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逢对手:王爷你别装》 作品相关 (1) 第一卷 如梦令 001.英雄救美? 大觐·金陵城郊外 金色的夕阳很快地跌下了地平线,夜色渐浓,暮霭沉沉,风乍起,吹起一片树林簌簌作响,湖面波光粼粼。 蓦地,远处传来一阵阵凌乱而急促的步履声,只见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不急不慢地乘着轻功在上方追赶着,而下方,是一名男子,他那一身白色的长衫已被淤泥染得斑驳褴褛,发冠已不知已经丢在了何处,发丝在冷风中散落飘扬,步履亦是跌跌撞撞,尽显狼狈。 只见那白衣男子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靠着一旁的树干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始不住的咳嗽,那黑衣男子见此便落了下来,立在白衣男子的不远处,缓缓道,“康王,您这一副苟延残喘、气息奄奄的样子在小人看来实在太过辛苦,与其这样行将就木,不如您就成全小人,好让小人回去复命,王爷放心,小人刀很快,绝对会让王爷感觉不到痛意!” 康王封屹眉目一凛,“大胆!” 毕竟是一朝王爷,即使已是病入膏肓,只是这么一句“大胆”,便让黑衣男子怔了片刻,缓过片刻后,发现封屹已经又往前逃了几步,便急忙追上,刀剑出鞘,在夜色中折射出冷厉的光芒。 便是在这一片刻间,黑衣男子忽然只觉得一寒,完全没有防备的他,后背似是被针扎一般钻心地痛,继而扩散到全身,密密麻麻的痛,眉头一皱,还没缓过神来便刹那倒地不起,竟是七窍流血而死。 只见树梢上,一身红衣的男子懒懒的伸了个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嫌弃道,“扰人清梦!” 红衣男子轻轻松松的从树梢上一跃而下,在封屹的面前稳稳落定。 却见封屹背过他,朝树上拱手行礼道,“封屹谢过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芳名?” 那红衣男子饶有意味的看了封屹一眼,便绕到他面前,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晃了又晃,看到封屹毫无反应的睁着眸,心中暗叹:原来这康王不但病入膏肓,而且还是个瞎子,也是怪可怜的。 红衣男子叹了一口气道,“在下柏歆,久闻康王大名,今日一见……倒是颇令人难忘……”柏歆笑了笑,继续不要脸地道,“不过,在下虽然声音好听,长得也好看,但是,在下是男子呀!” 柏歆自小便喜女扮男装,女扮男装的技巧对她来说也算是经验之谈,却没想到被这个瞎了的王爷一语道破,在纠正他的同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假喉结,喉结还在,而且她音色经过改良,也一点不女气啊! 封屹一愣,似是这才发觉柏歆不在树梢上而在他跟前,转而拱手道,“原来是墨袖楼的柏歆公子,倒是封屹失礼了!” 柏歆笑眯眯地眯了眯眼,笑道,“王爷客气,墨袖楼不过是一家赌坊罢了,好说好说!”她懒洋洋的打了打哈欠,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清浅浅的道,“王爷保重!”便径直离开。 柏歆走了几步,却发觉封屹还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后头,遂问道,“王爷这是?” 封屹抿嘴,似是有些尴尬,“不瞒公子说,有人想置我于死地,声东击西,使我与下属失散了,这才……”想到刚刚的场景,封屹不免有些窘迫,“只是,我双目失明,实在无法独自找到王府的路,不知公子可否帮忙?” 这是要她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家啊! 柏歆思量片刻,道,“也罢,这附近既然有人想追杀王爷,想来此处也非久留之地,若是康王不介意的话,便随我去找一家客栈安顿一夜,明早,我差人送你回府?” 说完,柏歆便发现封屹茫然无神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迟疑道,“这……” 柏歆皱眉,斟酌了片刻,才允道,“好,既然康王有所顾忌,那休息一晚后,明日还是让区区不才在下送您回府!” “那便麻烦公子了!”封屹睁着无神的双眸,将手举了起来。 柏歆看到面前的手,再看了眼一身脏兮兮的封屹,心道,这丫的是想让她牵他手啊,便皱眉道,“王爷请稍等。” 柏歆便从不远处捡了一支细细的短枯树枝,树枝一头她拿着,另一头由封屹握住,她这才深呼口气道,“王爷见谅,所谓‘男男有别’、‘男男授受不亲’,在下也是为了王爷的声誉着想。” 封屹人畜无害般摇头道,“是我拖累公子了!” 柏歆摸了摸脖子,“王爷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心中却暗想着,跟酸儒文人讲话就是麻烦啊…… “柏兄也知我如今危机四伏,为谨慎起见,可否省去王爷称谓,唤我风柒即可?” 柏歆点头,风柒是因为封屹排行老七,后又想起来他双目失明,她点头他根本就看不到,遂轻声的的“恩”了一句。 拿着树枝另一端的封屹闻此,便温和的笑了。 柏歆转头,恰看到他笑容清浅,心想,这人虽是脏了点、乱了点,但是笑起来,竟然还是挺好看的。 第一卷 如梦令 002.王爷你真可爱 两人一前一后,慢腾腾地走出了这片胡杨林,转眼间来到了一个人迹罕稀的小镇,两人刚走进小镇没几步,便听到远处传来女子惊恐的哭喊声和男子毫无顾忌地淫笑声。 两人同时眉毛一皱,柏歆转身问道,“风柒公子可还好?” 封屹轻咳了几下,道,“无碍,救人要紧!” 由于封屹不谙轻功,两人便加快步伐往声音的源头快步走去,只见不远处,一女子被压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声音惊惶而嘶哑,“放开我,放开我……” 而她的身上男子笑得流里流气,不断的吻着女子脖颈,“好素云,你就从了我……”一边说着一边撕扯着女子的衣裳。 “你住手,住手……”那女子挣脱不得,挣扎只见,打了那男子一记耳光。 “软的不吃吃硬的是!”那男子脸色一变,对着女子的脸接连打了好几记耳光,便直接撕破女子的衣服。 柏歆看了少顷,出口打断,“瞧着这色胆包天,饥不择地的猥琐样,这大半夜看着可真是……有伤眼睛、有碍消化、晦气啊……” 男子转头,这才看到柏歆和封屹,索性坐在那女子身上,那龌蹉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柏歆和封屹一眼,道,“你们这断袖分桃的样子也没比老子好多少,想来英雄救美是?行,老子成全你们,只要你们银子拿过来!”说着,便摊开手,从女子身上起来,向柏歆面前走去,“素云这姿色,怎么说,你也得给老子五百文,老子才不亏啊!” 那女子急忙忙起身整理衣衫,两手抱膝,瑟瑟发抖的坐在一旁的墙角,不住地哭。 柏歆闻此,不气反笑,“书读的少,果然见识也少,这么楚楚可怜,五官清秀的女孩子,五百文那能够!”柏歆掏出几锭银子,扔在地上,“本少爷也不是小气、不识货的人,这些都归你了!” 那男子急忙忙的去捡了银子,转头便要跑,却见柏歆眸色一变,“只不过,本少爷这人素来小气,要从本少爷这边讨银子,岂是这么容易……”说完,袖口一根银色的光芒一闪,转眼间,那男子的胸口处便钉了一根银针。 那男子急忙拔掉银针,厉色道,“这什么……” 柏歆这才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道,“不能拔,拔了,你这毒就解不了了,你那宝贝地方,恐怕以后都不能传宗接代了!” 男子听闻,那还得了,从怀里便掏出一把刀,气势汹汹地朝柏歆杀过去,“老子杀了你……” 封屹不动声色的揽住柏歆的腰,往前一步。 那男子举着刀朝封屹这个方向跑了过来,只见柏歆拿着枯树枝,往男子的手腕一打,那男子便吃痛,松开了刀,柏歆又朝他的后背一打,力道之大,使得树枝登时断裂,那男子,也因此晕了过去。 “啧,长这么大头,还这么不经打!”柏歆叹了口气,垂眸看向腰际的手,封屹这才似有所觉地收回了手,柏歆又看了看自己原本光鲜亮丽的红衣裳,上面硬生生地多了道黑乎乎的掌印,柏歆抚了抚额,刚花大价钱订做的衣服,这才第一天啊…… 两人这才朝那女子走了过去,那女子愣了片刻,这才似有所觉地跪地行礼道,“感谢二位贵人的大恩,素云没齿难忘,贵人若需要素云留在身边做牛做马,素云绝不推辞!” 柏歆歪头道,“我倒是不缺牛,也不缺马……” 素云:“……” 封屹则伸手扶素云起来,婉拒道,“姑娘,以后保重!” 素云欲言又止,清秀的面孔上已是泪流满面,“只是,这人是镇长的儿子,素云恐怕躲得了这一时,躲不过这一世啊……” 封屹思量片刻,便掏出一袋钱袋,“姑娘,不妨带着这些钱,带上家人,离开这里……” 柏歆却把封屹的银子一手接过来,往自己的怀里一收,脸色一凛,“银子不是已经给了,本公子想那些钱应该够素云姑娘和那人平分了……” 素云泪盈盈的脸孔一怔,“公子所言何意,素云不明白您的意思!公子若是嫌弃素云,尽管直说便是了,素云亦不会死皮赖脸,但是,公子这番话,令素云……” 柏歆点点头,“恩,戏的确是演得挺好的,也挺真的,就是……”柏歆掏出一块深蓝色的手帕,一手抓住素云的手,将她袖子一撩,一只红痕满满的手臂便出现在她面前,柏歆却是不急不慢地擦着素云的手臂,“本公子也算是行走江湖多年了,真的惨还是……仙人跳,本公子又不傻……本还想给你点台阶下的,毕竟都不容易,没想到,你这么贪心啊……” 素云察觉到柏歆想做什么,急忙想伸回手,然而,手被柏歆紧紧锢住,令她完全挣脱不得,而她的红痕满满的手臂上,那些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红痕却被柏歆的手帕一点一点的擦掉,恢复原本的白净如初。 柏歆挑眉,这才放开素云,“既是如此,姑娘便带着那人去看大夫,我刚刚跟他说的话的确不假,不过,来得急得话,还有救……”柏歆将那擦过的手帕随手一丢,便牵着封屹的衣角走了。没办法,她也不想这么牵人,跟牵小孩似的,可毕竟,树枝断了也不能用了。 而背后,素云却是懊恼的跺了跺脚,走到那昏迷的男子前,踢了一脚他的肚子道,“没用的东西!” 而慢慢意识到刚刚不过是一场仙人跳的封屹一边跟着柏歆,一边忍不住问道,“柏兄是如何识破刚刚的骗局呢?” 柏歆波澜不惊的哦了一句,“以前苦日子过多了,这样的事我没少干,她这个,完全是班门弄斧,破绽百出……” 看到封屹一脸惊诧的面容,柏歆这才补充道,“我开玩笑的,不过是因为我开赌坊,很多人仙人跳来坑墨袖楼,久了我就有经验啦……” 封屹皱了皱眉,“那柏兄开赌坊还是蛮不容易的……” 柏歆嘻嘻一笑道,“啧,我开玩笑的,谁敢来我赌坊仙人跳啊,你还真相信啦,王爷你真可爱……” 封屹,“……” 第一卷 如梦令 003.被蛊惑了?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终于到了一家客栈。由于镇上人烟稀少,因而客栈也是冷冷清清的,两盏红灯笼高高地挂着,伴着冷风左右飘摇,显得越发寂寥。 “两间上房。” “一间上房。” 两人同时出声,引来掌柜一阵莫名其妙,左看看右看看,问道,“二位公子到底是要几间上房?” 封屹咳了几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柏歆一眼,对掌柜说道,“一间上房即可,再有劳小二打点热水,准备两套干净的衣裳。” 柏歆瘪瘪嘴,心中哀叹。 两人住进客房,柏歆立即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抱住帛枕,毫不承让道,“虽然王爷是为了稳妥起见才只定了一间房间,但是‘男男有别’,所以还是王爷屈就睡地上,我睡床上……” 封屹倒是毫无架子地应允,“亦可,本就是我连累柏兄……”说着,又连连的咳嗽了几声。 柏歆见此,突然觉得这样欺负一个又病又瞎的王爷不大好,就抱着帛枕到桌上,一副败给你的样子道,“要不还是王爷睡床,我趴着就可以入眠。” 封屹连连摆手,“这怎可?今日,本就是我连累柏兄……” “王爷无需推辞,若因为这一个晚上使王爷身体状况雪上加霜,那在下才是难辞其咎……” “柏兄可是觉得我现在朝不保夕?” 柏歆摇头,“王爷身处皇家,久经磨难,很不容易……” 她自小研究毒物,如今也算是深谙毒术,而毒术与医术也算一脉相承,是以,她懂几分医。观封屹其面色,听其气息,察其举止,自是不难看出他这病,恐不是一朝一夕造成,她粗略猜测,封屹这病,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慢性毒,只是这慢性毒不知何时被何人植下,不动声色一点一滴逐渐地渗入他的骨髓,侵入他的心脉,使之五感六觉渐失,却毫无察觉。也罢,这大觐皇宫本就明争暗斗不断,这都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凭直觉随意揣测一二的。 便在这时,客栈小二敲门进来,抱着两套干净的长衫,令人放好热水道了一句,“二位客官慢用。” 那客栈小二离去的时候,柏歆分明看到了小二那一副挤眉弄眼,滑稽调侃的表情。 很明显,一身男装打扮的她和封屹同居一室,还要了一桶热水,两套衣裳,他们恐怕被再次当做有特殊爱好的断袖分桃者。 柏歆觉得,自己这苦心经营的一世英名皆尽数毁在了这一晚。 眼看着封屹起了身,摸索的朝屏风后面的朝沐浴间走去,柏歆干咳了一下道,“那……我出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她眼瞧着大门就在前方,便在这时,后面的某人好不容易摸索到了沐浴间,“啪嗒……”一声,屏风被某人绊倒了。 柏歆心里“咯哒”了一下,转身,只见那屏风无力的倒在了地上,所幸看起来没有坏,她开始为不用赔钱而倍感侥幸,再平移目光,封屹狼狈的跌在地上,一身被淤泥染成的黑白长衫早已面目全非、一头凌乱的乌发使他平添了几分无措和几分无辜。 只见封屹抿唇,似是斟酌了片刻,才问道,“柏兄,我如今盲无所见,实在无法一人……可否劳烦柏兄帮忙……”他说到这里一顿,耳根竟然开始泛红。 泛红?他有啥好耳根泛红?有啥好害羞的?明明亏的是她,她在金陵,本就是风度翩翩的柏歆公子,偏偏救了一个又盲又病的金贵王爷,被误会成断袖也变罢了,如今还要变成一个苦命巴巴的搓澡小厮?如果是个气质出尘的美人儿,她想想也会勉为其难的接受,偏偏是个身体赢弱,一身淤泥的王爷,更何况,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柏歆打着商量,“要不我让小二找个小厮来伺候你?” 封屹摇头,“这般时刻,我信不过他人。” 柏歆扶额,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康王爷的信任有加,认命地走过去,“好……” 她一把将封屹扶起,又抬起一旁的屏风,认认真真的扫了屏风一眼,看到屏风的确毫无破损,无比放心地摸了摸怀里的钱袋,这才朝封屹再次走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地便把封屹的外袍给解了,一层一层解了外衫以后,到亵衣这一层,柏歆开始有点犯难,毕竟再怎么厚脸皮也是个女儿家,便问道,“这个其他的,王爷可否自己来?” 封屹摇头,一脸无害。 柏歆欲哭无泪,时而闭着眼,时而睁开眼,就这么半睁半闭地解下了封屹的亵衣,卸下他的亵衣以后,目光却开始止不住的看着他,毕竟外衫下的他,皮肤白皙,肌理分明,这这这……这人身材怎么这么好……完全不似病秧子该有的样子啊! 封屹等了很久,迟迟察觉不到柏歆有动作,疑惑地“恩?”了一句。 室内水汽迷蒙,柏歆也不知道是被这迷蒙暧昧的水汽迷惑了,还是被某人的身材蛊惑了,反应了片刻才缓过神来转身道,“王爷剩下的自己来,那浴桶便在您的正前方一步。”便朝屏风外面快步走去,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动手了, 沐浴间内,封屹看着柏歆三步并两步走离去的样子,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第一卷 如梦令 004.有匪君子丰华 月影婆娑,星光稀薄。 封屹见外间久久毫无动静,这才穿好衣裳,摸索着走了出来,却见影影绰绰的烛光旁,柏歆已经枕着帛枕趴在桌上入了眠,点点亮光透过她纤长而卷翘的睫毛在她的脸上映照出长长的阴影,柔和的烛光衬得她袅袅婷婷。 他细细聆听了她均匀的呼吸声,这才带着淡淡笑意,竟是笔直的走到柏歆身侧,因他双目虽并不是真的完全失明,视物也仅是是隐隐约约看得并不甚分明,是以,他微微俯身,凤眸微眯,就这么近距离的打量了她半晌,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试探性道,“柏兄?” 睡梦中的柏歆只是懒懒的摸了摸鼻尖,头翻了个方向,依旧丝毫没有醒的迹象。 封屹不知此时他的脸上又不知不觉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他揽上她的后腰,轻轻松松地将她横腰抱了起来,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到床边,将她放于床铺内侧,细心地将她褪去鞋袜,盖上锦被。 “久违了……”他如是轻喃着,手微微一扬,那几盏忽明忽暗的烛光骤然熄灭。 夜色渐浓,一室之间万籁无声。 柏歆是被刺目的阳光给灼醒的,她睁眼,金灿灿的阳光直射她的眼里,晃得她有些晕,她起身揉了揉眼睛,洗漱完毕后,才反应过来,昨天她好像靠在桌子上便睡着了,怎么早晨,却是在床铺上醒来的? 她寻了一圈,左右不见封屹身影,便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一身深蓝色制式服装侍卫打扮的男子立在门口,似是等了她很久,见她开门,才行礼道,“见过柏公子,我家王爷已于昨夜安全回府,柏公子大恩,令我家王爷不胜感激,责令卑职留下向柏公子致谢,略备薄礼,还请公子笑纳。” 柏歆颔首回礼,“劳烦阁下久候。” 送走那侍从,她才进屋打开那盒木匣,竟是一颗成色上乘的夜明珠,只一眼,便知其价值连城,这个康王,倒似很了解她的喜好,只是,就这么不打招呼的离开,也是挺不够意思的。 她稍加收拾了一会儿,便准备下楼找掌柜的退房,在她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住在她正对面的门也被打了开,她便好奇地看了一眼,那面那人似是有所察觉地同时看了过来,刹那间,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怔了片刻。 对面那人长亭玉立,身着一身白色锦袍,腰间是一条宝相花纹的银带,剑眉星眸下,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不染自红,气质可谓绝尘拔俗,贵气逼人。 柏歆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红衣似火的一抹黑黑的掌印,顿时觉得自己硬生生被比了下去好几个台阶。 她哀叹,真是对家啊对家,连随意挑的客栈,都是住对门。 金陵城中,她的墨袖楼,表面为一家赌坊,实际上却是养了一堆杀手,专收钱解决那些为富不仁、狡诈卑劣之人。 而他的听风楼,表面是用来让文人相互切磋学问之地,暗地里却养了一堆细作,专收钱帮忙打探豪门辛秘以及文武百官暗地里的龌龊事。 她以赌会人,他以文会友,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对家! 江湖中人都说柏歆专横跋扈、下手狠辣,双手染满鲜血,殊不知,她从不滥杀无辜之人。 江湖中人都说丰华温柔敦厚、谦谦君子,殊不知,他为了打探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又是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柏歆看着丰华,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对家,难得还能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小镇看到你。” 丰华谦恭有礼地笑了笑,声音浑厚低沉,带着点点柔和,“柏歆公子,久违了,鄙人在此是为了拜会陈老爷,柏公子呢?” 柏歆看着丰华这一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样子,想着这人不论从皮相上看,还是从行为举止上来论,的确是满分,怪不得,有那么多不明真相的女子趋之若鹜。 她回之一笑,“恩,我来这散心的……这附近的胡杨林,挺好看的。” 丰华点头,“金秋时节,确是欣赏胡杨林的好时节,柏公子若是不介意,下次可否带鄙人同去?” 柏歆走过去,拍了拍丰华的肩膀,轻飘飘地道,“好的,对家~”转眼又正色道,“对家现在有空吗?来比一场呗……” 柏歆虽不甚喜欢丰华的行事作风,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丰华武艺的确高她一筹,每次与她比试,她都可以有所收获,因此,她的日常遇到他的爱好便是抓着他让他跟她比试一番。 只是,丰华甚少遂她意。 果然,丰华不出意外的摇了摇头,“下次,陈老爷那边的事情有点急,鄙人不得不先去看一看什么情况。” 柏歆叹了口气,“好,那柏歆告辞。”说完,便要朝楼下走去。 “柏公子且待,可愿一同前去陈府?”丰华追了几步,询问道。 柏歆皱眉,陈述道,“可是你那个陈老爷,找的人是你。” “事出紧急,鄙人觉得,这事恐非我一人能及。” “可墨袖楼不管大户人家的闲事。” “鄙人所说的陈府便是陈永深,你也知他是大觐第一富商……” “在下虽然喜欢那些奇珍异宝身外之物,但毕竟墨袖楼的主业不在此,除非他为富不仁,其罪当诛,那么,在下倒是很乐意帮丰华公子一把。” “这陈老爷倒是没有为富不仁,他是受害者,为富不仁的另有其人,不知柏公子这回可感兴趣?” 柏歆回头,眸色微亮,两人对视一眼,她伸手比了一根食指,丰华毫无迟疑的点了点头,倒是默契十足 第一卷 如梦令 005.有种被下绊子的感觉 原来,陈永深有一独女名唤陈袅袅,她肤白胜雪、气吐如兰、姿容妍丽。一日陈袅袅偷偷出府,却在镇上遇到了流匪,流匪觊觎她的美色和钱财,便在这时,端王封棣出手教训了流匪,解了她的危机。 本也算英雄救美、美事一桩,陈袅袅对端王亦是感恩戴德,只是此时,封棣竟然提出让陈袅袅以身相许让他纳之为妾来报恩,却不想陈袅袅平日骄纵任性,怎会甘愿做一个不受宠的王爷的妾氏,遂毫不犹豫的拒绝了端王。 陈袅袅拒绝后,回府离去时,回头分明看见了端王露出诡异恐怖的笑容,她这才想起来,端王本就不是个好惹的爷。她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惴惴不安,便向父亲陈永深告知此事,陈永深早有听闻端王性格狭隘,害怕引来端王的伺机报复,便来相求丰华,希望丰华能够有端王的把柄,借以保全陈府一家人的性命。 丰华与柏歆两人在屋内商量了一下,均觉得毕竟端王是皇帝九子,位高权贵,端王王府中高手只多不少,不好明目张胆的采取冷硬措施,只能采取被动方案,以一人在明一人在暗的对策应对。 丰华受邀去陈府做客,在明面上保护陈府,是为明;柏歆入陈府做陈府小厮,暗中打探虚实,以在关键时刻可以保全陈府,是为暗。 一明一暗之间,再借机采取对策,调虎离山,只要端王被调离金陵一阵子,过后端王不一定会还记得陈家这点小事。 两人依计而行,当两人各自回房后,再次从各自房间推开门时,一个依旧衣冠楚楚、风度翩翩不改,另一个却衣衫褴褛、好不邋遢。 柏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对丰华低声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被你下绊子的感觉呢?” 丰华只是笑,“一颗夜明珠,君子一诺,五岳为轻。” 丰华说完,便气质飘飘的出门了。 柏歆没好气的到楼下,喊了句,“掌柜,退房。”便也出去了。 掌柜见此顿时心有困惑,念叨叨着,“奇怪,什么时候放乞丐进来的啊?” 到了陈府,两人分道扬镳,丰华朝正门而入,而柏歆,却是来到了后门,可怜巴巴地问着门口小厮,“这位大哥,请问陈府可还缺下人?” 那小厮从上到下打量了柏歆一眼,原来是个脏兮兮的小白脸,便连连摆手道,“你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走开走开走开……” 一连着三个走开,眼看就差要进屋拿扫帚来轰她了,柏歆说时迟那时快,刹那间便硬是挤出了一堆泪水,泪如雨下,“大哥,小人家有八十岁的老母亲,下有八个小孩子要嗷嗷待哺,我的哥哥因为缺了手足,也无法挣钱养家,还指望着我拿着月钱好让他看病娶妻生子,这一家老小的生死存亡,便指望大哥了啊……” 柏歆给那小厮扣了个莫大的高帽子,小厮隐隐有些松动,“这……这么惨?” 柏歆连连点头,“是啊,大哥啊,小人家里都断粮一天了,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请大哥通融通融,不论是挑水洗衣,还是烧菜做饭,小人都是不在话下的。” “也罢,看你也是挺惨的,我帮你问下李管家,看李管家答不答应。”说完,那小厮便关门走了进去,门内远远地传来小厮的询问声,“二少爷,你这是……” 另外那人压低声音,“闭嘴,别让我爹听到。” 那人声音离门口越来越近,不过一会儿,紧闭的大门,被再次打了开,只见男子身着一身深蓝色缎面外衫迎面而来,面容俊朗而带着不羁,当他看到抬头看到柏歆毫不闪躲反而打量他的模样时,便一把拉过柏歆,向后面的小厮问道,“新招来的奴役吗?” 柏歆捉摸着,这便是陈永深的二公子陈景致了。 “二公子,还没,小的刚打算去告知李管家……” 那陈二公子陈景致当即打断小厮的话,“得了,告知?还告知什么啊告知,恰好最近雾雨回家探亲了,这小子以后就跟我了……” 那小厮连忙阻止,“公子不可啊,这人来历也还没有调查,而且看似粗鄙,做些粗活尚可,若是跟了二公子,那李管家那边,肯定要跟小的算账的。” 陈景致烦透了地揉了揉头,“得了,啰啰嗦嗦的,你就跟李管家说人是我定的,与你无关。”说着便看向柏歆问道,“小子,你叫啥?” 柏歆急忙轻轻推开陈景致,行了个礼,“小人杨柏。” 陈景致波澜不兴的点了点头,“好,杨柏,以后你就是陈府的人了,现在,跟本公子出门一趟。”说着便径直往门口出去,柏歆见此,急忙跟了上去。 “杨柏,你知道这金陵城中哪里最好吗?” 柏歆低头,“小的……不知。” “自然是风月阁啊,笨……”陈景致重重的敲了柏歆的脑袋一下。 柏歆摸了摸发疼的后脑勺,“所以,公子,所以我们这是……” “对,我们去——风月阁!” 第一卷 如梦令 006.深不可测 丰华进了陈府大门,便被当做座上宾一样地请了进去,陈永深听闻丰华到了,也是立即来到了前厅,近来因为陈袅袅得罪端王一事,他吃不好也睡不好,虽然衣轻乘肥,但是看起来面色极差,两眼下面各一团浓重的青紫,更添几分憔悴。 陈永深急忙令下人款待上好的酒水,并命下人去叫陈袅袅出来见客,便双手扶着丰华,好一阵嘘寒问暖。 丰华颇有些不自在,轻轻拨开了陈永深过于热情的手,轻咳了几句,“陈老爷无需这般客气。” 陈永深不自在的干笑了几声,将丰华请入座后,便坐回主位,抚着胡子急匆匆地催促着下人,“小姐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没过来见客!” 那下人急忙回道,“小的……小的刚刚跟小姐说过了,小的这便马上再去催。” 陈永深呵斥,“还不快去……”见下人远去,转眼脸色一变,变得和蔼有加,“丰华公子如今可有对策?” 丰华静默片刻,“陈老爷也知九王爷心性狭隘,性情诡怖,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陈永深连连点头称是,“不瞒丰公子说,老夫也曾进城区端王府求见端王,也有暗中用银两打点了一下,却不想,端王把那些白花花的银两都收了,却转眼间翻脸不认人了,还下令让下人们把老夫驱逐了出去……说起来,也实在是……”陈永深喟叹着,用右手捂了捂脸,“我经商这么大半辈子了,头一次碰上这种情况,我这老脸实在是丢尽了,颜面无存,颜面无存呐……” 丰华言语安抚了几句,“陈老爷莫慌,一定会有办法的。” 便在这时,陈袅袅施施然地走了进来,一步一步之间摇曳生姿,风情万种,杏眸中微波荡漾,顾盼生辉,虽然受端王一事的影响,她最近也有些不安,但是看起来却依旧神采奕奕,风采不减。 丰华看了一眼,便低头饮茶,陈永深暗中打量了丰华一阵,见其无动于衷,遂盯着陈袅袅道,“都是你这个逆女啊,成天抛头露脸,到处惹是生非,给丰华公子惹了多少麻烦,还不快去给丰公子斟茶!” 丰华否认,“陈老爷,鄙人并没有做什么。” 陈袅袅睨了一旁丰华一眼,看到丰华的容貌虽好,但却不是上乘,想来,与金陵城中的康王封屹、贤王封幽相比而言,是落于下风的。但是难得的是,这人气质出尘,在偌大一个大觐中,恐怕除却神秘的熙王封幽,无人可以比之一二了。 可惜是个穷书生,陈袅袅可惜的摇了摇头。 陈袅袅轻移莲步,朝丰华走了过去,立在丰华身侧,俯身,落落大方地斟了两杯茶,一杯双手奉上,递给丰华,含笑道,“有劳公子。” 另一杯,则是来到了陈永深旁边,递给陈永深,声音娇俏,“哎呀,爹爹,莫要置气,对您身体不好。”然后才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陈永深接过茶杯,将之置于桌上,酝酿了片刻,“丰公子,你看……今年小女年方二八,人嘛,虽算不上端庄娴雅,但小女的容貌,与之大蔚的第一美人凤浅芸公主而言,也是不遑多让的。老夫看丰公子年纪轻轻的,也不似有家室之人,便厚着脸皮说一句,你看,你们二人,男才女貌,若是丰公子不介意的话……” 丰华轻咳了一下打断,“陈老爷误会了,丰华并无高攀之意。令嫒这般花容月貌,自是有不少大户人家上门求亲,将来必可以嫁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而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书生罢了,实在自认配不上陈小姐……陈老爷放心,端王的事情,鄙人会尽力想办法,请陈老爷无需挂心。” “诶~丰公子的能耐,别人不知道,老夫怎会不知,丰公子这般年轻有为,其实一般酸儒书生可以比的。”陈永深正色,“莫不是丰公子瞧不起我陈府?” 丰华从容不迫的起身行了个礼,“陈老爷怎会如此想,您可是大觐第一富商,做的都是大买卖,鄙人岂有资格嫌弃呢?”顿了片刻继续道,“不怕陈老爷笑话,其实鄙人心中已有了心仪之人,所谓男儿一心不可二用,是以,鄙人不敢心有所属还耽误陈小姐。” 一旁听了很久的陈袅袅听到这里,柳眉微微一挑,插话道,“哦?不知哪家小姐这般有福气,能得公子这般宠爱?” 丰华浅笑连连,“不过是个不上台面的农家女罢了。” 陈永深感觉话也挑明得差不多了,便说,“那便是陈府没有这个福气和丰公子结这个缘分了,也罢,丰公子这几日便在陈府安心住下,有什么缺的漏的,尽管跟老夫说。” “那丰华便叨扰了!”丰华弯腰行了个礼。 “来人,带丰公子下去休息。” 丰华离去以后,陈袅袅站了起来,娇俏俏地轻轻剁了一下脚,面有困惑,拉着陈永深的袖子道,“爹?这人靠得住吗,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气质比较特别的普通文弱书生啊?” 陈永深睨了她一眼,“小丫头,眼界浅,这个丰华背后的听风楼,掌握着多少达官显贵的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凭着那些秘密,只要稍加摆弄,他就能让那些达官显贵死无葬身之地。” 陈袅袅抬了抬下巴,“那么厉害啊,那这样不是很容易引来仇恨,很容易被对家联合起来暗算?” 陈永深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听风楼经营十年了,都不曾出过事,丰华这个人,深不可测……” 丰华由陈府的一个小厮一路带路,听到小厮对一人低头问好,“李总管。” 李总管注意到丰华,亦是给丰华行了个礼,丰华回礼,似是不经意的提起了一句,“李管家,我今日来时路上,遇到一名穿着褴褛的男子,似是要来陈府当奴役,我看他也挺可怜的,不知李管家可有收留他?” “哦,那个臭小子啊,臭小子走运,我还没看上一眼呢,他就被二少爷要走了,听说就一副羸弱的小白脸模样,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这会儿,恐怕被二少爷带去了风月阁,哎……” 风月阁?丰华眉头一皱,一时间无话可说。 第一卷 如梦令 007你怎么变丑了 陈景致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着,路过时,看到有马夫牵着马匹,便毫不吝啬的掏出一锭黄金,从马夫的手里直接牵过马匹,策马直奔金陵城中,柏歆在后面头疼的抓着头,这种情况,她是跟还是不跟? 想了想还是从怀里再掏出一点碎银子给那马夫,“麻烦再给我一匹马……” 柏歆牵过马匹,路过河畔时,便在自己的脸上稍动手脚,她的脸颊顿时开始泛红,继而长出点点的红色疙瘩,布满了她两边洁白如玉的脸颊,她看着水里倒影下倒映出来面目全非的自己,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扶住马背一跃而上。此时,前方早已经不见陈景致的踪影,所幸,风月阁,她熟得很! 柏歆一路策马扬鞭,到达风月阁门口时,陈景致也刚刚下马,时间上她把控得刚刚好。 此时已近黄昏,陈景致一下马,便有风月阁的小厮毕恭毕敬的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他转头,略略一看,恰好看到一路风尘仆仆追过来的柏歆,眉心一皱,只觉得这人长得真丑,竟是没认出来她,便皱着眉转身朝风月阁入口走去。 柏歆急忙下马,让小厮把马牵过去,赶忙追上,几方追赶,她略有些气喘吁吁,“二公子,不认得小的了么?” 陈景致环视了四周一眼,左右看不到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柏歆似乎是在跟他讲话,他用食指指了指自己,“你这是在跟本公子说话?” 柏歆顿时无奈,“二公子果然没认出小的,小的是杨柏啊……” 陈景致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思忖了片刻,“杨柏,这名字倒是有几分耳熟……” 柏歆不好一巴掌打醒他,便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恭恭敬敬的,“小的早上刚入府,二少爷带小的过来的,二少爷忘了吗?” 陈景致这才拍了下头,“哎呀,原来是你这小子。”顿了片刻,眉心又皱了起来,双手捧着柏歆的脸,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下,问道,“不过你怎么突然变这么丑了?虽然你本来就比不上本公子玉树临风,但早上还是挺白白净净的啊。” 柏歆嘴角尽量地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小的……小的也不知是怎么了,路过镇口那片胡杨林以后,脸上便开始发痒,小的现在很丑么?”一边说着,一边又朝自己的脸上的红疙瘩处抓了抓。 陈景致当即重重的拍了一下柏歆的手,难以忍受的道,“行了行了,别抓了,已经很丑了……”顿了下,看到柏歆垂下去的头,便勉为其难的补充道,“也……也还好啦……” 柏歆这才收住手,侥幸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陈景致立刻别开眼睛,“行了,别笑了,真的越笑越丑了……” 说着一把抓过柏歆,将手揽在柏歆肩膀上,指了指风月阁,“来,本少爷带你进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玩着玩着,说不定你心情一快活,你脸……就好啦。” 柏歆连连点头,两人刚跨过门槛,风月阁的姑娘们便热情十足地围了上来,其中为首的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谄媚地笑道,“哎呀,这不是陈二公子么,陈公子好久没来了,锦绣姑娘可想你想的紧呢……” 柏歆知道,这人便是风月阁的老鸨春霞。 陈景致一听头便大了,“别给本公子提锦绣了,天天变着法儿让我赎走她,娶她过门……” “好好好,我们不提锦绣,那陈公子在楼上雅间先休息一下,稍后啊,我便让一个新来的漂亮姑娘来好好伺候你……” “哦?风月阁倒是很久没有来新人了……”陈景致眉头一挑,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柏歆和陈景致两人便上了雅间,坐了一会儿,门便被扣了三下,春霞推门而入,后面跟着一个垂着头的女子。 春霞开始介绍道,“陈公子,这便是风月阁新来的素云姑娘,这还是素云姑娘第一天接客,还请陈公子多多关照,素云,还不快见过公子。” 只见站在春霞后面的素云款款而来,施了个礼,“陈公子好。”声音宛转悠扬,十分动听。 柏歆听到这个名字,内心咯哒了一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日那个“仙人跳”事件的女主,也叫素云。 此时适逢春霞告辞离去,素云送别春霞关上房门后,这才仪态万方的走过来,她为陈景致斟了杯酒水,轻轻打量了陈景致一眼,这才轻移眸光,发现陈景致身侧还有个小厮,便顺手再斟了杯酒水,递给柏歆。 柏歆不慌不忙的接过酒杯,笑意放大,好似没见过世面的似的,吞吞吐吐道,“谢……谢……谢谢……素云姑娘。” 素云不以为意的看了柏歆一眼,这一看,她的目光便定住了,定了片刻才缓缓陈述道,“是你……” 她竟是轻而易举的认出了柏歆。 第一卷 如梦令 008.郎无情妾有意 陈景致一听,兴致就来了,“哟,杨柏,原来你俩还认识啊?” 柏歆点了点头,岂止认识,简直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面上却是一脸惊喜,“素云,原来真的是你!” 杨柏,原来他叫杨柏,素云心中一喜。她虽并不是很明白,明明那日她看到的他穿着不凡,气质不俗,容貌更是俊俏,而如今,他怎么穿得一身落魄,脸上不但有些红肿,甚至还长满了细小的红疹,甚至还成了陈景致的小厮。但是,她一向觉得,她看人的直觉很准,杨柏这般待在陈景致身边,必定是有大事要做的,转念一想,便配合着柏歆的表情,亦是一脸又惊又喜,“杨柏,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 柏歆看着美人就这么朝她扑了过来,急忙上前虚抱住她,没想到这素云不但没有戳穿,反而还相当配合,心中略有疑惑,明明上次,她对她挺不客气的不是么。 柏歆向陈景致解释道,“素云姑娘亦是青枫镇上的人,昨日我出门,恰好素云姑娘有难,便顺手帮了一把。” “能够遇见你,真是素云的福分。”素云似是有所触动,只在刹那,两眼间便已是泪眼汪汪,似是有几分委屈又似不敢吐露委屈,连忙转身掏出一块手帕,在脸上抹了抹,转身之后,又是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柏歆并不是很奇怪素云为何会跑到风月阁,只不过,当她看到素云掏出的那抹深蓝色的手帕时,只觉得天雷阵阵,这不是,那日她擦掉素云手上伪装的红疹而随手丢弃的那块手帕么,怎么就跑到素云手里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明白,素云为什么会这么容易认出她来了,毕竟,那次的红疹,和她这次伪装的红疹,本质上采取的方法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她为了怕被别人认出来,伪装得更真,更狠一点点罢了。 “咳咳……”大概是觉得夹在两人中间久了,自发觉得自己闪闪发亮,格外尴尬,陈景致急忙转移话题道,“那素云姑娘可会弹琴?” 素云一愣,她家境清贫,十三岁时,痛失双亲,十四岁起,便和大牛每日轮番上演恶霸强占民女的戏码,以此求来好心人得施舍,以勉强生活。 自幼清贫,不曾入过学堂的她,别说弹琴了,她连文字,都是看不明白的,她便迟疑道,“弹琴?这……陈公子莫非每次来风月阁都只是来听曲的?”说完,她眸光一转,定定的看向“杨柏”。 陈景致理所应当的点头,“不然,是来干嘛的?说起来,锦绣弹琴唱曲,那都是一绝啊,可真是人生一大乐事。”他说完,察觉到素云紧盯着柏歆,而柏歆假意低头盯着地面以此特地避开目光的样子,感觉出了一点妾有意郎无情的画面,便继续道,“那好,那不然你就陪本公子下棋……” 素云抿嘴,坦然道,“素云不会。” 陈景致无奈了,突然也觉得没有意思,便站了起来道,“算了,我还是去找锦绣!” 便在这时,大门被用力踢开了,来人抱着琴,一身素雅,头上就绾了个简简单单的髻,髻上只有一根素雅的青钗,只见她美目微抬,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气,不冷不热的道,“陈二公子只有在想听琴曲的时候才想到我吗?” 柏歆暗叹一句,这般生气都这么生动的锦绣,她还是第一次见。 陈景致抚了抚有点疼的头,然后一脸笑嘻嘻的过去道,“锦绣,我不过是帮杨柏小兄弟一把,好让他与佳人相会,你看,我这不,马上就想起你了,我本来正打算去找你,跟你一个惊喜呢!” 素云面色一红,垂头一脸娇羞。 而那厢,陈景致还在好言好语的劝着锦绣,却被锦绣一口打断,“那好,那你什么时候赎我。”锦绣坐了下来,带着点认定的执拗。 白日里一副纨绔子弟的陈二少爷,刹那间戾气被尽数抹了去,只是一遍一遍好言好语的保证道,“你放心,我回去,就跟我爹说,下次过来,便马上来赎你带你走”。 柏歆心里想,好一个可怕的修罗场。 只不过,下一次…… 也不知陈府会变成什么样。 但愿可以安然无恙。 第一卷 如梦令 009.最难消受美人恩 也许是柏歆急于摆脱素云暧昧不明的态度,也许是陈景致急于甩开锦绣步步相逼的逼婚,两人态度空前一致,只觉得要赶紧撤。 陈景致想,偶尔来风月阁听听小曲是不错的,但是姑娘动了真情,那便很不好了。 柏歆想,扮扮男装偶尔来风月阁看看美人儿是不错的,但是如果姑娘对一个同样是姑娘的她动心,那便真真很不好了。 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们深以为然。 在两人策马并行的回府路上,陈景致突然板着一本正经的脸对柏歆说道,“我觉得你回去会被我爹揍!” 柏歆怒了努嘴,明艳的眼眸狡黠地转了转,道,“我觉得不一定,说不定你爹很好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放过了你。”说不定你爹目前根本没空理这些小事,柏歆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陈景致失笑,“也是,我爹是挺好,我哥也挺好,我嫂子也挺好,你也挺好,你呢?” 柏歆结合情景地回答,“恩,虽然我家境不好,不过,我爹挺好,我哥挺好,我姐姐也挺好,恩……你也挺好。” 陈景致满意的点了点头,路过胡杨林附近时,他突然策马掉了个弯,玩世不恭的道,“来,本公子带你走条捷径。”说完,便从马上一跃而下,牵着马走近胡杨林,将缰绳绑在了一棵胡杨树的树干上。 柏歆亦下了马,这时,陈景致便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缰绳,“你呆着,别动,等我会儿。”然后便牵着马,将柏歆那匹马的缰绳同样的绑在了另一棵胡杨林树干上,嘴巴念叨叨的,“恩,晚会儿再让李管家把马牵回去。” 柏歆突然意识到,也许陈景致是觉得她对胡杨林的哪里过敏,才导致脸上泛红长疹子的,所以才改说什么要走捷径。 她突然觉得,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不可一世的二少爷,人还是挺好的。 陈景致走过来时,她轻轻笑道,“这么来说,陈府的马厩肯定很大。” 陈二少爷一脸骄傲,“可不是,那可都是我买回来的。” 柏歆失笑,“那整个大觐中,必然是二少爷买马的方式最为特别;富家子弟中,必然也就只有二少爷家的马厩,马的品相是最接地气的。” 陈景致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反正都是马,品相好与不好,不都一样可以骑吗?” 两人唠唠叨叨了一路,绕过胡杨林,胡杨林挨着一座山,陈景致率先爬了上去几步,这才转身,伸出一只手想拉“她”一把,“来,本少爷带你活络活络筋骨。” 柏歆想着,陈二公子真的挺有趣,别人去风月阁一般是寻欢作乐,陈二公子去呢,是听听小曲儿,别人说活络活络筋骨,一般指的是打架斗殴,而陈二公子说的却是爬山。 柏歆笑眯眯的伸出手,一掌“啪”地盖上陈景致的手掌。 “好啊,你不识好人心啊,乘机打我,我跟你说,我对雾雨都没这么好呢。” “那是因为我人格魅力感染了你。” “好啊,你跟本公子也呆了半天了,跟英俊潇洒的本公子一比,你不但没有相形见绌,反而蹬鼻子上脸……不过杨柏,你的手,怎么还挺细。” “那是我呵护有方……” “啧,手好看有什么用,脸还是比不过本公子!” 两人一路上你来我往,互相挤兑,然而,所谓抄近路爬山的后果是,当两人顺利抵达陈府时,已近子时。 陈景致看了看柏歆,指着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天哪,本来就够丑了,现在,你简直又脏又丑……” 柏歆上下扫了一眼陈景致,咧开嘴笑道,“我英俊潇洒的二公子啊,你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 陈景致低头看了看一身淤泥的外袍,顿时无语,这才乖乖的闭上了嘴。 此时,陈府大门紧闭,陈景致遂拉着柏歆,找了一些杂物,堆在墙边,爬墙而上,落在紧挨着墙面的树上,手法熟练,也不知,爬过几次墙。 柏歆依葫芦画瓢,爬了上去,为了陈二公子的面子,她故意表现得笨拙了一些,惹得陈景致又是好一番嘲笑。 两人顺着树干,落下了地面,还没稳稳立住,便感觉有人好整以暇的站在二人面前道,“二弟,你这回,比平日里晚了一个时辰。” 陈景致一哆嗦,抬头笑道,“大哥好耐心。” 柏歆在陈景致背后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小厮模样。 只见陈景致的大哥陈景淼拍了拍陈景致的肩膀道,“左右父亲已经睡下了,你先去把这一身换了,你嫂子备好了宵夜在厨房,一会儿去吃一下再去睡。” 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柏歆想,陈景致说得没错,他大哥挺好,他嫂子也挺好的。 第一卷 如梦令 010这个时候,她也挺想滚出去的 托陈景致的洪福,李管家给柏歆安排了个下人房中的上等房,是单人间,给实际上是女子的她添了不少方便。陈景致还喊她换洗完毕了以后,一起去厨房吃宵夜,但是被柏歆拒绝了,现在的她,只想舒舒服服的洗个澡,安安心心的睡个觉。 柏歆之后便去打水并烧了些热水,又是好一番折腾。 她将门反锁,兑完温水以后,并没有急着沐浴,而是借着浴桶中水中影影绰绰的倒影,从怀里取出一瓶白色瓷瓶,倒入手心,在自己的脸上的下颌角处轻轻涂抹了一番,那里,竟然渐渐地有一层起皮,她抓住那一层起皮,轻轻的用力,竟然渐渐地从脸上撕去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皮。 许是脸上长期易容,面皮下,她的脸肤白如玉,吹弹可破,唯有一双美目和易容前一模一样,顾盼生辉。 谨慎起见,距离浴桶的一步之内,有一张凳子,她特地在上面放了一排的银针,若有任何异动,她随时可以取了银针,以一招封喉。 她将面皮放于一旁不远的地上,这才轻解罗裳,又脏又破的衣服被她一层一层的卸下,覆在了地上的人皮面具上,她这才踏入浴桶,满足的闭眼睛呼了口气。 室内水汽氤氲,笼了一室迷蒙。 便在这时,后窗被轻扣了两声,紧接着,便传来隐隐约约的异动声响。 柏歆急忙起身,素手捏起银针一挥,蜡烛骤灭。 紧接着,她捡起一旁白色的浴巾,快速地将自己包裹住,又抓过一条小方巾,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蒙住,然后,隐藏于浴桶后,手中夹着数根银针。 后窗便在这时被打了开,有人一跃而入,柏歆看准目标拿起银针便挥了过去,这才有时间看了眼来人的容貌,却微微惊诧,丰华? 丰华只觉得突然银光一闪,便知道某人这是跟他动起了手脚,便抓过不远处的帛枕快速一挡,那几根银针齐刷刷的便钉在帛枕上,丰华看了一眼,竟然有十二根之多,果然毒辣。 柏歆看到是丰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这是难得的好时刻,便又拿起数根银针挥了过去,银针毫无例外的被丰华尽数挡下,紧接着,她轻踏几步,不过一瞬,便出现在了丰华身后,手中出招,丰华当即一把扔掉那帛枕转身伸手一挡,此时两人距离很近,一呼一吸只见近在咫尺。 丰华顿了片刻,视线从柏歆湿哒哒的发梢开始打量,打量到她被方巾蒙住的脸,再往下,是她完美的锁骨,再往下是被浴巾包裹住而显露出来的隐隐弧度,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在迷蒙的月色下,洁白到反光。 便在丰华分神之际,柏歆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抵至墙面,手中银针抵着他的下颚,这才十分得意道,“对家,第一次。” 她本意是想说她第一次赢,然而说完,才发觉气氛微妙,空气中漂浮着一点点暧昧不明的气息,连她说的那句话,都带着令人浮想联翩的感觉。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丰华反客为主了,被抵在墙面的人变成了她,而她的双手不知道已经什么时候被他禁锢住,只见他轻轻浅浅地笑道,“是嘛?” 柏歆老脸一红,只见丰华的脸便近在咫尺,眸中带着点点星光,蛊惑撩人,他也不等她解释,便继续道,“柏兄倒是藏得挺深的,认识这么久,鄙人都不知道,你是女子。” 柏歆看着他专注而迷离神情,有一刹那二魂五魄离了壳,就觉得这人的眼睛真好看,就好像藏着神秘莫测的旋涡,引人不住看了又看。过了好一会儿,当那二魂五魄回了壳,才觉得真的是美色误人,让她不住地发呆。 她不知道,她在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就觉得,今日的她哪里不一样了,也许是因为她今日穿得少,也许是,因为她脸上多此一举的蒙了一层。 所以,当柏歆反应过来时,丰华便要去揭开她脸上的方巾,而方巾下,是她的真正容貌。 柏歆心里一咯哒,正要挣开他。便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两人同时一怔,一时间皆没了动作。 然后门口传来陈景致自言自语的声音,“奇怪,刚刚还亮着,怎么突然早就睡了,不过睡了也还能起,要不然本公子亲自喊你起来吃宵夜。” 柏歆心里道,你这个死不讲理的,睡了还能把人喊醒,她也是服。 而门口,陈景致开始尝试着推门,然而,早在之前,门便已经被柏歆反锁了,推门无果的他开始使命敲打,“杨柏,杨柏,给本少爷滚出来。” 柏歆抬头看了看紧盯着自己不放的丰华,心里哀叹道,相信她,这个时候,她也挺想滚出去的。 第一卷 如梦令 011.你们还滚了? 陈景致在门口敲打了一阵以后,突然就安分了,柏歆不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开始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果然,前窗开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这么下去,恐怕,又是一个破窗而入的。 柏歆无可奈何了,没办法再装睡,急忙出声,音色陡高,“谁?” 窗外,那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才停了下来,陈景致走回门口,在门口道,“是本少爷,杨柏,快给本少爷开门,咱们吃夜宵去。” 柏歆语音含含糊糊,似是带着睡意,“不去了,二少爷,我太累了。” “得了,年纪轻轻的,这才爬了座山就喊累,快给本少爷出来。” 柏歆无奈了,“二少爷,你那是一般的山嘛,明明是座很陡的山,小的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时候,可是到处痛,现在还疼着。” 陈景致不以为然,“本少爷不陪你滚了下来吗,行了,别啰嗦,跟本少爷吃饭去。” 听到这句话,丰华上下打量了柏歆一眼,在她的耳畔轻声问道,“你们还滚了?” 柏歆对丰大公子的概括能力表示钦佩有加,就这五个字,把她堵得顿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从何辩驳。 眼看陈景致死活叫不走,柏歆便轻轻推开了丰华,脚步轻轻的来到窗前,将四周窗户都反锁了,再顺手捡起一旁干净的外衫,披在了身上,掩住大片洁白如玉的肌肤。 果然,陈景致见柏歆不再答话,窗户再次窗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是,由于窗户被反锁了,他死活打不开,便懊恼地拍了拍窗户,爆了句粗口,见柏歆依旧没有动静,这才起身离去。 柏歆松了口气,对上月色下,丰华那一眼意味深长的眼神,这才点点头,“对啊,从山坡上一起滚下来了。” “来,坐下,本姑娘大方的请你喝杯水。”柏歆搬出两只凳子,放在桌前,便准备从水壶里准备倒一杯水给丰华,却发现水壶里一滴水都没有,这才默默补充道,“不巧,我忘记烧水了。” 丰华不以为意,坐了下来,问道,“为何沐浴的时候还要蒙着脸?” “喔,最近屋漏偏逢连夜雨,路过胡杨林的时候,脸过敏了。” “可如果鄙人没记错的话,你几乎每年都要去看好几次胡杨林,怎么就这次过敏了?” “……” 柏歆:瞎说什么大实话。 丰华见柏歆不答,便继续道,“柏姑娘,若你早点自行招供自己是女儿身,那与其来陈府当个小厮,不如去端王府去当个丫鬟,倒是更为稳妥。” “干嘛,以色惑主啊?” 丰华点头,“恩,不妨一试。” 柏歆歪头,“恩,你确定……端王府目前真的没有美人儿帮你以色惑主?” 她盯着她,他回看她。 她略有试探,他一脸坦荡。 两人对峙了片刻,柏歆觉得反正论演技,她不是他的对手,便不再纠缠,转移道,“算了,还是说说你的谋划。” “我已让人散播了消息,很快,圣上会收到消息,大致意思为,幽州太守钱栋勾结夏疆,意图叛变,而幽州是我大觐的最重要的军事要塞之一,圣心多疑,不论是真是假,他都会让人带兵去幽州平乱,将钱栋带回来,这可是要军权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熙王不恋俗世,康王连绵病榻,十二王爷又年龄尚小,众皇子之中,唯有贤王最先会按捺不住,而贤王和端王本就是一体,所以,贤王一定会想办法让端王南下平叛……”柏歆推测道。 丰华点头,“所以,与南下平叛一比,陈府的这点小事,端王必然不会放在心上,陈老只要再捐出一些军饷以犒赏三军,龙心一悦,很多事情,也许便翻篇了。” “可是,你怎么确定,皇上不会让久经沙场的刘将军、赵将军、李将军出马呢?” 丰华高深莫测一笑,“赵将军的父亲刚去世,所以赵将军很快便要解职丁忧,至于李将军嘛……皇上对他还有顾虑,所以不会让他南下,而刘将军是贤王党,封黎、封棣一定会去打点好一切的。” 柏歆在感慨丰华果然什么都了解的透透的同时,忍不住询问,“所以我们只需以静制动?” 丰华点头,柏歆出其不意的往他头上盖了一巴掌,道,“所以我为啥要忍辱负重,来陈府当小厮啊,你逗我?” 丰华揉了揉自己的头,无奈道,“那你最近也需要暗中盯着,以防万一。” 柏歆撑着下巴,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其实也没什么以防万一的,人家权势滔天,如果想要陷害陈府的话,应该来讲是蛮轻而易举的。” 丰华不置可否,“话虽如此,但是,柏兄……哦,不,是柏姑娘,愿意这样衣衫褴褛的来当小厮,还是挺……令鄙人震惊的。” “所以,你这是告诉我,你真的只是在逗我?”柏歆捏了捏拳头,出其不意,在丰华的背上扎了一根银针。 丰华刹那间眼睛变迷迷蒙蒙的闭上了,她才邪恶的笑道,“看我不给你画个猪头脸……” 第一卷 如梦令 012.风波乍起 柏歆转身捡起地上被衣服盖住的人皮面具,重新给自己易容了一番,并在脸上稍作修饰,将原本那一颗颗疹子变小了一些,脸上的红肿也修饰得不那么明显。 然后她到处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笔和砚以后,她开始研磨,研磨途中,还挤了一滴药草汁,以确保那墨迹到了脸上,可以短时间内都洗不掉。 然后,她执着笔,走到桌前,看着丰华的脸,稍加欣赏了片刻,念念叨叨着,“明明看起来五官除了眼睛,都不算好看到极致,怎么组合起来,就是就还挺好看。” 她 作品相关 (2) 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要让美色所获,便开始思考着,“恩,该从哪里开始呢?” 下一刻,她背脊一僵,那个本应该被她放倒的人突然间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嘴角轻轻的勾了抹弧度,从她的手里拿过笔,而她却动弹不得,竟然是被点了穴道。 然后,她就只听到丰华淡淡道,“从脸颊开始。” 接着,他从他的背后拔起一根银针,最后,她再也没有了记忆点…… 翌日,当柏歆看到自己左右两边的脸颊被各画了三撇胡须,顿时想哭的心情都有了。 所谓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被自己的毒针放倒,这可能是她人生中第一次。 想想昨日她特地滴入的草药汁,想想这几撇胡须,短暂时间内都是洗不掉的,无奈之下,她只得撕去那一层人皮面具,重新给自己易容了一番。 手中拿着那个原来的人皮面具,她嗅了几下,不知为何,总觉得上面隐隐约约有股很淡很淡草药味,难道是昨日自己加的那点药草,可是味道不对啊。 想了一会儿,她也不做纠结,便将乱七八糟的房间稍加收拾了下,这才去了前厅。 前厅,陈永深、陈景致、陈景淼、陈袅袅还有陈景淼的妻子苏陌以及丰华,几个人正要入座吃早饭,陈景致看到柏歆,急忙招了招手,让她站在他的身后,丰华若有似无瞥了一眼柏歆,柏歆佯装没看到,只是全程垂着头不语。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间,陈家无人发出任何声音,一室寂静。 待到早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李管家过来与陈永深耳语了一番。 柏歆只感觉李管家和陈永深眼神不断地扫过来打量自己,特别是李管家,那眼神简直叫一个**裸,仿佛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 陈景致最先反应过来,询问道,“爹,怎么了。” 陈永深将碗筷放下,发出了一阵声响,睨了一眼陈景致,没好气的说道,“都是你,用人不识,识人不查,今早,府中丢了夜明珠。” 陈袅袅亦是放下碗筷,拿了块绣帕擦了擦嘴角,问道,“爹爹,是祖先传下来的那颗夜明珠么?” 柏歆和丰华同时间互相询问了一眼,间对方眼里亦是不明,便快速别开目光。 陈景致不以为然,“夜明珠不是守得好好的嘛,好端端的怎么会丢?李管家,你是不是听错了啊。” 李管家弓着腰,“二少爷,我就是再糊涂,这么大的事情,小的怎么敢乱说,这可是府里的镇宅之宝!” 陈景淼较为平静,问道,“具体何时丢失的,可有线索,守卫可有看到可疑之人?” “大约是寅时,置放夜明珠的密宅那时候忽有异动,待守卫进去,夜明珠便没了。” “那可有排查下人?”陈永深问。 “仅排除了值班人员,但是那个时候,剩下的,多半都已安寝,几个下人都可以互相证明夜间对方有没有异动,老爷,会不会是……”李管家看了一眼柏歆,又急忙低头。 陈景致站了起来,“你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杨柏,是什么意思?” 李管家哆嗦了一下,“陈府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发生过失窃这种事情,怎么他一来就……”声音不大,倒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字字分明。 陈景致当即吼了句,“胡说八道……” 一旁默默吃了很久的丰华放下来餐具,用手帕擦了擦嘴角,悠然地站了起来,行礼道,“原来倒是鄙人的不是了,鄙人在陈府叨扰,给李管家添麻烦了。”却是故意将李管家指代的人刻意曲解成了自己。 李管家哪敢当此贵客大礼,急忙跪下,语无伦次道,“丰公子是陈府的贵客,小人唯恐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公子风度翩翩、光明磊落,怎可能干那种不入流的事。” “行了。”陈永深连忙过去双手把丰华一把拉起,“丰公子,下人口不择言,莫要见怪。” 陈景致快步走过去,抓住李管家领口,将他半提了起来,“所以你想说,你说的那人是杨柏是吗?昨夜本公子还跟杨柏去吃了夜宵,盗窃者不会是他,本公子可以证明!” 李管家抬起双手,连忙解释,“二公子见谅啊,我只是看杨柏这人来历不明,加上他一来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以就合理怀疑了下。” 柏歆低头,垂眸看着地,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因为,在这种场合下,按大觐规矩,在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之前,下人是不能开口的,更何况,她很想知道,一个人,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能把另一个人污蔑成什么样子。 此时,苏陌适时打断,温婉的脸色带了一些严肃斥责道,“李管家,若是没有任何证据,不可这样妄自揣测,即使是新来的下人也不可以。” 陈景淼拍了拍陈景致的肩膀,让他放下李管家,开始解围道,“算了,二弟。”陈景致这才松手。 陈景淼转身对陈永深说道,“爹,我看,不如把这事交给官府?” “不行!”陈永深拒绝得很快,青枫镇镇长和端王多有往来,此时不宜再生事端。 丰华看出了陈永深的顾虑,遂提建议道,“陈老爷,不如今日就先对所有人的昨夜行踪进行记录,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陈永深点头,补充道,“还有,李管家,让人将府里的每一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给我掘地三尺搜清楚,老夫要看看,究竟是谁,胆子那么肥。”说完,目光似是无意的扫了一眼柏歆。 柏歆似有所觉,抬头回视了一眼,眼神坦荡,无所畏惧。 第一卷 如梦令 013.贪欲 陈府开始刮起了一阵搜查之风。 李管家带着一众护卫气势汹汹地踢开各间下人房,紧接着,府里的各个角落都能听到各种砸东西的乒乒乓乓声,还有丫头们的啜泣求饶声。 根据柏歆的观察,李管家是这么做笔录的: 有不在场证明的,首先要拿出证据证明和那个证人关系不熟,李管家才会秉公给你剔除嫌疑,当然了,那个证据,李管家要看“分量”。 而有不在场证明又和那个证明人相熟的,或者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好说,只要也能拿出分量相当的“证据”,李管家也会竭尽全力帮你找到一个证人给你一个不在场证明。 柏歆冷眼旁观着李管家把陈府弄得鸡飞狗跳,然而,作为当家之主的陈永深只要在书房静候李管家的调查结果,自然是不知道李管家的这些暗地里的龌龊事,而陈府的下人们也是被李管家压榨惯了,害怕李管家记仇,因此,亦是无人敢告状。 当然,这样的龌龊事没有落在柏歆身上,毕竟她家境贫苦,又刚来陈府一天,连月俸都没领,遑论剩余价值。 所以很快的,在李管家“刚正不阿”的搜查下,一众下人都被排除了嫌疑,唯有柏歆房间,不曾被搜查过。 于是,那浩浩荡荡的人马一下子就杀到了柏歆的房门口。 李管家在门口一脸痛心疾首,“杨柏,我是看在你伺候二少爷伺候得还算尽心竭力的份上,才给了你一间单房。二少爷对你也算信任有加,却没想到你竟然干这种事情,趁着现在老爷在场,你若是后悔了,想要来认个错,还是来得及的,我会在老爷面前,多为你说一些好话的。” 柏歆眉毛一挑,“恩?我没想到,时至今日,还能看到一场狐假虎威的大戏啊!李管家,你什么证据都没有,是拿什么立场来让我认错?” 李管家冷笑,“证据?证据待我搜了不就知道了。” 一行人当即推开柏歆,进了她的房门后,又开始了好一番扫荡,柏歆的房间,瞬间被翻得天翻地覆的,所幸,柏歆刚到陈府一天,并没有安置什么物品,私人物品,她亦是喜欢随身携带,因此,那些人,除了扬起了一层层灰蒙蒙的尘土,什么都没有搜到。 搜查无果后,柏歆好整以暇地看着李管家。 李管家却道,“呵……房里没有,说不定是藏到了怀里。” 柏歆淡定自如,“哦?如果怀里没有,难道李管家想说我吞到了肚子里?”柏歆按住为首蠢蠢欲动的护卫,看着李管家,眸子冷得可以冻人。 李管家被看得略略的退却了一步,却突然硬是挺起身板,冲护卫喊道,“发什么呆啊,给我搜。” 柏歆一动不动,声音凉气森森,“李管家,你确定该搜的所有的地方都搜了吗,我想请问一下,你的房间搜了吗?” 李管家气急败坏,“你一个小小的下人,我从哪里搜,用得了你来教我,给我打。” 柏歆凉凉反驳,“哦?我是一个下人,这没有问题。不过,按李管家这么说,莫非李管家觉得自己不是下人?” 李管家气得脸都红了,扬起巴掌,便要朝柏香脸上甩去。 便在这时,陈景致突然出现在了柏歆身侧,一把抓住了李管家的手腕,然后用力将李管家扬起的手甩了下去,眸光紧盯着李管家不放,道,“李管家,我不是说过了吗,杨柏昨夜和我一起在厨房吃宵夜,没有嫌疑。难道,我的话,李管家也不信?莫非,真如杨柏所说,李管家已经不把自己当下人了,想翻身做主,连少爷的话都不想听了?” 李管家摸了摸自己发疼的手腕,看了眼陈景致,只见陈景致那眼神,锐利得如狼似虎,吓得他赶紧跪下,连连说不是,“二少爷,小人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小人也是奉老爷的命令,这是按章办事,二少爷莫要为难小人啊!” “那就请管家按章办事,先把收受的银两吐出来。” 听到柏歆的话,李管家抬头看了“他”一眼,恨不得冲过去将“他”的嘴巴撕烂,但想着陈景致还在场,急忙低头狡辩,硬是挤出眼泪抱住陈景致的大腿,嚎啕大哭道,“二少爷,杨柏说的什么意思小人听不明白,小人在陈府四十年了,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请少爷明鉴啊!杨柏这是嫉恨小人,恶意陷害啊!” “嫉恨你?”柏歆嗤笑一声,然后走了过去,转瞬间的功夫就从李管家的身上抽出了个绣纹精美的荷包,她将荷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上,竟然是一锭又一锭的黄金白银,啧啧称奇,“李管家,就您随身携带的这些银子,光是您不吃不喝六十年,都攒不出这么多。” 李管家抬头见此,脸色一变,就要冲过去抢,却被陈景致一把推在了地上,“来人,先把李管家关在柴房,等候处置。”又指了几个下人,“你们几个,给我去李管家的房间仔仔细细地搜,搜完,再过来告诉本少爷,但凡被本少爷发现搜得不认真的,决不轻饶!” 一行人便将李管家带了下去,李管家临走之前,面色狰狞,似是没想到会是变成这样,前一刻还气势汹汹在府里横着走的人,瞬间既是恍惚又是狂暴。 陈景致见人慢慢散了,喟叹道,“李管家从我出生的时候便在陈府了,他在陈府干了四十多年,没想到,竟然这么贪心,竟然还想要无中生有冤枉你。” 柏歆面色波澜不惊,“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过少爷怎么会这么确定不是我呢?我昨夜并没有跟你吃夜宵。” 陈景致道,“不管怎么样,反正本少爷觉得就不是你干的,说你跟本少爷一起吃宵夜了,不过是省去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她稍稍有些感动,看着陈景致道,“不过,李管家私相授受是真,但他不过是想捞一些油水。至于夜明珠的话,他恐怕没有那个胆量去偷,至少,他应该不敢偷完还在府里理直气壮地嚣张跋扈……” “那杨柏觉得会是何人?” 便在这时,突然一个小厮一路跑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那小厮气喘吁吁地对陈景致说道,“二……二……二少爷……小姐失踪了!” 第一卷 如梦令 014.如狼似虎 这小厮是陈永深的亲信,看样子是陈永深让人过来通知陈景致的。 陈景致并不是很惊讶,“早上小姐不还一起吃过早饭吗?指不定又跑出去哪里玩了。” 小厮急忙解释道,“不是的,二少爷,听老爷说,小姐已经相当长一阵时间没有出府了,而且……”那小厮看了一眼陈景致背后的柏歆,柏歆便背过身去,走远了几步,那小厮才继续道,“而且,听小姐的贴身侍女小云说,小姐的房间痕迹凌乱,像是……像是被人掳走的……” 陈景致听完,也不等小厮说完,便急忙忙地朝陈袅袅的房间跑去,柏歆察觉背后动静,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陈景致和柏歆到陈袅袅房间门口的时候,陈府的其他人和丰华,亦是刚到。 柏歆站在陈景致身后眺了一眼陈袅袅房间,透过空隙中看到陈袅袅的贴身婢女跪在地上,泪水涟涟,“老爷,是这样子的,小姐午时胃口不好,便一直没吃,婢子一直劝小姐多少吃点,直到未时的时候,小姐突然说想吃婢子做的玫瑰酥,婢子便下去给小姐准备糕点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姐的茶盅碎在地上,椅子被掀翻在地,而小姐不见踪迹,所以婢子觉得有些蹊跷,便前去问了守门护卫,他们都说,不曾见过小姐出府,可婢子在府里上下找了好多遍,都没有找到小姐……” 陈永深立即让人招来李管家,这才知道,李管家被陈景致给关了起来,他看了眼陈景致,并没有说什么,便让人招来所有的护卫,为首的一名护卫刚搜完李管家的房间,遂道,“老爷,从李管家房间搜出大量来历不明的金财,但未曾搜到消失的夜明珠。” 陈永深点头,继续吩咐道,“李管家的事,我过几日会有处置,你们也先不搜夜明珠了,先找小姐要紧,从府里到府外,从镇里到镇外,今日之内,没有找到小姐,就不要给我回来了!”说完又看着丰华道,“麻烦丰公子也帮忙搜查看看,小女顽劣,给丰公子添麻烦了。” 丰华点头,“哪里,鄙人在府里多加叨扰这么久,能帮上陈老爷,鄙人自然义不容辞。” 陈永深叹了口气,柏歆注意到,这人早上还怀疑自己,那时候他气势逼人,但在这一刻,却如同普通的父亲丢了儿女一样,焦灼忧虑,一瞬间好似苍老了十岁,所有的无价之宝,在这个时刻,都比不上女儿的安全重要。 陈家人渐渐散了,柏歆看到陈景致往马厩方向跑了过去,便猜到他也去找陈袅袅去了,想着陈府的兄弟姐妹之间,关系倒也颇为融洽,这不禁让她有些念家。 柏歆走回自己的房间中,从怀里掏出一支短笛并吹奏了一声,笛子的声音短促而清脆,不过一弹指的时间,她的身后便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她也并不惊讶,转头道,“墨逸,你令墨珥查一下陈袅袅的下落,令墨杉查一下最近金陵城中可有何异动,皇宫内可有收到什么消息。” “是!”墨逸清脆的回答,然后又是一弹指的功夫,人便再次不见了。 柏歆安排好了事宜,这才走了出去,一出门,便察觉到陈府周围突然聚集了一些高手,虽看不到其人,但却察觉得到气息浓厚,便前去找丰华,丰华此时正在烹茶,她单刀直入问道,“陈府周围的那些高手是你安排的?” 丰华点头,柏歆疑惑道,“陈老不是让你帮忙去找陈袅袅么,怎么你反而将人手安排在陈府?” “现在陈府上下护卫都去搜查陈袅袅的下落,加上你也派人去了不是么?” 柏歆眯了眯眸子,“这你都知道?” “呵……我听到了你的笛声,况且,以你的性格,必然不会做到不管闲事……” “那又如何,现在天色渐黑,女子若是出门没有当日回来,很容易惹人话柄,更何况,依陈袅袅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十有**,是出了大事。” “女子没有当日回家,容易落话柄……”丰华咀嚼了下这句话,又看了一眼柏歆,似是意道,你不就天天不回家,还不怕话柄。 柏歆假意没有懂他的深意,反而调侃道,“我听墨逸说陈老爷挺喜欢你的,想要让你娶了陈袅袅,难道你是觉得,你左右要娶陈袅袅,所以,无所谓她会落下什么夜不归宿的话柄?” “呵……”丰华轻笑,“谁说我要娶陈袅袅了……” “不过,你把人手安排在陈府干嘛?难道你觉得陈袅袅还在陈府?” “你又何必来套话,你明明知道原因,现在陈府上下除了我们,无人会点拳脚,若是陈府这个时候出了点事,那便是真的出事!”丰华摆弄着茶具,说得有些漫不经心。 “我就是觉得,丰公子突然变得这么仗义,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毕竟之前陈老让你帮忙保护陈府,你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真正的派人暗中保护不是吗?”柏歆挑眉,坐在了丰华身侧,在丰华摆弄完茶具以后,率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低头饮了一口,却不想那茶水十分烫口,她硬着头皮地才把茶水咽了下去,然后她急忙把茶杯放回桌上,忍不住往自己的嘴巴内一直扇气。 丰华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如狼似虎,倒是浪费鄙人的好茶。”说完,换来某人恶狠狠的一眼。 第一卷 如梦令 015.我觉得我也是疯了 “丰公子的茶有毒,果真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喝的。”柏歆急忙倒了杯凉水,连饮了数杯,嘴巴里热烫烫的感觉才稍有缓解。 “若论下毒,鄙人岂是你的对手?”丰华说完,端起一杯茶,修长而纤细的手白皙且骨节分明,令人过目难忘,引得柏歆不住地看着却忘记移开目光。 丰华看了眼柏歆可谓直勾勾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才明白她这是在看自己的手,饮了一口茶才问道,“怎么?” 柏歆这才反应过来,面上却是从容,“无他,就觉得你这手十指葱葱,白细纤长,若是拿来抓药捻针必然也是很赏心悦目的,要不然对家你就弃暗从明,看在你长得还算白白净净的份上,本公子还是很愿意收你做徒弟,教你一把的。” 丰华波澜不惊,“哦?弃暗从明,去你的墨袖楼?那鄙人的听风楼呢?” 柏歆笑眯眯道,“本公子很愿意勉为其难,替丰公子帮他们一起改邪归正。” 丰华修长的指间放下了茶杯,突然靠近了柏歆半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脸认真的问道,“那你可知听风楼是鄙人为数不多的无价财产,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把自己的财产转移给另一个人?” 柏歆脸不红心不跳的顺口接道,“嫁给他啊!” 说完,丰华饶有意味的看着她。 她不慌不忙地回视。 一人稍带暧昧的调侃,一人毫无顾忌地挑开,面面相对,四目之间,却丝毫没有眉目传情的意味,反而更像是在互怼。 便在这时,柏歆鼻尖突然嗅了嗅,“对家,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丰华皱眉,断定道,“着火了。” 柏歆连忙站了起来,果然看到丰华身后的窗外,火光滔天。 两人急忙出门,往后院跑去。 火是从柴房处烧起来的,火势蔓延的速度极快,此时已经蔓延到了两三个房间,火光照红了半边天,不断有下人从着火处冲了出来,逃出来的时候,相当多人都有稍微被烧伤或者擦伤的痕迹,场景煞是吓人。 柏歆连忙过去将他们一个个扶了出来,并从怀里掏出了伤药,一边敷药一边问道,“后院还有多少人没出来?” 其中一人答道,“只剩大少爷和少夫人还都在里面,老爷和二少爷出府了,所以不在。” 隐藏在暗处的听风楼的人看到丰华的手势,这时间一一出现,训练有素的,开始抬水灭火,以水灭火速度并不是很快,柏歆看得有些着急,便从身上撕了块布料,抢过一桶水将自己淋湿,又将那布料打湿,并将布料捂住口鼻,刹那间便冲了进去。 匆忙间,她没有听到在她身后丰华的声音,“你真是疯了!” 柏歆刚跑进去,就感觉到四肢百骸都开始变得灼热,她没有退却,不断喊着,“有人吗?”喊得久了,她的发丝亦有一些烤焦的味道,喉咙也开始变得干哑。 “我……我们在这里……”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只是火势骇人,那声音,很快的便被掩盖了过去。 四处只有火烧焦的噼里啪啦声音,听不见其他,柏歆只能顺着直觉寻找,便在这时,她的正上方,有跟顶柱被烧得摇摇欲坠,好在那根火棒掉下来的时候,她翻身躲了过去,便在这时,她看到了角落里的陈景淼和被陈景淼护在身后的苏陌,只是两人,似被热浪熏晕了。 她急忙过去,思考了片刻,便背起了她勉强背得动的苏陌,心中还在犹豫该拿陈景淼怎么办,便在这时,她身后突然出现一人把陈景淼一把抱了起来,她转身,却见是丰华,忍不住轻声道,“我以为你会说我疯了。” “你的确是疯了,不过,我觉得我也疯了。” 两人看了彼此一眼,一眼好似万年。 丰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水囊,将水囊都倒在了柏歆身上,柏歆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衣服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火烤干了,她将湿布掩在苏陌的口鼻,这才开始往外跑。 刚刚走进来的出路因为火势渐大,火连绵地烧了起来,一时之间竟是很难突破。 柏歆和丰华两人互看了一眼,便放下陈景淼和苏陌,合力稍用内功,刹那间,室内的温度骤低,前方的那火似被阻隔了一般渐渐变小,过了一瞬,便多了一个小小的突破口,两人也不敢耽搁,背起人就往外面冲。 在两人冲出那道突破口后,很快的,那个地方的火又再次窜高了。 所幸两人已经冲出了那里,也不顾身后如何,便是这样,默契十足的一点一点冲了出来。 跑出来的时候,两人将身上背的人都交给了下人,让下人安排大夫来医治,然后均累得坐在了地上。 柏歆手上没了一丝力气,气喘吁吁地看了眼丰华,只见他头发被烧得焦灼,发丝都卷卷的,嘴唇亦是干裂,一身半湿半干的衣服紧紧地黏在身上,脸上各种红红的脏脏的,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只是带着红红的血丝,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虽然和他相比,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却还是说道: “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狼狈。” “我很多时候都很狼狈。”他如是说道。 第一卷 如梦令 016.你是觉得善良产生美? 大火还在持续不断地扑灭中,由于陈永深带走了绝大多数下人去寻找陈袅袅,因而所剩下人不多,几乎都是侍女,还都多多少少带了点伤,除去请大夫的几个无恙的下人,还有正在扑火的听风阁的人,就只剩下柏歆和丰华了,柏歆带的伤药不多,没几下子就用完了,她只能给他们一个一个稍微包扎了一下,一边包扎,一边询问着看守柴房的护卫道,“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这些下人虽知道柏歆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厮,但是今晚,全凭柏歆和丰华的舍命相救才使得少爷和少夫人无恙,而且,柏歆又是这样一个个耐心有加的照顾过去,丰华更是不知从哪里带出一般人来帮忙灭火,因此下人们都十分配合,对待两人,相当客气和听话。 那护卫回答道,“我也不知怎么地突然就着火了,我们几个看到着火,便急忙去提水灭火,但是那火烧得特别快,等我们去柴房的时候,李管家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火势也烧得相当骇人,根本没办法灭,只好喊大家先跑出来了。” “哦?你是说,在着火后的第一时间,李管家跑了?” 那护卫点头,柏歆心中寻思,这火烧的速度比普通的火势蔓延得还要快几分,莫非被提前倒了油?莫非,这李管家,真有这样的胆子? 柏歆看了一眼丰华,看到丰华亦是在沉思,似是看到了她的目光,她便走了过去,只听丰华分析道,“这李管家有问题是毋庸置疑的,只不过这一环扣一环,光凭李管家,恐怕,没有这个能耐以及动机做得这么毒……” 柏歆眸色一暗,“你是说……端王?” 丰华点头,“我低估了他,这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卑劣,即使,目前宫中关于幽州太守钱栋的事情已经传开,封棣在争取兵权的同时,没想到依旧不想放过陈府,这会儿,陈袅袅的处境恐怕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不妙。” 两人静了片刻,便在这时,几个下人带了若干个大夫来了,大夫们一一诊断了过去,所幸所有人都只是轻微的烧伤,并不是十分严重,而且都基本被柏歆做了行之有效的处理,因此倒也处理得颇为顺利。而陈景淼和苏陌,亦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呛晕过去了。 柏歆协助几个大夫处理好伤者,便被丰华拉了下去,他道,“你因为所谓的过敏已经相当不好看了,难道,你要这么一直丑下去?还是你觉得什么善良产生美?” 柏歆瞪了他一眼,便回了房间换洗了一番。 当她换洗一番出来以后,已近子时,此时,后院的火已近扑灭了,听风楼的高手又隐藏在了暗处。 前厅依然灯火通明,便在这时,陈永深和陈景致都回来了,两人均是两手空空,并没有带护卫和陈袅袅回来。 丰华也已经换洗了一身,除了头发不似往日柔顺,眼睛也有些红,依旧气质翩翩。他上前将今晚的事情大致讲了一下,并告诉陈永深,后院不少地方的确有被油泼过的痕迹,陈永深气极,骂道,“这个李敢,枉我对他信任有加了四十年,把他当做自己人,却没想到他吃了熊心豹子胆,吃里扒外,竟然敢勾结外人做出这种事情!”陈永深随手抓起东西便往地上摔,这几日陈府事情接连不断,他脾气近乎暴躁。 柏歆这是第一次听闻李管家的全名,原来叫李敢,怪不得这么敢。 丰华稍加劝慰了几句,陈景致插口问道,“那大哥大嫂还有……杨柏,可有出事?” “二少爷放心,大家都没有大碍。” 陈永深激动地急忙抓着丰华的手,老泪纵横道,“这回全多亏丰公子了,陈府才免遭一难啊……可惜,小女没有这个福气伺候丰公子……”陈永深一想到陈袅袅,又是忍不住的叹了口气,擦了一把眼泪。 “陈老爷客气了,鄙人只是找人帮忙扑火了,其实,贵府大少爷和少夫人,是杨柏救出来的……” “杨柏?”陈永深皱着眉头,似乎想不起来这个名字。 陈景致“哎呀”了一声,“爹,就是早上被李管家污蔑偷窃夜明珠的杨柏,我就跟你们说了,他是好人,夜明珠不关他的事,都是李管家这个贼喊做贼的。” 陈永深这才恍然大悟,“哦哦……是他呀。”眸光却多了一分不以为然还有失落的意味。 柏歆在门口看到了陈永深的态度大变,心中了然,有些时候,你舍生取义,但是有些人,并不一定会感恩戴德,这是可能是源于有些时候你做得不够多,但更多时候,则是因为你不够强大,权势不够。 陈永深对着丰华,又是好一番感动涕流,“不论如何,这回还是最应该感谢丰公子啊!” 柏歆冷笑了一下,耸肩便往自己房门的方向走去,却突然看到了一抹身影,顿时一僵。 第一卷 如梦令 017.生生世世皆是残缺之人 夜色凄迷,晦暗的夜色笼在那人身上,远远地看不出长相和性别,透着点点阴森骇人的寒意,伴着一阵凄厉的寒风,那冷意渗人骨髓。 那人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男子的长袍,长袍略有宽大,都拖在了地上,但柏歆没有在意这些,因为那人步伐凌乱,一步一步之间,颤巍凌乱,而那人的衣服上、脸上、外袍上,全都是喷溅出来的血痕,那血痕累累,斑斓骇人,竟找不出一点点干净无污的地方。 只见那人远远地看到了柏歆,脸上竟露出癫狂的表情,刹那间便朝柏歆冲了上去,从怀里便掏出一把刀直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那人近乎疯狂道,“呵……男人,都是你们这些男人……” 那刀刃锋利,此时紧紧贴在柏歆脖子上,她的脖子很快的便被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柏歆没有动,亦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她终于看清楚那那个人的脸庞,带血而腥狂的杏眼曾经顾盼生辉,带伤流血的鼻梁曾经挺巧秀气,破裂得青紫交加的嘴唇是绛唇映日,还有那被血迹染得斑驳的脸,曾经白皙漂亮,吹弹可破。 很难想象,这人,这个一身血迹近乎癫狂的人,竟然是陈府找了半日而不见去向的陈袅袅,那个平日里气吐如兰、姿态高贵的陈袅袅。 柏歆没有急着问她怎么了,也没有急忙澄清身份,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目光越发柔和,声音轻细,带着一点不甚明显的安抚,“陈小姐,这里是你家……” 癫狂中的陈袅袅渐渐露出痴茫的目光,“我家?我……到家了?”刹那间,她手一松,那利刃便从她的手上滑落,柏歆暗中秀脚一勾,将那小刀踢到草坪中,小刀无声地掉落草坪,在夜色下不见踪迹。 柏歆点头,眸光切切,轻轻的拍了拍陈袅袅的单薄的肩膀安抚道,“对啊,你回家了。” 陈袅袅眼里的痴茫渐渐散去,她垂眸,安静了片刻又突然狂躁起来了,抓着柏歆的两手力道渐渐变大,“你不知道,有好几个男人……好几个,我这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他们的模样,他们有的长得贼眉鼠目、有的尖嘴猴腮,有的满脸横肉……我这一生中,还没见见过这么多不堪入目而又龌蹉下流的人……他们,他们甚至看着我的时候,还流着口水,年龄最大的,竟然比还要大……我……我能……我能怎么样呢?”陈袅袅开始变得有些无措,“我一个弱女子,除了被他们禁锢任他们糟蹋,我还能怎么样呢,一个时辰,整整一个时辰……” 她低着头,柏歆看不到她的目光,但是却可以想象她的悲戚和无助,刹那间,陈袅袅突然抬眸,眼神尖利了起来,她勾唇,诡异的笑了起来,笑得幅度太大,扯动她脸上的伤口裂开又流了些血,那样子煞是吓人,“我能怎么办……我当然可以杀了他们啊……我看着天空,我记得那个时辰内,天空一共飞过了二十五只飞雁,屋檐上曾经停靠过两只麻雀一只云燕,然后,我趁着他们歇事,喝酒庆贺的时候,我杀了他们,一个一个地……杀了他们,呵……我还割了他们那腌臜东西,将之扔给了几条狗,呵,你知道吗?连狗都不屑闻一口,我便把它们丢到了山崖下,曾经有人说死后尸身埋葬不完整的话,来世也将是不完整之人,这样也好,我便要的是他们……生生世世,皆是残缺之人!”说完最后一句,她又笑了,笑着笑着,竟笑得满眼都是泪水,那眼里的血透着泪水渐渐地流了出来,竟是两行血泪。 柏歆知道,这个时候的陈袅袅已经濒临奔溃,她不敢妄动,就这么让她抓着,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陈袅袅眼里的所有神色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寂,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双眸,如今目光空茫无处安放,她无力地跌了下去,被柏歆微微扶住,她喘了片刻,抬头看着柏歆,这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是对一个下人,讲了这一辈子她最不堪的事情。她眼里转眼间便带上了点冷厉,抓着柏歆的手,胁迫道,“带我下去你的房间,通知小云来伺候我洗漱,在我梳洗完毕之前不可以让任何人发现我已经回来了的事情。而且,今晚的事情,你要给我烂在肚子里,谁都不准说,若是让我听到风声,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也割了你那腌臜东西!” 柏歆身为女子,听到这句话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毕竟她没有陈袅袅口里所谓的腌臜东西。 身为一个局外人,她很难设身处地的想象今日发生在陈袅袅身上的事情,毕竟,这样的事情,对于所有女子而言,都是噩梦一场,只不过,令陈袅袅稍有宽慰的是,至少,她复仇了,只不过,从今往后的陈袅袅,恐怕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陈袅袅了。 陈袅袅,她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卷 如梦令 018.愿我如星君如月 柏歆依言去叫了陈袅袅的贴身丫头小云,让小云前去自己的房间伺候陈袅袅。 然后她出门去草坪捡起那把陈袅袅带回来的后来被她一脚踢开的刀,那刀不大,长度约半尺,重量约八两,用起来挺轻便,刀柄光滑,刀刃锋利,还泛着冷冷的寒光。刀柄和刀锋上,均没有任何的记号和图案标识,想来应该是那些流氓的刀,不知道怎么地被陈袅袅抢了过来。 只可惜,这把刀上没有留下任何幕后人的线索,而那些最有力的证人,亦被陈袅袅杀了。 想来也罢,那些人能都被陈袅袅杀害,虽有陈袅袅在绝境中奋起反击、超常发挥的成分在,但想来也不是职业的杀手或流寇,虽然供词好套,但是和他们接头的人绝不可能是端王本人,想来也留不下任何端王的把柄。 想了想,她便在后院找了个地方,挖了个很深的坑,将那刀直接给埋了。 联想起最近这一桩桩事件,首先是夜明珠失窃,使所有人注意在了夜明珠身上;护卫大面积搜寻下人房间,陈府内鸡犬不宁,以至于陈袅袅如何失踪无人及时察觉,陈永深派大多数护卫寻找陈袅袅下落,导致陈府守备孤弱,便趁此洒油放火,以致火势焮天铄地却无法及时扑灭,险些让陈府大少爷和苏夫人殒命,而这时,陈袅袅**回来。 很难想象,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情却环环相扣,而且仅仅发生在短短的一天之间。 那接下来,陈府面临的又会是什么。 她走了几步,来到那着火处,那里,火光已歇,曾经的雕梁画栋被火烧得仅剩残垣断壁,一片面目全非,而周围的好几间屋子,虽有幸没被烧成这般模样,但亦被大火熏黑,已不复当初华丽精美的模样。 她有些痛心,毕竟这些被烧掉的,不是精美的雕梁画柱,而是白花花的银子,虽然这些银子,也并不是她的。 她左右寻找着是否有一些遗留的线索,便在这时,柏歆的身后出现了一人,她也没回头,仅凭来人的气息便判断出了那人的身份,“墨逸,你来啦……” 两人到角落处,墨逸立即单膝跪下,低声道,“主子,属下来迟,请主子恕罪。墨杉令人回禀,城中确有异动,幽州太守钱栋似与夏疆合谋,引得龙颜大怒,欲挑一位皇子前往幽州,贤王封黎与端王封棣一党蠢蠢欲动,但据墨杉消息所言,皇上执意要把军权给熙王封幽,让封幽下幽州,此时,似是已让内阁开始拟旨。” “熙王?”柏歆有些惊诧,皇帝这样的安排,显然在她和丰华的意料之外,她沉声问道,“消息是否可靠?” “基本确定无误!” “好。”柏歆点头,“墨杉那边,有赏;至于墨珥,找了这么久陈袅袅,还让人得逞了,甚为失职,就让他去领人去验一下欺辱陈袅袅那几人的尸体,将功补过。至于李管家李敢,你让墨肆好好查查他的下落,近期内,多加留意城中动向,若有任何异动,随时令人向我汇报!” 墨逸低头领命,下一刹那,人便消失不见了。 柏歆心里还在对封幽去幽州的事情耿耿于怀,下一瞬,只听由远及近地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便立即将自己隐在了暗处。 只那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慢慢走来,走在前头的是一名身着粉衣的女子,面蒙轻纱,弱柳扶风地走了几步,忽的转过身子,也不知是怎么的,似是打滑了,竟是直接搂住了另一个人的脖子,扑了个满怀,而被她遽然扑进怀里的那人,此时一身白衣,在清浅月色下,衣袂飘飘,显得清冷孤傲,似是要融进这夜色里。 那人恰好面向柏歆这个方向,正是她认识的人,可不就是丰华。 只见丰华一把扶起了那女子,却被女子双手抱住,那女子靠在丰华的胸膛,声音有些暗哑低沉,“丰公子,袅袅此行此举,虽自知有失礼数,但有些话袅袅不得不说。说来羞愧,袅袅这走失的这半日,想的念的竟都是丰公子您,虎口逃生之时,袅袅也就想着,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不知公子您……” 袅袅?陈袅袅这梳洗打扮完,竟然不是先去见陈永深,而是先去见丰华?而且陈袅袅平日里据闻颇为嫌贫爱富、一心只想攀金枝当个贵妃王妃的,却没想到,发生变故以后,竟直接跟丰华表起了白。 远处,丰华伸手抚了抚眉心,似是有些疲惫,然后轻轻推开陈袅袅,自己又退了一步,声音清凉,掷地有声,“陈小姐,不知何故,鄙人似是令你有所误解……” “恩?你在看什么?”柏歆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她一转头,只见陈景致跟她一样靠墙倚在她的身后,跟着好奇的往前探。 柏歆注意力本放在前方,冷不丁的被吓了一条,差一点叫出声来,好在她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便给陈景致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前方。 陈景致刚刚已经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的在柏歆耳畔低声道,“那不就是那个什么丰华?不过他前面那个女子倒似背影挺眼熟的,所以,他们在干嘛?” 第一卷 如梦令 019. 你这思想,还挺五颜六色的 柏歆脑子里回顾了下陈袅袅那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遂低声答道,“二公子,据我的观察,你可能要荣升大舅子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大舅子?”陈景致皱眉思索了片刻,反应过来,“那人是袅袅?袅袅回来了?”说着便要冲出去,被柏歆一把拉住。 “二公子,先莫要激动,在当大舅子前,你也得让他们酝酿酝酿。” “酝酿什么,这样有悖礼数,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这要是传出去,袅袅的清闺怎么办?”说完陈景致当真的冲了出来,只是走出来后,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却愣了,“诶?奇怪了,人呢?刚刚不还在这里吗?” 柏歆一本正经推测道,“恩……你都说了,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也许现在**,正在给你酝酿大侄子。” 陈景致看着柏歆,歪头叹道,“杨柏,我怎么以前倒没发现,你这思想,还挺五颜六色的?” 