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别太拽!》 第一章 逃婚 弦月如勾,夜凉似水。 一身翠绿衣衫的少女背着包裹行色匆匆的走在永乐山庄里,四周寂静的诡异。 这永乐山庄是江湖颇有威望的四大山庄之一,始创之初,据说还出过一位武林盟主般的人物,家族独创的剑法也是闻名天下。可惜后代人丁单薄,如今的庄主袁满育有两子,一子少时离家后便下落不明,一子则在前几年惨遭不幸,只余下一孤女袁清清。 此时眨着一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的少女,便是袁清清。 这一路上,清清总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她。 可回过头,却一个鬼影也没有。 她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莫名的恐慌让美丽的双眸蒙上了一层迷雾。 她拾级而上,穿过一条鹅卵石小路,绕过设计奇巧的矮树花草,推开厚重的木门,脚步轻盈的走进后山。 四周全是高耸的参天古木,在苍茫夜色中仿佛张牙舞爪的恶鬼。秋风一吹,发出阵阵涛响声。 清清冷冷地打了个寒颤,虽已来过多次,但她还是莫名恐惧。 这是一条出山庄的捷径,这条捷径是大师兄告诉她的。 清清出山庄的机会并不多,每每老爷子都是以她学艺不精不给她出门。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每次有师兄弟出门回来,她都会像小尾巴一样,缠着人家给她讲一些外面的事。 她望着随着山体无限蔓延到山顶的小路,曲曲折折不知何处是尽头,未走便产生莫名的压迫感。 耳边一阵疾风拂过,清清刹住了脚步,缩了缩头,觉得背后越来越冷。 这阵风像是剑气形成的,她虽功夫不精,但作为女子的直觉却十分灵敏,这股包围着她的周身的冷意,更像是杀气! 她颤颤巍巍地看向四周,果然见到后方树顶上隐约有人影伫立,月光下可见衣衫翻飞。 清清心里咯噔一下,三更半夜出现在这里,怕是来者不善。 那人已经幽幽地出声唤住了她:“永乐山庄的人?” 皓白月光下,那人玄衣墨发,身量极高,长长的发丝在夜风之中飘摆,周身散发着摄人的戾气,简直比阎王还可怕! 声音是从白色的面具中传出来的,低沉暗哑,不轻不重,带着冷冰冰的气息。 盈盈月光下,白色面具泛着诡异的光,刺目的让她全身汗毛一下子都立了起来。 她见那人立于树上,单是这轻功就让她望尘莫及。再者对方浑身自带一股强烈的气势和逼人的压迫感,只有内力深厚的高手才会有。 出师不利啊,第一次偷溜出门便遇到“高手”。 凭自己的三脚猫功夫,定是以卵击石。此刻呼救,又离庄内甚远,救兵没到,自己可能已一命呜呼,倒不如省点力气逃跑。 刻不容缓,她转过身便朝着蜿蜒山路发足狂奔,生平第一次后悔没有把轻功练好。 山路旁有一处废弃的阵眼,那里,是最让山庄里的人闻风丧胆的禁地。 一般无人敢去,不只是因为庄主下的命令,更因为骇人的传言。 据说那里住着一个老妖精,专门迷惑人的心智,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而诡异的是,里面既然一具尸体也没有…… 禁地旁边竖着一块丈许高的青色大石,上面赫然刻着血红的几个大字“擅闯者死”。如今天色未明,漆黑的未知领域更显幽寂,时不时传来几丝诡异的声音,蟋蟀的歌声、乌鸦的啼声、树叶的沙沙声……让人不寒而栗。 清清顾不得那么多了,硬着头皮便往禁地里冲。 第二章 禁地 碧空万里,千亩红花如画卷。 微风拂过,仿佛翻滚的岩浆,又似燃烧的火焰。 暗香浮动,一梦氤氲。 这是清清幼时对禁地的记忆。 红色的妖花会散发毒雾,那种全身仿似被火烧的感觉还历历在目。 若不是父亲及时赶来,她已经葬身花海之中。 外人口中的“老妖精”,不过是一些来自西域的妖花,那些妖花是当年创立山庄的祖师爷栽种的。 本是一个威力无穷的阵法,时过境迁,阵法已被摧毁。 但红色妖花的生命力十分顽强,不死不灭,依旧能够释放出一种迷惑人的香气,吸食过多的人会中毒,产生置身火海被火烧的幻觉,全身抽搐,直至死亡。 不知跑了多久,她以为对方没有追来。 然而还没等她把气喘顺,身后的人已经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眼前。 想来鬼面人并不清楚禁地的事情。 清清万分戒备地盯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的黑衣人,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如果让老头子知道自己因为逃婚,葬身于此,怕是要恨铁不成钢地将自己从坟墓里揪起。 阴风呜呜地吹,穿过暗香浮动的花谷,似有百鬼夜哭。 清清倒抽一口凉气,看了看两旁诡异的花枝。 为今之计,只能智取了。 清清偷偷服下一颗解药,牟足了劲往花海深处跑去,走的越深入一点,香气就浓郁一点,铺天盖地的让人窒息。 鬼面人身形迅速,不费半分余力便越到她跟前。她稳住身形后退了几步,大脑一片空白。 秋风猎猎,硕大的妖花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妖冶,四周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气。 风掠起鬼面人衣袍,仿佛张开翅膀的蝙蝠,伺机而动。 两个人一高一矮对视着,衬着背后银盘似的圆月,在地面投下修长的剪影。 清清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股寒意窜遍四肢。如果这次能全身而退,她必定要烧高香拜佛。 鬼面人貌似还没有注意到四周的异样,他步步逼近清清,举起手里的剑抵在她的脖子上。 银光凛冽,带着寒气。 清清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瘦小的身影已缩成一团,大大的眼睛盛满了惊恐。 颤声道“大……大侠,我只是路过的。” 鬼面人上下打量了她,见她一身翠绿衣裙材质不凡,手工精致,想来在山庄中应该地位不低。 进来前他未想整个山庄既如此之大,此时找个带路的也好。 便冷声问道:“你可知七星剑?” 声音幽幽的从面具中传来,低沉厚重,既意外的好听。 清清愣了愣,心里暗忖,原来又是前来盗取七星剑的人。 此人既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山庄,想来不是等闲之辈。 若说不知,这人会不会当场把她咔擦掉? 她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衣袖。 黑衣人见她犹犹豫豫的样子,想来是知情的,便沉声道:“带我去找七星剑,饶你一命。” 她根本不知道七星剑在哪里,怎么带他去找? 第一次见到那把剑时,她年龄尚小。那时父亲经常会在书房,把剑拿出来反复擦拭。 她便会淘气的攀住父亲的脖子,附在他耳边轻声撒娇。 往事一幕幕,那珍贵的画面携着那把剑的锋芒,隐隐约约浮出记忆的水面。 她尤记得那把剑的剑柄为一条金色龙雕之案,剑身则镌刻着北斗七星,刃如霜雪,透着淡淡的寒光。 但是那把剑到底有多厉害,她也不知道。 而父亲去世后,那把剑已经下落不明。 老爷子还为此私下派人出去寻找,大概顾及山庄的面子,一直没有对外说明,搞得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对永乐山庄虎视眈眈,连带着现在还拖累她。 她拧着眉头一想,随口编了个谎,“剑在庄主的书房里,我可以带你去。” 倏忽,战战兢兢指了指脖子上的剑,咽了咽口水道:“可不可以先放开我?” “哼!”鬼面人冷哼一声,手中的剑又逼近她脖子几分,警示道:“若是骗我……” “绝对不敢!”清清紧闭起眼,缩着脖子,她仿佛能感觉到皮肉即将被割破的痛感,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深怕对方不相信,又颤声补充道:“我……我是山庄的大小姐,我肯定知道剑在哪里!” 鬼面人顿了顿,面具后面的眼神像薄薄的刃,寒光四射的瞅着她。 永乐山庄庄主袁满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排的上号,可看此女刚刚逃跑的反应,就像一点武功也不会,既连轻功都使不出来,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鬼面人归剑入鞘,刚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 这才注意到周围那怪异的气味……有毒。 清清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了一眼对方,只见鬼面人痛苦的蹲下身子,捂着胸口不停的喘气。 顿时心里一阵窃喜,妖花啊妖花,你终于发挥药效了。 **** 果然,还是大意了。 鬼面人看了看四周,那些妖冶的花变成了层层叠影,仿佛恐怖的鬼脸,浑身如坠火炉,钻心的疼痛,让他喘不上气来。 还没等他思考过来,眼前突然一黑,倒地不起。 看到鬼面人被毒气放倒,清清开心的几乎要暴走。 呜哇……死里逃生的感觉可真好。 清清在心里嘶吼一声,鼻头酸酸的,差点哭了出来。 此时腿还有点哆嗦,她踉踉跄跄站起身,撩足便溜。 夜黑风高,青松古木绵延不绝,夜风吹动着树叶,掀起林海波浪。 清清停下脚步,叉着腰,急促的喘着,汗水顺着红扑扑面颊往下滴。 夜风一吹,身上凉飕飕的,好不难受。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告诉老爷子? 这里因为离禁地近,一直疏于防守,如果回去告诉老爷子今晚的事,以后肯定会加强防守,那她下次再想逃跑,可就不容易了。 不行!要是不逃的话,老爷子会将她嫁给那个罗梓笙的。 她连对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怎能托付终身? 再说,她喜欢的人是大师兄。 想着大师兄临行前,两个人还约定了一起去放烟火。 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她完全陷入对未来的憧憬中。 如果大师兄也属意她的话,等生米煮成熟饭,老爷子便不得不答应。 老爷子啊老爷子,你可别怪我狠心!只能怪你自己乱点鸳鸯谱。 这人被逼到绝境,兔子也会咬人的。 眼下没别的选择,只能一鼓作气往前走。 她随手摸了摸旁边,神色陡然一紧,貌似少了什么东西? 顿时跳了起来,既然把包裹忘在禁地了。 清清懊恼的跺了跺脚。 那包裹里除了银两和衣物,还有一些疗伤的药物。 最重要的是娘亲的遗物,也在当中。 娘亲在世的时候,对那把匕首特别宝贝,那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弯牙匕首,剑身是以韧度极高的乌金打造,剑柄是以金丝楠木雕刻。 虽然整柄匕首全身发黑,看上去平平无奇,用来当装饰品也会嫌它碍眼,但母亲却视若珍宝。 自从娘亲过世,清清就把匕首带在身边,每每当她觉得无措和不安的时候,只要有匕首在,就感觉娘亲还在身边一样。 所以无论如何,势必要拿回包裹。 **** 要说这禁地,除了毒雾杀人于无形,还有一个功效,便是可以降解尸体,尤比化尸水,简直霸气侧漏。 鬼面人中了毒,没有解药肯定会死,尸体便会被慢慢降解。 清清想想都觉得汗毛倒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她在漫天花海中摸索,终于在靠近鬼面人躺尸的地方,看到了她的包裹。 顿时欣喜万分,捡起包裹一把抱在怀里,如获至宝。 摸了摸,匕首还在,心顿时安定下来。 可失而复得的心情一下就被眼前的情景冲淡了,前方还躺着一死人哪。 都说好奇害死猫。 清清只是多看了那鬼面人尸首几眼,就发现了大事情! 那里躺着的尸体,虽然也穿着玄色衣裳,但偏偏有说不出的怪异。 清清挑了挑眉,难道尸体那么快便被降解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下身子,缓缓揭开那诡异的白色面具…… 看到面具下的脸孔,顿时花容失色。 第三章 威胁 明月松间照,暗香浮动。 借着柔和的月华,清清看清了那张脸。 既然是个十岁左右的孩童,稚嫩白皙的面庞,微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略薄的唇……额,还是个挺好看的男孩子。 清清神色凝重,这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细细端详,那孩子的装扮既跟刚才追杀她的那个鬼面人十分相像。 诡异的白色面具,还有这身质地上好的玄衣,此刻穿在孩子身上,空荡荡的。 电光火舌之际,脑海涌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小孩就是鬼面人? 可是刚刚追杀她的,明明是个成年人呀。 除了装扮,不管是身形,还是模样,都不一样。 清清深吸一口气,思绪如打结的丝线,纠结不清。 男孩看上去十分的痛苦,浑身抽搐,发出低低的呻吟声。 清清中过妖花的毒,深知那种烈火焚身的感觉是如何痛苦。 顿时心生不忍。 这个孩子,也就跟她最小的师弟一般年纪。 清清向来喜欢小孩子。初见小师弟那年,清清只有十四岁,因为在门中年龄最小,从未见过比自己更小的孩童。一看到眼前小人儿略带婴儿肥的小脸,红红的小嘴乌溜溜的眼,喜欢得不得了。 小师弟是个小吃货,一顿竟可吃三碗饭!清清经常带着他溜到厨房去偷吃的。每次看着小师弟腮帮吃得鼓鼓,就觉十分软萌可爱,仿佛一辈子都看不够。 不同于小师弟的软萌,这个男孩自带一股冷峻的气息。 既然只是个孩子,清清就没办法撒手不管。 她掏出一颗黑色的小丸子,放到男孩嘴里,让那孩子吞咽下去。 很快男孩的呻吟声变弱了,慢慢安静下来,面色渐渐恢复血色,浓密纤长的睫毛,轻垂在圆润的脸庞上,仿佛睡着了一般。 总不能把他丢在这里,大晚上的蛮不安全的,好人就做到底。 清清身形瘦小,本就个子不高,这会儿用劲力气,才将那孩子背了起来,步履蹒跚地带着她的行囊走出禁地。 ******* 这段路走的特别艰辛,想来她这辈子还没背过这么重的东西,走那么远的路。实在背不动,她只能把男孩放在地上,双手拖拽着走。 背一段路,拖一段路,一同折腾,终于带着孩子逃出了山庄。 晨色朦眬,山间回荡着小鸟的啁啾声。 清清站在一处矮坡上,俯视着山脚下烟雾笼罩下灯火通明的永乐山庄,心里百感交集。 带有几分凉意的清风吹拂在她的衣襟上,吹乱了发丝,让她看起来更显凄清。 曾听大师兄说过,出了山庄不远处有一处山谷,过了山谷就可以到镇上。但是现在带着这个孩子肯定走不远,还是到山谷里等待天明。 清清找到一个山洞,洞内乱石嶙峋,回荡着潺潺的水流声,倒是个不错的藏身地。 她找了块干净的地面,轻轻把男孩放了下来,拭去额角微汗,揉了揉发疼的双肩,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了。 这短短的一夜,恍若隔世,让人忍不住唏嘘惆怅。 一整晚滴水未沾,这会儿口渴的紧。 她径直走到溪边,双手捧起水洗了把脸,顺便喝了几大口。 山间的泉水冰凉凉的,十分舒服,水一进入喉咙就觉得浑身都舒坦。 她盯着水面倒影中的自己,呆若木鸡好一会儿。 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袁清清啊袁清清,你回不了头了。”她打定主意一定要找到她的大师兄,心里既浮现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届时海阔天空凭鸟飞,鹏程万里任我行。 记得大师兄说过,江湖险恶。 没有高深的武功,只能处处留心。 前方会不会有更多的凶险和磨难在等着她? 就像今晚,莫名其妙解决了一个高手,又莫名其妙救了一个小孩? 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船到桥头自然直。 ******* 返回山洞,清清发现玄衣男孩已经醒了。 他靠着墙面坐在地上,如石像一般,眼神空洞,不带焦距,像是自我放空了一般。 男孩身上和脸上全是泥土污渍,衣衫褴褛,墨发如丝披在胸前,狼狈不堪,可他偏偏有一双深邃又明亮的眼,仿佛能洗净人心。 这张脸,可真不是一般的好看。长大了还不知多妖孽。 男孩发现了她。 四目相对,仿佛时空静止。 男孩漆黑的眼珠里,带着清冷与疏离,像是栖居了一方幽幽深潭。 清清顿感如芒在背,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 便听到男孩说“你对我做了什么?”声音稚嫩,如清泉流水。 ******** 唐岩垂下眸,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事。 他进入永乐山庄寻找七星剑,偶遇一名女子,后来被女子引入一个花谷,中花毒晕倒。 醒来便发现自己在山洞里,不仅武功尽失,内力全无,更可怕的是,他既然变成了小孩。 这身量,这声音,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刮伤,淤青,让他脸色变得煞白。 无数次的九死一生,都不如今日来的震撼。 冷静下来后,他决定寻找真相。 他双目炯炯望着清清,下巴线条紧绷,五指狠狠捏成拳头,指关节已然青白。 清清见男孩周身戾气四溢,一副深仇大恨要宰了她的样子。 心里不由得来气,想你姐姐不仅帮你解了毒,还大老远带你逃出来,你不感恩图报也就算了,现在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算什么事? 清清倨然道:“你中毒了,是我救了你的。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山庄禁地里?” 她记得在山庄里可从没见过他,猜想他可能是镇上人家的孩子? 唐岩沉吟半晌,直接略过她的问题,冷声问道:“那毒,会让人变成小孩吗?” “啥?”她听的不真切,一时迷惑不解。 这人说自己变成小孩? 清清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咂舌道:“你……你是追杀我那鬼面人?”。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她抬起头惊恐的望着他,嘴巴张的几乎可以塞入一个鸵鸟蛋。 唐岩默然,以昨晚的接触,这女子定没那通天的本事,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奇怪的毒。 “本尊再问你一次,那毒会否让人变成小孩?”唐岩眉头微蹙,语气不耐。 “据我所知不会啊,毒药发作的时候,明明只会像烈火焚烧一样……”清清老实交代,虽然对方现在是小孩的模样,但想起昨晚的经历,仍然心有余悸。 她谨慎地后退两步,欲撩足溜走。 还未转身,身后响起一道杀意满满的声音,“过来!” 清清万分戒备地盯着唐岩,“那啥……我也算救了你,你就不能追杀我了,做人要知恩图报……” 唐岩冷笑一声:“是你引我进花丛的。” 清清噎了噎,强辩道:“那后来要不是我给你解药,你现在就被毒气毒死了。所以,还是我救了你呀。” 满腔好意,却碰了一鼻子灰,清清不想再跟对方纠缠:“那……咱们就此别过,江湖别再见!” 碰到这种人算自己倒霉。 “站住!”唐岩声音稚气,拔高了八度简直尖锐无比,幽幽在山谷间回荡。 “本尊允许你走了吗?”他眉头上似是覆着清霜,以不可预见的弧度皱着。 清清瞪了他一眼,嗤鼻以对:都成这样了,还嘚瑟什么? 正准备扬长而去,对方又不依不饶出声了。 “东西,不要了?” 唐岩可不打算轻易放她走。 清清冷不丁想起,包裹好像又落下了。 回头一看,见自己的包裹被那小鬼拿在手里,顿时捶胸顿足。 唐岩拿着包裹在清清眼前晃了晃,满脸挑衅。他押对了,这女子果然重视这包裹里的东西。 “还给我!”清清一个箭步冲过去,都忘了对方是匹狼。 唐岩动作如行云流水,电光火石一刹间,手指精准地按上清清腰后穴位。 酥麻的感觉席卷全身,既动荡不得,她又惊又恐,大叫道:“啊啊啊……你点我穴,你……你到底想干嘛!” 尼玛?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点穴。 唐岩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微笑,还好,点穴的功夫还在。 这身子可真是孱弱,点个***息骤然紊乱,一时半会既有点站不稳。 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回不了紫冥宫了。 留着这丫头一起上路,或许还有用处。 那张稚嫩俊美的面庞愈是靠近,清清愈是害怕。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她惊恐的瞪大眼睛,可惜那颗硬邦邦的东西已经在她毫无反抗之力时滚进她的肚子里了。 看对方的表情,十有**是毒药。 此时她从内到外,从头到脚,浑身都在颤抖。 让你救人,让你救人!心头叫苦不迭。 恨不能把眼前人千刀万剐。 她才十六岁,不想那么快死啊! “呜呜……大侠,饶命啊。”清清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性命攸关的事一下就让她服了软,可怜巴巴含着泪看着眼前这个恶魔。 唐岩单手掐住那细嫩的脖颈,眉头上仿似覆着清霜,威胁道,“还逃吗?” 明明声音稚嫩,传进耳朵里却杀气四溢。 “不逃了。”清清煞白了一张脸蛋,死死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半刻也不敢放松。 唐岩缩回手,三下两下解开她的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尊便不杀你。” 清清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吓得声调都变了:“你……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七虫七草丸。”唐岩面不改色,气定神闲道,“放心,这毒世上还有我能解。” 就是这样,才不放心啊! 七虫七草丸,以毒虫七种、毒草七种,捣烂煎熬而成,中毒者先感内脏麻痒,如七虫咬啮,然后眼前现斑斓彩色,奇丽变幻,如七花飞散。此毒所用的七虫七花,依人而异,南北不同,共49种配法,变化异方63种,毒发时间施毒者可控制。此毒须施毒者自解。 这是江湖异草集上对此毒的描述,清清略有印象。 中了这毒,除了逃不出对方五指山,最重要的,还不能让对方死! 清清脸色大变,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想死,就听话。”唐岩目光一冷,再次警告示的瞪了她一眼,调养打坐去了。 清清望着山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心下一片凄然。 第四章 破庙 天已经大亮。 打坐调息了一段时间,唐岩觉得身体轻松很多。山谷离永乐山庄距离不远,不能够久呆。目前这种状况,找七星剑的事只能暂时搁置。 变成这个鬼样子是他始料未及的,如果不是因为妖花的毒,难道是跟之前修炼的秘术有关? 师父跟他说过,修炼魔教秘术会遭到一定的反噬,只是万万没想到,会让身体变成这个样子。为今之计,只能尽快找到那个人,或许他会有办法。唐岩眉头紧蹙,面沉似水。 此时的袁清清正靠着山洞一处墙面睡觉。大概哭了很久,眼睛微肿,白皙的脸颊上还挂着两道泪痕,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唐岩面无表情走到她身边,叫了她一声“起来!”可惜清清睡的太熟,似乎没听到。 唐岩目光阴郁,心想,这丫头神经也太大条,前一刻还哭天喊地,这一会又睡得像死猪。 他蹲下身,若有所思的盯着她。 少女此刻睡得正熟,乖乖巧巧的,红润的脸蛋光滑细腻,唐岩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掐了一把。 手感貌似还不错。 见清清砸砸嘴又睡过去,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师兄!” 唐岩脸上抽搐了一下。他伸出脚,朝清清狠狠踹了过去。 清清“哎呦”一声,从睡梦中惊醒。谁那么大胆,连她也敢踹?正想发怒。 等看清眼前的人,心里咯噔一声,原来昨天发生的,不是一场梦啊?摸着被踹疼的大腿,心里暗骂,臭小子,下手也贼很的。 “起来,给本尊找身衣服。”唐岩身上的衣服明显太大了,加上被清清一路上拖拽,衣服已经破破烂烂。 清清扁着嘴,一脸不满,心想,拽什么拽? 看到对方投来不耐烦的眼神,顿时头皮一麻,只能乖乖抽过包裹,从里面取出一件黄色裙装。她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两件换洗的女装,犹豫的递道对方面前,弱弱的说:“我只有女装。” 唐岩望着清清手里的衣服,眼神简直可以杀死人,可他别无选择,总比衣不蔽体好。 清清见他不情不愿的样子,心里嗤笑道:“爱穿不穿!” 见到穿着女装的唐岩,清清嘴角不自然的咧开了一个弧度,只能转过身强忍着,假装不在意。这会儿要是取笑他,不是老虎头上拔毛吗? 清清身量不高,比现在缩小版的唐岩只高半个头,那黄色裙子还算勉强合身。唐岩此时年纪尚小,穿上女装既一点也不显突兀,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只是表情较为冷峻,活像一个长相带点英气的小姑娘。 “跟我走。” 穿着女装的唐岩在清清眼里略显滑稽,但对方的气势一点也没减弱。她只好唯唯诺诺的跟在后边。 清清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明明已经很落魄,还那么自负,牛逼哄哄的! 这小鬼,到底是什么人? -------------- 天色渐渐暗下来,即将大雨倾盆的样子。他们离永乐山庄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但是离镇上还有半天的路程。 自从身子变小,武功尽失,内力全无,唐岩这副身躯的耐力也大不如前,五脏六腑时不时抽着疼,脚裸处也隐隐作痛,根本走不远。若是以前,运下轻功,恐怕早已到镇上。 他们看到前方有一间破庙,便决定稍作歇息。 清清推开破庙的门,一阵粉尘扑鼻而来,呛的她轻咳了几声,忙捂住口鼻。 她打量着破庙。庙里正中间有一尊佛像,看上去年代挺久远,佛像已经掉色,有的部位泥块已经脱落,看上去有些许狰狞。神台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想来已很久没人供奉过。 清清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休息,这一天一直忙着赶路,滴食未进,滴水未沾。她的肚子已经不争气的抗议了,发出咕咕的响声。正打算起身出去找点吃的,脚下突然窜出一物,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灰色的大老鼠,个头既有小猫那么大,顿时跳的老远,尖声大叫起来。 唐岩刚好推门进来,被清清一撞,直接坐倒在地。 他抬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罪魁祸首,脸色一沉。 惊恐未定的小姑娘正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指着后面激动的说:“有老鼠,好大一只!” 唐岩胸中顿时怒不可遏,再看向清清的眼神几乎要喷火。一只老鼠而已,何必吓成这样,没用的东西! 他目光阴郁,一字一顿的说:“不想死,起来!” 清清慌慌张张站起身,自知自己大惊小怪惹恼了他。可是,她一向最怕蛇虫鼠蚁,以前在山庄的时候,每隔几个月都会有一次除鼠行动,她还记得那些老鼠被一锅端,接着被师兄弟用开水活活烫,在狭小的笼子里四处逃窜挣扎的样子,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清清见唐岩倒在地上的样子,灰头灰脸的,心中一阵快意。 她吐了吐舌头,心里愤愤道:“小鬼,让你神气!” “出去,找吃的。”唐岩颐指气使的指指门外,只想快点把这笨丫头给赶出去。 清清漫不经心的答道:“好的。” 她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出破庙。莫名有点开心,能够脱离那小子的视线也是一件好事。