻嗯了一声,吩咐人给君长情送上热茶,有了这个宫人打岔,僵硬的气氛才稍微好转一些。 刚刚的气氛一度十分紧张,就连站在一旁伺候的人,都不敢抬头看两人。 “那日涿州城,你们赈灾有功,涿州城的百姓联名上书,夸奖你亲自以身试药。” “百姓们谬赞了。”君长情谦虚道。 实际上他也真不是为了百姓,若不是相思染上了瘟疫,那些百姓如何,与他又有何关系。 皇上自然不知道君长情心里的想法,点点头,带着几分赞赏,“你倒是谦虚。” “事实如此。” 出了皇宫,颂义察觉到君长情脸色不好,识相的没有打扰他。安静的跟在他身后,就怕触了霉头。 君长情坐在马车上,路过热闹的集市,微风一动,将他旁边的车帘吹起来,他通过车窗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 “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来,他掀开车帘,就看到不远处,英相思和林飘飘站在一家首饰店前,有说有笑的,笑容明媚,在她脸上竟然看不出半点难受的样子。 “怎么了公子?” 颂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但是英相思和林飘飘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奇怪的看着君长情。 见他表情凝重,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 和林飘飘一起进了一家酒楼,两人在二楼包厢坐下,她便吩咐身边的婢女下去点菜,相思便让浮生也跟着下去。等包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之后,林飘飘才拿出一封信交给她。 “慎王爷说他不便与你见面,所以将他想告诉你的,都写到信里面了,你赶紧看看。” 相思点点头,将信展开来,上面写的是英祁慎这段时间在各国的查询结果。南韩和西齐在位的君主,一个皇后娘娘已故,另一个则还尚未封后,所以如果君长情真的是别国的,那可能就是北晋的。 但是,他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只不过,最近秦晋三省不安分,听说皇上准备派君长情和宁王去夺这秦晋三省,若是此事失败,那就更进一步的确认了。 相思皱了皱眉,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她连忙回过神,将信封收好。 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林飘飘身边的婢女就和浮生一起回来了,推开门,站到各自主子身后去了。 “你与陈公子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我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见到他的机会少之又少。我娘亲最近天天给我物色夫君人选,我更不能出门了。” 林飘飘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其实偷偷跑出去玩过,但是每次都能好巧不巧的看到陈羽弦搂着哪家的花魁,笑得格外开心。后来,她就索性不想出门了。 “你这几天去涿州,吃了不少苦,我听说你还染上了瘟疫。” “让你担忧了。” 看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林飘飘就不再多问,看着相思神色间带着忧思,感觉到她很苦恼。 “相思,我想问你,你和君长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相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啊,我只是看着他对你好像不止是兄长的关心。” “是吗?”她微微松了口气。 没有察觉到相思的情绪变化,她端着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自顾自的说道,“是啊,那次生辰,我先离开之后,他神色匆匆的找过来,拉着我问你在哪,当时那个眼神,我觉得很眼熟。后来才想起来,那不是简单的关心。” “其实很多事情都能看出来的,我听我爹说的,原本陈相是想让你去当儿媳的不然也不会替宁王说话,还让陈羽弦亲自带队去找你们,但是后来君长情警告了陈相,才让陈相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原本也看出了陈羽弦目的不纯,但是过去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有见他有下一步动作,他还以为是陈羽弦放弃了,原来是君长情在背后处理了。 林飘飘的话还在继续,“还有很多呢,不是说在涿州的时候,他为了你亲自试药吗,我觉得他对你的关心远远不止表面兄妹这么简单,其实你们若是真的在一起也没什么的,就算你们是兄妹,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并不是宁王亲生的。”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相思犹豫道,他做过的事情她都知道,但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而已。 “我听说过你小时候在别庄上生活很苦,所以对别人都无法轻易相信,但是至少我知道的,君长情所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没有伤害过你。也许,你可以试着信任他。若是陈羽弦能稍微对我好一点,我也不会这么难受了。” 说完后一阵沉默,相思心里放着事情,脑海中回忆了与君长情相遇后发生的许多事情,她突然觉得有些难受起来。不怪她不信任他,每次他对她的好,之后总会让她发现,他并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自己的另外目的。 就这样干坐着过了许久,两人各自想着心里的事情,竟然也未觉得包厢里的气氛不对,眼看着天色渐渐晚了,浮生轻声说道,“公主,时间不早了,回去。” 丝竹也扶着林飘飘起身,走到相思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其实我觉得,你若是和他有什么误会,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浮生对林飘飘福了福身,感激道,“多谢林小姐。” “我也是看她心情不佳,并不是为了帮你。” 林飘飘看了眼浮生,又看了眼相思,抬脚带着丝竹离开了包厢。走到酒楼门口,她看到门口停留的马车上坐着一个人,她也只是诧异了一瞬,停下脚步,对着他福了福身。 “看来,最可怜的人,还是我。” “小姐,您别难受了,陈公子总会明白的。” 主仆两越走越远,马车上的人盯着出口的方向,却依然没有看到人。 他便下了马车,走到酒楼中,刚走到大堂,就看到娉娉婷婷的少女款款走来。她眼底带着几分郁色,心事重重。 相思刚走下楼梯,就看到了从外面进来的君长情。 “你怎么来了?” “怕你玩的太晚,忘了回去的路。”许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加了一句,“如果你觉得我是为了监视你才特意过来,别把我想的这么闲。” “……我没有这么想。” “你看你说的这么犹豫。” 感觉到心里的想法被拆穿,相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情看着他,固执道,“我没有。” 君长情失笑,“回家。” 上了马车,浮生和颂义坐在一起赶马车,马车内只有君长情和相思两人。 马车内很静,只能听到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相思,我来宁王府七八年了,若是存了害人之心,宁王府早就没了。” 相思抬头,他的话似乎是承认了他不是东秦的人,但是却又没有明说,她不明白他说这些的目的,便看着他,等他继续。 “你知道苏越霖失踪后必然会担心,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君长情有些挫败,他一向喜欢将事情尽在掌握,但是唯一只要她,让他每次措手不及。 “你看,每件事情,你换个角度一想,是不是觉得事情其实很美好。” 相思低下头,她在思考,君长情说这些话的目的。再抬头时,她察觉到,他的神情极为认真,幽深的眸子似乎带着某种吸引力,相思看着他的目光,感觉他的话能够影响她心里每一根弦。 她心中微动,话已经说出来,“对不起。” “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道歉。”君长情长叹一声,“我做了这么多,你却始终心有防备,或许是我做的不够好。” “没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这么多年以来,君长情是她所遇到的人当中,除了当初在别庄的那户人家外,他算是对她最好的“外人”了。 相思在说给君长情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就是因为太好了,所以才让我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很好。”君长情满意的点点头,将她拥入怀中,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低下头,准确的找到她的唇,吻着她微凉的唇,肆无忌惮的和她交织在一起。 手覆在她双眼上,将她瞪大的双眼给覆盖住,全身心的投入进来,与他紧紧的痴缠在一起。突然,马车一个震动,君长情眼疾手快,松开她将她护在怀中,防止马车颠簸间撞到她的头。 马车内颠簸不已,随后不知道碾压到了什么,马车侧到一边,君长情护着相思的手臂狠狠的撞到了马车上,他皱了皱眉,马车终于停稳了。 颂义的声音在后面传来,“公子,是宋旭钰。” 他将相思放到马车上坐好,她意乱情迷间,突然来了这一串变故,她眼底只剩迷茫。她这副样子格外迷人,他可舍不得让其他人看到。 出了马车,宋旭钰骑着一匹棕色的马,一脸漠然的在他面前,身后还带着一队穿着铠甲骑着马的人。 见他出来,宋旭钰旁边的人连忙翻身下马,到君长情面前单膝跪地,“见过小侯爷,路过街道,冲撞了小侯爷的马车,敬请见谅。” 君长情挑眉,看着一脸铁青的宋旭钰,“你们宋副将都未开口,你倒是机敏。” 半跪在地上的人一脸愧色,君长情修长的影子打下来,在他身上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他顿时冷汗涔涔。 一直未说话的宋旭钰终于开口,“听说你要出征了。” 跪在地上的人才感觉到身上的压力消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回到宋旭钰身边去了。 君长情幽深的眸子微眯,“有劳宋副将关心。” “小侯爷言重了,关心上司,是下属的本职所在。”嘴角微勾,宋旭钰扬鞭拍了拍马屁股,“失陪了。” 宋旭钰的队伍渐行渐远,颂义才到走到他身边来,“公子,他什么时候成您的下属了?” 他眸色深沉如夜,眸中带着冰冷的光芒。颂义咽了咽口水,见他动作,连忙掀开车帘,等到君长情上了马车,他重新和浮生一起坐到马车前,牵起马鞭,将马车往宁王府赶。 浮生轻声问道,“公子要出征?什么时候?” 颂义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已经定下来了,差不多就在这几天了。”具体的时间,颂义也不知道。 浮生问颂义的问题,相思也同样在马车里面问君长情。 君长情身为当事人,情况自然是比颂义更了解,他轻轻揽着相思的腰,在她唇上浅啄一口,轻笑道,“怎么?怕我出事?” 相思脸色沉了沉,推开他,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等她杏目微瞪,粉嫩的脸上满是怒意时,君长情无不惋惜的说道,“你果然还是太小了,看着你这幅样子,我完全下不去手。” “……” 到了宁王府,宁王不在前院,听下人说他此刻正在宋氏的琴院陪她。君长情闻言,脸色微变,眼底带着几分于心不忍。 这抹情绪被相思捕捉到,她看向他,目光带着审视。 “你蒙混过关的隐瞒了什么?” 君长情煞有介事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告诫道,“相思啊,大人的事情太复杂,你一个小孩子,就不要瞎掺和了。” 相思目光更冷,他果然有事隐瞒了,“要是被我自己查出来,你知道会怎么样的。” “我怕你心疼,乖,别多问了。” 君长情宠溺的看着她的目光,不想她被这些事情烦恼。宋氏自己要做,为何要让相思为她烦恼。 她又问,“我父亲不会有事?”但脸色稍微缓和了许多。 他拧眉思考了一会儿,“你爹绝对会难受,会为当年对你娘做过的事情后悔,但是会不会有事,就看你怎么安慰他了。” 如果是因为这个难受,相思很乐意见到。她娘为他苦苦守了这么多年,他也该为了苏月偲难受难受。终于接受了君长情的答复,她听话的点点头,不再多问。 “耐心等几个月,等到宋氏的孩子出来,你娘亲的冤屈也差不多可以洗刷了。” 看着人声鼎沸的琴院,宋氏为了彰显尊贵,几乎将府里所有的下人都叫到了琴院去了。反而前面的主院只有零星的几个婢女在伺候,显得清冷了许多。 和君长情分开,她往画院去,路过小花园,突然听到似有若无的抽泣声。 她停下脚步,示意浮生过去看看。浮生点点头,寻着声音过去,很快就回来了,对相思轻声说道,“是想容郡主。” “你怎么了?” 她走过去,果然看见衣衫单薄的想容,都已经入秋了,她身上却只穿了一件丝裙。此事她正蹲在地上,头埋在双膝间,急急地啜泣。听到她的声音,想容停止了哭泣,抬起头,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 很快她的委屈被掩盖,戒备道,“我不要你关心我,我娘那么对你,你肯定恨透了我,来看我笑话的。” 相思与她一起蹲下来,轻声说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了,又怎么会笑话你。” 想容看着她,似乎在考虑她话里的真实性。 由着她审视了一会,想容虽然收了眼泪,却紧抿着唇。 她虽然讨厌宋氏,但是对想容她从来没有过害她的想法,即便想容十分骄纵,她也只当她小孩子心性,甚至想过将她当成亲妹妹对待。 奈何宋氏对她的态度也影响到了想容,她不想和她说话也是应该的。 叹了口气,她揉了揉想容的脑袋,柔声说道,“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回去了,天气渐渐凉了,你让下人给你多穿些衣服,不然会感染风寒的。” 听到她的话,想容的眼泪突然便又忍不住了,十分委屈,“我娘都好久没有关心过我了。” “你娘怀了小弟弟很辛苦的,只是无暇照顾你而已,怎么会不关心你呢。” 想容扒开她的手,气愤的站起来,“你知道什么,她关不关心,我每天和她生活在一起,我会看不出来吗?” 她瘪嘴,眼底的泪水蓄势待发,“她每天在厨房要这要那,要是稍稍不满意,就全部倒掉。她以前还会问我爱不爱吃,现在连看都不看我,我都已经饿了好几天了,衣衫也只有薄的,又冷又饿。现在就这样了,要是弟弟出生,她肯定就不会要我了。” 相思皱了皱眉,宋氏以往对想容如此宠溺,何时饿过她。 “好了,别哭了,和我一起去画院,我让人给你准备吃的。”说着,她牵着想容的手,见她还拧着眉,安慰道,“傻丫头,别想这么多了,你也是你娘亲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怎么会说不要就不要。” “不,她就是不要我了,我那天还听到她和姨母说了。” 第54章 闻言,相思皱了皱眉,看到想容小脸上带着泪痕,眼底却是极为认真的在向她诉苦。宋氏会如此在亲生女儿面前,说这种话吗?还是她以为,9岁的想容真的什么都不懂。 “想容,你一定是听错了,你母亲很爱你,我都能看的出来。” 虽然多半是利用想容给自己的错误找台阶下,或者说是为了来针对她。 “你不用劝我了,我要和父亲说,让我搬出去住,我不想和她住一起了。我那天还看到她在姨娘的地方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的,被我偷看到还训斥了我许久,那天把我骂的可惨了,后来再也不带我去皇宫了。” “等等!”相思感觉到听到了惊天事情,她不敢置信的望着想容,“你刚刚说什么?” “你不相信我?”想容小脸一皱,顿时带起了怒意,“不相信我就别听我说,你赶紧走。” 说着,想容伸手推相思,让她赶紧离开。 相思抓着她的手,不再追问,而是牵起她,轻声道,“不是,想容,我没有这个意思。还是先和我去吃点东西,你不是说你饿了吗?” 咬了咬嘴唇,想容妥协的点点头。毕竟她是真的饿了,跟着相思一起回到了画院。在花厅中坐下,浮生连忙招呼人将饭菜送过来。 想容端着碗筷,大快朵颐。吃的又快又急,一看就是饿了许久了。 宋氏这么对待想容,迟早她会连亲生女儿也失去的。 “我会和父亲说,让她和你娘亲说说的,你还小,还是需要你娘亲照顾才行。”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听。”她低下头,不敢肯定宋氏对她的态度。 吃过饭后,想容收了脸上的泪痕,没有再抱怨宋氏对她的不好。想容自然也就不好再追问刚刚的事情,她只是留心着,准备等会告诉君长情。 宋氏在皇宫的宫中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她们两个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公然给皇室抹黑?这样的事情,竟然还带着想容一起。 将想容送回到琴院,宋氏听说想容和相思在一起,顿时扶着尚未显怀的肚子冲出来,扬起手就给了想容一巴掌,训斥道,“我说找了半天怎么没见到了,你现在翅膀硬了是,胳膊肘都往外拐了,去找她?” 想容委屈的瘪了瘪嘴,捂着被打的通红的脸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姨娘,想容可是你亲女儿,你不分青红皂白……” “和你有关系吗?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还要对公主汇报吗?” 简直不可理喻,相思脸色微沉,蹲到想容身边,看她被宋氏指甲刮伤的伤口,“没事?别哭了,眼泪流下来伤口更疼,快去叫大夫。” “你起开。” “……” 宋氏似乎见不得相思和她女儿关系如此亲近,一把推开相思,也不看想容的伤口,指着相思道,“我的女儿,轮不到你假惺惺的关心。” 相思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她看向宋氏那张扭曲的脸,她顿时觉得这个人真是可悲。肚子里怀的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就这么嚣张,对自己女儿都不管不顾了。 正想着,想容瘪着嘴从宋氏身后冲出来,扶起相思,“姐姐,你没事。” “你叫她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你给我过来。”宋氏拉着想容,不让她与相思站在一块,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是谁生你养你这么大?你现在不听话了是?” 想容委屈的道,“我没有……” 相思无奈的摇摇头,她真是疯了才管宋氏和她女儿的关系。反正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以后她肯定会后悔的,且看着。 “怎么了这是?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宁王从琴院后面过来,看到一屋子女人都聚在一起,顿时脸色有点黑。 “父亲,我在画院看到想容,她说又冷又饿,我带着她回去吃了点东西。送她回来,宋姨娘不知道为何就发火了。” 他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宋氏怒容未消,相思云淡风轻,而想容脸上带着泪痕身上衣着单薄,脸颊上还有鲜红的五指印。 听完相思说的话,她顿时又怒不可遏,指着想容的鼻子说道,“你又冷又饿不和我说,你跑去和她说什么?” 这是要告诉全王府的人,她对她不好吗? 宁王也怒了,“她是想容的姐姐,和她说有什么问题?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无端端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面前这个虽说不是他的正妃,好歹也是与他生活了还这么就的女人,平时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怎么今日如此不知好歹。 见到宁王的怒容,宋氏顿时胆怯了,“我……” 这几日她怀孕后,宁王对她百般纵容,不管是什么都向着她。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和她说,她一时就有些得意忘形了。 相思又说道,“想容知道宋姨娘您怀了身孕辛苦,不敢打扰您。您却还如此说,真叫人失望。” “你……”宋氏瞪着相思,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宁王,她无理取闹吗。 相思仿佛没看到宋氏的眼神一般,对着想容微微一笑,对宁王提议道,“父亲,姨娘怀了孩子要养胎,无暇照顾想容,您还是让想容换个地方住,找几个稳妥点的丫鬟们照顾。” 宋氏立刻尖叫道,“不行……” 想容知道她许多事情,一直以来她都当想容年纪还小,所以没有当回事。直到那天,她在皇后的宫中时,听到她冷着脸说她,“他又不是父亲,母亲您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才发现,其实想容明白,只是没有说而已。这段时间她冷落了想容,深怕她出去乱说,一直找人看着她,没想到今日还是被他跑了出去,偏偏还碰到了英相思。 想容抽了抽鼻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宁王,说道,“爹爹,娘亲太忙了,我每天都吃不饱穿不暖的。” 看着自家女儿这副样子,宁王在狠的心也都融化了,顿时又想起了宋氏的不是,“怎么不行,你每天照顾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忙不过来,都能把想容饿着,还不如吩咐专人照顾她。” 说完,他不容拒绝的牵着想容的手,和相思一起离开了琴院。 宋氏知道,她现在再反对也不行了,只能看着父女三人的背影消失。 “鸣蝉,你找个稳妥的人,一定要每天盯着二小姐。” “是,奴婢这就去办。” 宁王带着想容到了棋院,将她交给君长情,“给她另外找个住处,吩咐几个稳妥点的人去伺候。” 君长情看着一起走进来的三个人,有些诧异,毕竟很少能看到这父女三人同行的。他放下手中的活,听到宁王说的话,思考发生了什么事情。 眼神从相思身上扫过,后者无奈的笑了笑。 就听到宁王说,“现在琴院人是最多的,但是侧妃怀了身孕,小孩子多有不便,不如让她去和相思一起。” “公主的院子本就小,再住一个人……”相思对她摇了摇头,君长情即刻改口,“那就和她住一起。” 画院的下人将另一边的侧殿收拾出来,想容还小,东西也不是很多,只是负责伺候她的人有些多而已。 “这是怎么回事?宋氏竟然敢让她女儿和你一起?” 看到君长情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相思顿时“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就算恨极了宋氏,也不会对她女儿下手啊,更何况想容才几岁,根本什么都不懂。” “以为你看人挺准的,她若真的什么都不懂,那怎么会费尽心机,在你经过的时候才诉说自己过的不好呢。” 王府里,每一个人都比她更有说话权,若是真的过的不好,等宁王路过的时候,直接诉苦,宁王就不会放任不管的。 相思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你是如何想的?” 左右看了一圈,确定他们身边没有其他人后,她才低声说道,“想容都用她娘亲的丑事做交换了,我也不能不满足她。” “恩?” “我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说了她娘亲在皇后宫中与其他男人搂搂抱抱。但是后来,我明示暗示,她都不肯详细说明。” “所以,你想打听清楚?” 相思观察了一下,发现君长情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她不由得怀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了?” 君长情这才表情一变,笑道,“怀疑而已,并没有确切证据。” 果然早就知道了,她白了他一眼。突然想到他说的,宋氏孩子生不下来的原因,难道说…… 看她的表情变化,君长情就明白她多半是已经联想到了,“好了,不要想这么多,你既然答应让想容和你住一起,你自己也要提防些。” “恩,知道了。” 想容搬到画院后,一连两天过去,她安安分分的呆在自己的屋子里,除了每日给她安排的琴棋书画各种课程的先生进去,她经常呆在屋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这几日宋氏还会每天都装模作样的过来,劝说想容回去,但是每次都被她拒绝之后,她就懒得亲自过来了。 “公主,想容郡主每日都在屋里学习,其实呆在哪里都一样,不明白侧妃为什么非要她回去。” “就是因为在哪儿都一样,所以不能在我这啊。” 相思笑了笑,走到偏殿中,看着想容正一脸认真的跟着乐师学习弹琴,她对乐师示意,乐师停止琴音。 想容才转过头,看着门口的相思,“姐姐过来有事吗?” “父亲和君哥哥要出征了,正在收拾行装,我过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去送送他们。” “你说什么?”想容从琴架前站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她一直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 “走。” 相思率先离开了屋子,想容连忙跟了上去。 门口,两人已经换好衣服,准备进宫去了。既然是皇上下了命令,他们自然是要去和皇上辞行的。 君长情身穿一身白色的铠甲,额前的碎发都被拢到帽子里面,一身劲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历练,他眉眼微挑,看着相思。 相思冲着他笑了笑,才走到宁王身边,“父亲,万事小心。” “放心,也不是第一次打仗。”宁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才蹲下来看着想容,与他柔声说话。 相思走到君长情身边,他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准备与我说话呢。” “你有几分把握?” 君长情挑眉,“为何这么问?” “你不是用这个和皇上做交换,才换来宁王府平安吗,你要是失败了,我们都得……” “说什么傻话,我若不是胜券在握,何必夸下海口。” 君长情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乖乖在家等我回来,若是宋氏为难你,你就去林飘飘家里住几天。” “不会的。” 闲话叙完,两人翻身上马,离开了宁王府。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相思叹了口气,真心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想容在一旁跟着叹了口气,“姐姐,你说父亲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应该会很快的。”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就罢了,娘亲也不来送送。” 听出她话里的抱怨,相思看过去,却见她已经快步的往画院走去了。经过琴院时,听到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想容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捂着耳朵快速的跑开了。 相思走过去,才听到里面的说话声,“养了个小白眼狼,长大就知道吃里扒外,我怎么不生气。” 她无奈的摇摇头,也难怪,看想容刚刚那样子,还准备进去看看的。现在,只怕完全不想进去了。 “走,公主。” 相思点点头,并无意多逗留在此处。回到画院中,听到偏殿传来的琴声,相思不由得生出愧疚。她从前可没有这么认真努力的学习,想容每日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的。 “公主,您都好久没去书院了,杜夫子昨日还问起您了。” “反正要学的东西也就是不认识的字而已,在哪看书都是一样的,杜夫子年纪大了,又喜欢看书院那些书,还是让他安安静静的看。” 说完,她自书架上拿出一本书来,坐在窗前品读。 看了才一会儿,就有丫鬟急急忙忙的跑过来,“公主,门口有人找您,您快去看看。” 传话的丫鬟行色匆匆,脸上还带着薄汗。 “谁找我?” “是林府的婢女,名叫丝竹的。” 丝竹是林飘飘的婢女,她这时候跑来干什么。 相思放下书,跟着婢女跑到门口,丝竹在门口左右走着,时不时的往门口看看,她脸上带着泪痕,身上好几处污渍,看着有些狼狈。 看到相思过去,她连忙冲到她面前,跪到地上,“公主,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飘飘怎么了?” 丝竹急的眼泪又出来了,“求您别问了,快跟我一起去救救我家小姐。” “你要先说明情况,我才好帮你啊。” “我家小姐她昨晚一夜未归,早上有人告诉我她去了城外一家酒楼,奴婢去看过了,她被人……”丝竹眼泪一个劲的往下落,欲言又止,脸上懊恼不已,“求求您了,快去棒棒我家小姐,若是被老爷发现,一定会打死小姐的。” “浮生去准备一套新衣衫,然后备车。” 浮生点点头,过了一会,就看到颂义和她一起过来了。 跟着丝竹出了王府,丝竹一上马车就催促颂义动作快点,一直赶到城外的一处酒馆,马车才停下来。 “这里是哪里?” 颂义将马车停好,走到她们身边,“这酒楼是宋家的产业啊,开外河边,每月的十五和二十五,晚上还有舞姬献舞。昨天就是二十五啊,怎么你们家小姐来这里看舞姬跳舞了?” “不是的,公主快去救救我家小姐。” 相思也不再废话,跟着丝竹找到林飘飘的房间,相思让颂义在外面候着,才跟着丝竹进了屋内。林飘飘脱力似的躺在床上,她衣衫被丢在地上,光着的身上带着青青紫紫的痕迹。 被褥上鲜红的印子格外刺眼。 “她昨日为何会一夜未归?” “我家小姐昨天有人邀请她一起来酒楼,但是不让奴婢跟着。昨日老爷和夫人外出了,所以小姐才如此大胆。” 看来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等她醒来才知道了。浮生和丝竹一起给她换了身衣服,将她身上的痕迹全都遮盖住,才叫了颂义进来,背着林飘飘出了房间。 走到大堂的时候,酒楼里的跑堂叫住他们,“等等,那个房间的客人还未结账,请你们先把银子结了。” 几人停下脚步,浮生走过去问道,“一共多少钱?” “算上昨晚的住宿费,一共一千两。” “你坑人,她就住了一晚上,要这么多银子?” 跑堂不屑道,“哎,可不是我坑你们。昨日这位姑娘喝了酒,一时高兴,说要请咱们酒楼里的所有客人吃饭喝酒,咱们酒楼的生意,一向不错,一晚上只要一千两已经算好了的。” 那眼神,似乎在说若是没钱,就不要在这装。 浮生怒不可遏,堂堂宁王府,能少了他这一千两吗。 相思拉住浮生,摇摇头,“我们出来急,身上未带这么多。你派人和我们一起回去拿,你看这样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春生啊,你跟着这几位一起去。”跑堂叫唤了一声,立马跑来一个人,小心的打量了她们几眼,然后点点头。 颂义将林飘飘放到马车上,又将相思扶上了马车。马车外面要坐酒楼的伙计,浮生便和丝竹一起进了马车里面。 挥动马鞭,等到马车开始缓缓的行走后,颂义打量了这伙计一眼,问道,“这位小哥,昨天晚上你在酒楼吗?” “在……在的。” “那你知不知道,里面那位姑娘,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那伙计怯生生的看了颂义一眼,随后才道,“昨天有舞姬来献舞,这位姑娘是跟着一个公子进来的,后来喝得高兴了,就说要请酒楼所有客人喝酒吃饭。再然后,她们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客人在房间里,是不敢随便进去打扰的。” 颂义道,“公子?什么样的公子?” “小的听到好像有人叫他陈公子。” 到了门口,颂义叫人去取了银子过来,伙计看到宁王府的大门,顿时目瞪口呆。颂义背着林飘飘进了画院的客房,想容听到动静出来,很快就缩了回去。 “吩咐人准备热水,给她洗个澡。” 丝竹抹了抹眼泪,“多谢公主。” “浮生,你等下吩咐人去林府说一声,就说林小姐今晚歇在宁王府了。” “是。” “颂义,你去查查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公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等林飘飘收拾完后,相思才重新进入她的房间,就看到她盯着帐顶,两眼呆滞,目光空洞,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偶一样。 相思示意丝竹带着下人出去了,她坐到床边,“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飘飘未动,张了张嘴,“没有。” “这么说,是你心甘情愿的?” 她却突然转过头,看着她,“他人呢?” 相思冷笑一声,“人?什么人?你这么爽快,花了一千两银子请酒楼的人吃饭,你说的是其中的哪个人?” 林飘飘空洞的眼中落下泪痕,“我爱他,从小就爱他。” “你的意思是你深爱的他将你弄成现在这样子?” “不知道,昨晚我喝多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子回去,我爹肯定会打死我的。” 相思沉了沉脸,失望的摇摇头。林飘飘虽然任性,但没想到她会如此荒唐。深夜与人外出喝酒,还弄的自己一身是伤,失了清白。 “你如果是想维护他,那你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想利用这件事去逼迫他,都是我自愿的。如果他真的……那我也会选择放手,以后再也不会去打扰他了。” 相思还想说什么,浮生推开门进来,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句,“陈公子来了。” 第55章 你若有良知 “他来干什么?” “陈公子没说,他正在前面花厅等您呢。” 她转头对林飘飘说,让她好好休息,然后才和浮生一起出了客房。看到想容站在屋门口盯着她们,她停下脚步,“想容,有事吗?” “那个屋子里住的是谁?” “是林家小姐,她在王府住几天,你去学习,她不会打搅你的。” 说完,她对浮生使了个颜色,浮生点点头,叫来若梦让她呆在林飘飘身边,不让别人去打扰。 陈羽弦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衣衫上有几处明显的污渍,坐在花厅内,端着茶盏,目光一直望向门口的方向。 见到她出来,他立马冲过来,“林飘飘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是我,有什么问题吗?” “那我就放心了。”他将茶盏放下,脸色的豫色未改,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你放心了?”相思挑眉,冷眼看着他,“你告诉本公主,昨日是你带着她去酒楼的吗?” 陈羽弦犹豫了一会儿,迟疑道,“是……” “你带着她喝酒的?” “不是……我本来是和她闹着玩的,谁知道她一喝开了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那你告诉我,昨晚毁她清白的人是你吗?” 陈羽弦惊讶的转过头看向她,随即很快的收敛了眼底的惊讶,慢慢的转过身,坐到椅子上,平复了许久。 “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相思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将所有的事情都抹去吗? 她盯着陈羽弦,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我只给你一个选择,八抬大轿将她娶回陈府。” 陈羽弦几乎下意识的反驳道,“凭什么?我又不爱她。” “那些被你睡过的舞姬花魁,你都爱她们吗?陈羽弦我告诉你,林飘飘不是你以往生活中那些舞姬花魁,她是林相的嫡亲女儿。你污了她的清白,你不娶她,你让她脸面往哪搁?”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是她要跟着一起去,还喝这么多酒。大家酒后一时忍不住而已,我……你干什么!”陈羽弦正说在兴头上,突然脸颊上挨了一巴掌,他顿时怒意横生。 相思听着他的话,就觉得十分不耐,一巴掌扇过去。陈羽弦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恼怒的瞪着相思,浮生却动作极快的闪身到她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陈羽弦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将愤怒压下去。 相思又说:“我只给你这一条路让你选择,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不介意让你爹,体会体会张权的感受。” 张权之子张群则,因冒犯建安公主,被处斩,张权念在他多年为官劳苦功高,被罢免了礼部侍郎之位,流放边疆。 这是才发生不久的事情,陈羽弦自然是知道的。 “你威胁我?” 相思铿锵有力的说道,“我就是在威胁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目光中带着森冷怒意,让陈羽弦莫名觉得心虚,他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先不说她是建安公主,就光是她身在宁王府,就是他得罪不起的。 陈羽弦仿佛赌气一般说道,“我就算娶了她,也绝不会对她好的。” “你若是心里还有半点良知,那你最好不要做出泯灭人性的事情来。” 陈羽弦一怔,“我……” “你父母和林家父母那边,我自会去说。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转圜的余地。” “浮生,送客。” 将陈羽弦送走,浮生折回来,担忧道,“公主,这样不和林姑娘商量,她会不会不愿意?” “我自会和她说的,她都如此了,也没有任性的理由了。” 说完,她带着浮生准备回画院,却看到想容匆匆抛开的背影。她皱了皱眉,“看着想容,不要让她出去乱说。” “是,奴婢一定找人看好她。” 颂义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她们站在外面,愣了愣,才快步的走到相思跟前,“昨天的事情打听到了,是陈公子昨晚邀约林小姐去的酒楼。后来陈公子的朋友玩笑了几句,林小姐才开始喝酒,后来他们喝的差不多后,陈公子的朋友怂恿他将林家小姐扶到房间休息。他们临走前还喝了酒,那酒里面,被人下了药。” “被谁下的,查出来了吗?” “这个……”颂义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再去查。” 颂义连忙点头,她叹了口气,回到画院,来到客房,却发现若梦站在门口,一脸无奈。 “公主,林姑娘说要回府,差点都没拦住。”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 挥了挥手,若梦福了福身就离开了,相思走进房间,看到她拉着丝竹想要离开。 “我已经让陈羽弦答应娶你了。” 林飘飘的脚步一顿,她放开丝竹,走到相思面前,“谁让你擅作主张的,我不想用这件事情去威胁她。” 相思脸上的表情极冷,盯着她,“你不想用这件事去威胁他,那你昨天为何与他一起出去?” 她目光似乎带着某种力量一般,让人根本躲避不开。林飘飘摇摇头,她闭了闭眼,“我以前也和他一起出去玩过的,我们青梅竹马,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可是昨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向酒量还可以的。” “你连一个婢女都不带,发生这种事情,你觉得你能和谁去喊冤?” “我……”林飘飘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无法反驳,她昨天的确是太冲动了。 她为了陈羽弦,努力的与他身边的朋友认识,去了解陈羽弦的每个喜好,所以她才敢放心大胆的和他们一起饮酒。 相思叹了口气,缓了缓情绪,才柔声劝道,“你现在没了清白,将来不管嫁给谁,都是要受人诟病,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那你是想以后你父母跟着一起被人骂没有教养好女儿,还是愿意嫁给陈羽弦?” 这些她根本没有考虑过,此时听到相思说出来,她顿时愣住了。是啊,若是日后她嫁给别人,被骂的除了她还有她父母啊。 “可是他不爱我,就算他娶我,我也……”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人心都是肉做的。你能不能将他焐热,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相思让她暂且歇息在宁王府,先在这边避一避,其他的事情先不要考虑那么多。林飘飘仿佛想通了一般,沉默着点点头,趟回到床上,背对着她们低声抽泣。 丝竹将相思送出房间,跪在她面前,“奴婢多谢公主,若不是公主,我们小姐肯定会忍气吞声的。” “你既然想到来找我,我当然要想办法将事情解决,你别谢我了,起来。” 丝竹抽了抽鼻子,浮生将她扶起来,她又福了福身,就转身回到林飘飘身边去伺候了。 她看到角落里在盯着这边的想容,她缓缓走过去,“想容,我知道你今天看到了很多,也听到了很多。你若是在我这里也使用你娘叫你的那些,那你日后出了宁王府,如何做得坦坦荡荡?” 想容下意识的反驳道,“我……我没有。” “偷听毕竟是偷开头的,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无意多谈,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得好好理一理。还要去陈府和林府两边跑,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去与想容纠缠。 想容在相思背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她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还是走到桌前,拿起纸笔,书写起来。 过了一会儿,相思拿着一张纸条过来,“公主,想容郡主想给琴院递信,被截下来了。” “放着。” 相思声音中带着疲惫,浮生将纸条放到桌上,关切道,“公主累坏了,奴婢去吩咐人给你梳洗一番,您先歇一会儿。” “我的确有些累了。” 浮生嗯了一声,出去招呼人送些热水过来。等她在回来时,看到相思满脸愁容,秀眉紧拧。她不由得有些担忧,“公主,还在为林姑娘的事情担忧吗?” 她长叹一声,“能不担忧吗,我是想着,不管到哪里她都会受尽折磨,说不定让她喜欢的人折磨她,她更容易接受一些,可是,我又想着是不是可以有其他办法。” “公主,您能帮的已经帮了,其他的就看林姑娘的造化了。” 她点点头,她明明比林飘飘还小,却还要为她操心这些事情。 算了,算了,谁让她碰上了呢。 过了几日,林飘飘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以后,她就准备回林府去了,相思跟着她一起去了林府。临走前,她吩咐浮生去请个媒婆过来。 林相看到她过去,顿时惊讶道,“建安公主?您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她这也不是第一次来林府了,但是林相的态度却多少让她有些难受,她面无表情的缓缓说道,“林大人何必如此,我知道您与父亲关系和睦,我又与飘飘是朋友,您这般说话,可是拿我当外人了。” “是是是,建安公主教训的是。”林相愧疚道,如今宁王不再京城,他这样说话,的确是有些疏离了。 “我今日来,是为了飘飘的婚事来的。” “什么?”林相惊讶道,“飘飘的婚事?这……这……这……” “是,为了飘飘的婚事。”相思往身后看了一眼,浮生正好带媒婆过来了,“这位是京城最好的赵媒婆,让她和您说。” “是这样的,林大人。令嫒与陈家公子两小无猜,又是青梅竹马的,您看您和陈相一个右相一个左相,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两家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不可能!”陈相立马反对道,“我们家飘飘怎么能嫁给那个花花公子,在京城谁不知道那小子的德行,我从前就与你说不要与他过多交往,你怎么就是不听。” 前半段还是对媒婆说的,到了后半句,便直接斥责林飘飘了。林飘飘被骂的有些委屈,瘪了瘪嘴,往后挪了几步。 相思将林飘飘护在身后,陈相便也不好再继续责骂,叹了口气,站到一旁。 “林相何必如此大发雷霆,感情这种事本就勉强不来,既然飘飘对他有意,您何不成全了她。” 林相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我是怕她受委屈啊,那个小子夜宿花楼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我女儿嫁过去,还不得天天独守空房。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软的不行,她便只好来硬的,“陈相如此这么反对,是不准备给宁王府面子了?” 林相愣了一下,他眼底闪过不愉,语气也硬气了些,“建安公主,即便您身为公主,这种事情,也不能勉强。” 相思笑道,“我尊重的是飘飘的意见,若她愿意,这不算勉强。” 林相冷哼一声,态度依旧冷硬,“婚姻大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自己做主的道理。” 林飘飘在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衫,冲着她摇了摇头。她不想因为她的关系,而影响了宁王府和林府的关系,她怕她爹真的和相思吵起来就不好了。 明白她眼底的意思,相思拍了拍她的手,揉揉的笑了笑。 转过头,一脸坚定,“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进宫一趟,去求皇上赐婚了。到时候,若是不小心多说了几句话,林相,您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你……” “我都带了媒婆过来了,自然是铁了心要保这个媒的。” 最后一声落音,见林相还是未给出回应,她便起身,“浮生,回去备车,我们进宫去。” “等等!”林相喊住他,将林飘飘赶到自己的住处去,屋里只剩下林相和相思两人,他才看着相思说,“公主,您就别隐瞒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实话实说。” 知女莫若父,林飘飘对陈羽弦暗恋许久,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但这么长时间都未听林飘飘有过要嫁陈羽弦的话,今日突然让她来保媒,冷静下来想了想,他就猜测道,可能是飘飘出了什么事情才让她突然如此。 她微怔之后,便缓缓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保证不要为难飘飘。” “他是我女儿,我怎么忍心。” 这就算是保证了,相思叹了口气,才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对林相说了。听完后,林相懊悔不已。 “以前就不该由着她的性子,让她出去玩乐。这丫头,真的是……”他语气中带着极大的无可奈何,“刚才是林某对公主多有得罪,还请公主不要计较。” “我也是为了飘飘,还请林相不要生气。” “这丫头,我就知道她这性子迟早要害了自己的。” 从林府出来,她又带着浮生和赵媒婆去了陈府。陈相早就有给陈羽弦定下来的意思,但是陈羽弦整日叫喊着要先玩够了才来解决终身大事,定下来的人都被他给吓得落荒而逃。 陈相生气之余,却又无可奈何。 今日相思亲自登门,说明了来意之后,他倒是十分爽快就答应了。 也不管陈羽弦的意见,直接就应允了。不日便派了媒婆带着聘书去林府提亲,表现得十分重视此事。 看到陈相的态度,林相一颗吊着的心才放了些。 纳彩过后就是问名,陈相仿佛怕林相反悔一般,交换了生辰八字后,便立刻派了人去对,生辰八字还没对完,已经将聘礼准备好了。 一抬一抬的往林府送过去,这急切的样子,看得林相哭笑不得。 陈羽弦这几日被关在陈府,每天随着他爹一起往林府跑,很快京城就传出了林相和陈相要结亲的消息。 其他的事情,相思便管不了这么多了,她给君长情写信说了这件事情。让颂义安排人将信快马加鞭的送过去。 君长情展开信,看完了信中的内容,心情极好的将信妥善的收拾起来。宋旭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嘴角还未消失的笑意,顿时面带鄙夷。 “我说过,有了软肋,你迟早会被人收拾的。” 君长情收敛了笑意,瞪着这个不打招呼就进他军营的人,“宋旭钰,是你求皇上跟着行军过来的,若是你不听军令,我不介意派人将你送回去。” 已经来了许多天了,但是这位宋副将却始终我行我素,半点也不听他们的命令,在军队里这样的人是大忌。 “你少拿这个威胁我,皇上都亲口答应的事情,你说送回去就送回去?”宋旭钰不屑道,完全不受他威胁。 君长情自然也没想过要用这个威胁他。他能突然决定跟着他们过来,自然是宋麟得到了某些消息,不排除皇上哪次喝多了,一不小心给皇后泄露了他们约定的事情。否则,宋旭钰与他不睦许久,怎会甘愿做他下属也要跟着过来。 让他服气,那边只有利用她。 君长情冷笑一声,“那好,我们不说这个。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发妻仇未报,你每日都睡得不安稳。” 宋旭钰脸色微变,怒不可遏道,“你少拿这个刺激我,我迟早有天会当着你的面,狠狠的凌辱英相思。” 他煞有介事的点点头,一脸肃然,“不用迟早,你现在就派人去杀英相思,若是你失败了,就给我乖乖听从命令,你想死没人拦着你,但其他人都是要活命的。” 宋旭钰皱眉,“你……你当真?” 君长情挑眉,“我现在不在京城,这对你来说不是最好的时机吗?” “好,既然你都不在意她,那我就帮你一把。” 说完,宋旭钰回到自己的营帐中,写了封信让人送回去。还派人一直盯着送信的人,直到信真的传到了宋府人的手中,他还是不敢相信。 君长情竟然没派人去拦截他的信,反而他还拦截了一封君长情写给英相思的信,里面只字未提宋旭钰刺杀的事情,只是普通的寒暄了几句,他是真的不管英相思的死活了吗? 宋旭钰想了两天,还是没想通这个问题。君长情究竟拿来的自信,觉得他会对英相思手下留情吗?简直天真! 最近几天,英相思总觉得自己身边不太平。她去皇宫探望宣妃娘娘,路过御花园时,感觉到身后吵吵闹闹的,回头却发现什么事都没有。 出府去松山寺的路上,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到了晚上睡觉,她听到府里吵吵闹闹的,还有刀剑相拼的声音,她起身出去,就看到颂义一脸愧色,“不好意思公主,打扰您休息了,收拾了几只老鼠。” 她一脸莫名,回到房间继续睡觉,却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了。 颂义这才回头看着被束缚住的几个黑衣人,“就这点水平也敢来宁王府刺杀,回去让你们主子再锻炼锻炼你们。” “真的要将他们都放走吗?” “放走放走,别影响府里人休息。” 颂义极为嫌弃的看着地上被活捉的黑衣人,挥了挥手,吩咐将他们丢出王府。 相思一连遭受了五次刺杀,她毫无所觉就被人解决了,但是这个消息传到秦晋边界的宋旭钰耳中,却气得他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将从京城传来的信死了个粉碎,宋旭钰仍不解气,“君长情,算你狠!” 君长情悠然道,“若是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能保证她的安全,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 他何尝不像,她去世那时候还十分粘着他,可是那次他们吵了一架,他一连几天没有理她,她被皇后叫进宫中的时候,他也未曾在意这件事情。 “可是,她是我亲姨母,我怎么可能怀疑到她身上去。” 君长情依旧道,“我说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就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宋旭钰终于闭上了嘴,脸上闪过一丝痛色,似在回忆当年发生的事情。只是,往往许多事情,并不是懊悔就能让事情重新来过的。 他恨恨的锤了一拳桌子,他的力道很大,桌子凹陷下去,木屑扎在他手背上,隐隐冒出些血丝。 君长情视若无睹,“现在,你可以听从命令了。” 宋旭钰还算说话算话,毫不迟疑的道,“属下谨遵将军教诲。” “去给手背上些药。” 他当然不是毫无准备的,同样他也担心若是他不在,颂义他们几个会不会松懈玩忽职守,正好宋旭钰这番试探,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第56章 威胁 林飘飘和陈羽弦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最近的吉日,在十一月初九,但如今都十月底了,不到半月的时间,就连准备都来不及,后来才将时间改成十一月二十九,宜嫁娶,出行,求医,治病,祭祀,忌开市,安葬。 一个月的时间,林飘飘看着每次陈相过来林府,陈羽弦都有相陪,对成亲之事,突然多了几分期待。 相思却只是笑,她还清楚的记得,陈羽弦那日说的,就算娶了她,也绝不会对她好的。他那时候的眼神,是恨极了她的,他不敢对她做什么,她却害怕他将这恨意转嫁到林飘飘身上去。 左相和右相家要联姻的消息一传出,少数人抱着观望的态度,两人门当户对,多半人却也是祝福的。这是宁王出征后,在京城最热闹的话题了。 就连一直躲在琴院里面养胎的宋氏都得到了消息,见她路过时,特意转出来,对她冷嘲热讽。 “我都不知道,我们宁王府的建安公主这么有出息,还会说媒了?” “姨娘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您现在怀着身孕,何必操心这许多事情呢,你还是多操心这肚子里的是不是男孩子。”她笑盈盈的看着宋氏,“指不定,真生出个儿子,您就一跃成为正妃了,这原本的小侯爷位置,也能从君哥哥那里夺回来了。” 闻言,宋氏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贪婪之色,她以前还未想过君长情承袭之事,经她一提醒,她顿时觉得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了。 她下意识的抚摸着肚子,只盼剩下的8个月尽快过去。 到时候,她想象了一下,顿时觉得未来美好无比,转头看到相思,顿时冷下脸,“哼,还用你说。原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都要一件件夺回来。” “您可千万别客气。” 相思笑盈盈的说道,心里却鄙夷无比。利用一个不是宁王的儿子,来夺走宁王府的一切?她都开始有些期待,孩子出生后她的下场了。 “哼。”看她的笑容,宋氏就觉得一阵窝火,索性冷哼一声,扶着肚子转了回去。 相思在她身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不明白这个人为何没有丝毫自知之明。 正想着,有护卫过来,“郡主,陈相来了。” “陈相?”他不是忙着筹备陈羽弦的婚事吗,怎么会有空过来。 虽这么想着,她还是快步的走到了前面的花厅中。陈相脸色有些难看,坐在花厅内,心不在焉的饮着茶。 相思踏进花厅中,轻唤了一声,“陈大人。” 陈相的思绪顿时被拉回来,将茶盏放下,“建安公主,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外界的传言。” “什么传言?”相思问道。 陈相深吸一口气,“坊间不知为何突然有人说起,林飘飘……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建安公主,您既然让犬子与林府结亲,却也不能让我儿子做冤大头?” “什么?” 相思惊讶的不是陈羽弦做冤大头这件事,而是,林飘飘被毁了清白的事情,究竟是如何传出去的。 “这流言毕竟事关犬子,刚传出来的时候,就被我压下去了。林家姑娘的事情,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陈相观察力一向过人,相思一瞬间的表情变化他看在眼底,自然就能看的出来,如果她不是早知道,肯定会第一时间反驳。 “您儿子是不是冤大头,您可以去问问您儿子。” 相思静静的说道,转头看了眼浮生,浮生点点头,连忙出了花厅。明明还派了人去盯着想容,没想到她还是将这件事情传出去了。 “公主这是何意?”陈相皱了皱眉,不想往那方面想,但想到他儿子的性子,却也不得不怀疑。 “与飘飘深夜出去,毁她清白的人是您儿子。” “……” 陈相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扭曲,她不知道他此刻是怎么想的,她心里更急着要将这件事情弄清楚。 “打扰公主了。”陈相歉意道,欠了欠身,离开了宁王府。 等她的脚步终于从宁王府消失,她立刻将颂义叫进来,“说,怎么回事?” 颂义笑得一脸尴尬,“公主,这事真不能怪我。又不是我传出去的,我去查过了,话是从您画院里传出来的。” “是想容还是哪个婢女?” “这个……属下再去查查。” 相思点点头,“我得先去一趟林府。” 她突然觉得有些头大,林飘飘如此信任她,没想到这件事情还是被人传了出去。她带着浮生,坐着马车去往林府。特意留意了一下,路上多半议论的还是关于两家的婚事,陈相做事果然干净利落。 “飘飘。” 相思被人领进去的时候,飘飘正在花园的凉亭中喂鱼,看到她过来,放下鱼食,“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她心情似乎还不错,相思也不好再用琐事打扰她,只是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 “在你之前,陈大人来过一趟,和我爹吵了一架,气冲冲的走了。我爹也过来,眼底的神情和你一模一样。” 相思微怔,什么神情? 林飘飘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失落,她坐到凉亭边缘,看着池塘里游来游去锦鲤。 “我们之前明明还是朋友的,虽然他喜欢损我,但是至少还能坦然的和他聊天游玩。可是,这几天他和陈大人一起过来,看我的眼神里都带着厌恶。” 相思顿时觉得有些心疼起来,她也不是没见过他们互相斗嘴的样子,那时候陈羽弦的眼神,对她也是欣喜的,还并不至于到厌恶的地步啊。 “要怪就怪我,不经你同意就自作主张……” “没有,没有。”林飘飘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是真的很感激,如果不是你在其中做出这件事情,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鼓起勇气对我爹娘说我心里的想法。就算说了,他们也绝不会答应的。” 林飘飘看的很开,从最开始的难过,想通之后,她心态变得极好。每天过的十分滋润,她知道嫁给陈羽弦后,日子肯定不会好过。但是,既然以后不好过,为何不现在每天过的滋润一点呢。 抱着这样的心态,她每天让自己过的开开心心的。只是到了晚上,难免会有些伤感。 相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 但是既然都已经做了,也只能静静的等待未来他们是什么样子了。 颂义费尽辛苦,终于查出了是谁将这件事情传出去的。和相思想的差不多,的确是想容。 毕竟那天也只有想容几次偷偷摸摸的去偷听她们说话,除了她根本不做她想。 “你找我干嘛?” 想容神色戒备的看着她,明明有些害怕她,偏偏还表现得十分淡定。她知道她这次过来,肯定是来教训她的。 “我只是来教教你做人的道理。” 相思笑道,随后坐到桌子前,端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淡定的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她越是不慌不忙,想容看着她的目光就更加灼热,时刻防备着以免她对她做出什么事情。 “你放心,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 相思喝完水,将杯子放到桌上。 “我念在你还年幼的份上,可以容忍你的过错。但是想容,你想过没有,如果日后你遇到一件事情,被你的仇人得知后,到处宣扬,将你贬低得一无是处,你该如何自处。” 想容不屑道,“我不会像林飘飘那样不知检点的。” 相思嗤笑一声,觉得她这幅样子十分可笑,“不会?偷偷摸摸的躲在外面听墙角,是很值得称颂的事情吗?” “我……”她一时语塞,她若是无意间路过偷听到也没什么,偏偏她是故意过去,躲在墙角偷听的,这两种性质不一样,她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从小事就能看出日后的本性,我不知道你娘亲是怎么教导你的。但是非礼勿视,非礼勿言。你的教书先生应该教导过你?” “我是不该偷听,但那又如何,我说出去的都是事实,也不算撒谎。” 相思目光沉下来时,眼底幽深的神情似乎能摄人心魂一般,她就这样看着想容,不容她躲避她的目光。 “是,的确不算撒谎。那林飘飘与你有何冤仇?得饶人处且饶人,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去伤害一个与你无冤无仇的人吗?” 被相思的目光看得发憷,想容畏畏缩缩的开口,“我……我只是……” “我知道受你母亲影响,你多多少少会看我不顺眼,但是想容,做人做事坦坦荡荡,你若是看我不顺,可以尽管冲我来,不需要使其他手段。” “你整日跟在你娘亲身边,可以看得到,你娘几次为难我,我除了正面应对之外,还做过其他为难你娘亲的事情?实话告诉你,我若是想为难你们母女,我可以用很多种方法,神不知鬼不觉,可是我不屑。” “这就是为什么,你娘亲整天抱怨,整天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将我除去,甚至夜晚睡不着,而我可以每天睡得安安稳稳,活的自由自在的原因。” “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 相思走了,留下想容一个人在房间里。她坐到桌子前面,颤抖着手握着茶杯,她真的开始认真的回忆,以前和宋氏住在一起时,相思还没有回府饿时候,她就整日整日的和她抱怨。 她说她当不成正妃都是因为苏月偲的原因,后来相思回府,她又怪苏月偲死了还不安生,竟然还留了一个英相思来阻拦她。 她每天都想着要怎么除去英相思,给她灌输了许多恶毒的想法。 她那个时候就觉得,娘亲真的很恐怖,每天心里想的都是各种害人的手段,一点也不快乐,她不知道如果她成功了会不会变得快乐,但是她知道,每次她娘亲失败后,都会更难过,然后变本加厉,周而复始。 她看得到,英相思回到王府后,一直安分守己,根本就不曾对他们做过什么事情,偏偏她娘亲根本不愿意放过她。 想了许久,她本就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想的问题根本不会很深。但是她还是觉得英相思说的对,她不想成为她母亲那样,整日整日的惦记着要如何害人的人。 她甚至有些后悔,这次不应该听他母亲的话,将这件事清传播出去。她以为真的能够让英相思难受。 但是她根本就没有半点难过,甚至传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根本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他们坦坦荡荡的,根本不怕被人诟病。但是她娘亲不一样,每次如果被人议论一声,她眼底的恨,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她觉得这样的人,是她最讨厌的人。她不要成为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她似乎是想通了一般,来到琴院。 宋氏正躺在贵妃椅上,鸣蝉站在一旁为她捏肩捶背。 见她过去,脸上的笑意即刻换成了愠怒,“你怎么来了?我让你把你听到的事情告诉我,你又不肯说,你说自己会想办法,怎么我根本没看到你做了什么?” “我已经做了,但是被陈相发现了。” “废物。”宋氏冷哼一声。 想容顿时觉得心痛,以往她还没有怀孕的时候,明明还不是这般态度的。 她眼底蕴着眼泪,哽咽道,“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宋氏脸色顿时冷了几分,“我真不知道怎么教导出你这么个女儿,我花了这么多心血在你身上,结果你呢,处处落了英相思下风就算了,还这般不争气。” 想容抽了抽鼻子,心里更难受,“我怎么不争气了,我每天都按照你的想法,努力学这个学这个,可是你也没考虑过我喜不喜欢不是吗。” “你知道什么叫喜欢,我让你学这些还不都是为你好。” “那现在呢,你现在是只要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准备要我了吗?” “想容郡主,您怎么能这么说呢,多伤侧妃的心啊。”眼见着两人吵起来,鸣蝉连忙出声道,拉着想容柔声劝道。 “她就知道吃里扒外,还知道去找英相思那个贱人求助。真当我什么时候短了她吃短了她喝的,跑到外面去丢我的人。” 宋氏想想就觉得气愤,这几日虽然忙着肚子里的孩子,顾及到她的时间少了些,没想到她直接跑到英相思面前去了,还让她在宁王面前丢这么大个人。 “是我亲耳听到你和姨娘说话,我才跑出去的。如果你没有这种想法,怎么会对我不管不顾。” 说到这个,宋氏怒火更胜,她那日在皇后宫中时,不小心被她撞到了那一幕,她那时候就对她说了,老老实实呆着不要动,她竟然还去偷听她们说话。 “小白眼狼,鸣蝉,给我拿戒尺来,我今天不好好教训这死丫头,我就不姓宋。” 这些事情,一旦被她说漏了嘴,那她甚至是整个宋家,都会毁于一旦。 鸣蝉急忙拉着宋氏,隔开她和想容,“侧妃,使不得啊,郡主还小,她都不懂,您好好说说就是了,何必要打人呢。” “你也要和她一起背叛我是不是?赶紧给我去。” 宋氏狠狠的推了一把鸣蝉,鸣蝉一个趔趄摔倒,触及到宋氏眼底的神色,她连忙跑进内室,拿了戒尺出来。 鸣蝉慢吞吞的出了屋子,宋氏连忙冲过去,一把夺过来,直接就往想容身上挥舞过去。 “啊……”想容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在安静的琴院内格外响亮。 凄惨的叫声响彻了整个宁王府,相思即使坐在画院内,都能清晰的听到琴院那边传来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的起身,走到琴院的时候,宋氏似乎是打累了,手握着戒尺不住的喘息,却没有再往想容身上招呼。 “姨娘何必发这么大火,仔细肚子里的孩子。” “你来干什么?” 相思当然是来看热闹的,她不教训想容,不代表她会不让宋氏教训她。做错了事,总归是要受惩罚的。 “您这边的动静,我听得连书都看不下去,自然是要过来看看,以免您手下没有分寸,出了人命。” 她一副宁王府主人的模样,顿时让宋氏怒不可遏,“轮不到你管我我,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与你有和关系。” 相思走到想容身边,吩咐浮生将她扶起来,想容背上被戒尺抽打,血渍已经沾染了外衫,若不是借着浮生的力道,差点站立不稳。 相思神色不变,说话的语调却转冷,“她虽是你女儿,但是你不过是个妾室,按理来说,她的地位应该算是比您还要高一等,您要教训她,也得先问过父亲的意思才行。” 宋氏冷哼一声,扬了扬手上的戒尺,“你少拿你父亲来威胁我,他现在在秦晋交界的地方,你还能让他立马回来不成?” “我可没有这么大本事去违抗皇上的命令,让父亲立马返回。但是,您是不是也该认清,这个宁王府里,现在只有我才算得上是主人。” 她是正室嫡出的女儿,如今又被封为公主。宁王不在,她可不就是王府的主人嘛。 “换句话说,姨娘,您猜如果您今日因为这一发火,不小心将……”相思目光带着深意,望向她小腹的地方,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但是眼底的神色,生生让宋氏打了个寒颤。 “你不要乱来,这么多丫鬟都在,你若是真的敢对我动手,你觉得你隐瞒的过去吗?” 相思心里笑得更开了,她还真以为这个孩子能给她改变什么呢,实际上她巴不得她的孩子出来。 但是她却没有表现出来,她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但眼底的神情,却让宋氏以为她恨极了她这个孩子。 “我能不能隐瞒过去,难道您想试试?” “你敢!”宋氏脸上带着戒备,紧张的盯着她。 她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未变,只是目光不在落在宋氏身上,而是面向浮生,“那我就带着想容先走了,你管好你肚子里的孩子。” “你……” 相思带着想容离开了琴院,宋氏才一脸颓败的坐到贵妃椅上,以前英相思根本不会和她针锋相对,面对她也是处处忍让,态度瑟缩。今日……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定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英相思害怕了,她害怕孩子出来,会害得她在王府里再没有容身之处。想着她顿时觉得十分畅快,可是想到想容又和她一起去了,又皱了皱眉。 她原本想着教训想容一顿,然后将她留在琴院的,也免得她在外面乱说。可是被英相思这么一打断…… 回到画院后,她先帮想容处理了伤口,又让浮生去外面请了大夫过来,那日宋氏提了让雪莹回来,却以雪莹下落不明为由拒绝了宋氏,而府里的大夫大多都被预留在琴院那边,以防宋氏不时之需,若是去琴院请大夫,还不知道宋氏会怎么骂骂咧咧的。 想容忍着痛,侧头看着她,“你为什么会去琴院?我不相信你这么好心,会去救我。” 相思失笑道,“为什么我不能这么好心?” “我母亲与你针锋相对,你肯定也不喜欢我的。” “那我还把你留在画院?”相思反问道,“你愿意你住的院子里,多一个你讨厌的人吗?” “谢谢你。”