柏歆抱拳道,“恩……倒是二公子承让。” “刚刚我去探望了我哥和我嫂子,说起来,这次大火,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冒死相救,我哥哥和嫂子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不过,那般情况下,你可有受伤?”说着,陈景致上下打量了柏歆一眼,“我倒是突然发现,你脸上的红肿好了不少,红疹也淡了不少,倒颇为赶得上本少爷的风采。” 柏歆耸耸肩,“杨柏本就风度翩翩,几颗小疹子,自是无损我的清新俊逸。至于那场火……如你所见,除了焦了点头发丝儿,其他地方都无恙。” 陈景致拍了拍柏歆肩膀,“你倒是越发蹬鼻子上脸,厚颜无耻了。不过,这两条人命,且算在我陈景致的账上,算我欠你的。” 柏歆抬头,恰对上陈景致黑漆得发亮的双眸,怔了片刻,缓过来哈哈笑道,“这算什么欠不欠的,二少爷你太客气了,下次请我吃顿大鱼大肉不就好了,杨柏活了这么久,可还没吃顿好的呢!” “这有何难,明日本少爷便带你去吃大鱼大肉,除了风月阁,任君挑选……” 说到风月楼,两人又是难免一阵互侃,当柏歆告别陈景致,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房间还亮着,窗边倒映出一抹影影绰绰的人影,看起来身材窈窕,是名女子。 墨逸便在此时出现,附耳跟柏歆说了几句,说完以后,她脸色一变,眸色微沉。 柏歆开门,看到端坐在窗边优雅地翻阅书册的陈袅袅,道,“陈小姐,你怎还在?” 陈袅袅依旧蒙着面纱,头也不抬,道,“你一个小厮,看的书倒是不寻常啊,《集验方》这千金难求的孤本竟在你这。” “陈小姐,您倒是挺自便的,小的这大大小小的柜子,恐怕已经被您翻了个遍了。”柏歆一边说着,一边倒了杯热茶,“招待不周,还请陈小姐见谅。” 却见陈袅袅正要接那杯茶时,柏歆忽地手一松,只见那杯子眼看着便要掉了下去,却被陈袅袅快速接住,“呵……你这待客之道倒是挺别致的……” 柏歆轻笑,站在陈袅袅的对侧,“我一向如此,不过敢问阁下是谁?” 陈袅袅露在面纱外的杏眼一抬,眸光如水,透着风情与魅惑,“哦?何以如此说?我不就是陈袅袅么?” 柏歆眸色深深,“阁下今日那般狼狈的出现,确实是将我唬住了,阁下演技深厚,加之那把匕首没有透露出半点线索,虽有些许不合理之处,但也好似在情理之中,所以我几乎是深信不疑。” 陈袅袅低头,放下了那杯茶水,继续翻阅那医书,翻了一页,轻轻的“哦?”了一声。 “但是阁下恐怕没有想到,我会让人去查那些人的尸体……” 只见陈袅袅又翻了一页医书,颇有些漫不经心,“那尸体又有何问题?” “那尸体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尸体上的刀口。那七具尸体的刀伤均是从正面刺入,不偏不倚正中要害,使之仅一刀便令被害者毙命,尸体除了下身没有任何其他伤痕,也就是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凭着一己之力,让七个男子同时无力回击,并便将他们全部一刀杀害,阁下认为,这种情况可能么?” “自是有可能,那七名男子**熏心,吃饱餍足后,我不乏机会正面暗杀。” 柏歆“啧……”了一声,袖中的银针滑至指间,突然间便朝陈袅袅的方向一扎,只奇见陈袅袅捧着医书,快速闪身,柏歆随即手一扬,五根银针如银芒一般朝陈袅袅胸口飞入,而陈袅袅却轻松地快速翻了个身,那五根银针便齐刷刷地钉在了窗上。 柏歆笑道,手捏成拳,便朝陈袅袅挥了过去,“据我所知,陈小姐可不会武功。” 陈袅袅捏着医书的手快速将柏歆的手一架,也笑道,“一个千金小姐会点三脚猫功夫又有何稀奇,倒是你一个无名小厮,会毒会武的,这才惹人深思。” 第一卷 如梦令 020.太上心了 便在这时,柏歆收拳,刹那间,几枚银针齐刷刷擦过陈袅袅的衣襟,陈袅袅的衣襟顿时一松,竟露出大片白嫩细腻香肩和锁骨,陈袅袅气极,清凌凌的声音骂道,“登徒子!” 柏歆好笑的说道,“那你为何夜半来登徒子的房间?” 陈袅袅急忙拢了拢衣襟,气急败坏间又朝从怀里抽出了一把软剑,便朝柏歆动起了手,招招凌厉,步步紧逼,被柏歆一一挡下。 柏歆道,“阁下莫急,在下不过是想说明一件事情,姑娘身上没有任何的淤伤,根本未曾受过凌辱,不是么?” 柏歆一闪身,竟是飘然出现在了陈袅袅的身后,手间捏着一根银直针抵着陈袅袅的白皙的脖颈,道,“这回可否说了,阁下究竟是谁?意欲何为?” 陈袅袅直接丢下手里的软剑,软剑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她勾唇,红唇在轻薄的面纱下后朦朦胧胧,“那你不妨一猜?” 柏歆勾笑,将手中的银针扎了下去,在她的脖颈下,蜿蜒流下一抹血流,“人命既已拿捏在我手中,我何故还要猜?” 陈袅袅从怀里掏出绣帕,擦了下蜿蜒而下的血,满不在乎道,“不过是一条命,你若要,便拿去!” “如若是毒呢?” “呵……如果是毒,下都下了,那我更不在乎了。”陈袅袅秀眉一挑。 “凡是毒,总归有解药的呀……阁下猜我在想什么?我在想,那七具尸体,对于一个有备而来的人,很容易便可以处理得很完美,不露痕迹。可你没有,反而留下了这么明显的线索,除非,你是故意的?那么阁下为何这么做?何故如此做?” “我何故这么做?”陈袅袅冷哼了一声,“我岂会知道我那些不成器的手下做事情这么不干净。” 柏歆眸色一亮,“那么阁下这是承认你不是陈袅袅本人了?” 陈袅袅抬手捏住柏歆抵在脖子的银针,将银针移开自己的脖颈,便坐回椅子上,将手里的医书一丢,对着铜镜整理了下衣襟,道,“承认与否,你心中已有答案不是么?” 柏歆伸手,将那医书稳稳接住,她将之抚平放于桌上,道,“阁下与陈府有私仇?” “呵……你可知陈永深是因何而白手起家成为我大觐的首富的?” 柏歆脱口道,“丝绣。” “对,陈府的丝绣以千面绣扬名天下。千面绣绣面华丽精美,绣纹千变万化,绣工繁杂多变,可谓巧夺天空,千金难求。陈府便是凭着这样的千面绣在大觐渐渐出名,生意越发做大的。但你可知,这千面绣是我娘的独创,使她的心血,而他陈永深为了这千面绣的绣法,无所不用其极,先是假意受伤,令我爹将之救起,后偷学不成,便威逼利诱。此番卑劣无耻,更甚之,最后还杀害了我的爹娘。” 柏歆静默片刻,推断出来,“你是苏雪的独女,苏锦绣是么?锦绣?这名字……莫是……” 陈袅袅,不,苏锦绣插口道,“对,我就是苏锦绣,也是风月阁的那个锦绣,杨柏公子,我们见过的,可是,锦绣确实是锦绣,那你杨柏是否又真的是杨柏?” 柏歆不理她的问题,只是继续问道,“所以,你逼着陈景致赎你回陈府,不是因为你喜欢他,而是因为,你就是想进陈府,你想报复陈永深?” “对,虽然陈景致性格虽然不羁,但是他最怕女人生气,我以为,我只要稍加再耍耍脾气,他也便能依了我,毕竟在此之前,他对我也算颇有好感,但他与你来的那日,我分明看到了他口是心非的拒绝,他虽然可能会真的来赎我,但却不可能真的娶我进府。” “所以你便和端王合作?混入陈府,目的是为了报复陈永深?” 苏锦绣微愣了片刻,便恍神道,“一举数得,他有他需要的,我也有我需要的。在帮他的同时,我也可以成全自己,不好么?” “那丰华又是怎么回事?” “哦~”苏锦绣似有所悟,“原来今日躲在后面听我们俩谈话的人是你。” 柏歆看着她,不置可否。 “也罢,”苏锦绣继续道,“陈永深把这位丰华公子搅入这一池脏水,不过是想要借此脱身,我今天找他表白不过想要试探一下他的虚实,虽然看起来丰华也算是不省油的灯,但是……” “但是你觉得端王的计划更加缜密是么?但你为何要故意露出马脚引人发现你是假冒的?” 苏锦绣笑了笑,“这还真的是我手下的人做事不干净,至于你发现与否,对我来说,真的没差,因为你……” 柏歆听着苏锦绣讲话,渐渐地视觉竟然出现叠影,耳边传来轰轰的声音,迷迷蒙蒙之间她惊道,“你下了毒?不可能,毒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苏锦绣在柏歆面前摆了摆手,轻慢道,“因为那不是毒,我在蜡烛里,下了蛊。”她靠近柏歆,一句一顿道,“你、中、蛊、了!但愿你的《集验方》可以救得了你。” 苏锦绣说完刹那转身,柏歆瞬间倒在了地上,再无知觉,苏锦绣轻轻踢了她一脚,道,“莫怪我,谁让主子对你,实在是太上心了!” 第一卷 如梦令 021.变成夫人 三日后,夜色如浓墨般一层一层地渐染了天际,时间一点一点逝去,夜半时分,在暗无星月的天空下,陈府后院已是一片漆黑。 此时,后院角落处尚立着两人,其中一个背影窈窕,是名女子,只见她单漆下跪后,唤了一句:“主子”。 她前方那人背影挺拔,隐约可见是名男子,夜色笼罩下,看不清五官。他听闻身后动静,便沉声问道,“这几日不见柏歆踪影,可是你干的?” 女子下巴轻昂,侧脸显露出完美的弧线,言之凿凿,“锦绣不知。” “锦绣,你可知道,欺瞒本王的后果?” 女子点头,“知道,锦绣这便下去领罚。” 那人眉头轻皱,似是没料到女子这般固执,遂道,“锦绣,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知道柏歆去了哪里?” 女子颔首,“锦绣的的确确不知道。” “好,那你领罚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女子睫毛微抖,眸色闪过惊惶,很快地那抹惊惶便平复了,她站了起来,背脊挺得僵直,不卑不亢道,“主子,你总归会回来找我的。” 那人轻轻嗤笑了下,似在笑她的妄言,言辞凿凿,“本王从不做会后悔的事情。” 半个月后 柏歆迷迷蒙蒙间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眼皮重若千斤,一睁眼,便是刺目的阳光,晃得她头疼得四分五裂,便马上又闭上了眸子,她摸了摸发疼的头颅,耳侧传来一阵慵懒的声音道,“你醒了。” 她瞬间再次睁眼,刹那间便对上了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那眸子离她离得很近,眸色很浅,像是冬日早晨的一池湖水,笼着淡淡的雾气,迷迷蒙蒙间看得并不真切,却好似要勾人魂魄。 她静默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那双眸子的主人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困惑,那人站了起来道,“我路过湖边的时候,恰好看到姑娘负伤昏迷,姑娘脸上易容被湖水浸泡肿涨,我便令下人洗去你脸上的易容,并自作主张地让下人帮姑娘换了衣裳,姑娘昏迷了半个月有余,气血不足,头疼或者是眼睛刺痛是正常的,先喝口水缓和一下。”说完,便倒了一杯水递给柏歆。 柏歆双手接了过来,杯子上温热透过她的指腹暖遍心窝,便一饮而尽,抬头发现这男子身材颀长,身着一身玄色锦服,银白色丝线在衣领处勾勒出祥云,玄衣广袖,乌发玉冠,透着一股疏离和贵气,五官姣好,尤其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引人沉沦。 她缓了片刻,便要站起来,那男子便阻道,“姑娘血气不足,还是先在榻上休息,若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下人伺候即可。” 柏歆放下水杯,只能抱拳行了个礼,刚想说话,却发现喉咙似被层层堵住,竟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便抬头疑惑性地看着男子。 男子将水杯放回桌上,递过纸笔给她,解释道,“姑娘身上疑被下了千机蛊,这种蛊毒来于夏疆,来势凶猛,极易害人性命,眼下姑娘蛊毒虽是解了大半,却并不彻底,所以在完全解蛊之前,姑娘便口不能言。委屈姑娘暂时先在敝府住下,待毒解了,我再让人送姑娘回去。” 眼前这人气度非凡,彬彬有礼,柏歆几乎无法拒绝这样的好意,便点了点头,拿着笔在纸下道:承蒙公子相救,不胜感激。 男子笑道,“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且安心住下,在下还有事,便先告辞。” 说完,便迈着从容的步伐出了门口。 男子一走,便有个丫鬟迎了上来,恭谨道,“夫人,你醒了。” 柏歆眉头不可见的一皱,对于这个夫人这个称谓,颇有不适,便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柏歆。 那丫鬟笑道,“柏夫人,这几日,你昏迷不醒,奴婢仅能喂你喝了点流食,想必现在也是饿了,春儿伺候你吃几口粥?” 柏歆听到那句柏夫人不免又是眉头一皱,在纸上写道:无需叫我夫人。 丫鬟春儿想了想,便妥协道,“那好,那春儿便叫你柏姑娘。” 柏歆终于松开了紧紧皱着的眉头,在春儿的服侍下,稍微洗漱了下,喝了几口粥,便又写道:这里是哪里? 春儿便道,“柏姑娘,这里是幽州,我们现在在的地方是熙王府下的别院,刚刚出门的就是我们家王爷。” 柏歆不知觉的又皱起了眉头,熙王?那个传闻中不眷俗世的熙王封幽? 这半个月究竟发生了多少事,她竟稀里糊涂的来到了幽州? 第一卷 如梦令 022.后患无穷 柏歆掀开锦被,春儿见她要起身,急忙上前搀扶,将她扶到了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柏歆铺开一张白纸,执笔在上面写道:春儿姑娘可知我昏迷这半月发生了何事? 春儿低头看了一下,便回答道,“柏姑娘,是这样的,半月之前,我家王爷带兵北上前往幽州,途中安营休整的时候,刚好在湖边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姑娘,王爷便把姑娘救下,一同带往幽州。这几日,幽州局势已定,王爷还需整顿一些事情,便将姑娘一起安置在这别院养伤。” 柏歆听完,依旧还是有很多地方不解,譬如幽州局势是怎么稳定下来的,以及陈府如今究竟状况如何,丰华或是陈景致是否有发觉苏锦绣的身份,这一桩一桩问题在她心里悬而未决,却也明白这些事情,根本不是一个小丫鬟可以了如指掌的,她突然想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短笛,如果苏锦绣没发现的话,短笛应该还在她身上,便写道:春儿姑娘可有看到我随身携带的物件? “姑娘随身携带的物品?”看到柏歆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春儿便继续道,“那日,春儿帮姑娘换衣物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姑娘怀揣的物品或者包裹?若是姑娘真有物品丢了,不如等晚上王爷回来,说不定王爷知道一二?” 柏歆随身携带的短笛,是用来联络墨袖楼的重要物件。如今她蛊毒未解,口不能言,四肢发软,行动不便,加之脸上未曾易容,此时若是贸然出府的话,极容易惹人认出身份,引来不少的麻烦。但是如果不出府一趟,她很难联系到墨袖楼的人,失踪半个月,恐怕墨袖楼要乱成一团了。 如今短笛不知去向,也不知是否在封幽那里。 为今之计,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等封幽回来,再伺机找他问一下了。 不过,若是短笛在封幽那里,那么封幽在救她之时便能猜到她是墨袖楼的楼主,加之封幽又看到了她的易容,知晓她的真实面容,若是封幽再稍加一查,恐怕,连她的真正身份也会暴露。 她秀眉越皱越深,因为她想起来,那日,她身上不但带着短笛,还带着印信,那枚印信,是她真实身份的象征。 她的贴身衣服上一般都会特地让人缝个暗袋,她的印信,便是放在那暗袋中,印信不大,位置也隐秘,一般人难以察觉,所以她并不担心那日她晕倒后会被苏锦绣发现。 但是,封幽让人帮她换了衣裳,若是下人拿去清洗衣裳,那印信势必会被发现。若是被发现了,那么恐怕,封幽便是已经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 她素来小心谨慎,却不想,一时轻敌,就这么栽在了苏锦绣的手里。 现如今,更是暴露了真实身份,可真是后患无穷! 春儿看着柏歆陷入沉思,不禁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姑娘放心,王爷神通广大,到达幽州后,当天就能拿下叛乱的太守,找个东西而已应该不在话下,姑娘不要太过忧心。” 柏歆面上一笑,内心却跟吞了黄连一样苦涩,我别的倒是不担心,就唯独担心你们家王爷…… 恐是怕她乏闷,一个下午,春儿都在给她讲笑话努力的逗她笑,柏歆看着她秀气的面庞,并不想让小丫鬟失落,也是十分配合的浅笑连连。 引得春儿惊叹道,“姑娘生得可真好看,春儿还从未见过皮肤这么白嫩细滑,五官这般精致耐看的女子,姑娘和我家王爷,可真是天生一对。” 柏歆扶额,比了个“停”的手势,制止了春儿的浮想联翩,便在这时,一女子轻移莲步,施施然地走了进来,姿容美好,身材曼妙。 柏歆打量了她一阵,只见女子施施然行了个礼,道,“姑娘可算醒了。” 柏歆站起来礼貌性地回了个礼,疑惑性看了眼春儿,似在问她:你家夫人? 春儿便附耳轻声道,“这位是云侗娴姑娘,是幽州这边一个县令送给王爷的侍妾,王爷本不想收她,但是她说她父亲云大人待她不好,不愿回去,王爷无可奈何之下只好留她在别院暂住,这不,估计是看王爷天天来看姑娘,听闻姑娘醒了,便来找事了。” 找事?如果是找事的话,那这云侗娴姑娘未免找错人了,她和封幽又没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 碍于说不了话,柏歆便摆手示意云侗娴坐下。 但那云侗娴只是站着并不坐下,反而走过来,轻柔道,“姑娘这几日在房中修养,恐怕也是憋坏了,不如,侗娴带姑娘出去走走?” 有何不可?柏歆点头,眸色一亮,来了一丝兴致,她突然想要会一会这个云侗娴了,也不知这闺府里的暗斗,是否和戏本上的有出入…… 第一卷 如梦令 023.她的风格 云侗娴十分热情地挽上了柏歆的手,带着她便往屋外走去。 此时柏歆体力渐渐恢复过来了,不似刚醒那般四肢发软头昏眼痛的,但是她却还是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倚在云侗娴身上,毕竟如果人家主动来找麻烦,她也不想令人“失望”。 云侗娴被柏歆 作品相关 (3) 倚得步伐颠了一下,险些有些没站稳,却还是强撑着面容淡定的挽着柏歆,柏歆细细看了她一眼,发觉云侗娴正暗自咬牙,柏歆勾唇,想着也不能太过分了,便稍加收敛地将身体的重心移回来。 熙王府这幽州别院虽看似不大,却幽静别致,九曲回廊边,亭台水榭,错落有致;曲径通幽处,隐有暗香浮动。绕过一个又一个典雅秀丽的回廊后,便来到了一池明澈清冽的池水旁,此时已是十一月的天气,一阵寒风吹来,吹皱一池清水,带着几分凉意。 柏歆拢了拢披风,看到那池塘,隐隐约约间,似乎感觉到了即将会发生的事情,按照戏本上戏路来说,这种情况,一般会被推下池塘,不过不管被推下池塘的是谁,公平似乎永远都站在弱势的这一方,不过,以弱取胜,向来不是她的风格。 云侗娴把柏歆扶到池边的凉亭,道,“说起来,还不曾请教过姑娘闺名?” 春儿一直跟在身后,见此便解释道,“我家姑娘姓柏,她身体还没好全,暂时还说不了话。” 云侗娴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柏姑娘大病一场,还未康复,确实是侗娴不懂事,又带姑娘出来吹风。” 柏歆面上表情未动,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池水中游荡的鱼,并不接话,当然,目前的身体状况下,她也接不了话。 云侗娴被冷落一旁却也不以为然,只是顺着柏歆的目光看去,当看到池水那鱼,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柏姑娘可知,这些鱼,每日都要夺那一点点食饵,却为何可以共同活下来?” 柏歆看了她一眼,不甚明白她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云侗娴便笑道,“因为他们不吃独食,也不妄想不属于自己的食物,吃多了,是会撑的。”笑容间,绵里藏针。 柏歆皱眉,许是躺在床上太久,脑袋有些迟钝,她想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云侗娴这是怪她吃独食,霸占封幽时间,可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认真讲,她今天也才第一次见到封幽。 便在这时,柏歆突然感觉有人从后背推了自己一把,抬眼,只见云侗娴眼神狠厉,瞠目而视。 柏歆睥睨了她一眼,只是刹那,便稍微稳住了身体,然后仿佛重心不稳一般拉上云侗娴,少顷便反手将她推入池塘。 云侗娴一时间怔住,似是没反应过来柏歆这转守为攻的速度这么快,反应过来时,她人已经在池塘里,一阵阵冰冷刺骨的池水袭来,几乎凉到了她的骨子里,霎时间冷得她阵阵发抖,身上汗毛倒竖。 她连连吃了好几口池水,也分不清那池水的味道是甘是苦,在水里苦苦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喊了几句“救……命”,那声音声断断续续,破碎得几乎要堙没在了池水里,好不容易头才冒出池塘,瞬息间好似看到救星一般看到前方有一根树枝,她急忙抓住,在池水中漂浮着,细看之,原来那根树枝是柏歆伸手递出来的。 此时,柏歆面无表情,一手抓着身旁的主子,一手拿着树枝,唇角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便是这样的淡笑,使得云侗娴更加觉得冷意刺骨,不过下一刹那,她人便被拉了上来。 人被拉上来的瞬间,云侗娴冻得整个人瑟瑟发抖,便在这时,柏歆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件外衫披在她的身上,云侗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从一开始,这个柏姑娘,便是有备而来,虽人看上去弱不禁风,毫无危害,却是七窍玲珑,心中早有计较,她这一番,反倒是不自量力,徒惹了笑话一场。 柏歆让春儿急忙扶云侗娴回屋,并叫来下人去给云侗娴叫大夫。 然后,便在凉亭上百般无聊的看着鱼。 为了“抢鱼食”,最后喝了一肚子池水,这种捕风捉影式地争风吃醋,当真值得么? 此时,天色已然渐渐黑了,最后一抹彩霞消失的时候,回廊处,下人们正一盏一盏地点着灯笼,柏歆借了一只灯笼,这才起身往回走。 也不知道在这九曲回廊绕了几遍,她才恍然发现,她竟然迷路了! 第一卷 如梦令 024. 挠人心脾 也不知道在同一个地方来来回回绕了多少遍后,她终于放弃,就近找了个地方,安之若素地坐了下来。 没想这个别院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弯弯绕绕还挺多,刚刚来的时候虽然有稍微认了下路,没想到,这天一黑,一走回头路便什么都不一样了,仿佛陷入了重重的迷障。 此时,也不知道她究竟走到了什么旮旯的地方,周围竟然一个下人都没有了。 她仰天,看着明亮的月色和闪烁的星空,长叹了口气,算了,便当赏月。 便在这时,她的后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她略带好奇的转过头,便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色长衫干净整洁,在清冷的月色下,平添几分朦胧的颜色,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饶是如此,却也不减风华,那缥缈的气质,绝尘拔俗,乌发轻挽,在风中勾勒出一道道悠扬的弧度。 她看了好一会儿,越发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也不知看了多久,这才将人名对上了号。 这人是康王封屹,她还记得,他们初次见面时,他被人追杀,一身白衣浸染,黑白斑驳,乌发凌乱,很是狼狈,却没想到,今日比起那日,也不过算是稍加整理了一番,却没想到,已是风华无双。 似是察觉到了她肆无忌惮、毫不遮掩的目光,封屹睁着空茫茫的眼睛看向扶着他的下人,只见那下人解释道,“七爷,这位便是五爷前几日救下的那位姑娘。” 封屹了然的点了点头,“扶我过去。” 封屹一边走着一边轻轻地咳着,走到柏歆面前,又是咳了好一阵,才问道,“姑娘久坐于此,可是遇何难事?” 那下人看了看柏歆的手势,便替柏歆解释道,“七爷,这位姑娘似是身体还没好全,暂时说不了话。” 封屹蹙眉,便伸出了一只手,递到柏歆面前。 柏歆看着面前这只手,怔了片刻,没反应过来封屹这是要干嘛,看着封屹脸上病弱的浅笑,这才反应了过来,便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在他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两字:迷路。 指腹间清浅的力道一笔一划的划过手心,好似一根毛绒绒的羽毛拂过心扉,挠人心脾。 待柏歆写完,两人均是微微一愣,瞬间收回了各自的手。 一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急忙将手藏在背后,显然忘了面前这人,双目失明,即使不把手藏到背后,他也看不到,显然她有些多此一举了。 一个急忙拢了手心,微微抿唇,眉目间闪过几抹神色,快得令人看不清。 此时,万籁俱寂,封屹身侧的下人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 气氛隐隐约约有几分尴尬,尴尬之间还藏有几分不明的暧昧。 封屹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僵局道,“姑娘若是不介意,便由我送姑娘回去?” 柏歆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封屹看不见,便看了一眼那个下人,那下人依旧是一副视若罔闻的样子,封屹却似是懂了她的示意,浅浅的笑了笑,“那姑娘请随我来。” 柏歆立在原处,等着封屹率走在前头,她再信步跟上。而封屹却依旧站着,竟动也不动,突然间伸手蒙住了她的下半张脸,但手并没有真正碰到她的脸,只是虚蒙了一下,让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眉目。 柏歆有些不明所以,抬眸看着他,便在这时,封屹突然弯下腰凑近了她。 两张脸的距离仅在咫尺之间,四目相对之时,彼此的呼吸可闻。 一双眸子轻轻地眨了几下,眼波流转间,灵动万分,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另一双眸子凤眸轻眯,漂亮的瞳孔里并无焦距,却在费力的聚精会神,却是枉然。 过了片刻,柏歆刻意的轻咳了一下,封屹这才反应过来,放下了手,那只手颇有几分不自在的摸了摸耳朵,解释道,“抱歉,在下总感觉姑娘有几分熟悉,这才这般失礼,倒是唐突姑娘了。” 柏歆想了想,毕竟打过一日的交道,也还真算熟悉,只不过,那日她遇到他,是易容并化作男儿身了的,如今她不但没易容,还是女儿家打扮,封屹就算没有失明,也是认不出自己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期间,谁也没再开口说话,不一会儿,便到了柏歆的房门口,柏歆便恭恭敬敬地跟封屹行了个礼。 封屹轻咳了几下,回礼道,“姑娘无需客气,早点休息。” 柏歆浅浅的笑了笑,一转头,却见自己房门敞开,封幽此时就端坐在里面,着一身精致的华服,正雍容地下着棋。 柏歆再转头往回看,身后哪还有封屹的身影。 第一卷 如梦令 025. 最难解决 柏歆见房间内除却封幽左右无人,顿在原地片刻后,便信步走了进去,礼貌性地向他施了个礼。 封幽抬头,见是柏歆,便拍拍身侧的椅子道,“凤姑娘,你回来了,这边坐,陪我下盘棋。” 柏歆闻此,内心的一根弦,突然就断了,她跟春儿是自称柏歆的,而封幽却唤她凤姑娘而不是柏姑娘,由此可见,关于她的身份,这个人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强装淡定的捻起一粒白子,在棋局中似是毫不走心的一放,落子有声,棋局中那原本被黑子团团围困的白子,瞬间似是分开了团团云雾,一条生路便出现在眼前。 封幽眸色微微一亮,“凤姑娘果真七窍玲珑心。” 柏歆找来纸笔,在白纸上写道:王爷可是都知道了? 封幽放下手中棋子,询问道,“姑娘说的可是你的身份?” 柏歆郑重点头。 封幽起身,顺势关上了房门,走回来时,他已然从怀里拿出了几样物品放于桌上:一本医书,一支短笛……以及……一枚印信。 “我没料到姑娘会突然醒来,这几样物事一直放在我书房,今早没来得及给姑娘,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柏歆先是拿起了那只短笛,笛身古朴,是由上等的湘妃竹做的,上面还刻着“柏”字,饶是经过湖水浸泡,这短笛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么古朴雅致。 封幽见柏歆指腹正不断地磨砂着上面刻的“柏”字,便道,“不瞒姑娘,那日我遇到姑娘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只竹笛露出来,我便猜到,姑娘是墨袖楼的楼主柏歆。” 看来是这把短笛救了她一命。 柏歆放下那短笛,拿起那枚印信看了看,印信通透,是上好的白玉雕琢而成,上方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似要翱翔九天。印信底部仅仅刻着两字:倾月。 而倾月,正是她的封号。 若是遇上平常人也就罢了,她也许还能信口胡诌,蒙混过关,但是面前这人却是大觐的五王爷,身处宫中,深谙套路,想要骗他,并不容易。 封幽说道,“这枚印信,是敝府下人在清洗姑娘衣物的时候发现的,姑娘是蔚国人。”柏歆注意到,此时封幽说的是肯定句,显然已心中有数。 封幽看了柏歆一眼,继续道,“世人只知蔚国中,有一个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黎月公主名唤凤浅芸,然而若是在下没有记错的话,蔚国,还有一位小公主!那位小公主自幼体弱多病,但却聪慧过人,十岁的时候,曾经写过一篇《千军辞》,那篇文章如行云流水,徜徉恣肆,似有横扫千军,气吞山河之势,因而也曾震惊天下,只不过,可惜的是,不知为何,那位小公主此后再无任何消息。却不想,原来小公主是来了大觐,是么,倾月公主?或者,我应该叫你,凤浅晞凤姑娘?” 柏歆,不,或者应该叫凤浅晞,她暗暗咬牙,没想到隐藏了这么多年的身份秘密,就这般轻易的被人揭开了,而这人还不知是敌是友。 她看着他,看他眸色浅浅,眸光淡淡,她似是想挖掘出他隐藏在眉目中的情绪,然而他谈笑自若,眉目柔和,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其妙想要相信他的魅力。 “虽然,我并不知道倾月公主为何要隐姓埋名敛去容貌在大觐生存,但是公主放心,封幽向来不过问杂事,关于公主的身份,只要公主不做对大觐有害之事,我自会替公主保守这个秘密。况且……”封幽顿了下,眉眼间是柔和的笑意,继续道,“况且,倾月也曾救过在下,不知公主可还记得?” 此一言,倒是出乎凤浅晞的意料,救过他?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日明明是她第一次见封幽。 封幽见她面上犯难,却是意料之中,便解释道,“九岁那年,我还不是七皇子,你也还没有墨袖楼。那年,我在大蔚,遇到了公主,我还记得,那时,你便告诉我,你叫倾月。” 凤浅晞想了想,九岁那年,她只偷跑出宫过一次,那时遇上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被人殴打欺辱,她便让侍从救下了他,并将他嘱托给了一个大夫照顾,还给了他一些银子,告诉他她叫倾月,允诺他说,若她有时间必回来看他,只是,那年,四皇兄凤梧病逝,她心情低落了一年,那年再也没有出宫。她想了一会儿,始终无法将那个小乞儿和眼前这个一身华服的男子联系在一起。 封幽看着她疑惑的表情,笑道,“我的的确确便是那个狼狈的小乞儿,倾月,后来我在那里等了你一年,却等不到你,也找不见你。一年后,我机缘巧合遇上了首辅柳又霖,是他把我带入宫中,认祖归宗,我才有现在这个样子。也是那一年,我才知道,原来倾月,是蔚国的小公主,后来我去过蔚国,却依旧没有找到你。” 没有人能够知道,这个雍容华贵的五王爷的过去曾经穷困潦倒、颠沛流离,亦没有人可以猜度,他是经历怎么样的努力,才能让天子对他从视若无睹变成信任有加。 凤浅晞暗暗心惊着,便在这时,封幽突然抱住了他,慵懒的声音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磁性低低道,“此番我感谢这样的机缘巧合,让我总算遇到了你,倾月。” 她的头仅恰好靠在他宽广的胸口,听着他有力而坚定地心跳声,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暖暖温度,她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如今这走势,和她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熙王捏着她的把柄质问她、质疑她、甚至胁迫她么?若是这样,她可以从容应对。 万万没料到,这人竟是温温柔柔的告诉她,我等你很久了,然后,一把抱住她。 可谓最难解决是相思,她轻叹。 第一卷 如梦令 026.向她求亲 凤浅晞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由于封幽抱得也不紧,随着她的挣脱,他也便放开了她,从容不迫地道歉道,“是我太高兴了,唐突倾月了。” 凤浅晞讪笑着,便在这时,门被轻扣了几声,浅晞只觉得,瞬间好像被解救了,毕竟感情之事,她从未应对过,也应对不来。 进门的是春儿,当她进来看到封幽也在,显然间有些愣到,封幽此时已然收敛了笑容,沉声问道,“何事?” 春儿急忙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答道:“王爷,是这样的,今日申时,云姑娘前来找柏姑娘出去散心,柏姑娘就跟着她出去了,却没想到这云姑娘居心叵测,竟然把柏姑娘带到了池塘边,想把柏姑娘推下池塘,结果反而自己掉了下去,姑娘心好,便把云姑娘救了上来,让春儿扶她回去。此番,春儿已经把云姑娘安置好了,便前来回禀一下王爷和柏姑娘,云姑娘那边无碍,不过是入了寒水,有些着凉,想来,吃几天药就能痊愈。” 封幽眸色一冷,“她想推你下水?”说完,便拉着浅晞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关切道,“你没事?” 浅晞轻轻地摇了摇头,轻轻挣开他的手,坐下写道:我没事,最后其实是我推她下水的,落水的人,也只有她。 以弱取胜,颠倒黑白以求宠爱,她向来做不到。 封幽这才面色稍有缓和,“那就好,这回也算是她自作自受。本来我怜悯她,还想留着她一段时间的,却没想到她竟是这样的人。也罢,等她身体好全了,我再让云县令来接她回去。” 浅晞闻言,继续写道:这是王爷的私事,王爷无需和我商量。 封幽笑道,“我就想和你说一下,不想让你有误解。” 浅晞执笔的手微微一抖动,笔尖在白纸上划了长长一笔,向来淡定从容的她急忙将笔放回桌上。 而一旁的春儿见此,不断掩嘴偷笑,在浅晞的耳畔咬耳朵道,“春儿就说了,王爷和姑娘是极其相配的。” 浅晞秀眉一抖,看着封幽藏不住的笑意,暗叹着,这小丫头,低声耳语和直接说出来,有什么区别,这声音大得啊…… 春儿也不知道小脑袋里究竟脑补了多少东西,自知很有眼色的站了起来,道,“王爷今日可是要在这里用膳,那春儿这便马上去准备。” 说完,也没等在场两人说话,急忙忙的跑了出去,还十分自觉地把门关好。 浅晞扶额,想想如今春儿也算自己的丫鬟,便执笔解释道:小丫鬟不知轻重,让王爷笑话了。 封幽走了过来,抚了抚她的头,眼眸亮晶晶的,语气柔柔的,“若我说,我听了,很是高兴呢?” 浅晞咬唇,在纸上写道:那是在下输了。 封幽忍俊不禁,好看的眼眸,弯成了弯弯的月牙。 美色在前,浅晞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反应过来时,那好看的月牙已经近在咫尺,只见他郑重其事道:“倾月,其实我真的没有在开玩笑。不瞒你说,近几年,大觐和大蔚摩擦不断,近期内,为缓和两国关系,以休养生息,有场和亲在所难免,而大蔚,仅有两位公主。和亲公主的人选,不是你姐姐黎乐公主,便会是你。我知晓你喜欢游荡江湖,不喜拘束,而我亦不喜朝廷政事,我希望,你能好好地考虑我,如果可以的话,嫁给我可好?” 凤浅晞黛眉一皱,初听时,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在说什么,圆圆的杏眸眨了又眨,几分惊吓几分震动,便在纸上写:王爷这是? 她执笔微顿,封幽言笑晏晏地补充道,“对,我在求亲。” 封幽定了定,看着她道,“你觉得太快了是么?” 浅晞急忙连连点头,点得她头都快晕了才停下来,能不快吗,算上之前,她今天明明也就才第三次见到他。 封幽忍俊不禁,又摸了摸她的头道,“对你来说,确实是太快了,那我尽量慢一点,但是我希望你在养病期间能好好考虑,最好考虑得快一点,这场和亲在即,我不希望,再次错过你。” 如果真如封幽所说,和亲在即,那么她自是不可能让黎乐姐姐来此的,毕竟黎乐生性骄纵,远嫁他乡,恐怕她会很难适应。若和亲必须出一人,那人,必定要是她,毕竟父皇宠她如命,放任她在宫外游荡六年,如今需要她,她自是义不容辞的,更何况,她在外游荡逛了,宅府中的小斗小闹,她都能应对自如。 若是真如封幽所说,嫁给他,其实好像也不坏。这人长得好看,年少时也救过他一命,也算旧相识,对她看上去也挺好的,老实说,她似乎没有什么理由抗拒,但她总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是什么呢? 第一卷 如梦令 027.呆久一点 便在这时,春儿扣门而入,将桌子稍加收拾以后,一众丫鬟紧随其后,将菜肴一一传了上来,许是为了浅晞身体还未康复着想,佳肴都是较为清淡的,但是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期间,封幽不停地给凤浅晞布了一道又一道的菜,浅晞看见自己的碗里磊得老高的菜,苦笑地看了封幽一眼。 封幽摸摸她的头,宠溺地笑道,“没事,你慢慢吃,这样我还可以呆的久一点。” 凤浅晞:…… 她还能说什么? 问,如何才能做到熙王这样随时随刻都能说情话,还能说得做得都很自然的。 答,她也想知道。 浅晞开始加快手中的速度,想要尽快的把这顿饭解决完。 这时,封幽便会非常善解人意地往她的碗里继续添菜,一边布菜,一边不忘拍拍她的后背道,“你还未康复,吃慢点。” 就这样,虽然吃得她狼吞虎咽,形象破裂,但是她碗里的菜非但没有越吃越少,反而越吃越多。 反观之封幽,倒是一副悠然自得,斯条慢理的样子。 两人便这样一来一往的用完了晚膳,浅晞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很想哀嚎一句,再这么下去,她岂不是要被养成了猪。 她这一番小动作被封幽看在眼里,他提议道,“不如,我带你出去走走,顺势消食?” 凤浅晞眸色一亮,将那支短笛带入怀中,喜笑颜开地连忙点点头。 稳妥起见,封幽让春儿拿来一条面纱,让浅晞蒙上半张脸,并拿来狐裘拢在了浅晞身上,这一番准备工作做完以后,这才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十分的好看。 浅晞灵机一动,伸出手,在封幽的手“啪”地轻拍了一下,便准备快速收回了手,而此时,他手速却比她更快,似是有所预料般,瞬间一手牵住,她一怔,竟是没办法再挣脱开了。 冰凉的手心传来他身上温热的温度,并不惹人反感,就如他的人一般,如沐春风,如临秋水。 便在她这发呆的功夫,他已经迈开步伐,她魂游太虚般傻乎乎的跟了上去。 迈出房门,拐过回廊,她又看到了那个人。 那人依旧白衣款款,飘飘欲仙。 虽然知道那人已经双眸失明,但是她却感觉他在看她,是那种很认真打量,让她想起刚刚,他虚蒙住她的下半张脸,四目相对时的样子,还有他跟她说的,“抱歉,在下总感觉姑娘有几分熟悉,这才这般失礼,倒是唐突姑娘了。” 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这时突然间想挣脱封幽的手,而封幽此时却抓得更紧,但是她亦力道不小,挣了片刻,封幽还是放开了她。 她告诉自己,自己这样,不过是不喜欢被旁人误会罢了。 恍惚间,那人已经由下人扶了过来,羸弱的身躯,发白的脸色,眸光虚无,却精准地定往她的方向。 便在这时,封幽出声打招呼道,“七弟。” 浅晞亦是点头致意,但想了想,封屹根本是看不到她的动作的。 封屹道,“五哥。” 封幽察觉到封屹的目光,询问道,“怎么?七弟与凤姑娘相识?” 封屹从容答道,“是这样的,今日刚巧碰见这位凤姑娘迷路了,我便和陈武送了这位姑娘一趟。” 封幽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浅晞问道,“你今日迷路了,我怎不曾听你提起?” 浅晞轻轻摇了摇头,浅浅地笑了笑,毕竟路都迷了,提了又能怎么样。 封屹又连连咳了几声,听起来很是严重,封幽急忙扶住封屹,劝道,“七弟,外面风凉,不如让陈武扶你回去休息?” 封屹苍白的唇角勉力地勾了勾,允道,“也好,那我便不打扰七哥和凤姑娘了。”说完,便由着陈武扶回了屋。 背影单薄,颇有几分萧瑟之感。 浅晞拍了拍自己的头,想啥呢,封屹病得再可怜,那也不关她的事啊。 想了想,转头便笑了笑,看了封幽一眼,似是在告诉他可以出发了。 封幽亦是回之一笑,虚揽着浅晞的后背,两人这才出了府。 第一卷 如梦令 028.来日方长 一脚踏出封幽的别院,浅晞就觉得豁然开朗,心情都跟着畅快了起来。 街道上,车水马龙之间,人潮汹涌,人声鼎沸之处,尽是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了一盏红红的灯笼,顺着一条街眺望过去下去,摇曳之间,满是繁华,似是红色的点点星光。 也不知是今日是什么日子,不但街上相当热闹,夜如白昼,还有好些人手把手圈起一道大大的圈,正载歌载舞,人群中央,燃着火把,那火把烧得很旺,将每个人的笑脸,照得更亮。 浅晞和封幽两人在人群外边围观着了一会儿,人群内有人看到他们的旁观,便笑道,“小夫妻俩的,愣着干嘛呢,一起来。” 浅晞前后扫了一眼,均没有其他人,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说她和封幽,想解释他们并不是夫妻,一张口,发现自己说不了话。 那些人中,有两人很默契的放开了手,那团团圈住的圆圈便出现了个破口,只见那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拉住他们的左右手,瞬间便把他们拉了进去。 浅晞和封幽看了彼此一眼,便在这时,封幽毫不犹豫的握上了她的手。 其他人看着他们俩,欣慰地笑着,此时,歌声又起,大家又开始载歌载舞了起来。 浅晞也不知道他们在跳什么,唱什么,只是跟着乱比划,瞎跳瞎唱了一阵子,恍然发现,好像有段时间,没有过这么恣意快活过了。 她转头看向封幽,他也似乎有些茫然,跟着比划了几下,动作略有僵硬,在华贵锦袍的衬托下,显然有几分格格不入,浅晞忍不住弯了弯眉眼。 歌唱过一曲又一曲后突然停了下来,便在这时,人群中有个老人家捧了一束花走到封幽面前,慈眉善目笑道,“年轻人,小姑娘生气的话就要多哄哄她,不要总是冷战冷战的,这天气本来就够冷了,这样不好。”说完便拍了拍封幽的肩膀,把花递给了他。 显然,老人家看他们两人俩围观的时候,彼此都没有说话交谈,甚至还隔着一段不远不近地距离,遂以为他们俩闹了矛盾,便出来当和事佬了。 浅晞张嘴,很想解释一下她和封幽不是情侣更不是夫妻,但奈何讲不了话,只能求救性地看向封幽。 封幽接过那束花,开口对老人家说道,“老人家说得及是,在下受教了。”说完便把花双手一递,递给浅晞,笑盈盈道,“夫人,那我们不要吵架了好吗?” 浅晞顿时间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了那束花,人群中,顿时掌声雷动,浅晞听着就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急忙向那些人拘了拘礼,拉着封幽便出来了。 她颇有些懊恼的看着他,为何不帮忙解释清楚,反而这般添乱。 封幽揉了揉她的头,解释道,“幽州这边民风淳朴,他们也是为我们好,总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不过,刚刚是不是惹你不开心了?” 浅晞摇了摇头,他说的确实有那么点道理,只不过刚刚她略微有些不自在罢了。 浅晞抬头,突然注意到头顶上方挂着好多小纸条,纸条挂满了小半条街,她仔细的看了看,原来是猜谜。 她眸色一亮,看了看谜面,找来了猜谜的老板。 早上勿来。是意。 区区之心在千里。是驳。 入暮雁群塞北飞。是堤。 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是柱。 三方共聚会,流水草木间。是藻。 浅晞拿来纸笔,将谜底一个一个写了下来给老板看,老板一开始还好,越看脸色越差,吞吞吐吐道,“姑娘……你……竟然都答对了……这……” 浅晞指了指那刻着锦鲤的玉坠,在纸上写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那个玉佩。 那老板一听便开心了,生怕浅晞把自己的摊子都收走,连忙拿起玉佩塞到浅晞手里,道,“姑娘,玉佩给你了,姑娘不能后悔了啊!” 浅晞满意的点了点头,那玉佩,虽然品相不是价格不菲之物,但是这雕工却是上乘,虽然不大,却很别致。 她拿着玉佩走到封幽面前,将之递到封幽手里,笑着拿出一张纸,将纸至于她面纱前,透过纸张,只能看到她弯弯的眉眼。 那张纸是她刚刚在灯谜老板那边写好的,上面就写了五个字:谢礼和歉礼。 谢谢你的出手相救,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谢谢你近日来的悉心照料。还有,抱歉,我刚刚不应该怪你。 封幽刚刚至始至终都站在一旁,看着她忙上忙下,并没有多加干涉,却没想到,凤浅晞猜灯谜的原因,竟然是想要送东西给他。 他笑道,声音有微微的暗哑,“这种事情,你应该让我来做的。” 这时,浅晞将刚刚那一张纸往后翻,露出了另一张纸,上面写着:不一样,这是我赢来的,是我送给你的。 竟是早有预料到他会说什么。 封幽收下那枚玉佩,失笑道,“倾月,你这样好,我会更舍不得放开你。” 浅晞听完,又将那纸往后一翻,原来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来日方长,顺其自然。 封幽心中微动,眉目间已然盛满笑意。再抬眼时,浅晞已兴致勃勃的走到其他摊子前面了,他急忙快步跟了上去。 第一卷 如梦令 029.景致之殪 两人走街串巷间,凤浅晞看到了个熟悉的门匾:墨袖楼。 这是她墨袖楼在幽州的分舵。 封幽见到她立在门口便停住不动了,适时问道,“你想进去看看?” 浅晞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那些纠缠在内心深处的问题,唯有问了,她才能放心。 封幽便道,“那你进去,我就在此处等你。” 浅晞注意到,封幽和自己相处的时候,都不自称本王,而是说“我”,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的味道。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从怀里又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我很快就会回来,谢谢你。 封幽看着她纸张上写的字,叹了句,“看来是有备而来啊,你一开始就知道了这里有你的分舵。” 浅晞眯眼点了点头,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原因她才出门的。 她快步走了进去,作为赌坊的墨袖楼,里面人声鼎沸,各种声音掺杂砸一起很是嘈杂,没有人察觉到她的突然到访。 她随手拦住里面的奴仆,拿出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写着:你们掌事的可在? 那奴仆见浅晞衣着不凡,表情肃穆,也不敢怠慢,低声道,“姑娘请跟小的来。” 两人绕过前厅,来到了二楼,那奴仆让浅晞在原地稍后,自己则进了雅间,片刻后,便出来道,“姑娘请进。” 浅晞迈着从容的步伐进入那雅间,那里面的人,一裘青杉,本斯条慢理地把玩着手中的古玩,气定神闲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当瞥见浅晞的露在面纱外的眉眼时,刹那一惊,当浅晞不慌不忙地拿出那支短笛时,他的手更是瞬间一松,手中的古玩顿时摔了个粉碎,那人也不甚在意,连忙单膝下跪道,“主子?” 浅晞点头,不急不慢的走了过去,坐了下来,她倒了杯茶,将指腹沾了点水,在桌上轻划,水迹在桌上晕开了字迹,写道:墨久,别来无恙。 墨久见浅晞一直在写着什么,见浅晞的示意连忙起身看了一眼,身形一抖,急忙掩上门道,“果真是主子,主子这半月去了何处?墨逸说一直找不到你,楼中一众兄弟姐妹都快急死了!” 墨袖楼是蔚帝安排保护她的人,楼中之人,大多均知晓她的身份,是以,对于她的女儿装扮墨久并不吃惊。 浅晞在桌上简单写道:说来话长,轻敌,遭了暗算。 墨久见浅晞一直不说话,只是写着字,急忙问道,“主子可是……说不了话了?” 浅晞安抚的看着他,写道:暂时而已,勿挂勿念。 墨久气恼道,“究竟是谁,竟敢这般暗算主子。” 浅晞写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墨久继续道,“听闻丰华公子说,主子在杏林村被熙王封幽救走,一路北上,不过今日,丰公子又让人传话过来,说熙王救的人不是主子,让我们继续找寻主子的下落,主子可是有遇到那位丰公子?看上去他似乎也挺着急的。” 丰华?浅晞微微诧异,她今日醒来的确不曾见过丰华,想来是熙王的别院有他的人,但是她如今这副容貌,恐怕除了墨袖楼的几个亲信,没有几个人能认得出她来,无怪乎,丰华以为封幽救的人不是她。 不过,她失踪,为何丰华会着急? 浅晞又倒了杯水,沾水继续写道:不曾遇见,但诚然是被封幽所救。此番过来,除了让你们放心以外,还有两件事情要问你。 墨久看完以后,找来干布,将桌上的水迹擦掉,方便浅晞继续写字,道:“主子请讲。” 浅晞继续写道:其一,封屹为何也在幽州,幽州如今是何情况?其二,陈府如今状况如何? “回禀主子,封屹那边好像是因为幽州这边很厉害的神医叫若清,所以他跟觐帝请示,跟着封幽来幽州找那若清,想来这几日应当是住在封幽的别院无疑,不过主子也在封幽的别院,可是有看到那位所谓的神医?” 浅晞摇摇头,看来她这蛊便是那所谓的神医解的,不过想来,她总会有机会见那名神医若清一面,救命之恩,必然是要当面致谢的。 墨久见浅晞摇头,继续说另一件事,“至于陈府那边……主子,你失踪的翌日,陈府便进了几名刺客,是专程来刺杀陈永深的,而陈景致却在那时突然出现,与刺客连番打斗之后连中数刀,最后陈永深和陈景致都不治身亡。隔日,觐帝令人下了一道圣旨,说陈永深有谋逆之心,罪当满门问斩,并没收全部财物。那日,颁旨的公公看到陈府陈列的陈永深和陈景致的尸体,便让人验尸后回禀了皇帝,皇帝便让那公公拿下了陈景淼和苏陌和一众下人,除了消失无踪的陈袅袅,十日之前,均已全部问斩。” 浅晞霎时间拍桌而起,刺客?谋逆之罪? 陈景致……竟是已经……死了?竟是这般,轻易地便死了? 那人也曾生机勃勃、谈笑风生。 曾带她逛青楼,为了体谅她过敏,还带她绕远路、爬山坡,最后也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还曾在别人怀疑她的时候,毫不犹豫挺身而出,撒谎护她,可以说,在这无形之间,日益相处中,浅晞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之一。 而且那人还欠了她一顿饭,欠了她,竟然还没有还,怎么可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了呢? 浅晞心中顿时很是低落,她尽量快速平复情绪,大致跟墨久说了下苏锦绣假扮陈袅袅一事,交代墨久好好追查苏锦绣的下落,便走了出来。 走的时候,她脑子依旧还有些空白,快走到门口时,她才深深呼了口气,告诉自己,一定会帮陈景致查明真相,为他报仇。 第一卷 如梦令 030.不告而别 浅晞与封幽回别院时,绕过回廊之前,她又瞥见了封屹,不过这回,在她与他擦肩而过之间,封屹神色冷淡,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就由着陈武又扶回了屋里。 浅晞又在别院养了几日,这期间她可算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神医若清,老人家眉目慈祥,虽已年过古稀,但却身体健朗,每日白日都在为她和封屹的药忙活着。 她虽也曾给自己号脉,但是蛊毒确实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虽知自己脉象极乱,却不知该做何处理,只要每日乖乖地喝药。 闲暇时间,她百无聊赖地翻着《集验方》,这《集验方》应该是她中蛊后,苏锦绣塞在她的怀里的,只是经湖水浸泡,上面的字迹已然尽数晕开。而封幽给她的《集验方》其实夹着两本,一本是原册,另一本是封幽自己重新抄的抄本,抄本的字迹刚劲有力、骨力遒劲,倒令人赏心悦目,只不过,恐怕是因为原册的字迹看不清,仅可凭直觉一猜,所以这抄本上有相当多地方出了些专业性的错误,倒是令浅晞看得啼笑皆非。 有时她会突发奇想想出各种问题,此时,她便会去找那名神医若清,只要她问得出来的,若清均答得上来,此厢倒是收货颇丰。 这日,那神医过来,手中拿着一把匕首,在她手腕上划了一道不小的口子,手上鲜血顿时汩汩流出,那神医便拿来一个陶瓷罐子,里面似是放了各种毒物,将她放的血尽数滴进那个罐子里,也不知血流了多久,若清才将那罐子封口,拿药为她包扎了伤口,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解释道,“姑娘这蛊毒较为奇特,必须要吃一阵子草药,再用毒物将这些蛊虫引出,唯有这些毒物身上的独特味道,才会让这些蛊虫心甘情愿地出来。恭喜姑娘,此一番,姑娘的蛊毒便彻底地解了。” 浅晞急忙拜谢,尝试性地说道,“倒是有劳神医了。”她发觉,自己说话已毫无阻碍,面上一喜,急忙又拜谢道,“老先生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那若清道了句,“无妨。”又对浅晞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浅晞连连允诺,他这才放心的拿着药包和药罐出去。 经过这番调整,浅晞的身体状况已然好得差不多,这几日她虽交代了墨久去查陈府的案子,但是心里依旧放心不下,想着这几日差不多要拜别封幽,她必须要回金陵一趟,潜入端王府,一探究竟,解决完这些事情,再回大蔚。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浅晞找来春儿问道,“熙王爷可是回来了?” 春儿惊喜道,“姑娘可是可以说话了?” 浅晞点头,“若清的确是不愧神医之名,不过,春儿,王爷回来了吗?” 春儿“哦~”了一声,声音将尾音戏谑的拉长,眨眨眼睛道,“姑娘这是身体刚好,就想念王爷了想和王爷说说话吗?姑娘放心,王爷若是回来,一定会马上来找姑娘的。” 浅晞:…… 这小丫头片子,又开始忍不住脑补一些七的八的了。 浅晞想了想,辩驳道,“我有正经事要跟王爷商量,王爷若是回来了,一定要请他过来一下。” 春儿亦是很严肃的点了点头,也是一脸正经的道,“恩,今日姑娘是有正经事,看来,平日里都不是正经事。放心,姑娘,若是你入府当了王妃,春儿一定还来伺候你,王爷这么多年来,春儿看他从来没对谁这么好过,姑娘若是坐了王妃,肯定可以和王爷相敬如宾、白头到老、举案齐眉、早生贵子的……” 这丫头,这成语一个连着一个,果然越想越远了…… 浅晞伸出手,轻点了下春儿的鼻子道,“小丫头,打住,瞎想什么呢……我和你家王爷,不过就是朋友,他救了我,我感激他而已。” 春儿了然地点点头,“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许,姑娘放心,春儿都懂的。” 浅晞:…… 她心中喟叹道:哎,彻底聊不下去了。 浅晞又劝道,“春儿,乖,去帮我看看王爷回来了没有。” 春儿又戏谑了几句,这才满意地走了出去。 只是,这晚,浅晞终究没有等到封幽回来,此般又过了两三日,她依旧看不到封幽的影子,想着事急从权,便趁春儿不在时,更了衣,写了封信压在桌上显眼处,便偷偷的出了别院。 她不知道,她刚走没多久,封幽就去了她的房间,打开浅晞留下的那封信看了一眼,却是没有多少惊讶,手中磨砂着那两本《集验方》,眸色微沉,声音低哑,叹了句:倾月,你依旧这么喜欢不告而别…… 第一卷 如梦令 031.封幽番外:前世已误,此生不负 最后在大蔚的那一年,他母亲因劳苦病重而逝世,他卖光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终于让她的母亲入土安葬。饥渴难耐之际,他偷偷拿了包子铺的王大叔一个包子,他暗中发誓,若是找到活计赚了钱,他一定会拿钱还给王大叔。 怎料,他还没咬上一口包子,便被王大叔发现了,那日,周围的人无一不对他冷嘲热讽,说他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就学坏,当小偷,更甚之拳打脚踢,说要替他的母亲教训他。 他们却不曾想过,母亲病重之时,他也曾苦苦哀求他们借点银子给母亲看病,那时他们说,“我不认识你母亲。” 而在这时,却是一副替他母亲心痛的样子,何其虚伪,何其讽刺。 他想,如若可以,被他们这么打死了也罢。 她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日,她穿着一身红色小袄,脸上瓷白如玉,大而圆的眼睛明亮清澈,狡黠灵动,好似白玉做成的瓷娃娃,那时她叫他,“小哥哥。” 她告诉他,她叫倾月。 她将他送到了一个大夫那里看病,并告诉他,她还会回来看他。 只是她不知道,她前脚刚走了,那个大夫便领着银子翻脸不认账,而那时,他怕离开这里,她就找不到他了,于是,他便在那个大夫那里,打了一年的白工。 只是,他依旧没等到她。 那一年,她九岁,他十四岁。 十五岁那年,他遇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贵人,大觐的内阁首辅柳又霖,从此,他从一个下贱的庶民,变成了大觐皇帝的第七子封幽。 他发现倾月原来是蔚国小公主的封号,于是他兴致冲冲的去了蔚国,只不过,他依旧没有找到她。 时光转瞬即逝,再见时那年,她凤冠霞帔,红袄绣履,十里红妆,轰动了整个金陵城。 那是他经年以后第一次见她,只是,她已嫁为人妇,成了他的弟妹。 那年,她十八岁,他二十一岁。 他心中焦躁,性情大变,他开始避开所有可以见她的场所,正如他所愿,他再也没见过她。 此去经年,再见她时,那日正飘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她依旧喜欢穿着一声红衣,若是没有雪地上的点点血迹,他甚至不曾发现,她已身负重伤,那时,她依旧叫他,“小哥哥。” 那为她停住的一颗心,便在那时,急速跳动,他说,“倾月,如果时光流转,如果你嫁给我,会不会所有的事情都会不一样。” 她言辞凿凿地告诉他,“没有如果,小哥哥,我不曾后悔嫁给他,更不曾后悔爱上他。” 他说,“即便如此,那他又在哪里?在你需要他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那时,她眼神空洞而迷茫,轻飘飘地喃了句,“是啊,如果还能再见他一眼,多好。” 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她牵挂的人,唯有他一人,而那个人,并不是他。 他将她揽入怀中,抱了起来,步履沉重地一步一步走着,他们的身后,一点一点的血迹犹如红梅般,在白色的雪地中点点绽放开来。 夜微凉,他突然惊醒,翻身坐了起身,看着周围的陈设,竟是转眼回到了三年前,一时之间恍然如梦,无法分清梦境或现实。 若刚刚那是梦,那为何如此真实,为何他的心,会跟着痛呢? 若那不是梦,那么,是否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前世已误,此生不负。 倾月,若时间流转,我想,提前遇到你。 所以,他出现在了前世本不应该他会出现的幽州,他救下了她,还带上了他。 这一回,他要娶到她,护住她,守着她。 也要禁锢他,防着他,让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 此时此刻,封幽恍惚了下,捏着手里的信,指间用力得发白,可是,为什么,一切好像很顺利,可她,还是选择不告而别? 如果不是被城中之事所困扰,他也不会因此耽搁了三日,从而与她错过。 难道,这即是天意? 第一卷 如梦令 032.不敢妄动 浅晞一路快马加鞭,直奔金陵而去,此前,墨久告诉她,陈府这场飞来横祸,很可能根本不是因为陈袅袅的拒不为妾,而是因为,陈府有一样真正的镇宅之宝,这个镇宅之宝,并不是传言中的夜明珠,而是一柄天子剑——天髓剑。 这柄天髓剑,是前朝君主留下来的,见证了前朝的荣与败,但在前朝亡国后,却不见踪影,江湖传言——“得天髓,驭天下”。因此,这天下中有不少所谓的仁人义士都在寻找这柄天髓剑。 岂知,原来天髓竟在陈府,还掀起了这般变故。 也是,一个小小陈袅袅,一个拒不为妾的事端,虽可能会引起端王大怒,但不至于牵扯全家,掀起这般血雨腥风。 陈府这一家子,就这样死于非命,恐怕除了陈永深,到死都无法联系到自己的死,不过是因为一柄剑。 浅晞回了金陵以后,让人重新赶制出了人皮面具,这才遮掩了真实容貌,做回了柏歆。 是夜,她穿着一身红衣,发丝半绾,脸上峨眉淡扫,略施粉黛,清丽十足,丝毫不掩女子身份。 她抱着两坛酒,步伐微颤,走到端王府后门,妩媚一笑,风情万种道,“官人,奴请你们吃酒。”说话间,她酒气扑鼻,两眼迷醉,倒是一副喝得不轻,醉酒的样子。 看守后院的两人先是莫名其妙互看了彼此一眼,却看浅晞醉酒不似做戏,加之她面容清丽,一时之间,竟是没有马上驱赶浅晞。 其中一个侍卫性格较为急躁,闻着那酒气扑鼻,已然按捺不住,手便往那酒坛一伸,霎时间,浅晞脸色一变,哪里还有半点醉酒的娇憨,只见她素手一扬,风中似有缥缈的气体对着他们扑鼻而来。 那侍卫两人身体一麻,竟然瞬时间失去了力气。 浅晞身后出现了墨逸、墨珥两人,她从容不迫地将酒坛交给他俩,言简意赅地说了句,“换!” 瞬时间,便有人接住那两名侍卫,直接扒去两人的侍卫衣服换上,不过半刻钟的时间,侍卫便被换成了浅晞的人。 浅晞正颜厉色道,“墨逸墨珥,暗中看住。” 墨逸墨珥听完,垂头允诺,嘱咐了句,“主子小心。”便均隐匿在夜色中。 浅晞转头看了一圈,均没有任何异动,这才光明正大地从门口走了进去。 她刚步入门口没走几步,便有个小丫鬟端着膳食,突然看到她一声红衣,表情肃穆,便要尖叫出声,她刹那素手一扬,手中的银针准确无误的钉在了那丫鬟的穴位上,那丫鬟瞬间麻木地站在原地,浅晞红唇轻勾,走了过去,将那丫鬟就近移到柴房,扒了她身上的外衫,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将自己打扮成了丫鬟的模样,这才拔掉了小丫鬟身上的银针,走出了柴房。 在她走后的一刻钟后,那小丫鬟突然惊醒,看着自己身上仅着亵衣,迷茫的摸了摸头,竟是不明所以,“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柴房睡着了?” 浅晞一路警惕,府中下人看到她一身下人打扮,加上夜色掩护,她陌生的面孔并没有引起怀疑。 她快步地走到端王府书房门口,左右环伺了一眼,确保无人看到,这才撬开了书房,转身走了进去。 当她刚踏入书房的一瞬间,那书房内的书架便传来声响,突然间,银光闪烁,一道道冷厉的寒光直冲她扫射而来,是暗箭! 她刹那一惊,左右闪避,素手左擒右抓,待那书架安分下来时,她的手上已经抓了两大把密密麻麻的箭簇。 她将那箭簇放在身侧的桌子下,生怕这书房内还有各种机关,一时之间不敢妄动。 便在这时,她的嘴突然便被用力的捂住,瞬息间,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暗暗使力,右脚便朝身后用力地踢了出去,毫不留情,那人却轻而易举地躲闪了开,那人的手依旧捂着她的嘴巴,耳侧传来一阵熟悉的安抚声,“是我。” 第一卷 如梦令 033.拉手干嘛 说完,见她安分了下来,那人才放心地放了开她,浅晞转头,对上了一双灿若星辰的星眸,她微惊,“丰华?你怎么在这里!” 丰华今日不似往常,而是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暗纹繁复,绣工精致,衬得他内敛而低调,他低声道,“鄙人听墨逸说你回来了,便猜到你会来此处,一探究竟。” 浅晞皱眉,“所以,你是来这里,找我?” 丰华点头道,“你那日失踪得突然,鄙人来看看你是否还活着。”说完,伸手把住了她的手腕,一手捏住了她的脉搏。 “承蒙丰公子惦念,小人不胜惶恐。”浅晞回怼道,看到丰华的动作忍不住好奇地歪了歪头,“对家,本公子倒是不曾听闻,你还会把脉啊。” 丰华默然不语,过了一瞬,才放开她的手,“你会的技艺,鄙人向来只赢不输。不过从你的脉象上看,你曾中过蛊毒,这蛊毒看起来似乎还颇为难缠,你是怎么解的?” 被轻巧巧又怼回来的浅晞暗暗咬了咬牙,不服道,“丰公子说得及是,小人的技艺,在丰公子面前,向来只输不赢。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怎不猜看看是如何解的?” 丰华默了片刻,陷入一阵思考后,答曰,“你手腕上有淡疤,应是先用茜根、荷根、班蝥(máo)三味碾成粉末熬成汤药,服了半个月后,再将蛇、蝉、蛆、蚓、蜒蚰等毒物至于药罐,放血引出蛊毒而成。” 浅晞有些咋舌,她只知大致流程,却不清楚细节,倒没料到,这人竟可以毫不费力一一道出,“等等,班蝥?那不是毒虫吗?还是特别丑的那种?” 丰华面色不改,“斑蝥有破血逐瘀,攻毒蚀疮的功效,是不可缺少的一味良药。” 浅晞吞了一口唾沫,那若清只跟她说喝的是草药,并没有跟她说,那里面还有一位斑蝥,想到自己吃了由那毒虫研磨而成的粉末而炖的汤药半个月,她忍不住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暗叫了句,“天哪,怎么口味怎么这么重!”想了想,又轻声补充道,“苏锦绣这个王八羔子,下这种蛊,害得本公子受此等苦楚,要是被本公子逮到,定当把她生吞活剥了不可!” 丰华听到她自称本公子,上下打量了她的女儿装扮一眼,轻轻笑道,“柏公子,你如今倒是连身份都不遮掩了。” 浅晞笑道,“此等小事,不足挂齿,女装打扮,不过是为了混入这端王府里更为方便。” 说完,她诡异地盯了丰华一眼,再次上下打量了他的衣着,肃然问道,“不过,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丰华简短地回她道,“翻墙。” 浅晞微微一怔,翻墙?据她观察,端王府守卫森严,若是贸然翻墙,恐容易死于弓箭手之下,受伤是小,但是打草惊蛇是大,所以这墙就没那么好翻,她才采取了诱敌之策。 而这个人,就是这么轻巧巧的翻了进来,不但没有惊动一兵一卒,还比她率先到达? 浅晞想了片刻,这才收起满腹惊叹,开始打量这书房道,“我刚刚进来时,不知大意踩到了什么,引发了伏弩,需小心为上。”浅晞指了指不远处被桌子掩护住的地上的箭簇,蹙眉道。 丰华点头道,“这里处处是机关,设机关之人,深谙五行九宫八卦之术,每走一步需慎之又慎。” “机关设得此般严实,看来,那柄天髓剑便在此处。” 丰华不放心的嘱咐,“不可轻断,小心为上。” 两人互看了一眼,忐忑不安之际,不知不觉之中,两人互相抓住了手,但两人却都没有察觉到异样。 丰华率先判定道,“左三,前二,右一” 两人按地上方格,按着如今的方位,齐齐往左边三步之处跨了一大步,往前方第二个格子跨了一大步,再往右一步。 无恙。 两人转了个方向,浅晞了然于胸,接话道,“接下去是前三,右四。” 两人又往前走、往右各跨了一大步。 无恙。 两人互看了对方一眼,丰华点头,眼底有点点不加掩饰的欣赏,“成了!” 浅晞回之一笑,便在这时,突然察觉到手心暖暖的,不似往日冰凉。她一低头,炸毛轻声道,“你拉我手干嘛?” 丰华无辜地捏了捏眉心,辩驳道,“刚刚是你拉的鄙人,鄙人看你今日是个女人,实在不好驳你面子。” “我拉的你?”浅晞低头看了下,看起来,她的手包在外面,好像确实该是如此,她急忙放开他的手,尴尬地掩饰性笑了下,“一定是本公子刚刚太过专心致志了,无心之举,无心之举!” 浅晞懊恼的在自己的外衫上反复的搓了搓,却没有看到丰华在她身后,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丝弧度。 第一卷 如梦令 034.同衾同穴 两人来到那诡异的书架之前,细细搜寻,竟都没有发现那柄所谓的天髓剑。 “不可能的,这个书房,机关重重,不可能没有藏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浅晞一边说着,一边仍不放弃,又认真地用指腹摸索了一番,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竟然发现书架底部,有个并不明显的按钮。 浅晞眸色一亮,这个书房内,果然别有洞天。 她拍了拍丰华的肩膀,问他,“破与不破?” 丰华环顾了周围一番,决定道,“来都来了,自是要破的。” 浅晞点头,慎重道,“好,那你小心。” 看到丰华点头允诺,浅晞这才朝那个按钮按了下去,两人身后机关重重,退无可退,便待在原地,严阵以待。 刹那间,那靠墙的书架便分开成了两半,书架背后,一道窄窄的暗道尽现眼前,竟然没有再射出暗箭。 浅晞看了丰华一眼,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她便率先走了几步,却被丰华一把拉住,他眸色沉沉地看着她,颇有几分顾虑,一把将她拉回身后道,“你跟着我!” 浅晞没有和他推辞,毕竟话说回来,不论从武艺还是见识,丰华均不在她之下风。 两人谨慎地走了过去,当两人两脚踏入那密道,那密道左侧的烛火便猝然一亮,而他们身后的出口处,书架亦是瞬间合上,两人顿时再无退路,只能一路走到底了。 这密道虽是点着灯火,但是依旧黑乎乎的,看不见尽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立在密道口,浅晞率先素手一扬,数十枚银针齐刷刷的飞出,竟听不见回落的声音,亦不见前方的动静。 浅晞判断道,“看来前方数十米处,都没有伏弩了。” 丰华勾唇笑道,“呵,这倒说不准。”说完,他亦是扔了什么东西出去,那东西便沿着密道的左右内壁左右回弹,瞬间消失无踪,前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这才点头道,“这回确定没有伏弩了。” 浅晞没有任何异议,从他身后走了出来,却还是被他拉在他的身后,他道,“你还是在鄙人后面,毕竟你身体刚好,反应应该都不如鄙人灵敏。” 浅晞辩驳道,“对家,我只是中蛊,不是瘫痪啊喂,你别把我当做七王爷一样啊!” 丰华一愣,有些错愕,“七王爷?你们还有交集?我把你当做他又是何比喻?” 浅晞也是愣怔了片刻,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无故提到了封屹,解释道,“啊,就是之前在青枫镇刚好遇见他没救过他而已。本公子就是打个比方……” 丰华听闻,也没有穷追不舍,而是点头解释道,“鄙人只是想要稳妥起见。” 浅晞也许是自知讲错了话,顿时不再挣扎,乖乖地退让了一步,“好,对家,你说啥都对!” 两人协商完毕后,这才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初时,两人谨慎万分,渐渐地发现没有任何异动,这才微微放心了下来。 也不知走了多远,两人终于走到了尽头的转角处,浅晞在那墙上,发现了自己刚刚掷出去的银针。 这时左右两边各出现了一条岔道,往左往右,成了个大问题。 其中一条定是生路,而另一条,恐为迷障,若是走错了也不知接过究竟会如何。 两人环顾四周,竟是一时都没有想出对策。 两人思虑了片刻,看了彼此一眼,浅晞问,“要赌一把还是要分头行动?” 丰华毫不犹豫地答道,“就赌一把,你墨袖楼向来坐庄,想来你赌艺不俗,不如,便由你来选。” 浅晞抱拳道,“好,承蒙丰公子这般信任,那我们就走左边。” 丰华肯首,“左侧这条,影影绰绰有水声,确实更为稳妥一些。” 浅晞不服道,“所以对家,你心里早有主意,为何要我来选择?” 丰华神色自若道,“选错了,总要有人需要来负责。” 浅晞她顿时龇牙咧嘴,有种想上前咬死他的冲动。 对于她的张牙舞爪,丰华视若无睹,率先朝左侧那条走去,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浅晞顿时也只好偃旗息鼓,快步地跟了上去。 两人大致走了数百步,来到了个空旷之处,果然看到前方有一汪温泉,水流潺潺,叮叮作响,温泉上方雾气蒙蒙,若不是环境简陋,浅晞都觉得,端王封棣挖了这密道是用来享受的了。 只是,走到温泉水附近,却再无其他出路了。 这时,丰华叹了句,“糟糕。”素来平静的脸上多了几分急切和忧虑,“我们果真选错了。” 丰华话刚落下,两人急忙乘着轻功,快速朝那出口而去,却在刹那间,出口处的一幕巨石霎时落下,将那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也堵住两人的出路。 两人顿时同时伸手使上内力,奋力一推,而那巨石,却是俨然不动,好似原本就镶嵌在那处似的。 左右拿这巨石无可奈何,两人只能再寻其他出路。 只不过,除了那泓温泉,这里四周均是石壁,不要说是门了,连道缝隙都不曾有。 浅晞哀嚎道,“对家,莫不成,我这大好年华,都要和你在这里过下半辈子。” 丰华依旧在摸索着四周,不徐不疾道,“这里只有一汪泉水,若你要在此处生活下半辈子,那你下半辈子恐怕有点短。” 浅晞咬牙,这人是变相损她短命呢。 她一边找着机关,一边回击,“若是如此,那丰公子,我们恐怕要生未同衾死同穴了。” 便在这时,她再次发觉到一个怪异之处,她从温泉水边拿起一个木头,看着石壁上一个诡异的凹槽,对着丰华询问道,“对家,你看,这块木头是不是和此处凹槽极为吻合?” “会否还有机 作品相关 (4) 关?”丰华有几分迟疑。 浅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里面有几颗黑色的药丸,她吃了一颗,将另一颗递给丰华,下定决心道,“此药乃解毒圣品,先吃了以防万一。”然后,她眸色一转,看向石壁道,“至于这个机关,就算还有暗招,我们也仅能试他一试,别无他选!” 说完,她见丰华接过药丸,一口吃了以后,便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木块嵌进了石壁的凹槽! 第一卷 如梦令 035.密室迷情 木块嵌进去的那刹那,那原本安静流淌的温泉水霎时间激扬起了千层浪,浅晞丰华两人均是一惊,回头间,只见一柄柄利剑如无中生有,从对面直射他们而来。 数十柄剑锋锐利得反射出阵阵寒光,令人一时睁不开眼,那剑多得密密麻麻,剑气逼人,寒意渗人,一排一排向他们飞来,两人同时分别往两个方向翻身躲过,却见那剑好似有灵性般,竟是分成两簇,绕了个弯,分别又向着他们袭来。 浅晞暗叹一句不好,又是向后翻了个身,这才险险擦过那些剑锋,手臂和后背上,均被划了几道口子,衣服霎时间破裂了开,有红色血迹溢了出来,那些剑,许是闻了血气,竟是更快速地穷追不舍,向她袭来,。 她急忙运用内力来抵挡,好不容易才将那些剑稳在一定范围内。 然而过了一会儿,那些剑却非但没有被她击落,反倒离她越来越近,越逼越紧。 在那些剑在离自己仅仅一寸的距离时,浅晞刹那收手,在利刃将要刺入自己的那一刻,她再次一翻身,她翻身躲避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丰华,见他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便跟丰华推测道,“这两簇剑中,必有柄剑是剑中之王,只要找到了那柄剑,这场危机便解了!” 丰华那边虽然不容乐观,却依旧面不改色跟她说道,“我已试了十把,你试看看你那边的!” 浅晞点头称是,躲闪之间率先握住一柄利剑来抵挡剑气,刹那间,她手中的那柄剑便钝了,她连连被剑气逼得后退。 不是这把! 她急忙扔掉手中的剑,右脚踏上石壁,腾空而上,双手分别握住了另外两把剑柄精致的剑,群剑朝她袭来,还不到片刻,那两把剑,便被剑气逼得她几乎握不住。 看来也不是这两把,她直接丢掉那两把剑,突然注意到,这些剑中,有一把朴素淡雅,却历久弥新,莫不是这把? 她急忙伸手去拿那把剑,刹那间,几柄剑从她手臂上擦过,留下道道伤痕,她险险才握住那把剑。 她拿着那剑,抵御了一番,刹那间,那些威风凛凛的剑好似失了力气般,尽数乒乒乓乓地掉在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原本紧闭的石壁突然破开了一道口子,那里,竟然又出现了一条密道。 前方不知凶险,两人互看了彼此一眼,察觉到对方伤势不轻,一时之间竟都是难以站起来,便不一而同地选择坐在原地上休整片刻。 休息了一会儿,浅晞好似恢复了点力气,从荷包里拿了瓶伤药出来,走到丰华面前定住,递给他,诚挚地认错道,“抱歉,我的错,没想到这里机关如此凶险。” 丰华拿过药,面上依旧镇定自若道,“这不是你的错,若是我们不如此,那么,我们便要永远困在此处出不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那瓷瓶,竟是抓过浅晞的手,率先在她的手臂上涂抹起伤药来,浅晞吃痛,喊了句,“我是要让你先涂药,你涂我干嘛?” 浅晞急忙要收回胳膊,却被丰华用力按住,他沉声,有股不易见的懊恼,“我先给你上药,给你处理完了你再帮我处理伤口。” 浅晞吓得闭了眼,眼睛又悄悄眯开一条缝道,“那你轻一点!” 说完,她面上竟然微微一红,她很想捂脸,手被他固着没办法动弹,只能暗暗骂自己,想什么呢凤浅晞! 丰华在她手上上完伤药以后,让她转了个身,她的背后,血和衣黏在一起,伤痕累累,他道,“我必须要把你衣服和伤口分开,你忍着点。” 浅晞还没反应过来,刹那间,背后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她咬着牙,却不知道,她背后的伤口累累,刚刚那一番疼痛,不过十分之一。 便是在这时,丰华换了个方位,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微微侧过头来,径直便吻上了她的红唇。 浅晞霎时间脑袋一片空白,竟忘却了受伤带来的疼痛,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丰华却是反复啃噬着她的下唇,力道不轻易不重,带着点点麻醉人心的力量。 便在这时,他微微使力,将她身后的衣服彻底地剥离了伤口,浅晞吃痛,反过来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当反应到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丰华原本可能只是想要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却没想到被她反咬了一口,一来二去之间,初衷渐渐地起了变化,他趁她不备,舌尖径直长驱直入,激烈而放肆。 浅晞被动地承受着,也不知是被受伤的疼痛,还是被这霸道的一吻给炸迷糊了,总之她的体温正急速地升高,只觉得又燥又热。 当她反应过来时,丰华不但把她后背上的伤擦好了,甚至,把她的丫鬟外衫都解了大半,更甚之,他们已然换了个方位,她几乎是坐在他的怀里。 不对劲,这样很不对劲。 她睁开眼,看到丰华,闻见他灼热的呼吸,急忙推开,言语因为他的吻而含含糊糊断断续续,“丰华……刚刚……那些……剑上有……媚药!” 丰华闻言,顿了片刻,突然间才发觉浅晞衣衫不整,两人重重地喘着气。 他双目猩红,定了片刻才好似回了魂,他刹那放开浅晞站了起来,直接步入那温泉水。 岂料那温泉水越泡越热,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加口干舌燥。 丰华连忙沉声警告道,“柏歆,你不要过来!” 浅晞整理了下凌乱的外衫,急忙道,“可是你这样,你的伤口会化脓的!” 丰华“嘘”了一下,“如果你不想让我就这么要了你,你就不要动,连说话也不要!” 一句话,却成功地让浅晞乖乖闭嘴。 她整理好外衫以后,把了下自己的脉搏,果然脉搏凌乱,是中了媚药的症状,而她刚刚给自己和丰华的药均只能解普通的毒而无法解此等媚药,所以她和丰华,才会这么轻易地中了招。 第一卷 如梦令 036.我欢喜你 只是她的理智并没有保持多久,随着她体内的温度逐渐攀升,她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觉得哪里都很不舒服。 石壁是热的。 沙地是灼的。 呼吸更是燥的。 她抬眼,看到那汪温泉水,只觉得唯有那里才是凉的。 于是她快步走了过去,一件一件褪去外衫,就这么下了那温泉水。 当她浸入温泉的瞬间,背上的伤口又热又疼,**的她近乎受不了,她急忙又站了起来。 丰华抬眼间便是看到了这般的情形。 那人只穿着红色的兜衣,胸脯挺拔,皮肤洁白如玉,虽有道道伤痕,却丝毫没有减损那红白交织的美感。 他游了过去,不再犹豫,一手将她揽入怀中,准确无误地捕捉住了她的红唇,手中绕开她的后背游离而上。 一室之内,尽是耳鬓厮磨。 两眼迷蒙,浑浑噩噩之际,也不知是谁先推开了谁,谁又惊醒了谁。 一人急忙抱胸倒退几步,低头捡了那一地的衣裳,慌乱的将外衫穿了上去。 一人连忙朝自己的伤口上摁住,汩汩而出的血撕扯着疼痛,总算缓解了一点症状。 也不知寒风从哪里凛冽地灌入,呼呼直响。两人均是一寒,肌肤感觉到微微的发凉,面上却是一喜,这媚药,竟不知为何,可算解了! 两人相隔距离甚远,浅晞回想了刚刚的一切,面上红了红,却也忍不住庆幸到,幸好还有一丝理智,不至于到了无法挽回地地步。 丰华亦是回想了方才的一切,耳朵微红,亦是忍不住感叹到,所幸还有那么一点理智,不至于让他被某人记恨一辈子。 浅晞想了想,还是讲那伤药朝丰华扔了过去,背过身道,“这药还是你自己擦!”说完,她才发现,不知怎么回事,自己的嗓音,竟然嘶哑到了一定程度了。 丰华接过那药,先是运功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烤干,然后才开始拿药涂抹了起来。 浅晞忍不住转身,看着他死活够不到后背的伤口,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刚走了两步,却又急忙,退了一步,她慎之又慎,问道,“你这回真的好了?” 丰华抬头看了她一眼,低低咳了下,“若不是你突然到来,我也不至于……”说了一半,他突然住了嘴,毕竟便宜都让他得了,此番,颇有卖乖的嫌疑。 浅晞看他说话正常了,这才放心的走了过去,拿过他手里的伤药,不情不愿地在他背上敷了起来。 他的后背不似她伤得那么严重,也不似她衣服和血黏到一块,因此她只需要上药就行了,她想了想刚刚那活色生香的场景,忍不住加重手中的力道,当听到他暗暗吸气的声音,这才有些解恨。 她开始试探询问道,“你刚刚……看到了多少?” 他问,“实话吗?” 她反问,“你说呢?” 他道,“恩,也没看到多少。” “那我问你,我……里衣绣的什么?” “咳,花开并蒂。” 果然是都看到了。 浅晞将那药一扔,哼哼道,“伪君子,你受伤疼死活该。” 他一脸无辜,“我记忆尚好,眼力也尚佳……” 浅晞回想了下他刚刚对自己上下其手的模样,忍不住再踩了他一脚,“你的手亦是不逊于你的眼力的。” 他不置可否,毕竟便宜的确吃了不少…… 良久,他出声道,“所以你这么穷追不舍,莫是想要鄙人负责?” 浅晞在和他互怼的时候,常常说话不过大脑,几乎是非条件反射般直接往他说话的反方向怼过去,他说西,她便直接怼东,譬如现在,她就直接回道,“难道你不想负责?” 说完,她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点。刚刚她这句,多少有点逼他负责的成分在,但是天知道,她并没有这个意思。 且不论他们彼时根本不是互相喜欢对方,她也还有一场和亲在即,在婚事这方面,她根本就做不了主,因此,苍天可鉴,虽然她吃了诺大的亏,但是,她除了怼他以外,也没打算拿他怎么样,毕竟刚刚那个时候,药力所控,他和她根本不能自制。 他默然地看着她,良久以后,耳旁传来他沉着有力的声音,他道,“那就负责。” 浅晞转头回视着他,他如霁月清风,气质不俗,愣怔了片刻,她便突然讪笑道,“你想什么呢,我需要你负什么责?虽然呢,本公子这回吃了大亏,但是呢,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回呢,便罢了……” “那下一回呢?” “下一回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霎时间瞪大了眼,只见丰华抚着她的后腰,将她轻巧地抱了起来,放在两个台阶上,薄唇刹那离她很近,紧接着,红唇处便有温软的触感,那人竟是直截了当地吻住了她,如果她没有数错的话,今日以来,这家伙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他温柔缱眷,轻轻咬了她一口这才放开她,她捂住唇,炸毛地往后连退了几步,却被他揽腰扯了回来,他提醒道,“你的后面是池水,退不得。” 她眨了眨眼,懊恼道,“我就不应该相信你,我还以为你媚药解了,看你这欲求不满的模样,分明就是没有。” 他微微失笑道,“柏歆,你听好,我第一次吻你是故意的,刚刚那次也是故意的,这样你听懂了吗?” 她茫茫然摇了摇头。 却见他继续道,“你失踪那半月我很担心,我来端王府,来看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担心此处凶险,我不放心你,这样你听懂了吗?” 浅晞继续茫然的摇头,不怪她,她现在脑袋瓜是炸开的,就看到丰华嘴巴一开一合,根本就没怎么听进去他在讲什么。 却见他抚住她连连摇头的脑袋瓜,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他看着她,似要直击她的内心,一字一顿,肃然认真道,“我、欢、喜、你!这样,你听懂了吗?” 浅晞一愣,看着他亮晶晶的黑眸,这回她可算听懂了。 第一卷 如梦令 037.可覆天下 十七年来不曾有过任何感情波动的凤浅晞,这几日,却好似铁树开了花,接连得到封幽和丰华的示好。 不过,她与丰华认识七载,对彼此的行事作风都还算熟悉,比起只见过几次面就无缘无故对她示好的封幽来说,丰华对于她的确是更有安全感。 但是,对于感情之事,她向来没有辨明过,亦不会辨明。 她蹙眉,也是很认真的道,“对家,其实,你真的不用这样,虽然女子贞洁是大,但是毕竟我们也没有做啥实质性的一步,所以你不必如此费力来哄我开心……” 丰华咀嚼着她言下之意,道,“你是怪我没有对做你实质性的一步。” 丰华这言语理解能力,简直负分。 浅晞急忙推开丰华,从台阶上跳了下来,向后退了几步,和丰华保持一定距离后,无奈道,“你这样,是想要和我比试一场打一架吗?虽然我很乐意,但是我们毕竟都受伤了,我还伤得比你重,你难免会胜之不武……” 丰华忽略她故意转移话题,平缓说道,“也罢,对你来说的确太快了,我本也没想过这么急,你可以慢慢考虑后再告诉我。” 浅晞朝着刚刚新出现的密道走去,一边走一边打趣道,“那你以后岂不是会对我好一点,我说东,你便不会喊西,我若想吃夜半天香楼的烤乳鸽,那你便也要连夜买给我……” 丰华跟了上去,波澜不惊反驳,“你蛊毒刚清,不可吃此等油腻之物。” 浅晞恍若未闻,继续说着,“想来醉云坊的寒潭清也不错……” 丰华继续无动于衷,“酒亦是喝不得。” 浅晞:…… 这人果然一点也不好说话。 两人步入那密道,那密道不似此处这么空旷,空间狭长,只能够一个人一个人地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影绰绰地几盏灯火,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又来到一扇巨石做成的门面前,门边有个突兀的凸起,应该是开启这扇门的机关。 浅晞抱胸,歪头打量了下那个机关,道,“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还有一堆暗器或者迷障?” 丰华将浅晞往他身后一拉,也不等她反应过来,就率先按下了那个机关。 刹那间,那门被打了开,入眼的是各式各样华丽而璀璨珠宝,珠光宝气,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浅晞感叹道,“这封棣怎么这么有钱,藏着这么多宝贝?” 丰华扔了个东西出去,试探出里面再无暗器后便走了进去,他打量了四周一眼,便发现了挂在墙壁上的一柄剑,“天髓?” 浅晞听闻,便信步走了过去,惊叹道,“原来这就是天髓。” 她拿起那那柄剑,剑鞘古朴大方,没有任何的暗纹,打开剑鞘,她瞬间便被惊艳到,这柄剑由青铜锻造,因而不似普通的剑,剑身黄白糅合,虽然没有任何特别的刻纹,但是就是璀璨得令人过目难忘。 欣赏够了以后,她喃喃道,“剑果然在这里,看来封棣果然是为了夺得这把宝剑才陷害了陈府一家老小。”她抬头,问他,“吾等何如?” 他背手而立,似已胸有成竹,却不直说,而是反问她,“找到天髓剑的人是你,你说应该如何?” 浅晞蹙眉,想了片刻,迟缓道,“封棣私藏这么多钱财,想来大多是不义之财,而封棣如今在面上是大皇子封黎的人,封黎想必也觉得封棣对他忠心不二,若是被封黎发现封棣不但别有私心,反而藏了一堆钱财,甚至还私藏一把可倾天下、可覆天下的天髓剑,以封黎的性格,恐怕会暴跳如雷,想了不想,便直接向皇帝告状,封黎不能忍,皇帝又怎么能忍?这么一来,这端王,便真的完了!” 丰华眸色有几分欣赏,他继续问道,“可如何才能让贤王完好无损的走到这里,再顺利的找到这里呢?以贤王的性格,应该没有办法不动声色地安然走到这里。” 浅晞狡猾一笑,“何必要让他找到这里,只要把这天髓剑拿出去,那么想放在那里,我们便可放在那里,证据,是人造出来的。他不也是这么对待陈府的么,这招,叫做以牙还牙!” 浅晞说完,手上拿着天髓剑,开始查看四周,此处虽是空旷,格局方正,但是却根本没看到还有什么通道,而原路放回,亦并不可能。有了刚刚的经验以后,她不再马虎,深信此处还藏有其他暗道。 便在她仔细寻找之时,突然踏到一个方格,刚踏上去她觉得有些不对,还没来得及细想,脚下流沙刹那一陷,她人一滑,“啊——”地一声,顿时随着那流沙陷了下去,她快速下落,运功才稍稍缓住,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急忙翻出了身上的火折子。 火折子微微发亮,照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便在这时,上方传了响动,她向上一看,只见丰华亦是稳稳地落了下来。 她蹙眉道,“你不觉得我可能掉了陷阱吗?” 丰华反问,“有何干系?” 她道,“如果是陷阱的话,那你下来,不跟着我死定了吗?” 丰华沉声道,“一起出去。” 浅晞闻言,便静了下来,火折子霎时熄灭。 她再次点燃了开,跟丰华指了指前方道,“那边似乎有路。” 丰华点头,“恩,过去看看。” 两人在黑漆漆地暗道中走着,暗道又窄又长,期间,谁也再没出声。 也不知在那暗道走了多远,眼前突然豁然开朗,竟是出现在了一个小山谷中。 两人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微微发亮,浅晞看了看这个山谷,有些奇怪端王府的密道这么会通到这个山谷来,不过,恐怕这个通往山谷的密道,连封棣本人都不一定清楚,她转身跟丰华道,“为了避免封棣提前发现天髓剑不见了,有防备,此事需趁热打铁。” 丰华道,“可是需要鄙人帮忙?” 浅晞当即点头,“陈府这事,最早还是陈永深委托给你的,我不过是被你拉下水的,这件事自是少不了你!”说完,附耳过去跟丰华说了一番她的具体实施计划。 第一卷 如梦令 038.端王倒台 这日,天朗气清,风和日丽,前往幽州的两个王爷熙王封幽和康王封屹如期抵达金陵,两人拜见完了皇帝后,贤王封黎突然拦住他们,细长的眉眼微微眯着,笑道,“五弟、七弟,你们此番去了快一月,不如去天香楼一趟,大哥为你们接风洗尘,算是庆祝此番你们顺利平复幽州?” 封幽和封屹两人微微一愣,这封黎,何时会这么好心。 心中虽满腹疑虑,却还是跟着去了,途中,十二王爷封飔见此,急忙朝着封屹扑了上来,稚气未褪的面庞正讨好地问道,“大哥、五哥、七哥这是要去哪里?” 封屹被封飔迎面扑来险些没站稳,他抚了抚封飔的头,道,“我们去天香楼吃饭。” 年仅十二岁的封飔刹那一把抱住封屹的腰,开心道,“喔,天香楼,那我也要去,我要和七哥一起。” 封屹刚想拒绝,却被封黎拦道,“无碍,十二弟自小就粘你黏得紧,让他一起。” 一行人到了天香楼,上了二楼私密性的雅间,陈武一路扶着封屹,将封屹扶着坐下来后,却见封黎警惕性地盯了自己一眼,只好起身到门口等着,封飔见封幽看不见吃饭并不方便,自告奋勇地为封屹布菜。 只是这顿饭,每人均各有心思,除了封飔,大家都没有吃多少。 见饭菜吃得差不多以后,封黎率先打开了话匣子,“不瞒几位贤弟,此番仓促的找你们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封幽见席上没有封棣身影,接话道,“莫不是和九弟相关?” “五弟果然才思敏捷,大哥在此也不多瞒你们了,是这样,大哥今日收到了一封密信……”封黎一边说着,一边果真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给封幽,解释道,“七弟看不见,那大哥便直说了,密信上说,九弟不但中饱私囊,私相授受,更为了那柄闻名天下的天髓剑而陷害陈永深一家,致使陈府一家满门被斩。” 封屹却在此时出口道,“大哥,这信来历不明,上面写的亦没有证据,这不过是些谣言,不可当真。”说完,他又连连咳了几声,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了,面色苍白。 封黎却冷笑道,“无风不起浪,这柄天髓剑可倾天下,可覆天下,而封棣却据为己有,藏在自己府里,不上交给父皇,若是我们前去把这柄剑找出来,那可便是证据确凿啊!” 看这姿态,分明是怕被觐帝教训兄弟之间自相残杀,硬是要把几人一起落下水才罢休。 封幽不置可否,赞同封屹道,“七弟说得及时,不过是一张不知哪些小人写的流言,大哥不必耿耿于怀。” 封黎拍桌而起道,“不是我对九弟心有芥蒂、耿耿于怀,你们也知道,我对九弟最为信任,朝中多少人觉得我和九弟是一条船上的人,而我又深受皇恩,九弟若做出此下作之事,那便是陷我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大哥实在是不得不防!” 却在这时,大门突然被用力地推了开,只见封棣不请自来,气势汹汹地出现在门口,一脸要发怒的前兆,他大步踏来,道,“大哥怎么会这般想,这几年,兄弟对你如何,大哥心里该有数!” 此般场景,饶是年幼的封飔都察觉到不对劲,静若寒蝉,而封幽和封屹两人,坐于原地,不置可否,并不打算参与这场争斗。 封黎见封棣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问道,“九弟怎会在此?”说完,眸光阴鸷地扫了封幽和封屹一眼。 这场午宴,是他临时起意,知道的人只有在场几人,封棣怎么会出现得这般刚好。 封棣怒目而视,讥讽道,“弟弟若是没来,怎么会知道大哥是这般想我的!”