突然想到,刚才被自己一撞,那小鬼就摔倒,可见他的身手并不怎么样,难道不仅身子变小,连武功也没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阵窃喜。如果真是这样,只要打的过那小鬼,就可以威胁他交出解药。找个机会要再试探一下对方的身手才行。 仿佛看到了希望。清清心里轻松不少。哼着小曲去找吃的了。 要说这野外生存能力,她几乎完全不具备。平日里在山庄都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哪需要自己找食物那么惨。她也曾听师兄们说过,在外面有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只能露宿在野外,所以身上会带着充饥的干粮,可是她走的匆忙,这些事就忘记了。 觅食要比她想象中困难多了。 四周走了一遍,都没有看到小河,捕鱼是不用指望了。 她已经饿的没啥力气,野鸡啊野兔什么的,跑的那比飞还快,追了半天,一只也没逮着。 眼看着天就要下雨,再找不到食物回去可怎么办? 一想到那小鬼充满杀意的眼神,清清打了个哆嗦。 正当绝望之际,不知哪里的树上落下一个东西,正好砸到她脑袋瓜上。 “哎呦!”清清摸了摸被砸疼的头,愤愤的往上一看,脸上不知不觉乐开了花。 清清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立刻捋起衣袖,满眼放光的看着树上的果子。 ---------- 看着眼前那几个还没自己巴掌大小的果子,唐岩真觉得脑仁突突的疼。 心想,大名鼎鼎的永乐山庄,怎会出这种废物?连找食物都不会。 “那个……我试过了,挺清甜的,你尝尝。”为了摘这几个果子,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劲爬树。 递出去的果子,对方压根就没有接的意思。她尴尬的收回手,就着裙子擦了擦,狠狠咬了一口,腹诽道:“不吃白不吃!” 唐岩克制住想掐死她的冲动。他起身走出破庙,不一会儿就带回一只野鸡,连带着一些木柴。 熟练的杀鸡,拔毛,生火,烘烤……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清清顿时傻眼。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面无表情的,清清也不敢吭声。当烤鸡的香味扑鼻而来,她不自觉的舔了舔唇,眼巴巴的望着那只被烤的红通通,香喷喷的鸡。 唐岩本不想分给她吃的,一想到要跟这种废物同行,心里就恼的很。 若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早就死了十次八次了。 清清压根就不在意对方的想法,看鸡烤的差不多就先下手为强了,撕了一个鸡腿,讨好的递给唐岩:“大侠,你先吃!” 唐岩冷哼一声,没有理她。 清清也不在意,这会儿有的吃她就心满意足了,这臭小鬼也不是一时半会给她脸色看了。不吃就算了,自己吃。 她心满意足地啃着鸡腿。 看清清吃的满嘴油腻腻的样子,唐岩禁不住满脸嫌弃,这废物当真是永乐山庄那老头的孙女吗?若是假的,如此没用,应该直接杀了,免得路上带着累赘。 唐岩忆起,那晚相遇时时,袁清清鬼鬼祟祟,似乎是准备偷溜出山庄的。他忍不住好奇:“你叫什么?” 清清吃的起劲,嘴里还嚼着鸡肉,含糊不清的回答:“袁清清。” 唐岩挑了挑眉,问道:“袁满真是你爷爷?” “是啊。”清清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 唐岩继续试探道:“大半夜为何出现在竹林?” 清清停下口,心里腹诽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出现在自家的后院,有问题吗? 她随口胡诌:“睡不着,出门散步。” 唐岩嘴角一抽,指了指她身旁的包裹:“散步要带着包裹?” 对方气势逼人,眼看就要夺过她手里的包裹,吓得她全身僵硬,一把抱住包裹挡在胸前。 “不说,就死。”唐岩冷声道。 瞧见对方表情不耐,目露凶光,清清头皮一麻,只好老实交代:“有人提亲,我……我逃婚了……” 唐岩对这个答案略显惊讶,嗤笑了一声:“那人眼瞎吗?” 清清噎了噎,怒不敢言,只能狠狠咬着手里的鸡腿。 轰隆…… 破庙外响起一阵雷声,耀眼的闪电似乎要把天空劈成两半。倾盆大雨打破了沉寂的氛围。一阵大风,把门窗吹的噼啪作响。 柴火烧的更旺了,袅袅炊烟,摇曳的火苗映衬下的两人姿容绝色,却各怀鬼胎。 这时,有两个人影匆匆往破庙跑来。 唐岩警惕的望向门外,习惯性向身侧摸去,惊觉剑并不在身边,心里低叹一声,便是有剑,此时的身躯又有何为? 清清则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进来的人。 进来的是一高一矮两个青年男子,他们身后各牵着一匹马,马背上大包小包的,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系好马他们径直走进破庙。看到庙里坐着两个小姑娘,有一丝惊讶。 看他们的装扮像是习武之人,两人皆穿着绿色长衫,年纪较轻的青年人皮肤黝黑,身材瘦削,长着一双三角眼,尖嘴猴腮的样子。年长的那个个子较高,样貌虽普通但看上去比较和善。 年长的向他们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路遇大雨,惊扰姑娘,可否在此避雨?” 清清见他们还颇有礼数,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她看了一眼唐岩,见他默不出声,面无表情的样子,便对两人点点头。 他们二人便寻了一处角落坐下,拿出随身的干粮啃了起来。尖嘴猴腮那位还不时用眼睛打量着清清,眼神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他们二人是镖局走镖的,略有些拳脚功夫,这趟刚好送货到镇上,路过这山谷,没想在这荒郊野地,既然还能撞见个小美人,这模样可比天香坊那些姑娘美多了。肤色白皙,身材玲珑有致,小巧的脸上还嵌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去无辜又清纯,像是仙女下凡。他不自觉的摸了摸下巴,示意年长的往那边看。 当两人进来的时候,清清就跑到唐岩那一边坐下。此时那两人与他们刚好各自占据破庙的两边。清清仍毫无知觉的啃着鸡腿,但唐岩发现了对方不善意的眼神,恶狠狠的回瞪着他们。 若是以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早就被他踢出破庙了。 尖嘴猴腮那位并未察觉唐岩的目光,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小孩子,不怎么留意,全部心思都被清清给占领了。年长的领悟到兄弟的意思,顿时咧开嘴,笑的颇有深意。 看这雨,一时三刻也停不了。清清顿时有点惆怅。现在同一屋檐下又多了两个陌生人,总让她觉得很不自在。特别是,她已觉察到对方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她茫然无措的看向唐岩。见对方正云淡风轻的拿着小木棍挑着火苗。 若对方真的来者不善,他不会不管我? 再看看那小鬼现在的样子,额,还是靠自己。 清清取过包裹,抱在怀里,暗暗的抽出匕首,在手里紧紧握着。 雨势逐渐变小了,可是还没有停,天空灰蒙蒙一片。对面的两个人站了起来。清清警惕的望着他们。见他们看过来,连忙低下头。 其中一人朝门口走去,把破庙的门关起来。另一人则走到清清旁边,露出真面目,一脸猥琐的欲把手搭在清清的肩上。清清一个扭身,迅速的避开了,大声喝道:“你们想干嘛?” “小娘子如此貌美,”男子边说边伸手往清清脸上摸去“快来让小爷我一亲芳泽!”那猥琐的嘴脸一个劲的往清清脸上蹭。 清清一脸嫌恶的拍掉他伸过来的手,一拳打到男子脸上。男子捂着鼻子连连后退了几步,粗声怒骂道“臭丫头,原来会武功。” 男子又朝她扑过来,清清欲哭无泪,只能左闪右躲。抓在手上的匕首适时挥出去,刺伤了男子的手。男子大怒,踢倒了旁边一把凳子,抡起拳头朝清清打过去。 她弯腰闪过迎面而来的一记重拳,回身踹了男子一脚。 好在这个人武功不高,自己还能勉强应付。 个子高的男子看到自己兄弟吃瘪,也朝清清一拳打了过去,道:“臭娘们,不知死活!” 两个人一起上,清清躲闪不及,还被高大那个摸了脸。 “手感不错嘛。”那人大笑着,眼神更加色眯眯的盯着她。 清清恼了,匕首一挥,朝男子脸上划去。 男子捂着脸,气的朝她冲过来,眼看就要被抓到了。 见唐岩一脸事不关已站在一边的样子,清清气的发飙:“还不帮忙!” “惹祸精!”唐岩拿起手里的木棍,扔向身材高大的男子。 高大的男子挨了一棍,转身向唐岩走来。他朝唐岩挥出一拳,那拳头看着就硬得像铁,“臭丫头,找死!”唐岩硬生生的躲过。 可是男子身材高大,一手就抓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尚小的唐岩硬生生被他甩了出去。 靠!唐岩吐出一口血,心里恼火的很。恶狠狠的瞪着男子。 “哈哈,不自量力!”男子大笑,疾步走到他身边,正想一脚踩下去。 清清想不到那小鬼既然变得如此虚弱,自己现在中了他的毒,可不能让他就那么死了。 急忙跑过去,用力推开男子,一个不慎,自己也摔倒。 男子二人奸笑着走向倒在地上的唐岩和清清。 清清趴倒在地,惊恐的看着挥向眼前的拳头,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两个男子发出一声骇人的惊呼。 其中一个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清清看到他的脸上有黄色的粉末,整张脸像被腐蚀了一样,皮肉耷拉着,满脸的血。 另一个则捂着手,一样的惨状,满脸痛苦。 慢慢的两个人都不动了,伤口处既慢慢扩大,不停的腐蚀着周边的其他血肉,直至化成血水。 清清被眼前一幕惊呆了,恶心的说不出话来,胃里一阵反酸。 这是……化尸粉? 她不忍再看那两人的惨状。不用说,一定是那小鬼下的毒。 她往自己身上一看,手上衣服上也粘上了些许黄色粉末,顿时瞪大双眼,惊恐地尖叫起来。 一旁唐岩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淡淡的说了句:“笨蛋!” 原来化尸粉要用在伤口上才有用,清清庆幸自己没受伤,还是要赶快把这恐怖的毒药清洗掉。 她看了一眼下毒的人,只见对方皱着眉头,脸色惨白。 以为他跟自己一样,被那两人的死状恶心到了。 可是,四目相对,却听对方愤愤地说了句:“这毒,很贵。” 变态就是变态,压根就不是常人能理解的。清清无语望天。 第五章 保镖 清清暗暗发誓,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眼前这小鬼。 心狠手辣,心理变态……杀了人,既然还在死了人的地方心安理得睡着了。 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小鬼武功尽失了,要不然刚才不会那么狼狈。可是想起那两个男子的死状,她完全不敢再有威胁对方换取解药的想法。 清清虽然号称江湖中人,但是从小在山庄被保护的很好,其实并没见过多少杀人的或者死人的场面。只要眼睛一拐到那地上的两滩血水,闻到满屋子的血腥味,心根本就静不下来。 这江湖,比她预想的要危险多了。就算自己安分守己,不去招惹别人,也总有些人要处处与你为敌,防不慎防。 唐岩并没有睡着,他是晕过去了。清清见他双目紧闭,瘫在地上半天没反应,惊觉有点不对劲。 她走过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见对方没反应,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不会死了?” 又将手放在对方鼻腔下,还有气……幸好没死,要不然她身上的毒要怎么办呀? 清清心里打起了小九九,伸出手在对方身上摸索着。 她掏出了一袋银两,沉甸甸的,不禁感叹,原来是个有钱人啊!随手就将钱袋塞进自己袖袋里。又仔细掏了掏,摸出几瓶不同颜色的瓶子。 清清蹲坐在地上,仔细研究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瓶子。 到底哪瓶才是解药啊? 这个,吃错了会死人。要不带回去再慢慢研究。 正当她思索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呻吟。 清清吓了一跳,那小鬼不会要醒了? 她见对方依旧闭着眼,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便伸出手一摸,有点烫。 这小鬼发烧了? 不管了,他可是坏人啊。清清站起身,想立即离开,但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似得迈不开步子。就这样丢他在这里,会死人的? 不管怎么样,对方刚刚也算帮她对付那两个坏人。见死不救的话,是不是不太道义? 夜深了,破旧的门窗根本挡不住风。唐岩蜷缩在地上,身体像是掉在火里烤一样,五脏六腑钻心的疼,他烧的昏天暗地。浑浑噩噩中似乎有人撬开了他的嘴,很快有冰凉的水灌下,浑身顿时觉得舒坦多了。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神志不清的喊起了梦话:“娘……娘,岩儿好难受!” 清清愣住了,此时对方正紧紧抓住她的手,手心传来的热度让她心里一软。 对方的样子还是个孩童,让清清忍不住心生怜意。她弄湿了手绢给他敷在额头上,想起不久前小师弟生病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照顾他的。不知道现在山庄里面怎么样了? 唐岩感觉到额头冰凉凉的,不自觉往身边暖暖软软的东西上靠,很舒服,满足的呐呢一声:“娘真好!” 清清听着他的梦话,有点失笑。这坏人,不也是爹生娘养的? 望着外面苍茫的夜色,她哀叹一声,眼神温柔,轻捂着手里的匕首,想起了自己的娘亲。 外面公鸡啼叫,很快又是一个天明。唐岩烧已经退了,睡饱以后身上轻松了许多,貌似有很多年,他都没有这么安稳的睡过一个觉了。可是让他愕然的是,昨晚又暖又软的垫子,既然是清清的大腿。他飞速起身,见对方还紧闭眼睛,睡得安详,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女人,他不是没接触过。可是,内心慌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不再看对方。紧抿着嘴,默不出声。 清清过了片刻也醒了,睁开眼看到前方坐着的身影,顿时有点懊恼。 袁清清啊袁清清,你看你又干了什么蠢事? 摸了摸袖袋,恩,好在那些瓶子还在,对方貌似还没察觉。 “你醒了?昨夜你发烧,我又救了你一次,我们之间算恩怨两清了,今后各不相干。”清清义正言辞的说。 唐岩睁着明亮如星的眼睛定定看着她:“你不怕毒发吗?” 清清站起来,跳了几丈远,得意的说:“你身上的药现在都在我手上,我总能找出解药的。”料想对方现在也打不过她,更加的理直气壮了。 “哦,你确定那里面有解药?”唐岩勾起嘴角,低下头轻笑一声。 “你……你笑什么?别想骗我!”清清见对方嘴角含笑,胜券十足的样子,顿时手心冒汗。 “你可以试试,本尊从来只施毒,不救人。”唐岩说的的确是实话,他出招向来都是又狠又准,压根没想过留人性命。 见对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清清心慌了。 “那我的解药呢?”她拿出匕首指着对方。别逼她发狠,大不了一拍两散。 唐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清清手里的匕首,淡定的说“跟我走,自然会配给你!” 呜呜……这解药还要现配的。 清清犹豫了,现在这么逼他也拿不到解药,虽然不是很明确对方的意图,但是至少现在不会有生命危险。走一步算一步! 清清收起匕首,蹲下身,问道:“那现在我们去哪?” “扬州城,陪我去找一人。” 清清想,大师兄貌似也是去的扬州城,有这个家伙同行,说不定一路上还能有个照应。等找到了大师兄,再对付他也不迟。 清清见对方并不急于走,她反而心思思的想快点上路了。这荒郊野外的,说不准又会出现什么意外。还是到人多的地方安全一点。 她用眼角瞥了一眼对方,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武功尽失啦?” 唐岩沉下脸,显然被人说中了痛处,冷哼一声“就算我没有武功,你也逃不掉。”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哈。”清清自知理亏,嘟囔道:“这一路上要是遇到危险,靠我,可救不了你。”她其实想说,我已经自身难保了。 一双凤眼斜睨向她:“指望你?哼!” 额,这人也不想想,昨天要不是她奋身相救,他早被踩扁了。清清一脸忿忿不平。 他回想着昨天那一幕,袁清清的武功比他预想的还差,若不是自己身上有毒药,恐怕根本打不赢。自己这副身躯实在是太没用,要想个办法才行,要不然还没找到那个人,可能半路上已遭遇不测。现在身上的毒药所剩不多了,根本不足以防身。 袁清清虽然没用,在路上至少还能掩人耳目,撇开七星剑不说,这家伙身上的匕首貌似也不简单,找机会要好好拿过来瞧瞧。反正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不急于一时。倒是眼下她说的有道理,再遇到昨天那般情景,怕是自身难保,若是传她个一招半式,让她应付一些不怀好意的市井之辈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的武功,谁教的?”唐岩一直好奇,袁满武功不错,怎么会有一个这么没用的孙女。 清清思索了片刻,她是回到永乐山庄以后才开始习武的,一开始是老爷子教的她,后来因为她资质平平,老爷子就放弃她了,后面她一直都是跟着大师兄练。 “我跟我大师兄学的。” 唐岩纳闷的盯着她,袁满既然让一个外人来教? 他看清清的反应能力还算可以,就是武功招式特别散,而且并无内力。他自幼熟知百家武学,他知道永乐山庄的武功以剑法为尊,内功欠缺。而且那套剑法和招式以刚硬为主,更适合男子。 “我传你一套口诀,只要勤加练习,练成后对付这些市井之徒还是绰绰有余的。”唐岩并没有收过徒弟,现在迫于形势,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教她一套简单的,速成的,真要遇上危险,还能抵挡一下。 清清一听,当即有些欣喜地站了起来,眉开眼笑,“好啊,要练成了,让我给你当保镖都行!”能够跟高手习得一招半式的,她求之不得。 唐岩选了一套适合女子的武功教给清清,招式并不难。 勾拳,扫腿,跳跃,纵身之际一招直指对方要害。 这套招式简单易学,仅需快狠准,速战速决,也适合近身搏斗。 大凡江湖上能够有名气的武林高手大多都是有几分武学天赋的,再加上后天的多番苦练才有后来的成就。有些人是努力的天才,有些人则是天生的天才,唐岩无疑是后者,而清清,两者都不是。 清清凝神听了一会,每一招每一式都默记于心,恩,好像不是很难的样子,简单的几个动作她应该可以做的出来。可惜,她高估了自己。 唐岩已经将每一招都拆的特别细特别清楚的教她,简单的几个动作,她连续的耍上好几遍,还是不流利,愣是每次都搞错。 真是蠢得无药可医了!唐岩在心里暗叹一声。 最后,他无奈的扶额,好像明白袁满的苦处了。 袁清清,就是一武学白痴。 袁清清见唐岩一脸的怒气,自知自己资质不好。她就知道,这世上大概只有大师兄才会有耐心教她。 “那个……我会好好练的,你先进去休息,呵呵。”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推着唐岩回破庙,这小鬼的眼神能杀死人,都快把她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鄙视一遍了。 唐岩冷哼一声,“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眼不见为净! 清清被关门声吓得小心脏抖上一抖,撇撇嘴:臭小鬼,干嘛那么大火气? ——————————— 两人离开了破庙,各怀心思的上路了。也许是因为目的地一致,这一路上倒是和平的很。 自从知道对方没有了武功,清清倒也没那么怕他了。只是她很好奇,这小鬼都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反而要带她一起上路。 “其实,你到底抓我做什么?”清清试探性的问道,如果是为了七星剑,对方应该带她回山庄威胁老头,而不是往扬州去。 唐岩静静的往前走,没有回答她。 清清想了想,又换了个问题。“那你叫什么?” 唐岩闻言转过头看她,清清连忙解释:“我们也算共患难过,而且这一路上我总不能一直称呼你大侠?”其实她想的是,我总不能叫你臭小子,小鬼,恶魔,混蛋……虽然这些称呼与你更配哦。 “主上。” “啥?”清清愣了一下。这是名字? “身为我的手下,便叫我主上。”唐岩一脸傲慢的说。 清清一听,当即黑了脸。谁要当他手下了? 可对方得寸进尺:“叫一句来听听。” 清清在衣袖里暗暗攥紧拳头,可一接触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便硬生生把气憋住了。 好,中你的毒,我忍你! 嘴上不情不愿地喊了声:“主上!”心里则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唐岩看清清吃瘪的样子,嘴角勾了勾,心里莫名有几分愉快,这笨丫头,留着路上解闷也好。 “你看这一路上可是我在保护你,怎么也算个保镖?” “有何不同?”唐岩搞不懂这小丫头的思维。 “保镖高级一点。”清清一脸认真的说。 “……” “还有啊,你还是别教我招式了。”她一脸纠结,好像遇到什么天大的难题。 “?” “教我点穴,点穴看着容易点!”清清两眼放光的说。 “滚!” 第六章 传言 此时的永乐山庄一片愁云惨淡,距离袁清清失踪已经过去三天了。派出去寻找的人还没有消息。 第一时间发现袁清清失踪的是五师兄,前日一早他就去找师妹拿酒,谁知敲门许久都没人应。后来问了庄里的很多人都说没见到清清,顿觉情况有异,急忙告知庄主。此时他坐立不安,懊恼自己为何多嘴,如果小师妹真的出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庄主袁满看到袁清清摆在房间桌面上的信后暴怒,气的吹胡子瞪眼,这已经是他砸向门外的第四个水杯了。山庄里的人都战战兢兢的,不敢进屋叨扰,只能候在门外。 这个孙女,真是太胆大包天了。袁满虽然不喜清清的娘亲,对这个孙女也是若即若离,但是毕竟血浓于水,经过几年的抚养,感情也慢慢加深。心想着为孙女谈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自己百年归老后也算对得起祖宗,对得起早逝的儿子,可惜这丫头根本不明白他的一番苦心。 一想到那丫头江湖经验尚浅,武功又差,不知在外面要吃多少苦头? 他担心的晚上都无法合眼,立刻披衣起身,修书一封,命人即刻给大徒弟叶锦送去。 --------- 小镇上跟山谷简直就是两个光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人打从一进城,就吸引了不少目光,一个娇俏可爱,一个年纪虽小,但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两姐妹直引得路边男子纷纷驻足偷眼瞧他们。 清清像花蝴蝶一般穿梭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瞧瞧,十分好奇。 相较之下,唐岩十分淡定,他在街上张望了片刻,便拉起清清往街角一处成衣店走去。 清清傻眼了:“这种时候买什么衣服啊!”他们现在可是在赶路,谁还有那心思打扮? 瞄了一眼唐岩,立即明白了,这小鬼不想穿着她的女装。 她顿时起了戏弄他的心思,凑到他耳边嘻笑道:“其实,你女装比男装好看。” 唐岩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句:“哦?我也觉得你哭的时候比笑好看。” 清清立马收起笑脸,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随他一起走进成衣店。 成衣店的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一见到清清和唐岩进来马上迎上去,“两位姑娘想买点啥?” 清清一进店,马上就被一件粉色的裙子吸引了目光,她满脸欢喜地指了指墙上的衣服,“老板,那件拿下来瞧瞧!”压根就忘了自己刚刚有多郁闷。 唐岩看清清挑得不亦乐乎,顿时满头黑线,是谁刚才还不满的质问他的? 他伸手霸气一指:“裙子不要,要那两件!” 清清随着他的眼光看去,那是两件镶着金丝银边的玄色长衫,以为他是买给自己穿的,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眼皮一跳。 “按我俩的身形各做一件。” “等等……为什么我也要穿?”小鬼,你眼瞎了吗?那明明是男装好不好? 唐岩其实懒得跟她多说,又怕她这一路碎碎念让人心烦。 这丫头一点自知之明也没有,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一路上招蜂惹蝶,不知要惹多少祸事。 见她茫然无知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道:“行走江湖尽量低调。” 清清一副江湖菜鸟恍然大悟的样子。低调点好,低调点没那么树大招风。这行走江湖女扮男装是方便点。 便满眼放光的说:“老板,按那个款,给我做件白色的!” 白衣翩翩恰少年,仗剑疏狂走天涯。可见江湖上的大侠还是穿白衣的多,穿白衣准没错。 唐岩的易容技术还不错,此时的清清看上去就像一位翩翩少年郎。而他自己则一身玄衣,年纪虽小,却气度不凡,冷冽俊秀。 第一次女扮男装的清清十分兴奋,手里不知哪里顺来的一把折扇,眉眼尽显风流。一边扇风一边清咳了两声,压低声音指着唐岩怒喝道:“何方妖孽?见了本大侠,还不束手就擒!”顷刻笑得前俯后仰。 唐岩瞬间无语了。 出了成衣店,他们打算先去找东西填饱肚子。 大街两边有很多的小吃。有卖面人的、有卖芝麻糖的、有卖烧饼的……琳琅满目的小吃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清清忍不住都想一一尝试,但是唐岩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径直往前面酒楼走去。 突然,前面大街上水泄不通,围了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清清好奇往前凑。 只见大街中央站着一个手拿鞭子的壮汉,身材魁梧又凶神恶煞的,正凶狠地冲着地上一位妇人和一个小女孩吼道:“你到底给是不给?” 妇人吓得脸都白了,眼泪直往下掉,颤着声音答道:“钱都给你了,我和孩子吃什么呀……”小女孩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眨巴着眼睛缩在妇人的怀里。 那男子“呸”了一声道:“没钱就把这赔钱货卖了!” 这男子显然是妇人的丈夫,小女孩的父亲。清清心头一惊,天下既有如此狠心的父亲。看到妇人和孩子的手上都有鞭痕,十分可怜!而男子还想继续挥鞭,清清气的浑身发抖。 眼见那鞭子就要打到她们,清清忍不住跑过去,既硬生生抓住了鞭子。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她怒视着男子,吼道:“打老婆和孩子,算什么男人!” 唐岩料不到清清会冲上去多管闲事,人又多,他个子又矮,根本拉不住她,只好皱着眉头无奈的站在一边。 男子恶狠狠地朝清清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找死是?”说着便挥手一拳。 清清轻而易举的躲开了。抓住手上的鞭子用力一扯,一脚踹中了男子的下半身,男子捂着下半身痛的呜呜大叫,估计看她是练家子,也不多纠缠,一脸愤愤的跑了。 妇人和女孩连连向她致谢。周围也响起了掌声,听到大家的夸奖,清清不好意思的低头浅笑。 原来行侠仗义的感觉这么好! “还不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唐岩脸色臭臭的。