想容轻声说道。 声音细弱蚊蚁,相思看了她一眼,故意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你……”想容摇了摇嘴唇,突然扬了声音,“我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妹妹。” 她表情微怔,转过头去,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嘶……”她额头上浸出了细细的密汗,后背传来钻心的疼,“你故意的是不是?” 相思摊了摊手,一脸坦然,“不是啊,我看你不说话,怕你晕过去了。” 说完,她又继续帮她处理伤口。她看这些伤口,说明宋氏还是手下留情了的。原先还以为已经血肉模糊了,但是揭开衣衫才发现,后背上纵横交错的多半是红痕,只有极少的地方被打出了血迹。 那说明,宋氏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打她,而是…… 第57章 结婚 想容被宋氏这么一打,算是彻底对她失望了。而她正好在她手上的时候救下了她,还对她呵护百加,想容只怕以后也很难再回想起宋氏对她的好了。 这算是她的目的,不过是在想容自己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想到的。所以才会让君长情答应,让想容住到画院来。宋氏做每件事情的时候,身边都有想容陪伴,日后也会成为宋氏的致命点。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一月,天气越发的冷起来。相思吩咐府里上下准备了冬衣,给下人也多发了银钱,让她们好准备厚实一点的衣服过冬。 宁王和君长情去了这么久了,她和君长情的书信从未断过,他也从未说过,什么时候能够回来的话。只知道,入了冬后,秦晋交界的地方,天气格外极度恶劣,很多将士都有些承受不住。 她每日都去松山寺欺负,希望君长情他们能够尽快的回来。 这日她刚从松山寺回来,路过酒楼时,从车帘的缝隙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搂着一位娇美娘摇头晃脑的走了进去。 “颂义啊。” “公主,您有什么吩咐吗?” 相思看了他一眼,目光示意他酒楼里刚刚进去的那个身影,颂义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帮您处理好。” “什么叫帮我处理好?”相思皱眉道,“嫁给他的又不是我,你这话要是被君哥哥听到,还不扒了你一层皮。” “是是是,属下嘴误,您可千万别告诉他。”颂义有些后怕,君长情处罚人手段很多,从来不是畅快的打一顿,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犯到他手里的。 “公主,您做了这么多,到时候陈公子肯定会恨您的。” “反正我又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飘飘,只要飘飘能够过得好,也不枉我多管闲事了。” 相思摇了摇头,她现在还有些犹豫,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至少看到飘飘那般难受的样子,她的心里是很不好受的。 晚上,颂义从外面回来,对相思说,“属下已经去了陈公子最常去的那些勾栏院和酒楼,和那些老板都打过招呼了,若是陈公子结了婚,是万万不能再接待他的。” “知道了,这件事情你做了就是,不必特意来和我汇报。” 颂义摸了摸脑袋,想要反驳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刚想退下去,走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公主,还有个事。” “那个……上次查的酒楼里面下药的人是……” 颂义在她耳边轻语了林飘飘的名字,相思皱了皱眉。 原来,她是被利用了啊…… 甩了甩脑袋,她将心里的想法挥散而去。夜里渐渐的冷起来,她站在院子里这么一会儿,已经觉得手脚冰凉了。 她回到屋子里,路过想容的偏殿,见她屋里还灯火通明。她敲了敲门,走进去。 想容正坐在琴架前面,双手摸着琴弦,但是却没有弹。看着窗外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相思轻声道,“你怎么还不睡,前几日的伤都没好全,早些休息。” 想容回过神,“我有些睡不着,为什么父亲他们还没回来?” 他们已经出去大半个月的时间了,日子一天天过着,也的确很让人担忧。 但是担忧又如何,她们总不能去前线看他们,“战场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但是他们若是做完了事情,肯定会立马回来的。你现在好好养伤,到时候父亲回来,你才能健健康康的不是?” 想容懵懵懂懂的点点头,相思一时竟然分不清,她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做出这幅样子。 她一早就看出来,想容并不真的如旁人所说,她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实际上,很多事情她心里清楚明白,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收回思绪,她便索性真当她什么都不懂,只要留心些便是,“我吩咐了人为你准备冬衣,你倒是挑一下花色,按你喜欢的花色做。” “谢谢姐姐。” 相思点点头,“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等她出了房间,走出偏殿,想容果然关了灯,也不知是不是躺到床上休息去了。她嘴角勾了勾,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若梦见她回来,福了福身,递给她一份礼单,“公主,慎王爷今日派人送了些布料过来,还送了好些首饰呢。” 相思将礼单接过来,随意的扫了一眼,与她要的东西差不多,便将礼单交到浮生手中,“这是我要送给飘飘的贺礼,你帮我检查后,好好收起来。” “是。” 礼单里的东西,多半都是找外面的能工巧匠打造的,看起来十分精致名贵。这也算是她补偿给林飘飘的了,其实说起来,她并没有什么需要补偿的,但是她自作主张凑成他们的婚姻,到底还是没有经过林飘飘的同意,这一点在她心里始终是一个结。 “其实公主,您并不需要如此的,若是日后他们夫妻生活和顺了,也不一定会想得到您。” “无所谓了,我倒是希望,他们日后生活能够和顺呢。” 时间一天天过着,相思每日除了去松山寺,就是呆在宁王府里。宋氏自从那日被相思恐吓了之后,似乎真的怕她会伤害她肚子的孩子,每日躲她躲得远远的,倒是老实了不少。 就是,她一次都没来画院看过想容,想容心里的失望更深了。 转眼见就来到了十一月底,林飘飘和陈羽弦的婚期就到了。陈府和林府都热热闹闹的摆起了宴席,请了许多亲朋好友。 陈羽弦再不情愿,这一日他也被迫穿上了红色的婚服,骑着马,去林府接林飘飘。 他考虑了这么久,却总是过不去心里这关。他小时候与林飘飘玩的这么好,根本就是拿她当兄弟一般对待,现在这个兄弟突然成了自己的老婆,还是被人逼着娶的,这种心理落差,他根本接受不了。 “等着,你非要上赶着嫁给我,我绝不会让你好过的。”陈羽弦在心里如是想着。 于是在他将穿着红色嫁衣的林飘飘接到陈府后,他规规矩矩的按照他爹说的流程,一步步的走下去,丝毫没有怠慢林飘飘。等到拜堂的时候,他甚至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等唱礼的一声送入洞房落音,林飘飘被人引着进了新房。 而他则回到大堂中,与前来道贺的客人一一敬酒,不管是谁敬来酒,他统统一干而敬。 从白天喝道晚上宾客散场,他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然后理所当然的,宿在了书房。 林飘飘成亲第一晚,她凤冠霞帔在身,坐在新房的床上度过的。第二日一早,丝竹进来伺候她梳洗的时候,看到她仍旧穿着昨日成亲的衣衫,坐在床上,顿时吓了一跳。 “小姐,你不会一晚上都没有睡觉?” 她将红色的盖头掀开,才发现天已经亮了,她却仍没有丝毫困意,“我觉得腿有些麻了,你来扶我一把。” 丝竹为她感到难受,“小姐,你怎么这么傻呢,姑爷没来,您就自己睡觉啊。” 林飘飘笑意莹莹的摇摇头,丝竹扶着她走动了一会儿,腿上的麻意减轻了几分。丝竹才伺候她换了身衣衫,帮她把披散的长发挽了起来。 这边还未收拾完,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少夫人,还当这是自己家呢?什么时辰了,您该去给夫人和老爷敬茶了。” 丝竹正想还嘴反驳,林飘飘连忙拉住她,对门外说道,“抱歉,是我误了时辰,马上就去。” 门外的人冷哼一声,“您赶紧的,夫人和老爷已经等了许久了。” 说完,就传来她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小姐,你以前从不忍让的,怎么现在。” “丝竹,这里是陈府,不是在林府。我已经嫁到这里,当然是要按照这里的规矩来,少惹事知道吗?” 丝竹咬了咬嘴唇,心疼不已。但她也知道,若是她惹事,到时候小姐的日子肯定会更难过。 由下人领着到了前厅,陈相和陈夫人坐在中间的主位上,两边还坐着陈家的两位小姐。 但是,从昨晚就不见人影的陈羽弦,却没有出现。 陈相看到她一个人过来,顿时怒不可遏,问身边的下人,“他人呢?怎么没陪着飘飘一起过来?” 陈夫人连忙道,“他昨日在宴席上喝了这么多,现在能醒才怪呢,你就让他多睡儿会,别去打扰他了。” “荒唐,他娶回来的……” 眼见陈相怒火更大,林飘飘连忙开口说道,“父亲,没事的,昨日他喝的太多,现在也该休息,我给您敬茶。” 说着,她接过下人端来的茶,双膝跪地,将茶递到陈相面前。 “委屈你了,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陈相接过茶,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是真心喜欢林飘飘这孩子。小的时候就经常跟在陈羽弦身后,还在他做出危险举动的时候劝阻过他。 他以前见她们玩得好,却从未想过两人会结亲。后来经相思一提点后,也觉得这两个孩子是十分般配的。只是,他那日得知他儿子的荒唐事后,去教训陈羽弦时,也得知了他心里的想法,顿时心疼起林飘飘来。 林飘飘笑了笑,接过陈相递过来的红包,又给陈夫人敬了茶,陈夫人同样包了红包递给她。早上敬茶结束后,她回到新房,陈羽弦依然不见身影。 他们的新房是陈府以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一处院子,名叫结缘轩。结缘轩里被单独辟出来,成了陈羽弦独立的院子。这里的人归陈羽弦一个人管理,不受陈府主院的管辖。 既然大家看到了少爷对新少夫人的态度,结缘轩里的下人们基本也就明白了日后该对这位少夫人的态度。 早上去主院敬茶后,一直到午间,她都没有吃过东西。眼见着午膳时间都已经到了,却还没有人送吃食过来,她不由得怀疑,偌大的陈府,难道连午饭都没得吃吗? 丝竹拉了门口路过的婢女随口问了一声,婢女停下脚步,表现的极为不屑。 “我们结缘轩的下人都是听少爷的吩咐做事的,少爷没说要我们伺候好少夫人,那少夫人您的吃喝就得自己想办法了。要么自己做,要么呢您去让少爷吩咐我们给您准备。” 说完,她甩开丝竹的手,趾高气昂的离开了。 “小姐,您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了。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我去给您准备午饭。” 她笑盈盈的道,“谢谢你丝竹,我怕吃点点心和你一起去。” 桌上还摆放着昨日放着的甜点,她看着平日里觉得十分腻的点心,可能是由于饿了许久了,竟然觉得十分美味,总算是垫了垫空荡荡的肚子。 结缘轩有自己的小厨房,丝竹到大厨房去弄了点食材过来,自己动手炒了几个菜。 将刚炒好的菜放到桌上,还未开动,就被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婢女随手打翻在地,“不好意思少夫人,刚刚没注意到这桌上放了东西。” 看着自己辛苦准备了半天,眼见着就要入口的饭菜就这么浪费了,丝竹顿时怒气腾腾的指着那名婢女,“你这人怎么这样,你们不给我们准备吃的就算了,我们自己做的你……” 那婢女却打断她的话,眼底带着讽刺,“自己做的啊?是在林府做好了端来的吗?既然是我们陈府的东西,那就不是属于你们的,我们怎么处理,你凭什么动怒?” “你……” “告诉你啊,看清自己的地位很重要,在我们府里,你这样容易动怒,很容易被人收拾的。” 林飘飘拉住她,“丝竹,算了。” 丝竹极不服气,“可是小姐,她们太过分了。” 林飘飘笑意莹莹的摇摇头,安慰丝竹道,“没事,不就是一顿饭嘛,我嫁入陈府之前不知道原来这里穷成这样,连一顿饭都供我吃不起,大不了我们花钱去外面买,不吃这里的。” 丝竹愣了一下,即刻反应过来,“说的是,小姐饿坏了,反正陈府也不会给我们银子买,我索性去林府找老爷要银子,然后去酒楼买吃的回来。” 那名婢女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林飘飘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没有胡说啊,我从昨日嫁入进来,到现在除了喝几口水,吃了几块点心,的确是一口饭都没吃过啊。” “吵什么!”陈羽弦终于出现了,冷着一张脸盯着林飘飘和丝竹。 随后偏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你们陈府连新嫁娘的吃食都没有办法提供,还不能让人出去买吗?” 闻言,陈羽弦瞪了眼那名婢女,“怎么回事?” 林飘飘只觉得肚子里空空的十分难受,昨晚一夜未睡的困意终于席卷而来,她看着陈羽弦熟悉的面容,却觉得越来越模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听到砰的一声,林飘飘倒在地上的声音,陈羽弦转过头,下意识的想要去将她扶起来,却强迫自己忍了下来不能心软,决不能心软。 丝竹跪在地上,泪眼模糊的拉着陈羽弦的手,“求求您了,少爷,求您派人请个大夫来看看。” “……” 看着无动于衷的陈羽弦,丝竹心里顿时升起丝丝恨意,“少爷,您就算再恨小姐,她嫁入陈府第二日就出事,您该如何对林府,对建安公主交代。” 这话终于见了效,陈羽弦对那名婢女说道,“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大夫。” 说完,陈羽弦径直离开了,就连余光都没有落在倒在地上的林飘飘身上分毫。甚至在心里想着,妄想这样骗取他的同情吗,痴心妄想。 大夫被请来后,那名婢女也离开了,在大夫的帮助下,丝竹费力的将林飘飘扶到了房间。 把完脉后,大夫欲言又止的看了眼林飘飘,眼底的神色十分纠结。 丝竹的心顿时提起来了,“怎么样大夫,我们家小姐病的很严重吗?” “严重倒是不严重,昨日小姐一夜未眠,加上空腹许久,所以才有些体力不支晕倒了,毕竟两个人命,都需要……” 听大夫说前面的话,丝竹顿时放下心来,但是听到后面,她刚放下去的心又吊了起来,“您说什么?” 大夫正色道,“我说,你家小姐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以后可不能如此虐待自己。” 确认了这个答案,丝竹面色顿时变得惨白,她跪在大夫面前,磕了两个头,才对大夫说,“求求您了大夫,你不要告诉少爷我家小姐怀孕的事情。” 大夫不解道,“这是为何?” “若是被少爷知道,他肯定会让小姐打掉孩子的。求求您,千万不要说出去,我给您磕头了。” 她似乎都已经想到了,如果被少爷知道小姐怀孕的事情,端着堕胎药逼迫小姐喝下去的场景。到时候,小姐肯定会更加痛苦的。 “好了姑娘,你别磕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送走了大夫,丝竹守在林飘飘的床边,她想去再准备一些吃的,但是却又怕她什么时候醒过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结缘轩里的人基本都是陈羽弦的人,根本信不过,她不敢将小姐交给任何人。 还没等丝竹思考好到底该怎么做,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丝竹诧异的盯着她们,“你们是谁?” 进来的是三个气势汹汹的婢女,为首的婢女鄙夷的看着丝竹。她身后的人这才开口,“这位是结缘轩的掌事婢女凌雪姐姐,我是凌柔,她是凌风。” “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凌雪走到她面前,下巴微抬,以一种极为高傲的态度俯视她,“既然在结缘轩当差,你可不能只伺候少夫人,这结缘轩的大小杂事,你也得去处理才行。” “我是小姐的陪嫁……” 凌雪打断她的话,“这里是陈府,不是林府,你是谁都不管用。在陈府,你就得听我的。” “刚刚不是还说我们陈府不给你们吃的吗?想要吃东西,当然要干活才行。不干活,谁白白给你吃的。”刚刚打翻她们饭菜的,就是这时候说话的凌风。 凌风眼底的不屑加深,“你以为进了陈府,还像在原先自己家一样,想出去就出去呢?没有少爷的允许,谁都不许出入陈府。” 丝竹深刻的体会到了寄人篱下的感受,难怪她家小姐一开始就告诉她,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不要随便得罪人。 分明是刚刚小姐说的那番话,让陈羽弦训斥了凌风,所以她来报复的。 见她不说话,凌雪又说,“明白了就去后院把今天结缘轩的衣服洗了,堆了一大堆放着了,要是不洗完不许睡觉。” 话音落,凌雪带着另外两人离开了房间,关门的时候不只是为了给她们下马威还是如何,将关门的动静做的极大。 惊得床上躺着的林飘飘都睁开了双眼。 “小姐,你醒了。”丝竹顿时高兴道。 “刚刚她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行!”丝竹连忙拒绝,“小姐奴婢虽然从小跟着您,没受过苦,但是奴婢还是下人,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您动手呢。更何况……”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走到门口打开房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才走到她身边,“小姐,大夫说您有了身孕。” “真的吗?”林飘飘苍白的脸上顿时浮起了笑意,脸色似乎都变得红润了许多,但是很快,她眼底的笑意消失,化为了心疼。她手放在小腹处,轻轻的抚摸着。 “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我已经让大夫保密了,小姐你先忍忍,我想办法通知建安公主,如果少爷一直这个态度,您为了孩子也要做另一步打算啊。” “丝竹,真的谢谢你为我考虑这么多。” “若是没有小姐,那也不会有现在的丝竹,为小姐做什么丝竹都愿意。” 两人相拥而笑,在这陌生的地方,只有两人能够互相依靠,彼此慰藉。 十一月的井水,十分冻手,井边堆着几大盆衣衫等着丝竹去洗。她咬咬牙,刺骨的寒冷席卷而来,她颤抖着手,感觉到手指似乎要断掉一般。 身后凌风盯着她的动作,笑的十分得意。在结缘轩,少爷既然没有说要善待他们主仆两人,那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此时在外面的陈羽弦,自然是不知道他家里娇妻有孕的事情,跟着他那帮狐朋狗友准备去花楼不醉不归。 到了酒楼门口,他却被人拦了下来。 第58章 纳妾 陈羽弦懵了,他是这里的常客了,里面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这还是第一来这里却吃了闭门羹。 “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拦住他的人连忙赔笑道,“陈公子,不是我们不招待您,你这才成亲的,何必要出来找乐子呢。” 陈羽弦白了他一眼,没见过把生意往外赶的,“我成亲与你们有什么关系,你做你们的生意我找我的乐子。” “实话告诉您,上面交代过,若是再招待您,我们小店可能都不保,您就不要让我们为难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无可能放他进去了。 同行的有人也纷纷笑道,“你呀,还是回去陪娇妻,别和我寻欢作乐了。” “哈哈哈哈,是啊是啊,成亲了当然要照顾家里那位了。” 几个同行的友人嬉笑着进了里面,独独拦下他一人在外面,他握了握拳头,又去了其他找乐子的地方,却都得到了同样的答案。 “林飘飘!” 他恼怒的一拳打在树干上,越想越觉得生气,想到白日里见她昏倒在地时,还心生同情,没想到她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交代了所有他寻欢作乐的地方。 丝竹就着冰冷的井水洗完衣服时,天已经全黑了,她揉了揉酸掉的腰,看着冻得发红的手指,委屈的眼泪夺眶而出。想到小姐还未进食,她赶紧擦干了眼泪,到厨房却发现给她们留的都是些冷掉的剩饭剩菜。 “这都是什么人啊,小姐好歹也是八抬大轿从正门抬进来的,待遇却比一个低等下人还不如。” 林飘飘紧握着拳头,指甲嵌到肉里,带出血丝,她却丝毫不觉得痛。心里的痛,比身上的更胜百倍。 她握着丝竹冻得红肿的手掌,心疼不已,“丝竹,别哭了,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她从前从不让自己受委屈,她嫁过来后,因为是别人的地方,她才忍让。可是越忍,她们却越变本加厉。 门突然被撞开,凌雪气势汹汹的走进来,丝竹下意识的挡住林飘飘,然后才皱着眉问她,“这里是我家小姐的房间,你进来之前不会敲门吗?” “嚯,你家小姐又怎么了?在我们结缘轩里,没有少爷吩咐,她也就是个挂着少夫人头衔的人,有什么了不起。” “你……” “别你你我我的了,衣服还未洗完,谁允许你回来的?” 凌雪直接上前,拉着丝竹就往外走,将林飘飘完全当成空气一般。林飘飘走上前去,隔开凌雪的手,将丝竹护在身后。 目光凌厉的盯着她,“放手。” 在她的目光下,凌雪产生了一丝惧意,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挺直了腰杆,讽道,“你以为你谁啊,敢命令我?”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凌雪不敢置信的松开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你是结缘轩的掌事婢女。”林飘飘打断凌雪的话,凌雪一噎愣愣的看着她,她才继续说道,“但我是陈府八抬大轿,名正言顺娶进来的少夫人,我身边的人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动。” “你……”林飘飘的目光带着几分狠厉,凌雪被吓得不敢再动,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你等着,我一定会告诉少爷,让少爷来收拾你的。” 刚说完,门口突然传来声音,“告诉我什么?” 随后,就看到陈羽弦修长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怒火升天,就连走路带动的风中都似乎带着怒意。 等看清了进来的人,凌雪眼底顿时蕴满了眼泪,可怜兮兮的对陈羽弦说道,“少爷,她刚刚竟然打我。” 林飘飘反驳道,“我没做错。”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阴沉着脸,眼底带着怒意。和她平时眉眼弯弯,嬉笑怒骂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看得心里莫名一阵抽痛,他恨极了这种感觉,顿时掩饰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 林飘飘先声夺人,脸上的怒意未消,“我不知道你们陈府原来这么贫寒,我嫁过来吃不上饭就算了,还要我的陪嫁丫鬟给你们做苦力。” “有这回事?”陈羽弦回头看向凌雪,脸上的莫名说明这件事情,是下人们揣度他的心思,擅作主张的。 林飘飘的心里,突然觉得好受了些。 “少爷……奴婢……”凌雪委屈的看着陈羽弦,想博取他的同情。却见没有丝毫效果,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的话。 “滚出去。” 陈羽弦怒吼一声,凌雪顿时如解放了一般,飞快的离开了林飘飘的房间。陈羽弦目光转向林飘飘身后的丝竹,冷哼道,“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吗?” “你先出去。” 林飘飘柔声对她说了一句,丝竹担忧的看了眼林飘飘,到底不敢得罪陈羽弦,否则她们吃的苦头更多。 等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陈羽弦目光阴毒的瞪向林飘飘,“你本事不小啊。” “你说什么?”林飘飘一脸莫名,完全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不懂?”陈羽弦看她这样子,只觉得全身的怒火都烧起来了一般,她掐着林飘飘的肩膀,将她带到床上。 “费尽心机嫁给我,还想让我对你从一而终?你图的不就是这个吗?昨天未能满足你,今日我就来满足你。” 林飘飘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满脸惊恐的看着他。 却见他眼底盛满了怒火,在她的惨叫声中,他表现得十分满足。 一番**后,林飘飘感觉到身体快要散架了,手指动一动都能牵扯全身的痛。心里的痛,却比身上更加厉害。 原来,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日在酒楼,是她冻得手脚了。可是,他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 “小姐,你怎么样?” 丝竹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她去小厨房烧了热水端过来,扶着她进了浴桶里。她光洁的肌肤上遍布了青紫的痕迹,看得丝竹心疼不已。 “他怎么能这样对您,小姐,您还好。” “我没事。”她哑着声音说道,泡到热水里后,才终于觉得身体是自己的。 “他去哪里了?” “不,不知道啊,少爷的行踪,奴婢哪敢问啊。”丝竹心里其实知道,陈羽弦从房间里出去之后,就去了后院。她听到有人议论过,后院住了一位少爷豢养起来的妓子。陈羽弦为她赎身,安排了专门的住处给她,原本他要成亲,陈相让他将人遣散了。 但是在他成亲完后第二天,他又将人接了回来。还是将她安排在了结缘轩,他刚刚就是去了那里。 可是她不敢说出来,小姐已经够难受了,她害怕说出来,她更加不好过。 “你肯定知道是不是,不然不会这么吞吞吐吐的。” 林飘飘看着丝竹,注视着她。丝竹缩了缩,固执的摇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经过这一夜,结缘轩里的下人不敢再对她如以往一般,准时的将她们的吃食都送了过来,也不再吩咐丝竹去干活。 她们的生活似乎变得正常起来,到了第三天,是林飘飘回门的日子。 陈羽弦准时的出现在她房间门口,她突然有些明白了,只怕回门过后,她们的日子,肯定会重新难受起来。 回门的马车上,陈羽弦坐在她对面,冷笑着对她说,“你做出这幅模样干什么,我对你不好你可以尽管告诉你爹娘,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让你脱离苦海。你自己做的孽,妄想让别人解救你,少做梦了。” 林飘飘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很快又低下头,不再看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最恨别人欺骗我,我刚知道时,的确觉得对不起你。可是,你让我失望了。我要让你在我身边,慢慢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说话间,林府已经到了。林相和林夫人一早就在门口守着等着两人,等到马车停在门口,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陈羽弦掀开车帘,笑得如沐春风,“岳父,岳母,让你们久等了。” 说完,他转身伸手,林飘飘手放在他手心后,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包着她的手,让她心思微动。 “爹,娘。”林飘飘笑容满面的喊道,尽力做出一副幸福的模样。可是,眼底的愁容,无论如何也瞒不过林夫人。 等到无人的时候,她叫来丝竹,“你说,你家小姐到底过得怎么样?” “娘,你别逼她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傻孩子,你才嫁过去三天,你目光里的光芒都要消失殆尽了。你让娘怎么不担心你?” “娘……” 知女莫若母,她若不是爱极了他,肯定不会忍气吞声。 “若是你最后走投无路了,你就回来,就算别人骂你以后没人要你,娘亲也会养你一辈子的。” “娘,谢谢您,我知道了。”也许她对他的爱,一点点磨灭殆尽的时候,她就会想通了,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就像焐一块冰冷的寒石。 可是她总还是想尝试,也许能够焐热呢。 她若真的失败了,再也不爱他了。也许,会选择默默地消失,是绝不可能会重新回到林府的。 陈羽弦在林府全力的表现出一副好相公的模样,让林飘飘很是受用,享受其中。也让林相觉得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了他,似乎是很正确的事情。只有林飘飘注意到了,他一张笑脸下,隐藏的冷光。 当天回到陈府,陈羽弦将她按在床上,狠狠的进出她的身体,嘲讽她白天那副享受的模样。 “真当我是你的相公,那你怕什么,既然阻拦我去外面找乐子,那你就让我乐啊。” 除了疼,她还感觉冷,发自内心深处的冷意,让她感觉整个人陷入冰窖一般。她还怀着孕啊,会不会…… 可是陈羽弦并没有给她考虑的机会,每一次都是不管不顾的,握着她的力度似乎要将她捏碎一般。 但他从不留宿,用完就走,将她当成勾栏院的妓子一般。 “小姐……” 每次丝竹进来伺候她洗澡的时候,眼底的心疼让她觉得格外讽刺。她的心一寸寸的堕入冰窖,她也许是不该坚持了。 第二日,她路过花园,就看到他在凉亭中,怀里搂着一个美娇娘,与她言笑晏晏。 注意到她的身影,陈羽弦搂着美娇娘,让她倒入怀中,揉捏起她胸前的软肉,堵上她的唇。似乎是故意做给她看一办,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捂着嘴蹲到一旁,干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再看过去,就触及到了陈羽弦突然变得阴沉无比的脸,眼底的神情似乎在控诉她。 她摇摇头,错觉。随后离开了花园,回到新房。 丝竹看到她的脸色,担忧道,“小姐,你脸色苍白,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觉得很恶心,但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这种感觉很难受。” “小姐,我以前听府里的嬷嬷们说过,怀孕了之后会有孕吐的,可能就是这个,没事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真的吗?” “说明您肚子里的小公子很健康呢。” 林飘飘笑了笑,放心多了。手下意思的抚摸上了小腹,感觉到里面有个小生命在成长,她觉得所有的苦都能咽的下去了。 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少爷让您送茶过去。” 说完,凌雪将托盘放到桌上,冷哼一声后就转身离开了。 林飘飘知道陈羽弦在哪里,她端着托盘,走到凉亭中。他们还在,陈羽弦依然搂着那个人,她将茶放到桌上。 “少爷,你要的茶。” 见他正与美娇娘调笑,她放下茶准备离开,却被他喝止住,“我让你走了吗?” 她停下脚步,安静的站在一旁,“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陈羽弦眼底的怒意更深,“你是木头吗?” “你不必故意做戏给我看,陈羽弦,我们相识有十多年了,你我都了解彼此的性格,你若是真的不喜欢我,就休了我。” 陈羽弦心猛地一缩,听到她如此简单的就将这个字说出来,他握紧了拳头,感觉到一股无名火烧遍了全身。 “想让我休了你,绝不可能,我要折磨你,把你的骄傲消磨殆尽。” “我嫁给你后,还有什么骄傲可言吗?”林飘飘看着他,“你让你的婢女们轻视我,折磨我,我都敢怒不敢言,以前我是这么好欺负的人吗?为了你,我抛弃了所有不是吗?” “你抛弃所有,你别忘了那晚到底是谁动手脚,牺牲自己的清白再去相思那里博取同情?你真是蓄谋已久啊,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么有心计的人。” “我没有。”林飘飘反驳道,但却无法继续说下去。她的确是费了心机,只是没想到,相思会直接帮她定下这个婚事。 “你连反驳都说的如此没有底气,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陈羽弦握着她的下巴,恨不得将她捏碎一般,“看你这么爱我,费尽心机也要嫁给我,怕是不会介意我多纳个妾。” 林飘飘突然觉得心痛,感觉被人拿利器狠狠的刺了上去,却也只能说,“不敢,只要父亲和母亲同意,我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立场不是吗。” “有这么识时务的夫人,真是我的福分啊。”陈羽弦笑道。 回到房间里,丝竹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小姐,我听说少爷要纳徐娘为妾。因为她怀了少爷的孩子,就在一个月前她被遣散走的时候怀上的。” “是吗?” 为什么,以前不觉得,他每天花天酒地的都好像和她无关一样。可是她嫁给他后,听到这些,她的心会隐隐作痛。 他对她从来没有温柔过,就连床上也是从来不顾她的感受。她突然觉得好累,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所期待的。 “丝竹,如果我要离开陈府,你会阻拦我吗?” “当然不会,小姐,你若是离开,一定要带上我。我一早就看不惯他们那副模样了,真不知道当初是不是我瞎了眼,会觉得他对小姐好。” 丝竹说的,是小时候他们的发生的那些事情。 那年她听人说,城外的山上有一处很美的花海,她一向好动,听到这个消息,一大早就出了城,却没有找到那片花海,狼狈的回府时,却遇到了山贼,那伙人见她身上的衣料名贵,她有独自一人。对她生出歹念,若不是陈羽弦出手相助,她早就命丧于山贼之手了。 他那时候还笑话她,“若是没有我,你怕是活不长啊。不如这样,等你长大了就嫁给我,我日日保护你。” 就是这句话,被她当了真,竟然真的开始向往起嫁给他。 可是,她却不知道,这是陈羽弦从他那些狐朋狗友那里学来的话,可能对许多女孩子都说过。 “小姐,要不然,您把怀孕的事情告诉少爷。” “不,我了解他,如果告诉他……”林飘飘摇摇头,如果告诉他,她肚子里的孩子,绝对活不成了。 陈羽弦要纳妾的消息很快就被陈相知道了,他一巴掌抽到他脸上,教训他,“你成亲还不到一个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纳妾,想打建安公主的脸吗?” “她怀孕了,你们不是要抱孙子吗,给她个名分能怎么样。” “你……孽障!”陈相痛心不已,想想自己光明磊落,洁身自好大半生,却教出来这个儿子,“我以前就告诉过你,就算流连花丛,也该不留把柄。羽弦,你多大了,还被人这样牵着鼻子走。” 他不是没做处理,只是这一次他被婚事蒙混了,陈羽弦道,“那日都要将她赶出府了,所以没留意才让她怀上了。” 陈相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就不能和飘飘好好过日子吗,飘飘是个好孩子,你这样辜负她,为父都为她感到心痛。” “我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陈羽弦突然觉得一阵烦躁,他爹都感到心痛的事情,偏偏那个林飘飘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他看得更加窝火。 他就不信了,她能一直这么淡然。 徐娘正式在结缘轩被安排了一处屋子,她说要和林飘飘亲近,特意将屋子选在了她隔壁的地方。 每天去她房间和她聊天,显得格外亲密。林飘飘不是傻子,注意到了她眼底被隐藏得极好的贪婪。 她直接了当的说道,“你不必每日过来,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你也别拿我当傻子。” 她却突然拿起帕子抹眼泪,林飘飘感叹她变脸如变天一般的同时,心里生出一丝不安。 果然,就看到陈羽弦从外面走进来,徐娘奔向他,眼泪落得更快,陈羽弦皱了皱眉,瞪了眼林飘飘,柔声对她说道,“怎么哭了?” “妾身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每日来找姐姐说话,只是想和她亲近而已,她却很讨厌妾身……是不是妾身……” 陈羽弦将她揽入怀中,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谁敢讨厌你。” 徐娘抽抽搭搭的在他怀中,汲取他怀中的温暖,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眼泪。 林飘飘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就听到陈羽弦讽刺道,“怎么,你心生不满了?” “不敢。”林飘飘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面无表情的说道。 陈羽弦却不依不饶,拉着她的手,“不敢?不敢你冲她发什么火?有本事你冲我来啊。” 林飘飘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没料到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定了她的罪。 陈羽弦狠狠的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她直接跌坐到地上,头磕到桌腿上,感觉整个脑袋都木了,眼泪都疼出来了。她捂着肿起来的脑袋,缓缓的站起来,“你闹够了就出去。” “你……”他本来还有些心疼,想去看看她的伤口,被她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顿时什么想法都消失了。 陈羽弦冷哼一声,拉着徐娘出了房间。 丝竹默默的找来伤药,帮她揉了揉额头上肿起来的地方,一言不发的做着这些,已成家常便饭。 第59章 一份大礼 第二日就是腊八节。 与君长情来往的书信中,一早就告诉了她,他们会在腊八节这天回来。 他们要回程的消息,自然早已经传到了皇上那里,一早皇上就在早朝时赞扬宁王,出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拿下了秦晋最难啃的骨头。 秦晋三省都被拿下,英祁慎怀疑他是北晋之人,不攻自破。他也觉得很无奈,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只好信了。 皇上为了彰显对宁王的重视,甚至御驾亲临,到城门口迎接队伍归来。 相思跟在皇上身后,期待的看着城外,远远的可以看到有队伍越行越近。 “北晋连秦晋三省都丢了,只怕是不行了啊。” “别说,北晋早在十年前齐将军战死后就差不多了,若不是这些年北晋那个神秘的瑞王,秦晋三省早就被拿下了。” “齐将军给北晋做的贡献,那真是无人能敌啊,当年仅凭十万将士将东秦三十万大军打的节节败退,不是谁都有这谋略的。” “可惜,在有勇有谋,也抵不过奸计……” 队伍已经走近,两人的对话也戛然而止,相思静静的将这些对话收入耳中,心中存疑。若是这个神秘的瑞王这么厉害,那为何这次宁王他们过去,竟然能一举拿下秦晋三省呢。 “臣不负圣明,凯旋归来,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兄快快请起,皇兄这次打了胜仗归来,可是我们东秦的大功臣啊。” 皇上上前,将宁王扶起来,亲热的拍了拍他的肩,由衷的赞赏他。但是,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他隐藏在眼底的阴暗。每一次他立了功,皇上眼底的幽暗就多一分。 当局者迷,身为旁观者的君长情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皇上说要开庆功宴,宴请有功之臣,邀请了宁王,君长情和宋旭钰几个主将,君长情以身体不适唯有推脱了,宁王和宋旭钰随着皇上进了宫。 回到王府,君长情迫不及待的搂着相思一阵温存,“有没有想我?” 即便是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君长情身上却没有半点风尘仆仆的感觉,依然整洁干净,身上的白衣一尘不染。 搂着相思的细腰,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颈项处,她感觉到痒痒的,气息有些不稳,连忙推开他。 “你们这次没碰到那个传说中的瑞王?” 君长情搂着她的手一僵,审视的目光飞快的扫过相思的脸颊,才笑道,“碰到了,不过她面对宁王和我联手,也是黔驴技穷。” 打仗的事情她不懂,也就没有深问,疑问得到解答后,她便点点头。 反而君长情奇道,“怎么突然想到问他了?” “今天听到有人说起他,我想到了一段往事。” 君长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和他能有什么往事。” “说起来也是巧合,当年我母亲病重,大夫说要一味药入药才能治愈,那味药是北晋特产的,只有秦晋交界的地方才可能有卖的。我拜托慎哥去帮我寻那味药,但是中途他出了事,我瞒着母亲偷偷跑出去找他,在一个小酒楼里遇见了他。” 说完,她突然发现君长情神色怪异,她奇道,“你怎么了?” 君长情恢复常态,“没事……后来呢?” “然后,他说他要躲避追杀,让我帮他打掩护。其实他时不时瑞王我都不知道,后来也没再见过面。” “那可能真的是……”君长情低声嘀咕了一句,难怪当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女孩,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快忘了这段往事了。 相思没听清,“你说什么?” “最近京城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相思低声叹道,对他说了林飘飘和陈羽弦的事情。 “我才几日不在,你还学会做红娘了?”君长情笑道,“那不是应该去看看,你撮合的这队。” “……” 君长情幼年时,宁王曾送他去历山书院求学,那时候与陈羽弦是同窗。他成亲,君长情理应送上一份贺礼。既然说起了,君长情便收拾了一番,和相思一起来到陈府。 陈大人陪御驾进了宫,陈府便只有陈羽弦当家。听到有人找他,他来到会客厅,就看到相思和君长情两人。 “你们来干什么。”陈羽弦白了他们一眼,这两个都是他看不顺眼的。一个早就结怨已深,一个威胁他娶了林飘飘。 “听闻陈公子成亲了,特意带上贺礼前来祝贺。看你这样子,新婚似乎并不愉快?你该不是……”君长情止住话头,目光有意无意的往他双腿间扫过去。 陈羽弦啪的一声摔下茶盏,“要你管。” “……” 会客厅顿时鸦雀无声,丫鬟们战战兢兢的,过来收拾了碎掉的茶盏,又飞快的离开了会客厅。 场面一度很尴尬,相思尴尬的笑了笑,“飘飘在哪,我去看她。” 宋旭钰脸色缓和了些,吩咐道,“带公主去见少夫人。” 相思跟着丫鬟到了林飘飘的新房门口,丫鬟敲了敲门。相思看着,皱了皱眉,明明是新房,却丝毫喜气都看不到。门口也是冷冷清清的,连一个伺候的丫鬟都看不到。 门很快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丝竹气愤的脸,看到她后,生生将这气愤憋了回去,变成笑意,“公主,您怎么来了。” “怎么了?你……”相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里面除了床和一个桌子,在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墙角放着一个木箱,里面放着衣物。 这简陋的环境,是怎么回事? “你先下去,我和你们少夫人说说话。” 等带她过来的下人离开后,丝竹才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公主,我家小姐病了,她又不肯请大夫,您去劝劝她。” 她跟着丝竹走进去,林飘飘躺在床上,脸颊还有细小的伤痕,此时双目微闭,脸上带着潮红,呼吸声很重。整个人看起来,和成亲那日相比,整整瘦了一圈。她伸手探了探林飘飘的额头,烫的吓人。 “陈羽弦没来看过吗?” 林飘飘都病成这样了,他都不知道来看看吗? 丝竹摇摇头,“小姐是昨夜突然发的高烧,少爷一直在徐姨娘那里,还没来过。” “你快去请个大夫。” “可是……”丝竹犹豫道,“没有少爷的吩咐,奴婢出不去。” 相思叹了口气,心里的不安更重,“浮生,你快去。” “是,奴婢这就去。” 浮生连忙小跑着出了房间。 丝竹抹了把眼泪,“多谢公主,若不是公主今日过来,我家小姐只怕凶多吉少。” “到底是我自作主张撮合他们,现在闹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安。” 虽然恼飘飘骗自己,但是也是她威胁陈羽弦娶她的,现在看来,她真是做了件大错事。 大夫被请过来的时候,陈羽弦和君长情也跟着过来了,看到大夫是为床榻上的林飘飘把脉时,陈羽弦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这位夫人有了身孕,身体虚弱,虽只是感染风寒,但只怕还要养些时日。” 丝竹突然想起来,原本是要隐瞒小姐怀孕的事情的……她突然病了,导致她将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小心翼翼的将目光看想陈羽弦,害怕他会一怒之下对小姐不利。 陈羽弦张了张嘴,不敢置信,“什么?你确定你没诊错?” “千真万确,已经一个月多点了。” 一个月多点……那就是在酒楼的时候了。他心情突然变得十分复杂,这个孩子是她费尽心机怀上的,可是他又恨她的这份心机,却又有几分期待孩子。 看着陈羽弦脸上的表情变化,和丝竹的毫不意外,她几乎可以断定,陈羽弦和林飘飘,两人并不如意。否则,飘飘不会将怀孕的事情都不告诉陈羽弦。 “我们该走了。”君长情在她耳边说道,“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你能帮的都帮了。” 相思叹了口气,点点头,临走时又停下来,“丝竹……我有话对你说。” 丝竹随他们一起出了房间,她跪到相思面前,“公主,奴婢真的很感激您帮助小姐。” 她扶起丝竹,“若是以后,飘飘和陈羽弦过不下去了,你一定要带着她去宁王府找我,知道吗?” “谢谢公主。” 算是她最后对飘飘的救赎,她其实还是希望陈羽弦能想通,和飘飘好好过日子。 回到宁王府时,宁王已经回来了。一脸阴沉,完全没有庆功的喜悦。 君长情似乎早就知道一般,“您的功劳越大,皇上的危机感越强。王爷,您就没想过,哪天……” 话未说完,宁王便恼怒道,“这里是我的国,我的家,我说放弃就放弃的吗?我就不明白了,他到底要我怎么表忠心才肯相信我。” “圣心难测。”千言万语,也只能汇成这一句话。 宁王长叹一声,感觉到十分疲惫,打了胜仗的喜悦,全被今天的庆功宴冲散了。 “事情到底是如何形成的,王爷您心里应该有数才对。” 宁王一愣,抬头看着君长情,片刻后他突然问道,“上次苏越霖的账本,还在你手中是吗?” 从宁王那里出来后,君长情悄无声息的到了相思的房中,看到他突然出现,相思皱了皱眉,“你也不怕被想容看到。” 君长情撩起她披散下来的发丝,轻声道,“看到又如何?她不是已经被你给收服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那时候是被宋氏打了一顿伤了她的心而已,这段时间又偷偷和她联系了。” 想容悄悄的去找过宋氏好几次,毕竟母女连心,哄她几句她就开心了。这是她根本无法控制的。 “明天送你份大礼,什么宋氏根本不值一提。” “什么大礼?”相思奇道。 “惊喜说出来,还叫什么惊喜?”君长情神秘兮兮的说道,相思还想问什么,他却强势的堵住她的唇,急不可耐的汲取她每个角落的甜蜜。 她原本逼着的双目睁开,就看到门口突然闪过的阴影,她唔唔直叫,君长情却捂住她的双目,“专心点。” 这种只能看不能吃的滋味,还真是不好过。君长情默默地想着。 等到君长情终于放开她时,她已经七荤八素的,忘了刚刚要和他说什么了。感觉空气都被他掠夺了,她大口大口的穿着气,想呼吸更多。 第二日,刚下早朝的大理寺少卿徐青,收到一封匿名的密报,上面记载了当朝大将军,宋麟少年还未继承宋老将军衣钵时,做的一些荒唐事。仗着宋老将军的权势,卖官盈利,收受贿赂,以及后来陷害忠良,草菅人命。随着密报一起的,还有一份账簿。 上面清清楚楚的记载了那些在宋麟手上买官的名字,以及职位和所花费的银两。 密报和账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徐青办公的案前,询问了值守的人员,没有任何人发现有人出入的痕迹。徐青不敢耽搁,当即将密报和账簿送到了御前。 皇上看完后,怒意顿生,“是谁敢如此污蔑当朝大将军!” “皇上,上面的条条框框写的十分清晰,依微臣之见,并非是完全捏造的,都是有迹可循。”徐青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为人忠厚,这种大案子他丝毫不敢松懈,即便真的是假的的,那也决不可能凭空捏造出这么一本账簿来。 “既然如此,那朕给你三日时间,你秘密调查此事,务必要给朕一个解释。” “是,微臣谨遵圣命。” 宁王府内,颂义回来在君长情耳边低语了一声,他点点头。进了棋院告诉了宁王,皇上的意思。 “这个徐青做事极为较真,不要让他发现此事与宁王府有关联。” 君长情点点头,“王爷放心,已经派人将重要证人叫回来了。” 若是被发现是他们将账本送过去的,以皇上多疑的性子,绝对会以为是宁王故意陷害宋麟。若不是宋麟挑拨离间,这些年来他和皇上的兄弟关系,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离开棋院他便绕到了画院来,“苏越霖已经回来了,你若是想见他,可以去城外的客栈找他。” “真的吗?”相思惊喜道。 君长情点点头,“让浮生陪你去趟慎王府,然后再过去。” “慎王府?”相思疑惑道,“为何?” “还记得我说送你的大礼吗?”君长情轻声道,“徐青与慎王爷交好,这时候想必应该在慎王府。” 她还是奇怪,就算徐青在慎王府,那和她有什么关系。虽然这么想,她还是先绕到了慎王府。 她到达慎王府时,府里的下人虽然没有拦她,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公主,王爷正在书房和徐大人议事,吩咐了谁都不许打扰。” 相思点点头,笑道,“没事,我就算是打扰他,也不会怪罪你们的。” “公主说的是。” 慎王爷宠爱建安公主,是慎王府人人皆知的事情,她一路走到书房,也没人再拦她。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对话,“慎王爷,据下官所知,昨日宁王的庆功宴上,宋将军曾说了句话让皇上当即和宁王翻脸,就连例行的封赏都没有丝毫送到宁王府,反而赏了在行军中只是一个副将的宋旭钰。下官怀疑,这个密函是不是宁王……” 相思终于明白,君长情那话里的意思了。听到徐青要将怀疑的对象定在宁王身上时,她一把推开门,“慎哥哥,舅舅回来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他。” 说完,相思突然一愣,颇有些尴尬的样子,“原来你书房里有人啊,我先出去了。” “等等!”英祁慎叫住她,“你刚刚说,霖叔回来了?” “是啊,他现在就在城外的客栈里住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消息传给我呢。” “徐大人。”英祁慎目光看向一旁傻站着的人,“怎么,这位是建安公主,你不认识?” 徐青连忙回过神,对她俯首作揖,“下官徐青,参见建安公主。” 相思摆摆手,又对英祁慎说,“起来,慎哥你若是忙,那我就自己去了。” “你先出去等一会儿,我和徐大人说几句话,就陪你一同过去。” 相思嘴角微勾,带着浮生一起出去了,随后眼神示意浮生,她自己走到一旁的空着的石桌前,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浮生回来,“慎王爷说让徐大人一起去。” “知道了。”相思点点头,她早已经想通了其中的联系,只是,没想到苏越霖其实早就被君长情找到了,只是他一直隐瞒着她而已。 “相思,走。”英祁慎在门口叫她。 她起身,走到英祁慎身边,英祁慎吩咐人安排了马车,和她坐到同一辆马车里后,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君长情让你来的。” 相思脸上的笑意僵了僵,就知道瞒不过他,“慎哥,有时候难得糊涂,这么清醒干什么。” 英祁慎冷哼道,“若真是他叫你来的,那我就想通了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了。否则,我找了许久都找不到的霖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呢。” 听他这说话的语气,相思警惕道,“你不会是想要揭穿我。” 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倒是让他觉得十分受用。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顶,笑道,“我若真要揭穿你,在你闯入书房的时候,我就揭穿了。” 他都吩咐过下人了,任何人都不能打扰,虽然他们不会拦着相思,但也会提醒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书房里有人。 相思笑嘻嘻的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英祁慎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说到底也是为了当年苏府满门的事,怎么说也会和宁王牵扯上。不过,你让君长情放心,我会让徐青不让这件事情和宁王府产生直接关系的。” “那我替我爹先谢谢慎哥了。” 想到宁王府的那个人,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说话的语调也随之变得慎重,“君长情还真是厉害,不仅拿下秦晋三省,还轻轻松松的就反将宋麟一军。” “那你对他的怀疑?”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我又不是总喜欢无缘无故怀疑别人。” 看着相思紧张的目光,英祁慎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是完全被君长情给收买了。 一路再无话,马车很快就出了城,到了客栈门口。 相思和英祁慎率先下了马车,徐青跟在身后,好奇的打量了客栈一番,“慎王殿下,您说的重要证人,就在这里吗?” 英祁慎看了眼天边,意味深长的说道,“与其说是证人,你拿到的那本账簿,是他整理书写的。” “此话当真?” 英祁慎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带着相思一起进了客栈内,客栈内有人与浮生眼神对了对,便走到他们前面,“苏老爷在楼上厢房。” 说完,带着她们上了楼。楼上的房间内,苏越霖正坐在桌前看书,听到开门的动静转过头,即刻放下书本。 “相思,慎儿,是你们啊。” 他见到两人后才松了口气,相思对他摇了摇头,才让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英祁慎转身对徐青说,“徐大人,您和霖叔先谈,稍后我们再叙旧。” 又回过头来对苏越霖道,“霖叔,这位是现任大理寺少卿徐青徐大人,您派人送过去的密函和账簿他已经交给皇上看过了,今日过来是来向您了解一些具体的细节。” “好,多谢徐大人。”苏越霖握着的拳头紧了紧,随后像松了口气一般,才放开手,目光有些激动。 多少年了,他一直在期待这一刻,终于让他等到了。 “说来也巧了,霖叔的父亲也是大理寺少卿,不过是你上一任。” 徐青愣了愣,才回忆起来,当年的大理寺少卿的确是姓苏,听说全家惨死在大牢中除了这位苏越霖和已经嫁给宁王的王妃,正是当年苏大人的儿。 英祁慎带着相思出了房间,让他们能够更好谈案子。 到了楼下找了张桌子坐下,相思便问道,“你是故意这么说的,你不怕徐大人会想到其中的关联吗?” “主动告诉他,和他自己查出来,哪个被怀疑的几率会大些?” 第60章 要不行了 相思立刻就明白了,英祁慎既然主动开口告诉了徐青,那就有办法让他怀疑不到宁王府身上去。 如此想着,她松了口气。 英祁慎目光幽深的看了相思一眼,心里却有些淡淡的忧伤。想自己疼爱了这么许久的亲妹子,说向着别人就向着别人了。 徐青的事情谈完,相思和慎王才进去和苏越霖叙了会儿话,相思和慎王爷这才知道,苏越霖这几个月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愿意,竟然是被君长情给藏起来了。 君长情把苏越霖带到极为偏僻的山里,在山里当教书先生。那里民风淳朴,苏越霖虽然忧心手上的事情没做完,但每日和那里的小孩子们相处,他日子也过得舒心不少。 “哪个山里?” “我也不知道,弯弯绕绕的可多了,反正我都是坐在马车里进出,根本不记路,位置嘛,就在秦晋三省。” 这家伙,原来又瞒着她。还说什么去找了苏越霖许久,一直没有消息。感情从开始就是被他给藏起来了,他不说那谁能找得到。 英祁慎目光却带了几分深意,秦晋三省能这么快被拿下来,或许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唯一能知道点边的,估计就是跟着一起去了的宋旭钰了。 回到京城后,英祁慎说要先去一趟宋府,徐青便自己骑着马走了,相思索性没事,马车又只有一辆,只好跟着他一起去了宋府。 宋麟一件英祁慎,表现的十分热络,但眼底却并没有多少热情。 英祁慎倒是表现的十分淡然,宋皇后无子又不是他的错,迁怒于他又如何。 “宋大人,请问令公子在吗?” 宋麟一愣,“慎王爷找犬子所为何事?” 速来宋旭钰与英祁慎也没有任何交情,突然找他干什么。 “令公子此次不是去了秦晋三省征战吗,本王有些细节想了解。” 英祁慎速来很少插手朝堂中的事情,但是自从建安公主回府后,他倒是安安逸逸的呆在王府了,皇上显然也有降人于斯的意思。 对秦晋三省能这么轻松的拿下来,他也心存疑虑,是以才会挑拨离间,最后宁王府半分好处都没捞到,倒是他儿子拿了不少好处。 现在听到英祁慎要调查秦晋三省的事情,他也希望能有人插手调查,说不准还真能找出宁王通敌卖国的证据呢。只是,他带着建安公主一起什么意思? 收回思绪,宋麟侧身,“慎王爷,建安公主,请。” 宋旭钰正在院子里练武,听到小厮匆匆来报,告诉他宋麟带着慎王爷和建安公主来了。他最后一个动作做完,收了收气息,将长剑收入剑鞘。 做完这些,就听到英祁慎赞扬道,“宋公子这武艺增进不少啊。” “见过慎王爷,见过建安公主。”宋旭钰恭恭敬敬的行礼。 相思在心里诧异,这还是那个宋旭钰嘛。 “宋将军,本王要和宋公子单独谈谈,可否带着家妹去府里歇息片刻?” “是是是,建安公主请。” “去。”英祁慎柔声对相思说道,她撇了撇嘴,乖乖跟着宋麟离开了宋旭钰的院子。 宋麟倒是不敢在自己府里为难她,带着她到了前院,好吃好喝的供着后,也知道和她在一个空间两人都不自在,便回书房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相思无聊的坐在椅子上,端着茶就这糕点,打发时间。 “公主,慎王爷在和宋公子谈秦晋三省的事呢。” “谈就谈呗,反正慎哥对君长情的怀疑,从来没有减轻过。” 浮生欲言又止,“可是……” 相思回头看她,“可是什么?” “宋公子和公子一向不对付,指不定要怎么诬陷公子呢。” 这话有问题,特别是浮生这幽怨的语气说出来,她顿时放下手中的茶盏。 一脸正色道,“浮生,你们公子是不是又背着我做什么了?” 浮生别开她的眼神,“没有,公子做什么奴婢怎么会知道呢。” “清者自清,你怕他诬陷什么,除非他那秦晋三省不是光明正大夺来的。” 浮生不说话了,相思转头看她几眼,继续和桌子上的糕点茶水作斗争。一边吃一边想着,绝对有问题,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回去得好好问问。 等到桌上的糕点被吃的差不多了,英祁慎也回来了,看到她大快朵颐大有吃垮宋府的架势,眼底带上几分笑意。 “吃好了吗?要不要让宋府打包一些让你带回家去慢慢品尝。” “咳”相思差点被刚入口的糕点呛死,她没好气的瞪了眼英祁慎,将刚拿在手中才吃了一口的糕点放下。 “早上没吃东西就去找你了,耽误了这么久才吃点垫肚子,你还取笑我。” 英祁慎轻笑一声,“走了。” 他吩咐车夫将马车先赶到宁王府,和她一起进府内给宁王请了安,才带着他的下人回去了。 “你们去了宋府?” “哎呀,消息这么灵通?是不是发现自己费尽心思隐瞒的什么事情又要被戳穿了?” 君长情嘴角微勾,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你在说什么?” 现在证据不足,没法直接让他说出来,相思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吩咐浮生,“我饿了,浮生去吩咐厨子给我送午膳过来。” 浮生低声道,“可是公主,已经过了午膳时辰了。” 相思懒懒的扫了她一眼,浮生连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主仆两相继离开的背影,君长情眼底暗色加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来,英祁慎也没有他以为那么无能。这样正好,他若是真的太无能,那就太没意思了。 三日之期一过,徐青就将自己着手调查到的东西全都奉到了御前。皇上看完奏折,眉心拧成了川字。 徐青站在下手揣摩皇上的意思,却只看到他脸色越来越阴沉,却什么都不说,也不下令说对宋麟的处置。 一直出了御书房,徐青都有点懵,皇上这是打算息事宁人,不做打算? 郁闷的徐青又去了慎王府,和慎王爷商讨此事。 听闻消息的君长情点了点头,吩咐人先不要轻举妄动,加派人送好好保护苏越霖。 传消息的人应了一声,瞬间就从宁王府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颂义百思不得其解,“皇上这是打算帮宋将军隐瞒下来?卖官可不是小事啊。” “宋将军这些年来的战绩不错,往南韩扩充的领土都是凭他的真才实学夺来的。”君长情眼神微眯,该有什么事情推波助澜才好。 正想着,府门口有人匆匆走进来,“公子,陈府那边来人说,陈少夫人……快不行了。听闻您认识神医,想请您去看看。” “快不行了?”君长情诧异道,“前几日不还好好的吗。” 说着,他来到画院,相思正躺在贵妃椅上捧着本书闲闲的看着。倒是浮生先看到他进来,出言道,“公子,您怎么来了?” 相思也放下书,“怎么了?” 君长情道,“随我去趟陈府。” 陈府……她顿时想到了林飘飘,“是不是飘飘出了事情?” 见他点头,相思一个鲤鱼打挺就起神了,跟着君长情出了王府。安排马车的功夫,君长情让颂义去叫雪莹。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陈府门口,光是在门口就感觉到一股悲凉的气息传来。 府里的人都带着哀伤的神色,她越往里走,心越沉。林飘飘,不会是不行了。 直到进了结缘轩,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林飘飘,和伏在床边哭成泪人的丝竹,相思在心里直骂自己乌鸦嘴。 “公主,小侯爷。”陈相对两人恭恭敬敬的行礼,让出位置。 陈府的主事之人几乎都在了,但是却唯独没有看到陈羽弦,她皱了皱眉。坐到床边,看着瘦骨如柴的林飘飘躺在床上进气少出气多。 她顿时心疼不已,“丝竹,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公主……”丝竹一见到相思,已经憋进去的眼泪又如断了线的珠子,连连落下,“小姐的孩子没了。” 相思如遭五雷轰,“怎么会?” “请公主赎罪,下官也是飘飘孩子没了才知道这个消息,犬子已经被关在祠堂面壁思过去了。” “……” 屋里顿时只剩下丝竹抽抽搭搭的哭泣声,相思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最后闭了闭眼,冷声问道,“祠堂在哪?” “奴婢带公主过去。”屋里的下人没动,陈相也愣住了没答话,反而是伏在床边的丝竹抹了抹眼泪,自告奋勇道。 丝竹带着相思出了新房,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相思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连忙拉住她,“丝竹,你别冲动。” “公主你不知道,和他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小姐怀孕这么长时间,吃的不好她也没有半句抱怨,可是自从知道她怀孕后,他就变着法的折磨小姐,现在这么冷的天,让小姐落入荷花池中,孩子也没了。” “是他推的吗?” 丝竹斩钉截铁的说道,“是,奴婢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他退的。” 相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很快找回理智,“那你也不能做傻事,你若是没了,你家小姐醒来还有谁能在府里帮她?把剪刀给我。” “若是小姐没了,奴婢也不活了。还不如找个垫背的,免得黄泉路上孤独。” “不会的,我不会让飘飘死的,你一定要留着你这条命明白吗?” “您说的是真的吗?”丝竹眼底冒出了一丝希望,“小姐真的会没事吗?” “我保证!”相思认真的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终于让丝竹相信,犹豫着将藏在身上的剪刀递给她。她自告奋勇带她去祠堂,就是为了和宋旭钰同归于尽。反正小姐也快不行了,她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也没有太大的意思。 祠堂到了,守门的人听丝竹说了相思的身份,丝毫不敢怠慢,将门锁打开。推开门,光线照亮了祠堂内,落在角落的陈羽弦身上,他抬眼,淡漠的看了眼相思,随后又垂眸。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陈羽弦不说话,蹲在角落里目光看着地面,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相思慢慢的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我将一个活生生的交到你手上,你一下就去了她两条命,你现在心里很得意是不是?” 闻言,陈羽弦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你说什么?” 看他这副模样,相思拿着案前的戒尺,手上的力道狠狠的落了下去,“你不是在太医诊治过后才被关起来的吗?现在给我装什么无辜!” 相思一打起来,就停不了手,戒尺一下重过一下的落在他身上,他却一声不吭。相思看着更来气,“陈羽弦我告诉你,我早就想打你了。你整天花天酒地,若不是本公主牺牲好友,你能安定下来成亲?现在你不知足,本公主都断了你寻欢作乐的路子了,你还不知道好好珍惜眼前人……” “你说什么?”陈羽弦突然出声道。 她刚刚一下说了这么多,她哪知道陈羽弦问的是什么。她一愣,手上的戒尺就没落下去,却触及到他冷锐的目光,相思心里猛地一震。 君长情都唬不住她,却被陈羽弦一个目光看得心虚起来,她皱了皱眉。 “什么我说什么?”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不是她。”他实现从相思身上挪开,眼底闪过一阵懊恼,“你打我,狠狠地打,不要手下留情。” “……” 相思还没见过求人打的,拿着戒尺手足无措,她回头看向丝竹,“他脑子有病吗?” “就算你现在懊悔又怎么样?小姐的孩子没了,小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说着,丝竹抢过她手中的戒尺,仿佛发泄似的,一下下落在陈羽弦身上。 在一旁看着,她都蒙了。说明,林飘飘主仆在陈府,的确是吃了不少苦,不然丝竹哪来这么大的怨气。 “丝竹,好了别打了。” 丝竹一边打一边哭,等相思喊住她的时候,她脸上已经满是泪痕了。但还是听话的将戒尺放下来,抽抽搭搭的。 看着躺在地上,两眼无神的陈羽弦,相思一时间百感交集。 所以说,这两人到底闹腾什么呢?亏她还以为是飘飘一厢情愿,到头来害了她,结果,这两人明明……哎,说多了都是眼泪。 “丝竹,你先去看看飘飘那边的情况,我单独和他说几句。” 丝竹听话的离开了祠堂,将大门关上,相思将桌上的蜡烛点燃,端在手中都到他跟前,然后蹲下来。 “你爹让你冷静冷静,你是不是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陈羽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不是很讨厌她吗?怎么听说她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这副样子做给看呢?” 陈羽弦眼皮翻了翻,底气不足的反驳道,“我……我没有。” “你若是坦率一点,不折磨她,以她的性子肯定能和你和和美美的。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走。” “我话还没说完,当然不能就这么走了。”相思蹲的脚有些酸,索性跪坐下来,“她是哪天眉飞眼笑的对我说了你们小时候的事情,所以我才看出来她喜欢你的。想着既然你们都已经那样了,倒不如直接在一起好了,我看你平时乐善与人,没想到你被激怒了会变得这么变态。” 陈羽弦眉心微动,皱着眉看向她,呆滞的目光渐渐回神,带上了几分暗色。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懊恼尽显。 偌大的祠堂,就只能听到陈羽弦一声高过一声的哼哼声,也不知道是他伤口疼,还是心口疼。相思将蜡烛放回到桌上,回身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刚打开祠堂的大门,就见铁青着脸的君长情,见到她出来,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相思正在想事情,一时没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倒是他捏了捏她手掌,低声警告道,“以后不许和别的男人独处于室。” 