说完,拿起桌上那张所谓的信,看了一眼,骂道,“这竖子写的挑拨我俩兄弟情谊的信,大哥就这般相信?老子都不知道那天髓剑是什么玩意儿,怎会在我府邸上,若大哥不信,尽管来我府里一搜!” 那暴跳如雷、坦坦荡荡的模样使得封黎当场有些后悔,他本想趁此拉上封幽、封屹两人,再伺机去端王府试探,却不想,封棣不知从何处为何得了消息竟然冲了过来,此番若是搜不到东西,那么他和封棣的关系便受到影响,再也不如往日那般亲厚;若是搜到了,那他也失了封棣这一大臂膀,二者对他来说,皆是巨大损失,但是他心中疑虑重重,亦是不可能不管。 想了片刻,一边低着头的封飔突然出声解围道,“既然大哥哥不相信九哥哥,那边去看看又何妨,以防以后心有芥蒂才是。” 他年纪尚小,说的话自然没有会人追究。 封黎迟疑了许久,还是封棣一把拉过他,口气不善的道,“十二说得对,既然大哥怀疑,那边走罢,弟弟行事磊落,自是不怕大哥去搜,不过,若是搜不到……”封棣横扫了在场的人一眼,狠厉道,“那么便麻烦几个哥哥们给小弟道个歉了!” 却是把封幽和封屹一起记恨上了。 封黎骑虎难下,应也不是,否也不是,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决意前去一搜。 封黎人叫来十几名亲卫,秘密前往端王府,让人展开了一阵搜查,一边搜查时,一边对封棣开口安抚道,“九弟莫要怪大哥,实是大哥不想你落人口舌……” 话还没说完,突然便有亲卫一路小跑了过来,双手握着一柄剑,跪地问道,“启禀贤王,属下在段王爷房间搜到搜到这柄剑,不知可是这个……” 在场几人皆是一僵,当下震动。 封黎的眼神刹那就变了,他慢步走了过去,接过那把剑细细地看了又看,眸光刚刚还是柔和愧疚,转眼便冷若冰霜,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来,九弟,你来告诉大哥,为何这天髓剑,会真的在你的房间!原来,你真的想背弃我,你真的想叛变!”说到最后,他声音陡然大声凌厉了起来。 封棣亦是当场吓到,本来还信誓旦旦的霎时间双腿一软,竟是跪了下来,连连摇头道,“这不可能,不可能,大哥,我不知道这玩意,真的不知道……” 封黎脸色发黑,眼神锐利得吓人,“还敢扯谎,这就是在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你府里守卫森严,谁能陷害得了你!来人,拿下端王,等我进宫启奏陛下!”说道最后那一句,封黎的眼睛红得吓人。 孝延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六,贤王封黎向觐帝禀报端王封棣府中藏有天子剑天髓,觐帝封宏当场震怒,派锦衣卫指挥史骆锦山前往端王府搜查,竟在端王府书房中发现一条密道,从密道中搜出来历不明的金银珠宝两千叁佰零伍箱,还发现内有私制龙袍一件,谋反之心昭然若揭,罪责滔天,觐帝怒然将其贬为庶人,终生囚入诏狱。 向来威风凛凛、趾高气昂的端王,仅在一日之内便彻底倒台,再无回击之力。 第一卷 如梦令 039.大有文章 凤浅晞得到消息时,买了一束白菊,带着一壶小酒,乘着良驹来到了陈府,彼时,陈府已然一片破败,昔日的雕梁画栋变成了一堆破败的残垣断壁,蛛丝结挂,好不荒凉惨淡。 浅晞叹了口气,这里不过过了一个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她来到后山,找到了陈景致的墓碑,陈景致的墓碑很是简单,不过是立着一块木头,上面刻着陈景致的名字,便是这块木头,将他隔绝在了黄土之下,所谓天人之隔不过如此。 她将那束买来的白菊置在他墓碑前方,倒了一小杯酒,洒在黄土之上,一边喃喃地自言自话,“你向来好整洁,如今,却只能覆在这黄土之下,你可会懊恼?”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倒了一杯酒洒下,“你向来喜欢听丝竹管弦,喜欢听小曲儿,也不知那里可有人陪你夜半笙箫?” 她又洒了一杯酒,继续道,“如今,端王已倒,虽然他没办法下去陪你,但是诏狱只会令他生不如死。我们相识一场,你对我不薄,几番搭手帮忙,我亦铭记于心。如今,我这一番,也算勉力报了你这一场这知音之交了,愿你可以含笑九泉……” 说完,她拿起怀里的短笛,简短的吹奏了一曲,曲调悠扬哀伤,她吹奏完毕后,自嘲笑道,“又让你见笑了,我的短笛平日里只是用来联络墨袖楼的人,其实吹得并不是很好,若是你在,恐怕又要取笑我了。” 她叹了叹,静默了许久,才将那壶酒水置于他的墓碑前方,缓缓道,“山高水长,就此别过,陈景致,再见了……” 说完,她爬上马背,拉过缰绳,挥起手中马鞭,瞬间空中扬起一阵黄沙,她的背影便瞬然消失在远处。 她不知道,她离开的瞬间,便有人走了过来,看着墓碑前的白菊和酒水,皱眉道,“墨袖楼?原来,连你的身份都是大有文章么……” 说完,那人拿过那酒水,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那酒醇香扑鼻,酒味苦涩,回味无穷…… 浅晞策马一路东行,她的身后,黄沙漫漫,墨逸等九人骑马跟在身后,为首的墨逸问道,“主子,这回我们是要回大蔚了吗?” 浅晞声音响亮有力,答道,“对,我们回大蔚。大觐,我们还会回来的!”说完,她再扬起马鞭,顿时将一群人甩得远远。 一群人跅弛不羁,驰马快速地跟了上去,大声喊道,“主子,等我们。” 倒是畅快淋漓。 几人骑马披星戴月走了近一个礼拜,终于来到大觐都城扶风,浅晞拿着印信,进城门,过宫门,入大殿,一路长驱直入,均是畅通无阻。 她一只脚刚踏入大殿,便有几人欢天喜地地围了上来。 “晞妹,你回来了!”这一声柔和平缓,带着不易发现的惊喜,这是她温文尔雅的太子哥哥凤轼。 “傻晞,可算给哥哥们滚回来了!”这一声懒懒散散,连贬带怨,是那自小喜欢和她作对的三哥哥凤澈。 “晞儿,太好了,你回来了,便有人陪我玩了!”这一声娇娇柔柔,声音酥得让人骨子都要软了,定然是她那第一美人姐姐凤浅芸。 一时之间,三人齐齐拥来,将她上下的打量着。 一个柔柔道,“晞妹,一别数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长成了大闺女了。” 一个生硬怼道,“傻晞,看看,去闯什么江湖,看看,都黑了,还是以前白白胖胖、圆圆滚滚的样子比较可爱。” 一个柔婉道,“晞儿,别理他们,来告诉姐姐,外面是不是有很多特别好玩的?” 瞬时间,她的身边叽叽喳喳,嘈杂得根本停不下来,但是一言一语,都是掩藏不住的关切和示好。 蔚帝凤戊尚一夫一妻,因此,后宫仅有皇后一人,而今他们兄妹几个均为同母所出,是以关系更为亲厚。 她笑眯眯地对太子凤轼道,“太子哥哥,还是你最好了。”说完她连忙抱了他一下。 抱完走到三皇子凤澈面前道,“白白胖胖、圆圆滚滚的,你说的是猪,我才不要变成猪。”说完,她踩了凤澈一脚,惹得他大声“哎呦”了一声。 然后她走到姐姐凤浅芸面前,放轻了声音道,“浅芸姐姐,可多好玩的了。最近可否有人欺负你,有的话,妹妹帮你教训他!”说完,紧紧抱了凤浅芸一下。 这时,三皇子凤澈便不满了,“凭啥他们都是抱的,我就得用踩得?” 浅晞转头敲了下他的头,毫不客气道,“谁让你说你的妹妹是头猪!” “等等。”凤浅芸突然冒出了个头,柔柔弱弱的声音令人我见犹怜,“晞儿,还真有人欺负我。” 在场几人均是瞪大了眼睛,三皇子凤澈率先撸起袖子,问道,“是不是赵瑾言那混小子?” 赵瑾言这人浅晞记得,幼时和她是一个学堂,那时他是丞相独子,在她还圆圆胖胖的时候,赵瑾言便已经在学堂中高了别人好几个头,气质最为出挑,长相最是秀气,年纪小小便透出一股白面书生的气质。 浅晞有点跟不上思路,赵瑾言这人,向来循规蹈矩的,不似会欺负人的性格,何况如今赵瑾言是一朝丞相,权倾朝野,更不会去欺负一个娇滴滴的公主了,浅晞蹙眉问,“赵瑾言为何会欺负浅芸姐姐?” 凤浅芸急忙红着脸打断道,“他……他没欺负我。” 太子凤轼松了一口气,问道,“那欺负你的人是谁?莫不是楚瑥(wen)?” 楚瑥这人小时候也是和他们同一个学堂的,自小便经常招惹凤浅芸,每每都把凤浅芸惹得哭鼻子,每当惹哭凤浅芸以后,偏还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倒不似故意。 凤浅芸点头,脸上红彤彤地,看着几人关切的眼神,瞬间有些难堪,咬咬牙,捂着脸小心翼翼道,“楚瑥说,他跟父皇请旨娶我了。” 这下凤澈更暴跳如雷了,“楚瑥这小子,还跟我说是兄弟呢,想娶我妹妹,招呼都不打,竟敢直接上父皇那里了!” 浅晞发现问题症结所在,问道,“那你呢,你不喜欢他?” 凤浅芸点点头,“我不知道楚瑥喜欢我,我……我……” 浅晞踢了凤澈一脚,把他人微微拉开,安抚凤浅芸道,“那你喜欢谁?晞儿帮你试探看看他喜不喜欢你?” 凤浅芸把头垂得低低的,说出了那人的姓名:“赵瑾言。” 这回浅晞倒是懂了,楚瑥喜欢浅芸姐姐,于是向父皇请旨求亲,本来他贵为破军大将军,也算与凤浅芸门当户对,可偏偏,凤浅芸喜欢的人是赵瑾言,这才有了这欺负一说。 一时之间,四人脸上变幻莫测,凤轼率先说道,“芸妹,你不能喜欢赵瑾言。” 凤澈亦是轻咳了一声道,“对啊,浅芸,你不要喜欢他了,我看,楚瑥这小子,其实也挺好的,虽是为将,但难得的是粗中有细,长得也是英武不凡……” 浅晞先是看了一眼凤澈,再看了一眼凤轼,心中有些疑惑,浅芸姐姐为什么不能喜欢赵瑾言?为什么是不能? 见自己的心思好不容易说了出来,却没有得到家人的许可,凤浅芸小脸一皱,眸中水盈盈的,眼看便要哭了。 浅晞急忙拍了凤澈和凤轼一下,让他们不要再说了,一边轻轻抱着凤浅芸,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好啦,浅芸姐姐,我帮你去问看看他的意愿好不好?” 凤浅芸这才擦了擦泪盈盈的脸蛋,平复了下来。 抚慰完毕后,浅晞这才看向凤轼,问道,“太子哥哥,父皇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第一卷 如梦令 040.和亲事宜 凤浅晞找到蔚帝凤戊时,他正在养心殿批阅奏折,浅晞让张公公打开殿门时,没有让其惊动蔚帝,而是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那厢便传来凤戊沉沉的声音,“舍得回家了?” 距离上次回宫已经过了三年,浅晞刹那止住了步伐,抬头看,只见蔚帝正眯着眼看她,他的发丝微微发白,脸上亦多了一些浅浅的褶皱,添了几分老态,但精神气很足,气质尤在。他虽是故意沉着声音说话,但是面上的慈爱并不加遮掩。 浅晞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急忙忍住跑了过去,从蔚帝凤戊的后背环住他的脖子,就像幼时一样,软言软语道,“父皇,我错了,晞儿不该过了这么久才回来看你。” 蔚帝放下手里的奏折,眼睛一瞪,“知道错了还故意这么晚回来,罪加一等,罚你乖乖带在宫里,就陪着父皇身边用膳,哪也不准去!” 浅晞连连允诺。 九岁那年,最疼爱她的四皇兄凤梧缠绵病榻,访遍名医均束手无策,最终因病过世,她难过低迷了整整一年,十岁那年,浅晞决定出宫学习医术,以保护自己关心之人。蔚帝见她终于振作,又有心学艺,便也答应了让她出宫,并安排了一些高手暗中保护她。她踏遍万里河山,终于在大觐偏僻之处找到了那位据说隐匿江湖的名医遂风,被他连番整治,历经一番曲折这才成功的拜他为师,这几年便也在大觐安定了下来。后来,她带着那些高手,在大觐一手创建了墨袖楼,表面为赌坊,实际是杀手帮,欲除暴安良,因为那几个高手手下名字实在难记,她便按数字给他们重新取名,便是现在的墨逸、墨珥……墨久。 初时,她会每隔一个月便回宫探望家人,久而久之,回宫频率越来越少,从一个月回一次变成了一年回一趟,而今,时隔上次入宫,已是隔了三年。 她心下难免有些愧疚,暗暗下定决心,就算以后真的和亲了,那也必要常常回宫。 父女两人询问了下彼此的近况,渐渐聊到边疆的内忧外患,原来这几年,大蔚和大觐确如封幽所言,摩擦不断。 觐帝封宏半月前派密使前来传达了一封密信,希望两国和亲以休战,休养生息,蔚帝凤戊亦有想法,毕竟大蔚如今比大觐更需要休整。但想到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不喜拘束,一个娇娇柔柔,一时之间,无法下定决心,竟拖到了现在,迟疑未果。 今日,破军大将军楚瑥更是请旨求娶黎月公主,惹得蔚帝更为头疼。 不过说起来,楚瑥这人人品蔚帝倒也是放心,毕竟自小便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长大,除了喜欢跟在凤浅芸身后惹她哭闹以外,倒也算是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就是自己家闺女可能小时候被欺负惯了,好像特别怕他。 不过,若是把浅芸许配给楚瑥,这么一来,这和亲的人选,便只剩下了浅晞了,手心手背皆是肉,一时间,很难抉择。 没想到,浅晞便在这个时候回宫了。 蔚帝试探道,“浅晞,你觉得大觐如何?” 浅晞想了一下,回道,“孝延之治这二十年,国力渐盛,百姓安居乐业,实力不在我大蔚之下。” 蔚帝继续问,“那你觉得觐帝的几个皇子如何?” 浅晞一下子意会到了蔚帝的用意,她浅浅一笑,如实道,“且不论近日被拘禁的端王和年纪尚小的十二皇子,贤王奸诈狡猾、熙王深藏不露、康王沉静寡言。” “这么看来,你比较欣赏封幽和封屹了?” “关于和亲之事,其实父皇不必忧虑,既然浅芸姐姐另有喜欢的人又有向她求亲之人,那么,这和亲之事,浅晞当然是义不容辞。康王封屹也好,熙王封幽也好,只要是父皇考量之下决定的人,浅晞便欣然受之。” 蔚帝仍有顾虑,“这样来说对你也不公平,你才刚回宫……” 浅晞安抚道,“左右浅晞没有心仪之人,熙王也好康王也罢,都是风度翩翩的男子,气质不俗,不论是嫁与谁,浅晞均不亏。” 话虽是这么说着,脑袋里却突然想起密室那日的暧昧迷离,唇上隐约间还残留着那人温软的触感,还有那人将自己护在身后的背影。 为什么,明明那日脑中一片空白,过后,她竟然觉得那日发生的事情越发清晰。 浅晞面上一红,急忙捏了捏拳头,指间的指甲刺入皮肉,带来锐利的疼痛,她这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抬了起头。 蔚帝正思虑中,并没有察觉她刚刚的异常。 蔚帝思考了片刻,抓过浅晞的手,轻轻的拍了拍,道,“也罢,倒是委屈你了,晞儿。” 看来这和亲之事便是差不多要定下来了。 浅晞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刚刚前殿发生的事情,忍不住问道,“那父皇以为浅芸姐姐和楚瑥的婚事如何?” “楚瑥这人,胸有丘壑,目有山川,难得的是还不近女色,不嗜酒好赌,倒是不可多得,就是不知道,浅芸这丫头的意思。” 浅晞建议道,“不如父皇且等等,我去叹叹他们的口风?” 蔚帝点头,“也罢,若是浅芸那丫头没有意见,这亲事便这么定下来。” 两人谈得差不多后,浅晞看着蔚帝堆积如山的奏折,便行礼道,“那晞儿便先告退了。” 浅晞离开养心殿后,又去了后宫拜访了皇后。 拜访完毕以后,她便还是偷偷换了一身男装出了宫,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相府。 丞相赵瑾言衣冠楚楚,正要迈出大门时看到浅晞徘徊于门口,声音如暖阳和煦般问她道,“足下徘徊于我府,可是要找人?” 浅晞打量了赵瑾言一番,本以为以他昔日的长高速度,如今必然高得吓人,没想到他如今只是和寻常男子差不多高,五官依旧秀气,犹如白面书生。 她清凌凌的道,“对呀,我来找你,赵丞相如今可有要事?” 第一卷 如梦令 041.和亲圣旨 见赵瑾言摇了摇头,浅晞便拿出公主腰牌,在赵瑾言行礼之前,及时制止道,“我是大蔚的倾月公主,既然丞相无事,可否请我入府细谈?” “原来是倾月公主,倒是很久不见了。”说完,赵瑾言面上淡然,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入了前厅,浅晞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直截了当道,“赵丞相,倾月也不拐弯抹角,便直说了,楚瑥上奏,想我父皇求娶浅芸姐姐,丞相以为如何?” 赵瑾言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浅晞为何会问自己这个,但马上便说道,“楚瑥将军少年有成,浅芸公主花容月貌,两人自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话一说完,浅晞便懂了,这个赵瑾言并不喜欢自家姐姐啊。 她礼貌性地行了个礼,道,“那倾月明白了,叨扰赵丞相了,告辞!” 左右下人都退了下去,赵瑾言站了起来,亦给浅晞行了礼,两人距离不远,便在赵瑾言要将浅晞送出门口之时,却见浅晞反手一抓,竟是直接扯下了赵瑾言的发冠,刹那间,发丝如瀑,散落了下来,浅晞霎时间趁他不备又拍了下赵瑾言的胸口。 两人均是一惊,浅晞眸光一闪,下了定论,“你是女子!” 她来之前一直在想凤轼说的,凤浅芸不能喜欢赵瑾言,凤家和赵家历来又没有任何姻亲关系,何以说不能喜欢? 于是,大胆猜测到,莫不是赵瑾言是个女的。 凤浅晞自己也算女扮男装七年有余,此方面甚为有经验,在刚刚赵瑾言说话的时候,她就一直打量他的喉结,十分自然,不似有假,耳上亦没有任何穿孔的痕迹,按理来说完没有破绽,可她还是想再试他一试,于是她假意离开,揭了他发冠,拍了他胸口。 而少年丞相岂会料到浅晞这般突然便抓了他的发冠。 事实证明,浅晞料想的没有错,这个年少成名的赵丞相,竟然是女扮男装世袭了丞相之位,比之她,更为胆大妄为。 谁能想到,一个权倾朝野的翩翩少年郎,竟然女扮男装,指点江山。 赵瑾言被揭发时,初始略有慌张,但很快的便平复了过来,她坦然道,“对,我是女子。” 浅晞蹙眉,“太子也知道?” 赵瑾言轻轻笑道,“这世间,唯有三人知道我的秘密,除了我死去的娘亲还有我,便只剩下一个他,不,如今加上一个你,四人。” 无怪乎,无怪乎,他说凤浅芸不能喜欢赵瑾言。 是啊,身为女子,怎么可以喜欢上女子呢。 “所以太子一直替你瞒着?” 赵瑾言面色不改,“不但他会替我瞒着,你也会一直替我瞒着。” 浅晞问,“你何以如此言之凿凿,你这是欺君之罪。” 赵瑾言走近浅晞,散落的秀发,为她添了不少秀美,她道,“因为我除了女扮男装,不曾做过一样错事,这几年,我修水利、除官宦、铲佞臣、解岭南之困,倾月公主,以我对你的认识,你不是是非不分的人。” 浅晞勾了抹了然的笑意,“不,你是有恃无恐,不过你依仗的不是你的功勋卓越,而是因为我大哥喜欢你!你好自为之,赵瑾言!” 说完,浅晞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瑾言说得对,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赵瑾言女扮男装,想来不过是因为相府内无男子可世袭,这才女扮男装承了职衔,虽是欺君之举,但的确没有做任何危害大蔚之事,所以,她会当做不知道。 浅晞回宫后,找来凤浅芸,问她为何不喜欢楚瑥。 一番询问下,她总算明白,这个楚瑥,完全不懂风花雪月,无怪乎被浅芸所恼。 凤浅芸八岁的时候,喜欢山野处的漫漫山花,楚瑥便把所有的花都摘了送给她,那些摘下来的山花历经两天,到了浅芸手里,枯了,浅芸去那山坡,看到满地都是秃秃的一片,也哭了。 凤浅芸十岁的时候,喜欢上了诗文,楚瑥便抄了一本又一本的诗集,字体洒脱,如游龙走凤,本来凤浅芸也还算满意,可偏偏那本诗集越看越不对头,那里面的隐喻竟有些俗气下流的暗喻,凤浅芸看完,又哭了。 凤浅芸十二岁那年,喜欢上了英雄救美的戏文,楚瑥便编排了一场所谓的英雄救美,但是还没来得及救呢,凤浅芸就哭了,楚瑥只好急忙出现安抚她,却被凤浅芸记恨了上了一辈子。 此番案例举不胜举,只能说,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想把所有最好的都送给你,却不知道,什么才是你觉得最好的。 在发现赵瑾言是女扮男装以后,浅晞经常明示暗示告诉凤浅芸,不可以喜欢赵瑾言,凤浅芸初听时怎么也听不进去,却在某一日,突然跟她说,她答应嫁给楚瑥了。 当日赐婚圣旨即下,与此同时的还有另一道圣旨,大意是半月后浅晞将作为和亲公主,由三皇子凤澈和丞相赵瑾言一路护送,前往大觐与大觐七王爷封屹和亲。 一场和亲,由皇子和丞相同时护送,可见蔚帝有多重视这个女儿。 文书既下,聘礼已定,只余半月,便要出发。 消息传开后,满朝哗言,谁人不知道,这大觐七王爷封屹身体欠佳,缠绵病榻,目不能视,将公主嫁给这样的一个王爷,这不是大觐在变相地奚落大蔚么! 却没想到,倾月公主却笑眯眯接过圣旨,还一副颇为乐意的样子。 消息传到坊间,坊间便开始流传着关于倾月公主的各种说法,说她才貌超群,气度超脱,为国为民甘愿委身下嫁一个残废,种种说法把她夸到了天边,把封屹贬到了地心,就连凤浅晞九岁写得《千军辞》都被拿出来品了又品,一瞬间便又被挂上了一个名号——大蔚第一才女。 凤浅芸在接到消息以后也急忙去找了浅晞,面上愧疚道,“晞儿,是不是因为我嫁了楚瑥,所以只能你来和亲?” 浅晞抚了抚姐姐的头,安慰道,“放心,我见过封屹的,不要担心。”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何最后定下来人是封屹,明明那日封幽看起来势在必得。但这对于她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回想了下封幽那款款的深情,她不禁庆幸,好在,她没有给任何人任何承诺,倒也无愧于心。 第一卷 如梦令 042.凶险遇袭 半月之后,和亲队伍便浩浩荡荡地从都城扶苏出发,十里红妆,亦不过如此。 扶苏城中百姓跟着和亲队伍,一路相送,直到送到了扶苏城外这才散开离去,当过了扶苏,来到银盛以后,银盛百姓又跟了上去,此番往复,这和亲队伍一路都非常浩大,一路皆无流匪干扰。 和亲队伍照顾百姓,没有赶得太快,当抵达金陵城外时,已经过了半个多月,此时天色将黑,凤澈和赵瑾言商量之后,决定先在城外找家客栈休息一夜。 夜里,大家安顿后,除了守夜的侍卫,已然就睡。 就在这时,有数十人穿着夜行衣,迅速从各间窗户外翻了进来,几乎没有半点声响,守夜的侍卫警觉间转头刹那便瞬间被抹了脖子,溅了一地鲜血。 那些黑衣人没有多加耽搁,为首的一人率先提刀到了浅晞的床前,然后扬起刀剑便往被褥处扎了进去,却发觉被褥柔软,没有半点阻力,急忙掀起锦被,果然见床上无人,急忙往后看去,只见身后,一堆黑衣人已然瘫倒在了地上,而自己脖颈处冰冷,那黑衣人抬眼一看,只见一女子面容清冷的睨了自己一眼,清凌凌的道,“谁派你们来暗杀的?” 想来,这既是和亲的倾月公主。 与此同时,隔壁几个房间内,同时打斗声响彻。 那黑衣人不语,刹那间歪头一退,手中刀剑挥起直朝浅晞而去,浅晞急忙回击过去,刀光剑影时,不过一会儿,两人便已来来回回过了数百招。 此时,房门被打了开,赵瑾言、凤澈亦是赶了过来,与此同时,更多的黑衣人朝他们围了过来。 和亲的护卫被杀得所剩无几,暗中保护浅晞的墨逸墨珥等九人蒙着面瞬间出现,拎剑与那些黑衣人直接厮杀了起来。 两厢厮杀,两边武艺均是不俗,一时之间竟然僵持不下,血迹刹那成片成片的蜿蜒流淌了开。 浅晞深知恶斗不是长久之计,见赵瑾言武艺较弱,已经将要支撑不下去,她手中扯过床帘,刹那快速撕成长长的布条,手中将那长布条一挥,一时之间,竟是围住了几个黑衣人,浅晞不假思索的跟凤澈说道,“三哥,你带赵瑾言先走。” 凤澈挥着剑,杀出一条血路,他扯过赵瑾言,护在身后,有些迟疑,“那你怎么办?” 浅晞急忙道,“莫要管,不然反倒拖累我们。” “那你小心!” 不过火光电石之间,那黑衣人便挣脱了开来,凤澈便也不再耽搁,带着赵瑾言直接破窗而出,转瞬便不见踪迹。 那些黑衣人见此不但没有去追,反而团团围住了浅晞。 看来,他们的目标,只有她! 便在这时,浅晞袖中挥出数十根银针,银针在夜色下微亮,那些黑衣人急忙一躲,便是这时,浅晞又接连从袖中扔出硝石,刹那之间,烟雾弥漫,令人看不清东西,待几个黑衣人缓过来时,眼前哪里还有浅晞一行人的身影! 为首一人急忙命令道,“不留活口,追!” 瞬时间,所有的黑衣人亦消失不见。 浅晞和墨逸等几人顺势而逃,一路跑到了半山坡,几人身上均有挂彩,狼狈不堪,还没跑多远,又被一群人堵住了去路。 那群人带着黑色的面具,穿着厚重的外袍,看不见面孔,看装扮,和刚刚那群人不是同一伙,但是杀气凛然,想来目的是一样的。 几人重重地将他们包围住,一时之间很难智取,只可硬搏。 于是刚刚负伤的几人,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不得不再次提剑而上,以冲出重围。 好在这批人武艺在刚刚那批人之下,几番缠斗以后,浅晞这边已经渐渐占了上风。 当那些人尽数倒下后,几人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亦不敢松懈,生怕刚刚那批人追了上来。 只是,没跑多久,上一批黑衣人便迎面出现。 几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面上血迹斑驳,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疲于应付之际被逼得步步紧退。 …… 金陵城,皇宫 大殿之上,凤澈气势汹汹,虽是不情不愿地向觐帝封宏行了个礼,却将头翘得老高,声音咄咄逼人道,“大觐皇帝陛下,这变故出现在金陵城外,为大觐境内,如今小妹不知所踪,是否该由大觐负责?” 凤澈此言一出,大觐臣子便都沉了脸色,内阁群辅胡佑民说道,“殿下此言差矣,出此情况亦是我大觐不愿意看到的,此次和亲本就是为了两国安邦,倾月公主失踪我朝亦深感遗憾,但想借此次事故引发两国摩擦的小人不计其数,殿下切莫正中他人下怀!” 凤澈这么一听便又不开心了,身子一动便要与胡佑民理论,被赵瑾言不动声色地拉住了手,这才按捺住凤澈的焦躁。 赵瑾言斟酌道,“陛下,这位胡大人所言甚是,我朝亦深以为然。但如今我朝公主不知所踪,当务之急是得先找回公主,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见觐帝点了点头,站在一列的沉静的熙王封幽走了出来,行礼道,“父皇,事关两朝邦交,儿臣自请领兵前去搜寻倾月公主。” 语毕,一直注意封屹的赵瑾言仿佛看到他波澜不兴的看了封幽一眼,但眼中空茫茫的毫无神色。 觐帝沉着脸,一脸高深莫测地横了封幽一眼,扫了一圈在场的臣子,最终把定在了封屹身上,扬声道,“幽儿你退下。” 封幽无可奈何地退到了一旁,只听觐帝继续道,“屹儿,倾月公主是你未来的王妃,自该由你去寻,即日起,半月之期,若你没有找到倾月公主,那你就不要回来来见朕!” 被点名到的封屹由着人扶到大殿中间,面无表情地跪拜领命。 凤澈轻轻冷哼,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男子,若是全权寄托在他的身上,那浅晞恐怕这辈子便再也找不到了。 然而当下,却不好当场拂了觐帝的面子,只能不服气的拜谢。 凤澈和赵瑾言刚走到门口,却被封幽的下人一手拉住,恭敬说道,“殿下,我家熙王有请。” 凤澈和赵瑾言心下奇怪的看了对方一眼,两人却还是跟着那个下人来到了熙王府。 两人刚踏入王府,熙王封幽便走了过来,亲自引路到了花厅,凤澈还没反应过来时,封幽便向他行了个礼,凤澈急忙回了个礼,迟疑道,“熙王这是何故?” 只见封幽沉吟片刻后出声道,“殿下,本王知道倾月公主现在何处。” 凤澈眼睛一亮,“哦?那熙王可否告诉本殿下?” 赵瑾言示意性地看了凤澈一眼,若是这熙王想要直接说明公主在何处,那刚刚在大殿上自可直说,无需引他们到此,掂度了片刻道,“王爷可是有何要求?” 封幽的唇角刹那微微扬起。 第一卷 如梦令 043.请你成全(一更) 康王府内,康王封屹正拿过一盏茶,倏忽间,他将那茶盏用力一掷,凛声道,“你们胆子倒是越发大了,谁令你们如此自主主张的?” 茶盏尽碎,声音尖锐刺耳,令所有人皆是瑟瑟一抖。 封屹面前,跪着赵英等五名贴身侍卫,皆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此时埋着头,赵英犟着声道,“主子息怒,只不过,这外邦女子对主子而言甚是累赘,若是除了岂不更好?” “是啊,主子,除了一个她,说不定可以换来首辅的千金或是大将军的千金为王妃,对主子岂不更为助益?” 几位侍卫连连同意道。 “呵……”封屹嗤笑了一声道,“此次和亲,势在必行,就算没有倾月公主,也还有一个黎月公主,就算没有黎月公主,大蔚亦可以册封无数个公主来和亲,父皇如今用意明显,就是想令五哥去压制大哥,稳住朝中局势,为了这个局势更为平衡,这内阁首辅的嫡女,势必就会是五哥的未来的王妃,更何况,首辅柳又霖本就是五哥的人……” 说道最后,他面色渐渐柔和了起来,“本王知道你们是为本王好,但是,你们作为本王的左膀右臂,凡事就应该谨思慎行,此番若是被父皇查出这次刺客出手的是我的人,你们说,他该作何感想?” 言尽于此,几人就算是再不懂也该明白了,赵英连忙道,“主子,赵英领罚。” 紧接着其他人继续跟着说道: “主子,云清领罚。” “主子,顾海领罚。” “……” 封屹这才扬了扬手,道,“五十个板子,你们可会不服?” “属下应受之!” 几人异口同声,声音响亮。 封屹这才问道,“那倾月公主现今何处?” “主子,那日,她被一帮人所救,看身手,应是熙王的人。而且,那日,除了我们,还有令一波人在追杀他们。” “哦,五哥?”封屹勾起一抹笑,修长的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盅,饮了一口,表情莫测,“五哥莫不是对着倾月公主有兴趣?呵,有意思……” 赵英出口问道,“主子,如今圣谕已下,我们是否要先去找回那位公主?” 封屹眸色一转道,“无需,我倒要看看,五哥想做什么。”说完,他又看了几个贴身侍从一眼,面色越发柔和了,“也罢,你们去领罚。” 几人跪下,齐声领命道,“是!” 凤浅晞醒来时,天色蒙蒙亮,突然间便飘起了雪,白雪飘扬,很快的,窗外一片银装素裹,煞是美丽。 那日遇袭,墨久为了换她安全,与她对换外衫,并散开发髻,和她兵分两路而逃。 那些黑衣人一开始便去追墨久,不到一会儿,就发觉不对,遂反过来追杀她,火光电石只见,出现了一群剑客,她以为又是来出手杀她的,却没想到,那些剑客,反倒救了她一命。 那日,她伤势过重,转危为安以后便不省人事,今日方才悠悠转醒。 她扫了周围一圈,不见墨逸等人,亦不见那日出手相救之人。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身上的刀口都已经被仔仔细细的包扎过了,不远处的桌上,还放着一碗药。 她起身走了过去,闻了一闻,那药均是补血益气的药材熬煮,便一口喝完。 左右看不到其他人,她便拿起床上的短笛,急促的吹奏了几声,想要唤出墨逸,便在这时,紧闭的房门被打了开,她警惕性一退,往隐蔽的地方一躲,看到来人以后眼睛一亮,连忙跑了出来,欣欣然道,“三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便在这时,她发现凤澈身后还跟着两人,赵瑾言和封幽。 赵瑾言行了礼,道了声,“倾月公主。” 而身后,封幽则是对她柔柔一笑。 凤澈出声解释道,“是熙王带我们来的。” 熙王? 浅晞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此番又是王爷救得我?” 凤澈注意到了浅晞的措辞,“又?熙王之前还救过家妹?” 浅晞也注意到了凤澈的措施——还,说明此次,真的是封幽救的自己。 封幽淡淡出了声,解释道,“此前倾月中了蛊毒,被人弃置河畔,恰好我去幽州的路上碰到了,而此次说来也巧,是敝府下人刚好去那山谷打猎,恰好遇见了公主,这才出手相救。” 蛊毒?凤澈心底一颤,抓着浅晞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关切道,“如今可是无恙?” 浅晞伸手覆在凤澈的手上,轻轻地拍了拍,安慰道,“三哥放心,熙王府上神医医术高明,蛊毒已然解了,现在也不过也是受些皮外伤,无恙。” 赵瑾言也出声感谢道,“此番多谢公主出手相救,连累公主了。” 赵瑾言是在说关键时刻,浅晞让凤澈率先救她出去一事。 浅晞摇摇头,道,“赵相勿挂怀,那些人本就是冲我来的,不过倒是又欠了熙王一个人情。”浅晞转头看向封幽,一脸感激,心中却有疑虑略过,那些救她的下人,武艺不凡,不似普通下人,更不像是来打猎的,但不论如何,封幽又救了她一次是不可否认的。 浅晞想了想,思虑到和亲之事拖延不得,询问道,“三哥,赵丞相,那我们可是要即日去面见觐帝?” 此言一出,凤澈却迟疑了,“这……” 浅晞略微奇怪的看了自家哥哥一眼,然后把目光定在赵瑾言身上,询问道,“可是有何顾虑?” 作品相关 (5) 赵瑾言沉吟了片刻,道,“公主,熙王有一想法,不过此时毕竟事关公主终身大事,不如公主和熙王商量商量?” 想法? 浅晞抬眼看着封幽,眸中有重重疑惑。 便在这时,赵瑾言伸手一拽,把一旁稀里糊涂看热闹的凤澈拉到了隔壁间,还关上了房门。 封幽面上平静,两眼定定的看着浅晞,气氛刹那变得怪异了起来,浅晞不由得没安全感的往后退了一步,封幽却是往前了两步,更拉近彼此的距离。 浅晞心下微微一颤,不知这封幽打的什么主意,抬眼看着他,硬气道,“熙王这是何故?” 封幽按住了她的双臂,柔声道,“倾月,你还记过我说过什么吗?” 他见浅晞面上不见波澜,便继续道,“我要娶你。” 浅晞面色不改,坚定道,“如今两国文书已下,聘礼已定,我与康王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不可回旋。” 封幽面色一松,突然笑道,“倾月,父皇之所以让你嫁给康王,不过是为了留我去娶内阁首辅的嫡女以平衡朝中局势,但如今你失踪无踪,此时便有了回旋余地。” “回旋余地?” “是,只要七弟找不到你人,半月之期一过,他势必无法向两国交代,届时,你父皇必定无法放心将你嫁与他,到时候,我再将你找回来,向父皇请旨……” 浅晞刹那间明白封幽的主意,封幽这是打算让她失踪半个月,以便娶她。 浅晞从容不迫,反问道,“熙王,那你可否想过,我若是失踪半月,会有多少人质疑我的名节?被误以为失节事小,但届时,身为大蔚公主,我又将置大蔚颜面于何地?” 封幽霎时间有过一刻愣怔,随即苦笑道,“倾月,可若我想娶你,唯有这一方法可行。” 浅晞松开了封幽的手,后退了一步道,“我不想用牺牲国家颜面的方式来嫁与你,我曾跟王爷说过,来日方长,顺其自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浅晞不想作何改变,你也好,封屹也好,对我来说,并没有差别,所以,浅晞请熙王成全,放过我!” 第一卷 如梦令 044.被困住了(二更) 封幽没想到,他以浅晞踪迹换得凤澈成全,到了浅晞这里,却还是被她一口拒绝。 他连连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沉声问道,“倾月,你跟我说,你是否是已经喜欢上了封屹?” 浅晞错愕,认真地想了想她印象中的封屹,那人初见时,背着她,朝树上拱手行礼说,“封屹谢过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芳名?” 再见时,那人一边走着一边轻轻地咳着,走到她面前,咳了好一阵才问道,“姑娘久坐于此,可是遇何难事?” 作为素未相识的人而言,那人不论何时,都是彬彬有礼,礼节周到友好。 但是若是作为未来的夫婿而言,对于她来说,这人久卧病榻,朝不保夕,甚至她也完全不了解他。 斟酌了片刻,她也不辩驳,轻声道,“王爷若是觉得如此想会好受些,那便是这样。” 此次和亲,嫁与不嫁,其实决定权不在她。 但是,嫁过去,又当如何做,这决定权却是在她手里的。 答应和亲,不过是为了两国安邦,但也仅止于此,至于以后,她有的是办法让封屹休了她。 更何况,封屹那一副病弱之身,她嫁过去,相当大的程度上是不受限的,封屹管不了她,更打不过她。 与封幽相比而言,不得不说,封屹更易掌控,亦或者说,日后更易逃脱。 当然,此时的她,自然没想到,那个羸弱的康王,弱不禁风不过是假象而已,比起封幽而言,封屹才是在真正意义上的心机深沉,难以掌控,当然,这已是后话。 此时,封幽听完她的话,却是连连后退,刹那间转身离去,竟是直接将门锁住。 他在门口沉沉道,“倾月,我不论你是怎么想的,但只要我不想,你便不能。”口气霎是霸道。 浅晞急忙上前敲门,见封幽身影渐渐在白雪茫茫中消失,急忙制造出更大的声音,以引起凤澈注意,可是凤澈却是看了她一眼,心思简单说道,“傻晞,哥哥不能眼看着你嫁给一个残废,我看其实熙王挺好的,至少比那个残废好。”说完,竟是躲闪着她的眼神便走了。 浅晞又看向赵瑾言,赵瑾言却道,“公主,保重。”竟是没再多说话,也走了。 浅晞瞬间有种想骂人的冲动,这个傻哥哥,残废怎么了,嫁过去能够让她顺利跑了不就行了! 她开始施加拳脚,想要以此撞开这扇门,然而,她悲剧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功力被封住了,身上的银针都被抽走了,就连她身上的力道也减了不少,撞起门来,跟挠痒似的。 初时她刚醒来时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这封幽早就有此打算,就是要把她困在这里半个月! 浅晞又拿起短笛,也不知道吹了多久,竟然依旧毫无动静,墨逸等人呢? 想了想那日的情形,不免有些忧虑,也不知封幽有没有让人找回墨久,也不知他们如今伤势如何。 时间过得很快,半月之期渐渐逼近,随着日期渐渐靠近,这几日,看守浅晞的人也放松不少。 这日,和往常一样,有个丫鬟从外面开了个很小的口子,递进早膳,道,“姑娘,该用早膳了。” 按往常的经验,不论是她绝食或是假意哭闹,这丫鬟都会置之不理。 此时,浅晞已经绝食了几日,只喝了一些水,为的便是现在。 浅晞刹那脸色一变,面上苍白如纸,脚步虚浮,轻喃地喃了一句,声音嘶哑,随即重重倒在地上,摔出了一阵大大的动静。 门口那丫鬟,听到这动静,不疑有他,吓得魂都要没了,手中食盒刹那摔了个干净,急忙步履匆匆地跑了出去。 很快地,那丫鬟领了个大夫过来开门,门刚一打开,再看,地上哪里还有浅晞的人影。 康王府 赵英几人立在距离封屹的不远处,见他闲庭信步,赵英忍不住出口问道,“主子,半月之期已近,可要去寻找那个倾月公主?” 封屹摇头,淡定的将手中的鱼食一点一点地撒入池塘。 赵英有些急切,又问道,“岂不是会引起皇上怪罪?” 封屹依旧不语。 就在这时,守卫突然快步走了进来,说道,“启禀王爷,府外有一女子,衣着邋遢,但自称是倾月公主。” 封屹拿着鱼食的手一顿,冷声道,“请她过来。” 当浅晞被守卫领了进来以后,赵英陈武等几个侍卫见此均是一惊,毕竟如今这女子,衣衫单薄而破烂,脸上黑白交加,看不清原有面孔,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双眸,发上简单的扎成一个马尾,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形如乞丐,看起来不男不女的人,是传闻中大蔚的第一才女——倾月公主。 浅晞这一路走来也确实艰辛,她武艺被封,只能采了草药,以毒防身,加之怕被熙王的人认出,一向喜欢洁净的她索性将自己搞得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不男不女,所幸,在半月之期的倒数第二天,她安然的来到了康王府。 康王府的下人偷偷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封屹,那人依旧面无神色,眼无焦距,只是重复的一点一点的投着鱼食,甚至在她出现之际,他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看来,封屹很是反感这桩婚事啊。 她走了过去,在封屹不远处停步,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凤浅晞见过康王。” 封屹手微顿,然后波澜不兴的说道,“是你。” 浅晞分别以两个身份见过封屹一次,他这含糊的一句是你,让她很难判断出他是认出了自己是救他一命的柏歆,还是认出了她是暂居熙王别院的凤姑娘。 封屹似是感受到浅晞面色微诧,便陈述道,“我们在幽州见过。” 原来是认出她是熙王别院的凤姑娘。 浅晞不禁有些佩服封屹的耳力,她不过是说了句话,便被他认出来了,她点头道,“是,我记得。” 封屹将手里的鱼食喂完,扬了扬手,让所有人退下去,瞬间,只剩下了他和浅晞两人。 只见他话锋一转道,“无怪乎五哥这么紧张你。” 一句话,竟是直接判定了她和封幽必有什么暧昧不明的关系。 但这也不怪他误解,毕竟一个女子住在一个男子的别院,多少会让人感觉有些不清不楚。 浅晞也不想在这方面和封屹多做纠缠,转移话题说道,“这半个月,王爷不曾派人来找过本宫,但是,王爷可知道,为何本宫还是来找了你吗?” 第二卷 掌中权 045.别装,生死一线(三更) 封屹脸色微白,连连又似咳了又咳后道,“你想嫁给本王?” 浅晞眉眼弯弯道,“王爷,不如我们来一个君子协议可好?” 封屹闻言,拧眉道,“君子协定?” 浅晞点点头道,“其实本宫之前就发现了,王爷这一身病,不是病,而是毒。这毒最妙的地方便在于下毒时可以令人毫无察觉,毒发时,却是一点一滴让人五感六觉渐失,表面上看来却没有任何中毒的痕迹。所以王爷如今双目失明还只是开始!不如,本宫稍微费力些,为你解去这一身毒,而你,娶我。” “呵……”封屹忍不住轻轻嗤笑出声,但导致他连连又咳了几句,他道,“你费力为本王解去这一身毒,只是为了让本王娶你?” 浅晞总觉得封屹看向自己的眸色绕有一种看残花败柳的感觉,虽然她知道,他是个瞎子,她告诉自己,不能和一个瞎子计较那么多,遂继续冷静道,“王爷也知道,此次和亲是势在必行,与其拒之,不如受之。而本宫的要求也很简单,希望此次和亲事罢,一年后,王爷能给我一纸休书,放我自由,而这一年内,本宫也可以保证,必然可以完全除去王爷身上的剧毒。” “有趣,你嫁与本王,是为了让本王休你。不过本王倒是不知道,倾月公主不但才华横溢,还能辨毒术,更深谙医术?” 不知道为何,浅晞总觉得今日的封屹特别咄咄逼人,完全昔日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转念一想,还是咽下那一口气道,“王爷不信的话,日后试之一试不就知晓?”说完,还怕封屹不信,刹那间伸手捏住了封屹的脉搏,稍加诊断。 若是她能把他具体的病症说出来,那便多了很多说服力。 不过一息之间,封屹便反应了过来,快速挣开了她的手,身姿迅速地向后退了几步,面色越发冷冽,可谓寒冷如霜,尔后低头捂嘴轻咳了几声。 此时浅晞面上已经白了又白,好似刷白的墙。 她似乎发现了个很可怕的惊天秘密,若是此人性情狠一点的话,恐怕,她今日便要有来无回。 面上,她依旧强撑淡定,风轻云淡般笑道,“王爷别装了,这样也好,王爷连解毒都不需要了,不如,我们换个协定?王爷保我娶我,一年后放了我,而我,替王爷好好地守着这个秘密?” 不过转瞬之间,她的脖颈便被那人一手捏住,那人眸色沉沉的看着他,铺天盖地杀气丝毫不加丝毫遮掩,哪还有半点瞎子的样子,他冷声道,“那本王大可以今日就杀了你。” 即使近日还在下着雪,天气甚为寒冷,但浅晞后背的衣服还是瞬间濡湿了。 面前的这个人,脉搏沉稳有力,气场强大凛人,什么双目失明,什么身体羸弱,什么彬彬有礼、礼数周到、待人友好,这些,分明都是假的,分明都是他演出来的给别人看的! 这人不但双眼有神,还有神得可以剐人。 这人不但身强体健,更是武艺高超得不可估量。 这人不但一点也不友好,更是一点也不仁慈。 若是平时,她还能与之勉力一搏,但如今,她武力被封,犹如待宰的牛羊般,毫无反抗之力。 但,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慌。 由生及死、由死及生,对他而言,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浅晞看着他幽幽地泛着寒光的眸子,她倔强的眼里没有一丝丝退却,强装淡定道,“王爷想杀我?可我怎么说也是一朝的公主,我朝使者还在贵国,若我这般死了,那么我的三哥,还有我朝的丞相,都会追究到底!” 封屹面色不改道,“那本王自可以让你死得毫无痕迹。” “呵……”浅晞却是冷笑出来,冷笑说在他捏着脖子的情况下,变得支离破碎,她却不以为意,“那事到如今,本宫为了护住性命,只好再勉力一猜,王爷现今最大的敌人,不是贤王,而是熙王,是吗?” 浅晞感觉到脖颈上的力道略有放松,便知道自己的方向走对了,继续道,“贤王贵为大觐嫡长子,本应是天命所向,但是此人奸诈狡猾,做事思虑不周,在朝廷中,已经结下了不少的梁子,更因为前月举发端王而失了不少人心。与之相比而言的话,熙王就不一样了,他性情温和,礼贤下士,笼络了不少士族,他虽嘴上说,不问世事,但是否真的不争不抢,又有谁能知道?更何况,如今贵国陛下越发扶持熙王了,只待熙王娶了内阁首辅的千金,那么,两人必然会有殊死一搏,到时候,一个有了宗亲的支持,一个有了士族的帮扶,王爷你说,谁胜谁输呢?这个时候,王爷最好手中都应捏有两人的把柄,贤王做事不细致,若是要仔细搜寻,必不缺把柄;但熙王做事周详,他的把柄嘛……” 封屹垂眸看着她道,“你想说,你就是熙王的那个把柄?” 虽然搬出封幽出来保全自己这番行为并不厚道,但是,这般情况下,她只能想到如此。 浅晞杏眸眨了眨,那眸子清澈得可以让封屹在里面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她一字一顿道,“熙王封幽喜欢我,此次也是他派人救的我,这些,我想王爷应该都知道!” 两厢对视,一人紧紧相逼,一人毫不退让。 便在这时,浅晞感觉到脖子一松,封屹终于放下了对她的杀意。 浅晞连连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后背的衣服湿得彻底,感觉自己就好像在鬼门关一般走了一遭,差一点,便踏入了地狱的门槛! 此时,封屹说道,“你很聪明,好,本王娶你,至于什么时候放开你,那得看本王什么时候不需要你。” 说完,封屹又沉声吩咐道,“来人,带倾月公主下去客房休息。” 浅晞看着封屹离去的背影,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其实,她现在已经不想嫁给封屹了,毕竟她不想日日都与狼共舞。 但是,容不得她不想。 此番,万万没想到,以为挑了一个软柿子捏,却没想到,这个柿子,不但不软,还布满了毒和刺,此间凶险,令她如今还心有余悸。 此一步踏错,差点满盘皆输,连命都险些丢了。 簌簌地大雪在这时飘飘扬扬地洒落了下来,浅晞拢了拢单薄的衣襟,刚刚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的她这才恍然间觉得天气霎是寒冷。 几个侍女看着怔怔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浅晞,有些奇怪,询问道,“姑娘?” 浅晞这才晃了晃神道,“走,客房在哪?” 第二卷 掌中权 046.跟踪,认错人了(一更) 当晚,浅晞换洗完毕后,面上蒙了面纱,身上披了件狐裘,打算出府去墨袖楼一趟。她身上被封掉武功,是中毒所致,要解开这毒,其中有一味解药甚为珍贵,天下间,恐怕唯有她的墨袖楼和丰华的听风楼最多,所以她必须去一趟墨袖楼配药解毒,而且,她也要看一下墨逸等人究竟怎么了会毫无消息。 她刚走出了大门,便感觉身后有人跟踪,想来是封屹并不放心她。 毕竟,按她的说法,她可以是封幽的把柄,亦可以是封幽安放在封屹身上的爪牙,对于封屹来说,也许娶她并不是对她的妥协,而是为了更好的看住她,好看清她是哪边的人,究竟意欲何为。 如今,她要去墨袖楼,就不能任由封屹的人跟踪,若是暴露身份了,恐怕,她的小命将死得更快。 虽武艺被封,但对她来说,甩开小尾巴已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只见她时而从人潮中穿梭而过,时而步入各种岔道的小巷,左拐右绕完了以后,她甚至还钻了狗洞,饶是那些人再机警,恐怕都想不到,一朝公主,竟然会这么轻轻巧巧的钻狗洞来避人。 从另一个狗洞绕出来以后,她终于感觉到身后再也没有那些讨厌的小尾巴,这才直奔墨袖楼而去。 她径直走到了墨袖楼二楼熟悉的房间,一脚踢开了门,从怀里拿出一张药方,放在桌上,对房里的女子从容不迫的吩咐道,“墨娘,按我这个药方,迅速配药给我。” 墨娘眸色瞬息一亮,“主子,你没事!” 浅晞点了点头,脱掉身上被雪花沾湿的狐裘,扫了周围一圈,依旧看不到墨逸等人,遂问道,“墨逸他们几人可有回来?” 墨娘低头看了眼药方,蹙眉道,“启禀主子,他们几人最近伤势较重,昏迷了近半月,今日才醒了过来,情况皆已经转危为安了,请主子放心。不过,主子,你这药方……可是中了毒?” 浅晞点头道,“封幽对我下了毒,借此封住我身上的武功,想要困住我,所幸我跑了出来。” 墨娘听完,先是上上下下看了浅晞一眼,见她没有其他异样以后,这才放心下来道,“那主子稍后,墨娘马上便去准备。” 不多一会儿,墨娘便端来了汤药,温度刚好,浅晞不多犹豫便一口饮完,吩咐道,“最近麻烦墨娘多加照顾他们几个了,他们几个养伤期间,我需要两名武艺比我还高强的暗卫。” 她始终觉得在封屹身边,甚为不安全,她需要两个武艺更高超的人来暗中保护她。 墨娘从浅晞手里接过瓷碗,点头道,“好的,我立马安排下去。” 浅晞点点头,渐渐感觉体力和功力慢慢恢复了过来,这才稍稍的放了心。 墨娘上来时,拿了件干净的狐裘,披在浅晞身上,关切道,“主子嫁入大觐后,不同往日那般洒脱随意了,主子务必保重。” 浅晞握住墨娘温暖的手,心中有丝丝温暖,允道,“好!” 浅晞从墨袖楼出来时,突然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那道背影越看越加眼熟,像是封屹。 这大半夜的,他为何也出现在这附近? 浅晞不由得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只见那抹背影越走越人迹罕稀,初时,她还能躲在房屋拐角处,街头小摊处,到了最后,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地,眼前是一片空空荡荡的雪地,竟然毫无藏身之处。 便在这时,前方那人停了下来,突然便,翩然转身,手成爪状,杀气凌厉地朝她而来。 她刹那翻身一退,快速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停了下来。她袖中银针一翻,素手一扬,那些银针便哗啦啦地朝那人射去。 那人轻轻巧巧一避,陡然间便出现在了她的右侧,声音微凉带着一丝意外道,“是你!” 她霎时转头,对上了他如黑曜石般地双眸,面上一惊,“怎么是你!丰华?” 丰华听到她的话眉头一皱,沉吟道,“你希望是谁?” 浅晞垂眸,掩去眼里的情绪,突然想到丰华就在她的一寸之内,而面纱下,是她的真实容貌,不禁急忙后退了两步,轻描淡写解释道,“没有,我认错人了。” 丰华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没有继续与她纠结,反而话锋一转道,“你蒙面纱做何?” 所幸她今日的面纱并不透明,被他这么盯着也不怕被看出来什么异样,毕竟柏歆和浅晞两个面孔之间,唯一不变的,就是上半张脸。 浅晞耸肩,倒是一副理直气壮地道,“最近下雪,天气冷,这样子,暖和!”说完,她为了让自己没那么心虚,反倒上前了几步,拍了拍封屹的脸道,“你看,你的脸很冰。” 她拍完以后,立马放开了手,一副被他脸冰到的样子搓着自己的手心。 丰华对于她此般借口没有说什么,反倒越发沉静的盯着她。 浅晞被他盯得有点发咻,出声询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莫不是你为我的上半张脸着迷了?” 丰华审视了她良久,说道,“你的上半张脸倒是和一个人很像,甚至乎,一模一样。” 作为柏歆,普天之下,和她上半张脸一模一样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的另一个身份,凤浅晞! 也就是说,丰华见过身为凤浅晞的她!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她完全不记得她以凤浅晞的身份见过丰华! 面上她是一脸平静,谑笑道,“普天之大,和我长得像的人可谓不计其数,不过你这么说,我倒是很感兴趣。那女子怎么样,是不是深得本公子亲传,美得倾国倾城啊?” 丰华凝着脸,声音微沉,“我没有说那人是个女子。”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 她心中打着鼓,有些没底丰华到底知道了多少,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 她突然有点怕,若是丰华突然间一手揭开了她的面纱,那么恐怕…… 凤浅晞心里七上八下,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面上却依旧风轻云淡,笑嘻嘻道,“难道你想说,我长得男相?” 丰华挑眉,“你一开始不就扮的男子。” 浅晞不欲和他再多纠缠,虽毫不犹豫的揍了他的头一拳,道,“对家,你今天是来挑事了?” “你最近一个月多为何不见踪迹?” 浅晞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相貌相像一说,终于是翻篇了。 “这不是很正常,你不也经常消失一年半载的……” 自从上次一起破了那密室以后,两人确实已经有差不多一个月没见过面了,想到上次那事,浅晞面上笑容越发僵硬了。 丰华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笑容,问道,“所以你为何笑得跟哭一样?” 第二卷 掌中权 047.装醉,揭开身份(二更) 凤浅晞轻咳了一声道,“你是想夸我哭起来跟笑一样好看啊?” 丰华嘴上毫不留情道,“若说你全身上下有一处好看的地方,恐怕就是你的眼睛了。” “全身上下?”浅晞一听,柳眉一竖,两手抱胸,狠狠地往丰华的头上又敲出了块红印,骂道,“下流。” 丰华看着浅晞这诡异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一脸无辜地扶额道,“鄙人不是说你的……”他扫了一眼浅晞双手环胸的那里,改口沉声道,“是鄙人用词错误,请柏公子见谅。” 浅晞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垫了垫脚尖,轻轻地抚了抚丰华的头,由于他个子高她不少,她没碰着,就象征性地抚了抚丰华的后脑勺道,“恩,乖!” 绕有一种给狗顺毛的感觉。 丰华:…… 两人一来一往地一边说着话一边走着,地上白雪漫漫,恍惚间,竟好似走不到尽头。 浅晞突然声音变得低低的,说道,“对家,我快要嫁人了。” 丰华本是稀疏平常地“哦”了一声,过了片刻,步伐一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音色陡然变高,“你说什么?” 浅晞想,不论她是基于什么原因要和封屹结婚,只是丰华作为一个明确跟她表达过意向的人,他有权知道,这暧昧不清的感情,她也该是时候做个了断。 她声音拔高了些许,一字一顿道,“你不是问我这上个月去哪里了吗?我回家了,定了门亲事,丰华,我有婚约了。” 浅晞看着丰华,看见他眼里的惊讶、惊惶、挣扎,平日里,她看到的他一直是表情淡淡,喜怒不形于色,这是第一次,她这么清楚地从他眼里捕捉到这么多这么复杂的情绪,而这些情绪,最终却在他的眼里归为一片释然。 他最终自嘲地轻笑了下,道,“他怎么样?你们见过吗?” 浅晞想了想,如实回答道,“见过,他长得很好看。” 丰华心下微微一凉,道,“从以前到现在,你不喜欢的事情,向来没人逼得了你,看来,你很喜欢他。” 浅晞不置可否,现今的情况,她不可能对丰华一一诉说,更何况,她也不可能一直拉着他不放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丰华见她不语,脸上血色尽失,沉吟了良久,他道,“这样也好,其实,在你回家的那段时间,我也定了个婚约了。” 他声音清冷,带着一点点的暗哑,听在浅晞耳里,竟然感到有一丝丝难受。 她不知道丰华说的是真是假,是为了顺势找台阶下还是当真如此,但是,很难以理解的是,她听完,竟然有点抓耳挠腮的难受。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了醉云楼楼下,浅晞率先笑了笑,眉眼弯弯道,“既是如此,为了庆祝你我有了婚约,不如本公子请你喝一杯寒潭香?” 丰华温和的允道,“好。” 丰华竟直接让掌柜拿了一堆寒潭香,他们的桌上顿时都是一坛一坛的酒。 浅晞看得有些目瞪口呆,拿起一旁的杯子斟了一杯道,“本公子说好的一杯便是一杯,剩下的可都是你的。” 说完,背过身,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转过身来时,她面上依旧戴着面纱。 丰华便有些奇怪了,眸色转深,“何故你不揭去面纱,这酒楼烧着炭火,不冷了不是么?” 浅晞扬了扬手,蹙眉道,“我打算喝完这一杯便走了啊。” 丰华瞬息间拉住她的手,眸光定定的看着她道,“那你便看着我喝。” 浅晞看了看一桌子的酒坛,震惊道,“你不会真的打算把这些喝完?” 浅晞看着丰华默然,连忙摸了摸口袋,糟糕,似乎银子没有带够啊。 她急忙拍了下丰华的肩膀,问道,“可有带钱?” 丰华竟完全不理她,揭开了一个酒坛子封口,就这么直接的就着坛口喝了起来,淋漓畅快之间,很快就开始开了第二坛。 空气间顿时间酒气弥漫,扑鼻而来。 浅晞被他喝酒的速度惊讶到了,转眼之间,丰华已然喝了第三坛。 她急忙伸手将他手里的酒坛夺了过来,只见霎时间,丰华竟是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这人,醉了? 还给她醉睡了? 这下好了,她怎么带他溜,而且是在银子不够的情况下! 也不知道丰华这小子带了银子没有。 浅晞颇为头疼的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伸手往丰华身上摸去,哦,不,是摸钱袋去。 便在她对他上下其手,哦,不,是翻找钱袋的这时,她没看到,原本酒醉趴在桌上的男子霎时间睁开了眼,眸色清明,没有丝毫醉意。 便在她摸到他的钱袋的同时,浅晞只觉得脸上一凉,面上的冷意丝丝拂过,她伸手一摸,却见脸上的面纱飘落在了地上。 她连忙弯腰捡了起来,警觉性的朝丰华看去,见丰华依旧双眸紧闭这才放下心来,戴上了面纱。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脑袋,从怀里拿出了一只短笛,急促的吹奏了两声,她的面前便立定了一个人,是墨娘今日新给她安排的暗卫,袖义。 她摊出手心,很是直接道,“袖义,我没带银子,借我点银子。” 被叫出来的袖义一脸错愕地贡献了自己的钱袋。 浅晞这才放心了,看了看昏睡不醒的丰华,吩咐道,“袖义,叫个轿子,把这个酒鬼丢回听风楼。” 一边装醉的“酒鬼”表示:…… 袖义很快的叫来了轿夫去而复返,将丰华抬近轿子里后,浅晞又一脸肉痛的付了银子道,“麻烦把这个人送到听风楼。” 两个轿夫见银子不少,及是配合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抬了多久,突然间,感觉轻了不少,那两个轿夫有些奇怪的放下了轿子,其中一个一个掀开了轿帘,却见轿中,哪里还有半个人! 第二卷 掌中权 048.等她,可是悔了(三更) 浅晞回到康王府,一手扯掉面纱,翻墙而上,跳了下去,待她身子稳稳立住时,却是被吓了一跳。 只见早上对她气势汹汹还差点要了她的命的那个人,此时就立在她面前,正兴致盎然的看着他,一副心情甚好的样子道,“公主这是去了何处?” 浅晞浑身一颤,封屹这人,时冷时热,性格反反复复,变脸比翻书还快,可真是可怕。 但是,寄人篱下的她,哪能傲气的怼过去,只好讪笑道,“王爷何故这般晚还在此散心?” “听闻倾月公主出府去了他处,我便在此处静候公主。” 浅晞这回眉毛跟着一颤,她听错了吗,这人自称啥?我?他早上不还趾高气扬的本王本王吗? 浅晞奇奇怪怪的上上下下端视了封屹一眼,这人,该不会有什么,人格分裂之类的毛病。 思及如此,她赶忙往后退了一步,谁知道这人什么时候又要变凶了。 “王爷如此久等倾月,实在是折煞本宫了。”说完,她默默地又后退了几步,谁能告诉她,如何能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从豺狼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只见她眼里的那匹财狼朝她步步走近,一脸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直到她感觉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急忙道,“时辰已晚,王爷早点休息,本宫先睡了……” 说完,竟是逃也似的跑了。 翌日,浅晞被几个侍婢从睡梦中唤醒,朦朦胧胧间,几个侍婢开始伺候她梳洗,她被换上了一身烟霞色妆花水草纹散花锦斜襟衣衫,逶迤拖地的镂花子裙,身披乳白色的薄纱云锦,一副很是隆重的样子。 迷迷蒙蒙之际,几人又开始梳理她的头发,将她的额发尽数梳了起来,只留下两缕碎发在她的脸颊两侧,然后绾成了别致的垂鬟分肖髻,云鬓里插着洒花玉兰花华胜。 浅晞睡意迷蒙之际,看了镜子里那个光艳逼人的人,有一瞬间,差点没有认出自己来。 将浅晞打扮好了以后,几个侍婢才撤了下去,留下浅晞自己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自己身上的华服,封屹这是上哪的找来这么繁琐而又沉重的衣衫的,她感觉,肩膀都要被压垮了。 她迈出房门,便看到了那人。 此时天色还是黑漆漆的,封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衣,腰间绑着一根靓蓝色宝相花纹犀带,看起来神清气爽。 浅晞刚走出门口,封屹便虚扶了她一把,浅晞抬眸,朝他看去,只见他双眸如古谭般寂静幽邃,没有半丝波澜。 这个人,又瞬间装回了瞎子。 浅晞一把反扶住他,用着仅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饶有意味地道,“王爷辛苦。”无时不刻都要装瞎子,当然,为了保命,她下一句并没有说。 封屹一脸淡淡,并未回话,由着浅晞一路搀扶,一路停停咳咳,好不容易,搀扶到了马车下面,浅晞见侍从都离得有点远,不欲干预,只好硬着头皮地扶了封屹一把,封屹撑着她的手,也不知是不是没踩稳,整个人便往浅晞身上靠,浅晞见此,差点也没稳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往前一推,封屹险些又没立稳,好不容易站定后,又是咳嗽声连连,一张俊逸的脸煞白煞白的,看得浅晞心里微微一颤,这人,会不会记仇? 沉吟了片刻,浅晞还是开口道歉道,“抱歉,王爷,我不是故意的。” 封屹不语,向她的方向走了一步,略略弯了腰,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在浅晞的面前。 浅晞抬头,看向他若深潭无波的眸子,想起上次,在熙王府别院,她曾在这只手上面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迷路两字,那时竟然感觉到颇为挠人心扉。 那时她还觉得他彬彬有礼人畜无害,而如今,在发觉他装病以后,她只想离他离得远远的。 她急忙背过手后退了一步,讪笑道,“王爷不必麻烦,这个,我们两人还未成亲,孤男寡女共处一个马车并不妥,不如我……” 浅晞还没说完,封屹便冷声打断道,“本王只准备了一辆马车,公主莫不是想骑马?” 骑马? 若是身为柏歆,那骑马必然是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若是身为大蔚未出阁的公主…… 大觐本就比大蔚民风开放些许,未婚的夫妻,共乘一辆马车倒也算稀疏平常。 浅晞转念一想,乖乖的将手覆上封屹的手上,封屹轻巧巧的一拉,便把她拉了上来。 浅晞还故意在封屹手上的脉搏略略划了过去,虽然停留不久,但是她却大致有了一番判断,这人今日脉搏时重时轻、时急时缓,不似那日沉稳有力,这是真的中了毒的迹象,这人该不会是为了装瞎,偶尔还给自己下下毒…… 两人在轿中并排坐下,封屹看着浅晞面色微怔,似有预料的问道,“你知道了?” 浅晞瞬间回神,想说一句“没……”却在口中生生咽了下去,见封屹一副没有生气的样子,反倒问道,“王爷故意的?” 封屹点点头,面无表情简短说道,“有些场合,不容有失。” 浅晞蹙眉,“可这覆骨毒,解毒虽是不难,但是长此以往,对王爷身体有害无益。” “呵……”封屹冷冷的笑了一声,嘲弄道,“对于本王,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益,一些的害又算什么,更何况,向来没有东西可以伤得到本王的。” 浅晞侧着脸毫不遮掩地直勾勾看着他,恍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口气自大,胸有城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敢伤人更敢伤己,这样一个人,才是剥掉斯斯文文外壳的真真正正的封屹! 封屹似是感觉到她眼神,清冷道,“怎么?可是悔了?” 浅晞唇角勾起,“怎么会,和王爷这样的人合作,是本宫的荣幸。” 封屹亦是勾唇,“那便好,就算悔了,你也已经失去了后悔的机会。” 狂妄、自大。 浅晞看着他,咬着牙,保持平静道,“王爷想来是说一不二的,本宫亦然!” 马车内空间不甚大,两人一个扬眉浅笑,一个勾魂淡笑,竟是谁也不退让。 马车一路晃晃荡荡,总算在宫门口处停了下来,浅晞率先跳了下来,好心的伸出手把封屹扶了下来。 这个时候,便听到远远地有人在后头咬耳朵说话,她耳力甚好,一下子便听了个大概: “诶,这不是康王爷,他身侧那女子是谁?” “你不知道么,康王爷前月被赐婚给蔚国的倾月公主,这女子恐怕就是那个倾月公主,虽看上去秀色可餐,但可惜要嫁给一个瞎了眼的残废……”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公主前阵子还失踪了,失踪到现在整整半个月……谁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谁知道是被劫还是跟人私奔呐,依我看呀,一个不洁一个残废,倒是甚为相配!” “嘘,你小声点说……” 浅晞扫视了周围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不远的两个宫女身上,那两个宫女此时跪在地上把头埋得低低的,两个脑袋随着说话声不断地左右晃。 她看了一眼封屹,只见他面色微冷,也难怪,身为一个王爷,谁愿意被宫女背地里说三道四的,若是没听到也便罢了,听到了,这脸面何存?台阶何以下? 这两宫女,以为封屹羸弱可欺,却没有想到封屹这个人,背地是有多狠…… 她拉住封屹的袖子,小声的询问道,“王爷可是觉得那两个小丫头说话惹人生气?” “恩。” 她微愣,“恩是什么意思?” “你等会在父皇面前,就说你失踪当日就被本王找到了,本王会帮你。” 浅晞:? 封屹是以为,她听到两个小宫女说她不洁而生气了吗?可是她以为,生气的应该是他不是吗? 第二卷 掌中权 049.面圣,他受了伤(一更) 凤浅晞在太和殿殿门口的不远处站定等候传唤,封屹则由陈武搀扶先入了殿中,过了许久后,才有一声传唤响亮道:“传大蔚倾月公主凤浅晞!” 许是为了表示重视,有个鬓发微白的公公走了出来,给浅晞行了礼,声音尖细道,“倾月公主,有请。” 浅晞福了福,垂眸笑道,“劳烦公公了。”这才由着那位公公领进了大殿。 大殿里面,左右两排都是朝廷重臣,人数不在少数,黑森森的一片,当她走进去时,所有人都两眼直直的看着她,她却没有看左右一眼,黑白分明的杏眼直视前方,下巴微抬,趋步到了大殿中,跪拜行礼道,“倾月叩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觐帝没有出声,亦没有看她一眼,反而看向一侧的凤澈和赵瑾言道,“凤殿下、赵丞相,这位可是贵朝公主无误?” 一旁的凤澈从浅晞出现时,从诧异变成不乐意,不过一瞬之间,他遥遥地瞪了一眼封幽,却见封幽眸色沉沉的看着封屹,根本没有看到自己,脸色顿时更黑了。 唯有赵瑾言,自始至终眸色淡淡,似是不惊讶也不在意,轻轻扯了下凤澈,上前叩拜回话道,“启禀陛下,是我朝倾月公主无误。” 觐帝眼睛细长,几乎看不到眼里半丝情绪,声音也是平平,听不出语气,他摆了摆手,让人把浅晞和赵瑾言扶起来,开口道,“既是如此,公主安然无恙便是最好。”觐帝顿了半晌,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公主这半月流浪在外,可是吃苦了不少?” 浅晞听完,心中一跳,来了,嘴巴上说得好听,好似关切她是否吃了不少苦,其实不就是拐着弯问她,这半月,是否失节于流寇。 若是失节了,恐怕觐帝就要毫不留情地把自己送回蔚国,顺势再怪蔚国一个怠慢之罪,怪罪大蔚送了一个失节的女子来大觐和亲。 浅晞面不改色,垂首道,“启禀陛下,倾月此番虽是在金陵城外受到流匪滋事,但所幸被江湖义士所救,加上陛下圣明,让康王及时派兵搜救,倾月这才在当日及时地被康王顺利找到,免受于难。” 短短的几句话,既强调了受到刺杀的地点是在金陵城外,是大觐防卫不严所致,推脱了大蔚的责任,又表示当日便被康王所救,点名了名节清白。 毕竟事关名节和两国的邦交,倒也不怕封幽会在这种场合下突然倒插一脚揭穿她的谎话。 觐帝闻言,看向封屹,询问道,“屹儿,可是如此?” 封屹由着陈武扶到殿中,肯定地回答道,“启禀父皇,诚然如此。” 觐帝却是眉头一皱,突然间,手中胡乱的拿起一样东西便朝封屹方向毫不留情的砸了过去,那东西正巧砸在了封屹的额头上,顿时鲜红的血顺着他的额头蜿蜒流下,煞是骇人,那东西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尖锐的声音,上面还沾染了封屹额头上的鲜血,是瓷器。 只听觐帝厉声道,“倾月公主失踪一事兹事体大,你既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公主,为何没有来回禀朕!” 浅晞朝封屹方向看了一眼,万万没想到,这觐帝,竟然不喜欢封屹到了一定的地步,到了可以当着外朝臣子的面发怒的地步。 这时贤王封黎走了出来,柔声道,“父皇息怒,七弟此番,说不定是有难言之隐。”说完看向浅晞。 这封黎,是想着趁此时机,表现一下兄友弟恭,做个和事佬啊。 但是封黎说完,不但没有减少觐帝的怒火,反而更为愤然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跟朕禀报一下就这么难吗?”说完,他手里又拿了样东西,竟是想朝着封屹身上再砸下去。 浅晞急忙跪下,出声道,“陛下,此事不怪王爷,皆是因为倾月那日被王爷救下以后,便处于昏迷的状态,是中了一种名为弑骨的剧毒,王爷怕让陛下知道了忧心,便自己马不停蹄替倾月寻找名医,王爷本就体弱,因着这事还病体加重缠绵病榻,这几日,王爷也才悠悠转醒,没有及时禀报陛下,不能全怪王爷,若是陛下因此而生王爷的气,那么倾月亦难辞其咎。” “哦?”觐帝闻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身侧的公公,细长的眉眼紧紧地盯着浅晞,似是要直戳她的内心,“那倾月公主可否告诉朕,那名医者姓甚名甚?” 浅晞垂眸恭恭敬敬地回答道,“陛下,那大夫名唤遂风,神出鬼没,善解百毒,想必陛下也曾听过,此番,若不是王爷寻来了他,那么,恐怕倾月早已毒入骨髓,今日便无法这般安然无恙地在这里了,还请陛下看在倾月的面上,饶过王爷……” 这遂风是浅晞的师傅,这几年越发神出鬼没的,因此,浅晞也不怕觐帝找到他,就算觐帝真的找到了他,那么,想来师傅也不会揭她的底。 浅晞低着头,两眼看着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觐帝的声音才传了过来,“罢了,朕看来你们两人倒也是情深,钦天监算过了,过十几日是腊月二十六,宜嫁娶,你们便在年前把婚事办下来把。”说完,叹了口气道,“李公公,叫太医,扶王爷下去治伤把。” 封屹也不管额头上淌着血,一脸镇定地行礼道,“谢父皇,儿臣领命。” 封屹被李公公带下去没多久后,觐帝便一脸不耐的退了朝。 退朝以后,浅晞匆匆地跟凤澈和赵瑾言打了个招呼,也没管朝自己方向走来的封幽,便叫了个小太监,让他领自己去找封屹。 那小太监领着自己拐来绕去,把浅晞带到了御花园内一处凉亭的不远处便不动了,浅晞见那凉亭内是名女子,便问答,“公公刚刚可是没听清楚?本宫要见的人是康王!”说话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在,引得那小太监双肩一颤。 这时候,凉亭的那女子便转过身了来,声音如黄莺出谷般婉转动听,“姐姐,这莫要怪罪于钱公公,是素问想要找姐姐聊一聊?” 素问?据她所知,大觐后宫没有叫素问的后妃或是秀女,而大臣之中的女儿,有资格在御花园随处走动又叫素问的只有一人,是内阁首辅柳又霖的嫡长女柳素问。柳又霖是柳贵妃的亲哥哥,而柳贵妃自然是柳素问的姑母。由于柳贵妃没有子嗣,因此经常让柳素问入宫作伴,因此,柳素问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奇怪了。 但是,柳素问无故找人引来她,倒是很奇怪了。 她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近了凉亭,打量了眼前的这个女子一眼,这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标准的脸蛋,闪烁如星眼睛,桃腮杏面,周身透着一股绝世佳人的气息。她问,“不知柳小姐找本宫来,可是有何要事?” 浅晞在打量素问的同时,素问也在看她,眸色转过一丝惊艳,叹道,“姐姐聪慧,原来你就是屹哥哥未来的王妃。”说话间颇有点挑衅的意思。 屹哥哥? 浅晞额角顿时冒出了三条黑线,这个“屹哥哥”叫得也太过肉麻了…… “据本宫所知,本宫的父皇只生了我和黎月两个公主,可不曾听闻本宫还有一个妹妹?”浅晞秀眉微挑,她对于来意不善的人一向十分不客气,“柳小姐此番叫本宫过来只是要看本宫长什么样么?那么,既然柳小姐看完了,那么本宫就先告辞了。”说完竟是真的打算离开。 “站住!”许是颐指气使惯了,柳素问斥出声时才感觉到不对,毕竟如今凤浅晞怎么说也是蔚国公主,康王未来王妃,她是如何,也是没有资格喊浅晞站住的。 第二卷 掌中权 050.敷药,向他示好(二更) 柳素问急忙收敛了戾气,低眉垂首道,“公主可愿和素问聊几句?” 凤浅晞长裙曳地,悠悠然然地转过头来,“哦?柳小姐想聊什么?本宫时间不多,烦请柳小姐速战速决。” 只见这时柳素问突然走了过来,眸色复杂的看了浅晞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垂首福了福,谦卑道,“那便罢了,素问便不叨扰公主了。” 浅晞见柳素问还真的退下了,面上泛过点点错愕,很快便缓和了脸色,对一旁的钱公公道,“钱公公,这回可是可以带我去见王爷了吗。” 钱公公急忙讨好的笑道,“那……那是自然,公主,请。” 钱公公把浅晞带到了一处院落,便立在门口不进去,浅晞谨慎的往内一探,影影绰绰看到了封屹和陈武的背影,她在门口唤了一句,对上了封屹略带茫然的双眸,这才放心的走了进去。 浅晞慢慢的走进去,掩上了门,待看清楚封屹在干嘛时,眉头却是一皱。 此时,封屹躺在床榻上,陈武在帮封屹把包扎好的纱布解开,竟直接用水清洗着封屹额头上涂抹的药膏。 封屹这是,谨慎到连受了皮外伤,都不放心让不信任的太医包扎,即使这个太医是当今天子——他的父亲叫来的。 许是陈武不怎么经常帮人清洗过伤口,看上去颇有几分笨手笨脚的,看得浅晞都觉得额头一阵阵刺痛,她走了过去,接过陈武手里的水囊道,“我来。” 封屹神色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她不以为意,直接扶起封屹的头,坐在了床上,索性让他的头枕在了自己的腿上,手上的动作不停,迅速的洗去他额上的药膏,她眸色一转,看了他一眼,却见封屹连眉头都没有皱,她不得不有些佩服。 她出声问道,“王爷不信任那太医,可信得过本宫?” 封屹在这时闭上了双眸,不予置否,似乎也不打算理她。 浅晞见他如此,便当他是默认了。 伤口在封屹右额上方,伤口略大,约莫占了他四分之一的额头。 她见他额上没有残留的瓷器碎片,伤得不也深,应不会留疤,便从怀里取出一瓶白色瓷瓶,里面是她自己用三七等中草药研磨而成的药粉,可以散瘀止血,消肿定痛。 她将药粉细细的洒在了他的额头上,她敷得很认真,有时药粉没有撒到他伤处的边缘角落,她便会低头轻轻地在他伤处小心翼翼地吹口气。 浅晞洒药粉时太过专注,自是没有注意到刚刚闭上双眸的人,此时已经睁开了眼,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离他很近,近得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犹似沉香的清幽香气,可惜他今日是真正的双眸失明,他无法洞察她面上的情绪。 她一边为他敷着药,一边暗叹着觐帝下手着实太狠,这般下去,都不担心自己的儿子会破相留疤么? 好不容易才把药粉撒得均匀,她抽回了神,瞬间便对上了封屹幽幽沉静的双眸,她看着他好看的眸子,微微有些一诧,没有发现封屹什么时候睁的眼,她也没有发呆太久,便左右找了找纱布,便在这时,陈武恭恭敬敬的拿出了她要的纱布,她这才接过来,一圈一圈的把纱布绕在了他的额上。 她一边绕着,一边好奇道,“王爷,陛下不喜欢你么?” 封屹喉间轻轻的“嗯”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这人,又不理她了。 她无奈的耸了耸肩,将纱布绕到他的脑后打了个不甚显眼的结。 她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想法,就觉得封屹是为了配合她才受的伤,想着便来看一看,也没想过他会不配合,倒也没想到,他其实还挺配合。 将伤口包扎好了以后,她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男子,面容清冷,脸色苍白,也不知这人如今到底是不是真的睡了。 她手刚刚碰上他的头,想把他的头移回枕上,封屹便眉头一蹙,她也估摸不清这人怎么了,她便僵住不动了。 浅晞低头,察觉到封屹墨发上有些湿了,许是刚刚清洗伤口的时候沾湿的,想了想,便从怀里拿出一条手帕,把他湿了的头发擦干,他墨发如绸缎般,拂过手里,让她感觉微微的有些发痒。 将他头发大致擦干以后,封屹依旧没有醒,浅晞却渐渐地感觉双腿有些发麻,便在这时,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侍卫,垂首道,“主子,于贵妃来了。” 于贵妃,是封屹的生母,但在后宫,并不甚得宠,想来这也是封屹不受重视的原因之一。 浅晞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封屹睁开了眼,浅晞连忙起身,将他扶回枕上,他扬了扬手,那侍卫便瞬间消失不见了。 浅晞看着那侍卫原本站定的地方,若有所思,这人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便在这时,紧闭的房口被从左右两侧拉了开,为首的一名女子被宫婢们簇拥而来,这女子身着一身丁香色的宫装,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皮肤保养得很好,看起来犹似二十出头的少女,肤光胜雪,透着一股容光照人的气息。而她的身侧,跟着刚刚见过的柳素问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嬷嬷,身后,是一群粉衣宫女。 浅晞急忙行礼道,“于贵妃金安!” 那于贵妃看了浅晞一眼,那眼神中,分明透着几分不喜,浅晞心头一跳,不知为何,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好的预感。 只见那于贵妃快步走到封屹面前,将他的帛枕竖放,让他坐起来靠在枕上,关切问道,“屹儿,让母妃看看你的伤?” “母妃,无事。”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呢?”于贵妃见一旁面盆中触目惊心的血色,眼中隐隐约约泛着泪光。 封屹伸出手,覆在于贵妃的手上轻轻拍了几下安抚道,“母妃,真的无事,过几日就好。”说完,眸光扫向了那堆人一眼,问道,“母妃这次过来可是还有什么要事?”他刚刚隐隐约约便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人数应该不下于十个,若是仅仅只是来探伤,那么母妃一般不会带这么多人。 于贵妃这才看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人,视线从浅晞身上略过,落在了柳素问身上,最后又定在远处的郑嬷嬷身上。 一旁久候的郑嬷嬷看到于贵妃的眼神,急忙上前过去,跪拜后说道,“启禀王爷,刚刚奴婢在后院遇到了宫女乔玲,乔玲你过来。” 后边的一个长相清秀的宫女闻言便碎步上前。 郑嬷嬷继续道,“你把刚刚看到的事情跟贵妃和王爷再说一遍。” 这时,封屹似是想到了什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对那宫女乔玲冷声道,“慎言。” 那宫女被吓得当场一颤,两手不住地抖,连忙看看身后的柳素问,和左侧的郑嬷嬷,察觉到两人的示意,这才说道,“刚刚奴婢落日亭附近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倾月公主,奴婢,看……看到了……”说到这里,那宫女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竟是不敢继续说下去,急忙叩头道,“奴……奴婢,不敢说。” 而这时,一侧的郑嬷嬷上前道,“乔玲不敢说,那老奴便替她说!这个倾月公主居心不良,竟然携带邪恶污秽之物,诅咒王爷!” 这时,浅晞便完全明白了,原来,这个乔玲是想说,她在来看封屹的路上撞到了她,恰好身上掉出了什么污秽邪恶之物。 这么看来,这一波,是冲着她来的。 想到她刚刚的路上,分明是那个钱公公带她过来的,路上除了遇到柳素问以外,并没有撞到什么人,更不曾撞出什么东西,更别说是什么污秽邪恶之物了。 柳素问?她眸光一动,想到了柳素问今日欲言又止的异常,突然间,便联想到了缘由。 第二卷 掌中权 051.设计,反设计之(1)(三更) 思及如此,凤浅晞便施施然走了过去,她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了一番,果然在怀里摸到了一个小包袱。 也不知道这柳素问是怎么做到的不知不觉塞在她身上的。 她将那小包裹拿了出来,递给那宫女乔玲道,“乔玲,你说的可是这个?” 那宫女抖得跟筛糠一样,只是惶惶然看了一眼,连连点头,吞吞吐吐道,“就……就是这个。” 一旁站了很久的柳素问见此,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一把夺过浅晞手里的小包裹,将之当着所有人的面抖了出来,然后脸上陡然一变,急忙将那小包裹抛掉,捂眼睛尖叫的“啊——”了一声。 那包裹里的东西便很是刚好的被扔到了于贵妃和封屹的跟前,只见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惟妙惟肖的人偶。 于贵妃脸色一变,瞪了浅晞一眼,又向郑嬷嬷示意,让郑嬷嬷翻看一下究竟是什么。 那郑嬷嬷便一边跪着一边捡起那人偶,只见人偶的背面,赫然用狗血写着一人的八字,郑嬷嬷瞬间也是手上一抖,那人偶便背了过去,掉在了地上,这回,所有人都看清了上面写的字: 庚申壬午壬子庚子 这个生辰,浅晞不知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康王封屹的生辰八字。 不过根据年份,浅晞也大概心底有了答案。 不过,这封屹的生辰八字出现在了这人偶的背面,而这个人偶,是从她的身上搜出来的,这背后的操纵者意欲如何,那便不难猜了。 只见那于贵妃见此怒形于色,秀眉气得微微抖动,她快步地走到了浅晞的面前,质问道,“敢问倾月公主,我儿可是有何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用如此不入流的手段诅咒我儿?” 浅晞不动声色的看了封屹一眼,只见他的薄唇微抿,似是在等她的说法,波澜不兴的样子,倒也不似信以为真。 她再换了个方向,看向柳素问,只见她脸色微白,但据她远远地观察,想来那苍白的脸色是因为白粉涂得太过导致的,倒是她嘴角那抹收不住的笑意不似作假。 再微微平移眸光,落在了于贵妃身后的郑嬷嬷身上,只见她如黄豆般大小的眼睛若有似无地不但往柳素问方向微瞄。 这么一来,她便隐隐看出了大概。 于贵妃见浅晞眼睛不断地左右察看,只觉得凤浅晞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袖中的手微微握拳,气得有些按捺不住厉声道,“倾月公主,本宫敬你是大蔚公主,这才对你礼让有加,但你这神色闪躲,不回话又是什么意思?” 浅晞急忙道,“贵妃娘娘请息怒,事到如今,倾月也不多说什么,只希望娘娘能给倾月一个自证的机会!” “自证?如今这是证据确凿!莫不是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在陷害你?” “贵妃娘娘贤身贵体,自是不屑于做此等有**份的事,但倾月只怕娘娘一叶障目,被小人蒙蔽,气坏身体。倾月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和亲公主,但也明白以夫为天的道理,请娘娘细细想想,王爷是倾月未来的夫君,是倾月的天,是倾月未来在大觐的依靠,倾月自是没有这样伤害自己未来夫君的道理的。所以,倾月不求其他,只希望,娘娘能给倾月一个机会自证清白。” 浅晞明白,在未来婆婆面前,装强势是没有用的,反而适当的示弱,更能达到讨好人的目的。 果然,听到浅晞这一席话,于贵妃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但唇角还是微微下拉着,凉凉问道,“那好,本宫就给你这个自证的机会,本宫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自证自己的清白。” 自古厌胜之术都是后宫斗争中常用的手段,没想到此番,她还没嫁给封屹,便在自己身上见识到了。 所幸,这于贵妃倒不是真的黑白不分,至少她愿意看浅晞自证,那么,她便有机会可以翻盘。 只见浅晞若有其事的道,“既然这东西不是倾月做的,那必定是其他人做的。”浅晞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于贵妃一眼。 于贵妃睫毛都没有动一下,她说的这句话等同于废话。 浅晞却是胸有成竹继续道,“既然是其他人做的,那这人偶上,除了残留倾月身上的气味,必定也会有那人的气味。”她眸色微转,似是不经意间,看了跪拜在地上的宫女乔玲一眼,继续道,“倾月听闻,文贵嫔养了一只西施犬,性情温顺,但是鼻子却是非常灵敏,宫内哪处藏有小食都瞒不过它的鼻子。” 这只西施犬,最早浅晞听说是因为一个趣闻,据闻那时有个林婕妤端了盘点心给那文贵嫔,那时文贵嫔和林婕妤关系颇为亲密,文贵嫔不疑有他便吃了,那时文贵嫔还怀着身孕,吃了以后,没过一会便腹中绞痛,竟是流产的迹象。最终,文贵嫔腹中的孩子还是没有保住,太医诊断,这文贵嫔是被下了堕胎药所致,本来文贵嫔和那林婕妤交好,也没想着怀疑在林婕妤身上,是这只西施犬,吃了那一口糕点以后,连连呕吐出白沫,这才引起觐帝和文贵嫔的注意。觐帝当场震怒,派人去查那糕点,果然查到那里面有堕胎药成分,林婕妤也被打入了冷宫,没几日,竟开始久卧病榻,最终抑郁而终。 但是有趣的是,据浅晞所查到的,那文贵嫔其实当时虽然怀孕,但怀的的是个死胎,而林婕妤其实也怀孕着,只不过,林婕妤还没来得及告诉皇帝,便被这一连串的打击刺激得有些精神失常,最后病死。 所以,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曲折,便不得而知了。 后来,那只西施犬因为“破案”有功,治好后,被文贵嫔当成宝贝一样地疼着,后来更因为帮文贵嫔找出很多消失无踪的物件,而愈加被文贵嫔看重。 而如今,她想到那只西施犬,不过是因为用这只西施犬,更可以达到令人相信,无人不服的目的。 浅晞想到这里,继续道,“所以,倾月的想法是,将文贵嫔的那只西施犬借来,让那西施犬闻一闻,它必然可以依气味而寻,找出真正别有居心之人。”说道这里,她饶有意味的看了柳素问一眼,走了过去,轻轻拍了她的肩膀道,“柳小姐,你说是?” 第二卷 掌中权 052设计,反设计之(2)(一更) 柳素问杏眸微睁,呼吸声重了几分,并不接话。 浅晞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再下一剂猛药,便微微凑近她,用着仅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怎么?怕了?” 十足的挑衅味道。 浅晞垂眸,只见柳素问广袖中的手隐隐颤动,似有一丝情绪即将按捺不住。 柳素问故作轻 作品相关 (6) 松道,“公主说的极是。” 此时的柳素问并不相信,一只养在深宫中的狗,能翻出什么浪。 浅晞见目的达到了,便看了封屹一眼,封屹倒是极为配合,对后面的另一个嬷嬷道,“游嬷嬷,去请文贵嫔过来。” 少顷,文贵嫔便携着身后两名宫女冉冉而来,步伐袅袅婷婷、仪态万方。她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怀里抱着一只雪白色的西施犬,待步入房间以后,便由着宫女脱下狐裘,露出一裘水绿色的薄薄纱裙,冰肌玉骨,比柳素问美得更有韵味,比于贵妃美得更妩媚,想来,这便是文贵嫔在这后宫无所出却圣宠不衰的原因之一了。 她走了进来,浅晞福了福,恭谨道,“贵嫔。”而她身后的其他人都是下跪道:“贵嫔金安。” 文贵嫔把怀里的西施犬抱给身后的宫女,是向于贵妃福了福,道,“姐姐。”声音可谓又软又酥。 于贵妃把文贵嫔扶了起来,文贵嫔注意到后面要从床榻上起身的封屹,便轻移莲步上前阻止道,“王爷无需如此。” 封屹这才淡淡的向她问好。 礼数做全后,文贵嫔很快的便看到了地上那个人偶,美艳的眼中泛过一抹惊讶,这才注意到一侧的浅晞,问道,“这位是哪家的小姐?” 于贵妃这才出口解释道,“这是邻国大蔚的和亲公主倾月。” 文贵嫔脸上泛过一丝了然,浅笑道,“原来是倾月公主。” 于贵妃便继续说道,“其实今日姐姐找妹妹来是有事相求。” 于贵妃开始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番,文贵嫔听完连连点头,问道,“那姐姐可是需要妹妹做什么?” 于贵妃听文贵嫔说完,看了浅晞一眼,道,“便由倾月公主来说。” 浅晞向两人又分别礼数周全地福了福,这才向文贵嫔道,“倾月听闻贵嫔娘娘的犬儿极赋灵性,尤其辨别气味极为灵敏,遂斗胆想借贵嫔娘娘的犬儿帮个忙。” 文贵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公主既是有需求,那便借去罢,不过,若是公主不介意的话,本嫔便在此处看着。” 因为这厌胜之术,自古不知多少人在上面栽了跟头,文贵嫔倒是真的挺想知道,这个和亲公主要怎么翻盘! 浅晞摇摇头道,“只要贵嫔娘娘不要笑话倾月,觉得小孩家把戏上不得台面就好。” 文贵嫔摆摆手,笑道,“岂会。” 浅晞走到文贵嫔的宫女那边,轻轻抚了抚那只西施犬头上的毛发,见那西施犬满足地闭上了眼,便觉得这狗儿确实温顺,便从宫女怀里接过,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一手抱着,一手在那西施犬的毛发上轻轻抚着,抚摸了片刻,人也走回到于贵妃跟前了,这才将那西施犬放在了地上。 只见那西施犬四腿一着地,煞是开心,在房里连连绕了好几圈,这才停了下来,这会儿,它似是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个奇怪的玩偶,腿儿一蹬,便跑到那人偶前面,鼻尖在那人偶前嗅了又嗅,然后它停了下来,黑得纯净的眸子看了看了左右一圈,这时,它动了,它先跑到了浅晞跟前,嗅了嗅,然后拐了个弯,径直地狂奔到柳素问的面前,这回,却是一口咬住了她的裙摆,然后凶悍地叫个不停。 柳素问见到这个情况,立刻就慌了,连连半跑半往后退,此时她的裙摆还在那西施犬口里咬着,她这么一退,顿时华美的裙摆便撕裂了一块儿。而那西施犬见她跑了,竟是更快更激动地追了上去,又咬了一口她的裙摆。 一时之间,除了宫婢垂眸不敢看,其他几个都看向了柳素问,每个人脸色都不一而论。 不过那些低着头的宫女,也已经大致猜测出了是怎么一回事,想来这柳素问陷害这倾月公主,没想到被这灵犬一下子嗅出来,当场戳穿。 于贵妃第一个厉声说道,“素问,没想到是你!” 柳素问此时又惊又俱,见那狗还在咬着自己裙摆,泪水涟涟,不敢动弹,哭着道,“娘娘,素问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于贵妃冷哼一声,“这个名叫乔玲的宫女也是你带来给本宫的,本宫本是看在你姑母的面上对你信任有加,没想到你心机如此歹毒。” 这时,刚刚一旁看戏的文贵嫔也看出了个大概,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抚了抚那西施犬的头,西施犬这才松了口,文贵嫔把那犬抱回怀里,出声道,“柳小姐这意思,可是说,本宫的犬儿要陷害你?可是,本宫的犬儿嗅了那人偶后,怎么谁也不咬,唯独咬你呢?” 这文贵嫔会在此时开口说话,浅晞是有所预料的,毕竟如今柳素问的姑母柳贵妃圣眷渐浓,她多少看柳贵妃有些不舒服,连带着这个侄女也看得并不顺眼。 柳素问吓得两腿一软,急忙跪下道,“两位娘娘,素问是冤枉的。” 于贵妃此时厉声道,“来人,把这个信口雌黄、胡说八道的宫女押下去,重打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对于一个弱质女流来说,完全是可以去了一条命。 很快的,便有两人上前准备把那个宫女乔玲拖下去,那乔玲已经吓哭了,不断磕头道,“娘娘饶命啊,饶命啊,是柳小姐跟我说……” “住口,给本宫拖下去!”于贵妃在那宫女出口前,厉声出声阻道,这柳素问不论如何也是内阁首辅的嫡女,若是真的被这个宫女说出来,少不得要领到皇后那边受罚,若是简单的罚个女子也就罢了,可这柳素问背后的柳又霖,她和封屹还暂且明面上得罪不得。 见这阵仗,这于贵妃很明显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了,场面渐渐没意思,文贵嫔便很是兴意阑珊地和于贵妃告辞离去。 自始至终,浅晞不在多说什么,就静静地站在一侧,等着于贵妃处理。 那宫女乔玲被拖拽下去后,于贵妃脸色明显犯了疲意,对柳素问道,“柳小姐,如今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柳素问泪水还挂着,似是没想到这件事情就这么草草结束了,擦了擦泪水,转念间又想辩解,刚发出个单音节,于贵妃依旧不耐烦的摆摆手,这才咬着唇退下去。 便在她要退下去之前,于贵妃继续道,“柳小姐,你要记得,你和你的父亲欠康王一个人情,诅咒当朝王爷,不用我说,你应该知道会怎么样!” 柳素问咬咬牙,抹去最后的泪水,朝门外走去。 此时只剩下了于贵妃和她的宫女嬷嬷们,她慢步走到浅晞跟前,看着浅晞,脸上有着刚刚没有的赞许的表情,说道,“你很是聪慧,不错,本宫放心了。” 说完,就连于贵妃和那些宫女也出了门口。 原本热闹非凡的小室内,瞬间空荡荡得只剩下了封屹和浅晞。 浅晞眸色若有所思,所以这于贵妃,一早就猜到她是被柳素问冤枉的?之所以闹这出,就仅仅是想看看她的反应? 