这笨丫头,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他冷飕飕地甩了她一个眼刀子,对方却毫不在意。 清清看到美食当前,心情大好。可筷子一碰到伤口立刻疼的她发出一声惊呼:“嘶……” “活该!”唐岩冷笑一声。看到她手上的鞭伤,脸色沉了下来,眼眸微动,心头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清清总算明白他在气什么,大概是怪她多管闲事,惹是生非。可是大师兄时常跟她说,习武之人应该行侠仗义,救死扶伤的。当时那种情景,气上心头,又可怜那对母女,忍不住就出手了。想来她也有点后怕,好在那个壮汉没有继续纠缠,要不然都不知如何收场。 “我可不像你那么冷血?”她毫不在意对方的嘲讽,兀自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内心惊叹一声,味道真不错!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唐岩抿了一口茶,淡淡的说。 虽然对方长着孩童的面孔,但言行举止却老成的像个大人,怎么看怎么怪异! 清清咬着筷子思索他这句话的含义,一脸茫然的望着他。 唐岩知道她听不明白,无奈的揉揉眉心,解释道:“救的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清清恍然大悟,那男子回头还不知如何对待那对母女,自己这一插手,说不定令对方只会变本加厉,把气出在她们身上。自己的一时好心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她们的困境。瞬间觉得很难受,垂下头不再说话,眼前的饭菜也索然无味了。 他们相对无言的吃着饭,突然隔壁桌的闲聊话语传进了他们耳朵里。 “听说了吗?这阵子江湖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是不是魔教教主重返中原的事?这江湖接下来可别想安宁了!” “全江湖都知道,这魔教教主啊,是个武学奇才,武功天下第一,做事也是不择手段。自从他十五岁成名后,这江湖上就没人打败过他。而他此生唯一的乐趣除了武学,就是收集世上一切名兵利器。识相的那些为了讨好他只好双手奉上,不识相的那些就直接——咔擦了!”男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对方脖子一缩,他接着道:“就上个月,他为了得到杨家庄祖传的一把青炎剑,就把整个杨家庄灭门了。” “天啊,太残忍了!杨家庄怎么说也是四大山庄之一,那武林盟主那边没动静吗?” “听说这个月刚好是扬州城明月山庄太夫人的六十岁大寿,到时肯定各大门派都会到齐,武林盟主将会集结各大门派的力量,一起讨伐魔教。” “那到时定要去扬州看看,我们也想出一份力!” 清清听的嘴巴都闭不起来,这江湖比她想象的还要凶险,那什么魔教教主,还能为了把剑就将人灭门,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这魔教简直是作恶多端,千万别让我撞见!”额,她的意思其实是,千万别运气不好,撞见了魔教的人。 她看了看眼前的人,心想,同样是为了剑,自己运气可好太多了,至少没被对方直接咔擦掉。 唐岩呛了一大口水:“咳咳……”好奇的问道:“若是撞见,你将如何?” 清清歪着脑袋使劲的想了想,“不会撞见的,我运气好着呢!” 唐岩无语的笑笑,心想,你运气是有多好? “那这第二件大事呢?” “这第二件大事嘛,就是永乐山庄的大小姐要嫁给武林盟主的儿子罗梓笙了。” “这可是好事啊!强强联盟!” “唉,你不知,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大小姐连夜跟人私奔了。” “这大小姐莫不是眼瞎了?这江湖上还有比罗梓笙更好的夫婿吗?” “就是说啊!永乐山庄庄主年事已高,又无子嗣,如今是一代不如一代。难得给他们攀上了这门亲事,只可惜那个大小姐偏偏不识好歹。” “听说这大小姐只是略有几分姿色,但琴棋书画样样不会,武功也差,就‘花瓶’一个,还有脸私奔,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那桌人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在这头听着的清清却是气得嘴都要歪了。自己什么时候跟人私奔啦?虽然的确想着私奔,但对象她还没找到好不好? 说她坏话也就算了,一听到别人诋毁永乐山庄,她心里便觉十分难过,向来重声誉的老爷子要是听到这些,还不气的吹胡子瞪眼。她越想越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整个山庄,正想站起身跟那桌的人解释,却被旁边的人抓住了衣袖。 唐岩凤目危险地眯了起来,表情阴沉的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清清只好撇着嘴,一脸的委屈,愤愤道:“诋毁我就算了,还要诋毁永乐山庄。” 唐岩松开抓着她衣袖的手,冷哼一声:“做得出来就不怕人说。”传闻对这永乐山庄大小姐的评价也算中肯了,的确是花瓶一个,中看不中用。 清清以为对方说的是私奔,撒气道:“我跟谁私奔了?难道跟你这小鬼啊?” 她挑衅的看了看对方,就算是,也只能算诱拐儿童。 唐岩神色辨不出喜怒,淡淡扫她一眼道:“哼!我还没瞎。” 他举起茶抿了一口,心想,原来这袁清清的未婚夫婿是武林盟主的儿子啊,而她既然还逃婚?真是有趣! 清清气鼓鼓的戳着盘子里菜,就快把盘子给戳破了。 这事情的走向似乎已经超出她的预想,越来越不可收拾了。 可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呢,她发现,钱袋子不知何时不见了。 第七章 公子 此时酒楼里人声鼎沸,人来人往。酒楼临江而筑,分为两层,一楼面积最大的,装饰的较为普通,简单的摆了二十几桌,是平常人吃饭的地方;而二楼则是雅间,可看到江面景色,装修的较为豪华,一般都是达官贵人或身份显赫的人吃饭的地方。 此时清清他们坐在一楼一处靠角落的地方,因为找不到钱袋,她甚至生出吃“霸王餐”的念头,可是以他们现在的地理位置,根本是逃不掉的。 对方的钱袋也在自己身上,现在弄丢了,不知如何跟他交代?她怯生生望了对方一眼。唐岩毫无察觉的吃着饭。 她怎么也想不起,钱袋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要不还是找酒楼老板通融一下,自己可以干活抵债。 打定主意,她就假意肚子不舒服想去茅厕,哧溜一声溜到了酒楼的后院。 酒楼的后院不大,送菜的小二都端着菜急匆匆的赶路,没人注意到满脸纠结的她。 这时,一道身影从她面前走过,她见对方衣着华丽,打扮不俗,想来应该是有钱人。心想,说不定对方愿意慷慨解囊,帮她一解困境,遂叫住对方:“这位公子,请留步!” 华衣公子缓缓的转过身来,见对方是一个年轻的小公子,满脸通红的,正双手死死的揪着衣服望着他,顿时觉得有点奇怪。 “何事?”华衣公子满脸疑惑。 清清着实被华衣公子的样貌给震惊到了。该公子年纪不大,身姿矫健,身着一身宝蓝色绸布长衫,腰间挂着一块月白色的玉佩,风度翩翩。剑眉朗目,高鼻大眼,一双眼睛好似宝石般炯炯有神,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不同于大师兄的温文尔雅,不同于臭小鬼的桀骜冷峻,这位男子的相貌是给人阳光俊朗的感觉。 清清收回眼神,忸怩不安的说道:“公子,我钱袋子丢了,不知公子能否借我一些银两解我燃眉之急,我改日定当双倍奉还!” 硬着头皮一口气说完心里的话,她羞得满脸通红,抬头偷瞄对方,补充道:“若公子不放心,我可以写欠条! 华衣公子面露惊讶,细细的打量着他。见对方年纪不大,个子不高,脸蛋清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透着一股天真无邪的气息,那股傻劲,倒是有几分眼熟。他细细思索了一下,对了,就是酒楼外搭救了遇难母女的那位少年。 见对方面红耳赤,傻傻的盯着自己。华衣公子挑了挑眉,轻声道:“可以。”遂拿出银两,给了清清。 清清满脸欢欣,没想到对方既如何慷慨,运气不错,遇到好人了。 清清激动的捧着银子,露出小虎牙笑得无邪:“小生姓袁。不知公子贵姓?改日我定当报答您这一饭之恩。” “不足挂齿。”华衣公子淡淡一笑。 清清激动极了,这人还不要她还钱。随即又有点沮丧,早知道就多借一点,还了这一餐,下一餐怎么办?顿时耷拉下头,哭丧着脸。 华衣公子看他满眼泪汪汪,以为对方是太感动了,轻声安慰道:“区区银两,不必介怀!” 清清听闻顿时两眼放光,抬头认真的望着华衣公子,弱弱的问了句:“那能多借点吗?” 华衣公子额头黑线了一下,看到少年那么真挚的眼神,抽了抽嘴角,问道:“要多少?” “十两?哦不,二十两?”清清一时算不清这一路会费多少盘缠,见对方面色尴尬,遂伸出十个手指头:“十两,十两就好了。”她自知太过得寸进尺,可是,眼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以后有机会,她定会报答对方的。 “公子,您真是个好人。”清清欢喜的数着银子,笑得像花一样。 华衣公子被她的笑晃花了眼,呆若木鸡。这笑容,好熟悉呀,好像在哪见过? 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少年清瘦的背影。少年好像说自己姓袁?难道是? 看来,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 离扬州尚有一段距离,靠两条腿走路始终不是办法。唐岩带着清清去租马车。 一路上,清清纠结着要不要告诉他丢钱的事。现在身上银子不多,如果租了马车,吃饭就要成问题了。 “那个……要不还是走路去。”清清干笑着说。 唐岩转过身,惊讶的望着她,这一路着急去扬州的可是她,怎么这会儿反而不急了?搞什么鬼? 他淡淡说道:“到了扬州,找到我要找的人,可以放了你。” “真……真的吗?”清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这小鬼,怎么突然那么好说话了,良心发现了? “恩。但你要告诉我,你去扬州所谓何事?”唐岩记得清清提过,他们此番同路。 清清扭扭捏捏的说:“我去找我的大师兄!” 见她满脸通红,唐岩心里猜出一二,臭丫头,还说不是要跟人私奔! 清清郑重其事道:“你可要说话算数,到了扬州,就给我解药!” “那现在可以租马车了吗?”唐岩不耐烦的说。 清清顿时像焉了的茄子,心虚的说:“恩,那个……没钱了……” 笑话!他身上被她捋去的可足有一百两。 清清见对方满脸质疑,忙解释道:“钱袋子掉了,不知掉在哪里?”她越说头越低,已经能想象对方暴怒的样子。 “袁清清,你……”唐岩脸色臭的要命,要不是身高不够,他一定掐死这丫头。 清清不敢正视他,皱着一张小脸呐呐道:“我跟人借了十两,也够我们接下来用了。” 唐岩无可奈何的放下要戳她脑袋的手,冷哼一声,有气无力的说:“跟我走。” ———— 清清想不到,唐岩带她来的地方既然是——赌坊。 几个大汉从他们进门,就一路盯着他们,直盯得清清冷汗直流。赌坊里灯光不亮,到处都是赌钱的嘈杂声和不堪入耳的粗口,乌烟瘴气的。清清捂住鼻子,那些男子身上的臭汗味熏得她直反胃。 “来来来,买定离手!” “大大大……” “小小小……操,又输了……” 唐岩带着清清挤到一个桌子前,旁边的几个男子好奇的瞥了他们一眼,看来人是一个小白脸和一个小毛孩,以为他们是哪户富贵人家的纨绔少爷,连忙给他们让了位,互相示意:又来了两个冤大头! 庄家先把三颗骰子放在有盖的器皿内摇晃,然后一把按在桌子上,对着面前的赌徒们喊道“来来来,买定离手!” 清清见唐岩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把手里的十两银子一次性压在赌桌上写着“小”的那一方。清清见他把钱都压下去,不禁有点心慌。这小鬼疯了吗?这可是最后的银两了。 “1,2,4,小!”一揭开骰盖。周围人爆发了一阵阵响声,有抱怨的,有开心的。 清清一脸兴奋的抓住赢到的钱,不可思议的说:“赢了,我们赢了!” 唐岩依旧面无表情。几局下来,他们已经足足赢了快一百两。 “差不多了,走!”唐岩一脸淡定,并没有赢钱的喜悦。 把听声辨位的技巧用在赌局上,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可清清却不这么想,她对唐岩彻底刮目相看了。怪不得他一点也不担心钱在自己身上,原来他自己就是一行走的钱庄啊。望向唐岩的眼神越发的崇拜了。 他们走出赌坊,还没出巷子,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大汉,不怀好意的拦住去路。 大汉亮了亮手上那柄大刀,恶狠狠的说:“赢了钱就想走,问下老子手里这把刀!” 两人面面相觑,真是祸不单行啊! 清清看着那刀心里有点发悚。 她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唐岩,悄声说道:“要不?把钱给他们!” 她可不想跟他一起携手完蛋。 唐岩鄙视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到我手里的,谁也别想拿走。他挑衅的瞪着对方,一脸的无所畏惧。 这一瞪,可把对方给惹毛了,拿着刀就砍过来。 清清咽了咽口水,迎面避开那把刀,再一扫腿绊倒了对方,趁机把唐岩推了出去,喊了句:“快走!” 唐岩转身跑了,清清则欲哭无泪的看着前面突然多出来的几名大汉。本来对付一个还绰绰有余,现在多了几个人,她有点力不从心了。 几名大汉把她团团围住。 清清咬咬牙,豁出去了。不打也死,打也死,还不如放手一搏。 勾拳,扫腿……她把所学的招式都用上了,一番打斗下来,精疲力尽。 虽然对方不是她的对手,但她力道不足,打了几轮下来也没占什么便宜。 她累的气喘吁吁,也没找着逃跑的契机。 一大汉趁她喘气之际,从后面环抱住她,死死禁锢着。 清清恍然一惊,踉踉跄跄的后退几大步,死命往墙上撞,直到大汉受不住松开手。 她刚想逃脱对方的禁锢,前方另一名大汉已瞄准时机捡回了地上的刀,朝她走了过来,怒骂道:“臭小子,去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华衣公子丰神俊朗,衣袖翻飞,一招就打断了拿刀大汉的手,大汉痛喊一声,随即倒了下去。另外几个大汉看来者并非普通人,只能缴械投降,落荒而逃。 清清看着眼前好像谪仙一样的华衣公子,激动的晕了过去。 华衣公子轻而易举解决完几名大汉,便打横抱起清清,向不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走去。 第八章 冤家 清清觉得自己好像躺在一朵云上,软绵绵的,暖烘烘的,十分舒服。好久没有这么舒适的睡一觉了。她甚至觉得,比在永乐山庄的被窝还舒服,忍不住用小脑袋蹭了蹭那丝绸感般的棉被,恩,感觉太棒了!禁不住咂咂嘴,一脸的笑意。 华衣公子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睡的一脸满足的少女,此时正用脸蹭着自己的大腿,顿时面红耳赤。 他忍不住抬起手,帮少女把披散下来的秀发捋到耳后,露出少女白皙的脸庞。浓密和微翘的眼睫毛,高挺秀气的鼻子,如樱桃般娇俏的小嘴,都让他百看不厌。嘴角不知不觉勾起一抹微笑。 袁清清啊袁清清,我们真是好有缘!既然命定的红线已将我们缠绕在一起,就不要辜负了这大好的时光。他轻抚女子的脸,此时心里五味陈杂,连带着久远的记忆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像所有狗血的剧情一样,他们的初见从“英雄救美”开始,而废材大小姐,还是那位“英雄”。 年少的他随同父亲到永乐山庄参加御剑比试,这是武林的一大盛会,所有以剑为尊的门派都会参加,而上台比试的,皆是门派中年龄在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少年,他刚好满十岁,那时娘亲刚刚过世,父亲又醉心于武林,终日只会逼他练剑,根本没有关心过他。 十岁的孩子自负又可怜,因为长相肥胖,经常都受到同龄人的耻笑,性格越发自卑怯弱。御剑比试前,其他人都三五成群的结伴练武,只有他,既没有兄弟,也没有朋友,就连山庄里的师兄弟,因他身份特殊,又不苟言笑,对他一向都敬而远之。 孤独的他闷闷不乐的走去后山,想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练剑。须不知,几个年纪较大的孩子已经盯上他。在后山的小径上拦住他,羞辱他,他一声不吭低着头忍耐着,他始终记得父亲的教诲,忍人所不能忍,行人所不能行,成人所不能成…… 当他心中一直默念隐忍的时候,其中一孩子用力推倒他,并指着他嘲笑道,“死肥猪……”于是周边的孩子也跟着起哄,笑得前俯后仰。 “这么胖还练什么剑,真是丢人!”男孩说着就要抢他手里的剑。 他死命护着,眼神里现出一抹冷冽的杀意,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正想拔剑反抗之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朝他们吼道:“不许欺负人!” 回头之际,看到后方站着一个穿着黄色衣服,梳着两个发髻的小女孩,小女孩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们中间,挡在他的面前:“在我们永乐山庄不许放肆!” “丫头,你是谁啊?”几个男孩嗤笑的望着她。 “我是清清!”小女孩仰起头,一脸的正气凛然。 “什么鬼?”几个男孩面面相觑,一脸茫然,这突然窜出来的小孩怎么傻里傻气的。 看到这个情景,他的怒气一下被冲淡了,心里暗笑,这孩子好直白的逻辑。人家问你是谁,答曰我是谁?恩……没毛病啊。 “我说我叫袁清清,听到没?”见对方一点也不怕,小女孩叉着腰好心的重复了一遍,怒指男孩们,“谁再以大欺小,我就告诉我家老爷子。” 对方听到小女孩姓袁,已略估猜到她的身份,在别人家的地盘上,也不敢撒野,便兴致索然走了。 小女孩转过身向小男孩伸出手,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说道:“不用怕,他们走了。” 男孩犹豫的握住小女孩伸出的手,觉得小女孩虽然有点傻气,但看着就像小仙女一样善良可爱。之后的御剑大会,他毫无悬念夺了第一,但是与那小女孩却再无交际。关于小女孩的印象,却美好的印记在他的心灵中,就好像阴暗童年里的一缕光,照亮了之后的人生。以至于后来父亲跟他提起嫁娶问题时,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想再见一见当年那个小仙女。 清清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华衣公子重温旧梦一脸沉醉的脸。 这公子是怎么回事?怎一脸痴痴的望着她。 四目相对,她倒抽一口凉气,震惊的坐了起来。 刚刚枕着的,原来不是舒服的枕头,而是对方的大腿。 清清顿时有种占了对方便宜的感觉,满脸通红,清咳了两声,问道:“那个……公子,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诧异的看了看四周,自己既然在一辆马车里。这辆马车的空间几乎有一个小号房间那么大,车上的装饰十分华丽,一张不大不小的桌子上盛满了精致的点心和新鲜的水果。更让她心惊的是,马车还在行驶中。 华衣公子从回忆中抽身,用微笑掩盖了刚刚的尴尬:“你晕倒在巷子里,我刚好路过。” 这事说起来还真奇怪,今日马车行驶到半路,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孩子拦住,那孩子朝他喊了句:“袁清清在巷子里!”他撩开门帘,还未来的及看清那孩子的样子,那小孩已经跑掉了。匆匆赶到时,刚好见到她被几名大汉围住,在大汉举刀之时救了她。 清清略有晕倒前的印象,遂感激的说道:“谢谢公子!公子多番救我,小生无以为报!”这位华衣公子真是个大好人,屡次出手相救,看来她运气不错,出门遇到贵人。除了那个小鬼,一想到那个小鬼,她瞬间抽了抽嘴角——忘恩负义的家伙! “公子可有看到我弟弟?”她皱眉询问道。 “当时巷子只有你一人。”他想起那个突然拦他马车的孩子,莫非就是她口中的弟弟? 不禁有点好奇,袁清清不是独生女吗?何来的弟弟?莫不是路上认的? 更奇怪的是,那孩子怎么知道找他求救? 莫不是袁清清认出他了?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低声询问道:“要不要我派人帮你找找?” 这次可不是她主动逃的,是那个小鬼丢下她跑的。只是一想到身上的毒……她愁眉紧锁:“那就麻烦公子帮忙留意了。” 她的毒世上只有一人可解,现在的自己就像那风筝,不管飞的多高,逃的多远,始终被那小鬼牢牢的拽着线头。真是越想越气。 华衣公子见她一脸的愤愤不平,心想,人家说女孩的脸是六月天,说变就变,果然如此。 遂拿起桌上的糕点递到她面前:“吃点东西。” 看到那么精致的点心,清清肚子也饿了,遂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 华衣公子见她吃的满嘴都是糕点渣,还一个劲冲自己笑,越发觉得她傻里傻气的,有点可爱,强忍住欲摸摸她头的冲动。 清清被华衣公子盯得有点尴尬,见马车此时还在行驶,便撩起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 太阳快要下山了,红色的彩霞映得漫天通红。此刻应该已离小镇甚远,两旁都是树,应该是在郊外。 清清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想,现在在人家的地盘,总要知道人家的底细,遂开口道:“我叫袁清清,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真是一傻姑娘,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实诚,行走江湖也不知道要化名。华衣公子笑得云淡风轻,摇了摇手上的折扇说:“小生姓罗,名梓笙。” 听到对方名字的清清刚好一口糕点卡在嘴里,噎了噎,差点闯不过气来。 “咳咳……” 罗梓笙连忙递了一杯水给她,本想轻拍她的背,顾忌到什么,又缩回了手。 清清抬起头望着他,不可置信的重复道:“你……你是罗梓笙?” 见对方表现的很惊讶,罗梓笙假意一脸疑惑的问:“难道小公子认识在下?” 清清紧张的抹了抹嘴,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这江湖也太小了,绕了一圈,又栽在罗梓笙手里。 前几日她还记恨罗梓笙打乱她的小日子,今日却两次被对方所救。 她瞧了瞧身上的装扮,好在自己穿着男装。看罗梓笙的表情,应该还未发现她的身份?早知刚刚就不应该自报名字,现在对方会不会联想到什么?于是故意压低声量,让自己声音越发低沉:“公子名号,小生在江湖上有所耳闻。” 一想起酒楼听到的那些江湖传闻,清清脑袋就嗡嗡响,要是对方知道自己逃婚害他失了面子,肯定会当场翻脸,一脚把她踹下马车?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屁股,决定还是继续瞒着对方,找机会再走。 罗梓笙支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一脸天人交战的袁清清。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他不打算拆穿她,就当是小惩大戒,惩罚她逃婚害他失了面子。 清清这会看罗梓笙的眼神越发的不自然了。面前坐着的,可是自己的未婚夫啊。他的确如传闻中一样,是个丰神俊朗,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还是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想娶她为妻呢? 她不停的绞着双手胡思乱想,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们现在是去哪? 第九章 扬州 “烟花三月下扬州。古人果然诚不欺我。”清清一下就被扬州的美景吸引了。而身旁的罗梓笙,连带着也被她感染,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家乡是如此之美! 山好,水好,人更好! 罗梓笙笑眯眯的低头抿了一口茶,他想,这次总算是把媳妇拐回家! 虽然现在不是三月份,但是扬州城的美依旧醉倒了不少江湖儿女。烟雨中的扬州古街小巷,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不断,随处可见的小吃摊整齐的罗列在巷子口。沿街两边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突兀横出的飞檐,高高飘荡的商铺招牌,旗号,无不展示着扬州城的繁华和独有风韵。朦胧如梦境般的湖畔,有不少船只往来穿梭,名人雅士驻足在江边烟雨亭,吟诗作乐,好不风流。 清清贪婪的看着马车外的一切,新奇又兴奋,仿佛连呼吸都快变成甜的,不得不感叹,扬州城,真好啊! 凌霄山庄在扬州城的东面,毗邻郊外。一路上风景如画,山清水秀。马车行到一处白墙红瓦的豪宅处停靠。 罗梓笙知道清清也是来扬州,便热情的邀请她到府上居住,清清一开始是拒绝的,她担心日久相处,会被对方发现自己身份。可罗梓笙执意挽留,她也便盛情难却。 清清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借着对方的权势,说不定可以更快找到那小鬼,为今之计只能步步小心,尽量不要露出端倪。 掀开车帘,罗梓笙先行下车。因为清清个子娇小,对方便向她伸出手。清清脸上虽尴尬,但还是握着对方的手下了车。 这一幕让旁边的侍卫李隐和出来迎接二人的周管家看到了,两人皆一脸吃惊。 他们吃惊不无原因,因为他们知道罗梓笙向来有严重的洁癖,出门坐个凳子都要拿出手绢铺在上面,在酒楼吃饭也从来不用外面的筷子,都是自备的……而且他家公子向来不喜人触碰,更衣洗浴都不许人帮忙。 他们使劲揉了揉眼睛,心想是不是看错了。此刻他们公子既然握着那位少年的手,脸上还带着风轻云淡的笑容? 周管家是凌霄山庄的老管家,从小看着罗梓笙长大的,见到刚刚的情景他呆愣片刻,便立即迎了上去。 凌霄山庄常年行侠仗义,所以罗梓笙带陌生人回庄,周管家倒也见怪不怪,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公子总算回来了,不知这位公子是?”他打量着罗梓笙身边的少年,这少年年纪不过十五六岁,鹅蛋脸,大眼睛,眉清目秀的,既然比他家公子还俊秀出尘! 罗梓笙侧眸看了看清清正要回答,清清却已抢先一步行礼道:“老人家你好,我叫袁清清。” 周管家立刻惊呆了,听闻公子此次提亲的对象就是永乐山庄的大小姐袁清清,难道面前这位男子装扮的就是本人? 罗梓笙见周管家脸色不对,似乎觉察出什么,便连忙开口打消他的疑虑:“周管家,袁公子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朋友,她来扬州城寻亲,会暂住在我们府上,你安排一下。” “好的!”周管家一脸困惑的看了他们一眼,便领着他们进门了。 凌霄山庄的门口本就比永乐山庄还要气派,一排排红砖青瓦砌成的楼阁更将她震惊得无以加复,可没想到山庄内的装饰更是富丽堂皇。整座宅园的建筑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山庄内假山瀑布,松林小溪,环境幽雅;堂轩亭阁,回廊曲径,错落有致。屋檐栏柱所用材料选用了大量名贵的紫檀、酸枝、楠木,做工精细,上面的雕刻彩绘都精美绝伦,有形皆丽。看的出山庄的主人乃是风雅之人。 罗梓笙对清清轻声道:“我爹有事未归,这家里就二娘一个长辈,到时带你去拜会一下。”武林盟主罗峰在妻子去世后便娶了杨家庄的小姐杨瑾,他所说的二娘便是杨瑾。 见清清神色紧张,便柔声道:“山庄的人都很好相处的,你就当自己家,不必拘谨。” 清清低头颔首。 还没走到正厅,便传来一阵哭喊声和训诉声。 “混账东西,都给我跪好了!教你们武功,是让你们仗势欺人吗?”