她这才回过神,“……我这不是为了劝解他吗。” “那也不许。”君长情眼中暗光微闪,言语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思。 相思故意气他道,“那你们出去那一个多月,就我一个人在府里,我与那么多男丁独处你怎么不说?” “我说的是以后。” “……”相思不说话了,转了个话题,“你说陈羽弦他明明也是喜欢飘飘的,怎么还非要这么折磨她呢。” “你能别在我面前谈论另一个男人吗?”君长情别扭的看着她。 “……”这也不行?相思扶额,这人的醋劲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不是,我这不是想不通,问问你嘛。” 君长情没好气的说道,“我又不是他,我怎知。” 罢了罢了,是她问错人了。这人真小气,明明是来帮飘飘的,根源在陈羽弦那里,不说他怎么解决根本问题。 见她不说话,君长情脸色缓和了几分,“飘飘醒了。” “真的?”相思立马甩开了其他情绪,飞奔着往飘飘的新房去了。 飘飘睁大了双眼,盯着帐顶,手在小腹处抚摸着,屋子里的人顿时又变得悲泣起来。 相思坐到床边,握着她的手,“来日方长,孩子还会有的,你一定要先养好身子明白吗?” “相思。”飘飘轻声唤了一句,面上的表情无悲无喜,静静的阐述,“我都已经能感觉到她在肚子里踢我了,已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她一颗心跟着提起来,突然觉得刚刚在祠堂下手都轻了。 看着面前面色苍白,肉骨如柴的飘飘,她又叹了口气,“节哀顺变,飘飘。” 林相府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林大人夫妇两过来陈府见到自家宝贝闺女被折磨成这副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回门的时候,陈羽弦表现的体贴如斯,这才小半个月不见,人就成这副模样了。 母女两抱在床头痛哭出声,林相铁青着脸与陈相说,“陈大人,下官敬重您才放心将女儿交到您府上,你就是这么对待下官的信任的?” 陈相和林相职位相当,一个左一个右而已,现在林相却自称下官,陈相顿时白了脸,陪笑道,“林大人真是折煞我了,你我都是亲家,何必如此生疏。” “不敢不敢,还是下官高攀了,否则也不会暗地里报复到下官女儿身上。”说完,林相不再看黑了脸的陈相,转身对还在抱头痛哭的两人说,“夫人,带着女儿和丝竹,我们走。” “林大人。”出声的雪莹,她刚刚针灸救回了林飘飘的命,这事林相也听下人说起了,见她出生,林相连忙对她抱拳,“还未感谢神医的妙手回春救下小女,在下感激不尽。” “大人言重了,为人医者职责所在。只是,令嫒才小产,现在贸然吹冷风恐会留下病根。” “是啊,林兄,你就让飘飘先在府上休养。”陈相对雪莹投去感激的目光,只是,他的目光在听到雪莹下一句话后,霎时间就僵住了,只听到雪莹悠然的又接了一句,“若是非要将令嫒带回去,记得裹好被子,头上也不要着凉。” “……” 陈相懵了,想了想又觉得似乎合情合理,说到底还是他那倒霉儿子做的孽。想想他又气不打一处来,却见林相夫妇已经开始帮飘飘穿戴了。 “借陈府的几条被子一用,回府后,下官定然送上几床崭新的过来。” 说完,林相夫妇带着飘飘出去了,陈相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他还舍不得那几床被子吗,他舍不得的是这个儿媳妇啊。 可是,现在事情闹成这样,若是林府不消气,那他也实在没什么立场说话。他目光又投向相思,“公主,您与飘飘一向交好,这事还请您……” 相思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对雪莹说,“雪莹,你去林府帮飘飘调理几日。” 她自然知道雪莹是不会听她的话,所以她说完后,可怜兮兮的目光看向君长情。 君长情触及到她的目光,嘴角微勾,对雪莹点点头。 雪莹这才跟着林相夫妇后面出去了,走了一半又折回来,却走到门口站着的颂义身边,在他耳边对他说了几句话。 颂义当即脸色大变,目光看向君长情,又看了看相思,最后缩了缩肩膀,收回视线站到一旁去了。 第61章 回到宁王府,君长情才问颂义,“雪莹和你说什么了?” 颂义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您还是让郡主先出去。” 感情这事还不能让她知道,相思耸了耸肩,“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毫不留恋的抬脚就走。 “雪莹说,北晋传来消息,亚茹公主偷偷出宫了。” 君长情脸色顿时沉下来,周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这死丫头,现在有消息都不直接告诉我了。亚茹出宫这么大的事情,不该第一时间汇报吗?” “您上次对雪莹发了这么大火,她这不是怕您怒意未消嘛。” “你闭嘴。” 颂义悻悻然闭上了嘴,在心里反驳他又没说错。 “派人去查,务必要查到她的下落。” “亚茹公主是见您将封地拱手送人,一时生气想去找您理论,皇后娘娘是拦住了,但是她又趁人不备扮成宫女混出去了。” 君长情闭了闭眼,他轻嗯了一声,没再搭理颂义。颂义便立在一旁,也不敢出声了。 皇上那边仍旧没有消息,最伤心的莫过于宁王了。他与皇上的同胞兄弟,这么多年兄弟感情竟然比不过一个宋麟。证据确凿的事情摆在他面前了,他却无动于衷。 “王爷。”君长情还想在劝,却终是闭上了嘴。 有些话说的多了,也会让人生厌。 反正最后,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宁王在东秦呆不下去。 年关将近,皇上却派了英祁慎去周边巡视,皇上子嗣单薄,已经年逾三十还只有一子,如今他安生的呆在京城了,皇上便也开始委以重任,将他好好培养起来了。 距离除夕还有两天时间时,英祁慎赶了回来,回来的时候,身边还多了个美娇娘。 美娇娘二八芳华,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模样十分讨喜。 相思到慎王府去见传说中的这位美娇娘,却突然被王府门口守着的人拦了下来,“请公主稍等片刻,容奴才前去禀告。” 她差点惊掉了大牙,她来来往往慎王府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被人拦住了。 “不是,为何现在连我都要通禀了?” “请公主见谅,王爷说茹姑娘胆小,怕见生人,所以任何人来慎王府都要先通报,并不是针对您一人。” 这还不是针对她?以前她在慎王府都是畅行无阻的,哪里会有人来拦她。一时间,她对这个茹姑娘充满了好奇。 进去通报的下人出来,“公主,王爷在花厅等您。” 她怀着疑问进了慎王府,下人引着她到了英祁慎等候的花厅,却只见他一人在坐着喝茶。 相思左右看了看,“那个让我门禁都有了的茹姑娘呢?” “你是来看她的,还是来看我的?”英祁慎眉眼弯弯,笑道。 “不是,慎哥,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见你身边出现过女人,就你这慎王府都千篇一律的男人,除了零星几个丫鬟而已。我能不好奇吗?” “茹儿胆小,你别吓着她。”英祁慎喝了口水,淡淡道。 她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你们怎么认识的?” 英祁慎倒是毫不隐瞒,将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了她,“我在涿州巡查,见她被人欺负,随手救了她一把。然后发现她家中出事,到涿州投奔亲戚,亲戚却在那次瘟疫中丧命了,一时举目无亲我就将她带回来了。” “这样啊。”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英祁慎却放下茶盏,眼中带着深意,“你没觉得,这个故事和当年某个人的很像吗?” “啊?” “罢了,我带你去见见她,你就知道了。” 说着,英祁慎起身,带着她到了茹姑娘的住处,因为茹姑娘怕生,除了他谁都不肯接近,府里婢女又少,是以茹姑娘的住处竟然没有一人伺候。 他推开房门,轻唤一声,“茹儿。” “英哥哥你回来了!”来人欢呼雀跃的奔入英祁慎怀中,然后才注意到身后的相思,“她是谁?”她顿时缩了缩,将头埋在英祁慎怀中。 茹儿果真如传言那般,看着才十六七岁的样子,一双不谙世事的眸子让她略微平庸的脸大放异彩。 她似乎明白了,英祁慎所说的意思,茹儿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家小姐,若说是家里出事去涿州奔亲,想必也该是大户人家没落,可是这种大户人家没落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成为谈资流传于口。 也就是说,英祁慎从那日去了宋府和宋旭钰谈了秦晋三省拿下的经过后,对君长情又怀疑上了。 英祁慎柔声道,“她是我妹妹,听说我带你回府,特意来看望你的。” 说着还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不要害怕。茹儿这才露出一双怯怯的眸子,细细的打量她。 “茹儿姐姐你好。”相思连忙扯开笑意,亲亲热热的唤道。 “恩。”她只是轻声应了一声,便又躲在英祁慎怀中,不敢看她。 倒是身后的浮生见到那茹儿后,倒吸凉气。有些惊悚的看着那人。 出了茹儿的房间,英祁慎轻声说道,“北晋有位公主,名叫萧亚茹。” “你怀疑她是萧亚茹?” “我只是这么猜测而已,并不十分肯定。”英祁慎皱了皱眉,“她说她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却唯独记得涿州有个亲戚。” 回到宁王府,浮生悄悄去找君长情的事情,被她发现了,但是她什么都没说。她开始猜测,萧亚茹或许和君长情有什么关系。 但君长情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她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又过了一日,听说林相对皇上不知道说了什么,徐青调查的案件终于有了着落,皇上派宁王去宋府,将宋府抄家了。 宋麟看着站在门口威风凛凛的宁王,冷笑道,“你最好是管好自己,别最后被人利用了,还在帮他数钱。” 然后,他没有丝毫反抗,仍由宁王的带着的人在宋府搜刮,所有贵重的东西都被带走,宋府的人全被押入大牢。在大年三十,除夕夜这天。 除夕夜宴,照旧是百官都来了,只是皇上身边出了一个宣妃,却没有见到皇后。有心人开始猜想,看来这次,宋府是真的不行了啊。 夜宴进行到一半,有人匆匆忙忙跑到皇上身边,耳语了两句。他听到后即刻站了起来,丢到了还在欢畅的百官们,匆匆走了。 “这是怎么了?” “公子,听说,皇后在宫中晕倒了。” “讲重点。”君长情冷声道。 “皇后怀孕了。” 啪的一声,君长情手中的酒杯碎裂,锋利的瓷片扎进肉里,血液就着酒水从他手中流下来。 听到动静,相思转过头去,“你怎么了?” 他已经恢复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没事,看来皇上是顾不上我们了,回府。” 宁王也轻恩了一声,带头离席。百官们看着架势,宁王都走了,他们留着等皇上想起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只是,君长情刚起身,就看到一个身影,身影一僵,定定的看着那个人。 相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英祁慎带着一脸胆怯的茹儿缓缓走来,在她们面前站定。 “你们要走了吗?” 君长情已经收回视线,轻声道,“是啊,皇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留在这里也是徒劳。” 英祁慎点点头,“那正好,我和你们一起走。” 慎王府和宁王府并不同路,但是英祁慎这么说,君长情却并没有反对,甚至连反驳都没有。 “荣幸之极。” 茹儿和相思坐上了马车,君长情和英祁慎骑着马并肩走着。 看茹儿依旧一副十分怕她的模样,相思也不想搭理她,上了马车后,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英祁慎的马儿不紧不慢的走在君长情身边,“你刚刚看到茹儿好像很吃惊?你们认识?” “慎王爷想多了。” “是吗,那刚刚你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是我看错了?” “也许是的。”君长情笃定道。 英祁慎不再这个话题上坚持,而是道,“据我说知,北晋有位瑞王,四国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但是近几年北晋还能屹立不倒全是这位瑞王的功劳。” “略有耳闻。”君长情仍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我还听说,瑞王的封地就在秦晋三省。你说,他连自己的封地都能丢了,也并没有传言中那般无所不能,对不对?” 君长情这才看了他一眼,“据我说知,瑞王身患残疾。” “传言而已。” “是啊,传言而已。”君长情重复道。 除夕夜,原本热闹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到了这个时间点,许多商贩都已经收摊回家了,留在路上的人寥寥无几。 “啊……” 马车上突然传来声音,两人脸色一变,调转马头飞奔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茹儿,和一脸手足无措的相思。 “不是我干的。”相思手中还沾着血,脸色苍白,茹儿身上肩上插了一把匕首,血流不止。 她本来在闭目养神,然后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她睁开眼就看到茹儿凑近的脸,和她手中拿着的匕首,她当即警铃大作,害怕她的匕首落下来,于是握住了她的手,争执之下,匕首就落到了茹儿身上。 “快去找大夫,快把马车赶回去。”相思大叫道。 英祁慎却不看他们,只是目光注视着君长情,他已经将马骑到一边,给马车让出道来。 “救人要紧,慎王爷。”他说道,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英祁慎连忙丢了马,一跃坐到马车身上,赶着马飞快的往慎王府去了。看着马车飞快离去的背影,君长情冷哼道,“自作自受。” 也不知道说自己,还是在说别人。 匕首扎的地方没有伤到要害,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血流了不少,现在茹儿还昏迷不醒。 送走了大夫,英祁慎让相思回家去,这里不需要她照顾了。 相思本来想走的,但还是问了句,“你是不是在试探君长情?” 英祁慎不答,紧抿着唇。她却已经知道了答案,叹了口气,她起身说告辞。 “相思,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宁王府了。” 在她离开的时候,英祁慎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她皱了皱眉,想问他说的他是谁,但是又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这个答案的,想问的话再也问不出口。 君长情吗? 宋府家被抄了,看似整个宋氏都要不在了的时候,除夕夜宴上,皇上突然离席,而后,外人就知道了,皇后娘娘怀孕的消息。 皇后怀孕是举国轰动的大事,只因为,当今圣上到目前为止,还只有慎王爷一个儿子。 怀孕的时即,可真是个好时候。 皇宫内,皇后宫中。 皇上已经来了很久了,坐在皇后床边,脸上笑容不止,“好,好啊,朕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子嗣了,你真是朕的功臣。” 宣妃现在一旁尴尬不已,只能陪着帝后一起笑。 皇上握着皇后的手,拍了拍他的肩,“想要什么,朕一定都满足你。”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收,换成一副戚戚的表情,恳求道,“皇上,哥哥虽然做错了,但是他这些年来已经诚心改过了,您原谅他好不好。” 皇上脸色一变,“不行。” 宣妃松了口气,庆幸皇上在朝堂大事上,还是有该有的决断的。当年宋麟害的苏家几乎灭门…… “可是皇上,哥哥是孩子的亲舅舅啊。您总该看在孩子的面上,让他出生就没了靠山,到时候能……” “闭嘴!” 皇上脸色沉郁得可怕,额头得青筋几乎爆起,屋里的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随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目光从宣妃身上扫过,然后叹了口气,“这件事我会再考虑的。” “你好好休息,朕还有公事要忙。” 皇上起身,飞快的离开了皇后的宫中,随着宫外太监的“皇上起驾”落音,宣妃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皇后仿佛才看到她一般,“让你见笑了,不过,你等着看,皇后的位置我会坐得长长久久的。” 宣妃转头看了她一眼,“但愿如此。”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出了皇后宫中,宣妃对身边的宫女说,“你告诉他,他这次计划估计要落空了。” 没有人回应她,她似乎也没准备有人回应,嘴角勾了勾,往自己的宫里走去。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因为宁王府在京城的地位,年初一就来送礼的数不胜数,宁王现在门口收礼都收到手软了。 相思带着礼品到了林府探望了飘飘,她在林府休养了一阵后,人变得精神了许多,似乎从丢了孩子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只是,似乎并没有回陈府的打算。 从林府回来,再准备去慎王府的时候,君长情却拦住她,说要和他一起去。 “那就一起去。” 慎王府也有许多送礼的,但英祁慎向来对这种事情并不热衷,人都被拦在了门外。相思他们的马车停在门口,看门的人看到她,说让她们稍等,先进去通报一声。 君长情问道,“你不是一向畅通无阻的吗?” 相思看了她一样,并没有回答。 刚好进去通报的人出来,领着他们在重重围堵之下,进了慎王府。 “你为什么跟着来?” “不放心你。”君长情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去林府没见你不放心。” 相思嘀咕了一声,君长情听到了,嘴角勾了勾,没有回答她。 英祁慎在书房,见到他们过来,让人带她们了花厅。 “茹儿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还行,已经没事了,不对昨晚的事情她说不记得了,一点印象也没有。” 君长情的脸变得铁青,相思背对着他没有看到,英祁慎却是看到了,“怎么了,你脸色为何这么难看?” 相思这才回头,看到君长情难看的脸色,然后就见他薄唇轻启,“不记得了?若是昨晚被匕首扎到的人是相思呢?” 英祁慎沉默了片刻,“我会再问清楚的。” 昨天的事情,的确是的,如果她不是突然醒过来,很可能茹儿的匕首,就会落在她身上。可是,她并不认识茹儿,她又是从宫中出来,身上的匕首竟然没有被人搜出来。 君长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那样最好。” 还未来的及松口气,君长情又说,“若是慎王爷没有办法,我不介意越俎代庖。” “不必了,我有办法让她说实话。” 君长情没再说什么,只是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相思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她皱了皱眉,拉了拉君长情。他脸色缓和了一些,转过头来对她淡然一笑。 回到宁王府,颂义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然后紧张的看着他。 原本以为他要发火,结果发现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这么简单的反应反而让颂义愣住了,宣妃都说皇上可能要饶过宋麟了,他的反应还这么平淡?真沉得住气。 过了几天,慎王爷那边传来消息,告诉相思说茹儿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她被人下了药。但是谁敢在英祁慎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他却没有查出来。 “没用。”君长情冷哼道。 来汇报的慎王府家丁脸色微变。 君长情继续冷哼,“就这么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慎王府的家丁行了个礼,逃也似的跑出了宁王府。 等到那人走后,君长情修长的指节轻轻敲打桌面,目光深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颂义走到他身边来,“公子,宋麟被释放了。” “放了就放了,歇几天还会再进去的。” 颂义低着头没出声。 琴院,宋氏肚子渐渐的大了起来,如今刚开春,琴院就搬来了许多盛开的鲜花,她在院子里透气。然后就看到草丛堆里,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那个人闪过后,突然停下来,冲着她咧嘴一笑。 宋氏整个人仿佛堕入冰窖,惊讶的回不过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鸣蝉眼疾手快的过来扶住了她。 “侧妃,您怎么了?” “那边,刚刚有人在那边。”宋氏指着对面的草丛,颤声说道。 “奴婢过去看看。” 鸣蝉走过去,在草丛里翻看了一边,却没有半个人影,她又走回来。 “您是不是看错了,没有人啊。” 宋氏转头看向鸣蝉,眼底的神色让鸣蝉微愣,然后她低下头,“我累了,回院子里去。” 临走前,宋氏还转头看了眼草丛的方向,却不想又看到那个人的笑脸,她整个人颤抖着,不可能,他已经死了,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 …… 相思听说琴院那边叫了大夫过去,随口问了下情况,大夫告诉她,宋氏是惊吓过度,所以心情郁结。 惊吓过度?宋氏在琴院好吃好喝的被供着,怎么会惊吓过度。 她决定去看看,到了门口,鸣蝉连忙上前,“公主,您怎么来了?” “听说姨娘病了,我带想容来看看。” 鸣蝉这才看到,相思身后还跟着想容一起,两人走进来,鸣蝉领着她们到了宋氏的床前。 她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盯着帐顶,鸣蝉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看到她们,脸色又是一变,“你们来干什么。” “想容,看来你娘亲还是不欢迎你呢,那我回去。” 想容没理她,走到床边,轻声说道,“娘,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宋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但是看着想容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你们滚出去,我谁都不相见。” 想容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无措的站起身来,转过头眼底蕴着泪水看着相思。 “你们姐妹两这么好本事,都能同时怀孕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惊吓过度这种病,你会患上?” 皇后怀孕是没错,但是太医诊断出来的结果是,与宋氏差不多的时间怀上的。每日去请平安脉的大夫隐瞒了这个事情,说是前期胎气不稳,想过了三月才通报此事。 听了相思的话,宋氏猛地转过身来,盯着相思的脸,直觉告诉她,英相思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是,在她云淡风轻的脸上,她找不到任何线索。 “怎么了?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什么?宋府都被无罪释放了,皇后娘娘后位稳固,你说不定不久也要成为宁王妃了,可不就是有恃无恐了吗?” 原来她说的这个意思,宋氏偷偷松了口气。 “看到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害怕您孩子不小心没了,后面就没好戏看了呢。”相思一边往前走,一边对宋氏说,说到最后一句时,她是贴在她耳边低声说出来的。 宋氏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猛地又被提了起来。震惊的看着她,她却莹莹一笑,“宋姨娘要好好养胎哦。” 说完,带着想容离开了琴院。 宋氏顿时怒吼出声,起身将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她一定是知道了!一定知道了!她们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他们早就知道了。 当夜,她提心吊胆的的,被惊得整夜没有睡好,第二日又请了大夫过去。这一次大夫仍旧说是惊吓过度,相思却不想去看她了。 她告诉她太多了,她有所防备怎么办。看到她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时,她就忍不住想要刺激她。 想了想,相思突然觉得自己挺恶毒的,见不得别人好。 君长情笑她,“你没有。” 第62章 君长情没有说完的是,这世上比你更加恶毒狠辣的人多了。 宋氏自从在草丛里看到那个身影后,开始整日整日的睡不着,她几乎每晚都会做梦,夜不能寐,看起来瘦了一圈。 “宋姨娘这是怎么了?担心我对您孩子不利,所以整夜睡不好吗?” 宋氏脸色一沉,“你走,我不要你假惺惺的来看我。” 原本她就是路过,看她站在院子门口心绪不宁才搭话的,见她这么说,相思不做停留,抬脚就走了。 宋氏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反而一愣,难道她真的想多了? 相思来到宁王府前厅,雪莹和丝竹陪着林飘飘一起过来,见到她,飘飘微微一笑,“我们走。” 两人上了马车,丝竹和浮生走在车厢两侧,雪莹则是也钻进了马车,坐在相思和飘飘中间。 她看向相思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怨怼,但很快就垂眼掩饰了眼底的情绪。相思没能错过她的那抹目光,怔了怔,却回想不起来哪里得罪了她。 难道是怨恨她提议让她去照顾林飘飘,但是却没有再叫她回来?不应该…… 飘飘透过车帘看着外面春色正好,轻声道,“相思,外面的天气都暖了,可是我还是觉得心冷。” 相思迟疑道,“你们……没有可能了吗?” “可能?”飘飘没有看她,只是摇摇头,看着她的背影,相思莫名的觉得有一种悲凉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一点点的消失殆尽。 哀莫大于心死。 相思张了张嘴,竟然想不到任何话来安慰她。 “你不用愧疚,毕竟还是我自不量力。” 一路再无话,马车停在了松山寺门口。君长情他们出征那段时间,她也经常来这里,许久未来,松山寺依然还是人满为患。 她们没想引人注目,所以穿的都很平常,五人随着人流一起进入松山寺,跟在人流后面排队去大堂上了香,听了会儿法师讲禅,整个过程,飘飘都表现得格外虔诚。就好像,她也是空门之人一般。 从大堂出来,有个小和尚领她们去禅房休息,刚绕过热闹的大堂,从飘飘身后突然伸出一条手臂,将飘飘带走了。 “飘飘……” 才刚叫出声,相思感觉后脑勺一阵钝痛,然后眼前一黑,人就软了下去没了意识。 鼻间充斥着檀香的味道,闻着似乎还挺舒心的,耳边传来念念叨叨似乎是和尚念经的声音。她似乎做了个梦,梦见飘飘被人拖到竹林里,不知和谁产生了争执,身上鲜血淋漓。 她猛地惊醒过来,“飘飘。” “醒了。”头顶传来清冷的声音。 入眼的是一间厢房,床头点着檀香正冒着袅袅青烟,她记起刚才那个梦,“飘飘呢?” “她……” 君长情迟疑道,却半天也没继续,相思转头看着她,这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飘飘怎么了,你刚刚那态度,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情?” “她没事,就是陈羽弦有点不好。” 陈羽弦?原来那只手是陈羽弦,她先是松了口气,又突然想起来,“不是,陈羽弦找她,打晕我凭什么?” 相思一脸义愤填膺,她明明是担心林飘飘而已,却君长情轻笑一声,“打晕你的是我啊。” “……” 君长情很快站起来,从厢房里走出去,“外面已经乱套了。你在躺会儿,我出去了。” “什么乱套了?” 刚说完,君长情已经离开了,相思想起来,但是脑后的痛楚传来,她又躺下来,感觉到熏香味道变得浓郁了许多,她很快又沉沉睡去。 君长情一路穿过厢房,在大堂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来上香的香客们被围在一起,被当成人质。 “你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吗?” “用不着你教我,你将账本交到大理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退路了,反正都要死的,还不如拖个垫背的。” “可惜,我不会陪你死。”君长情笑道,凌厉的目光中带着十足的信心,与宋麟对峙。 宋麟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得知相思和林飘飘她们来松山寺上香,一早就带人埋伏在这里,想来个鱼死网破。他如今的确是被无罪释放了,但是宋府依然被封,他们那个皇上,表面上看起来是原谅他们了,其实早就吩咐下来让他们无法立足,他们现在活着还不如一条狗。 他当然知道是君长情做的手脚,那本原本他以为已经被毁掉了的账簿,根本就好端端的握在他手中。 只要英相思死了,最崩溃的,无疑是君长情和宁王。而今天,是从他出狱这么长时间以来,英相思第一次独自出门。 只是没想到,他来的时候,君长情他们竟然也及时赶到,然后就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我不要你的命,你只要将英相思交给我,我就放了这些无辜的百姓。” 宋麟冷笑道。 君长情看向他,眯了眯眼,“我若是不答应呢?” 宋麟低低的笑了一声,“宁王府爱民如子的好名声,被你毁于一旦,你觉得宁王该如何在京城立足?” 反正他又不在乎了,皇上都已经完全抛弃了宋家,他现在根本没有打算活下去。 “我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若是你不交出英相思,我就过一刻钟杀一个人,直到你交出她为止。” 在场的人闻言色变,被当成人质的百姓更是哀嚎出声,“不要啊,不要啊……” 宋麟冷笑看着君长情。 君长情亦冷笑看着他。 两人各不相让,目光对峙。 “一盏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你考虑好了吗?”宋麟说着,示意他手下的人,“就选那个年纪最大,反正你也活够了。” “求求你放过我……”里面的老太太惊恐无比。 他手下的人不为所动,立马上前,将中间一位老太太拉出来交到宋麟手中,“你当真不准备将她交给我?” 宋麟又问,君长情仍旧未动,目光冷冽的盯着他。 周身的气势冷了又冷,宋麟的笑意更深,提起手中的长剑,对准了老太太的脖颈,在刀挥下去的瞬间,君长情出声。 “好,我给你。” 宋麟动作顿住,在场的人松了口气,君长情就听到宋麟说,“跟我比狠,你还嫩了点。” 他不为所动,对身边的人吩咐一声,颂义皱着眉去了厢房。再回来时,带着正在熟睡的英相思。 目标到手,宋麟即刻下令撤了在松山寺所有的人,飞快的消失在寺庙里。 过了一会,颂义来报,“公子,他们果然没有杀了公主,带着公主走小路离开了京城。” 君长情眼眸微眯,“跟上。” 话音刚落,宁王才带着人姗姗来迟,看到君长情冷着脸站着,他一怔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怎么回事?” “他们的目标是相思。” 宁王心里的想法得到证实,却还是想听君长情给答案,“相思被掳走了?” 他轻嗯了一声,转身步入到后面厢房,在相思刚才住过的房间隔壁,君长情踢门进去。 “你满意了?” 里面的人抬起头来,看着一身冷冽气息的君长情,嘴角划开一个弧度,却没有答话,重新低下头照看床榻上熟睡的人。 君长情一脚踢翻了屋里的板凳,尤不解气,带着满身的肃杀之气,转身步出了厢房。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会伤害你珍惜的人或物。” 才刚踏出一只脚的君长情闻言顿住,但也只是等了片刻,见她不再说话,他便抬起另一只脚离开了。 相思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充斥的是难闻的气息,腐烂,恶臭,让人闻着就觉得不适。她想干呕,却发现自己嘴里堵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双手双脚被绑着,躺在一个牢笼中。 初春的地上微凉,她躺在地上感觉到冷意深入四肢百骸,将内心的恐惧取而代之。 脑中的思绪终于回笼,这里是哪里?她明明是在松山寺的厢房里睡着的,怎么一觉醒来,变成了这个鬼地方。 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相思连忙闭上眼装睡,脚步声走到她牢前停住,将牢门打开,人走到她身边站定。 “我知道你醒了。” 声音很熟悉,相思睁开眼,入眼的是宋旭钰冰冷的眸子。 她张了张嘴,才想起来嘴里塞了东西,出来的声音变成了“唔唔唔”的叫声。 宋旭钰蹲下来,将她嘴里的东西拿掉,相思没了束缚连声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想要干什么?这里是哪里?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宋旭钰轻笑一声,“你的问题有点多,我都不想回答你。” 相思看着他的目光,缩了缩身子,想要往后退,却发现根本无法挪动。 宋旭钰蹲在她面前,像是欣赏艺术品一般,欣赏相思现在的模样。眼底的神色由欣赏加深,慢慢变得欲火中烧…… 他咽了咽口水,克制着那股冲动,而后说道,“君长情可真是个东西,为了保命将你拿出来做挡箭牌。真不明白,宁王到底是为什么觉得他可信可靠的。” 闻言,相思下意识的反驳,“你胡说。” “你就这么信他?” “那也好过相信你。” 宋旭钰眼神一闪,眼底似乎盛满了怒意,片刻后却怒极反笑。 “你知道秦晋三省,他是怎么拿下来的吗?独自一人深入晋城,再出来,里面的人自动撤离,东秦未花一兵一卒,秦晋三省就拿下来了。” “你说什么?” “我是说,君长情原本就是北晋之人,北晋那个神秘的瑞王,萧青云。” 相思还是不信,但看到宋旭钰不容反驳的目光,她有些底气不足,“不可能……” “你知道萧青云吗,萧青云是北晋皇后之子,母家姓齐。他外公就是当年被我爹和你爹联手杀死的那个齐将军。你还觉得,他接近宁王目的单纯吗?” 相思冷笑道,“不过是你凭空捏造的而已,没有证据他人又不在这里,还不是随你信口胡诌。” 宋旭钰一愣,随即嘴角划开一抹笑意,“你比我想象的聪明许多。” 那笑一直蔓延到眼底,渐渐变成深意,刚刚被他压下去的浴火渐渐的升上来,他从不是个喜欢克制自己的人,即便现在的环境脏乱不堪。他拉起相思,在她惊恐的眼神下,将唇覆了上去。 …… 颂义搜寻了一天一夜,宋麟从寺庙出去后,他们的人跟丢了,然后就再没找到他们的踪迹。 他愧疚的看着站在院子中一脸冷漠的君长情,“公子……” “人呢?” “属下无能。”颂义后退一步,直挺挺的跪在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 “再找,我就不信他们还能躲到天上去不成。” 颂义应声离开后,君长情看着冷清的画院,眉头紧皱。英祁慎,是你逼我动手的。 他带着满身戾气,敲开慎王府的大门时,英祁慎愣了愣。竟然心里对他产生了一丝惧意。 英祁慎皱了皱眉,将刚刚那抹惧意自心里抹去,“你来干什么?” “相思呢?”君长情盯着他。 “我怎么……” “别和我说你不知道,就凭宋麟现在刚从狱中出来,能突然调出这么多人围住松山寺?你当我傻,还是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 英祁慎还是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刚落音,君长情手握成拳挥舞过去,英祁慎也并不是吃素的,侧身一躲将他挥向面门的拳头躲开,然后闷哼一声。 才发现他的目的根本不是面门,而是他的腹部。 君长情下了几分狠劲,英祁慎感觉肚子里五脏六腑都被挪位一般。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和君长情扭打在一起。 两人互不相让,等到慎王府的下人赶过来,将两人分开时,他们发现,君长情脸上青紫一片,而英祁慎看起来似乎毫发无伤一般。 众人同情的目光看向君长情,英祁慎顿时在心里暗骂不止。 君长情脸上虽挂了彩,但他悠然的目光,却让他并不显狼狈。 “你若不说,我便拆了你这慎王府。” 英祁慎火气腾腾直冒,“你尽管试试。” 君长情不出声了,片刻后他冷笑一声,目光盯着英祁慎,“宋旭钰去年中秋夜宴在御花园差点将相思……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可疑的停顿,让英祁慎脸色大变。 “你……” 看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君长情就知道,他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已经忘了这件事。否则,不会将相思交给宋旭钰。 君长情再问,“人在哪?” 他皱着眉说了一个地址后,他问君长情,“你到底想要什么?不惜万里从北晋到东秦,潜伏这么多年,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受伤的脸上呈现出来的是复杂无比的情绪,“以前不知道,现在……” 看着君长情离开的背影,刚刚走之前说过的话还在他脑海中,他说,现在,我只要英相思。 他明明是北晋的人,和宁王有深仇大恨,他却说只要英相思?可笑。但是英祁慎却笑不出来,感觉腹部传来隐隐的痛楚,他吩咐人叫太医,然后就进了府内。 君长情连夜赶到城外,在看似平淡无奇的矮山中,他快速的找到了一个机关,轻轻一按,石门缓缓升起。露出一条幽深的山洞,颂义立马带着人往里面走了进去。 …… 在宋旭钰的吻落下来之前,相思一个偏头狠狠的撞到他头上,宋旭钰没有防备,被她撞得头晕眼花。他呲着牙,揉了揉被撞得肿起来的脑袋。 赞许道,“你还真是狠。” 相思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向他的目光,却真的看到了赞许。她皱眉,警惕的盯着他。 “乘人之危,宋旭钰我鄙视你。” 宋旭钰不屑道,“鄙视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不过他被这么一撞,倒是没了什么兴致再继续逗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黑色的药粒,握着她的下把将药丢了进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相思想将药丸吐出来,但咳了几声无果,药已经顺着喉咙落了下去。 “好东西。”宋旭钰笑道。 将刚刚从嘴里抽出来的布条,重新塞到她嘴里,宋旭钰拍了拍手身上的灰尘,起身离开了牢狱。 过了没多久,牢狱附近又有脚步声传来,这一次的声音很杂很乱,不像是一个人的声音。 叮的一声,门锁被剑斩断,牢门打开,她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没事。” 快速的将她身上的束缚除去,君长情柔声道。 看到他脸上的伤,“你怎么受伤了?” “被慎王爷打的。”颂义在君长情身后回了一句。 相思的目光看过去,就听到君长情低喝一声让他闭嘴,颂义不说话了。 看来是真的了,相思怒道,“太过分了,他凭什么打你?” 君长情轻笑一声,“回家。” 回去的路上,君长情骑着马,颂义赶着马车,相思马车里面探出头,问颂义,“为什么我会出现在那里?” “宋麟在松山寺将您掳走的,后来我们追查了许久,才发现是慎王爷和他联手的。公子去和慎王爷打了一架,才问出您的下落。” “目的呢?我就呆在那个牢狱里,他们什么都没干啊。” “也许是警告,他们怀疑公子是北晋的瑞王,想联手逼他承认。” 相思听到了,逼他承认四个字,她皱了皱眉,“他到底是不是?” “当然不是了,君公子从小在宁王府长大,还是宁王爷看着他长大的,若真是北晋的王爷,那也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呆在宁王府。” 颂义笃定的说道。 相思考虑他话里的真实性,但是总觉得似乎有什么被遗漏的线索,她却又抓不住。这让她觉得很苦恼,她坐回到马车里,脑中思绪万千。 回到王府时,她已经躺在马车上睡着了,君长情看着她的睡颜,轻笑一声,亏她现在还能这么安安稳稳的睡着,将她从马车里抱起来,她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她歪着头,君长情就注意到了她耳根后面生出的两条红痕中间一条黑丝蔓延开来,妖冶而又魅惑。 君长情却变了脸色,“颂义,去叫大夫。” 颂义连忙应了一声,跑了出去。 君长情将相思抱回画院,又派人去通知了宁王,然后盯着她耳根后面的三条痕迹发呆。 宁王很快就赶回来,相思躺在床上睡得正熟,他松了口气,转头却看到君长情脸上的青紫,“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君长情没有心情解释,只一言不发盯着相思。 颂义很快就带了大夫过来,君长情让出位置,大夫到床边握着相思的脉搏,又检查了相思耳后根的三条痕迹。 过了许久,他摇摇头,“恕在下医术毕竟,此种毒,在下实在无能为力。” 宁王这才察觉不对劲,一开始还以为大夫是请来看君长情脸上的伤的,却没想到是相思中了毒。 “这到底怎么回事?”宁王后知后觉的问道。 君长情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凌冽让宁王不由得退后一步。他和君长情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眼神面对他。 就在他以为君长情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却转过头不再看他,低声吩咐颂义,“派人去叫雪莹。” 颂义应了一声,带着大夫离开了。 “我有事,出去一趟,浮生好好照顾公主。” “是,奴婢一定尽职尽责。” 等君长情走后,宁王才从浮生嘴里得知了事情经过,但此时,君长情已经提着剑杀到慎王府来了。 他身上的肃杀之势更重,下人连忙进去通报英祁慎。他出来的时候,君长情毫不犹豫,长剑出鞘一剑刺向他。 君长情出手极快,他若是认真动手时,没有几个人能接的过他的招式,英祁慎也一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刺向自己,却抵抗不了。 但是再接近他心脏地方的时候,长剑停了下来,冷声问道,“宋旭钰在哪?” 英祁慎是真以为他要杀了自己,顿了顿才说,“我不是告诉你地点了。” “只有相思,他给相思下了药,三日之内不拿到解药,相思就必死无疑。” 英祁慎眼神微闪,随后认真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借了他人手,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你都不关心相思中了什么毒,却解释这么多,你觉得事到如今,你还能脱得了关系吗?” 看着他的背影,英祁慎微愣,竟然诧异他什么都不做就走了,却听到下人说,“王爷,您的卧房走水了。” 英祁慎顿时咬牙切齿。 …… 雪莹诊断完,刚想开口说话,君长情先开口道,“别给我说没有办法。” 她抿了抿嘴,仍是道,“我是真的没办法。” “雪莹,我给你了机会的。” 第63章 怕脏了我的手 雪莹闻言,整个人开始微微颤抖,她看不清君长情的眼神,却也知道他语调中的决然。 若是相思救不活,他只怕会让她陪葬。 “你就算杀了我,我还是没有办法。”雪莹轻声道。 “放心,我不会杀你。”雪莹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就听到他下一句,“我嫌脏了我的手。” 雪莹的心仿佛钝器锥入,痛得撕心裂肺。 她沉下脸,“你可以去找宋旭钰要解药,这种毒不是无药可解。” “我若是能轻易弄来解药,还问你有没有办法?” 说完,君长情颀长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雪莹看着床榻上还在熟睡的英相思,她眼皮动了动,却似乎千斤重,无法睁开眼。 雪莹知道,刚刚的话她都听到了,只是她没办法醒来而已。 相思感觉一直在做梦,梦里浑浑噩噩的,有她小时候的画面,还有母亲去世时那双长大了的双眼,和嘴角挂起的猩红的血,她很想逃,一直告诉自己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但是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 她似乎能听到房间里的说话声,但是她没有办法去看他们也没有办法去搭腔,只能躺在床上,再次进入梦乡。 一天时间过去,相思醒来的时候,入眼的是一脸关切的想容。 她怔愣片刻,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她,“你醒了,他们说你要死了,是真的吗?” 这丫头,问话这么直接。 “我怎么就要死了?” “我不知道,我知道昨天他叫了许多大夫过来,但是都是摇头走的,我问夏红,她说大夫们对你的病束手无策。你是不是要死了?” “你这么盼着我死?” 想容不说话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昨日一直在睡梦中,虽然的确听到了屋里的说话声,但是浑浑噩噩的和梦境结合,她有些分辨不清。现在听到想容这么说,她就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啃噬一般,痛楚一点点的加深。她皱着眉,捂着头哼哼直叫。 “我去帮你叫大夫。”想容忙不跌的跑了出去。 她想笑,但是刚扯开嘴角,头疼加深。她扯着头发,头皮牵扯的痛楚才能减轻一些头疼的感觉。 “唔……好痛,头好痛……” 君长情闻讯赶来,将她揽入怀中,手放在她头顶,感觉到有什么温和的气流灌入脑海中,她才觉得头疼减轻了些。 然后才看到面色铁青的君长情,“君哥哥。” “你会没事的。”君长情轻声道,怕她不信一般,又强调道,“我保证。” 相思咧嘴一笑,脑中被东西啃噬的感觉还在继续,但是却觉得没有刚刚那么疼了。 “睡,睡着了就不疼了。”君长情柔声道。 也不知道是他温柔的声音起了作用,还是什么缘故,相思眨了眨眼,双目闭上,真的睡了过去。 “他们来信了。”颂义拿着信封进来,递到君长情手中。 君长情将相思放回到床榻之上,接过信件,拆开来。上边白纸黑字写了他们的地点,以及,交换解药的条件。 看完信,君长情冷笑,“通敌卖国么。” 颂义脸色微变,君长情已经将信丢到蜡烛里,遇上火,信纸即刻被点燃,烧的无影无踪。 “您是说?” “让雪莹来照顾她,若是她有三长两短……”他顿了顿,“布好人手,这才再跟丢了,你们提头来见。” 颂义点点头,应声去办。 宋麟送来的信,里面写的地方约见地点是在城外的山崖上。 君长情过去的时候,只带了颂义一人。 他迎着风走上去,看到宋麟后,每一步走起来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 宋麟笑道,“你果然守信,只带一人来赴约。” “解药呢?” “我要的东西呢?” 君长情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冷冽,“我怎么知道你的解药是不是真的?” “你只要将东西给我,英相思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干嘛要拿假的解药来骗你。” “诚如你说的,相思的死活与你无关,那你更可能带来的是假药不是吗?” 宋麟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你要的解药就在这里,你将东西交给我,这东西就给你。” 眼神从瓷瓶身上挪开,君长情脸色突然变得悠然,“我能问问,宋将军要这个东西干什么吗?” 他目光似乎带着摄人心魂的力量,加上他语调的悠闲,仿佛与朋友闲聊一般的,宋麟自然而然的接道,“执掌秦晋三省周边,你训练出来的三十万大军的号令符,我想干什么不……君长情你捣什么鬼?” 还未说完,他突然惊醒过来,差点被君长情套了话了。难怪那人告诉他要小心君长情,稍不留神就被他带动了。 “没什么,你想要这号令符,那就给你。” 君长情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块玉牌,拿在手中轻轻一抛,玉牌以一个优美的弧度,落在了宋麟手中。 他拿着玉牌仔细检查了一番,玉牌玉质通透,上面雕刻着麒麟,他再三确认了一遍,确定君长情没有给他假的,才满意道,“没想到,君长情你如此舍得。既然如此……” 君长情脸色微变,就见宋麟握着装着解药的瓷瓶,往悬崖外抛去。 “让她下地狱去。”说完,宋麟哈哈大笑着带着人下山了。 感觉到耳边一阵风呼啸而过,宋麟看着君长情动作飞快的冲着解药而去。宋麟脚下步子未停,径直下了山。 颂义看到君长冲到解药钱,在抓住解药后,用力将它丢到他手中,而君长情整个人没有支撑点,直接往下落去。 “公子!”颂义失声大叫。 好在事先已经布置好,他连忙派人下去搜人,悬崖下是波涛急流的水流,若是掉下去也是凶多吉少。 …… 临近半夜时,颂义才带着解药回宁王府。 到画院将解药交给雪莹,雪莹奇道,“怎么是你,他呢?” “不知道。” 雪莹顿时激动起来,“什么叫不知道?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怎么只有你回来了,没看到他?” “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说完,颂义径直离开了房间,没有再给雪莹说话的机会。 雪莹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他说过不会伤害君长情的,他说过的。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努力的安慰自己。 将瓷瓶里的解药拿出来,喂到相思的嘴里,然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宁王府。 颂义从一旁出来,紧紧的盯着雪莹飞也似的离开的背影。 她果然还是背叛了。 …… 宁王府一阵愁云惨淡,相思虽然服了解药,却一直没有苏醒。君长情自那日出去之后,一直下落不明。 想容偶尔陪在相思身边,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发呆。 宁王有朝堂上的事情要忙,来的时间不多,但是至少每日都会抽一点时间过来。就像君长情说的,她无论如何也是他的亲骨肉。 林飘飘也来看过她几次,但是也就坐坐就走了。 太医院的太医都看过了,就是找不到她为何昏迷不醒的原因。 英祁慎想来看相思,宁王却不知从哪里得知了,相思成这样都是他害的,坚决不让他踏入宁王府的大门。 英祁慎也不坚持,被阻拦了后就没再来过。 这日,想容坐在相思的房间看书,见躺在床上的人哼哼了两声,她放下书,走到床边,就看到她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想容莫名的觉得一阵欣喜。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打心里不希望她有事。 “想容,我睡了多久了?” “三四天了,你终于醒了,我去叫大夫。” “哎……”相思的话还没说完,想容已经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见她出去,浮生走进来,看到她已经醒了,高兴的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相思声音暗哑。 浮生连忙递上水。 相思接过来一饮而尽。 “发生什么事了?”相思又问。 浮生低下头,不敢看她。 “你快说啊。” “公子为了给您拿解药,掉落悬崖,至今生死不明。” 轰的一声,相思感觉心里有什么轰然倒塌的声音,她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他从哪里掉下去的?带我去找他。” “公主,别去了,颂义已经派人找了好几天了。” “他就这么死了?” 相思静静的说道,但是不知为何,心里竟然没有半分悲伤,平静的好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 浮生不说话了,只是红着的眼眶在不断的落泪。 想容带着宁王过来了,跟着的还有一名白花胡子的大夫。 “你才刚醒,这些事情就不要操心了,好好休息。”说话的是宁王,随后大夫上前为相思把脉。 相思又趟回到床上,仍由大夫为她把脉。过了一会儿,大夫松开她的手,说了些什么,大概就是她现在没什么异样了。 “父亲,君哥哥真的不在了吗?” 宁王不置可否,“你若是觉得他这么短命,那就是不在了。” 她目光落在宁王身上,想从他眼神中探究什么出来,但是看了半天,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不会的。” “那你就好好休息。” 相思闭上眼,她想起那天在松山寺,他守着她的时候,似乎说了很多话。 但是她那天多半时间都是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确定君长情到底说了什么。她突然想到一个地方,他肯定在那里。 “公主,你要干嘛去?” 相思不答,快速的穿戴好,跑到马厩牵出了一匹马,赶着马飞快的离开了。 宁王叹了口气,“浮生,跟着她。” 浮生连忙跟了上去,相思的马赶得飞快,很快就出了城。但是她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赶到城外的山郊,她才翻身下马,将马丢了。 别庄她很久没来了,她和苏月偲那个小屋子还在,许久未来,却并不见多少灰尘,显然才被人打扫过。 她走进去,果然见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你来了。” 似乎是早就猜到她回来,他嘴角带着淡笑,向她伸手。 她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短命。 相思走向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很多事情还没布置好,当然要先躲一阵。宋麟他们去了西齐,再过几天就能进西齐的国界了。” 相思惊疑道,“和他联手的是西齐的人?” 君长情却不答,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在她耳边道。 “我现在有些累了,你让我抱着躺一会。” “好。” 熟悉的怀抱,温暖的感觉,一切如故。她一触及到他温暖的怀抱,感觉到一阵放松之后,眼皮就开始觉得沉重起来。 “公子……” 颂义原本已经都走进来的一只脚,见里面两人相拥着躺在床榻上睡着的模样,他又把脚缩了回去。 等了一会儿,君长情起身走出来,“事情怎么样了?” 颂义将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呈上来,“宋麟让宋旭钰拿着号令符去秦晋三省号令那三十万大军,他自己去西齐游说了。” “呵。” 他冷笑了一声,“皇上那边怎么说?” “听宣妃娘娘说,他似乎知道宋麟的这次行动,也是他授意,慎王爷才会答应帮忙的。” “就凭她一句话为英祁慎洗白是不可能的。” “属下明白。” …… 宁王在朝堂上多次谏言,宋麟是要谋反,但是皇上也不知道是着了魔还是被人灌输了什么一般,就是不信。 总说宋麟此举是他授意的,反而还怪罪宁王,竟然会让君长情手中私藏有三十万大军。 宁王脸色一白,不敢再提此事。 只是,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皇上的身形一日比一日消瘦下去。 过了两天,宁王终于知道了皇上消瘦的原因。 颂义对宁王传达了君长情的话,“皇上被皇后用药物控制了。” “什么?”宁王震惊,“此话何意?” “宁王听说过一种叫五石散的东西吗?” 五石散? “五石散是一种能让人上瘾的药,这种药原产地在西齐,听说这种药的花盛开时美的致命。结了果实后,被人提炼制成的五石散,服用后会有飘飘欲仙的感觉,但是久而久之,就再也离不开这种药了。” “他们果然是要谋反。”宁王咬牙切齿道。 “应该是有这个想法,但是毕竟皇后娘娘的孩子尚未出生,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行动,那就说明他们现在是抱着其他目的。” 顿了顿,颂义继续说,“比如,让宁王府覆灭。” 第64章 宁王眼底闪过一丝暗光,看着颂义,没有说话。 皇上被人控制的事情,宣妃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皇后是义一宫之主,现在有孕在身后,基本上在后宫掌管了所有的事情。 宣妃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皇上,就连英祁慎也是被拒之门外。 但是所有朝政上面的事情,皇后又全部分给了英祁慎去做,让他全权做主。 朝堂上的那点风吹草动,君长情从来不避讳相思。 她听到后疑惑道,“皇后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一边控制皇上,一边又让英祁慎在百官面前立威。” “慎王和她们联手而已。” “不会……” 君长情没说话。 相思见她沉默不语,顿时更加确信了。 君长情看着身上的伤养的差不多了,就回了宁王府。那日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掉下悬崖,又装模作样的搜寻了许多天,宋麟那边久不行动,早就看出了他没事。 他索性不装了,写了封信,用飞鸽传了出去。 颂义亲眼看着他写下的手书,疑惑道,“公子,宋公子那边……” “就算有号令符,没有我的手书,也一样不能调动那些人。” “那您……” 君长情突然嘴角勾了勾,轻笑一声,“看他在那边挺着急的,帮他一把算了。” 看来,他是要推动这一场叛乱了。 过了片刻后,君长情没再说话,颂义以为他没事了准备离开的时候,君长情突然又说,“皇上那边情况如何了?” “您要帮皇上?” “呵呵。” “……”这个冷笑是什么意思?颂义看着君长情,他却直接转身走了。 相思正在和想容一起弹琴,想容记得那日在宫中,她弹的那曲苏月偲的成名曲。 想容回去也自己弹过,但是却怎么也弹不出她当时那种感觉出来。 君长情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相思指节下发出来的流畅的乐曲。 他突然记起,那时候有个眼神倔强的小姑娘,在客栈的大堂中,卖琴音挣钱。 那是很久之前了,他还没有到宁王府的时候。每日都会有个小姑娘抱着琴到客栈的大堂里弹曲,有时候会有阔绰的人给她打赏。 当然也免不了会得到别人的嘲笑,谩骂的声音越大,她弹琴的手越坚定。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她,只是见她年纪虽小,弹出来的琴音却包含情感。当时有个人直接上去,对她说,“小丫头,要不然你别弹琴了,和老子回去,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女孩许是被人搭讪得多了,她并不在意,“我一个人吃什么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让我能娘吃得好一点。” “嘿呀,看不出来还是个有孝心的,带着你娘和我一起怎么样?” “我娘说,要靠自己。” 说完,她看了看被人打赏的钱,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 “小娘子别走啊。”那人喝了酒,自然不会轻易让她走,带着人将她拦了下来。 她收好了琴,就再没有礼貌客气,直接拿着琴抡人。 他亲眼看着她在一群人的围殴下,倔强不屈的脸,和一双被愤怒染得猩红的眼睛。 就连他走过去帮她摆平了那些人后,她说的第一句话都是,“滚!” 后来在那家客栈,再也没见过她。 …… “你怎么来了?” 注意到门口的他,相思停下手中的动作,想容看着君长情,目光闪了闪,抱着自己的琴离开了相思的房间。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你少肉麻,一天到晚见面,能有多想。” 君长情笑而不语,只是将她揽入怀中,一览芳泽。 相思抵抗了一会儿,也就默默接受了。与他温存的时候,他一直极力的克制,但是相思还是察觉到了异样,感觉他有什么话想和她说,却一直瞒着。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明天,去江南游玩几天,宫里的宴会推掉不要去了。” “宴会?”相思疑惑道,“什么宴会?” 君长情不语,松开她,站着距离她有些远的地方,“明天是皇上的生辰,宫中每年都会开宴会的。” “对啊,我都忘了,可是,这么重要的宴会不去,肯定是不行的。” 君长情沉默片刻,“那就去,我让颂义跟着你。” 她愣了愣,问道,“明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所以你才会这么紧张。” “不会有事的。”君长情笑道。 但是眼眸中的暗色更加深沉,隐瞒的许多情绪在里面。相思皱了皱眉,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自从松山寺那事之后,气氛都变得十分紧张,总觉得似乎天大的事情要压下来一样,不管是君长情还是宁王,脸上的神色都十分严肃。 “真的吗?” “相信我,绝对不会有事的。” 相思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到了第二日,宁王还是如往常一般去上朝。 但是等宁王下了早朝回来后,她却发现宁王聚集了他手上所有的兵马,想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他们……” 君长情看了眼身边的人,“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先下去。” 等到只剩他们两人之后,君长情才对她说,“等下去了宫中,千万不要和皇后单独接触,明白吗?” “为什么呀?” “听我的就好。” 相思点点头,和想容一起坐上了马车。宋氏如今肚子越发大了,怀着身孕出入不便,所以没有去宫中。 她们两人坐在马车里,想容也感觉到有些奇怪,“我怎么感觉,现在宁王府的气愤变得十分紧张,是不是有事要发生啊?” 相思身有同感,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但是她也说不上哪里奇怪,她知道宁王忠君爱国,但是也知道他是绝不会去谋反的。 若是他真的要谋反,早在自己根基稳固,而皇上在朝堂中还没有什么说话权的时候,就已经行动了。 现在皇上地位已经稳下来,还有个儿子在,怎么谋反也轮不到他这个哥哥才对。 到了宫中,宣妃带着相思到梓林宫喝茶,看到想容也在,她愣了一下,随后笑道。 “没想到,你还有到我这里来喝茶的一天。” 想容笑了笑,回道,“早就听说宣妃娘娘端庄大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嘴倒是甜,不过你不去皇后娘娘那里,你不怕皇后怪罪吗?” “皇后娘娘要照顾肚子的宝宝,而且,父亲都说了和宋氏恩断义绝,想容谨遵父亲教诲,不敢去找皇后娘娘。” 宣妃目光带着神医,打量了想容许久,最后没有在说什么。 三个人看着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喝茶。 “今晚,皇宫注定会动荡不安啊。” 宣妃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宫人,不由得感叹道。 相思皱了皱眉,她也觉得今日这场宴会如同鸿门宴,只是不知道是为了谁而设的。 难道真的是宁王? 到了晚上,宴会开始,这几日没有上朝的皇上,终于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只是几日未见,皇上一张脸已经瘦得凹陷下去。 整个人看着仿佛皮包骨一样,明黄的衣衫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没有半分帝王气质。 看的百官们直皱眉,但是却又不好说什么。 “皇上最近病了,今日精神才好了许多,能够出来见各位大臣了。” 皇上没说话,是由身旁的皇后转达的。 “请各位大臣们都入座。” 皇后说完,下面的宴会便正式开始。宫中的宴会自古都是千篇一律的,台上有人唱歌跳舞,宴会桌上,百官们相互敬酒,吃饭的吃饭。 今日的宴会比较隆重,宴席是分了男女桌的。本来来的女眷也并不是很多,因为相思是宁王之女,与皇上是有血缘关系的,所以她非来不可。 宁王和君长情坐在一起,在不远处看着瘦骨如柴的皇上直皱眉。 而这边,相思注意听了一下,她们谈的最多的,都是关于皇上如今怎么瘦成这副模样了。 有些在宫中内部当差的,更是低声说,“听说皇上本来没什么问题的,那天突然病了一场,太医院的一个老大夫给皇上开了一味药,后来皇上就停不下来了,每日都要吃那味药才行。” “什么药,这皇上都瘦成这副模样了,那药指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的对,那药啊,我听说叫五石散。” “我听过这个药,我的天,这可是不能沾染的啊。” “啧啧啧。这太医胆子也真是够大的。” “区区一个太医,哪有这么大胆子给皇上开错药,还不是有人授意的。” 相思就见说话的两人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然后看着主位上坐着的两个身影,直摇头。她顺着两个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坐在皇上身边,笑的十分得体的皇后。 原来是她。 她顺着目光往下看,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真巧,宋氏怀孕后,她也接连着怀孕了。不亏是好姐妹。 相思记得,当年宋氏其实也是想要进宫当皇妃的,但是皇后死活不同意和自己的妹妹共侍一夫。最后,才想了办法将宋氏送给了宁王。 当年苏月偲已经嫁给了宁王为妃,苏月偲和宁王自小就是青梅竹马,两个人的感情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深厚。 后来宋氏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找了个罪名,将苏府的人都入了狱,宁王到处找关系要将他们救出来,但是由于证据确凿,宁王毫无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宋氏进了宁王府的们,成了侧妃。 苏府也被无罪释放,只是,苏月偲的父母年迈,在牢中没有熬住,直接就去了。只留下了苏越霖和苏月偲两个人。 相思看着和宋氏差不多的那张脸,脸色沉了沉。 当年的事情,其实苏月偲是很介意的,就算后来在别庄日子过得舒心了一点后,她还是会记恨宁王。 为什么他们这么多年来的感情,还是这么轻易的遭到了背叛。 但是如果没有这个背叛,她似乎又要失去父母家人了,虽然结果也确实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苏月偲这么多年,虽然会偷偷带着她去见宁王,却从来不肯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她心理还是膈应的。 …… 从思绪中回过神,相思发现,原本好好的宴席,突然之间变了样。 皇后娘娘坐在主位上,婢女前来给她添加茶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手一抖,摔了一个茶杯。 仿佛一个信号一般,随着破裂的声音传来,突然围上了许多人,将宴会里面的人团团围住。 相思起身,颂义立马拦着她,挡在她前面。 皇后站在高台上,“宁王,你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请您叫皇上交给我,皇上如今病成这副模样,再不好好医治,你是想让皇上……” 皇后冷笑,“若你真是要救治皇上,派大夫过来就是,拍这么多士兵围着宴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谋反呢。” 宁王笑道,“皇后娘娘说笑了,微臣怎么敢。只不过是因为多次求见皇上,都被您给拦了下来,所以才只好初次下策。” “这是怎么回事?” 相思问道,颂义带着她往后靠了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些人,不都全是宁王的人。” 她左右看了看,也能察觉到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皇后还在和宁王对峙,过了片刻,皇后似乎败下阵来,“皇上交给你就是,你将你的人都撤了。” 这就完了?相思惊疑道,若事情真的这么快解决就好了。 刚想完,皇后将皇上扶起来,派了个下人将皇上扶下高台,慢慢的走向宁王。 却在这时,不知为何原先围着宴会场地的人,突然开始厮打起来。 两拨人开始刀剑相向。 而最接近皇上的那个人,突然拿出一把短刀,向皇上刺去。 宁王脸色一变,“你们是谁?为何伪装成我的人?” 见到这一幕,皇后脸色大变,“来人,宁王谋反,将宁王拿下。” 扶着皇上的人一个侧身,将那把刀挡了下来,然后捉住他,将他钳制住,反手在他后颈上用力,他身子一软,便昏死了过去。 众人松了口气,但皇上背后突然冲来一个人,长剑自背后刺入他的胸口。皇上瘦骨如柴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愕,随后人就倒在了地上。 “啊……杀人啦~” 随着这一声尖叫声落音,宴会的地方已经完全乱了,吵闹声,呼救声缠在一起,格外吵闹。 颂义护着相思,帮她挡掉了许多前来的人。 “现在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 颂义也是无奈,他都不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些事情,只知道君长情让他护着英相思,说是今天可能有事要发生。 但是具体什么事情,他又不肯细说。 皇宫中的御林军人很多,很快宁王带来的那些人,就被制服住了。 包括宁王和君长情,两人被押解到了皇后面前。 “宁王,现在皇上尸体都还在你面前,你有何话说?” 宁王道,“皇后娘娘,若是我真的要谋反,也不至于只带这么点人不是吗?” “你倒是想带人来,君长情手上的三十万大军,都已经没了,你哪里还有人?” 