她转身走向封屹,蹙眉道,“王爷也知道贵妃娘娘是故意试探我的?” 封屹声音依旧淡淡的,道,“你以为你刚刚在柳素问身上洒药粉的时候母妃没察觉到么?” 封屹说的没有错,她身上的确有一些闻起来很特别的药粉,刚刚她在挑衅柳素问的时候轻轻拍了她的肩膀,为的便是不知不觉的在她身上撒上这种药粉,这药粉味道特别,很得动物喜欢,而刚刚柳素问被她挑衅的时候,情绪激动,自然没有注意到她身上被她洒了一些味道微乎其微的药粉。 不过…… 浅晞垂眸,张开五指,在封屹的双眸前晃了又晃,封屹一脸莫名问道,“何故?” 浅晞脑袋微微后扬,“你不是真瞎了么,怎么我站那么远,做点小动作,你这都知道?” 封屹勾唇,冷冷道,“自作聪明。” 浅晞秀眉一蹙,所以这个人,现在是在怼她吗? 没过多久后,浅晞便也和封屹告辞,在和亲前,觐帝把她和凤澈、赵瑾言一起安排在了金陵的一处别院,因此,虽然她是和封屹一起来的,但是,并没有和他一起回。 第二卷 掌中权 053.和亲,亲或不亲(1)(二更) 腊月二六,转瞬即至 凤浅晞和凤澈等人住的别院都被稍加装饰过,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而别院的下人,早在十几日前便开始忙碌,到了临近婚礼这几天,更是一个个手忙脚乱,跑上跑下。 这日,浅晞感觉躺下还没有睡多久,便被侍婢们拉了起来洗漱着装,她起来时,便听到外出有人打更的声音,这才四更天。 她听到打更声准备栽倒继续睡,却还是被侍婢拉了起来,梳洗完毕后,开始给她换上一层又一层的红色嫁衣。 嫁衣的走线工整,上面绣的花纹栩栩如生、随着摇曳走动,绣面千变万化,用的便是陈府曾经的招牌,千金难得的千面绣。 待把她嫁衣穿戴妥帖后,几个人又手忙脚乱把她扶在铜镜面前坐定。 一人在她面上扫上一层淡淡的薄粉,搽脂抹粉完了以后,另一人急忙为她淡扫蛾眉,一番步骤下来,将她面上的妆容化得无可挑剔。 然后又在她的头上绾了个髻,戴上了华美精致的凤冠,云鬓间插上了振翅欲飞的步摇。 她本就肤白如玉,衬上这一身艳丽的红色,不但不显俗气,反而美艳得惊心动魄、顾盼生辉。 所谓灿如春华,皎若明月不过如此。 一身环佩叮当衬得更是璀璨夺目。 几人将她扶了起来,整理着她身上的衣袍,将她大红嫁衣整理完毕后,几个奴婢和喜娘都不知不觉发出由衷的惊叹。 “新娘子可真是沉鱼落雁。” “是啊,奴婢还没见过这么美的人,犹如天仙下凡呢。” 这时,有人提醒道,“吉时差不多了。” 浅晞好不容易缓和了点困倦,下一瞬,便被一块大红色的喜帕遮住了视线,再睁眼,眼前唯有满目喜庆的大红色。 很快的,喜娘便招呼着侍婢扶着浅晞一路到了门口。 凤澈和赵瑾言正在门口等候,看到一身火红的女子,拾阶而上,凤澈一时间也是百转千回、感慨万分。 自小最疼爱的妹妹,好不容易可算从江湖浪回来,可转眼间,便要被“猪”拱了。 按照礼仪,此时应有兄长抱新娘上花轿,寓意平安稳当。 凤澈轻巧地将凤浅晞揽入怀抱,迈着沉稳的步伐,一边走着一边碎碎道,“傻晞,嫁人了,以后哥哥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他敢欺负你的话,不要怕,跟哥哥说,哥哥一定护你周全。” “就算他对你很好的话,也不要忘了,经常回家看哥哥。” “记得,他对你再好,在你心里,也要把哥哥排在他前面。” “……” 凤澈一人自顾自的碎碎念着,浅晞被说得心中动容,在他怀里凭着直觉握住他的手,眼眶一热,感觉热泪便要下来了,她急忙忍住,声音有些微微的哑,“哥哥放心,没人欺负得了我,倒是麻烦哥哥帮妹妹照顾好父皇母后。” 眼看那精致的八抬大轿就在眼前,凤澈稳当当地把浅晞抱进花轿里,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傻晞,一家人道什么麻烦呢!” 此时,有人喊道,“吉时到——” 凤澈这才放下轿帘,和赵瑾言一路跟随花轿,顿时锣鼓喧天,鞭炮与礼乐齐奏,好不热闹。 在金陵城最高处的高楼,依然可以看得见,送亲队伍浩浩荡荡,队伍身后的嫁妆从街头连绵蜿蜒到了街尾,所谓十里红妆,不过如此。 康王府此时更是热闹,府里挂满了红绸子和红灯笼,喜庆至极。 王府的人本就比浅晞住的别院人多,加上于贵妃特地请示了皇后,拨了不少宫婢和嬷嬷下来王府帮忙加上还有围观热闹的百姓远远地围成一圈,此时,康王府的人群,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 封屹便站在这人群的最前方,着一身红色的喜服,给他苍白的病容添了丝红润,十几日前额上的伤口经过良药调理已经痊愈,没有留下任何伤疤。墨发被一根玉质簪子箍着,红色的发带和墨发在身后随风纷扬,衬得他的面孔俊美无俦、飘逸宁日。 在他视线正前方,送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八抬大轿离他越来越近。 队伍到了王府门口,也不只是谁喊了句,“落脚——” 顿时精美的八抬大轿安安稳稳地落了地,众人开始惊叹这花轿的精美,婚礼的浩大。 喜娘这时走了出来,将手中拿着红色的绣帕一扬,喊道,“有请新郎踢轿门——” 这时陈武适时在封屹耳侧询问,“爷,您身体不好,可是要奴才帮忙?” 封屹凉凉的眼神似是略了他一眼,咳了几声,扬手道,“扶本王过去。” 陈武算是明白了,王爷这是想要亲力亲为呀,便连忙双手搀扶住封屹,领着他朝八抬大轿走去。 封屹被扶在花轿前,似是有些无所适从,陈武连忙在封幽耳旁说道,“爷,花轿就在你的左前方一步。” 围观看热闹的群众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惊叹这婚礼的精美时,竟然忘了,这新郎官俊则俊矣,可是个瞎子! 一时之间,大家对这么亲事便也没那么羡艳,十里红妆又如何,这嫁的可是一个病弱还没有实权的王爷,天知道什么时候这王爷就病死了,成了寡妇也便罢了,到时头上还得加个克夫的名声。 封屹倒是面色淡淡,往着自己左前方抬脚轻轻一踢,将手伸了出来。 这时,轿帘被喜娘掀了开,喜娘将新娘扶了出来,并将新娘的手覆在封屹的手之上。 两人的手都肤白如玉,指间修长,皮肤细腻,引得喜娘都在心里暗暗赞叹这对夫妇的般配。 浅晞凉凉的手上便传来一阵阵温暖,皮肤相触的那瞬间,她有那么一刻想抽回手,但男人比她更快,一下子就包裹住了她的攥成拳头的小手。 由于新郎眼睛不便,因而,走路时,便出现了一种百年难得一见的情况,新郎搀扶着新娘,但新娘又被喜娘搀扶,新郎也被陈武搀扶。 到了王府门口,须跨火盆。 浅晞在喜娘的提示下,一脚迈了过去,倒是顺利。 喜娘又在旁边高喝,“新娘举步跨火盆,行为端庄人温存;夫唱妇随同心腹,同辈相惜老辈尊。” 最后,四人一行可算到了喜堂。 喜娘和陈武分别把浅晞和封屹扶定后,便退到了两侧。 第二卷 掌中权 054.和亲,亲或不亲(2) 浅晞眼前红红的一片,垂眸也仅仅可以看见喜帕上垂坠的金灿灿的流苏,还有自己身上嫁衣的一角,瞬间有种莫名的不安,手上的温度更为冰凉了,想着差不多可以放开封屹的手了,封屹却是依然握得紧紧的,挣脱不得。 喜堂中,觐帝不在,于贵妃在高堂之上安然端坐。 这时,赞礼者高声喊道,“吉时已到,拜堂——” “一拜天地——” 由于两人是面向高堂方向,因此浅晞再转身时急忙放开了他的手,却没有想到,转过身站定后,封屹的左手毫无阻隔得又握住了她的右手,浅晞无奈。 两人躬身而拜。 “二拜高堂——” 两人再次转身,封屹这回便换了右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夫妻对拜——” 浅晞心下一松,至少这回封屹不好再拉着她的手了。 只是,她低估了封屹的不要脸程度,这人竟然在对拜时,还不忘两手分别牵住她的手。 这下,两只小手都被握住了,感觉,只要封屹微微使力一拉,她便能被纳入男人的怀里。 浅晞喜帕下的脸微红,暗叹自己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一众宾客见此,可乐了,这新郎官还没入洞房呢便各种拉新娘子小手了,对拜时更是不忘记时时刻刻牵着,入洞房指不定都黏乎成什么样了,静坐高堂之上的于贵妃见此也是颇为高兴地勾了勾唇角。 唯有一侧的凤澈在暗暗磨着牙。 还有在另一侧静站的封幽眸色沉沉。 “送入洞房——” 两人转了个方向,封屹松开一只手,握紧浅晞另一只手。 这时,喜娘拿来彩球绸带,一边递给封屹,一边递给浅晞,封屹这才松了手。 这时,两个俏生生的孩童走在前方,手捧龙凤花烛导行,而新郎则牵引着新娘步入洞房,当然风度翩然的新郎旁边还有个陈武帮忙引路。 入了洞房后,两个孩童将龙凤花烛放在了桌上,红烛摇曳,烛火绰绰。 封屹将浅晞牵引至床上坐定后,轻声道,“你且歇着,我稍晚便回来。” 浅晞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腹诽着,不回来的话,她其实也不介意。 喜娘和两个贴身伺候的侍婢便围了上来,站在浅晞左右侧。 封屹眸光浅浅,吩咐道,“照顾王妃。”便衣袂蹁跹地往门口走去。 封屹前脚刚走,浅晞后脚马上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床铺上到底被铺了多少干果,硌得慌。 她一站起来,两个侍婢马上扶住她的手道,“王妃,不可,这样有失体统。” 浅晞不理,反倒素手一揭,竟是直接把红盖头掀了起来,吓得两个侍婢一晃,连忙劝着,“王妃,这样不合礼数。” 浅晞凤冠下,眸色潋滟,若有似无地看了一旁的喜娘一眼。 喜娘连忙喊道,“这盖头掀没,夫妻举案齐眉——” 浅晞乐呵呵地勾着笑,这喜娘其实是墨袖楼的墨娘扮的,也因此才会对她这么纵容配合。 见对婚礼礼数深谙的喜娘都这么说了,两个侍婢只好乖乖闭上了嘴。 墨娘想着浅晞四更天便被弄醒起来梳妆,想着自家主子向来嗜睡,虽然这几年好了些,但是想来今日应该也是累极,便打发两个侍婢道,“你们先下去,这边有我伺候王妃便可以了。” 两个侍婢抬头,不敢听从一个喜娘的话,朝浅晞询问性的看去,见浅晞首肯,这才垂首退了下去。 墨娘见侍婢都退下了,这才提议道,“主子也累了,不如先躺下休息一会儿,想来王爷与宾客敬酒没有一两个时辰是回不来的,若是王爷来了,墨娘再通知主子。” 此言正重浅兮下怀,急忙将床上的干果扫到地上,然后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眸子。 墨娘见此,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浅晞是被饿醒的,她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起了身,左右不见墨娘,便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她想去厨房蹭点东西吃。 说做就做。 她悄然地开了房门,所幸今日所有的下人都在前厅忙着伺候,这边倒是空旷,她转身掩上了门,走了出去。 走了一会儿,她愣住了。 这个王府看起来就很大,比熙王府的别院还大。 她悲剧的发现,自己好像又迷路了。 曲径通幽处,突然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想到今日跟她一样会穿得这么红的唯有一个人,那便是她今日的新郎——封屹,她急忙闪身躲在了一根大红柱子后面。 这时,封屹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女子,从浅晞这个角度,只能透过封屹的背影看到那女子的一抹衣角。 下一瞬,那女子竟是没入了男子的怀抱中。 这,大婚之夜的…… 所以这两人可以算得上背着她私会吗? 没想到,封屹看上去不沾美色,原来早已有喜欢的女子。 浅晞眸色一转,突然有些好奇那女子的长相了。 她有点想知道,封屹以前那冷冷淡淡的模样,究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于是,她蹲了下来,轻声翻下草丛,然后弯着身子往右前方一点一点的挪过去。 就好像…… 做贼一样。 浅晞内心默默地吐槽了自己一把,终于,身子挪到了某个角度后,她清晰地看到了封屹俊美的侧颜,还有那女子绝美的侧脸。 还隐隐约约听到了女子轻喃了一句,“主子。” 这个女子的这个侧脸和声音,对浅晞来说,都有点熟悉…… 浅晞在脑中认认真真的想了下,突然间,想到一个人,脑海中迅速将那人的面孔和这女子的侧脸一匹配。 下一瞬,她惊了。 这个大晚上和封屹在此相拥私会的女子,竟然是之前消失无踪的、她令墨袖楼找了几个月都没有找到的——苏锦绣。 苏锦绣是封屹的人。 得到这个结论,浅晞有点吃不消,毕竟之前,她一只觉得苏锦绣是端王封棣的人。 因为苏锦绣是端王的人,她才觉得这陈府出事和端王逃不了关系,也因此,她夜探端王府,事实也如她所料,她在端王府的密道里找到了陈府的那柄天髓剑。 但是如今想来,有点太顺利了,出乎寻常的顺利。 那么轻巧顺利的便陷害成功了端王,那么轻巧顺利地就扳倒一个大觐的九王爷。 而如今,她才发现,这苏锦绣是封屹的人。 这么想来,苏锦绣那日也的确从未承认过她与端王的关系,苏锦绣只是跟她说“一举数得”。 如果苏锦绣是封屹的人,那会产生什么效果? 这就说明,从头到尾,这一切,都是封屹设计好的,目的,不是陈府,而是只是为了陷害端王府。 而她,稀里糊涂的,便成了封屹手里的刀。 可怕的是,她还自以为替陈景致报了仇。 浅晞钻出草垛,心里不知不觉凉成一片。 第二卷 掌中权 055.和亲,亲或不亲(3) 浅晞刚从那草垛走出来没几步,便狠狠的撞到了一个人。 都怪她,脑袋都在想苏锦绣和封屹的事情,导致都没有见到前面的人。 她的鼻子狠狠的撞在了前面那人胸前,撞得她鼻头一痛,发髻一松,痛的她的眼睛立马泛起了盈盈泪光。 她急忙揉了揉发痛的鼻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肩膀便被一双手锢住,那人声音似有惊喜,“倾月,怎么是你……” 下一刻,便被揽住了后腰,搂入一个宽广的怀抱。 她一怔、一愣…… 等等,这是什么跟什么? 她前一瞬还在饶有趣味的看身为新郎官的封屹私会佳人,下一瞬,自己便莫名其妙的被陌生人一把抱住。 浅晞急忙推开那人,待推开了那人,看清了那人以后,她默了片刻。 这人眸色淡如秋水,眸中雾气沉沉,着一身湖蓝色的锦袍,贵气逼人。 原来不是陌生人,是封幽。 她急忙不动声色的往后小退了两步小碎步,扬起脸讪笑道,“原来是……熙王啊。” 只见封幽眸色的情绪汇成一片,复杂得她看不清。 封幽往她面前又进了一步,迅速又揽住她腰身,低低微哑的声音带着点低哄的意味,“倾月,你可是悔了?若是悔了,那我带你走可好?” 悔? 最近是怎么了? 怎么一个两个问她是不是悔了。 浅晞素手覆在他的手腕上,想要挣脱开来,却被封幽看错,以为她这是默然地许可,眸色一亮道,“你果然不喜欢他,我知道,你若是喜欢他,岂会出现在这里?我这就带你走……” 浅晞被他连篇不怎么停顿的话呛得不住咳,想到封屹就在她的不远处,若是被逮到了,恐怕给她几张嘴都说不清、道不明。 只是,下一瞬,她脸色一白。 只见封屹还真就站在封幽背后的不远处,双眸紧紧地盯着她,眸色沉沉,脸色更是黑得吓人,而刚刚和他私会的苏锦绣,早已不知所踪。 这下好了,被逮到的人,只剩下她自己了。 这时,不知道陈武什么时候出现了,出声道,“王爷。” 也不知他喊的是熙王爷封幽还是康王爷封屹…… 封屹便由着陈武搀扶过了来,眸内似有万千波澜,又似平静无波。 他在浅晞面前站定,风轻云淡地问道,“王妃这是要与五哥去哪?” 听起来,就好像在问他们吃饭了吗这么寻常。 浅晞脸颊微微一抖,讪笑道,“岂会……” 她还没说完,封幽便继续火上浇油道,“七弟,倾月她不喜欢你……” “倾月?”封屹眉头略略一紧,似是不太舒服封幽这么叫她,他也不看她,反而凑到封幽耳畔,轻轻道,“五哥若是喜欢晞儿,那为何之前不去跟父皇请旨呢?” 浅晞这个方位听得并不清明,只是看到封幽刹那间,血色尽褪,面白如纸,动了动唇,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这时封屹才向浅晞伸出手,“走,王妃,我带你回去。” 此时,封幽再也没有跟上来。 回房路上,浅晞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她为什么要心虚,明明是封幽突然出现杀得她措手不及的,半夜特地出来私会的人又不是她而是他! 但是又不好直接戳出苏锦绣这一茬,提起来就好像是她吃醋似的。 两人进了房内,陈武退了下去并带上了房门。 浅晞张开五指在封屹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反应后,心下一松,想来封屹最多只觉得她和封幽出现在一起很奇怪,应该没有看见封幽抱她的事。 她振作起来,一脸肃然协商道,“王爷,今日虽是你我大婚之日,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说在前头……” 封屹面色不为所动,示意她继续说。 “我之前也说了,我们之间是君子协定,我替王爷保守秘密,王爷娶我以后,在一年后赐我休书,所以……”浅晞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喉咙道,“既然王爷有了喜欢的人,我也有了自己思慕的对象,所以我希望我们婚后互不干涉,只做人前的相敬如宾的夫妻可好?” 封屹抓住了重点,“你有了思慕的人?谁?封幽吗?” “咳,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 “我们?”封屹打岔道,“什么一年后赐你休书,这是你说的,本王说的是,休与不休,要看本王需不需要你。还有,什么婚后互不干涉又是什么道理?你我既已成亲,你以后就是康王的王妃,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凭什么觉得,我和你要只做人前的相敬如宾的夫妻?” 说完,封屹一手抬起浅晞的下巴,“你既已嫁入我府,以后便是后悔不得,生是我封屹的女人,死,亦然!” 霸道!不讲理! 浅晞看着他面无波澜的脸,心里恼火,反应过来时,渐渐的只觉得人离她越来越近,鼻尖几乎就要抵着鼻尖。 仿佛下一刻就要压上她的唇。 便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来。 来人拿着一盘香味扑鼻的美食,喊了句“主……” 待看清房中情况下,急忙改口道,“王妃,老奴帮你带了点宵夜垫垫肚子。” 是墨娘。 封屹见有外人在,这才一把放开了她。 下一瞬,一群人忽而就涌了进来,安静的房内顿时熙熙攘攘。 为首的一人贤王封黎叫嚣道,“七弟,左右找不到你人,原来迫不及待地跑来和新娘子你侬我侬了……” 浅晞抬眸看去,贤王、熙王、十二王爷封飔、凤澈、赵瑾言还有一些年轻的臣子,一个不落。 一群人见新娘子衣容华美,云鬓微乱,面色微红,丝毫没有打扰好事的自觉,反而嬉笑道,“刚刚康王喝那么少就跑了,这大喜日子酒怎么能少,不如当着大伙儿,先跟新娘子来杯合卺酒把……” 这是,要闹洞房的节奏…… 浅晞美眸低低垂着,想起封屹双眸不便,便站了起来,落落大方地在酒杯上斟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封屹,一杯握在手里。 随着她这站起来,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长相。 不少人发出了赞叹的吸气声。 这新娘子玉面桃花,实在是美不胜收啊…… 浅晞握着酒杯的手,自顾自的绕上了封屹的手臂,两人看了彼此一眼,这才仰头一饮而尽。 合卺酒喝完,浅晞收了两人手里的酒杯,放置在了圆桌上。 只是,围观的人依旧不想走。 第二卷 掌中权 056.和亲,亲或不亲(4) 封屹开口道,“各位还想如何?” “呀,新郎觉得我们碍事,着急了……”有人开始调侃了。 “要不这样,新郎和新娘当着大火的面亲一口,我们就走,而且是马上走……” 有人附和,“对,亲一口。” 封幽看到这里,再也没忍住,拂袖而去。 浅晞眸子一颤,难道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封屹接吻么…… 她耳根顿时便热了,只见那些人还在起哄,一副没看到就不罢休的样子。 便在这时,她的后腰被一手揽住,将她转了个方位,紧接着,在浅晞以为封屹会用背影挡住,来个借位的吻时,却没想到,他低头一口就吻住了她的红唇。 几个人看得脸都红了,年仅十二的封飔更是被人捂住眼睛,他连忙叫道,“大哥,怎么了,怎么了嘛?我想看一下。” 封黎说道,“小孩子不能看。” 这时,有人又嬉笑道,“哎呀,看来是要洞房了,散了散了。” 不知道谁调笑地说了一声,一瞬间,那乌泱泱的人瞬间便真的就散了,房门还被细心地关了上去。 浅晞想着,这下封屹可以松开她了。 却没想到封屹丝毫没有想要松开她的想法,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在她的秀发上一拔,发簪一落,顿时她的乌发如瀑,散落披了下来。 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不曾松口,辗转反复地吻住她,颇有一种抵死缠绵的味道。 浅晞睁开了眼,看着他这般流畅的一系列动作,轻轻推离了他,道,“王爷的毒药解了?” 封屹点头轻轻“恩”了一声,眸子兴味地看着她,继续道,“重要场合,不容错失……” 浅晞一怔,上次是谁跟她说重要场合,不容有失的? 同样四个字,换个字,意味马上不一样了。 这个人,这措辞转换得也太自然了。 便在她愣怔的片刻,封屹更为用力的搂紧了她,她几乎都感觉到隔着衣服下他的沉沉心跳声。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连忙低头一看,可不是,她的胸口处,亦是紧紧地抵着他,他会感觉到什么,她不敢想。 下一瞬,她耳朵一疼,封屹似是惩罚她发呆一般,竟然张口咬了她的耳垂。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呢喃,“洞房花烛夜,你想什么呢?浅晞?” 她身心又是跟着一抖,她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声音太过好听,叫起她的名字来,都格外有韵味。 这是有史以来,她第一次听到男子对她直呼其名,而这个人,还是她的丈夫…… 她没有发呆太久,就听到“咯哒”一声,是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低头一看,可不是自己的嫁衣上的搭扣。 这个男人,趁着她发呆的时候,早已经不知不觉松了她绾好的发,解了她的外衫。 这时,封屹俊美的面孔近在咫尺,不知不觉间就贴在了她的脖颈上,细细碎碎的吻便跟着落了下来,他揽着她后腰的手微微着力,就把她轻而易举的压在了床铺上,紧接着,领口被扯了开,吻从脖颈渐渐下滑到了她白皙的锁骨。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不过,不能在任由这人这么下去,特别是这人明明是有心仪的女子的,而她对他,亦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至少目前根本就不算是喜欢。 思及如此,浅晞翻身反压制住封屹,眸色坚毅道,“谢谢王爷纡尊降贵帮臣妾宽衣,王爷睡床,臣妾睡矮榻。” 封屹不气不恼,反而兴致盎然的看着她翻身而上,低哑磁性的声音就在她的耳侧轻轻道,“本王还以为,王妃急了……” 浅晞一看,只见自己就这么跨坐在封屹身上,确实很令人想入非非。 她眉头一挑,急忙翻身从床铺上起了来,也不管封屹调侃的眼神,急忙到屏风后褪去嫁衣,穿着中衣坐回了桌前,一口一口的吃着墨娘给她带的小食。 老实说,一整日没有吃东西,她都快饿死了。 封屹看了她一眼,也去换掉外衫,还真不多推辞的睡回了了床铺上。 待她吃得差不多后,那人又幽幽道,“你可以睡会床上,本王不动你。” 浅晞擦了擦嘴角,洗漱了一番后,简短说道,“从刚刚王爷表现上来看,臣妾还是不相信更为妥当。” 那人冷笑了一下,“你以为,本王真想要你,你跑得掉?” 封屹武艺比自己高超,这一点,浅晞不否认。 “得了,王爷您武艺高超,臣妾甘拜下风。” 浅晞喃喃的敷衍了几句,没几下,就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竟是睡着了。 封屹听到她浅浅地呼吸声,便起了身,轻声地走了过去,将之拦腰抱起,放在床铺的里侧,自己再躺了上去。 他翻了个身,面向浅晞。 只见此时她睡相安谧,睫毛微微上翘,唇似樱桃不点自红。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能理解,这个女人怎么做到一沾枕头就睡,一睡还睡得挺沉。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眸色中透着无奈。 浅晞这日起了个大早,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床铺上,脸上闪过错愕惊慌,拿开被子一看,见自己身上穿戴整齐,这才放下心来。 一出门口,封屹已经拾阶而上,伸出手道,“该入宫请安了,走。” 马车已在门外久候,浅晞扶着封屹,两人先后上了马车。 外面车轮滚滚,两人左右并排坐着,两厢无话。 听着外面咕噜咕噜的车轮声,没过一会儿,瞌睡虫又上来了,一瞬以后,浅晞便阖上了双眸。 封屹转眸,见她正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打着盹,看起来倒是十分滑稽好笑。 渐渐地,她僵住的脖子开始倾斜,越来越斜,直到超出了某个平衡点,“啪嗒”一声就重重地压在了封屹左侧的肩头。 只是,她依旧没有醒过来。 封屹感觉到了肩上传来的重量,眼睛睨了她一眼,难得心情很好的没有推开她。 浅晞醒来时,只觉得哪里重重一晃,紧接着,她顺着重力一往右侧一倒,然,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意传来。 睁开眼,只见她面对面压着封屹,眸对眸,鼻尖对鼻尖,唇对唇,彼此近在咫尺之间,温热的呼吸可闻。 她急忙扭头往左一转,这时外面陈武的声音徐徐传来:“王爷、王妃,刚刚碾到了一块大石头,让两位受惊了。” 这下浅晞便明白了,想来是因为碾到那块石头,导致两人摔了,偏偏还是一上一下的摔倒了。 她急忙扭头往回看,这不扭头还好,一扭头,两人再次面面相觑。 本来前一次也没实质性的碰到嘴唇,而这回,因为她一时忘了她压在封屹身上,转头准备起身时,微微减低了弧度,结果,就变成了四目相接,双唇相贴了,而且是实打实的双唇贴在一起。 浅晞一怔、一愣。 第二卷 掌中权 057.意外,摸都摸了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有些呆滞地看着他沉如深潭的眸子,她眨了下眼睛,不似做梦? 于是她又眨了眨眼睛,这是真的? 下一刻,在她还没区分过来是做梦还是现实时,便被换了个方位,封屹翻身而上,反欺在她身上,一低头,便准确无误的捕捉到她的红唇。 她愣怔间“唔”了一声,红唇微张,恰好给了他可乘之机,舌尖长驱直入,辗转啃噬吸吮。 而他的另一只手亦没闲着,顺着她的衣摆一路上滑。 浅晞睁眼间,就见自己胸前一鼓,可不正是某人在她衣摆下的手嘛…… 下一刻,“噌”的一声,是什么被扯断了? 霎时间,浅晞老脸一红。 只见封屹竟然从她的身上轻巧的摸索出了她的兜衣,还拿了出来放在旁边,所以刚刚断裂的,是她的兜衣? 她只觉得耳根都热了。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陈武稳重的声音,“王爷,到了。” 浅晞终于缓了过神,一把将他推了起来。 她急忙拿过旁边的兜衣,间那兜衣断裂得不成样子,便知道穿不回去了。 她懊恼地看他,红唇有些微微的红肿,她轻声骂道,“无耻之徒!” 封屹无辜的看着她,有理有据回道,“却之不恭。” 他的意思是,她是主动扑倒他的身上的,所以他不好拒绝? 怎么听着饶有一种他勉为其难的味道。 “那是意外!” “殊途同归。” “明明是你心猿意马!” “盛情难却。” 不要脸。 浅晞张开了双手捂了脸,败下阵来,退让道,“所以,我怎么见于贵妃?” 封屹淡淡纠正,“是母妃!” 浅晞扶额,哭笑不得了,“好,我怎么见母妃?” 封屹看了看她的胸前,轻咳了一声道,“也不明显。” 他本意是想说,冬天衣服较厚,就算不穿兜衣其实也还好,但是听在浅晞的耳里,就变成了,她的胸也不大,所以也不明显。 她感觉到身为女子受到了身心的暴击。 她一向是以她的身材引以为傲的。 然后这个男子,对她上下其手以后,竟然跟她说也不明显? 浅晞咬牙,瞪他,再瞪他。 看到浅晞正闹着小脾气,想着现在去买兜衣也赶不上等下的觐见,封屹也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件白色的长衫,“嘶啦”一声,就撕成了一条长度宽度差不多的布条道,“将就。” 浅晞无奈,也只能拿这布条代替兜衣稍微裹胸了。 她解开外衫,突然想到什么,转身果然见某人在正大光明的看,小脚一跺,指着他道,“你背过去。” 封屹觉得有些好笑道,“摸都摸了,看与不看又有何差别。” 浅晞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便走到他后背的角落处换了起来。 换好以后没过多久,两人就下了马车。 陈武在外面等了好一阵子,心下虽是焦急,但也隐约猜测到了什么,见两人下了马车,急忙把头埋得低低的,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浅晞一脸莫名其妙的看向封屹,似是在问,我怎么了吗? 封屹认认真真的看了会儿,从容在她耳畔道,“除了唇有点肿,其他,也不明显。” 一句话,又是一阵暴击。 浅晞没忍住又踹了他一脚。 在去往后宫的路上,封屹又装回了瞎子,浅晞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 但其实封屹本身也不需要她的搀扶,不过是做做样子,做给宫里的人看罢了。 一边走着,她一边不住地想,为什么,不知不觉间,她感觉封屹渐渐地和她想的不大一样呢? 她最开始觉得这人彬彬有礼,性格温和,后来发现他装病以后,又觉得这个人深藏不露,为人处事时是面色淡淡,背地里实则冷酷狠辣,心机深沉。 特别是那日差点被他拧掉脖颈后,她巴不得理他离得远远的。 但是成婚这两日,她又渐渐觉得这个人鲜活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讲,就好像你看到了一片从未涉入的深不见底的湖水,经过一番探索以后,发现其实这片湖水跟普通的湖水也没有什么差距。 就好像是她把封屹妖魔化了,其实他再怎么深藏不露,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只不过,这个人比起其他人更有些能耐,更会隐藏罢了。 对他的不知不觉的改观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让她心惊的是,刚刚在马车的那一番,她竟然想起了丰华,她甚至还越来越觉得封屹和丰华很像。 哪里像? 细想之下,哪里都不像! 长得也不像,做事手腕也不像。 天哪,她在想什么? 一个是深藏不露的王爷,一个是风轻云淡的听风楼当家。 这样的两个人,她是脑袋抽了才会觉得他们俩相像! 两人中途毫无变故和意外地觐见完了皇帝、皇后和于贵妃,于贵妃许是因为上次的巫蛊事件,对浅晞还算挺温和友好的,浅晞提着的心,渐渐也就放了下来。 到了宫门口,浅晞把封屹扶上了马车,然后自己被封屹拉了一把,紧跟而上。 两人捞了轿帘坐了进去,这时,浅晞却发现,原本马车里边空荡荡的桌案上,赫然多了一颗通透明亮的夜明珠。 浅晞看了封屹一眼,封屹努了努下巴,示意她自己过去看。 浅晞走了过去,将那夜明珠拿在手里,不得不说,她搜集了那么多颗夜明珠,这颗是最大最透亮的一颗。 她询问,“这是,给我的?” 封屹没有直接回她的话,而是答非所问道,“陈府的管家李敢是我的人。” 浅晞眉头一跳,不意封屹会突然跟她提起这个。 难道昨日她藏在草垛的时候就被他发现了? 但是,如今她的身份是和亲公主凤浅晞,而不是墨袖楼的柏歆,理应养在深宫,不认识什么陈府的管家,陈府的小姐。 所以她眉头一蹙,“我在大蔚也曾听过,陈府的千面绣千金难求,我的嫁衣便是千面绣绣的,听闻他们家有个传家珍宝夜明珠,价值千金,莫非这就是他们家的那颗夜明珠?” 封屹点点头。 浅晞一叹,“所以你说他们家的管家是你的人,难道你是让那个什么管家帮你偷出来的?” 封屹矢口否认,“不,本王让他光明正大的拿走的。” 什么? 偷就偷,还偏说是拿,这个人…… 浅晞不予认同地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叹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第二卷 掌中权 058.怀疑,初见端倪(1) 封屹睨了他一眼,幽幽道,“可它现在是你的,若说人心不古,你才应是罪魁祸首!” 这诺大的黑锅,一下子就扣回到浅晞的头上。 浅晞知道,若论厚脸皮和怼人的功力,她远不是他的对手,因此,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也不想跟封屹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她想到,如果李敢是封屹的人,苏锦绣也是封屹的人,那么是不是说明昨日她的推测是对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陈府的那些人命,岂不是都出自封屹之手? 凤浅晞内心波涛汹涌,但面上却是一副若无其事,把玩着手里的夜明珠,像是不经意提起的一般,说道,“我在大蔚还听闻,前阵子,陈府因为谋逆之罪,满门问斩,可是真的?” 封屹和她并排而坐,看了她一眼,眸中的神色浅晞看得并不清明,只知他眸色深深,“真与假,你心中已有定论,不是么?” 浅晞没办法回答不是,因为她的确已经怀疑到了他头上。 她这两日所认识的封屹,虽然鲜活,会怼她、气她,但是她以前认识的封屹,也的的确确是暗地里心狠手辣的。 如果按她推测的,通过陷害陈府进而达到扳倒端王的目的,他封屹不是做不到,亦不是不会去做。 她心下微凉,又问道,“那陈府这场变故,与你可有干系?”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颤,问得近乎有些小心翼翼。 封屹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她,修长的指间将她微乱的鬓发勾到她的耳后,轻声问道,“若是有干系,你当如何?若是没干系,你又当如何?” 若没干系,这说明她之前设计扳倒端王的做法是对的。 若是有干系? 若陈府的人命真的和封屹有干系的话,那么,陈景致和封屹,一个是认识不久但是交情颇深却枉死的知己,另一个,则是八抬大轿将她娶过门的丈夫。 她不知道,她内心的天秤该如何偏颇。 而且,之前她设计陷害端王封棣,若封棣是无辜的,那么,她岂不是平白无故冤枉了一个风华正茂的皇子? 封屹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秀眉,“本王说过,你既已嫁入我府,以后便是后悔不得,生是我封屹的女人,死,亦然!所以,本王希望,不论本王说什么,你都必须信本王,你听好,本王只说这一遍!本王没有害陈府的半条人命,不论是间接杀害还是直接杀害,都跟本王,一点关系也没有。” 浅晞见他言之凿凿的样子,不似作假。 其实这人本可以不跟她解释的,偏偏他还是解释得如此一本正经。 她竟然莫名的感到一抹安心。 她心里稍微整理了一下逻辑,按照封屹的说法,封屹便只是收买了陈府的一个管家,目的就只是为了这颗夜明珠? 不对,不对,按昨夜所见,苏锦绣明明也是他的人,所以这其中,必然还有内情…… 封屹难得愿意跟她说陈府的事情,她也不想错过这个可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机会,便变着法儿的继续打探,“臣妾不瞒王爷,昨夜,臣妾是出去厨房找吃的,只不过,臣妾看到了王爷抱了一个女子……”她一顿,打量了一下封屹的脸色,见他脸色还好,便继续问道,“不怕王爷笑话,臣妾也并不是一个心有气量的女子,所以,臣妾斗胆再问,那个女子是什么人,和王爷是……什么关系?” 没错,就该是这样,因为她目前只是大蔚的和亲公主,逻辑上来说,她应是不认得苏锦绣的,所以,她最多只能扮演一个打探丈夫的小心眼的妒妇。 封屹看着她,一瞬不瞬,“你这么问,是想让本王理解成,你很在意么?” 浅晞被他看得有点心慌,急忙垂了垂眸子,翘长的睫毛掩去了她大半的情绪,她硬着头皮地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颇有一种自己坑了自己的感觉。 耳畔传来封屹低低的笑声,她还是第一次听见他笑得这么愉悦,她想,若是他抬头,必然看到的会是他一脸促狭的笑容。 但是,她没有抬头。 耳畔微微温热传来,是他呼出的气息。 他轻轻道,“是她自己扑过来的,我后来推开了。” 浅晞心中一跳,封屹真的当她吃醋了,还真真切切的解释了,只不过,还是没有跟她解释苏锦绣的身份。 想着他就近乎贴在她的耳侧,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又很不争气的红了。 她赶忙推离他一些,慢腾腾地按照他的句式解释道,“那我也要澄清,昨夜,也是封幽自己抱过来了,我力气小,推不动。” 封屹低头又低低笑出了声,她看着他,不意会到他突然抬眸,视线刚好与他相对,他点头,缓缓道,“我知道,所以,没生气。” 浅晞怔怔的看着封屹,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脑袋啪嗒一声,又断片了。 对方长得太好看,真的是件很蛊惑人心的事情! 到达王府门口以后,封屹说他还有些其他的事,便让人将她送回房,他自己就着马车又出了门。 浅晞回房后,看着手里那颗剔透的夜明珠,找了个红木做成的木匣,装了起来,收到了柜子里。 然后拿起一张属于柏歆的人皮面具,对着铜镜贴了上去,她换上了男装,伪装上了喉结,再掩去耳洞,见屋外没人,便用轻功轻轻一腾,跳上了屋檐,在屋檐上轻轻松松穿梭了几步,便跳下房檐,一跃出府。 她一路未停,直奔听风楼而去。 也许,有些答案,封屹避着不说,但丰华也许知道。 浅晞找到丰华的时候,丰华正斯条慢理地拨弄着茶叶,他修长的手拾起一片嫩叶,放于鼻尖微微的嗅了下,剑眉微微一蹙。 丰华招了招手,旁边伺候的人便跪下问道,“主子?” 丰华低缓道,“这批茶叶,茶色灰暗,茶香低沉,不好。” 那个人一听了不得了,急忙磕头道,“主子,这可是江南那边的人令人快马加急送来的西湖龙井,品质应是没问题……” 丰华沉了沉脸色,冷声道,“无须解释,领罚去。” 那人顿时不敢再争执,乖乖闭了嘴,恭恭敬敬地允了句“是”才慢腾腾地退了下去。 这时,丰华抬了头,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处悠闲站着的浅晞,似是微微有些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第二卷 掌中权 059.怀疑,初见端倪(2) 浅晞这才抬脚走了进去,她刚跨步进去,便有人立马关了她身后的房门。 她往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再往前看了眼正低头无聊拨弄着那茶叶的丰华,掀了袍子,一屁股坐了上去,就坐在丰华的正对面。 她也没管丰华手里正在拨弄那批茶叶,直接拿了片茶叶叶片,看了又看,嗅了又嗅,若有其事道,“这色泽我看就挺油亮翠绿,茶香也挺清甜的,对家,必然是你太挑剔了,看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问题……” 听她说完,丰华抬头看了她一眼,幽幽道,“鄙人还真不大懂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你确定,拿油亮翠绿来形容没什么问题的茶叶真的好么?” 这口气听起来是…… **裸的嫌弃? 浅晞听着,这便不服气了,直接上前去一手抓了一把茶叶,毫不讲究的直接放在茶壶里,两三下地用沸水过了一遍以后,便自顾自地倒了两杯在茶杯上,素手直接抓起一杯,抿了一口,双眸满足地微微眯了眯,睁眼后见丰华正打量着自己,她一副特别享受的样子道,“我看着就觉得不错,喝起来更甚。”说完,拿起另外一个杯子往丰华方向一伸,也不放下,“不信你试试?” 丰华一副不予认同的摇了摇头,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往旁边绕去,根本不管她手里的那杯茶,反倒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浅晞拿久了杯子,杯里是沸水泡出来的茶,拿久了她指间便开始发烫,便只好将茶杯放了下来。 这丰华,对于茶叶的挑剔程度是浅晞所远远不能理解的,就这么随便几下的烹茶方法,想来,亦是丰华所不能苟同的。 丰华在旁边随手拿起了一本书,往浅晞怀里一扔,道,“你来得也巧,这是鄙人最近偶得的一本医书,左右放我这里也是无用,便还是便宜你了。” 浅晞伸手稳稳将那书接在怀里,翻开一看,眸色却是一亮,“呀,这本我师父之前跟我说已经绝迹江湖了呀,这么会在你这里?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它。” 浅晞说完,连忙翻了两三页,一边翻着,一边啧啧称奇。 丰华淡定回了一句,“举手之劳。” 这听着有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是怎么回事? 刹那间,浅晞一手端起那一大匣子的茶叶,朝着丰华方向一洒。 丰华霎时间转了身,一手大力撕掉窗边的帘子,抓着那帘子在手里微微一转,一息之后,那些洒出来的茶叶便都尽数纳入到了那帘子里,无一片遗漏。 浅晞眸色淡淡,也不吃惊,也不馁,就在丰华有所动作的那一瞬间,同时间手里用力一扬,下一瞬,她眸色一喜。 中了! 只见丰神俊朗,气质卓然的丰华公子,脑袋上赫然多了一块绿绿的东西,是浅晞扔出去的一片茶叶。 不过,即使是发梢上多了这么一片茶叶,亦无损丰公子的气质翩然。 凤浅晞冲着丰华指了指自己的头,嬉皮笑脸道,“丰公子,你头顶绿了。” 丰华伸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片绿色的茶叶。 这还真是,绿了…… 浅晞顿时捂着肚子笑得眼角泪花都出来了。 下一瞬,在浅晞笑得不能自持的时候,她突然觉得眼前什么东西刷拉拉一晃,下一刻,她往头上一摸。 刹那间,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一头的绿油油的茶叶。 浅晞再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衣袍上、还有她坐着的周围的地面上,均是片叶不沾。 所以,丰华就是把一大匣子的茶叶,尽数都撒到她的头上了? 这情景有点可怕她不敢想象。 这回,丰华也笑了,但显然笑得比浅晞自持多了,声音也显得十分冷静,“你也不遑多让……” 浅晞顿时只好苦着脸,将那医书放在一侧,将头上的玉簪一拆,顿时三千秀发如同柳丝一般轻柔,尽数披在了她的后背上,令她英气的脸庞添了不少柔美,而头上的茶叶也随着她柔顺的墨发,纷纷扬扬地滚落了下来,掉在她的衣袍上还有周围的地上,让浅晞有种天上下了一堆叶子的错觉。 丰华站在一旁,见她拆掉发髻的那一瞬间,眸中似有似无的闪过点点戏谑,见浅晞瞋了他一眼,这才轻咳了两声道,“你此番来,莫不是只是为了品茗?” 说品茶的时候,他有些故意的加重了语气,似是在说她“品茶”的方式有点独特。 恩,用头发品茶,却是很独特,浅晞想。 丰华见浅晞脸色一沉,一副没有察觉到的样子继续补充道,“若你喜欢这茶叶,大可跟鄙人说,鄙人必定双手送上。” 浅晞咬牙,岂止双手送上,是双手撒上,都撒了她一头的绿叶了! 不过,她忍! 浅晞站了起来,顿时外袍上的茶叶也都滚落在地上了,她见满地的茶叶,越发难以想象刚刚她的形象。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绕开了那一地的是非之地,一边走着,一边手法熟练地抓起头发,用玉簪束好头发,弄完了以后,她面上方正经了不少,“对家,其实我此次来是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哦?” “其实也就是想问你陈府的那件事情。”浅晞靠在封屹不远处的墙边,习惯性地摸了摸脖子。 “陈府?封棣都被幽禁了,事情不是应该过去了么?” 浅晞继续抹着脖子,有些莫名的局促,“之前虽然调查清楚了,但是思来想去还有一些地方顺不过来,这便来问你一下。你还记得陈袅袅跟你表白的那夜么?” “那夜果然是你在暗处。” “所以你那夜就发现我了?”浅晞见丰华点头,急忙讪笑道,“那日只是感觉有趣。”她说着,突然感觉自己跑偏了话题,连忙摊手道,“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夜那个跟你表白陈袅袅不是陈袅袅,是风月阁的苏锦绣,这个你知道吗?” 丰华点头,面上不动。 浅晞只好继续,“她是苏雪的独女,她和陈永深有家仇,那日被我发现她假扮陈袅袅以后,她就给我下了蛊毒,就是后来你说的解蛊需要用到斑蝥的那个,这个你知道吗?” 丰华继续点头。 第二卷 掌中权 060.怀疑,初见端倪(3) 浅晞见丰华一副平静的样子,想来,事情曲折他也十分清楚,便也不铺垫了,就一口气说道,“所以,我觉得陈府的刺客、还有后来觐帝所谓的谋逆之罪,必定都和这苏锦绣有一定关系,我那时以为苏锦绣是端王封棣的人,所以也没有想太多就把矛头指在端王身上。可近日,我发现,她并不是端王的人,可她究竟是谁的人呢?我想了想,你听风楼向来消息灵敏,你又是那时在场的见证者之一,所以,对于苏锦绣背后的那个人,你怎么看?” “她背后是谁和我有何干系?只要这幕后之人必定是端王不就够了?” 浅晞没有理他,自说自话道,“而且苏锦绣那日到陈府,还特地连夜跟你表明爱意,这一点,我也很想不通。” “那可能是因为鄙人丰神俊朗。”丰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他顿了一会儿,眸色渐渐转深,朝她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带着几分不敢置信问道,“所以,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浅晞微微避开他的眸光,垂眸看着地,“不是怀疑,我就顺口一问。” 她原本的确是来问他苏锦绣的事情,一开始也并没有怀疑他的想法,只是,突然又觉得有些地方很不对劲,就比如说苏锦绣为何当夜第一件事情不是其他,而是去找丰华,为何偏偏会是丰华?还有,那日丰华出现在端王府也很奇怪,虽然他说他是专程来看她,但是,如果,不是呢? “柏歆,你若只是因为陈府死因不明而一直查这事,鄙人是可以理解,只不过……” 丰华话锋一转,一手抬起浅晞的下颚,让她只能看着自己,道,“只不过,你这样,真的是为了陈府吗?还是……为了陈景致?” 浅晞如他所愿看着他,也不再闪躲,如实说道,“我和陈府又没有什么特殊交情,与我有交情的,就唯有陈景致一人,我见他死得不清不楚,所以就想帮他查清楚喽!” “哦?是这样吗?鄙人还以为……” “以为如何?” “呵……”丰华冷冷的勾了一丝浅浅的弧度,皮笑肉不笑的道,“你因他怀疑我,鄙人还以为,一个和你认识不过三四日的人,在你心目中,竟比我们七年的情分还要重!” “情分?丰华,你知道吗?即使我们有七年的情分,但我依旧看不透你,我看着你,永远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做什么;更不明白你明面上在做的事情和暗地里做的事情是不是一样?对你而言是情分重要还是利益重要?可陈景致虽然和我认识不到三四日,但我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得到他的赤子之心,他的坦坦荡荡和毫无保留,你说,一个对我至诚至信的人,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该不该帮他追查凶手?” 丰华突然便松开抬着浅晞下颚的手,声音低低道,“我倒是不知,你对我竟意见这么大。” 浅晞摇了摇头道,“我不过是觉得看不透你,不过本也是立场不同,行事作风自然也不同,你们本就不是一人,是我过了,我不该拿你和陈景致比。”她垂着头,怪怪的放低音量道歉。 “你问了这么多,不就想知道我和陈府那一家子的死是否有关系吗?那我大可直接告诉你,与我无干!” 凤浅晞从听风楼门口走出来时,忍不住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头,奇了,她是去问苏锦绣身份的,结果问到最后,不但什么都没问到,还平白无故惹得丰华生气。 想起丰华生气时那散发着的阵阵寒气,都快把她冻得感冒了。 浅晞决定,回去让墨袖楼的人送个上好的玉质茶壶给他赔罪。 她一边不住地想着赔罪的一百种方法,一边脚尖无聊的踢着一颗小碎石。 从听风楼到墨袖楼,需要绕过繁华的街道,拐过静谧的小巷,就在她踢着小碎石到一条幽长的小巷时,突然后背一寒,嘴巴霎时间被人直接一手捂住,那人一手捂着她的嘴巴,一手抱着她的腰,刹那将她一翻,她便被人按在了墙边。 下一瞬,她素手一抓,指间抓出数十根银针,微微使力正要将袖中的银针一挥,却顿时停住了动作。 只因,她认出了那蒙面人露出来的一双深邃的双眸。 作品相关 (7) 她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便暗暗收起那些银针,素手一伸,快准狠的便撕掉了那人蒙在脸上的面巾。 那人五官清俊,但令人过目难忘的是,这清俊的面孔上,竟有一道很长的疤痕,从右眼角蜿蜒到了唇角,疤痕凌厉,令人看着颇为心惊。 浅晞见此,不但没有被吓到,反而又惊又喜,颇为震动。 那人见浅晞如此,便不再捂着她的嘴巴,反而放开了她。 浅晞依旧有些难以置信,“是你?你没死?” 那人轻轻“恩”了一句,面上表情有些复杂,难以看透。 “那怎么那时,那么多人都以为你死了?” 浅晞无法不激动惊诧,因为,面前的这人,是那个她一直以为英年早逝的男子——陈景致! “我不知道,那日我发现有刺客,去到我父亲房间里时,父亲就已经凉透了。那刺客武艺高超,我远不是他的对手,身中数刀而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不过,我没想到,我还能活下来。呵……”陈景致自嘲地笑了笑,丝毫没有一点活下来的欣喜,反而有些悲凉,“那日,我醒来时,是在荒郊野岭,好不容易回了府,看到的却是空空荡荡的府邸,还有我和父亲的墓碑,还有,全家都被问斩的噩耗,我甚至,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有来得及见到……” “你的尸体是在荒郊野岭,但你那时的墓碑早已经被立,也就是说,有人暗中救了你?”浅晞一边听着,一边分析道。 “那又如何?我不感激救我的那人,如此活了,倒还不如死了。”陈景致眸色一冷,五指成拳,狠狠地就砸在了浅晞一侧的墙上,力道之大,令浅晞都吓了一跳。 第二卷 掌中权 061.利用,实则一人(1) 陈景致此般死里逃生、家破人亡以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再也不见往日的洒脱不羁,反而添了一些阴沉。 那个曾经笑哈哈地跟她说“天哪,本来就够丑了,现在,你简直又脏又丑……”的人再也回不去了。 凤浅晞伸出手,拍了拍陈景致的肩头安抚道,“不论如何,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机会,不论是你想要报仇还是其他。” 刹那间,陈景致抬起了头,带着血的五指不顾其他,紧抓着浅晞的单薄的双肩,眸中有令人望而却步的癫狂,“只要我还活着,那便还有机会。杨柏,你会帮我的对吗?杨柏?” 浅晞很久很久没有听人自己杨柏了,毕竟那时取这个名字也是为了入陈府胡乱取的,这时再听见,颇有几分物是人非之感,她看着陈景致,想用自己眸中的镇定来缓和他的激动,“我会尽量帮你,但你要告诉我,到你目前有多少线索?” “线索?杨柏,我告诉你,你一定会相信我的,对吗?即使……即使幕后那个人是丰华?” 浅晞内心“咯哒”了一下,她看着陈景致猩红的双眸,有些不敢确定,“丰华?你说的……可是听风楼的那个丰华还是,别的其他同名同姓的丰华?” 她原本渐渐放下来的心,一时间又提了上来。 “这金陵城中还有其他人唤做丰华的还能够铲除我陈府的么?我那日便发现了,那夜突然出现的袅袅不是我妹妹,而是丰华派来得细作!你还记得她和丰华表仰慕之情的那夜么?她不是在表白,而是在密谋,两人根本是因为发现了你在暗处才故意做戏给我俩看的!” 凤浅晞听着陈景致这一连串说下来,心里也有些拿不定,今日她本也有想过是这种情况,只不过,丰华生气的样子打翻了她的顾虑,她选择相信了他。 可如今看来,她的想法,并不是毫无依据。 不过,婚礼那夜,她也是听得清清楚楚苏锦绣叫封屹是叫主子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苏锦绣、丰华、封屹,明明是三个不搭边的人,却感觉有什么东西,丝丝缕缕地联系在了一起。 “可这只是揣测,你并没有明确的证据?况且,若说陈府是端王陷害的,起码他还有动机,但若说是丰华陷害的你们陈府,那他又能得到什么?”浅晞问出了自己心里最大的疑虑。 “呵……”陈景致冷冷的笑了一下,面上有些不加掩饰的残忍,“很简单,因为听风楼所谓的丰华公子根本就是康王封屹,他们二人就是一人,他这么做,无非是一步一步让你误以为幕后之人是端王封棣,再借你之手铲除封棣,这样子,他便少了一个碍眼的人。你想想,这个动机是不是比端王为了一把天子剑而构陷我们一家更有说服力呢?可惜,我爹竟傻到引狼入室……如果我没查错的话,你用天髓剑陷害封棣的时候,丰华应该还帮了你一把?杨柏,你可知,丰华一直在利用你?” 浅晞怔怔的看着陈景致,脑子里刹那嗡嗡直叫。 凤浅晞转了个方向,往康王府方向走。 她有些恍惚,脑里有些乱,陈景致说,“听风楼所谓的丰华公子根本就是康王封屹,他们二人就是一人。”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生物,就比如她今日早晨想到这个问题,会想出他们二人究竟如何不像同一人,以此打消自己心里的疑虑; 而现在,她脑袋里竟然想不出封屹和丰华他们二人除了长得不像,其他地方有没有一处不像。 她早晨觉得丰华风轻云淡,封屹深藏不露,所以两人不像。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用这两个词单独形容他们都并不够,反而若说两人都是风轻云淡间深藏不露更为准确。 陈景致说,“他这么做,无非是一步一步让你误以为幕后之人是端王封棣,再借你之手铲除封棣,这样子,他便少了一个碍眼的人。” 她开始回想,最开始跟她说陈府和端王恩怨的人的确是丰华,所以后来,无论陈府发生了什么事,她便凭着丰华的话,一直觉得幕后之人是端王封棣无疑,最后更是让丰华帮她一把,令封幽、封黎、封屹齐聚一堂怀疑封棣的时候,抓准时机,引来封棣,这才令封棣的倒台无比顺利。 可丰华是怎么抓准这个时机的,竟可以随时知道封黎何时何地宴请,还把控得不早不晚? 若丰华是封屹,那便容易多了,毕竟封屹就是在场的当事人之一,只要封黎去请他喝封幽,那么,他就很容易可以做到抓准时机地让人将封棣引来。 陈景致的话,看似天方夜谭,却恰好把那些毫无相关的事情紧密的连接在了一起,那些毫无头绪的事情,瞬间织成了一个诺大的网,而她,不知不觉,已入局中却毫不自知。 陈景致还说,“你可知,丰华一直在利用你?” 那日,端王府书房,丰华突然出现,虽有波澜,但却还算顺利的帮她一起找到了天髓剑,为陷害端王打下了一定基础。 只是那日,丰华说,“柏歆,你听好,我第一次吻你是故意的,刚刚那次也是故意的,这样你听懂了吗?” 他还说,“你失踪那半月我很担心,我来端王府,来看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担心此处凶险,我不放心你,这样你听懂了吗?” 他还说,“我、欢、喜、你!这样,你听懂了吗?” 难道,他所说的这些,也是利用中的一环吗? 七年的情分,莫非只是为了这一次的利用? 封屹、丰华?他们二人究竟是不是一人? 身在局中,因为陈景致的话,她有些乱了。 第六十二章 凤浅晞撕掉人皮面具,走到康王府门口时,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一些冷,抬头才发现,也不知什么时候飘飘摇摇下起了簌簌飞雪,眼前亦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了。 她竟然走了一路,都没有发现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雪。 她拾阶而上,一眼就看到了那人。 那人就立在门口处,着一身白衣,飘飘扬扬的大雪就落在他的墨发上、衣袍上,他却恍然不觉,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面色平平的看着她,“你回来了。” 那声音平定无波,却带着一点点令人感觉很安和的力量,让她恍惚有一瞬间觉得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她看了过去,为什么她以前不曾发现,封屹和丰华一样,喜白衣呢? 她看着他脸色苍白,明知他是装病才会这样,却还是忍不住顺手拂去他身上的雪花,轻声道,“这风大雪大,王爷怎么会在这里?” 封屹却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道,“你倒是知道这风大雪大,怎不知道冷?” 直至手心里传递来封屹暖暖的温度,浅晞才发觉,自己手凉似冰。 封屹见浅晞脸色微白,以为她被冻傻了,便伸出手一把将她拦腰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浅晞的房间而去。 浅晞只感觉身体突然腾空,她静静地看着封屹斜飞入鬓的剑眉,她伸手,轻轻拨开他眉毛上的雪花,再看他凝成冰霜的卷翘的睫毛,还有那深如潭水的黑眸,她指腹下滑,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再往下,是有些苍白但却性感的薄唇,她指腹停在那薄唇不动,眼睛却看向他的下颚,那里,她看不出半丝易容的破绽。 也对,若是易容的话,那也该丰华的那张脸是易容的,正如她柏歆的脸是易容的,而凤浅晞的脸才是真容的一样。 下一瞬,她后背一软,她被封屹安放在床铺之上,几个女婢见此,急忙掩着笑意的关上了门。 浅晞的指腹,依旧覆在封屹的薄唇之上磨砂,却见这时,他突然褪去外袍,将外袍往地上一抛,便翻上了床,身躯随后覆在了她之上,她指间微顿,他却微微张嘴,将她的指间含入口中,用力的一咬。 浅晞“哎呦”一声,抽回神的同时急忙快速的抽回手指,只见自己的指间之上,生生被他咬出了血,她急忙掏出手绢,将流血的手指包了一下。 封屹见她回神,这才翻身躺在她身侧,修长的手一伸,微微抬起她的下颚,他问,“你今日怎么了?” 浅晞毫无焦距的眼神渐渐聚拢,她故作无事地摇摇头,勉强笑道,“许是太冷了。” “哦?所以你这是邀请?” 浅晞纤长的睫毛快速一眨,邀请?啥? 下一刹那,浅晞只觉得她腰侧被人一抱,瞬时间一翻,瞬息之间,变成她覆在他上方。 她反应过来时,看着封屹的眼睛,只见他眸色暗沉,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爆发。 他说,“邀请我帮你暖床。” 她顿时一愣。 她脑袋一动,不但没有同往日一般推开他,反而推开了阻隔两人的锦被,下一刹那,只见她丝毫不见矜持,竟一把剥开封屹的上衣。 封屹的上衣被她层层剥了开来,渐渐露出了他精壮的上半身,这个人的身材她见识过,此番再见,还是不免感叹他身材好。 她眸光下移,此番她这大胆的作为,并不是真的因为想和封屹做一些夫妻间本该做的事,而是她突然想起来,那日,在密道里,她无意间发觉封屹的左肋骨附近上,有一道不浅的疤痕。 人的脸,可以作假,那么疤痕呢? 疤痕会淡,但是不可能会在这两个月内完全消去。 只是,她眸光所到之处,均是细腻洁白的皮肤,并没有看到丰华身上的那道疤痕。 难道,她和陈景致都想错了? 封屹和丰华并不是一人? 下一瞬,她的唇便被封住,带着浓厚的侵略性,铺天盖地而来,唇齿交缠之间,她重重的咬了一口,淡淡的血腥味在彼此的嘴里蔓延开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了下来,在她耳畔叹息道,“你方才倒是挺主动,可是把我看做了别的什么人?” 封屹指的是刚刚她剥开他衣服的事情。 她一边喘息一边看着他,他也盯着他,两人互相打量彼此,分毫不让。 他脸上有着浓浓的探究之色,但是她还看出来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子里分明极快的闪过冷意,而他掐在自己腰侧的手,力道更是极重,如果可以的话,浅晞更相信他是宁愿把掐在她腰侧上的力道施加在她的脖颈之上的。 最近他对她脾气颇好,对她行事态度也算纵容,令她险些忘了,这人,本就是个狠角。 她方才探究他身上的疤痕又岂会瞒过他的眼睛。 当然,这是建立在她对他没有下一步动作的情况上,若想打消他的疑虑,那还有一个补救方法。 只见她眸色一转,杏眼潋滟如流光,明媚无比,“我有否把王爷当做其他人,王爷试过不就知道了?” 下一刹那,她素手大胆的伸入他的衣内,一路下滑到了他肌理分明的腹肌之上。 下一瞬,她便被人翻身过来,位置由上转下,他眸光深沉,眸内的欲色她看得清明,他一把撕掉了她碍事的外衫,“噔”的一身熟悉的声音,这次,凤浅晞连眸子都没抬,就知道这人又撕断了自己的兜衣。 两人衣裳不整之际,浅晞却突然按住了他一路上滑的手,一副十分抱歉的样子道,“臣妾也很想伺候王爷,可惜,刚刚臣妾险些忘了,臣妾的月信来了,实在无法伺候王爷,请王爷见谅……” 封屹却不住手,依旧在她的肌肤之上肆意游离,令她身上一颤,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停了下来,在她耳侧道,“那便先欠着,这是本王的利息。” 这个人,还真真完全吃不得亏…… 腊月二十九这日,凤浅晞收到了墨逸的消息,他说,陈景致想请她去天香楼吃顿饭,她稍微思量了一下,便答应了。 陈景致还欠着她一顿饭,她也没想到,他竟还记得。 封屹这日不在府中,浅晞出府颇为顺利。 浅晞到达天香楼的雅间时,陈景致似乎已经到了许久的样子。 陈景致今日穿着荼白色的长衫,腰间绑着一根玄青色荔枝纹金带,头发一丝不乱,朗目深沉看起来品貌非凡,若不是他的脸色有一条长疤的话。 浅晞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景致,这药有祛疤生肌之效,你且试看看,过半月,你脸上的疤就会好的。” 陈景致却不接,“不用了,我偏生要留下这道疤,以时刻提醒自己,陈府是怎么亡的!” 浅晞垂了垂眸子,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只好把那瓷瓶放在了桌上。 菜很快就上了,样样精致,色香味俱全。 浅晞却已经没有什么动筷的冲动了。 这时,陈景致开始给她布菜,然后说道,“吃,吃完了,我们去一趟风月阁。” 浅晞兴致缺缺地吃着,吃了几口问道,“怎么会突然想去风月阁?” 她还记得那日,她和陈景致两人匆匆忙忙逃出来的样子呢。 后来她和陈景致便达成了协议,再也不去风月阁。 “很久没听曲儿了,有点想念。” 浅晞转头,看见陈景致垂下头,有几分丧气的样子,连忙上前拍拍他的后背,笑嘻嘻的道,“好啊,那杨柏便舍命陪君子!” “呵……蹬鼻子上脸,能和本公子一起去,那是你的荣幸!”陈景致亦抬起头回道。 浅晞微微一怔,想到以前的陈景致也喜欢说她蹬鼻子上脸,刚刚的陈景致,是她熟悉的味道。 陈景致见她发着呆,张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莫不是被本公子迷倒了?” 陈景致脸上的疤痕,着实谈不上什么迷倒,但是现在他说话的感觉,她却非常怀念。 她缓过神来,踢了他一脚道,“臭美。” 陈景致不以为意,“杨柏,你别以为本公子现在比你多了一道疤,你就觉得你现在比本公子好看就越发得寸进尺,本公子跟你说,本公子比起你这娘里娘气的样子,那依旧是碾压,且不说我这气质非凡、风度翩翩,就算我脸上多了一道疤,那也是铁铮铮的汉子的象征!” 浅晞连忙认输,“好了好了,在下知道了,陈公子器宇轩昂,风度翩翩,区区杨柏,不及陈公子的十分之一,可以不?” 陈景致却突然沉静了下来,“杨柏,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现在不叫陈景致了,我叫景之,之前因为机缘巧合救了次辅周文仁的嫡女周扶静,他因为感激,便把周扶静许配给了我,还把我推举给了皇上,现在,我是国子监的司业了。” 机缘巧合?何以如此机缘巧合? 为何机缘巧合救的不是他人,偏偏是周文仁的女儿呢?周文仁就这么一个独女,若是陈景致娶了周扶静,那么,陈景致会得到的是周文仁全部的支持。 而且,陈景致此番必然是冲着封屹而来的,她不知道,谓喜谓忧? 她唇角的那抹笑容渐渐消失,“好,景之。其实,我觉得你猜错了,封屹似乎就不是丰华,而且凶手不一定是他们二人之一,毕竟从此事中得到好处的不止封屹一人。” 陈景致突然就拿起桌上的杯子就地一摔,“杨柏,我当了司业了,难道你不该为我开心吗?为何你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替他辩驳呢?虽然我认识你的时间没有丰华长,可是丰华他利用你,而我相信你,孰好孰坏,你分辨不出来么?若你不是男子,我几乎都以为你喜欢上了丰华或者封屹了。” 浅晞不意陈景致会突然爆发生气,被吓了一条,随着这一吓,手上亦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滚落到了地上,“啪嗒”一声,摔了个粉碎。 凤浅晞和陈景致定睛一看,是她带来的那个祛疤的伤药。 两人皆是一怔,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这瓶伤药,一起摔碎了。 陈景致弯腰,一片一片拾起那瓶药瓶的瓷片,瓷片锐利,一下子在他的指腹割出了一道伤痕,点点鲜红的血渗了出来,他用宽大的袖子稍微一掩饰,故作没事的继续捡,口气缓和了不少,“抱歉,杨柏,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怕你被他利用蒙骗。” 浅晞按住陈景致的手,翻开他宽大的袖子,看着他手上不浅的伤口,蹙着眉从怀里拿出一块方帕,将他的伤口包裹了下,说道,“我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被任何人蒙骗,我只是觉得,景之,你变了,你好像,因为仇恨……开始丧失理智了,若不是刚刚你嘻笑的样子,我都快忘了以前陈景致的样子。” 陈景致刹那站了起来,背过身道,“杨柏,你知道吗,我日日夜不能寐,每每午夜梦回间,我看到的都是陈府一地的鲜血。所谓的谋逆之罪的证据,亦没有人见过,他们死得不明不白,而我苟且偷生,杨柏,陈景致早就回不去了。” 浅晞轻声喟叹,“抱歉,是我过分了,灭门之灾,不是说忘就能忘的,我只是希望,你在想着报仇的时候,能够明断。” 两人都吃不下了,这时,陈景致转身,脸上洋溢着牵强的笑容,“不说这个了,杨柏,吃不下的话,我们去风月阁。” 两人来到了风月阁楼下,灯火阑珊,热闹依旧。 陈景致稍加易容了面容,面上唯有那道凌厉的疤痕尤在。 两人跨过门槛,风月阁的姑娘们便热情十足地围了上来,其中为首的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谄媚地笑道,“哎呀,两位贵客,是来找哪位姑娘的呢?” 是春月阁的老鸨春霞。 陈景致不假思索的道,“锦绣。”说完,他眸色一沉,在他的认定里,苏锦绣是丰华的人,还假扮了袅袅,想到这里,他脸色更黑了。 春霞见陈景致脸色一沉,加之脸上那道疤痕看着着实渗人,急忙看向另一个小哥也就是浅晞,谄笑道,“不好意思啊,两位贵客,锦绣两三个月前就失踪了,实在没办法伺候两位公子。” 凤浅晞感受到了春霞略带求救的神色,摆摆手道,“无事,那便叫个会弹琴唱曲儿的姑娘。” 春霞闻言,点头笑道,“那二位贵客楼上请。” 说完,春霞赶忙叫了个女子带浅晞二人上楼,自己立马逃也似的走了。 浅晞和陈景致进了那雅间,有些巧的是,竟然还是上次和陈景致来的那间房间。 两人坐了不到片刻,雅间的门便被推了开,有女子仪态万方地款款而来,当看到来者的容貌时,浅晞和陈景致两人均是一愣,是素云。 素云看到是浅晞时,眸光则是一喜,似是有些不敢置信般,试探性问道,“杨柏公子?” 浅晞听完头都疼了,她还记得,这个素云,对自己似乎有莫名其妙的好感。 陈景致见浅晞为难,沉脸问道,“本公子要的可是会弹琴弹小曲的,你行吗?” 他还记得,这素云,大字不识,唱曲弹琴更是不会。 岂料素云眸色淡定,似有似无的瞥了浅晞一眼,笃定道,“自是会的。” 说完,自顾自走到琴桌前,轻拢慢捻抹复挑,一时间,一曲《古怨》被她弹得如泣如诉、动人心弦。 这时,素云又张口唱道: “日暮四山兮,烟雾暗前浦,将维舟兮无所。追我前兮不逮,怀后来兮何处。屡回顾。世事兮何据,手翻覆兮**。过金谷兮花谢,委尘土,悲佳人兮薄命,谁为主。岂不犹有春兮,妾自伤兮迟暮。发将素。欢有穷兮恨无数,弦欲绝兮声苦。满目江山兮泪沾屦。君不见年年汾水上兮,惟秋雁飞去。” 歌声亦是婉转悲凉,令人不知不觉便会潸然泪下。 浅晞暗叹,这素云的琴艺曲艺可真是突飞猛进,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浅晞还在感叹素云的琴艺时,下一刻窗口的纱帘突然被怪风卷起,浅晞定睛一看,只见下一瞬,从窗口处,快速翻进了十来个黑衣人。 这,莫不是又是暗杀? 她自认得罪了不少人,但是也没想到,要暗杀她的人是一波又过一波。 素云见此情况,停了下来,抱琴站了起来,立在浅晞身后。 浅晞袖口的银针滑至指间,在黑衣人层层围过来之际,银针一扬,如万千剑芒,刹那让人晃花了眼。 岂料这些黑衣人均轻巧一闪,武艺不俗,且目标不在她,而是直冲陈景致而来。 陈景致虚虚应对了数十招,开始渐渐落于下风。 浅晞刹那接过素云手里的琴,挑断一根琴弦后将那琴丢回素云怀里。 下一瞬,她捏着那根琴弦,犹如踏血而来的厉鬼般,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在一个黑衣人身后,用那琴弦绕过黑衣人的脖颈,然后毫不留情的用力一拉,那黑衣人见自己的脖子陡然被什么东西勒住,双眼赤红的看着浅晞,大手一转剑锋跟着一转,眼看着那剑便要扎进浅晞的胸口上。 下一刻,浅晞面上一狠,加重了力道,霎时间,那黑衣人的鲜血喷薄而出,琴弦上沾满的血迹,那黑衣人的手也徒劳的放下。 死了。 浅晞红唇一勾,放下那琴弦,反手去拿那死人的剑,见陈景致堪堪招架不住,便一跃而过,一刀解决了他背后那人的性命,然后,她素手抓着陈景致快速翻了个身,闪过迎面而来的利刃。 下一瞬,更多的利刃直直地朝他们而来,浅晞一边护住陈景致一边与那边黑衣人厮杀。 这时,突然又看到一柄剑直朝陈景致的后背而来,火光电石间,她拉了陈景致一把,却在这时,那柄剑突然换了个方向,转面向她而来,此时再避已是来不及。 下一刻,浅晞清晰地听到了刀剑入肉的声音,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因为,她的前方,素云替她挡了致命的一剑,她靠在她的肩上,美眸含笑的跟浅晞说,“杨柏公子,素云喜欢你,从那日你揭穿素云仙人跳的时候,我便不由自主的喜欢了,女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你对我也不算是客气,可素云依然喜欢,能为你而死,我很开心。”说完,竟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抹蓝色的手帕,浅晞认了出来,是那时,她揭穿素云的时候丢弃的,那日第一次来风月阁的时候她便见到素云留着这手帕,岂料,竟是留到了现在。 素云撑着那最后一口气掏出手帕后便死了。 突然间,她觉得后背一寒,连忙将素云放在地上,反手刺了来人一刀。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察觉己方渐渐落于下风,伸手一扬,下一瞬,所有的黑衣人包括黑衣人的尸体,都消失不见了。 陈景致喘着粗气,拍了拍浅晞的肩膀道,“没想到这素云还是这等至情至性的女子!今日得亏了你,杨柏,他们这是冲我而来的,若不是你,我恐怕又该死了。” 浅晞不理他,对着素云的尸体轻声道,“素云姑娘,是我凤浅晞有愧于你。”说完,另外拿起一抹手帕,将素云身上的血污擦了个干干净净。 浅晞抱起素云的尸体,交了赎金给老鸨春霞,春霞见此亦是吓了一跳,刚刚老远就听到厢房里有异动,想来是有刺客,害得素云枉死,春霞暗叹了一身可惜,拿了银子以后,生怕背上责任,自也是不敢多说。 两人找了个地方将素云埋了以后,陈景致仍旧不停地在安慰浅晞道,“杨柏,你也别太难过了。” 他见浅晞脸色微冷,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过你说是谁想要我的命呢?难道……难道是丰华?” 浅晞面色凉凉,“你是说,丰华怕你揭穿他身份,而找人杀你?” “这可能性最大。” 陈景致头头是道的分析着,浅晞看着他没停下来的嘴,面上闪过浓浓的失望,遂从怀里拿了个东西出来。 待看清那是什么东西的瞬间后,陈景致僵住不动了。 第六十三章 “景之,这是你以前随身携带的玉坠,你猜我怎么拿到的?”凤浅晞睨了陈景致一眼,见他脸色煞白,遂继续道,“我是从刚刚的黑衣人身上顺的。” “景之,这些人,是你派来的!多可笑,你派人来杀你,就仅仅为了让我相信,丰华想对你不利?” “我本以为,你只是不够明断,没想到如今,你已是不择手段。” “景之,我对你很失望。” 凤浅晞说完,站了起来,看着陈景致,想看他的反应。 陈景致抿了抿唇,道,“杨柏,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这完全有可能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我侥幸活了下来,若被他知道,他肯定是会派人来杀我的。” 浅晞深呼了口气道,“不,你不是想让我看清丰华所谓的真面目,你让我以为他派人来刺杀你,不过是想让我对丰华心生芥蒂,更甚之,你想让我完全相信你的说辞后,反过来帮你。你说丰华在利用我?可你何尝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利用我?更何况,你当真以为丰华会不知道你还活着么?” 浅晞说完,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陈景致依然在原地,指着素云的墓碑轻声说着,“你来说说,我错了吗?不,没有,我没有错,我错就错在此番太过大意,才会被杨柏识破,对,对,太大意了……” 陈景致说着说着,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被风吹散了。 浅晞撕开人皮面具后,拢了拢衣襟独自走在繁华的街上,想着如今她周围的几个人,一个是被她曾经因为知音的陈景致,他开始变得不择手段,还试图设计想要利用她,不知以后是否会越发手段狠辣;另一个是和她相识七载的丰华,和她如今的丈夫身份成迷,看似二人,却又似一人,偏偏又抓不到任何证据。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地方,最关键的是,陈府的灭门和丰华、封屹似乎有着丝丝缕缕的关系,陈景致更是将他二人当做仇敌。 这本和她关系也不大,毕竟陈府内她唯一在意的陈景致没有死,可是,陈景致却咄咄逼人,非要逼她做一个选择。 可,她…… 凤浅晞思绪一断,只见前方,那人从容地向她走来,一裘白衣,飘飘欲仙,立在她前方道,“你怎会在此?” 她竟然胡思乱想之际拐入了一个小巷,还刚巧碰上了封屹。 她垂眸掩去眼里的情绪,也不正面回答,反问道,“王爷怎也会在这里?” 说完,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上前扶住了他。 封屹轻描淡写的说道,“刚从宫里回来,最近政事较多。”他叹了口气,“不妨陪我四处走走?” 浅晞自是答应。 扶着封屹,再次走入繁华的街道,浅晞恍然想起来,今日是腊月二十九,再过一日,便又是新的一年。 街道上,华灯初上,家家户户都点了一盏灯笼,灯光似火,连绵照亮了一条条街道,人潮汹涌,热闹极了。 上次看到这么热闹的时候,还是在幽州。 浅晞抬头往上一看,头顶上挂满了一个个的灯笼,灯笼是各式各样的形状,有兔子、孔雀、荷花等等,无一不显精致,灯面上,写着各种灯谜: “入暮雁群塞北飞。” “三方共聚会,流水草木间。” …… 连这些灯谜都和上次在幽州看到的一模一样呢。 浅晞心里打量着要再来猜一次。 她拉着封屹走到老板面前,“老板,我要猜谜,所有的都猜。” 老板额头一跳,有种要破财的直觉。 他抬头,和浅晞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老板哀叹了一声,“姑娘,怎么又是你啊!不是说好拿着那玉佩就别来了吗?” 浅晞也是很诧异,“老伯?你不是在幽州做生意吗?怎么跑到了这了?” 老板叹了口气,“哎,老朽和婆娘上金陵来找儿子,我儿少年离家来金陵做生意,好几年了都没回来,便过来看看,这不找到了儿子也闲得慌嘛,想着年关快到了,便出来摆个灯谜摊。”老板看了看浅晞身旁的封屹,诧异道,“诶?姑娘身侧怎么换了个郎君,老朽记得,上次可不是这个。” 这个这话说得浅晞眉头一跳,什么叫换了个郎君? 浅晞余光掠了封屹一下,果然见他面色一沉,他轻声重复,“换了个郎君,恩?” 最后那个“恩?”语调上扬,听得浅晞莫名一抖,她轻声跟封屹解释了下,“就上次和封幽猜了灯谜,也是这个老伯,他是误会了。” 转头又跟老伯道,“老伯误会了,那个不是我的郎君。” 老板看了一眼面容不善的封屹,走了过来,跟浅晞说道,“老朽可还记得你当初猜谜就是特地要给那公子送一枚玉佩,姑娘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若是被人胁迫之类的可要大胆说出来,老朽一定帮你做主,虽然老朽能力微薄,但还有这么多人在呢,姑娘莫怕!” 说完,老板还特别有正义感的拍了拍胸脯。 浅晞又悄悄地掠了封屹一眼,果然,他脸色更沉了。 “特地送玉佩?” 他的声音不徐不疾从一旁传来。 浅晞美眸一跳,耐着心地跟老板解释,“老板你真的误会了,上次那个只是小女子的一个朋友,这个才是小女子的,咳……”想到那个词,她闪过一丝不自然,“这个才是我的夫君。” 说完,浅晞觉得,不争气的耳根又红了。 眼梢一掠,封屹的脸色可算好了些许。 老板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封屹,又看了看浅晞,虽然这个男子脸色很沉,但是相貌倒是极好的,再加上浅晞耳根一红,他便堪堪信了。 老板走回了摊位,“姑娘,那你这回要什么,老朽可跟你说好了,最后再拿一样东西,以后再来,老朽这小本买卖可便不保了。” 浅晞眼睛一亮,“那我不用猜谜啦?” 老板没好气的说道,“姑娘都猜过一遍了,哪还需要猜……” 浅晞看了看那些礼品,看了一眼封屹,视线又定在和上次一样的锦鲤玉佩,“那我还是想要这个。” 封屹凉凉的声音传来,“我不要玉佩。” 浅晞:…… 这个人,她有说这是要拿来送给他的吗? 她转头跟封屹说道,“这个玉佩是我自己想要留着的。” 言下之意是:不是拿来送给王爷你的。 话说回来,这个锦鲤玉佩小巧精致,她还真的挺喜欢。 封屹眸色更凉,“一对?那更不行。” 浅晞:…… 拜托,她想要这个玉佩不是为了和封幽那块玉佩凑一对好吗! 她看着那个小巧精致的玉佩,素手一指,然后稍稍平移,指着玉佩旁边的一只碧绿银钗道,“老伯,那我还是要旁边的那支银钗。” 老板拿起银钗,又顺手拿起那个浅晞心心念念的玉佩,狠了狠心一起递了给浅晞,“姑娘,老朽也是看你有缘分,便都一起给你,说好了啊,下次可不要再来了啊!”然后又看了看眼封屹,替浅晞不平道,“年轻人,要让着小姑娘点,难得遇到她喜欢的小东西就给她嘛,一枚玉佩而已,而且还不花钱!” 浅晞一脸赞叹,天哪,有生之年,竟然看到封屹被人教训,着实难得,真想回去让墨逸找人把这一刻画张画,然后她要裱起来,就裱在王府里,封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种地方。 只不过,封屹面上不但没有尴尬,反而柔和了不少。 浅晞错愕地看了他一眼,赶忙把那枚玉佩和朱钗收到怀里,又掏出了一锭银子给老板,由衷道谢,“谢谢老伯了。” 那老板本想推搡,转念一想,近日家中确实缺钱,便还是收了下来,“姑娘大方,长得也跟天仙似的,这公子娶了你可真是诺大的福气。” 浅晞讪讪笑了笑,这才和封屹两人离去。 两人走了没多远,封屹停了下来,摊开手道,“拿来。” 浅晞:? 什么东西拿来? 封屹言简意赅,“刚刚的东西。” 浅晞眉头一蹙,封屹还是不肯放过她的小锦鲤,见他眸色凉凉,还是乖乖的把朱钗拿了出来放在他手心。 封屹拿起那支银钗看了一眼,便收进怀里,一副理所应当道,“本王送你夜明珠,你回赠本王朱钗,礼尚往来。” 浅晞无语了:你家礼尚往来的东西都不需要经过主人同意的么? 封屹剑眉一挑,“什么?” 原来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浅晞慌忙摇头,摆着手,“没有,没有,臣妾是说,乐意之至,荣幸至极。”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见封屹收起了那支朱钗后,浅晞也赶紧把那小锦鲤收进怀里。 却听封屹轻飘飘的“恩?”了一声,“还有。” 她心头一痛,只好乖乖又把那小锦鲤拿出来。 封屹嗓音淡淡,“不是本王连这点小东西都不愿意给你,只是,若是被人发现你和五哥有这等成双成对的物事,难免会被人说闲话,引来流言蜚语还连累本王。” 浅晞连连点头,“对,王爷心思缜密,思虑周到,所言甚是。” 封屹瞥了她一眼,这才拿过那个小锦鲤玉佩,然后随手往旁边一丢。 “你大爷的,谁乱扔东西,害你爷爷我被砸了个包。”旁边立马一边摸着红肿的后脑勺一边拿着那罪魁祸首的玉佩咆哮着。 封屹不理,瞥了一眼一旁完全没有存在感的陈武,陈武连忙过去,原本还在滔滔不绝咆哮的人瞬间止住了声音,改而道,“不不,我是说,砸的好,砸的好!” 远远看着的浅晞表示很是无奈。 王爷真的是有钱任性。 恩,有钱真好。 “这位公子,你为何带我儿走……我儿子一没犯法,二没闹事……” 远处突然传来惊呼声,是刚刚浅晞和封屹走过的那个方位,这个声音也有点耳熟。 浅晞回头看了一下,就发现刚刚猜灯谜那边围了团团的人,乌泱泱的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 这声音…… 是刚刚给她玉佩和簪子的那个老伯。 浅晞不知不觉松开了扶着封屹的手,身子一转,便往回走。 封屹见此,皱了皱眉,“陈武,扶我过去。” 陈武闻言连忙扶住封屹,两人亦往回走。 凤浅晞过去,拨开了团团围着的人,挤了进去。 只见那老伯拉着一个身材微胖的男子的手,死死不放手,而老伯的旁边,还有个抹着泪花的老人家,想来就是老伯的儿子和妻子。 而那名微胖的男子,另一只手,则被一个奴仆装扮的男子抓着,面容冷肃。 “老人家,并不是我想要为难你儿子,而是你儿子犯了盗窃之罪,按我们那里规矩的话,理应砍了这双手,免他日后再犯。” 浅晞这才注意到,那奴仆旁边还站着一个男子,刚刚说话的人便是他。 从她这个方向看,只能看到那男子的背影,那背影修长,身上服饰佩戴无异不显精致,想来是异国的富庶人家的子弟,看着打扮,若她没猜错的话,应是夏疆人。 浅晞走了过去,安抚性地轻轻拍了下两个老人家,然后走了几步,负手而立道,“这位公子,你说这人犯了盗窃之罪,可有证据?” 浅晞周围的人听完连连呼应道: “是啊,怎么没证据就诬赖人家李婶的儿子。” “就是,李婶的儿子向来规规矩矩的,怎么可能偷你东西。” “对啊,你别以为我大觐老百姓好欺负……” “……” 瞬间你一言我一语的,场面嘈杂极了。 这时,一直背着身的男子转了过来,只见他五官比大觐和大蔚的人都来得深邃许多,一双湖蓝色的眸子好似深不可测的大海,此时正泛着波澜,甚为瞩目。 浅晞暗暗赞叹,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么美的一双眸子! “姑娘,这名男子,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拿了我的钱袋,你看,上面还有白色的手印呢!” 说完,他示意了下,他身侧的奴仆便将老伯儿子的手一摊,原来,老伯儿子的手也是白的,那男子见此,便继续说,“你看,这人是做面粉的,手上有沾染面粉的痕迹,而我的钱袋上,沾染的,也是面粉,这,即是证据!” 第六十四章 浅晞看向老伯的儿子,老伯的儿子一听,急忙连连摇头,“不是的,小人是看到这公子掉了钱袋,这才捡了起来准备还给这位公子,没想到,这些人二话不说就围了上来说小人盗窃,还要砍了小人的手。” 老伯的妻子李婶急忙上前,哭得面容嘁嘁,“我儿子这辈子都老老实实地打理面店,你要砍了他这双手,那他下辈子怎么娶妻生子,养家糊口?” 老伯也上前,“你要是砍了我儿子的手,老头我……我这就跟你拼命。” 见此情况,那夏疆男子丝毫没有被唬住,反倒扬开手里的折扇,“原来大觐朝的百姓就是这么吓唬我外邦人么?” 话一说完,那男子身旁又出现了几个奴仆,分别拉开老伯和李婶,而原本抓着老伯儿子的那名奴仆,当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利刃,眼见那柄利剑便要朝老伯儿子的双手手腕上砍去。 刹那间,老伯和李婶恸哭。 正要在那利刃即将落下的时候,一抹银光闪过,直直擦过那利刃,竟使利刃一偏,下一刹那,握着利刃的奴仆刹那手一松,“乓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浅晞收回袖中的手,笑妍妍道,“公子既已入了我大觐国界,便要按我大觐的律法行事,我大觐对于盗窃者,依罪责轻缓量刑,并无剁去双手一说。公子既然以钱袋上的手印认定这位大哥是窃贼,而这位大哥又反驳只是为了将钱袋交于公子才留下了掌印,不知公子可还有更确切的证据来反驳这位大哥的说法?” 夏疆男子沉吟片刻,缓声道,“并无。” “既然没有,公子可愿屈驾与我们前往衙门?是非曲直,自有府衙知府评判。” 这时,围观的人又开始附和: “就是,去府衙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没错,府衙大人明察秋毫,一定会给一个公道的。” “对呀对呀……” “……” 闻言,那男子身侧的奴仆急忙附耳跟男子说道,“公……公子,此番出来,不宜多生事端。” 那男子摇着手里的折扇,看了眼围观的百姓,又看了看浅晞,微微勾唇,“罢了,姑娘,今日,就当给卖你个面子,我们走……” 说完,那男子便要转身离开。 然而,变故就只发生在这一瞬之间。 一刻钟前 十二皇子封飔跟着下人于敏来到岳麓酒肆二楼的靠窗位置,忽闻窗外吵闹,封飔打开窗户,见下方乌泱泱围着一堆人,“于敏,你下去看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打听好了马上回来告诉我。” 不过一会儿,于敏就回来了,轻声跟封飔说道,“殿下,楼下似乎是因为一男子偷了一个夏疆人的钱袋,那夏疆人想要剁了那男子的双手,似乎……七王爷和七王妃也在,目前好像是七王妃和那夏疆人在争执。” “什么?”十二皇子封飔拍桌而起,“这些狂妄的夏疆人,竟然和我七哥七嫂争执,本殿这就给他们一个教训。” 封飔打开窗户,眸光定在了下方几个精美的花灯笼,伸手道,“于敏,拿羽箭来!” 于敏迟疑了,“殿下,这样,不妥?” “不就是个夏疆人,有何可惧?”封飔见于敏依旧不动,索性抢过自己往于敏身后的背囊,两根羽箭在楼下一扫,分别瞄准了两处。 一刻钟后 那个夏疆人正要离开,只听上方传来“嗖嗖”的两声,抬头望去,也不知从何处飞出两支羽箭,一根击中上方灯笼的挂钩上,将那挂钩刺断,另一根,则带着火苗,不偏不倚,正中灯笼,那只精致华美的灯笼瞬间烧了起来,并朝着那夏疆人的方向往下坠落。 灯笼不高,下坠速度又极快,周围刚刚围观的人群急忙后退了几步散了开来。 浅晞暗叹一句不好,这夏疆人服饰华贵,应不是夏疆普通的庶人,若是此番在大觐出了事,那么,她和封屹多多少少都会被牵连。 火光电石之间,浅晞立马在空中轻轻跃起,一手推开那夏疆人,身子跟着一翻转,脚尖用力一踢,刹那间,那燃烧的灯笼便被踢到了不远的空旷之处,她才稳稳落了下来。 她落下来的那瞬间,有人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来。 而那厢,说来也巧,那夏疆人被浅晞一掌推过去以后,翻身转了个方向,竟是没稳住,稀里糊涂的便砸到了一个人的胸膛。 但在他还没立稳时,又被他砸到的那人轻轻一推,最终,他跌落在了地上,三千乌发丝随着他这一跌,竟然是瞬间散了开,秀发如瀑,竟是个女子。 浅晞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封屹竟然是在那夏疆人靠近他的瞬间就一把把人家推开,好巧不巧,那夏疆人因此还暴露了女子之身。 那夏疆女子站了起来,旁边的奴役围了过来,对封屹呵斥道,“大胆,你敢推我们公……子!” 夏疆女子走了过去,手里的扇子一扬,几个奴仆都乖乖住了口,她往前迈了几步,眸光定在了封屹平定无波的脸上,陈述道,“你推了我。” “大觐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封屹轻描淡写。 言下之意是,推了这夏疆人,是因为男女之别。 “可我刚刚明明是男子打扮,而且你双眸无神应是眼力有碍,理当察觉不到才是。”夏疆女子眸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感兴趣。 “因为内子也喜换女扮男装。”封屹说完,朝浅晞的方向伸手。 被点名的浅晞只好摸了摸挺秀的鼻梁上前去握住封屹的手,这时那个夏疆女子才反应过来,道,“原来,这姑娘就是你的妻子?” 浅晞不置可否,封屹拱手道,“既然姑娘答应内子不与那老伯的儿子为难,那在下便与内子先告辞了。” 说完,封屹转身就要走。 “站住!”那夏疆女子说道,“公子,我听闻大觐三妻四妾皆是正常,我比之这位姑娘也不差,不如公子考虑考虑?” 封屹却是不理,“告辞。” 转身便把浅晞拉走。 封屹和浅晞的背影消失以后,那夏疆女子跺了跺脚,没好气地道,“走,回去。” 瞬间,人便都散了。 封屹和浅晞走在街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刚刚封屹说,“因为内子也喜欢女扮男装”。 而她,根本就没有在封屹的面前用凤浅晞的身份女扮男装过,除非…… 除非,他一早就知道凤浅晞就是柏歆! “你知道了。”浅晞垂眸看着地,这句,是一句肯定句。 封屹轻轻地“恩”了一句。 “那我也可以问你一句吗?” “何事?” “你是丰华?” 封屹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似是轻轻叹了一下,“什么时候知道的?” 浅晞抬眸,“现在。” 她一直都不肯定封屹和丰华是否为一个人,之前的半信半疑,因为在封屹身上没有找到疤痕,所以打消了不少,但…… 能认出凤浅晞就是柏歆的,唯有丰华,毕竟若丰华不是封屹,那么她以柏歆身份见封屹,不过就那一次,而那一次,她自认没有露出马脚。 浅晞收回微微发呆的神色,继续道,“我刚刚只是在套你话而已。” 封屹却是毫不意外,不过浅浅勾了勾唇,“无事,左右你迟早会知道,我本也没想瞒你太久。” “那我还可以再问个问题吗?” “你今日的问题倒是很多。” “你身上的疤痕……是怎么去的,那么深的一道疤,不可能去得这么毫无痕迹。” 封屹停了下来,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进了王府,今日王府的下人不多,大半的人都回乡探亲了,“你的师父是谁?” 浅晞有微微错愕,不意封屹会突然问起这个,“遂风。” “他是我的人。” 封屹语调平平的说完,却在浅晞心里掀起轩然大波,他的师父向来不喜欢依附权贵,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封屹的人,“所以你……” 封屹轻轻笑了笑,握着浅晞的手不曾松开,两人渐渐步入房中,封屹掩上门,“我的确是中过剧毒,也的确是瞎过眼睛,只不过,我有你师父,他帮我捡回了一条命,你说的那道疤,是我让你师夫刮骨植皮去掉的,我不能给任何人留下线索察觉出我的双重身份。” “刮骨植皮?”浅晞一惊,这个技艺她曾听师父提起过,师父说,因为此方法过于凶狠,她又不主学医术,所以并没有教她。 但她知道,那刮骨植皮之痛,可谓痛入骨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轻颤,“那你身上……” “恩,受伤本是在所难免,我身上多数地方都刮骨植皮过。” 浅晞微微呼了几口气,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一个问题,“那……那你说,不能给任何人留下线索察觉你的身份,为何你却要告诉我?” 封屹走近了她一步,沉静的眸子紧紧地看着他,眸色深深,“浅晞,你如今是我的妻子,我若连你都信不得,我又还有几人可信?何况,你已经见到了陈景致了,我不想让他,离间我们彼此的关系。” 浅晞在封屹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怔住的表情,不意到封屹竟然会这般高看自己,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你……你果然一早就知道陈景致没有死?” “他本就是我救的,我自然知道他死没死。” “你……你救的?”浅晞又震惊了。 “那日刺客是我派的,若不置之死地,如何后生?唯一失策的是,没想到陈永深会当场吓坏了,竟然一口气上不来,想来,这也是他的命。” “你的意思是,你故意派人去杀陈永深和陈景致?目的是为了他们活?” “若不是看在你对陈景致的情分上,我也不会如此做,可我似乎成了那农夫,放了那条蛇,让他反倒来咬我一口,诚然陈府的没落和我确实有一些关系,但陈府的灭门,着实与我无关。” “可……苏锦绣是你的人啊?那蛊毒可是险些要了我的命……” “她诚然曾经是我的人,我本想利用她一番,却没想到她竟敢伤你,你放心,你找不到她的这几个月,我令人每日熬一碗斑蝥汤给她享用,也算是替你解气了。” “可我那日明明看到了她抱你啊?”浅晞问完,忍不住咬牙,这问题被她绕了一圈,果然又绕了回来了。 “你这是第二次问我了,我本以为你那次只是想套我话,如今看来,其实你是真的很在意?”封屹眉毛微挑。 别说是封屹了,就连浅晞也是很震惊自己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她轻咳了下,缓解尴尬。 “那好,那我再跟你说一下,那日是她自己抱上来的,你还没看到我推开她,你就被封幽抱了。” 提到被封幽抱了的那瞬间,浅晞瞬间也有些底气不足,“你这是拿封幽来反激我?” 封屹从浅晞后背环住她,在她耳畔轻声道,“左右我们都在洞房夜不小心被他人抱了,那就以一抵一,不再重提了好吗?” 他声音低哑微沉,听得浅晞感觉骨血都凝住了,竟稀里糊涂的“恩”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剁脚,“不对不对,还有一件事,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是柏歆?不可能是很早之前,那时你分明还想杀我!” “那日我和你喝寒潭香的时候,你以为你面纱掉得偶然吗?