一名姿容绝色的妇人指着跪在地上的一男一女咆哮道。 妇人年约三十多岁,一身蓝色的翠烟衫,头上梳着倭堕髻,斜插一根镂空金簪,整个人气质不凡,端庄大气。她秀眉微蹙,因为生气而胸口剧烈的喘着气。 “二娘,为何如此生气?”罗梓笙对妇人恭敬的行了一礼,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妹,了然于心,定是这两个小家伙又闯祸。 跪在地上的一男一女是罗峰与杨瑾生的一对龙凤胎。两人年龄不过十四岁,长相颇相似。 “大哥,娘亲冤枉我们。”嘟嘴撒娇的女孩是姐姐,叫罗梓颜,双眸似水,肤如凝脂,身着淡粉衣裙,性格较为泼辣。而跪在她旁边的是他弟弟罗梓烈,性子较为沉稳,此刻真低垂着头,默不出声。 “还说我冤枉你们,那孙先生今早就匆匆请了辞,把你们做的那些下作之事都跟我说了。你说我好不容易给你们找了个教书先生,才几天你们就敢对先生不敬,传出去,外面的人该如何看我们凌霄山庄?真是家门不幸啊!”杨瑾越说越怒不可遏。 罗梓颜刚要分辩,罗梓笙向她投来一记眼神。她心领神会,自知不该再顶嘴,便安静的跪着,不再言语。 “给我乖乖去祠堂跪着,不反省今天不准吃饭!”杨瑾看到罗梓笙身后还站有一人,便匆匆打发他们离去。 罗梓颜嘟着嘴起身离开,还不忘朝罗梓笙吐了吐舌头,调皮一笑。 清清目送他们离开,想来这罗家姐弟定是让人不省心,经常闯祸。让她对罗梓颜印象挺深的。 “这位是?”杨瑾见是一清秀少年,颇有好感。 清清行了一礼:“本人袁清清,见过夫人。”刚才见识过杨瑾的厉害,她不禁有点紧张。 杨瑾的表情跟周管家如出一辙,但是一见到罗梓笙投过来的眼神,便心领神会的抿嘴一笑。轻声道:“刚刚让公子见笑了。” 清清摇摇头,干笑了一下,这两孩子,何尝不也是老爷子眼中的她,经常闯祸,她此刻倒是深有体会,不禁有点想家了。 晚饭后杨瑾让周管家带清清下去休息。清清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杨瑾的眼神特别的犀利,好在没有多过问,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就露出端倪。自己本来就是打算逃婚的,也不知世事既如此奇妙,兜兜转转既住到了未婚夫府上。 她支起下巴盯着摇曳的烛光,满脸的困惑,脑袋里似有一头乱麻,缠绕着让人透不过气来。不知不觉,既疲惫的睡着了。 —————— 杨瑾把罗梓笙叫到跟前,问清了来龙去脉,看对方的样子,似是情根深种,而接下来能否抱得美人归,就要看他造化了。 她知罗梓笙此次从晋安城归来,便问道:“可有那魔教教主的消息?” “还没有,他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据紫冥宫的人说,他好久没出现过。”罗梓笙知母亲报仇心切,安慰道:“下月初,我们定当集结各派之力,一举围攻魔教,为舅父们报仇雪恨,母亲不要太过伤心。” 在上月初,魔教教主突然攻进了杨家庄,一夜之间,屠杀了整个山庄的人,庄主杨世恭也被魔教教主一剑穿心,当场毙命,还夺走了杨家庄的宝剑——青炎剑。这件事震惊了整个武林,侠义之士纷纷欲揭竿而起,只是,这江湖上还无人能打败那魔教教主。 杨瑾用手绢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道:“幸好那时敏儿刚好在凌霄山庄,才能躲过那场浩劫,让杨家能留下一点血脉。”她看了看罗梓笙,欲言又止。杨敏从小就喜欢罗梓笙她是知道的,可惜罗梓笙一直置若罔闻,心心念念着永乐山庄的大小姐。 今日见到那袁清清,也不过就是一长相较清秀俏丽的少女,听说武功甚差,相较之下,各方面皆不如杨敏,也不知为何罗梓笙一直念念不忘。 她暗叹一声,嘱咐道:“杨敏与你虽无血缘关系,但也是你名义上的表妹,她从小就听你的话,现遭逢巨变,恐心生难过,希望你能多劝慰她。” 罗梓笙颔首:“我定当开解她,母亲请放心,多加休息,我先行告退。” 杨瑾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罗梓笙一出门便匆匆行至清清的住所,见烛光已灭,便没再打扰,失落的转身离去。 “来日方长!”他自我安慰道。 第十章 纸鸢 “气死我了,你就是故意的,看我怎么罚你!”罗梓颜火冒三丈,指着地上跪着的一个小婢女怒吼道。 小婢女泪流满面,惊恐不安的往地上不停磕头,“小姐……小姐饶命!” 清清路过花园,好死不死刚好撞见这一幕。正想抬腿绕路走,突然听到小婢女发出一声犀利的惨叫声。 只见罗梓颜手里拿着一根手指长的针,对着跪在地上的小婢女猛扎一通,一边扎还一边怒骂:“让你弄坏我的纸鸢,让你弄坏我的纸鸢,看我不把你扎成马蜂窝!” 那小婢女不过十二三岁,身材瘦小,一脸的惊恐不安,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哭着求饶道:“小姐……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周围的人估计已经看惯罗梓颜的飞横跋扈,都避之不及,唯恐惹火上身。 因为一个纸鸢就发那么大火,还对下人施刑,这罗家小姐可真是刁蛮!避而远之! 可越是想充耳不闻,越是良心过不去,仿佛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终,白色小人揍赢了黑色小人。 清清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花园,忍不住出声道:“不就一个纸鸢罢了,我帮你扎一个新的。” 罗梓颜闻声回头看去,眉梢微微一抬:这不就是大哥昨天带回来那小子吗? 她见清清一袭青色长衫,长的眉清目秀,一双杏仁眼好似猫眼一样,衬的整个人呆萌呆萌的,内心赞叹道:好一个俊秀少年郎! 罗梓颜怒气渐消,半信半疑的问:“你会扎纸鸢?” 清清点点头。小时候大师兄教过她,希望手艺还没有生疏。 “那好,你扎一个给我看看。” 罗梓颜顿了顿,指着手里坏掉的纸鸢,傲慢的仰起头说:“要比我手上这个漂亮的!扎不好,我就罚你!” 她坐回石凳上,吩咐人给清清准备材料,自己则悠哉悠哉的磕起了瓜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清清心里拔凉拔凉的,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 好在扎纸鸢的技术还没生疏,看到清清做出的这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纸鸢,罗梓颜小脸乐开了花,双眸染上了笑意。 清清见对方喜笑颜开的样子,暗暗抹了一把冷汗。 还好大师兄家里就是做扎纸生意的,扎灯笼,扎纸鸢,扎小人……他统统在行。果然技多不压身呀! 罗梓颜对纸鸢爱不释手,看清清的眼神也越发友好,还邀他一起放纸鸢。 ------ 晚上恰逢花灯节,罗梓笙计划着邀清清一起出去逛逛。 一下马车他就心急如焚的赶回房间换衣服。 他盯着左手的白色长衫,皱起好看的眉头,又拿起右手的水蓝色长衫……纠结着哪件更好看? 旁边的李隐顿时满头黑线,这公子,不会撞邪了?自从晋安城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公子虽然也会在意自己的样貌,但从没如此纠结过…… 罗梓笙手上拿着衣服,突然,缓缓转身,看向李隐,幽远无比的问:“你说,哪件更好看?” 李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公子的衣服哪件不是精品?便谄笑道:“公子俊逸出尘,穿什么都好看!” “马屁精!”罗梓笙嘴上虽骂他,眼角眉梢却尽是笑意。 李隐不禁捏了一把汗,被自己的机智应答感动的老泪纵横。 当罗梓笙走到清清住所外,却意外发现罗梓颜也在。 四目相对,两人都暗自吃惊。 罗梓笙背着手,冷着脸问罗梓颜:“你在这里干嘛?” “我来带袁公子去花灯节瞧瞧!”罗梓颜说完便挽住清清的手,很亲热的样子,对着罗梓笙歪着脑袋挑衅一笑。 罗梓笙一听就不高兴了,扫了一眼罗梓颜挽着清清的手,更是面色一沉,虽然清清是女的,但外人并不知,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也不知道男女大防,忌讳一下。 清清不习惯罗梓颜的热情,这小丫头今天突然跟纸粘糖一样,一直粘着她不放。 她尴尬的抽回手。干笑着对兄妹两个说道:“要不就一起去!人多热闹!” “对啊对啊,要不然你们两个大男人一起逛花灯节,多奇怪呀!”罗梓颜知道罗梓笙一向不喜人触碰,但他扶着清清下马车的小道消息倒是在山庄里传的沸沸扬扬,哼,莫不是大哥有龙阳癖?怪不得多年来,那些小姐啊,女侠啊,对大哥献殷勤抛媚眼,大哥都充耳不闻的,原来如此。 罗梓颜看罗梓笙的眼神越发意味深长。 罗梓笙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头,用折扇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小丫头片子,胡思乱想什么呀? 第十一章 花灯 此时天色已暗,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却如白昼一般。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挂着形态各异的灯笼,宛如一条条长长的火龙,一直延伸到远处。 街上熙来攘往,十分热闹,许多人成群结伴出游,不少姑娘家都是眉开眼笑,手中提着各式各样的灯笼。 大街上除了琳琅满目的小商品和小吃售卖,还有各种杂耍艺人连番表演,胸口碎大石,喷火,舞刀……赢得了不少人的围观。 清清久居山庄,没有参加过如此热闹的节日,看的眼睛都直了。罗梓颜也十分兴奋,扯着清清的衣袖不停给她介绍好玩的东西。 只有罗梓笙沉着一张脸,无奈的看着手舞足蹈的妹妹。 真是个跟屁虫,大灯泡!他心里暗暗骂道。 再越过罗梓颜看到清清的笑脸,便觉还是不虚此行。 他们三人找了一间茶楼,包了一间雅间,准备临江看烟花。 房间桌上摆着新鲜的果盘和精致的糕点,可罗梓颜却一脸郁闷,撅着嘴道:“怎么没有桂花糕?” 小二挠挠头,歉声道:“今日刚好卖完了。” 罗梓颜闻言小脸皱了起来,傲慢的说:“我不管,今晚要是吃不到桂花糕,我就把你小店给砸了!去给我买去!” 清清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生气,婉声道“其实这杏仁糕味道也不错,你尝尝?” “自己想吃,自己买去!发什么大小姐脾气!”罗梓笙瞥了罗梓颜一眼,沉着脸想,这个妹妹真是越来越刁蛮了。 罗梓颜心里不高兴了,赌气道:“去就去!” 她冲罗梓笙做了一个鬼脸,俯身凑到清清耳边说:“等我!” 清清耳朵一痒,脸上顿时红的像苹果,暗自心想,这凌霄山庄的小姐还真是不拘小节! 只好趁罗梓颜没注意,窘迫的搓了搓耳朵。 一边的罗梓笙见她被调戏脸红的样子,笑的意味深长。 晚风吹拂,让人神清气爽,漆黑的夜空绽放的烟花如同一幅泼彩画,也点燃了每个人眼睛里的希冀。 罗梓笙望着旁边认真看烟花的清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心情甚好。他轻声问她:“要不我们去游湖?” “啊?可是梓颜还没回来。”清清一想到要跟罗梓笙独处,便觉尴尬。 “那丫头你是不了解的,她这一去不知要在街上流连多久。我让李隐去寻她,我们先去泛舟。”他径直拉起清清往湖边走去。 湖边有很多人在放莲花灯,一盏盏漂浮的灯如同星星,照亮了整个湖面,好不壮观。 “听说对着莲花灯许愿,愿望就会实现,你要不要试试?”烛光把罗梓笙俊美的脸映的通红,须不知,此刻他脸上真的如同火烧一般。 他眸光熠熠,清清却被他看的心慌意乱,心里纠结的想去挠墙。 她干笑道:“不了,时辰不早,我们还是回去。” 这时,身后传来突然一阵哭声。 两人望去,见一老妇人蹲在湖边,嘤嘤哭泣,边哭边说:“我们钱家只有这个孙子,可一定要保佑他平安归来……” 等老妇人一走,湖边的几名妇人便议论起来。 “钱家真是可怜,孩子都失踪十几天了,也不知是生是死?” “是啊,最近这扬州城不知着了什么魔,接连有孩子失踪。” 二人顿觉事有蹊跷,面面相觑。 清清问一老妇人道:“婆婆,这孩子失踪是怎么回事?” 婆婆见是两名俊秀的男子,便热心道:“这扬州城啊,最近老是有人家丢孩子,都是七八岁的小男孩,刚刚那钱家的孩子便是第六个了。” “那官府不管吗?” “管啊,但是查了许久也没有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见两名男子一脸惊讶,婆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我看就是鬼怪作祟……最近可要多烧香拜佛!” 清清与罗梓笙无奈的对视了一眼,这莫名的失踪案让两人没了泛舟的心情,略显沉重。 回山庄的路上,罗梓笙拉着清清来到一个卖灯笼的小摊前,说:“你挑一个!” 清清看到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灯笼,小女孩的心性毕露,左看看,右瞧瞧,其中一盏白色兔子灯笼吸引了她的目光。灯笼是兔子形状的,用两颗红色珠子作为兔子的眼睛,灯笼上还有红色的镂空剪纸图案,十分有趣。 “就这个!”她开心的把灯笼拿在手里。 罗梓笙望着她的笑脸差点就看呆了,愣了一下才想起要付钱。 回到山庄,清清正想询问罗梓颜是否已回来?突然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声。 只见一穿着红色长裙的女子往罗梓笙扑来,径直挽住了对方的手臂,娇嗔一声:“梓笙哥哥!”少女望着罗梓笙的杏目眸光流动。 罗梓笙硬生生挣脱对方的纠缠,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少女仿佛没有察觉,对方越是挣脱,她越是笑的谄媚。 柳眉大眼,脸如凝脂,红色梅花百水裙,衬得少女越发娇艳欲滴。 清清看到二人的举止,额头黑线了一下,这凌霄山庄的女人们,真的挺豪放的。 清清打量对方的同时,少女也在打量她。看到她手里的白兔灯笼,少女眸色一凛。 她指着清清手里的灯笼,娇笑道:“好漂亮的灯笼啊,公子,可以送给我吗?” 罗梓笙刚想出口拒绝,少女已经一把夺过清清手里的灯笼,“真好看,好遗憾啊,我都没去花灯节。”说完一脸惆怅的样子。 清清一脸懵,这少女的动作快的让她措手不及,看来也是练家子。 其实一盏灯笼而已,送给对方倒也无妨。只是自己还没开口答应,这少女就径直抢走,未免显得太霸道了! 少女拿着灯笼左看看,右瞧瞧,突然手一松,灯笼掉在了地上,立即燃烧起来。 少女尖声尖叫:“哎呀,怎么办?”无辜的大眼睛求助的看向他们。 清清无语的看着少女的自导自演,好气呀,但是还是要保持微笑。 罗梓笙则一脸担忧的看向清清,正想说什么,清清抢声道:“真可惜,不过掉了就算了,改日再给姑娘买一盏。” 少女低垂着头,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那谢谢公子了。” 清清行了一礼,说道:“夜深了,我先行去休息了,两位请便。” 说着转身远离是非之地,越发觉得,这凌霄山庄的女人深不可测,叫人害怕。 “杨敏,你不要太过分了。”罗梓笙怒声道。 杨敏娇嗔的挽住他的手臂,撒娇道:“梓笙哥哥别生气嘛,我明天跟那公子赔不是呗!” 罗梓笙头疼的看了她一眼,甩袖而去,“不必了!少去烦她!” 杨敏收起嘴角的笑意,愤愤的想,袁清清,等着瞧!让你跟我抢,梓笙哥哥是我的! 第十二章 绑架1 清清在凌霄山庄已经待了三天了,其实她每天都很忧愁,一边很享受这种惬意的生活,一边又担心自己身上的毒,不知何时会发作?那小鬼说过会到扬州城来,不知道现在在何处?还有大师兄,她不知如何开口向罗梓笙打听? 清清抓了抓头发,一脸纠结。要不?还是出去走走打听打听,好过坐以待毙。她站起身拉开门。 逆光中,她看到一身白衣的罗梓笙正站在门口,背着手昂着胸,整个人神清气爽,风姿卓越。看到清清,眸光微闪,笑着说:“早啊!” 一大早就如此惊吓,清清干笑一声:“早……早啊!” 罗梓笙摇着折扇,笑得恣意,说道:“今天天气甚好,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清清沉思,要是有他跟着,不是什么事都不能做? 可对方根本容不得她开口拒绝,径直拉着她往外走。甚至连马车也早早就备好,在山庄外等着他们。 清清无语望天。 “我们去哪?”她可没心情游山玩水,还有性命攸关的事等着呢。 罗梓笙笑的意味深长:“到了你就知道!” 清清内心在怒吼,脸上却保持着笑容,不再言语。 罗梓笙见她不言不语,遂说道:“清弟忧心找人的事?如需为兄帮忙,尽管开口。” 清清自然巴不得,又不知如何开口打探?要说起大师兄的名字,江湖后起之秀排行版中也是排的上的,问题是牵扯到永乐山庄,对方不怀疑才怪? 她摇了摇头,转移话题:“对了,公子对昨晚扬州城的孩童失踪案有何看法?” 罗梓笙“唰”的打开折扇,胸有成足的说:“连官府都查不到的,定是魔教所为。” “公子为何如此确定?”清清一脸好奇。 罗梓笙撩开车帘,目光看向远处,淡定的说:“这扬州城定还有魔教的余孽,而他们一向以修习邪魔秘术为主,抓童男练功之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既还有如此残忍的武功!”清清不寒而栗。这魔教除了凶残霸道,还惨无人道,这种丧心病狂之事也做的出。 马车在一处名为“清风”的茶楼门口停下,听名字都觉得十分文雅有格调,这里是文人雅士和高官聚集的地方,经常会举办一些诗文比赛。 清清跟着罗梓笙走进茶楼,他们的包厢在二楼。 “这里的茶点味道很不错,带你来试试,顺便收收风。” 一向以侠义扬名江湖的凌霄山庄,自是不会对魔教之事不管不顾。清清最钦佩的也是这一点。 清清走到楼梯口,就在上楼的瞬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味,顺着香气望向对方,顿时惊为天人! 该女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紫色长衫,上面绣有牡丹样式,乌黑如泉的长发松松的披散在脑后,仅仅挑起一小绺以紫色发带束住,清淡素雅。女子肤白如雪,唇红似火,面容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 清清都快看呆了,叹道:好一个美丽的人间妖精! 其实不止清清,茶楼里的人的目光都相继被紫衣美女吸引,连倒茶水的小二都目瞪口呆,茶水溢出杯子都浑然不知。 女子对周围人的眼光视若无睹,只在与罗梓笙擦肩而过时侧眸一望。 果然,美女都爱俊男!清清心里大囧! 她追上罗梓笙的脚步,低声赞叹道:“好美的女人啊!” 自古英雄爱美人!这么美的女人,我就不信你罗梓笙一点也不心动? 罗梓笙低笑一声,没有接她的话茬。 随即眸光一凛。魔教左使紫魅,怎会出现在这里? 魔教的紫魅,以妩媚的模样和阴狠的武功闻名天下,但此人淡泊名利,一直隐居紫冥宫,甚少在江湖走动。 罗梓笙若有所思,难道魔教内部出现问题? ---------- “好香的茶呀!”清清对茶并未有研究,但是眼前的茶馥郁若兰,香气通透清远,抿一口,让人心旷神怡。难怪罗梓笙指定来这里,真是会享受! 相反的自己虽出身世家,但娘亲一直教育她做人要谨行俭用,不可铺张不可浪费。所以只要三餐温饱她就知足常乐了,也不会太过追求奢侈的东西,与罗梓笙这种世家公子一比,额,真的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 罗梓笙悠然自得的说道:“这是西湖龙井,特点就是淡而远、香而清。”他抿了一口茶,笑意盈盈的看着清清。 突然,李隐俯身到他耳边说了一句,“公子,严捕快到了!” 罗梓笙潇洒的挥了下手,示意对方进来。 严捕快一身红衣,貌不惊人,他向罗梓笙行了一个礼,恭敬的唤了声“公子!” 罗梓笙淡然一点头,问道:“这孩童失踪案的来龙去脉,说说。” “是!” 听完对方的汇报,罗梓笙俊脸一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思索着什么。 清清听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事关魔教的事情她已知不少。据说魔教教主失踪了,魔教内部分化,不少叛徒潜入中原,在中原犯下不少事,对整个江湖影响甚大。 罗梓笙则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趁着大魔王不在,才能把魔教斩草除根。他想到紫魅,大概就是为寻他们教主而来的! 第十三章 绑架2 据严捕快所说,失踪的孩子都是住在扬州城的西面,那儿有一座寺庙,香火鼎旺,孩子失踪的时候都是跟父母前去寺庙祈福,独个儿玩的时候走丢的。罗梓笙和清清决定前往查探。 寺庙里游人寥寥,一派幽静、肃穆,古木参天,松柏森森,有不少村民在树底下乘凉,周边还有一些小贩在卖冰糖葫芦和桂花糕等小吃。说起失踪案,村民都心有余悸。 探查了一番,一无所获,清清累的满头大汗。罗梓笙体贴的让她在树下等他,他前往寺庙探访。 清清拿着折扇坐在树下扇风,突然看到临街有一家卖豆腐花的档口。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吃碗豆腐花边吃边等。 豆腐花档口是一对母女开的,见到清清特别热情。 母女两个穿着的十分朴素,母亲穿着灰色粗布衣裙,总是笑脸迎人,看上去很和善,大家都叫她林姨。 女儿大概十二三岁,身穿粉色粗布衣裙,非常腼腆,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别人,长相清丽,最出彩的是脸上的两个梨涡,看上去十分可人,清清从她林姨口中得知,她叫小甜,果真是人如其名。 清清惹不住赞了她几句,小甜娇羞的背过身去。 林姨笑着说:“这孩子啊,胆子小,害羞!” 豆腐花上加了些许白砂糖,入口即化,香滑清甜。清清吃完忍不住又要多一碗。 闲聊中,她提到了自己是来查孩童失踪案的。林姨脸色一变,颤巍巍的问:“那件事太可怕了,公子可有查到什么?” 清清知道附近村民对这件事都心有余悸,认为是鬼怪作祟,便说道:“暂时没有。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有凌霄山庄的公子出马,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林姨来回搓着手,笑着说:“那就好,多担心又有孩子受害,现在有凌霄山庄撑腰,大家可以安心了。”说完,示意小甜赶紧给清清再来一碗豆腐花。 清清吃的起劲,只是,这次的味道似乎有点不同? 她没多想,等吃完才发现自己有点犯困,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 林姨望了一眼趴倒在台面上的清清,表情阴郁。 -------------------------- “头好痛!” 清清呐呐了几句,脑袋又晕又疼,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看了眼周围,到处黑漆漆一片。有潮湿的味道,貌似在一个地窖里。 手心不经意触到四周,是冰凉凉硬邦邦的金属感,她断定自己在一个铁笼里。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耳边,清清汗毛一下子都立了起来,是……老鼠吗? 点背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光天化日之下,自己既然被绑架了。 不知道罗梓笙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有人影拿着烛火从楼道上走下来。待看清来人,清清心下大骇。 是豆腐花档口的老板娘林姨!她绑架自己做什么? 林姨面上带着阴郁的表情,在烛光下越发阴森恐怖,幽幽的开口:“醒了?” 清清百思不得其解,惊疑出声:“为什么绑我?” 林姨冷笑一声:“哼,因为你是凌霄山庄的人!” 清清无语问天,都忘了凌霄山庄在江湖上虽行侠仗义,但也有不少仇人,想必这林姨是其中一位。遂解释道:“我只是在山庄暂住的,并非山庄的人。” 她真的是无辜受牵连的。 她做出小白兔般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惜对方根本不相信她的解释。 “反正你都死到临头,我就给你看样东西。”林姨诡异的说。 那表情让清清遍体生寒,心里呐喊道:“别给我看啊,我还不想死!” 江湖有句老话,知道太多容易被灭口。 她可不想死,急忙闭紧双眼,捂住耳朵,嘴里喃喃道:“我不看,我不看!” 烛火照亮整个地窖,地窖里摆放着三四个笼子,每个笼子都关了两三个小孩。那些小孩只有七八岁,两两靠在一起,缩成一团,紧闭着眼睛,脸色发青,嘴唇苍白,十分可怜! “快看,这些孩子……”她疯魔似的用手一指,阴深深道“今晚便是我的晚餐。” 清清听到孩子二字,立刻睁开眼睛,看到笼子里的情景,吓了一跳。 原来扬州城近来失踪的孩子都被藏在这里。这个林姨,面善心恶,简直不是人! 清清一口气涌上心头,不知哪来的勇气,开口唾骂道:“你这魔鬼!” “哼,臭丫头,今晚我就用你的血来做汤底!哈哈……” 整个地窖回荡着林姨阴森森的笑声,犹如地狱般可怖。 清清一阵恶心,小时候听长辈讲过食人魔的故事,原以为是吓小孩的。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还真碰上了,要成别人盘中餐了。 她内心无力的呐喊道:呜呜,别吃我,我味道一点也不好呀! 她惶惶不安的跌坐在铁笼边,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助的哭了起来。 罗梓笙,大师兄,老爷子……呜呜,快来救我呀! 突然,楼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定睛一看,原来是林姨的女儿小甜。 小甜一副忸怩的样子,欲言又止。 清清吸了吸鼻子,惶惶不安道:“这么快?要放我的血了吗?你告诉你娘亲,我身上有毒,我的血也有毒……” 不怕死的就喝我的血,来啊,互相伤害啊! 小甜不安的望了眼楼梯口,低声说道:“公子放心,母亲只是吓吓你而已。” 吓唬我?该死的老妖婆!本姑娘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小甜的话仿佛一剂镇静剂。 清清用衣袖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迷惑不解道:“那你来干嘛?还有,你们为什么捉这些孩子?” 面对清清的追问,小甜看了一眼笼子里的孩子,咬了咬唇,面上带着迟疑不定的神色,轻声道:“他们是母亲练功用的,只是用了他们几滴血,并没有伤害他们!” 清清愤愤的想,都放血了还说没有伤害?那我放你几滴血试试! “你们是魔教的人?”清清想起罗梓笙说过的话。 小甜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清清追问道:“那你们抓我干嘛?” 第十四章 绑架3 小甜一脸悲切,泪湿眼眶,说道:“凌霄山庄的人杀了我爹,我娘想抓你威胁他,帮我爹报仇!” 果然是凌霄山庄的仇人!清清暗自神伤。 “你告诉你娘,我和那公子交情甚浅,人家不会搭理她的,还是放了我!”清清双手抓着铁栏,满眼真诚哀求道。 小甜低垂着头,双手绞着衣袖,犹豫不决道:“其实,我很想放你们走,可是被娘发现会杀了我的……” “虎毒不食子,你娘不会对你下手的。可如果不放我们,我们就会被你娘杀死的,你看那些孩子,还那么小!”清清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她觉得眼前的女孩其实挺善良的,只是迫于无奈要听那老妖婆的话。 小甜垂头思索片刻,打定主意低声道:“等娘亲出去了,我再放你们出来。” ----------- 罗梓笙从寺庙出来后,四处找不到清清,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回山庄找人帮忙的时候遇到了归家的罗峰,便向罗峰说明了来龙去脉,并且告知父亲袁清清就是自己的未婚妻。父子俩当即返回寺庙附近寻找。 询问一番,终于发现这个豆腐档很有问题。到了深夜,父子俩决定一探究竟。 林姨正好在院子里磨豆粉,一看到眼前出现的父子俩顿时沉下脸。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瞅见对方脸上的神色,罗梓笙已了然于心,这事八成跟这妇人脱不了关系。 “哼,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林姨背手取出一把软剑。 