百官们顿时看明白了,知情的和不知情的,看的是两出戏。 知情一点的,就能看出来,这是为宁王设的鸿门宴。伪装成他谋反的模样。 但是不知情的,却知道,现在皇上死了,在刚刚的杂乱之中,被宁王的人杀了。 “来人,先叫太医。”倒是宣妃先喊了一声。 她跑到皇上身边,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她微微愣了一下。陪伴了皇上这么多年,即便他变成什么样子,宣妃都能第一时间认出来,所以,她只是近距离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 “还叫什么,刚刚那一剑刺穿了胸口,早就没气了。宁王,你可知罪?” 皇后十分笃定的说道,随后将矛头指向了宁王那边。 宁王被压着跪在地上,“刚刚杀皇上的人不是我的人。” “场面混乱成这副模样,你还能知道不是你的人?就算不是你吩咐的人,但若不是你强制要将皇上带走,他会进入到危险的地方,让人有机可趁吗?”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心里,林相出言道,“下官倒是不这么觉得。” 皇后脸色变了变,就听到他继续说,“宁王是皇上的亲兄弟,关心皇上是理所应当的。这几日皇上未上朝,去求见也被您挡在外面,宁王自然是只能将皇上抢过来,才能知道皇上到底什么情况了。” “况且,刚刚皇上被人刺入那一剑的时候,您竟然没有丝毫惊讶,还是说,刚刚那个人就是您的人?” 刚刚场面混乱如斯,根本没有人去注意皇后到底摆的什么表情,相思抬头看向林相,却发现他一脸认真的审视着皇后。 皇后往后退了一步,这时候,有太医过来,对着还躺在地上的皇上把了把脉,最后摇摇头。 “皇上已死,来人,将罪魁祸首宁王打入天牢。” 宣妃突然跪下来,“皇上……” 百官们顺着宣妃的眼神看过去,在看到那个人后,不管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全都跪了下来。 也就在这跪下来之后,皇后突然脸色一变。 看着从他们一群人身后,慢慢走过来的一个人。 “你……” 听到声音,相思悄悄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身影朝着皇后走去。 “参加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是不是很好奇,朕不是死了吗?”皇上看着皇后变得惨白的脸,“若是朕迟来一步,慎儿是不是也要被你杀了?” 皇后惊恐的说道,“你……” 他不是被喂了五石散,一直被关在他的寝殿吗?她没天去看的那个人,竟然不是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 皇后不信,谁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将人给换走。 她的目光看向君长情,却瞥见他嘴角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而后,有人冲进来,在皇上身边跪下,“臣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看到这个人,皇后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是宋旭钰,竟然是他,他跪在皇上面前,说护驾来迟! “宋旭钰,你……” 皇上打断皇后的话,“将该收押的人都收押了,今日爱卿们都受惊了,回去歇息。” 事情转变的太快,相思有点懵了。 刚刚还处于劣势的宁王和君长情,转瞬之间,就变成了胜利者。皇后被关了起来,但是他如今还怀着孕,所以还是被送回了她的寝殿。 “皇后关了皇上许久,但是却一直放出消息给王爷,说皇上的情况很不好。她就料到,宁王会在这次皇上露面的时候,将皇上截下来。” “所以,你们将计就计?” 君长情摇摇头,“当然不是,皇上一早就被人掉包了。” 回去的路上,君长情和她说了整个闹剧的经过。 原来在很早之前,君长情将苏越霖送上的账簿交给大理寺少卿的时,就是整个事情的导火线了。 宋麟对皇上的确是很忠心,但是有时候却也会被皇上的疑心困扰,而那本账簿被送到皇上那里之后,皇上表面没有说什么,却对宋麟的怀疑爆发到了顶点。 他一直在给宋麟机会,但是他找不到澄清自己所作所为的证据。 最后,皇上将他们收押,宋氏怀孕救了他们出来。皇上虽然放了他们,但是却坚决不会再让他们的势力增长,那时候宋麟想着,迟早是要被皇上给逼死的,索性他就破罐子破摔了。 正好,有人说要和他联手,若是事成了,东秦就能收入囊中,若是不成,也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出戏。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宋旭钰早在秦晋三省那时候,就已经倒戈了,他的心,早就已经不是向着宋府的了。 所以,在他们计划的一开始,就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君长情,所以他才能及时防备。 等到事情都结束之后,颂义出去处理了一晚上,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看到君长情,面色有些异样。 他抿了抿唇,最后才对君长情说道,“公子,和宋麟联手的那人跑了。” 第65章 善恶终有报 “那宋麟呢?找到了吗?” “宋麟听到风吹草动,原本露出来的头又缩了回去。” 君长情手中把玩着小玩意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颂义的话,沉默了许久也没继续。 目光却是深不可测的,让人看着有些不寒而栗。颂义最后还是憋住了要到嘴边的话,默默的退到一旁。 “这个案子,今天就要审理了。” “是的,皇上亲自到大理寺会审的。” 君长情终于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案子审理的过程很长,又是宫中叛乱案,连带着苏越霖那本账簿的案子都要一起审理了,案子一直审理了三四天,才终于有了结果,君长情和宁王作为证人,每日审理都是要去大理寺的。 结果判定已出,皇后联手宋麟犯上作乱,篡位谋反。但念在她有孕在身,皇上特许她幽禁在宫中,直到龙胎生产。宋麟被下了通缉令,而宋旭钰因救驾有功,准许继承宋老将军骁勇侯一职,另外辟了住处给他。 英祁慎与宋麟联手,但到底没有参与这才叛乱,只被罚了几个月俸禄。 等到事情结束时,与此案相关的人都相继离开。 在大理寺门口,英祁慎看着宋旭钰,“到底是还是宋公子心狠,大义灭亲的事情做起来,毫不手软。” 宋旭钰毫不在意,“慎王爷过奖了,彼此彼此而已。” 英祁慎没说话,宋旭钰便站在那里等着,他目光直直的盯着英祁慎。 两人之间的气氛看着有些古怪,但偏偏两人都是一副淡漠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见进出的人多了起来,宋旭钰才说,“若是慎王爷没有其他吩咐,那下官就先告辞了。” 君长情出来时,看着宋旭钰离开的背影,他人已经走下了台阶,英祁慎却仍旧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宋旭钰身上,却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不知名的远方。 他便站定了,抱拳作揖,“慎王爷有礼了。” 英祁慎好似被他声音惊到,飞快的转过头,又觉得似乎反应太大,轻咳了一声,“平身。” “慎王爷一心为皇上考虑,想要排除异己,这几日想来也过得挺辛苦的。” “你也要来冷嘲热讽?”英祁慎冷了脸,语气不善。 君长情面露疑窦,“王爷何出此言?” “父皇的命令是你假传的,若是不知道你早将父皇掉包出去了,本王还真以为,皇上要对宁叔下手了。” “慎王爷,说话要讲证据。” 见他这模样,英祁慎再不愿与他多呆,冷哼一声,直接甩手离开了。 “这么沉不住气,也难怪皇上害怕这东秦落入宁王之手。” 颂义连忙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松了口气,低声说道,“公子,这种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好。” 君长情转头看了眼颂义,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未置一词,抬脚离开了。 触及到他的目光时,莫名的,颂义竟然紧张了一下,见他走了才松了口气。 怎么感觉,他最近有点阴晴不定呢。 一直回到宁王府后,君长情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他看着相思,“怎么在这里,不进去?” “父亲呢,怎么就只要你一人?” “王爷的事情比较多,暂时脱不开身,你什么时候有空,你舅舅的事情算是了了,抽个时间去看看他。” 君长情说完,便跟着她一起往里走。 苏越霖这奔波了一辈子了,为的就是这么一刻。皇上得知当年宋麟陷害的忠良就是苏府后,皇上说要补偿苏越霖,但却被苏越霖拒绝了。 他逃亡了半生了,早已经对在朝中做官没有什么兴趣了,因为拒绝了皇上的招揽,宁愿回到现在的生活中去。 回过神,相思问道,“他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了,他也挺喜欢呆在那边的,让他过去挺好。” 这个案子完后,宋旭钰即刻就被派到了边境地方,南韩和东秦交界的地方,顺带搜寻宋麟的踪迹。 苏越霖走的那天,下了一场雨,相思撑着伞将他送上马车时,他拉着相思走到一旁,特意避开了君长情和他的耳目,“君长情绝对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你切记要小心。” 不止一个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了,相思点点头,“我知道,他真的是北晋的人吗?” 苏越霖看着马车旁站着的人,“或许,他的确只身去过北晋……” 说道一半,就看到君长情往他们这边走来,苏越霖对她笑了笑,没有再继续。 君长情道,“在说什么呢?” “舅舅这一走,还不知道要去多久,我在挽留他呢。” “放心,就算走了,我日后也会给你常常托人给你送东西过来的。” 话说到这里,君长情只是用他幽深的眸光扫了两人一番,最后后没有再说什么。苏越霖拍了拍相思的肩,撑着伞走上了马车。车夫挥动马鞭,马车渐行渐远了。 日子平平淡淡的过了一段时间后,宋氏的孩子终于要临盆了。宋府如今已经支离破碎,宋氏也断了那些非分之想,整日呆在琴院中,安安分分的等着孩子生产。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可能会让她走向覆灭,但是她都辛辛苦苦的怀着孩子这么久了,也实在狠不下心来将孩子打了。 宋氏临盆这天,天色阴阴沉沉的,大雨要下不下的,空气都变得十分沉闷。人就算是呆着不懂,也能闷出满身汗液。 就是这样闷闷的空气,让她觉得不适,刚走出屋子,肚子就开始阵痛起来。 好在琴院里稳婆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一听她喊痛,立刻就有将她挪到了床上,烧水的烧水,准备的准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想容第一个赶到琴院来,看着紧闭的房门,和里面撕心裂肺的喊声,她握着双手,紧张的看着屋里来来往往走动的身影。 “没事的。”相思握住她的手安慰道。 想容笑了笑,紧张的表情并没有松懈下来。 这时,房门打开,有婢女端着满盆的血水出来,想容连忙迎上去,“娘亲怎么样了?” “小郡主,侧妃没事的,您不必担忧。” 说完,婢女又急匆匆的走了。想容也感觉到自己的碍事,干脆和相思一起走到旁边的偏殿,看到宁王正坐在主位上喝茶,看似淡然,但眉心紧皱。 坐下来,就有婢女们端来茶盏放到他们面前。 等待的时间总是十分煎熬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中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将闷热的空气,冲散开来,吸了吸鼻子,贪婪的呼吸着雨后的空气。 随着院子里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起,偏厅中坐着的人再也坐不住,纷纷起身,站起来走过去。 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过来,“恭喜王爷,是个小世子。” 宁王抱着孩子笑得眉眼弯弯,仔细的打量怀中的孩子。 一边抱着眉眼与宋氏酷似的人进了寝殿中,在宋氏生产完后,寝殿就第一时间被人打扫了,里面的血腥气减淡了许多。 宋氏经过一场大战,此时虚弱的躺在床上,但人还是清醒的。看到宁王抱着孩子走进来,她笑得一脸满足。 而与此同时,院子里的侍卫突然厉喝一声,“什么人?” 两个守在院子中的侍卫冲入雨中,在灌木丛中拎出一个人。这人身形瑟缩,挣扎着想要逃跑,但比不过宁王府人多,很快就将他制服了。 “你辛苦了,孩子很健康。”宁王抱着孩子到宋氏的床边,宋氏笑容满足的看着宁王。 此时满心里都是关于孩子的,见宁王如此高兴,她觉得自己这一次终于赌对了。 “你好好养身体,等过几天我就去禀报皇上,将你抬为正妃。” 宁王说得一脸认真,宋氏嘴角掩埋不住的笑意,一直挂在嘴角。 “谢谢王爷,妾身多谢王爷。” 她似乎已经想象到了未来自己的一片美好。 却在此时,君长情突然带着满身风雨过来,“王爷。” 随后他在宁王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很轻,就算宁王坐在宋氏身旁,她也没能听到君长情说了什么。 但是她看到宁王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怀中抱着的孩子也被他迅速的丢到宋氏怀中,他自床边站起来,脸色铁青的盯着宋氏。 “你们都出去!”宁王吩咐一声,屋内还在伺候的下人和稳婆鱼贯而出。 宋氏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总算是要发生了。 “带进来。” 她听到宁王如此说道。 随后,君长情招了招手,进来两个侍卫,压着一个男人进来。 宋氏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心渐渐的就凉了下去。原来,他们早就计算了时间,就在等着她孩子出生了。 宁王怒意滔天,指着跪着的人问道,“你说!” 那人被宁王的怒意吓到,结结巴巴的说道,“草民……草民是来看侧妃的……” 宁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本王的侧妃,何时需要你来看望了?” “因为……因为草民是……” “够了!”宋氏突然厉声打断道。 她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想容身上,“想容,你先出去。” 想容一脸的莫名其妙道,“娘亲,你怎么了?” 宁王冷哼道,“怎么了?做都做了,害怕被她看到?” “王爷,就当是给妾身留最后一点颜面。” “你还要颜面?做出这种事情,你还知道颜面?” 触及到宁王的目光,宋氏整个人一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 随后她冲着一旁站着的修长身影道,“君长情,你就是想要宁王府四分五裂对不对?” 许是被怨恨冲昏了头脑,她拿起床边小桌上的东西,就冲着君长情丢了过去。君长情未躲,宁王却是侧身挡了一下。 不知是什么东西太过锋利,将宁王手臂上的衣衫划开,伤到了肉里,鲜血顿时划开来。 君长情皱了皱眉,对下人吩咐道,“去请大夫来,记住,不要请太医。” 他特意强调了太医,宋氏就知道,这件事情果然还是被他知道了。她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终于到这一天的时候,她竟然还觉得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王爷,你没……” “你还要害长情不成!” 宁王刚刚帮君长情挡的那一下,完全就是潜意识的动作,看到有东西冲着君长情而去,他身体快过脑子,就已经行动了。 相思默默的想了想,若是刚刚宋氏是朝着她丢来的,或许宁王爷不会有这么快的反应。想着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惆怅。 大夫很快就被请来,帮宁王包扎了伤口,君长情对大夫说,“麻烦帮宁王好好诊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毛病。” “在下自当尽力。”虽疑惑君长情为何强调其他二字,但还是搭在宁王的脉上,诊脉。 他又对宋氏说,“刚刚侍卫抓住这个人,他口口声声说,侧妃您的孩子是他的,不知道侧妃您怎么看?” 似乎是终于想起来那个还跪在地上的人,他哼哼了两声,看着宋氏。正在给宁王把脉的大夫,手顿了顿,察觉到自己是不是要窥破什么丑闻,不由得担忧起自己来。 “我不认识他。”宋氏沉着脸反驳道。 “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呢?是你们把我弄到那里,和你们做那种事的。你怀了孕后,就将我勒死丢到乱葬岗,幸而我那时候憋了口气才能活下来,我可是一直惦记着你和孩子呢。” 宋氏道,“你信口开河,我根本没有见过你。” “没见过?你在我身下叫唤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还记得你身上每一颗痣,每一块胎记……” 听着他的话越来越污秽,宋氏尖着声音打断道,“住嘴!” 宁王和君长情就由着两人对质,也不打断,直到大夫把脉的手松开来,君长情才问,“大夫,如何?” 他盯着大夫的眼睛,眸光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让大夫看着心里一阵慌乱,他连忙收回目光。 对宁王拱手作揖,低着头不敢看君长情。额头上都急的满头冷汗,他还在思索,到底该不该说实话。 “大夫,您怎么了?即便是有什么你无法治愈的病,也该直言出来才是。”君长情提醒道,语调中带着几分警告之意。 大夫这才咽了咽口水,抹掉了额头上的汗水,问道,“王爷,您此前下半身那个位置受过伤,还伤及了要害?” 宁王皱了皱眉,“是有此事,但是太医说已经痊愈了,大夫为何今日突然提起这事?” “许是在下不才,但是,在下却诊出来,您那时候并未痊愈,生儿育女只怕是难事……” 说到后面,大夫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埋越低,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土里,也免得自己受到牵连。 “你说什么?”宁王握着茶盏,一用力茶盏直接碎在手中。碎片尖锐的地方扎入手指中,鲜血顿时就溢出来。 “王爷。”君长情轻声唤到,吩咐大夫上前包扎。 “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年了,到如今都还没好的话。” 他目光看向想容,眼睛像充血一般,猩红猩红的,一张脸因为愤怒拧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扭曲可怖。 “宋氏!” 宋氏咽了咽口水,从未见过宁王这样可怕的模样。 她看向君长情,他冷着一张脸站在宁王身后,仿佛置身事外,此事与他无关一般。而想容也是满脸惊恐,她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大夫的话已经让她理解,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她,竟然也真的不是宁王的孩子。自从那日在皇后的宫中,看到她娘亲做这件苟且之事后,她就在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算是那样来的。 没想到,她还真的是。 “当年,您怀上想容的时候,正是我娘亲被赶出去的时候。” 宋氏目光看向相思,“你……” 相思这一句提点,宁王突然如醍醐灌顶,明白了那一年发生的事情,某些被他忽略了的细节。 “我听我娘提起过一次,她被您诬陷,在王府里……,人证物证具在。其实,是您将母亲迷晕了,然后做出来的。” 当年,宁王刚受了伤还在调养中,有次外出归来,就看到苏月偲在她的寝殿中,衣衫不整脸色绯红的和一个男人躺在一起。 他养伤这段时间不能满足他府里人的无力感,加上屈辱感顿时袭来,没有多听苏月偲解释。他便怒意冲天的将苏月偲赶出了王府,苏月偲辩解过,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身上的感觉不会骗人,就算不是她愿意的,到底她还是**于宁王之外的人了。她便认了罪,没有再多做反抗。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不洁之人了,无法再配上宁王了。 一直到去了别庄居住了许久后,她还是觉得愧对于宁王。但,心里到底还是希冀,他能为她证明,那并不是她自愿的。一直到,去世,她也没有等到宁王为她洗冤。 宋氏已经不想辩解了,瘫软在床上,双目空洞的看着帐顶。 …… 相思看着宋氏被人关到柴房,她带着浮生,浮生手中拿着一个托盘,两人一起走到柴房中。 宋氏从屋子里被挪过来后,就一直双目无神,似乎已经生无可恋了,坐在地上。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宋氏目光都没有挪动,仍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相思看着她,心里生不起丝毫同情,“当年,如果不是你,我娘也不会死的这么惨。” 宋氏仍旧没有看她,但是她却隐约听到了宋氏冷哼一声,合着外面的雨声,听得不太真切。 她顿了顿,“我娘被毒死的那个药,是你给她的。” 宋氏目光这才转过头看向她,“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并不知道,刚刚才确定。” “我只是没想到,我竟然嘀咕了她在宁王心中的地位,本来以为她死了,那宁王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她却还能在临死前写一封手书给宁王,宁王也将你接了回来。” “看着你,宁王每时每刻不在想苏月偲,她对我的感情本就薄,现在成这个地步,你们满意了。” 相思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冷笑道,“宋姨娘,你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并不是我促成的。每个人都必须为她做出来的错事付出代价,天道有轮回,善恶终有报。” 她还以为,自己这个下场使他们可以策划的吗?如果不是她自己当年做出这些事情,有谁会想要害她。 “我从来不信这些,就算是下地狱又如何,反正我如今也活够了。” “你若是真的放得开,就把这个喝了。” 说着,浮生上前来,将托盘上的酒壶拿起,倒了杯酒到杯子里。 “你放心,当年害我娘的是你,你的女儿和儿子,我都不会动他们。” 宋氏根本不信,“哼,你就算不动,他们还能活吗?宁王会让他们或者时刻提醒自己被人带了绿帽子吗?” “那如果把他们送走呢?你儿子还这么小,我不想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情。” 许是相思说的话终于打动了她,她看着相思许久,突然就记起相思刚出生那会儿,苏月偲抱着才刚满月的相思到她面前时,相思咧着嘴对自己的璀然一笑。 也是那个时候,她就迫切的想要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可是,所有的苦楚都只有她自己知道,宁王除了歇在苏月偲那里,便是歇在自己的院子。即便是去她房间,也从来不会碰他。 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就必须要除掉苏月偲,想出这个方式只是因为,宁王对苏月偲这份感情太过忠诚,如果不让他看看苏月偲那副样子,他只怕就算苏月偲不在了,也不会碰他。 可是,也许是上天惩罚她,宁王受了伤。到了最后,就算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却也只能成为自己的孩子了。 绝对不可能如相思那样,是属于宁王的孩子。 很多人都以为,她是眼红姐姐嫁入皇宫,所以才必须要嫁入皇室的,其实不然。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宁王时,就被他一脸刚毅认真的神色给吸引了,却也发现,宁王身边有个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 那时候她不知道,觉得自己满腔热血的爱恋,就该修成正果。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年少那些感情,永远也不可能属于她了。若是重新来过一次,她想,自己还会那样义无反顾的去嫁给宁王吗? 收回思绪,她从浮生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第66章 他叫萧甫云 看着宋氏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渐渐的整个人就没了生息。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没有感觉到丝毫快意。 回到画院,她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翻着母亲留下来的遗物,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当初苏月偲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现在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的往外流。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醒来时,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身体也觉得酸痛难忍。 床边坐着君长情,“你染了风寒,好好休息。” 相思点点头,仍旧觉得困意未消,她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公子,王爷那边派人来问宋氏……” “将想容和那个孩子送到宋旭钰那边去,若是他不愿意要,那就送到那里去。” 颂义点点头,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一连难受了好几天,风寒反反复复的老是不见好。 正好,马上她的生辰就要到了,宁王说要大办一场,好冲冲她身上的晦气。 这日,相思终于醒来,看着床边坐着的人,瞬间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你醒了,我听宁王爷说你病了,特意来看你的。” “飘飘,好久不见了。” 飘飘笑了笑,身边站着丝竹,而另一边,竟然是陈羽弦。她好奇的看了看两人的神色,最后什么都没问。 “喝点水。” 相思结果水,喝了一口,却不小心呛到了,咳嗽连连。 “我感觉我现在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喝口水都能呛到。”相思自嘲道。 感觉苏府和苏月偲的事情了了之后,她整个人连生活下去的动力都没有了。 飘飘似乎看出她心理的想法一般,连忙安慰道,“你别这么说,宁王也很关心你的,你若是这样自暴自弃,难受的是王爷。” “谢谢你来看我。” “我当时病的快不行的时候,不也是你去看我的吗?虽然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她笑着望着飘飘,没再说什么。看她最近丰腴了许多,就知道现在应该过的还不错。 “浮生,扶我起来走走。” “我们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不然浪费了满园的景色就不好了。” 现在已经是五六月份,正是天气最舒适的时候,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变得炎热起来,太阳都是十分毒辣的。 她接触了阳光后,觉得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感觉身体的沉重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飘飘落在她后面,对陈羽弦耳语道,“你不是说找宁王有事情吗,你快去,我陪相思走走。” 陈羽弦点点头,看了相思一眼,然后离开了她的院子。 “你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相思笑道。 “是啊,那天从松山寺回来之后,发生了挺多事情的,我最后还是选择原谅他了。” 飘飘脸上洋溢着一种名叫幸福的东西,相思看着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走了一段,她们沿着画院走了一圈,周围的花花草草郁郁葱葱的,看着生气勃勃的。 “我想你当初回宁王府的时候,肯定还是奔着想为你母亲报仇这个念头的,现在仇也报了,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动力了?” “……” “你别忘了,现在宁王可就剩你一个女儿了。你忍心看着宁王孤独终老吗?” 相思灿然一笑,“也不是,我只是碰巧感染了风寒而已,这种轻生的念头我还没有。我娘那时候就跟我说,让我好好活下去,过去这么艰难的日子都走过来了,现在我怎么会想不开呢。” 飘飘却不信,“最好是这样,大夫说你的风寒其实早就该好了,之所以拖了这么久,多半还是你自己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难怪飘飘会来劝她。可是,实际上她自己并没有想这么多。 送走了林飘飘后,宁王安排成衣铺的人,来帮她量身做衣衫。又折腾了一段时间,她身上已经热出了汗。又洗了个澡后,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 晚上的时候,君长情从外面回来,就来到画院,听说她今天一天精神状态都还不错,才松了口气。 “这几日朝中的事情有些忙,当年宋麟卖官的事情牵涉太广,皇上将这件事情交给宁王处理,整天都要出去,没时间来看你。” “没事,你们忙,我呆在宁王府里还能出什么事情不成。” 听她善解人意的话,君长情握着她的手,轻轻一带,唇就覆盖了上去。温柔而又细致的吻,她有些招架不住,整个人都软了。 好在君长情扶住她,才不至于滑到地上去。 “等你生辰过了,我去和宁王说。” 她还在他的吻中晕晕乎乎的,随口问道,“说什么?” 她眉眼含笑,脸上带着微红,君长情微微一笑,却没有再说话。 摸了摸她额头上的温度,确定她好了许多,然后松开她,“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第二天,相思感觉身体轻松了,便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逛逛。 浮生自然是乐于见她出去的,这些天躺在床上都要发霉了,她愿意出去走走,说明身体恢复了许多。 刚走到前厅,就看到宁王。 这还是从宋氏那事之后,她第一次见到宁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才几天不见,却觉得宁王变得苍老了许多。两鬓的头发,都染上了白色。脸上的皱纹也变得多起来,她突然就觉得有些难受。 “父亲。” 她轻声叫了一声,宁王似乎才注意到她,听到她的喊声,回过头,然后怔愣了片刻。 “你好些了吗?这几日听说你一直卧病在床。” 听说……这个字眼让相思的心微微一动,但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多谢父亲关心,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宁王喃喃道。 “若是没有其他事情,那女儿先告辞了。” 说着,她福了福身,转头对浮生吩咐了一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等到她们走出了院门,宁王才叹息一声。 “公主,其实宁王他……”顿了顿,看相思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她才说道,“王爷觉得对王妃有愧疚,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才好。” “是啊,当年误会我娘了这么多年,现在突然发展成这样,是谁都没有办法很快接受的。” 就像你从寺庙里求了一尊佛像回来,天天供奉参拜,多年以后寺庙的人告诉你,当年佛像拿错了,这并不是佛像,摧毁了你这么多年来的信仰。 人坚持了许久的信念总是不容易被轻易改变。 相思很快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到街上逛了一圈,腿都走酸了,两人便找了家茶楼坐着喝茶。 茶楼中有说书先生在台上说书,两人点了壶茶加一碟花生,坐在角落的地方听说书先生说书。 说书先生声情并茂的讲着近段时间内,发生在宋府和皇后身上的事情。相思觉得没什么兴趣,便专心和桌上的吃食做斗争。 正在这时,桌上突然附上了一阵阴影。 相思转过头,就看到英祁慎站在她桌子旁,静静的看着她。 “坐啊,站着干什么。”相思先反应过来,说道。 英祁慎也没客气,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上去。 “听说宋氏被宁叔休了。” 还真是直接,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相思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说起来,我还不知道我爹对外怎么说的,你和我说说。” “多半人都说宁叔因为宋府失势,所以才将宋氏给休弃了。但是我找过了,根本没有见过宋氏的人。” 相思道,“你当然见不到了,宋氏被我毒死了。” 英祁慎一愣,震惊的望着她,“你说什么?” 他那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倒是让她觉得十分刺目。不过她倒是无所谓,继续说道,“我娘就是被她毒死的,所以以牙还牙而已。” “那她的孩子呢?” 宋氏怀孕的消息,大家都是知道的。 “什么孩子?”相思一脸莫名,她只是毒死了宋氏而已,她的孩子她又不会去伤害。 “你……”也不知道英祁慎将她的表情理解成了什么,脸上的震惊未减,眼底竟然还闪过一丝受伤,“你变了,相思。” “……” 相思还是觉得一脸莫名,“人都是会变的,但是宋氏这是咎由自取。当时如果宋氏不去毒死我娘,我和我娘也只会在那个别庄生活一辈子。我们根本不会去打扰她安稳的生活,但是她既然迈出了这一步,当然要接受应有的惩罚。” “恩,你说的没错。” 英祁慎点点头,相思倒了杯茶给他,放在他面前,“喝点水,这茶味道还不错。” 英祁慎茫然的端着茶杯,抿了抿杯子里的茶。 相思又问,“对了,你府里的那个茹儿姑娘呢,怎么没见你带她出来?” 英祁慎喝水的动作微顿,“她在府里,我还没回府去。” “我休息的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你慢慢看。”说着,她放了点碎银在桌上,离开之前又对他说,“父亲说要给我办生辰宴,到时候你别忘了。” “恩,我一定会去的。” 听到他的回答,相思笑了笑,跟着就离开了茶楼。 她一边走着,一边问浮生,“感觉慎哥没有以前那样,对我亲近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浮生道。 她也没真指望浮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她摆了摆手,“算了,无所谓了。” 那日听君长情说英祁慎和宋麟联手以后,她心里就有点失望了,但是他是从小到大对她最好的人,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失去这个哥哥,所以并不想特别在意。 只是,看今日这样子,他自己应该是介意的。 “公主小心。” 浮生突然一声,相思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她脚步不稳跌坐到地上,浮生被三四个人缠住根本无暇顾及她,她还未看清什么状况,就感觉到眼前一黑,后颈的疼痛传来,她就没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相思躺在床上,屋里的情况还算整洁,她坐起来,走到门口,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有人吗?”她拍打门扉,然后就听到门口有人说,“快去禀告爷,说里面的人醒了。” 然后就是脚步声远走的声音,她皱了皱眉,听着这两人的声音,口音似乎不是东秦的人。 到底怎么回事? 东秦的街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安全了,逛个街都能被人掳走。 她顿时有些沮丧,坐回到床上。 没多久,就有人将门打开,有个人被推了进来。 那人坐在轮椅上,看着来人的面容,她睁大了双眼,“你……” 那人对她柔柔一笑,对身后的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然后带着下人都出去了,屋里只留下了他们两人。 “看到我的模样觉得很吃惊是吗?” “你是谁?”相思回过神,问道。 那人不答,而是反问道,“你听说过,萧甫云吗?” 相思摇摇头,“没有,那是谁?” 那人顿了顿,看着她看了许久,嘴角勾了勾,才说道,“他是你的兄长,我是萧青云。” 相思突然明白了,但还是不敢相信他说的事情,“不可能。” 可即便自己说着不可能,却也没办法让说服自己,只因为,面前这个叫萧青云的人,和君长情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只是眼睛的地方有些不一样。君长情的目光幽深,眼珠几乎是全黑的。 但是面前的人,目光带着莹莹笑意,看着却让人觉得有几分渗人。 “你自己都不信不是吗?” “你想干什么?” 萧青云嘴角微勾,随后带着几分叹息的意思,“他已经离家快十年了,却一点也不想回家,所以我想让你帮帮我。” 相思微愣,“我帮你?” “原本我想着,将你除去之后,他就能死心塌地的回去了。但是他宁愿伤害自己,也要救活你,所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停顿了一会儿,萧青云又说,“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回去看看,母后很想他。” “我……” “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君长情就是萧甫云,他是属于北晋的人,不可能一直留在东秦这边。” 相思往后退了两步,她以前的确是怀疑过,可是真正证实却是另一回事。 萧青云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英相思,你回去帮我劝劝他,让他回北晋。如果不然,我能把你弄来一次,就能弄来两次,直到他改变主意愿意回去。否则,等我觉得烦了,一把火烧了宁王府也是有可能的。我想,你应该不想你父亲受到伤害。” 就连说着威胁的话时,他的语调都是一如既往的轻松,感觉就像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萧青云轻声说道,“在你睡着的时候,我给你喂了个东西,你如果帮我劝住了她,我会派人将解药送给你的。” 相思茫然的点点头,心里一阵阵的觉得难受。原来君长情,真的不是东秦的人。 他还是在骗她,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呢? 她脑子很乱,听着萧青云的话,她一边点头,一边思索。 正在这时,屋外有人进来,“爷,他来了。” 萧青云点点头,“将她带出去。” 随后,相思就被人领着出了屋子,走到门口,看到一脸担忧的君长情。她立刻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仔细看了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你就这般不放心我?” 萧青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君长情冷着脸,与萧青云笑意盈盈形成鲜明的对比,“我说了,不许伤害她。” “所以我并没有伤害她。”萧青云坦然道。 君长情冷哼一声,带着相思离开了。 萧青云始终带着笑意,看着君长情远走,他一直保持着笑容。 回到宁王府,浮生连忙迎过来,“公主您回来了,您没事就好。” 相思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君长情察觉到她的异色,“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相思摇摇头。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君长情的手一僵,“你不是知道了吗?” “所以,你还是在骗我。” 君长情皱着眉,不语。 相思继续道,“你走,你原本就不是属于东秦的人,你应该回到你自己的家乡去。” “这就是他让你对我说的话?” 相思点点头,“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真的是北晋皇族的人,也难怪慎哥说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秦晋三省。” “你为什么骗我?” 君长情深吸一口气,“浮生带公主回去休息。” 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 “公主。”浮生轻声叫了一声。 相思顿时觉得委屈极了,他竟然连解释都不愿意对她说,明明只要他好好解释一下,她不是那么胡搅蛮缠的人啊。 “浮生,他到底想干什么?” “公主,您别多想了。”浮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说道。 君公子怎么说呢,他隐瞒身份呆在宁王府这么久,这身份一旦被说出来,宁王府也会有杀生之祸。他是异国的身份,这件事情本身就很难被接受。 浮生叹了口气,扶着相思回到画院中。 一连几日过去,君长情都没有去找过她,一直到她生辰那天,君长情才出现。 “我给你准备了生辰礼物,给你。”他将一个锦盒交到她手中。 相思愣了愣,还是接过来,准备打开的时候君长情却压着她的手,“现在先不要打开,等生辰宴过了再开。” 相思点点头,便将盒子放到了房间里。浮生帮她熟悉打扮了一番,然后才一起到了前院去。 因着相思建安公主的名号,来参加生日宴的人不少,在宁王府摆了好几桌。 宁王原本就是想热闹一番,笑得合不拢嘴。 吃饭的时候,皇上突然来了,知道众人肯定又要拘束,他穿着便服过来,“今日是我侄女的生辰,你们吃好喝好,不要在意这些礼节。” 皇上嘴上说着不要在意,但是他们哪敢真的不在意,虽然还是觉得紧张,但皇上已经和宁王寒暄去了,他们才松了口气,继续吃东西。 相思坐在林飘飘她们这一桌,有些心不在焉。 飘飘拉了她一下,相思回过神,“你说什么?” “不是,你怎么了?今日可是你的生辰,你怎么感觉不在状态呢?” 相思摇摇头,勉强的笑了笑,“没有啦。”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飘飘握着她的手,“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 “真的没有,我就是高兴的有些忘形了。”她连忙端着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掩饰了眼底的情绪。 飘飘不再追问,看着前面桌上正在和宁王寒暄的皇上,感叹道,“皇上看来是真的重视宁王了,你的生辰宴还特意出宫来。” “我爹和皇上是亲兄弟,这也是应该的。”但是不知为何,她心里生出几丝不安的情绪。 总觉得,今日的生辰宴,会发生点什么事情一样。 她四处看了看,看到宁王和皇上不知道在说什么,笑的格外开心。而君长情站在宁王身边,面无表情。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听闻建安公主今日生辰,本王特意带来贺礼,庆贺,还请公主不要嫌弃咱们北晋地小礼薄。” 北晋? 相思转过头,看向门口,果然看到萧青云被人退了进来。 随着他继续往里走,在场的人倒吸凉气。 只因为,这个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的人,他的脸,众人目光又看向宁王身后,和他身后站着的那人几乎一模一样。 皇上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脸色沉了沉,“你说你是北晋的王?” 萧青云连忙笑道,“见过皇上,小王来的冒昧,未去皇宫先参拜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皇上的目光在他身上和君长情身上转了几圈,然后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这事说来惭愧,当年家兄出生时就丢了,后来小王听闻有人在东秦见到一个和小王模样相似的人,小王才特意过来。没想到,正巧,当年被丢了的家兄,竟然被宁王爷收养了。” 萧青云笑起来的时候,两边的酒窝陷下去,看着格外阳光。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他一起笑,但是相思笑不出来。 众人感觉到似乎有事发生,全都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飘飘拉了拉相思的袖子,轻声道,“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相思摇摇头,她也是才知道不久,没想到萧青云会直接来宁王府。 “可是,你看宁王的样子……” 相思顺着她的话看过去,看到宁王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似乎,他一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她愣了愣,就听到皇上说,“皇兄,对于这件事情,你没有什么要和朕说的吗?” 第67章 只能留一个 宁王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萧青云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那张和君长情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让人推着他到了皇上面前,他对着皇上抱拳道,“小王特意从北晋而来,就是为了寻回兄长,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的目光从萧青云身上扫过,又看向宁王身后的君长情,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难看。 特别是宁王又一言不发,对君长情的身世也不加以解释。 “瑞王要如何证明,令兄是失散,而不是派到东秦的卧底呢?” 萧青云还是笑,“这点皇上大可以放心,若真是卧底,那小王也不会大张旗鼓的,特意过来了。” “皇兄。”皇上再次将矛头指向宁王,“朕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请皇上责罚。”宁王终于说话,起身跪到皇上身前。 这就等于承认了,他一开始就知道,君长情身世这件事情。 相思从席位起身,来到宁王身边,跪在他身边,“父亲。” 宁王皱了皱眉,“你怎么过来了,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到一边去。” 可是…… 相思没动,目光落在君长情身上,他却不将实现对着她,而是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是微臣的错,未能及时禀明,但是微臣敢拿项上人头保证,长情他,绝对不是卧底。” “放肆!”皇上将桌上的杯子抛向地面,脸上难掩怒容,“你拿什么保证,你认为你项上人头值几个钱?” 宁王头低的更低,“皇上息怒。” “皇兄真是好样的!”皇上冷笑一声,盯着宁王的目光带着几分厌恶。 宁王跪在地上,头几乎要碰到地上,不敢看皇上的目光。但是即便是没有看他,也能感觉到他目光难看。 “回宫!” 皇上对身边的人吩咐一声,随后便起身,走了两步后,他又停了下来,“皇兄带着两位异国王爷,和朕进宫一趟。” “父亲。” 宁王握着相思的手,交代道,“你就在家好好呆着,不会有事的。” “君……”相思目光看向君长情,但是他并未看她,直接越过她跟在宁王身后走了。 相思坐在地上,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 原本热热闹闹的生辰宴,连主人都走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有呆着的意义了。偌大的宴会,片刻便只剩下相思一人。 “相思,不会有事的。” 相思转过头,看到林飘飘关切的目光,她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没走,呆在这里不怕被连累吗?” “相思,不要自暴自弃。宁王既然敢收留他,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 相思点点头,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应该处理的办法。 浮生将她扶起来,吩咐人将宴会场地收拾打扫,下人们忙忙碌碌的开始收拾。她坐到另一边的花厅中,等宁王他们回来。 “颂义,你去宫里打听情况,有什么消息即使来报。” “是,属下告退。” 颂义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出了宁王府。 …… 皇宫中,皇上脸色铁青的盯着宁王,“朕以为,可以给你足够的信任了。皇兄,你这是在挑战朕的底线吗?” “请皇上恕罪,当年微臣收养长情是,的确不知道他是北晋皇室遗落在外的人。” “所以,你是觉得朕误会你了?” 宁王不说话了,他抿着唇,低着头看着地面。如今事情已经成这样,他就是解释得再多,皇上也只会觉得他在狡辩。 “朕最后给你一个机会,萧青云朕可以放他走,但是君长情,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 宁王皱了皱眉,“皇上的意思是?” 皇上突然笑了,笑的和煦如风,走下台来将宁王扶起来,“朕的意思是,这两个人,朕只想放走一个。你自己考虑清楚,要么让君长情恨你,要么……” 他就知道,皇上的心胸,自然是不会这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宁王在心里叹了口气,伺候皇上的公公端了一个托盘进来,里面放着两杯茶。 “王爷,左边这个是加了点东西的,右边这个呢,是什么都没有的。等下皇上吩咐后,就看王爷您怎么做了。” 将托盘接过来,他叹了口气,“多谢公公指点。” “奴才是为皇上做事的,当不得王爷这个谢字。” 说完,公公嘴角挂起一抹阴测测的笑意,出了殿门,吩咐人去将萧青云两兄弟叫进来。 萧青云被人推着轮椅走进来,君长情跟在他身后,等到两人都走进来后,殿门才被关上。 “瑞王说的果然不错,你们两人站在一起,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是兄弟,只怕都没人相信。” 皇上态度变得太快,萧青云挑了挑眉,仿佛并未察觉一般,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意,“皇上说的是,若不是前不久有人在涿州见到了家兄,小王都以为,家兄已经没了。” “涿州?” 公公立刻上前,对他解释道,“皇上忘了?去年涿州发生了一场蝗灾,后来连夜大雨引发了瘟疫,是宁王爷和君公子带着人去处理的。” 皇上了然的点点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萧青云还是笑,从他脸上找不到丝毫线索。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皇上吩咐人给君长情看做,然后又道,“瑞王远道而来,也不见有人端上茶盏来,宫里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 这算是一个暗号,宁王从一旁的屏风后面走出来,手中端着托盘,“皇上将人都遣退出去了,自然是没有人伺候的。” 萧青云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这种事情还要劳烦宁王爷,小王真是惭愧。” 宁王神色如常,缓缓的走到他们面前,“瑞王爷不必客气,瑞王爷声名远播,能为瑞王送上一盏茶,也是难能不易的。” 他一边说着,将他左边的茶递到了萧青云手中。 萧青云接过茶,目光在宁王身上扫过,宁王却不看他。等他端好了茶,便走到君长情面前。 他是背对着皇上的,但是那公公却走过来,怕宁王不敢一样,直接端起托盘上的茶,尖着嗓子说道,“让宁王给君公子端茶,君公子肯定是觉得消受不起的,不如这茶就由奴才代劳了。” “君公子,请。” 君长情不疑有他,结果茶盏,还对他道了声谢。 确定两人都端着茶后,皇上便说道,“两位不要嫌弃,请。” 宁王眼睁睁的看着,萧青云和君长情,一起举起茶杯,放到嘴边。 第68章 衣冠冢 “长情……”宁王突然出声叫道。 君长情喝水的动作顿下来,疑惑的看向他。皇上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审视的目光望向宁王,“皇兄,我记得建安公主还在家里等着你回去。” 宁王身形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君长情和相思,他只能选一个。他狠狠的闭了闭眼,在睁开时,眼底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以后就没有机会见到你了,你万事保重。” 君长情道,“多谢。” 说完,他才重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清润的茶水入喉,让他干涸的喉咙缓解了些许。 但随后,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宁王会突然叫住他。他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仿佛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扯着他的肠胃一般。但好在他自制力惊人,强制压下这种痛苦,面色依旧如常。 只是,他看向宁王的目光,带着几分失望。 “王爷回来了,公子那边不知道什么消息。”颂义回来,对相思说道。 相思点点头,仍旧不肯回去休息。 一直等到半夜,宁王才从宫中回来,相思一见他踏入府门,连忙迎了上去,“父亲,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相思,是为父不好。当年护不住你,如今却护不住他。” 一夕之间,宁王似乎苍老了许多,他脸上带着懊悔,眼底的神色满是痛心。 相思心中咯噔一声,“是不是,君哥哥他?” “他死了。”宁王声音带着疲惫,“我亲手将那杯下了毒的茶递给他,是我害死了他。” “不……不会的。” 相思摇摇头,她都用余生和他交换了,他怎么可能会死。 “相思,我知道他对你好,你很难接受。”顿了顿,宁王眼底的痛苦之色更加分明,“但这就是事实。” 感觉到自己整个世界轰然倒塌,她身体软下来,几乎站立不住。 但还是不愿相信这是真的,在她的印象中,君长情无所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能尽在掌握。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这么不在了。 然而,萧青云离开时,穿着一身白衣,就连乘坐的马车也被白布盖了一圈。萧青云来找她时,脸上没有笑意。只有带着恨意的冰冷,他将解药交给她。 “原本我是不打算给你的,你爹竟然能狠下心杀了他,但是我要让你活着,活着经历所有的痛苦。他死了,你们整个东秦,都应该为他陪葬。” 相思沉默着,眼底原本就没有什么求生欲,现在神色黯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萧青云看着她的眼睛,吩咐了一声,立时便有人上前来,握着她的下巴将解药喂到她嘴里,强迫她咽了下去。 “咳咳咳……”相思剧烈的咳嗽,想将刚刚咽下去的药丸吐出来。 萧青云冷笑道,“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掉的。” 止住了咳嗽,相思抬头看着萧青云,祈求道,“我想看看他的尸体可以吗?” “不可能,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和他相见。” 相思身体微震,她上前两步,跪倒萧青云轮椅下,“我求求你,我就见他一面,求求你。” “我说了,绝不可能。” 萧青云决然道,手臂一挥,将她拂倒在地,随后吩咐人推着轮椅走,相思连忙起身,拦到他面前,萧青云跟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前,将她撞到在地,轮椅上的木轮子压着她手掌而过,萧青云也没有停下来。 相思闷哼一声,手掌传来的痛楚让她额头布满了密汗,她却不愿放弃,追着萧青云的马车走了许久。 直到视线模糊,身体软下来,倒在地上,她在没有丝毫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青云被白布包裹着的马车越行越远。 君长情,终于还是不在了。 她再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房间里,手掌已经包扎起来,身上的痛远远不及心里的痛。她现在才知道,君长情已经不知不觉在她心里扎根了。 “相思。” 宁王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你还好。” “父亲,君哥哥他真的不在了吗?” 相思盯着帐顶,没有看宁王,目光直直的,眼底了无生气。 宁王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为父会为他做个衣冠冢,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葬他。” “好。” 相思点点头,心里隐隐作痛。她眼睛酸涩,眼泪却一直落不下来。就像当初苏月偲去世的时候一样,她死的时候,她想哭也没有办法落泪。 君长情的衣冠冢做好后,宁王为君长情做了个牌位,放到宁王府,君长情原先居住的房间。 自始至终,相思一言不发,等到所有流程走完,她就待在君长情的牌位旁边,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的盯着牌位。 “公主,回去。” 浮生轻声叫她,看到她面无表情,苍白的脸上仿佛毫无生气,随时可能会消失一般。 她心里升起一丝不安。 相思仍然不说话。 “公主,您这样,君公子他,如何能安心。” 听到君公子三个字时,她才抬头看了眼浮生,但也就是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 一直到了夜里,相思困得睡着了,浮生才吩咐人将相思弄回房间。 但是到了第二天,相思又待在他的房间里。 刚看完书出来的杜夫子看到相思这个样子,愣了愣,才走过去,“那小子聪明一世,最后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毒死,我估计他死了也不瞑目。” 相思看向杜夫子,眼底闪过一丝伤痛。 杜夫子神色微动,递给相思一封信,“你也不必如此,这是他原先让我交给你的,你看看,另外我今天就走了。” 相思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却仍不说话。杜夫子察觉到异样,皱了皱眉,上前握着她的手腕,听她的脉象。 半晌后,他叹了口气。 “心病还须心药医。” 杜夫子摇了摇头,抬脚离开了。 四周再次恢复了平静,浮生听到杜夫子的话,皱了皱眉,见相思未动,便出去了。 相思安静的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信掉落在地上,她才突然醒悟,捡起那封信,将信拆开,拿出里面的纸张。 第69章 去北晋 从君长青房间出来,相思四处寻找了一番,发现浮生不在身边,她皱了皱眉,走到前院,就看到浮生背对着她和颂义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见到她过来,颂义对她行了礼,浮生才转过头,看到她出来,目光不再似之前那般呆滞,眼底蒙上欣喜。 “公主,你怎么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还是发不出声音,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用嘴唇示意,“浮生,你告诉我,君长情是不是没死?” 浮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公主,你的嗓子怎么了?” 她摇摇头,喉咙不痛不痒,但是她说话的时候,就是发不出声音来。 颂义也发现了不对,原本以为她这几日不声不响,是因为伤心过度不愿说话,原来是嗓子出了问题。 “我没事,你回答我,长情是不是没死?” 浮生低下头,“公主您说什么呀,公子从皇宫出来,就身中剧毒,宁王爷看着他发病身亡的。” 说话的声音中带着的心伤并不像是作假,君长情那样无所不能的人,她以为什么难题到他面前都会被迎刃而解的。 相思抬起被纱布包着的手掌,掌心还在隐隐作痛,她突然想起那天从萧青云那边回来,她应该和他好好谈谈的。 即便他是北晋的人,可从来也没有做过伤害她的事情。他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所以才让杜夫子转交给她那封信。让她好好的,等他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找她。 可是浮生告诉她,君长情已经不在了。 “公主,慎王爷来了。” 相思点点头,跟着丫鬟到了前厅,英祁慎正坐在花厅中喝茶,宁王和他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相思走过去,两人都将目光转过来。 宁王关切道,“相思来了,你也是该出来走走,整日呆在那个房间,迟早会憋出病来的。” 相思笑了笑,没有说话,对着英祁慎点点头。 浮生这才上前,对两人说道,“王爷,公主她说不了话了。” 宁王紧张道,“你说什么?叫太医来看过了吗?” “公主从那天追着北晋瑞王的马车回来后,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那时候奴婢还未发现异常,所以没有叫过大夫。” “不用了。”相思对着宁王摇摇头,让他不要如此紧张。 宁王脸上的线条绷起来,眼底满是心疼。摸着相思的头顶,“孩子,他已经过去了,你忘了他。” 相思的手微僵,不敢置信的看着宁王,明明前不久还对君长情疼爱有加的人,才几日,便对她说如此残忍的话,说君长情已经过去了。 她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一般,还是英祁慎看出她眼底的不对,连忙上前来,“相思,宁叔不是那个意思,若是换了君长情,他肯定也是希望你好好活着,不要因为他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相思摇摇头,甩开英祁慎握着她的手。 他明明就不了解君长情,凭什么往下定论,他死了,最开心的人不就是他嘛。 英祁慎眼底闪过一丝痛色,“相思,我告诉过你他不是东秦之人,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做过害他的事情,我只是求证而已,你不需要用这种我是杀人凶手一般的眼神看我。”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英祁慎,她当然知道杀了君长情的不是他,是当今皇上容不下罢了。 “萧青云回到北晋,就将秦晋三省君长情原先那三十万大军尽数纳入麾下,秦晋三省现在属于谁已经不言而喻,他蛰伏在宁叔身边多年,从来就不是真心的帮助宁叔,帮助东秦,就连你,他也只是利用。” 相思大声的喊着,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是英祁慎看得出来她说的是,“不可能。” “相思,你清醒一点,不要一厢情愿了。” 每个人都劝她,君长情已经死了,你要好好活着。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如果没有君长情,她应该怎么好好活着。 过去许多时候,都是因为有他在,所以她现在才能安然无恙。 英祁慎说,他只是利用她,让她不要一厢情愿。她很想问他,她在御花园从宋旭钰手下救下她,在林府从宋旭钰刀下救她时,到底利用了她什么,才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 她现在很失望,看着英祁慎的目光不余遗力的展露自己的失望。 她的目光刺痛了英祁慎,他怔了怔,“相思……” 相思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交给他,“你不要来看我了,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花厅。英祁慎拉着她的手,拦住她,“相思,你若是一直放不开他,你想过你以后怎么办吗?” “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你管。” 甩开英祁慎的手,相思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英祁慎对宁王道,“宁叔,相思这个样子,迟早会害了你的。” “以后这种话,你不要说了。相思她不是小孩子了,许多事情她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你如果不想她恨你的话。” 宁王低下头,在英祁慎看不见的地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他若不是还要撑起这宁王府护着相思,他早就追到北晋去,看看君长情到底怎么样了。他当成亲生儿子养了这么多年的人,这份情谊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英祁慎皱了皱眉,“我是为了她好,宁叔难道愿意看她一直这样吗?” “慎儿,相思有多固执你不知道吗?”不等英祁慎回答,宁王便说道,“颂义,送客。” 颂义再回来时,宁王对他说到,“去请太医过来,看看相思的嗓子到底怎么回事。” 颂义应了一声,刚转身准备出去,宁王又叫住他,“等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传到北晋的书信还未收到答复,料想情况应该不好。” 说完,颂义不再看宁王痛心疾首的表情,福了福身便出去请太医了。 宁王整个人瘫软下来,躺在椅子上。那天从皇宫出来,君长情一直隐忍着,让人看不出丝毫中毒的迹象。 等到了萧青云休息的客栈,他才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临昏迷前还告诉他,如果不确定他是否还能活下来,就告诉相思他已经死了,让她好好活下去。 后来,萧青云将他赶出了客栈,派人去请来雪莹医治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只有萧青云才知道了。 太医的诊断和杜夫子的相差无几,他说相思的嗓子并没有什么问题,说不出来话只是因为她不想说,算是心病,最后只开了点滋补的药给她。 “父亲,我不相信君长情他死了。” 宁王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长情他希望你活得好好的,你若是这样折磨自己,为父也会难过的。”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时间已经到了最热的时候,苏月偲忌日这天,宁王和相思一起去苏府的墓园里看望了她。 宁王沉默着呆在苏月偲母亲许久,一直到半夜才回来。等他回来,才发现相思已经将苏月偲的牌位拿回来了。 将她想说的话都写在了纸上,交给宁王,“母亲说,她身上的冤屈即便是洗清了,到底还是不干净了。不求你原谅她,但她还是希望死后能和你葬在一起的。” 宁王府是有一个祠堂的,那是宁王为自己建的。那时候他还未想过,有一天他拿生命去爱的那个王妃,会先离他而去。 既然相思将苏月偲的牌位拿回来了,他便带着相思去了那个祠堂,祠堂中间摆放着一个用红色布帏盖着的牌位。苏月偲的牌位放到那块被遮着的牌位旁边,君长情的也被拿了过来。 这世上,君长情已经死了,即便他活着,君长情这个身份也不会再存在于世上。 “这个是?”相思疑惑的目光望着他。 宁王拉着她要去揭开红布的手,笑道,“过段时间,相思,过段时间你就会知道了。” 虽然好奇,相思还是点点头,没有在说话。 给苏月偲和君长情上了香,两人就离开了祠堂。 苏月偲的忌日过后,一连几天,天气都变得阴沉不已。整日不见阳光,压着人有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到这日,相思听说宋旭钰被诏回了京城。 宋府的事情发生后,宋旭钰便整日在东秦和南韩的边界驻守,一方面提防南韩的下一步动作,一方面也是为了搜寻宋麟的下落。 但是他突然被密诏回京,相思察觉到事情并不如表面这么简单。 出乎意料的是,宋旭钰竟然主动到宁王府来找她了。 见她消瘦了许多,下巴更尖了,他皱了皱眉,“我不过才离开三个月时间,你怎么就成这样了?” 相思摇摇头,只是拿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宋旭钰只以为他不想和他说话,径直说道,“我要去北晋了,如果能碰到君长情,可以帮你带话给他。” “他死了。”相思将写好的字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冷笑道,“他要真死了,你不早就寻死觅活了。祸害遗千年,他不会这么短命的。” 相思突然笑了,所有人都告诉她君长情死了,你好好活着。唯一一个对她说说君长情没有死的人,竟然是过去恨不得要她命的宋旭钰。 想想真觉得有些讽刺。 相思眼底闪着盈盈的光芒,“你也觉得他还活着是不是?” 