而且,哪有人易容这么敷衍的,只易容下半张脸……” “你……你那日装醉?”浅晞一抖,认认真真地回想了一下,的的确确是那次以后,封屹对她的态度放纵了不少,她脑袋里思绪不断地转着,突然又问道,“那……那陈景致说你利用我,可又是真的?” 她脑袋一动,转了过身,却被封屹正面抱了个满怀。 封屹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安安稳稳地将她放在床榻之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啊,那时,你和我在抢李府的一笔买卖,我可还跟你吵了架。” “不,更早之前,我经常听遂风说他有个很是淘气的徒弟,天天把他的药罐摔得满地都是,于是,我那日便跟着陈武去了遂风的药谷,没想到,遇到你的第一眼,你竟然二话不说,一把把我踹下了池塘,果不负淘气盛名。” 第六十五章 封屹一说开头,浅晞便差不多想了起来了,那时她才十一岁,那日师父又不在,她看到眼生的封屹还有封屹的侍从,还以为是别有居心之人,便一把把他踹下了池塘,好在师父回来得及时,要不然也不知道要怎么收拾那场乱糟糟的局面了。 封屹见她似有所悟,便继续说道,“从那以后起,我便把那个踹我入池塘的小姑娘记在了心里,后来听风楼和墨袖楼对立时,我只想把你气到你乖乖讨饶……却没想到,你这小妮子倒也有一套……我说这么多,我不过是想告诉你,我从来,都不会利用你……” 浅晞刚想说话,刹那间,身体一重,只见某人翻身压了上来,对着她的红唇一压,便堵住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她与他唇舌纠缠,她退,他进,她躲,他缠。 她被他吻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他却依旧不肯放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她只好大口大口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喘着气。 而这时,他灵巧的手已经轻而易举的解开了衣裳,比之上次,速度更快,更巧。 深藏不露的康王爷转眼变成了善解人衣的王爷。 他指腹一点点往下,她没忍住,轻轻哼了一声。 哼声以后她急忙睁眼,转眼看到两人衣服凌乱,顿时有些面红而赤,而他眼底里不加遮掩的欲色更是看得她不敢直视,她急忙握住他不停掀起巨浪的手,沉吟了片刻道,“我……” “你想说,你月信还没走?” 浅晞想了想,急忙连连点头。 封屹却贴耳道,“我检查过了,没有。” 此言一出,浅晞满脸通红,急忙改口道,“没有,我是想说,我饿了……”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巧合,此言一出,她的肚子当真“咕嘟咕嘟”叫了起来,她顿时面色一窘。 封屹定定的看了她,许久许久后,说道,“浅晞,莫要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便翻身从床上站了起来。 浅晞也松了一口气,又逃过了一劫,老实说,她还没有准备好。 翌日白天,浅晞和封屹带着一堆东西,去了凤澈和赵瑾言暂住的别院,毕竟明日参加完宫宴以后,凤澈和赵丞相就要回大蔚了。 浅晞一看到凤澈,凤澈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封屹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拉住浅晞的手,默默地拆开了两人。 凤澈见此就不高兴了,“你这才娶了我妹妹多久?这就想霸占她?” 霸占? 浅晞冲着凤澈使了使眼色,三哥,你这词用得不准确。 凤澈瞪了回去,“还不准确吗?若不是因为他是一个王爷,哪会牺牲你的意愿嫁给他?不是霸占的话,那必然是侵占、抢占、抢占了!” 封屹倒是一脸淡淡什么也没说。 浅晞扶额,心中略略佩服自家哥哥这丰富的言表能力。 她无奈的摇着头,任凤澈对着封屹在一旁叽叽喳喳没完。 浅晞拉过赵瑾言,跟她轻声交代,“赵丞相,你回大蔚以后,我太子哥哥便全权靠你辅佐了,他宅心仁厚,朝中的人又都是一群老狐狸,你得帮他防着点。” 宅心仁厚?赵瑾言无声的嘲讽这个词,若是凤轼宅心仁厚,世界上恐怕就没有居心不良的人了。 赵瑾言歪头道,“为何你认定我会帮他?” “太子哥哥是我大蔚未来的皇帝,你不帮他还能帮谁?而且……”浅晞眨了眨眼道,“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一定会帮他,尽心竭力的那种……” 这时,在一旁一直听着凤澈碎碎骂着的封屹终于没忍住,走了过来。 浅晞只觉得身旁有人,没有看向来人,反倒轻轻推了那人一把,“呀,三哥,你别打扰我和赵丞相谈话。” 这时一旁一直碎碎念的凤澈歇停了下来,方意识到自己周围的人都散到一旁了,又听到浅晞的话,一脸莫名,喊了句,“傻晞,你叫我啊?”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远…… 浅晞急忙又往后看向那人,只见某位康王爷一脸倨傲的看着她。 浅晞急忙讪笑,“那个……那个……”她往凤澈那边看,当看到凤澈一脸疑惑的样子,急忙快步过去,“对,对,三哥,我有事找你!” 凤澈皱眉,看着浅晞这一脸尬笑,有种不好的预感,“何事?” 浅晞见凤澈一副她很不怀好意的表情看着她,她暗暗踢了他一脚道,“三哥,我饿了,该用午膳了!” 凤澈这才拍了下脑袋,很快的,几个下人将菜肴呈了上来,就坐的时候,凤澈非要让浅晞和封屹坐在自己左右两侧,来隔开他俩。 这时,封屹一脸无辜,“三哥,我眼睛不方便,还需要晞儿帮忙。” 一声“三哥”叫得可谓无比自觉,也听得凤澈一阵顺心,凤澈自知也不宜再闹了,也不再坚持位置的问题。 不过,一开饭的时候,凤澈也不遵循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了,又开始跟封屹打开话匣子说道,“妹夫,我和谨言过两日就要回去了,这个浅晞嘛……虽然性格有点马虎、做事有点迷糊、有时还喜欢睡懒觉,但是,你可不准欺负我妹妹啊,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就……我就……我就马上把她带回去!” 一句“妹夫”亦是喊得无比自然。 凤浅晞感动之余还是想找来墨逸,让他找人来绘一幅画,这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竟然继上次被老伯教训以后,这次又被三哥威胁。 着实难得。 着实深刻。 着实难忘。 封屹一脸毫无异议,一脸认真回道,“三哥放心,封某人记住了,不会教浅晞受一点点委屈。” 浅晞看着封屹冷静的面孔,悄悄拽了拽他桌下的袖摆,轻声在他耳畔道,“意思是我让你做啥你都听吗?那如果我让你喝我泡的茶呢?” 封屹揉了揉紧皱的眉头,颇为伤脑筋地允了句“好”。 好? 这人……当真答应了? “那如果是那种茶色灰暗,茶香低沉,一文钱一大打的那种呢?”浅晞此时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 封屹刚要回答她,这时一旁的凤澈看不下去了,“行啦,你们这俩这样有伤风化,若是要耳病厮磨的话,你们等晚上回房去啊!” 浅晞脸上噌的一下就红了,秀脚就往左侧凤澈的方向狠狠踩了一下,这时,赵瑾言微微抽气地抬了头。 糟糕,踩错人了! 诶,不对啊,赵瑾言的脚怎么伸得那么长? 浅晞看看前面,看看左边,最后决定埋头,乖乖吃饭,乖乖夹菜给封屹。 恩……赵丞相、三哥、大哥…… 啧,真乱! 几人用过午膳以后,凤澈看看赵瑾言,再看看浅晞,再看看封屹,兴致忽起,提议一句,“不然我们来玩行酒令?” 凤浅晞闻言站了起来,默默地往后退一步,“你不要跟我说玩什么传花击鼓?” 凤澈连连点头,“就是传花击鼓,你们引为如何?” 浅晞又往后退了几步,“我倒是听说榆林巷那里有庙会,听着就很是热闹,那个……不然,你们三人去玩行酒令,等我从庙会玩完再回来找你们?” 一刻钟以后,榆林巷 浅晞扶着额头,哀叹着,“你们不是要玩行酒令吗?跟着我出来干嘛,本公子……呸,本姑娘都很久没有一个人去青……呸,去茶馆了。” “茶馆?鄙人倒也颇为喜欢去茶馆。”封屹从容接话道。 “可我这次是来看庙会凑热闹的!”浅晞刹那反驳。 这时,身后的凤澈跳了出来,摸了摸浅晞的头,“热闹啊,你三哥我啊,也喜欢看热闹!” 几人嬉闹着,渐渐涌入了人潮涌动的人群。 浅晞扶着封屹,凤澈和赵瑾言两人一起走,在人来人往中,两方不一会儿就被冲散了。 人头攒动,比肩接踵,浅晞初始还能扶得住封屹,由于实在太挤,到了最后,就变成浅晞拉着封屹的手了。 便在这时,浅晞突然感觉腰间什么东西被拽了一下。 她刹那敏锐地一把抓住那人的衣角,由于实在太挤了,浅晞没有办法回头,自然没办法看清那人的长相。 但是,她就是死死地抓着那人的衣角,怎么都不松手。 浅晞有感觉到那个人似乎想要挣扎转身想跑,她微微一松手,下一瞬,立马箍住那人的肩膀。 箍住肩头的瞬间只觉得那人肩头单薄,她推测应是个女子。 掎裳连袂了不知道多久,三人终于从人群中解脱了出来。 浅晞喘着粗气,叹着,“早知道这么挤,就不该来。” 说完,她回头,急忙扯过刚刚,那人,定睛一看,却是大惊! “浅芸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凤浅芸看着浅晞吃惊的表情,素数摸着垂到胸前的小辫子,低头看着地上,柔柔地样子吞吞吐吐,“我……我……” 一旁的封屹亦是略有奇怪的看向凤浅芸。 “姐,你近日不是应该准备着和楚瑥成亲吗?你不要告诉我,你逃婚了?一个人?焉有命乎?” 浅晞拉着凤浅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翻了翻她手上的胎记,确认无误这是自家姐姐后,又惊又急! 凤浅芸缩了缩脖子道,“晞儿,我想过了,我真的不喜欢楚瑥,我……” “浅芸姐姐,真的是你一个人,从大蔚逃婚逃到了大觐?有没有出什么事?” 浅晞一集,说得近乎直白,被封幽拍了下脑袋才反应过来,纠正道,“晞儿的意思是,有没有人欺负你?” “有是有。”凤浅芸垂着的头耳根霎时间一红,“不过,有人救了我,倒也没事。” “那人有没有跟你说他叫什么?” 凤浅芸摇了摇头,“倒是没有。” “那也罢了,你且休息两日,正巧三哥和赵丞相也快回去了,到时候你再跟着他们一起走。” 凤浅芸干脆拒绝,“我不和三哥赵瑾言一起回去,我不要回去成亲。” 浅晞敏锐地注意到,这次凤浅芸提到赵瑾言时,脸上难得地没有任何波动,反倒是刚刚提到有人救了她的时候脸红了。 浅晞凑近凤浅芸,轻声问道,“浅芸姐姐,你不想回去,连带着也不喜欢赵丞相了?” 凤浅芸点点头,两手挂上了浅晞的脖子,“对啊,晞儿,我想过了,我不喜欢赵丞相,我要留在这里,陪你。” 这时,封屹很是事宜地轻轻咳了一声。 浅晞这时完全没听到他的轻咳,继续向凤浅芸问着,“不过,我刚刚分明是抓了个小偷,怎么变成了你?” 凤浅芸这个性子,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投别人东西的。 凤浅芸闻言,把头埋的低低的,“我……我不知道……” 浅晞拽着凤浅芸,一边拽一边走,“那这样,浅芸姐姐就先在王府里住下,过阵子,我再让人送你回去?” “可我就是不想回去。” 封屹在原地目视着浅晞和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姨子两人的背影,很明显,他彻底被忽略了。 然而,在外人面前是“双目失明”的他又不方便马上跟上去,只好冷声唤了句,“赵英,扶我回去。” 很快的,封屹的周围便冒出了一人。 赵英看了看落单的封屹,有些奇怪,“主子,那个……王妃呢?” “哦,她先回府了。” 赵英愤愤不平,“王妃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主子至于此处?” 封屹冷眼睨了他一眼,扬声道,“放肆!” 赵英急忙跪下,“属下知错。” 封屹眯起眸子,“记得,王妃也是你的主子,下次若被我听到你们胆敢此处抱怨主子,那你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赵英急忙埋头,“属下明白了。” 是夜 凤浅晞、封屹和凤浅芸三人用过晚膳以后,同时站了起来。 凤浅芸抓过浅晞的手,在她耳旁轻声道,“晞儿,晚上我要跟你一起睡。” 浅晞毫不犹豫答应了,“当然没问题了。” 与此同时,封屹在一旁轻咳。 凤浅芸看到了,有些奇怪,声音很低很低地问道,“晞儿,这,康王是不是身体不太行?” 浅晞扫了一眼封屹,点头道,“是呀,王爷目不能视,旧疾在身,身体自是不太行。” 不远处的封屹闻言脸色渐渐黑了。 然而在他前方的两个女子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反而兴高采烈的往房里走去,“砰”的一声,门便被掩上了。 门口,封屹脸色一沉。 第六十六章 夜色渐浓,偌大的庭院中,听不到一丝声响,万籁俱寂。 悠悠长夜,除了看守的护卫,大部分人皆以安然入睡。 凤浅晞亦不例外。 她似是身体一轻,仿佛飘飘然入了梦中。 梦里面,她也是在安寝,迷迷蒙蒙之间,隐约看见了一只的大白狗,那只长毛狗恍惚可见瞳色漆黑,似是很喜欢她,不断地在她地脖颈处来回舔舐,好吵她醒来。 她实在太困,有些敷衍地抚了抚那只长毛狗的头,安抚了句,“乖,别闹。” 抚完以后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这只狗的毛发有些太过顺滑。 下一瞬,她突然觉得脖颈处被不断地来回啃噬,还顺着她的锁骨处一路下移。 不对,这不是大白狗…… 她急忙睁开眼,影影绰绰间,只看到一名男子压在她上方,见她悠悠转醒,微红的薄唇轻轻勾起。 这张脸,还有点眼熟…… 浅晞还记得自己是在做梦,但也非常羞愧,觉得耳根开始发热。 没想到,她这是做了一场春梦,还是和封屹? 封屹见她恍恍惚惚,那张清俊的脸离她越来越近,那性感的薄唇霎时间便压了下来,含住她柔嫩的双唇,无限温柔地绘着她的唇,继而缠绕住她的舌尖,辗转反侧间逐渐加深。 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灼热,她的脸上泛上红潮,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两人皆是轻轻一颤。 便在这时,她双手环上了他的双肩,笨拙地尝试着回应。 浅晞只觉得耳畔传来一阵锦帛撕裂的声音,紧接着上身一凉,肌肤相贴之时,她又是轻轻一颤。 屋内,窗幔摇曳; 屋外,微风浮动。 此夜,无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透过清冷的月色,凤浅晞睁开了眼,拍了拍有些微疼的头,然后,她一呆。 她急忙闭上眼,尔后再次睁开。 谁可以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她的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熟悉的俊脸,而那人,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妖孽般的笑意,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还与她同睡一榻。 这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那人露在锦被上的臂膀,是**的。 她微微拉开了锦被,看了眼自己,也是**的! 脑袋后知后觉地出现了几个画面,是他覆在她的身上沉沉浮浮,反反复复地问着她,“你说,行不行?” 没想到,真真切切的不是梦。 她霎时间捂住了双脸,稀里糊涂如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一只“大白狗”吃掉了? 封屹好笑地看着她闪过的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然后一手将她搂了过来。 被封屹搂过去的那一刹那,凤浅晞又是一颤。 因为,锦被之下,他们两个,上上下下皆是不着寸缕。 在他将她搂过去的那一刹那,她还感觉到了那一样罪魁祸首的物事,更可怕的是,那个罪魁祸首的物事,还抵着她。 这时,封屹抚着她的杏眼道,“我本已经很克制了,没想到,人欲无穷,食髓知味……” 下一瞬,某人再次翻身而上,浅晞悲戚地发现,自己又被吃了。 **停歇以后,封屹翻身下床,穿上衣裳。 凤浅晞素手直捂着脸,不敢再看,直至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了,才敢把手放开。 放开的瞬间,看到的是他衣冠楚楚的模样。 她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自己的衣裳,她的衣裳和兜衣大多数被他撕坏了,她又羞又恼地看着他,“我这样可怎么见人?” 封屹哪曾看过他这个样子,戏谑地看着她,突然掀开了锦被,拿过他的外袍将她包裹,拦腰抱了起来。 “喂,你这是要抱我去哪?” “恩,带你去换洗一下。” 封屹大步走着,绕过九曲回廊,走到一处,打开房门以后,只见那里面雾气蒙蒙,是修葺好的几池天然温泉水。 浅晞突然想到,上次在另一个温泉,她就已经被身为丰华的封屹,吃抹了大半,而这一次,她则是彻底的被他吃了。 封屹走到最大的一池温泉水前,将她放了下来,伸手便要替她解开披着的衣服。 浅晞急忙往后一退,刹那间,脚底一滑,就这么往后跌了进去。 她在里面稳稳地立住,溅起一阵水花。 她紧紧地扯着外袍道,“老狐狸,你别告诉我,你还没吃饱?” 封屹在外沿看着她,“鄙人什么时候又多了老狐狸这个别称?” “刚刚。”浅晞回答得毫不迟疑。 封屹看她,“哦?” 下一瞬,浅晞就眼睁睁地看着封屹一点一点地褪去外袍,走了下来,她急忙再次捂住眼睛。 下一刻,她被他轻轻拍了拍肩膀,“放心,鄙人知道节制。” 她急忙往后一退,放心? 她才不放心。 一点也不放心。 这一整夜,她都不知道反反复复被吃了几次了。 刚刚在床榻上躺着没感觉,双脚一着地,才觉得自己脚步虚浮,哪里哪里都不舒服,而且身上,各种七七八八的痕迹。 这个人,一点都不像会节制的样子。 但是,这样问题也来了,封屹在的话,和他面面相觑之间,她就很难安安稳稳地泡个澡。 不过,在她思考出一个对策之前,下一瞬,她的要穴被人一拂,刹那她就僵住不动了。 这个封屹,竟然点她穴道! 于是,她眼睁睁就看着披着的外衫,被封屹一点一点地扒了去。 不过,出乎她意外的是,他竟然真的拿了一块汗巾细细地帮她从上到下擦了起来。 清俊的脸色上,没有任何欲色。 竟是真的十分克制。 她却是满脸通红。 最后,他起了身,穿过衣裳,拿过外袍,再次将她包裹住,将她带回了他的房内。 这时,原本狼藉的房内已经被整理过了,房内也不知什么时候被送了一套女装来。 他这才拂开她的穴道,任由她躲入屏风后更衣。 她更衣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两人洗漱完毕以后,这才向前厅走去。 凤浅晞和封屹走在九曲长廊,看似是浅晞扶着封屹,其实是封屹扶着浅晞,她步伐虚浮,总觉得哪里都很不舒服。 两人步入前厅时,凤浅芸已经早早地坐在一旁,见到两人,起身向封屹致意,然后把浅晞拉了过来,偷偷揶揄道,“我道为何夜半醒来不见晞儿,原来是去一诉相思了。” 浅晞瞟了她一眼,暗暗威胁凤浅芸道,“好啊,浅芸姐姐你再嘲笑我,我就把你打包给三哥楚瑥。” 凤浅芸连连摆手,投降道,“好好好,我不敢了不敢了。” 几人用过午膳后,驱车前往宫中。 这日是正月初一,因此,宫宴的规模宏大。 凤浅芸一听闻有宫宴便兴致勃勃,凤浅晞无奈之下只得给她稍加易容了一下,这才带上了她。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总算到达宫门口。 浅晞下车去另一辆马车将封屹扶了下来。 这时,三人恰好遇上了凤澈和赵瑾言一行。 凤浅芸看到赵瑾言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反倒看到凤澈,缩了缩脖子,连忙垂首。 凤澈看到浅晞,敲了敲她的脑勺道,“好啊,我妹妹有了夫君忘了哥哥,竟然昨日没讲一句就不告而别。” 浅晞摸了摸头,笑嘻嘻地抓着凤澈的手臂,左摇右晃地讨好道,“抱歉啦,这不是府里有急事,来不及跟三哥告别嘛……” 凤澈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注意到她身后的凤浅芸,抓着脑勺道,“诶,妹妹,你府里这丫鬟怎么又眼生又眼熟?” 浅晞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挡在凤浅芸面前,扬起下巴道,“王府内的下人那么多,长得不尽相同,我看啊,三哥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了,用这种老套的借口,妹妹跟你说,你可别想,人家还只是个小丫头呢!” 赵瑾言跟着看了一眼凤浅芸,眸光微动,却没有多说什么。 凤澈拧眉,“你把你三哥但做什么人了?”说完,余光微微朝赵瑾言扫了一眼,见赵瑾言疑惑地看过来,又连忙别扭地扭头。 凤浅晞好笑的看着。 两人一边拌嘴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办宫宴的殿门口。 此时时辰尚早,殿内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反倒是殿外很是热闹。 被请来的女子都是大家闺秀,被请来的男子亦都是重臣以及名门之后。 有人玩着曲水流觞,有人下着棋,有人顾盼神飞,有人眉来眼去。 见到他们几个人走了过来,其他人的眼神或好奇或惊艳或不屑。 几人坐在了一桌空座,封屹拿过桌上的茶具,不急不慢的煮起了茶。 浅晞知道,封屹的毒已经彻底解了,近日他也没有再服毒假装失明,但即便如此,他的目盲却是装得极像,目无焦距还丝毫不显狼狈。 所有人不知不觉便围了过去,看得叹为观止,加上封屹煮茶手艺又是一流,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渐渐地,他们这一桌的人越来越多了,坐不下的就团团围着站着,好像就仅仅看着封屹从容的煮茶,也是一种享受。 他似是完全把眼睛放空,仅凭置放茶杯的声音,便可以准确无误的判断出茶杯的位置,再凭着液体流动的声音,就可以识别出杯里的酒水是否已经斟满。 茶杯不多,仅够浅晞凤澈几人,因而,不少人就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从容地举过茶杯,品茗起来。 这时,一声尖利的嗓音高唱,“皇上驾到……” 一群人顿时走到最近的空地,齐齐跪下,“吾皇万岁!” 觐帝封宏细长的眼扫了齐齐跪下的所有人,眸光看过贤王封黎,目光酽酽(yàn);再扫过熙王封幽,视线转移,最后落在了周围围着不少人的康王封屹身上,视线一凝,眼神莫测,似是猝了毒,散着浑厚的上位者气息,被一个个看过去的人无一都是心头狂跳,不敢抬头看一眼。 唯有康王封屹一脸淡漠,静静地垂着眸,轻轻地咳嗽着。 在大觐,康王封屹向来不入觐帝封宏的眼,一般情况下,觐帝见此都是视若无睹。 而这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觐帝却是抬脚缓步走了过去。 张公公见此,急忙上前扶着觐帝。 觐帝步伐蹒跚,走到封屹面前时,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在这个时间内,所有人以额贴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时,一双做工精细的龙靴走到了封屹眼前,然后,一只略显粗糙、满是纹路的手,就伸到他的跟前。 若是一般人,那人必然满眼热泪,急忙抬头感恩戴德地双手握住帝王的手。 但是,封屹不一样。 在人前,他是个双目失明的瞎子。 所以,若他惊了动了,那便是怪了。 浅晞在一旁看得分明,这觐帝,分明是在试探他。 她张口刚想开口提醒封屹,觐帝冷冷的眼神便看了过来,她只好乖乖上闭了嘴。 觐帝一双眼,落在封屹身上,是冷冷的审视。 封屹微微抬起头,漆黑的双眸没有一点点亮光,他微微侧耳,茫然地看向那龙靴的方向,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动作也没有。 这时,觐帝细细的眼睛才睨了张公公一眼,张公公这才出声提醒道,“王爷,起来,圣上来看你。” “谢父皇。” 封屹垂首跪谢,正要站起来时,一只手突然落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几下。 是觐帝。 封屹默了片刻,这才站了起来。 只见觐帝看着封屹不远处的桌子上,若有所思道,“你刚刚在烹茶?” 封屹立得笔直,从容回道,“是的,父皇。” 觐帝面上结着一层寒霜,“朕年轻的时候,也喜欢烹茶,一转眼,这么些年就过去了,如今,你们风华正茂,而朕,已经垂垂老矣了,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 一句话,又是满含深意。 张公公急忙道,“圣上以法治国,励精图治,乃成大觐孝延之治,多少年轻人在圣上的英明识才下熠熠生辉,我皇乃千古一帝,永垂不朽。” 觐帝收回神色,面上有一丝缓和,“这么多名人之士在此,也就你在这边卖弄!” 张公公谄笑着,一双浑浊的双眸盛满讨好,“老奴哪敢自不量力地卖弄,老奴不过是说的实话,还请圣上明鉴。” 觐帝也不理他了,而是视线落回到封屹身上,缓声道,“我儿头上的伤可是好了?” 第六十七章 距离上次,觐帝用瓷器砸得封屹额头鲜血淋漓已经过了近一个月,没想到,今日觐帝会突然提起。 一堆人虽无人出声,但心中皆是百转千回,觐帝今日突然对康王如此关照,这康王,莫不是要重获盛宠? “父皇,已全然恢复,请父皇放心。”封屹面色如常,全无受宠若惊的迹象。 众人又想,这康王如此从容淡定,难道,对盛宠已经习以为常? 一时间,所有人心中的天秤开始摇摇摆摆。 觐帝点点头,“那便好,那便好。” 这时,又有一声尖细的声音喊道,“皇后、柳贵妃驾到!” 刚起来的封幽又跪了下去,一群人继续埋首,以额贴地道,“皇后千岁、贵妃金安。” 不一会儿,两名华服女子便款款走了过来,一个端庄大方,身上的凤袍精致华美,一头云鬓上插满金钗步摇,妆容精致,尽显贵气,是皇后; 另一个杨柳细腰,一身秋香色的宫裙衬得姿容绝美,清新动人,是柳贵妃。 皇后和柳贵妃见觐帝已在,急忙行礼齐声道,“臣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觐帝脸上渐渐染上一层疲色,扬了扬手道,“罢了罢了,都来了就好,都起来,进殿入座。” 一群人便鱼贯而入,依次就坐。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月明星稀,殿内灯火通明。 随着众位入席,一声宛转悠扬的箫声飘然入耳,紧接着,十来个白衣舞女有条不紊地依次而来,一个个都是身段姣好,袅袅婷婷,弱柳扶风。 箫声渐小,琴声乍响,婉转动听如轻咚清泉,舞女们迈着细碎的步伐,俯首抬腕,在殿中绕城一个圈,宛若一轮皓月。 倏忽间,鼓声一沉,一个个杨柳细腰的舞女同时折腰向外同时甩出长袖,那长袖由白渐蓝,在舞女的甩动下,如行云流水。 长袖曼舞,舞步翩翩,舞姿曼妙,柔中带刚,刚中化柔,令人叹为观止。 便在这时,空旷的殿中,无故悬起了数把彩伞,一女子从门口轻踏而来,着一身如火的红衣,束一条纤长的白色飘带,踏伞而上,衣袂飘飘。 这时,一舞女突然素手一抬,那红衣女子素脚一沾,洁白的绣鞋染上了黑色的水墨,霎时间,鼓声琴身骤然转急,只见那红衣女子随着琴声舞步加快,在伞上留下了一道道墨迹,犹如精细描绘的泼墨画。她时而抬腕低眉,时而浅笑抬眸,翩若惊鸿,矫若惊龙,婀娜多姿。 琴声随着最后一声鼓声骤歇,那女子浅浅一笑,收过所有悬吊的彩伞,这才和其他舞女齐齐跪拜道,“夏疆,秋凌波,见过大觐皇帝陛下。” 一声清凌凌的声音,才把所有人从刚刚的舞蹈拉回了思绪。 原来,这就是夏疆的公主,秋凌波。 也就是,那日说灯谜老伯的儿子盗窃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夏疆人。 凤浅晞在席上勾唇,好整以暇地问道,“如何?” 她知道,刚刚封屹看似无神,其实尽收眼底。 封屹手中举着杯盏,轻轻摇晃道,“舞姿曼妙,容色无双。” “这评价,还挺高。”凤浅晞睨了他一眼,继续戏谑道,“说不定这个秋凌波又是来和亲的,若是我不曾嫁与你的话,你倒还有机会,这夏疆是以女为准,说不定,就是王夫啊……” 封屹漫不经心道,“恩……倒是可惜……” 见他如此配合,浅晞霎时间又有种想张口咬他的冲动。 殿中,觐帝让人递上一支彩伞,只见伞上绘的,赫然是大好河山,一山一水,虽是寥寥数笔,但却意境极妙。 觐帝面色一喜,脸上泛起深深的笑意,“妙,妙哉!想不到夏疆公主如此彩才艺不凡!” “臣女惟愿陛下寿与天齐,福如海深!” 秋凌波宠辱不惊,寥寥数语,掷地有声,说得在场的人也是慷慨激昂,连忙出列跪了下去道,“惟愿陛下寿与天齐,福如海深……” 觐帝满意的眯了眯眼,“好,好个寿与天齐,福如海深!都起来,给公主赐坐!”觐帝扫了在场的人一眼,眸光落在不远处的陈景致身上,“就赐在景司业旁边的那个位置。” 那样子,颇有想让秋凌波和陈景致凑成一对的模样。 立于浅晞身后的凤浅芸一听,手里的东西霎时间一落,浅晞余光瞥见,急忙伸手一接,那东西在她掌中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是枚玉戒。 凤浅芸见浅晞正打量着那玉戒,便要伸手去拿回来。 浅晞磨砂着那玉戒上内壁的字迹,没有多说什么,便把玉戒还给凤浅芸。 只是,她的内心,却泛起了一阵涟漪。 那玉戒上,赫然刻着的字,是“景”。 不论是改名前的陈景致,还是改名后的景之,都有一个共同的字,就是“景”。 加之凤浅芸刚刚的失常,她几乎可以判断,凤浅芸来大觐的途中,出事后就是被陈景致救下的,而且,她的凤浅芸姐姐,还喜欢上了陈景致。 不似以前对赵瑾言的爱慕,似乎,是真正的喜欢。 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秋凌波听到觐帝的话,礼节周到地福了福礼道,“谢过陛下。”便娉婷地走到了陈景致的身侧坐了下来。 陈景致的座位就在浅晞和封屹座位的对列,就在斜对方,凤浅晞扫了一眼身后的凤浅芸,只见她脸色发白,她又看了右侧不远处的周扶苏,也是白得可以刷漆。 这陈景致,可真是英雄救美种下了不少孽缘,还把她的姐姐给卷了进去。 而这时,秋凌波也突然看到了坐在斜对方的风浅兮和封屹,美眸一动,浟湙潋滟,就在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封屹看。 浅晞看到时,封屹还在兴意阑珊地摇晃着杯盏里的酒水,她心中一动,便素手包裹住封屹举杯的手,然后,面不红心不跳地举起封屹的手,红唇凑了过去,让封屹喂了自己那一杯酒。 封屹早已发觉秋凌波那**辣的眸光,见浅晞如此,好笑地问道,“味道如何?” 浅晞摇了摇头,“酒味太重,不如醉云坊的寒潭香。” 封屹若有似无地看着她,突然放下杯盏,伸出手摸索着她的脸庞,尔后,拇指抹了抹她的红唇,然后将拇指放到嘴角轻轻舔了一口,一本正经道,“我倒觉得挺甜。” 浅晞瞬时间“嗡”地一下,脸就红了。 这个老狐狸,怎么越来越会蛊惑人? 这时,对侧的秋凌波看到了,不以为然地喝了杯酒水,若无其事地跟陈景致讲起话来。 凤浅芸见此,贝齿咬得红唇煞红煞红的。 周扶静见此,却是拍案而起,似是意识到不合礼法,便索性站了起来,走出来跪在殿前道,“陛下,臣女自请弹奏一曲。” 觐帝双眸如剑,看着周扶静,定了片刻,道,“准!” 周扶静到琴案边,一曲弹得高亢起伏,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不过这次,觐帝却没有刚刚那么兴致盎然,而是冷不防板着脸紧紧看着周扶静道,“周次辅的千金如此善通琴艺,说,你可有何想要的?” 帝王一脸高深莫测,令人不敢多看一眼。 周扶静伏在地上,也不推辞,直截了当道,“臣女心仪景大人已久,斗胆请皇上赐婚。” 这时,凤浅芸再也撑不住,刹那双腿一软,眼睛红通通的,就要掉下泪来,浅晞急忙伸手把她扶住,又拿起手帕,替她轻轻地抹了抹眼角的累。 她这个傻姐姐啊,喜欢谁不好,为何偏偏喜欢不该喜欢的人。 这时,一旁的陈景致见周扶静如此,也从暗处走了出来,跪了下来。 觐帝看着两人并排而跪,喟叹道,“看来,是两情相悦,朕若是不准,也显得不近人情,这样,让钦天监找个日子,就把他们俩,还有幽儿和柳又霖的嫡女的婚事一块儿都办了,也算给新年添添喜气。” 被点名到的封幽和柳素问站了出来,两人均是面白如纸,一个看向浅晞,一个望向封屹。 觐帝顺着他们两的眸光看过去,声音一沉,“怎么,幽儿?不满意?” 封幽转头,只见觐帝那眸光似火,脸色铁青。 这种情况下,本不该再多说什么,乖乖领恩就是了,可偏偏,封幽和柳素问,都沉默了许久。 饶是身为柳素问姐姐的柳贵妃都看得心惊肉跳,柳素问心里的那点心思,她多多少少都知道,只是,觐帝是绝不可能把素问嫁给康王的,她的哥哥,更不可能让自己宝贝的嫡长女嫁与封屹作妾,急忙提醒道,“素问,愣着做什么,莫不是高兴坏了?还不快谢恩?” 柳素问将额头贴在了地上,肩头微微颤抖,“启禀皇上,既然周姑娘可以自请赐婚,不知臣女可否斗胆亦自请?” 觐帝一脸阴沉,浑身散发着凛人的寒气,已经是隐隐要发怒的前兆。 柳贵妃急忙打圆场道,“大胆!素问,皇上不是已经再帮你赐婚了吗?胡闹些什么!” 这时,一旁的皇后兴致来了,若是柳素问出格一些,那柳贵妃多少也会受点牵连,柳贵妃入宫以来,圣眷不衰,她早已经看不过去了,而且,若是能阻了这门婚事,那么,封幽就不会再填一翼,她的儿子封黎成为太子的胜算便是极大,皇后眼里迅速拂过一丝笑意,“莫不是柳姑娘另有所爱?那人是谁?”说到后面,尾音一挑,饶有引诱柳素问说出来的意思。 柳贵妃眉梢一跳,急忙笑道,“姐姐说笑了,素问待字闺阁,哪会有其他不该有的心思。是,素问?” 柳素问不理柳贵妃,而是转头看向皇后,缓缓道,“娘娘说得及是,素问确实心有所爱……”说完,她微微转头看向封屹。 在场的人,饶是再糊涂,也明白了这是这么一回事。 内阁首辅柳又霖见此,手中紧紧暗着桌面,随时都要拍桌而起,这个逆女,枉费他疼了她半辈子,竟然如此不识大体! 凤浅晞这时,饶有趣味地看着热闹,“你觉得,哪个好?” 封屹垂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那你觉得哪个好?” 浅晞皱着眉,“那肯定是秋美人啊,长得又美,舞得也好,画得更是上乘……” 封屹“哦”了一声,满上一杯酒,送到浅晞嘴角道,“我以为,你会说,鄙人最好。” 浅晞:……他们说的是一件事? 觐帝本来脸色越来越沉,忽然看到封屹和凤浅晞两人眉来眼去,便缓和了不少,眼里滑过一丝诡异,“柳姑娘,你也看到了,屹儿和晞儿两人伉俪情深,非第三人所能插足的,不是朕不帮你……” 在觐帝的心里,柳素问,必须是拿来巩固封幽地位的一个棋,这颗棋子,却不可落到封屹那里,刚刚柳素问如此固执,让觐帝险些以为是封屹暗中暗示柳素问,好在,封屹的毫不在意,已经封屹夫妇两人的眉来眼去让他放心了不少。 言尽于此,柳素问若再固执,那即是不给君王面子,也只好不再说什么,谢恩了。 反倒是封幽,跪在地上的背脊挺得笔直,不为所动。 觐帝想着封幽想来是因为不喜朝政,又从这次赐婚揣度出自己要拿婚事来树立他的势力,便还在不高兴,好在他对封幽一向较有耐性,也不是非逼着封幽谢恩不可了,沉声道,“好了,你们都退下两侧。” 四人除了周扶静挂着满足的笑意,都是神情恍惚地退了下来。 这时,两排宫婢鱼贯而入,进来呈上菜肴。 觐帝看着那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菜品,提不起半丝兴致,揉了揉疲惫的眉眼。 柳贵妃眼疾手快,见帝王疲惫,急忙上前去按着觐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觐帝闭着眸,缓和地呼了口气。 所有人都在看着桌前的菜,毕竟是宫里的佳肴,不少菜品,他们都是平时第一次见到。 那些菜肴,一道比一道精致,一道比一道香气弥漫,令人垂涎三尺,就等着君王先动筷,张公公喊一句,“开宴!”以后,自己就能一饱口福。 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帝王前面的婢女,在呈上菜肴的同时,白瓷旁下的东西银光一闪,随着一身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那婢女霎时间抽出一把匕首,便不动声色地朝帝王心口扎去。 第六十八章 而这时,封屹耳尖一动,一听到异动,不假思索,翻身而上,瞬间挡住了那最致命的一剑。 事情发生来得太快,不过一刹之间,便有利刃入肉的声音传来,那婢女眸色一惊,又急忙快速的将匕首拔了出来,霎时间,封屹胸膛的血喷薄而出。 而这时,那婢女还不罢休,朝着觐帝步步紧逼。 凤浅晞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封屹染了一身鲜红的血,她霎时间跑了过去,将他堪堪倒下的身子扶住,又慌忙间点了他的要穴止血,再掏出一颗药,喂到封屹的嘴里,这时,封屹轻声在她耳旁道,“覆骨……快……” 浅晞这才想了起来,封屹今日没有服毒,若是被太医诊断,一定会被当做装病,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她急忙从他怀里拿出一颗覆骨毒药,再次喂了上去。 这时,殿中一阵慌乱,没有人顾得上他们两人。 女眷都吓得躲到了桌底下,而封幽、凤澈和陈景致等会武艺的男子拔剑而起,朝那女刺客的方向飞速过去,就在那女刺客要再次拿匕首扎向觐帝的时候,便被三人团团围住,不过二十来招,便被活捉了。 那女刺客见功败垂成,两眼通红,叹了一句,“天要负我!”竟然直接割喉自杀了。 觐帝被吓得不轻,面色铁青的看着那女刺客的尸体,厉声道,“给我搜看看她身上有什么信物!” 这时,觐帝才想起来刚刚替自己挡了一刀的儿子,此时正满身鲜血的被浅晞搂在怀里,而那血洞,感觉就在心脉位置。 觐帝心头一痛,好似那刀就是扎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若不是这个儿子,恐怕自己已经命丧黄泉了! 他连忙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请太医给康王爷治伤!” 一旁的几个公公闻言,连忙快步地向门口跑去,跑得太急,在门口还险些被绊倒。 觐帝看得很是来气,又拔高声音道,“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凤浅晞搂着封屹,感觉他即使被封住了要穴,吃了止血的良药,身上的血还是不断地流淌着,丝毫没有止血的迹像,她吓得花容失色,急忙伸手把住他的脉象,脉象凌乱不堪,再加上刚刚的覆骨度,完全辩不明。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眸,昔日那个跟她嬉笑、挤兑的男子,此时脸上苍白,真正地陷入了危境之中。 凤浅晞双眸通红,眼眸潋滟,盛满水光,可偏偏,一颗泪也没有落下来。 她异常镇定地把着封屹的脉象,脑里想着,这脉象,到底为何会如此之乱。 她一边想着一边轻轻剥开封屹的上衣,上着一些止血的伤药。 好在这时,几个太医换忙地拎着药箱走了进来,齐齐跪拜道,“见过皇上。” 觐帝不耐烦地摆着手道,“快先去看康王爷。” 而在这时,陈景致突然扬声道,“启禀皇上,这个匕首……” 还没说完,这时,凤澈出声打断,一脸急切,“住嘴。” 觐帝却是已经听到了陈景致的欲言又止,冷冷的睨了凤澈一眼,那一眼,蛮是警告,厉声道,“给朕说!” 第六十九章 陈景致垂眸,将那女刺客的匕首呈了上去,声音低低道,“微臣不敢臆测,还请圣上明断。” 觐帝接过那柄刚刚险些让他致命的匕首,历经风霜的手微微发抖,拿到那匕首时,细长的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刀柄上并不是很明显的字,他在看见匕首上的字以后,怒气更甚,刚刚还对封屹满怀愧疚的觐帝刹那变了容色,一把将那匕首扔到浅晞和封屹跟前,厉喝道,“来人,把康王给押下去,交由刑部,择日问审!” 浅晞杏眸一眯,只见那柄比匕首上刻着的,赫然就是封屹的字。 原来,这才是幕后那人的真正目的! 陷害! 这时,一旁的张公公突然不小心勾到了什么东西,被绊了一下,张公公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死透了的刺客的裙摆,而他刚刚勾到的…… 几人听到动静,皆是顺着视线过去,均是一凛。 觐帝此时额头青筋暴起,他蹒跚地走了过去,捡起了那个东西,倏然一怒,将那东西砸到了地上,厉声喝道,“封黎,来跟朕说说,这又是怎么回事!你的腰牌,怎么会出现在刺客身上?” 封黎身为嫡长子,是皇后所出,有宗族的支持,觐帝向来对封黎还算喜爱,从不曾如此疾言厉色地对他。 封黎一听,急忙跪了下来,“父皇,儿臣不知道,必然是有人冤枉儿臣……” 皇后也是急了,“是啊,陛下,黎儿向来恭谨孝顺,怎么会做出这么胆大妄为的事情来,必然是有人心存陷害……” “哼……一个长子,一个七子,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觐帝刹那冷哼出声,“来人,把贤王和康王都押下去……等候审理!” 慌忙赶来的太医甚至连封屹的脉搏还没有把,抖着肩膀,有些迟疑地问道,“皇上,那康王这伤……” “胆敢谋反,就该承受代价,若是死了,倒也罢了!” 帝王怒气渐甚,说出来的话令所有人听得一身冷汗。 这,康王,果真还是不受宠,之前看到的关照,就纯粹是幻觉! 这时,浅晞轻轻放下封屹,走到觐帝跟前,不卑不亢道,“皇上,且听臣妾一言,刚刚康王不顾自己性命,为了皇上安危,毫不迟疑地替皇上挡了那致命一剑,那一剑,正在心窝,是九死一生之剑,若是康王有意刺杀谋反,又怎会,以身护驾!如今,康王,命在旦夕,此般刺杀之举,岂非有百害无一利?况且,这刺客上,身上既有贤王令牌,又以刻着康王名讳的匕首行刺,此奸人挑拨离间之心,昭然若揭,还请圣上明鉴!” 帝王冷哼一声,面上阴郁,“说不定,这就是他的计策,以此换得朕的信任,朕险些就被他欺骗了!。” “皇上!”凤浅晞又叩拜了一下,“如今此案疑点重重,康王又命在旦夕,万一,真的是小人加害,那康王和贤王岂不冤枉?何况康王如今是实打实的受了伤,生死未卜啊皇上!” 凤浅晞说到后面,故意又把贤王拉了进来。 皇后闻言,急忙同意道,“是啊,皇上,黎儿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自小就孝顺听话,刺杀这种事情,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断然不敢啊!若这个刺客真是为了刺杀而来,那为何孤身一人?这必败无疑之举,必然是有心人一石三鸟,以坐收渔翁之力。”说完,美艳的眸子,瞥了一眼静站的封幽。 觐帝闻言,脸色拉了下来,皇后的确说得有一定道理,这番刺杀,唯有五子不受牵连,他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若真的是被人陷害的话,那…… 这般想的话,那么,三个皇子,无一没有嫌疑。 都有嫌疑,总不可能三个人一起办了…… 觐帝狐疑的眉眼看了看三人,所有人看着帝王散发着的寒气和怒火,均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过了良久,帝王才开口道,“哼……此事暂且罢了,你们最近都给朕安分守己一些!”说完,不欲再管,遂转身甩袖离去。 竟然如此的就善罢甘休了! 皇后抚着狂跳不已的心,拍了拍封黎的肩道,“黎儿,最近好生待在王府里,莫要轻举妄动。”说完便跟着帝王的脚步跟了过去。 封黎满脸惊惶这才缓解了不少,连忙也追了上去,“母后,真的不是儿臣啊,请相信儿臣……” 声音渐渐远了,一旁排排跪着的太医想着刚刚帝王的话,也不敢多留,急忙抱拳告辞,无关之人渐渐地散了。 凤浅晞此时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是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颤颤巍巍间,险些滑了一下,封幽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她不语,轻轻地将他的手拉了开。 凤浅晞走到封屹面前,费力地想要抱他起来,奈何,体力悬殊,她抱不动,她听见自己声音暗哑苍凉,“三哥,帮妹妹一个忙,帮我一起将王爷扶回府。” 这时,一旁的秋凌波走了过来,挡在几人面前,抱胸说道,“封屹这症状并不似普通的重伤,我夏疆女子精通蛊术,若你不介意的话,且由我一试?” 浅晞看了着满怀自信的秋凌波,毫不迟疑的点头。 如今,封屹性命攸关,只得暂且相信秋凌波。 秋凌波把了下封屹的脉搏,眉头一皱,从怀里拿出一颗药,递给浅晞道,“此地不宜久留,这药可以暂且稳住他的蛊毒,先给他喂进去,我再与你去王府从长计议。” 浅晞接过那药,毫不掩饰地对那药检查了一番。 秋凌波见浅晞不放心,便拿过浅晞手里那药,张口吃了下去,道,“我夏疆女子素来坦坦荡荡,他既是我看中的男子,我便不会害他!” 一句话,大胆且毫无顾忌。 秋凌波说完,又拿出一粒药递到浅晞手心,“这回可以相信我了吗?” 两双明媚的眸子隔空对视,浅晞接过药,眸色坚定道,“好,我信你!” 康王府 凤澈将封屹放置在床榻上,这时,除了昏迷不醒的封屹,唯有凤浅晞、凤浅芸、凤澈三兄妹以及秋凌波。 由于皆是女子,因此,几人便留着凤澈给封屹包扎伤口,三个女子则在门口商量。 秋凌波思忖了片刻,开口道,“这是夏疆特有的一种蛊毒,叫蚀心蛊,中蛊者会在百日陷入昏迷,百日后,蛊毒入心,则回天乏术。唯一的办法,是需要用特制的草药熬煮七七四十九天,再用毒虫将蛊虫引出,方无碍。” 浅晞亦若有所思道,“我上次也中过一种蛊毒,解蛊方法与你说的并无二样,只是不知是否就差在这个草药?” 秋凌波点点头,“对,解蛊方法大同小异,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熬煮的草药该用那几剂,多一味,则死,少一味,则残!” 凤浅芸左看看秋凌波,右看看凤浅晞,抓着脑袋道,“你们俩等等,我有点没跟上你们的话,你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然而,商量的两人无比着急,没有人理她。 浅晞继续问道,“所以,以你所见,王爷需要的几味药,找起来可有难度?” 秋凌波眸光渐远,“一共需要四十三味药,其中四十二味药倒是简单,只不过,另一味药,却是举世罕见……据我所知,夏疆是没有这株草药的,也不知大觐可有?” 凤浅芸这回听懂了,插口道,“意思是还差一味药?那药叫什么名字?” 浅晞也是眉心紧皱,焦灼万分地看着秋凌波。 秋凌波面容恬静,缓缓说道,“千茵草。” 几个人同时都愣住了,谁不知道,这千茵草乃是源于传说,现实中是否存在都无法断言,遑论去找…… 这能去哪里找? 一时间,所有人都难住了。 凤浅芸看着脚尖,抓着脑袋,有些犯愁; 秋凌波看着天际,抿着唇,有些无奈; 凤浅晞看着紧闭的房门口,素手紧攥成拳,冥思苦想。 便在所有人犯愁之际,几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男子。 浅晞看了来人一眼,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是封屹的暗卫之一。 那暗卫赵英抱拳垂眸道,“王妃,属下知道那千茵草?” 浅晞眼睛一喜,急忙出声,“可知在何处?” 赵英的身材高达强壮,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下,投射出一抹长长的身影,他垂着眸,眉头皱成了山丘,略有迟疑开口道,“那千茵草若是属下没记错的话,那么,举世之间,有两家有,一个是陈家,一个是皇家!” “原来真的有千茵草这等齐药!”秋凌波感叹出声。 “陈家?”一旁的凤浅芸轻念出声,素来清澈的眸色转深,“这个,我倒曾听闻,数月前有个被觐帝满门抄斩的商人陈氏陈永深,可是这家?” 赵英看了一眼凤浅芸,他知道凤浅芸是大蔚的另一个公主,乔装暂住王府,是那个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因此,看到凤浅芸倒也没有特别奇怪,对答如流道,“正是,陈永深素来贪生怕死,在陈府以纺织发迹以后,除了喜收珍宝,更是广藏名药,生怕自己死于非命。” 一旁的秋凌波不知状况,推测道,“我虽不了解大觐这里的情况,不过,如此说来,那陈家已经全家覆没了,岂不是只能向皇家——也就是那个老皇帝拿?” 凤浅芸见秋凌波口不择言,缩了缩脖子,急忙伸出食指道,“秋姑娘慎言,这话,在大觐是大忌。” 秋凌波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继续说道,“依我看,这个老皇帝不会给,看他刚刚那疑虑重重地样子,巴不得封屹趁早死了,似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亲儿子,也不看看自己都一副老不死的样子了……” 凤浅芸再也没忍住,赶紧伸出手捂住秋凌波口不择言的嘴。 秋凌波一把把凤浅芸的手拍开,美眸转了转道,“怕什么,我夏疆女子素来就是这样有事说事,依我看,那老皇帝不给,我们不如用劫的……不,用偷的,如何?” 赵英闻言,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抱拳地看向浅晞道,“那属下这就派人安排人下去……” 一直不发一语的凤浅晞闻言,突然厉色道,“不可。” 说她多疑也好,说她思虑过重也罢,那毕竟是封屹的命,她没办法只相信一个秋凌波,但是若如秋凌波所言,那千茵草是要早点拿下来的。 只是,去皇宫劫药,等同虎口拔牙,就算要去,现在也还不是时机。 毕竟刚刚经历过刺客一事,天子收到了惊吓,此时宫里必然重兵把守、守卫森严,此一去,必败无疑。 凤浅晞转过身,对赵英说道,“你先带秋姑娘下去,时间也不早了,让管家安排一间客房给秋姑娘暂住,安排好了你就先退下去休息。” 赵英闻言,本就对凤浅晞心生不满的气一下子就上来了,高声道,“可王爷还生死不明,属下怎睡得安稳?” “难道我就安稳了?”浅晞声音亦跟着拔高,“王爷是我的夫君,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管,王爷在,你就是王爷的人,自当听从王爷的吩咐;王爷昏迷,我身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算是你们的主子,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多问!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不可偷袭皇宫,不然,若是连累了王爷,那便莫怪我不留情面!” 凤浅晞面色冷凝,目光如炬,燃着炙热的火光,紧紧地盯着赵英,说话掷地有声,不容辩驳,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场,眼里的胁迫不加掩饰。 见凤浅晞如此,饶是赵英都被吓了一跳,为这新来的王妃气场暗暗心惊,饶是再不服气,也只能强压了下来,从牙缝里冷哼出一句,“属下领命!” 赵英把秋凌波带下去后,凤浅晞又看了看凤浅芸,一脸疲惫道,“浅芸姐姐,你也先去休息,不然等下三哥看到你,指不定突然就认出你来了……” 凤浅芸有些迟疑,犹豫片刻,说道,“那晞儿你也早做休息。” 浅晞点头应允,凤浅芸一走,她就开始揉着眉心,这时,墨逸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头也没抬,吩咐道,“让人去请一下我师父遂风,就说,王爷出事了,需要他来看一下,还有,派人暗中看着赵英,莫让他轻举妄动。” 第七十章 墨逸领命走后,她陷入一阵沉思。 陈府已被灭门,虽然陈景致还在,可他对封屹有恨意,就算他有千茵草活着知道千茵草在哪里,也不会给封屹。 该如何才能让陈景致心甘情愿地给她千茵草…… 凤浅芸回到自己住的客房,掩上房门后,从怀里掏出那枚玉戒,眼神深远,陷入了阵阵沉思。 她的指间正反复摩挲着那枚玉戒,玉质通透,质地微凉,戒指内壁刻着的“景”字就好像不是刻在戒指上,而是刻进了她的心里。 她找出了一跟红线,将玉戒穿梭而过,系在了脖颈上,然后,她好似下了决心一般站了起来,打开橱柜中,拿出一套男装换上,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夜色渐浓,此时此刻的熙王府,正夜夜笙箫,歌舞升平。 一群衣着裸露的舞女正在房中裸足跳舞,一个个皆是长相美艳,身姿妖娆,妩媚极了。 而熙王封幽,正端坐在琴案前,修长的指间在琴上拨动,奏出一阵阵靡靡之音,随着舞女的动作,时缓时急,时而婉转连绵,时而高荡起伏。 那群舞女一边舞者,抬眸浅笑后,赤足走到封屹身侧,一个个渐渐绕在封幽左右,一人握着酒壶,一人拿着酒杯,一人缠上封幽的手,一人环住封幽的腰,一副裘马声色的模样。 当凤浅晞稳稳从房檐上一跃而下,透过门上影影绰绰的剪影,就依稀能揣测出里面是什么模样。 庭院中无人看守,令她颇为诧异。 加上里面正是纸醉金迷之时,她一时间犯难了,有些迟疑进还是不进。 但都到门口了,又岂有不进的道理。 于是,凤浅晞在门口站了片刻,待到里面一曲已毕之时,一把推开了房门。 里面的确是一副纸醉金迷的模样,而且,在她打开房门以后,没有一个人有任何反应,都似乎是毫无察觉,又或是毫不在意来人一般,继续饮酒作乐。 浅晞被人无视也不尴尬,自顾自挑了个封幽对侧的位置坐了下来,就一瞬不瞬的看着他们玩乐,如此情景,说来她也不多见到,颇有些叹为观止地观赏着。 封幽似是抬眼看到了她,又好似没有,接过美人儿手里的酒盏,又连连饮了数口酒。 这两人,一个气静神闲地看着,一个毫不在意地喝着。 谁也不扰谁; 谁也不吵谁。 也不知道过了过久,封幽的脸色渐渐染上了一层迷醉的红色,蔓延到了耳根,他这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推过身旁的一个侍妾,跌跌撞撞地走到浅晞面前,出声说道,“你果然还是来了。” 浅晞扫了一眼被推在地上的云侗娴,此时云侗娴正满怀怨恨地看着她,她波澜不兴地回视了云侗娴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定格在了封幽的身上,“所以,院中无护卫把守,是因为你猜到我会来?” 封幽本就朦胧泛着雾气的眸子由于饮酒后更显迷离,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我肯定你一定会来。” 一旁的云侗娴见封幽和凤浅晞正两两相望,旁若无人地聊着,咬着银牙又袅袅地走到封幽身旁,勾着封幽的手臂,声音软糯得酥到了骨子里,“王爷,怎么不理妾身了,我们继续喝酒呀……”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几个舞女使了使眼色。 几个舞女收到眼神,其中一个摇摇摆摆地拿着酒杯就递到封幽的唇畔,眼神妩媚,“爷,来嘛,继续喝呀……” 另一个舞女,直接从身后环住封幽,在他的脖颈上轻轻吻着道,“就是,莫要被他人扰了雅兴才是呀……” 这时,封幽接过那酒杯,眸色淡淡地看了看几个人,撇开视线,出声道,“都给本王下去。” 云侗娴还不罢休,扯着封幽的衣袖楚楚可怜地看着封幽,还不想罢手。 这时,封幽猛然将手里的酒杯一摔,霎时间,酒杯四分五裂,他声音陡然抬高,“还不给本王滚!”封幽的额上青筋暴起,突然狂怒的模样吓得那些痴缠着他的舞女赶忙松开手,缩了缩脖子,急忙跪下,且跪且退。 云侗娴也是被吓了一跳,眼神怨毒地看了浅晞一眼,也是咬牙退了下去。 一时间,原本醉生梦死的场景就被打碎了,瞬间一室安谧,满地狼藉,只剩下了浅晞和封幽两人。 见人都退下去了,封幽面上的情绪才缓和了不少,他席地而坐,就坐在了浅晞的对侧,眼里依然是酒醉迷离的状态,视线就胶着在了浅晞的身上,声音平和了不少,“说,什么事。” “千茵草,在你那里。”凤浅晞陈述道,开门见山,非常的直截了当。 封幽皱眉,闭着眼睛一边伸出手揉着太阳穴,一边问道,“那是何物?” “王爷,此处就你我二人,说出来也仅有你知我知,王爷无需隐瞒!今日那刺客,分明是你安排的,上面蛊毒的解药,你必然会有。”浅晞盯着他,眸光锐利了起来。 “呵——”封幽霎时睁开了眼,眼神渐渐冷却,“你之前就觉得是我了?所以才在父王面前隐晦的揭示是我受益最大?” “难道不是,这件事,说起来就只有你一人受益。”浅晞立刻反驳。 封幽垂眸,冷冷的勾起一抹嗤笑,“做得这么破绽百出对本王有什么好处?本王若是要做,怎么会做的这么明显,还同时拉了封屹和封黎下水?看似一箭三雕,实则,我看似受益才最受父皇猜忌!” “不,因为,你自始至终,从未想过拉封黎下水。封黎是最后不按你计划被人突然拉进来的,他若是没有被拉下水,你只会除掉封屹,并且,因为封黎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所以,皇帝要怀疑也是怀疑他居心不良,而不会联想到你身上,甚至,皇帝回因为对封黎的不信任,转而对你信任有加。去封屹、陷封黎,留圣心,这才是真正的一箭三雕!” 凤浅晞早就知道,张公公是封屹的人,所以张公公才会突然在所有证物都指向封屹时,这么刚好地绊了一跤,还从尸体上“勾”出了封黎的腰牌。 自始至终,在这个局里无辜的,唯有封黎和封屹两人,一个无故被拉下水,一个无故挡剑受了重伤还被怀疑。 但是,她也不得不说,这个张公公的反应实在太过高明,仅仅一瞬之间,就把嫌疑指向封黎,把这个局扩到最大化,显得三个皇子都有嫌疑,而就算觐帝再怎么心有芥蒂,也不可能同时处罚三个皇子。若不是张公公这一招用得妙,此一役,封屹必输无疑! “你说得很有条理……”封幽喟叹了一下,“只不过,我倒没想到,我现在在你心目中,已经变得是这么狡猾卑劣无耻的人……” “难道真的不是你?”浅晞试探性反问道。 封幽这时神情莫测地笑了一笑,良久,他道,“不,你猜的很对,我也不瞒你,就是我设计的,所以,你现在想怎么样,你想救封屹?” 浅晞拧着眉,“你有什么条件就说。” 封幽刹那站了起来,信步走到她的面前说,俯下身,伸出一只手,轻抬起凤浅晞的下巴道,“你也知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本王的要求很简单,只要你和封屹和离,我就把千茵草给你。你知道的,我连天下都可以不要,从头到尾,我想要的,唯你一人耳!而封屹不一样,他在政事上苦心孤诣,看似不染尘埃,其实朝廷里多的是他的人,他想要的,不过只有天下罢了,你于他而言,随时皆可以舍弃。你若信我的话,我可以……” “够了……我不会和他和离的。”浅晞站了起来,斩钉截铁道。 她永远记得,他说,既然嫁了他,便生是他封屹的人,死,亦然。 她虽不甚认同他当初说得如此霸道无理,但合离这种事情,就应该是两个人的事,她不会替他擅作主张,更何况,经过这几日,她好像已经渐渐地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毕竟这人是怼她忍她的封屹,也是怼她让她的丰华! 不论是多年来的习惯,还是日益了解的熟悉,她似乎已经离不开这个人了…… 见到浅晞回答得如此不假思索,封幽有些出乎意料,继续问道,“难道你不想要千茵草了吗?还是说,其实你其实一点也不在乎封屹的生死了?” 他知道,他这样逼她和离很是乘人之危,但是无论如何,他就只想要她,而且,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浅晞闭了闭眸子,过了会儿,再睁眼,眼中有些迷迷蒙蒙的东西,她突然问道,“你根本没有千茵草是吗?这个局,竟真的不是你布的?” 封幽一顿,有些出乎意料的诧异,“你……”他顿了片刻,转念一想,又说道,“你未免说笑,怎么会不是我布的,加上你,这就是一箭四雕之计,你说,除了我还会是谁?” “除了你,还会是谁?”浅晞跟着轻轻念道,心底里却是一片纷乱和迷茫,冥思苦想以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国子监,此时不同于熙王府适才的纸醉金迷,反倒安静得过分。 在这么安静的时候,有任何一点点响声都会听得尤为明显。 而就是在国子监司业的房内,竟然一声一声的传来女子千娇百媚的**声还有男子沉重的闷哼声。 想来,房内必是一副活色生香之景象。 而此时,房间外,一抹身影鬼鬼祟祟,一路猫着身子,来到了房间的门口。 当听到房内那压抑着的声音时,那抹身影顿时一僵,傻站在房间的门口处,动也不动。 影影绰绰的月光下,只能看见那人正暗暗咬着红唇,广绣中的素手紧紧攥着。 而房内情事正酣,一呼一吸之间,皆是令人听得皆是面红耳赤。 这种情况下,等待的时间,显得尤为漫长。 夜色漆黑得犹如一幅诺大的幕布,一轮皓月悬挂在天空上,银白色的光辉照映在大地上,繁星点点,俏皮地闪动着。 门口的那人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了台阶之上,白皙小巧的脸枕在了膝盖至上,双手抱膝,偶有一阵寒风刮来,将她原本红润的嘴唇吹得煞白煞白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得透明。 也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粗喘声终于停了下来,男女之间一来一往地说着话,好似恋人间床畔间的甜甜密语。 房外那人心如死灰地坐着,眼睛空茫茫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她回想着,她刚刚,数到哪里了? 倏忽间,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并不和谐的碰撞声,声音尖利。 饶是觉得这一声声响极有可能是男女床笫之间纠缠不小心撞到了什么东西,但是,门外的人还是忍不住往内看了一眼。 下一瞬,她瞳孔一缩,慌忙小跑上去,双手微微颤抖着推开了门。 血,满地都是血…… 只见房内的陈景致嘴角勾着一丝痞笑,右脸上的那道疤痕由于他的笑容,显得很是凌冽吓人,深邃的眸中是从未见过的嗜血残忍,他手里正拿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那一端,钉在了一个浑身**的女子身上,两人甚至连最紧密相连的地方都没有分离。 前一瞬,还在耳鬓厮磨; 下一瞬,却是毫不留情。 女子身上的血汩汩地流淌了出来,而陈景致似是觉得不够,竟然拔起匕首,又狠狠地扎了一刀,凤眸一眯,嘴里冷笑着,“呵……真是痛快。” 陈景致听闻门“吱吖”地一声响动,他快速转头,眼里快速地闪过一抹嗜血的杀意,见是凤浅芸,竟是毫不在乎的转了头,拔起匕首,朝着那已经死透的女子身上,又是狠狠一刀。 从凤浅芸这个角度看上去,那浑身**的女子身上竟然有多个血洞,脸上被血沾染得看不清楚五官,但面部轮廓隐约是她不相识的女子。 汩汩的鲜血从尸体上往凤浅芸这个方向蔓延了过来,凤浅芸忍不住往后一退。 人,怎么会流那么多的血。 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素来胆小怕死的凤浅芸急忙往门口张望了一眼,然后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竟然立即转了身。 尔后,一把将门掩上,三步并作两步走的走到了陈景致的跟前。 第七十一章 出乎意料的,凤浅芸竟然没有怯缩而逃,更没有吓得哭出来。 她只是有些手足无措,脑袋里一片混沌,她急忙将手背过身,以免自己不自觉地发抖,然后她微微弯腰,强逼自己将双腿绷直,哽着声道,“你杀人了?” 陈景致看着她的眸子,凤浅芸的眸子很清澈很好看,这双眸子,向来都是盈盈动人,在遇到他之前,看的都是青山绿水;而今,她这双单纯的眸子却在看着一个一脸杀戮的自己。 陈景致眼里闪过一阵复杂,他站了起来,拿过一件衣袍随手披在了身上。 凤浅芸见他赤身**大喇喇地站了起来,急忙撇开了视线,然后一把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胡乱擦拭着地板上的血迹,喃喃道,“怎么办,你杀人了。”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的哭腔。 在凤浅芸看来,杀人是要偿命的。 而陈景致就在刚刚,毫不留情地杀了一个人,补了三刀,他是故意的。 在她以往的观念来说,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是不为过的。 可…… 他是她喜欢的男子…… 凤浅芸乱七八糟地想着,这时,背后突然一暖,她微微侧头,只见陈景致从身后抱住了她,声音有些暗哑和不易察觉的脆弱,“浅芸,这个人,是我的仇人,她冒充我妹妹,若不是她害我父亲心疾发作,我父亲就有可能不会死,她这是罪有应得。” 凤浅芸咬着唇,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可……你毕竟杀了人。” 陈景致从她的身后绕到了她的前面,眸子看她看得专注,“你放心,我会处理得毫无痕迹,她数年前就应是该死之人,此般死了,官府查不出来。” 凤浅芸还有疑虑,“可……” 她还没说完,突然被陈景致一把拥住,“你不会揭发我的对吗?你那么倾慕我……” 凤浅芸听他说得这般直白,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双颊酡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她低着头,几乎不敢直视他,声音也是轻飘飘的,“我……我虽然知道,你这么做是错的,可我诚然做不到揭发你,我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景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凤浅芸欲言又止,陈景致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的想法几乎都显露在了脸上,遂道,“你想问我和周扶静的事情是吗?你放心,我和她诚然只是逢场作戏,你知道的,我需要她爹的权势来助我一把,我心里真正喜欢的只有你一个人……” 陈景致一边说着一边揽上了凤浅芸的后背,将她用了过来,薄唇紧贴而上。 凤浅芸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吻住了,他的口里满是血腥味,他逼近她的面庞也沾染着各种血迹,可是,他的吻温柔而缱绻,好似对待着自己得之不易的珍宝,温柔缱绻的样子完全不似他常日里冷酷的模样,她一时就愣住了。 这是凤浅芸第一次被异性吻住,她被他吻得得大脑一片空白,稀里糊涂的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舔舐深吻,她觉得自己几乎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下一瞬,她双脚陡然悬空,被陈景致一把抱了起来,将她轻柔地放在床榻之上,带着薄茧的手顺进她的裙摆一路上滑,微微粗粝的之间在她的光滑的肌肤上划过,她肌肤微凉,他指间微热,划过的地方好似都带起了一阵火苗,引起她阵阵颤栗。 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柔到了骨子里,也媚到了了骨子里,饶是经历过风月的陈景致,听到也是微微一怔。 凤浅芸看清陈景致眼里明显的欲色,脸色通红,又窘迫又难为情。 饶是她再迷糊,到此也终于明白陈景致想要干什么,可他们的旁边,还躺着一具尸体,一想到半个时辰之前,陈景致也是这么对那女子的,她没有办法和他继续下去。 她急忙隔着衣服抓住他上下点火的手,脸上控制不住地红得犹如三月桃花,吞吞吐吐道,“我……你……” 陈景致的手便克制地才从她的身上拿了下来,垂眸道,“吓到你了。” 凤浅芸皱着眉道,“我……我只是觉得,旁边还有一个……”她吞吞吐吐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个死去的女子。 陈景致将她的鬓发勾到她的耳朵后,眼里透出一阵温柔,“是我错了,我刚刚只是想要分散她的注意力,这个女子,精通蛊术,不好对付。” 凤浅芸摇着头,陈景致再怎么解释,她的心依旧钝钝的痛,可又能如何,谁让她喜欢的男子,就是这个样子。 她抚着胸口,指间触到了衣服下的玉戒,猛然想起了今日来的正事,小脸一下子变得严肃了。 陈景致见她忽然变了脸色,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道,“怎么,还在生气?” 凤浅芸抬起头来,肃然问道,“我想问,今日那个刺客是不是你安排的?” 陈景致一下子收起笑容,拉下了脸,“你在场?”过了一瞬,他自嘲一笑,“也对,我差点忘了,你是大蔚公主,是那个和亲那位的姐姐,说起来,封屹算是你的妹夫。” “你也知道,封屹是我的妹夫,是未来要照顾我妹妹一辈子的男子,而你,是我喜欢的男子,我不希望你们,有什么纠葛或者误会……”凤浅芸垂下眸子,眼神有些黯然。 若是两相争斗,陈景致死了,那么,她会难过;若是封屹死了,那么,晞儿也会难过。 “我什么时候瞒过你事情了,我连我的身世都告诉了你,举世之间,唯有你知道。”陈景致耐下心来,安抚性地解释道。 “真的不是你?” “对,不是我,你放心,既然他是你的妹夫,也会是我的妹夫……” “我又没答应要嫁给你……”凤浅芸面色一红,眸色一松,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那……那千茵草在你那里吗?” “千茵草?你要这个做什么?” 凤浅芸见既然陈景致与刺客一事无关,遂开门见山的说了起来,“康王今日的那一剑,有蛊,需要千茵草来解蛊,我听闻,千茵草举世难求,唯有陈府有千茵草。” 陈景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子,其实我也很想帮你,只要是你需要的,我都会帮你,只是,陈家亡了,陈家的一切,早在两个半月前就都被扫荡一空了,千茵草,我是真的不知道在哪里……” 凤浅芸回到王府里是,天色已经微微地要亮了。 她从来没想到,素来那么胆小的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一旁看着别人如何妥善地处理尸体,甚至还帮了一把手。 喜欢一个人,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会让人慢慢的失去原则、失去思考、失去自我。 凤浅芸揉了揉眉,拆下发髻,打开了房门,这时,却看到凤浅晞坐在她的房间内,素手轻扣在桌上,见凤浅芸开门,声音清冷的说道,“浅芸姐姐,你是去找了陈景致了吗?” 凤浅芸有一刹那的心虚,凤浅晞自小就比她聪慧,比她敏锐,她做什么事情,素来是瞒不过自己这个妹妹的,她索性也不撒谎了,回答道,“晞儿,我只是想帮你。” 当凤浅晞将怀疑对象由封幽转为陈景致时,回来的一路就在想着如何跟陈景致谈判,路过凤浅芸房间时,突然间便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浅芸姐姐会否已经知晓了陈景致的身份,然后跑过去找他要解药? 她打开了门,果然,凤浅芸不在房内。 不在房内,那又会去了哪里? 答案唯有一个名字:陈景致。 她在凤浅芸的房间里等了整整一个多个时辰,总算把她等回来了。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凤浅芸喜欢陈景致,并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短短两个月,陈景致变得太多了,更何况,陈景致还要娶周扶苏——次辅的嫡女。 她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究竟是凤浅芸一厢情愿,还是所谓的两情相悦? 若是两情相悦,又是真正的两情相悦,还是凤浅芸以为的两情相悦? 可她总觉得,现在的陈景致,不会轻易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即使,她的浅芸姐姐,是美名天下的女子,亦然。 “那浅芸姐姐可否告知晞儿陈景致是如何说的?”凤浅晞素手枕着下巴,看起来懒懒散散,但表情却是别样严肃。 “他说今日刺客的局不是他设的,而且,千茵草亦随着陈府的那场浩劫,早已不知去向。”凤浅芸睁着圆圆的眼睛,生怕浅晞不信,遂紧紧地看着浅晞。 浅晞眸内掀起一阵微澜,因为,她一开始认定设计之人是封幽,但去了熙王府以后,根据封幽的反应,她推翻了这个结论,遂觉得仅次封幽,可能性最大的是陈景致,但陈景致似乎也不认账,至于封黎,她倒是从未想过是他,因为,以封黎的性子,本就没什么主见和胆色,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出行刺国君这一事的。 便在这时,墨逸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房内,附上耳朵跟浅晞说了几句,浅晞立刻起了身来,跟凤浅芸说了句,“那浅芸姐姐早点休息。” 便和墨逸急匆匆地往封屹的房间而去。 封屹的房间内,案上被放上了一个金色的兽人形状香炉,香炉中青烟袅袅升起,是上等的安神香。 在封屹的床榻边上,一名童颜鹤发的男子坐在一旁,静静地给封屹诊脉。 墨逸默默地退了下去,掩上了门,浅晞这时急忙上前叩头道,“师父。” 原来,这个鹤发童颜的男子,正是凤浅晞的师父,遂风。 遂风把完脉以后,立即将浅晞扶了起来,一头银白的头发翩然垂落了下来,犹如上好的绸缎。 浅晞连忙问道,“师父,王爷怎么样了?” 遂风冥思了片刻,额上顿时有细细的纹路皱在了眉间,“王爷诚然是中了蚀心蛊,那个秋凌波所说的确是对的,而且,王爷如今的脉象也的确是被秋凌波的那颗药稳住的,想来,夏疆的蛊术名不虚传。” “这么说,她说的解蛊方法也是无误的,也就是说缺一味千茵草……师父是王爷的人,应该也知道陈府的事情,如今陈景致拒绝给出千茵草,那岂不是要跟皇帝要?” 遂风不赞同的摇头道,“不,即使陈景致愿意给千茵草,我们也只能找皇帝要!” 浅晞不解,“何故?” 遂风捋了捋发白的胡子,开口道,“其一,这陈景致对王爷有偏见,若是他在千茵草上面再做些小动作,恐怕麻烦比之今日更甚;其二,帝王本就多疑,好捕风捉影,晞儿,你听过‘投杼之疑’的故事吗?” 浅晞点点头,“《战国策·秦策二》有云,人告曾子母曰:‘曾参杀人。’曾子之母曰:‘吾子不杀人。’织自若。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惧,投杼逾墙而走。” 遂风将封屹的锦被盖好,站了起来,转而坐在不远处桌旁的椅子上。 浅晞连忙跟了上去,站在一旁继续说,“师父是想说,连曾子的母亲都无法经过一而再再而三的谣言而相信曾子不杀人,而王爷……” 遂风又捋了捋胡子说道,“正是如此,圣上本就对王爷不甚亲厚,此番刺客一事,虽 然你将怀疑对象指向封幽,可毕竟从刺客身上,搜查出的第一个证据就和王爷相关,皇帝心里那颗心,是放不下的……” 浅晞拿起茶杯,满了一杯水双手递给遂风,接话道,“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皇帝相信,王爷这回是真的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让皇帝觉得,王爷的命是握在他的手里,这样,才会彻底打消皇帝的疑虑?” 遂风结果水杯,抿了一口水,“若是你跟陈景致求药,且不说那药是真是假,是否含毒,更重要的是,天子那边不好交代,若是王爷最后轻而易举的康复了,天子反倒会觉得,王爷用的就是苦肉计,拉封幽、封黎下水好一箭三雕。” “可是师父,若皇帝真的见死不救,那又该如何?” 这时,遂风脸上诡异莫测了一番,“不,你且看着,他一定会救。” 第七十二章 纵有不舍,凤澈和赵瑾言还是于正月初三离开了大觐,凤浅晞将哥哥送离金陵以后,又继续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封屹。 很难想象,一向那么运筹帷幄的一个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倒下了,昏迷不醒了。 在封屹昏迷这段时期,文武百官无人探望,皆认为康王已经彻底失势,遂无意巴结,除了封屹的生母于贵妃来看过几次,就只剩下了柳素问来了几番。 说来也是好笑,柳素问都要嫁给封幽了,婚期渐近,她还日日往康王府跑,只不过,凤浅晞没有让她走入大门一步。 倒不是因为柳素问喜欢封屹这个问题,而是皇帝现在疑虑未消,若身为首辅嫡女日日往康王的府里跑,多多少少更大程度的引来皇帝揣测。 最后,还是柳又霖让人将柳素问抓回府里关了起来柳素问这才停歇的。 暂住在王府的秋凌波,见凤浅晞日日在病榻之前不走,终于没忍住,推门而入。 秋凌波一开口,就有几分咄咄逼人,“我道以为你和寻常那些附庸风雅的女子不同,没想到,事到如今,你也就只知道日日待在封屹身边,什么也没做,今天已经初五了,若在这一个月里,没有找到千茵草,封屹就要死了,你在这里,就相当于是守着一具尸体,你守着这具尸体有何用?” 这时,墨逸突然出现在秋凌波身后,沉声说道,“你一个番邦女子懂什么,主子这么做,自有她的一番道理。” 秋凌波一听,就不爽了,“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什么身份,我和你主子说话,你竟敢泡出来和姑奶奶吵,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夏疆公主,要知道夏疆以女子为尊,立女子为王,我可就是夏疆未来的王,若你再敢以下犯上,我让人割了你的舌头……喂,你干嘛……” 秋凌波前一瞬还口若悬河,下一瞬身子突然就一僵,竟然是动也动不了,她顿时气急败坏,“这什么巫术,还不快放开本公主!” 墨逸面色沉静,淡淡道,“既然你是夏疆公主,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中原功夫。” “呸,你还不快放开我,不然,我下蛊毒死你……” “你若做得到,请自便……”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远,浅晞抬眼一看,竟然看到墨逸将秋凌波一把扛了起来,隐约还可以看到秋凌波还在骂骂咧咧。 凤浅芸刚好来到门口,也听见了大概,忍不住劝说道,“晞儿,怎么办,不然,我去求求皇上?” 浅晞的指间轻轻划了划封屹斜飞入鬓的剑眉,声音轻柔中带着一丝笃定,“不会的,马上就有转机了。” 浅晞这时站了起来,连日没怎么休息的她双眼布满了血丝,有些憔悴,凤浅芸看上去有些不忍,欲言又止道,“可是……” 浅晞走到凤浅芸面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道,“放心,浅芸姐姐。” 最近她观察过几次天象,就像师父说的,皇帝一定会救封屹。 国子监 黑白棋旁面前,陈景致手执白子,正和祭酒李沐风下着棋。 陈景致勾着唇,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放下了棋子。 这时,李沐风执着黑子,“啪嗒”一声,他微微一笑,开口道,“景之,你输了。” 陈景致瞬时间有些懊恼,也不知道是第几局了,每每都被李沐风赢了两个子。 多也不多,少也不少,就独独两子,让他都快以为李沐风是故意只赢他两子了。 他越想越来劲,急切道,“不行,再来一局。”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侍卫走上前来,对陈景致说道,“司业,外面有个女子想要见你。” 自从那次陈景致杀了苏锦绣恰好被凤浅芸看到以后,陈景致将国子监的看守换了一群人,并和李沐风商量以后,在国子监里立下规矩,非学府之人,凡进入必须先通报,通报通过方可进入。 李沐风便站了起来,了然地说道,“那就不打扰景兄了。”说完,似是一阵风,飘飘然地往外走去。 陈景致这才看向那个侍卫,没好气地道,“带她进来。” 这时,侍卫将凤浅芸带了进来,转身便将门关了上,凤浅芸披着白色的狐裘,狐裘下只露出尖巧的笑脸,走进来以后,她就将白色的狐裘脱了去,只剩一身单薄得近乎透明的轻纱长裙。 陈景致眸色瞬间一沉,看着凤浅芸的眼睛锐利似如刀剑,“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时凤浅芸抬起了头,美到极致的脸上被冻得煞白煞白,一双眸子却很是坚毅,“我来求你。” “求我?” “求你帮我拿到千茵草,你说过的,我的妹夫,也就是你的妹夫,你会帮我的对吗?”凤浅芸说到后面近乎带着楚楚可怜的哀求。 这时陈景致突然嗤笑出声,“你是想让我睡你,还是想让我帮你?” 凤浅芸不意陈景致会突然说得如此直白,俏生生的脸青白交加,紧紧抿着的红唇都快被她咬出血来,她不可见的微微一退,眼里有阵阵受伤,“你……你怎么会如此说?” 陈景致收起笑容,看着她澄澈的瞳孔,一只手不带任何感情地覆在她的衣服上显露的曲线之上用力揉捏,邪里邪气地在凤浅芸耳旁说道,“你不是喜欢我么?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的妹妹呢?我和你,其实才是逢场作戏而已,只因为,你们,长得很像……” 陈景致说得半真半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知道,说出来以后,他觉得无比痛快。 就是不知道,是快意多一点,还是痛意多一些。 凤浅芸瞳孔瞬间放大,完全没想到前几日对她还软言细语的人,突然换了一种面貌,残忍,残暴。 下一瞬,薄纱撕裂的声音紧随而来,她本就穿得不多,不过这么一下子,她就近乎**的立在他面前。 他目光酽酽地看着她,自上而下,似在打量一样上好的艺术品。 她抱着胸,眸光不知道往哪里放,更不敢直视他,自然看不见他眼里的异样。 只听到他说,“你若是想后悔,还来得及。” 陈景致说得不带任何感**彩,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当看到凤浅芸那黯然伤神的模样,就微微移开了片刻目光,竟是连他也不忍看。 他却没想到,在这时,凤浅芸刹那松开了手,带着一种,似乎是似是如归的表情说,“既然你喜欢的是我妹妹,那么,起码我们俩长得像,做一个替代品,我还算合格……” 下一瞬,凤浅芸闭上眸,踮起脚尖,对他的薄唇就是浅尝即止地轻轻一吻。 陈景致骤然抬头,拦腰将她抱起,放在了床铺之上,轻柔的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 去他狗日的姐姐妹妹,去他劳什子的家仇是非,他只知道,这一刻,一瞬即永恒…… 很久很久以后,凤浅芸看着头顶的帐帘,眸中空茫茫的一片,她轻声问道,“你答应我的事情,会做到的是吗?” 本来已经闭上眼的陈景致疏忽一醒,再次覆上凤浅芸身上,狠狠地咬上她的脖颈,凤浅芸刹那间闭上了眼。 良久,她听到他说,“好。” 凤浅芸眼角的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 凤浅晞在封屹病床前,拧完毛巾擦拭他额上不时冒着的冷汗,她擦得轻柔而认真,好似那人是一样随时会破碎的艺术品。 对于封屹起居料理事情,她一向亲力亲为。 她拿着汗巾站起来准备重新拧水时,眸光,突然一亮。 她快步地走到门口,当看到天上不出意外出现的奇景时,连日不曾笑过的她终于勾起了松了一口气的笑意。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 她快步地走到遂风的客房,素手敲了敲门,却发现,门竟被她敲开了,房里,竟是没人。 她本想找遂风的想法顿时落空。 隔着遂风不远处的房间是凤浅芸的客房,她这回索性也不敲门,直接打开了房门,竟然,里面也是空无一人。 凤浅晞微微一愣。 今天虽然是个特别的日子,但不至于都人去楼空。 浅芸也就罢了,师父以往可是不喜出门的呀。 同一日的夜晚,与康王府一脸愣怔的凤浅晞不一样的是,皇宫内,却是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觐帝的面前,钦天监监正林冉伏地而跪,以额贴地,若不是肩膀正隐隐颤动,恐察觉不出什么异样。 觐帝细长的眸光落在林冉抖动的肩上,微微眯着的眼带着不可见的危险,可说出来的话偏生带着柔和与恳切,“林监正有事尽管说,朕恕你无罪。” 林冉闻言,好像拿到了一个免死金牌,这才立起腰杆来,斟酌说道,“启禀皇上,今日从天象看,乃‘荧惑守心’之象,恐‘大人易政、主去其宫’,亦是‘人饥亡,海内哭,天下大溃’,乃是大凶之兆啊!” 帝王的脸色顿时莫测了起来,“荧惑守心”之象,自古以来,就是帝王的忌讳,历来多少皇帝都应证了荧惑守心的天难而驾崩,这荧惑守心,本就是百年难能一见,却不想到,竟然在他掌权时期,出现了。 真叫觐帝恶心至极。 觐帝面色越来越冷,浑浊的瞳仁盯着林冉,问道,“那林监正觉得该当如何?” 林冉急忙再次叩头下去,声音清脆响亮,“请皇上恕罪,此非微臣所能破之啊!” 觐帝脸色黑得更沉,颤颤巍巍地走到林冉面前,俯身看着林冉贴地的头,踢了一脚道,“非你所能破,那朕要你何用?” 觐帝声音染上了怒火,沉声喝道,“来人,来人……”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林冉这一听就是不妙了,急忙瑟瑟发抖说道,“皇上,皇上,微臣虽不能破,但微臣有一主意……” 这时,一堆带兵的锦衣卫已经出现在了寝殿,天子陡然听闻林冉说还有一主意,这才眉目微松,扬了扬手让锦衣卫退下,看向林冉的眸光好似一柄利剑,“给朕说!” “南山祈福,上天必感天子之圣德,此为一;大赦天下,上天必感天子之仁德,此为二,如此而来,荧惑守心即可解。” 林冉一口气说完,说的时候自始至终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一眼,生怕对上帝王杀气凛凛的表情。 不过他等了许久,都不见帝王那厢有任何动静。 他惶惶然微微抬头,只见帝王正在蹙眉凝思,林冉簌簌抖动的肩膀这才定了下来,看来,他的命,保住了! 殿内安静了很久,终于,帝王开口说道,“下去。” 林冉急忙躬身领命,看来,帝王接受了他的建议。 陈景致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起来,他复杂地看了一眼沉沉睡去的凤浅芸,满眼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走出房门后不久,就与李沐风不期而遇。 李沐风打量了陈景致一眼,开口道,“我见你气色红润,但却眉间发黑,眼露烦躁,看来昨夜春风一度并没有给你解忧,反而让你添愁,这是何故?” 陈景致没有心情和李沐风开玩笑,敷衍地笑着说道,“在下倒是不知道李祭酒除了下一手好棋,还会看面相。” 李沐风眼底滑过一丝的诡谲,“我不但会看相,还会预言,景兄,既然你也不需要陪美人了,那就请,在下还有一事要告之景兄。” 陈景致略略莫名其妙地看着李沐风,不明所以。 正月初六这日的早上,又发生了件令觐帝感觉到恶心至极的事情。 清丰县前夜夜里,突然天降飞石,背面还竟然刻了一行小字,“帝将崩而贤及。”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都觉得觐帝已经命不久矣,江山即将更替。 有好事者还音此事编造了童谣,那童谣流传速度很快,终于在初六这日传到了觐帝的耳里,觐帝震怒,当即勒令郡守将那块飞石运入宫中,并派人将清丰县团团围住,控制百姓不得轻易进出清丰县。 清丰县的郡守闻言,不敢耽误,急忙带着那块黑石去面见皇帝,那块黑石很大,他派了三个人才堪堪将黑石运上了马车。 黑石被运了三日才到达宫中。 第七十三章 正月初八这日,殿内,觐帝冷眼看着那块被运过来的所谓的从天而降的石头,他的两旁,是六个内阁辅臣。 那飞石是玄青色,奇形怪状,被放在大殿之中,引得众臣纷纷端详凝视。 这时,觐帝走上前去,视线粘在了巨石的一面,那里,有一道一道的划痕,与其说是被人写了一行小字,不如说,那些划痕拼凑而成的符号像是一行字,虽然字形看上去有些别扭,但是那行字,的确是像写的像是“帝将崩而贤及”。 字符虽然不大,但是由于凹陷的痕迹是白色的,飞石是黑色的,黑与白之间对比,显得那些字格外显眼。 那送石头而来的孙郡守当即感到了帝王了脸色越发不好看,隐约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 过了许久,帝王扬手唤来侍卫,“去把钦天监监正请来。” 钦天监监正林冉三步并作两步走,不过一会儿就出现在了殿中,他看了一眼殿中的石头,正要向天子跪拜,觐帝却不耐烦地招了招手,“给朕过来。” 林冉一边躬身,一边小碎步地快步走到了帝王身侧,小心翼翼地看了觐帝一眼,这才向那飞石看去,当看到那石头上的字迹时,吓得急忙又匍匐在了地上。 觐帝的脸色越发阴郁,“朕还没让你说话,你就趴下了?” 林冉将头埋在地上,连连道,“微臣……不敢说。” 觐帝伸出食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林冉,“好,好,你不敢说……柳爱卿,你来说!” 被点名到的柳又霖急忙上前跪下,吞吞吐吐道,“这……” 觐帝了然地点了点头,“连你也不敢说,那朕来说!” “好个帝将崩而贤及,朕还好着呢,就有人巴不得朕死,孙郡守,派人下去,让人上上下下好好给朕查一查这个清丰县,真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妄为,故弄玄虚!” 孙郡守急忙领命,“臣领旨。” 觐帝眸色锐光一现,下一瞬,定在了群辅段琼木身上,“段爱卿,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你有个儿子,就唤做段贤?” 一直垂眸看着地上的段琼木一听,面如土色,两腿一颤,就知道不妙,急忙跪下,解释道,“圣上明鉴啊,小儿今年方才十三,年纪尚小,着实,着实……” 觐帝陷入了一阵沉思,“十三,十三岁还小吗?朕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可以帮先皇批阅奏折了,怎么,段爱卿要护子还是忠君?” 觐帝这意思,分明是让他舍子。 老来得子的段琼木顿时两眼通红、老泪纵横,也不知该如何应答,他这一生,熬了大半辈子,生了一堆女儿,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小儿子延续香火,就因着这个奇怪的谶言就要枉死,仅仅是因为名字里有个“贤”字。 而这时,突然有道声音打断了帝王的深思和段琼木的哀愁。 “皇上,贤王入宫求见皇上。” 是张公公的声音。 一时间,殿中的所有人静若寒蝉,神态各异。 帝将崩而贤及? 谁说这个“贤”一定指的会是名字呢? 如果是封号呢? 贤王,觐帝的嫡长子,这才是真真正正会在帝王死后继承王位的人啊。 除了他,没有人比他更具有说服力! 几个辅臣想的,觐帝也立马就联想到了,加之上次的刺客事件,也查出了封黎不轨的物证。觐帝当即脸色一变,广袖一挥,凛声道,“宣。” 凤浅晞端着熬好的米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由于这几日封屹日日昏迷,她只好日日喂他流食,但即使如此,封屹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瘦了下去,这并非长久之计。 好在,应该不需要等太久了。 凤浅晞脑中开始胡乱着想着,这时,她余光看到了一人。 一身白色的狐裘裹得很紧,狐裘上的帽子掩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步伐之间,颇有些不自然,还有些狼狈。 这种情况实在太眼熟,前几日,她因着迷迷糊糊和封屹发生关系以后,她也是这般。 凤浅晞看着穿着狐裘的凤浅芸,一边端着米粥,一边说道,“浅芸姐姐,跟我来。” 凤浅芸听到浅晞的声音时,才迟钝地反应了一下,微微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了封屹的房间,浅晞将米粥放下,开始给封屹喂食。 由于封屹昏迷的情况以及持续了近十日,所以浅晞已经掌握了喂食的技巧,令封屹能够吞咽下去而不吐出来。 她一边喂着一边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来,“浅芸姐姐又去找了陈景致?” 凤浅芸半响没有反应,过了很久才轻轻地“恩”了一下。 浅晞喂完时,细心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封屹的嘴角,站了起来,将碗放回桌上,看着埋在狐裘里看不见大半张脸的凤浅芸,轻声问道,“他……强迫你了?” 凤浅芸拿开狐裘的帽子,看着浅晞道,“我……我自愿的。” 一张面白如纸的脸终于显露了出来,发丝凌乱,双眸通红,嘴唇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浅晞轻轻抱住了凤浅芸,“为了我么?傻姐姐,不用如此的。” 凤浅芸摇着头,泪水刹那流了下来,“不,看上去好像是为了你,为了那一味药,其实我很清楚,我为的是我自己,他欺我、骗我、辱我,可我偏偏,迷他、恋他、爱他;晞儿,你说,我是否没救了,明明,楚瑥对我那么好,我不要,偏偏从大蔚跑到大觐后,如此自取其辱。” 浅晞轻声安慰着,“不,你没错,楚瑥没错,也许他也没错,错的是时间,时机不对……” 凤浅芸一边抹着泪,一边从狐裘里拿出了一瓶瓷药,“只不过,他真的把千茵草给我了,千茵草真的就在他那里,虽他跟我说过,谋划之人,并不是他,可晞儿,会否真的是他。” 浅晞也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陈景致真的就把千茵草给了浅芸姐姐,她一时脑中有些乱,“如若是他,他应是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地给才是。” 浅晞将凤浅芸扶下去休息以后,直奔秋凌波房中而去。 秋凌波本是在睡着午觉,房门被浅晞一把推开,眼睛被强光刺痛得方才悠悠转醒,看了风风火火的凤浅晞一眼,又闭上了眼,慵懒着说着,“有何事?” 浅晞将手里的瓷瓶放在了桌上,有些火急火燎地催促,“公主,能否帮我看下你说的千茵草,是否是这个?” 秋凌波一听,就翻身而起了,眺眼见浅晞身后没人,这才放心地下了床,拿起那瓶瓷瓶看了又看,瓶子里是白色的粉末,想来是已经被研磨过了。 秋凌波将里头的粉末在杯子里倒了一些,然后拿起了茶壶,没过粉末,过了许久,那些粉末都不曾溶解。 这时秋凌波随手拿起梳妆台的一只发簪,径直抓过了浅晞的手,在指尖扎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那扎的力道不轻,顿时就有血珠冒出。 浅晞虽有些吃痛,却还是面不改色的看着秋凌波要做什么。 秋凌波牵起她的手腕,将她指腹上的血珠滴在了那杯子内。 霎时间,原来怎么也溶不了的粉末快速地在水里溶解了。 秋凌波有些叹为观止地松了手,道出了结论,“这的确就是传闻中的千茵草,不溶于水,但溶于血,说起来,本公主虽然也听过,但说到见,倒是第一次见到,也不知原本长得是何模样,没能亲自将它研磨成粉,真是可惜。” 浅晞闻言,眉头反倒皱了起来,越是容易得到,她反倒越不放心。 良久,浅晞问道,“那依你看,里面可否会被下了毒?” 秋凌波眨了眨眼,“你该不会是跟皇帝老儿偷的,看来我还真小看你了,有出息。” “这个不是觐帝的,是陈府的,我查看了一下,无毒,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除了毒,这世间还有千万种蛊毒,所以,还要劳烦公主鉴定一番。” 