罗梓笙怒视对方:“你是何人?” 林姨怒骂道:“哼,你们这些伪君子,杀了我夫君左千凌,今日我就要用你们的血来祭奠我夫君。” 说完长剑疾刺,剑光点点,直向罗梓笙杀来。 右使左千凌?原来是魔教的人。 罗梓笙堪堪躲过一剑,咬牙道:“我朋友现在何处?” “哈哈,想救人……看招!” 林姨趁罗梓笙心神不定,手中长剑再次挥出,剑气极为凌厉。 “小心!”罗峰使出一招“破空”,截住了林姨的剑。 林姨怒气大盛,翻掌,从衣袖里瞬间放出千根毒针,都被父子俩一一躲过。 林姨自知以一敌二打不过他们,便说道:“想救人就听我话,要不然我让那公子死无葬身之地。” 罗梓笙听到这话身形微动,拦住父亲。 林姨趁机又放出一枚袖箭,几个点地,使轻功逃了出去。 袖箭带着凌厉之势,刺破空气,直直的插进了罗梓笙的肩臂。 罗峰大惊,魔教擅长使毒。这袖箭上定有毒,一定要抓住这妇人,于是追踪而去。 一番打斗下来,林姨武功不敌他,被罗峰一脚踢倒在地,怒喝道:“交出解药,饶你一命!” 林姨自知难逃一死,她的脸因为仇恨,强烈地扭曲,仰着头狂笑道:“要解药,地府取。”说完咬舌自尽,带着诡异的笑意倒下了。 小甜刚好带着清清走出来,看到母亲倒在地上,急忙跑过去,抱着母亲的尸首放声大哭。 清清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看到罗梓笙受伤坐在地上,连忙跑过去扶住他,问道:“你没事?对了,那些孩子救出来了,是……” 清清刚想开口唤小甜,只见罗峰一剑下去,小甜已躺倒在血泊中。 清清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拳头,冲过去怒声道:“为什么杀她?她是好人啊!” 看到地上小甜的尸体,心里一阵绞痛。 老妖婆死不足惜,可是小甜她,小甜她是无辜的呀! “魔教余孽,死不足惜!”罗峰归剑入鞘,冷冷说道。 对方一身玄衣,身躯凛凛,一双眼光仿佛寒星。 面貌上跟罗梓笙很相似,只是多了几分严肃。这就是武林盟主罗峰吗? 清清满脸悲愤,眼眶通红,怒声道:“身为武林盟主,便可乱杀无辜吗?” 还想跟他对峙,却见远处的罗梓笙脸色苍白,倒在地上,赶紧跑过去扶住他。 罗梓笙嘴唇苍白,脸色铁青,他幽幽的望了一眼对方,有气无力的唤了声:“清清……” 清清听不真切,一脸担忧的问:“什么?你怎么样了?” “笙儿中毒了,需马上回山庄!”罗峰一把背起罗梓笙,清清随后。 突然想起地窖的小孩,清清停下脚步,问道:“那……那些孩子怎么办?” 罗峰心急如焚,不耐烦道:“等下我叫人来处理,笙儿要紧!” 清清还是不放心,让他带罗梓笙先行回山庄,自己则留下照看那些孩子。 第十五章 紫魅 等了一两个时辰,还未见有人来。 身旁的孩子又冷又饿,有的嘤嘤的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会有人来接我们的。” 她尽力安抚着孩子们的情绪,心里却不知所措。 人家都说凌霄山庄的庄主嫉恶如仇,行侠仗义,是个好人。可是今天所见,清清却觉得心寒,所谓的嫉恶如仇,难道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滥杀无辜吗? 一想到小甜那么年轻,那么善良却死在他的刀下,清清之前对他的崇拜和敬仰已被撕成碎片,恨不能嚼烂在嘴里,踩踏在脚下。 清清满脸惆怅的想,这么久还没来,他不会只顾着自己儿子,忘记这些孩子了? 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阵“嘎吱”的推门声。 清清以为是罗峰的人来了,刚刚的恨意一扫而光,满心欢喜跑出去看。 可看到来人,她当场愣住了,这不是清风茶楼那位美女姐姐吗? 来人依旧一身紫衣,在清风下衣袂翻飞,淡淡薄薄的银色月华洒在紫色的衣衫上,更显妖娆。 清清一时分不清眼前的虚实,不由得脱口而出:“美女姐姐?” 声音虽小,还是被紫魅听到了。 他转过身来,两眼望了望四周,好看的眉紧蹙着,疑惑的问:“你叫我?” 清清被对方低沉的嗓音吓一跳,内心惋惜道:真是浪费了一副好模样? 她搓了搓手,歪着脑袋好奇的问道:“姐姐深夜在此做啥?” 紫魅满头黑线。 这次他可听得真切,对方称呼他“姐姐”。 这个小丫头,怎么雌雄不辨?他可是一眼就看出她是女扮男装的。 若是旁人,他定当是一场侮辱,让对方一掌毙命。 可对方一脸天真,算了,无知者无罪! 紫魅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想到外面的两具尸体,冷声问道:“外面的死两个人,是谁杀的?” 他一看清清就知其武功不佳,自然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想到那对母女,清清神情悲痛,询问道:“姐姐是否认识他们?能否帮我好生安葬他们?我可以出钱。” 紫魅挑了挑眉,这小丫头倒是善心。 “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是谁杀的?” 清清垂头不语,她自是不会出卖凌霄山庄的。 紫魅试探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凌霄山庄?” 清清惊讶的抬起头,目瞪口呆望着对方,她可什么都没说哦!这位姐姐不仅人美,还神机妙算。 紫魅看她的表情已了然于心。 笨丫头,什么都写在脸上。他心里暗笑道。 “那个,姐姐,你不会去寻仇?”清清战战兢兢的问。 不知对方的何人,但定是认识林姨一家的。 “不会!冤冤相报何时了!”紫魅自是不会帮叛徒报仇,这凌霄山庄,也算是帮他们清理门户了。 清清心中大喜,夸赞道:“姐姐不仅人美,还深明大义!” 果然,这人美到一定境界,连气度也不同于凡人。 望着紫魅的眼神充满敬仰。 紫魅无语的笑笑,觉得姐姐这个称呼甚是扎心。 迈步走到清清面前,俯身看她,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微微一笑:“请叫我哥哥!” 他勉强好心点拨她一下,让这迷糊的小崇拜者直接晋级为仰慕者。 清清呆愣了好几秒,直到对方离开才回过神。 刚刚那个笑容简直亮瞎她的眼,她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这哥哥,一笑倾城呀! 第十六章 表白 清清处理完孩子的事情,便急匆匆赶回凌霄山庄。她还不知道罗梓笙中毒了。 刚进院子,便见杨敏红着眼睛从屋内跑出来。 她心里大惊:罗梓笙不会出事了?心下惴惴不安。 杨敏远远见到她,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面前,“唰!”举起手就是一个耳光子。 清清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一耳光彻底把她打懵了。 杨敏怒目圆睁,整个人像即将爆发的火山似的,吼道:“你这个祸水!如果梓笙哥哥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说完拂袖而去。 清清脸白得不成样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仰起头忍住哭意。相较自己所受的委屈,她更担心罗梓笙。 一进屋便见杨瑾和罗峰站在床边,一脸的担忧。 罗梓笙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嘴唇发紫,全无平日的神采。 清清的心立刻纠在一处,满满的内疚。罗梓笙要不是去救她,也不会受伤。 床边还坐着另一女子,穿着素色衣裙,正聚精会神的给罗梓笙施针。 清清识相的站到一边,不敢惊扰到他们。 她的眼睛不经意瞥到女子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十分漂亮,下针又快又准。女子虽面无波澜,但额头却略有薄汗。 片刻,她站起身,松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毒素已经清出来了,等下我开张药方,只要按时服药即无大碍。” 杨瑾和罗峰如释重负,连忙向她道谢,拿过药方抓药去了。 清清望了一眼床上的罗梓笙,见他脸色虽然苍白,但嘴唇颜色已经恢复正常,心下松了一口气。 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人,女子也注意到清清,对她微微一笑,问道:“你便是清清?” 清清点了点头,心想,女子如何识的她? 女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笑着说道:“我是笙儿的姨娘,你可以叫我婷姨,笙儿是你未来的夫君,便由你照顾!” 清清因她的话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睁大眼睛颤声道:“你……你如何知道的?我……明明……” 她明明穿着男装啊! 婷姨捂嘴一笑,真是个单纯的姑娘,这种女扮男装的把戏,任何有点江湖经验的人都看的出来,何况她还是学医的。 清清立刻意识到什么,一脸焦虑的问:“那罗梓笙知道吗?” 如果罗梓笙也知情,岂不是一直都在戏弄她,哼,亏她还一直觉得他是好人? 婷姨刚想回答她,便见床上的罗梓笙已经睁开眼睛,笑着说道:“你自己问他呗。” 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二人一眼,娇笑离去。 清清见罗梓笙醒了,一想到独自面对他,心里就惊慌无措。 屋里气氛顿时诡异的很,罗梓笙轻咳两声,双手支撑着身子欲坐起来,清清连忙扶着他靠在床板上。 那么近的距离,罗梓笙几乎闻到清清身上淡淡的香气,他眼眸微动,心跳的很快。 “你没事?”两人异口同声。 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清清双手绞着一小撮秀发,心虚的很,她逃婚在先,骗他在先。 她打定主意,要拿出十二分的诚意跟对方道歉。 而罗梓笙这边,他已然已听到婷姨与清清的对话,他觉得事情到这个地步了,彼此也应该坦诚相待。 “清清,其实……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他原本就只是想小小的惩罚一下她,现在拆穿了更好,可以肆无忌惮的对她好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握住清清的手。 清清却吓得站起身,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见她如此慌张,罗梓笙顿时眼眸一沉,心里一阵绞痛。 他一脸落寞的收回手,自嘲的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才会逃婚。” 清清闻言睁大眼睛,看到对方一脸受伤的样子,顿觉刚刚的反应太过火。 她逃婚,只是不想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自小她接触的人便大多是永乐山庄里的人,在她有性别意识起,她就觉得女子应该嫁给对自己最好的人,而大师兄,便是整个山庄对她最好的人。 罗梓笙对她固然好,但比之与大师兄青梅竹马的感情,岂是几天的相处就能替代的? 而且罗梓笙真的是翩翩君子,武功好,家世好,还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的,如谪仙般完美的让她没有真实感,她一个普通人,又怎敢有亵渎神灵的心呢? 清清吞吞吐吐说道:“对不起,我逃婚,是因为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你是个好人……所以……” 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一通,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了? 她见罗梓笙直直盯着她,似懂非懂的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明白吗?” 其实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就是很想对方明白。 第十七章 被耍 罗梓笙心下凄然,她果然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但现在,他们已经相识,而且一起度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或许再加把劲,清清会对他动心。 他双眸一亮,紧闭的薄唇突然勾起,抓住清清的手说道:“明白!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有的是耐心可以打动清清的心,让她心甘情愿投入自己怀抱。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清清愣了愣,她意识到对方可能误会她的意思,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解释越是解释不清? 双眼不经意瞄到对方的伤口,话只能梗在喉间。 算了,还是以后再说! 清清满脸通红的抽回手,借口到:“我去看看药煲好了没?”便一溜烟跑出屋。 余下罗梓笙一脸的得意,心里甜丝丝的,只要对方肯给机会,情路即将一片光明! 来到厨房,刚好撞见正在指导煲药的婷姨。 心想,这位婷姨既能解罗梓笙的毒,说不定有办法解她身上的毒? 婷姨转身,见到站在厨房门口一脸忧愁的清清,遂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清清局促不安的走到她面前,唤了一声:“婷姨!” 婷姨觉察她的异样,温柔的拉过她的手,说道:“好孩子,有什么事跟婷姨说。” 清清把中毒的来龙去脉跟婷姨交代了一遍,婷姨脸色突变:“七虫七草丸?这毒我虽在书上见过,但未曾见人制出此毒。” 她赶忙抓起清清的手把脉,忽而脸色沉重,忽而若有所思。 清清紧盯着她的脸色,心情也跟着七上八下的,难道自己药石无医了? 苍天啊,她还不想死啊。 婷姨松开了她的手,一脸深沉。 “怎么样?是不是没救了?呜呜……”眼泪顿时在眼圈打转。 婷姨突然“噗嗤”一笑,清清一脸怨念的看着她,小脸都快皱成了苦瓜。 “傻孩子,你被人耍了,你根本没中毒!”婷姨刚刚是故意吓唬清清的。 清清听到这话一阵脚步虚浮。脸上震惊的无以复加。 担惊受怕了那么久,原来根本没有中毒!一股喜悦油然而生,随着而来还有抑制不住的怒意。 臭小鬼,既然耍我!要是被我逮到,看我怎么揍你! 她小手握成了拳头,牙齿咬的咯吱咯吱响,恨不能将对方剥皮拆骨。 “好啦,没事就好,要是真中那毒,婷姨也救不了你。我等下就走了,还有病人等我呢。”婷姨拍拍她肩膀,低声安慰道。 清清不舍的拉着婷姨的手,说道:“什么事这么急,再呆几天嘛!” 人与人的缘分很奇妙,短暂的相处有时就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一种莫名的依恋。清清自小没了娘亲,见到性情温柔的婷姨,自是十分亲近。 “我要赶去明月山庄,有个人中了毒,我得去看看。” 清清一脸即将分离的失落。 婷姨却脸色一变,拍着脑袋说道:“差点忘记,这人你应当熟悉。” “谁?”清清一脸好奇。 “永乐山庄的大弟子叶锦。” 清清听闻差点站不住脚,一阵头晕目眩。 第十八章 采月 明月山庄内,一绝色女子紧蹙着眉头,满脸担忧的望着床上的男子,嘴里不时呢喃道:“怎么还不醒?” 女子身着淡粉衣裙,细腰以白色云带约束,发间一支粉色珊瑚簪,整个人淡雅出尘。此时倚靠着床栏,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因多日未曾合眼,眼眸下泛着黑紫。 这时,一穿着青色石榴裙的婢女掀帘进屋,把手里的托盘轻轻的放到楠木桌上。 倏忽,端着碗,走到女子身边,舀了口粥吹了吹,才送到女子嘴边。 女子却摇了摇头,说道:“小莲,我没胃口,你放着!” 小莲见女子执意不吃,苦口婆心的劝道:“小姐,求您了,吃点东西!再这样下去,叶公子没康复你就已经病倒了。” 女子有气无力的说:“不用理我。小莲,你快去看看神医来了没有?” “好。” 小莲只能放下碗,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转身离开。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小姐那么紧张一个人,这名男子到底有什么魅力? 她家小姐可是江湖第一美人,家世好,武功又厉害,上门提亲的人都快踏破门槛了,可小姐愣是一个也看不上。 前段时间小姐离家出走,说是去江湖历练历练,结果回来时就带着这名男子。 男子中了一种很奇怪的毒,一到半夜便痛的尖声惨叫,搞的山庄里人心惶惶,小姐只能将他安置到这个湖心岛上。 她曾有一次亲眼目睹男子毒发的情景,简直惨不忍睹。大概是疼痛剧烈,他的手不停的挠地,直至抓出乌黑色的血痕来,那种痛楚,连身旁的人见到都犹如感同身受。 白天的时候,男子倒是和正常人没啥两样,只是经历一场浩劫后,整个人显得特别疲惫不堪。 小姐担心他伤害自己,总是在他毒发时用绳子将他绑住,再以布条塞住他的口,防止他咬舌自尽。 好在小姐学过一首催魂曲,据说这首曲子是一高人所作,这江湖上能弹奏此曲的仅有三人,而小姐天赋异禀,便是其中之一。此曲可以迷惑人的神智,使人进入半昏迷状态,缓解了男子不少痛苦。 可是每天夜里连续不停的弹奏,小姐的手已红肿不堪,老夫人和夫人都看不下去了,可小姐说那男子对她有救命之恩,自己照顾他是应当的。 小莲自小陪伴在林采月身边长大,从没见其对人如此在意过,顿觉两人之间定不是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一出门口,她见前方孤舟上下来一男一女,赶紧迎了上去。 -------------------- 清清一知道大师兄中毒,心急如焚,苦苦央求婷姨带她同来,婷姨顾忌罗梓笙,好不容易才松口同意。 只是没想到,师兄既然住在明月山庄内的一座湖心岛上,如果不是碰到婷姨,她大概把整座扬州城翻过来都找不到他。 要到岛上,必须乘舟。 只见一望无际的澄碧水面清平如镜,与天相接,景色甚是迷人。她们二人上了一叶小扁舟,清清无暇欣赏美景,隔三差五就问船夫到底还有多远才靠岸? 婷姨一脸无奈的拉她衣袖,示意她坐下,吓唬道:“你再随意乱动,这小舟就要翻啦!到时别说救你师兄,我们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清清见脚下的小舟并不十分牢靠,三人在上面都显得晃晃悠悠的,想到自己不识水性,便安静坐下来。 转眼间,小舟便摇摇晃晃的靠岸了。 湖心岛上一地细白石英沙,好似积雪皑皑,金色阳光下烁烁生辉,往前再走两步,便可见一青砖白墙的小苑,环境清幽,宛如仙境。 刚走进院子,两人便遇到了满面愁容的小莲。 “见过夫人!”小莲低头行了一礼,瞥见婷姨身边还站着一俊秀的男子,以为对方是药童,便未在意。 “你家小姐呢?”婷姨问道。 “在房内呢。小姐日夜不眠的照顾着叶公子,都快撑不住了,夫人等会劝劝她。”小莲几番劝说都没用,心下又担心小姐的身体,只能寄望婷姨帮帮她。 她越说越忧心,眼泪禁不住簌簌的往下掉。 婷姨见她护主心切,心下感动,安抚道:“别担心,我会劝她的。” 湖心苑呈一个弯月形状,面积不大,上面大概只有三个房间,院子里栽种了不少花草,一进门便已闻到沁人心脾的芳香。 小莲在前面给他们领路,带他们走到叶锦所在的房间。 一进屋内,清清便见一名绝色美女倚靠在床边,面容虽然憔悴,但姿色倾城。这位,定是明月山庄的大小姐林采月。 这一路上,她听婷姨说了不少明月山庄的事,但关于大师兄是如何中毒,却无从而知。 等到了湖心岛,她发现这明月山庄对他师兄及尽地主之谊,这湖心岛简直是休养的胜地。 见到小莲,听闻大小姐日夜不休的照顾她师兄,也未曾多想,心下十分感激,对她好感倍增。 清清心急火燎的冲到床边,见叶锦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额头略有薄汗,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浩劫,比之在永乐山庄时消瘦很多。 她鼻头陡然一酸,轻声唤了句:“大师兄!” 心窝搐痛了一下,没想到久别重逢,既是这般光景。 林采月本和婷姨谈论病情,闻声望向她,见是一俊秀的少年,心下疑惑。 婷姨连忙介绍到:“这是永乐山庄的大小姐袁清清。” 林采月打量了一眼她的装扮,了然于心。 便说道:“你就是叶大哥的师妹?我听他提起过你。” 她向清清友好的笑了笑,突然又一脸懊恼,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害的叶大哥中毒。” 清清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寒暄,礼貌性回复了几句,便催促婷姨给叶锦看病。 婷姨先询问了病情,然后掀开叶锦的衣袖,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倏尔,脸色一沉,惊讶的问:“这……这可不是普通的中毒,到底是何人所为?” 第十九章 叶锦 林采月低头沉吟良久,娓娓道来。 因为被娘亲逼婚,林采月打定主意女扮男装离家出走。她这次的目的地是前往晋安城探望闺中好友。谁知行到半路,既遇到魔教的妖女晚晚,那晚晚是一名苗女,擅长用毒。 晚晚的师兄自从见过林采月,便一直念念不忘,甚至还三番五次寻到中原来,每次都被林采月打跑。 林采月对他避之不及。 可偏偏这晚晚是个不讲理的主,一听到师兄喜欢林采月,就一直把林采月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多番挑衅。 这一路上,晚晚找了林采月好几次麻烦,后来有一天午后,终于成功把林采月惹毛了。 林采月点了她的穴道,把她绑在了小树林里。这一幕刚好给路过的叶锦看到了。 叶锦见到一小女孩被一男子绑在树上,自然出手相救,和林采月打了起来。 叶锦气愤道:“你一介大男人,欺负小女孩,算什么好汉!” 林采月向来个性桀骜,自不会跟他多做解释。 他武功在林采月之上,几招就将对方打倒在地,又点了林采月的穴道,给晚晚松了绑。 这晚晚一逃脱,哪里肯罢手,拿出笛子放嘴边一吹,便引来了很多毒蛇。 林采月被点了穴动荡不得,肩上被毒舌咬了一口。晚晚趁机跑了。 这时叶锦才发现小女孩不简单,自己可能怪错好人。 他连忙查看林采月的伤口。 伤在肩膀上,林采月自是不愿男子触碰,一想到因对方多管闲事害自己受伤,眸子里便燃起熊熊怒火。 见对方一身书生打扮,遂怒骂道:“臭书生!” 这一怒反而加速了毒气扩散,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林采月在破庙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好。 想到包扎伤口定要脱衣服,她脸由红再变白,气的浑身直颤。 见到叶锦进来便怒而拔剑。 手中长剑不留半分余力,径直刺入叶锦胸口。 那叶锦既也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一剑。 “我无意冒犯姑娘,若姑娘有气,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叶锦面带愧色的说道。 此时他疼痛难忍,指节握紧了又松开,额头渗出汗珠。偏偏还是咬牙硬撑着,不做任何抵抗。 林采月心下一惊,这男子胸怀坦荡,倒显得自己小气。 她小心翼翼的抽回剑,说道:“臭书生,暂且饶你一命。” 剑一拔出,叶锦的伤口立即血流如注,林采月心生不忍,拿出手绢递给他:“快止血!” 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对方。 叶锦低垂着头,自知有愧,便轻声道:“若姑娘愿意,叶锦定负责到底。” 刚刚脱对方衣服时,他才发现对方是女的,为了救人,只能摒弃世俗杂念,用嘴帮对方把毒吸出。自己虽是善心,但毕竟愧对人家姑娘。 “负……负什么责,臭书生,想都别想!”林采月又恼又羞。 叶锦苦笑道:“小姐不愿,那便罢了。”说完仿似松了一口气。 林采月看到叶锦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突然很不舒服,觉得受到了羞辱。 顿时火冒三丈,心里怒骂道:臭书生,死呆子…… 觉得不能如此便宜他。 “我缺个随从,你就一路上伺候我作为补偿!”林采月微仰下巴说道。 叶锦无奈的笑了笑,同意了。 昨日他一收到庄主的传书,知道小师妹离家出走,便快马加鞭从扬州城赶回晋安,没想到路上摊上这档事,自知理亏,也不敢拒绝。 同行路上,他顺路寻找小师妹踪迹,见到年纪相当的小姑娘都会多瞧几眼。反而惹得林采月颇为不满,误会他好色。 自认对自己外貌还挺满意的她顿时自尊心备受打击,这臭书生是眼瞎了吗? 后面她实在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在茶楼,叶锦又看其他小姑娘了,林采月气的怒拍桌子道:“我问你,我长的不好看吗?” 这一怒,惹得茶楼的宾客纷纷回头看他们,见是两名男子,纷纷汗颜,这断袖的也太招摇了! 叶锦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刚好喷在林采月脸上,气的林采月捂脸而去。 接连几天,林采月都不愿跟他说话,叶锦热脸贴冷屁股,自是无奈又好笑。 行经树林的时候,二人被晚晚和魔教的人伏击。 仗着人多,晚晚抓住了林采月,对叶锦说道:“书生,你救过我,我不会伤你,但是这个女人我一定要。” 晚晚拿刀逼近林采月,欲毁她容。 叶锦赶忙阻止,循循善诱:“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你放了她,有什么我代她受?” 林采月虽心下感动,嘴上却怒骂道:“臭书生,我不用你救,你赶紧滚!” 这书生真是又笨又呆,以为魔教的人都是善类吗? “哦。”晚晚饶有兴趣的盯着两人,觉得他们必有不寻常的关系。 她拿出一个乌色木盒,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还在蠕动的毛虫,看上去十分恶心。 “那好,你要敢服下我盒里这条虫子,我就放了这女人。”晚晚笑的一脸得意。 心想,量这个书生也不敢吃?若那林彩月对这个书生有意,看到对方落荒而逃,一定伤心死了。 晚晚越想越开心,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可对方却出乎她意料的答应了。 “一言为定,希望姑娘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说话算话!” 叶锦径直走向盒子,毫无惧色,两手捏起虫子,径直往嘴里放。 “你……” 晚晚和林采月当场愣住了。 “真是疯子!”晚晚虽心有不甘,还是放了他们,悻悻然而去。 叶锦舍命相救,林采月心下感动。 她一脸担忧的跑过去扶住即将倒地的叶锦。 那虫子一入口便好像熟门熟路一般往肚子里钻,叶锦五脏六腑一阵酸麻,片刻便似火烧般难受。 他强撑着坐起来,见林采月忧心忡忡的样子,便强颜欢笑道:“别难过,生死由命,你走!” 林采月泣不成声,她又怎会丢下他独自跑掉? 这些日子的相处,难道他没发觉,她早已倾心于他了吗? 第二十章 蛊毒 婷姨听完他们的遭遇,默不作声。盯着叶锦眉头深锁。 清清心里急,拉住她一边衣袖问道:“师兄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婷姨叹了口气,无奈道:“蛊毒。” “什么?!”清清不可置信的望着叶锦,泪水在眼圈中打转。 蛊毒是一种以毒虫作祟害人的巫术,是一种较古老的神秘、恐怖之巫术。 这是清清在书上看过的对于蛊毒的解释,但是真实的中毒情况如何,她也未曾见过。 没想到大师兄中的既然是蛊毒! 林采月相较清清淡定,她早就预料到叶锦中的是蛊。 她擦干眼角的泪水,语气急促:“婷姨,可有办法救他?” 婷姨面带难色,无能为力道:“如果是普通的毒药,我或者有办法解。可是蛊毒太过神秘了,恕我无能为力……” 她惋惜的看着床上的叶锦,心里也十分难受。 多好的孩子呀!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上天真的太残忍了! 清清闻言立即泪崩,好不容易找到大师兄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她真想做个小人,天天用针钉死那晚晚。 