触及到她的目光,宋旭钰顿了顿,“这三个月京城发生的事情我也听说了,鹤顶红见血封喉,活着的希望也的确不是很大。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相思眼底的光芒即刻便消失了,宋旭钰恨不得打这张嘴。 想了想,他还是说道,“建安公主,你没想过,去他的家乡看看吗?” 宋旭钰循循善诱,“他在东秦生活了十年,但过去的几年他都是在北晋度过的,那边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你不好奇吗?” “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相思看着他,目光带着审视。 宋旭钰躲开她的目光,摆摆手,“没事,我走了。” 他肯定是想暗示她什么,否则,宋旭钰怎么会跑来找她呢。 想了想,她回到画院,拉着浮生的手,无声的说道,“你告诉我,君长情……不,萧甫云是不是还活着?” 浮生咬了咬嘴唇,跪到他面前,“公主,公子他的确还活着。” 相思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那日喝了王爷送上的茶后,回到瑞王的住处,雪莹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将他体内的毒清了,但是鹤顶红的毒不容小觑,他全身麻痹了躺在床上一个月,才终于有了意识。” 相思拉着浮生,“你带我去找他。” 浮生犹豫道,“可是,公主,公子是北晋的,您若是这样贸然去到北晋,王爷怎么办?” 是啊,她怎么忘了,若是他贸然走了,宁王该怎么办呢。 “……” “王爷是您的父亲,你若是这一走,就坐实了王爷和北晋勾结的罪名。王爷最近这段时间因为公子的事情,被皇上打压着,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将王爷定罪。” 浮生话说完,突然有声音穿插进来。 “你们去。” 相思和浮生同时回头,就看到门口,宁王的身影走进来。 他拍了拍相思的肩膀,“为父好歹也是皇上的亲兄长,血脉相连这种的东西不是说断就断的,更何况,为父相信皇上。” 宁王一直坚信,即使皇上对他有怀疑,但是他们血脉亲情在,只要他不真的做出那些事情,皇上便不会对他怎么样。 “你去见他,见完了你就回来。为父帮你瞒着,不会怎么样的。” 浮生想着这样也行,如果是还回来的话,这段时间对外称病,实在瞒不下去了就回来了就好了。 现在皇后已经失势,中宫无位,宫宴也不会要求女眷必须参见。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没什么。奴婢先去传信,等消息来了就带您过去。” 浮生飞鸽传书第四天,就收到北晋传来的消息。 相思收拾好后,浮生和颂义便护送着乔装打扮的相思出了宁王府。若梦留在王府中,和宁王配合,隐瞒相思离开的事情。 北晋和东秦马车行走大概要一个月的路程,相思心中急切,出了京城后,就换成了马,三人快马加鞭的往北晋赶。 终于节省了半个月的时间,到了秦晋三省。 三人刚进入秦晋三省最外面的松城地界,就被人拦了下来。 “进入北晋地界是要检查身份的,公主你不要轻举妄动,奴婢会和他们说好的。” 相思点点头。 浮生和颂义先经过官员的盘查,然后准备去和他们说明情况,相思被落在后面。盘查的士兵询问她几句,见她不说话,当即冷了脸。 在搜查她随身物品的时候,动作粗鲁,相思皱了皱眉,挥手格开他的动作。那人就将手中的长枪指着她,“拒不搜查的人,是要被带到衙门去的。” 浮生听到动作回过头来,连忙陪笑着走过来,“这位大哥,我们家小姐不能说话,您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们家小家。” 士兵笑了笑,目光在相思脸上扫过,“不会说话啊,那真是可惜了这张小脸了。” 说着,便将手伸到了她脸上,白皙的脸蛋,触感十分润滑,让士兵眼底显出贪婪之色。 浮生急了,连忙将相思护到身后,“你住手,我们小姐岂是你能随意抚摸的。” 心里开始有些后悔,他们这几日连夜赶路,并未来得及通知君长情,是以他现在并不知道,也不会派人来接他们。 若是她们此时惊动了瑞王,瑞王还不知道会怎么对付相思。 那名士兵脸色顿时沉下来,“看她这模样也不是北晋的人,若是要入我们北晋的城门,那也得得到我的允许,你拦着我,莫非你们是不想进城了?” “这位大哥,我们进城是找贵人有事的,您大人大量,放我们进去。” 一边说着,浮生暗地里塞了不少银子给那人,那人却似乎并不领情。银子照收,还顺道摸了把浮生的手。 等下银子落入手中后,他脸色就变得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贵人?你倒是说说哪位贵人?秦晋三省都是瑞王的地盘,没有瑞王的吩咐,你们说的贵人来了,那也讨不得好。” 相思脸色铁青的盯着他,手伸到他面前,“银子还回来。” 那人找到机会嘲笑道,“小哑巴,你说什么?没声音,我可看不明白你说什么。” 士兵一起的人也跟着附和道,“哈哈哈,小哑巴,我们这都看不懂呢。” 说着,两人便笑开了,相思的脸色越难看,他们笑得更开心。一时之间,城门楼围着他们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那名士兵上前来,“小娘子,你若是不服气呢,那就别进城了,或者你一定要进城的话,让本大爷满意了,也不是不可以额外……” 说着,他手往相思脸上去,然后绕到她身后,意图将她揽入怀中。 浮生脸色一变,连忙上前将相思护住,一拳打在那人身上。 他脸色剧变,捂着肚子痛苦的呻吟。 “将她们拿下。” 立马有人上前来,将两人围住。 浮生警惕的盯着他们,“青天白日的,你们还有王法吗?” 刚刚下令的人从包围圈外走来,冷笑道,“王法?在这个地方,我就是王法。” 话刚落音,在相思听来犹如天籁的声音响起,“本王竟不知道,如今秦晋三省要唯你陈毅是尊了。” 相思一震,从听到声音开始浑身不住的颤抖,她不敢相信的将目光放过去,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君长情一身白衣,坐在白色的骏马身上,高高在上,脸上冷漠的神色,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下官参见齐王殿下,齐王殿下恕罪。这两人殴打官员,下官正在教训他们,一时没注意到王爷……” 君长情打断他的话,“浮生!你说。” 看着浮生对君长情行了礼,陈毅脸色一变,他自然没有料想到,这两人竟然是认识齐王的。 他突然记起,刚刚浮生说要进城找贵人,莫非? “齐王殿下,奴婢护着小姐准备去找您,这里的人不肯放人,还想占小姐便宜,求殿下做主。” 最后的希望被打破,陈毅脸色变得灰白,心里直呼完了。这下,瑞王也救不了他了。 他原本就是仗着是瑞王的人,才能在秦晋三省嚣张跋扈,欺负百姓都是常事,只要不闹得过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是齐王不一样,瑞王都礼让三分的人,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正想着,就见君长情翻身下马,手中执着长剑,剑尖指向刚才拦住她们的人,“哪只手?” 那人感觉到君长情惊人的气势,一时被震慑住了,目光直直的盯着君长情,没有反应过来。 浮生说,“两只手。” “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凄惨的叫声传来,血光闪过,那人的双臂,已经被君长情给卸了。相思往后退了一步,血渍仍溅到了她脸上。 君长情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用手帕将她脸上的血擦干净,“本王的人都敢动,卸你两条手臂算是便宜你了。” 说完,他将仍在颤抖不止的相思揽入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相思才渐渐平静下来,伸出手臂抱着他,眼泪毫无征兆的流出来。 感觉到胸前的衣衫被打湿,君长情皱着眉,看着她已经泪流满面的脸。抱着她放到马上,随后翻身上马。 临走前,他转头对颂义说,“颂义,陈毅欺凌百姓,强收百姓贿赂,将他们都送去大牢,本王择日亲审。” 颂义单膝跪地,“是,属下明白。” “你……”陈毅看着颂义,只恨自己有眼无珠,竟然没有认出齐王的贴身侍从。 颂义跟在齐王身边多年,有他的地方,基本都有齐王,只可惜,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君长情带着相思进了城,骑着马到了一处院子前停下来,“不是让你等我去找你吗?自己跑过来,路上出了事可怎么办?” 相思眼底的泪已经止住,笑着摇摇头,伸出手细细的抚摸他熟悉的面容。 “怎么不说话?” 第70章 带你去看戏 君长情自然是知道相思突然不能说话这个事情的,只是他以为,她见到他应该就能开口说话了,所以才有此一问。 然而相思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君长情脸色微变,“去将雪莹叫过来。” “相思你看着我。” 相思抬起头,目光注视着君长情,君长情皱了皱眉,一个多月的时间,相思又瘦了许多,下巴尖了,两颊的婴儿肥也少了许多。 憋了许多话要说,但是临说出口,还是柔声道,“这一个多月,你还好?” 相思的眼泪毫无征兆的就落了下来,她并不觉得有多委屈,就是终于见到了他,确定了他真的没死后,喜极而泣。 “好了,别哭了,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以后我不会再吓唬你了。” 相思擦干了眼泪,摇摇头,“都怪我,应该好好听你说,给你时间向我解释的。” 看着相思嘴唇一动一动的,君长情还是能看明白的。他嘴角微勾,帮她擦掉了脸颊旁的泪痕。 “萧青云来的太快,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罢了。” 否则,他那天也不会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的去找萧青云。 但是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他迟早是要回到北晋来的,东秦毕竟不是他的故土。 “咳咳。”门口传来细声的咳嗽声。 君长情和相思转过头,就看到雪莹推着萧青云过来,萧青云看到相思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说你无病无灾的,为什么找雪莹呢,感情是为了这个哑巴啊。” 君长情脸色铁青,盯着萧青云,“你再说一次。” “……”萧青云被君长情沉郁的目光看得一阵发慌,他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我不就开个玩笑嘛,你干嘛动这么大气。” “就算是玩笑,也不能开她的。”说完他似乎想到什么一般,“上次相思的手掌,是你下令碾压的?” 萧青云连忙解释道,“我不都是急着救你嘛,谁让她挡路的。” 君长情冷眸微眯,“恩?” 萧青云挫败道,“抱歉啊,三嫂。” “……”相思惊到了,看着萧青云突然变化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 她拉了拉君长情的衣袖,对他摇摇头,“别说了,我都没事了。” “看到了,她并不接受你这种没诚意的道歉。” “……”萧青云脸色一白,瞪了眼相思,察觉到君长情的目光看向他,这才讨好的看着相思。 相思往后缩了缩,不是怕萧青云,只是他脸上虽然一直挂着笑,但是心肠却并不是这么软的人。他能毫不怜惜的利用她来威胁君长情,她心理始终还是有阴影的。 她下意识的动作,君长情自然是看到了,他皱了皱眉,“够了,你以后离相思远一点。” “知道了,这么凶。” 说完,他有对身后的人说,“雪莹你去看看她,我和皇兄有事要说。” “是。” 君长情随着萧青云出了房间,雪莹这才走上前来,为她把脉。把完脉后,她扶着相思的头,“嘴张大点。” 相思长大了嘴,雪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相思感觉嘴唇都要酸了,她还是没喊停。 “跟我说,啊!” 相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用力的喊出来,不要犹豫。” 相思再次尝试,长大了嘴,和往常说话一样,但说出来的话仍然没有声音。 “我大概知道怎么做了,你先好好休息。” 半个月连夜赶路,她此时的确是有些累了,躺在床榻上,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相思坐起来,想叫人,但想到自己并不能出生,便有放弃了。起身,出了房间。 浮生正在外面打盹,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惊醒过来,“公主,你醒了。” 相思点点头,眼眸低垂,再抬眼看向浮生,“在北晋就别叫我公主了,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奴婢思虑不周了,小姐你饿了吗,奴婢去准备吃的给你。” “有劳了。” 浮生笑了笑,飞快的出了屋子,再回来时,端着饭菜过来,她吃完后,才发现屋子里竟然只有两人。 相思皱着眉询问浮生,“为什么就我们两人?” “奴婢过来的时候,正看到公子和瑞王殿下一起出去。好像是雪莹姑娘说后山有草药对你嗓子有用,他们就去采了。” 后山?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她压根没注意到后面还有座山。天色已经完全沉下来,这个时候去采药…… 浮生问道,“您要去找公子他们吗?” “可以吗?” 浮生点点头,“奴婢带您过去。” 相思没说话,浮生带着她绕到屋子后面,果然有座小山在后面。山路难行,君长情一人过来就算了,萧青云坐着轮椅方便吗?她不禁思考道。 浮生举着灯笼在前面带路,时不时提醒她一下要注意脚下。相思扶着浮生的手,往山上走。 走了一段路后就看到前面的山路上,有灯光若隐若现。 “看到了,他们在前面。” 相思点点头,两人加快了脚步,循着灯光的地方走去。 他们在草丛中搜寻,行走的动作比较慢一点,两人很快就追赶上了他们。到了才发现,前面只有君长情一人。 相思停下脚步,浮生便扶着她,也没有招呼他们。正在这时,相思见到夜色中,有一双反着幽光的光芒在君长情背后。 君长情他们正背对着她们弯着腰,那带着幽光的双眼他并没有看到。 他不知看到了什么,举了举灯笼,相思这才看清那幽光竟然是一条手臂粗的蛇,正对着君长情的后背吐信子。 相思长大了嘴,想要呼喊君长情,让他小心,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她急得快要哭了,浮生偏偏还疑惑的看着她,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 “小姐,你怎么了?” 相思用手指了指前方,浮生疑惑的看过去,黑暗中并不能看清蛇的身影,只能看见被灯笼照耀着的君长情的面容。 这时,那蛇似乎发现君长情没有注意他,长大了嘴,吐着信子的蛇头就往君长情后背而去。 眼见着那蛇要咬上他,相思急的不行,费力的喊了一声,“长情,小心蛇。” 喊完,她就愣住了,同样的浮生也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欣喜道,“小姐,你可以说话了。” 也就是片刻,她连忙上前去,想看看君长情的情况。 君长情在听到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反手捉住了那蛇的七寸,那蛇挣扎着,却并没有办法施展。 他将蛇放到篓子里,然后才走到她们面前来,“雪莹说的果然没错。” “你说什么?”想到雪莹那会说的,她又低下头,哼道,“原来你是故意的。” 君长情好笑的看着她,“难道你真想做一辈子哑巴?” “当然不了。” “好了,下山去。都这么晚了,也该休息了。” 三人一起下了山,迎面就看到雪莹和萧青云的人在山下等着,一见他们下来,萧青云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君长情隔开他和相思,将相思护在身后,“你怎么还不回去?老呆在秦晋三省,也不怕父皇母后担心。” “这么小气干嘛,我这不是担心三嫂嘛。” 君长情并不领情,仍将她护在身后,不让他接触。 “她没事了,你赶紧回去让雪莹给你医治你的腿,坐着轮椅这么久了,你还没坐够?” 萧青云脸色一变,刚刚还笑意莹莹的脸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害我坐轮椅的人都还没死呢,我怎么坐得够?” 君长情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说,“等你好了,我再帮你。你若是不肯先放下心结,我是不会出手的。” “切,怕不是因为三嫂来了,你舍不得回去了。” “你说对了。” 闻言,相思脸色突然就开始泛红。看着君长情,却发现他眼底满是认真,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重色轻弟。”萧青云十分无奈,但还是摆摆手,“我回去了,等我能站起来了,我就给你传信。” 说完,雪莹推着萧青云的轮椅,在夜色浓重中,直接走了。 “你都不留一下,让他们明天再走吗?” 君长情笑道,“留他干什么,秦晋三省是他的封地,你当他没有住处?他又不傻,哪会真的连夜往宫中赶。” 相思点点头,也是她想多了,竟然以为他真的会这么往北晋的京城去。 为了掩饰尴尬,相思又问道,“他的腿是怎么受伤的?” 君长情回忆了一下,才说道,“是前年祭祀大礼时,被失控的马儿踩踏所致的。后来查出那匹失控的马,被人下了药。” 难怪,萧青云的名声也是三年前才传出来,那时候东秦和北晋在秦晋三省上不知道是第几次展开战争了,但是萧青云用计将东秦的将士击退了数十里,守住了秦晋三省。 再后来,就有人说,萧青云成了残废。 想想,他这么骄傲的人,现在成这副模样,心里的痛苦比身上的更加严重。 “不说他了,去休息。” 相思点点头,相思被安排在了客房,浮生伺候她梳洗后她躺在床上,许是之前睡多了的缘故,现在有些失眠。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入眠。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起身,走出了屋子,浮生连忙上前,“小姐,你怎么了?” “我有些睡不着,你不用在外面守着了,你和我一样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也累了,今晚你就先回去休息,我去外面转转就好了。” “多谢小姐关心,那奴婢先下去了。”浮生也的确是累了,是以也不推脱,下去休息了。 相思走到花园中,想坐到凉亭中去看北晋的夜色。 天上繁星点点,将花园中的景致染上了一丝朦胧的美感,她走进了,才发现凉亭中有个人。 她看清了那人后,走上去,“你怎么也没睡?” 君长情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过来。”君长情冲着她招了招手。 相思上前去,他立马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夜色中,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浓郁的黑。他堵住她的唇,吻的极为细致。许久没见的思念,尽在他的每一个动作中。 相思渐渐动了情,君长情并不是浅尝辄止,深入的与她分享这个吻的美妙。 两人吻的有些忘乎所以,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君长情已经抱着她进入了她的房间。 相思胸前的衣衫半开,君长情幽深的眸中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情绪,他低哑的嗓音对相思说,“相思,我要进来了。” 她此时早已经被他撩拨得七荤八素的,早没了自己的想法。闻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君长情动作极为温柔,体谅她是第一次,没进一分都会问她感受。直到,尽数淹没。 “痛……”相思带着哭腔的声音低低道。 “别怕,等会儿就好了。” 在熟悉了她身上每一寸肌肤后,相思渐渐的也从痛的感觉缓下来,而后他便尽情的在她身上索取。 相思醒来的时候,身上的痕迹已经淡了些,衣服也已经被换了,想到昨晚的事情,她顿时羞得无地自容,不知道等下该如何面对君长情。 浮生进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拢了拢被子,将她身上的痕迹遮住。 见到她的小动作,浮生嘴角挂着暧昧的笑,“小姐,别遮了,昨晚奴婢伺候您洗澡的时候,都已经全部知道了。” 轰的一声,相思感觉自己的脸顿时变得烫起来,就连耳根都泛上红色。 “小姐累了,奴婢吩咐人帮您将早餐端过来了。” “我这就起床。” 她才动了动,就感觉浑身酸痛不止,连站立都不行。 她挫败的看着浮生,“我好像……” 浮生立刻了然,上前来伺候她梳洗一番,然后将早餐递到她面前,“没事,您吃过再休息一会儿。” 吃过饭后,相思实在不想动,便继续躺在床上。浮生笑了笑,带着其他人出去了。 “齐王殿下,小姐还在休息。”相思听到浮生的声音传来,随后又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只听到后面君长情说,“那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中午我再过来。” 相思提着的心这才落下来,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君长情呢。昨天本来是准备看看夜色,透透气就回来睡觉的。 结果却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是想想,却又觉得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一般。她已经及笄了,若是还在东秦,她就该嫁人了。 想着,她又有些茫然,君长情是北晋的人,她是东秦的人。他们若是要在一起,只怕有段很难的路要走。 她可以抛弃东秦的身份不顾,可是宁王该怎么办。而君长情好不容易回到了北晋,自然是不可能轻易再弃北晋于不顾的。 他们之间隔着异国,注定会比较艰难。 这么想着,她又觉得有些难受起来。 许是想事情想得太认真了,就连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都没发现,知道他伸手抚上她紧皱的眉心,想帮她抚平时,她才转过头,“你不是说中午过来吗?” 君长情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你想什么呢,眉皱的这么深。” 相思刚刚还羞涩的情绪,早就被难过取代,“我在想,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君长情顿了顿,“不会让你和王爷难做的。” “你不会是……” 君长情盯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会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迎娶你。” 他这么直白的话,顿时又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了。红着脸低下头,“我会等你的。” 君长情嘴角微勾,将她捞起来,吻着她的唇,过了片刻才放开她。 帮她揉了揉腰身,然后才说,“既然睡不着就起来,我带去外面走走。” 相思点点头,感觉他刚刚放在她腰上的手伴随着温热的气流袭来,让她酸了的腰缓解了不少。 她穿好衣服,和君长情出了住处。 街上自然是热闹的,不管是北晋还是东秦,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和街边不绝于耳的叫卖声。 她这算是第一次逛大街了,之前在东秦,一直没有什么机会上街,现在在北晋反正没人认识她,她倒是可以毫无顾忌的在街上闲逛。 不过片刻功夫,她手上就已经多了好多街边卖的小吃。 君长情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少吃点,等下还要去看戏呢,现在吃饱了,等下怎么吃得下去。” “看戏?看什么戏?” 他却不答,只神秘兮兮的说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肯定不是戏园子里的戏,多半是哪个地方有什么热闹可以凑。 她心想着,但还是飞快的将手中的小吃给消灭掉了。 等她吃完了,君长情才带着她进了一座酒楼,酒楼的生意还不错,大堂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君长情带着她进去,和店小二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立马带着两人上了楼,进了一家包厢。 “两位客官吃什么?” 君长情随意的扫了眼菜单,点了四个菜。店小二应了一声,出了包厢。 过了没一会儿,她就听到有开门的声音传来,却不是他们包厢的门。脚步声还有好几个,进了隔壁的包厢。 关门的声音传来后,隔壁包厢便没了动静。 但是她却注意到,君长情嘴角勾了勾,眸中的神色变得更加幽深。 “是不是他们来了?” 君长情将食指放到嘴唇前,“嘘~” 相思立刻不说话了,静静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几位客官吃什么?” “上你们这里的招牌菜就好了,赶紧安排,要是慢了,小心老子剁了你。”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声音粗犷,言语间带着警告,店小二连忙推开门走了,等到他将门关上后,隔壁房间又没了动静。 “他们是谁?” “和萧青云有关系的人。”君长情轻声说道,“当年萧青云被失控踩踏到双腿的马,就是这个人的。” “这里是瑞王的封地,他们不在锦州,在这里干什么?” 北晋的都城建在锦州,那里是北晋冬天最暖和的地方,北晋这边一到冬天,冰雪覆盖了整个国家,很多粮食都被这厚厚的雪给冻死了。 所以,这边的人多以肉类为食物,这也是这边的人长的身强体壮的原因。 “那日城门口发生的事情还记得吗?” 相思点点头,那人差点占了他便宜,不记得才怪了。 “这就是他来的原因。” 说完,隔壁包厢突然就有了动静,“陈毅那小子也是命不好,刚好就惹上了齐王的女人,老子废了千辛万苦将他穿插到秦晋三省这里,他倒是争气。” “徐将军,这不能怪他啊,主要是他手下人不争气,他就是太讲义气了,所以才为了手下的兄弟,得罪了人而已。” 这个声音不似刚才的粗犷,低眉顺眼的,估计是怕得罪了他口中的这个徐大人。 那位徐大人粗犷的声音又传来,“萧甫云算个屁,他的封地又不在这里,怕他干什么。就算陈毅进去了,老子照样有办法把他弄出来。” 相思转头看了眼君长情,萧甫云不正是他吗。她有些好奇,听到别人这么骂他的时候,他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看了半天,却发现他眼底表情没有丝毫松动,脸上也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清冷模样。 她撇了撇嘴,失望的低下了头。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徐将军,话不能这么说。这些年秦晋三省能守下来,多半都是齐王的功劳,这秦晋三省一丢,东秦就能长驱直入,到时候北晋哪还有活路啊。” “你说的是没错,但是他若是做的太过了……” 这时,店小二将他们点好的菜送了上来,打开门的一瞬间,那名徐大人的身影出现在相思面前。她看清了那人的模样,顿时长大了嘴,不敢置信,这个人不是…… 她看想他的时候,那人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他的话顿时止住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走到了他们的包厢门前。 “你不是东秦那个唯一的公主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你……”相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位徐将军。 言不成句,那位徐将军却没有了兴致,将手中的刀放到她脖子上,“你偷偷跑到北晋来,本将军觉得你不怀好意,这就替瑞王收拾了你。” 相思紧张的盯着他,害怕他一个手抖,划开他的喉咙。 君长情却冷哼一声,“本王倒是不知道,瑞王什么时候将秦晋三省的来往人员交给你管理了?” 第71章 你不是说不会害他的吗? 徐殷似乎没注意到屋里还有个人,刚刚进门的时候只看到这个女人眼熟,就直接冲进来了。 他倒是忘了,萧甫云在东秦呆了这么长时间,本该提前一年解决的事情偏偏拖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女人。 “齐王殿下说笑了,瑞王即使没有授权给下官。但是为瑞王殿下分忧,是下官应该做的。” 说着,他冷哼一声,“倒是齐王殿下,您这明目张胆的和异国女子在一起,也不怕皇上知道后责罚吗?” “怕,当然怕,本王还怕徐将军哪天不顺心,将本王的腿给废了。” 君长情面无表情的看着徐殷,眼底带着几分深意。徐殷莫名觉得一阵寒意,抖了抖,眼底显出慌乱之色。 “你什么意思?” “本王的话说的不够直白吗?还是徐将军理解能力有问题。” 说着,君长情拿起桌上的筷子,飞向徐殷手中执着的刀。刀锋顿时偏了个方向,他将相思往他怀里一带。 相思便坐到他腿上,君长情仔细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红痕,确定没有伤到她脖子后,才将她放开,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徐将军是越发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不过是一年没有回来,你觉得本王是死了不成?” 君长情脸色冷下来的时候,自身带着凌厉的气势,徐殷跟着他这么多年,早就潜移默化的对此产生恐惧了。 当下也不敢再说什么,态度也变得谦和了许多,“齐王殿下言重了,下官再大胆也不会有如此想法。只是下官说的也无可厚非,这个女人毕竟是异国的公主。” 君长情笑道,“那岂不是还要感谢徐将军提醒,本王都已经糊涂到她是什么身份都不明白了?” 徐殷皱了皱眉,却终是没有出声再说什么。心里还在盘算着,他到底是有了什么证据证明,当年萧青云的事情是他做的。 可是他光看着君长情云淡风轻的模样,却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大可以去皇上那边告状,到时候本王会不会受责罚,你大可以看看。” “下官不敢。” “既然不敢,你还滚不出去?” 徐殷这才醒悟,他刚刚一时冲动跑进来,这里是君长情所在的包厢。 他收拾好那把刀便准备出去,临走到门口时,君长情在背后悠悠的来了一句,“徐殷,管好你手下的人,哪天你被你手下的人卖了,你都不知道。” 徐殷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君长情,他却已经低下头,给相思夹菜放到她碗中。 “你说的看戏,就看这个?” “急什么,还没完呢。”君长情笑道,“先吃点东西。” 相思埋头吃饭,君长情也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颂义进来,对君长情行了礼,“齐王殿下,瑞王殿下已经安排人过来了。” 君长情点点头,“恩,他的腿怎么样了?” 颂义道,“雪莹已经用了针灸,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具体什么情况,属下也不清楚。” “下去。” 颂义犹豫了一会,却还是停下了脚步,对君长情说,“殿下,有句话……” 君长情没有看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犹豫之色,“但说无妨。” 颂义便毫无顾忌的说起来,“东秦那边传来话,说公主出走的消息被泄露了,然后传回去的消息,似乎是……” “知道了,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说。”君长情打断他的话,这才转头看了看颂义,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去告诉萧青云,说我回去的时间要推迟了。” 颂义被看的一阵心虚,应了声后便快速的消失在了包厢里。 颂义说了一半的话让她很在意,她追问道,“我爹不会有事?” 记起上次浮生说的,如果她出走到北晋的消息被泄露,她爹很可能会被皇上揪住辫子不放。 到时候肯定不会轻饶了他爹的。 她双手紧了紧,担心的情绪溢于言表。 看她这样子,君长情在心里骂了一通颂义,连忙安慰她,“别急,宁王自然有分寸。既然敢放你出来,后面的事情自然会处理好的。” “但愿如此。” 君长情这才不说话了。 隔壁的动静从徐殷出去后就一直没有再有响动,显然人已经都走了。 等到她们吃完后,君长情才慢悠悠的放下筷子,“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可是……”相思没了兴致,犹豫的看着他。 君长情倒也没有强迫,知道她此刻多半因为颂义的话忧心不已,便叫了人来,送她回到他的住处。 “你先回去,徐殷那边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恩,你早点回来。” 说完,相思便跟着他叫来的人,一起回到了住处,“浮生,信鸽能给我爹传信吗?” “可以的小姐,你若是要传信,奴婢帮你把信鸽唤下来。” 相思点点头,找来纸笔,写了问候信,让浮生帮忙将信寄出去。 看着白鸽缓缓的飞入天边,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来。 白鸽缓缓的飞入天边,身影从府里消失不见,只是再飞了一段后,便直直的跌落下去,落入到一人手中。 他将白鸽里的信拿出来,看了看里面的内容,将那封信撕碎,才将白鸽重新放飞。 浮生见她如此紧张的模样,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公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听颂义说,我出来的消息被泄露了,也不知道我爹现在怎么样了。” 浮生连声安慰她,“王爷说他能处理好,应该不会有事的,您切安心。” “我就是感觉心里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相信宁王,他和皇上是亲兄弟,这么多年也会顾念一点兄弟之情。 可是越是这么想,她心里的不安越浓重。 入了夜后,她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 房门被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传来,相思猛地坐起身,就看到君长情站在房间里,血腥味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她皱了皱眉,起身走到他身边,“你受伤了吗?” 君长情摆摆手,他脸上十分疲惫,“没有,是徐殷。” 她心中微惊,她从未见过君长情心狠手辣的模样,自然不能明白他说的,其实是要了徐殷的命。 相思松了口气,“你快去把衣服换了,一股腥味,闻着难受。” 君长情却不动,“你给宁王去信了?” 相思点点头,“是啊,我担心父亲的安危,所以去信问问。” “信被我拦下来了。” 她猛地看向他,“为什么?” 君长情笑道,“你爹担心你,才会来北晋啊。” 这一瞬间,相思觉得君长情变得十分陌生,她心中微凉,“什么?我爹如果来北晋,那不是会被皇上追杀吗?” 君长情还是笑,“是啊,皇上就会认为,你爹真的通敌卖国,到时候你爹想回东秦都不可能了。” 相思皱眉,“你想害死我爹吗?” 君长情却不说话了,盯着相思的目光带着几分复杂,“你觉得我是在害你爹吗?” “我爹他一生都在效忠东秦,你逼他离开故土,难道不是在害他吗?” 君长情眼神变得更加阴沉,“你是这么想的?” 相思心里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不由得疑惑的看着他。 “算了。”君长情叹了口气,“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君长情毫不留恋的起身,出了她的房间。临出门前,他又停下来,“所有的信鸽都是我养的,你若是写信,信鸽也会先落入我手中的。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去了。” 这是变相的禁足,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君长情已经离开了。 君长情到底什么意思?她有些生气,气他做什么却又不肯告诉她,禁足就禁足,谁稀罕跑出去。 禁足的日子无疑是最无聊的,她整日呆在屋子里不能出去,见到的人也只有浮生。 她每天数着日子过,君长情也不来看她,从那日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他都没有出现过。 相思有些泄气,但还是忍不住妥协,“浮生,长情呢?我想见他。” 她若是再不出去,她爹的消息,就绝对没有办法打听出来了。 “公子出去了,今天不在呢。”浮生答道。 “真的吗?你没骗我?” 相思怀疑的看着她,这几日君长情虽然忙,她在屋子里也能看到他,偶尔她也能看到他在书房的身影。 但是今天,她的确是没有看到君长情。 “公子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一直到现在没有回来。” 相思突然想起来了,拉着浮生的手问道,“是不是我爹到北晋了?” 浮生没料到她竟然猜到了,一时之间没有想好应对的词,眼神闪躲道,“奴婢也不知道,公子做事,又不会告诉奴婢的。” 见她这副样子,相思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对了。 宁王到了北晋,她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那时候在东秦的宫中对君长情下毒的事情,就算君长情不怪宁王了,萧青云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更何况,他现在到了北晋,岂不是凶多吉少。 “浮生,你告诉我,我爹他不会有事?” “小姐,您别担心了。宁王抚养了公子这么多年,这份亲情也不是随便就能割舍的。公子不会让宁王受伤的。” 浮生越这么说,她心里越是没底,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她点点头,将心里的想法藏起来,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注意了一下,发现君长情仍旧没有回来。 吃过晚饭,等浮生离开后,她悄悄的翻窗跑了出去。 这时候的守卫似乎很弱,一直没有人,她也顺利的跑出了君长情的住处。跑到大街上,却碰到了许久未见的若梦。 “若梦?你怎么在这里?”相思连忙追问道。 若梦神色慌张,紧张兮兮的看了看她身后,确定没人之后才对她说,“公主,奴婢找您好久了,王爷听说您出了事,派奴婢过来寻您。你没事?” 相思摆摆手,听说她是宁王派来的,连忙追问道,“我没事,我爹呢,我爹在哪?” 若梦说,“我知道宁王驻扎的地方,我带您过去。” 说完,若梦便带着她走的很偏的路,绕了一大圈,没有通过正门就出了城。 她还想问若梦为什么对这里的地形这么熟悉,话还没问出来,就见她停下来,“王爷他们就驻扎在前面不远处,奴婢带您过去。” 相思顿时没了细问的心思,心里惦记着宁王到底怎么样了。跟着她在山路上走着,天色渐渐黑下来,她们走了一段,终于看到不远处的点点星光。 只是灯光闪烁的地方似乎很多人,她们加快了脚步,终于看到了人影,人似乎还不少,若梦带着她绕过这群人,走到另一波人身旁。 “那边是君公子带来的人,这边才是宁王殿下的人。” 相思点点头,走近了才发现,宁王这边的人,多半都已经被缴了械,扣押起来。 就在此时,她终于看清了包围圈中的情况,君长情冷着脸,手中握着长剑,一剑刺了过去,而他对面的人,正是她担忧了许久的宁王。 长剑穿过他的心脏,鲜血刺痛了她的双眼。 她心里的不安终于实现,她冲过去,“爹!” 君长情似乎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在她四处搜寻了一番,缺发现只有她自己一人。 她刚刚过来的时候,竟然没有注意到。 “爹,你没事?”相思终于到了包围圈中,她抱着奄奄一息的宁王,眼泪如注,“爹,你醒醒啊。” 宁王睁开眼,微弱的目光似乎看不清面前的她,手抬起来一般,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再看宁王,他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已经没了气息。 相思恨恨的盯着君长,“这就是你说的,我爹不会有事吗?” 君长情手中的长剑落地,他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你不是说,你不会害他吗?你口口声声告诉我,他不会有事,你竟然亲手将他给杀了。” 君长情目光复杂,仍旧盯着她,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君长情这才说道,“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都已经看到了,那就这样了。” 相思脸上的表情顿时木了,她突然记起了那日英祁慎对她过的话,他告诉她,当年她爹和宋麟联手杀了萧青云的外公。 后来发现君长情不是萧青云后,她以为不会有事的,可是他怎么忘了,君长情叫萧甫云,是萧青云的同胞兄弟。 “将他们带回去。”说完,君长情毫不留恋的转身。 相思被人当成犯人一样关押了起来,前一刻还是住在舒适的房间里,转眼,她就成了阶下囚。 她坐在牢中冰冷的地上,心里已经没了任何求生的念头。她娘死了,她爹死了,最爱的人成了杀父仇人,还被他关在这里。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想到过去的点点滴滴,她心里的寒意更深。 若是她能活着出去,她一定要杀了他。可是,杀了他之后呢?她又开始犹豫起来,当年就是因为她爹和宋麟杀了他的外公,所以才导致他蛰伏在宁王身边接近十年,就是为了报仇。 现在宋麟下落不明,名声尽毁,他爹也被君长情给杀了。她就想到了一个词,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叹了口气,突然觉得好累,身体百骸都透露着疲惫,眼皮似乎很重,但是她却没有办法闭上眼。 只要闭上眼,就看到君长情一剑刺穿宁王心脏的画面。血腥而又残忍,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安心睡觉。 她目光呆滞,靠着墙壁坐着,定定的盯着前面的地面。 不远处,隐在黑暗中的人薄唇轻启,“查到了吗?” 跟在后面才进来的颂义应声道,“回公子,属下去查看过了,是若梦。那天带着相思小姐去那边的人,是若梦。” “她?”君长情的脸色沉下来,“收拾了。” 颂义点点头,又道,“公子,相思小姐这个样子,迟早会病了的。” 君长情叹了口气,“由着她去,现在没到时候,她现在这么恨我,只怕也不想见到我。正好,也让她尝尝,当年我面对宁王时的感受。” 颂义仍旧劝说道,“可是,她这样不吃不喝的坐着,您不觉得难受吗?” 君长情目光扫向他,颂义连忙低下头,“是属下逾越了,请公子责罚。” 君长情这才冷哼一声,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牢狱中的人突然开始干呕起来。 相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她想要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扶着墙干呕了许久,却还是止不住那种感受。 她感觉胃都要翻出来了,这几天她不吃不喝的,胃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吐出来的也是些泛黄的酸水。 吐了一阵,就感觉面前的意识渐渐模糊,她伸手想要赶走面前的迷雾,却什么也抓不住。 眼前一黑,她直挺挺的倒在了牢中,没了意识。 “公子,她晕倒了。” “本王没瞎。”君长情瞪了他一眼,连忙上前去,将牢门上的锁斩断,打开牢门,将她抱了出来。 感觉到她下身渗出来的血迹,君长情脸色一白,连忙对颂义说,“去,叫雪莹过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不过那一次而已,竟然会这么巧。若是他早知道,绝对不会挑这个时间,来处理了宁王这件事情。 他突然就懊悔起来,脚步加快,将她带到了住处,放到床榻上后,已经先有大夫过来,给相思把脉。 君长情神色痛苦的走出房间,不想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 过了片刻,雪莹也被颂义带了过来,“这么急着叫我,有什么事吗?” 君长情手中还沾着血迹,脸色苍白,“你去看看。” 雪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色一变,连忙进了屋子,和里面的大夫一起为相思诊治。 君长情并不十分肯定,但是大约也知道,时间刚好过去一个多月。他原本策划好的所有计划,都被她这么给打乱了。 他不由得苦笑起来,想来他最后还是败在了她手上。 “颂义,等下如果相思没事,你派人将宁王带过来。” 颂义犹豫道,“可是,您不怕露馅吗?” 君长情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之感,“那也好过,她自暴自弃。” 不管怎么样,他也不忍心伤害英相思啊。 “若梦抓到了吗?”想到这个罪魁祸首,他银牙紧咬,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颂义点点头,“回公子,已经有眉目了,属下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应该能将她活捉。” “恩,抓到后和我说一声,我要亲自审问她。” “是。”颂义忍不住抖了抖,感觉到君长情身上传来的冷意。 心里竟然开始为若梦默哀起来,也怪她自作主张,或者说,叛主。 过了许久,雪莹出来的时候,看到君长情笔直的站在门口,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放心,相思没事,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 “真的吗?” 雪莹眼神微闪,第一次见到君长情这样的表情。这个平日里清冷得仿佛世界与他无关的人,此时高兴的像个孩子。 “真的,你发现的及时,我用银针帮她稳住了,短时间内不受其他刺激,好好吃饭休息,孩子基本不会有问题。”雪莹顿了顿,“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你只怕又要放弃你的计划了。” 君长情表情动了动,“这个不劳你费心,你转告萧青云,我自有分寸。” 雪莹便不再多问,“瑞王殿下让我转告你,多谢你帮他收拾了徐殷,虽然他是想腿好后自己动手的,但是你既然提前了,宫里的布置,就让他来完成。” “恩。” “我开了补药,药方放在桌上了,你派人熬好喂她。” 说完,雪莹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君长情进到屋里,那名大夫也起身,他医术本就不如雪莹,便也不多说什么了,提着药箱就告辞了。 “浮生,你去抓药,熬好端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 君长情坐到床边,相思消瘦的面容让他一阵心疼。他当年恨宁王和宋麟时,心里有多痛,现在就有多痛恨自己。 明明发誓要保护好她的,结果还是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 相思眉心动了动,睁眼就看到一脸担忧的君长情。 然后就想到了那晚上血腥的画面,她“啊”的一声叫出来,“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第72章 无疯不成魔 她情绪不定,君长情心疼不已,将她抱着,以免她动作太大伤到自己,“你别激动,大夫说了你不能受刺激,你冷静些。” “你走,你走啊。” 相思挣扎着从他怀抱中脱身出来大力的推搡他,君长情顿了顿,看着她现在理智全失的模样,连忙起身,“好,你现在不想看我我就出去,但是你别激动,你先躺着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再来。” 看着他真的走出了房间,相思才渐渐平息下来,躺在床上目光无神的盯着屋顶。 她也不是真的想赶他走,只是看到她,那天晚上触目惊心的一幕就在她眼前晃,让她很难平绪心情。她怕她恨意滋生后,真的会忍不住杀了他。 毕竟在她面前,君长情从来不会设防。她怕自己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君长情出去后,浮生就端着吃食进来,“小姐,你饿了,先吃点东西。” 相思木然的摇摇头,她根本吃不下。 浮生急了,“小姐,你不为你自己考虑,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啊。” “你说什么?”相思如遭晴天霹雳,震惊的盯着浮生。 她这个表情中带着受伤,浮生愣了愣,随后将吃的放到桌上。 “雪莹好不容易才保住了您肚里的孩子,你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相思怔怔的说道,“这个孩子,他不该来的啊。” 杀父仇人的孩子,她应该生下来吗?说服自己不恨他已经不容易,再为他生儿育女,那她岂不是无情无义,冷血至极。 父亲刚成他的刀下亡魂,她转眼为他生儿育女。 浮生皱着眉,劝说道,“小姐,你胡说什么呢,这话要是让公子听到,他肯定会很难受的。” “你是他的人,自然是向着他说话的,可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爹在几日前被他一剑杀了,我现在应该恨他应该找他报仇,可是我这几日每日都在说服自己,那是我爹自找的,当年我爹杀了他外公,他理应找我爹报仇,如果我再被仇恨蒙蔽了,那冤冤相报何时了。现在你告诉我,我怀了他的孩子,我若是真的生下这个孩子,我爹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相思说的振振有词,她盯着浮生,眼底态度坚决。 浮生道,“那您就要再送上一条人命吗?就算他还没有出生,可是已经来到了这个世上,您又要让他尚未睁眼看这个世界之前,就剥夺他生存的权利吗?” 相思脸色一白,是啊,肚子里的孩子,毕竟也是她的啊。她摸了摸小腹处,明明才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会有任何动静,可她似乎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轻轻跳动的心。 她顿时,狠不下心来了。 “饭拿过来,我吃。” 最后,妥协一般,她轻声说道。 门外,君长情听了半晌,脸上的郁色才终于消散了几分。 “殿下,宁王那边?” “先缓缓,等解决了东秦那边的事情,再让她们见面。只要我不出现在她面前,她应该不会有事的。” 说完,君长情透过半开的窗子往里面看。 相思小脸依旧苍白,她正在费力的咽下浮生给她送过去的饭菜。明明吃一口就要吐出来,却依旧强制自己吃下去。 一番折腾下来,她面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 君长情心疼不已,却又不敢进去。就像她说的,她能说服自己不恨他已经不容易了,他如果还眼巴巴的在她面前晃,还不知道会怎么刺激到她。 浮生端着碗出来的时候,看到君长情还站在门外,愣了愣,才对他福了福身,“殿下,您别担心了,相思小姐她能想通的。” “过几日如果东秦那边传来什么消息,不用瞒着她了。” “是,奴婢明白了。” “下去。” 浮生应了一声,端着碗筷离开了。君长情仍旧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相思面色苍白的起身,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又全部吐了出来。 然后整个人虚脱一般,倒在地上。 君长情心跟着猛跳,连忙冲进去,将已经昏迷不醒的她抱起来,将她放到床上。 刚刚她勉强吃下去的东西,基本上都吐了出来,这样长此以往,她身体绝对会垮掉。 下人进来收拾了一番,君长情吩咐颂义,“去请雪莹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吃了吐,东西没吃进去多少,反而把人给累得更加虚弱了。颂义眼神闪了闪,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他走后没多久,雪莹就来过了。 给相思把了脉后,她面色有些难看。 过了许久才说,“相思心郁不解,食欲不振是正常的,给她做些容易吃下去的汤类,如果还是这个反应,我再来想办法。” 君长情点点头,吩咐浮生按照雪莹的话去做,随后才问道,“孩子不会有影响?” “暂时没事,前段时间她如果不好好调养,以后肯定会影响到腹中的孩子的。趁着孩子才一个月,赶紧帮她调养好。” “恩。” 犹豫了片刻后,雪莹才开口说道,“东秦那边,瑞王殿下说,如果你分身乏术,他可以帮你。” “不用,当年约定好的,我怎能失约。” 雪莹不容拒绝的开口说道,“殿下说,你都插手帮他处理了徐殷了,也该让他回报。” “……” 君长情看了她一眼,所以萧青云是已经决定了,现在只是派她来通知他一声的吗? 似乎是察觉到他目光里的意思,雪莹点点头,“瑞王殿下的意思,就是这样没错。” 许久后,看着相思仍旧闭着眼,但眉心紧皱,许是梦中都是烦心的事情,他伸手帮她抚平了紧拧的眉心,才低声说道,“知道了,我考虑一下,会尽快给他答复的。” “那奴婢告辞了。” 说完,雪莹也不在多话。 浮生端着厨房重新做好的吃食过来,这一次全换成了汤汤水水,浮生扶着相思,君长情接过汤羹,一勺一勺的喂给相思。 相思睡着,但是好歹还是将他喂下去的汤汤水水都咽了下去。呕吐的反应终于没有了,君长情松了口气。 见着她要醒过来,君长情便将碗递给浮生,起身出了屋子。 再然后,他就看到雪莹和萧青云都过来了。 君长情神色怪异的盯着这两人,过来就算了,还带着大包小包的。 萧青云顶着他的目光,理所当然的说道,“别这么看着我,三嫂一病你就叫雪莹,雪莹天天这样来回奔走我都替她累,不如就直接搬到你这里来了,你可别赶我走哦。” “恩。” 萧青云准备了满肚子的话,被他一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他诧异的盯着君长情离开的背影,他就这么同意了? “殿下,请随奴婢来。” 下人立刻过来,带他去收拾好了的客房,安顿下来。 也亏的他一直没有回宫去,不然,这边有什么紧急情况的时候,雪莹赶到几乎是不可能的。 君长情出去了一天,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相思在浮生的帮助下,喝了几碗汤汤水水,好在不像饭菜那般难以下咽了,吃了东西后,整个人就看着精神了许多。 过了几天,雪莹再给她把脉的时候,就看出来她的精神恢复了不少了。 “你这几天只能吃流食,试一段时间再慢慢开始吃饭。” 相思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目光有些呆滞,等到雪莹说完,她还是点了点头。 雪莹的气势莫名就起来,盯着她说道,“你这副样子,看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可是事实上,你到底哪里委屈了?” 相思不解,疑惑的看着她,事实上她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委屈了。 只是有些放不下而已。 “你觉得君长情杀了你爹是不是?” 相思神色一暗,低着头,目光不去看她。她说的是事实没错,可是这么直言不讳的说出来,多少还是戳得她的心窝疼。 “我亲眼看见的。” “……”雪莹的表情变得十分怪异,浮生在她身后拉了拉她的衣衫,告诉她君长情还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所以她要暂且保密。 雪莹转身出去了。 “她刚刚的话,有问题。”相思盯着雪莹离开的背影,“那天若梦出现的也很诡异,而且,自从我爹死了之后,若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浮生暗暗心惊,“小姐您想说什么?” 相思却没有在说话,只是看着浮生,“我想吃东西了,喝了这么多天汤汤水水,你给我端点吃的过来。” 她知道雪莹最是忠心君长情,她会突然说这些话为君长情打抱不平,那就说明,他杀了宁王的事情,是有隐情的。 但是具体什么事情,她暂时还不知道。她只知道,若是整日都这样躺在床上,不出去了解情况,是绝对不行的。 许是她下定了决心一般,浮生再端过来的吃食,她都能让自己咽下去了。呕吐的反应也少了许多,就算是有感觉她也强压了下去。 一顿饭吃的她汗流浃背,但好歹还是将所有的饭菜都吃完了。 “小姐,你这样,奴婢真为您感觉到高兴。” 相思吃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问她,“你知道,现在东秦什么情况了吗?” “说到这个,奴婢真为宁王不值。”浮生当即就变了脸色,“当时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消息到东秦,说瑞王殿下因为君公子的病没有好转,而将您扣押下来要让您偿命。皇上知道了这个事情,就试探宁王,宁王二话不说就带着人到了北晋想要寻您,结果皇上根本就是设下了陷进,他带兵被北晋的人围起来,后面却还要应付皇上的截杀。” “然后呢?” 也难怪,她出来时也不是没和宁王说,他是断不会贸然跑来,肯定是发生了事情导致他误会了,所以才会巴巴的往北晋来的。 “然后您不就知道了吗?那天就算君公子不动手,皇上派来的人,也不会饶了宁王的。” 相思隐在被子下的手握紧,只是面上的表情依然不变,灼热的目光盯着浮生。 “这些天宁王去世的消息也穿到了东秦去,可是皇上说宁王是东秦的叛徒,连该有的葬礼都没有替他举行,想宁王效忠了皇上这么多年,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浮生不住的叹气,对宁王的忠心有多佩服,就对皇上的行为有多寒心。 “慎哥他们呢,那些和父亲交好的人,都没有说什么吗?” “慎王爷倒是为宁王求情了,也说了是担忧您,父女情深,可是皇上怎么肯听。慎王爷求完情,就被禁足了。” 也是了,宁王的才能和带兵打仗的功绩多多少少也震慑到了皇上。 好不容易逮到他独自出来的功夫,能不抓紧机会处理了他吗。不过多半,他也是怕自己死后,东秦的江山不能落到英祁慎身上,而变成宁王身上。 毕竟英祁慎前半时间都是游历江湖度过的,就算现在已经开始在朝中为官树立威信,可怎么也抵不过宁王已经根深蒂固的势力。 想的越多,相思就觉得一阵头疼,捂着脑袋躺下来。将脑中的思绪全都抛去后,她就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今天知无不言,是不是他允许了的?” 浮生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尴尬的笑了笑。 可这个笑容看在相思眼里,那就算是默认了。不过也罢,他既然并没有限制她,她也的确应该知道。 否则她要死哪天一时兴起,想着会东秦,那无异于回去送命了。 她突然有种无家可归的感觉,东秦是回不去了,宁王都成了叛贼,她这个叛贼之女,又哪会有什么地位呢。 “他在哪,我想见他了。” 浮生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奴婢这就去找公子,您稍等。” 相思颔首,浮生连忙小跑着出去了。 只是片刻,君长情就被请过来了。 她这段时间没见他,却发现他眼底的阴影变得深了许多,她嘴角勾了勾,“那日是我错了,不该不听你解释就下了论断。” “别这么说。”说了这句话,君长情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若是一直恨着他,他还心里好受一些,至少让他觉得她正常一点,可是这样突然一副已经谅解了他的样子,反而让他心里没底。 害怕她是不是因为刺激太大,脑子有些混乱了,又害怕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见他紧张兮兮的模样,相思反而笑了,“你放心,我这些天都想通了,我觉得有些事情,如果不去分析他发生的根本原因,是看不到真相的。” 君长情还是不放心,“你是真的想通了吗?” “应该是,就是觉得有些事情突然不如我所看到的这般简单。”相思眼底还是带着几分迷茫,微抬头看着屋顶。 “原本我想着,父亲不在了,最爱的人成了仇人,活着没有多大意思的时候。”相思轻声说道,眼底的迷茫更加浓重,让君长情心里跟着一紧,他看着相思,却见她微微一笑,“可是突然发现,人生竟然还多了个盼头。” 君长情松了口气,想着她应该是真的放下了。 两人呆了一会儿,相思便觉得有些累了。毕竟肚子里还有一个,精神多少有些不济。她睡下后,君长情便起身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相思猛地睁开双眼,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的神色一变,眼底变得猩红一片。 浑身跟着颤抖了许久,她才终于闭上眼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日再醒来的时候,君长情陪她一起用了早餐,两人相处的倒还融洽。相思似乎真的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一般,和他说说笑笑的,饭也多吃了几碗。 吃晚饭,浮生端来茶放到两人面前,相思接过茶,“我想给我爹立个牌位,我爹的尸体,还能找到吗?” 闻言,君长情喝茶的动作顿时僵住了,面上的表情变了变,“应该找不到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这样啊,那就算了。”相思笑了笑,“立个衣冠冢好了,毕竟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宁王这个人了。” 说完,她又笑了笑,“当初我爹给君长情立衣冠冢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这世上以后再也不会有君长情这个人了……” 他点了点头才继续喝茶,相思脸上带着满满的笑意,看着他,“你说对,萧甫云。” 萧甫云……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看着相思的笑容,莫名的觉得十分刺目。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来到北晋这么久了,他也并没有刻意让她换掉以前的称呼,可是她却突然叫他萧甫云。这让他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安,总觉得她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 “相思,你不必刻意改,你习惯叫什么就叫什么。” 相思依旧笑容满面,“不了,还是叫你萧甫云,君长情已经死了,被我爹毒死了。” 萧甫云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这句话带着深意,他却不敢往深了想。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觉得我是病了,所以在胡言乱语?” “不是,只是今日你有些奇怪。”萧甫云摇摇头,眉心仍旧皱着。 “你不喜欢做你自己吗?你不想让我放下过去吗?” 萧甫云哪里敢说不,脸色变了变,最后说道,“你怎么叫都好,我倒是无所谓。” “恩,甫云哥哥。” 相思的笑容越灿烂,萧甫云心里的不安越重。 从她房间出去后,他还是找到了雪莹,将今天的事情对她说了一番。 雪莹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老实交代,“那天我说了她一句,她就突然性情大变。” “你说了什么?” “其实也不是很重的话,我就说了你觉得很委屈吗?你觉得是君长情杀了你爹吗?”说完雪莹试探的问道,“或许,她也是这么想,所以决定让杀了她爹的君长情成为过去,接受你萧甫云的身份?” 但愿如此!萧甫云心道。 “你哪天再去看看,我还是有些担心。” 雪莹嗤笑道,“我这几日每天都回去看的,她身体的确没什么异常,身体一天天养好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什么问题。” 萧甫云这才没说什么,只是清冷的面容上,依然挂着担忧。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雪莹便说道,“说起孩子,东秦那位皇后,也该要生了。” 萧甫云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冷哼道,“哼,若真能让她生下来,宣妃这个位置也不会让她相安无事坐了这么久,更何况还将英祁慎养了这么大。” 雪莹点头称是,“那也是,能在皇后之前生下皇子,还养这么大,没点能力那就说不过去了。” 就如萧甫云所说,宣妃自然不会让皇后的孩子平安出生。宋麟还没有捉到,皇后的孩子一旦生下来,等宋麟将自己的势力培养起来后,来一招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候东秦还不得完了。 所以,到了皇后生产这天,宫中所有的稳婆和太医都伺候在了她身侧,最后皇后费劲了千辛万苦,经历了漫长的几个时辰努力,终于将孩子生下来时,稳婆却发现,那个孩子,生下来便没了气息。 不管稳婆怎么拍打,太医如何急救,那个孩子已经在出生的那一刻,还未睁眼看看,就已经去世了。 皇后受不了这个刺激,当场便引发了大出血,直接随着她的孩子去了。 那夜,皇上坐在夜色中许久。东秦皇室原本就子嗣单薄,到了他这一辈,竟然就出了一个英祁慎。 如今宁王也被他杀了,皇室,当真是人丁单薄。 随着皇后的去世,宋麟也终于被人发现,发现他的人,是他亲生的儿子宋旭钰。 宋旭钰面无表情将他抓住后,直接交给了皇上。宋麟含恨的看着自己养了这么大的儿子,没想到宋旭钰最后竟然会连他都不放过。 “如果当年,你让梨儿陪着我,或许你的下场会好一点。” “你终于还是知道了。” “多亏了你,让我和君长情去了一趟秦晋三省。” 宋麟终于不再说话,他手上的罪孽的确是很多,如今他也累了。死就死,他突然就放开了。 这些事情,相思是从浮生嘴里听说的,听完后她淡然一笑,“宣姨母可以笑道最后了。” 浮生撇了撇嘴,“慎王爷都这么大了,就算皇后的孩子生下来,储君之位,也不会落到皇后那边去的。” “谁知道呢,皇上的心思这么难猜,宣姨母怕生变故。” 浮生抿了抿嘴唇,终是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毕竟东秦那边的事情,现在和她也多大关系,如果不是萧甫云交代了,东秦那边的变故都要说给她听,她也不愿提起。 相思倒是没再说什么,躺在床上开始休息。 是夜,相思终于有了怀孕的初期反应,她的反应很奇怪,每次白天昏昏欲睡,一到了晚上,她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的尝试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起身,她在这个地方呆了这么久了,早已经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无比了。 出了房间,轻车熟路的就走到了花园中,这个院子毕竟不是萧甫云常驻的地方,所以院子并不大,说是花园,其实也有两座假山和一条人造的荷塘,围着荷塘种了些许花草而已。 她才走进,就见到假山已经有人过去了,人影晃动,她才发现并不只有一个人在那。她想着既然有人过去了,她便准备转身离开了。 却在转身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的对话声,“决定好对付东秦了?” 她的脚步顿时就顿住了,刚刚说话的声音是萧青云的。他们在说东秦?她想着这几日屡次从浮生口中得知的消息,原来把消息说给她听是为了最后的目的吗。 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说话,萧青云又问了句,“决定了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你想好怎么和三嫂说了吗?” “恩。” 一阵沉默过后,萧青云又问,“他怎么说?这个消息,他应该也知道。” 然后她就听到萧甫云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说随我,从出来那天起,到后来发生的这么多事情,已经让他看开了。反正回不去了,那里也再不是他的故土。” “那你就放手去做,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萧甫云道,“半个月,东秦没了宋麟和宁王,再找不到适合带兵的人才了。” “那宋旭钰呢,你不是还挺看重他的。” “既然我看重他,自然有办法让他听我的。” 相思已经无心听下去了,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萧甫云让她家破人亡,现在却还要去灭了她的国。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滋生,她所有的理智顿时全失,双眼猩红无比,连同着前几日宁王在她面前被杀的恨意,一股脑的全都蒙上心头。 她蹲在角落里,等到他们终于离开后,她才起身,慢慢的走到住处。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着眼躺了一夜,终于迎来了天明。 她让浮生准备了许多酒,送到房间里来。浮生疑惑她怀孕了不能喝酒,为何要这么多,相思只是笑笑并未解释,也说了不是自己喝,她才准备好。 到了傍晚,萧甫云过来的时候,他脸上带着几分欣喜,“等下让你见个人,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相思顺从的点点头。 萧甫云并未多想,坐下来陪她吃饭,相思却找了许多理由,给他敬酒。萧甫云对酒这种东西并无多大兴趣,但是每次他说不喝的时候,相思便要自己喝了。 她有孕在身,不能沾酒,萧甫云无奈只好从她手中夺过酒杯,帮她喝了。 这个借口屡试不爽,萧甫云被她连连灌了好几杯,浮生准备的酒去了一半,他才终于发现不对劲。 相思是故意的,只怕也不只是喝酒这么简单。 但他酒劲上来后,此刻他整个人都已经晕晕乎乎的,根本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他在强撑起来的意识中看到,相思就站在他面前,眼底猩红一片,光影闪过,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嘴角带着让人生畏的冷笑。 