辅臣段琼木从宫里回来以后就把自己所在了房里,谁也不见。 不论是妻子、妾氏还是女儿来敲门,他都一律不应。 他陷入了深深的郁结之中,觐帝终究没有把贤王怎么样,这不禁让他更担心起了小儿子的性命来。 他在朝廷六个辅臣之中,位列第三,在朝廷中的重量举足轻重,如今,却没有办法来保全自己的幼子。 自古伴君如伴虎,在这么一个好猜忌,性情阴晴不定的君王身边,尤甚。 这时,他的房门被拍打了几下,房门笼罩着一个小小的背影,看起来是他的小儿子段贤。 段琼木三步并作两步走,匆匆过去,开了门。 段琼木愣住了,门口,并不是他的小儿子,而是他不曾见过的一个年轻人,面貌清秀,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红衣,红衣上的面料不菲,应不是刺客或者匪徒。 “这位公子,请问你是?” 那红衣男子款款地躬身抱拳行了个礼,然后没等段琼木反应过来时,那红衣男子已经信步走了进去,从容悠闲的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不慌不忙地笑道,“段大人,久仰大名,小人,柏歆。” 柏歆这个名字段琼木倒是有些耳熟,好像是江湖上某个帮派的人。 虽然那个叫柏歆男子自称小人,可面上一副从容不迫,倒是一点也不谦卑。 段琼木脑子里一时之间想过很多种可能性,刚想询问出口,那个年轻男子又说起话来。 “段大人寝食不安,可是为了谶言一事?” 段琼木眸光顿时锐利了起来,转身关上房门,走了过去,坐在男子的对侧,吃惊地指着手道,“你怎会知晓?” 年轻男子柏歆,不,或者说是浅晞,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这江湖中,倒还没有本公子不知道的事情。” 这么大的口气,加上那一身显眼的红衣,显得整个人,张狂至极。 段琼木隐去眼底丝丝缕缕的不快,按下跳动不已的心问道,“公子此番前来,可是有妙策?” 浅晞从怀里拿出一把竹笛,旁若无人地吹响了几声,笛声尖锐短促,说不上多么动听,但却隐隐带着一丝振奋人心的力量。 “妙策倒是不敢当,只不过,小人有三计可解段大人燃眉之急。” 段琼木急切了,抓住浅晞红色的广袖就问道,“是何三计?” 浅晞伸出手,不慌不忙地拨开了段琼木的手,段琼木这才发现,这个柏公子的手十指纤纤,竟是如此白皙细腻,心中一动,却也没有深想。 “其一,改名,天子忌讳的说到底就是这个名,所以改名,势在必行;其二,表忠,天刹这几年来,大小动作不断,而天子却又迟迟不肯开战,所以,大人自可以自请幼儿为质子,一来表明忠诚,二来,质子一行凶险难测,天子不会不允,但对于大人而言,至少令郎还有活命的机会;最后,是最为重要的一点,转移。大人应该也清楚,那个贤字,具体应该指的会是谁,天子不原因相信,大人自可以想办法让天子相信,唯有让天子真正确定了那个贤指的是何人,令郎才会真正高枕无忧。” “你这是让我在贤王身上做文章?”段琼木瞳孔一缩,他这几年来向来谨言慎行,谨小慎微,若是与贤王对着干,这意味着,他必须在另外两个皇子之间选一边站,以后面对夺嫡之争,他再也无法袖手旁观。 “大人自可以好好考虑,做与不做,全在大人一念之间,据我所知,令郎是大人最喜爱的妾氏所出,而那位妾氏,在生下令郎以后,再也无法生育,因此,令郎在大人心目中,应是难以割舍,不可替换的才是。” 段琼木点点头,不得不说,这个柏歆,句句都点中他的要穴,“那公子觉得应该如何?” 浅晞眸光乍亮,所谓攻心为上,浅晞原本以为还要再废一些口舌,却没想到竟如此顺利。 “大人自可以从前几日那刺客一事下手,大人在朝中数十年,该怎么做,小人也不班门弄斧了,大人若是想做,那边一定会万无一失!”说到底,这才是浅晞选择段琼木的原因,人在遇到与自己亲人生息相关的事情,爆发力,是无穷的。 第七十四章 段琼木还有些顾虑,“可你说,做质子,依老夫看来,此一去,凶多吉少,这对于小儿,未免太过残忍。” 浅晞解释了起来,“说起来,天下中名字含有贤的男子数不胜数,天子为何会紧紧盯着大人,无非就是因为,大人相比之其他人,更为位高权重,是以,质子这一步,不可省之。” 段琼木看着浅晞,眼里越加锐利了起来,“公子为何要帮我?” 浅晞却是轻轻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话锋一转,“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段大人,此番有天意成全,大人必稳妥无恙。” “公子是熙王的人?”段琼木开始试探了起来。 “段大人也可以这么理解,时候不早了,在下告辞。”浅晞站了起来,信步走向门口,段琼木这个人,在朝廷内喜欢明哲保身,在几个党派之间,时常摇摆不定,虽可以利用,但不可尽信,若他以为自己是封幽的人,倒是更好。 段琼木快步追到门口时,发现空旷的庭院里哪里还有人。 他心下一动,唤来下属,附耳交代了一番。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也罢,贤王,就莫怪老夫不厚道了! 翌日,段琼木就入了宫,请求觐帝给他的儿子重新取名字,帝王的脸色变幻莫测,最后赐了一个:微。 段微。 是积微致著的微,也是微名薄利的微。 觐帝这是变相地在变相警告他,让他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段琼木躬身领命后,急忙开始第二计,他先是滔滔不绝地阐述了大觐和天刹的境况,然后主动请求用段微和和天刹来交换人质。 觐帝狐疑的神色终于收敛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满意的笑意。 这时,觐帝又想起了长子封黎来,就决定和段琼木微服去往贤王府一趟。 就是这一趟,彻底结束了封黎的夺嫡生涯。 帝王刚不动声色地入了贤王府,就看到贤王躺在大厅之中,手中举着酒坛,一坛一坛地给周围的侍妾灌酒,毫不怜香惜玉,使得周遭的近十位侍妾濡湿了衣裳,一个个曲线毕露。 此时,封黎左手揽着一个侍妾,右手摸着一个,腿上坐着一个,怀里搂着一个,整个画面,实在是淫秽不堪,觐帝看到时,脸色顿时一沉,大步地走到封黎跟前。 然而,封黎还在醉生梦死之际,哪会注意到这个面颊阴沉、着装朴素的老者,是一国之君,手里掌控着自己的命脉,反而一脸迷醉地摆着手说道,“老陈,酒不够了,再去搬两坛,哦,不,是……二十坛过来……”竟然还把觐帝当做管家使唤。 看来是饱暖思**,觐帝突然觉得,自己对长子,是否太过好,才会导致他这般目无尊长。 觐帝当场砸了封黎手里的那坛酒,酒坛尽碎,将浑浑噩噩的封黎,彻底惊醒,急忙跪下,“父……父……皇。” 方才还挂着妩媚笑意的侍妾们吓得急忙匍匐在地上,也不知是否太过巧合,有个侍妾的裙摆,竟是勾到了封黎的凳子上,一下子没走稳,摔了下去。 那个侍妾急忙拽紧裙摆重新站起来再跪了下去。 就是她这么突兀的一站,一跪,觐帝、段琼木、封黎都朝这个侍妾的脸上看去。 封黎陡然眯眼,脸上风云变幻,眼里带着浓厚的杀意,“你是谁?” 封黎不是傻子,面前跪着的这个女子,分明不是他的侍妾。 然而就是他这抹杀意,令觐帝看在了眼里,觐帝转头看向那个女子,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女子,有几分眼熟。 那女子吓得急忙匍匐在地上,“皇上,王爷,王爷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侍妾小舞啊。” 封黎额头突突的跳着,许是府里侍妾太多,他记不清了,本也不算什么大事,可这女子的长相,实在太过…… 封黎心里开始祷告,但愿觐帝没有认出来。 那女子见封黎没有反应,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又叩拜了几下,“王爷,你不记得妾了吗?”在她跪下去的时候,有个东西,“吭”地一声,从她的怀里滑了出来。 是贤王的令牌。 觐帝细长的眼睛变得尖锐了起来,他想起来了,这个女子,和上次那个女刺客的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 上次那个刺客,分明也是有封黎的令牌。 觐帝声音从上方传来,听着不知喜怒,“吾儿,你来解释一下,你的侍妾,为什么会和刺客长得那么相像?还是说……那个刺客,本就是你的人?” 封黎也是被吓得半死,丝毫不明白自己的令牌,怎么会跑到这个贱妾身上。 觐帝问完,却是没有丝毫想要听封黎解释,就看着他的嘴巴张张合合,烦躁至极,转而跟段琼木说道,“让人把贤王和这个女的,一起押下去,等候三司会审!” 封黎急忙一边跪着一边前进解释道,“父皇息怒,这个女子,儿臣当真不认识!” 只是,觐帝却怎么也听不进去了。 段琼木知道,三司会审,说明觐帝已经彻底生气,一件一件事情的累积,终于到达了觐帝的爆发点,在大觐这数十年来,从来还没有一个皇亲国戚被三司会审过,更别说是皇子了。 段琼木明哲保身了半辈子,有些事情外人看得不明白,他却看得分明,贤王本就是靠着宗亲的支持才有今日的,只不过,数月前,贤王告发端王,引来不少宗族对贤王兄弟残杀的做法很不满,渐渐地,贤王就失去了不少宗亲大臣的拥护。 如今,贤王势力渐薄,会出手相求的大臣已是寥寥无几。 贤王,彻底要失势了。 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之中,康王病重、端王被幽禁、贤王如今又涉嫌刺杀,唯有熙王还高枕无忧。 看来,熙王拿下这个皇位,已经是必然。 只不过,若说要站位,倒还算早。 段琼木跟着帝王回到宫中,突然间,帝王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你可知康王如今如何了?” 段琼木急忙答道,“启禀皇上,听闻康王已经从初一昏迷至今,听流言,好像是康王中了蛊毒,若要解那个蛊毒,还缺了一味药。” 第七十五章 浅晞和秋凌波说着话的时候,陈武出现了,有些一惊一乍地气喘吁吁道,“王妃,圣旨,圣旨来了……” 陈武说完,又连连喘了好几口气。 浅晞和秋凌波互看了彼此一眼,秋凌波摊开了双手,耸肩道,“我可以假装不在你府邸里,然后不去接旨吗?” 秋凌波刚说完,她的身后便突然飘来一声突兀的声音,“不可以。” 听得秋凌波一悚,她转过身,身后根本没有半个人。 不过这个声音她记得,好像是凤浅晞的侍从? 秋凌波叉着腰,长叹了口气,“喂,话说能不能看好你家的侍从,这么突然地冒出一句话,本公主的魂都给吓跑了一半!” 浅晞抿唇,无辜道,“如果是异性间的追逐,那我可能插不了手……” 说完,她摊手,飘飘然就走了。 留下秋凌波原地跺着脚,忿然道,“喂,你跟本公主说清楚,什么异性间的追逐,你不能因为要独占封屹就随便拿个劳什子的下人来打发我!” 她话刚落,“啪嗒”一声,一堆绿叶簌簌地从屋顶落了下来,洒了她一头的绿…… “你个没腚眼子的,叫什么鬼来着……要追女人有这么追的吗?知不知道怜香惜玉……” “沙沙”一声,一堆灰层从屋顶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扬了她一身的灰尘…… 她原本干净精致的衣裳瞬间灰扑扑的。 “你……你个……狗娘养的!有种给本公主出来……”秋凌波素手一伸,指着屋顶继续骂着。 下一瞬,她浑身僵住动不了了,带着一头的绿,还有一身的灰。 这个滋味太过熟悉了…… 她,她又被点了穴位了…… 中原功夫真是太邪门了! 秋凌波顿时有些欲哭无泪,心里默默咒骂,一定要找个机会给这个叫什么鬼的下蛊,对,就那种,让他往东,就不敢往西的那种蛊。 一刻钟后 在跟张公公致谢了以后,浅晞一手拿着一瓶瓷瓶,一手拿着明黄色的圣旨站了起来。 从张公公的嘴里,她知晓了如今贤王的境况。 还真没想到,这下旨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几分。 段琼木手段可真是了不得,这么干净利落地就解决了封黎。 不过,说起来,荧惑守心和陨石事件,这两件大事,师父遂风能在这么早之前就预料到,若说不是人为,她还真不大相信。 张公公、遂风、钦天监监正林冉、还有那个孙郡守、段琼木,这几个人,先后巧合地造就了这一场连环局,一盘诺大的局,步步惊心、险象环生,若不是封屹受伤昏迷,倒也很难保证封屹可以不受牵连。 浅晞拿着圣旨和装着千茵草的瓷瓶步入了封屹的房间。 封屹以命相博,用了这样的一招苦肉计,让帝王觉得自己是掌控着封屹命脉的,封屹是没有后路的,从而真正让帝王放下芥蒂。 浅晞的脑海里快速的转动着,她以为这场棋局得益的是封幽,然而经过这一番周折,如今看来,最后得益的,反倒成了封屹。 贤王失了圣心,熙王得了猜忌,反倒封屹,让觐帝放下了心,甚至可能还得到了帝王对于误会他的愧疚。 加上师父先前那一番笃定,反倒让她越发觉得哪里很怪异。 巧合成局? 偶然连环? 那如果不是巧合、不是偶然呢? 张公公、遂风本就是封屹的人。 那如果林冉和孙郡守也是封屹的人呢? 如果都是的话,那么唯一的不定因素,就是差在段琼木这步棋。 这步棋,是她下的,明显不是封屹的手笔,但却这步棋却不是不可替代的。 就算不是段琼木,换做其他人,也可以。 因为,这步棋,不过就是在觐帝怀疑的内心里加了一把火,这把火,谁都可以加得了。 诚然这是一盘高深莫测的局,但执棋者,会不会就是封屹?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过是如此。 她和封屹是为夫妻,她本不应该疑他。 但是,仔细想想,这种自损八百以伤敌一千的事情,的确像是封屹的风格。 更何况,期间的利益,不止一千。 若她是封屹,也有可能也会这么做,毕竟期间的好处太多。 只不过,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真,甚至,由始至终,都不曾打算告诉她…… 信任这种东西,在他们两人之间,着实脆弱得可怜。 浅晞乱七八糟地想着,这时,遂风走了进来,看到她手里的瓷瓶和圣旨,眼睛一亮,“可是成了?” 浅晞胡乱地点了点头,就把瓷瓶交给了遂风,“接下来,倒是有劳师父了。” 遂风笑得眼角的纹路都皱了起来,“好说好说。” 就拿着瓷瓶匆匆地出了门。 浅晞并没有跟遂风问起前因后果,在她看来,即使是猜测,即使是怀疑,也唯有问了当事人,才能真真正正地清楚了解。 她垂下眸,看着昏迷中的封屹,轻声说道,“老狐狸,我会等你的解释。” 一定会! 半个时辰后,遂风就端着药敲了敲房门,彼时,浅晞正拿着手帕擦拭着封屹微微出汗的额角。 “好了好了!”浅晞开房门后,遂风端着药急急忙忙入了房里,手指胡乱的比划了一下又捞了捞发白的头发道,“只要按这方子饮上七七四十九日,再加毒物引蛊,王爷不日就可以醒过来。” 浅晞眸色一亮,“多亏师父了。” 遂风摆摆手,“跟老头子客气什么呢,时间抓紧,先让王爷趁热喝了这药。” 遂风端着药,舀起一勺,作势就要端到床榻边,浅晞伸出手,把那碗药接了过去,“师父,还是我来。” 遂风眯了眯浑浊的眼,了然地把汤药递到浅晞手里,赞许地点点头到,“也好也好。” 浅晞的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 便在这时,外面闹哄哄的一片,紧接着,一抹身影咋呼呼地闯了进来,秋凌波两手环胸,饶有意味地看了眼遂风,又跟浅晞说道,“亏我以为你是个爽快的人,没想到你怀疑我,不相信本公主,还找了个老头儿来双管齐下,我可真是错看你了,凤浅晞!” 浅晞难办的看了一眼遂风道,“师父,我和这位公主有事要聊一下,师父可否?” 浅晞这是委婉的赶人了,遂风自然听得出来,但仍有一丝顾虑,“可是,徒弟,王爷的药……” 浅晞安抚道,“师父放心,我稍后一定亲自给王爷喂药。” “可是……” 两人磨磨叽叽的你来我往说了好一阵子,秋凌波看不下去了,打开门一脚就将遂风踹了出去,她拍拍手道,“老头子就是麻烦!” 第七十六章 秋凌波正色了起来,看着浅晞手里的药,对着浅晞连番绕了好几圈,一双湖蓝色的美眸来来回回地盯着浅晞手里的药,潋滟的眼里泛起了疑惑,“你打算怎么办?” 浅晞走到窗前,窗上影影绰绰映着遂风徘徊的身影,见那抹身影渐渐消失了,她才收回眸光,走到一株绿色盆栽万年青前面,素手一扬,就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汤药往那盆栽倒去,缓缓地吐出一个字,“等!” 秋凌波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到浅晞手里,“本公主可不像你们这些玩弄权术的这么有耐性。”她微微挑眉,“看在本公主炼药这么辛苦的份上,来做笔交易?” 浅晞收起瓷瓶,从瓷瓶里倒出一颗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看了秋凌波一眼,径直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走到封屹床榻之前,将药丸喂了进去,“公主好谋划。” 秋凌波也走到床榻之前,弯下腰,看得很是津津有味,“正所谓兵不厌诈,若我一开始没有诈你,你又岂会察觉出异样?” 浅晞将封屹下巴一抬,那颗药丸在他的喉咙里快速滑落,她看着封屹日渐消瘦的面颊,心不在焉回答道,“公主虽是无心插柳,但诚然是浅晞欠你一个人情。” 秋凌波抓着自己垂在胸前来的乌发,“那是,本公主当然不是那种施恩不图报之人,你知道的,我的条件。” 浅晞微微松开封屹发白的唇,将水一点一点的滴进封屹的口里,秋凌波看不过去浅晞那一副温温吞吞小心翼翼的模样,索性用了碰了一下那杯子,顿时水就灌入了封屹的嘴里,还溢出了不少。 浅晞连忙拿过手帕,在封屹嘴角轻轻擦拭。 这时,封屹突然用力地咳了又咳,一双紧闭了近半月的双眸渐渐睁开,眸里雾雾蒙蒙的,看得不甚真切。 封屹伸出一只手,挡住微薄的光线,微微眯着眼,眼前渐渐地浮现了两名女子的身影。 一个着一身海棠红的衣裳,面容有些憔悴,向来纹丝不乱的人,此时脂粉未施,半披发,脑后随意用簪子盘了个发髻,一些乌发垂落在胸前,没有仔细整理,有些许的凌乱。 另一个着一身柳色袄裙,五官深邃,此时见封屹醒来,眨了眨眼道,“啧,康王总算睡醒了,本公主不得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王妃自我感觉配不上你,决定将你许我做王夫,是不是很惊喜?” 是秋凌波。 而这时浅晞闻言,急忙垂眸看向封屹,虽然一直知道他会没事,但见他平安无事的醒来,还是感到十分意外,眼眶热乎乎的险些落下泪来,她眨眨眼,强迫着将泪忍了回去,睨了秋凌波一眼道,“你,你不是说要七七四十九天?” 秋凌波这时歪着头,笑靥如花道,“还是那句话,兵不厌诈,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很惊喜啊?” 浅晞也不接话,轻咳了一下唤道,“墨逸。” 蓦地,秋凌波的面前就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还没来得及骂人,又是一僵。 她,又被这个狗娘养的点穴了。 只见墨逸微微一用力,就从秋凌波的衣领将她拎起,快速地闪身不见了。 一室之中,只听闻远远地传来秋凌波骂骂咧咧的声影,“喂,凤浅晞,你们中原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也不要什么王夫了,我就要这个狗娘养的,我要让他求生不得……唔,大哥我错了……” 浅晞听着那些骂骂咧咧的话,好笑地摇摇头,突然目光落在了封屹身上,她轻轻将他扶起来,靠在帛枕上,侧身靠近了他的怀里,“老狐狸?” 封屹伸手,将靠在怀里的人的鬓发拢了拢,轻轻地,“恩。”了一声,久久昏迷才醒,他的声音有些暗哑。 浅晞声音拔高了一些,重复问道,“老狐狸?” 封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挺巧的鼻梁,伸手轻轻刮了刮,应道,“是我。” “老狐狸?” “老狐狸?” “老狐狸?” 迎接浅晞的,是满满的沉默,浅晞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一眼封屹,下一瞬,她的后脑勺便被箍住,一只手拔掉了她束发的朱钗,说道,“这钗,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那只朱钗是之前灯谜事件被封屹以所谓的礼尚往来拿去的,因为封屹昏迷了几日,浅晞就从他的怀里找到了这只朱钗,顺手她便拿来束发了。 这人,霸道依旧。 浅晞还没来得及再想什么,下一瞬,浅晞轰然一倒,封屹随之覆在她的身上,薄唇在她的耳畔轻轻啃咬,他问,“念否?” 浅晞想着这几日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担心他,却到最后发觉这可能还是他设的一场局,便咬牙道,“不念,一点也不念。” 冷不丁地她身上就是一轻,她抬眼,只见封屹从她身上起了来。 这个人,她就这么随口说了一句,他就生气了? 下一瞬,她陡然一轻,就见封屹将她一把横抱了起来,她脸顿时红了个彻底。 因为,他刚刚,在她耳畔说道,“我脏,你乱,我们一起洗?” 她皱着眉,“老狐狸,你身体刚刚恢复,你……” “又想说我不行,恩?” 最后那个恩,是熟悉的尾音一挑,令浅晞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 “你……你不饿么?”凤浅晞还记得,她那次中蛊以后醒来,可是饿的半死。 封屹将她抱在怀里,了然的“恩”了一下,“王妃这是着急了?放心,我们洗完了再吃……” 洗完了再吃? 凤浅晞深深觉得,这句话应该不是她理所当然想的那个意思。 封屹,你这只,老狐狸! 霎时间,凤浅晞急忙挣脱了封屹的怀抱,面色一白,不过一瞬,就跑得不见身影,那抹背影,颇有一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封屹见着她的远去的背影,薄唇微微勾起了一抹薄笑。 屋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了身上,即使有凉风袭来,依旧令人暖洋洋的。 虽然,比起他预估的时间早了点,但也无妨。 而且,有她在,也挺好。 第七十七章 封屹沐浴更衣完毕以后,端坐在大厅桌前,他的面前摆了数十个品种的茶叶,赵英站在他身侧,说道,“主子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王妃明知解你的蛊毒中还欠缺一样解药,偏偏不愿去跟皇上求,还令墨逸控制属下府中进出,不让属下去皇宫抢,幸好主子福大命大,皇上也还算顾及骨肉亲情,这才转危为安。” 封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间在装着茶叶的容器上轻轻一碰,那容器就连带着茶叶朝着赵英一挥,顿时茶叶簌簌散落在赵英的身上,封屹这才冷声道,“赵英,你知道本王对于同一件事情向来不喜欢强调太多遍,王妃既然是本王的妻子,也即是你的主子,而你这已经是第三次置喙主子了,去领罚,从此以后,你不需要再来见我。” “主子!”赵英闻言大惊失色,他跟着封屹十年,没有想到,封屹竟然因为他的一些三言两语就厌弃了他。 封屹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还有疑问?” 赵英顿时躬身道,“属下不敢。” “那就去,你的父母已经都在你老家安顿好了,你若是想留在金陵,金陵还有一座你的私人宅院。” 赵英眼睛一红,“主子,属下实在是不明白,那个女人……” 封屹摆摆手,及时止住了赵英的话,“山高水长,你多保重。” 封屹一度认为,下属太过有主见,不见得是件好事,虽然赵英跟了他十年,但一个不听话的属下会惹出的后患是无穷的。 是以,这个子,他必须弃。 赵英走后,封屹将桌上那数十种茶叶一一看了过去,最后只留下了一种。 他又唤来云清,令云清将那些不要的那些茶叶带走,尔后,他开始斯条慢理地烹着茶。 这时,紧闭着的门口,隐隐约约倒映出一抹人影,那人影白须飘长,身材微佝,隐约是个老者。 封屹顿时面容一冷,五指在桌上重重一拍,桌上的杯子便都落在了他的指间,他又是快速一挥,那些杯子便有如暗器一般“嗖嗖”地朝门口飞去,带起了一阵冷风。 那些杯子在遇到紧闭的房门时,竟然快速地将房门撞了开,不偏不倚,就朝着门口那人的两鬓堪堪擦过,落在院落的地上,“啪”地一声,化作了片片碎片。 门口那人发须皆白,鹤发童颜,见此情景,吓得站在了原地,动也不动。 是凤浅晞的师父——遂风。 过了约莫半刻钟,遂风才捋捋胡须,款款笑道,“我听闻王爷已经身体大好,老夫本还不信,颇为担心,如今看来,王爷身体武艺更甚往昔啊。” 封屹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五指又在桌上一拍,顿时桌上一杯茶杯再次扬起,只不过,这回茶杯却是,稳稳地悬在遂风的跟前。 封屹抬起眸来,笑道,“说起来,也得感谢老先生,若不是老先生,那么鄙人恐怕依旧生死未卜,还得躺上数月,鄙人敬你一杯。” 说完,封屹扬眉,双手举起另一杯茶杯,微微颔首,一饮而尽。 见遂风依旧站着不动,封屹反问,“怎么,老先生今日怎的不给鄙人薄面?” 遂风这才接过那被茶杯,一双尖利的细眸看着封屹,又看着手里的茶水。 倏忽间,遂风将那茶杯就是用力一砸,扬声道,“老头儿作甚要给你薄面,你拐跑了我的徒弟,还利用老头儿帮你实行苦肉计,对着老头儿还用那么吓人的方式招呼,老头子我真真是交友不慎!” 封屹眸色一闪,“哦?原来老先生这是在气鄙人?那倒全是鄙人的错了,还请老先生莫要气坏身体。”说完,他站起身,双手作辑行了个礼。 见封屹如此,遂风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才走了进来,坐在一侧,“也罢也罢,王爷洪福齐天,如今捡回一条命也算老天仁慈,不过……”遂风尾音微微拉长,“不过,以老夫看来,王爷的眼睛可是大好了?” 封屹又举着一杯茶杯到遂风跟前,笑容如清风拂面,“说来也是奇怪,此番以蛊攻毒,反倒令鄙人身体全然康复,想来,其中多半也是老先生功劳,老先生,大恩不言谢,鄙人再敬你。” 封屹茶杯拿在手中,遂风却不接过来,而是站起来摇摇头拒绝道,“王爷何必如此客气,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了,是盟友更是朋友,这杯茶,应让老头儿敬你,预祝王爷早日实现宏图大业!” 封屹幽冷得眸光一闪,“怎么,老先生不敢喝?” 封屹眸光锐利,直直的看着遂风,瞬也不瞬。 遂风眼睛半阖,有些茫然地回视封屹,似是不明白封屹的言下之意。 变故仅仅发生在这一瞬之间,突然间,封屹袖口生风,直直朝遂风击去。 遂风翻身一跃而起,险险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击,他有几分恼意,“王爷你这是何意?” 封屹收回掌风,眯起眸子道,“你根本不是遂风,你究竟是何人?” 遂风一脸冤枉,摊手道,“老头儿我实实在在就是遂风,若我不是遂风,那还会是谁?” 封屹勾勒起一抹危险的笑容,“你这破绽太多,首先,遂风从来不唤我王爷,其次,遂风最宝贝他那胡子,所以从不捋胡子,生怕将胡子越捋越薄,最后,我和凤浅晞就是遂风暗中促成,他岂会有意见?阁下伪装有形而无神,破绽百出,不妨直接点,告诉鄙人,你究竟是何人?也许,会走得好过一点?” 遂风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感兴趣,“你就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发觉我不是那人?可你的王妃,凤浅晞和我呆了近半月,都毫无察觉,甚至王爷刚刚还喝了我调制的药,王爷不妨一猜,那药里面,会否有毒?” “遂风”信誓旦旦地看着封屹,想要看到封屹脸上的一点点破绽。 封屹这时却是不怒反笑,自顾说道,“既然阁下不愿意说,那不妨就让鄙人一猜?” 第七十八章 “呵——”遂风嘴角牵起一抹笑意,“王爷既然心里有数,那我也便不多说什么了。与其和我在这边纠缠搏斗,王爷不如多关心点自己的身体,吃了我的毒药,又这般动用武力,我还真是难以保证王爷还可以活多久了。” “遂风”说完,身子快速一闪,竟莫测地移动到门口,五指成抓,作势就要抓住走至门口的人。 门口的那人——凤浅芸被吓得心底一慌,手上本是端着一盘清粥小菜,素手一抖,瞬时间那盘食物便撒得满地都是,凤浅芸僵立在原处,只能看着“遂风”刹那离自己越来越近。 “遂风”赫然而至,伸手直接箍住了凤浅芸的喉咙,力道不减,不过一会儿,凤浅芸的脸色就变得灰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小姐,并不是府里的普通丫鬟,而应该是王爷的小姑子,也不知道,如果王爷这个小姑子折在我这里,王妃会不会生气呢……” 封屹眸色冷若寒冰,沉声喝令,“你放下她!” “呵……果然是个王爷,生气起来还是喜欢摆架子,只不过,老头儿又不是王爷的人,作甚要听从你的号令,你让我放,我就放?老头儿偏反其道而行,你让我放,我就——”“遂风”眉毛一挑,一脸的挑衅,“我就杀!” 就在“遂风”用力要把凤浅芸的脖子拧断时,陡然间,一抹红衣翩然而至,她墨发如瀑,乌发上的白色丝带随着她的动作随风扬起,风驰电掣般就将凤浅芸掩护在了身后,一支青笛在她手里有如利刃,巧捷万端,衣袂翻动之间,她干净利落地袭向“遂风”,毫不留情面。 遂风不意冷不丁地前头多出了个人,脚步一刹,翻身一躲。 那身手、那速度,应是个青年男子。 一身红衣的是去而复返的凤浅晞,青笛此时在她手心灵巧地快速翻转,骤然飞起,直直悬空抵住“遂风”的心口,数十枚银针紧随而落,纷纷钉在“遂风”的衣摆各处,她负手而立,说道,“阁下不妨多担心担心自己,你以为,王爷醒来是因了你的毒药么?阁下医术那么差,说出来也不觉得好笑么?” “遂风”被青笛和银针抵在门口,动弹不得,他垂下眸子,白色的碎发挡在了他的额前,看不清楚五官,“徒弟儿,怎地,不认识师父了么,竟用如此凶残地方式和师父请安。” 凤浅晞将吓得几乎瘫在地上的凤浅芸扶了起来,睨了“遂风”一眼,道,“事到如今,阁下还如此开玩笑,不妨跟我说一说,你究竟把我的师父怎么样了!” 说到后面,凤浅晞声音越发凌厉,那支青笛随着她语气加重,亦更重地插入“遂风”的胸口,一抹红色的血液蜿蜒而下。 “遂风”也不慌,笑容还笑得很是渗人,“我倒还是小瞧你,不过,你当真觉得,你这样就能困得住我?” 封屹朝浅晞的方向走来,扬声喊了句,“当心!”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不易见的慌张。 下一瞬,凤浅晞倏忽之间就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她瞥眼向后看去,那个“遂风”竟然莫测地立在她的身后,一柄利刃,就直直地抵住她的后背,她的身后,已经渗出了不少深红的血水,她在往门口的地方看去,那里依旧钉着动也不动的“遂风。” 怎么可能! 她身后的这人是“遂风”,那被她钉住的那个人又会是谁! “这是什么邪门功夫!”凤浅晞骂出了声。 身后那人不慌不忙地“好意”解释道,“啧啧啧,看到没有,门口被你笛子扎了一道的那人才是你的师父遂风,倒还得多亏你的手下留情,不然,恐怕你刚刚就要亲手杀了你真正的师父了。” 凤浅晞咬着牙,身后这个人,来路邪门,招数变幻莫测,功夫了得,竟然在不动声色之时,做到以假乱真。 封屹见此,袖口中翻出一柄长剑,衣袂翩动,利剑生风,直直朝着“遂风”而来。 利剑在扎入“遂风”胸口处毫无阻隔,再细细一看,眼前哪里还有遂风和凤浅晞的身影! 竟然跑得这么快! 封屹一把扔掉了长剑,拿起抵在遂风胸前的青笛,握在手里,凛声喊道,“云清!” 他的面前,赫然就出现了一人。 “安排几人,跟本王去一趟国子监!还有,让人扶老先生下去治伤休息。” “主子是要……?” 封屹抿着唇,言简意赅地落下两个字:“搜人!” 这时,凤浅芸碎步跑了过来,握住了封屹的手腕道,“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个人,是国子监的人,或者说是陈景致的人?”凤浅芸眸光浮现疑惑,转瞬变得坚定,“那我也要去!” 封屹不动声色挣开了凤浅芸的手,眸色淡淡,干脆利落地允道,“好!” 凤浅晞的双眸被蒙上了黑布,还被人喂了一颗药,她顿时浑身发软,遍体发麻,如何都使不上半点力气。 那人轻功了得,不到一会儿,就将她带到了某处,并将她用麻绳牢牢捆住,一把推到了地上。 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由远及近,似乎是站在了她的跟前。 “虽然你没能成功毒死封屹,但却带了个封屹的把柄回来,你做得很好!” 那人声音嘶哑,似是吃了什么药物,特地变幻过声音,令她辨别不出究竟是何人。 “爷这招将计就计才令小人钦佩!” 这一声,是那个假扮遂风的那人说的。 “恩,那两边还需要你照计划行事。” 那人一顿,冰凉的指间突然触上了浅晞的下颚,那人将她的下颚一抬,凉意刺骨的眸光从上到下的打量了浅晞一眼,那般**的眸光,令浅晞觉得很不舒服,冷不丁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这女人,倒是好姿色!” 嘶哑的声音近在咫尺,浅晞用力歪着头,不正脸朝他。 “也有脾性,不错。” 那人指间落在了浅晞的脖颈处,令她冷不丁地一颤。 她向来讨厌陌生人的碰触,何况是这种脸正脸都不敢让她看,只敢暗中搞鬼的卑劣小人! “爷莫不是喜欢这个女人?” 第七十九章 那人的指间渐渐下滑,冰凉的指腹勾勒至凤浅晞的锁骨处,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凤浅晞左闪右躲,一边又嗤之以鼻道,“喜欢?呵——怎么会?不过是个贱婢罢了!只不过,他们都把我当做傻子,将我玩弄于鼓掌之中,我倒要看看,他的女人,我是玩得还是玩不得!” “那请爷慢慢享用,属下先下去了。” 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地朝门口离去,凤浅晞越发觉得没有安全感。 她咬着唇,袖口几根银针滑落至指间,不断地费力暗中割着麻绳。 那人指腹继续下滑,落到浅晞的领口处,突然用力地就是一扯,传来一声清脆的裂帛的声音。 那人的手就要朝着领口那里继续下滑,便在这时,凤浅晞的身影向后退了几步,紧随着,她身上的麻绳尽数散了开。 凤浅晞扯开了蒙着眼的黑布,只见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唯有一支蜡烛映着朦朦胧胧的烛火,而那人背对着光,看不清面庞,隐隐约约看到面部轮廓是全然陌生的。 但也不见得此人就是陌生人,也许,这人易了容。 那人见凤浅晞站了起来,此时正一步一步往后退,却也不恼不急,反而斜斜地勾起了痞笑,伸出拇指抹了抹下巴,道,“倒是有趣,都中了软筋散竟还有力气扑腾,也好,喜欢看那便看着,看看爷是怎么上了你的……想来这样子,更有趣。” 那人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凤浅晞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猛然间,后背就碰触到了冷硬的石壁。 那人勾起了一副得逞的笑意,一手将凤浅晞的手腕一抓,一手揽住凤浅晞的后腰,痞痞地说着,“看起来是挺好看,就是不知道,睡起来又是如何……” 凤浅晞手腕一转,指间抓着银针便朝那人的后背扎去,下一刹那,她的手就被禁锢了住,那人微微一使力,她的手便是一松,指间的银针就全洒在了地上。 再一瞬的功夫,她红色的外袍便被人扬了出去,外袍随着这一扬,又簌簌掉落了不少的银针。 她的身上,仅仅剩着单薄而凌乱的中衣。 “卑劣!”凤浅晞开口骂道。 “呵……即使藏了这么多银针,还不是尽数被爷卸了去,一个没了力气,用不上武功的女人,爷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 那人说完,就将凤浅晞往墙上狠狠一按,她的脑袋撞上了冷硬的墙壁,刹那间头疼欲裂,好似有万千明火在她脑袋前虚晃,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可怕的是那人,此时就在解着她的中衣,丝毫没有打住的想法。 凤浅晞咬着牙,红唇咬出了血,恨恨地想着,这个易容的男子究竟是谁! 封屹领着一众贴身随从,正要出府时,突然有人凑到他的跟前,低声说道,“王爷,出了变故!” 封屹敛眉,看了一眼身后的凤浅芸,走到一处角落,“说!” “圣上今日去了南山祈福,如今,南山进不得,出不得,几个内阁重臣都没法见到皇帝本人,且都不是我们的人控制的,恐怕,如今南山已经是出了大乱子。” “你是说……” “恐有人逼宫,王爷,事不宜迟,应先准备人马,以防有人兵变,让人平白捡了便宜!” 封屹扬起手,“不,先去国子监!” 国子监 陈景致面前,一个白面书生捧着一本书,在陈景致面前摊开,问道,“陈司业,我有一题不解。” 书上写着: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论。 是史论题。 陈景致在国子监内,比起祭酒李沐风,更有威望些,几乎没有难得倒他的题,加上为人随和,因此不少学生一遇到问题就来找他。 陈景致从笔架上拿出一支笔,摊开一张纸,写出了八个字:内忧外患,强国环伺。 陈景致又道,“这样的情况下,你觉得我朝军事、政治方面又当如何?” 那学生捧着书本,豁然开朗,“学生明白了。” 便在这时,大门被一把推开,一群人纷至沓来,不过一会儿,封屹就立在了陈景致的面前。 “景司业。” 陈景致这才站了起来,作揖道,“王爷身体刚无恙,就趁着皇上刚上南山,带着重兵来我国子监,不知王爷意欲何为?” 封屹面上沉稳,半丝情绪不外泄,“本王也就来国子监找个人。” “哦?王爷要找人,自当回府去找,来我国子监作甚?莫不是王爷见皇上不在,要反?” “呵——”封屹皮笑肉不笑道,“本王就算要反,也不会在你国子监反,小小一个国子监,本王还看不上!怎么,为何只见景司业,不见李祭酒?” “王爷是觉得在下身份卑劣,不配和王爷讲话么?”陈景致一脸讽刺,“倒是对不住王爷了,李祭酒外出不在国子监,有什么事情只得委屈王爷纡尊降贵和小人说了。” “哦,既然景司业做得了主,那本王就不客气了,来人,找!” 一群黑色劲装的侍卫顿时鱼贯而入,兵分三路,在国子监迅速分散开来。 陈景致站了起来,却被封屹一把按了回去。 陈景致顿时不忿道,“王爷这是何意?要搜人,可有圣旨?” 封屹眸色泛起微波,“怎么,本王没说清楚么,本王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搜人的,自是不需要圣旨,若有任何打扰之处,还请司业谅解。” 陈景致抬眸,对上了封屹深沉的眸色,不由得一惊,“你……你的眼睛……” “倒是让景司业担忧了,本王此次绝处逢生,不但捡回了一条命,还因祸得福治回了一双眼睛。” 陈景致按下心里的惊讶,“那是最好,倒是希望王爷日后多加保重,莫再病倒。” 言语间,颇有些阴阳怪气,封屹自是听得出来,不过佯装不懂。 过了一刻钟,云清就领着一众侍从走了出来,“启禀王爷,没有。” “没有?” 封屹的额角颇为不祥地一跳,他收敛起神色,向陈景致匆匆作揖道,“叨扰了。” 说完,封屹又沉声吩咐了句,“撤。” 第八十章 一时之间,庭院那些乌泱泱的侍卫就撤了个干干净净。 陈景致把弄着手上的笔,嘴角突然微微勾勒了一丝弧度。 封屹这么着急的模样,倒是少见,也不知,究竟丢了什么人?竟然这般重视。 陈景致垂着眸,一眼便看到了一双粉色的绣鞋,他抬眼看去,就看到了凤浅芸端端地立在他的面前,他快速垂下眸子,摊开另一张白纸,手中笔墨一挥而就,不过一会儿,寥寥数笔就画出了一名女子的面部轮廓。 凤浅芸站着,也不说话,就紧紧盯着他低垂的头。 陈景致又绘了几笔,顿时那寥寥数笔的画像添了一丝神韵,凤浅芸垂眸望去,竟是发觉他笔下的那女子和自己有些许相似。 许是错觉罢了,陈景致,明明就不喜欢自己。 凤浅芸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陈景致放下笔来,眼睛抬也不抬,就问道,“有事?” “我……我想问你要个人。”凤浅芸对上陈景致的双眸后,他的气场太过渗人,令她微微退却了几步,一双美眸,楚楚可怜。 “呵……倒是奇怪,你们康王府的人,一个一个来找我要人!是要找谁?何故觉得,你们康王府丢了的人一定会在我这里。” 陈景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眸光咄咄逼人,阔步朝凤浅芸而来。 凤浅芸不断往后退,退到一处,脚下一滑,险险滑到,被陈景致用力抓住搀了起来。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是喜欢我么?怎会不相信我?封屹跟你说人在我这里,你就觉得人在我这里,你的爱,可真是廉价!” 陈景致霎时间用力甩开了手,凤浅芸失去重心,脚底还是滑了一下,一下子就跌入了她身后的池塘。 这几日天气甚凉,前几日还下过几场雪,那池塘里的碎冰浮在水面上,凤浅芸跌入时,池水虽是不深,但她还是好不容易才站了住,浑身咻地一冷,直达骨血,穿得不厚的衣裳一下子就被池水打湿了,乌发亦是**地披在胸前,又湿又重的衣裳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一股寒风袭来,她的脸上瞬间就血色尽失,大半身子漂浮在水面上,不自觉的瑟瑟发抖。 陈景致转身就将刚刚画好的画撕了个彻底,扬声道,“你冷死了,与我又有何干!” 说完,他拾阶而上,朝着长廊快步走去。 凤浅芸脸色惨白,心凉成一片,比这一池冰冷的池水还要凉上几分,两道热泪涌了下来,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和他,一步一步地就走到了这个地步,他现在,厌弃她了。 楚瑥也恨死她了。 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凤浅芸垂着头,哭丧着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池水的水花一溅,她迷蒙的泪眼就看到了陈景致清冷而凌厉的面容,一道长疤划了他大半张脸,散落的墨发又掩去了他大半张脸。 紧接着,她身体一轻,便被他拦腰抱起,一步一步走了上池塘,那里,有一件厚厚的披风。 陈景致将那披风掩在她的身上,冷凝着脸骂道,“凤浅芸,我真是不明白,你这么笨,怎么活到现在的。” 凤浅芸的红唇惨白着,骤然笑了起来,“许是本来快死了,抓住了你这浮萍才活了下来的。” 凤浅芸话刚落,就晕了过去。 陈景致看着她白得可以刷墙的脸,自顾继续说着,“你那么傻,我怎么就……” 暗室之中,有人扔了一个包子进来,骂骂咧咧道,“贱人,吃饭了。” 凤浅晞站了起来,拢了拢衣襟,将那包子捡了起来,没有半点迟疑就吃了下去,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落到这般局面。 但是,那又如何,不论发生什么事情,留着一条命,才是最重要的。 一刻钟之前 那个不知身份的神秘人一把撕开了她的中衣,她大红色的兜衣便露了出来,那人眼睛一红,啧啧称道,“没想到,他的女人不但长得好,身材是如此的好。” 那人说完,便在她的胸前揩了一把,凤浅晞一口恶气直达胸口,到这时,终于没忍住,朝着那人就吐了起来。 那人被她吐了一身,气急败坏就朝着她的脸狠狠地扇了几下,把她扇倒在地上后,又嫌恶地站了起来,匆匆的就向门口快速走去。 就是这么一吐,救了她的清白。 凤浅晞吃着包子,她倒不担心那人会下毒,毕竟是要拿她当人质的,自是没有毒死她的道理。 就算真的要毒死她,毒死总比饿死来得好看一些。 凤浅晞吃完以后,开始摸索着四周,看上去,像是暗牢,四周铜墙铁壁,难以勘破。 凤浅晞又将四周的墙壁和地板一一敲了一遍,很无奈的是,这四周,竟然没有半点暗门和机关。 而墨逸似乎也没能跟上她,她就被藏在一个没有窗户的牢笼里。 算是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除了智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便在这时,凤浅晞吃下去的包子突然尽数吐了出来,吐得连胆水都吐了出来。 凤浅晞顿时疲软地倒在了地上,瞬间就神色不清晕了过去。 一直到了晚上,送饭的人过来送饭才看到了,顿时惊诧,慌忙跑了出去,紧接着,三三两两地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人把了把凤浅晞的脉搏,对另一人说道,“爷,似乎是中了毒!” “中毒?”那人顿时眼睛一扫,视线落在了那个送饭的人身上,一脚就将那人揣在了地上,“好大的胆子,爷让你下毒了吗?” 那个送饭的奴仆连连跪地磕头,泪水一涌而下,“爷,不可能啊,我就给了她一个包子,如何会中毒,属下也不知道啊,爷饶命……” “还敢撒谎,来人,拖出去喂狗!” “爷,饶命啊饶命啊……” 那奴仆声影凄厉,越来越远。 “把这个女人关到阁楼里,安排几个侍婢过去,看好她的同时,也要治好她!” 那人说完,万般嫌恶的拂了拂袖口,就转身阔步朝门口走了出去。 第八十一章 夜如浓墨,白雪绵绵。 凉风习习,吹开了凉亭四周的白色纱幔,纱幔在黑夜里飘扬,白雪见隙簌簌地卷了进凉亭中。 凉亭内,一男子墨发未束,翩然如风,背脊挺直。 他的面前,端放着一盘棋、一壶酒、一盏杯。 棋盘一片肃杀之气,酒香扑鼻。 他时而捻起黑子,思量片刻后才放下,再捻起白子,继续细细思量。 皑皑白雪纷纷地落在了他玄色大氅上,黑白分明;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漫漫化开;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他却不以为意。 这时,雪地上映上了一个个纤小的脚印,那人身材挺秀,步履从容,一手捞开了纱幔,走了进去,径直坐在男子的对侧,一手撑着下巴俏生生道,“一个人下棋饮酒,王爷好兴致。” 男子墨发飞扬,一缕长长的乌发落在了他的前额,平添几分邪魅。 “怎么,你是来跟本王解释解释为什么没有杀了他还反而救了他么?” 坐在男子对侧的女子不以为意的歪头一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突然不想杀就不杀了呗,本公主的行事作风向来如此,怎么,王爷适才知道么?” “那说来倒是怪本王失察了,本王还一厢情愿的以为,夏疆未来的女王会是君子一诺,五岳为轻的人,没想到,三座城池,都没换得公主的一个坚定的立场。” 女子也就是秋凌波闻言,微微一笑,手里拿过酒盏,斟了一杯酒,自顾饮了一口,又递到男子面前,“你都说了,本公主是未来的夏疆女王,我做的事情,即便是悔了,那也是诺,是君子一诺,不过是此君非彼君罢了……”秋凌波尾音拉长,眸光落到了酒上,“不过王爷府上这酒,倒是差了点,喝起来,似乎和清水也无甚差距。” “大觐的酒自然不及夏疆美酒醇馥幽郁!”男子也就是封幽接过秋凌波的酒杯,毫无顾忌地就着秋凌波刚饮过得酒杯,将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继续说道,“不过,这清雅、回味悠长的酒香,倒更合本王之意。” “哦?”秋凌波红唇一勾,唇上还有亮晶晶的水光,“王爷没试过,怎么就知道醇馥幽郁一定抵不上清雅悠长的呢?你们中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秋凌波敛眉回想了一下,继续道,“莫唯此木缢,放眼观众林,王爷觉得呢?” 封幽从从容容地落下了一子,回话道,“众观花丛,其艳堪比玫瑰,其香能赛牡丹者,能入吾眼帘,渗吾心者,唯她而已。” 秋凌波拿起几颗白玉棋子,随手一挥,那一盘肃杀之气的棋盘便彻底乱了,她耸着肩叹着,“文绉绉的听着烦,不过我倒也大概听出你的意思了。还真是固执,如此这般,那本公主倒是只能恭喜王爷得偿所愿了。” 封幽眉目泛过一丝波澜,一缕欣喜快速略过,“得偿所愿?公主何以见得?” “王爷何必作伪?此一番,王爷这双重防护,可真真做的极好。就算本公主临时反水,王爷还是可以圆满地抱得美人归。” 秋凌波伸出手,姿态优雅的将棋局上的乱糟糟的棋子一颗一颗收了进精致的的金镂棋罐里。 “双重防护?”封幽垂下了眸子,“我还以为……”封幽霎时间抬起眸子,脸色一变,“等等,你的意思是,倾月她……” 不多时后,秋凌波从熙王府的围墙上稳稳落下,她的面前陡然就出现了一个人,一身玄衣,墨发束得整整齐齐,不露一丝狼狈,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经过了这么多天,这个人,就算是他化作了灰她也会记得,是凤浅晞的那个喜欢点穴的手下。 秋凌波顿时谨慎地用着小碎步往后退了几步,抱胸说道,“你别乱来,小心本公主撒你一身子的蛊毒。” 墨逸毫不在意,步步朝秋凌波逼近,眸色隐隐有火苗跳动,“你是……封幽的人?” 秋凌波大声地“呸”了一声,“什么封幽的人,你用词能不那么恶心吗?本公主可以是夏疆的人、可以是本公主自己的人,唯独不可能是任何人的人!” 秋凌波话刚说完,就又被墨逸轻轻松松地点住了穴道,只不过,不同以往的是,墨逸此时的声音很是严肃,眼神比起平时更是冷厉,“休要转移话题,你说,我主子到底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秋凌波动弹不得,咬着牙说,“你这样对我,我就算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会说!” 墨逸想了想就伸手拂开了她的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下一瞬,眼前灰白的粉末一漫,他刹那浑身发痒,“你……你欺我!” 秋凌波拍拍双手道,“总不可能每次都是本公主被你欺负,得让本公主想想,该如何治你!” 另一个院落,一名白色中衣的男子衣衫不整,怀里勾着一个身姿妖娆的同样衣衫不整的女子,交颈而卧,窗幔朦朦胧胧地床内旖旎风景隔开,不远处正立着一名侍卫。 “如何?” “启禀爷,南山那边,那个人被锦衣卫罗锦山团团护住,我们的人还没得手,爷,怎么办?” “叔叔那边呢?” “那边回话说,只要爷大业成了以后不伤宗族一人,必然全力以赴。” “好!机不可失,不能再等了,令人马上准备下去,明天就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是,爷。” 那名汇报的侍卫刚刚撤了下去,另一个侍卫就走了上来,躬身说道,“爷,繁锦轩那位醒了。” 男人皱着眉宇,泛过阵阵困惑,“繁锦轩那位?又是谁?” 那侍卫抬起头来,“就是前几日带回来中毒的那位,不过醒来似乎有些不对劲,似乎是失忆了,还嚷嚷着要见爷。” 男人勾起以抹邪笑,“呵——失忆?是真的失忆还是假的失忆……” “爷,大夫说了,那位脉象一切正常,但也不保证会不会是那个毒药引起的副作用,看起来好像是真失忆,因为……” 男人眉毛一挑,“因为什么?” “爷去看看便知道。” 男人顺势站了起来,随手抓过外袍披在了身上,顺势一脚踢开拥着他的那个美人,那娇滴滴的美人瞬间就从床上滚落在了地上,却不敢发作。 男人继续阔步地往门口走过去,头也不回。 第八十二章 繁锦轩内早已乱成一团,女子只穿着一身白色中衣慌慌张张地步步后退,墨发未绾,脂粉未染,一脸惊惶,面白如纸,一副乱糟糟的样子,颤抖的手随手抓着各种瓷器,偏偏手上又没什么力气,几乎素手刚抓上东西就松了开,碎了一样她就再抓一样,就这样乒乒乓乓碎了一地,满屋狼藉。 侍女见此,慌忙分成两路,将那女子从左右团团围堵,令那女子进退不得,只得蹲了下来,双手将头埋在了膝盖上,慢慢地,一声声低低的抽泣声从她缩得小小的身体内传了出来。 侍女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间无奈的摇了摇头,本还想上前抓住女子,可越靠近女子一步,那女子的身子便愈加抖得厉害。 侍女们无可奈何,只能把那女子围堵在一个范围内,其余几人七手八脚地收拾起了地上的碎片。 这时,房门被打开了来,是那个被称作“爷”的神秘男子走了进来。 顿时间,侍女们跪了一排,为首的一个侍女率先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作揖道,“爷,请爷恕罪,这位夫人一醒过来,就这么一惊一乍的,又哭又闹,还不肯吃药,嘴里直嚷着要见爷,奴婢们实在是奈何不得。” 那侍女说完,男子颔首后扬了扬手,侍女们就鱼贯而出退下。 那女子听到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当对上男子锐利的眼睛时,登时被吓得身子微微往后一缩,小鹿般圆圆的双眸湿漉漉的看着男子,有丝丝缕缕被惊吓的怯懦。 男子眸内的精光一瞬而过,难得十分有耐性地走了过去,弯下腰来,顺了顺女子凌乱的墨发,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那女子垂下头舒服地眯了眯眼,由着男子的手在她头上拂动,待男子动作停了,这才抬起了头,洁白的贝齿咬着苍白的唇角,沉吟了下,歪着头,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问道,“他们叫你爷,而叫我夫人,所以,你就是我的相公么?” 男子闻言,面上显露诧异,敛眉问道,“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么?” 一提到名字,那女子似乎有些兴奋,俏生生地站了起来,从桌上拿过一副画卷,骨节分明的指间温温吞吞地将那画卷展开,颇有些笨手笨脚,弯着眉眼对着画卷上的题词念道,“白杨何萧萧,松柏夹广路。”她吞吞吐吐地念完后,又抬起头来津津有味地推测起来,“这画卷放在我的寝室,又写了这么一句诗句,所以,我的名字一定就是叫杨柏对不对?” 男子眸光一愣,“你……”他顿了一顿,突然脸上放柔和了几分,抚了抚女子的头道,“为何不是叫萧何或者是其他的名字,偏偏觉得是叫杨柏呢?” 女子连连摇头,“成也萧何败萧何,这名字,我不喜欢。” 男子忍俊不禁,“你很聪明,对,你的名字不是萧何,就是叫杨柏。” 女子眼睛一亮,昂起头来,笑嘻嘻道,“真的呀,不过,你究竟是不是我的相公?” 男子定定的看着她,“你是我府上的一个侍妾。” “侍妾?”女子皱着眉,趴在了桌上,顿时哭丧着脸,“那就是你不是我的相公了?”女子抓着头,有些苦恼,“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侍妾是什么?是要扫地板的还是清恭桶的?” 男子再次被逗笑了,“你听过一句话叫做嫡妻不如美妾么?”男子兴致好了起来,坐在女子的身侧,耐着心地说道。 女子摇摇头,茫然道,“不知道,不过,你好像是在夸我美,我真的美么?”女子说完,露出贝齿,笑了起来。 一笑倾城,的确很美。 男子好笑地勾起唇,莫名其妙地觉得紧绷的心情松下了不少,“那你是不是很喜欢这副画卷?” 女子点点头,“喜欢,所有的画卷,我都喜欢。” 男子声音放柔了不少,“那我画一幅画,你帮我研磨好不好?” 女子瞬间跳了起来,开开心心的在房里转了好几圈,笑靥如花,“呀……要画画了。” 不一会儿,就有侍女递上了笔墨纸砚,又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那女子歪着头,磨磨唧唧地研着磨,男子画得很慢,她磨着墨,脑袋很快地,就越垂越低,越垂越低。 “啪嗒”一声,她结结实实地砸到了砚台,额上顿时染上了一片墨迹。 声音顿时惊动了正在作画的男子,男子抬头,就看到女子一头的黑墨,再次忍俊不禁。 女子素手一指,皱着眉揉着额头指责道,“你……你还笑。” 虽是指责,但声音软糯,令人听了心里一软,更像撒娇。 见女子手上也染上了大片的墨迹,男子遂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方帕,抓过女子的手帮她擦了起来,擦了一会儿,男子突然顿住,眸里闪过道道阴郁。 那样的眼神,是刚醒来的女子不曾见到的,她顿时一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女子的手霎时间离了男子的手,他觉得手里空空落落的,在女人面前,他何曾这般失态过! 男子站了起来,遂一手抓过女子,用力一推,将她推到了墙上,冷硬道,“凤浅晞,若你是装的,那你还真差点把爷骗了?” 女子,或者说是凤浅晞闻言,微微向后缩了缩脖子,但身后是墙壁,又能缩到哪里去,她素手紧紧攥着,小心翼翼地喘着气,将眸子稍稍往上一望,杏眸犹如清泉般干净清透,“凤浅晞?是什么?吃的?喝的?还是玩的?” 凤浅晞歪着头,额上的墨迹沾染上了男子的外衫,但素有洁癖的他竟出乎意料地没有觉得难受,愈加肆无忌惮地端看着几乎靠在自己怀里的女子,默了良久,才道,“是个人,一个很贱的女人。” 凤浅晞嘟起红唇,重复道,“很贱的女人?”一副丝毫不知道男人在骂的人,就是自己的模样,“那我听人说,对于很贱的女人,都要拖出去浸猪笼的,是不是呢?” 一句“是不是呢”带着七分俏皮三分生动,令男人紧皱的眉目渐渐松了开。 但不过一瞬,男人又冷硬了几许,带着凤浅晞走到他刚刚画的画作面前,似是不经意地问道,“那你觉得画上的这人如何?” 第八十三章 案上的白纸上,一幅人像虽没有绘得很细致,但已是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一股冷寂的气息从纸上直击人心,但令人奇怪的是,那幅画像上的男子,并没有被画上瞳孔,只是寥寥几笔地绘了眼睛的轮廓。 凤浅晞走了过去,纤纤素指在纸上轻轻拂过,落在了画像上的一双眼睛上,轻声问道,“这个人,为何没有眼睛?” 男子的视线落在了凤浅晞的指间上,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道,“这人,本就是个瞎子。” 凤浅晞耸拉下嘴角,声音有些低落,“好可惜,这么美的人儿……” 男子心潮起伏,“怎么,你觉得他是女子?” 凤浅晞又凑近了看,理所当然地回答,“难道不是么,这轮廓、鼻梁、嘴角,比普通女子还要美上几分呢。” “那我如果告诉你,这个人不但是个男人,还是我的宿敌呢?” 凤浅晞顿时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男子,触及男子微微点头的动作时,顿时素手一伸,两三下就将那画作撕了个粉碎,撕完了似乎还不罢休,秀足在那碎了一地的碎纸上又踩了好几脚。 男子迟疑地出声,“你……” 凤浅晞踩完以后,方才解气地坐回椅子上,赤足毫不安分悬空乱荡,还扬起头看着男子道,“既是夫君的宿敌,那也是我的宿敌,即便我帮不上夫君什么忙,那就帮夫君踩上几脚,替你出气……” 男子眉宇一松,视线落在了凤浅晞裸露的赤足上,突然走了过去,将凤浅晞懒腰抱起。 凤浅晞落在男子稳稳地怀抱里,没有挣扎。 男子目光直视着她,不避不让,似是要将她看穿。 凤浅晞只不过看了他一眼,便连忙低下了头,脸上的红潮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紧接着,她身下一软,便被轻轻地放在了床榻之上。 男子坐在床畔,一手握住了她的玉足。 她的秀足小巧而匀称,洁白得好似上好的和田玉,脚趾不染蔻丹,美妙天成。 男子就着她的玉足一拉,凤浅晞便不能自己地被拖拽过去。 一阵轻抚从足上渐渐往上蔓延,令凤浅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阵天旋地转,待凤浅晞反应过来时,男子已压在她上方,呼吸近在咫尺,唇畔相隔也不过一指宽度。 “我是你的夫君,我这么对你,你可会不愿意?” 男子说完,冰凉的唇就落在了凤浅晞的脖颈上,再次引起了凤浅晞的一阵轻颤。 男子视若无睹,反而勾起了一抹森凉的笑意,“眼睛可以骗人,嘴巴可以说谎,但身体,却是骗不了人,怎么?夫人,你在抗拒我?” 凤浅晞歪了歪头,睁着无辜的眸子问道,“我……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压着我,你,好重。” 男子的呼吸依旧拂在凤浅晞的脖颈上,“我就是想教你一个词语,叫做——交颈而卧、终日缠绵。” 凤浅晞的眼睛眨了又眨,“可是,我饿了,我们能不能先吃东西?” 男子看着她,视线对撞间,满目地不容拒绝,“听话,待我吃了你,你再吃东西。” 凤浅晞顿时惊惶地向墙角一缩,“你,你莫是妖么,会吃人?” 男子勾起笑,“对,男人都会吃人。” 他说完,再次抓起了凤浅晞凌乱的衣裳,将她禁锢在墙角,唇畔离着她的红唇眼看近在咫尺。 下一瞬,男子顿时满是嫌弃地从床上退了下来,一身狼藉。 失去记忆的凤浅晞,再次吐了他一身。 真他妈的邪门。 男子嘴里咒骂了一句,转身就朝门口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男子一走出房门,就沉声吩咐,“看好她,一步也不要让她出去,还有,让那个大夫再去看一下她,看看是不是哪里还有什么毛病。” 侍女们见男子一身污秽之物,低着头不敢细看,躬身领命后,就连忙走入房里,一踏进屋子,就看到凤浅晞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道,“姐姐们,我饿了,想吃梅子。” 对于这样楚楚可怜的眼神,几个侍女邪门地感觉没办法拒绝,原本想要进来说些什么顿时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反而乖乖允道,“那夫人乖乖呆着,莫要乱跑,奴婢们很快就回来。” 几个侍女们鱼贯而出后,凤浅晞挠着头站了起来,一会儿在床上来回打滚,素手到处乱摸,一会儿又站了起来,开开窗户,当看到窗户外那一层的守卫时,顿时又懊恼地关上了窗户。 又继续在房间里打转,一会儿拿起瓷瓶把玩,一会儿拿起书册乱翻,倒是完全没闲过。 约莫过了一刻钟,一个侍女带着浅晞一包梅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大夫。 大夫拿出红绳,令侍女系在凤浅晞的手腕上。 但凤浅晞并不配合,侍女系一次,她就解一次,毫不安分,此番反复了多次,侍女感觉到挫败了,“夫人,你再这样,这梅子奴婢就要收回来了。” 凤浅晞嘟起红唇,将那梅子扔回侍女的怀里,“不吃就不吃。” 倒是一副无所畏的模样。 这时,大夫走了过来,说道,“如若夫人不喜欢系红绳,那就恕老夫越界了。” 说完,那大夫不由分说地按上了凤浅晞的脉搏,不过一会儿,便躬身说道,“夫人就是受了一点点惊吓,老夫开一些方子,养几日就可大好。” 那侍女颔首道,“那就有劳了。” 这时,凤浅晞又不安分地站了起来,眼睛里亮亮的发着光,“什么药方啊,我也要看。” 侍女有些无奈,“夫人,不过是个药方子,让奴婢来安排就可以了。” “反正我就要看。”凤浅晞嘟起红唇,偏偏对着干。 大夫无奈,只得写了两份药方,由着那侍女将其中一份药方递给了浅晞。 那大夫写完药方后,由着侍女们领了出去,房门随即再次被关了上去。 一室静谧。 凤浅晞坐在床畔,一手按着自己的脉搏,过了片刻,抿着唇,修长地指间在床上有节奏的敲打,而这些节奏,恰好是刚刚那个大夫不动声色地在自己手腕上轻点的节奏。 第八十四章 每个敲打的节奏间,都顿有一定的间隔。 那些节奏分别是五、九、十一、七。 凤浅晞拿起了那个药方。 对着那药方,她找起了上面的文字。 第五个字是:乌。 第九个字:求。 第十一个字是:文。 第七个字:如。 乌求文如。 这是什么鬼? 不对,“求文”组字是为“救”。 乌救如。 取其谐音:吾救汝! 我救你? 这个人,是想来救她的? 会是谁的人?为什么,会来救她? 是夜 繁锦轩内,凤浅晞睡得正是安稳。 这时,紧闭的窗伴着“咿呀——”的一声响动,被人一把推了开,一抹黑影紧随翻入,滚落在了凤浅晞的房内,转身又不动声色地把窗户关上。 凤浅晞本就睡得不甚安稳,听闻这般动静时,便睁开了眼睛。 瞬时间,她和那黑衣人的眼睛四目相接,她吓得当场弹了起来,惊叫了一声。 火光电石之间,那个黑衣人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好言说道,“夫人,莫怕,我是白日的那个大夫李若。” 凤浅晞被捂着嘴巴,唯露出的一双眼睛奇怪地眨了眨,一副安静下来的模样,那个大夫李若才微微松开了手。 凤浅晞顿时又可以说话了,“你是那个大夫?那为何如此乔装打扮?” “夫人,此事说来话长,夫人只要知道,我是王爷的人,是来将夫人救回王府的。” 凤浅晞继续眨眨眼,一脸茫然,“王爷,是谁?” “夫人,小人知道,夫人佯装失忆是为离开那个暗室,以伺机逃走。如今,小人冒着危险来救夫人,还望夫人,坦诚以待,时间不早了,还请夫人委屈一下,随小人出去。”那个黑衣人李若说完,指了指刚刚翻进来的窗口道,“夫人放心,小人已经清理了这条路左右的埋伏,夫人尽管随小人逃跑便是。” 李若说完,才完全松开了手。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李若刚刚松开手,凤浅晞刹那就尖利地叫喊了起来,音色又高又亮,响彻整个府邸。 “来人啊!有刺客……” 瞬时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回廊内,纷纷亮起了一个个火把,数十支火把燃起,照得庭院夜如白昼,犹如片片的星光漫了开。 房门紧随着就被人一把推开,十来名个侍卫一拥而入,与李若纠缠了起来。 毕竟侍卫人数众多,李若赤拳难敌,可谓敌众我寡,实力悬殊,不过过了数十招,武艺高超的侍卫就轻轻松松地一把擒住李若,将其反扣在地上,令他毫无反击之力。 纷乱的庭院内渐渐再次安静了下来,男子一身黑衣,款款踱步而入,指间把玩着拇指的玉扳指,一眼就看到了抱着帛枕嘤嘤哭泣的凤浅晞。 男子抬起了手,十来名侍卫就低头领命退了下去,顺势关上了房门。 男子往后一看,见四周人都退了下去,这才抬脚走了过去,坐在凤浅晞的身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询问起来,“怎么了?” 声音里,有着就连他都没有预料到的温柔。 凤浅晞直接用袖子擦了一把泪水,泪眼蒙蒙的抬起头来,脸上哭得红扑扑的,“刚刚有个好奇怪的人,说了一堆好奇怪的话,好可怕……” 男子的食指微微弯曲,刮了刮凤浅晞细巧挺秀的鼻梁,柔声安慰道,“不要怕,我在这里。” 男子说完,就将凤浅晞搂入了怀里,“你看,你下午吐了我一身都是,我都还没生气,你哭什么?” 凤浅晞在他的怀里颤得厉害,吸了吸气道,“我,我……那个人还说要带我走,去什么王府?夫君,你说为什么他要带我去什么王府啊?” 男子垂眸,凝望着她,“你真的不知道么?” 凤浅晞摇了摇头,迷惘道,“不甚明白。” “他让你跟他走,那你为什么不跟着他走呢,若你跟他走了,说不定,你就自由了?”男子眸光一锐,清瘦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我既是你的夫人,自然就是要陪在你的身边的,为何我一定要去哪里?除了你这里,我又还能去哪里?” 凤浅晞清凌凌地说完后,男子的面色越发柔和了几分,“你说,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凤浅晞睁着眼睛,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夫君为何觉得不可置信?” 男子哑然一笑,神色一黯,“这么多年来,你倒是第一个,说要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 凤浅晞从男子的怀里闪身出来,好奇的歪着头,“夫君觉得很寂寞么?” 寂寞? 若是别人,在他面前说起他很寂寞二字,一定会被他毫不犹豫的拧断脖子。 而…… 面前的这个女子,眸光清澈,一本正经地问他,“夫君觉得很寂寞么?” 这般单纯的眼睛,让他反倒对她生不出一点儿的气,默了良久,他点了点头,“恩。” 下一瞬,女子温软的怀抱便环住了他,她环着他的腰,轻声宽慰,“夫君放心,有我在,你就不要怕寂寞了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犹如黄莺出谷,又是那般地暖人心扉。 男子靠在她头顶上的头微微一仰,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他好像,几乎明白了,这个女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让封屹格外看中她了。 这样的女人,若不能让她一辈子心甘情愿地陪在他身边,那就折了她的羽翼,困住一辈子,也是,极好的。 凤浅晞只感觉男人抱得她越来越近,几乎要将她揉进了他的骨血,让她几近不能呼吸。 她也不动,就由着他抱着。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杨柏,我可以相信你么?” 凤浅晞理所应当地说,“夫妻之间本就该坦诚相待。” “好,那我想听你叫我。” “夫君?” “不,叫我离晚。‘数声风笛离亭晚’的离晚。” 凤浅晞摇了摇头道,小脸一本正经,“君莫离、君莫离。” 离晚轻轻地笑了笑,“好,我不离,不离,就陪在你的身边,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么?我可以一直信你,对么?” 第八十五章 离晚的头直直抵着凤浅晞的脑袋,过了许久,才渐渐地松开了她,薄唇触碰了她的额头,又渐渐落在了她紧闭的双眸上。 他出声问道,“可还怕我么?” 离晚的唇离了她眸片刻,开始看着凤浅晞的红唇。 那两片红唇娇艳欲滴,犹如刚摘下的樱桃,令人忍不住就要张嘴上前品尝一番。 那是他不曾踏足的领域。 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他的薄唇和她的红唇之间,便多了一层阻隔。 是凤浅晞的手。 凤浅晞闪躲着他显而易见的带着**的眸子,柔柔出声,“我……我怕……” 那柔柔弱弱的模样,令离晚当即顿住了动作,“可以,但我想要和你睡,可以吗?” 一刻钟后 凤浅晞和离晚共睡一榻,中间隔着诺大的距离,几乎是可以再容下一个人的宽度。 凤浅晞睡在外侧,离晚在里侧。 她面对着外延,他正对着她的背。 凤浅晞眼睛几乎是闭也不敢闭,只要听到身后有一丝丝动静,她就身子往前挪了挪。 而离晚反倒是睡得正酣,不但身子越翻越近,还长臂一放,近乎就要放在她的胸上,无奈之下,她只得继续再挪。 挪了又挪,她终于挪到了床榻的最边缘,陡然间身子就失去了重心,眼看着就要滚落在了地上。 这时,离晚长臂一捞,将她轻巧巧地一把捞了回来,他那紧闭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睁了开,睡眼惺忪,“看来是真的很怕啊。” 他轻声一叹,便起身站了起来,拿起外袍随手披在身上,轻声道,“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独独留下在床上愣怔的凤浅晞,被褥间,似乎全是他遗留下来的味道。 离晚前脚刚走,凤浅晞后脚就从床榻上起了身,来到木盆边,双手舀起木盆里的清水,在脸上洗了又洗,似乎还不够,从怀里拿起一条手帕,又在脸上擦了又擦。 直到脸上擦得通红后,方才罢休。 她走到床畔,床上挥之不去的都是离晚的味道,便翻箱倒柜地找出了各种香料,洒得床铺到处都是,引得她自己连连打了数个喷嚏。 弄完了这一切,凤浅晞琼鼻还在轻嗅,觉得左右没有去除那个味道,索性拿起一件外袍披在了身上,趴在桌上睡了起来。 离晚从繁锦轩内走出来后,有人在门口正候着他,是刚刚闯入凤浅晞房间扬言要带她离去的那个大夫李若。 李若见到离晚,恭恭敬敬地作揖道,“爷。” 离晚看也没看他一眼,步伐匆匆,走在前头,“你做得很好,她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么?” “启禀爷,并没有,夫人一直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完全没有真的想要让小人救出去,最后想必爷也知道了,她还特地喊来侍卫,似是真的收到了惊吓,想来,是真的失忆了。” “好,你退下,去领赏。” 离晚走到一处,突然停住了步伐。 这个女人,如果她今日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那就好了,至少,他可以马上判断出她的虚情假意,令人一把把她扔回暗室里。 第八十六章 李若是离晚故意安排的,他让离晚故意在为凤浅晞把脉的时候露出马脚,而事实上,凤浅晞也有露出一些异样,例如偏偏不要红绳把脉,还非要拿走一份药方。 但这些都不能算作铁证,于是,他再加一剂,让李若半夜混入凤浅晞的房间,让他吐露出自己是封屹的人,还假意要带走她。 若是凤浅晞答应了,那么,凤浅晞的失忆,多半就是假的。 然而,凤浅晞没有,她几乎就是一副失忆的模样。 自她失忆醒来,离晚无时不刻都在试探她,也不知是她装得像,还是真失忆。 即使他设下的试探都被她一一蒙混过关,他始终放不下对她的怀疑。 这毕竟是凤浅晞,是封屹的女人! 他想拿凤浅晞来压制封屹,其实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她扔到暗室里,让她不见天日,让封屹察觉不到是他抓走了她,出其不意,方能一招制胜。 但他却没有。 他这一生,似乎也不是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人,不是没有见过比她更软糯听话的女人。 他身边的女子,或清秀,或妖冶,或妩媚,一个个样样都不比她逊色。 可偏偏,唯独对于她,就像是中了蛊,上了瘾一般。 他的理智再清晰,一到她面前,就会不由自己地溃败。 真是他娘的邪门! 离晚暗骂着,这时,又一个侍卫跪在他的面前。 “爷,已经都安排好了。” “好,号令下去,寅时出发。” 离晚转身步入房内,由着侍女为他穿上战袍,待侍女躬身退下后,他粗粝的指腹摸着下颌角上不甚明显的缝隙,倏然一撕。 一张清俊的面孔遂毫无阻隔地露了出来。 离晚的唇角一勾,无论真真假假,只要能够掌控在手里,那就可以了。 南山上的紫云宫外,此时已经被重兵把守,羽林军重重防护,一副剑拔弩张之势。 宫内,张公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殿内绕着觐帝来回打转,焦急万分。 觐帝来到南山后,还未开始祭祀,突然就高烧不止,昏迷了整整一日,他急忙唤来太医,岂料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察看不出病症。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令几个太医三缄其口,并将他们扣在宫内,派人日夜看住,封锁消息。 觐帝昏迷,病因不明,生死难料,若有个万一…… 如今觐帝未封太子,若是有个万一,恐怕会引来天下大乱,诸侯起义,疆土分崩离析。 他是康王的人,自然希望这个天下,未来会是康王的天下。 自然熙王康王可以完完整整地得到这个疆土。 是以,除了康王,这个消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泄露出去。 张公公发白的眉毛紧紧皱着,赶忙找来一个小太监,“怎么样,康王那边可有传来消息?” 小太监亦是一脸苍白,“公公,王爷那边已经传消息过去了,但是,康王府并无动静,反倒是熙王府那边已经蠢蠢欲动,已经带着兵马朝南山而来了。” “熙王?怎么会?熙王怎会知道这个消息的!” 张公公这边急得团团转,这时,突然又有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不好了,张公公,靖安王、淮襄王在殿外求见,御前侍卫那边快要拦不住了,眼看着就要冲进寝宫来了。” 张公公吓得双腿一颤,靖安王!淮襄王! 这两位是觐帝的弟弟,幼时就开始随着几名大将南征北战,后来对觐帝登基亦颇有助益,在觐帝登基以后,数十名兄弟,非死即残,唯独这两位郡王安然无恙。 算是觐帝最亲厚的两个兄弟。 但,这两人,以前是贤王一派的人,若被知晓…… 若被知晓如今觐帝的境况,那么…… 张公公两眼一翻,险些就要晕了过去,被两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才翻了翻眼睛,缓缓地睁开。 张公公顿时三步并作两步跑,伸着手急急忙忙吩咐道,“快,快,先把纱幔放下,把皇上扶正。” “灯,对,点灯……” 寝宫内,几人顿时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 未几,寝殿的房门便被一把推了开。 两个男子威风凛凛而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紧追在后的侍卫。 一个男子一脸络腮胡,身姿高大威猛,四方大脸,浓眉大眼,鼻直口阔,说话犹如洪钟之声,人未到声先达,“我皇兄在何处?” 是淮襄王封褚。 另一个,个头稍矮,气质相比封褚而言较为文弱,立于封褚身侧,是靖安王封广。 两个郡王抬起头来,只见寝宫内,纱幔飘扬,纱幔后面,烛火影影绰绰,映照出一男一女的轮廓出来。 女人身姿曼妙,伏在男人身上,身材凹凸有致。 看得令人有些脸红心跳。 这时,纱幔后的女子听闻到外面的动静,霎时间动作一顿,扬声道,“大胆!” 纱幔微微飘动,隐隐约约露出了于贵妃一脸的疾言厉色,那是被打扰好事的怒火。 淮襄王封褚和靖安王封广顿时互看了彼此一眼,封广微微摇了摇头。 封褚却是大步一跨,那身材着实太有分量,使得在场几人都觉得地上隐隐一晃,“皇嫂莫恼,臣弟是听闻皇兄被小人加害,心中多有不安,才特来一看。” “那你现在可看清楚了?本宫和皇上甚好,如今,你擅闯寝宫,皇上念你忠心耿耿,也便不与你计较了,还请淮襄王自重。” 封广闻言,不动声色地拉了封褚的袖口,再次摇了摇头。 封褚不理,不退反进,又向前重重的迈了一步,“皇嫂可否让皇兄说句话,臣弟听长兄一句话方可放心,自是立刻告辞。” “淮襄王可是觉得本宫会害皇上?”于贵妃声音一扬,怒气勃发。 这时,角落处张公公突然冒了出来,劝道,“哎呦,两位郡王,有什么要事也莫要挑在这个时候啊,来人,还不快把两位郡王请下去。” 一时之间,几个小太监一个两个地拉上了两个郡王的衣袖。 封褚素来讨厌这些娘里娘气的人,推推搡搡之间,烦躁地将袖子一挥,把几个太监扫到了地上,冷哼了一句,“皇兄,那我明日在来看你。” 说罢,和封广两人拂袖而去。 两人一走,张公公立即去关上了寝宫,跪了下来,“此番还得多亏娘娘来得及时。” 第八十七章 康王府内,万籁俱寂。 凉亭上,封屹拢着玄色大氅,一手执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 纤尘不染的样子,观之如画。 少顷,那杯子便被他重重放了下来。 茶叶依旧还是原来的茶叶,可味道已经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因为,陪着他的那人已经不在了,心境已然不同以往。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站了一人,是云清和陈武。 赵英自从那次以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听风楼的职衔,是云清取而代之。 而对于赵英消失的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因此,再也没有人敢在人前或者人后,妄论凤浅晞。 “如何?”封屹眸光一转,轻飘飘地落在了云清身上。 “主子,南山那边消息传来,说皇上昏迷多时,原因不明;另一边也传来消息说,熙王已经领着下属披星戴月地赶往南山。主子,我们是否也该立刻赶去南山救驾?若是落在了后头,恐怕,这诺大的救驾之功,就怕被他人抢了,枉负主子布局多时。抢功是小,就怕皇帝有个万一,那……” 封屹指腹抚着桌沿的浮雕,眸色转冷,倏然出声,“本王不是问你这件事。” 云清霎时间一愣,不是这件事? “那主子说的是何事?” 在云清看来,南山这剑拔弩张之势,关乎的可是天下。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这件事情重要。 陈武待在封屹身侧伺候不少年月了,只消封屹的一个眸光,他便大知其意,急忙低声跟云清提示了两个字:“王妃。” 云清这才恍然大悟,“主子,王妃那边,听风楼和墨袖楼同时出了大批人马,暂时都没有寻到王妃踪迹。” 封屹的眼里微微猩红,似是有火苗跳动,“普天之下,墨袖楼和听风楼都找不到的地方,会在何处?” 云清看着封屹垂着的眸光,忍不住还是问道,“主子,那南山那边我们当如何?” 总不可能只找女人,不管江山! 当然,出于前车之鉴,这句话,云清不敢说。 云清的腹议,封屹看在眼里,只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 “《庄子·山木》有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是想做那螳螂,还是想做那黄雀?” 封屹平稳的声线传来,令云清的心漏掉了半拍,不明所以的回答道,“自然是想做黄雀。” 封屹眸色一扬,看向某个方向,云清和陈武察觉出,他看的那个方向,正是南山所处的方位。 “急功近利只会早早出局。”封屹指间在桌上富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音色一沉,“本王就是要看看,熙王封幽,能帮我们,扫除多少障碍……” 云清和陈武互看一眼,顿时有些了然,云清出声道,“主子的意思是……” 封屹勾起了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独独说了一个字,“等!” 主仆三人讨论了几句后,顾海突然行色匆匆地走了上来,作揖道,“主子。” 云清使了个眼色道,“何故如此急急忙忙?” 顾海顾不得云清的示意,一边急速地喘着气,一边说道,“启禀主子,找到了,找到了!” 云清和陈武闻言比封屹还要激动几分,“找到了什么?” 封屹手上动作微顿,也不插话,由着顾海继续说。 顾海又喘了几口气道,“启禀主子……” 顾海还没说完,就被陈武打岔,“说重点。” 封屹眸色冷冷的瞥了陈武一眼,陈武顿时伸手捂住嘴巴,乖乖地闭上了嘴。 顾海看了云清和陈武两人,皱着眉,不甚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这么激动,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墨袖楼的墨逸在金陵城外的一处别院探查到了一点异况,听那处别院的下人说,府里突然间多了个叫杨柏的夫人,听说,杨柏曾经就是夫人的假名,墨逸觉得有异,已暗伏在那别院左右,还传话给王爷,他还说近日那个宅院隐有大批人马流动……” 封屹顿时直起身来,“那处别院在谁的名下可派人查过?” 顾海垂着头继续道,“查过了,是淮襄王封褚的名下。” 封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淮襄王……” 他思量了片刻,眼色渐渐恢复一片冷寂,“是大哥。” “贤王?贤王不是应被拘禁等候三司会审么?”云清心直口快地问了出来。 封屹冷冷地勾起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以假乱真,谁人不会!” 一时之间,几人都暗暗心惊,陈武说道,“没想到,这贤王,竟然也是深藏不露的人。” 封屹却是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什么深藏不露,不过是一只打不死蝉!我本无意与他为难到底,却没想到,他动到了不该动的人。” 封屹眸光一敛,看向顾海,“你刚刚说什么,多了个叫杨柏的夫人?夫人?” 封屹反反复复咀嚼着“夫人”二字,虽面上神色淡淡,但立在他左右两侧的云清和陈武却分明感觉到了周遭越来越冷。 完了完了。 主子这是,生气了…… 顾海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斟酌了一下,索性不答了。 所幸封屹也没有等着他回答的意思,不待三人多加揣测,封屹便开口吩咐道,“云清,你去听风楼挑选两百人,令他们便装打扮,明日随我前往南山。” 云清瞬时间有些错愕,“主子,刚刚不是说要等等吗?” 封屹眉心紧拧了几分,“等?我有说过要等吗?明日就出发,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几人连连摇了摇头,“没有,主子刚刚就是说的明日出发。” 封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房内走去,顾海亦退了下去,留下云清和陈武互看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主子,你这么善变,王妃知道吗? 也不知道原则这种东西,主子你还要不要? 云清和陈武还在互相感叹着,冷不丁地,一声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云清,你还愣着作甚,马上去挑选人手,半个时辰后就出发。” 云清:……?不是说好明日的吗? 云清看着已经火速换完便装的封屹,有些无奈,好,在王妃面前,原则这种东西,对于主子来说,的确是可以不要的。 第八十八章 夜色渐退,晨光熹微,天边正泛起鱼肚白。 薄雾冥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安谧。 凤浅晞迷迷蒙蒙之际只觉得耳旁都是车轮“轱辘轱辘”转动的声音,霎时间她睁开了眸子,转瞬间便被人一把拽进了怀里。 她的眼里薄雾蒙蒙,抬头看向那人,错愕的脸上顿时一滞,连忙推开了那人的怀抱闪躲在了角落。 “你……你是谁?” 那人眸光一瞬,“怎么,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离晚。” “夫君?”凤浅晞疑惑地抬起了头,立即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不可能,我夫君不长这样,你是谁?何故要冒充我的夫君?” 离晚霎时间牵住了凤浅晞的手,恳切道,“杨柏,其实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 凤浅晞不敢相信地对着离晚的面庞看了又看,怯懦道,“真……真的吗?” “恩,是真的。” 凤浅晞一转眼,就看到外面车轮滚滚,遂又问了起来,“那,夫……”凤浅晞想到离晚喜欢她叫他名字,又开口道,“离……离晚,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是要搬家么?” 离晚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对,搬家,杨柏,你想不想住大房子?” 凤浅晞歪着头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想了。” 离晚再次将凤浅晞搂了过来,下颚抵在凤浅晞的脑袋上,“恩,等这件事情过了,我们就住大房子。到时候,你会是我的妃,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飞?”凤浅晞皱着眉头,似是心有疑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便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住,马车的纱幔被人拉了开,一个侍卫穿着甲胄,站在轿外作揖道,“爷,后方捕获了一个潜伏在队伍里鬼鬼祟祟的人,爷可要一看?” 离晚大手一扬,沉声道,“带上来。” 少顷,便有两三个同样穿着甲胄的人拖着一个男子上前来,凤浅晞只不过稍稍瞥了一眼,便被吓得连连往后躲。 只因那个男子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一身玄衣,被染得水光透亮。 墨发凌乱,盖住了整张面孔,发与发纠缠之间,独独露出一双坚毅眸子。 那男子被人扣在地上,有人朝他膝盖后方狠狠地踢了一下,男子膝盖一软,差点就要跪下,却依旧直挺挺地在原地站着。 凤浅晞双手遮着脸,指缝中只露出一双透着蒙蒙雾气的眸子。 这时,离晚说话了。 “你,就是那个鬼鬼祟祟的人?” 男子闻言,傲然的扬起下颚,不屑地扭了头。 离晚也不惊诧,不过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容,继续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男子依旧一声不哼,从离晚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微扬的下颚角。 对于离晚,男子视若罔闻。 离晚再次扬了扬手,顿时,男子身后的几个侍从也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条鞭子,狠狠地就朝男子身上挨了过去。 凌厉的马鞭划过空气,生出一阵凉风,一道一道地落在了男子的身上,打得又重又狠。 打了十鞭左右,离晚这才伸出了手,那几个侍从方才住手。 “再给你个机会,是谁派你来的?” “封屹吗?” 凤浅晞听闻封屹两字,藏在指缝后的瞳孔微微一缩,脸色刹那一变,便扑在了离晚的怀里,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讨好,“可不可以不要打了,吓人。” 而原本站得笔直的男子,听见这个声音,却也是脸色一遍,藏与凌乱的墨发后的一双坚毅的眸子,顿时就将视线刹那落在了凤浅晞的身上。 既喜又惊。 主子? 男子——墨逸没有想到,何故凤浅晞变成了这个模样,看上去,似乎是一副完全不认得他的样子。 莫非,主子被暗算了,以至于失忆? 便在墨逸还在思考缘由的时候,一声刀剑相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藏在深处的太阳霎时间冒出了一个头,照出一道暖暖的熹光。 利刃在空中扬出一道道弧度,在熹光下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 来人身着一身宝蓝色锦袍,墨发在脑后扎起了一个高高的辫子,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 是秋凌波。 秋凌波手持长剑,厮杀之间,身子快速一翻,长剑霎时从后没入了一个侍卫的胸口。 秋凌波没有半点迟疑,瞬间拔剑,一道鲜血从那侍卫的胸口处蓬勃而出。 她倏然转身,一边抵挡着剑刃,一边轻巧地绕在墨逸的身后,快速说道,“混蛋,我带你走。” 秋凌波说完,刹那砍断捆绑着墨逸的麻绳。 墨逸身上鲜血淋漓,哪有半点力气,只能由着秋凌波一把扶住。 凤浅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离晚的身上钻了出来,眸光定定的看向秋凌波、墨逸两人。 离晚也没有管她,同样把视线放在了秋凌波、墨逸两人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好似是看到了鱼入了布好的网中,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秋凌波奋力搏击的画面。 秋凌波且打且退,一手牢牢实实地抓着墨逸,从未松手。 便在这时,墨逸突然一把推开了她,低声说道,“你走,我不能走,主子还在那里。” 墨逸说完,捡起脚下的一柄利剑,便要朝凤浅晞地方向杀了过去。 只是他满身伤痕,徒有体力,使不上力气。 几名侍卫看到这是很好的机会,霎时间,转而攻向了墨逸。 秋凌波见墨逸不妙,亦冲了过去。 不过转瞬之间,数把利剑便分别架在了两人的脖颈之上。 秋凌波这才抬起头,看到了抿唇不语的凤浅晞。 几名侍卫躬身问道,“爷,这两人该如何处置?” 离晚思量了片刻,说道,“拖出去,砍了喂狗。” 这时秋凌波美眸锐利,“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夏疆的公主秋凌波,你砍了本公主,到时候不怕引来两朝战乱吗?” 离晚冷冷地勾起了残忍的笑靥,“呵——还真是大胆,胆敢冒充友邦公主,还不快带下去,砍了。” “等一下!” 一声突兀的声音扬起,是凤浅晞。 离晚霎时间顿住了手势,紧紧盯着她。 离晚那双眼,颇有财狼之势,似有虎豹之姿,似乎随时都会发作。 凤浅晞,你这是,忍不住了么? 离晚薄唇一抿,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也不知,那是不是算作,失落? 第八十九章 几人的眸光齐嗖嗖地飘向了凤浅晞。 凤浅晞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眸色。 “我可以要下这个女子,让她平日里陪我说说话吗?” “你想要找女人陪你说话,那我自可以找出一堆侍婢任你挑选,何苦要这个贱婢呢?” 凤浅晞低着头看着鞋尖,脸色一黯,“不一样的,那些侍婢毕竟是你的侍婢,是看在你份上才对我好的,他们讲的话一点也不真心实意。”她说完抬起头来,目光楚楚动人,“不可以吗?如果不可以的话,那就算了,我只是,觉得太过寂寞了。” 离晚复杂的神色一转而过,“也罢,将这两个人关在囚车里,等候处置。” 说完,离晚又抚了抚浅晞柔顺的头发道,“莫怕,有我陪着你。” “是!”侍卫领命将秋凌波和墨逸拽了下去。 这时,另一个侍卫凑近离晚,在他耳边说道,“爷,那边传消息过来,两位王爷已经确定那位目前不省人事了。”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离晚勾起一阵得逞的笑意,扬声说道,“传令下去,在此处休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们一鼓作气、直捣黄龙,与之里应外合。” 紧接着,又一个侍卫匆匆而来,步伐比起前一个侍卫还要急切几分,大口大口地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爷,不好了,后方,熙王在我们后面穷追不舍,距离我们不过数十里,应是冲着我们而来。” “封幽?不可能,他的速度怎么可能那么快,他又无法未卜先知!” 话音刚落,就见远处扬起一阵黄沙,眼见那些浩荡的人马近在咫尺。 离晚身侧的侍卫见到顿时一慌,“王爷,我们该怎么办?” 离晚,不,或者应该叫做封黎,笑容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快速地扯过来一匹骏马,将凤浅晞一把拉上马,沉声吩咐道,“传令下去,我们直入紫云宫!我是嫡长子,只要控制住了父皇,那么,这个天下,就该是我的。” 周遭所有人的人顿时都跪了下来,起身允道,“是!王爷!” 气势如虹。 一行人浩浩荡荡,一路快马加鞭地狂奔,可算到了紫云宫门口。 封黎勒住缰绳,白色的骏马顿时高声叫了一声,扬起前蹄。 封黎瞬间翻身下马,一手紧紧抓着凤浅晞,另一手顺势拔起长剑,喝令道,“进宫。” 紫云宫外围,倏忽间出现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羽林军。 封黎不惧不畏,“兄弟们,我们兵多人广,给我迅速拿下紫云宫,封黎以后好酒好菜、荣华富贵绝不亏待各位!” 一群士兵顿时扬起手里的银枪,齐声声喊道:“王爷,必胜!” “江山,永固!” 场面颇为澎湃、鼓舞人心。 便在这时,宫门口赫然出现了淮襄王和靖安王的身影。 淮襄王封褚声如洪钟,打破了这一场气势恢宏的局面,“侄儿且慢。” 封黎见到来人,瞬间眉色一喜,收起剑,走到前方道,“两位叔叔,可是安排好了?” 靖安王封广笑道,“那是自然,怎的?侄儿不相信你两位叔叔的能力?” 封黎摇头,“岂会,此番还得多亏两位叔叔的帮忙,大业若成,侄儿定不负两位叔叔大恩!” 淮襄王封褚皱着眉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侄儿你只要记得答应叔叔的事情,一切好说,现随我来。” 封黎点点头,抓着凤浅晞的手便跟在两人身后。 封广转身,奇怪的看了看凤浅晞,出声询问道,“侄儿,这女子是谁?何故要寸步不离的带着?” 封黎脸上的笑容不曾收敛,“叔叔放心,这女子,我自有带着的道理。” 