清清伤心欲绝的摇了摇婷姨的手,带着哭腔道:“求求您,求求您想个办法,大师兄,不能死啊!” 一说着眼泪簌簌往下掉。 林采月宁愿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是自己,此刻也万分殷切的望着婷姨。 婷姨握住清清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安抚道:“我只能尽力延长他的性命。此毒,需下毒者才能解。你们尽快找到魔教的晚晚!” 清清双眸微动,仿佛看到了希望,对着婷姨千恩万谢。 她想起当务之急是找到下毒者,便问:“林姑娘,可有晚晚的消息?” 林采月一脸惆怅,摇头道:“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几天了,还没有消息。” 她心下凄然,本来以为回到山庄可以救叶锦,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叶锦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她……就追随而去! “他可有清醒的时候?” “白日比较清醒,一到夜晚蛊毒就发作。”林采月神色难过。 “这药给他服用,这蛊毒便能暂时控制住,若有好转,毒发时疼痛会减轻一些。” 林采月拿了婷姨的方子,立刻吩咐人下去煎药。 望了一眼清清,对身旁的小莲说道:“这是叶公子的师妹,你去安排一间客房。” 转头对清清说:“叶公子是因我而中毒,我愧对他的家人和师门,请袁姑娘务必住下来。” 清清早就打算留下照看师兄,可一想起罗梓笙因自己而受伤,也还没痊愈,心下犹豫不决。 婷姨看出了她的心思。 出了院子,便问她:“你是担心梓笙?” 清清点头默认。 “不用担心,他只要按时服药就没事。而且过几天就是明月山庄老妇人的寿宴,他定会过来。” 清清闻言减轻了不少负罪感。 婷姨刚想走,想到什么又回头对清清意味深长的说:“你现在是笙儿的未婚妻,跟叶锦虽为师兄妹,但要注意不要失了分寸,免得惹人闲话!” 清清听到这话心下一咯噔,这婷姨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默默的点了点头。 心下却甚为彷徨,没见到大师兄的时候她常常挂念,见到之后却再无小女儿的心思,只一心希望大师兄快点康复。 ------------ 明月山庄的庄主林云迟在前几年因病去世了,现在主持大局的是山庄的太夫人和林云迟的妻子杨瑕,也是杨瑾的姐姐。这杨家庄的两位小姐分别嫁给威名赫赫的两大山庄的庄主,这件事在当年的江湖上还轰动一时。 这老夫人的寿宴不日将举行,山庄里的人忙上忙下的,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而江湖上各大门派贺寿的代表也相继入场,清清想,不知道永乐山庄今年的代表会是谁? 如果是老爷子亲自来的话?清清缩了缩脑袋。 当她郁闷到开始怀疑人生之时,听到了一把熟悉的女声。 那浩浩荡荡走过来的一群俊男美女,不就是凌霄山庄的人吗? 走在前头的是罗梓笙,一身白衣,一把镶金折扇,风度翩翩,引得明月山庄的女婢们纷纷回头注目,一个个满目含情的列在两边。 罗梓笙后头跟着杨敏和一双弟妹,罗梓颜一见到她便惊呼道:“你……你……原来是女的啊!” 清清自从身份曝光便不再以男装示人,穿回女装反而更加自在。 她今日一袭淡粉色长裙,显得整个人娇俏靓丽,亭亭玉立。 清清在罗梓颜的惊呼中满脸的尴尬,迎面对上罗梓笙惊艳的眼神,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你……身体好了吗?”清清打量了下他,见他面色红润,不过两日而已,已恢复初时的神采。 感慨道,原来婷姨的药这么有效,希望大师兄也能尽快康复。 罗梓颜不停的围着清清打转,一边打量一边娇怒道:“好啊,你既然骗我,我要罚你!” 清清眼皮一跳,差点飙泪:“你……你想如何罚?” 她可是见识过这位大小姐的厉害的! 罗梓颜支起头假意思索了片刻,眼眸一转,骨碌碌在清清的身上打了个转,让清清平添一股寒气,从脚直冲头,凉飕飕的。 “就罚你给我当嫂子!”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别有深意的盯着他俩,罗梓笙和清清顿时红了脸。 罗梓笙轻咳两声,拿起折扇轻轻敲了一下罗梓颜的脑袋,宠溺道:“再乱说话我也要罚你!”心下却说不出的高兴,清清没反驳,就是默认了? 清清表情活像被人捅了一刀,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急忙转移话题:“梓颜,我房里有你喜欢的桂花糕,来来来……我带你去吃!” 说完拉着罗梓颜就跑,巴不得拿块桂花糕堵住这丫头的嘴,免得又说出什么让人想一头撞墙的话语。 见到刚才一幕,杨敏气的嘴巴都快歪了,绷紧了脸,望着清清的眼神透着怨恨的光,比千年寒冰还要冷。 清清摸了摸后颈,这凉嗖嗖的感觉,额,可真熟悉呀! 第二十一章 送药 明月山庄面积不比凌霄山庄小,一面靠山一面靠湖,整座山庄仿佛与山水接缝,完美的融合,自成一处仙境。 山庄内也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到处假山林立,曲折环绕,山庄内桂花树尤其多,那股子香气,令人魂牵梦萦。 曲径通幽处,更有一处人工开发的小池塘,里面喂养了不少体型肥大的锦鲤,据说夏季时分荷花满池,尤为壮观。 此时因季节原因,已无荷花绽放,仅余下满池黑黄色的枝叶,甚显寂寥。 天刚放晓,清清便起身到厨房给叶锦煎药。叶锦自从喝了婷姨的药,蛊毒发作也受到了控制,为了便于照顾,已经搬离湖心岛,回到明月山庄住。 天气渐转凉,清清披了件粉红色披风,披风上缀了一圈白色的毛毛,衬托的整个人更加俏皮可爱。 她冷的直跺脚。望着火炉上飘起的腾腾雾气,她忍不住伸出手放在上面烘烤,笑的一脸满足,真暖和呀! 突然,背后莫名出现一只手,往她肩膀上轻轻一拍。 清清霎时脸色大变。 “啊……”她大叫一声,吓得跳开好几步。 定睛一看,对面一身红衣的罗梓颜正捧腹大笑。 清清顿时不满的撅起嘴,气急败坏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罗梓颜虽然年纪比她小几岁,但个头较高,她亲昵地搂住清清的肩膀,轻声哄道:“好啦,好啦,别生气了,逗你玩的。你看今日天气不错,一起去池塘走走如何?我听说有人在那里斗蛐蛐,可有意思了!” 清清嗔怪的挪开她放在肩膀上的手,斩钉截铁道:“不去!” 大师兄蛊毒未解,她哪有心情玩乐? 罗梓颜使出杀手锏,撅起粉嘟嘟的小嘴,拉拉清清的衣角,轻声细语哀求道:“哎呀,人家都道歉了,你就陪我去嘛!” 她知道清清最是心软了。 在她眼里,大哥跟弟弟都是无趣且古板的人,根本玩不到一块去。但是清清的出现,让她眼前一亮,率直又不失天真的个性讨人喜欢的紧。 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玩伴,罗梓颜自然不肯放过。 清清被她摇的脑仁突突的疼,敷衍道:“好!好!好!我给大师兄送完药就陪你去。” 罗梓颜放开她的衣袖,不依不饶道:“你那个大师兄有林大小姐照顾着呢,你去了只会碍事!不如陪我去看斗蛐蛐。” 她此生两大爱好,一是吃喝玩乐,二是四处八卦。作为一名专业的八卦者,林采月跟叶锦的事她自是清楚的很。 要说他俩没关系,叶锦受伤,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林大小姐会亲自下厨?还每天悉心照料? 就算一开始真没什么,这一来二去,郎情妾意,互生情愫是难免的。 再说,这江湖上的男人,又有几个能抵挡江湖第一美女的诱惑? 这傻清清,凑什么热闹?还是安安心心等着当她的嫂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关于林彩月和大师兄的事情清清早有耳闻,只觉得有点点失望也有点点受伤,现在罗梓颜的话就像往伤口上撒盐,心里一阵绞痛。 她垮下双肩,闷声道:“我知道啦,我不会打扰到他们的。” 若他二人两情相悦,自己又算什么? 还不如把这份情愫永远埋藏在心底,让它枯死老死,直至腐烂算了。 罗梓颜见清清一脸沮丧,自知话说重了。安慰式的拍了拍清清的肩膀,一脸霸气的嘱咐道:“送完药记得来找我!”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清清收敛思绪,咬咬唇,依旧端着药碗往叶锦的住处走去。 -------------- 自从喝了婷姨的药,叶锦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白日里也能坐起来谈笑风生,到处走动了。 见到清清进来,叶锦满脸笑意,他本就书生气重,这一笑让人感觉如沐清风。 “师兄,把药喝了!”清清把药放在旁边的楠木桌上,笑着坐到叶锦的床边。 难得师兄今日精神不错,她很想跟他多聊聊天,就像小时候在永乐山庄里一样。 这一段时间,她经历了很多,已经迫不及待想说给师兄听了。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一身影步履轻盈的走了进来。 “叶大哥,我给你煲了你最喜欢的淮山杞子粥……”林采月边说边端着托盘走进屋。 看到清清也在,愣了愣,笑着点头示意。 清清只能硬着头皮向她打招呼。恢复精神状态的林采月更加明艳动人,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也让同样身为女子的清清感到汗颜! 怪不得江湖上说,敢与第一美女同框的,都是找虐的。江湖传闻总算靠谱了一次! 林采月把托盘放在桌上,看到桌上还放着一碗飘着丝丝热气的药,故作泰然道:“清清煲了药呀?” 女子间特有的直觉总是特别敏锐,各自心澄如镜。 清清点了点头,顿觉尴尬,不再言语。 她不知道接下来大师兄会不会面对该喝粥还是该吃药的问题? 清清不想他为难,更害怕他抉择。 林采月熟门熟路,径直拿了枕头给叶锦垫了后背,柔声问道:“今日感觉如何?” 那种声调和语气,仿佛能让世间男子都心猿意马。 “好多了……咳咳……”叶锦轻咳了两声,林采月连忙帮他拍背,一脸的担忧。 见他们互相关切,被撇在一旁的清清顿时觉得心像受到了一万点暴击,碎成了一片片。 罗梓颜真是神预言,自己明显就是碍事的。 为了不惹人生厌,清清很有自知之明的急声告辞。 可惜,点背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这门槛大概也存心与她作对,活生生绊了她一脚,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一声哀叫引得叶锦和林彩月循声而来。 清清不回头也能想象那种尴尬的场面,顿时面红耳赤,没了命的迈步跑,仿佛足不沾尘,眨眼间便消失在院子中。 叶锦笑着摇头叹气道:“我这师妹啊,还是那么迷糊!” 林采月抿嘴笑笑不语。 第二十二章 少爷 花园里,清清垂头丧气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黯然神伤。 林大小姐是那么优秀,反观自己,要样貌没样貌,要武功没武功……没一样比的上人家,自己要是大师兄,自然也是喜欢林大小姐多一些。 现实越是残酷,清清越是清醒。 越想越悲催!她愤愤的伸出一脚,踢飞了脚下一颗石子。 这石子宛如天降神力,在半空中生动的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 清清仰起头,举手眺望,惊叹道,难道老天是在暗示我:天生我材必有用? 莫非我有这蹴鞠的潜质! 心情犹如拨开乌云见明月…… ----------------------- 幸福来的太突然,去的太意外! 前方草丛里发出一声闷哼。 与此同时,传来一阵怒吼声:“谁干的?给我出来,不知死活的东西!” 清清自知砸到人了,被对方的怒吼声吓得伏低身躯,灰溜溜想跑。 谁知,一转身就撞到一堵肉墙。心想,死定了,被逮个正着! 她抬起头,讪讪的想跟对方解释。 “肉墙”却先开口了:“袁姑娘,您在这干嘛?” 还好,对方没发现她是始作俑者。 她抬头挺胸,整了整衣裙,一本正经道:“路过!” 护卫恭敬道:“那您小心点,刚刚不知哪个混蛋拿石子砸了我家小少爷,我定要把他揪出来!”说完还把拳头握的嘎嘎响。 清清望着那拳头噎了噎口水,喏喏称是。 护卫说的少爷,应该是明月山庄庄主林云迟的小儿子,年仅十一岁的林采渊。 据说是林云迟酒后跟一婢女所生的孩子,而那婢女,还没来得及正名,便难产而死,于是这个孩子只能背着私生子的身份,在别处生活。 据罗梓颜的八卦情报显示,因林家一直没有其他的子嗣,太夫人便要求把这孩子接回来抚养,以后保不准,就是明月山庄的少庄主了。 清清前一秒还感恩戴德,这一秒简直想怼天怼地,砸到谁不好,偏偏砸到了林采渊? 她赶紧闪到一边,让出一条道来,阿谀逢迎道:“真是太不像话了!连小少爷都敢得罪。那我不耽误您抓人了,请!” 护卫对她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清清暗暗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轻而易举就瞒混过去。 正想踏步离开,突然看见前方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心下一惊,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万花丛中,那人一身绿衣,身姿挺拔,正正应了那句“万花丛中一点绿”。 清清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那小子,化成灰她也认得。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清清把小手握成了拳头,牙咯吱咯吱的磨动,恨不得扑上去将对方撕个稀巴烂。 林采渊瞅见来人怒气匆匆,脑海中顿时飘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清清因跑的太快,累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有点结巴,指着林采渊说:“你……你这混蛋,别跑!” 林采渊压根就没想过跑,此时正趾高气昂的盯着她。 清清见对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一副神清气爽之态,活像一个粉面团子,想来日子过的很滋润,更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揪住对方衣领,挥起一只手就想揍下去:“臭小子,让你姐姐我好找。既然骗我,把我耍的团团转!”她指的是“中毒”一事。 “大胆!放开我家少爷!”两名匆匆赶来的护卫急声怒喝住她。 “少爷?”清清疑惑的看向对方。 这小子无论是长相还是身量,根本与那小鬼无异。 要非说不同,无非是额头上多了一个包。 恩,这个包,貌似还是她的杰作。 她就知道老天待她不薄,这石子偏偏就只砸到这小鬼,还不是报应? 一样的身量,一样狭长的凤眸,还有眉眼间的那股桀骜不驯的冷峻……怎么可能会搞错? 林采渊挑了挑眉,拨开清清抓着他衣领的手,厉声道:“找死吗?” 如果说刚刚还有怀疑,那现在这声音和神情,便百分百无误了! 清清目光如炬的上下打量他,反问道:“怎么?不认识姐姐我了?晋安?破庙?主上?……” 她说出一连串字眼,强制唤起对方记忆。眼睛死死的盯着对方,生怕漏了一丝蛛丝马迹。 一名护卫走上前挡在二人中间,斩钉截铁道:“我们少爷从小就在扬州城,根本就没离开过。”想来这袁小姐是认错人了。 清清在护卫的阻拦下被迫远离林采渊,向后倒退了几步。 她满腹狐疑的望向林采渊,蹙眉道:“真的?” 对方一脸的不可置否。 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人了。 林家少爷,确实没离开过扬州城? 仿佛当头一棒,她如梦初醒。 这林家少爷确确实实就是一孩童无异,但那小鬼却是成年人变小的。 就算是冒名顶替,身边看着林采渊长大的人不可能认不出。 只能说,世间无奇不有,人有相似,物有相同。 清清意识到认错人,心下大骇,刚刚燃起的斗志一下就给浇灭了,飞快地跳离对方有五步之远。 讪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嘿嘿……那我不打扰您了。”转身便想溜。 林采渊淡定的整了整衣服,沉声命令道:“给我抓住她!” 两名护卫拱手领命,朝着清清走了过去。 “喂……喂,干嘛抓我,放开我!”清清挣扎着,可两名护卫力气甚大,她根本挣不开身。 嘶声叫道:“我……我认错人了,我道歉!” 谁叫他与那小鬼长那么像,自己才糊里糊涂认错。 今日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至极! 林采渊随手捻了一片叶子,冷哼道:“一句道歉就想我放你,太便宜你了!” 清清眼皮一跳,心里呜呼一声。 自知理亏在先,颤声问道:“那……那你想怎样?” 林采渊微仰下巴,凤目危险的眯了起来,阴测测地一笑:“用行动补偿!” 清清瞬时瞪大眼,出于本能的双手交叉护住胸口,惊声道:“你……你想干嘛?” 光天化日之下,不带这么耍流氓的! 林采渊额头黑线了一下,见她如此紧张,知道她想歪了。 他扔掉了手中的叶子,恼道:“你想的倒美!” 什么叫我想的倒美,明明你刚刚,就是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啊!我可没有恋童癖! 这话她梗在喉间没有说出口,心里咬牙切齿了一番,无奈的被护卫架着走。 不得不感慨,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第二十三章 抄经 清清被带到林采渊居住的院落,这个院子位于整个明月山庄的最南面,紧靠着一片竹林,秋风一吹,竹叶在微微地颤动着,真像一张张细长的嘴巴在喃喃细语。 林采渊的屋子打扫的很干净,但真的太过于干净,只有简单的一张床和一张木桌,全无其他多余的摆设。可见居住之人受到的家庭待遇有多刻薄。 看来传闻是真的,大夫人不喜这个私生子。 想来也正常,虽然这个年代三妻四妾很普遍,但哪有正室会喜欢丈夫与其他女子所生的孩子呢? 就算是自己,恩,也是希望未来的夫君可以从一而终的。 “看什么看,过来!”林采渊盛气凌人的说道。 清清鼓着嘴朝他后背抡了抡拳头,见他转身,连忙背过手去,眼珠骨碌碌四处张望。 可惜这屋子实在是没什么亮点,空荡荡的。房间位置刚好背光,只要窗户一关,便暗无天日,感觉阴森森的。 清清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这私生子,怕是被打入冷宫了,偏这臭脾气还那么拽! 林采渊不知从哪里掏出几本书,径直扔到清清面前。 清清一看,既是佛经,一脸懵然。 这是要她念经吃斋忏悔过错吗?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既有如此觉悟! 清清满脸悲切,她可是无肉不欢的。 林采渊紧接着又拿出一匹锦绸和文房四宝,趾高气昂道:“给我抄经!” 抄经? 清清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加起来足有半尺厚的佛经,吞吞吐吐道:“你……你开玩笑!” 你玩儿我呢!全部抄完,最少都要七八天…… “两天内抄完,抄不完,我把你扔池塘里喂鱼!”林采渊眉宇忽冷,厉声喝道。 两天!开玩笑,老兄!你还是把我扔池塘喂鱼! 清清话刚要出口,一遇上对方投来的冷飕飕的眼神,顿时噎了噎。 心里暗忖,这小子那么可恶,要是我自告奋勇宁愿喂鱼,他肯定出尔反尔,还不知如何对付我? 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少年心! 抄就抄!我就边抄边诅咒你,让佛祖代替月亮惩罚你!哼哼! ------------- 夜幕降临,明镜般的月亮悬挂在天空上,把清如流水的光辉泻到幽静的竹林里,更显阴凉。 清清可怜兮兮的就着烛火取暖,这会儿又冷又饿。她扁着嘴抱着头,眼角一瞅到那厚厚一叠佛经,就很想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活了十几年,还没如此认真的挑灯苦读过。 于是,她意外的发现了这世间除了练武以外还能令她血液逆流的事——抄书! 没办法,谁叫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正满腹牢骚着,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绿衣少年一脸漠然的走了进来。 清清顺着香气看向他手中的饭盒。 臭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林采渊从里面拿出了三碟小菜,一碟红烧肉,一碟豆角炒肉,一碟青菜……有荤有素,恩,不错不错,清清的口水都快滴下来了,从早上给大师兄送完药就没吃过东西,这会儿肚皮已经不争气的咕咕叫。 林采渊见她一脸欢欣的样子,勾了勾嘴角。 蓦地从饭盒夹层抽出一个大白馒头,递到清清面前,冷哼道:“这才是你的!” 清清望着眼前的大白馒头,轰,血液倒流,脸都气成了猪肝,内心几乎要暴走! 看林采渊自顾自的吃的香,愤然道:“你……欺人太甚,人家坐牢都有饱饭吃,你只给我吃馒头,我不服!” “不服,就坐牢去!”林采渊头都不抬,冷声道。 清清噎了噎,只能怨恨的盯着满桌子的饭菜,软声道:“你……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林采渊心安理得的夹了一口菜,那优雅的吃相,就像在品尝山珍海味。 清清狠狠咬了一口馒头,塞的满嘴鼓鼓的,双眸泛着泪光,委屈巴巴的,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虎落平阳任犬欺的惆怅来。 林采渊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甚是愉快,这种莫名的恶趣味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忽地放下筷子,揶揄道:“碗筷只有一双,不怕我口水的话……” 话还没说完,只见清清爽利的扔掉馒头,夺过他手里的碗和筷子,狠狠的扒了几口饭,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道:“不介意!” 林采渊满脸惊愕,刚刚拿着碗筷的手还僵在半空,一时回不过神来。 他无语的看着狼吞虎咽的清清,淡淡的扯了扯嘴角。 这丫头,怎么老是做些出乎他意料的事? 清清仰起沾着饭粒的脸,对他挑衅一笑。 吃你口水又怎么?这千事万事,吃饭才是大事! 第二十四章 夜谈 酒足饭饱,困意来袭。 清清强撑着眼皮,眼前的字迹开始模糊起来。 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抄了一天的经文,手都酸的举不起来。她放下笔,转动了一下手腕。 林采渊坐在她对面看书,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举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茶,脸上神色淡然。 清清有点受不了了,苦兮兮的问道:“到底怎样你才肯放我走啊?” 她不知这经书是抄来干嘛的?难道单单是为了惩罚她?那这小子也太无聊了。 就算自己有错在先,可对方也太小气巴拉了,这般戏弄她。 林采渊放下茶杯,抿了抿双唇,冷声道:“抄完,就能走。” 抄完?两天内哪里抄的完啊?清清愤愤的剜了他一眼。 “要是抄不完呢?” 林采渊瞪她一眼,无所谓道:“那就别吃别喝别睡,直到抄完!” 清清哀叫一声,哭丧着脸,持笔奋写。 遇到不讲理的主,便是待宰割的命。 烛光微动,她抄完一本便停下笔,准备再拿一本的时候,见林采渊仍在她对面正襟危坐的看着书,一点就寝的意思都没有。 心想,这家伙是打算一直监视她吗? 她望了一眼对方,少年脸庞白皙,眉清目秀,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明明稚气未脱,却带着一股孤傲的姿态。她下意识想从他脸上发现点什么不同的地方。可是观察了半天,只能暗暗感慨,真的太像了! 林采渊觉察到对方探寻的目光,心里颇不自在,不自觉的调整了一下坐姿。 “你有没有哥哥?”清清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她记得,明月山庄这一辈只有林采月和林采渊,可世上哪有那么相似的人?说不定就像一些狗血剧情一样,对方还有一位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林采渊头抬都没抬,淡淡回道:“没有。” “那弟弟呢?”她继续道。 林采渊合上书,目光阴郁,一字一顿道:“有完没完?” 压根就回避了她的问题。 青青吐了吐石头,她发现林采渊这人说话特别简洁,好像多说一句会死人一样,但牛逼的是,每一句话都噎的人接不下去。 “真可惜,我见过一个跟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清清托腮沉思,难道真的认错人了。 “哦。是什么人?”他微微有点好奇。 清清一想起那个小鬼就一肚子火,愤声道:“一个臭小鬼!样子怪脾气也怪!就跟……”后面的话在对方的眼神中逐渐消音。 “跟什么?”林采渊凤眸微眯,紧盯着她。 清清被盯的头皮发麻,讪笑道:“跟我有仇一样。” 嗯,其实她想说“跟你一样”的。 林采渊满意的勾了勾嘴角,重新拿起书,见清清还一副神游的样子,没好气的说道:“赶紧抄!” 臭小子,拽什么拽! 清清敛了思绪,愤愤的咬了一下笔杆,结果用力过度,咯吱一声,疼的她死去活来! 窗外夜色深沉,油灯摇曳着恍惚的光线。 烛光下的少年面沉如水,一脸郁闷的望着眼前趴倒在桌上睡着的少女。 本想一巴掌拍醒她,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他见乌黑的秀发从少女的肩披泻而下,黑亮亮的,像匹上好的绸缎,忍不住轻挑起一缕,放在手里把玩着。 眼眸漆黑若星,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起身脱下外袍,轻轻披在少女身上。 清清感受到一阵暖意,呼吸渐沉。 第二十五章 毒药 深秋的早晨透着微微的清寒,秋风吹得竹林沙沙作响,阳光穿透重重树叶,轻洒在宁静的院子里,透着一股清幽的气息。 清清仍维持着一个同样的姿势趴在桌面上,身上盖着一件绿色长衫,睡得很沉,发出绵长的呼吸。 身着玄衣的少年悄悄走到她身后,一脸踌躇的抽走她披在肩上的衣服。 沉睡中的清清感觉到一股子寒意,本能的缩了缩身子。 林采渊犹豫半晌,忽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淡声道:“起来!” 一夜的浮浮沉沉,仿佛魇在光怪陆离的梦里。清清自是不满的转了个身,换只胳膊继续睡。 此刻她正沉浸在美梦中,已然忘却昨日发生之事。 “这么爱睡觉,干脆送你去长眠!”林采渊背着手,嗤声道。 清清只觉得一只蚊子哼哼哼,吵得很,埋头继续会她的周公。 林采渊的耐心一下就被磨光了,心下恼火。 瞅见桌上的一杯水,眸子里满满的是恶作剧的神情。 他拿起水杯,毫不留情的泼到清清脸上。 “呜,怎么下雨了?”清清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惊醒。 她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半睁半闭的眼眸瞥见眼前的人影,瞬间睁大眼睛。 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后,胸口似燃了一把怒火,站起身揪住林采渊的衣服,怒道:“我受够了,你这个……这个……有娘生没爹养的混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见对方面色铁青,心头突然一颤,赶紧松开手。 其实她只是想说他没教养,用那么下作的手段整她。 一时的起床气,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 她垂下头,不敢看对方。 林采渊眼神由惊诧变成冷漠,似笑非笑道:“活腻了?” 