然后他就看到,她举着匕首,朝着他的胸口落下来…… 第73章 借你一用 那一刻,萧甫云心里的失望蔓延至全身,就连酒劲都被冲散了许多。他一个侧身,便躲过了相思的匕首,握着她的手臂。 目光冷锐的盯着她,“相思,你让我很失望。” 枉他如此信任她,任何时候发生了事情都是选择第一时间相信她,她却从未消散过想要他命的想法。 “你放开我。”相思挣扎了一番,桌上的饭菜都被扫到地上,狼藉一片。 可萧甫云仍旧握着她的手,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干脆松开了匕首,眼底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不住的往下落,“你不仅杀了我爹,还想着去毁了我的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这么轻易的原谅你?” “……” 萧甫云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去反驳。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准备去东秦的。 他记得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萧甫云脑中在飞快的转动,但他到底是喝了酒,能清醒这么一会儿已是难得,他脑子刚刚转动了一会儿,酒劲袭来,他顿时觉得脑袋沉沉的。 握着她的手也就松开了。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杀了你的。”相思平静的说道。 萧甫云抬头,眼前的景象变得十分模糊,随后人就昏睡了过去。 相思捡起被仍在地上的匕首,还未来的及动作,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她握着匕首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门口。 手中的匕首再次落到地上。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门口那人,又转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人,迟疑道,“爹……” 宁王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躺在地上面色通红的萧甫云,最后还是决定先关心萧甫云,“他怎么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颂义连忙跑过来,“殿下你怎么了?” 等到了他身边,发现他满身的酒味,人只是睡过去了,才松了口气。连忙搀扶着他,将他放到床榻上。 “属下去准备醒酒汤,你们先聊。” 说完,颂义便离开了。 宁王这才走到她面前来,发现她似乎憔悴了些,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些天让你担心了,他要去处理些事情,害怕你一个人带着孤独,所以特意叫我来陪你。” “你不是被他杀了吗?为什么……” 她一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些天为了宁王的事情,她几乎要疯掉了。可是现在,宁王突然出现在面前,还安然无恙。 那岂不是说明这些天,她根本就是误会他了,还差点酿成了打错。 “如果不是我死了,我又怎么看清,皇上对我的态度呢。他那日就和我说,皇上已经十分忌惮我,想方设法的要除去我。可是我不信,他就说和我打个赌。那天他的确是刺伤了我,但是并没有伤及性命。不做足样子,皇上监视我的人,怎么会相信我已经死了呢。” 相思感觉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崩塌了一般。 原来一直都是她错了。她竟然半点也没有想过,要相信萧甫云。而是一味的怀疑他,甚至想要杀他。 “对了,你们刚刚是怎么了?怎么这屋子里……” “刚刚……”相思闭了闭眼,感觉脱力一般,跌坐到地上,“刚刚我差点杀了他。” “什么!”宁王惊道,但看到相思懊悔的神情,他便安慰道,“要怪也怪他什么都不肯说,若是他早点将事情说出来告诉你,也不会让你这般误会。” “醒酒汤来了。”颂义脸色有些难看,看着地上的相思,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刚刚的对话。 但是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说什么,只是将醒酒汤递给她,“酒是你灌的,你喂。” 相思抬起头,接过颂义手中的碗,端着来到萧甫云床边。 一勺一勺的喂给他,萧甫云咳嗽了几声,相思连忙用帕子帮他擦干净水渍,然后再不敢这么急了,慢慢的等他全部喝下去后才接着另一杯。 “你先照顾他,等他醒来,我再来找他。” “恩。” 宁王叹了口气,离开了房间。临出门前,转头看着相思,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君长情。 突然间他就想起了那天,来到北晋后,碰到萧甫云时的样子。 他将他的人围在中间,将他带来的所有人都解决了,长剑指着他的时候,眼底满是坚决。 “当年你和宋麟杀了我的外公,我本该一剑杀了你报仇。但是……” 他目光闪了闪,如决定了什么一般,“你将相思送来,就算是答应了,你用相思未来一辈子的幸福,换你这条命。” “你什么意思?”宁王看着他,有些懵了,明明大好的机会可以杀他,他竟然要放过他? 当年他和宋麟杀的那个人,他现在还有印象。已经被俘虏的人,依然挺直了背,脸上没有丝毫失败者的神情。若不是那时候,他脸上的坚决太刺眼,他也必然不会生出杀了他的念头。 因为,他们都明白,像他这样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人,在以后的交战中,绝对会成为他们最大的阻碍。所以,为了防止他被北晋割地换回去东山再起,不如直接将他手刃,除去一大隐患。 也正是因为当年他们的决定,所以导致北晋近几年来几乎再没有出现过像那个人一样优秀的将领。他们便转攻为守,守住了现在固有的土地,不再往外扩进。 “相思毕竟是你的女儿,如果我杀了你,他肯定会恨我一辈子。与其这样,不如用她的未来,交换你活下去。” 他当然知道萧甫云说的,并不是未来会折磨相思。他只是惊讶,萧甫云的气度。 后来,交易达成,萧甫云帮他脱离了东秦,未来不必再为任何人效力。这个世上,已经不再有他这个人。他可以找个地方,安安逸逸的安度晚年。 只是,他现在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情他都不告诉相思呢。 叹了口气,他终于抬脚离开了。 萧甫云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有点疼,但是大抵是吃过醒酒药的缘故,头疼的感觉并不是很严重。 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他刚想起身,就感觉到身上有个重量压下来。萧甫云连忙伸手,才防止她滑下去。 她此时已经睡着了,眉心没有紧皱。但是脸上的泪痕还是让他心抽痛了一下。 真是,这辈子果然还是欠了她的。她都这样对他了,他还是对她恨不起来。 轻轻抚摸了她眉心,相思似乎感觉到有人触碰,哼哼了两声,然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轻手轻脚的起身,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他就出了房间。 “颂义。” 听到他的声音,颂义连忙小跑着过来,“殿下你没事?” 萧甫云看了他一眼,“今天的事情不许告诉萧青云知道吗?” 颂义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点点头,“属下知道了。” 萧甫云倒是笑了,“怎么,为本王打抱不平?” “你是没看到,要是她爹晚来一会儿,你睡在她面前那样子,你现在就没了。”颂义没好气的说道,“枉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一点都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想杀你。” “也是我自己瞒着她的,她不知道罢了。” 颂义撇了撇嘴,不接话了。 “宁王呢?” “在隔壁客房,属下去通知他。” 萧甫云点点头,颂义便带路,走到宁王休息的房间了。 进去的时候,宁王正在看书,见到他们进来,他连忙将书放下,关切的看着萧甫云,“你没事?” “我没事,不过是多喝了点酒而已。” 萧甫云摆摆手,颂义便出去了,将门关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你这次要去做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所以想了想还是准备了这个给你。” 说着,宁王从怀中拿出一份牛皮纸,萧甫云皱了皱眉。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了,却是宁王第一次交给他看。 “这是?”萧甫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接下来。 “他对我不仁,我却不能不义。我没有拿那份最详细的出来,这份你且拿着,对你绝对有益处。” 宁王最后还是保持着一份忠心,毕竟萧甫云要去解决的是东秦,也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更何况,他还是皇室一员,对东秦的感情更深。 萧甫云将牛皮纸展开来,呈现在里面的是一份地图,是东秦的地图。虽然没有标明得太仔细,但是具体的路线还是十分清晰明了。 “你真的决定了?”萧甫云诧异道。 “都已经给你了,你就收着,以后我也用不上了。更何况,你在东秦这么长时间,就算没有这个,你对东秦也很熟悉了不是嘛。” 萧甫云不在说话,他在宁王身边带了接近十年时间,每次宁王出兵打仗的时候,他都在一旁。的确对于东秦的地势,他已经十分熟悉了。但是他也不是每个地方都去过,宁王这份地图,无异于如虎添翼。 “多谢王爷了。” “以后就不必如此称呼我了,宁王已经在东秦消失了,你既然和相思在一起了,如果不嫌弃,以后就和相思一样,叫我爹。” “知道了,爹。” 萧甫云从宁王这里出来后,颂义便迎了上来,“殿下,准备出发。” 萧甫云目光带着深意,从他脸上扫过,“怎么,这是要限制我……” “我可不想等下带着一具尸体去,你还是先去准备,等下就出发。”说着,颂义又道,“再说了,你也总该给她点苦头吃吃,对她太好她反而不知感恩。” 萧甫云未置可否,只是盯着颂义的脸,最后倒是接受了颂义的建议,没有去看相思,连夜就随着大部队离开了北晋。 有宁王的地图在手,他自然很清楚的就知道,哪些地方防卫比较严,毕竟当年宁王将他毕生所学都交给了他。 相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空无一人。房间早已经有人打扫过了,她醒来,就只看到浮生,却没有萧甫云的身影。 “浮生,他人呢?” “您说齐王殿下吗?”浮生反问道,见她点点头,浮生才道,“殿下连夜带兵离开北晋了,您昨日都和殿下在一起,他没和您说嘛?” 相思摇摇头,昨天那个情况,他怎么有时间和她说这么多。可是他一起床就走了,向来是还没有原谅她。 说的也是,如果是她,碰到这样的事情,她也不会原谅他的。 想着想着,她就长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爹呢?” 浮生又道,“老爷很早就起来了,正在外外面练武呢,有瑞王殿下陪着他一起。” “瑞王殿下的腿怎么样了?” 能陪着宁王一起练武,坐着轮椅肯定是不成的。前不久听说萧青云正在治疗腿上的伤,想来现在应该好的差不多了。 雪莹说瑞王殿下现在正是做康复的时候,腿上的伤已经治疗的差不多了,只要适应了多走走也就差不多了。 用过早膳,相思出了房间,果然看到宁王正在院子里舞剑,萧青云自从受伤了就断了练武的念头,此时宁王正在教他做一些基本的动作,就算是留着强身健体也是不错的。 看了一会儿,相思便又觉得有些困了,外面的太阳正好,她又不想将时间全都留着躺在床上,便走到花园中,坐在凉亭中喝茶,也能看到宁王和萧青云练武。 坐了一会儿,雪莹过来,“我刚还去房间找你,让我给你把把脉。” 相思点点头,听话的伸出手,雪莹搭在她的手腕上,听了一会儿她的脉象,“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你现在的身体也能承受舟车劳顿,所以你准备准备。” “什么?”相思莫名道,准备什么? “浮生你没和她说吗?”雪莹看向浮生,后者摇摇头。 雪莹收回视线,“瑞王殿下要回宫了,留你一人在这里,齐王殿下回来还不得骂死瑞王殿下,所以他决定带你一起回宫。” 相思皱眉,她还想等萧甫云回来,好好和他谈一谈呢。 “那我爹呢?如果你们回去的话,我可以和我爹一起。” 雪莹坚决道,“你爹要回濡园,那个地方还在扩建中,根本不适合你去那里养胎。” 相思迟疑道,“可是,回宫我和瑞王一起不太好。” “你要觉得不自在,可以去齐王府住着,不用住在瑞王府。” 所有的路都被雪莹直接堵死了,她压根没有反驳的借口了。 浮生这才说道,“小姐你放心,就算你住在齐王府,那边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能说什么呢。呆在这边也这么久了,现在萧甫云不在,她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准备准备,三天后就出发了。” 说完,雪莹离开了凉亭。 浮生小声道,“本来奴婢准备一早告诉您的,可是看您兴致缺缺的模样,就不好开口了。” “我只是觉得有些愧疚而已,等到他回来就没事了。” 浮生点点头,没有说话。昨天发生的事情,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却也听到颂义说了。若不是后来齐王殿下特意交代不能告诉瑞王,颂义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所以,她对相思,其实也是有点怨的。不过她呆在相思身旁这么就,也知道,如果齐王一开始把话都说开了,什么事情都交代清楚,也不会让她走向极端。 正想着,就看到宁王已经和萧青云分开,萧青云背对着她们离开了,而宁王正往凉亭中走来。 “三日后你么就要去北晋宫中了,今晚咱们父女好好聚聚。” 相思点点头,“爹,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濡园吗?” “是啊,你舅舅也在附近,濡园下面有个村子里面的小孩子挺多但都没有读过书,你舅舅在那边做教书先生。我们商量着将濡园建好了,也不失为一个居住圣地。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濡园差不多也建好了,到时候再接你们过去住几天。” 说起濡园,宁王眼中带着分明的期许,对那个地方似乎是很期待的。相思看着他眼中的神色,想着他估计是真的放下了。否则也不会愿意抛弃了居住这么久的东秦,而选择隐居了。 晚上,宁王陪着相思一起吃了晚餐。和她说了许多当年和苏月偲一起的事情,过尽千帆,他心里始终惦记的,仍旧是苏月偲这抹月白光。 当年她们以为宁王狠心,从来对他们不管不顾,其实很多时候他只是不敢面对。躲在角落里悄悄的看着她们仍旧活的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若不是当年他在战场上发生的那件事情,也不会影响他和苏月偲的感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下半身命根子没有能力,那是极度耻辱的事情。宋氏时机把握的太好,那个时候陷害苏月偲,他会觉得生生被人撕开伤疤往上面撒盐,他自然不会原谅。 事情说开了,也就过去了。只是苏月偲,一辈子都不可能回来了。 父女两聊到半夜,宁王才离开。相思躺在床上,回忆起当年她娘悄悄带着她到宁王府。 就躲在门口那两个石狮子后面,那天宁王穿着一身青色的儒衣,苏月偲指着他对她说,“这个就是你爹,你不是没有爹的野孩子,不要听他们瞎说。” 相思懵懂的点点头,她很想问苏月偲,既然他是她爹,为什么从来不曾去看她们。可是她还没问出口,发现苏月偲已经泪流满面。她再想问什么都问不出口了,只能安慰这苏月偲,离开了宁王府门口。 后来她进宁王府的时候,看着门口那两个大狮子,就想到那天哭得撕心裂肺的苏月偲。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苏月偲哭过。 时间过的越久,苏月偲的面容在她的脑海中越来越淡,最后似乎都已经记不清苏月偲长什么模样了,却还是能记得那天她哭泣的模样。 收回思绪,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而她依然觉得没有睡够。浮生见她醒来,连忙端来吃的伺候她吃了。 浮生喜滋滋的说道,“小姐,你最近越来越能睡了,估计是小世子作祟。” “你昨天不是还不爱搭理我吗?今天发生什么喜事了,让你这么开心?” 浮生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才说道,“我昨天只是为齐王殿下不值而已,但是想想,您也不是故意的,奴婢以后都要伺候您的,没必要和您闹得不愉快。” “原来你知道了。”相思放下碗,“也难怪了,我自己都觉得我自私自利,更何况你。” 气氛渐渐有些微妙,浮生连忙转移话题道,“你不吃了吗?才吃了这么点就没胃口了?” 相思点点头,“有点吃不下,菜太油腻了。” 浮生连忙道,“我去让厨房做点清淡的过来,你不吃怎么行。” “不用了,我现在觉得有些困,先睡一会儿再起来吃。” 一整天的时间,就在相思昏昏欲睡中度过了,若不是知道自己怀孕了,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给她下药了。 浮生每日都会检查她吃的东西,这个可能基本是可以排除了。 到了第三天,雪莹过来叫她们的时候,发现相思还在睡觉,皱了皱眉,给相思把脉,听她脉象没有什么异常才将她叫醒来。 “该走了。” 相思顿时清醒过来,好在她们来的时候就没有多少东西,也不用怎么收拾,简单的带了点东西,就坐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 进去后才发现萧青云已经坐在马车里了,她动作一顿,“你……” “要我扶你吗?”萧青云笑道。 相思摇摇头,坐上了马车,“你为什么也坐着马车?” 萧青云理所当然的道,“毕竟我腿脚不好,骑马多有不便。” 相思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如今上蹿下跳无所不能的萧青云,哪里还有腿脚不好的样子。 但是想想也就能想明白,多半他腿好了的消息一时半会不能泄露出去,否则会影响他的计划。 她没说什么,坐在马车上默默无言,等她坐好后马车就开始缓缓的移动起来。 相思没准备开口和萧青云说话,萧青云却不然,“三嫂,回宫后,你还是住在瑞王府。” 她警惕的盯着他,“为何?” 萧青云好笑的看着她,对她这副戒备的模样倒是没有多少意外,“左右现在三哥不在,我借你用两天。正好,也能帮我消消测一测一些人的真心。” 相思想也不想就拒绝道,“我现在怀孕了,不方便。” 萧青云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害到你的孩子的。” 相思皱了皱眉,“我觉得甫云哥哥肯定不会同意的。” “到时候他回来,罚也是罚我,你怕什么。” “……” 萧青云道,“我就当你同意了,你帮我这一次,我保证让你的孩子平平安安降生。”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如果不帮你,你就要让我孩子没法生下来?” 萧青云笑的十分狡诈,“你猜!” 相思不说话了,只得点点头同意他的要求。 “其实你不答应我也不敢动你的,三哥在京里的势力,也足以保证你平安无事。但是你既然答应我了,等我的事情办成,绝对给你一份大礼。” 萧青云笑嘻嘻的说道。 相思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她也没准备反悔。到了北晋的京里,她人生地不熟的,萧甫云又不在,她认识的人当中,也只有萧青云比较可靠一点了。 秦晋三省是北晋最偏远的地方,当初指给萧青云做封地的时候,也是因为他腿上受伤,将来于皇位无望,还不如让他远离皇宫,生活的越远越好。 但萧青云也是有野心的,秦晋三省固然偏远,但却是北晋的要塞,没了秦晋三省北晋基本就相当于打开了大门让贼人随意闯入了。 如今秦晋三省被他管理的越来越好,宫中的皇子,许多都想着将这块地方给夺回来。 相思怀孕了不能连夜赶路,萧青云腿伤好的消息也不能泄露,所以为了照顾这两个特殊的人,马车生生走了半个月时间,才终于进了京。 回到萧青云的住处瑞王府,相思推着萧青云进了瑞王府,进去就对下人说,“这位是本王在秦晋三省带回来的贵客,你们要好生伺候着,若她少了一根头发丝,本王要你们命。” “是,王爷。”下人们战战兢兢的应道。 相思发现,他在面对这些下人的时候,完全没有平时和她说话时笑脸相对的样子。而是冷着一张脸,脾气极差的那种。 后来她问浮生,浮生告诉她,“瑞王殿下身边耳目众多,别人安插到他这里的耳目自然也不少,他若是不这样,怎么保护自己。” 她想想也是,就是不知道萧甫云是不是也是这般模样。 “齐王殿下和瑞王殿下不一样,他常年不在京城,在很早之前就对皇上表明过无意皇位。就连当年要封他为太子,都被他直接拒绝了。” 可是,萧甫云无意皇位,明显却在为萧青云做打算。多半,他还是希望萧青云能够荣登大宝的。 “我听说瑞王府来了位贵客,也不知道嫔妾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见见这位贵客呢?” 正说着,相思歇着的苏林轩外,突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声音。 第74章 能陪他过一辈子的只有我 相思回头看了眼浮生,浮生立刻会意,走到苏林轩外,“我们家小姐正在休息,现在不便见客,不如姑娘您告诉奴婢您怎么称呼,等小姐醒来后,奴婢一定告诉她。” 来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襦裙,红衣似火将她衬得白皙通透,柳叶眉架上一双明亮的杏眼,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直来直往不会拐弯抹角的人。 似乎是知道相思在里面,那人放大了声音喊道,“怕不是架子这么大,除了王爷,一概拒而不见。” “我们小姐怀有身孕,大夫交代了要好生休养,姑娘如此吵闹若是惊到了王爷的孩子,只怕姑娘也不好交差。” “你说什么?”来人脸色一变,小脸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她怀孕了?还是王爷的孩子?”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虽然怀的是齐王,不是瑞王,反正都是王爷,这话并没有什么毛病。 “他竟然敢骗我。”来人脸上顿时怒意横生,冲着浮生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苏林轩。 相思听着外面没了动静,浮生的脚步声便传来了。 “她是谁?” 浮生想了想,“如果奴婢没有记错,应该是瑞王殿下的侧妃,云氏。嫁给瑞王殿下的时候,还心有所属呢,但是看她刚刚的样子,估计已经对瑞王殿下死心塌地了。但是瑞王殿下偏偏不信,所以才有这么一出。” “管他呢,他的事情关我什么事。” 再说了,既然敢不经她的同意就擅自利用她,那也得给他点教训才是。否则,这么简单的让他如意了,那她岂不是很丢脸。 “我坐着有些累了,没什么事不要来吵我了。” “好,您休息,我会帮您去外面守着的。” 浮生伺候相思上床躺着后,才轻手轻脚的关上了房门,离开了房间。 瑞王殿下带了个怀孕的女人回来的消息,顿时在瑞王府,乃至北晋京里都不胫而走。 这日瑞王府的人听说云氏哭着跑回去后,倒是没有人再来找相思。相思乐得自在,安安稳稳的睡了个觉。 到了第二日,萧青云就来找她了。 相思刚吃完早餐,雪莹推着轮椅停在她饭桌前,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干嘛?”相思奇怪的问道。 “我母后要见你,还有,她似乎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等下见她的时候,千万不要和她发生冲突。” 原本相思还想着他母后关她什么事的,但是突然想到一个事情,她急忙问问道,“你是说甫云哥哥的娘亲?” 萧青云一副看白痴的表情,但还是说道,“是啊,我和三哥是一母同胞的,我母后就是他母后啊。” “浮生,快帮我换身衣服。” “我这里有首饰什么的,你要用我派人给你送过来。” “不用了,你留着送给你的小妾们。我现在身子不便,带这么多东西,累死了。” 萧青云在听到她说小妾们的时候脸色一白,但是很快就将那抹难看收回,出去到苏林轩外等着她。 而就在他等着的时候,云氏过来了。似乎没有料到他会在这里,愣了一下,才走过来,“妾身见过殿下。” “你来干什么?” 瑞王没好气的说道。 云氏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怯生生的说道,“妾身听说相思姐姐怀孕了,所以端了燕窝粥过来,准备给姐姐喝。” “你要是没事别老往这边跑,她怀孕了要好好休养,若是你影响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担得起吗?” “妾身是好心一片,又怎么会害姐姐呢?” 瑞王冷哼一声,“你以前害的还少吗?” 云氏一张脸上泫然欲泣,盯着萧青云十分委屈,“殿下,您怎么能如此说妾身,妾身一直跟在您身边,为人怎样您还不清楚吗?” “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让你离相思远点。” “是,妾身告退。” “等等!”相思刚走出来,看到正准备走的云氏,连忙出声道。 “你想干嘛?”萧青云盯着相思,语气不似刚刚和云氏说话那般咄咄逼人,反而带着几分关切,“你可别自己害自己啊。” 相思扬眉,“我觉得刚刚没吃饱,想吃她端来的眼窝,有什么问题吗?” 萧青云赶紧道,“问题倒是没有,你要是把孩子作死了,可别找我哭。” 浮生已经端着云氏的燕窝走到雪莹身旁来,“雪莹姐姐,麻烦您了。” 雪莹接过燕窝仔细看了看,然后才递给相思,“喝,没事的。” 几个人明显很熟的样子,让站在一旁的云氏有些尴尬。更何况,雪莹此人,身为萧青云府里的神医,从来只听萧青云和萧甫云的命令,她从来没有见过雪莹对谁这么和善过。 而她竟然帮相思检查了燕窝,还柔声细语的递给她。她便知道,这个相思,在萧青云心中的地位,只怕无人能及。 那她呢,她算什么。 “多谢了,燕窝很好喝。等我从宫中回来,再找你叙话。” 云氏点点头,让婢女结果装燕窝的碗,然后带着婢女逃也似的离开了。仿佛这里有洪水猛兽一般。 坐到去宫中的马车上,相思状似无意的说道,“云氏不是你的侧妃吗,你对她这么凶干什么?” 萧青云看了她一眼,“呵,我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我早些年宠幸过的侍妾,但凡有孕在身都被她给我作死了,导致我府里侍妾不少,我却一个都不敢宠幸了。” “你怎么就确定是她做的呢,或许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亲眼所见能有误会?你是觉得我瞎?” 相思再不好说什么,反正这是他们的事情,她不过是觉得这个云氏看起来并不像心计深沉的人罢了,所以才会相信她。至于他们之前的事情她有没有看到,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了解。 马车在路上缓缓的行驶,越接近宫中,相思心里越紧张。手中的帕子都因为紧张被揉得不成样子了。 萧青云嗤笑道,“干嘛这么紧张,又不是带你去刀山火海,谁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必要害怕吗?” “你不懂就别说话。”相思白了他一眼,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萧青云不搭理她了,萧青云因为腿伤的缘故,是被特许了可以将马车赶到宫内的。 等到了宫内,马车终于停下来,相思推着萧青云的轮椅,浮生和雪莹跟在她身后。 萧青云在前面指路,见过了东秦的皇宫,此时看着北晋的皇宫,同样是金碧辉煌,四四方方的地方,但是建筑风格和东秦还是很大不同的。 每个地方的生活环境和习惯不一样,导致欣赏的东西也会有差异。 终于到了皇后的宫中,门口有人在等着,见她们到了后,对着她们福了福身,“瑞王殿下,相思姑娘,娘娘已经等了很久了。” 萧青云随口应了一声,相思便推着他进去了,浮生和雪莹都被拦在了外面没有跟着一起进来。 “母后,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过皇后娘娘。”相思可不敢和萧青云一样没有规矩,连忙行了礼。 北晋的皇后娘娘才不过30的年纪,雍容华贵的妆容让她看起来没有半点老气,反而将她身为皇后的气势尽显。不得不说,萧青云和萧甫云真的很好继承了皇后的美,也难怪他们生的如此俊朗,有这么一个貌美的母后,生出来的孩子能丑才怪。 “你看够了吗?” 皇后冷冷的声音传来,相思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面露尴尬的低下了头。 “你就是甫云宁愿呆在异国陪着也不愿意回北晋来的那个相思?” 相思轻声说道,“是。” 皇后冷哼一声,不屑道,“呵,看样子也不过如此罢了。真不知道他看中了你哪点,若不是本宫让青云亲自去接他,都不肯回来。” 相思目光中毫无畏惧,看着皇后,“他看中的我哪点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这辈子,只有我能陪他走到最后。” “你是觉得本宫不敢动你,所以才如此大言不惭吗?” “皇后娘娘想动我自然是随您心情,可是若是动了之后,您可能也不会很畅快。” 相思目光直视皇后,面上是十分坦然的神色。皇后越来越冷的目光带来的威压也没能撼动她分毫。 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萧青云拉了拉相思的衣袖,然后呵呵笑道,“母后,你会吓着她的。她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一个惊吓导致你的孙儿没了怎么办?” “我倒是没看出来她哪里被吓到了。” 相思笑道,“那是因为皇后娘娘您本身就不可怕啊,就算您再不喜我,也不想自己儿子难过。”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本宫一样。” “我只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相思的话说完,皇后便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这一次皇后倒是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就算过去她爹是她的杀父仇人,但是萧甫云已经用他自己的方式报仇了,她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罢了,我若是真的阻止你们,只怕甫云会带着你不知道躲在哪里去。与其让本宫再也见不到儿子,还不如让他开开心心的。但是,日后若是本宫再发现你对甫云有任何不利,本宫一定会想尽办法拆散你们。” 相思连忙说道,“皇后娘娘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意的。” 皇后留了相思和瑞王在宫中用过餐后,才将他们放走。回到瑞王府,萧青云连忙将今天的事情飞鸽传信给了萧甫云。过了几天,收到萧甫云的回信,信上只有四个字,意料之中。 萧青云面前顿时浮现了萧甫云那张欠扁的脸,瞬间就想撕了这封信。不过清醒他没有撕掉,背后还有颂义写下的,关于他们在东秦最近的动作。 萧甫云拿了宁王给的地图,用了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临近的几个城市,长驱直入就差直接打到皇宫了。 但是在最后关头,萧甫云给东秦的皇帝去了一封信,让英祁慎前来和他谈判。若是给出的条件让他觉得满意,他就可以考虑撤兵。 萧青云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因为英相思,他最后还是舍不得真的让她国破家亡。 和萧甫云传信的事情,自然是没有告诉相思的。 她坐在夜色中,看着外面的一轮圆月。萧甫云都出去这么久了,却从未见他写过信给她,就算没人忙于打仗也不至于连一个写信的空闲时间都找不到。 她突然有些难过,她写过去的信全都石沉大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 浮生皱了皱眉,“小姐,您怎么了,就这么一会儿,您都叹了好几口气了。” 相思转头看向浮生,认真的问她,“我是不是伤害他太深了啊,我给他去了这么多信,他却一封都不肯回我。” “不会的,齐王殿下不是这样的人,他肯定是没时间,所以……”浮生在相思认真的目光下,觉得有些编不下去了。 而相思却还是看着她,“你继续说啊,找个能让我开心点的借口,我就不叹气了。” “……”浮生顿时感觉压力好大。 “你说他忙,没时间给我写信,可是我刚刚还看到萧青云拿着信,我虽然没看清楚,但也知道只可能是他写来的。” “小姐。” 相思的语调变得格外幽怨,让浮生都觉得她突然有些可怜了。 小腹已经微微挺起,现在正是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可是萧甫云却连一封信都懒得写。 “算了,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萧青云找点事做好了。” 说着她起身,浮生还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就见她的人已经出了苏林轩了。也顾不得许多,浮生连忙跟上去。 相思拉了个路过的丫鬟,“云侧妃住在哪里?” 萧青云早就吩咐了瑞王府的人要好生供着这位贵客,她问话,丫鬟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回相思小姐,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右转后往前走十来步就到了。” “谢谢你啊。”相思笑了笑,顺着小丫鬟说的路,到了另一处院子。云氏住的地方还挺偏僻的,这里人烟稀少,无端就生出一股凄凉的感觉来。 门口没有守门的丫鬟,她便直接踏进了院子里。 一直走到云氏居住的房间门口,一路走过来竟然都没有看到丫鬟的身影。这个萧青云是有多讨厌这个人,竟然连一个粗使婆子都没有。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音,过了片刻房门就被打开了,来人看到她愣了愣,才让到一边,然后对里面叫道,“姑娘,相思小姐来了。” 云氏听到声音起身,走到门口来,“相思姐姐。” “嗯。”相思随后应了一声,然后在屋子里四处打量了一番,“你这个屋子真小,还不如我房间旁边那个偏殿呢。” 云氏脸色一白,然后才低声说道,“苏林轩是殿下为王妃准备的院落,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地方能比的。” 看来他是把最好的院子分给她住了,还算他有良心。 “你院子里怎么就她一个丫鬟?用着方便吗?” 云氏福了福身,“多谢姐姐关心,妾身已经习惯了。” 相思看着她,“你喜欢萧青云?” 云氏脸上飘过一丝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可是他对我恨之入骨,就算我喜欢他又如何。” 过了一会儿,她又接着说,“更何况,你都已经俨然成了瑞王妃了,你问这些是来故意打我脸吗?” 相思眼底闪过一丝慧黠的笑意,“瞎说什么,我对这个瑞王妃的位置可不感兴趣,但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啊。” “你……”云氏警惕的看着她,“你是故意来试探我,若是我真想要瑞王妃的位置,你就准备将我除掉。” 相思不答,而是反问道,“你以前和萧青云的关系好吗?” “还不错,我嫁给他之前,为了能多和他接触。每日都想方设法的接近他亲近的人,这样就能看到他了。可是不知怎么就成了我心有所属是其他人了,刚嫁进来那会,我每天给他送各种吃的,对他嘘寒问暖,他都和颜悦色的接受。可是自从腿伤了之后,他就变了个人一样……” 相思突然打断她的话,“你对我说这么多,不怕揭了自己的底,我对付你起来更容易?” 那一刻,相思看到云氏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惊讶,气愤,尴尬,恼怒,各种表情表现在一张脸上,格外有意思。 她在心里偷笑了一会儿,问浮生,“萧青云今晚歇在哪?” 浮生道,“在林侧妃那里。” “浮生,你送碗汤过去,就说本小姐突然喝了这汤肚子不舒服,让他赶紧来看看。” “是。” 说完,浮生去了厨房,真端着一碗汤去了林侧妃那里。 萧青云穿好衣服火急火燎的跑到苏林轩,却发现那里根本没人,他咒骂了一声,随手拉了个人问问,却被告知她现在在云氏那边。 说道云氏,他顿时脸色沉了沉。但还是让人推着他去到云氏那边,心里惦记着相思肚子里的孩子。走进了云氏这里,才发现这里伺候的下人少的可怜,院子里的走廊连一盏油灯都没有。 大概是许久没有来过这里的原因了,这里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荒凉他都不知道。 怔了片刻,总算想起了正事,进到内室,就看到云氏正端着一碗吃食在相思面前,准备喂她吃东西。 “你不是说肚子不舒服吗?” 相思点点头,“是啊,刚刚是不舒服,多亏云氏做了这碗粥,喝了之后舒服多了。” “……”萧青云脸色一黑,“那你大晚上把本王交过来干什么?” 相思反问道,“你进来的时候看到了吗?” 萧青云面色一变,深吸一口气,对身后推着轮椅的人吩咐了两声,那人应了一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你就为了帮她要几个丫鬟,至于这么吓我吗?” 相思深深的叹了口气,“突然觉得你挺好的,一听我难受,连夜就过来了。我都等了这么久,去了这么多信却石沉大海,这么一对比,我就发现,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考虑……” “别……”萧青云打断她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相思歪着脑袋,故意道。 萧青云咬牙道,“你放心,我保证三天后,你就收到信了。” 相思终于满意的点点头,“你都来这里了,晚上就歇在这里,不然等下我又得叫你过来。” “你他……”萧青云生生将到嘴的脏话咽了下去,“我晚上歇哪你都管,你吃多了没事干。” 相思煞有介事的说道,“谁让你揣着他的信不给我,你要是不想歇在这里,大可以走啊。” “……” 云氏诧异的看着相思,两人的对话有些她虽然不懂,但是后面的话她还是明白的。只是疑惑的看着相思,她都要成为王妃的人了,为何还将他推给她。 “机会是自己把握的。”她握着云氏的手,低声说了一句,才带着浮生离开了云氏的住处。 路上,浮生问道,“小姐,您这是想帮瑞王殿下和云姑娘和好吗?” “我只是看着云氏,就想到了当年和我娘亲在一起的时候,她对我爹的那种感情。” 当年苏月偲和宁王,也是因为两人都无法解释的误会,才导致最后天各一方,现在看到云氏,就想到了当年的苏月偲。 她总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您真的确定齐王殿下写来的信被瑞王藏起来了?” “若是不然,就是被颂义藏起来了呗。那天的事情发生以后,颂义对我的态度冷淡了许多,我又不是看不出来。” 浮生不说话了,难怪齐王殿下总说小姐感觉很敏锐。很多事情她明明都察觉到了,不到必要的时候,却从来不会说出来。 到了第二日,云氏和萧青云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了许多。相思坐在房间里,吃着云氏送过来感谢她的糕点,心里暗骂萧青云口是心非。 明明心里对云氏喜欢的紧,嘴上偏偏不饶人,活该自讨苦吃。 也不知道云氏怎么对萧青云说的,总之他们之间的关系,改变格外多。 到了第三天,萧甫云的信终于传到了相思这里。 信里只有一句话,“三天后我启程回北晋,到时候好好收拾他。” 第75章 敲诈 相思当然不知道他说的收拾他,这个他是指谁,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萧甫云要回来了。 他终于要回北晋了!也就是说,她终于能见到他了。 等了这么久,肚子都一日比一日更大了,他才终于回来了。 相思兴奋了一整天,萧青云看着她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不过好在他的公事也比较多,没有过多的时间来关注相思,否则只怕会被她烦死。 收到信的第二日,皇后就将她叫到了宫中,再次踏进北晋这个皇宫,她倒是没了第一次的紧张,跟着宫女闲闲的走到皇后的宫中。 “皇后娘娘是听说甫云哥哥要回来了,所以特意叫我来培养感情的吗?” “你想的到美,就算甫云回来了,本宫对你什么态度依然是什么态度,本宫还怕甫云怎么想不成。” 相思笑道,“甫云哥哥也是这么想的。” 皇后脸色一白,狠狠的剜了她一眼,看着相思没好气的说道,“本宫已经派人去瑞王府收拾你的东西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本宫偏殿里面。” “难道皇后娘娘是担忧我的安危?” “本宫又不是为了你,甫云这次回来,必然会在北晋掀起轩然大波,他也不能分心,到时候有人伤害到本宫的小皇孙可怎么好。” “原来如此,原来我是沾了孩子的光。”相思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我就不感谢皇后娘娘了。” 皇后冷哼道,“谁稀罕你的感谢。” 很快,就有宫女过来,带着相思去了偏殿。偏殿是早已经收拾好了的,随时都可以入住。 相思刚到偏殿坐下,门口传来响动,相思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宫女带着一个人进来。 “王妃,这位是严太医,是负责为您保胎的。” 小宫女说完,严太医便上前来,对她行了礼。 相思在心中失笑,这个皇后,看着很讨厌她,但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事事周到。 “严太医好。” 严太医连忙回礼,“王妃如此,微臣可承受不起。请王妃伸手,让微臣为您请平安脉。” 相思点点头,严太医便静心为她把脉。听了一会儿,严太医才起身,“微臣明日再来,王妃好好休息。” 宫女送走了严太医,便回来对相思福了福身,“王妃,您想吃什么,奴婢派人去为您准备。” 相思摆摆手,“不必了,你们准备什么吃什么就行。” 显示说完了话,却见她还站在殿内不曾离开,相思转头看向她,目光又看了看浮生。 小宫女似乎是明白她想说什么,连忙福了福身,“奴婢名叫仙音,是皇后娘娘派来伺候王妃的。” 仙音看着年纪不大,脸上肉嘟嘟的让人看着十分小巧可爱。 “原来如此。” 相思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看着外面天色大好,便让浮生带着她出去走走。 仙音似乎看出她的意图,将她拦了下来,“王妃不可,今日除了三皇子和四皇子,其他皇子都被皇上召进宫中来,商量事宜了。” “我又不去他们议事的地方,就在御花园走走还不成?” 仙音点点头,让到一边,“奴婢明白了。” 相思出了皇后的宫殿,浮生和仙音都跟在身后,相思果然也就在御花园走动,没有跑其他地方,仙音松了口气。 但是她不去招惹麻烦,麻烦却会自己找上门来。 她在御花园的小池塘喂鱼的时候,仙音就看到有人走过来了。而且来人还是个不好招惹的,仙音叹了口气,该来的果然还是躲不掉。 “本王倒是不知道,这皇宫还有这等妙人啊。”来人手中执着折扇,脸上笑得如沐春风,但是仔细看就能看到,他的笑意有多假。 相思将手中的鱼饵交给浮生,低声问仙音,“这人是谁?” “是二皇子炎王,萧连云。” 萧连云?相思回忆了一下,奈何北晋这些人她了解的太少了,萧连云是谁她完全不知道。 “妙人?”相思目光看向萧连云,“你在说你自己?” 萧连云笑容满面的走到她身边来,听到她的反问后,哈哈大笑,“哈哈,有意思。本王说的是你,你觉得本王哪里妙了?” 相思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哪里妙我可真没看出来,你若真是这么觉得自己的,那小女子也无话可说。” “……”萧连云嘴角微勾,脸上的笑意不改,但眼底的冰冷加重了几分。 还未等他说话,仙音便率先开口说道,“小姐,在外面呆的时间太久了,我们还是回去。” 相思点点头,“知道了,走。” 她站起身来,带着仙音准备回去。 萧连云突然走过来,伸手拦在她面前,“等等,仙音你叫他小姐?她是哪家的小姐?” 仙音连忙上前,将相思护在身后,“炎王殿下自重,我家小姐是皇后娘娘请来的贵客,若是有个闪失,您可担当不起。” 萧连云眼底冷意闪过,盯着仙音冷哼道,“别以为抬出皇后娘娘本王就有多怕,本王想做什么事情,皇后还管不着。” 相思倒是淡定,就是不明白这个萧连云突然跑来叫嚣是想干什么。 “炎王殿下怕不怕皇后娘娘,小女子是不知道。但是这深宫内院的,炎王殿下即便是皇上的儿子,也该懂得什么叫避嫌。今日是炎王殿下例行进宫的日子吗?” 仙音福了福身,淡淡的说道,“炎王殿下母妃地位过低,只有每月的初五和二十五能允许进宫的。” 她去的并不是大的御花园,只是皇后宫殿旁边一处小的花园而已。能进到这里来,多半是才从他母妃的宫殿出来,路过这里的。 相思做恍然大悟状,然后看着萧连云,“今日才二十,距离二十五还远。炎王殿下,也不怕皇上吗?” 萧连云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面上的笑意,一双眸子直直的盯着相思姣好的面容,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后,才将折扇收起来,笑道,“这个女人,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被萧青云领回去的人呢?” “炎王殿下说笑了。”仙音低声道,“谁都知道,瑞王殿下带回来的那个人是从东秦来的,瑞王殿下还因此被皇上责罚了一番,但我们相思小姐,是皇后娘娘远房的一位亲戚,与齐王殿下早已成亲,是齐王殿下的王妃。” “萧甫云的王妃?” “正是。” 萧连云显然不信仙音那一套说辞,“你当我傻呢?萧甫云常年在东秦谁不知道,他若真的成亲,那女子也是东秦的才对。” 仙音圆嘟嘟的脸上仍旧笑意莹莹的,“炎王殿下似乎对齐王殿下有误解,皇上都知道,齐王殿下一直在前线,后来皇后娘娘思子情切,才安排了相思小姐和齐王殿下成婚,想将齐王殿下绑住,时常惦记着北晋。这不,齐王殿下已经准备回来了。” “萧甫云要回宫了?” “哎呀,奴婢多言了。”仙音脸上闪过一阵懊恼,后悔自己说多了话。但是眼底慧黠的笑意就能看出来,她分明是故意告诉萧连云的。 可惜萧连云已经被萧甫云要回京的消息给震惊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仙音眼底的表情。 也不知道萧甫云在皇室中的地位到底如何,但是看萧连云这模样,或许他是能震慑整个皇室的存在。 听到这个消息后,萧连云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直接甩袖子离开了御花园。 “皇后娘娘还为我编了个新身份?” 相思看着仙音,皇后嘴上说着这么讨厌她,背地里还是对她挺好的啊。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她了。 “皇后娘娘说了,您若是一直用东秦的身份,在宫中也不便。左右你们也不打算回去了,抛弃原先的身份,也不算委屈。” 仙音脸上的表情十分有趣,看着她这副肉嘟嘟的模样,相思忍了好久,才没有伸手去捏她两颊的肉。 她点了点头,回到偏殿中。很快就将这件事情给抛到了脑后。 夜里,她用过晚膳后,浮生伺候她梳洗完。 躺在床上,她突然有些睡不着。她原本也不是个认床的人,但是躺在这里,就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睁大了双眼盯着帐顶,感觉到窗户胖一阵风掠过,门扇响动,她想起来去将窗户给关上。 刚坐起身,就发现窗前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相思顿了顿,然后嘴角扬起笑容,一头扎进他的怀中。 来人僵了僵,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低下头,准确无误的找到了她的香唇,长驱直入与她唇齿相碰。 许久,两人才分开来,气息都变得灼热起来。萧甫云无不可惜的看着相思,她现在怀着身孕,他不敢轻举妄动。 喘了好久,将暧.昧的气息渐渐平息后,相思才嗔道,“你怎么半夜跑过来了,不是三日后才回来吗?” 再见面,竟然没有丝毫的尴尬。前不久发生的事情,两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遗忘了。 “那是骗他们的,为了你,我自然是一刻也呆不住就想回来了。” “才几月不见,都学会油嘴滑舌了。” 萧甫云轻笑一声,在她粉嫩的香唇上啄了一口,“难道你不喜欢?” “大半夜的跑进来,你也不怕吓着孩子。” “我本来准备叫你的,谁知道还没出声,你倒是自己起来了。” 相思佯怒道,“下次在这样,我都要被你吓掉半条命了。” “好了好了,先给我倒杯水喝喝,我到了京城就连夜进宫来了。也辛亏母后留心着,否则我此刻还进不来呢。” 相思连忙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他,她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衫还没换。只是去除了外面的一身铠甲而已,整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估计是才到北晋。 喝完了水,萧甫云才道,“听说今日二哥来找你了?” “你说那个笑起来不怀好意的炎王?” “你倒是会说。”萧甫云轻笑,“京里谁不说炎王殿下一张笑脸迷倒了万千少女,待人又温和可亲,许多少女趋之若鹜。” 想到半天萧连云那不达眼底的笑容,相思摇摇头,“那笑容太假了,根本就不是真心笑的。可见这万千少女多半都是眼瞎的。” “……”他怎么听着这么高兴呢,萧甫云默默地想着。 相思白了他一眼,“你这人真奇怪,见面不说自己,光说别的男人,你就不怕我移情别恋?” “我对自己的魅力还是很自信的。” “我发现,你们北晋皇室的王爷都特不要脸。” “……” 相思让浮生准备热水进来,让萧甫云洗了澡,躺在床上,听着萧甫云有节奏的心跳声,她终于觉得困意袭来,沉沉的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日,萧甫云已经离开了。身旁的位置早已没有温度,可见他走得还挺早的。她伸了个懒腰,手再放下来的时候,就摸到了一封信。她将信拆开,看了眼信里的内容,然后重新装好。 想了想,还是起身找来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信,夹到里面。 刚弄完,浮生和仙音进来,伺候她梳洗了一番,开始吃早餐。 仙音将早餐布在她桌前,然后退到一边,“娘娘正殿那边现在有其他各宫娘娘来请安,您若是要找皇后娘娘,吃完早餐先休息一会儿,等各宫娘娘离开后,奴婢再带您过去。” 相思筷子刚夹了菜,然后又放下来,看着仙音,“哎,仙音啊,老实说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每次想什么你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仙音低下头,“奴婢可不敢随意揣摩王妃的心思。” 浮生轻笑道,“小姐,昨晚王爷过来,我们都看到了。” “……” 罢了,她们就这么肯定,萧甫云来找她了,她就要和皇后说要离开吗。 不过,她原本也就是这么想的。 时间到了晌午,仙音去正殿那边看了眼,过来才说皇后娘娘那边已经没人了,让她可以过去了。 她这才在仙音的带领下,带着浮生到了正殿中。 皇后见她过来,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你来的正好,等下甫云过来,也省的本宫去叫你来。” 萧甫云要来?相思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自然是落到了皇后眼底。 皇后冷哼一声,“昨晚真当本宫不知道,都宵禁了还赶着进宫,真不怕落人口实。” 原本相思还想说什么,结果发现皇后的话却并不是和她说的。因为她的话落音,从殿门外就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那是因为儿臣知道,母后一定会安排好的。” 皇后嗤道,“这么就没回宫,这些倒还是记得清楚。” 虽然语调都是责备之色,但看想萧甫云的时候,眼底是一片柔色。 叹了口气,皇后的语调才转为轻柔,“许久未见你了,母后都快要忘了你长什么模样了。” “母后你这么说可就偏心了,儿臣和三哥长得都一样,您怎么就会忘了三哥长什么模样呢。”萧青云一脸受伤的模样,从外面进来。 母子三人又是一阵寒暄,过后萧甫云才说明要接走相思的意图。 皇后娘娘脸色顿时严肃起来,“不行,相思就呆在本宫这里,若不是她在这,你们只怕都要忘了本宫了。” “母后,不会的。”萧甫云无奈道。 “她现在有孕在身,本就不宜奔波。你和青云诸多事情要处理,哪里有闲暇顾得上相思,不如让她呆在本宫这里,本宫保她无虞便是。” 皇后将目光转向她,“相思,你觉得呢?” “我觉得,皇后娘娘这里呆着挺不错的。” 说着,她冲着萧甫云嘻嘻一笑。挽着皇后的手,“虽然皇后娘娘嘴上很硬,但还是真心顾着我的,你们要处理的事情这么多,还是不要让你分心了。” 接触到相思的瞬间,皇后僵了僵,过了片刻才终于放松下来,听完她的话后,握着相思的手。 “本宫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多个人陪着本宫也好打发时光。” 萧甫云面上的表情未动,只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听相思的。” “等下儿臣还要去拜见父皇,让青云陪母后,儿臣就先告辞了。” 皇后点点头,“你才回京,也的确该去皇上那边走走。最近朝中大臣大多都在建议皇上立储,你去混混眼熟也是应该的。” “母后,儿臣早说过,无意皇位。若真要混眼熟,也该是青云去才对。” 说完,萧甫云也没看皇后的表情,直接抬脚离开了皇后的正殿。皇后叹了口气,她肚子里出来的两个孩子,哪个更适合登上皇位,她自然是清楚无比的,只是可惜了。 皇后和萧青云说了几句话,便回房去午睡了。 正殿里顿时只剩下了相思和萧青云。 “三嫂,在母后这里住着还习惯?你走了之后,芋儿还一直念叨呢。” 芋儿是谁?她莫名的看着萧青云,好在浮生及时过来,在她耳边说道,“芋儿是云氏的乳名。” 她这才点点头,嘴角勾起来,“你以为抬出芋儿的名字,我就会原谅你藏我信的事情了?” “……”萧青云咽了咽口水,“三嫂,不是我干的啊,你就不要告诉三哥了。” 相思看着他,“不告诉也可以,你准备用什么收买我呢?” 萧青云皱了皱眉,“你在这皇宫不缺吃不缺喝的,你想要什么?” “一千万两白银,我就帮你在甫云哥哥面前说好话。” “你抢劫啊。”萧甫云大叫,一千万两够多少人大手大脚吃喝一辈子了。这人喊起来,半点不脸红的。 “你爱给不给咯,也不一定要白银,你要是有什么贵重的物件,凑齐来值这么多钱就够了。” 相思挑了挑眉,眼底的神色分明是在告诉他,若是给了这事好说,若是不给,就别怪她添油加醋了。 萧青云一脸挫败,一咬牙狠心道,“给,给你还不行吗。” 相思顿时笑的合不拢嘴,“麻烦你派人送到濡园去,你应该知道地方的?” 他点点头,“知道。” “顺道帮我送封信。”说着,将一封信交给他。 萧青云顿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喂,你是早有预谋的,连信都准备好了。” 她诚实的点点头,“是的,早在我那天去找云氏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狠狠的敲你一笔了。” “……” 萧青云无语凝噎,他的确是要借她试探云氏的,结果她不仅试探了,还让云氏和他接触了误会,想想这些,他突然觉得没这么心疼了。 “对了,你们家几个兄弟啊?” 相思认真的看着萧青云。 他警惕的看着她,“你又想干嘛?” “具体干什么,当然不能告诉你。你告诉我,你们兄弟几个人就好了。” “一共五兄弟,大哥,二哥,三哥,我排第四,我下面还有个12岁的弟弟。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要干什么了?” “可以,除了你那个还未成年的弟弟外,我决定向他们没人敲一笔。看在你是甫云哥哥亲弟弟的面子上,你这个钱已经算是友情嫁了。” “那我真是谢谢你哦,你就不要惹是生非了好。”萧青云顿时叫起来,他可不愿意到时候给她收拾烂摊子。 相思很认真的保证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惹是生非的。” 萧青云一脸便秘的表情,怎么感觉她这个保证,更加的不靠谱呢。 仙音适时的在一旁开口说道,“明日宫中有宴会,景王妃和炎王妃也会过来。” 萧青云瞪了眼仙音,“你不阻止她,还准备帮她?” 仙音露齿一笑,“齐王妃只要高兴,奴婢自然会不遗余力的帮忙了。” “……” 萧青云莫名的开始同情起萧惊云和萧连云起来。 过了许久,萧甫云没再转回皇宫的宫中,萧青云觉得呆着也没事,就起身告辞了。回去后,他就将这件事情和萧甫云说了。 萧甫云听后脸上顿时挂起了淡淡的笑意,见萧青云正一脸疑惑,萧甫云脸上恢复以往的清冷,清冽的声音开口道,“像你这样,没有明媒正娶过王妃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萧青云连忙反驳,“谁说的,云芋儿也是我……” “从正门抬进来的,你说了很多次了。” “……” 晚上,萧甫云办完公事,又摸到皇后宫中,在偏殿搂着相思轻声道,“这么迫不及待的准备嫁妆了?” 相思冷哼道,“你昨晚故意留下的那张纸,不就是在提醒我嘛。” 萧甫云未置可否,柔声道,“那也得等到孩子出生,你也不必如此急切。” “等你忙完北晋的事情,孩子差不多就出生了。时间飞快,我不提前准备好,到时候多寒酸。” “你高兴就好。” 第二日宫宴,皇后身为一共之主,自然是要去主持的。不过这次宫宴是皇后私自举办的,便只邀请了北晋的一众贵女们。 相思跟着皇后到了宴会地点,众人都一脸莫名的看着她。 注意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后,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皆怀疑她的身份。 莫不是,皇上新纳的皇妃,只是最近也没听说皇上有什么动作啊。更何况,看她怀孕的模样,皇后怎么还会对她如此友善。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到相思耳中,她轻轻抚了抚小腹,只是笑笑没说话。 等人到的差不多了,皇后才介绍她,“她是齐王妃,从齐王带回来后,就住在本宫那里了。” “齐王妃?”说话的人不敢置信的打量了她好几眼,“三皇弟原来已经成亲了啊。” “景王妃姐姐好。”相思礼貌的和她打招呼,然后又看向她身旁的另一个女人,“这位应该是炎王妃姐姐。” “是啊,没想到三皇弟将弟妹藏得如此深,若不是母后说,咱们都不知三皇弟是已经成亲的人了,还……” 两人不由自主的打量相思的肚子,相思抚着肚子,对她们的眼神皱了皱眉,瑟缩着身子躲到皇后身后。 皇后察觉到她微微发抖的身体,顿时怒道,“你们这么盯着她,若是让本宫的皇孙有闪失,你们赔得起吗?” 景王妃和炎王妃,“是儿臣失仪了,请母后恕罪。” “无妨,你们起来。” 皇后轻声道,一众贵女们聚在一起,除了赏花就是喝茶了。有才华的还会在一起谈谈诗词歌赋,这些相思都不太感兴趣。 她起身,走到凉亭中,坐在凉亭中喂金鱼。 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景王妃和炎王妃两人结伴向她走来。 相思目光在仙音和浮生身上闪过,随后三人相视一笑,很快面上就恢复了平静。 “皇弟妹叫我们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话的是景王妃,一脸警惕的看着相思,暗中猜测她在打什么主意。 相思笑了笑,连忙起身拉着景王妃的手,“景王妃姐姐是最早嫁入皇室的,齐王殿下平时忙着战事,对宫中的事情说的很少,我一见景王妃姐姐和炎王妃姐姐就觉得两位姐姐亲切,不如你们给我说说,这宫中的事情,也省的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完全融不进去啊。” “你找错人了,景王和炎王与齐王一向不睦,你也不必如此假惺惺的。” 说着,景王妃发现她挽着的手还挺紧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愉,用力的抽出手臂,然后就见相思因为她的力道,脚下一滑往背后仰躺而去。 第76章 送上门来的把柄 “啊……”相思惊叫一声,景王妃和炎王妃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相思倒下去的身影。 很快有人冲过来,推开两人,才将相思堪堪扶住,摔下去的时候缓冲了些,没有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相思脸色苍白,一脸惊恐的盯着仙音,“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吗?我的肚子好痛。” 仙音脸色一变,连忙吩咐道,“浮生,快去叫太医。” 景王妃和炎王妃就站在一旁,两人早就被刚刚的变故惊得呆住了,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浮生小跑着离开了,仙音便扬声说道,“两位王妃过分了,我们王妃肚子里还有小世子,就算让您们觉得不愉快,也不该推她。” 此时,原本都在各处看风景的人,都纷纷聚到凉亭中来,仙音这话,正好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周围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怎么回事?齐王妃怀着身孕,怎么她们还和齐王妃发生口角?” 听着耳边都是谴责她们的言论,景王妃再忍不住,“我没有,我们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倒下去的。” 一声冷笑传来,皇后娘娘在仙乐的搀扶下走过来,“那你的意思是说,齐王妃为了嫁祸给你,连自己孩子都不顾,故意摔到地上吗?” 景王妃,“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仙音肉嘟嘟的脸上一脸愤色,“先不说您推没推齐王妃,看到齐王妃快要摔倒的时候,您连搀扶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人下意识的动作是最能表现人心的。” 景王妃脸色一白,她刚刚的确是没想拉她,心里恨不得她就这样摔死了算了。可是这样的想法,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儿臣没有,只是刚刚事发突然,儿臣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相思虚弱的声音传来,“好痛,我的肚子。” 皇后顿时大惊失色,“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 “来了,太医来了。” 浮生在人群后面叫了一声,顿时有人从她身侧经过,穿越人群过来,将相思横抱起来,地上赫然染上了一片红色。 萧甫云脸色铁青,盯着景王妃和炎王妃,“这事不给本王一个交代,本王让你们两人陪葬。” 景王妃和炎王妃脸色一白,被萧甫云渗人的眼神吓得不轻。跌坐在地上,看着萧甫云抱着相思快步的离开了凉亭。 到了皇后的偏殿,他一脚踢开房门,将她放到偏殿的床榻上。 太医紧随其后,连忙上前为她把脉。 空气静谧了片刻,太医又把了一次脉,才给出结论,“有惊无险,齐王妃的孩子并无大碍,只是惊吓过度,只怕需要好好压压惊。” 皇后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景王妃和炎王妃躲在人群最后面,同样松了口气。若是齐王妃肚子里的孩子真没了,不管是不是她们做的,也绝对难辞其咎。 萧甫云突然道,“压惊?要如何压惊才好。” 太医愣了一下,这个让他如何回答好。但是看向萧甫云一本正经的脸,太医想了想回答道,“看齐王妃想要什么,对症下药最好。” 萧甫云目光转向景王妃和炎王妃,“你们听到了吗?” 景王妃和炎王妃目光面色一怔,对比起刚刚萧甫云说让她们陪葬时,那阴沉的眼神,两人对看一眼,忙不迭的点头,“若能让三皇弟妹压惊,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萧甫云满意的点点头,“两位皇嫂既然都答应了,齐王府的下人会稍后就会去两位的府邸。” 景王妃和炎王妃:“……” 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油然而生,怎么看萧甫云这样子,她们是被这夫妻两个坑害了。 萧甫云又道,“两位皇嫂今日愿意帮忙,臣弟感激不尽。凉亭中的事情也可一笔勾销,但下次若有人在两位皇嫂面前摔倒,还希望两位能施以援手,而不是无动于衷。” 景王妃和炎王妃刚想反驳,皇后便道,“甫云说的是,你们距离齐王妃最近,若当时及时伸手也不会致使她收到惊吓。” 两人无奈,只好憋住了反驳的话,规规矩矩的应声道是。 一场宴会因为这个闹剧,只好提前散了。皇后交代相思让她好好休息,然后就带着人回到正殿去了。 萧甫云坐到床边,手戳了戳她的鼻尖,佯怒道,“好了别装了,下次不许做这种事了,真要吓死我是不是?” 原本还苍白着脸,虚弱得闭上眼的相思,听到他的话,睁开眼。 一双明亮的双眼,清明无暇,哪有半分难受的样子。 “你怕什么,我都有数的,不会伤到自己的。” 萧甫云瞪了她一眼,“那是仙音跑去及时,她要是慢了几分,你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相思吐了吐舌头,十分无奈。她原本也没准备用这个方法的,但是当时情况所致,她来不及多考虑了,所以才出此下策。 “你好好休息,今日受了惊,还得卧床几天才能起身。” “知道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 萧甫云点点头,出宫去了。回到齐王府,果真派了下人去景王府和炎王府,送上了需要给齐王妃压惊的礼单。 到了傍晚,萧惊云便闹到齐王府来了,“萧甫云你什么意思?拍个下人去景王府打家劫舍吗?” 萧甫云挑眉,“皇兄说的哪里话?这些都是皇嫂应允过的。” “你……”萧惊云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景王妃说了宫宴发生的事情,他就明白,这是萧甫云和他那个王妃联手演的一场戏。 就连太医都说了,齐王妃身子硬朗的很,半点没有被惊吓的迹象,当时那么说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皇兄还是乖乖给钱,毕竟臣弟的婚礼您也没去,就当是封红了,不是挺好的。” “那这个红也太贵了!”萧惊云叫嚣道,整整两千万两。萧甫云是多缺钱,联合自己的王妃坑兄长。 萧甫云神色不变,“还是说,皇兄不想要中书令的位置了。” 萧惊云心里咯噔一声,“你什么意思?” “皇兄,虽说臣弟许久未见你了,但还不至于连臣弟的话你都听不懂了。”萧甫云喝了口水,提示道,“我听徐殷说,他是你的人?” 萧惊云面色一变,“好,算你狠。” 第二天,萧惊云和萧连云就乖乖的将两千万两银子送了过来,萧连云倒是乖乖折成了银票,萧惊云为了显示心中的不平,让下人用马车将现银拖了过来。 萧甫云淡定的让下人数了数银子,最后结果是少了一万两。萧甫云让下人去传话,这一万两既然景王殿下不愿意给,那就从别的地方折算回来好了。 萧惊云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第二天,他礼部安插的侍郎,就被人揭发,皇上一怒之下给革职了。 整件事情,萧甫云没有插手分毫,但萧惊云知道,这件事和萧甫云绝对脱不了关系。 萧惊云有苦说不出,只盼着萧甫云赶紧去边关,一回来就做妖,最好一辈子别回来了。 他倒是忘了,萧甫云不回北晋的时候,萧惊云是第一个参他的人。 皇后的偏殿内,相思还“卧病”在床,萧青云带着雪莹来看望她,等雪莹告诉他,相思半点事没有之后,萧青云愣住了,“三嫂,你们还真是……” 捉摸了半天,才想出来一个形容词,“大快人心!” “就像甫云哥哥说的,我们成婚的时候不去参加,怎么着也得封红啊。” “……”萧青云默默的看了眼一旁淡定喝茶的萧甫云,低声和雪莹嘀咕道,“他们什么时候成亲了?” 雪莹摇摇头,她在东秦时间最长,自然知道他们并没有成婚。 看到他们的互动,相思很认真的说道,“我说的不是以前,是以后。” 萧青云了解了,这次他们来闹腾了一番后,萧惊云和萧连云以后回去参加他们的婚礼才怪,所以提前将彩礼钱收了。 阴险啊,真阴险。 临走前,萧甫云叫住雪莹,不知道问了她什么,雪莹面上的笑容僵了僵,然后缓缓的点点头。 从萧惊云的礼部侍郎折损了以后,他行事格外小心谨慎,很多暗地里做的事情,都收敛了几分。 就怕萧甫云趁他不注意,抓住什么把柄威胁他。他的举动,自然是落入到了萧甫云眼底,不过他也就笑笑就过了。 这日,相思受惊过后,终于修养好了,在浮生和仙音的陪同下到大的御花园中闲逛。 有只白鸽突然飞下来歇到她手臂上,浮生惊讶道,“宫中守卫重重,看到白鸽飞过来都直接打落了,这只鸽子竟然还能飞进来。” 相思虽然也很奇怪,但还是打开白鸽脚边的信筒,将里面的纸条拿出来。 上面的字刚劲有力,端正大方。竟然是英祁慎的字,从东秦到北晋,这只白鸽还真是厉害了。 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入天空,相思才细看信中的内容。 “东秦已安排好,代我问候相思。” 原来不是写给她的,但是他说的东秦已安排好是什么意思?萧甫云回北晋后,就忙于处理北晋的事情,她一直没来得及细问,东秦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了。 晚上,萧甫云照例来偏殿中看望她,不由得抱怨,“每日还得掐算着时间,宵禁之前必须回去,不如你直接会齐王府算了。” “你去说服皇后娘娘啊。” “还是算了,你就呆着,大不了我多跑跑就是了。” 相思想问他为什么不肯去和皇后说,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将白天拿到的信交给他。 “这白鸽也真是厉害,竟然没被北晋的守卫给打死。” 他们倒是敢!萧甫云挑了挑眉,“这只白鸽是我特意留给英祁慎的,它是前不久我用北晋宫中的鸽子饲养的,认主训练了许久,才只认你,免得信被其他人给拿走了。” 