凤浅晞从头到尾,不说一句,只是低着头,蹙着眉头,抿着唇。 封广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封黎身后,几名侍卫紧跟而上,这回就连封褚也不高兴了,甩袖道,“侄儿,你这是何意?莫不是认为老夫会害你不成?大侄儿若不想要本王相帮,那本王自可以去帮其他几个侄儿!” 封黎顿时摆摆手道,“叔叔莫恼,侄儿怎么会怀疑叔叔呢。”封黎说完,转身看了随从一眼,微微示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再此处等候。”转身又恢复笑容道,“父皇现在何处?” 封褚这这才收回恼意,不忿道,“罢了罢了,跟老夫来。” 封褚和封广两人走在前头,一路绕过九曲长廊,走到了一处寝殿,刹那推开了寝殿的殿门。 封黎牵制着凤浅晞的手,步伐顿在门口,没有一下子就跨入。 封褚和封广走了进去,有些奇怪的回了头。 封褚说道,“侄儿,怎的又不进来?” 封黎这才向内瞥了一眼,殿内纱幔重重,纱幔内的烛火影影绰绰,隐约笼罩出一抹人影,躺得甚是平静。 封黎这才有些放心地踏了进去。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之间,在他踏入寝殿后,他身后的殿门便瞬间合了上,他霎时间转身要去推开,却左右都推不开那扇殿门。 殿内,封褚和封广正坐在一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而那重重纱幔之内,被一双修长的手捞了起来,一人从塌中缓步走了出来,离他越来越近。 那人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眉目如画,一脸淡定。 那人眸光一瞬,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封黎拉着凤浅晞的手上。 瞬间他声音一沉,“大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封黎到如今,终于清清楚楚地识别出了那人的五官。 是……封屹。 他眸色清浅,笑容自若。 岂有半点失明或是生病的模样。 封黎瞬间心下一沉,这个人,竟然装病装瞎装了这么多年! 举朝上下,竟然都被他骗了! 封黎瞬时间牙龈一咬,恨恨地看向封褚和封广二人,“叔叔,你们二人负我!怎可负我?” 他眼睁睁地看着大好江山就在他的面前,霎时间,好像就如镜中花,水中月,抓也抓不到了。 封褚和封广同时间地闭上了眸子,不敢看他,封广喟叹道,“侄儿,他早已运筹帷幄、胸有成竹了,你……赢不了他!” 第九十章 封广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阵兵刃相接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吃痛的闷哼声和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那些惨叫声,他分辨到了一些熟悉的音色,那是,他的随从和手下! 封黎瞬时间面色一白,强撑着面色道,“父皇昏迷未醒,我只是前来探望,外面不过是我的随行侍从,七弟何以擅自动手?” 封屹霎时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哥,你只是为了探望父皇,就带了三万人马,莫不是在跟七弟开玩笑?” 殿外,一阵阵马蹄声至,外面的兵器交接之声越发响亮,此时的封黎,已经大致可以预见外面的光景。 封幽的人马也到了。 他的那三万弟兄,被封屹和封幽两批人马前后夹击了。 封黎面色灰白,倏忽间,手上拽过凤浅晞,将她勒紧,面色转瞬变狠,拿起兵刃就跨在凤浅晞的脖颈上。 “不,我不会输,我还不一定输,我手上,还有一张底牌,凤浅晞!她不是你的王妃么,你不是很看重她么?” 凤浅晞清澈如水的眸子顿时就泛起了雾气,委委屈屈道,“夫君,这又是何故?” 封黎嗤笑了一下,“夫君?我他娘的才不是你的夫君,你的夫君,是那个瞎子!” 凤浅晞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泪水涟涟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夫君,你在骗我?” 封屹霎时间身子一僵,袖中的五指紧握成了拳。 封黎不再看她,转而看向封屹道,“给我一匹马,马上让我出城,我再把你的女人还给你,你知道的,被你相逼至此,我要的只是保命!” 凤浅晞不断地摇着头道,“夫君,你不要我了么?” 她泪流满面,哭得梨花带雨,令封黎硬下心肠不再看她,手上,力道略略加重,锋利的剑刃,在她的脖颈下,落下了一抹红痕,鲜血旖旎而出。 凤浅晞吃痛的闷哼了一声,封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封黎扬声制止道,“站住!给我一匹马,放我出宫,我向你保证,不会再伤她!” 封屹这才扬起手,云清瞬时间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他沉声吩咐,“按照他说的去做。” “王爷,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还不快去!” 封黎很快的就从寝宫内退到了宫外,宫外,已经是一片血色,尸体遍布,景象惨不忍睹。 封幽站在远处,陡然见到封黎手里挟持的凤浅晞时,也是一顿,瞬间就了然了封屹在做什么。 他没有阻拦,反而递了个眼神,让手下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不远处,一匹白色的骏马已经备好。 封黎退到骏马旁边,左右环顾了一眼。 封屹和封幽一下子就意会到了封黎的顾虑,霎时间,四周的士兵都退了下去,齐齐放下了兵器。 封黎一边退着,一边让凤浅晞挡在他的胸前,以防暗箭伤人。 他低声说道,“杨柏,你说,你愿意陪我一辈子,可还作数?” 下一瞬,他一把将凤浅晞拽上了马匹。 凤浅晞就坐在他的后方,被他紧紧抓着,她双臂一伸,亦是环住了他。 封黎空落落的心霎时间有了一些着落。 他也不是一无所有的,对么?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就这般想着。 紧接着,他思绪一断,不过刹那之间,一根簪子径直地从身后没入了封黎的后背。 中了软筋散的凤浅晞几乎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根簪子狠狠地扎进了封黎的胸口,长长的簪子,几乎全部没入他的胸膛。 这时,她眸光坚定,一字一顿的说道,“不、作、数!”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封黎,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 簪子上,封黎身后汩汩的鲜血蜿蜒而出,将凤浅晞白皙的手指染了个通红。 封黎霎时间瞳孔一缩,心头一痛,抓着凤浅晞的手腕厉声问道,“装的?这几日来的软言细语,还有你说的会陪我,都是……装的?” 他说到最后,几乎连声音都在颤抖。 那日她醒来,一脸苍白地问他说,“他们叫你爷,而叫我夫人,所以,你就是我的相公么?” 他用封屹的画像测她,她生气得撕了个彻底; 他用大夫试探她,她钻到她的怀里说害怕; 她跟他说,“夫君放心,有我在,你就不要怕寂寞了好吗?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用墨逸和秋凌波测她,她也不露痕迹。 他以为他是半信半疑,没有想到,自己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选择了相信。 …… 凤浅晞面上没有一点情绪,声音很是坚定,“对,装的。封黎,你险些强暴了我,就算我真的失忆了,也绝不可能,喜欢你!” 一字一句之间,在封黎听来,竟觉得这些话,比起她手里的那根簪子更痛入心扉。 封黎刹那眼睛变得空空荡荡,“倒是我痴人说梦,心存侥幸了。”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封黎喟叹着,凤浅晞这时又说道,“封黎,其实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真的想要有个人陪而已。” 封屹苦笑了一下,是这样吗? 他霎时间手上一松,从马上翻了下来,重重地落在了地上,霎时间死死地昏了过去。 埋伏于暗处的弓箭手,见此情况,这才收下了手上的弓箭,鸣金收兵。 骏马发觉封黎从它的马背上摔了下来,冷不丁地受到了了惊吓,一声长鸣,便不分方向地往前狂奔。 凤浅晞霎时间被马匹从马背上掀翻了下来,眼看着就要重重地掉落在了地上,好巧不巧,她还看到地上还有块坚硬的石头,这般一摔,必是毁容。 她只得闭上了眸子。 这时间,两抹影子从上方一划而过,一个白衣飘飘,一个华服款款。 穿白衣的是封屹。 穿黑色华服的是封幽。 封幽眼见着凤浅晞近在咫尺,刚要一把抱住她下坠的身子,便被突然窜出的封屹一手拍了开。 这些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凤浅晞便稳稳地落入了一人的怀抱。 他白衣清俊,她华裳美艳。 场景美得让人晃花了眼。 她渐渐睁开了杏眸,定定看着他,一瞬不瞬,陡然问道,“你是……谁?” 第九十一章 语音刚落,红唇便被人重重的啃了一口,他唇舌微凉,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她的气息,唇舌交缠之际,他陡然停住了动作,转而在她的红唇上狠狠地撕咬了几口,丝毫不留情面,几乎要将她的唇咬出血来。 良久,封屹才放开了她,凉凉说道,“这是装傻的惩罚,剩下的,回去再补过!” 凤浅晞伸出手摸了摸红唇,不用看也知道那里惨烈不堪,她看向他,一副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的模样,恳切道,“我真的认不得你。” “认不得?”封屹凤眸一眯,“看来是要鄙人给你证明一下了。” 凤浅晞眼睛一跳,重复反问道,“证明?” 两人不过少顷就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封屹这时却依旧没有放手。 只见他白净有力的手顺势抓住了她的腕,眸色一定,“你的左手腕一寸有一道陈年旧疤,还继续么,恩?” 凤浅晞愣怔的抓了眨眼睛,不明所以。 他细如葱白的手继续拂过她的肩,“你的这里,也有一道两寸长的小疤。”他眸色渐渐深了起来,轻搂住她,声音转低,在她耳畔用着仅有彼此听得到的声音道,“还有,你的左胸下方三寸,有一颗朱砂痣,右腿膝上八寸处,也有一颗。” 他的气息尽数蓬勃在她的耳侧,气息温热,让她烧红了脸。 手腕、肩膀这些不说,左胸、右腿,这些都算是女子私密之处。 这人,竟然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调戏她! 凤浅晞顿时脑子嗡嗡直响,满面桃花色,几乎红得要滴出血来。 封屹却不放过,继续在她耳边不饶不休道,“凤浅晞,你身上的每一处特征鄙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鄙人,才是你独一无二的夫君。” 凤浅晞扶额,嘟囔了一句,“明明只看过一次,怎么记得这般清楚?” “对于你,鄙人过目不忘。”封屹唇角微勾,“怎么,不继续装了?” 凤浅晞摇着头,论不要脸程度,比起老狐狸来说,她远远不是对手。 她装失忆装了这几日,封黎对她几番试探,都没有看出真假,却叫封屹一眼洞穿。 实在是,老狐狸。 凤浅晞双手环住封屹,摇着头,“不装了。” 在装下去,天知道他还会说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她见他满意的扬起唇角,转而问他道,“念否?” 那时,封屹昏迷数日,也曾这么问她,而她还记得,她那时的回答是,“不念。” 此时的封屹紧盯着她,一瞬不瞬,似是要把她的每处角落都烙入心底,良久,他缓缓地吐露出了两个字,“不念。” 果然。 凤浅晞微不可闻的轻轻一叹,好记仇的这个人。 而这时,封屹继续问道,“不过,你叫他夫君,他的下人却唤你作夫人,这又是何道理?” 她挺巧的鼻尖凑近了他修长的脖颈,轻轻嗅了一嗅,笑嘻嘻道,“怎么回事?你吃了什么?为什么我闻起来,有点酸?” 封屹看着怀里笑得俏皮的她,心里一软,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恩,鄙人吃醋,可以么?” 凤浅晞抓着他的袖口清凌凌地道,“权宜之计,还请老狐狸不要计较。” “恩?为何你权宜之计是夫君,而我就偏得是老狐狸?”封屹眉毛一挑。 凤浅晞狡黠的眸子微微转了转,“恩……大致是因为,狐狸抱起来就比较暖和。” 两人这一番耳鬓厮磨,令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没眼看,封褚和封广年龄最大,忍不住尴尬地轻咳了出声。 凤浅晞这才恍然地从封屹的怀里钻了出来。 封屹只觉得怀里一空,不甚习惯,一手又没闲着,紧紧揽上了凤浅晞的纤细的腰。 张公公这时迈着小碎步跑过来道,“几位王爷,皇上让康王带来的遂风给救醒了!”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将觐帝护送回了皇宫。 回到皇宫后,觐帝连夜开始秋后算账。 大殿之上,封黎匍匐跪在地上,觐帝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说,朕究竟如何对不起你了,你是朕的嫡长子,朕的江山,终究会落在你的身上,你倒好,刺杀、毒害、谋反,无一不做!” 一下子就把近期所有的帐都清算在了封黎的头上。 “朕本来不信那些什么「帝将崩而贤及」的谶言指的就是你,如今看来,你早就巴不得朕早点死好取而代之了!” 封黎不置可否,倒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了,“江山终究会落在我身上?父皇,你说这句话你自己相信吗?” “你若想要把江山给我,早就封了我为太子,何必拉出一个五弟来和我互相制衡?还要把首辅的嫡长女赐予他,父皇,难道你不是在帮他得势么?” “不对,父皇你根本不是不想给我太子之位,你不过是不想让任何人来觊觎你的江山罢了。” 封黎勾起一抹自嘲,“孝延初年,七弟出生,云气满室,七彩祥云,照映宫闼,连日不散,钦天监说这是王者之气,父皇你就怕了,在七弟的周岁宴上,暗示我母妃下毒将他毒瞎,断了重臣和百姓的传言;母妃还一厢情愿地以为,你这是护我,哪知你根本是在护你自己!” 站立于边上的封屹垂着眸,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惊诧。 觐帝手不断颤抖着,看着立在两侧的弟弟们和儿子们,厉声喝道,“住嘴,给朕住嘴!” 封黎哪里会怕他的疾言厉色,继续视若无睹道,“孝延十三年,太傅说我早慧,你见我在群臣中声势渐大,有人为我请旨,请您立我为太子,于是,你就让首辅柳又霖暗中去了大蔚,让他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个五弟,利用他来与我牵制……” 站立于另一侧的封幽别开眸光,划过一丝诧异,封黎说的这些事情,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前世封黎根本就没有说过这些,怎么到了今生,突然就发生了变化。 是命发生了变化,还是运来了个转折。 他自然不知道,千年后的今日,将这种情况称之为“蝴蝶效应”,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可能带起一阵龙卷风,而在这局中,封幽只要改变了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可能都会影响全局。 第九十二章 “倒也不对,父皇也不是全然舍不得自己的皇位,父皇不过是觉得,我们几个兄弟,都没有资格继承你的皇位罢了,除了……那个女人的儿子!” 封黎这一厢话,亦听得封广和封褚两个郡王索性行了个礼,不告而辞地直接往门口撤了下去,殿内只剩下了父子三人。 这些话,说得太过胆大包天,饶是素来一向胆大妄为的封褚,几乎都不敢听半个字。 然而,那个胆大包天的人还在继续。 封黎霎时间站了起来,踱步走到了封幽面前,“五弟,你当着以为,你营救的面前所谓高高在上的这个人,真的是你的父皇吗?什么流浪在外的皇子,你不过是父皇手里一颗拿来与我制衡的棋子,你比我,还要可悲!” “中正三十年,父皇在大蔚成为蔚觐交换的质子,在这一年,他认识了一个一辈子念念不忘的女人,这个女人在中正三十三年,诞下了一名子嗣,母子遭人追杀,前面的故事,想来,五弟你并不陌生,但五弟可知后面的故事么?” 觐帝一怒,拍案而起,“孽子,你给朕,闭嘴!” 封黎哪会理会,反正他犯谋反之罪早已令罪责难逃,何惧再加一条。 于是,他继续说道,声音响亮,“那对母子在人追杀之际,将儿子与婢女的儿子对换,兵分两路而逃,最后那个婢女成功逃回了大觐,带着那个女人的儿子嫁了一个有独子的鳏夫,那个鳏夫凭着千面绣做起了生意,最后成了大觐的第一富商,是啊,那个富商,就是陈永深啊,五哥是否觉得熟悉?” “可惜啊可惜,这个消息,九弟发现得最早,构陷了一场所谓的谋逆之罪,那个女人的儿子就跟着死了。五弟想来想问你又是谁?呵……” “我怎么知道呢,想来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农家女所生,被首辅柳又霖带来充数罢了。” 殿外,被国子监祭酒李沐风按在门口的陈景致闻言,也是一惊,李沐风这才在他耳旁道,“司业,这回可是相信小人是真的会算命了么?” 陈景致心里波涛汹涌,令他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一直以为,杀害他全府的人是封屹,却没想到,是端王封棣,那么他对封屹的仇恨算什么,他对凤浅芸的怨又算什么? 乱了,乱了,全都乱了。 殿内,封黎笑得无比畅快。 他素来看不惯自己这个多疑的父亲,他给母亲带来了多少的痛苦,能让他感同身受地痛,也是,极好的! 在他死之前,能把这盘局搅得更乱,想着都觉得无比过瘾。 呵——想来,不大利爽的地方唯独就是便宜了封屹。 他赔了感情,最后还送了江山。 可真是可笑。 坐于宝座之上的觐帝闻言也是又惊又怒,封幽不是他的亲儿子他是知道的,这些年来,他也不曾放弃过找寻那孩子的下落,却没有想到,原来,早就已经死在了自己下的圣旨之下。 封黎说完,从袖口内抽出一把匕首,觐帝顿时吓了一跳,以为这封黎已经鱼死网破,妄想杀他,急忙出声喊道,“护驾,还不护驾!” 而这时,封黎却是一把将那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刹那便栽倒了下去。 他近乎温柔地捂着胸口,眼睛空荡荡地看着上方。 她说过,他只是太寂寞了,是么…… 迷迷蒙蒙之际,他好像又看到了她浅笑如花的面庞,他伸出了手…… 刹那间,他的手空落落的重重掉了下去,他阖上了眼,再无半点呼吸。 第九十三章 觐帝缩着的身子刹那间一僵,一抹鲜血从嘴角蜿蜒流出,他一惊,顿时高呼道,“来人,来人呐!” 站在门口的陈景致和李沐风顺势推门而入。 封幽则是僵立在了原处。 前世,前世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 前世的封黎,明明是被封屹处死的,而今生,怎变得是他自杀死的。 命运的齿轮,似乎早已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改变了一点点轨迹。 封幽惊讶之时,竟然有一丝丝雀跃,如果是这样,如果封黎提前自杀死了,那么凤浅晞,岂不是就,不会死了? 而这时,没有人注意到神色有异的封幽,而是一堆人忙得手忙脚乱,急忙将觐帝扶进了寝宫。 贤王死了,帝王悲痛欲绝地再次晕过去了,而这时,不再是因为中毒,而是,恐怕已经危在旦夕了。 因为,此时的觐帝已经是出气比进气多。 还没出宫的遂风急忙碎步走上了前去。 当他把了帝王的脉搏以后,也是无力的摇了摇头。 而这时,帝王紧闭的眸子突然睁了开,平静而安详的眼里,带着一丝异乎寻常的亮光,他扬手,招来了封幽。 封幽急忙上前,跪在觐帝的身侧,这个不是他父亲的父亲,生生骗了他两世。 帝王这时,眸色有着平时都不曾有过的柔和,他轻轻抚着封幽的头,“好孩子,你不会怨朕。” “若不是父皇,儿臣恐怕如今依旧还是个无人依靠的流儿,儿臣,不怨。” “也不知道,你是不怨,还是,不敢怨啊……” 觐帝一顿,眸光看向了远处。 “朕的这么多儿子里面,就数黎儿最为平庸,他的才能不出众,性格也不鲜明,但没有想到,他却是把朕看得这么透,他说得对,朕确实是放不下这片江山,放不下这片朕亲手打下的江山,除了她,除了云曦的孩子,谁也不能够……” 觐帝唇色渐渐发白,眼神变得空茫飘荡,“可是,她死了,她的孩子也死了,竟然是被朕下旨害死了……” 跪在地上的陈景致霎时想要走上前去,却被人不动声色的按在了远处。 是封屹。 觐帝说完,又是粗重地喘着气,粗重的呼吸费力地从胸腔里飘荡出来,他闷哼一声,眸光定在了封屹身上,霎时间,变了神情,眸色如血,指着封屹,强撑着用咬着唇说道,“还有,还有,你……你……” 封屹眉毛微皱,似是染上了几分悲戚,亦是走到了觐帝身旁,轻轻拍着觐帝的后背。 而觐帝依旧粗喘着气,他努力地费着劲说话,却只能重复的说着一个字,“你……你……” 觐帝闭上眸子,喘了几口气后,复而睁开,打算说着什么。 可惜,他还没能够说完,厚重的手瞬间一松,身子刹那重重地塌在了床上。 细长的眸子,不瞑。 霎时间,所有的人都匍匐跪在了地上,哭声四起。 唯有封屹,跪在远处,定定的看着觐帝死去的身躯,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抽泣,自然没有看到,封屹唇侧那一抹轻微的弧度。 结束了,全部,都结束了。 张公公站了起来,到寝宫门口处,扬着声音高喊,“皇上大薨……” 声音尖利,在宫殿内传了开。 不久,沉重悠远的钟声从宫内传了出,一声又一声,来回萦绕在了金陵城中,久久不散。 孝延二十一年二月初五,觐帝薨,举国悲恸,史称“觐武帝”。 二月十五,岳云酒肆 一名说书先生拿着一本书,跨座在桌上,摇头晃脑,朗声道,“觐武帝驾崩后,举朝震惊,觐武帝生前,未立有太子,嫡长子贤王又因故逝世,因此,这皇位可谓悬而未决。” 这时,有人插话道,“嫡长子不在,那自然是由地位仅次于嫡长子的皇子继承。” 又有人说道,“那不就是熙王封幽吗?” 说书先生顿时压低了音量,说道,“那时,首辅和一干重臣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就在群臣决议拥护熙王为下一任帝王的时候,国子监祭酒李沐风出来发声,说这熙王,根本就不是圣上的亲儿子,真正的皇子,早在二十几年前就随着云夫人暴毙了,还找来了数名人证,可谓铁证如山。” “不会!” “怎么会,熙王长得那么雍容华贵。” “……” 在场的人惊得瞠目结舌。 说书先生看了说熙王雍容华贵的那人一眼,叹道,“肤浅、庸俗!” “那后来如何?” 那说书先生故作神秘。 有人就打岔道,“熙王不在,十二王爷又尚小,这举国上下,就只剩下了康王封屹,有什么好卖弄的。” “就是,没意思。” “散了散了!” 说书先生急了,站起来拦道,“等等,等等啊……” 但是,没有人再理会他了。 距离说书先生这一桌的不远处,凤浅晞一身红衣,头发绾得一丝不乱,正举杯微微勾着唇,饶有意味地听完那边一番说书以后,她轻轻抿了一口酒,倒没想到金陵城中的百姓,这么地八卦。 看向对面的人说道,“景致,你可知道你舍弃的是什么?你可会后悔?” 陈景致身侧坐着凤浅芸,凤浅芸此时穿了一身粉色的袄裙,显得娇羞秀美。 陈景致看了凤浅芸一眼,答非所问,“我听说,封黎那个时候管凤浅晞叫杨柏,杨柏,其实,你就是凤浅晞。” 对于陈景致猜测出自己的身份,凤浅晞并不意外。 这时,陈景致说着,“说起来,也是挺可笑的,我那个时候恨封屹,连带着恨他喜欢的女子,恨他喜欢的女子的妹妹!”陈景致蓦地一顿,继续说道,“杨柏,那个位置,有人视如珍宝,有人弃如敝履。我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东西,就算我去争夺了,那也不一定会是我的。我已经错过一次了,不想再错了,这一回,我只想要,守住应当珍惜的人。” 陈景致眸光转向凤浅芸,那眸里,满是温柔,连带着那一道凌厉的疤痕,都添了丝柔情。 凤浅芸闻言,面上一红,低头一笑,面如桃花。 第九十四章 “杨柏,你是浅芸的妹妹,我希望,你可以祝福我们。” 凤浅晞歪着头,伸出手握住了凤浅晞,理所当然地回道,“这是自然,我仅有你这么一个姐姐,我不祝福她,还能祝福谁?倒是你啊,陈景致,你若是敢欺她、弃她,那我定然会不放过你,你走到天涯,那我就追你到天涯,你跑到海角,那我并将你杀在海角。” 陈景致颜色越发温柔,“不会了,不会再有了。” 凤浅晞下颚一抬,霎时间拍桌而起,“‘再’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以前就欺过她,还弃过她?” 凤浅晞一掌拍完桌子以后,就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回了桌底下,悄悄在桌子底下吃痛地扬了扬手,没办法,她的软筋散还没有解,逞威风,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就是一副疾言厉色的模样。 这副严肃的模样,把凤浅芸都吓了一跳,忍不住小心翼翼开口询问,“晞儿?” 凤浅晞递给凤浅芸一个“你自行体会”的眼神,凤浅芸顿时乖乖闭上了嘴。 陈景致自然是看在眼里,大致也了然了凤浅晞的用意,再次强调着,“放心,不会了。” 凤浅芸在陈景致说完后,近乎同一时间一把搂住了他。 两人抱得你侬我侬,让凤浅晞看得无可奈何,提醒道,“你们注意点形象,稍微收敛一点。” “啧,可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当正在感叹人心不古的凤浅晞和凤浅芸、陈景致两人从酒肆里走了出来时,就看到了酒肆门口处站着一人,那人一身白衣,衣袂偏飞,出尘洒脱。 是封屹。 封屹见到凤浅晞时,便很是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后背。 此时的凤浅芸也轻轻叹道,“你们注意点形象,收敛一点,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顿时,一面莫名的封屹:? 凤浅晞摸着脸,感受着封屹身上传来的阵阵暖意,她莫名的觉得脸上有点疼是怎么回事? 一刻钟后,凤浅晞和封屹将陈景致、凤浅芸两人送到了金陵城的城门口,此时,微风阵阵,阳光温暖和煦,远处,是一片旷野,极目千里,在阳光的照射下,亮光点点,熠熠生辉。 凤浅芸和陈景致两人,共乘着一匹骏马,一个笑意浅浅,一个眸色清亮。 清风拂动,两人的墨发纠缠在了一起,彼我难分。 凤浅芸从身后,轻轻揽上了陈景致,俏脸一埋。 一切,都美得刚刚好。 少一分嫌寡,多一分嫌腻。 “你们打算去哪里?” 陈景致抬起头来,看了看远处的旷野,轻快道,“也许是物产富饶的大蔚,也许是沙漠绵延千里的天刹,也许是生活截然不同的夏疆,总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凤浅晞眸色一亮,“好个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此去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再见,你们两人,保重!” “保重!” 陈景致向封屹和凤浅晞轻轻颔首后,扬起马鞭,骏马霎时间疾驰而去,扬起一阵黄沙。 凤浅晞看了一眼,心满意足地勾着一抹笑意,转着身跟封屹说着,“老狐狸,这一下子,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凤浅晞抬眸,却看到封屹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眼神,是惊诧! 凤浅晞挺直的背脊霎时间僵住,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下一瞬,她就近乎狂奔地往那片旷野跑了过去。 但是,来不及了。 数十年以后的凤浅晞,依旧能够清楚地记得这个画面。 只因,这个情景太过惨烈,令人刻骨,铭心! 旷野里,陡然扬起一阵阵飞沙,数十名的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凤浅芸和陈景致团团包围了住。 不过一瞬,那原本勾着满足的笑意的陈景致霎时间面孔一变,提起剑来,便与那些黑衣人,一番搏杀。 只不过,人数是在太过悬殊。 不过一刹那,陈景致就落于下风,而他的后方,一把长剑正朝他的背后就要没入要害。 这时,凤浅芸骤然起身,挡了上去。 毫无意外地替陈景致挡了这致死的一剑。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那些黑衣人,要的根本不是凤浅芸的生命,不过刹那,便将利刃拔出,转而一剑刺入了陈景致的心脉上,一切,就这般,毫无意外的发生了。 而这一切的转瞬而至的变幻,不过发生在凤浅晞刚刚回头的那一刹那。 一瞬,即是永恒。 而在这时,又一阵黄沙扬起,一群身着甲胄的士兵霎时间将那里团团围住,人数不在百人之下。 而在那群士兵前方的是一名青年男子,那男子一身戎装,一副威风凛凛、英姿勃发的风姿。 当那男子见到眼前这两抹血色时,瞳孔里,霎时间就染上了一层可怕的嗜血眸光。 一群士兵在这时,从中央向后退,给男子让出了一条宽广的通道。 这时,男子长枪发亮,鬓发微扬,乘着骏马,便提长枪而上。 霎时间血光飞溅,残肢四处飞扬,场面,竟是说不出来的血腥可怕。 与此同时,封屹踏着轻功,到了凤浅晞的面前,将她轻轻抱起,骤然一跃,就到了那尸横遍野的那里。 这时,也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片落叶,无端地从天上滑落,旋转地略过男子的面庞,翩翩飘落在了地上。 那个戎装男子,竟然以一敌百,尽数将那些黑衣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的脸上,到处都是鲜血,五官几乎难以辨认,就连眼睛里也是通红的血色,那血顺着他的眼里流了下来,霎时间有些可怖。 那男子骤然一慌,也不知从哪出撕出了一块白布,小心翼翼地在脸上擦拭着。 一张英姿飒爽的面孔渐渐清晰无痕地显露了出来,他随手抓过一个士兵,开口沉声问道,“我的脸上,可还吓人?” 那士兵顿时被吓得连连摇头。 男子这才轻轻喘了一口气,走到了凤浅芸尸体的面前,十分嫌恶地分开凤浅芸和陈景致交缠的十指,近乎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这才轻声道,“丫头,我现在不脏了,我们,回家。” 从嗜血到温柔,这面色变化不过一瞬之间。 就连凤浅晞都僵在了远处不动,面前的这个一身戎装的男子,是…… 楚瑥? 第九十五章 和煦耀眼的明光被一层又一层厚重的云层笼了住,天色霎时间就暗了不少。 “且慢!” 凤浅晞苍白着脸色,脸上的泪水不知不觉被风吹干了,满眼通红。 她走上前去,声音一哑,“楚将军。” “倾月公主,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楚瑥虽这么说着,但手上抱着凤浅芸的力度一点不松,更是没有抬头看凤浅晞一眼。 凤浅晞看着楚瑥怀里已经全无气息的凤浅芸,正要伸出手,抚她的侧脸时,被楚瑥轻巧地闪身。 凤浅晞指腹之间,只触碰到了虚无的微风。 她刹那凛声,“楚将军莫不是忘了,这是我的亲姐姐!” 楚瑥这时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倾月公主还记得她是您的亲姐姐?您若是早点送她回大觐,又岂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凤浅晞顿时无言,被说得微微一退,是她的错么? “况且,倾月公主是否忘了,凤浅芸还是末将未过门的妻子,我要送她回大蔚,用楚氏夫人之仪风光大葬,再入我祠堂,此乃天经地义之举!” 楚瑥字字句句,皆铿锵有力,义正言辞,听起来,诚然是理所应当之事。 但是凤浅晞却不想应,因为,她知道,这并不是凤浅芸真正希望的。 凤浅芸对陈景致痴恋已久,好不容易解开心结,她这一生,独独只想和陈景致厮守一生,却没想到,还未曾踏出大觐半步,就和陈景致双双命折在了金陵城外。 她与他,临时之前,十指相扣,至死不休。 若是凤浅芸在天有灵,知道自己入了楚瑥的府里的祠堂,恐怕死也不得安心。 按凤浅芸的性子,既会觉得对楚瑥情深不悔有所亏欠,又会觉得陈景致难以交代。 实乃,两难。 唯有将凤浅芸和陈景致两人合葬,才是对的。 所以,她不会,把凤浅芸的尸体给楚瑥。 “那我如果,非要从将军的手里拿回我姐姐的尸体呢?” 楚瑥微红的眸光一锐,“那公主自可试看看!” “大胆!”凤浅晞声音一样,一股凌厉的气息从她身上透了出来,不怒而威,“本宫是公主,你是将军,将军职衔在下,本宫为上,本宫命令楚将军,莫非楚将军也要拒从?” 楚瑥不惧不怕,亦扬声道,“浩瀚天地之间,楚瑥,唯听圣上一人。” “你!” 楚瑥这个人,真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刹那间,凤浅晞从楚瑥身上夺过银枪,那银枪跟着楚瑥刚刚一番厮杀,上面已经被血色染得通红,血迹已然干涸,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 凤浅晞将银枪的刃抵着楚瑥,歪着头,倨傲道,“即使是这样呢?” 楚瑥面上没有一点表情,无畏道,“公主若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话音一落,凤浅晞便感觉周遭的士兵悄然地上前了几步,就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这是,无声的威胁。 而凤浅晞手上兵器的重量也不小,若是已经解了软筋散的她,那是不在话下,可中了软筋散的她,几乎是举了一会儿兵器手上就开始发疼发酸。 她索性将兵器一抛,歪了歪头道,“既然楚将军不喜欢这么谈,那我们就换个方式,聊一聊。” 封屹就站在凤浅晞的不远处,这时,他眸色睥睨一扫,身后的那些士兵莫名感觉一冷,被那眸光瘆得慌,不知不觉竟是退了几步。 楚瑥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封屹,出言道,“想来这位就是大觐的康王。” 楚瑥说罢,走了过去,“内子身为大蔚嫡长公主,在大觐遭伏,康王作为未来大觐的继承者,怎么说,也该给我大蔚一个交代!”楚瑥说着,瞥了一眼凤浅晞,继续道,“公主,没什么好说的了,另外那个人的尸体,末将要了也无用,便交由公主处理了,公主保重,末将,告辞!” 楚瑥一口气说完,便抱着凤浅芸,一瞬就跨坐上了马背,身后那些士兵亦是同时上马,便在这时,有一抹绿,速度比楚瑥还要快。 不过是火光电石之间,他的喉咙便抵上了一样冷硬的物事。 凤浅晞看了一眼,那是,自己的绿笛。 只见封屹手持绿笛,风姿绰然,令人一时移不开眼神。 楚瑥翻眼看封屹,“都说大觐七皇子失明病弱,如今看来,倒是谣言,王爷倒是好武艺。” 楚瑥话音一落,抱着凤浅芸刹那从马背上翻转了个身,一眨眼的功夫,便莫测地出现在了封屹的身后,也不知从那里拿出了一个袖刃抵在了封屹的身后。 高手过招,拼的就是速度。 此时,楚瑥唇角一掀,霎时间倨傲一笑,“王爷,承让。” 而这时,封屹却伸出手,楚瑥以为封屹还要再斗,刹那一避。 然而,封屹却是摊开了手心。 手心里,一缕墨发飘然而落。 楚瑥却是大惊,他自恃够快,没想到,封屹比他更快。 身经百战的楚瑥,在此局,竟是输了。 而这时,凤浅晞亦走上前来,开口说道,“楚瑥,你若想要姐姐心安,那就应该成全她,你分明知道,她不喜欢你,她喜欢的,是那个死了都不曾放手的那人。” 楚瑥闭上了眼,“公主,想要如何?” “成全他们,让他们,合葬!” 凤浅晞走了过去,在凤浅芸的身上扯出一样东西,“楚将军,你看,她是真的喜欢那个男人。” 凤浅晞扯出来的,是一枚玉戒,那玉戒,分明是男子之物。而在凤浅晞的示意下,还能隐约可以看出刻着字:“景”。 凤浅晞继续说道,“楚将军,她喜欢的那个人,叫做景之,楚将军可想得明白?” 楚瑥抬头,看着封屹,再看向凤浅晞,这两人,一人硬,一人软,软硬兼职。 他本不想服输,可若这是凤浅芸希望的,他又不忍心让她泉下难过。 没想到,他带兵打战打了一辈子,还是输在了一枚玉戒上。 他看着怀里的凤浅芸,一抹清泪不动声色地掉落了下来。 下一瞬,楚瑥将凤浅芸的尸体近乎郑重地交到了凤浅晞的怀里,又向着封屹说道,“康王爷,诚然我听从了公主的建议,但是,还是希望,贵国给我大蔚公主一个交代。” 楚瑥霎时间上了马,扬声喝道,“兄弟们,我们,回家。” 英姿勃发,依是一个翩翩少年郎。 下一瞬,一群浩浩荡荡的数百名人便随着一阵扬起的黄沙,消失在了地平线。 第九十六章 几日后 这夜,夜凉如水,朦朦胧胧的月辉倾洒了满地。 庭院之中,一阵微风浮动,树叶摇曳之间,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弱声响。 凉亭处,一人白衣款款,温热的茶盏在他指间的着力下轻轻摇晃。 坐在他对侧的另两名男子,就没有他那般悠然自得了。 一个跨座在椅子上,瞪着眼睛道,“侄儿莫要再说,老夫做事不论对错,反正做了就是做了!如今再提,又能如何?” 另一个男子鬓发斑白,捋着胡须迎合,“殿下莫怪淮襄王,这是老臣出的主意,这景司业既然才是先帝真正属意的皇子,为了殿下,老臣不得不出此下策,这时老臣的诚意,老臣无愧于心,殿下若是觉得不高兴,那便冲着我来!” 说话的是内阁首辅柳又霖,十几年前,先帝派他去蔚国寻找皇子,便遇到了如今的封幽,原本以为这时便告一段落,却没有想到他找错了人,冒着欺君之罪他告诉了帝王,没想到,帝王选择了将错就错,还将他的女儿赐婚给了封幽。 若封幽永远可以坐稳这个王爷之位也就罢了,偏偏,那消息竟然被国子监祭酒李沐风走露出了风声。 封幽这王爷之位,摇摇欲坠,而自己的嫡长女,柳素问偏偏又对封屹情根深种,而此时,他竟然得到消息,说陈景致没有死,而是改名换姓,化为了景之,成为了国子监司业。 既如此,那他不妨堵上一堵。 于是他找来了淮襄王,暗中派了百名精兵黑衣乔装,趁着陈景致出城之际,诛杀。 事情就是走得如此的顺,除了百名精兵无人生还以外,倒也算是成功了。 所以,他便合着淮襄王封褚过来变相讨赏,却没想到,这封屹闻言,刹那变了,虽然还是一副面色淡淡的模样,但那眸子,却是锐利得吓人。 但他这一番行径,对于封屹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他自然无所畏惧。 封屹见柳又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霎时间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发出一阵响亮的声音,令柳又霖无端心跳漏跳了半拍。 一方面,只觉得这康王气场如此森然,竟是平时深藏不露,另一方面,又不禁庆幸自己挑选对了人。 “无愧于心?柳首辅,若是那日,你和叔父派的人,杀的不止是景司业,还有一个大蔚的嫡公主呢?柳首辅可还会依旧觉得无愧于心?” 柳又霖闻言,瞳孔一缩,刹那碰到了手肘旁的瓷器,那瓷器落在了地上,发出一阵响亮而清脆的声音,他愣怔了住,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对策。 一个小小的暗杀事件,如今经过这一下,就升级到了事关觐蔚两朝邦交,而听闻,这个蔚帝,宠女无度,若是被他知晓,若他要追究…… 大觐虽然经过孝延之治,国力昌盛,但那大蔚的综合国力,亦不在大觐之下,两大强国,若是短兵相接,那便宜的,只会是另外两国:夏疆和天刹。 因此,没有绝对把握,大觐不会轻易向大蔚开战,更何况,这康王的王妃,就是大蔚的公主。 而他一个首辅,在天下太平之间,又能算得了什么? 柳又霖顿时百转千回,也不知这康王,究竟想要拿他怎么办! 一个时辰后,封屹拂了拂衣袖,从凉亭里走了出来,不远处,凤浅晞着着一身素服,头上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绢花,他拾阶而上,往凤浅晞的方向走了过去。 凤浅晞亦迎了上去,面色沉静如水,“你想,保他们?” 封屹一手揽上了凤浅晞杨柳般的细腰,开口说道,“这两人,一个是宗族之首,一个是士族之首,诚然那个位置我已经是势在必得,朝中也有不少我的人,但是,我仍旧需要这两人的帮衬。柳又霖本着想着借着这件事拉拢我让我娶了柳素问,却没想到栽了一个跟头,反倒欠了我一个人情。” 凤浅晞闻言却是面色一冷,冷不丁地伸出手,拂开了封屹道,“所以,你这是拿着我亲姐姐和朋友的死,来为你的权势称斤轮两吗?” “人既已经死了,我加以用之,又有何错?凤浅晞,我本就是凉薄之人,除了你,他人的生死,与我何干?诚然,你的姐姐是无辜受累,但陈景致,我救过他一命,我并不欠他。” 两人渐渐走入了房中,封屹转身将门关了上去。 凤浅晞眸色一黯,“那我再问你一句,陈景致,他真的是云夫人的儿子吗?” 凤浅晞走近了封屹,紧紧地盯着他不放,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但封屹,本就是控制表情的高手,怎么会露出半点端倪。 只见封屹看着浅晞,面色一冷道,“你这是在从我的口里求证,还是……在试探我?套我的话?” “我就是在试探你,也是在套你的话。”凤浅晞回答得很是诚实。 “好,那我告诉你,正如你所想,他不是。” 凤浅晞顿时向后退了一步,饶是心里有了准备,却没想到,亲耳听到,还是不免被吓了一跳。 所有的这些,依旧是封屹的一个局,也许,这个局,早在他化身为丰华的时候,和陈永深结交就开始了。 “所以你,最开始……” 封屹面色淡淡,接过凤浅晞的话道,“对,最开始就是局,很久之前,就已经设下了局让父皇觉得封幽不是他的亲生,倒是没有想到,父皇宁愿将错就错也不愿意承认错误。于是我和陈永深结交,不过是因为想在他的府里安置点证据,让封棣故意发现端倪,想让封棣去父皇面前戳破这件事情,却没想到,他反倒一不做二不休,陷害了陈景致满门。所以,我又安排了李沐风,让他一来让封黎知道,二来,让陈景致知道,两个人,只要有一人拆穿,那么这件事情,便成了。” “最后,封黎临死前说了出来,陈景致又选择不去和皇帝相认,这么看来,倒是正中你下怀……还有,之前什么刺客、荧惑守心这些事情,也是你的手笔,封屹,你还是真令我叹为观止!” 封屹抓着凤浅晞,凉凉道,“若我不机关算尽,又怎么会活到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深宫之内,本就是步步惊心。” 第九十七章 “我唯独觉得亏欠的是,没想到柳又霖会为了投诚,和叔父来了这么一手,凤浅芸之死,根本不在我的预料之内。凤浅晞,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凤浅晞想着,封屹之前跟她说过,陈府的灭门手笔,跟他毫无关系,这么想来,倒是真的没骗她。 毕竟,间接关系不算直接关系。 她唇梢微微一勾起,“不在预料之内?封屹,这个世界上,你还有预料不到的事情吗?” 这个人,明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凤浅晞一步一步后退,几乎同一时刻就摸到了房门,便急忙要掀开门而去,霎时间,她被他一手拉了回来,他将她按压在桌上,凤眸轻眯,几乎不敢相信地问道,“凤浅晞,你这是,在怕我?” 怕么? 面前的这个人,她和他认识了数年,斗了数年,争了数年,然而,时至今日,她才真真正正地看清了他。 是他太过诡诈,太会深藏不露,还是她太过后知后觉? 封屹直直地抵着她,眸光一瞬不瞬,似乎是没有得到答案,就不会善罢甘休。 凤浅晞别过眼,也不看他。 他是心思诡谲,他是料定人心,但他算计的是他人,本也与她关系不大,甚至乎,她作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应当极力帮衬他,毕竟,正如他所言,他不去算计别人,未来就会被别人算计。 但是,这样的结果却间接让凤浅芸和陈景致双双成了牺牲品。 他说他这是他的预料之外,但是,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不也是有利无害? 甚至,他还想保害他妹妹的那两人! 怕? 不怕。 谅? 不能! 虽是这般想着,但她面上亦没有半丝表情流露出来,就这么被他抵着,就这么看着地上,既不看他,也不应他。 她不应,他不放。 他不放,她不看。 僵持,良久的僵持。 窗外,阵阵寒风刮过,击打在门上,声声作响。 屋内,烛火影影绰绰,在屋内摇曳,悄然无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谁先动了。 凤浅晞伸出手,在他的胸膛之上推搡,而他的胸膛,坚如磐石,撼动不得。 封屹见她不愿说,也不再坚持,霎时间往后一退。 身上的压力陡然消失,她后知后觉地觉得腰肢阵阵酸软,竟是一时间,直不起腰来。 这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只玉石般白净的手。 她想也没想,就微微转了个角度,避开他,右手用力反按着桌案,慢慢地站了起来。 封屹手上一空,却也不以为然,面色不改地收回了他的那只手。 两人负手而立,目目相觑,良久无话。 又不知过了多久,封屹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凤浅晞随即往后退了一步。 但中了软筋散的她,再快,又岂会快过他? 霎时间,身子一轻,她便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他徐徐而走,怀抱温暖而有力,但在他怀里的凤浅晞却丝毫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下一瞬,身上一重,她便被他反压制在了床铺之上。 与此同时,她素雅的领口霎时间被人一把用力地撕扯开。 裂帛撕裂的声音尖锐而突兀。 而她面上神色不动。 衣裳渐渐被乱开。 面红耳赤? 没有。 忸怩不安? 没有。 与之相对的是她渐渐冷硬的身躯,还有渐渐冰冷的面容。 而封屹? 眼神炙热? 没有。 横眉瞪眼? 亦无。 与之相对的是他眸色如冰的眼神,还有渐渐冷凝的温度。 她不退。 他亦不让。 她静。 他动。 一静一动之间,凤浅晞袖口内的手微微抬起,按在了封屹的肩膀之上。 她这般主动迎合,令他丝毫没有感觉到快慰,反而手上动作越来越慢。 银色的光芒微微在封屹身后一闪,下一瞬她指尖力度一重,正要将那根银针不留情面地扎入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她手上的胳膊刹那一顿,被他轻而易举地捏了住,动弹不得。 在此之后,她的左手,此时正放在他的侧腰之上,指尖几抹亮光同时一闪。 下一瞬,她的左手,亦是一僵。 双手被他掣肘,轻轻松松地压制了住。 但她向来就不是轻易服输之人。 紧接其后,她被他压制的长腿一弓,对着他的要害,正要用力一踹。 他似有预料,在她动作之前,便将她一压。 双手成为掣肘,双足又动弹不得,她杏眸一瞪,瞠目看着他。 他亦回视着她,颇有回味地说道,“这一番倒很像数年之前的我们。” 封屹手上力道微微一重,凤浅晞指间的银针脱手而出,一根一根的洒落在了地上,莹莹发光,犹似星火。 封屹瞥了一眼,说道,“七根,凤浅晞,你倒是挺狠,还有多少?” 下一瞬,他眸光一划,落在了她的广袖上,手上动作亦是迅速一拂、一翻、一捏,瞬时间,又是一阵耀眼的光芒,袖口中的银针,随着他的动作,尽数翻落了出来,洒得满地都是。 凤浅晞抿唇不语。 “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多。” 封屹自顾说着,下一瞬,修长的手再次轻轻一划,落在了她的裙摆上,他陡然将裙摆一翻,瞬时间,一排藏于裙摆内衬的银针显现了出来。 他抱着她一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身上的外袍抽出,将之甩在了地上。 这一番,变成了她上,他下。 凤浅晞眸色不动。 封屹自顾继续说着,“外袍藏了一堆,那么中衣呢?” 封屹的手,从她的背脊处一路上滑,落在了她的领口之上。 凤浅晞闻言,霎时间按住了她的双手,虽然如今没有半点功力的她,在他的面前,再大的动作,都犹如隔靴搔痒。 但他没有动,就定定地看着她,一副随她处置的模样。 “封屹,你知道,我们的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吗?”她倏忽一问。 “我知道。”他回得不假思索。 “我们两人,隔着两条人命,其中一条,是我的至亲之人。”她呢喃。 “我知道。” “所以,即便是这样,你……”她目光直视着他,微微一顿。 第九十八章 对于凤浅晞的停顿,封屹似有所预料,几乎同一时间就毫不迟疑地接话道,“即便是这样,我也不可能,放开你。” “绝对,不会。” “若我不放手,你也不能松手!” 他如是说道,口气霸道十足,没有一点点商量余地。 “你问我,这世界上,还有没有我预料不到的东西,那我便告诉你,有。” “唯有一个你,我忘不得,离不得,杀不得。举世之间,唯有一个你,我奈何不得!” 一句话,配上他低沉而微微暗哑的嗓音,犹似锋利的剑刃被抹了一层厚厚的蜜,一句奈何不得,甜得腻人;一句杀不得,锐得弑人。 但她明白,这才是封屹真正意义上,对她的态度。 便在她愣神的这一功夫,他抱着她,骤然一翻转,再次覆在了她的身上。 凤浅晞渐渐阖上了眸子。 少顷,白色的床幔开始无声地摇曳了起来,伴着一声声床榻几不可闻的声响,久久不散。 屋外,朦胧的月好似羞红了脸,霎时间藏在厚厚的云层之后。 屋内,陡然传来一声低哑的问话。 “你会陪着我一路到尽头的,是么?” 回答他的,仅有几不可闻的喘息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了下来,耳畔才传来她微哑的答话:“我会帮你换上冕服。” 只是这样? 下一瞬,封屹抽身而出,跨过一地的狼藉,目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袍子,开门而出。 封屹从门口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走到不远处,他撞到了一个人,那人瞬时间手一松,手里的瓷器伴着浓稠的汤药碎了一地。 封屹盯着那一地的碎片,看向他撞到的那人,是一个双肩颤动的侍女,问道,“这是什么?” 那侍女慌忙跪了下来,“回,回禀,王爷,是,神医遂风的药,说是王妃只要再喝了这一剂的药,那么,软筋散就可以彻底解了!” “彻底解了?”封屹的眸子渐渐深沉了起来。 那侍女看了一眼,以为封屹要责怪,急忙磕头道,“王爷恕罪,奴婢马上再重新去换。” “慢着。” 那侍女正要起身,被封屹吓得急忙跪了回去,她低垂着头,自是看不到封屹脸上那一抹奇异的弧度。 “今天的药,莫要熬了。” 封屹说完,便折了个方向,往遂风的客房扬长而去。 留下那侍女一脸困惑,她刚刚没听错,王爷,让她今天不要再熬药了? 难道,王爷不想让王妃赶紧好起来吗? 遂风的房内,一室药香。 遂风将医书放得远远地,不时远远地看着,再挑拣着草药研磨着。 一股青草的气息渐渐覆盖了一室中药的香气。 大门突然被打开了来,遂风抬起头来,见是封屹,急忙双手一抬,捂在胡须之上,“软筋散的最后一剂药已经送过去了,我徒弟儿喝完便能完全康复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许再拽老头子的胡须。” 他语速极快,令封屹闻言,雍容一笑,徐徐往前走了几步,“老先生,鄙人夜半来打扰您,的确是有事相求,但不是这事,也是这事。” 遂风慌忙又向后退了几步,“什么不是这事,又是这事的?有什么话,就跟老头儿直说,莫要拐弯抹角的。” “不如老先生再把那剂药的药方再改一改?”封屹突然提议。 “改?”遂风面色一诧,“怎么改?难道是我那徒弟儿怕苦?你先给她改甜些?不可不可,那软筋散解药仅此一个药方,改变不得,改一样,就会失了药效。” 封屹唇畔微微勾起,“鄙人正是此意。” 遂风震惊地抬起头来,放下了手,指着封屹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不想让我徒弟儿好起来了?” 封屹往前又进一步,“老先生是内子的师父,可有什么方法,能不改变药方的原味,令她丝毫察觉不出被换了药?” “有是有,不过凤浅晞才是老头儿的徒弟,老头儿为什么要帮你!”遂风跺了跺脚,竟是中气十足地反驳了起来。 封屹嘴角弧度越来越大,袖口微微一动,下一瞬,指间便多了一条白丝。 遂风瞠目结舌,“你你你……竟然又拿老头儿的胡须威胁我!” 封屹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办法,毕竟老先生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之人,鄙人想要请求老先生帮个忙,遂只能出此下策了。” 遂风听着那句“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听得眼睛笑眯眯的,但听到那句“出此下策”时,脸上倏忽间一变,冷哼道,“说得倒是动听,你不会是想趁着我徒弟儿没了武功,好出去到处寻花问柳!” 遂风一脸悲痛,“老头儿真是看错了人,竟然把宝贝徒弟交到了你这样的人身上。” 下一瞬,遂风只觉得封屹袖口又是微微一动,急忙再次捂住自己的胡子,退让道,“行行行,只要你不是为了方便出去风流,那老头答应你也无妨。” 封屹微微伸出的手这才放了下来,遂风见此,这也才放了下手。 但不过片刻,封屹眼波一动,遂风刹那间就敏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你你你……还想要怎样!老头儿刚刚都答应你了!” 封屹款款地作揖道,“师父,其实是这样,鄙人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遂风顿时再次被惊诧了,“你你你……你叫我什么?” 封屹面不改色,“内子的师父,那自当也是鄙人的师父。” 遂风了悟地点了点头,莫名其妙收了个高冷的王爷做徒弟,这个王爷还是未来的皇帝,这个感觉,倒是似乎还不赖。 封屹见遂风颇为认同的模样,继续道,“那么,师父应该会帮徒弟,一个小小的忙?” 遂风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这是自然。” “那么,还请师父再换一味药。” “什么药?” “避子药。” 遂风老脸一愣,“你的意思是,我的徒弟儿,会来找我要避子药?” 封屹再次作揖道,“既是老先生应了,那么,劳烦老先生届时再把避子药换成助孕药。老先生向来一言九鼎,想来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遂风吹胡子瞪眼睛,说好的师父呢,怎么又变成老先生了? 只是,这时的封屹早已扬长而去。 一看得了便宜就跑得不见踪影,这个人! 他徒弟儿叫他什么来着? 老狐狸,没错,这个狡诈的老狐狸。 第九十九章 要个孩子吧 天际浮起了一层鱼肚皮,苍穹之下,大地渐渐亮了起来。 一抹金色的亮光透过了窗,照入了屋内。 屋外,一名侍女捧着装着清水的盤匜推门而入。 一推开了门,她便彻底惊诧了住。 凌乱的罗裳被扔得到处都是,还掺着一地莹莹发亮的银针。 侍女锦轻俏脸一红,急忙垂下了头,这,王爷昨夜似乎也太过生猛了一点…… 锦轻小心翼翼地绕开银针,将盤匜放在一侧,轻声唤着,“王妃?” 左右没听到回应,锦轻迈步走了过去。 她刚走过去时,就看到穿榻上的女子眸色定定的看着上方,眸内通红,布满了血丝,似乎是一夜未眠。 许是昨夜太过劳累了。 锦轻这么想着,朝门口招了招手,顿时间,又有几名侍女提着热水鱼贯而入。 她怕凤浅晞生气,遂一边扶起凤浅晞,一边解释着,“王妃,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 凤浅晞木然的眸光一转,落在了锦轻身上,“你退下。” 锦轻略有迟疑,俯身收拾起了地上的外袍和银针。 这时,凤浅晞轻轻喟叹了一声,又重复道,“先退下。” 那群添好热水的侍女此时已经走了出来,锦轻只得作楫道,“那,王妃若是有什么需要,那便唤一声,奴婢就在门外守着王妃。” 凤浅晞不置可否。 一群侍女鱼贯而出,房内又恢复了一室宁静。 凤浅晞掀开锦被,从床榻上起了身。 洁白如玉的玉足落在了地上,未着足履,素手随手捡起了地上的外袍,拢在身上。 而地上,是各种横七竖八的银针,她赤足踩在银针之上,却是不曾蹙眉。 她一步一步,迤迤然地走到了浴桶前,宽大的外袍随之落下,露出了完美的**,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但美中不足的是,那欺霜赛雪的皮肤上,每一处皆是青青紫紫,那是昨夜,封屹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昨夜动作凶狠,不复往昔温柔,咬得极重,几乎是恨不得要将她拆吃入腹。 凤浅晞知道,他是想让她痛,亦想让她动。 而不是双眸紧闭,形如傀儡。 而她,武艺暂失,自是只能由着他胡作非为。 冰凉的肌肤没入温暖的水内,她总算放松地闭上了眸子。 但她一闭上眸子,入眼的却是那凤浅芸挡在陈景致之前的背影,是陈景致和凤浅芸死也不曾松开的十指交握的手。 还有紧跟而来的一地的血腥,以及满地的残肢。 她急忙睁开了眼,怔怔地看着自己的纤纤素指。 过去了,都过去了。 凤浅芸和陈景致,已经都死了。 那么她呢,那么封屹呢? 他们又该怎么办?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房外的锦轻左右听不到房内的动机,急忙出声询问,“王妃?” 回答她的,是一室安谧,她急忙推门而入。 就看到凤浅晞坐在铜镜前,一头青丝披在身后,她手中拿着木梳,似是在梳妆。 锦轻微微松了一口气,王妃之前那空洞的眼神,险些让她误以为会出什么事情,好在没有。 锦轻急忙走到凤浅晞身侧,接过凤浅晞手上的木梳道,“王妃,这点小事,让奴婢来帮你。” 门口的几个婢女见房内没有出什么事情,遂也跟了进来,几人俯身收拾起了房间来。 这时,有个婢女略略疑惑的“恩?”了一声,被锦轻瞥了一眼,“怎么了?” 那婢女方才有些迟疑地说着,“锦轻姐姐,这些银针上面,好像都沾了血……” 另一个婢女颇为认同的接话,“地上脚印也有。” 锦轻眼睛一跳,急忙看向凤浅晞**的玉足,急忙向几个侍婢说道,“还不快去拿药。” 说完,又颇为不忍地看着凤浅晞的足底,“王妃怎生这般不小心。” 凤浅晞眸色淡淡,“不过是一点点伤口而已,无妨。” 锦轻低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怎么了,最近王妃和王爷之间总感觉有些怪。 便在这时,屋外一抹颀长的人影翩然而至。 白色的锦服精致华贵,墨发用一个白玉冠绾了起来,衬得人俊美无俦。 是封屹。 他阔步而入,看了一眼道,“你们都退下。” 锦轻颇为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凤浅晞,轻声交代道,“奴婢看,王爷对王妃已极为用心,王妃莫要再和王爷置气了。” 说完,锦轻才领着一众侍女退了下去。 房门还被细心地掩了上。 封屹瞥了一眼那地上沾染了血迹的银针,走了过去,毫不费劲地就将凤浅晞打横抱起。 他随之坐在了床角,一伸手,就抓住了凤浅晞的脚踝,视线落在了她洁白的脚底下,是细密的点点血痕。 他蹙眉,从怀里拿出伤药,仔仔细细地抹了上去,“怎么这么不小心?莫不是忘了地上都是你的银针了?” 凤浅晞抿唇,“没察觉,许是昨夜疼惯了。” 这模糊不清的话语,也不知她说的疼是被他咬得疼,还是…… 封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速度加快了些,将伤药在她足底细细的涂了一层,又找出纱布,将她的玉足严严实实包裹了起来。 他手上动作小心翼翼,面上神情无比认真,竟然凤浅晞看得一时失神。 他似乎不论做什么,都优雅而好看。 她愣怔地出着神。 待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覆在了她的上方,眸色深深的看着她,“那鄙人这回轻一点可好?” 凤浅晞顿时间无比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人,昨夜似乎也在和她生着气。 那么今日,怎么又变得这么温和了? 下一瞬,她不久前刚系得整整齐齐的衣带便被人一手拂开。 她颇为不认同的摇头,“我刚刚才沐浴好的……” 回答她的,是他丝毫不带商量的动作。 罗裳再次乱了,床幔再次飘摇了起来。 恍恍惚惚间,她听他半带商量半带恳求地说道,“凤浅晞,我们,要个孩子。” 恳求? 她莫不是会错意了,这么多年了,封屹何曾求过人? 她不置可否,封屹却不打算让她含糊略过,动作不停,眸光亦是分毫不放。 良久良久以后,她藕臂搂住了他的脖颈,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封屹闻言,唇畔忍不住勾了起来,连带着眉眼都心满意足地弯了起来。 凤浅晞想着,这也许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见过的他最真实的笑靥。 第一百章 也许你属狼 屋内,一室旖旎,恰是春意正浓之时,屋外有人忽然敲起了门。 “王爷,几个辅臣大人和两位郡王都来了王府,正在前厅等候,似有要事。” 凤浅晞的藕臂正无力地攀着封屹,咋一听闻,如蒙大赦一般轻轻推了推封屹。 封屹皱着眉,不欲理会,扯过锦被,将两人的脑勺也盖了住,薄唇像是惩罚般的还在凤浅晞的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外面的叩门声在锦被中渐渐变得不那么真切。 这时,凤浅晞听见封屹在她耳畔道,“一双。” 这没头没尾的,令凤浅晞有些不明所以。 封屹在被中看着她,贴上她的红唇浅尝即止地吻了一口,继续道,“一双儿女,儿子如我,替我守江山,女儿似你,为你解忧愁。” 见她不语,他继续说着,“若你嫌少,那也没关系,为夫再努力一些。” “……” “恩?” 凤浅晞被他问得无可奈何,只好默默地补了一句,“你已经很努力了。” 封屹轻轻笑着,“可为何,我总觉得不够?” 凤浅晞伸手费力的掀开了锦被,霎时间,彼此的模样清晰可见,她默了片刻,说道,“也许你不属狐狸,你属狼,如狼似虎?” 封屹脸不红心不跳地颇为认同地点点头,“恩,为夫觉得,多半是因为饿了太久了。” 封屹说完,将鼻尖和她的鼻尖轻轻碰了下,“你知道的,食髓知味,因为,入骨相思。” 这是,毫不掩饰的示好。 对于不轻易表达情爱的封屹来说,已属难得。 门口的叩门声依旧声声不息,封屹无奈之下只得翻身下了床,扯过锦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修长的指间勾勒了一下她的鬓发,近乎温柔的说着,“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过会儿再来陪你用膳。” 说完,便往门口扬长而去。 封屹刚没走多久,凤浅晞也没想着等他,遂也起了身,让侍女重新打过热水,沐浴更衣以后,便从房内推门而出。 绕过九曲长廊,曲径通幽处,就是遂风的客房。 房内,遂风正低着头闻着草药,似是在研究药材。 凤浅晞抬步走了进去,颇为无奈道,“师父,你的医术何时变得这么平庸,一个软筋散,过了半个多月,竟然都解不出来?” 遂风眸子抬也不抬,吹胡子瞪眼睛道,“徒弟长大了,开始会嫌弃老头子了。亏我还亲自帮你熬好了药,还担心你怕苦,给你配了个蜜饯。” 凤浅晞扫了一眼,还真看到一旁熬好的汤药,抬脚走了过去,二话不说就一口喝了个干干净净,随后把蜜饯也吃了,“师父,你看,徒弟也就是随口说说,做起来,还是相当配合的。” 遂风依旧昂着头,一脸倨傲,但是在凤浅晞不可见的方向,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凤浅晞连忙走上前,扯着遂风的袖子道,“师父能不能再帮徒弟呀一个忙?” 遂风觉得眼皮子骤然一跳,连连摇了摇头。 凤浅晞素手一伸,就扯着遂风发白的胡子。 遂风刹那间眼睛一瞪,“好好好……什么忙,说!”这夫妻两,真是一个德行,动不动就扯他的胡子,都不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么! 凤浅晞歪着头,看着遂风道,“徒弟想跟师父要避子药,师父知道的,我只学毒术,不问医术,避子药怎么配,我不是很知道。” 遂风不可见的一叹,还真让封屹给说中了。 “你没事要避子药干嘛?你现在不是和封屹感情笃深么?” 见凤浅晞良久无话,遂风摇摇手道,“算了,不说就不说了。”反正老头儿也不可能真的给你,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说出来的结果,可能就是同时招惹了凤浅晞和封屹两位小祖宗。 从遂风房内出来时,喝过他亲自调的避子药以后,凤浅晞可算觉得心里可算是踏实了不少。 她理解封屹想要个孩子,无非是想要拿孩子除去他们两人之间的芥蒂,亦或者是想要用孩子来绑住她。 虽然她也答应他了,但是,她始终觉得,还不到时机。 有了孩子,就等同于有了牵绊。 而她,暂不希望被牵绊。 凤浅晞正想着,陡然间,就撞到了一个人。 那女子一身粉衣,脸蛋白嫩,五官清秀,被凤浅晞撞到以后,秀眉一横,“哪来的不长眼的婢子,不知道本小姐是谁么?” 凤浅晞看向来人,从熟悉的五官中识别出了那人是柳又霖的嫡女柳素问。 凤浅晞不以为然,反驳道,“那你又可知晓,本妃是谁么?” 柳素问眸色一转,转瞬就施了个礼,“原来是姐姐。” 和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凤浅晞精光一闪,唇角不可见的微微一勾起,适才还觉得要跟封屹这么不死不休的互相折磨下去了,但看到柳素问以后,她倒反倒看到了一线转机。 “是柳小姐记性不好,还是本妃上次没有强调明白?也罢了,本妃再说一遍,本妃没有姐妹。”凤浅晞面上一脸倨傲,绕着柳素问走了一圈,继续问道,“柳小姐是来找王爷的?” 柳素问强按下不悦,皮笑肉不笑道,“是呀,我是来找屹哥哥。” “呵呵……”凤浅晞笑着,“柳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肉麻。” “你——” 凤浅晞当即打断柳素问的话,“若本妃没记错的话,柳小姐应该已经是熙王的未婚妻了,算算日子,过不了几日,应该就要成亲了,本妃在这边,先给柳小姐道喜了。” 凤浅晞声音清亮,被在场的下人一一听在了耳里,忍不住想着,王妃醋起来,还真是霸气。 柳素问秀脚一跺,然后一瞬间又笑了起来,“我的婚约是先帝所赐,可惜先帝仙逝,我的婚约以后还做不做数,只要屹哥哥一句话就可以了。” 凤浅晞一副恍然大悟地拍着裙摆,“原来如此,那令尊是一朝首辅,想来,柳小姐要嫁与康王爷,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也是早晚的事情哦?” 柳素问抬起了下颚,“那是自然。” 凤浅晞不可见的勾勒了一丝满意的弧度,“那这般算来,本妃作为王妃,占着茅坑不拉屎,想来柳小姐应该是很气愤的哦?” 柳素问柳眉一挑,“胡说,我屹哥哥才不是茅坑。” “……”柳小姐,抓重点好吗? 第一百零一章 就是很护短 凤浅晞拉着柳素问走到了前厅不远处的凉亭中坐了下来。 少时,锦轻素手托着托盘,将几盘精致的糕点摆放在了两人面前。 柳素问一愣,也不知凤浅晞拉她过来,到底想干嘛。 凤浅晞装作没有看到柳素问的诧异,执箸夹起一块糕点,很是热情大方地放在柳素问面前的白瓷碗上,“柳小姐不尝看看么?” 柳素问脸上一白,双眸紧紧盯着碗里的那块糕点,有些迟疑,“姐……”她一顿,改口拒绝道,“王妃,不用了,我刚刚已经用过膳了。” 凤浅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倒是可惜了,这可是王爷最喜欢吃的芙蓉糕,其他地方都做不出来这个味道,唯有本妃可以。” 凤浅晞说完,再次执箸夹了一块糕点小小地咬了一口。 屹哥哥喜欢吃的? 柳素问眸光一亮,面上顿时跃跃欲试。 她见凤浅晞安然无恙地吃了一口后,有些迟疑的辍箸夹起了碗里的那块糕点,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小口。 然后,柳素问拿出绣帕抹了抹唇,正觉得吃起来也和其他酒楼的芙蓉糕没有什么不同,下一瞬,两眼一翻,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便倏忽间从椅子上栽倒了下去。 一旁的锦轻当场被吓地几乎要魂飞魄散,急忙跑到柳素问身躯旁边,探了探她的呼吸,好在还活着。 但锦轻依然一脸惊惧,她看着凤浅晞,有些焦急地询问道,“王妃,这怎么会这样,首辅大人也在府里,这,若是被看到……”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巧合。 锦轻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便传来一声浑厚响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素问!” 正是柳素问的父亲,柳又霖。 而他的身后,都是朝廷重臣。 而快步走过来的唯有柳又霖和封屹。 凤浅晞拂了拂袖子上的碎屑,眸色无波的站了起来。 柳又霖急忙上前搂住昏迷不醒的柳素问,眼神尖锐地看向了立在不远处的锦轻,沉声质问道,“怎么回事!” 锦轻被这锐利的眸光和阴冷的声调吓得浑身一抖,万分惊惧地跪在了地上,“奴……奴婢不清楚……” 凤浅晞这时迈开步伐正要走过去,却被封屹自然而然地扯过,将她拉到他的身后,对她耳语道,“站着就好,你什么话都不要说。” 复杂的眸光刮了凤浅晞一眼便移了开,落在锦轻身上,厉声吩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过来。” 锦轻这才颤着退了下去。 这时,柳又霖扶着昏迷不醒的柳素问,眸光落在了封屹身后的凤浅晞身上,“皇上,小女无故昏迷,显然有人加害!” 凤浅晞敏锐地注意到,柳又霖唤封屹为皇上而不是王爷了。 看来,封屹成为皇帝已经是尘埃落定的事情了,就只差那些繁琐的仪式了。 封屹微微偏了个角度,将身后的凤浅晞严严实实地挡了住,出声道,“柳首辅无须担心,向来是令千金身体娇弱,吹风受凉,这才昏了过去,待大夫过来,朕一定回给你一个交代。” 没过多久,锦轻就带着遂风来了。 遂风上前把了脉,看了眼远处那些没有靠近的重臣,又看着眸色沉得要弑人的柳又霖,最后看了一眼微微点了头的封屹,他是说道,“是落风毒,不过因为发现及时,并不严重,我待会儿写点药方,派人熬一下喝了就没有大碍了。” “皇上,请为老臣做主!”柳又霖听见是毒,更加站不住了,音量洪亮了不少。 封屹身后的凤浅晞再次想要走出来,又被封屹拉了回来,手上顺势在她身后一拂,就给她点了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此时,他一裘白衣,潋滟风华,一副平平静静的模样。 “那这毒,是否就是来自于案上的糕点?” 遂风站了起来,扬起头,想说他又不是封屹府里的下人,正想要拒绝查看,却敏锐地看到封屹袖中微动,急忙捂着胡子,上前查看。 遂风查看完,指着柳素问刚刚做过的位置说道,“唯有这个位置上的糕点是有毒的,剩下的,都没有。” 凤浅晞心里微微一松。 她故意在柳素问的糕点里下毒,又故意挑选在离前厅不远处的凉亭,为的就是让柳又霖亲自抓到她对他的宝贝闺女下了毒。 然后,她再承认因妒下毒,这就犯了七出之条的“妒”。 加上柳又霖对他嫡长女柳素问又是极其宠爱,若封屹想要继续拉拢他,那么,唯有把她休了,才能令这个首辅无话可说。 凤浅晞收回神色,眸光落回了封屹身上。 封屹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又向锦轻问道,“那刚刚,王妃坐的是不是这个位置?” 锦轻看了封屹一眼,面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这时,封屹让遂风和锦轻退了下去,总结道,“这般看来,是令嫒想要用毒害浅晞。” 封屹说着,在凤浅晞错愕和柳又霖诧异的眸光下轻叹了一口气,“不过柳首辅劳苦功高,既然浅晞没有什么事情,而令嫒还弄巧成拙地受到了教训,那这件事件,就这么罢了,朕就不再追究了!” 凤浅晞,“……”这个结果,和她想象中的很有出入。 凤浅晞急忙看着封屹指着的方向,顿时更加无奈了。 这个人,竟然这么光明正大地指鹿为马,指着柳素问的位置说是她的位置,这般颠倒黑白,她也是服了他。 而且,这调查的过程也太过简单、敷衍、随意了! 封屹说完,也不等柳又霖的反应了,眸色关切地看着浅晞道,“你没事。” 凤浅晞:“……”话都被你说了,她还能说啥什么,也不对,封屹点了她的哑穴和麻穴,想说,也说不了啊。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不关心受害人的,反而关心起始作俑者的人了。 封屹这颠倒黑白的功力显然已经做到了极致了。 凤浅晞这般想着,身上陡然一轻,便被封屹稳稳地打横抱起。 他还旁若无人地继续说着,“既然没有事,那我们就去用膳。” 凤浅晞:“……”我说没事了吗? 柳又霖:“……”这是当我死了吗? 第一百零二章 要继续还是 庭院内,凉风阵阵,天色骤然一暗,竟簌簌地飘起了雪来。 封屹横抱着凤浅晞,绕开了那些朝廷重臣以后,才伸手拂开了她的穴道,但依旧没有打算把她放下来。 凤浅晞看着他,白雪飘飘摇摇地旋转着落在了他的肩上,和他的白衣近乎融为一体。 她伸出手,拂去他肩上的雪花,开口道,“狐狸,你要当皇帝了?” 凤浅晞知道,封屹这半个月,已经开始批阅奏折了。 “恩,登基大典在六日后。” “那你难道不知道,柳又霖是首辅,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我知道。” “那你还敷衍他?” 封屹步伐突然一顿,话锋一转,“因为你是故意的。” 她垂头轻叹,“我是不是故意的和你敷衍他有什么联系吗?” “有。” 凤浅晞抬起头来,看着封屹深不见底的黑眸。 “如果你是故意的,那么,我自然就要敷衍他就可以了。” 凤浅晞秀眉轻蹙,“如果不是故意呢?” “如果不是故意的,说明柳素问有可能真的打算害你,那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不会轻易放过柳素问父女?只是因为,他们有可能要害她? 凤浅晞垂下眸子,掩去面上的情绪,轻轻道,“狐狸,你变了。” “恩?” 封屹难得地微微一愣。 这时,凤浅晞才继续说道,“你变得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更像一只老狐狸了。” 凤浅晞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却依然被封屹紧紧抱着。 他微凉的额头抵着她的,面面相觑之间,他说,“我若会花言巧语,不也只对你一人?” 说完,他才将她放了下来。 她有些无奈,“看来,你不但会花言巧语,还会甜言蜜语了。” 凤浅晞想,他们若是还是以前那样,那就好了。 她可以闹,他可以笑。 可是,凤浅芸的死始终是她心底里的一道坎,横在他们两人中间,始终跨不过去。 毕竟凤浅芸,是因为封屹才会死的。 虽然她知道,这是封褚和柳又霖的过错,这不应该算在他的身上。 可是,理论是理论,真正面对的时候又是一回事。 尽管封屹再努力,他们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封屹看着她走神的模样,似是洞穿了她的想法,喟叹道,“凤浅晞,我在,你也在,为何我们回不去?” 凤浅晞发现,这几日,她和封屹叹气的次数变多了。 凤浅晞转身垂眸不语,封屹绕到她的面前,将她拥入了怀里,语气柔和极了,“你说过,会帮我穿上冕服,我还没有登基,你会等的,是吗?” 凤浅晞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竟生不出来半点拒绝之意,还是“恩。”了一声。 封屹微微勾起唇角,“你曾问过我,对我而言是情分重要还是利益重要,我想告诉你,对于我而言,情分和利益一样重要。” 凤浅晞想了起来,这句话,是上次,他们两个人,因为陈景致的事情吵架,他说,在她心目中,七年的情分竟然比不上一个认识三四日的人。 而那时她问他,对他而言是情分重要还是利益重要。 他说,“我倒是不知,你对我竟意见这么大。” 没想到今日又被他旧事重提了起来。 凤浅晞垂了下脸,一颗心突然就直直坠了下去,封屹刚刚说的是一样重要? 她刚刚竟然还期待这个狐狸会说出什么她比较重要的话,看来,果然也是她想太多了。 凤浅晞绕开封屹,转身推开门走入了膳房。 封屹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反应,有些忍俊不禁,“你失落了?” 凤浅晞立刻坐了下来,有些冷硬道,“怎么会!” “那你为何咬着牙?” 凤浅晞执箸夹菜吃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吃饭啊,所以咬牙。” 封屹又笑了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凤浅晞,我不想骗你。” “……” “所以我说的都是实话。” “……” “所以刚刚你认为的那些花言巧语和甜言蜜语,也是真的。” 凤浅晞:“……”这只狐狸,为什么还能被他绕回来? 二月二十五 今年的雪,似乎下得比往年更久了一些,已是二月下旬,还下得正欢,鹅毛般的大雪落了下来,给威严赫赫的城门上,广袤的大地上均覆上了厚厚的一层。 城中,过年时的大红灯笼还未拆下,红与白相互映衬,煞是好看。 虽是气候异常寒冷,但金陵城中,却是一片繁华欣荣模样,无一人在家中,皆早早出了门,他们在高楼之上或者是峻岭之巅,遥望着雄伟壮丽的宫阙。 若问何故,那自然是国中有喜事。 有何喜事? 无非是新帝登基。 虽说先帝有孝延之治,百姓日子也算过得安心舒坦,但如今新帝要登基,怎么说也该是万众期待,也不知道,这个新上任的皇帝会不会比上一任皇帝还要明睿。 皇宫内,望月殿 凤浅晞是被封屹吵起来的。 自从那日,封屹跟她提议说要个孩子,她随口答应了以后,她便陷入了一种夜夜睡不饱觉的状态,几乎是每夜都被封屹折腾的很惨,每日醒来,她都觉得腰酸背痛,恨不得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 封屹似乎是下定决心非让她怀上孩子不可,所以显得格外努力。 若不是她日日都喝了遂风熬的避子药,她还挺担心真会如封屹所愿。 她努力地睁开了眸子,发现天色还没有亮,当机立断就闭回了眼。 毕竟,她实在是太累了,她只想好好睡一会儿。 但是当她闭上了眼,便有灼热的呼吸呼在她脖颈喷薄,似是轻轻挠着痒,她不理,烦躁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而那人却毫不罢休,反而顺势在她的脖颈上落下了细细密密地吻,那细密的吻一路往下,很快的,凤浅晞就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想到这几日的日常,她慌忙睁开了眼,就看到封屹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一手就扶在她裸露的细腰上。 他说,“要继续,还是帮我换上冕服?” 凤浅晞有些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他勾起一丝笑意,“看来是要继续了。” 一股冰凉沿着她的腰侧一路向下。 她急忙抓住了他上下煽火的手,怔了一下,问道,“什么冕服?” 第一百零三章 他都知道了 封屹见凤浅晞醒了,才从她身上起身,随手拿起中衣,穿在身上,提示道,“今日是二月二十五。” 二月二十五怎么了? 凤浅晞眨了眨眼睛,依旧有些困惑。 这时,房门被推了开,宫女们鱼贯而入。 锦轻走在宫女的最前方,恭恭敬敬地躬身道,“皇上,娘娘,差不多要开始准备了。” 凤浅晞看了眼这个阵仗,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望着封屹,秀眉微微一动,“是今天?” 封屹但笑不语,向凤浅晞伸出了手。 凤浅晞急忙拿过外袍,挡在身上。 封屹见她不动,索性将她连着外袍,打横抱起,徐徐走到铜镜面前,将她放了下来。 尔后,他拿起玉梳,竟是认认真真地帮她梳起了头发来。 凤浅晞的墨发有如上好的绸缎,轻轻拂过封屹的指间,有些挠人心脾的痒。 锦轻和几个宫女见此,将东西放在了案上,便垂头退了下去。 凤浅晞按下讶异的心思,问道,“不应该是我帮你绾发吗?你梳我头发做什么?” 封屹面上神色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没什么,我就想试看看而已。” 封屹梳了好一会儿,始终无法把凤浅晞的头发绾成髻,他有些无奈地放下玉梳道,“还是不成。” 凤浅晞站了起来,将封屹按在座位上,“还是我帮你,我怕你再这么梳下去,我的头发会掉没了。” “没了才好,看谁人还会要你,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凤浅晞手上动作一顿,眸色不易见地一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凤浅晞顿住的手霎时间被他握住,他捏着她的手,力道越来越大,转过身,深如潭水的眸子紧盯着她不放,“这就要问你了。” 凤浅晞心里已经是慌乱至极,莫非,封屹已经猜出来了,她的计划。 是的,她的确是想趁着他的登基大典趁乱逃走。 可封屹这试探的话,让她开始怀疑,封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就在凤浅晞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封屹又很是淡然了转了过身,一副好似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凤浅晞这才收回心思,将封屹绾起发来。 墨发绾好以后,封屹站了起身,凤浅晞为他换上了玄衣纁裳,一层一层穿好以后,凤浅晞又帮他戴上了冕冠。 待全部穿戴整齐了以后,凤浅晞才开始打量起封屹来。 他一向喜欢素色衣裳,从未穿过玄色。 但显然,他驾驭得很好。 此时,他身着绣着十二章纹的冕服,红色与黑色交叠,显得他威严肃穆、丰神俊朗,冕旒在他前额轻轻晃动,倒是很有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气。 这时,张公公在房门口敲门提示着,“皇上,时辰差不多了。” 凤浅晞闻言,垂下眸来,“还没恭喜你,得偿所愿。” 封屹伸手,轻轻握住了凤浅晞的手,有些莫名的说道,“你再想想,等我回来。”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了。 凤浅晞瞬间失神了,他让她再想想,等他回来。 他果然,都知道了。 第一百零四章 太瘦太胖太丑 曼舞飞扬的雪渐渐停了下来,银霜满地,玉树银花,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的景象。 宫殿的屋檐上,冰凝雪积,却无损其气势磅礴之势。 饶是在远处高山之巅眺望的百姓,都能听到宫内遥遥地传来一声幽远的声音,“告祭礼成,请即皇帝位。” 宫内是一副前所未有的盛大隆重的模样。 群臣叩拜,捧宝官取出玉玺,递给首辅柳又霖,柳又霖双手接过,躬身后,又双手递到了封屹的面前,说道,“皇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 立于封屹身侧的尚宝卿将玉玺收入盒内。 这时,通赞官高唱,“就位——” “拜——” “平身——” “鞠躬、拜兴、拜兴、平身——” 在通赞官的口令下,文武百官行三跪九叩礼,阶下三鸣鞭。 封屹看着那些三跪九拜的臣子,心中微动。 从今往后,这大觐江山,不论是繁荣还是贫困,皆已握在了他的手中;未来是太平盛世还是民不聊生,皆在他的一念之间。 父皇死了,大哥自杀了,五哥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王爷,九弟被拘禁…… 结束了,从此以后,所有的阴谋暗算,都结束了。 从今往后,诺大的大觐,唯他主沉浮…… 只不过,她…… 这时,封屹骤然看到殿外正左右张望,一脸焦急的宫女。 是他前几日亲自挑选给凤浅晞的侍婢,锦轻。 于是,在群臣的错愕下,封屹命人将锦轻带了过来。 锦轻看着左右两侧大臣那犹如刀锋般的眼神,心神一颤,虽然知道,今日是登基大典,她不该上前打断,只不过…… 锦轻蓦地眼睛一红,匍匐在大殿之中道,“皇上,娘娘她……娘娘……她薨了!” 锦轻声音一恸,犹如平地惊雷,令刚刚那些对锦轻嗤之以鼻的大臣一时也愣在了原地。 新皇刚登基,这诺大的皇宫中,还未封品级的娘娘的,唯有一个人。 是那个大蔚的和亲公主凤浅晞。 据闻,新皇对这个凤浅晞可是宠爱有加的。 …… 锦轻看着封屹,想着皇上应该会马上起身,焦急地跟着她去看看。 毕竟皇上往日对娘娘盛宠有加。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封屹没有。 “就为这事?”封屹面上淡淡,似是无情。 锦轻一怔,几乎不敢置信,皇上往日不是特别在意娘娘?怎么听到娘娘薨了的消息,竟是如此无动于衷? 在锦轻的一脸震惊下,封屹只是颇为烦躁地摆了摆手,不容商量地道,“把她待下去。” 顿时,就有两名侍卫上前,将锦轻拖走。 锦轻以为封屹没有听清楚,一边被拉扯着,一边斗胆继续喊道,“皇上,凤娘娘薨了,是凤娘娘啊!” 声音凄厉,就连张公公听了都为之一动,他还记得,这个凤娘娘,在皇上昏迷期间可是帮了不少忙的,往日皇上对她也颇为中意,于是迟疑地问道,“皇上,这……” 封屹冷厉地瞥了张公公一眼,“愣着做什么,继续。” 张公公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走到殿中,颁布起了诏书来。 登基典礼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但此时,群臣已经盘算了起来。 这凤浅晞死了,相当于最有可能当皇后的人没了,那么,自家的嫡长女可不就有机会了? 一时间,所有人垂着眸子,眸内是跃跃欲试,心中,亦是满腔欢喜。 唯有封屹,抬眸看向了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封幽听见锦轻那话后,不动声色地从殿内走了出来。 他步履匆匆,径直就往凤浅晞的寝宫走去。 当看到了躺在雪地的凤浅晞时,他瞳孔一缩,刹那快步上前,将她半揽了起来。 前世记忆的碎片和今生的场景融在了一起,他几乎不敢相信,“倾月,怎么会?”上一世,杀了凤浅晞的封黎分明已经死了,怎么还会…… 这不可能…… 地上,白雪皑皑,凤浅晞一身红衣,在雪地之上显得尤为突兀,但与前世不同的是,此时的凤浅晞,已经再无半点气息了。 正如那个宫女所言,凤浅晞,已经死了。 她指间冰凉,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封幽轻声一叹,“倾月,你若还留着一口气,会否还要告诉我,你依旧未曾后悔嫁给他,更不曾后悔爱上他?” “即使,你在这冰天雪地之上,无人照料,而他在万人之上,受百官朝拜?” “我若抱你过去让他再见一眼,你会否,就无憾了?” 封幽轻轻一叹,将凤浅晞拦腰抱起,正要迈开步伐,刹那间后脑勺迎来一阵重击,不过刹那,他就无力地栽倒在了地上。 秋凌波在他身后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手,扶住断了气的凤浅晞,对一旁的人说道,“还要装死,真是麻烦,要我看啊,直接打包,打包完了溜走不就好了?” 她身侧的人是墨逸,墨逸身上似乎背着什么人,他将人放下以后答道,“主子说了,装死也必须装得像,好给封屹和文武大臣一个交代,不如无故失踪,被别人误以为闹鬼了,那就不好了。” 秋凌波弯腰,看了看墨逸放下的那个尸体,“啧,你们那个黑手阁倒是厉害,这易容的技术饶是优秀如本公主,都看不出来真假。” 墨逸皱眉纠正,“是墨袖楼。” 秋凌波烦躁地摆摆手,“这不都一样,反正你知道意思就好了。”秋凌波说完,眸光落在了封幽身上,“那他怎么办?” “不必理会,应该晚会就有人来了。” “啧,那封屹会不会以为凤浅晞和封幽殉情了啊。”秋凌波默默地脑补了起来,“你们中原不是有什么什么山什么台的殉情戏本吗?” 墨逸叹气,“是梁山伯和祝英台。”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墨逸看着昏迷不醒的凤浅晞,看了一眼秋凌波道,“你先看看我主子有没有事情,主子吃了假死药,我们来晚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意外?” “能有什么意外!”秋凌波一脸不耐烦地上前,握住了凤浅晞的脉搏,突然眸色一亮,一脸兴奋地扯着墨逸道,“喂,混蛋,你主子有没有告诉你,她已经怀孕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忙活了?” 怀孕? 墨逸的脸上略过诧异,“怎么会?” 秋凌波眸子里泛着亮光,“怎么不会,她和封屹日日同房,怀孕是迟早的事情。” 秋凌波话音一落,后脑勺便被狠狠的拍了一下,她顿时没好气的瞪了墨逸,“没事打本公主干嘛,本公主跟你说,你这样,在我夏疆,可是以下犯上,信不信本公主砍你的头,让你做个无头鬼啊!” 墨逸皱着眉,“你听我主子墙角干嘛?” 秋凌波面上红了个彻底,“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日日同房?” 秋凌波连连咳道,“那是因为她天天找那个老头子要什么避子药,哼,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来找本公主,这下好了,又被老头子坑了!” 凤浅晞若是还有点知觉,估计会想着把这两个疯狂在一旁打情骂俏,而置她生死不顾的人一把扔出去。 …… 曦元初年二月十五,在新帝登基之时,凤浅晞病故,三日后,新帝封屹追谥凤浅晞为“文媛皇后”。 五年后,凌枫镇 阳春三月,恰是春暖花开之际。 小镇上,桃花盛开,漫山遍野,都是隐隐的花香。 清风拂过,那花瓣从枝头上飘落了下来,一路飘飘摇摇,到处飞舞,最终,被一双肉乎乎的手接了住。 那肉乎乎的手的主人是个粉妆玉砌的小女孩。 那女孩圆圆的脸蛋肉乎乎的,面颊有些红扑扑,煞是可爱,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上前捏一把,一双铜铃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更是在纤长的睫毛下扑闪扑闪得十分的惹眼。 那小女孩接着手里的花瓣,便吹了一口气,瞬时间,那花瓣又摇摇晃晃地飘摇了起来,她顿时眼睛更亮,弯起了眉眼来,露出了可爱的小酒窝。 在她的不远处,站着高矮胖瘦不同尺寸的男子,那些男子均是一脸讨好的看着另一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的模样和女孩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不过比女孩高了一些。 “小流儿,快看看我新买的冰糖葫芦,喜不喜欢?”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偏瘦的男人,手里拿着两根冰糖葫芦,一脸谄媚。 男孩——小流儿看了那男人一眼,连连摇了摇头,“太瘦。” 那瘦子闻言,一脸灰白的垂了下头。 而瘦子身后的胖子听到了,兴奋地推开了瘦子,笑嘻嘻地道,“小流儿,那你看我怎么样?有我在,将来,肯定没有人敢欺负你娘亲!” 小流儿继续摇着头,言简意赅,“太胖。” 顿时胖子也叹了口气,走了。 这时,另一个男人一脸兴奋,眉毛几乎连在了一起,笑着道,“小流儿,那你看看我,我不胖也不瘦,刚刚好呢!” 小流儿皱眉,“太丑……” 那人顿时也走了。 还剩下一个人,那人顿时眼睛贼亮贼亮的,谁不知道,这两个小崽子的娘亲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儿,这要是被他娶了,那么,镇上还有谁敢笑他! 第一百零五章 凤氏家规 这时,一旁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在小流儿耳边轻声道,“凤氏家规第一条,不可以骂人。” 小流儿皱眉,冷着一张脸,反驳道,“我没有。” 这时小女孩又继续道,“第二条,不可以随意批评别人的长相。” 小流儿:…… 他顿时有一些没底气。 想了想自己刚刚说的那些,太瘦太胖太丑,可不就是随意批评别人的长相么。 这时,小女孩见小流儿别过头,眼睛更亮,踮起了脚尖,伸出肉乎乎的手,摸了摸小流儿的头,一本正经道,“娘亲还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那一脸正经的模样配上奶声奶气的声音煞是可爱。 而小流儿又是略略不服气地别过头,又是没底气的垂下眸,萌萌的脸蛋配上一脸倨傲的表情,形成了一种可爱的反差萌。 站在一旁看了许久的男人顿时喜上眉梢,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抱两个孩童,看来他以后要发达了,有个美若天仙的娘子,还有两个家教这么好的聪明伶俐的娃娃。 只不过男人并没有得意太久,身子刹那一僵。 女孩儿小离儿顿时不满的嘟着唇道,“第三条,不可以滥用毒术的。” 小流儿看了看自己刚刚插在男人身上的银针,一副无奈的样子道,“我用的是麻药,不是毒。” 小离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毒药和麻药有区别么?”小离儿歪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纯净得好似上好的琉璃。 小流儿也被问住了,思考良久道,“毒药毒,麻药麻。” 小流儿觉得自己实在太聪明了,所谓的“顾名思义”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娘亲说了,学以致用,才是学习的最高境界。 小离儿似懂非懂地又“哦”了一身。 “那为什么毒药毒,麻药麻?”她眼睛扑闪扑闪地,细碎的亮光在她的眼里好似万千萤火。 小流儿再次被问住了,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两根莹莹发亮的银针,带着探究的精神提议,“要不你试看看?” 小离儿当即往后退了几步,指着哥哥手上的两根银针,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确定你还记得哪根是毒针哪根是麻药麻?” 小流儿顿时举起手里的银针,对着阳光看着,眯了眯眼,拿起其中的一根道,“当然这根是迷药啊!”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声音打断了两人学术性的讨论。 “流儿,离儿,看缪叔叔给你们带了什么来了?” 不远处,男子青衫款款,面容清秀,徐徐向两个孩童走来。 小离儿的眸子刹那更亮,望着自家哥哥道,“糖葫芦,是糖葫芦诶?” 小流儿一刹那就拉住了妹妹蠢蠢欲动的身子,肃然道,“那娘亲有没有跟你说,拿人手软,吃人嘴软?” 