清清刚想道歉,门外传来敲门声。林采渊示意她躲到屏风后面。 进门的是一袭青色石榴裙的女子,清清认出这是府里夫人或者小姐身边贴身丫鬟的打扮。 只见女子态度傲慢,端着一碗东西递到林采渊面前,说道:“这是夫人给少爷熬的药,让奴婢定要看着少爷喝下。” 林采渊盯着碗,脸上神色不明,房中突然一片死寂。 清清以为他定会发怒,驱赶对方,没想他突然接过碗,一饮而尽。 清清疑心大盛,平时桀骜的少爷,既然会乖乖听一名婢女的话,看来林采渊还是惧怕大夫人的。 女子见任务完成,满意的迈着轻盈的步伐回去了。 待女子一走,林采渊便径直走到床边的脸盆边,左手食指探入喉中,哇地一声,剧烈呕吐起来。吐出来的俱是方才喝下去的那碗药。 清清看的心惊胆战的。 不想喝,干嘛还逞强啊? 赶紧拿过茶壶水杯递给他。 林采渊喝了口水,又低头强迫自己呕吐。 清清骞了眉,帮他舒了舒背。 林采渊吐完以后面色惨白,脸上全然没了平时的傲气,狼狈的模样倒是让清清觉得顺眼很多。 他拂开清清拍背的手,闷声道:“多管闲事!” 清清“蹭”一下火气又上来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心里无限好奇,这大夫人熬的药,有什么特别的?还能让这怪脾气的小少爷吐成这样。 林采渊大概看出她心之所想,淡声道:“药里有毒。”语气平淡的像在谈论无关的事情。 “有……毒?”清清心下大惊,怎么说林采渊也是林家唯一的子嗣,这大夫人下手也太狠了。 正常来说,林采渊没有生母,大夫人的地位不会受到撼动,只要将他过继过来便可,又怎么会厌恶到要致他于死地,其中缘由,耐人寻味。 “你为什么不告诉太夫人?”她突然有点同情他,按理,太夫人没可能不管他的。 林采渊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瞥了一眼清清,意味深长的说道:“她在食物里下的都是慢性毒药。” 难怪了,这样等于杀人于无形,大夫人也不蠢。 突然忆起昨夜婢女送来的那碗让她回味无穷的莲子粥,紧张道:“那昨晚的粥也是她送的?” 她还奇怪林采渊怎么那么好心?既然准许她吃。 林采渊放下手中的杯子,笑而不答。 清清看他的表情心下了然,这家伙,现在才提醒她,摆明就是故意的。 顿时握紧双手,一口气哽在胸中,恨不得灭他满门。 第二十六章 落水 经过昨日的事情,清清对林采渊有点刮目相看了。 小小年纪无依无靠,还要被卷入宅斗的漩涡,想来他这个少爷很不好当,天天有人巴不得他快点死。 怪不得他看上去比同龄人要成熟和隐忍的多。 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比如囚禁她抄经这件事。 看来有功夫担心别人,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也不知道大师兄现在如何了? 她望了一眼屋内,林采渊并不在床上。遂打了个哈欠,起身找吃的。 门一推就开。 两位门神终于不在,她打起了偷溜的念头。 她转过身,轻手轻脚把门带上。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清清回头一看,原来是罗梓颜,亏她能找到这里来。 清清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罗梓颜愣是没明白,嗓门反而比平时还要大,一把搂过她的肩膀,笑问:“你在这里干嘛?” 清清还来不及回答,便见前方隐隐约约走来了三个瘟神。 她对罗梓颜挤眉弄眼的暗示对方赶紧走,奈何罗梓颜看不懂她的暗示。 林采渊一脸冷峻,直盯得清清后背发冷。那眼神似乎在说,小样,想跑? 清清昂首挺胸,回瞪他,那意思是,我就跑,你能怎么样? 这一来二去的,旁边的罗梓颜看的一脸茫然。 这袁清清,怎么跟一小毛孩眉来眼去的?这两人的关系不简单呀。 看到小孩身边的护卫,她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就一名连庶出都算不上的私生子吗?她还不当回事。 “清清,我们走!”罗梓颜拉着清清的手,直接绕过林采渊。 林采渊面色铁青,伸手拽住了清清的另一只手:“袁清清,想走?” 啪,罗梓颜一掌拍来,成功地打掉了林采渊拽住清清的那只手,“你虽然小,但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是要懂的。干嘛赖着清清不放?”清清可是她的,想跟她抢玩伴,没门! 她压根就不管两人有何恩怨。况且,她就是莫名的看这小子不顺眼。 清清看着罗梓颜跟林采渊剑拔弩张的样子,有种坐山观虎斗的幸灾乐祸感。 竹林旁边有个小池塘,她就径直坐在池塘边上的大石头,看着二人大眼瞪小眼。 罗梓颜的个性是沉不住气的,一会儿功夫都忍不住出手,林采渊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示意两名护卫上场。 清清嗤笑一声。真没用! 想着罗梓颜以一敌二,对方虽然武功平平,但力气极大,罗梓颜是要吃亏的。 正想从中帮忙,可还轮不到她出手,罗梓颜便已被两名大汉捉住。刹那,林采渊一声令下,径直被扔进了池塘里。 “嘭!”的一声,溅起一大片水花,清清惨遭牵连,也湿了一身。 只见罗梓颜不停在水面扑腾,双手向上举着不停的挥舞,嘴里高喊:“救命!” 清清想救她,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她不识水性。四处看了一下,都找不到可以拉人上来的工具。 只能对旁边林采渊嘶声吼道,“快点救人啊!” 第二十七章 受罚 旁边的护卫自然只听林采渊的话,而林采渊眼底清冷,一脸若无其事。 清清急了,哭丧着脸哀求道:“求你救救她!” 林采渊这才让人下水把罗梓颜捞了上来。 被捞上来时,罗梓颜浑身**,头发黏糊糊贴在脸颊上,闭着眼睛,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清清见状脸色变得煞白,哆嗦了一下嘴唇,急的都快哭了,转身对他们说:“快找大夫呀!” ************ 罗梓颜落水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明月山庄,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如今受到如何对待,太夫人气的让人把林采渊抓到了静心堂,好在罗梓颜并无大碍,吐出几口水以后就活蹦乱跳了。 她幸灾乐祸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林采渊。 一身玄衣的林采渊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虽然跪着,腰杆却挺的笔直,一副不冷不热的臭屁表情。 大夫人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她极力掩饰脸上的笑容,拈着手帕,蹙眉叹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清清翻了翻白眼,觉得她定是戏精上身,旁人不知,还真以为舐犊情深。 太夫人的龙头拐杖重重拄在地上,苍老声音中抑制不住的怒气。 “孽种!还不认错!” 太夫人开口就是斥责:“你自小顽劣,本想让你回山庄,让你大娘好好管教!却不想你惹出如此祸事,差点害人性命,若非看你是林家的血脉,早将你乱棒打死,以免毁了林家声誉!” 太夫人越说越是激动,大夫人忙上去帮她顺气。 太夫人缓了口气,指着林采渊对大夫人说道:“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他,难保他日不会像那畜生一样!给我家法伺候,若以后再敢惹事,直接把他逐出山庄,让他自生自灭!” 林采渊闭上眼,看不出任何情绪,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清清心想,你要是稍稍有点悔意,跟太夫人服个软,也不至于要受罚,偏偏一副死猪不怕烫的样子,真是自负又可怜! 老夫人袖袍一挥,领着众人撤去,只余下林采渊和大夫人的人。 清清跟在罗梓颜身后,走到一半,她假意落了东西,鬼使神差又返回去。 自从知道大夫人下毒之事,她便不太放心林采渊。 他现下可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落在大夫人手上,分分钟没命。 清清静悄悄伏在门边,眼睛偷偷往里面瞄。 只见林采渊依旧挺着身子跪在地上,宛如冰雕之人。 大夫人满脸的鄙夷,举起手就想甩他耳光子。 林采渊眼疾手快,死死抓住她挥过来的手。 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而后变成满满的怒火。 “来人,给我抓住他。”声色俱厉。 两名大汉抓住林采渊的双肩,把他固定住,林采渊这次倒是没有挣扎,“啪“的一声,硬生生挨了大夫人一巴掌。 “小贱种!”大夫人怒骂了一声,神色森然。 她伸手掐住林采渊细嫩的脸颊,眼里闪现寒光,自言自语道:“真像呀……” 清清听着疑惑顿生,这大夫人怎么状似癫狂。 大夫人松开手,冷笑一声,拿过婢女递过来的鞭子,猛然朝林采渊身上抽了一鞭子。 林采渊身子一抖,闷哼一声。 清清看的心惊胆颤,想想都替他疼。 原来这家法伺候就是抽鞭子呀! 那可比老爷子对她的刑罚重多了,她每次闯祸一般都是面壁思过,或者不给饭吃,而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长鞭势如破竹,一鞭一鞭打在皮肉上,发出“啪啪啪”的碰撞声,清清不忍再看,也不愿理人家的家事。 可这时,她听到了一句让她胆寒的话。 “盐水呢?”大夫人回过头,看向身边的婢女。 清清暗忖,伤口上撒盐,这可是动私刑,林采渊这小身板,哪里受的了? 这时候去请太夫人,肯定来不及了。 她见婢女端了一个木盆刚要跨进厅堂,赶紧冲了出去,撞掉了她手中的木盆。 只听见“哐当”一声响,整个木盆的水都飞溅出去,转眼间,洒了满地。 第二十八章 搭救 厅堂上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清清。 一下子成为焦点的清清讪笑着解释道:“我忘了东西在这里,过来找找……”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她扯了扯嘴角,有点心虚的望向手里还拿着鞭子的大夫人。 杨瑕拧着眉头打量着清清,揶揄道:“袁大小姐丢了什么东西,我让下人们好好找找。” “不用了。倒是这孩子,我看他也知道错了的,请大夫人手下留情。”清清拱手一揖,为林采渊求情。 林瑕因清清的突然闯入本来就心生不满,现在她还为那小子求情,心下恼火,又不好发作。 她眼神凉凉的盯着清清,似笑非笑道:“子不教母之过!这孩子犯了错,自是要接受处罚,不用为他求情。” 她恨不得林采渊死。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岂可那么容易放过他。 要怪,只能怪他偏与那人长的相似。 少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若一只无灵魂的傀儡。 身上的衣服因鞭刑而透着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受了如此重的刑罚,还一声不吭,清清着实佩服不已。 人家的家事,自己的确不该多管。问题林采渊不是林瑕亲生的,她这做法明显想置这孩子于死地。 清清眼珠子一转,说道:“大夫人,林采渊虽然有错,但毕竟年少,希望夫人可以网开一面,我怕再打下去,若他有个三长两短,您也不好跟太夫人交代。” 小子,你姐姐就帮你这一次,也算以德报怨了。 搬出了太夫人,林瑕自是有所顾忌。太夫人就算再不喜欢林采渊的出身,可他毕竟是林家唯一的子嗣,若知自己假公济私害死了林家的血脉,定不会放过她。 这个袁清清,看似人畜无害的样子,实则扮猪吃老虎特有一套,不能小觑。 她沉吟片刻,压抑着怒气咬牙切齿道:“今日就此作罢,若他日再犯,定当重罚!” 她优雅整了整衣裙,经过清清身边时,面色阴沉,嘲讽道:“没想到袁大小姐倒是伶牙俐齿,今日看在您求情的份上,我就放过这逆子一次。” “谢过大夫人!”清清恭敬一揖,目送着大夫人离去。 心里暗叹,好人难做,这得罪人的事尽让自己摊上了。 她扭头看林采渊,一脸的不值。 感恩图报这事,她就不指望他有这觉悟了。 “臭小子,还不起来?”她郁闷的撇他一眼。 见对方没反应,遂蹲下身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一碰,林采渊整个身子颓然前倾,竟是昏了。 清清内心惊呼一声,自然而然伸手把他捞入怀中。 慌手慌脚地扶住,连唤了两声,却不闻回音。 感受到怀中冰冷的身躯,心下一颤,看到满手的鲜血,脑子似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啊……我的新衣服。” 第二十九章 治伤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竹林外,清清郁闷的望着裙子上的血渍,鲜红的血像印上去的梅花印,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滚……” 屋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暴怒声。在寂静的竹林显得特别突兀。 一背着医药箱,身着深色长衫的老者满脸惊恐跌跌撞撞的从门里走出来,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清清刚要上前询问,老者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就仓惶离去。 随后,门内又出来一名婢女。 这名婢女是林采渊的贴身侍女,叫小碧,但这小少爷性格古怪,不愿让人进他屋内,所以小碧一向循规蹈矩,只是这次少爷受伤,她理应在内侍候。 此时她正垂头抹泪,额头上有个明显的红印,显然被什么东西砸伤。 清清一脸疑惑地拉住她询问发生何事? 婢女嘤嘤哭道:“少爷,少爷大发脾气,不给大夫上药!” 清清安抚了几句。 暗暗吐槽,这林家少爷真是奇葩,脾气差,人品差,性子又倔又臭,还不识好人心,真是救头猪都比救他好。 她想撒手不管,可硬是迈不开步子。 伤口那么深,又流了那么多血,不治会死! 既然人家一心求死,自己瞎操心啥? 她愤愤的挥袖而去,走了两步,又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咚……”一个未知物迎面砸来。 清清定睛一看,是一锭元宝。 钱多就能用钱砸人吗?哼! 有种多砸几个! 见对方没反应。 清清小心翼翼蹲下身,顺手捡起元宝,塞进了衣袖。 只见满屋狼籍,林采渊喘着粗气倚靠在床头靠板上,床上枕头,被子都散落在地,大概能扔的,都被他顺手扔出去了。 林采渊脸色惨白,有大滴的汗流下来,头发凌乱,有几缕散在额前,看上去十分狼狈! 他身上穿着白色中衣,透着触目惊心的血痕,黏糊糊的贴在他单薄的身上,分不清血与汗,狼狈又可怜! 清清心里一缩,不可几闻的微疼了一下。 见对方神色阴鸷的盯着自己,她轻咳了一声,假装毫不在意的询问道:“你怎么样了?” “不用你管。”林采渊没好气的答道。 她倒是不想管的,奈何跟上辈子欠他钱似的,就是无法袖手旁观。 清清赌气道:“想死滚远点,别脏了我的眼。”为了他得罪大夫人,着实不值啊! 她愤愤的想摔门而去,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闷哼声。 臭小子,让你逞强,现在知道疼了。 她转过身,从凌乱的房间找出一条毛巾,还有几瓶创伤药,见到架子上的热水还冒着烟,想来刚刚婢女还来不及帮他清洗伤口他就醒了。 林采渊疼得直飙冷汗,只是一直强忍着,这会儿整个人已经很虚弱,有气无力的,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凭清清摆弄。 清清想脱他中衣,他突然打了一激灵,很自然的抵触。 清清以为他是害羞,翻了翻白眼。在她眼里,他不过就一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林采渊此时疼痛难忍,像被人抽筋剥骨,提不起一丝儿的气力,根本没法阻拦她,只能哽着一口气,无可奈何任她脱了衣服。 这满身的伤痕血肉外翻,让人不忍直视。 可见那大夫人也是习武之人,下手又毒又狠。 清清拿着毛巾蘸去创口四周鲜血,轻缓细致。 不一会儿,脸盆的水就变成了红色。 林采渊全程不发一语,紧闭着眼,神色淡然。这倒让清清轻松很多,她还是第一次帮人处理伤口,看到血本来手就一直颤抖,要是对方鬼哭狼嚎,她定是下不去手。 擦到后背之时,清清不由得呆住了…… 第三十章 胎记 白皙的后背上除了鞭痕,还有一些淡淡的青色纹路,歪歪扭扭,奇形怪状,像是鬼画符一般…… 像纹身,又比纹身的颜色浅。就像从皮肤里面透出来一样。 清清一脸惊诧,抖声道:“这……这是什么?” 她的手触到林采渊的背,麻麻的感觉传遍他全身。他像触电般缩了一下,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惊慌的想找东西遮挡,奈何床上的东西已被他扔完。 手心暗暗握拳,眸色一凛,却听清清自言自语了一句:“好奇怪的胎记!” 胎记…… 他绷紧的拳头松了松,不自觉的缩了缩。 清清嗔怪的说道:“别乱动,还没上药啊!” 林采渊顿时老实了,脸色苍白而僵硬,乖乖定住,好像被人点了穴一般。 清清心下好笑。 边上药边揶揄道:“你也有老实的时候呀!” 林采渊眼低低的垂下,睫毛扇啊扇,不知在想些什么。 乖巧的就像一只小白兔,清清不禁腹腓,这才是一个孩童该有的模样呀! 金创药一点一点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腐蚀的疼痛。 林采渊咬唇哑忍,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在床单上。 “很疼吗?” 他隐忍的样子让她觉得很沉重,遂开口劝道:“痛就喊出来,这样就不疼了。” 真是个古怪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环境造就出这种性格。 “等下就不疼了。” 清清往伤口上吹了吹,林采渊顿时打了个激灵,浑身轻颤了一下。 一会儿,疼痛过去,身上凉凉的,很舒服。 屋子里弥漫了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知道,那股暖来自她的指尖,抚过的,还有他的心,麻的让他脸红耳赤,身心松了又紧,既是从未有过的愉悦。 清清拿起绷带,一圈圈缠紧他的伤口。 她的头倾靠在他的脖颈处,发丝碰到了他的脸颊,痒痒的。 她抬眼看他,四目相对,林采渊呼吸一滞。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她眼眸清澈如泉水,让他无法直视。 清清一脸从容,眉眼弯弯道:“绑上绷带就可以了。这几天千万别湿水。过段时间就要换一次药。” 她像医师一样喋喋嘱咐,也不管对方是否听得进去。 清清心里暗忖,不知道这药有没有效?会不会留疤?这么好的皮肤留疤太可惜了,到时要跟婷姨要点祛疤的药才行。 林采渊蹙着眉,一脸的不耐。 清清以为他累了,便扶着他躺下,掖好被子,见对方紧闭着眼睡去,心下既有一种呵护了一只小狼崽般的心情,不禁勾了勾嘴角,轻手轻脚的关门离去。 床上的林采渊笃然睁开双眼,想起今日所受,双手拽紧了被子,眸中戾气涌动。 第三十一章 生气 林采渊性格暴戾,婢女们都不敢轻易进他房间,这换药的任务便落到了清清头上。 小碧手举托盘,殷切的望着清清。 “袁姑娘,求求您了,帮帮我。”她语带哭腔,睫毛上还带着泪珠,仿佛顷刻间,便会掉落下来。 清清觉的对方着实高估她了。 昨日纯粹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可这次,难保林采渊清醒着还会任她“为所欲为”! 想想都觉得头疼,她揉了揉眉心,做好了被对方奚落的准备。 竹林幽幽处,芳草萋萋花木盛。 清清来了几次才知道,这院子还有个雅致的名字,叫“清竹苑”。 缘分分分秒秒都妙不可言,可惜是孽缘。 这清竹苑一如既往的冷清,共有两名护卫,两名婢女,其中一位是小碧,另一位负责伙食的,到点才会出现。 除了婢女是回到山庄后太夫人派过来伺候的,梁心跟卫闽这两名护卫皆是在外时便跟在林采渊身边的,他也相对比较信任。 清清每次听到二人的名字,都会忍不住翻翻白眼,“良心未泯”,这是在替他家主子洗白吗? 二人皆已识得清清,对她的到来,抱以殷切的目光,那表情犹带着七分感激,三分同情。 清清瞥了他们一眼,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什么的表情。 大概是心虚作祟,两位“洗白侠”齐刷刷垂下了头。 清清拿着托盘,径自推门入屋。 门上的竹风铃随她的到来发出“叮叮咚咚”的撞击声,声音清脆缥缈,久久的回荡在屋内。 林采渊闻声并未抬头,淡然问道:“你来干嘛?” 不知道是受伤的原因,还是已处于变声期,他的声音比之先前变得重浊、低沉起来,带着一股莫名的蛊惑。 此时他正坐在床上,半躺着在看书,膝盖上盖着一条天青色毛毯。 长发未系,墨发丝润如雨,随意披在肩上,配上那苍白的脸色,既带着几分清雅和慵懒的味道,全然不似平日的桀骜和傲慢。 “起身,我给你换药。”清清硬着头皮说道。 做好对方随时一声吼撵她出去的准备。 意外的是,他既十分乖顺的放下书,径直解开玄色外袍。 清清觉察他似乎很喜欢玄色的东西,墨色的缎子衣袍,袖口绣着银色镂空镶边。 老气横秋的颜色,着实与他年龄不符,只会让他更显清冷。 他宽衣解带的样子,反倒让清清不自在了。 上次给他上药是抱着救人的心态,便不拘小节。 此时面对他,反而顾忌男女大防。 林采渊虽然年纪比她小,但举手投足已是一个少年人的模样。 清清下意识转过身去,兀自对着地面发愣。 林采渊见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哭笑不得,昨日还牛逼哄哄的,今日怎么就怂了。 他将外袍扔到一边,身子懒洋洋向后靠去,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讽刺意味,饶有兴味地调侃道:“臭丫头,还换不换?” 清清拘谨的转过身,见对方已脱去外袍,只着白色中衣,一双漂亮的双凤眼正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浑身上下仿佛被卸去了一股子戾气,洗净纤尘,看上去平易近人很多。 清清觉得他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等着人顺毛。 挑了挑眉,凑近他,伸出手掐了他脸颊一下,惩罚性的说道:“要叫‘姐姐’。” 林采渊:“……” 他恶狠狠的瞪她,如果目光能杀人,清清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了。 无所谓的撇撇嘴,帮他脱了中衣,开始解绷带。 绷带解到后面,因与皮肉有些许黏连,看着特别瘆人。 她放慢了手,注意着林采渊的神色,说道:“疼就叫出来啊!我不会笑你的。” 语气虽带着几分调侃,但声音清澈甜美,反而使人觉得温暖。 林采渊额头上渗出细汗,眼眸低垂,薄薄的嘴唇抿的紧紧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伤口还未结痂,未结痂的地方开始流黄色的水水,还不时渗血水。 这药涂上去,有多疼可想而知。 清清见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愣是不发一语。 汗水滚落在长长的睫毛上,仿佛轻轻一颤,便落了下来。 她有一丝踌躇,拿着药的手那只手抖了抖。 “要不,你咬着手绢。”她从袖袋掏出一条绣着木槿花的手绢,在他眼前扬了扬。 林采渊无力的抬起眼,瞥了眼面前那条略带温香的手绢,突然,一把拉过清清的手臂,毫不留情的咬了下去。 “啊……”清清痛的几乎归天。 清竹苑外的人听到哀叫声,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 梁心和卫闽面面相觑,无限好奇。 想起他家少爷平日里折磨人的手段,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对袁大小姐舍己为人,忍辱负重的行径肃然起敬。 换好药,林采渊拿起玄色衣袍往身上一披,掠起黑发,一脸的若无其事。 一旁的清清则眼圈泛红,小嘴撅的老高,委屈巴巴的模样。 她望着手臂上的牙印,狠狠地剜了罪魁祸首好几眼。 “我让你咬的是手绢,不是我的手。”她厉声抱怨。 这家伙是不是疼的脑子秀逗了,手绢和手傻傻分不清。 林采渊不动声色的稍稍抬起眼,望向清清手里的手绢,眼里露出一抹嫌弃之色。 开口补刀道:“太脏!一股子味!” 清清拈帕擦泪的手顿了顿:“……” 霎时满脸通红,有种被人一语道破的尴尬。 这么不留情面的对女孩子说话,活该你受罚。 她恼羞成怒道:“好心没好报!” 林采渊唇畔噙着冷笑,反驳道:“是你自己多管闲事!” 救了他,还被说是多管闲事。 清清火气蹭蹭蹭往上冒,都快把头发给烧焦了。 “你……你说的还是人话吗?”脸由红再变白,气得混身直颤。 若不是看在他受罚多少跟自己有关,她才不会无缘无故的帮他,还顶撞了大夫人。 这小子良心被狗吃了吗? 小手握成了拳头,把牙磨的咯吱咯吱响,她下决心再也不管这小子的事了。 气匆匆拉开屋门。 霎时,门又被一股力量顶了回去。 悬于门梁上的竹风铃发出激烈的撞击声,仿佛恋人间剧烈的争吵。 少年手撑着门,将她圈在怀中。 竹风铃渐渐停止了晃动,微风卷着药膏的清凉和淡淡的清香盈余鼻间。 清清撩起眼皮愤愤地望着他,小脸绷得紧紧的,鼓着嘴,显然在生气。 林采渊起身起的匆忙,脚上还未来得及穿鞋,脚下传来冰冷的触感,让他有一丝恍惚。 他身上的玄衣未系好带子,松松垮垮,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与清清靠得近,以致她都能感受他身上发出的热气和淡淡的药香味。 他拧了拧好看的眉头,脸上因为紧张而产生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又落下去,在眼底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莫名让清清怒气消了一些。 心想,这是要道歉的节奏吗? 她双手环胸,等着对方开口。 林采渊张了张嘴,刚想要说话,突然眸光一顿,话到嘴边又变了味:“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这是……警告? 清清心里咬牙切齿了一番,一把拉开门,黑着脸拂袖而去。 她暗暗举起两只手指发誓,永生不再踏进这清竹苑。 永远不再理这小子,如有违誓,便是小狗! 屋内,林采渊黯然垂下头,懊恼的抚了抚额。 屋外,梁心和卫闽正在除草,背颈一凉。 刚刚,似有一道阴风刮过? 二人挠了挠头,面面相觑。 难道,是幻觉? 第三十二章 计划 恍如一夜入冬,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吹着,卷起满地的落叶,仿佛飞舞的彩蝶。 好在太阳没有偷懒,依旧探出云头照耀着大地,照得人身上暖暖融融的。 罗梓颜穿上新做的冬装,一件及腰水蓝色长裙,裙子的袖口和领口上用金线绣着一圈栩栩如生的茉莉花,一条白色腰带系在腰间,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衬的更细了。她系上一件白色狐狸毛披风,步履轻盈的出门了。 在床上躺了两天,她早就闲不住了。 她向来是有仇必报的人,被林采渊扔进池塘的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让她吃瘪,这个仇,她是非报不可的。 她早就打探道,林采渊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今日开始便会正常回私塾上课。 明月山庄的私塾位于后山的一处名为“漓雨墨”的苑子,专供山庄内的子弟学习。 她冥思苦想了一个上午,终于想出了一个整蛊对方的方法。为了计划顺利进行,她决定找一帮手。 她来到清清居住的“若雨轩”,此时清清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穿透树叶洒下星星点点的金色碎片。清清双手抱于胸前躺在摇椅上,两腿交叉搭在石桌上,脸上盖着一本书,正闭目养神。 