他还记得呢。 相思笑了笑,“东秦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萧甫云轻声道,“总不能让本王的王妃国破家亡,只是易了主,为宁王立了忠勇碑而已。” 闻言,她顿觉尴尬。想起了那段疯了一样的时间,差点就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那日怎么回事,就……” 萧甫云堵住她的嘴,徐徐而入,细密的吻,唇齿间都是他的味道。两人又是一阵火热,到了紧要关头,萧甫云立刻刹住车。 声音带着几分情.欲,格外的性感动听,“过去了就过去了,纠结这么多干什么。” 相思满脸通红,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有些不敢面对他,只好抚着已经高高挺起的小腹,“对了,颂义呢,你这次回来,怎么没见他的身影。” “他啊……他好着呢。” 说完,萧甫云的吻又覆了上来,“不是告诉你了,不要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他不是你的下属吗?在你身边的老人了,关心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 “那也不行。” 说完,萧甫云温柔的的吻从上往下,让她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感觉到身体起了反应,她哼哼两声,低吟的声音十分妩.媚。 “你别……”察觉到萧甫云的意图,相思逼着自己清醒过来,拦着他作乱的手。 “别怕,孩子都六个月了,不会有事的。”终于记起,他那日拉着雪莹问的话,虽然声音小,她也听到了只言片语的。 终于不再拦着他,萧甫云得到了鼓励一般,不遗余力的在她身上煽风点火。即便是第二次和他亲密,但两人的身体十分契合,完美的相连。 一阵翻云覆雨,第二日相思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要散架了。 她在心里暗骂了萧甫云好久,才招来浮生伺候她梳洗。 感觉肚子里的孩子抗议一般的动了动,她整个人惊了惊,“我感觉他踢我了。” 浮生笑道,“这是好事啊,小世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出来了。” “还早呢,至少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好。” 相思挺着肚子到花园中晒太阳,浮生和仙音一左一右的看着她,深怕她出了什么闪失。荷塘里的锦鲤喂了一半,就有脚步声往这边走来。 她起身,看着渐行渐近的身影,“齐王妃好兴致,听说那日在这受了惊吓,竟然还敢过来。” “倒是二皇嫂,还敢来这里,不怕再大出血吗?” 炎王妃脸色一白,炎王不似景王一般,有个家境显赫的母妃做靠山,他积攒下的银子,都是他辛苦挣下来的,那两千万两,可不就是让他们大出血了。 “那天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再用同样的手段,我想你也不屑一顾。” 相思故作不解,“手段?什么手段?” 炎王妃深吸一口气,不准备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而是说道,“齐王妃,我今日来,是有事和你商量的,你有空我们聊一聊吗?” “不是说炎王殿下和齐王殿下一向不睦吗,能有什么事,需要你找我商议的?”这可是景王妃亲口说的,炎王妃脸上表情闪过一丝不愉,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炎王殿下和齐王殿下的事情,那是他们男人的事,又不影响我们女人。” “说的也是,二皇嫂有什么事,就直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不是住在母后的偏殿里吗,不如就去那里。” 相思点点头,虽疑惑她到底搞什么鬼,但还是起身,带着她到了皇后的宫中。正殿内皇后正在歇息,相思便没有去打扰她,直接绕进了偏殿中。 进入到偏殿,炎王妃就将她的婢女遣退出去,相思没动,炎王妃尴尬的看着她身后的两人,“三皇弟妹,你就当行行好,帮帮皇嫂。” “二皇嫂什么都不说,是在不知道,您需要帮忙的是什么。” “炎王殿下虽然出身不高,但是他为人勤奋,力争上游,在朝堂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但是近日,却一直有人在针对他,但凡是经手他处理的事情,都能被人挑出错处,俨然成了一无是处的皇子。” “然后呢?”相思淡淡的道,她说的是帮她,可不是说的帮炎王。 她就知道,炎王妃肯定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然,炎王妃擦了擦眼角的泪光,然后才道,“光是挑炎王殿下的错就算了,就连我娘家也不能幸免。我母亲娘家的表哥,最近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赌钱。那日赌输了一时不平,得罪了严家的公子。现在表哥还被严家的人关在官府的牢中。” 相思还是不解,“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位严公子,是齐王殿下的挚友。所以,想请你帮忙求求情,我表哥他们家就这一个儿子,表嫂整日以泪洗面,求我帮忙,我实在找不到人帮忙了,只能来求你让那位严公子高抬贵手。” 原来如此。炎王被人处处针对,在府衙里就说不上话了,景王那边只怕也不愿意帮炎王妃娘家的事情,她这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来求她的。 相思点点头表示道,“那只怕你要出点血。” 炎王脸色一白,但很快就恢复过来,“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放了我表哥。” “我会和齐王殿下提此事的。”具体做不做,那就是他的事了。相思心里想着。 “多谢三皇弟妹,晚点我就派人将银子送过来。” 说完,炎王妃喜滋滋的离开了。 “小姐,你真的要帮她?” “我说帮他了吗?我只说提这事,成不成又不是看我。” 相思笑道十分和善,到了晚些时候,果然有宫人派人送来了银票。相思还是第一次看到北晋的银票,连忙拿着仔细端详了一番。 那数银票的模样,看着市侩十足。 然后,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银票不对! 萧甫云过来的时候,相思将白天的事情说给他听,然后将银票递给他,“银票是重号的。” 每个银票只能兑换一次现银,编号都是由官府的人按顺序编排好的,绝不可能出现重复的数字。 “我还正愁抓不到萧惊云的把柄,没想到这么快就送来了。” 他笑容满面的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拿着银票起身,“那事我会处理好的,若是炎王妃再来找你,你只管告诉她,我已经和严家公子说过此事了。” “恩,知道了。” 第二日炎王妃又来找她,相思将萧甫云对她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转告给了她,只字未提银票的事情,炎王妃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心虚,也不知是她伪装的好,还是真的不知道银票重号的事情。 “你怎么看?” “奴婢觉得,她应该是真不知道。如果她知道银票是重号的,那肯定会提这件事情,试探您有没有发现。” 相思觉得有道理,便对浮生说,“你派人传信给甫云哥哥,让他注意一下炎王府的动静。” “好的。” 要是炎王妃不知道这些银票重号,那就说明炎王是知道的。否则,总不可能谁平白无故送到他们家里一堆重号的银票。 炎王府内,萧连云在书房里翻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些东西。他招来王府的下人逐个询问,才知道,炎王妃去过他的书房。 萧连云气冲冲的跑到炎王妃的院子,“你下午去过我的书房了?” 看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炎王妃怔愣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是啊,怎么了?” “所以那些银票是你拿走了?” 被萧连云咄咄逼人的模样看着,炎王妃莫名觉得有些心虚,“是啊,我拿着去办了点事。” “给谁了?” 她自然不敢说给了齐王妃,若是让他知道她去求齐王那边的人办事,绝对会恼羞成怒。想了想,炎王妃说道,“我表哥不是出了点事吗,我将银票给他们,让他们去打点关系了。” 萧连云松了口气,“你以后不要随意踏入我的书房,里面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知道了,我以后不去就是了。”炎王妃诺诺道。 萧连云问到了去处,便不再纠结这事,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一道黑影在听完他们的对话后,飞快的从他的炎王府掠出,消失在夜色中。 第77章 以后都是他的事了 炎王妃本名袁菲,袁家在京城算不上官家,当年嫁给萧连云的时候,就是图她们家时代经商,积攒下的银钱和人脉。 后来袁氏嫁给萧连云后,害怕被人瞧不起她商户之女的身份,萧连云便给袁氏的弟弟谋了个小官做着。 但毕竟是小官,在京城里完全吃不开,这次炎王妃的表哥出事,他们一点忙都帮不上。 就在炎王妃将银票给她后没多久,炎王妃的表哥就被放出来了。 炎王妃到皇后宫中对相思千恩万谢,又送了不少补品过来,说是她有孕在身,需要多补补。相思让浮生照单全收了,然后堆在角落里,看都不去看一眼。 那些假银票的事情,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只知道,那东西落到萧甫云手中,他是绝对不会让萧连云好过的。 一个月时间过去,相思肚子越发大,太医交代她快出生的时候,多去院子里转转,有助于生产。 她便在浮生和仙音的搀扶下出了偏殿,在皇后的宫殿内四处转悠。然后就看到炎王妃神色慌张的走过来,看到她们在院子里,便停了下来。 “三皇弟妹,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事找你。” 相思没有和她单独呆一起的打算,扬声道,“什么事你说,我听着呢。” “之前让你帮我处理我表哥的事情,那时候给你的银票,你花了吗?” 一个月过去了,才想起来问银票的事情? 相思笑了笑,“我住在皇宫,能有什么地方需要用银票。” 炎王妃面露喜色,“那正好啊……” 相思打断她的话,“我给甫云哥哥了。” 炎王妃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相思看她这呆呆的模样,皱了皱眉,“怎么了?那些银票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炎王妃如惊弓之鸟一般,听到她问话一个激灵就矢口否认,然后一声不吭的就转身走了。 相思耸了耸肩,没有管她。 晚上萧甫云过来的时候,她将这件事和他说了。 萧甫云正在喝茶,听她说完,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 “我已经找到他们印制假银票的工坊了。” “这么快?” “快吗?”萧甫云反问。 没等相思回答,萧甫云又说,“他们的人藏得挺深,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的蛛丝马迹。只是,现在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的关系。” 想了想,相思就想起了一件事,“我记得萧连云上次送来的两千万两是银票,那些银票你看了吗?” “他还不至于蠢成这样,将连号的银票亲手送到我手中,那些银票没问题。” 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情,所以早先就派人去查看过了,那些银票都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问题。 “刚刚被掏了这么一大笔钱,若是再被人敲诈一笔,说不定就豁出去了。” 萧甫云嘴角勾了勾,“最近萧惊云和萧连云行事低调了许多,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看得我都同情他们了,若是找什么把柄估计不太容易。” “你有什么好办法?” “自然有,你且等着。” 具体什么办法,相思没细问,毕竟朝堂上的事情,她根本就帮不上忙。如今肚子越发大了,她只要能安心将孩子生下来就好了,其他的事情,那是萧甫云需要处理的,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萧甫云说的且等着,也没等多久,不过四天时间过去,萧甫云就在上早朝的时候,参了萧连云一本。 但参的不会他印假钞,而是用的别的理由,将事情就引到了假钞上去。萧甫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皇上一听就怒了。当下吩咐人去萧甫云说的地方,查封了那个小作坊。 萧连云全程都是蒙着的状态,直到派出去的人回来,告诉皇上确有此事时,他才反应过来。 连忙跪下来,“父皇,三皇弟诬陷儿臣,儿臣没有做过这些事。” “作坊的人都说,是封了炎王殿下的命令。” “不可能!”萧连云脸上淡定如斯,完全没有任何张皇失措,他笃定作坊那些人,是不会将他供出来的。 他做事小心翼翼,绝对不会亲自去接触那些人。 萧甫云轻声道,“可不可能,让他们进来说给皇兄听不就好了。” 抓住的人被带了进来,这个人是作坊里面负责的人,被人都称呼他佟工,佟工这辈子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大场面,从进来开始,早就哆哆嗦嗦的言不成句了。 但是看到萧连云的时候,他还是愣了愣,然后口齿清楚的叫了一声。 “东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即,满堂皆惊,众人似乎已经笃定了这就是萧连云做出来的事情。可是萧连云大呼冤枉,一直强调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萧甫云也不急,等到他喊了半天后,才悠悠的来了一句,“前不久,你印了一些连号的银票送到炎王府?” 佟工点点头,“那是第一次印刷出来的成品,理应交给东家验收的。” 听到这段对话,萧连云目光飞快的看向萧甫云。他怎么会知道这些的,难道说?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萧甫云今日明显是已经打定主意让他落罪了,可是他连他掌握了什么证据都还不知晓。 “那也是,我听说,你们作坊的人,印刷出来的数字都会做登记的对不对?” 佟工虽然疑惑这个人为何对他们那个小作坊的事情这么清楚,但还是点点头,“为了防止银票落入自己手中,我们都会记录下来的。” 萧甫云又说,“那你还记得,你送到炎王府的那些银票,上面印的数字吗?” “记得,前面都是一样的,就是最后的两个数字,是七四。” “哦?有什么说法吗?” “印的那日正好七月初四,所以就选了这连个数字。” 萧甫云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然后就长久的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萧连云身上。他心里顿时警惕起来,在他深不可测的目光下,觉得整个人都蹦起来了。 这个萧甫云,到底搞什么鬼。 “严大人,我听说前段时间,贵公子被人打伤了?” 被点了名的严大人连忙出列,对位上的皇上福了福身,然后对萧甫云拱了拱手,“回皇上,回齐王殿下,前不久小犬被人莫名打伤,卧病在家很长一段时间。本来那人被抓紧了府尹,关在牢中的。后来小犬突然说让人放了他,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众人还在疑惑,这件事情和假钞有什么关系,严大人一个大喘气后,又接上了一句,“微臣记得,打小犬那人是炎王妃的表哥。” 萧连云呆了,这件事,他虽然有所耳闻,但是那段时间被萧甫云打击得太狠了,他在很多人面前说话都不管用。 后来他想管的时候,袁氏却对他说,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可是,萧甫云怎么会知道的? “对,炎王妃为了救自己的兄长,去找了在母后宫中安胎的齐王妃。” 萧连云脸上顿时没了血色,萧甫云几句话下来,他仿佛已经遇见了他自己未来的路。 话说到这里,其他人不知道,他却已经知道了。他那日还问袁氏,结果她却告诉他,拿去打点了,没想到是这么打点的。 萧甫云清冷的声音又传来,“拿着一些银票作为谢礼,我就随便到严公子面前说了句话,将她表哥放出来了。” “颂义。” 许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颂义,听到萧甫云一身吩咐,从殿外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个锦盒。 他将锦盒交到公公手中,然后就退下了。 皇上将锦盒打开,里面躺着萧连云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东西,那天还在他的书房中,后来就不见了的银票。 锦盒里的银票,最后的数字,无一例外的,全是七四。 七四,气死,还真是好数字。皇上冷哼一声,将银票丢向萧连云。银票本就轻,顿时在风中被吹散开来。 萧甫云突然笑了,“二皇兄,还有什么话说?” 萧连云一脸死灰之色,还能说什么。证据确凿的事情了,他还能再编出一朵花来,证明他无罪吗? “炎王妃的谢礼是在太贵重了,臣弟都觉得有些亏欠了。” 风凉话从他萧甫云嘴里传来,萧连云也不看他,就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直到皇上吩咐人将他关进大佬,查封炎王府,他一人直挺挺的。 背脊僵直,丝毫不妥协的态度,让萧甫云心情大好。 早朝因为这件事情被拖了许久才终于结束,出了殿内,萧甫云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直到萧惊云走出来,他才迈步走到萧惊云身边。 “大皇兄,很快就轮到你了。” 萧惊云看着他,不带丝毫情绪,“三皇弟说的哪里话,为兄从不做这些事情,他也没有与我商议过,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 “皇兄,你不知道。我自小就佩服你,只要是没用的棋子,不管是信任的下属,还是至亲都能坐到不带丝毫情绪,甚至连求情的话都不说半句。这份狠绝,也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 说完,萧甫云便离开了。 萧惊云站在原地,盯着萧甫云潇洒离去的背影。真以为他不想替萧连云求情么,这个从小跟着他后面的弟弟,他多少还是有感情的。可是,就算他求情,又能如何。 终归还是他自己没用,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炎王府被查封,皇上念着萧连云是自己儿子,加上有萧甫云求情,没用判萧连云死罪,只是被囚禁了起来,任何人都不许探视。 炎王妃和她的孩子回到了袁府,皇上倒是没有为难她,毕竟这件事情她也未曾参与,能揭发出来也多亏了她的无心之举。萧甫云就更不会为难她了,但是,想必他们不为难,也会有人不愿她好过。 萧青云今日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便顺道来到偏殿看望相思,看着她渐渐大起来的肚子,萧青云丝毫不敢碰她,就怕她现在金贵了一碰就碎。 “今天三哥在早朝上直接将二哥送进监狱了,我就不明白了,明明父皇都准备让他死了,怎么紧要关头去求情的人竟然是他。” “为孩子积德,你个没有孩子的懂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紧接着萧甫云修长的身影就走了进来。 萧青云撇了撇嘴,“你也不怕他再翻出什么波浪,到时候后悔的可就是你了。” “翻出波浪,以后也是你处理。”萧甫云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随后面色回复严肃,认真的说道,“马上就要祭祖了,到时候父皇会带出宫。你准备一下。” 萧青云挺不屑一顾的,“我准备什么,我现在还残疾着呢!” 这种事情,以前是有他的份,可是自从那日回宫的时候伤了腿后,他连朝中的事情都不处理了,祭祖这件大事怎么会和他有关系。 萧甫云睨了他一眼,“你准备一辈子装残疾?还是说,你心里的鸿鹄大志都被你遗忘了?” 话说到这份上,萧青云顿时明了了,“你准备让我在祭祖典礼上公开?” 萧甫云反问道,“难道还有比这个更合适的机会吗?” 最近他虽然人在京里,但是因为萧甫云回来的关系,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他的存在了。而且朝中的走向都十分明确,那就是萧甫云很有可能是储君人选。 加上他在朝中动作这么大,今日还讲萧连云直接拉下了马。在朝中为官的人,多有眼力见啊。 “可是,你真的没准备坐在那个位置吗?” 兄弟反目,许多时候都会是因为最高点那个位置,可是萧青云不想和他反目。这么些年来,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可是他还是很亲近这个哥哥的。 他不愿意为了这个位置,最后落得反目成仇。 “我若是想做,还用得着你让我?” 萧甫云的话让萧青云怔了怔,顿时就羞愤不已,“我不想让你让,我……我明明就是被你赶鸭子上架的。” “恩。” 萧甫云一副你知道就好的表情,萧青云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说三哥,我是很正经的在问你这个问题,你这么推诿,我会怀疑你说的话是假的。” 萧甫云脸色一正,严肃的盯着他,“你爱怎么想怎么想,赶紧滚回去准备祭祖的事情。父皇那边我会去说的,当天你若敢缺席,我让你去和二哥作伴。” 然后,萧青云就被赶出去了。下人推着他的轮椅落荒而逃。 等偏殿内终于清静了,相思才问他,“你说要为孩子积德?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萧甫云顿时明了她问的什么,叹了口气,“有这个原因,但是毕竟他也是我的兄弟,我觉得能留他一命的话,还是让他活着,虽然他不会感激我。” 她就知道,萧甫云虽然面上淡淡的,但实际上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即便与他向来不睦,但是毕竟是手足,他绝下不去手。 “你这样,会不会累?”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萧甫云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都深了许多,相思觉得,这个人要么不要,一笑起来简直是倾倒众生的存在。 相思怪异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说道,“你以后别再别人面前这么笑了。” 萧甫云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瞪了她一眼,上前揽着她,“怎么,害怕你家相公被人勾走了?” “很怕。”相思诚实的点点头。 然后他的吻就落了下来,不疾不徐,缱绻缠绵。 吻得天昏地暗的时候,萧甫云终于抽身,“那我以后只对你笑。” 相思早就七荤八素了,胡乱的点了点头。萧甫云心情极好,但还是克制自己,不能和她多呆。 现在月子大了,他不敢太造次。和她说了几句话后,萧甫云就离开了。 第二日早朝上,果然开始讨论祭祖的事情,以往祭祖会有一位成年皇子代替皇上念祝词,前些年是萧青云。 可是自从萧青云腿伤落了毛病,就似乎被遗忘了,没有再做过这件事。后来萧甫云离开了,这事倒是萧惊云做了几年。 可是,今年萧甫云回来了。 就算萧惊云是皇上的长子,但是萧甫云才是嫡子。 长不如嫡,大臣们无所谓,但是祖宗规矩在这里。 “儿臣不会代劳的。”萧甫云却说了这一句。 下面的人就开始嘀咕了,难不成萧甫云这么大的气量,自己都亲自回来了,还讲这件事让给萧惊云? 要知道,去祭祖上念祝词的皇子,十有**是会被立为储君的。皇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萧甫云这么说后,眼底闪过一丝暗色,然后就没有说话了。 底下的人终于有人出声问了,“齐王殿下,您若是不去,难不成有更好的人选?” 萧甫云意味不明的说道,“自然是有的,他对此事轻车熟路,也做过好几年了。” “原来如此。” 底下的人目光顿时放到萧惊云身上,他们现在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萧惊云了。轻车熟路的做了好几年了,萧青云倒也是个,可惜是个残疾的。 最后皇上一锤定音,“一切,等祭祖当天再说。” 原本有些飘飘然的萧惊云,看了眼皇上的神色,连忙收敛了情绪。以往都是早已决定好的,绝不会等到祭祀当天再公布。 萧惊云对此留了心,害怕萧甫云暗中算计他。 可萧甫云神色坦然,面上仍旧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情绪。 “派人去盯着景王府,看看这位大皇子,是不是真的这么淡定。” “是。”应了一声,颂义就离开了,萧甫云这才踏进皇后的宫中。 却看见相思正在院子里转悠,见他进来,她才说道,“刚走到那人好像是颂义,他回来了?” “回来了,东秦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还呆着干什么。” 相思点点头,没再多问。反正现在东秦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就是不知道飘飘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快了,等到萧青云回来,我就带你去濡园。” “不是,太医说了,现在孩子虽不足月,但随时可能出生半点磕磕碰碰都不行的,要是马车奔波中有了反应怎么办?” 萧甫云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便放弃了这个想法,索性再多带几个月也不是不行,“是我思虑不周了,我倒是迫不及待的想和你成亲了。” 相思面上一红,“急什么,孩子都有了,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还真怕。” 说完,相思脸上红的更厉害了,瞪了他一眼,回到偏殿去了。 感觉一整日转悠下来,浑身酸的不行,因为怀孕的缘故,她腿脚都臃肿起来,萧甫云皱了皱眉,扶着她进了殿内。 手在他腿上轻轻的揉了起来,他神情认真,在她腿上不轻不重的缓缓揉着,让她感觉格外舒服。 萧甫云没有抬头,盯着她的双腿,“这几日感觉腿肿的更厉害了,难受吗?” 原本相思还有点难堪的,顿时就烟消云散了,“难受啊,可是没办法,太医说这是正常的,也只能忍受了。” “我心疼。” 相思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二日就是祭祖的时候,萧甫云很早就到宫中,看了她一会,才起身去早朝的地方。 早朝过后,皇上的队伍便从宫中出发,到三源里的国寺,云房寺。 云房寺因为是国寺,建筑的十分大,每年这个时候,祭坛上就已经准备好了,皇家祭祖要用的东西。 他们从宫中出发,因为队伍太长的缘故,原本不长的路程,生生走到了下午才到达云房寺。 云房寺里的主持领着皇上去上了柱香,然后才到了祭祀的地方。 法师先在祭坛下做了法,做完法后,念念有词的念了几句佛语,然后才对皇上说,“皇帝陛下,该去念祝词了。” 以往的祭祖,念祝词的皇子早就上了祭坛了,根本不需要他们催。可是今日,过去这么久后,祭坛上依旧空空如也。他们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皇上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萧甫云。 “儿臣早说了,这件事情以往儿臣不会做,现在也不会做。” “那也罢,既然你不愿,朕也不会强求。” 萧惊云顿时开始不淡定了,现在来了的皇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人,他似乎可以笃定了,不是萧甫云就是自己了。 “多谢父皇,那就请其他的兄弟上去念祝词。” 话落音,萧惊云就出列,准备上去祭坛上了。他突然出列,百官也没有觉得什么,毕竟现在两个皇子都在这里了。萧甫云又说了,请其他兄弟上去。 可不就是让他去了嘛。 可就在他踏上祭坛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上后,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那就由儿臣来代劳。” 第78章 自导自演? 萧惊云的脚步顿住,人群让出一条路来,就看到萧青云坐着轮椅被人一路推着往前来。 和萧甫云极为相似的面容上,带着卓然的笑意。他淡定的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神色自若。 直到到了皇上面前,“儿臣来迟了,还请父皇恕罪。” 皇上脸色微变,这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的儿子,往日躲在王府里寸步不出,今日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过来了。 原来是他啊。 萧惊云嘴角勾了勾,“皇弟这腿脚不便的,还来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祭祖这种事情,就算是腿脚不便,也没有规定不能来参加。”萧青云笑容满面的看着萧惊云。 他笑容中的从容淡定倒是让萧惊云怔了怔,这家伙当年腿脚刚受伤时,几乎属于自暴自弃的状态,仿佛全天下都欠了他一般。 这性子改变的这么快,倒是让他有些吃惊了。 皇上终于出声,“你若是来祭祖的,那就站到一旁去,接下来该去念祝词了。” “不,儿臣是来念祝词的。” 萧青云一句话,让众人皆开始议论纷纷的,而萧惊云直接哈哈大笑起来,“凭你这双腿,你能走上这个祭坛吗?念祝词?皇弟,这个笑话可一点也不好笑。” “瑞王爷这是糊涂了。” “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今日瑞王爷竟然来抢这个风头。” “嘘,不该说的话别说了。” 周遭的议论声很大,字字句句都能传到萧青云耳中,他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看着祭坛前站着的百官和一只脚已经踏上祭坛上的萧惊云。 微风吹过,将祭坛上的香火味吹过来,似乎在催促他们尽快上去念祝词一般。 察觉到皇上渐渐沉下来的脸色,萧青云这才幽幽的开口,“谁说我不能走上去了?” “你说什么?” 萧惊云惊到,当年被乱马踩踏后,宫里的太医无不言明萧青云这辈子都无望离开轮椅了。所以他才会自暴自弃,也因此让父皇对他更加失望。 他才彻底的放心了这个人,一个已经无用的皇子,再怎么闹腾也翻不起大风浪了。 但是,他这句话什么意思?萧惊云下意识的看向萧甫云,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眼底却没有丝毫惊讶,似乎早就料到了此事一般,察觉到他的目光,萧甫云与他对视,眼底闪过一丝浓郁的幽光,让他心微寒。 似乎是为了回答萧惊云的话一般,只见萧青云缓缓的从轮椅上起身,双脚踏在地上,然后站起来了。 一步一步的接近他,越过他走上了祭坛。 萧惊云顿时像一盆冷水泼在头上,拔凉拔凉的。萧青云什么时候竟然能直立行走了,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而此时皇上的目光也渐渐带着期待,在一众儿子中,皇上最喜欢的便是皇后的两个儿子,如今萧青云腿伤一好,他看向萧青云的目光都多了慈爱。 “好啊,不愧是我北晋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父皇,儿臣经历了数月的治疗才终于恢复了双腿,如今奸人也被除掉了,儿臣心里的执念放下了。” 萧惊云莫名就想到了那天萧甫云对他说的那句“听说徐殷是你的人?”这么说来,萧甫云他们是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了。 皇上吩咐道,“其他事情回宫再说,现在先将祭祀流程走完。” 萧惊云看了眼萧甫云又看了眼萧青云,随后灰溜溜的往回走。走到了原本他站立的地方,神色认真的听着萧青云在台上念祝词。 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有了萧青云上祭坛念祝词,所有的流程终于得以正常进行,其他人也都没了兴致再节外生枝。 晚上,大部队启程回宫。 萧甫云和萧青云一起来到皇后宫中,给皇后请安。看着已经完好无损的萧青云,皇后脸上的笑意不断。嗔怪他既然好了不早点告诉她,还害得她担心了这么久。 萧青云笑嘻嘻的插科打诨,亲儿子到底是好了,她还是由衷觉得高兴的。 “今天这事一闹,我估计萧惊云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万事小心为上。” “放心母后,我都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将腿治好,还能被他再暗算了不成。”萧青云笑道,态度十分笃定。 皇后不再说什么,点点头让他们回去休息了。 毕竟祭祖也弄了一整天,他们此时也的确是累了。萧甫云过来看了眼相思,便回府去了。 相思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着帐顶,盯着帐顶上金丝绣成的花出神。然后窗外突然传来动静,相思动作艰难的爬起来,走到窗外,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只有个红色衣衫的女子匆匆跑过,其他的并没有什么。 可能是听错了,她想着。 随后重新躺倒在床上,夜色已经很晚了,加上身子愈发重了,刚沾着枕头,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小姐,小姐。” “王妃,王妃。”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耳边叫她,但身上乏力想睁开双眼却发现眼皮很重,尝试着张了张,最后还是觉得太累了,闭上了眼就不想睁开来了。 吵吵闹闹的声音一直不绝于耳,感觉身边温度越来越高,身上早已经被汗水浸湿,她才终于有了力气睁开双眼。 印入眼前的是大片的火,偏殿的已经完全淹没在火势中,而她此时正躺在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却感觉喉咙一痒,“咳咳……” 连忙有人过来,“王妃,你醒了。” 仙音送上一杯水,她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才舒服了些,“怎么回事?” 仙音说道,“不知道谁在偏殿附近放火,您被人下了药,一直昏睡不醒,刚巧我们被人叫走了,浮生察觉到不对劲赶回来的时候火势已经烧起来了。” 看宫人们救火的样子,这火似乎也烧了很久了,浮生赶回来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另一个问题就出来了,“那我是怎么出来的?” 仙音说话间,眼神闪闪躲躲的,“是齐王殿下。” “他人呢?” “王爷他……”仙音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王爷回齐王府去了。” “不可能!”相思挣扎着起来,然后感觉肚子有些不舒服,轻哼了一声,然后扶着肚子,拉着仙音的手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他人呢?” 仙音不说话了。 相思又将目光看想浮生,却发现浮生脸上带着泪痕,眼神闪躲着,不与她相接。 她顿时感觉到不对劲,如果萧甫云好好的,她们不会是这样的表情。 相思站起来,走到浮生身边,“浮生,你说。” 表情十分激动,大有不告诉她,她能影响肚子里的胎儿一般。浮生看着她这样子,于心不忍,和仙音对视了一眼,才低声说道,“王爷为了搭救您,被房梁上的柱子砸下来受了伤,太医正在诊治。” “咳咳咳……”相思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纵火的人找到了吗?” 仙音摇摇头,“还没有,皇后娘娘已经派人去查了。只是,这宫里基本上都是皇后娘娘的人,若是有人能进来纵火,除非是收买了宫里的人。” “他人在哪,带我去看他。” 仙音上前扶着她的手臂,轻声说道,“王妃,您才刚醒,需要休息,奴婢带您先去休息片刻。” 相思甩开她的手,“你们是不是骗我,所以才不肯让我去见他,你们告诉我,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就算是伤的很重,那也得告诉她一个地方,让她知道萧甫云还活着。这样让她心里反而没底。 “王妃,您不要担忧,王爷他没事的,只是他昏迷前交代过了,等他醒来之前,不要让人带您去见他。” “真的吗?浮生,他真的这么说吗?” 浮生点点头,“小姐,没事的,您不要担忧。” “啊……”相思哪里放的下心来,刚刚情绪太激动,被萧甫云手上的事情刺激,感觉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痛慢慢的增加到最大,她捂着肚子,“好痛……” “小姐,您没事,快去叫太医。” “啊,我的孩子。” 皇后终于出来,看到相思扶着肚子痛苦的模样,心里顿时慌了,吩咐身后的人,“快去收拾一间干净的房间,将王妃扶过去,把稳婆和所有空闲着的太医都叫过去。” 众人得了吩咐,连忙手脚麻利的开始动作起来,分了两拨人,一拨人去准备房间叫稳婆,另一波人上前去扶着相思,将她往房间里移动。 等到相思终于躺到床上,稳婆进去,房间门被关上。 听着屋里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皇后指着仙音和浮生骂道,“你们两个不知道她现在肚子大了吗,还刺激她。” 仙音咬了咬唇,“王妃不会有事。” “现在她身子越发重了,随时可能会提前生产,任何刺激都不能受。你们告诉她甫云的事情干什么,你们是铁了心不让她好过是不是?” “奴婢知错了,请皇后娘娘责罚。”仙音和浮生齐声说道,都低着头,再不敢说话。 皇后哼了一声,开始来回走动,是不是看一下相思在的房间,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皇后不是没有经过生产的人,此时却依然十分担忧。 闻讯赶来的萧青云和云氏终于到来,看到皇后宫殿的惨状,和正在等结果的一屋子人,握着皇后的手,“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将纵火之人抓住,绝对不会让他逍遥法外的。” 云氏问道,“母后,相思皇嫂怎么样了?” “听到甫云救她受了伤,一时受不了刺激,现在提前生产了。” 萧青云又问,“皇兄在哪?儿臣带了雪莹过来,让她帮忙去看看。” “甫云就是被烧着了的柱子砸伤了,雪莹是女大夫,让她先去看看相思,孩子还不足月,可不要出现什么意外。” 萧青云想想也是,便对雪莹吩咐了一声。 “是。”雪莹点点头,打开门就进去了。 看着雪莹进了屋子,皇后想到了萧青云的腿伤,“你的腿就是雪莹治好的?” “是啊,她会针灸,刺激了穴位,让腿能使力了。后来做了一段时间的锻炼,腿就好了。” 这么好的医术,却没有什么名气,也是奇了,“你是怎么找到这位大夫的?” “是皇兄在药王谷请来的大夫,她父亲在皇兄手底下当差,所以才知道她的。” 一时无话,宫内传来相思一声高过一声的尖叫,让人心跟着揪起来,紧张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看出来她紧张,萧青云便开始无话找话,缓解她紧张的情绪,“母后您还在和父皇闹别扭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父皇都不来看看。” 皇后果然不再看着房门,而是看着他,说道,“他把甫云带到他那边去医治了,来这里也帮不上忙,不如让他专心盯着人救治甫云。” “皇兄是怎么突然来宫里的,儿臣记得他是和儿臣一起出宫的。” 皇后没说话,吩咐了一声,就见颂义站在最角落的地方,对萧青云拱拱手,然后回答道,“王爷说回府后总觉得心里不安,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他周边倒是不担心,就担心王妃,所以连夜进宫来了。刚进来就看到偏殿的火势已经烧起来了,他冲进去将王妃抱了出来。都怪属下,没能及时赶到,否则也不会导致王爷受伤了。” 他脸上带着自责,颂义暗恨那会动作为何不快一点,如果他能追上王爷的脚步,也不会导致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没人解救了。 颂义跟着萧甫云多年,从北晋带到东秦,又从东秦带回来。两人的感情自然是深厚的,但发生这种意外,也不是谁都能预料到的。 “你也别自责了,世事难料,你也不是故意的。” “多谢瑞王爷,等殿下醒来,属下一定主动请罚。” 萧青云点点头,不在说话。他请罚也是向萧甫云请,他也不一定会加以责罚。他现在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皇后娘娘,皇上那边派人过来了,说齐王殿下已经醒了。” “太好了。” 当时那根柱子砸下来,他害怕伤到相思,整个人承受了那根柱子带来的伤害,将脑袋都砸出血了。 好在现在醒过来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下人刚传完话,就有脚步声匆匆的过来,萧甫云头上抱着纱布,吊着胳膊,脸色苍白的走了过来。 “听说相思要生了?” 皇后点点头,“是啊,正在里面呢。” 恰在此时,雪莹额头带着汗珠,走出来,看到萧甫云愣了愣,但很快回过神来。 “王爷,快随我进去。” 萧甫云连忙问道,“怎么了?” “相思她吊着一口气,估计是担心你的安危,孩子生产十分不顺。隔了这么久了,她力气都要用完了,孩子却没有任何动静。” 萧甫云不再问了,跟着雪莹就进了产房内。 “啊……”相思的尖叫声,让萧甫云一阵心疼。 此时,相思脸上大汗涔涔,脸色格外苍白,双目紧闭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床边,握着相思的手,“相思,相思,我没事了,你看看我。” 相思没有动静,萧甫云连忙捧着她的脸,让她正对着自己,重复道,“相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现在没事了,你要好好努力,将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相思缓缓的睁开双眼。 看到面前虽然包着纱布,但完好无损的萧甫云,她顿时来了精神,但声音还是虚弱的,“你没事了是不是?” 萧甫云紧紧的握着相思的手,“对,我没事了,你别担心,好好将我们的孩子生出来。” 感觉被他宽厚的手掌包裹住,相思得到了极大的鼓舞,连忙开始使力,“恩……啊……” “对,王妃就这样用力,孩子能看到脑袋了。” 在稳婆的教导下,相思总算是有了使力的方向。 经过漫长的时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相思腹中的胎儿总算出来了,她整个人都虚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屋里屋外的人都松了口气,稳婆将孩子清洗后包裹在襁褓中,抱过来给相思看。 “王妃,是个小世子呢。” 相思看着稳婆怀中的孩子,皱巴巴的样子,相思皱了皱眉,“好丑。” “小孩子刚出生都是这模样的,过段时间长开了,就好了。小世子是早产的,原本以为会很虚弱的,健健康康的已经很好了。” 相思这才点点头。 产房被人收拾了一番,稳婆抱着孩子走到外室,又是一堆人围观,小屁孩还没睁眼,但似乎是感觉到了吵闹,瘪了瘪嘴就开始哭起来。 相思听得轻笑一声,萧甫云握着她的手,“辛苦你了,相思。” “应该的,我现在累了休息一会儿,你身上伤成这样,也好好休息休息。” “好,你先好好睡一觉,我晚点再来看你。” 相思刚刚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此时放松下来,一阵困意袭来,眼皮重的已经睁不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相思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刚从肚子里出来的小屁孩躺在她旁边,双目紧闭着,小嘴砸砸几下,睡得十分香甜。 “你醒了。” 门口传来声音,相思抬头,就看见萧甫云走进来。 头上还抱着纱布,吊着一直手,却丝毫不影响他淡定从容的气魄。 “纵火的人找到了吗?” 萧甫云摇摇头,“昨夜守夜的人都审问过了,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我昨天好像看到有个人从窗外跑过了,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衫,跑过太匆忙,我没注意到模样。” “红衣?” 相思点点头。 萧甫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他应了一声后,没再说什么。 相思也不深究,用手指戳了戳小屁孩的脸,“孩子还没取名呢,你想好给他叫什么名字了吗?” “这件事交给母后,母后盼这个孩子也盼了这么久了。”萧甫云上前来,将相思拥入怀中,“若不是有这个孩子,只怕她早就容不下你了。” “那这么说来,我还是沾了这小屁孩的光咯?” “啊,呀。” 小屁孩突然醒来,意味不明的叫唤了两声。相思和萧甫云对望了一眼,相视一笑。 有相思提供的线索,萧甫云很快就在皇后宫中大肆搜查,终于确定了人选。 一名叫仙玉的宫女。 仙玉不是负责相思的人,但昨夜却有人见到她去过相思居住的偏殿附近,而且她这平时最喜欢穿的衣衫,就是红色的。 “王爷,不是奴婢,奴婢是冤枉的。昨日去偏殿,只是因为偏殿距离花园近,奴婢是去花园才路过的。” “既然如此,本王问你们昨日谁去过偏殿附近时,你为何不说?” “奴婢当时太害怕,所以不敢承认。” “谁能给你作证?” 仙玉脸色一白,不说话了。 将人交给萧青云,让他好好审问,若只是仙玉一人,自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他去检查过,偏殿附近一圈被人放了燃油浸染的木柴。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烧起来。 “颂义,你去各个宫中,透露些东西,就说皇后娘娘已经找到了内奸,关押在后院,准备择日审问。本王倒要看看那些人按捺不住。” “是,属下这就去。” 皇后宫中的这把火,烧的格外旺盛,将后宫都烧的沸腾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猜测,这把火到底是为什么烧起来的。 原本以为是天干物燥,火烛将院子引燃的,但很快皇后宫中就传来消息。 那场火是故意被人纵火的,听说皇后都已经抓住了内奸,准备审问。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萧惊云正坐在景王府喝茶,冷笑了一声,“不过又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罢了。他也是真狠,连自己的妻儿都能利用。” “应该不是,听说他当时为了救王妃人都受伤了,皇上还罢免了他的早朝。” “萧甫云才是最豁的出去的,连皇位都能拱手让人,其他事情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连续辉煌了几年的祭祖,突然被萧青云给抢了,萧惊云便知道,估计他与至尊之位是无缘了。 他反而不想争了,省的到时候落得和萧连云一样的下场,终身监禁,生不如死。 但是很快,萧惊云就发现,自己的想法简直太天真了。 有些时候,不是你不争就能避免所有的问题的,一个人若是出色久了,自己不争,身边的人也会替他争。 很快,景王府就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萧惊云看着进来的大部队,皱了皱眉,“萧青云,本王的景王府,其实你随意能闯的?” “皇兄抱歉啊,臣弟是奉了父皇的命令来的,这是手谕。” 说着,萧青云将手谕一丢,手谕便稳稳的落入到了萧惊云手中。 他展开来,上面的确是皇上的字迹,只是只写了将他压入宫中,却并未说明押送的原因。 “不知本王所犯何罪,劳你亲自带人来抓捕。” 萧青云冷笑一声,“哼,什么事?最近发生的还能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大事?还不就是皇后宫中失火的事情,传得最热闹了。 萧惊云脸色微沉,“母后宫中失火,与我何干。昨日本王一直呆在府内,府里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是啊,你是呆在府里没动,可是你的好母妃,可是按捺不住啊。” “你说什么?” 萧青云不耐烦的说道,“说什么说,进了宫你什么都知道了。” 一行人便压着萧惊云进了宫,萧惊云心里仍旧惊疑,他母妃怎么会擅作主张。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倒是没有抵抗,直接随着萧青云进了宫。 皇上的议政殿内,皇上正坐在案前,脸色铁青的盯着下首。 下面跪着萧惊云的母妃,万贵妃,和两个面生的奴才,皇后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太好。 “儿臣参见父皇。” 萧青云行了礼,然后带着萧惊云进来,“父皇,儿臣已经将皇兄带进来了。” 等萧惊云的人跪在了万贵妃旁边,皇上才铁青着脸开口,“万氏,你说。” “皇上,臣妾已经说过了,不是臣妾做的。您若是不信,臣妾便是百口莫辩。” “那奴才不是你的人吗?” 似乎被皇上怀疑了很伤心,万氏梨花带雨的说道,“是,是臣妾宫中的,但是就像皇后姐姐宫里的人能被人收买,那臣妾宫中的人,也是可能被收买的。” 皇上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皇后收买了你宫里的人,去她宫里烧自己宫殿?” “臣妾没有此意,只是,臣妾真的没有吩咐他做事。” 皇上便将目光移到那边趴跪着的人身上,“狗奴才,你说,到底谁让你去烧皇后的偏殿的?” “奴才只是收到了信,上面吩咐奴才做事,但是信是贵妃娘娘的婢女送到奴才手中的。” 皇上道,“信呢?” 那人连忙将信从怀中掏出来,叫到公公手中,他将信递到皇上面前。皇上看了信上的内容,目光落在萧惊云身上,“这信上的字迹,是你的。” 萧惊云一惊,“什么?” 皇上起身,离开案台,走到萧惊云面前,将信放在他面前。萧惊云接过信,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浑厚的力道中带着几分恣意,的确是他的字迹没错。 可是,他从没有写过这样的信。 “父皇,儿臣真的没有写过这信,请父皇明鉴。” “没写过?”皇上冷笑道,“那你倒是解释解释,这信出现的原因。”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萧惊云便知道,只怕这就是萧甫云设计的。当真是为了算计他,连自己的至亲都不放过。 “儿臣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封信,但是儿臣发誓,儿臣绝没有对母后不敬的想法,更不会去害三皇弟妹,她一胎两命有多金贵,儿臣也是有子女的人,断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可证据告诉朕,这就是你做的。” 说到这儿,萧惊云便无话可说了。皇上对他的信任不足,断不会信他一面之词。他甚至想了想,若是萧甫云碰到同样的境遇,皇上只怕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信任。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还真的是大呢。 萧惊云默默的想着,罢了,若是他真的祈求这些,那就成全他好了。 正准备俯首认罪,却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随着他进来,声音也传来,“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第79章 你猜是谁呢? 萧甫云整个人看起来挺滑稽的,身上还带着伤,额头被纱布包起来,一只手臂还吊在脖子上。 随着他走进来,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他倒是一点都不慌,坦然的接受众人目光的洗礼。 皇上脸色微变,骂道,“你怎么来了,都受伤了就好好休养,跑来干什么?” 虽是用责骂的语气,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对他的宠爱。 皇上的几个儿子里,唯独这对双胞胎出生的时候,皇上是喜笑颜开,抱着两个人在宫里转了几圈,然后放在皇后身边抚养的。 其他的皇子,出生后便被送到皇子所,就连万氏贵为贵妃了,都没有机会抚养自己的儿子。 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皇上喜欢,皇上说了算,其他人再怎么不高兴,那也只能忍着。 萧惊云看着萧甫云走进来,脸上的神色更沉郁了。心道,总不可能是来为他解围的,多半是想煽风点火,让他的罪更大的。 可是偏偏,这个煽风点火的人冲着萧惊云微微一笑,“父皇,儿臣觉得,应该不是皇兄的过。” “哦?”皇上看向萧惊云,又看了眼萧甫云,不明所以。 萧青云也道,“可是皇兄,证据确凿的事情了,为何说不是?” “听相思说,她之前看到窗外有异动,所以在外面看了一下,发现是一身红衣的人影闪过。” 萧青云点头,“确有此事。” “后来我去附近看了看,发现那人掉了一样贴身之物。” 萧甫云从怀中拿出一枚荷包,交到皇上手中。 荷包是蓝色底料,料子算不上顶尖,但却是宫中宫女常用的料子,上面绣着竹叶。 “这是?” “这是在偏殿外找到的,若是仅凭他们一面之词怀疑贵妃娘娘,只怕不妥。而这个荷包,更能说明问题。” 皇上皱了皱眉,竹叶,他记得萧沭阳的母妃徐嫔宫里有个宫女叫雨竹的,贴身的衣物上都喜欢绣上一片竹叶。 万贵妃自然也知道此事,她脸色有些难看,若真是她,她怎么会无缘无故诬陷到她头上呢。 徐嫔很快被请了过来,她许久未见到皇上了,此事皇上一脸严肃的模样,让她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颤。 待看到殿内的情形后,她更是觉得行动都艰难起来,她甚少经历这样的大场面,帝后都在,就连贵妃都跪在地上。 待看到皇上手中拿着的荷包后,脸色大变,也明白了被叫过来的原因了。 “皇上,臣妾……” 皇上没等她行礼,开门见山就问道,“是你指使雨竹的?” “是,臣妾知罪。” 徐嫔一句反驳的话都不说,直接认了罪。 “你们起来。”皇上这才对贵妃和萧惊云说道。 “将徐嫔打入冷宫,幸亏皇孙福大命大,未出事,否则朕决不轻饶了你。” 等到徐嫔被带走,萧青云倒是规规矩矩的对万氏和萧惊云行礼,“是儿臣冤枉了贵妃娘娘和皇兄,请贵妃娘娘和皇兄恕罪。” “无妨,只是瑞王殿下,办事还是需要谨慎些才好。” 萧青云认真的点点头,“多谢贵妃娘娘教诲,儿臣谨记于心。” 万氏便也无话可说,冷哼一声,对皇上道,“若是没事,臣妾先告退了。” “贵妃娘娘慢走。” 万贵妃福了福身,带着萧惊云离开了。 萧甫云紧跟着也走了出去,站在两人身后不远的地方,轻声叫道,“皇兄,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惊云打心里不愿意和他多呆,但刚刚萧甫云好歹也是解了围,他若是直接拒绝也显得他太过小气。 “三皇弟刚才替为兄解围,还未言谢。” “不必,臣弟也只是实事求是罢了,但若皇兄一定要谢,不如就将御史台的空位交给臣弟?” 萧惊云惊讶的看着这人,听不出来他只是客套吗?竟然还真的恬不知耻的说起了谢礼来了,他真的只是客气一下啊。 御史台是什么地方,负责百官监察之事,记录史实的。这人要这个位置,用处不言而喻。他费了千辛万苦才将这个地方给纳入囊中,就为了日后若是皇上做出什么事情,他还能用御史台的人为他涨涨气势。 萧甫云什么意思?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就想将这个位置给夺走? 见他许久不答,萧甫云为难道,“难道皇兄不肯?也是,臣弟不过是说了句话而已,也的确担不起这么重的谢礼。” 萧惊云心道,知道就好。说明这人还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那臣弟只好委屈皇兄,下次再寻个机会被臣弟救下了。” “……” 萧惊云算是领教了,连忙道,“若是三皇弟实在想要,那就拿去。左右最近御史台大夫告老还乡,职位也不能缺着。” “那就多谢皇兄慷慨了。” 能不慷慨吗?一个御史台和小命想比,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若是皇弟没有其他事情,那为兄就先告辞了。” “皇兄慢走。” 看着萧惊云离开的背影,从后面走上来的萧青云忍不住摇了摇头,“啧啧啧,看他这背影,估计已经气得牙根直痒痒了。” 萧甫云面上带着同情,“这不都是你害的吗?” 萧青云:“?” 好嘛,左右也是为了他,可不就是他害的。只是,他并不是始作俑者啊。 “三哥,那把火真的是徐氏放得吗?她哪有这个胆子。” “当然不是她,她不过是个给贵妃顶罪的人,至于火到底是谁放得……” 萧青云连忙问道,“到底是谁?” “还重要吗?” “……” 他真的是好奇,皇后宫中也算守卫森严了,怎么会说有人闯入就有人闯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萧甫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该不会…… 万贵妃离开了殿内,直接奔到了冷宫之中。 她倒是要问问清楚,徐嫔这个贱人,凭什么陷害给她。若不是萧甫云拿到了实质性的证据,单凭那几个人证的话,现在进入冷宫的人就是她了。 冷宫冷冷清清的,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闻到一股难闻的气味。 万贵妃捂着鼻子进入到里面,破破烂烂的房子,里面不亏是冷宫,她身上的衣衫穿的够厚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颤。 “徐氏,徐氏你人呢?” 听到她的叫声,从一个院子中走出一个人,身上的衣衫还算整洁,只是明明才进入冷宫中,头上的饰物已经被取下来,发型看起来凌乱不堪。 她愣了愣,“你怎么……” 随后想到此行的目的,她又将刚刚升起来的同情心给压了下去,“徐氏,本宫问你,你为何要陷害本宫?” 徐嫔愣住了,盯着万贵妃看了许久,“娘娘,您这话诛心哪。” “嫔妾自知位分低,皇后那边靠不上,所以嫔妾从来唯您的话是从,嫔妾哪敢陷害您?” “你还说没有,既然事情是雨竹做的,那为什么用本宫的婢女去传信?” “什么传信?” 徐嫔懵懂无知的模样,让万贵妃怔愣了片刻,看徐嫔脸上的神色十分自然,完全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认罪?” “嫔妾看当时那个情形,若是不主动认罪,皇上会饶过您吗?”徐嫔反问道,“嫔妾以为,您派人去叫嫔妾,就是为了让嫔妾为您顶罪,让您脱险的。” 所以才会一句都不辩解,就直接承认了罪行。万贵妃也蒙住了,“我什么时候派人去叫你了?” “皇上派人去叫嫔妾到殿中,派的人就是您身边的宫女。” 万贵妃手握成拳,尖锐的指甲深陷进肉里也不觉得疼,呵呵,感情这是那三父子计划好的。 这算什么,她和萧惊云只是他们案板上的鱼肉吗?想杀的时候证据就指向他们,不想杀的时候,证据就指向别人了? “娘娘,您没事?” “算了,你先在冷宫住着,本宫会吩咐人看顾你的。” “多谢娘娘了。” 徐嫔倒是看得开,如今萧连云也被幽禁了,她什么盼头都没有。不管在哪里住着,左右也就晚上睡一觉,白天吃三顿而已。 万贵妃原本想去皇上那边,但是想了想,这件事情都已经了解了,她在过去,难免节外生枝,但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回到宫中,她就写了封信,让人递了出去。 相思刚生产完,还未出月子,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只能抱着还没取名的小屁孩逗他玩,然后她发现,这小屁孩竟然乖巧的很。 别人家小孩她不知道,但印象中就该是喜欢苦闹的,这位倒好,睁着眼的时候看谁都咧着嘴,闭着眼的时候安安静静的睡觉。 不哭不闹的,反而让她想蹂躏他一番。 “王妃,皇上来了,要抱着世子去看看呢。” 奶娘进来,将孩子抱走了,萧甫云才进来,相思忍不住道,“你说咱们家孩子是不是不会哭啊,出生这么久了,都没听他哭过几声。” 萧甫云轻笑,“若真是哭闹不止,你又该头疼了。” “但是不哭也太不正常了,我怀疑他是不是有毛病啊。” 刚被自己娘亲说完有毛病的小屁孩,在外殿,“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声音之洪亮,让皇后整个宫殿都沸腾了起来。 相思:“……” 萧甫云轻笑一声,“这下不怀疑了。” 相思捶打他,“你还笑,赶紧去看看孩子怎么了。” 萧甫云握着她锤过来的手,毫不在意的说道,“外面奶娘母后都在呢,比我有经验多了,我还是多陪陪你好了。” 萧甫云身上还带着上,一只手臂吊着,连抱孩子都不方便,他出去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相思便不再坚持了,只是看着他,“是不是我出了月子,咱们就去濡园了?” “你出了月子后,我就安排你先过去,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就过去找你。” “你还没处理完啊,不是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吗?” “还有点收尾工作,别担忧,很快的。”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相思也不好再坚持了,萧甫云做什么事情一向也不用与她汇报,她也不爱深问。 以前在东秦的时候,她都不怎么管他平时做什么事情,现在北晋的事情,她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立场问。 来到皇后宫中这么久了,她连那个北晋的皇上面都没见过,萧甫云不提,她也懒得问。反正在她心里,宁王才是萧甫云的爹。他这个正牌的爹,她还没什么见面的想法。 但是她的孩子,皇上还是十分喜欢的,皇后提了几次后,皇上却似乎并不愿意见相思,她便也不再说什么。 “孩子的名字取了吗?” “还没,甫云说让本宫取,这几日想了几个名字,却没想到合适的。” “那就叫萧璟阳。” “有什么说法吗?”皇后问道,原本是让她来取的,结果倒是被皇上给抢先了。 “没有什么说法,只是想到了这个名字而已。”皇上目光带着柔光,看着皇后说道。但心里却并不是这么想的,丝丝甜意如心中。 萧璟阳小屁孩自然不知道,只是咧着嘴对抱着他的人傻笑不止,皇后看他那小模样,也跟着笑起来,“看来璟阳还挺喜欢这个名字。” 孩子的名字就这样被定下来了,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萧甫云这一个月都忙着御史台的事情,过来的时间少之又少。 出了月子后,相思迫不及待的出了那个呆了一个月的房间,呼吸外面的空气。 萧璟阳这时正安安静静的睡着,相思便没有抱着他,自己带着浮生出了院子。 在皇后的花园中走了一圈,觉得实在无聊,就到大的御花园去了。反正浮生跟着她,在这宫里也不怕出什么事情。 只是,没想到她到了花园中,却看到了萧惊云。 似乎没料到她会出现,萧惊云也是惊讶了一下,然后细细打量相思。 刚刚生产过后的她,整个人丰腴了一圈,比刚来时那副瘦骨如柴的模样相比,整个人更耐看了许多。 但也只片刻,萧惊云回过神,对她笑道,“三皇弟妹怎么有空出来闲逛了?” “见过大皇兄,不知大皇兄在此,多有冒犯了。” 萧惊云笑道,“皇弟妹说的哪里话,这御花园也不是本王一人的,何来冒犯之说。” “既然都来了,皇弟妹是否能赏脸,一起饮杯茶?” 相思点点头,走到他坐着的凉亭之中,萧惊云便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 “这是宫里今年春天进贡的雨后龙井,虽然放了这么段时间了,味道还是不错的。” 相思哪里懂茶,胡乱的应了一声,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皇弟妹,这饮茶可不是这么饮的……” “皇兄见笑了,臣弟妹哪里懂这些,不像皇兄如此风雅。” 萧惊云便不在说什么,笑了笑,将茶杯放到桌上,复又给杯子中倒满了水。 “见皇弟妹还如此精神,那皇兄就放心了。那日的火灾,事出蹊跷,好在没有伤到人。” 相思皱了皱眉,思考着他为何将话题突然引到火灾身上去了。 萧惊云笑了笑,“皇弟妹大概不知道,那场火灾来的突然,最后竟然是宫里无欲无求的徐嫔纵的,她连皇弟妹的面都没见过,就是不知道为何要对你痛下杀手。” 他眼底的笑容带着深意,那种眼神让相思看着觉得十分不舒服。 她忍不住问道,“皇兄到底想说什么?” “本王可以拿项上人头作保,那场火不是本王放的,也仔细询问了徐嫔,她的确是不知道此事。但是呢,萧甫云却在我这儿坑了个御史台的大夫之位,你说,这场火,最有可能是谁放得呢?” 说到后面,萧惊云的目光看向浮生,随后伏在她耳边轻声问了最后一句,似乎并不想让浮生听到一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相思皱眉看着他,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冷笑道,“他总不至于,不顾自己妻儿母亲的性命,做这种冒险的事情。” “谁知道呢,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不管不顾也不是不可能的。”萧惊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给她提上一提这个事情而已,目的达到后他就起身,“本王想起来还有些事情,就不陪皇弟妹喝茶了,先告辞了。” “皇兄慢走。” 相思福了福身,看着萧惊云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才问浮生,“浮生,那天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浮生低着头,轻声说道,“那日奴婢和仙音被指使去大厨房为您拿糕点,回来的时候,火就已经烧起来了。” “可是我那天,并没有说要吃糕点?” 浮生眼神闪躲,不敢看相思,支支吾吾的应了两声。 这副样子,看着就是心虚了。 她也不想为难浮生,便摆摆手,“算了,回去。” 回到皇后的殿内,奶娘见她回来,抱着哭闹的萧璟阳就跑了过来,“王妃您可算回来了,小世子刚刚醒来后就一直哭闹不止,许是没见到您,所以哭闹起来了。” 萧璟阳在奶娘怀中,一直哇哇大哭,扭动着小身子,似乎有些抗拒奶娘。 相思连忙从奶娘怀中接过孩子,“给我抱。” 奶娘将孩子给她后,相思便抱着孩子进了内殿中,奶娘站在外殿没有跟进去。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阳阳乖啊。”相思一边走一边细声细语的安慰着,抱着孩子在怀中轻轻摇动,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萧璟阳抽抽搭搭的哭了几声后,似乎挣了下眼,看到是相思抱着他,便瘪了瘪嘴止住了泪水,眨了眨眼后,双目便安心的闭上睡觉去了。 相思失笑,这孩子,明明还没满月呢,就开始挑人了。 将孩子放到床榻上,她坐在床边逗弄他,萧璟阳似乎是真的睡着了,闭着眼,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相思脸上不自觉就挂起了幸福的笑容。 “王妃,齐王殿下来了。” 奶娘在门口喊了一声,相思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想到在凉亭中萧惊云对她说过的话,她觉得心口有些难受。 刚说完,萧甫云便走进来,对着浮生摆摆手,浮生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 “今天才出了月子,就忍不住跑出去了?” “你怎么知道?”相思掩饰了心里的想法,笑看着他,心里却想着,难道她现在出去都要和他报备吗,还是他真的心虚什么,害怕她和别人见面,知道什么事情。 萧甫云无奈道,“还能为什么,阳阳哭闹不止,奶娘派人去通知我,说找不到你人影。这不是收到消息就赶紧赶过来了嘛。” “这样啊。”相思尴尬的笑了笑,暗笑自己想多了。 “难不成你以为我放着那边一团糟的事情,急匆匆的赶过来。” “辛苦了,我那会看着他正熟睡呢,谁知道我刚走他就醒了。” 一时无话,相思心里挂着事情,一时也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萧甫云皱着眉扫了她几眼。 萧甫云直接捧着相思的脸蛋,问道,“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相思心中微微吃惊,难不成被他发现了?但还是镇定的反问道,“能对我说什么?” 在东秦这么久的时间,他早已经十分了解相思的性子,她心里根本藏不住事情,一向喜欢直来直往的。 而现在,她双目微闪,眼底带着不确定的光芒。 叹了口气,萧甫云道,“相思,你心里藏着事情的时候,才会摆出这样的表情。有什么事情,你大可以直接问我,你若是想估计也想不通怎么回事。” 抿了抿唇,相思看着萧甫云,心里还是怕的。若是他告诉她,是真的,那不就表示,其实他并不愿意接纳她和这个孩子。 过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开口问。 萧甫云便直接问道,“你怀疑,那场火是我放的?” 相思猛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她都还没说,他却直接说出来,那多半就表示,这件事情确实和他脱不了干系。 心里一阵恐惧传来,瞬间席卷了全身。 “是真的吗?” 第80章 以后再也不能陪您了 “你今天到底去见过谁了?”萧甫云却不答了,若不是见过什么人,怎么会突然将这件已经过去一个月的事情重新提起。 看来他还是防范过于松懈了,竟然有人跑到皇宫里来挑拨离间了。 “你别管这个,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相思心下微恼,她问的是另一件事,他干什么扯开话题,除非是心里有鬼。霎时间看向萧甫云的目光都带了几分复杂,随后一想,如果他真的大方承认,她又能如何呢,现在在北晋宫中,寄人篱下,她无处可去啊。 “算了,你别说了,我不在意了。” 想通了现在的境况,她突然就怂了。好歹她也好好的,过去的,就过去。 