女孩儿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畔,又咽了咽口水道,“可是那是糖葫芦诶。” 她刚刚见那个瘦子叔叔拿着的时候就很想吃了,只不过不好意思拿。 可这个缪叔叔就不一样了,缪叔叔长得又好看,对娘亲也好,对他们更好…… 小离儿的眸光亮晶晶的。 第一百零六章 该找她回来 这时,远处的缪风渐渐走近,走到了兄妹两的跟前,举着手里的冰糖葫芦递到离儿面前,在离儿面前微微摇晃着,“呐,小离儿,这是你最喜欢的糖葫芦,缪叔叔特地买给你的……” 离儿看了眼缪风手里的冰糖葫芦,有些垂涎欲滴地舔了舔嘴角,又扭头看了看神色不大好的哥哥,有所忌惮地缩了缩脖子,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后,想了想,索性背过身。 娘亲说了,眼不见为净,不要看就不会馋了。 缪风见女孩儿如此,有些奇怪,想了想应该是男孩的原因,遂又从怀里拿除了一根木雕的匕首,递到男孩面前,柔声细语道,“呐,小流儿,这是缪叔叔亲自雕给你的,喜欢吗?” 小流儿刚刚还冷若冰霜的脸霎时间就有了裂缝,眼神也隐隐有些动容了起来,“木剑?” “对,木剑。”缪风点点头,笑得近乎温柔,“你不是想要学武艺好保护娘亲和妹妹嘛,有了这个,缪叔叔以后就可以教你剑术了。 “教剑术?”小流儿黑得犹如黑曜石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清风拂开,霎时间缪风的满头青丝随风摇曳,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 小离儿转过身来恰好看到了这般的光景,忍不住在小流儿耳畔商量道,“哥哥,其实缪叔叔长得最好看了,武艺也好,又疼娘亲,要不我们……” 小离儿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将缪风的脸和刚刚那些高矮胖瘦不同尺寸的男人比了一比,发现似乎好的不是一点点。 两个小孩儿抬起头来,打量着缪风笑得云淡风轻的脸。 便在这时,小流儿突然朝缪风扑了过来,缪风不觉有异,顿时就让小流儿抱了个满怀,下一瞬,一股痛意从小腿攀爬到了胸口,他瞳孔一缩,竟是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 小离儿绕着缪风看了一圈,有些疑惑地歪着头,“哥哥,你为什么要拿银针扎缪叔?” 男孩一脸从容,“没扎他的话,他就一直想让我们收下这些东西,娘亲说了,东西不可以乱拿。” 好像很有道理。 小离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垂眸看着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灰的冰糖葫芦,叹了口气,“可是这样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小流儿敲了一下女孩的后脑勺,“都沾灰了,别想了。” 小离儿撇撇唇,“可是哥哥,你确定你扎的那针,是麻药而不是毒药吗?” 男孩一旁看着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子,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嘴唇发紫的缪风,这才觉得奇怪,“看起来,的确怪怪的。糟糕,该不会真的弄错了?” 两小孩互看了彼此一眼,异口同声地哭丧着脸道,“完蛋了。” 下一瞬,一声声高昂清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桃花林深处传了出来: “凤以流——” “凤以离——” “跑什么跑,还不给你娘亲我站住!” 声音太过高亢,惊得林中一群白色飞鸟飞了出来。 这夜,月明星稀。 皇宫内,夜阑人静,凉风习习。 养心殿中,男子一身素衣,一头青丝犹如墨染的一般乌黑发亮,如瀑般地披在他的身后,衬得男子丰神俊朗,俊得不似凡人。 而他的面前,是一摞又一摞的奏折,在他的案前堆积如山。 这时,门口处,一双指如葱白的手轻轻推开了殿门。 她的头垂得很低,在两鬓青丝的遮掩下,看不清容貌。 唯见她着一身红色纱衣,逶迤拖地,纱衣内的风景若隐若现。柔顺的长发绾成了个风流别致的盘桓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唯独只插了一根镶嵌着碧绿玉石的银簪,五官明艳,楚楚动人。 她摇曳生姿的走到男子身后,步步之间,都透着惑人的风情。 女子高耸的柔软处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后背,一双手更是柔弱无骨般从男人的肩上一路下滑,指间微挑,素手就要钻入了男子的领口之内。 霎时间,被男子一只有力的手抓了腕。 男子不过轻轻瞥了她一眼,那一眼,好似刚刚磨砺而成的利刃,引得女子吓得不由得轻轻一颤,却还是斗胆,埋首在了男子的肩上,眸色一转,暗送秋波。 那柔弱无骨的身躯紧紧贴着男子,明火影影绰绰,却照不清被墨发挡了一半脸的男子的面上表情。 下一瞬,男子松开了手,修长的手,落在了女子绾好的发髻上。 女子似是想到了什么,霎时娇羞的垂下了眸子,脸上红扑扑的,比三月桃花更艳上几分。 这时,女子只觉得发髻一松,绾好的墨发瞬间散落了下来,尽数披在了她的身后,格外动人。 而男子的手上,还握着从她发髻上拔下来的那根簪子。 女子面色嫣红,继续伸出另一只手,朝男子身上抚去。 下一瞬,女子骤然被人推了开,近乎狼狈地跌倒在地。 她这才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男子。 才发觉此时男子的脸色,已是面色森然,周遭散发着森凉的寒气。 男子垂眸,看着手里的银簪,声色一沉,“这个簪子,怎么会在你那里?” 女子顿时微微抖了一抖,带着一丝哭腔道,“屹哥哥,我只是觉得,你若是喜欢,那我就……” 男子封屹从鼻尖轻哼了一声,拿起一块方帕,似是嫌恶般地对那根银簪擦了又擦,也不知擦了多少便,才将那银簪收入怀里,将那方帕扔在了地上。 这才说了一句,“看来柳小姐是恨嫁了,明日,朕就帮你赐婚!” 女子柳素问心神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屹哥哥,不要啊,你不是不知道,素问等了你五年啊。” 封屹看也不看她,将手里的奏折一把盖上,冷声道,“看来,柳小姐是怪朕没为你早日择一良婿?” 柳素问泪水涟涟,“不是的,屹哥哥,素问只喜欢你,而且我爹说了,我……。” 封屹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呵——你爹……” “曦元初年,永县爆发瘟疫,你父亲南下永县赈灾,灾情非但没有减轻,反倒五百万两灾款不翼而飞,百姓流离失所。” “曦元二年,北方大旱,你父亲再次北上赈灾,三百万两救命钱再次不知去向。” “曦元四年,西北叛乱,又有多少军饷入了你父亲那里?” “曦元五年,……” “朕不说,不代表朕不知道。” 封屹字字铿锵,一桩桩地如数家珍地说了起来。 与此同时,突然有几名侍卫快步走了进来,“启禀皇上,在柳大人府宅处,查到一千两百两灾银,还有不明来历的银两三千两,合计五千两百两。” 封屹点了点头,“交由大理寺处理。” 柳素问跪在原地,恍然如梦。 这时,封屹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道,“你父亲虽然贪污,但祸不及家属,朕可以给你一个自由选择的机会,你想嫁谁?朕一言既出,绝不反悔。” 柳素问闭上了眸子,一时无话。 “既然没有主意,也罢,你回去再想想。来人,送柳姑娘回去。” 封屹素色广袖一挥,霎时间,便有侍卫将柳素问请了下去。 而这时,一直沉默的柳素问突然又问了一句,“屹哥哥,你这么多年来,未纳一妃一嫔,是因为她吗?凤浅晞?可那年她死的时候,你分明连去看她一眼都没有,更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殿内顿时再次静了下来。 封屹扬声,不容置疑道,“送柳姑娘回去。” 侍卫才反应过来地将柳素问请了下去。 殿内再也没有人了,一时之间,万籁俱寂。 封屹随手拿起奏折,倏忽间将奏折用力一盖,问道,“云清,还没有查到吗?” 空旷的大殿上,蓦地出现了一个人,那人垂首,有些为难道,“主子,没有。” 自从五年前,王妃?或者说是文媛皇后出事以后,主子不曾看过她的最后一眼,不曾掉过一滴泪,亦不曾去探望过她的陵墓,因为主子,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王妃会假死逃出宫,因此,一切都在主子的预料之中。 主子在她假死出宫以后,就派人一直派人暗中跟踪,一开始,跟踪得也算挺好的,但是跟踪了三个月,那些暗卫,突然就被皇后声东击西甩开了,从此至今,再也寻不到皇后踪迹。 封屹抬起了眸子,眸色深深,凤浅晞,她走也是走得这般决绝,连一点踪迹都不打算给他!他真是不喜欢极了她这样走得如此潇洒,毫不留恋的模样。 若是可以,他宁愿拿来一根绳子,将她日日夜夜牢牢绑在身边。 只不过,人,是他刻意放走的,那找呢? 封屹收回了神色,看向云清道,“让人安排一下,朕明日微服出巡。” 云清立即跪了下来,“主子,若是仅为了皇后的话,这样太过冒险。” 封屹唇角一掀,一脸的不以为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放纵她逃了五年,想一想,她差不多心静了,是时候该让她回来了。 云清知晓封屹心意已定,也不再多说什么。 毕竟主子做了决定的事情,一向是很难改变的。 老天保佑,希望主子这次能够一举找到人,不然,也不知道以后还要微服出巡几次…… 第一百零七章 能为之奈何 春雨细细密密地下了起来,江上仿佛笼了一层蒙蒙的薄雾,水天一色,皆是灰蒙蒙的一片。 这时,一片白帆划开了波光粼粼的水面,随波游动,慢悠悠地,犹如天地间的一片轻飘飘的白羽。 那片扁舟之上,男子一裘青衫,在舟头不徐不疾地划着船,而他的身上,一滴雨滴也没有沾上,因为他的身侧,一白衣女子身子高挑,面上轻蒙白纱,素白的手上举着一把红伞,为他挡去了细细密密的雨水。 女子开口道,“缪风,你毒素未清,不应如此舟车劳顿,况乎还下着雨?要不,你还是和离儿流儿一起,在船里头歇一会儿,划船就让我来。” 说话的女子正是凤浅晞,五年前,她假死出宫,秋凌波和墨逸回了夏疆,她发觉怀孕后,到了凌枫镇落脚了下来,这一住,就是五年。 她将墨袖楼改造成了镖局,缪风是她的第一个客人,因为合作最多,一来一往地,便多有熟络。 她知晓缪风对她的心意,因此,回绝一次以后,就尽量避着他,若不是因为凤以流这个小破孩儿不小心给他扎了毒针,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跟缪风来什么青枫镇的。 每年来青枫镇已经成了习惯,但是由于封屹一直在暗中寻她,所以她每次都来往得很隐蔽,除了这次缪风的提议。 缪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见你每年都要来青枫镇,所以才提议来此一趟,既是我提议的,我自然要将你们安然护送上岸。倒是你,一个纤纤弱女子,此时又下着雨,应当入船歇息避雨的人当时你才是。” 凤浅晞闻言,有些忍俊不禁,“你倒是第一个说我是纤纤弱女子的,据我说知,镇上的人都觉得我是嚣张跋扈的母老虎。” 凤浅晞由于替缪风举着伞,因此两人离得很近,他从未离她这么近过,近得几乎可以透过她的面纱看到她微微勾勒的唇畔。 缪风看着她笑了,划桨的手上一顿,竟是有些看呆了,“凤迩,你真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凤迩是凤浅晞在外的化名,由于封屹的原因,柏歆、杨柏这类的化名就不能再用了,她只好再重新取了一个。 她本来觉得凤迩这个名字念起来挺好听的,但是每次听着缪风叫她,怎么听怎么像凤儿…… 听起来要多亲昵就有多亲昵。 她怀疑,他是蓄意为之。 但是,诚然凤迩和凤儿本就是一个音,她能为之奈何? 凤浅晞感觉有些头皮发麻,脸上的笑容跟着僵硬了不少,眸光一转,收起了手上的红伞,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叹道,“雨停了。” 她话音刚落,船舱内的两个粉妆玉砌的小孩儿便钻了出来。 一只肉乎乎的手臂一抬,胖乎乎的手指,指向远方,扯着身旁另一个小孩儿,高高兴兴地跳了起来,“呀,哥哥,你看,好漂亮啊。” 轻舟随着她这一下又一下的蹦蹦跳跳,顿时左右摇晃了起来。 凤浅晞蛾眉轻蹙,“凤以离,凤氏家规第四条是什么?” 凤以离顿时垂下脑勺,奶声奶气地乖乖答道,“不可以大呼小叫,要稳重。” 第一百零八章 长得很面熟 凤浅晞才勾起了笑意,走到凤以离面前,抚了抚她的脑袋道,“很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凤以离抬起头来,圆圆的眼睛里蛮是好奇,“娘亲,可是我觉得小离儿已经很重了,应该不需要再重了。” 一旁的凤以流两眼一翻,白了妹妹一眼,一脸淡淡道,“傻瓜,先生说了稳重是说性情庄重沉静、处事谨慎的意思啦。” 缪风一边看着,一边忍俊不禁笑了起来,这两个小孩子,女孩可爱,男孩早慧,有时候,他还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男子,才会跟凤迩生出这么可爱的两个小娃娃的。 只可惜,听凤迩说,亡夫早逝,倒是不能一见了。 缪风一边想着,一边划着轻舟,这时,身后传来女孩儿兴高采烈的呼声,“娘亲,哥哥,好多树啊,比我们家里种的桃花林还多呢。” 凤浅晞看着越来越近的挺拔的白杨林,眯了眯眼道,“是呀,这可是你娘亲最喜欢的胡杨树,‘活一千年不死、死一千年不倒、倒一千年不朽’的呢。” 凤以流在旁边不予认同地摇了摇头,“骗人,娘亲你上月上旬还说最喜欢的是家里的那一片桃花林的。” 凤浅晞蹲了下来,歪头看着他道,“胡说,娘亲明明都很喜欢。” 男孩儿一本正经摇着头,“那就不应该用‘最’字,教书先生说了,‘最’不是这么用的。” 凤浅晞无奈地刮了刮凤以流的鼻梁,宠溺道,“好啦,娘亲知道,小流儿最聪明。” 凤以流颇为受用地点点头,向来冷静的小脸儿浮现了一抹不好意思,“这么用就对了。” 一旁的女孩见此,小脑袋就凑了过来,扯了扯两人的袖摆,软糯道,“娘亲,哥哥,小离儿也很聪明。” “好啦好啦,你们都很聪明,行了。” 缪风划着船桨,有些享受的眯了眯眼,他突然觉得,这船若是一直不靠岸,该多好。 只不过轻舟划得再慢,总有靠岸的时候。 小船靠岸停了下来,缪风顿时走了过去,一左一右将两个小娃儿抱了下船,下了船后,竟不舍得松手了。 凤浅晞忍不住走过去提醒道,“缪风,你让这小离儿、小流儿两个自己下来走,你身上的毒还没好。” 缪风想了想,也同意了。 两个小孩子落地后,第一次到达凌枫镇以外的地方,因而,有些新鲜地左顾右盼,小离儿甚至小跑了起来,“娘亲,哥哥,这里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树啊。” 一连说了四个好多,凤以离似乎还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震惊,小短腿又开始漫无边际地跑了起来。 缪风见此,急忙在后头追着喊着,“小离儿,小心点。” 只不过,凤以离刚没跑多久,小身板就结结实实撞了一个人,瞬间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瞬间有泪在眸中闪烁,不过一瞬,那些泪便尽数消失了。 凤以离几乎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又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洒了一地金色光辉。 那男子一裘白衣,手如玉石,修长的指间握着一只翠绿欲滴的青笛,面如冠玉,唇似涂脂,不点自红,他背对着明媚的阳光,下颚和墨发上都被金色的光晕染出迷人的金色轮廓。 凤以离想到了哥哥教给她的一首诗,“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她竟然一字一顿地念了起来,虽然念得有些磕磕碰碰的。 但是小离儿并没有哥哥聪慧,因此,念了一长句以后就顿住了,肉乎乎的手忍不住挠了挠头,自顾念着,“下一句,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想了很久很久,小离儿都没有想出来,索性歪着头看向那男子说道,“漂亮叔叔,你长得真好看,和我家娘亲一样好看。” 站在封屹身侧的云清顿时一僵,刚刚听到动静正要拔剑的手顿时松了下来,心情忽上忽下的,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瓷娃娃。 封屹也是一脸错愕,他出宫以后,想到凤浅晞往常最是喜欢这片胡杨林,几乎每年十月都会来此看胡杨树,虽想着现在才三月,但是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青枫镇来了。 那时候,也是在这片胡杨林,他知晓她在这里,于是趁着她在树上小憩,假意被人追杀,给了凤浅晞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逼着她跟着他同室而居待了一夜,还让她不得不帮他换了外衫,把她气炸还让她拿他无可奈何,那时,是身为康王封屹和柏歆的初次会面,那夜在她安然入眠以后,他还记得,他说了句,“久违了。” 后来,他又以丰华的身份再次和他会面,依旧说的是,“久违了。” 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她,与她再道一句,“久违了。” 封屹收回了神色,打量着坐在地上饶有意味看着自己出神的小孩子,他见小女孩粉妆玉砌的,好似可爱的瓷玉娃娃,加上看着又觉得她的小脸儿莫名的亲切,遂俯下身子,将小孩子轻轻松松抱了起来,难得好耐性地问她道,“你是哪家的女孩儿?” 凤以离眼睛一亮,只见漂亮叔叔近距离观察,看起来脸上更是毫无瑕疵,身上隐隐约约还有一股淡淡的竹香,眯起眼来,问道,“漂亮叔叔,你的身上,怎么有一股好淡好淡的竹子香气呢?” 封屹单手抱着凤以离,举起手里的竹笛道,“你说得可是这个味道?” 凤以离鼻尖凑近,嗅了一口道,“对诶,就是这个味道,这个竹笛好好看,还好香呀。” 封屹看着怀里小朋友一脸纯真的面孔,闻着她身上影影绰绰的桃花香气,也不知怎么了,就想到了凤浅晞。 若是那是,他在努力一点,让凤浅晞有了孩子的话,想来,也差不多是这么大了。 于是,封屹鬼使神差地将手里的竹笛递到凤以离面前,“既然喜欢,那么就送给你。” 说完,他竟是怔了一下,这是凤浅晞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要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 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又无法反悔。 想了想,封屹还是讲手里的竹笛递到了凤以离的手里。 凤以离却是急忙摇了摇头,两只手分别捂住了左右眼道,“家规第五条,不可以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家规? 封屹抿唇,“那你又捂着眼睛做什么?” “娘亲说了,眼不见为净,我不看,就不会乱收东西了。” 倒是个有趣的小孩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 封屹眸色一转,落在了远处,那里,一名青衫男子正跑了过来,一边跑着一边说着,“小离儿,你你在哪里呢?” 缪风一边跑着,一边喊。当看到封屹手里的凤以离时,脚步顿时刹住,“小离儿,原来你在这里?” 封屹闻言,看向怀里的凤以离,“哦,原来你叫小离儿。” 封屹这一声,尾音微挑,低沉清朗,宛若一缕悠扬的乐声。 饶是缪风听了,都有些微愣。 这时,封屹眸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缪风身上,问道,“是你家小孩子么?” 缪风看着面前丰神俊朗,气质不似凡人的男子,有些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封屹看着缪风微微呆滞的模样,又问了问怀里的小离儿道,“小孩,那个是你爹么?” 凤以离闻言看了过去,点点头,“即将是了。” 凤以离心里早就下定决心了,缪风叔叔那么多好吃的糖葫芦,为了这些糖葫芦,她也要努力努力让娘亲好好考虑考虑缪叔叔。 封屹闻言,这才把女孩儿放了下来,看着缪风道,“好好照看小孩,别再丢了。” 说完,就走了去。 走的时候,身侧的云清忍不住说了句,“主子,属下觉得,这小孩长得可真面熟呀。” 封屹眸色淡淡道,“是么……” 两人背影越来越远,缪风这才缓过神来,将凤以离抱了起来,“小离儿,以后不可以再到处乱跑,若是丢了可怎么好。” 缪风话落,顿时凤浅晞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怀里抱着凤以流,看到缪风抱着的凤以离,这才发过了下心,秀眉一皱,素手将凤以离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小离儿,以后不可以再乱跑了,外面不比家里。” 凤浅晞一边说着,一边突然注意到了凤以离身上多了个东西,问道,“凤以离,你怀里是不是又拿了缪叔叔什么东西?凤家的家规第五条是什么?” 缪风看着凤以离怀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只青笛,解释道,“凤迩,这个笛子不是我给小离儿的。” 笛子? 凤浅晞眸子一皱,伸出手拿出了凤以离身上的那东西,看了又看,还真是一只青笛。 而这青笛,似乎看着有点眼熟? 这好像……是……她的! 凤以离看着凤浅晞手里的笛子,连连摇头道,“娘亲,这个青笛是刚刚那个漂亮叔叔给我的,我分明拒绝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跑到我怀里了。” 凤以离哭丧着一张脸。 凤浅晞闻言,手上微微一抖,“漂亮叔叔?” 会是? 他吗? 第一百零九章 笑得不自知 封屹离开青枫镇以后,踱步入了岳麓酒肆,小二随之拿了几坛寒潭香上来。 “一起坐。”封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凳子,向云清说道。 毕竟云清在封屹身侧呆了不少年月,所以他没有过多客套的推辞,给封屹斟了一杯酒后,就坐了下来。 封屹素净的手端起杯盏,轻轻摇晃, 酒香清冽,酒气扑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喜欢品茗了,改而更喜欢饮酒了,而这岳麓酒肆独门的寒潭香尤甚? 似乎除了寒潭香,其他喝起来都没有任何味道了。 封屹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倏忽间勾唇浅笑。 云清见此,只能默默地下了个结论:主子一喝寒潭香就想女人了,普天之下,唯有那个不告而别、假死出逃的女人能让主子笑成这样而不自知。 距离两人的不远处,一个鬓发微白的先生手持着书卷,正在说书。 不少人或坐着,或站着尽数围在说书先生身旁。 说书先生讲得正是慷慨激昂之时: “若说早前的墨袖楼和听风楼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在江湖地位中举足轻重、不可撼动,那么,在墨袖楼和听风楼销声匿迹之后,异军突起的就数这个跃龙镖局了,听闻啊,这个镖局不过就是一个女子当家,偏生还把这个镖局做得有声有色,跃龙镖局压的镖,就从来没有失败的!只不过,若要这跃龙镖局押镖,那一趟,可要千金!普天之下,也唯有这缪府能和跃龙镖局一年合作数十次而不皱皱眉头了。” 说书先生说着,有人就奇怪了,“这缪府虽是大户,但也不过就是做买卖的,总要挣钱,而这跃龙镖局一趟便要千金,难道这缪府当家不怕赔本么?”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笑了起来,“所以,江湖上,亦有人传言,这缪府的当家——缪风,看中的不是跃龙镖局的手腕,看中的,是镖局的女当家!” “哦?”有人颇感兴趣,“这缪风公子也是江湖中风度翩翩的公子,这跃龙镖局的女当家能被他相中,可是长得极美?” 说书先生闻言,颇为可惜,“据闻,这女主人从不出面,江湖中见过她的人少之又少,传闻就说她喜欢穿着一身素衣,蒙一片白纱,长相如何,老朽也无缘一见呐!想来应是风姿绰约、风华无双的。” “要我看啊,日日白纱掩面,藏在隐蔽之处不敢出门,这女子,定然长得不堪,怕被人笑话。”有人扬起折扇揶揄了起来。 “非也非也,这缪风公子是什么人,江湖上的四公子之一呐,他看上的人,会是丑女么?”有人反驳。 “说不定这缪风公子就是不喜欢美女呢……” 于是,在场的人就着着跃龙镖局的女主翁究竟是美是丑,竟然辩论了起来。 不远处,封屹收回目光,“姓凤?” 云清点头,额上的青筋一跳,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封屹将手里的酒盏放在了桌上,“派人去查一下这个镖局。” 语落,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起身出去。 云清心中一叹,主子又开始了,这是不放过一个姓凤的女子啊。 折出门口时,隐隐约约只能看到主子的翩翩飘逸的衣袂,云清急忙快速跟上,猛然间腿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是个虽显稚嫩,但五官出挑的男孩,和早上碰到的那个小女孩似乎还很是相像。 这时,男孩身后,一个小女孩钻了出来,牵过男孩的手,一脸担忧地问道,“哥哥,你没事。” 竟然还真的是早上的那个小女孩。 云清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把人家小孩撞倒了,正要去把小娃儿扶起来时,那小男孩已经自己站了起来,轻描淡写地看着他说道,“没事。” 明明是个粉妆玉砌的小男孩,偏生冷着一张脸,还惜字如金,倒是有点反差的可爱。 这时,一个青衫男子走了过来,皱眉道,“小流儿怎么了?” 男子五官清秀,倒也是风度翩翩。 小流儿摇着头,又是言简意赅地说道,“没事。” 小孩说完,就被妹妹拉着往后跑去,似是跑到远处一名白衣女子跟前,正说着什么。 那女子弯下腰来,抚了抚两个小孩的头。 她面上蒙着面纱,隔着较远距离,看不清容貌。 云清这才收回目光,作揖道,“实在抱歉,在下不小心撞到了小公子。” 青衫男子缪风笑道,“无事。”他见云清抬起头来,微微错愕,“公子是不是早上去过青枫镇?” 云清这才恍然,“原来是公子,倒是甚巧。” 云清说了几句,突然想起来自家主子,急忙作揖道,“在下还有急事,便先告辞了。” 缪风笑着点了点头。 云清见封屹已经不见踪迹了,记得连忙买了一匹马,策马扬长而去。 彼时,凤浅晞一手拉着凤以流,一手牵着凤以离,走了过来,“怎么了?” 缪风摇头,“说来也是很巧,刚刚撞到小流儿的男子,竟然就是早上遇到小离儿的两个男子之一。” 凤浅晞恍然地点了点头,“倒是挺巧。” 她说得近乎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走入岳麓酒肆,坐了下来,酒肆内,依旧还在讨论着跃龙镖局的女主翁的美丑问题,丝毫没有发觉,他们口里的两个主人翁已经默默地上了二楼雅间坐了下来。 凤浅晞坐下后,颇为回味地饮了一口酒,倒是很久没有喝过寒潭香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会品茶,反而对对酒不甚研究了。 凤以离见此,小脑袋凑了上来,“娘亲,小离儿也想喝看看。” 凤浅晞宠溺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凤以离和凤以流面前,各斟了一杯茶…… 她动作一气呵成,看呆了小女孩。 凤以离睁着大大的眼睛,举着杯子喝了一口,皱眉道,“娘亲,这酒一点也不好喝,还比不上家里的茶。” 竟还真的把杯里的茶当做酒了。 凤以流忍不住感慨,“娘亲,你越来越会坑妹妹了。” 凤浅晞不予认同,“胡说,我只答应让小离儿喝看看,可没答应喝茶还是喝酒。” 凤以离咋舌,“哥哥,娘亲,你们在说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凤浅晞,久违了 凤浅晞一行四人在岳麓酒肆坐了约莫一个时辰以后,正要起身离去,这时,忽闻凤以离“咦”了一声,“墨珥叔叔怎么这般行色匆匆?” 所有人便把视线放在了突然出现的墨珥身上。 墨珥皱着眉头,似是忧心忡忡,“主子,不好了,昨日墨久走的那趟镖在路过沁阳的时候,刚刚突然被人劫走了,这是那趟镖的镖票。” 凤浅晞顿时一愣,自跃龙镖局成立以来,从未被人劫过,而今,跃龙镖局在江湖中也有一定的地位了,是谁会来劫她跃龙镖局的镖? 凤浅晞伸手接过镖票,扫了一眼,更疑惑了,原本以为,劫镖之人为的是镖物,然而,镖票上罗列的的镖物虽然名贵,但并称不上什么价值连城。何人会这么无聊? “可知来者是何人?” 墨珥顿时有些迟疑地扫了一眼缪风,沉吟道,“对方自报,是听风楼,丰华。” 话落,凤浅晞握着酒杯的手顿时一抖,险些将酒水洒了出来。 此举引来缪风的诧异,一边关切地看向凤浅晞一边说道,“这听风楼倒是略有耳闻,但它不是和墨袖楼一样,有五年不在江湖上出没了么?” 墨珥摇着头,眸色转深,不欲多言。 凤浅晞缓了缓神色,开口问,“这次的雇主是谁?” “金陵的吴员外。” 凤浅晞点了点头,“也罢,此番算我们倒霉,就按镖票上列的金额,给吴员外赔偿五倍数额。” 墨珥微愣,“那听风楼那边?” 凤浅晞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干脆果断,“不管。” “是。” 墨珥退下去以后,缪风依旧很是讶异,“凤迩,可是有什么难处?你向来不是息事宁人的人。” 他还记得四年前,跃龙镖局刚成立的时候,有人颇为不满跃龙镖局昂贵的镖金,在镖局门口外叫嚣,凤迩手捻银针,数百根银针从她广袖内齐齐刷过,将数十个男子一一钉在墙上,未伤他们分毫而又让们丝毫不敢妄动。 那样的风华,让他经年难忘。 凤浅晞斟了一杯酒,淡然道,“可能是年纪大了,老了,不喜欢折腾了。” 一旁默默不语的凤以离凑了过来,一本正经咬文嚼字道,“娘亲绝代风华,貌美如花,绝色倾城,一点都不老。” 缄默的凤以流也在一旁连连点头以表认同。 凤浅晞忍俊不禁,分别刮了刮两个孩子小巧的鼻梁,“好啦好啦,娘亲知道自己绝代风华、貌美如花、绝色倾城,我就随便说说,你们随便听听就好。” 凤以流:…… 这时,又闻凤以离“咦”了一声,“墨珥叔叔,你怎么又来了?” 凤浅晞闻言,立即正色起来,眉心隐隐跳着,“是不是又出什么事情了?” “主子,往汴安、北墉、南宛三个地方的三趟镖也被劫走了。”墨珥说完,双手递上了镖票。 凤浅晞拿过来,看也没看放在了桌上,“这回依旧还是他吗?” “是的。” “这回,他是否还有让人留话?” “他让主子亲自去见他,否则……” “否则如何?” 墨珥颇为为难的说道,“否则,我们镖局出一次镖,他劫一次镖。” 凤浅晞眸光一略,这是逼着她不得不出来解决事端了。 缪风放下酒杯,忍不住嗤道,“这听风楼倒是甚为不讲道理,为何要无故抢镖,分明就是刻意与跃龙镖局为难。想着听风楼本也是江湖一大帮派,不想行事作风也不过如此。” 凤浅晞置若罔闻地站了起来,看着墨珥,“可还有说什么?” 墨珥低着头,沉吟道,“还说,听风楼需要我们帮忙送一次镖。” 凤浅晞沉默了片刻,说道,“凭他的手段,岂需要我们相帮?” “虽是如此,但此番他似乎不会善罢甘休,主子,我们?” 凤浅晞转头跟缪风交代着,“麻烦缪公子帮忙照看小流儿和小离儿,我去去就回。” 还没等缪风反应过来,就和墨珥两人扬长而去。 听风楼内,是异乎寻常的安静。 凤浅晞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敲门,刹那间,凉风一卷,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了开。 凤浅晞站在门口,并没有马上走进去,放眼望去,听风楼的大门内,空空荡荡,几乎看不到半点烟火气。 她的身侧,墨珥也是有些奇怪的皱眉,也不知对方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 凤浅晞思量了片刻,还是踏了进去。 她后脚刚迈进去的同时,墨珥也刚要踏入门槛,霎时间,又是莫名的一阵凉风,竟将门一下子关了上。 墨珥就这样被关在了门外,鼻梁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觉得发疼地揉了揉鼻尖,暗叹一句“糟糕”,他被关在门外了,那主子,岂不是就被困在了门内了? 墨逸一着急,急忙就要去推开门,而这时,两抹身影莫测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其中一个率先开口,“都说墨袖楼的高手和听风楼的高手实力,不相上下,恰逢今日手痒,不如我们切磋一下,还请阁下多多指教。” 另一人也笑了,补充道,“不多,二对一。” 目目相觑之间,也不知是谁先动了,三抹身影霎时间纠缠了在一起,刀光剑影,剑气如虹。厮缠之间,不辨彼此的身形。 门内,凤浅晞见大门陡然被关上,心上咯哒了一下,更为警觉地环伺左右。 便在这时,忽闻远处琴音袅袅,犹如珠落玉盘,又似泉水叮咚,宛转悠扬,不绝如缕。 凤浅晞寻声而去,在庭院中,终于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依旧是一裘白衫,俊美的五官比起五年前多了一股内敛的成熟,修长的指间在琴上或挑或抹或勾,一举一动之间,皆是精心布局的风景,令人移不开眸光。 一曲奏完,他徐徐朝她走了过来,近乎温柔地帮她摘掉蒙面的白纱,他端详了很久,终究勾起唇梢,如愿以偿说出他那句想了很久的话,“凤浅晞,久违了。” 声音犹如他的琴音一般,清冷而动听。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可真狠心 封屹那般近乎专注地看着凤浅晞,令她也不禁有些动容,五年了,的确是久违了。 凤浅晞垂下眸子,缓了缓情绪,轻嗤了一声,“你分明是故意的。” “恩,为夫就是故意的。”封屹笑得优雅从容,“你可真狠心,这五年,半点音讯都不留给我。你不来找我,仅能我来找你了。” 凤浅晞一噎。 为夫? 她垂下眸子陈述道,“狐狸,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封屹一叹,“这声狐狸倒也很久没听了。” 凤浅晞置若罔闻,回归正题,“你要托镖?” 封屹点头,笑得越发得意了。 凤浅晞心里不明白,他到底在得意着什么? “镖物是什么?” “我。” 凤浅晞一脸错愕,“你?” “对,我。” 凤浅晞转念一想,镖物的确是可以是物也可以是人的。 “据我观察,听风楼的高手并没有比墨袖楼的少,武艺更是不在墨袖楼之下。而且,这几日,我们镖局的镖还是被你劫下的。” “所以呢?”封屹不假思索的反问。 “所以跃龙镖局怕有负重托。” “不,这趟镖只能你来押。” “我?”凤浅晞莫名地感觉到了不好的预感。 “对,仅有你!” 凤浅晞躲着封屹的眸光,问道,“所以你要我跃龙镖局给你护送到哪里?” “家里。” “家里?皇宫?”这个对于云清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难度! “不。” 封屹又笑了起来,令凤浅晞莫名地感觉有些发咻,明明知道肯定有阴谋,但还是硬着头皮问,“所以是哪里?” 封屹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腰,但是他还没有如愿以偿地搂住,就觉得手臂处,银光一闪,他只好收回手轻叹,“可真是狠心,这倒令为夫颇为想念有软筋散的日子……” 想起那阵子她得了软筋散,让他为所欲为的那段日子,她气更是没打一处来,她的避子药是假的,这么想想,软筋散的解药,多半也是假的,所以她才会拖了那么久,都没能解掉软筋散。 凤浅晞瞥了他一眼,转身道,“你若不说,那我便走了。” 封屹一副从容模样,也不追,“你若走了,你的那些镖物,就回不来了。” 凤浅晞不屑一顾,“随你。” “以后你的每趟镖我都会劫。” 凤浅晞步伐一顿,威胁她? “以后我听风楼什么事情也不敢,就只劫你的镖。”封屹继续补充。 凤浅晞转头,“你到底要怎样!” “托镖!”封屹笑得云淡风轻。 “送到哪里?”凤浅晞按下耐心继续问。 “家里。” “……”怎么又绕回来了! 封屹见她一脸无奈的模样,这才徐徐补充道,“凤浅晞,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家,你说,我要去哪里?” 一句话,竟是透着封屹难得的温情,令凤浅晞一噎。 便在这时,突然有人一路小跑了进来,凤浅晞抬头看去,是缪风。 “缪风?你怎么来了?” 缪风一左一右抱着凤以流和凤以离,面色焦急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凤浅晞一番,见她没事,才松了口气,“凤迩,我不放心你。” “凤儿?”站在不远处的封屹闻言,颇为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凤以离从缪风的怀里钻了出来,“娘亲,小离儿和哥哥也不放心你。” “娘亲?”封屹的眉头越皱越紧了,脑海里突然回味了起刚刚酒肆里说书先生的话,那说书先生怎么说来着,缪风看中了凤浅晞,不惜花千金和凤浅晞长期合作。 而那厢,凤浅晞正摸着两个小娃儿的头,安慰道,“放心,娘亲没事。” 凤浅晞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咬牙的声音,“你成婚了?凤儿?” 一句凤儿仿佛从封屹的牙缝里挤了出来,方才还淡定从容的眸色瞬间冷得吓人。 凤浅晞不期一退。 封屹再次逼近,“还有了小孩?” 凤浅晞连忙再后退,这个人,似乎是误会了。 封屹继续往前,“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凤浅晞抿唇不语,往后再退一步,她能说什么,难道说这两孩子都是你的吗?那么,以封屹的性情,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再跑走了。 当然,就算她不说,那他多半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封屹还想再进,陡然间,他和凤浅晞的中间,多了一个肉乎乎的肉墩,是刚刚那个男人抱着的男孩。 凤以流夹在凤浅晞和封屹中间,义正言辞道,“不许欺负我娘亲。” 凤以离也跑了过来,一把拽住了封屹的外衫,附和道,“不许你欺负我娘亲和我哥哥。” 封屹的眸光落在了两个小孩子身上,这个女孩他倒是见过,是早上那个女孩。 封屹来来回回看着两个小孩,徐徐道,“娘亲?所以那个是你们的爹?” 他修长的手一伸,指向了不远处的缪风。 凤以离和凤以流异口同声,“是。”反正早晚都是。 凤以离补充道,“所以,即使你长得再漂亮,也不许你欺负我娘亲。” 凤浅晞看着凤以离和凤以流,颇为无奈,也不知是要将错就错还是澄清解释一下。 封屹眸光一转,落到了凤浅晞身上,“这么看来,你这几年,没有我,你反倒过得很是舒心。” 这时,缪风也走了过来,看着封屹熟悉的五官,一瞬就想起来早上遇到过他,他道,“那兄台又是何人,莫名其妙劫走所有的镖物,如今还来管凤迩的私事。” 封屹唇梢一勾,透着一点讽意,“私事?若说是私事,那也是我与她的私事,与你又有何干?” 缪风看着凤浅晞不大对劲的神色,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 凤迩似乎和这个男子像是旧识,莫非…… “够了。”凤浅晞突然开口向封屹说道,“你这镖,我不接,缪风、小离儿小流儿,我们走。” 凤浅晞拂袖,当机立断地扬长而去。 凤浅晞离去后,云清陡然出现在封屹身侧,“主子,夫人走了,我们,不追么?” 封屹收回眸光,勾唇浅笑,“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能抱,我也能 凤浅晞回到凌枫镇的时候已是夜半,两个小孩已是睡得香甜安稳,凤浅晞抱着凤以离,缪风抱着凤以流,两人将两个小孩安顿好了以后,走出了房间。 屋外,星光璀璨,明月如初。 “缪风,此番多亏了你,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抱这两小孩回来呢?”凤浅晞掩上房门后,开口感激道。 “何必如此客气,若不是因为你仗义相救,那我可能已经毒发身亡了,更何况,本也是我提议要出去走走的,自然要负责将你们母子三人安全带回。” 凤浅晞闻言,更是一脸惭愧,“说来你这个毒,还是小流儿下的,依旧是我对不住你。” 便在这时,凤浅晞素手被缪风突如其来地轻轻一抓,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 “凤迩,今日遇到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小流儿和小离儿的父亲?他没死对么?”缪风眸色温和,深邃的眸子好似广袤包容的大海。 凤浅晞内心咯哒了一下,良久没有说话。 缪风见此,心中猜出了个大概,非但没有放手,反而陡然间将凤浅晞拥入怀中,别样深情地道,“凤迩,给我一个机会,嫁给我,好吗?” 若是以前,缪风是断不会如此唐突她的,只因如今见到了那个男人,似在那个男人面前,他连半点插话的余地都没有,正如那个男人所说的,私事,也是那人和凤迩的私事,他插不上手。即便是他再想插手,可在这两人之间,却无时不刻给他一种谁也融不进去的感觉,因此,他决定,今日再勉力一试。若是凤迩允了,自是最好,若是不成,那至少他曾经努力过,无愧于心。 凤浅晞挣了一下,犯难道,“缪风,我和你说过,我们……” “不可能是么?”缪风立即接话,“你想说我们只是朋友?可是凤迩,你心里放不进我的位置,会否是因为那里已经有了那人的位置?” 缪风轻搂着凤浅晞,眸光一转,落到了不远处那白衣款款的男子身上。缪风想,他还真希望时间重新来过,这样,他绝对不会无故提议去什么青枫镇,或许这样就不会遇到这人了。 凤浅晞背对着那个方向,愣怔了片刻,“我……我不知道。” 凤浅晞说完,轻轻推离了缪风的怀抱。 缪风勾起一抹自嘲,“凤迩,你知道么,你行为处事从不会迟疑犹豫,就连杀人,都不会皱眉头。唯有,遇到他的问题的时候才会这样,我想,我是知道了你的答案了。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是,既是喜欢,那为何不听从自己的心呢?” 缪风说完,抬脚扬长而去,是了,是时候断了,她心里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不会有他,那他何必,强她所难。 凤浅晞看着缪风离去的背影,眸中神色变得复杂,一时之间,心里乱极。 她冷风中站着,冷不丁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人都走了,怎么,舍不得?” 凤浅晞闻言吓得颤了一下,转身见是封屹,莫名道,“你怎么在这里?” “几年未见,你的武艺倒是退步了不少,若是以前,我刚刚站在远处的时候你就该发觉了。” “刚刚你站在远处?”凤浅晞敛眉,那么,缪风是故意说给封屹听的? 封屹不置可否,“恩,既然人都走了,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解释了?” 解释? 凤浅晞斟酌了一下,扭头道,“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下一瞬,她就被人一把搂入怀中,那人口气有些不愉,“他能抱,我也能抱。” 那口气,怎么闻着怎么酸。 凤浅晞有些无奈,“你到底想干嘛?” “不够明显么?那容为夫想想从哪里开始,不如,就从那两个小孩为何和我长得那么像开始。” 起初,他听到两个小孩称呼凤浅晞为娘亲时,的确是错愕和恼怒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两个小孩,跟那个男人长得一点也不像,若说是像,反而和他更像一些,于是,他做了一个假设,假设,五年前,凤浅晞就怀了一双儿女呢? 这个想法,在刚刚听到缪风的话,就被他完全确认下来,缪风,根本就没有和凤浅晞成亲,那这孩子,自然,也只能是他的。 凤浅晞素手扬起银针,“所以你是来抢两小孩的?” 封屹从她手腕处一拂,瞬间凤浅晞手腕失去力气般,银针落了满地。 他勾唇浅笑,“不,我来抢你的,那两小孩,最多只能算作顺便抢。” 凤浅晞邪门地发现自己手上竟然一点力道也没有了,“你功夫怎么变得这么邪门?” 封屹笑容越深,“为夫就说了,你的功力退步了,很不巧,为夫的功力,进步了不少。”若是不进步,怎么拿捏得住。 封屹说完,将凤浅晞轻轻巧巧地拦腰抱起,往外走去。 凤浅晞顿时有些不安,“你,你,你要干嘛?” “讨利息。” 凤浅晞顿时莫名一抖,“什么利息?” 封屹淡淡说道,“为夫饿了甚久。” 凤浅晞更为莫名其妙,“那你更应该放开我,我勉为其难帮你煮点宵夜?” 封屹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恩,宵夜,诚然为夫的确是要吃宵夜了。” 凤浅晞眼睁睁地见封屹将自己带到了隔壁住宅,不予认同地道,“怎可随意闯他人宅院?” 封屹笑容款款,“非也非也,这宅院,已经是为夫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凤浅晞:……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封屹这动作也太快了。 封屹将凤浅晞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专注的看着她道,“凤浅晞,五年了,差不多该让我找到路了?那条通往你心里的路。凤浅芸的死,本就不是我做的,你不该怪在我身上,就算你怪,五年了,你也该解气了。放过我,也放了你自己,好吗?” 凤浅晞一愣,一时之间,百转千回,“我,我想想。” “还想?你想了五年,都没有答案,不如,为夫帮你解?” 凤浅晞一噎,果然看到封屹开始解了起来,所以,告诉她,解个答案为什么最终变成了解衣裳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一场,碾压 封屹的手落在了凤浅晞腰上,修长的指间把玩着着凤浅晞腰上的丝带,面上似笑非笑,“第三个问题,为何那个人叫你凤儿?” 凤浅晞睨了他一眼,道,“是「夺得莲峰秀,英名馥迩遐」的迩。” 封屹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岂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管你叫凤儿?” 凤浅晞一噎,狐狸的重点果然和人类不大一样啊。 她顿了片刻才说,“知道我凤迩这个名字的人本也不多。” 封屹更为不愉,“那为何他会知道?” 凤浅晞坦然道,“生意往来,久而久之就知道了。” 封屹见她如此配合,遂又笑了起来,“即是如此,那对他们来说是「夺得莲峰秀,英名馥迩遐」的迩,对为夫来说……”他刹那一顿,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了她的耳侧,“是「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的迩。” 凤浅晞捂脸,“你确定是室迩人遐么?那我面前的这个又是谁?狐狸么?” “哦。”封屹了悟地点点头,“既然夫人都这么觉得,那么,为夫也便无需客气了,我们继续‘室迩人迩’……” 封屹似是得逞地勾着笑,手上把弄着凤浅晞丝带的手顺势一拉,随之翻身上榻,“夫人,你觉不觉得这样似乎还不够‘迩’?” 凤浅晞突然觉得,早知道会有这么被坑的一天,她就不会拿“迩”这个字做名了,“迩”意味近,他都和她近在咫尺了还觉得不够近,那么,他想怎么个近法,不就是一目了然吗? 凤浅晞刹那秀足弓起,将封屹抵开一定距离,“我说了要跟你室迩人迩了吗?” 封屹眉峰一挑,“你说了不跟我室迩人迩了吗?” 凤浅晞一噎。 封屹颇为无奈的摇头继续说道,“而且,普天之下,想和为夫室迩人迩的人,不在少数,你还要拒绝为夫?” 凤浅晞突然感觉手上来了力气,刹那将他推离,翻身坐起,耸着肩无辜道,“那你大可以去找那些想和你室迩人迩,交颈而卧的人啊。” 她正要起身下床,便被封屹再次拉住。 他低低一叹,“真糟糕,你怎么就不会醋一醋呢?” 凤浅晞淡定回道,“真糟糕,会否是你已经没了魅力了呢?” 然后她拂开封屹的手,整了整褶皱的衣摆,面色如常地站了起来,往外走去,心中颇为暗喜,倒是难得,可以让封屹也有吃瘪一天。 这一场,碾压。 当然,在凤浅晞内心得意没有回头的同时,自然没有发现床榻上那人丝毫没有吃瘪的自觉,反倒是浅笑连连,倒是一副心情甚好的模样。 也不知究竟是谁输?谁赢? 封屹勾着笑地看着凤浅晞消失的踪影,耳旁传来云清泼冷水的声音,“主子,别看了,夫人都走了。” 封屹睨了云清一眼,“那又如何,来日方长。” 云清一抖,“主子,你该不会是赖在这里,不打算回去了!” “回去?夫人在这里,我回哪去?” 云清一噎。 “况且,封幽之前不是念着那个位置念得紧嘛,切让他多待几天。” “主子不怕熙王趁着主子不在,以权谋私,久而久之,取而代之吗?” 封屹眸色一深,“他若是办得到,那倒是最好。” 云清一怔。 什么叫做那倒是最好?主子该不会真的打算住在这里,不打算回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夫人,好巧 这夜的凤浅晞睡得极好,是以,翌日就起了个大早,彼时,天边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她刚踏出木屋,就看到那人依旧一身白衣,不染纤尘,在蒙蒙亮的天色下,显得尤为显眼。 彼时,他正一副笑得毫不自知的模样看着她,“夫人,好巧。” 凤浅晞的步伐刹那顿住,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将门关了上。 不巧,一点也不巧好吗! 封屹的身侧,云清颇为压抑地看着自家主子,“主子,如果,属下没记错的话,这是第三次了。” 封屹漫不经心地“恩?” “第三次被夫人拒绝了。”云清说完,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笑容持续不到一会儿,就立马收敛了。 因为某人睨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句,“看来,顾海也该上来了。” 云清缩了缩脖子,顾海什么时候会上来,当然是当他被踢掉的时候,主子这是**裸的威胁啊。 于是,刚刚还笑着看戏的云起瞬间换了一副态度道,“没事,主子,来日方长。” 封屹又瞥了他一眼,“还用你说?” 封屹说完,自顾在庭院里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一个时辰后,木屋内总算传来了一点动静,凤以离推开房门,肉呼呼地手揉着眼睛,正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下来。 揉了一会儿,猛然间才发觉庭院中多了一个人。 那人此时正悠然自得地烹起茶来,斯条慢理,雍容闲雅。 凤以离揉了揉眼,咦?没看错? 再揉揉眼,她家院子里真的多了个好看的叔叔。 不过她可记得,这个叔叔昨日还欺负娘亲。 于是,她挺直了小小的身躯,慢腾腾地走到封屹面前,用鼻尖轻轻“哼”了一声。 刚刚还悠然自得地漆了一盏茶的封屹手上顿时不明显地一顿。 坐在封屹身侧的云清连忙捂着自己的嘴角:不能笑出声,绝对不能笑出声。 凤以离不以为然,“哼”了一声以后,又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坏人!” 然后,小短腿又慢腾腾地走回了屋里,霎时间,木屋再次被关上了。 封屹又睨了云清一眼,云清霎时间连忙拿开手,直起身子板道,“主子,没事,小丫头只是误会了,来日方长。” 封屹收回眸光,不以为意,“还用你说?” 云清:……笑也不行,说好话还要被嫌弃,做人好难。 又约莫过了一刻钟,木屋的门又被打了开。 这此,又换了个人,是凤以流。 他个子比凤以离高了不少,因此,步伐也比慢腾腾地凤以离快了些许,他看了封屹一眼,转身就关上了门,但不过一瞬后,又开了门,负手走了过来,背着的手,似乎还拿着什么。 凤以流走到封屹面前,坐了下来,似是好奇地来来回回绕着封屹几圈,歪头道,“阁下来找谁?” 封屹看着凤以流熟悉的五官,不假思索,“你的娘亲,我的夫人。” 凤以流眉毛一挑,“阁下可是认错了人?”他小巧精致的脸上,正一本正经的模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 要你 “岂会。” 封屹语音刚落,坐在封屹身旁的云清冷不丁地见凤以流袖口微动,银光一晃,一瞬便看清了凤以流手里的东西。 云清还没来得及出手,此时却有人速度比他更快。 只见封屹白花花的身影一晃,身手矫健,疾如旋踵,举步生风,下一瞬,修长的指间便多了一样东西。 正是凤以流刚刚捏在手里的银针。 封屹打量着手里的银针,应是凤浅晞的东西,开口道,“小孩,你这么小,就会害人?” 云清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人小鬼大,毕竟是父子,和主子果然是一脉相承。 凤以流不予认同地纠正,“这是麻药,不伤人。更何况你昨日还想伤我娘亲!” 封屹闻言,将手里的银针一扬,那银针倏忽之间便笔直地飞了出去,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力道凶猛,入木两寸。 凤以流当场被震慑住,略略往后退了一步。 “小孩,知道吗?我昨日那不叫伤人,若是这样,才叫伤。” 凤以流抬头,“你昨日目的既不是要伤我娘亲,那为何对我娘亲步步紧逼?” 封屹俯下身,轻轻按着凤以流的双肩道,“约莫是因为为父想你娘亲,还有你们了。” 云清听在耳里,在心里默默地表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明明一开始只是出来找夫人的,少爷和小姐,分明只能算作意外之喜,啧啧,主子怎么越来越会说鬼话了…… 为父? 凤以流一愣。 愣了很久后,他反应了过来,这个人,是在说,他是娘亲的夫君,他和小离儿的亲生父亲? 凤以流伸出手,戳了下封屹的手臂,但发现,以他如今的高度,是戳不到那么高的。 于是他退求其次,转而拽了下封屹的下摆,抬头一本正经地问道,“叔叔,你这是疯了吗?” 疯了? 云清:主子,你也有今天!不能笑出声,不能笑出声。 封屹听见自己很无奈地说,“何故这么说?” 凤以流慢吞吞的回答了起来,“因为我的父亲早在四年前就去了。” 去了? 封屹一噎。 凤浅晞在这几年,究竟给这两个孩子灌输了什么? 云清垂下头,主子这是莫名其妙的被“去了”吗? 凤以流见封屹和云清同时一愣,以为自己拆穿了两人的谎言,遂继续下结论道,“所以,要么,阁下这是认错了人,要么,阁下这是疯了。” 封屹无奈地再次俯身,摸了摸凤以流的头道,“小孩,那你看,我这样,像是疯了么?” 凤以流思索了片刻,道,“倒不像。” 封屹继续问,“那你觉得,我像是会认错人的人么?” 这回凤以流没有任何犹豫,就答道,“像极!” 封屹:……这孩子,一点都不按寻常逻辑走。 封屹直起了身,正想着要不要先入屋,先搞定凤浅晞,再来纠正对他有不少误解的儿女。 云清洞悉了封屹的想法,默默飘了一句,“主子,民间有一句话,叫做「孩子才是联系夫妻之间的纽带」。”言下之意是,主子,别想了,先搞定孩子再去搞定夫人。 话落,又被封屹瞥了一眼。 云清顿时脖子一缩,“没有,主子,属下是说,来日方长。” 封屹轻嗤,“真是没有立场。” 云清一脸无辜,“主子眼神杀伤力十足,属下不敢有立场。” 封屹一愣,难道是因为太凶了? 下一瞬,他坐了下来,斟了一杯茶,换上了一副平易近人的笑容,“小孩,这样,叔叔请你喝杯茶?” 叔叔? 凤以流闻言,眉毛一皱,“看来你是故意来骗我和娘亲的。”小脸儿脸上一副我已经看穿你的模样。 凤以流说完,也不管封屹错愕的模样,转身就往木屋走,“啪嗒”一声,再次关上了房门。 封屹脸顿时沉了下来,刚刚谁说「孩子才是联系夫妻之间的纽带」的?等联系好了孩子,夫人恐怕就插上翅膀飞了。 向来运筹帷幄的封屹哪吃过这等闷亏。 云清坐在一侧,及时澄清,“主子,这回我可什么都没说!” 封屹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冷哼,“馊主意!” 云清:……主子,说我没有立场,那你自己的立场呢? 两人又坐了许久,那上等的茶叶烹了一遍又一遍,入口几乎形同嚼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木屋的门再次被开了。 凤浅晞着一身红色纱衣,红衣妩媚,耀眼而张扬,美艳绝伦,勾人心魄。 她一手牵着凤以流,一手牵着凤以离,仪态万方地走了出来。 为了掩饰身份,躲避某人,她已经很久没有穿得如此张扬了。 但是,如今,某人就在门口堵着,她便也不甚在意了,就由着自己喜好了。 封屹一听见声响,就拾阶而上,挡在凤浅晞面前,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凤浅晞左手牵着的凤以离再次奶声奶气地喊了句,“呀,是那个坏人。”说完,似是后知后觉的一怕,身子一缩,躲在凤浅晞身后。 凤浅晞右手牵着的凤以流往前走了一步,小小的身子板,似乎要挡在凤浅晞面前,也“问候”了一句“骗子!” 云清立在封屹身后,掰着指头,似乎已经算不清主子这两日,已经被这母子三人,拒绝了多少次了。 封屹脸上一僵,但不过一瞬,就面色如常地说道,“夫人,好巧。” 凤浅晞:……巧你姑奶奶的。 封屹继续,“夫人可否跟为夫解释一下,为夫何时去了,为夫怎生自己都不知道?” 凤浅晞:……莫名的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凤浅晞不语,牵着两个孩子往左一步,封屹便从容地往右一步,再次堵住。 她往右,他再次往左。 两人相对而立,方向相反,封屹始终寸步不让。 凤浅晞无声一叹,这个人,是跟她缠上了。 她近乎无奈,“你到底要如何?” 封屹面色不改,言简意赅,“要你。” “若我拒绝呢?” “那为父堵着。” “堵不了呢?” 封屹勾起唇,“应该没有为夫堵不了的人。” 凤浅晞一噎,好自大狂妄的人。 第三卷 杯中酒 结局篇(一)不得不服 凤浅晞转身走开,反呛不起,但,躲得起。 而这回,封屹没有再拦,不过是唇畔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不徐不疾地跟在她的身后。 凤以离往后探了一眼,忍不住道,“娘亲,这个坏人叔叔有点怪。” 凤浅晞脚下一顿,有些迟疑道,“其实他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倾月。” 凤浅晞微微一愣,看向来人,竟是赵瑾言,身侧还跟着身材挺拔的男子,应是护卫。 赵瑾言此时绾着男子发髻,发上只用了一根白玉簪箍住,着一身典雅的衣袍,看起来清俊极了。 凤浅晞上前,没有半丝意外,轻笑,“赵丞相,你来了?” 二月十五是浅芸姐姐的忌辰,由于大哥没有时间,所以,每年几乎都是赵瑾言替他来,如今是三月,想来,赵瑾言是在金陵呆了数日才过来的。 凤以流和凤以离两个小孩子紧随其后,一人拽着赵瑾言的衣袍,“瑾言哥哥……”另一个直接抓住赵瑾言的手,“瑾言哥哥,今年可有糖葫芦?” 赵瑾言从身后的侍卫手里接过东西,弯下腰来,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凤以离,“糖葫芦,自是每年都有的,呐。”又将另一个玉质不俗的玉佩递给凤以流,“小流儿,这是你的。” 两小孩双手接了过来,异口同声,“谢谢瑾言哥哥。”就连平时喜欢绷着一张脸的小流儿都挤出了一抹发自真心的笑容。 远处的云清见此,默默地摇了摇头,在封屹的耳旁低声说道,“主子,走了一个缪风,还来一个每年都来找夫人的赵丞相,主子你这追妻之路可真是漫漫长路呀。” 封屹不假思索地踹了云清一脚,疼得他连忙捂着自己的要害。 封屹走上前去,不动声色地将凤浅晞挡在身后,隔开了凤浅晞和赵瑾言,凉凉道,“大蔚的国相,来朝觐见,朕身为一国之君,竟不知道?” 赵瑾言这才注意到了封屹,她拱手行了个礼正要答话时,两个小家伙又凑上前去。 凤以离噘嘴说道,“坏人叔叔何故欺负完我娘亲还要欺负我瑾言哥哥。” 凤以流在一旁点头表示认同。 封屹俯下身,“小孩,为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叔叔?” 远处的凤浅晞闻言,默默扶额,封屹这迷之关注点。 凤以离顿时一愣。 凤以流面色淡淡,“自是因为瑾言哥哥长得好看。” 封屹又问,“那难道我不好看?” 凤以流一噎。 凤以离抓了抓小脑袋,如实答道,“你也好看。” 封屹继续说道,“那么,以后不要叫我叔叔了好吗?要叫就叫我爹爹?” 凤以离小脸儿一愣,掰着指头不知道数着什么,懵懵懂懂道,“长得好看就要叫爹爹吗?” “不,是像我这么好看的才能叫爹爹,天底下,这么好看的人,唯有我,独一无二。”封屹一本正经纠正。 凤浅晞捂脸,这个人,当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于是,在封屹和两小孩游说的同时,凤浅晞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一脸不好意思地跟赵瑾言拱手道,“赵丞相,里面请。” 赵瑾言扫了一眼封屹,点点头。 彼时,凤以离正被封屹的神逻辑说得蒙蒙的,倒是凤以流反应快,急忙说道,“胡说,夫子说了,唯有和娘亲成亲的男人才是爹爹。” 封屹继续问,“那难道你们不希望你们的爹爹是长得好看的男子?” 凤以离连连点头,“当然希望。” 封屹笑眯眯,“那不就行了,好看的我,为了成全你们,遂只好勉为其难的成为你们的爹爹了。” 云清:……主子这骗小孩的逻辑真是厉害了,不得不服! 男孩不认同地摇了摇头,“可我觉得,缪叔叔更好。” 小离儿舔了一口糖葫芦,含糊道,“我觉得瑾言哥哥更好。” 封屹问,“他们比我好看?” 两小孩齐刷刷地摇了摇头,凤以流说道,“可缪叔叔就是好。” 凤以离补充道,“瑾言哥哥更好,每年都有糖葫芦……” 云清默默地拍了拍自家主子的肩膀,“主子,你还比不上一根糖葫芦,白忽悠这么久了。” 封屹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彼时,凤浅晞和赵瑾言正在屋内说着话。 “赵丞相,我父皇还有两位哥哥可还好?” “倾月公主放心,这几年,朝内虽依旧是暗斗不断,但争权夺利,本就是常态,太上皇,皇上还有王爷都很好。” “这几年,也多亏丞相帮衬了。” “岂会,为主分忧罢了。”赵瑾言自嘲地勾了勾唇。 “那,丞相就打算这么一直下去么?” 赵瑾言一愣,“公主是指?” “你的身份,赵丞相如今已是二十有六,难道就想这么一直女扮男装,待嫁无期,丞相可会觉得悔?” “女扮男装入仕,不过是个人的选择,在选择的时候,早已考虑到了结果,既然一切都已在预料之中,又有什么事不能承受的?”赵瑾言自嘲地笑了一下。 凤浅晞站了起来,“赵丞相倒是看得通透,倾月佩服,大哥能得你全力相帮,是大哥的福气……也不知,何时,你们才能完全地跳脱出这玲珑局。” 赵瑾言也站了起来,勾着颇为无奈的笑,“我是局中棋,他是执棋者,这玲珑之局,何时能停下来,还得看那些王侯伯爵,我与他,皆身不由己。” 两人静默了片刻,疏忽间,鼻尖传来缕缕香气。 两人互看彼此一眼,皆不明地摇了摇头,便转身走了出去。 只见庭院上,不知什么时候堆起了火堆,封屹手上正烤着一只野鸡,地上还有已经拔毛洗净的两只。 想来刚刚那扑鼻的香味便是从封屹手里的那只烤鸡身上传出来的。 而刚刚还对封屹不予赞同的两个小孩子,正屁颠屁颠地坐在封屹的左右两侧,小手撑着下巴,眼里不约而同都跳动着崇拜的眸光。 “爹爹好厉害。”凤以流睁大了眼睛,“竟然这么快就能打三只野鸡。” “爹爹,小离儿可以吃了吗?”凤以离蠢蠢欲动地伸出了手。 爹爹? 凤浅晞顿时一脸错愕,这个狐狸也真是可以,她才和赵瑾言聊了这么一会儿,就用了烤鸡让两个小孩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 不得不服。 第三卷 杯中酒 结局篇(二)为夫醋了 凤以离伸出的手刹那被凤浅晞轻轻拍了回去,“小离儿,凤氏家规第五条是什么?” 凤以离嘴巴一撇,“不可以随便收别人家的东西。” 凤浅晞歪头,递出一块白色手帕,“那你刚刚在做什么?现在又怎么了?” 凤以离接过手帕,抹了抹唇角,怯怯道,“小离儿,想吃,流口水了……” “想抄家规么?”凤浅晞继续问。 凤以离急忙摇摇头,“不想。”女孩儿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可是,娘亲,这是爹爹呀,和瑾言哥哥一样,不算做别人!” “爹爹?”凤浅晞瞥了一眼好整以暇的封屹,秀眉一挑,“你刚刚不是还觉得他是坏人么?怎么又觉得是爹爹了?”凤浅晞转头,看着凤以流,“还有你呐,刚刚不是还说他是骗子么?” 封屹在一旁无声地笑了笑,拍了拍凤浅晞的肩膀道,“夫人,小孩子心思,你这就不明白了。” 凤浅晞秀眉一蹙,习惯性对呛道,“究竟是你的小孩还是我的小孩?” 封屹抿起笑容,如实道,“都是。” 凤浅晞:…… 凤以流拽了拽凤浅晞的手,说道,“娘亲,你之前说了,爹爹武艺高强,举世无双,小流儿帮娘亲测试过了,这个爹爹的武艺是最高强的!” 凤浅晞颇为无奈,“这个爹爹?小流儿,你是觉得你有多少个爹爹?” 凤以流从容道,“爹爹只有一个,但是候选人爹爹有好多个!”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人武艺高强的?”凤浅晞指了指一旁微微笑着的封屹。 男孩沉静地想了想,说道,“以往,缪风叔叔捕一只野鸡需要两炷香,而这个爹爹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带回来了三只,是以,小流儿觉得他很厉害!” 凤以离在一旁附和,“小离儿也觉得爹爹厉害,烤的野鸡还很香,比娘亲煮的百叶粥还要香呢,娘亲是不是也是因为闻到烤鸡很香才出来的?” 凤浅晞扶额,“小离儿,你确定不是只因为烤鸡很香所以你才叫他爹爹的?” “就是呀!”凤以离点头。 凤浅晞闻言,看了眼封屹,看,你的价值只在于你的烤鸡很香。 封屹睨了回去,没事,那也是我的价值,为夫不介意! 凤浅晞收回眼神。 封屹收回眸光,落回在那只烤鸡身上,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堆香料,对着烤鸡洒了上去,瞬间,香气弥漫,令人垂涎欲滴。 小离儿肉肉的小手蠢蠢欲动地伸了出去,再次被凤浅晞轻轻拍掉。 她顿时楚楚可怜地看着凤浅晞,纤长的睫毛瞬间挂了泪花。 凤浅晞只好摸摸她的头,“乖,小离儿,娘亲去煮百叶粥给你吃。” 凤以离嘴巴一撇,“娘亲,我可以只要烤鸡吗?” 凤浅晞顿时一愣,望向凤以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的粥和这烤鸡当真差距这么多? 凤以离摇头再点头,差得不多,可是天天吃,小离儿吃腻了。 凤浅晞转头看向凤以流,凤以流亦是无声的的点了点头。 凤浅晞顿时捂脸,所以她就这么败给了一只烤鸡? 封屹烤完烤鸡以后,在几人的注目下,扯下了一块鸡腿,他递到了凤浅晞手里道,“夫人辛苦,先请。” 凤浅晞被迫地接过那块鸡腿,在众目睽睽之下,觉得有些烫手,连忙拿着那块令人垂涎三尺的鸡腿到赵瑾言面前,“赵丞相辛苦,先请。” 赵瑾言顿时有些为难,看着那烫手的鸡腿,也不知该接不该接。 这时,封屹徐徐走了过去,递上了另外一块肉,“赵丞相还是吃这个。” 凤浅晞便转身看了下封屹手里的那块肉,顿时一愣,鸡屁股? 这狐狸,对赵瑾言,也太“热情”了! 转念一想,凤浅晞便把封屹手里那块接过来,转而把手里那块鸡腿递给了赵瑾言,“赵丞相别理他。” 赵瑾言接过凤浅晞手里的鸡腿后,凤浅晞正要拿走封屹手里的那块鸡屁股的时候,被他反手一拽,她顿时贴着他坚硬的胸膛。 封屹的脸,有些发黑,低声问道,“你做啥对他那么好,他又为何年年都来看你,连两个小鬼都对他赞誉有加?” 凤浅晞刹那间脑袋往封屹肩膀上砸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疼的是自己的脑袋,便摸着头,退了出来道,“赵丞相是我大蔚臣子,为我大蔚鞠躬尽瘁,我当然要对她好一点。” 封屹感受到凤浅晞对赵瑾言的相护之意,脸色更黑,“大蔚臣子?那我还是你夫君呢!他为你大蔚鞠躬尽瘁,那为夫还可以为你死而后已呢!” 凤浅晞一愣。 死而后已? “有吗?” 封屹无奈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夫醋了!” 云清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主子,夫人,你们两个人的重点一直都很迷好吗?” 封屹又踹了云清一脚,凤浅晞给了云清一根银针,云清顿时又疼又麻,还动不了了。 云清很无辜道,“两位祖宗,属下很无辜!” 赵瑾言见此,一手抱了一个小孩,顺带拿走那只烤鸡,一边往木屋走一边说道,“小离儿小流儿,我们进去吃烤鸡!” 凤以离抹了抹口水,“鸡腿!” 凤以流眼睛微亮,“终于可以吃饭了,大人真麻烦!” 彼时,凤浅晞又被封屹一把扯入了怀中。 凤浅晞吸了吸鼻子,蹙眉道,“狐狸,你现在不但酸得像醋,还满身的烤鸡味,能不能求放开?” 封屹没好气道,“那不也是因为你,你得陪。” “赔?我这里可没有男装给你换。”凤浅晞耸耸肩。 “没事,你不是说我一身味道嘛,脱了就没有味道了,你陪我!”封屹刹那压低了声音,暗哑的声音透着缕缕蚀骨的暧昧,一把将凤浅晞搂了起来,举步之前,顺便把手里的鸡屁股塞到了云清的嘴里。 凤浅晞一脸同情地看着云清,跟什么人不好,偏偏跟着狐狸,看,天天被狐狸坑。 但正在她心疼着云清的时候,猛然间,后背抵到了坚硬的墙壁,缓过神时,发现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又到了隔壁的住宅。 第三卷 杯中酒 结局篇(三)吃醋的方式 彼时,封屹将她半抱起,她的脚尖空空地落不到地面上,无奈只能双手攀附在他的脖颈之上。 他就这么一边半抱着她,一边将细碎的吻落在了她修长洁白的脖颈上,温柔缱绻到了极致。 凤浅晞张了张唇,正要说话,又被他以吻封缄。 她要说的话只能咽了回去,只剩一些支离破碎的话吐了出来,“不要脸……” 封屹顿了顿,勾唇浅笑,“夫人,你说过很多遍了。” 凤浅晞不明白了,上次封屹不是轻而易举就是识别出了秋凌波女扮男装吗?怎么这次遇到赵瑾言就没发现呢,还吃醋!吃醋的方式还这么“清新脱俗”,直截了当。 凤浅晞正默默腹诽着,这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而且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抬眸,但见封屹此时依旧一脸无辜,指间却缠绕着一抹熟悉的红色带子。 那是,她的兜衣的带子。 封屹这个人,也不知道在是第几次扯坏她的衣带了。 凤浅晞瞬间老脸一红,一瞬后就抽开了挂在封屹身上的手,人顺势下滑,落在地上。 但是随着她的顺势滑落,封屹指间缠绕着的红色带子顺势把藏在她里衣内的兜衣扯了一半出来。 一半在他的手上,另一半,仍在她的里衣内。 偏生是这种扯一半留一半的模样最是令人尴尬。 凤浅晞的脸更红了。 她觉得,她的脸,热得几乎可以煮鸡蛋了。 封屹眸色一动,眸光落在了手中的兜衣上,复而落在了她身上,他剑眉一挑,揶揄道,“原来,夫人也急了。” 凤浅晞伸手,正要把她的兜衣抓回来,霎时间,素手便被他封屹反握住了,他将反握的那只手,扣在他结实的前胸,他的另一手,此时正握着那兜衣衣带,顺势便将兜衣完全拉扯了出来。 随着这一拉,凤浅晞只感觉空落落地少了什么。 封屹将那兜衣扬在身后,再次封住了她的唇,抓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腰间,两人紧紧相贴,无隙,男子身材挺拔坚硬,女子身躯柔软细腻,一刚一柔。 凤浅晞被她吻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已在床铺之上,她一嗤,“狐狸的轻功是这么用的?” 封屹正在她的正上方,定定的看着她,“物尽其用,功夫自也是如此,难道不对?” 凤浅晞袖口中刹那伸出一根银针,银针一晃,便抵在了封屹的前胸,她勾勒着一抹艳得惊心动魄的笑容,“物尽其用,你是指这样么?” 封屹眸色无波,眸光往下一探,“用得用不得,夫人上次不是已经试过了?” 凤浅晞知道他在说他五年前那次,他缴了她身上的所有银针,令她动弹不得,令他对她胡作非为,她面上一恼,“上次是软筋散,你胜之不武。” 封屹浅浅笑,“信不信,这次殊途同归?” 凤浅晞翻身坐起,手上的银针依旧抵着他,歪头道,“本姑娘不信。” 封屹一嗤,“徒逞口舌之快。” 第三卷 杯中酒 结局篇(四)谁上谁下 凤浅晞脸上一黑,这个人,哦,不,是这只狐狸,这么**裸的嫌弃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她感觉到了自己受到了挑衅。 凤浅晞黑着脸提议,“要不,赌一场?” 刹那间,她玉足弓起,转眼便要踢上封屹的要穴,手上动作更快。 下一瞬,她的脚踝便被抓了住不放,他向后一仰,转而再坐直,随着他这一坐,他抓着她的脚踝顺势就将她的腿折出了弧度。红色纱裙的裙摆和宽阔的亵裤顺势就滑了下去。 “赌一场?”封屹脸上勾着感兴趣的笑容,“那么,赌注呢?” 凤浅晞又羞又恼,翻身摆脱他的掣肘,手持银针,再次翻身而起,无所畏惧道,“要赌,就赌点有趣的,如何?” 凤浅晞唇角嘴角噙着一丝笑,红衣撩人,红唇妖冶,美艳妖娆。 封屹更感兴趣了,“你要如何?” 凤浅晞一手抓着他的衣领,一手将他推着躺了下去,“赢了,我上你下,输了,你上我下。” “那夫人不如先躺好,避免力气用尽。” 随着封屹这一声调侃,床榻之上,瞬间咿咿呀呀地响了起来,一人手如刃,又快又准,另一人针如锋,又狠又疾,虽不见刀剑,却是刀光剑影,均是寸步不让。 两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招数,更分不清人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不丁地闯入了一人,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娘亲?” 听到动静的凤以离见房门没关,毫无顾忌地快速闯入,当看到床上打得正酣的两人时,她微微一愣,“娘亲和爹爹,这是在打架吗?” 凤浅晞手上略微一顿,就是这一顿,给了封屹可趁之机,那银针便在这时转而入了封屹的手里,他刹那扬起笑容,“夫人,你输了。” 便在这时,云清从门外出现,及时将凤以离捂住了眼,带了出去。 房门紧接着再次被关了上。 此时,封屹在上,凤浅晞在下,她有些无奈道,“小离儿突然出现我才分神的!狐狸,你这是乘人之危。” 封屹眸色淡淡,不以为然,“兵不厌诈!” 凤浅晞一噎。 她怎么就忘了狐狸一直就是属狡猾的! “好了,既是如此,夫人,那么我们开始。” 眼看着封屹的唇便要落了下来,凤浅晞急忙打断道,“我……我饿了,晨起以后,还没有吃东西呢!” “那不怪为夫,是你自己不吃的。” “那我刚刚不饿,现在饿了。” 封屹眸色微深,眼睛深处,似有波澜,他道,“没事,我动,又不是你动!” 凤浅晞瞠目结舌,双手捂住彻底通红的脸道,“不要脸!” “恩,我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你分明不是因为什么吃醋,你应该是借机生事,你蓄意已久。”凤浅晞指控道。 封屹拿开她的手道,“是啊,蓄意已久,往短的算,五年,往长的算,十二年。” 十二年前,是他和她的初次相遇,她那时,一脚把他踹下了池塘,彼时,她十一,他十三。 凤浅晞一愣,指着他夸张语气道,“你对于一个十一的少女你都惦记?” 封屹抓下她的手道,“你想的都是什么呢,你十一的时候,为夫也才十三,那时惦记的最多是想着找个机会将你也扔到池塘一次。” 凤浅晞摇头不予认同,“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更不好!” 封屹看着她,“你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 凤浅晞话锋一转,“所以你分明是看出了赵瑾言她……那你还说什么吃醋?” 封屹轻描淡写,“恩,你把为夫给你的东西给了别人,难道为夫不应该吃醋?” 凤浅晞无语了,“可你分明知道她是……” 封屹耸肩,“有区别吗?” 下一瞬,白色的纱幔便被放了下来,外衫、里衣、亵衣被一件一件丢了出来,铺的满地都是。 封屹看着凤浅晞捂着的脸,“你刚刚拿姿势来当赌注的时候不是还很神气么?怎么现在,又知道害羞了?” 凤浅晞轻哼,“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 封屹瞥她一眼,“所以,为夫说得没错,你也就徒逞口舌之快。” 凤浅晞一噎。 封屹依旧未动,“此前,最后一个问题。” 凤浅晞松开指缝看着他。 “为什么两个小孩的名字是以流和以离呢?” 凤浅晞默而不答。 “罢了,为夫答应你,从今日起,你在哪里,为夫就在哪里,他们绝不会流离。” 气氛渐渐又暧昧了起来,温度逐渐升高,摇曳的纱幔,掩去了帘内的美好风景,唯留一室醉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凤浅晞才扯着嘶哑着声音说道,“其实,合起来叫流离是因为流离糕很好吃……” 封屹顿时脸上就黑了。 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女人,一直是没有什么良心的! 六个月后 金陵城中的岳麓酒肆,说书老先生手里拿着书卷,正在讲着宫中和江湖上这月突然出的变故。 人群依旧是将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此时,老先生正在捋着胡须感慨着,“没想到天妒英才,这觐文帝才做了五年零一个月就驾崩了,可惜觐文帝这五年的曦元盛世了。” 有人辩驳了,“这觐文帝虽说是百年一见的明君,可如今这新帝也不错,也不好大喜功,还轻徭薄赋。” 老先生说道,“我就是可惜而已,天妒英才呐天妒英才。” 众人跟着叹了一句。 酒肆之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这时有人提议道,“讲完这朝中之事,不如讲讲这江湖事?” 老先生将手里的书卷放回了案上,一瞬以后又慷慨激昂了其来,“若说到这江湖中事,一定不能不提三件事,其一,是听风楼和墨袖楼再次出现,而跃龙镖局也成了墨袖楼的一个小组织;其二,就是这两家楼主不知何故,处处针锋相对,比之五年前对立的时候更甚,不但互相抢生意,更是一见面就互骂,成为江湖中一大奇景;其三,就是雅砚阁异军突起,成为莘莘学子品诗论词之地……” 有人奇怪了,“诶?那为何听风楼和墨袖楼如此势不两立?” 有人说道,“传言说是听风楼的当家抢了墨袖楼楼主的心上人。” 有人否了,“非也非也,明明是说,墨袖楼楼主看上了听风楼当家,想要与之断袖分桃,但这个听风楼当家乃是遗世独立之人,怎会答应如此不堪之事,因此墨袖楼楼主柏歆便恼羞成怒,和听风楼当家丰华吵了起来。” 老先生出来缓和道,“莫吵莫吵,这当中曲折,对于两人,想必不足为外人道也,我们自然无从得知。” “那先生可知这雅砚阁又是何人的产物?” 老先生捋着胡子道,“有人曾看到过缪家缪风从雅砚阁的内院走出,因此,江湖中不少人以为这个雅砚阁是这缪家的家业。” “原是如此!”有人恍然。 老先生连忙澄清,“老夫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确信。” …… 正在一群人热烈地讨论的时候,这时,突然有人跑了进来,一边喘气一边道,“听闻墨袖楼和听风楼两个当家在青枫镇又吵起来了。” “此等热闹,那得去看看……”有人站了起来。 那人被拉住道,“哎呀,你现在才赶过去,等你去的时候,天都黑了,早散了。” …… 两刻钟前,青枫镇 青枫镇的胡杨林高大而挺拔地屹立着,叶片已经被尽数染成了金色的模样,极目金黄千里秀。 胡杨林中央,有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一名穿着朴素的男子左顾右盼,慌慌张张地往小道的尽头走去。 便在这时,一声清凌凌的声音从上空传到他的耳边,“李老头儿,怎么,杀了我家容美人,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系紧,就准备逃了?” 李员外闻言瑟瑟一抖,“你,你是何人?” “呵……”犹如银铃的笑声一阵阵地从树上传了过来。 李员外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一棵胡杨树上,一抹红色的裙摆遂风飘扬,在金色的胡杨树叶上,显得尤为明艳。 红衣! 李员外只觉得双腿一软,一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江湖中,好着红衣,爱管闲事的人,唯有一人。 墨袖楼,柏歆。 只见下一瞬,那抹红衣身影微动,一抹微光乍现,待李员外看清时,那银针已经擦过他的裤底,直直的钉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虽只是险险擦过,却令李员外冷汗淋漓。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这辈子,男人最宝贵的东西,就被这人给毁了! 李员外恼羞成怒,“柏歆,你要如何!” “呵——柏公子还是如此的好管闲事啊!”冷不丁地,空荡荡的树林里,又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李员外抬头,只看到另一棵胡杨树上,露出了一抹白色衣袍。 这个,会否是听风楼的丰华! 李员外微微松了口气,江湖传闻,这丰华和柏歆向来是对家,待人又彬彬有礼、有求必应,看来,他这回有救了。 李员外连忙呼救,“丰公子,救命啊,这个柏歆,要杀老朽!” 第三卷 杯中酒 结局篇(完)我们回家 “呵——这么杀了你?我嫌太便宜你!”树上一身红衣的凤浅晞冷哼一声,似是无比嫌弃睨了李员外一眼。 “哦?柏兄这是何故?”丰华似是话家常地询问了起来。 “哦,这个人呐,欺骗容美人感情不成,还杀了她,此等男子,狐狸,你觉得是否是罪大恶极,应千刀万剐之?” 李员外见封屹和凤浅晞丝毫没有外界传言的那样剑拔弩张之势,顿时有些慌了,急急澄清,“不是我,她是难产死的,我……我没杀她!” 下一瞬,一身白衣男子从树上翻身而落,稳稳地落在了他的面前,那男子相貌清俊,丰神俊朗,一身白衣,风度翩翩,不似凡人。 李员外见此,急忙上前拉住封屹的衣袖,“丰公子,真的,人不是我杀的,如今,这柏歆要认定我杀人,想来是要我一命偿命,丰公子,救我啊!” 封屹拂开李员外的手,开口道,“李员外,莫慌,鄙人听闻,李员外家里有一颗独一无二的夜明珠,这柏兄,向来喜好收集这些,不如,李员外以物换命,何如?” 李员外刹那缩了缩脖子,他那颗夜明珠,可是举世难求的宝贝,这给出去,对于他,无非是割肉啊! “狐狸你何必枉做好人,瞧瞧,这李员外,并不稀罕啊。想来,这李员外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是?”树上的凤浅晞百无聊赖地晃着脚,红色的长袍随着她的晃动,一扬一扬的。 李员外想了想,还是咽下气来道,“既然丰公子都这般说了,那柏公子拿了夜明珠以后,可愿放过小人一命?”李员外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盒子,还真是璀璨透亮的夜明珠,看起来,还真真不是凡品。 李员外把夜明珠递给了丰华,恳求道,“还望丰公子帮忙多跟柏公子说说好话,让柏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绕了老朽!” “好说好说。”封屹毫不客气地收了,复而将眸光转向树梢上,问道,“柏兄考虑得如何了?” 树梢上那人,红袍依旧摇曳,“啧,拿一颗好看的珠子抵一条人命?”凤浅晞微微一顿,勾起了一抹笑靥,“亏你想得出来,这怎么够呢!” 下一瞬,一根银针疾驰而来,朝着李员外就飞了过来,直直落在了李员外的脆弱之处,李员外刹那间嚎叫了起来,凄惨而响亮,在林中回响,痛得他直接晕了过去,而他的下身那处,此时已是一片血色。 封屹此时摇摇头,“啧啧,女人就是狠。” “哪里狠了?”树上那人不以为然,容美人那可是江湖里举世无双的美人,这么对他,若他能侥幸捡回一条命,也算便宜他了。” “可她不是没死么?” “呵,这人明明已有妻室,偏偏看容美人美色无双,花言巧语地让容美人动了凡心,引得容美人怀孕,却又逼着她在怀胎七月的时候堕胎,若不是我心血来潮想去听曲儿,恰好赶上,容美人可不就是死了!” 树上红色的声影飘然一落,稳稳落在了地上,“狐狸,你觉得我这样太狠了,会否觉得是容美人自作孽,识人不清?” 封屹说道,“男人始乱终弃,女子识人不清,皆是自作孽,但总归,他们都得到了自己的罪孽,罢了,夫人,我们回家!” 凤浅晞抬起手,眨了眨眼,“好呀,回家!” 胡杨林深处,断断续续地仍传来两人的声音: “喂,狐狸,你这个月抢了我两百一十四笔买卖。” “夫人,你这个月夺了我两百一十五笔买卖。” “不多不少,又是多了一笔诶,狐狸,这个月,还是你下厨。” “夫人开心便好!”封屹失笑。 “诶?难道你是故意的?”凤浅晞恍然大悟。 “岂会,夫人才智无双,为夫自愧不如!” “甚好甚好。” “夫人,我们下个月去大蔚走走如何?” “那流儿离儿怎么办?” “有墨珥和云清两个,丢不了。” 凤浅晞瞥了他一眼,真是心大。 “是你说的要「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以后,为夫都和你一起,天高海阔,我们四海为家如何?” “好,我们四海为家!” 第三卷 杯中酒 封幽番外 帝后一心 养心殿内,封幽坐在黑漆嵌玉描金龙案前,桌案上放着两摞的奏折,均是关乎首辅柳又霖贪污受贿一事,那两摞奏折,一摞说柳又霖乃是四朝元老,功勋卓越,要放;另一摞,则是控诉柳又霖贪污受贿,令人发指,其罪当诛,应杀。 两边意见可谓是针锋相对,各自都罗列了有理有据的“十大功”和“十大罪”。 这柳又霖若是不拔也便算了,一拔,就必须连根拔起。 封幽想,封屹突然暴毙丢给他一片江山也便罢了,偏生临走之前,还要给他出这么一道难题。 他揉了揉眉心,眸光落在了内阁贴附的票拟上,内阁的意见也是当放,毕竟柳又霖就是内阁的首辅,他心中微动,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找了起来,果然,在那一堆当杀的奏折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名:周文仁,这人是,内阁次辅。 封幽当即招人来,“传周文仁。” 不过一会儿,周文仁便被宣召入宫。 夜色渐浓,直至天色渐渐亮了,周文仁才从养心殿内出来。 过了数日,早朝时分,封幽突然令人颁发了圣旨,赐柳又霖于三日后问斩。 举朝震惊。 一时之间,有人欢喜有人愁。 紧接着,有人发现,皇帝竟然和周文仁的嫡长女开始议婚了,消息渐渐传开了以后,又是引来所有人的惊讶。 看来,走了柳又霖以后,皇上准备开始扶持周文仁了。 过了几日,皇帝果真颁了圣旨。 到了五月初六这日,金陵城中到处都张灯结彩,上次看到这般十里红妆的景象还是六年前觐文帝身为康王和大蔚和亲的时候。 这夜,封幽一身喜服,阔步正要推开昭阳殿的殿门时,突然有太监上前,递了一个锦盒道,“皇上,刚刚有人送了这个,说是给皇上的贺礼,奴才已经让人检查过,里面没有什么异常。” 封幽点点头,接过锦盒,让那太监退了下去。 他打开锦盒,刹那间,里面的东西瞬间就发出了耀人的光芒,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锦盒里面还附上了一张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地只写了两个字:恭喜。 封幽霎时间瞳孔一缩,联想到了封屹本来生龙活虎的,却突然暴毙,还有上次凤浅晞之死,原来,原来,这一切,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来,他倒是被她骗了两次。 他收起锦盒,阔步走入了昭阳殿中,殿内烛火影影绰绰,几名宫女端立左右两侧,正中央,新娘一身大红凤袍,脸孔被喜帕尽数遮挡了去。 封幽接过宫女手里的秤杆,挑开了新娘的喜帕。 喜帕下的女子,眉目如画,一双凤眸定定的看着他,没有丝毫惊惧,也没有半点羞怯。 封幽接过宫女手里的合卺酒,与她一饮而尽后,她的眸色依旧清明。 封幽扬手让宫女们退了下去。 诺大的殿中,只剩下他与周扶静。 他坐在她的身侧,问道,“你不怕么?” 女子声音清冽犹如甘泉,“怕?有何好怕,皇上又不是老虎!” 封幽失笑,“你没有听过伴君如伴虎?” 周扶静道,“愚笨之人,猜不到圣心,才会觉得伴君如伴虎。” “你这么说,倒是不怕朕治你一个揣测圣意之罪?” 周扶静眨眨眼,“难道皇上不喜欢听实话?” 封幽噎了噎,“朕倒是记得,觐武帝在位的时候,你奏琴求嫁也是极为胆大妄为。” 周扶静歪头,“皇上今夜是来翻旧账的?” “也不是,朕就是有些好奇,你这般胆大妄为的女子喜欢的男子是什么样子的。” 周扶静想了想,“大抵是他救过我,我感动了。英雄救美嘛,不就是那么回事,招数那么老,但是来多少次女儿家都吃。” 封幽斟酌道,“这一点,朕倒是不敢苟同。” 周扶静面上浮起了一丝感兴趣,“怎么?皇上也英雄救美过?” 封幽点头道,“但是显然她不吃。” “倒是不曾听过皇上有心仪的女子,不知那女子现在又在何处?” 封幽默了默,“死了。” 周扶静刹那也沉静了,“这么看来,臣妾倒是跟皇上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人既是死了,那即是没有缘分,再强求,都没有用。”封幽说道。 封幽想起他这世重生以后也曾狂喜过,也曾以为他掌握天命,这一世,只消稍稍动动手指,便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改变前世命运的轨迹。 却没想到,自从他抢先一步救下中蛊毒的凤浅晞以后,一切莫名其妙就发生了变化,唯一不变的是她的选择。 而且,他前世,从来没有遇到的事情,这世竟然遇上了,就比如他无故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子,不过好在如今已经证实了,那些都不是真的,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子,更是名正言顺的天子 想来一切都是命定的。 命定的轨迹,谁也逃脱不得。 封幽收回神色,看重周扶静好奇的模样说道,“罢了,不论发生过什么,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妻,朕就是你的夫,我们帝后一心。” 封幽话落后刹那拉过了周扶静的手,将她拉扯近了自己的怀里,大手在她身上一扯,便将她的凤袍扯落在了地上。 周扶静一开始睁着眼愣怔地看着,直至身上骤凉才想要退却,正要推离他之时,只听耳畔传来他低低的一声呓语,“倾月……” 周扶静霎时间就僵硬住了,素手搭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抓出血来。 倾月,若她没有记错,这分明是文媛皇后身为大蔚公主的时候的封号,原来,封幽惦记的人,是她! 他们彼此虽是各有所爱,但是,周扶静又岂会让自己成为他人的替身!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皇上看清楚,我是谁?” 封幽刹那睁开了眼,倏忽间勾笑道,“皇后。” 周扶静终于满意的勾起了唇梢,素手攀上了封幽的脖颈道,“皇上,臣妾愿意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到天明,只要你记清楚,臣妾的名字,唤做周扶静!” 帐外,月光如水,账内,一片春景。 第三卷 杯中酒 主角初遇篇 彼时年少 孝延十三年 正是阳春三月,百花盛开,药谷内,花香扑鼻。 十一岁的凤浅晞一身红色小裳端坐在桌案前,桌案上,放着各式的晒死的毒物,她素手稚嫩细滑,抓起了其中的一只面目可憎的毒虫,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颇为丧气地蹙起了蛾眉,“也不是这个,奇怪,总差一味药,等师父回来,必然又要取笑我配不出来药了。” 便在这时,突然有药童小跑到她面前,说,“柏歆,药谷莫名其妙来了两个男子,遂风师父不在,怎么办?” 凤浅晞眉也不抬,“可能是来找师父求药的,不奇怪啊!” 药童顿时说道,“不可能,遂风师父自从搬进药谷以后,就无人来扰了,此番,还是第一回。” 凤浅晞顿时一噎。 药童又问,“那现在怎么办?” 凤浅晞站了起来,“带我过去。” 两人绕了出去,就看到两个男子立在池塘边上,其中一个是约莫比她大了两三岁的少年,但他身姿颀长,五官精致,而另一个男子岁数更大一些,看起来,应是随从。 凤浅晞走了过去,立在少年的面前,懊恼地发现那少年,竟然比自己高了两个头。 凤浅晞抬了抬下颌,故作镇定地问道,“你们是来找谁?” 少年封屹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凤浅晞,常听遂风说,他的徒弟调皮捣蛋,几乎摔了他家里所有值钱的器具,也不知怎的,他竟然生了一丝兴趣,心血来潮,想来看一眼遂风的徒弟。 他看了又看,直觉不过是个五官秀丽的少女,看起来,和一般的女子也没有什么两样,如何会让遂风又爱又气? 便在这时,他眼里的那个五官秀气的女子招了招手,他没有多加思考,就走了过去。 少女歪歪头,亦是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眼,突然问道,“长得倒是挺好看,可是你作甚一直看我,可是江湖中说的采花贼?” 女子狡黠的眸中,在温暖的阳光下,微微发亮。 封屹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时,下一瞬,便被一脚踹入了水中。 三月虽然天气已经暖和了,但池水冰凉,封屹的身体又还没调理好,下水的瞬间,脸色便发白了。 而封屹的随从见此,急急忙忙跳了下去,把封屹拖了上来,彼时,封屹已经昏迷不醒。 那随从气急,指着凤浅晞道,“我家公子不过是来此探望遂风大夫的,你怎生这般不讲道理,二话不说就把我家公子踹下池塘!” 那药童也头疼了,“柏歆,糟糕了,人都昏迷了,会不会出事啊!” “莫怕,我也会医啊!”凤浅晞面上从容,拽过封屹的脉搏诊了诊,瞬间小脸一白,这个,是什么症状,脉象紊乱,似是中毒,又不是,似是发热,却没有。 药童见凤浅晞发白的表情,就知道她蒙圈了,急得原地打转,“怎么办啊,会不会死人啊!” 那随从闻言,当即喊道,“胡说八道!” 正在场面一度陷入安静的时候,突然传来遂风的声音,“徒弟儿,老头儿回来了。” 遂风走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池塘边上昏迷不醒的封屹,面上一急,急忙小跑过去,“这,这是怎么了?” 随从冷哼道,“你徒弟把我家公子推下了池塘!” 遂风脸上一拧,看着凤浅晞狠狠道,“稍后再找你算账!” 说完,他从袖口,拿出了一粒药,给封屹服下。 封屹这才悠悠转醒,看到凤浅晞的第一眼,只说了五个字,“我记住你了。” 谁知,这一记,就是一辈子! 彼时,她十一,他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