萧甫云:“?” “那件事……” “我都说了不在意了。” 相思说完,快速的转身,抱着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萧璟阳,带着他出去了。见她面上的神色无常,萧甫云便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这事本就不是他做的,行得正坐得端的,也不怕人非议什么。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心里一旦存了猜忌,若是不解释清楚,就算这事与他无关,也能生生被人按个罪名上去。 所以第二日,在相思看着满院子突然多了一倍的守卫后,她心里更加复杂了。 她理所当然的觉得,萧甫云这是怕萧惊云再见到她,对她爆出更多的真相。 可是,他图什么啊。 相思想不通,也不就干脆不想了。 等晚上他过来的时候,相思问他,“你不是说等出了月子送我去濡园吗,你准备什么时候送我过去?” 萧甫云怔了怔,他不是不记得这事,只是,“过段时间,最近御史台的事情没有处理好,而且,现在外面不安全。” 相思不解道,“不安全?怎么不安全了?” “萧惊云手上的职务不少,兵权虽然多半握在我手中。但我外公去世后,有些旧部被万氏那边剁了去。他最近有异动,若是你贸然出宫,多半会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你没骗我?”相思目光中带着怀疑,这么大的动静,为何她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我骗你做什么,不过虽不能去濡园,我准备今晚接你回齐王府了。”萧甫云将她揽入怀中,一览芳泽,“身为我的妃子,老住在皇后的中宫算什么道理,当然是回齐王府稳妥。” 更何况,他每日来中宫多有不便,做些什么也束手束脚的。 看着萧甫云笃定的目光,她点点头,主动吻了他一下。 感觉相思的唇瓣软软的,带着丝丝甜意,原本准备浅尝辄止,倒是情不自禁便加深了这个吻。相思十分配合,很快两人就气喘吁吁。 就在他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屋内响起了,哇哇大哭的声音。萧甫云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整个人僵了僵,就被相思推开了。 她憋着笑,走到床边将萧璟阳抱了起来,“好了好了别哭了。” 萧甫云黑了脸,“再哭,回去满月酒不给你办了。” 也不知是能听懂他的话,还是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到了,萧璟阳瘪了瘪嘴,哭声比刚刚更响亮了。 相思看着父子两大眼瞪小眼,在一旁笑得打跌。 “你还笑,看看你养的什么儿子。” “那也是你儿子,哄哄就没事了,你偏还吓唬他……活该!”说到后面,相思只敢小声嘀咕了,萧甫云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逗了,她憋得脸色通红。 萧璟阳还在不余遗力的哭得卖力,萧甫云脸上的表情恨不得掐死他,相思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抱着萧璟阳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叹了口气,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想笑就笑,可别憋坏了,到时候你们母子两一起欺负我。” 相思不笑了,哄了哄小的,又安慰大的,“好了好了,赶紧安排出宫,兴许走动一下他就不哭了。” 安排好的马车早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相思在这也没什么细软,抱着萧璟阳这个最值钱的大宝贝,就跟着萧甫云出了中宫门,一出去,萧璟阳果然给面子,睁大了双眼盯着相思,还咧了咧嘴。 相思更想笑了。 萧甫云见他这副模样,莫名觉得更加生气了。 这小子,从小就不听他的? 但到底也是他亲生的儿子,还能和他们置气不成,领着相思和萧璟阳,拜别了送行的皇后,身边跟着十二个护卫,在官道上慢悠悠的走着。 到崇阳门,将腰牌交给守门的侍卫,便出了宫门。 颂义守在马车旁,见两人出来,连忙将车帘掀开。坐上了马车后,颂义开始赶马车。但是走了一会,萧甫云察觉到有些不对。 “颂义。” 颂义似是会意,“主子,街道太静了,这个时辰还未宵禁,属下来的时候也并未驱赶人群,只怕有诈。” 萧甫云正襟危坐,他要接相思出宫的消息,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就连相思都是刚刚才得知的,那就说明,卧底不是在中宫,而是在齐王府了? 萧甫云突然觉得好笑,荒芜了好几年的齐王府,竟然还有人舍得在内里安插奸细。真是难为那位大皇子,这么惦记着他。 听着他们的对话,相思脸色也沉了沉,抱紧了怀中的孩子,“是不是有人要为难?” 安抚的对她笑了笑,揉了揉她额前的碎片,“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说时迟那时快,听到空气中有风声,似乎什么东西呼啸而来一般。萧甫云一惊,连忙护着相思往旁边侧了个身,躲过一只飞来的箭羽。 “快马加鞭去找萧青云求援,他此刻应该还在宫中。”他带的人还是少了些,早该想到接相思和阳阳这种事情就该谨慎再谨慎的,偏偏他自负无能能动得了他,但相思和孩子,“其他人,保护好王妃和世子,若他们有任何闪失,本王决不轻饶。” “是。” 说完,萧甫云掀开车帘,站在车辕上,对着空荡的街道喊道,“既然来了,躲躲藏藏的算什么。” 他颀长的身影站在夜色中,月光洒在他身上,颇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既视感。 说完,不知从何处冲出来极为蒙面人,瞬间就将马车围了起来。就连刚刚准备去找萧青云求援的人,也被提在其中一人手中,随手被丢到一旁,如同一块破布一般。 萧甫云挑了挑眉,来人也不啰嗦,直接围上来,刀剑相向,萧甫云挑选出来的十二卫,自然是个个武艺高强,但抵不过对面人多,很快身上都负了伤。 萧甫云站在车辕上,有人攻过来他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取人性命,绝不拖泥带水。 身后是他整个世界,若是轻易丢了,他还如何活下去。 那群人见萧甫云守在车门口无从下手,对视一眼,三人同时上前来,将手中的长剑送到他面前,萧甫云侧身躲过,几人只是佯攻,转了个方向又急又快的将他直接从车辕上逼了下去。 而后一人上前,掀起车帘就冲了进去。 听到外面刀剑碰撞的声音,相思心跳极快,抱着萧璟阳完全不敢动作。她死没事,万万不能伤到了她的孩子。 她抱着萧璟阳缩成一团,躲在马车最角落的地方,好在十二卫都围着马车,没有刀剑过来。 但就在此时,车帘突然被人掀开,相思惊恐的看向车门口,那人进来的急,举着剑直接冲到了她面前,相思来不及思考,抓着马车内小几上的茶壶迎面朝他丢了过去。 茶壶里是刚烧开的热水,萧甫云解决了纠缠他的人,赶过来的时候,就看着那人捧着脸惨叫着退出了马车内,那模样实在有些滑稽,萧甫云却笑不出来。 但见相思哆哆嗦嗦的模样,他还是安抚的笑了笑,“好样的相思,这个给你,你拿着防身,我会在外面守着的。” 将手中的剑丢到她面前,相思拿着长剑,将怀中的孩子紧了紧,“甫云哥哥,我一定会保护好孩子的,你也不要有事好不好。” 虽然她整个人都在颤抖,但眼底的神色坚定如铁。 萧甫云一怔,“好,一言为定。” 他们的人多半都负了伤,可对面的人却似乎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过来,大有不将他们致死不罢休的架势。 有了刚刚的教训,萧甫云不再上当,守着车辕,不让任何人接近。但是很快,马车后面的人坚持不住了,有人趁机从后面攻过来,萧甫云连忙进到里面,将相思拉了一把,揽在怀中跳出了马车。 颂义身上也负了伤,十二卫几乎都已经重伤不起,“主子,这样我们必死无疑,不如你带着王妃先走,属下和浮生先抵挡一会儿?” “他们人数这么多,岂是你们二人就能抵挡得住的。” 浮生抹了把额头上的血迹,“可是我们在这里抵死顽抗,也不过是都丧命而已,王爷和王妃带着小世子先走,我们能挡一路是一路,说不定就能撑到救援呢。” “走。”颂义说完,直接推了两人一把,然后和浮生一起为他们挡住身后的攻势。 萧甫云带着相思突破重围,跑到巷子里隐藏行踪,这也算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了。以往的他,何时会如此思虑不周。 相思气喘吁吁的说道,“我跑不动了,你让我歇会。” 声音有些虚弱,若是再跑下去她真的会坚持不住的。 萧甫云点点头,听着外面仍旧再的声音,他闭着眼,开始仔细思考,今日之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有人来了,你看。” 身旁的人拍了拍他,萧甫云才睁开眼,透过小巷子,他看到从别的地方来了一队人马,将这些人镇压起来。 领头的人脸色铁青,盯着一片狼藉的街道,吩咐人寻找他们。 等到那些人都被镇压住后,到是没有再出现新的人手。萧甫云这才护着相思,走出了躲避的巷子。 到了那人面前,那人翻身下马,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担忧道,“皇兄,皇嫂,你们还好?” 萧甫云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来?” “有人路过去给我报了信,我就带着人过来了。” 萧甫云点点头,看着突然之间变得十分干净的街道,除了躺在地上的十二卫,和站着的浮生颂义,竟然再看不到任何人或尸体。 刚刚那些行刺的人,竟然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已经死了的同伴尸体都全部带走了。 他面色一凛,看来是有人必须不想他们好过了。 浮生和颂义相互搀扶着走过来,“王爷,王妃,你们没事?” 相思心疼道,“你们还好。” “没事的,王妃,奴婢虽然受了点伤,但是不会有大碍的。”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突然用力的推了她一把,手中的孩子差点脱手,她连忙去稳住孩子,转头准备斥责浮生时,就看到一支箭羽直入插在她的心口。 相思整个人都怔住了,长大了嘴,一时竟然忘了言语。 萧甫云和萧青云也是才反应过来,派人去查箭羽射来的方向有没有人,萧甫云铁青着脸,从相思怀中接过孩子。 相思连忙扑上去,扶着已经倒在地上的浮生,“浮生,浮生,你没事?” “王妃,这一次,浮生可能再也陪不了您……”您字还未落音,浮生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就没了生气。 双目闭着,头歪道一边。相思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收回手,眼泪就出来了。 “浮生,浮生,你怎么能抛下我,你陪了我这么久,若是没了你,我该如何。” 相思哭声不止,抱着浮生的尸首,在静谧的街道上,格外让人心惊。 浮生啊浮生,都陪了她这么久了,为何到了最后她们要离开北晋的时候,就离她而去了呢。 “相思,你放心,我一定会替她报仇的。” 相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握着相思的手掌,萧甫云冷冷的说道,“原本我不想取他性命的,既然他自己要如此,那我便如了他的意。” 浮生不过是一个婢女,她的死,连灵堂都没得摆。但毕竟是陪伴了相思这么久的人,她还是为浮生请了道士作法,将浮生的尸首埋葬了。 萧璟阳的满月酒也因为浮生的死,而被耽搁了。 萧甫云将她安排到齐王府后,派了不少人守着齐王府,将整个王府伺候的下人都重新整顿了一番,不整顿还好,这一整顿,竟然从中发现了不少心怀不轨的人。 有的是从大皇子那边派来的,萧连云派来的人,竟然也有。他将府里的下人全部换了一波,重新派了人到相思身边伺候。 相思却不愿意要了,“浮生为了挡了两次性命,做我的婢女太累了,还是不要了,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何必轻贱他人性命呢。” 萧甫云劝了几次,她都贴了心一般,不肯再接受。萧甫云无法,也不在坚持。倒是皇后听说了,将原先伺候她的仙音派了过来。 “王妃,奴婢就孤身一人,小时候若不是王爷救了奴婢,奴婢早就丧命了。所以,您不用怕,让奴婢跟着您就好了。”仙音肉嘟嘟的脸上,满是倔强,也知道相思为此难过了许久,所以进来就将这些事情事先摆明。 相思看着她,看了许久,终是没有拒绝,接受了仙音。 在中宫呆了那么长时间,也多亏仙音的陪伴,她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王妃您放心,王爷既然答应了为浮生报仇,就一定不会食言的。我想,浮生姐姐一定可以瞑目的。” 相思点点头。 出殡那天回来,相思晚上做了个梦,梦到浮生拉着她的手对她说了许久的话,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说的话相思一句也听不到,大声的问她说什么,她却又不说了,然后瞬间,一张脸变得血肉模糊,相思就被吓醒了。 坐在床榻上,惊甫未定。 “王妃,是不是做噩梦了?” 相思看着进来的仙音,点点头,又摇摇头。 抱着膝盖,低低的哭泣起来。 “王妃,逝者已逝,您这样伤心,若是她们泉下有知,如何安心投胎呢。” 相思看了她一眼,“一定要找到凶手,决不能姑息。” “王妃,这些王爷都会做的。” “凶手查到了吗?那伙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那天从街道上脱险后,萧甫云便派人去查了,但是查到了什么,却一直没有告诉她,她忙着为浮生筹办葬礼,也一直都没有去过问。 “奴婢去打听打听,若是有消息一定告诉您,您先睡一会儿,等下小世子醒来,肯定又要找您了。” 相思的心情平复了些,才重新躺回到床上。 只是目光有些空洞,盯着帐顶,怎么也睡不着了。 仙音叹了口气,出了房间。看到颂义一脸沮丧的神色,她怔了怔,“不是,我说你怎么也这样啊,你都摆出这副模样,你想让王妃怎么好?” “我只是……浮生与我一同长大,一起在王爷安排下学武,如今她先我而去了,我……” “你怎么了?就算浮生不幸先走一步,你也要追随她去吗,那你想过王爷和王妃没有,你的职责是什么,你可别忘了。” 仙音因为脸上的婴儿肥,身高又不是特别出挑的,一直让人看着就觉得她粉嘟嘟的娇小可爱。现在摆着一张脸训斥颂义,颂义原本觉得有些滑稽可笑的,但看她认真的神色,却反而有些震慑住了。 “我知道了,我已经向王爷请命,日后跟着王妃了。” “……”仙音看了他一眼,“王爷竟然也放心?” “为什么不放心?我跟着王爷这么久,出生入死,武艺是百里挑一的,还担心我护不住王妃的安全吗?” “我知道他为什么放心了。”仙音听他说话就懂了。 她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宫里那几位娘娘,身边伺候的男子哪个不是没了那东西的。现在王爷说将这人派到王妃身边,就派过来了,她还想多了。 结果这个颂义,根本就是个榆木脑袋,也难怪王爷放心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胡胡咧咧的,到底在说什么?” 仙音已经不想在这个事上纠缠了,“没事,你去告诉王爷,王妃这几日有些睡不着,每日都做噩梦,若是告诉她那日刺杀的进展,或许能帮她缓解一些。” “好,等王爷下了早朝回来,属下就去打探。” 仙音白了他一眼,心想着,谁让你去打探了,直接让王爷过来说给她听不就好了,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 晚些时候,萧甫云果然来了,总算这个仆人虽然榆木了点,主人还是清醒的。 “听说你最近睡觉老做噩梦,休息是不是不好?” 相思难受的点点头,“每次一入睡,就梦到浮生血肉模糊的脸,我每次都被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我在想,是不是她在怪我,为什么还不为她报仇雪恨。” “放心,我定会尽快查出来的。” 相思点点头,对他说的话还是信任的。晚上萧甫云将萧璟阳丢给了奶娘,让她哄着萧璟阳睡觉。他陪着她一起入睡,这一晚到是安安稳稳的,没有再做噩梦。 第二天,实在查不到什么线索的萧甫云,便只能迁怒于人了。 将负责那条路的巡防营骂了个遍,当天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差点害的齐王一家丧命,他们也自知难辞其咎,主动请罚。 皇上二话不说,就将巡防营的统领换了个人,连带着京兆尹也跟着被罢了职,那条路上那晚诡异的安静,若是没有人事先去处理,怎么会在他去的时候还热热闹闹的,回来就冷冷清清的。 刚好这两个位置,都有萧惊云的人,皇上连带着将萧惊云也责罚了一番。 萧惊云自然是表态此事他一概不知了,但皇上根本不听,说他不念手足,徇私枉法,将他关了半个月紧闭,早朝都不必上了。 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萧惊云,但就因为巡防营和京兆尹是他的人,便被连带着受罚。他算是看清了,他们这位父皇的偏心偏到什么程度了。 下了早朝,他拦着萧甫云,“三弟没本事保护好自己的人,这拉人下马的本事倒是一流。” 萧甫云冷笑,“此事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假惺惺呢?若不让你受点罚,你如何知道本王也不是如此好相与的。” “你大可以去查,这事到底与我有无关系。我们站在对立面,你自然是觉得你有了什么问题,都是我的责任,然而事实上,你出事那晚,我根本不在京内,也根本没有时间谋划这件事情。” 说完,也不管他到底相不相信,一撩袍子,越过他下了楼梯。 “我的人也去查过了,根据颂义说的,那些人武艺刁钻,也的确不像是大哥的人,极有可能是……” 萧青云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个名字,萧甫云皱了皱眉。 随后点点头,“那就来,本王倒是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能耐。” 萧青云抿了抿唇,脸上难得没有笑意,而是一脸铁青的盯着他,“具体的,就看大哥是不是豁出去了。” 豁出去了么?若是真的豁出去了,那边是不要命了。 萧甫云脸色沉了沉,眼底的神色暗潮涌动,最后闭了闭眼,双目中又是满目的平静之色。 “既然如此,那就派人去濡园传个信,不管怎么说,也得为相思和阳阳铺好一条后路。” 萧青云点点头,将这事揽了下来,“放心,我会去安排的。而且,宁王好歹也是带兵打过仗的。如若不然,你也可以靠他出几分力,好歹他以前是你干爹,现在是你岳父。” “这个,到时候再说。若让他涉嫌,相思又该难受了。我不愿意她难受,所以以后还是不要提这个了。” 第81章 定不负相思意 萧青云知道,多半这种以身涉险之事,他是不愿让宁王参与的,以免出了什么意外,无法对相思交代。 可有时候他又觉得没意思,不都是一家人吗,有难同当,根本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可能,他就是太过小心翼翼的,不去过问相思到底如何想的。 这毕竟是他哥的家事,他也没有多少立场插手。 点点头,应了声。 颂义最近跟着相思,萧甫云身边随身伺候的侍从便换成了元归。 云归穿着一身艳红色的袍子,虽不是华贵的衣衫,但颜色亮的刺眼。萧甫云皱了皱眉,“元归,你跟着本王多久了?” 元归诧异他问此话的目的,但还是如实回答,“回王爷,虽有十多年,但您多半时间不在北晋,实际也就四五年时间。” “这样啊。” 萧甫云说完,就径直离开了。元归跟在身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了就算了,问完竟也不说目的。 求助的目光看向萧青云,后者耸了耸肩,“他这时问你忠心度够不够,好好干。” 元归心里微凛,连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你派人去万府盯着,有任何异动都不要放过。” “是,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萧甫云看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本王倒不是怀疑你的忠心,只是,本王不喜欢随从穿这么艳的衣服。” 云归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只是……属下眼中不好分辨颜色,并不知身上的衣物到底是何颜色。” “这样啊。”萧甫云应了一声,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最终再没说什么。 回到王府中,相思和仙音正在收拾满屋子的狼藉。 萧甫云脚步顿了顿,吩咐了个下人过来,“回王爷,一个时辰前王府出了飞贼,在王妃的院子里折腾了一番,被府里的护卫赶走了。东西没有顺势,就是弄的乱了些。” “飞贼?”萧甫云皱眉。自从他回府后,齐王府的戒备可以说是京城最严的,还能有飞贼进来? “王爷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元归,你去看一下,各个岗位的人,是不是都在恪尽职守。” 元归应声走了,萧甫云这才进入院子里,“人没事?” 相思摇摇头,“东西倒是没丢,就是人被吓到了。” “满屋子的侍卫都是木头吗?连进了贼都没人发觉?” 颂义轻声禀告道,“王爷,属下观察了一下,那人似乎不是从外面进来的。” “前不久才整顿了王府,你是怀疑本王的能力?” “也不是这么说,隐藏的深一点的,您光是看也不能揪出来。跟着您身边的多是10年以上的亲兵,可若是真在您身边潜伏了10多年呢?” 萧甫云不说话了,他多半时间都在东秦带着,北晋这边的情况若真说,他也的确不算太了解,只是能够在出事的时候及时应对而已。 “本王知道了。” 元归也回来报告,出事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擅离职守,都守在原岗位上,没有任何问题。 萧甫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事情产生的原因,没来得及收拾那些人,京里突然传来了一份八百里加急。北晋与南韩交界的地界,出现了一批流窜的乱贼,对晋丰的百姓多番骚扰,导致百姓们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需要立刻派兵前去支援,方能起到镇压的效果。 而如今朝中,手中的兵力最多的人,便是萧甫云。 萧惊云逮着机会,和他手下的一干官员纷纷推举萧甫云前往。 一时之间,朝堂上争论不休。 “齐王殿下以前便是驻守在边疆的将士,此时派他去是最合适不过的。” “可,齐王殿下若是过去了,皇宫的安全该如何处理?” “巡防营不是才换了人吗?既然都是齐王殿下信任的人,那又有何不可呢?” “还是说,景王殿下这么急着将齐王殿下支出去,可是有什么企图不成?” “这话可就言重了,我们就事论事而已。” 龙椅上的皇帝陛下一拍桌子,将下面争论的声音都给镇住了,“都别吵了。” 等朝堂上终于安静下来,皇帝陛下才问道,“甫云,此时你怎么看?” “一切听从父皇的安排。” 萧甫云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萧惊云看了他几眼,竟然一点异议都没有?这么简单就能将他骗出北晋? “此事再议,退朝。”说完,皇上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直接从龙椅上起身,走了出去。 下了早朝,萧甫云回到王府,相思也听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我倒是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说说看。” 相思虽然一直躲在屋里,但是好歹有些风声还是能听到的。萧惊云做了这么多铺垫,想要图什么目的已经昭然若揭了。 估计,只等萧甫云出了京里,他就要开始行动了。 “我的想法是,你先答应皇上去晋丰,但是不要真的去。你可以派一些兵给父亲,他以前就是常年和南韩打交道的,对南韩再熟悉不过了。若是觉得兵力不足,还可以向慎哥借人,而你要带着多半的人,潜伏在附近,如果他们真的轻举妄动,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宁王原本就是武将出生,在濡园呆了这么久,估计早就想一展拳脚了。这么个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他肯定会想去。 更何况,萧甫云对他如此深仇大恨,说放过他就放过他了,若不报答,那岂不是太无人性了。 等她说完,目光就盯着萧甫云,看他怎么说,但是看了他半天,他却始终不表态。 相思有些沮丧,“难道我说的提议不好吗?” “不,我只是奇怪,你明明不愿意父亲冒险,为何还要让他亲临战场呢。” “这不一样,被你杀和在战场上牺牲对他的意义不一样。”相思坐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一副话家常的模样,“你想,他如果被你杀了,就相当于是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亲手弑父,对他对你都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但是战场上不一样,他是武将,战场本就是他该呆的地方,若是负伤或者牺牲,那都是一幢功绩,是可以名垂千古的。” 萧甫云一直盯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古怪,相思皱着眉,想不通他为何老盯着她而不发表意见。 等了一会儿,萧甫云才笑了笑,“所以说,你当初纠结的,并不是我杀了你爹,而是害怕你爹和我都落得骂名?” 原来在考虑这个啊,相思轻笑一声,“当时的情况现在我也不知道,反正现在想想,就是我说着的样子。” “你能想通自然是不错,你这个提议我会好好想想的。”顿了顿,萧甫云又道,“我安排人送你和璟阳去濡园。” 最近京里的情况也的确不是这么安全,与其让她跟着以身犯险,还不如先把她安排在安全的地方,也好少了后顾之忧。 相思当下就反对道,“不行啊,说好了我要陪在你身边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能临阵脱逃。” 萧甫云摇摇头,在这件事上十分坚定,“最近不会太平,还是将你安排走了我才好放心做事。你总不想阳阳成为孤儿。” 张了张嘴,相思还没来得及反驳,萧甫云便继续道,“不管是我受伤还是你受伤,亦或者阳阳受伤,我们都会难过的。我保证,我定会护好自己,绝不会受伤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相思抿了抿唇,缓缓的点点头。 只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还是害怕。 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他到外面吩咐颂义去准备马车。 “现在就走吗?这么急?”相思无措的盯着他,她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聚聚呢,这就要让她走了吗。 “当然不是,只是先派人去试探而已。” 那日从京城回齐王府的短短距离都能遭到刺客,这次从京里到濡园,至少得七八天的行程,怎么能不慎重又慎重。 当天,齐王府便在护卫的陪同下驶出去一辆马车。马车竟然无惊无险的出了京里。 颂义来报后,萧甫云点点头,将他原先告知的那些人划去。 “颂义,你去告诉府里其他人,王妃要去濡园,让相关的人准备一下,护送王妃出去。” 就这样陆陆续续的出去好几辆马车后,终于有一辆马车在出了京里的京郊路上,出了意外。 好在他们也不曾拼命,遇见刺客就逃走了。人员都安全的回到了齐王府。 “将这些人带下去好好审问,决不能放过。” 潜伏了十多年的卧底,就这样被解决了。 齐王府的内事,知道的人自然是少之又少。 这天,朝堂上终于决定好了,皇上拍板决定了萧甫云前往晋丰,去镇压南韩的流贼。萧甫云当下就接了兵符,戎装出发。和送相思回濡园的马车一起,出了京里。 一直将相思送到了晋城,安然无恙的交到了前来接应的苏越霖手中,萧甫云才握着她的手,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我等你,你说好的,许我的婚礼还没有实现,你可不能临阵退缩。” 萧甫云轻笑一声,将她揽入怀中,抵着她的唇,香软可口,相思感觉一股奇怪的感觉席卷全身,身上酥麻不已。 许久之后,他才松开她,“等我。” 宁王许久未见相思了,与相思寒暄了几句,句句中都透露着无尽的父爱。让相思感动不已,最后宁王抱了抱他的小外孙,才跟着萧甫云走了。 看着宁王和萧甫云渐行渐远,相思才叹了口气,抱着萧璟阳转身。 苏越霖从她手中接过孩子,“这就是我侄孙?果然是玉雪可爱。” “好了舅舅,我们也该回去了。” 苏越霖点点头,“他们都是武将,战场就是他们的舞台。就像我这个文人,沉醉于教书授业一般,个人擅长的不一样,也都会致力于在这个舞台上大战宏图。所以啊,你不必如此担忧。我们应该做的呢,就是在家里等着他们平安归来。” “我明白了的,舅舅。” 濡园经过长时间的休整和打理,已经由一个默默无闻的山谷,变成了风景别致的世外桃源。 满山的花草树木,中间围着村落,越往里走,风景越是优美。相思忍不住被满山的风景给吸引了,惊叹不止。 仙音一直呆在宫中,对这番景色更是向往,想到日后就要住在这其中了,脸上的兴奋之意,怎么都掩盖不住。 “小姐,小姐,我们赶紧过去。感觉这里的空气,闻起来都要比京里舒服。” 相思好笑的看着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们几人里,要说最淡定的,那就数颂义了。毕竟这个地方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撇了撇嘴,讥讽仙音没见过世面。 宁王和苏越霖住的院子很大,紧挨着几户人家,见她们几人从外面进来,都好奇的带着孩子站在门口,“苏先生,这就是你接来的贵客?” 感受着众人打量的目光,相思点点头,“大家好,我是苏先生的侄女相思,这是仙音和颂义,还有这个小不点是我儿子,萧璟阳。” “还以为是个不好相处的,看这姑娘笑起来多好看。” “是啊是啊,苏先生这么有教养的人,家里人肯定也不会差。” 听着耳边七嘴八舌夸奖她的声音,相思顿觉脸上烧红,“多谢多谢。” 乡亲们叙完话,便主动的过来帮她们搬马车上的行礼,将行李都放到了屋里后,有个村长模样的人就站出来了。 “今日有贵客来,需要好好庆祝一下,晚上咱们聚一起好好玩乐玩乐。” “好啊,到时候相思姑娘可一定得赏脸。” 相思点点头,“一定准时过去。” 等乡亲们都散了,苏越霖才对她说,“村里这些人都没怎么出去过,一辈子就守在这里,若不是偶然发现这个地方,只怕他们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外人。但他们对外来人十分热情友善,晚上他们要举办篝火晚会,到时候我带你们一起过去。” “好,那舅舅你去忙,我们自己收拾就好了。” 苏越霖点点头,这里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他学堂还有事要处理,便和相思告别了。 进了屋,仙音已经开始收拾了,她放下手中的活计,不解的问道,“小姐,你刚刚为什么不说我和颂义是伺候你的啊,这样让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相思笑道,“到了新的地方,你们也该换个新身份了,没有必要觉得低人一等。” “多谢小姐,收拾好了后,我要出去转转,这地方看着实在新鲜,我好久没出来玩过了。” 仙音毕竟也是个十多岁的孩子,来到新的地方难免会觉得新奇,相思只是笑笑,就仍由他去了。 晚些时候,苏越霖过来,带着他们去参加篝火晚会。 里面竟然还有个十分空旷的空地,已经搭好了火台子,一村子的人都围在篝火附近,围着篝火开始舞蹈。 篝火上还架了烧烤台子,上面正在烤全羊。 “哇,晚上有口福了。” 这里民风淳朴,人与人之间没有芥蒂,就算是有了小摩擦也能尽快的和解,也难怪萧甫云他们会选在这里,过久了那些尔虞我诈的生活,这里无疑是一片净土。 篝火晚会一直进行到半夜,热闹的人群才终于散去。萧璟阳全程都睁大了一双眼,咧着嘴角笑。 忙了一天了,相思躺在床上,月关撒下来,她却完全睡不着。 “小姐担心王爷?” 相思点点头,怎么能不担心呢。又不是过家家,都是真枪实剑的拼性命。 “齐王殿下征战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过败绩,我相信这一次他也一定能够轻松化解的。” “但愿。” 进了这濡园后,外面的消息想要传进来格外困难,一连几天过去了,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时,相思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萧甫云将她安排在这里,是怕他真的出了意外,也不会那么快就传到她耳中,或者有可能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他还真的是用心良苦。 但是她并不稀罕这个用心良苦啊,不能共患难,那还叫什么夫妻呢。 想了想,她对颂义吩咐道,“颂义,你出去打听,若是每个确切的消息,我呆着也不安心。” 颂义点点头,就起身沿着进来的路,就出了濡园。 晚些时候回来的时候,没有带回来消息,倒是带来一个不速之客。 相思看着面前站着的,娇笑着的少女,不对,已为人妇的少妇,连忙奔了上去,“飘飘,你怎么过来了?” “其实我是想给你个惊喜的,我悄悄来北晋都许久了,但是一直找不到这地方在哪,好不容易找到了,又不知道怎么进。好在刚好碰到了颂义,所以央求着他带我们进来了。” 们?相思这才注意到,陈羽弦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将飘飘扶着,深怕她跌倒一般。刚刚她过来的太快,竟然没注意到飘飘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陈羽弦现在见到相思的时候,感觉特别不好意思,只好看着飘飘,“飘飘现在怀孕了,大夫说她心郁不解,让我带她出来转转。刚好前段时间,皇上收到了长情寄过去的信,得知了你最近在这里,想着你们也好久没见了,她见见你说不定心情就好了,也是我就带她过来了。” “恭喜你啊,飘飘。” “本来我的孩子是要叫你孩子弟弟的,结果没想到你到前面去了。”飘飘表情不忿,但眼底却还是甜蜜的。 又话了几句家常,仙音便带着她们去安排住处了。宁王似乎料到了会有许多人来一般,她们住的这个院子极大,里面好多空着的房间。稍微收拾一番,就能住人了。 收拾屋子的当口,林飘飘向她抱怨道,“当初你离开东秦之后,传来宁王殿下叛国的消息,那时候真是担心死我了,深怕你会被连累。现在见到你平安无事,我才是真的放心了。” “当时那个情况,我以为我爹活不成了,难受了好久,还差点做了错事。不过好在,他及时的制止了,也没有怪罪,说到底还是我们欠他的比较多。” 飘飘安抚道,“你们现在都是夫妻了,说这欠不欠的,就太见外了。” 想想也是啊,若是整日的惦记着谁欠谁比较多,这日子恐怕就只在漫长的争吵中度过了。 就像当年飘飘和陈羽弦一样,他们若是没有一方先低头,将他们之间的误会化解了,也就不会有如今的恩爱了。 见她释怀了许多,相思由衷的高兴。 飘飘笑嘻嘻的道,“我可是听说你们要成亲,特意赶过来的,错过什么,也不能错过你这杯喜酒了,你可是喝了我的喜酒的人。”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飘飘似乎才想起来相思还有个孩子呢,连忙让仙音将孩子抱进来。 飘飘提前体验了一把做母亲的感觉,抱着孩子逗弄,萧璟阳倒是十分给面子,一直咧着嘴冲她傻笑。 被他这样子弄的娇笑不止,但随即就皱了皱眉,“这孩子怎么这么瘦,感觉都没什么重量一般。” 相思安抚的笑了笑,“孩子是早产出来的,先天不足。等到日后养好了,也就不会这般了。” 时间飞快流逝,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后,北晋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不过,这都已经是萧甫云将宫里的事情全部处理完以后的了。 那日他和宁王兵分两路,一个去了晋丰,一个潜伏在京里。听闻晋丰正式开战后,萧惊云的人果然按捺不住。 将他所有的兵马都召集到一起,准备拿下皇宫,逼皇上退位让贤。 最后萧惊云也成功了,不过退位让贤的贤,是萧青云。 萧甫云在他有动作之后,跟在萧惊云身后,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和支援。若不是那日行刺他们,暴露了万氏的兵马,也不会让他们能及早就防范。 以至于萧惊云逼宫时,似乎在唱独角戏一般,在皇宫里带着寥寥的兵,将皇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却从里面走出一个萧甫云。 虽然萧青云和萧甫云长的极为相似,但是他一眼就能分出来,那人就是萧甫云。看到他在这里,萧惊云就明白,自己满堂皆输了。 一场宫变发生的快,去的也极快。几乎没伤一兵一卒,就瞬间恢复了平静。 看着萧惊云如此快速的缴械投降,原本对他怀着必杀之心的萧甫云,对萧青云说了句话,“既然他放下了,那就都放下。” 只是,那夜,皇上还是颁发了圣旨,以自己已经年迈,无力处理国事为由,将皇位禅让给了萧青云。 萧惊云被抓,和萧连云关到了一起。 但是隔天,就被皇上和皇后带着上了一辆马车,里面是他们各自安然无恙的妻儿。 两人一脸莫名,片刻后才终于明白,为何父皇总说,他们不适合坐上这个位置。 这事他们绝不会有的仁慈,对自己人都没有仁慈,对天下人,何来仁心。 萧甫云和萧青云能容忍他们犯下这么大的过错后,仍旧选择留他们一条性命,甚至让他们妻儿团聚。若是换了他和萧连云任何一个人,萧甫云和萧青云的下场,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马车行了四个时辰,他们进了一个世外桃源。 等到萧青云坐上那个高高的位置之后,才潸然醒悟,他才是被抛弃的最惨的那一个啊。 父皇母后走了,亲哥哥走了,就连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都不在京里了。就独独留下了他一个人面对这满朝的文武百官。 他顿时后悔不已,不该在小时候和萧甫云打那个赌,也不该赌气一般的发誓,他压根就不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然后百官们就发现,这位新上任的皇帝陛下,好像并不开心。可是,这圣旨也颁发了。不管怎么说,北晋如今的皇帝,也就是面前这位了。 好在,萧青云难受归难受,该做的事情还是有条不紊的做的十分好,这处事态度,让百官们终于放下了心。 萧甫云自然是等到他完全适应了皇上这个位置后,才悄悄的离了京里。 回到濡园的时候,宁王也已经回来了,打了胜仗的喜悦完全摆在脸上,让和他说话的人都忍不住喜笑颜开。 原本就热闹的濡园里,顿时新增了不少人口。 宁王便吩咐工人开始扩建住处,否则,同个院子居住这么多人,难免会显得拥挤不堪。 扩建后,将原来所以屋子都分在一个院子的格局改了改,改成了每个人分了个院子,完全不影响其他人的饮食起居。 看着一个月未见的萧甫云,相思感慨万千。 “你瘦了,果然还是操心的事情太多。” “日后不会了,咱们可以在这里安安心心的生活,不会再被外界的事情所干扰了。” 相思点点头,笑容里透露着的是满满的甜蜜。 萧甫云见了,捧着她的脸,熟练的与她唇齿相依,交换甜蜜的味道。 直到听到有人接近的声音,两人才分开来。 相思:“唯愿君心似我心。” 萧甫云:“定不负相思意。” 第82章 婚礼(完) 婚礼开始如火如荼的举办起来,相思连孩子都生了好几个月了,他们却还没有正式的仪式来将两人的身份变得正式起来,萧甫云觉得挺对不起她的。 所以不管濡园这里是多有不方便,他还是坚持要将相思变得不能成为别人诟病的。 他们要成亲,成为堂堂正正的夫妻。 婚礼前期的筹备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后来挑好了个吉日,也没发帖,毕竟濡园原本就是要做成世外桃源的,帖子往外一发,这就失了世外桃源的意义了。 到了婚礼这日,院子里处处都挂着红绸子,光是看着就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喜色,是真心祝福这两人终于能够喜结连理。 相思坐在房间里,紧张的绞着帕子,仙音和袁氏围着仙音,目光一顺不顺的村里请来的人为她打扮,深怕哪个细节做得不好,能及时找出来。 凤冠霞帔穿在身后,相思才真真切切的发现,成亲这件事是多么沉重的一件事。头上顶的凤冠感觉有千斤重,让她都抬不起头了。 “当年我和连云结婚的时候,也是你这般模样。紧张到不行,那时候我们家的状况,很怕配不上他,每日都在想如果嫁过去会不会幸福,但是到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已经成了亲了就改变不了了。” “二嫂,我怎么听出了你要劝我考虑好再成亲的意思啊。” “坏丫头,我就是感叹一下而已,谁敢劝你不嫁过去,到时候我还不被他给瞪死。” “哪有这么恐怖,他就虚架子,到了这里,你看他还能把你怎么办。” “哈哈哈哈。” 萧甫云站在门口,听到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正准备敲门的手顿了顿。想了想,还是离开了。 这是元归过来,“爷,外面来了两队人马,在进山的路上起了冲突,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人马?”萧甫云看向元归,该来的人都在这里,怎么还会有人进山,“什么人探清楚了吗?” 元归摇摇头,“这个,他们都是便衣出行,也没有什么作为标志的东西,属下也不太确定。” 他也只是在半山腰听到动静,所以大致看了看,到底是谁他也没来得及细细的去问。 “你和颂义带几个人一起去看看,有什么消息及时派人过来通知。” “是,属下这就去办。” 云归找到颂义的时候,颂义正在厨房和厨子讨论等下做几盘菜,听了元归说的事情,他毫不犹豫的丢了菜谱,骑着马和他到了起争执的队伍附近。 颂义过去,看到两队人马正争论得脸红脖子粗的,而领头的人坐在马上淡定自若,仿佛身后他们的人争吵的事情与他无关一般。 等看清了那两人是谁后,颂义抽了抽眼角。 骑着马停在两人面前,颂义开口道,“两位,你们丢了文武百官不顾,跑到这里来吵架?” 元归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左边这个人他倒是认识,北晋才登基的新皇上,萧青云。而右边这个和萧青云年纪相仿,身上也带着卓然的气质,但是他却并不知道他是谁。想着估计也是个身份不俗的人,听了颂义的话,他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也是个皇上? 这世道是太过太平了,所以让这两皇上都丢下皇宫,到这濡园来了。 萧青云丢了手中的瓜子,“颂义,你来的正好,你评评理。” 颂义点点头,就听到萧青云说道。 “你说是不是有个先来后到,我的人先进山,这人非要和我争,然后导致咱们都堵在这里,谁也进不去。” “你是东道主,我远道而来,你不该尽地主之谊,让我先走吗?更何况,这濡园距离你这么近,随时想来就来,我离得这么远,先走一步有何不可。” “你离得远你别来啊,我求着你来了?” “我又不是来看你,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想让我帮你监管了北晋?” “哎,英祁慎,你不要太过分啊,你人还在北晋的,小心我真找人来把你给办了,让你有来无回。” 眼见着就要升级成两国的争斗了,颂义盯着锅盖出列,连忙劝道,“两位,两位,你们此来是为了参加婚礼的,和和气气的进山不好吗?再这样争下去,吉时都要过了。那你们还进去干什么?吃残羹剩饭啊?” 萧青云和英祁慎:“那你说怎么办?他不让人走,我们只能堵在这里。” 颂义想了想,“这样,这路呢虽然不宽,但还是能容得下两人并肩的。您两位就并肩同时走,其他人嘛,穿插着一人接一个,这样总行。” 两人都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英祁慎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抢先开口道,“可以是可以,我的人要第一个走。” 萧青云立马不服,“凭什么?我的人应该走前面才对。” 颂义扶额,今日算是没完没了了。 “这样,你们猜拳,谁赢了谁的人先走。” 然后颂义和元归就眼睁睁看着两国之主,在大庭广众下开始行酒令。颂义倒还算是淡定,一言不发的盯着。而元归早已经惊得下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了。 这两人,哪有在位者的尊严,为了这么点小事,能折腾到这个地步的,也真是史所未见了。 “好了好了,走。” 最后,猜拳的结果是萧青云略胜一筹,萧青云仰着头像只骄傲的公鸡,和英祁慎并肩骑着马走在前面。 颂义和元归紧随其后,身后的人也终于有条不紊的进山了。 到了院子里,萧甫云黑着张脸看着面前这两人,这两人的江山多多少少都是有他帮忙才能拿下来的,现在都不负责任的丢下江山跑到这里来,他脸色能好才怪了。 “哎呀,三哥,别这样嘛。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你若是摆着这副脸色,别人还会以为你多不情愿娶相思呢。” 萧甫云还未开口,他爹就先说话了,“你个浑小子,有点责任心没有?就这么丢下北晋,跑到这里来鬼混。” 萧惊云一副看戏的模样,“就是啊,四弟,这我和二弟随便出去一个,你可能就再无缘坐上那位置了啊。” 萧青云:“老子现在后悔了,你们爱谁要谁要,老子坐上去才知道那位置坐着多难受。” 自然又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在老子面前称老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了?” “爹,爹,得了您就,东秦的皇上还在呢,您这样也不怕丢脸丢到东秦去。” 看在英祁慎还在的份上,他爹才终于住手,忙去招呼英祁慎,“东秦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快请坐。” 这态度转变的,让萧青云不禁怀疑,谁特么才是亲生的啊。 萧甫云关怀道,“东秦事物安顿好了吗?你大老远的跑来,可别出了什么事。” 英祁慎点点头,“无事,最近东秦没有特别的事情,小事内阁基本能够处理。” 看萧甫云和英祁慎这犹如亲兄弟的对话,萧青云脸色顿时黑了,“我说,谁是亲生的啊,你们这么关心他,我就动辄打骂。” 没个人搭理他,只有英祁慎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肩,幽幽的吐出两个字,“气度。” 见萧青云瞪他,英祁慎嘴角微勾,心情极好的样子,“你知道萧甫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 萧青云没好气的反问道,“为什么?” 英祁慎笑了笑,“因为我是他大舅子啊。” 萧青云更气,你他妈一个破大舅子能比得上亲弟弟?但事实证明,在萧甫云心里,大舅子的地位还真比亲弟弟高。 正好有人来喊吉时已到。 众人便都入了席,也没人再和萧青云纠结这个事情。 大堂里挤满了人,除了院子里的,还有原本生活在附近的乡亲们,得知这里办喜事,都跑来凑热闹了。 就连两国的皇帝都不远万里的丢下国事跑来,相思这个婚礼,也算是格外的意义非凡了。 相思顶着红盖头被林飘飘领了进来,萧甫云上前接过相思手中的花球,带着她跨过火盆进入到大堂中。 主位上,英荣华和萧远坐在主位上,萧甫云牵着相思进入后,唱礼的人便开始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最后一项完成后,萧甫云便牵着相思进了已经布置好的新房中。 他们孩子都已经有了,什么枣生桂子的环节便直接省略了,两人端着酒杯喝了交杯酒,萧甫云拿着喜秤将相思的红盖头揭开了。 “相思,从现在开始,你就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相思笑容满面,两人相视一笑,褪去了身上的重担,日后就在这里,再不理会外面的世事纷扰。 从此,他们彼此相依,再也不会分开。 外面的宾客还在热闹的觥筹交错,举杯共饮。 萧甫云已经不想出去了,捉着相思,吻着她的唇,彼此靠近,将满室都染上了旖旎的春光。 过去谁也不能评价对与错,未来他们不再分开这就足够了。 -全文完- 第83章 番外一 宋旭钰和梨儿① 二两银子 宋旭钰第一次碰到梨儿的时候,是他十五岁那年。宋家在整个京城的名望无人能及,巴结讨好他的人成群结队。 彼时梨儿正在街边卖身葬父,对着行人磕了无数个头,引来了不少人唏嘘。却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施以援手。 他坐在高高的马上,看着她带着诚挚的笑容对每个过往的人磕头致礼。她有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似乎不为这时间任何污浊侵染。 鬼使神差的,他拉了缰绳,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觉得你自己值多少钱?” “公子,奴家能洗衣做饭,什么都可以做,只要您给奴家二两银子,给家父置一口棺材,奴家以后就是您的人了。” 她看向他的时候目光怯生生的,似乎不知道她话里的分量多重,为了二两银子,葬送所有未来。 可笑而又可怜。 日后的时光中,他回想起那天的情形时,心里如被针扎。他嘲笑她没有立场,为了二两银子葬送自己,自己却花了二两银子,不是施舍而是将她的未来葬送在他手中。 她说,“奴家叫梨儿,多谢公子的银子,等家父厚葬后,奴家就去找您。” 宋旭钰挥手丢掉的银两都不只这二两,对这个名叫梨儿的话压根没有放在心上。离开后就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直到七天后,他路过,听到门房议论:“有个贱丫头要找少爷,被他们撵走了。也不看看她那个身份,还敢高攀宋将军嫡亲的儿子。” “就是,说什么卖身葬父,少爷买了她,咱们宋府的丫鬟婆子哪个不是精挑万选进来的,就凭她那身份,咱们少爷会买她?” 他这时才恍然记起,七天前街边随手给的二两银子,和那双怯生生的目光。 “人在哪?” 他突然出声,门房被吓了一跳,盯着宋旭钰,“少……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宋旭钰一脚踢过去,怒道,“少废话,老子问你找我的那个女人呢?” “在,在外面……” 门房的话未说完,他就冲了出去。梨儿满身狼藉,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被打的奄奄一息了,却仍旧固执的躺在宋府门口。 “住手。”宋旭钰出声,从那群人的包围圈里,将梨儿救了出来。 梨儿还有意识,看到他,还冲他笑了笑,“奴家绝不会不守信用,公子,奴家来找您了。” 说完,她头一歪就没了意识。宋旭钰心中莫名的生出一股子怒意,抬脚踢了好几个下人,“她今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让你们下去陪她。” “少爷,奴才不知道这是你的客人啊,您没有吩咐,奴才便不敢擅作主张。” “少废话,快去找大夫。” 宋旭钰懒得听他们解释,抱着梨儿进了他居住的院子,将她安置到床上。 这时才突然惊醒,他一向喜欢干净整洁,对梨儿这样满身狼藉,一片血污的模样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今日竟然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还将她放到了他的床榻上。 他一定是疯了,或者是,这个女人太傻,传染给他了。 找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宋旭钰才吩咐人准备热水,梳洗一番后,他换了身衣衫。大夫已经过来,将梨儿身上的伤都上了药,告知他没有性命之忧。 “伤口能沾水吗?她现在这样脏兮兮的,必须要洗个澡才行。” “按理来说是最好不要沾水的,但是她这样也的确不太好,不如给她洗完后,尽快擦干就是了。” 宋旭钰点点头,觉得可行。便吩咐人又准备了热水,叫了两个可靠的丫鬟帮她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重新上了药。 梨儿醒来的时候,穿着她这辈子都以为没有机会穿上的华服,她哆哆嗦嗦的就要脱下来,宋旭钰白了她一眼。 “既然都是本少爷的人了,本少爷爱给自己的人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梨儿这才终于释怀,“是,奴家明白了。” 几天时间,梨儿都躺在他院子里养伤,他也未吩咐她做任何事情。但是梨儿躺不住,她时刻记得,已经卖了二两银子给宋旭钰了。 这天她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可以下地走动后,她就拦住宋旭钰。 “公子,您还是给奴家吩咐事情做,洗衣做饭奴家都能做,您这样让奴家光躺着不干活,奴家实在过意不去。” “光躺着不干活啊……”宋旭钰拉长了语调,目光在梨儿身上流转,从上到下细细的审视了她一遍。 梨儿直觉他的目光不怀好意,想要遮掩,却又想到了什么,便释怀了仍由他的目光紧紧的落在她身上。 这几日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没少拉他往窑子里跑,说是庆贺他终于满了十五,要带他去体验新乐子。看着送上门来的梨儿,他转念一想,与其去窑子里找窑姐,面前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于是到了晚上,梨儿被人拉到浴桶将全身上下都细细的洗了一遍,夜深就被送到了宋旭钰床上。 “你不是想光躺着不干活吗?本少爷成全你啊。” 说着,他低头吻住梨儿的唇,她瑟缩的抖了抖,却还是放弃了抵抗,反而开始配合他。宋旭钰心中大喜,他未经情事,有人配合他才更能极致的体验其中的乐趣。 进入她身体,触到那层阻隔时,他没由来的一阵满足,不管不顾的在她身上驰骋。 却也忽视了身下紧咬着唇,皱着一张脸的梨儿。初次被人进入的痛楚,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痛,撕心裂肺。 宋旭钰满足了,沉沉的睡去。第二天却发现,梨儿病了。发了高热不退,大夫诊治后将他骂了一顿,但骂的及其隐晦。宋旭钰并不十分清楚他是何意,却隐约知道,大抵是昨晚他做的太过火了。 梨儿一烧就烧了三天,才将身上的热度褪下来,然后见到他眼底的怯弱更强烈了。 宋旭钰皱着眉,看着才触碰到她的手,就快速的缩抱成一团的梨儿。心情莫名变得有些沉重,“你在厌恶我?” 第84章 番外二 妄想 “奴家不敢。”梨儿颤抖着身子,无意识的离他更远了些。 她说的是不敢,而不是不是,这个字眼让宋旭钰更加难受。他感觉无端端就升起来一股无名火,打翻了刚刚熬好的药,气冲冲的踢门出去了。 梨儿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眼泪无声的落下来,她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从来不敢放声大哭。就是此刻,她虽然难受,却也只敢无声的落泪。 等眼泪流干了,她擦了擦眼泪,重新作出一副坚强的模样。 一直到第二天,身上的高热已经完全退散,她觉得身体好的差不多了。便去找宋旭钰,可是偌大的宋府,她本就不能随意出入,光在她住的这个院子里,一连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到宋旭钰。 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你就是钰儿花了二两银子买进来的贱奴?” 来人穿着华丽的衣衫,戴着昂贵的头饰,光是站着就透露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也难怪,像她这样的人,也的确只配成为贱奴。 “见过夫人。”她虽不认识此人是谁,但隐约间觉得,绝对不可能是宋公子的夫人,只可能是他母亲一辈的人。 “你倒是有眼力见,也难怪能爬上钰儿的床。”说完,贵妇人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脸上也是有几分姿色,但你若觉得,光凭钰儿睡了你一晚,就能飞上枝头当上少夫人,那我劝你不要做梦了。” 梨儿连忙跪在地上,对着她磕头,但低头的时候,夫人偏了下手,她尖锐的指甲就在梨儿脸上划出了两条血痕。 梨儿顾不得脸上的伤,急忙解释道,“梨儿不敢,奴家卖身给了公子,就是公子的人。他如何安排奴家,奴家都会全盘接受,绝不敢存其他心思。” 夫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在她脸上看了又看,才咯咯笑道,“谅你也没这样的胆子。” 感觉到脸上的伤口传来的疼痛,梨儿却不敢吭声。只将头低得更低了。 “姨母,我似乎有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踏进我的院子,所以说,今天是谁让你过来的?” 院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梨儿下意识抖了抖,但很快就强迫自己不要害怕。他虽然那晚对她凶狠了点,可是平时对她还是很照顾的。 宋夫人似乎有些害怕宋旭钰,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钰儿,我是想替你母亲看着你,你看你在外面胡来就算了,还带到府里来,到时候让你爹知道了,还不又是家法伺候。” “只要你不说,宋府也没人能知道梨儿的存在。”宋旭钰走上前来,冷冷的盯着她,“就怕你多嘴多舌。” 说完,他目光落到低垂着头的梨儿身上,突然就有些恼怒她这副不争气的样子。 “抬起头来。” 梨儿反应了一会儿,才发现他是在对自己说,怯生生的抬起了头,宋旭钰就发现了她脸上的伤。他顿时脸色一变,拉着宋夫人的手质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感受到他的怒意,宋夫人十分害怕他,慌慌张张的对着梨儿使眼色。 梨儿自然不想破坏他们的关系,连忙拉着宋旭钰的手解释道,“不是的公子,是奴家不小心弄到的,您不要怪夫人。” 宋旭钰没好气的甩开宋夫人的手,拉着梨儿起身,进了房间。 找出伤药来,细致的帮她上了药。感受到宋旭钰凛然的怒意,梨儿一直不敢出声,也没有挣扎。 “下次她再欺负你,不用忍着。她和我没有多少亲情,不过是抢了我母亲相公的贱人而已。” “可是公子,奴家不想您被老爷责罚。”梨儿还记得,宋夫人说的,被你爹知道还不又是家法伺候这句话。 “没事,不过是打一顿,又死不了人。” 梨儿还是道,“可是,会很疼。” 也不知道她那句话让他触动了,他定定的看了她许久,才将她揽入怀中,嗅着她发丝的清香。 “梨儿,那晚是我不好。未经情事不懂温柔,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疼爱你好不好?” 梨儿僵了僵,想到那夜撕心裂肺的痛,她就开始颤抖。但宋旭钰将她揽的很紧,温暖包裹了她全身。鬼使神差的,她点点头,“奴家人都是您的,您想怎么做奴家绝不会反抗的。” 是夜,宋旭钰极致温柔的将她带入到云端,让她终于对那夜的梦魇有了新的认识。原来,这种事情,如果温柔起来,能让人体验到这么多乐趣。宋旭钰使尽浑身解数,让梨儿在云端享受。 最后看她累的沉沉睡去,宋旭钰才放过她。第一次,他看着窗外月白的光芒,觉得那些狐朋狗友还有些用处。 宋旭钰白天还是忙,但每到夜晚,都会在梨儿身上索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后,梨儿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身体似乎有了些变化。比如以前白天能坐在屋子里绣花绣一整天,可是最近,她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劲,整日只想睡觉。 宋旭钰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以为她是得了什么病症。火急火燎的找了大夫过来,帮她看诊。 大夫握着梨儿的脉门,静静的听了一会儿,然后对宋旭钰连连道了两声恭喜,“令夫人已经怀孕了。” 这个消息,如当头一棒,敲在梨儿头上。她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到宋旭钰身上,却见他的表情十分复杂。 有惊喜,有怀疑,有不安,有害怕,梨儿还是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脸上能表现出这么多种情绪。但是,她却注意到了最重要的一点,宋旭钰并不想要她的孩子。 虽然他没有说,但是眼底的表情,却告诉了她这个事实。 她忍着心里的痛,告诉自己不能妄想太多,就如宋夫人说的,她不过是一介贱奴,贱奴的孩子得不到承认那边也只能和她一样。 她已经落得这样的田地,怎能容许自己的孩子也和她一般。她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想法,在睁开眼时,她冷静的看着大夫,问道:“大夫,有堕胎的药方吗?麻烦您开一份给我。” 第85章 番外1完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孩子死活?你不过是本少爷买回来的贱奴而已,孩子在你身上,你也没有任何权利决定他的死活。” 梨儿顿觉受伤,原来在他心里,她也不过是个贱奴而已。不过也是,她的身份地位已经决定了,她永远不可能成为宋府这样高门的正妻。 宋旭钰在气头上,说话时不管不顾,冲着大夫发了好大一通火,“滚,滚出去。” 大夫连忙收拾药箱,连滚带爬的出了房间。 在这件事上,梨儿看的比宋旭钰清明许多,也知道宋旭钰发火的原因,“公子,奴婢知道没有权利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可是公子,您想想,奴婢只是个贱奴。如果孩子生下来,没名没分,只会落得和奴婢一样的身份。公子,奴婢不想害得亲骨肉重蹈覆辙。” 在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梨儿早就摸清了面前的人是什么性格,也早就知道了,在他不同的情绪下,说什么话会让他觉得中听。 果然,在梨儿说了这番话后,宋旭钰身上的怒意消失了大半,“你就是担心这个?” “公子,奴婢在父亲去世后就一无所有,无依无靠了。是您将奴婢买下来,将奴婢与您绑在一起。奴婢只要能陪在您身边即便没名没分也都无所谓,万万不敢有其他的想法。这个孩子如果出生,她会面临什么样的目光,您想过吗?” “那我也不会允许我的孩子尚未出生,就去世。”宋旭钰看着她,仿佛赌气一般的说道。 梨儿心里是感动的,可是生活不是感动二字,就能继续维持的。光在宋府,就有个宋夫人对宋旭钰早就看不顺眼,若是孩子真的出生,那就会成为宋夫人手中对付宋旭钰的筹码。 她万万不能让宋旭钰陷入危险之中。 “公子,奴婢的身份,是没有办法与您比肩的。就如院中的兰花一般,怕阳光,只能在阴暗湿润的角落才能茁壮生长。” 宋旭钰依稀记得,梨儿是特别喜欢兰花的。她书读的少,只知道兰花的生长习性,喜阴喜湿润,却不知道兰花是高洁典雅的象征,与梅竹菊并称四公子。 心中微动,宋旭钰下定了决心一般,“你不用劝我了,我会想办法的。” 宋旭钰说完,就出了院子。一直到半夜她突然惊醒过来,才发现宋旭钰一整晚都没有回来。 她心中蒙了几分失落,到了第二天,却依稀听到院子里伺候的下人在讨论,说,“昨天少爷说什么要娶一个贱奴为妻,被老爷请了家法,在祠堂跪了一晚上了,到现在还没有被放出来。” “咱们宋府这高门贵地的,少爷那个身份,不找个门当户对的娶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嘲笑呢。” “哎哎,少爷说的那个贱奴,就是上次少爷买回来的那个?” “除了她还能有谁,凭着放浪的身姿将少爷勾的神魂颠倒的,贱人就是贱人。” “别说了,有人来了。” 梨儿回过神,就看到宋旭钰被他的侍从扶了过来,梨儿微惊,连忙上前去一起将宋旭钰架起来,放到了床榻上。 后背是触目惊心的红痕,狰狞的痕迹遍布在背后,梨儿看着一阵心疼,连忙找来伤药,帮他处理了伤口。 伤口处理好后,宋旭钰开始浑身发热,身上的温度热的烫手。梨儿不眠不休的照顾了他一天一夜,宋旭钰身上的热度才褪去,躺在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 梨儿松了口气,放松下来就觉得眼皮沉重,趴在床边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她一惊,连忙坐起来,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是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宋旭钰呢?他身上还带着伤。 想到这里,她连忙起身,出了内屋,就看到宋旭钰正坐在外面的桌子上喝茶。 “你没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都是家常便饭了。” 宋旭钰无所谓的摆摆手,又冲着她招手道,“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梨儿慢慢走过去,宋旭钰推了个盒子到她面前来,梨儿惊讶的看着他,“这是?” 宋旭钰轻声笑道,“你不是猜到了吗?这是送给你的,快打开看看。”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发簪和一对耳环。发簪是玉质的,雕成了兰花的模样,耳环亦是,盛开的兰花挂在耳坠上,格外精巧。 “这么贵重的东西。” “怕什么,东西再贵重,只有合适的人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梨儿煞有介事的保证道,“奴家一定会好好收着的。” 宋旭钰白了她一眼,“送给你是让你用的,收着干什么。” “来,我帮你。” 说着,他将梨儿按到桌上坐着,帮她挽了发髻用玉簪固定,然后将耳环带在她的耳垂上。 “果然很美。”宋旭钰由衷的赞道。 梨儿一时羞红了脸,不敢看他。宋旭钰将她推到镜子前,让她看看自己的模样。对着镜子,梨儿简直不敢相信,里面的人竟然是她。 “我就说。”宋旭钰语调中带着几分他都未曾察觉到的得意。 见到面前小女人的笑容,宋旭钰心里也是格外满足。他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前的人,已经让他深深的刻在了心里。 “你放心,我爹已经答应了。不过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就能成亲了。” 梨儿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方法说服的他父亲,但是听到他说要离开一段时间时,梨儿就知道,事情肯定不会如他想的这么简单。 只要将宋旭钰支出去,没了宋旭钰庇佑的她,不过是如蝼蚁一般。 “那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不行,我要出远门。带着你会不方便的,你乖乖呆在家里,我会尽快回来的。” 梨儿点点头,不再强求。 第二天,宋旭钰就收拾行囊出了门。当天,宋府主院那边就来人传消息,说老爷要见她。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她没有反抗,跟着领路的人,到了老爷的院子。 宋麟看着面前身形单薄,没有任何饰物的人,清汤挂面的模样,不知道她到底哪点吸引了宋旭钰。就连他提出,让他去前线呆一个月,击退南韩的狼队,他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收回思绪,宋麟看着她,“你应该能猜到,我让你来的目的。” “请老爷明示。” “桌上有碗药,钰儿想要和你成全,多半也是因为孩子。没了这个孩子,你也就不要做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梨儿温顺的点头,自始至终,她都将自己的地位看的十分清楚。她也从来不曾奢望过什么,在宋麟的目光下,她端起桌上漆黑的汤药,一饮而尽。 宋麟突然有些欣赏这个女子,不哭不闹,柔柔顺顺的。的确是每个男人都希望的样子,只是可惜了,身份太低注定见不得人。 从喝了药后,宋麟就没有再为难过她。她因为那碗药,疼得她躺在床上度过了一个月,等到宋旭钰回来时,她才终于能够下床。 在宋旭钰惊喜的目光中,梨儿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孩子没了,你不用想法子给孩子名分,不用娶我了。” 她面上太过平静,平静的让宋旭钰发慌,“你故意的?” 梨儿点头,“对,我早说过孩子不能出生。” 宋旭钰如疯了一般,在屋子里砸了许多东西,但梨儿始终面色平静的看着他,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公子,你若是表现得这般异常,会害死奴家的。” “我异常?异常的是你?我和你说过,我会想办法,我都已经回来了,你却告诉我你把孩子打了?梨儿,你的心到底什么做的?黑成这般模样。” 梨儿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宋旭钰跑出去,一连几天都没有回来。 但梨儿却不知怎么的,似乎宋府每个人都知道了她的存在,知道因为她,宋旭钰发疯似的没有回宋府。 而后,宋老爷子就来见她了。不似宋麟那般表现出来的威严,宋老爷子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梨儿有些胆怯。 但是没有退缩,宋老爷子让梨儿陪了他三天时间,这三天她和宋老爷子聊天,伺候他饮食起居。 也终于提起了她孩子的事情,她表情平静的告诉宋老爷子,“是我将孩子打掉的。” 丝毫没有提起宋麟的事情,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让宋旭钰和他父亲反目。 似乎是宋老爷子做了什么事情,梨儿的身份终于有了变化,不再是见不得光的贱奴,一跃成了宋旭钰的侧室。在宋旭钰没有正妻的情况下,她的地位就犹如正妻一般。 宋旭钰终于回了宋府,梨儿对他言听计从,丝毫不敢激怒他。许是她和顺的态度,终于让宋旭钰的失子之痛慢慢的平复下来。 和她一起安安逸逸的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某天,皇后突然诏她们进宫。梨儿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进宫,就葬送了她这条命。 她和宋旭钰走散,在御花园千鲤池附近,听到了皇后和宁王侧妃的话,她本属无意,却不想,那是惊天的秘密。宁王侧妃背着宁王与人苟且,生下了她怀中抱着的女儿。 她得知事情的严重,知道这种事情是她万万不能得知的。 却不想,一个举动暴露了她的行踪。 皇后脸色大变,将她淹在了千鲤池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