白衣若雪,广袖流云,有黄叶落在她衣上,竟有一种出尘之感。 罗梓颜噙着坏笑,从鹅卵石砌的小径上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两指无声无息捏起她脸上的书,拿着一根草在她鼻子底下扫了扫。 清清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喷了罗梓颜一脸。 罗梓颜偷鸡不成蚀把米,吓得跳开了五大步远。 清清揉了揉鼻子,看到罗梓颜吃瘪的样子恍然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灿烂如光。 罗梓颜撇撇嘴,碰了一鼻子灰,忽然觉得自己很没趣。 想起正事,立刻满脸飞彩。一把擒住清清肩膀,推着她往躺椅上靠,附耳说了自己的计划。 说完全部的计划,她问,“你觉得怎么样?” 清清听完瞪大了眼睛,蓦然垂头。 不能为之,就敬而远之。 林采渊虽然很可恶,可她不想再去招惹他。 良久方沉声道:“莫再惹他了。上次之事,他也受罚了。” 她总觉得那小子不是那么简单的,怕罗梓颜反被他设计了。 “哼,得罪我的人,我就要叫他付出惨痛的代价!”罗梓颜怒目微转,眼眸里波涛汹涌。 那小子既然得罪了她,她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气呼呼的转身离开,仿佛十头牛都拉不回。 刚走出院子,突然被一人拉住。 她回头一看,竟是杨敏。 “干嘛?” 她这位表姐素来只爱粘她大哥,素来很少理她,怎会突然找她?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杨敏今晨刚去给杨瑕请完安,路过“若雨轩”正好听到罗梓颜跟清清的谈话。 这段时间她一直看清清不顺眼,奈何找不到机会对付她。 今早她还跟姑姑抱怨,无意中却得知清清在静心堂救了林采渊的事。 杨瑕姑姑一直想找机会除掉林采渊,而袁清清既然不知好歹,从中阻拦。 这下可好,姑侄二人也有了共同的敌人。 若利用罗梓颜,说不定还可一箭双雕!除掉自己和姑姑的心头大患。 她亲昵的拉着罗梓颜的手,妖冶一笑,阴测测的说道:“表妹不是想报仇吗?我可以帮你!” 罗梓颜被她突然示好的态度恶心的起鸡皮疙瘩,不过多个帮手,她何乐不为?便将计划如实相告。 第三十三章 整蛊 卉木萋萋,仓庚喈喈,云淡日光寒。 松山翠柳间,几人蹲于树下,手持黑鼠须草,对着个木罐玩起了斗蛐蛐。 这蛐蛐脾气暴躁,两只公的一见面,气就不打一处来,马上开战,好像它们这一身战甲真的专门是为打架而准备的。 罗梓颜望着罐里的“战火纷飞”,心思却飘到了私塾内。 这两只蛐蛐是她在集市上高价购来的,也是今日的必备道具之一,只要林采渊跟其他世家子弟一样喜欢,事情就好办了。 一下堂,一群少年人便三三两两结伴走了出来。见前方有人聚集着,都好奇的过去围观。 罗梓颜的两只蛐蛐非普通的蛐蛐,一身黑亮的盔甲,一对长长的触角,加上又尖又细的尾巴,简直是蛐蛐界的霸王,看的围观的人发出一声声叫好。 可是她的目标人物怎么还没来? 她伸长脖子下意识往私塾里面瞅。 突然眸光一闪,见一身玄衣的林采渊正拿着本书,昂首阔步的从苑子走了过来。 他向来独来独往,又神色凝重的样子,全无半分少年人的和煦明媚,与其他成群结伴的人一对比,更显扎眼。 罗梓颜的目光一下子就捕捉到他,一路追随。 可对方目不斜视,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罗梓颜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袂,笑容可掬道:“要不要过来看看我的蛐蛐,可好玩了!” 林采渊面无表情,仿似与她不相识一般,直接抽回衣袂,转身欲走。 罗梓颜撅了噘嘴,自是不肯罢休,伸出双手挡住他的去路。 心里气的咬牙切齿,面上却维持着笑容,循循善诱:“我那两只可是蛐蛐王来的,你不看看吗?” 她就不信,少年人都喜欢的玩意,这家伙会不感兴趣。 为了打探对方的兴趣爱好,她可是重金收买了他院中的婢女。 若消息不实,她定将对方千刀万剐。 林采渊不冷不热的抬了抬眼皮,一字一顿道:“滚开!” 风股起他的玄色外袍,少年冰冷孤傲的眼睛戾光毕现,眼神如刀,就差真的掏出一把刀来,给罗梓颜一刀了。 罗梓颜被他阴鸷的眼神吓了一跳,赶忙闪到一边,皱眉冲着他的背影叫喧道:“拽什么拽!” 她气愤的跺了跺脚,旁人唤她,她都不欲理睬。 本来她的计划,便是用抓蛐蛐为由将对方引到后山,再跟杨敏里应外合,用陷阱困住对方,吓吓对方…… 现在,全泡汤了…… 她望着少年孤傲的背影,悻悻咬住了下唇。 ***** 若雨轩内。 一身红衣的杨敏火急火燎地跑向清清的房间。 人未到,声先至。 “清清,不好了……” 清清正蒙着绣被躺在床上睡午觉,被她这么一吵,顿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见到眼前红色的身影,她有瞬间的错愕。 杨敏额冒微汗,因为奔跑脸蛋红扑扑的,更显娇艳。 一脸焦急道:“梓颜说要整林采渊,结果去了后山一直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迷路了?” 清清心里咯噔一声,她早见识过林采渊的狠绝,不禁担心起罗梓颜。 哎,都劝她不要惹事了,这个不听话的小妮子。 她一边抱怨一边穿衣,还未等她拾掇妥当,已经在杨敏催促声中出了门。 明月山庄的后山有一霸气的名字,叫九连山,山山相连,连绵起伏。 漫山松林簌簌浅唱,一股清新扑面而来。 “我们分开找找!”杨敏提了一个建议。 清清清秀的眉眼间倒映着满山绿色。 她微微颔首,跟杨敏在山径上分道扬镳。 第三十四章 月圆 “梓颜~你在哪里~” 清脆的呐喊声在安静的山林里回荡,惊起鸟啼无数。 四面苍峰翠岳,两旁岗峦耸立,满山树木碧绿。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九连山,越往深处走,越觉目之所及的景观都差不多。 仿佛一直在原路兜转。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陡然一惊。 难道,迷路了? 清清心下呜呼一声,本来是来找人的,现下人没找着,倒把自己弄丢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用匕首在一棵杉树上划了一个记号,开始往回走。 兜了一圈,她隐然又看到原先做了记号的那棵杉树,身子霎那间凉了一大截。 紧张的心跳声,均匀的呼吸声,在静的诡谲的树林里,异常清晰。 她望了一眼天空,夜幕已经快要降临,明净似的圆月,已经被远方蓝蓝的高山托上天空。 为今之计,与其浪费体力,不如等人来找她了。 她背靠大树就地坐下,仰望着漫天星辰,握着匕首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娘亲,她低声呐呢。 小时候娘亲告诉她,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注视着她所牵挂的那个人。 星光闪闪烁烁,如同渔网一样,铺满了整个天际。 不知道此刻,娘亲是否也在望着她? 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发着幽深的光,她惊奇的发现,柄上镶嵌的那颗宝石既然又变色了。 她明明记得,前段时间在凌霄山庄,这匕首上的宝石明明是绿色的? 而现在,却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如平时一般。 真是奇怪! 深秋的山林越发寂寥,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乌鸦的嘎叫声,令人颈背发凉。 夜风微寒,她匆匆出门,只穿了裙子,忘了系上披风,此刻清楚的感觉到寒意。 只能站起来不停的跺脚,借以暖和身体。 不知道现在,山庄里有没有人发现她失踪了? 如此下去,不饿死也会冻死的。 她朝着山林大喊了一声:“有没有人啊?” “救命!” “我是袁青青!” …… 喊了大半天,回答她的只有瑟瑟的冷风和树叶摇动发出的沙沙声。 她轻叹一声,呼出去的气被液化成了小水珠,形成了白色的雾气,迷蒙了她的眼。 突然,耳边传来“嗷呜……”的声音。 清清脚步一顿,警惕的望了望四周。 一声深沉的、骄傲的嗥叫,在树林中荡漾,回响在山中,渐渐地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她心下大骇:是狼! 顿时心有所感的朝左前方瞥去一眼,远远瞅见一双发着幽蓝色光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在漆黑的夜色中特别渗人。 清清吓得一个激灵,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撒腿就跑。 树林里回荡着阵阵的喘息声,跑步声,树枝被踩断的嘎吱嘎吱声。 不要追我啊,呜呜呜…… 清清拼命一个劲儿往前飞奔,直跑得脸色发白。 仿佛跑了十万八千里路,都快跑断气了,谁知脚下一踟蹰,整个人径直往前倒去。 刚好摔在一处斜坡,像个球一样直接滚出了好几米。 头一疼,晕了过去。 ****** 滴答,滴答…… 梦里有水滴的声音,在安静的黑暗中十分的突兀。 她口干舌燥,突然感觉到有温暖湿润的物体接触到她的嘴,她情不自禁用力的吮吸着,舒服的发出一声呻咛。 唐岩却像被雷劈了一下一般,整个身躯都绷紧了来,如临大敌,呼吸紊乱,一动也不敢动,反而任凭怀里的人儿啃食他的嘴。 揽着她腰背的手臂竟紧了紧。 清清感觉自己躺在一个很温暖的云层里,暖暖的,软软的,如果这就是阴曹地府,她还真不想醒来。 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低沉的闷哼声,在她耳边轻唤了一声:“清清……” 声音低沉沙哑,好像羽毛拂过心间,痒痒的。 她很想回答对方,很想睁眼,可脑袋实在太沉了。 温软的气息纠缠在了一起,柔软清润的滋味让清清食髓知味,她竟还想要更进一步的亲近。 手不自觉的圈抱住了温暖的那处,如同抱着一团棉被。 她能感受到有双手珍爱的抚摸她的脸,头发,后背…… 也能感受到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 鼻腔涌入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很好闻很好闻…… 那柔软的触感让唐岩脑子一片空白,四肢蹿过一道电光石火的酥麻触感。 他耳根发红,呼吸急促,仿佛有些喘不过气来,眼神迷惘。 最后不得不双膝跪倒在地,逼迫自己将她放了下来。 他刚刚好像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吻了她? 顿时全身僵硬,双唇抿得发白。 自己向来自律极严,绝不心慈手软,今天是怎么啦? 好不容易在满月恢复了,既然浪费时间来此寻她? 一定是身体刚恢复,神志未清。 ***** 少女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散开盖住了半边脸,巴掌小脸衬得越发小,肤如凝脂,樱唇似血。 他盯着那张小嘴,想起刚刚柔软清新的触感,像砂糖在他舌齿间滚过,让人不忍释味。 忽而,他收敛起情绪,攥紧拳头,漆黑的眼珠里,闪过淡淡的清冷与疏离,逼着自己别过头不再看她。 仿佛对方是一株有毒的罂粟花,这样念念不忘的效果比毒发身亡还要狠。 他欲站起身,却发现清清的手还死死拽着他腰间的玉佩。 眸中锋芒一闪而过。 他想掰开对方的手,一想起肌肤相触的感觉,突然动作一滞。 冷不丁皱了皱眉,动手扯去腰带上连着玉佩的绳索。 明月如盘,月色溶溶。 他双手背于身后,凝神仰望着天上的星辰,一动也不动。 短暂的恢复让他欣喜若狂,看来,离破解秘术不远了…… 第三十五章 探望 清清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竟是粉黄色的帐幔,头顶是一袭一袭的流苏,随风轻摇。 我怎么会在屋子里? 她浑身发软,头晕乎乎的,口渴难耐,忍不住呐呢道:“水……” 罗梓笙闻声赶紧拿了水壶,倒了一杯水,扶起清清,喂她喝下。 清清喝的很急,只觉得水一涌入口中,神志也清醒了很多。 一旁的罗梓笙浅笑的望着她,轻声道:“慢点喝。” 声音浅浅,入人心扉。 看到清清苏醒,他心下松了一口气。这几天他一直忙着查找魔教妖女晚晚的下落。一回来就听说清清失踪了,急忙跑去后山寻找。 发现清清的时候,见她躺在一棵杉树下,全身冰冷,赶紧抱她回来。 “罗大哥……”清清眸中逐渐清明,看清来人有点惊讶,疑惑道:“是你救了我?” 她记得有个人救了他,抱着她,给她取暖。 罗梓笙笑着点点头,一脸担忧的说:“以后不要乱跑了。听到你不见了,我都快急疯了。” 清清闻言满脸飞霞,乖巧的点点头。 原来救她的人是罗梓笙,一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脸瞬间红到了脖颈。 罗梓笙不仅三番五次救她,又对她那么好,心下不禁有点愧疚。 昨晚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不是冻死也会被狼吃了。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把她放在心上,把她从生死线上救回来。 她眼圈微微泛红,鼻头酸酸的,千言万语,唯有化作一句“谢谢”。 “你三番四次救我,我无以为报。”她说的万分诚恳,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无以为报?那便以身相许如何?”罗梓笙笑的灿烂,仿佛明媚的春光。 “哈?”清清瞪大眼睛,干笑了两声。 罗梓笙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头,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他心头微颤。 心中只有一念: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清清想起罗梓颜,开口道“梓颜呢?找到她了吗?” “她没事,听到你出事她还吓了一跳呢!” 心想,那丫头活的比谁都好,却屡屡要人替她担心。 说曹操曹操就到,罗梓颜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屋,飞奔到床前。 一见到清清,就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她,大声喊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差点震破清清的耳膜,她笑笑推开她,嗔怪道:“我还不是去找你吗?” 罗梓颜心下疑惑,她都没上后山,怎么清清会跑去那里找她? 心下未多想,反正人没事就好。 罗梓颜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一旁的罗梓笙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皱着眉,拉起罗梓颜道:“还让不让人休息?” 罗梓颜怒瞪回他,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的样子。 罗梓笙摸了摸鼻头,望向远处。 清清一下就被两兄妹逗笑了,心里感慨,有兄弟姐妹真好! “呦,这么热闹啊?”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清清一看,只见大夫人跟一身红衣的杨敏脚步轻盈的走了进来。 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你还病着你,就别起身了。”大夫人一脸和善的说道。 清清心下意外,上次因为林采渊的事,她还以为大夫人定是讨厌她了,没想到还会亲自探望。 大夫人亲切的抓着她的手,嘘寒问暖。 柔声道:“还好没事,要不然我都不知如何跟袁老庄主交待。” 清清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过门是客,可她这个客人太不安分,尽给主人家添麻烦,心下顿时过意不去。 大夫人笑的见眉不见眼,示意身边的婢女将她准备的燕窝粥端过来。 小翠递给她一个玲珑白玉碗,清清认出她就是那日给林采渊送药的婢女。 大夫人眉目温和的说道:“这是我让下人炖的燕窝粥,这女孩子就该多顾着点身子,多补补。” 清清端过碗,脸上讪笑着,心里有了上次莲子粥的阴影,只觉眼前的燕窝粥实在难以下咽。 她把碗放在床边的楠木桌上,强颜欢笑道:“谢过大夫人。这粥还有点烫,我等下喝。” 大夫人一走,清清松了一口气,可那燕窝粥,她愣是不敢吃的。 ******* 花园里,杨敏不满的堵着嘴,没想到袁青青命那么大,既然死不了,现在反而促成她跟罗大哥单独相处,真是气死人了! “姑姑,你干嘛还给她炖燕窝粥啊?”她不满的嘟囔,明明姑姑也不喜欢那个丫头的。 杨瑕看了看她,眸中的亲和完全变成了阴鸷,她轻哼一声:“那丫头出事,我身为当家,人前不做做样子怎么行?” 随后她拉起杨敏的手,附耳说道:“我有的是方法对付她,切记,不要自乱马脚。” 区区一个小丫头,她还不放在眼里。 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笑意连杨敏看了都不禁颈背发凉。 袁清清,来日方长,我就不信我弄不死你。 第三十六章 和好 林采渊本想去探望清清,刚走到花园,便见两道身影鬼鬼祟祟隐入假山之中。 他挑了挑眉,减慢步伐,悄悄往假山靠近,还没等他摸到假山的山头,就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这里够吗?”罗梓颜问道。 “应该差不多了,酿两壶的话还是没问题的。”清清从篮子里抓起一把桂花,若有所思的说道。 上次大夫人给她送了燕窝粥,她想着自己怎么也该回个礼,可送礼这事她没经验,便找了罗梓颜商量。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这些明月山庄自是有,太过昂贵也不在清清的考虑范围。 罗梓颜消息最灵通,她早就打探到大夫人喜欢桂花,而这明月山庄里的桂花树便是为她而种的。 做桂花糕又太过于普通,于是清清想到了酿桂花酒,毕竟亲手酿酒更显诚意。 桂花树常年都郁郁葱葱。中秋前后,桂花便会竞相开放,花瓣仅米粒般大,密密麻麻,一簇连着一簇,远远望去,仿佛绿叶丛中点缀着碎金,特别耀眼,特别美。 这山庄里的桂花大部分都被婢女们采摘了,有的拿去做糕点,有的拿去作为洗浴用的。剩下的并不多。 林采渊将身子倾靠在假山的山壁上,方便将二人对话听的更清楚。 心下腹诽,原来是要酿酒送给大夫人。 哼,这袁青青,这边救他,那边又跑去跟妖妇示好,真是墙头草,两边倒。 他眉头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然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瞬间舒展开来。 他撩袍跳下假山,姿势潇洒,脸上却尽是戾气。 ******** 清清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步履轻快,嘴上还哼着小曲儿。 林采渊见状,急忙从假山另一边出来,迎面朝她走了过去。 见到来人,清清脸上有一丝惊讶,而后又沉下脸,仰起头恍若未见,径直跟对方擦肩而过。 林采渊没想到清清真的翻脸不认人了,拧了拧眉头,硬着头皮拦住了她的去路。 清清猛然停下脚步,怫然道:“好狗不挡路!” 林采渊根本不值得她可怜,上次的行为已经寒了她的心,她再也不想当什么烂好人了。 反正好人也不一定就有好报。 她怒气未消,嘴撅的高高,绕到另一边,躲开对方。 林采渊闻言并不生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叫住了她:“清清……” 那日将她气走,隐隐已觉得内疚,但是自尊心又容不得他去道歉。 自从与她相识,便觉对方是个深明大义,大大咧咧的女孩,没想到也有记仇的一面。 清清脚下一踌躇,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下,冷冷的问道:“干嘛?” 她算是看透对方了,没良心的小鬼,冷血绝情,再不想跟这种人打交道。 我走我的阳光道,你过你的独木桥,彼此互不干扰。 林采渊抿了抿唇,浓密的长睫颤了颤又落下去,在眼底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清清刻意避开接触他的眼神,一副有屁快放,没事快滚的表情。 林采渊的人生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脸庞顿时罩上了一层僵硬,他张了张嘴,愣是发不出声音。 他发现,自从遇上她,令他手足无措的事情越来越多。 清清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哎唷,这别扭孩子。 简直就是浪费她时间。 忍不住开口:“你要跟我道歉吗?” 林采渊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算是默认。 瞧你那别扭的样子,道个歉跟上刑场似的。 平日里不是还牛逼哄哄的吗!少爷脾气什么的最讨厌了! 花园里来来往往的婢女和小厮都好奇的盯着他俩,窸窸窣窣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明原因的,都以为她在欺负小孩呢? 算了,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同他一般见识,就给他一个台阶下。 清清翻了翻白眼,干笑道:“行了,我原谅你了,走。” 说完便想扬长而去,可对方愣是不肯放过她,紧紧拉住她的衣袖。 林采渊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清清那拒人于千里的语气,让他莫名的不爽。 他握了握拳头,抬起头,眼神深邃,直直盯着她,仿佛要穿透她看到她的心。 四目相对。 清清无奈叹了口气,无力摆手道:“小祖宗,你还想我怎样?” 她承认她妥协了,没见过有人道歉跟追债似的,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个性啊,实在是不可理喻。 她可受不了再被一个小正太眼巴巴的望着。 她伸长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摸一只宠物一样,柔声道:“好了,姐姐原谅你了,可以了。” 蓦然,她觉得林采渊好似又长高了,跟拔苗助长一样。 林采渊盯着她摸头的手,脸上勃然变色,暗暗心塞。 但见对方一双清澈的眼睛如同碧绿的湖水,唇角梨涡浅浅,既比平日多了几分娇柔,心底陡然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似懊恼又似无奈。 倏忽似想到什么,眸光一沉,唇角勾翘:“那我能常去找你玩吗?” “当然可以。”她答得干脆。 第三十七章 爷爷 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两名粉衣少女在树下嗑瓜子唠唠嗑。 阳光如水般音符一样灿烂的流动,穿行在树与树之间。 清清有刹那恍惚,好似又回到在永乐山庄无忧无虑的日子。 时光如梭,她已离家快一月有余,还有两日便是太夫人的寿宴,山庄里人来人往,贺寿的人络绎不绝。 罗梓颜这个大八卦自是经常穿梭在前厅,迎迎客人,找找乐子。 “我跟你说,今日我见到那五岳剑派的孙掌门了。那个肚腩,嗯,有这么大……”罗梓颜随手一圈,脸上表情俏皮又生动。 清清正咬着瓜子,上牙和下牙一嗑,“啪”的一声,瓜子嗑开了,伴随着一声细细的呼声。 五岳剑派的孙掌门,以“云丛七剑”闻名天下,一身剑道修为更是隐隐有几分宗师风范。 只是没想到,既然是一个胖子?她舔了舔唇上的余味,脑补了那个画面。 一个有着大肚腩的胖子舞剑,嗯,那画面不要太美。 “最让人称奇的是,那九华剑派的弟子也来了……” “啊?我听说他们甚少在江湖走动的。” 这九华剑派,据说是个很神秘清冷的门派,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武功有多强,倒是派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便是所有弟子都必须穿着白衣。 清清想,那定是为了在其他门派面前装的清高而特地定做的衣裳。 “嵩山派的老头,那长须,啧啧,都快赶得上头发那么长了……”罗梓颜依旧绘声绘色,清清觉得她不去茶楼里说书,实在是浪费天赋。 嵩山派的李掌门清清幼时见过,是一位颇为威严的老者,跟她家老爷子交情甚好。 一想到老爷子,清清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扇啊扇,一脸惆怅。 “我跟你说,这百闻不如一见,我们去前厅看看。” 不由分说拉起清清,朝前厅走去。 刚出门口就撞见一身红衣的杨敏,对方昂着头,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清清想起上次后山迷路的事,疑心是杨敏设计骗她上山的。 可空口无凭,说什么人家也不会认,只能吃哑巴亏,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多带个心眼罢了。 山庄的前厅装饰的很喜庆,吉祥迎风,福满枝丫。 房梁上挂上灯笼,系上彩绸,到处洋溢一派红红火火欢天喜地的气氛。 前厅比后院自是热闹许多,大多都是一些江湖人士,差不多都是受到了明月山庄的邀请来此贺寿的,各个门派的都有。 罗梓笙也在现场,他在江湖中自是很有名气,江湖中都传,他将是下一任武林盟主,大家见到他,纷纷客气的朝着他拱手:“罗少侠,今日一见,果真是气宇轩昂啊,真不愧是江湖的‘玉面郎君’。” 罗梓笙温和笑笑,也是拱了拱手:“多谢阁下,阁下威名也是如雷贯耳,罗某早就想要登门拜访。” “哈哈哈,罗少侠是怎么听说的在下啊?” 罗梓笙:“…” 他就只是日常客气一下,并不是真的认识对方,对方怎么还当真了呢? 最后只能以一笑化解尴尬,类似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 最后连罗梓笙都暗暗抹汗,这不会聊天的人可真多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利益相争,这江湖人士互相巴结套近乎的场景,让清清不免暗暗偷笑。 她无聊的四处张望,这厅堂上的人,她熟识的寥寥可数,自是索然无味。 正想溜回后院,突然瞥见大门口走入一道熟悉的身影,待看清楚来人后,她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往栏柱后面躲去。 来人正是永乐山庄的庄主袁满,他一身米白色杭绸长袍,腰间系着同色腰带,身形精瘦,布满深纹的脸显示出岁月的痕迹,但一双炯炯有神的凤眼虎虎生威,颇显清傲威严。 清清顿时窘迫不安,迎出去也不是,躲起来也不是,一时间既不知如何是好? 袁满早已发现清清的身影,跟主人家寒暄完,便径直朝她走去。 四目相对,清清一个激灵,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爷爷!”她低垂眼眸唤了一句,双手在背后不停的绞着,如同做错事的孩童。 袁满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冷哼了一声。 “跟我来!”顾及面子,他也不好当场发火。 清清心下忐忑不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到了屋内,袁满撩袍就坐,脸上如同冰霜覆盖。 清清觉得他的眼神就像一把薄薄的刃,将她削成一片片。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垂着头,声调微变,泣声如咽说道:“爷爷,孙女不孝,孙女知道错了!” 这招先发制人一向万试万灵。 眼泪夺眶而出,这一次,泪水倒是真切的很。 在老爷子身上,她一直体会不到温情,就像一个想吃糖的孩子,伸长了手眼巴巴的。 在经历了数次生死徘徊后,才发现,他给她的温情,便是现世安稳。 袁满本想发火,没想清清倒先眼泪哗哗的哭起来。 他端起茶盏默默的喝茶,,心下虽有气,但更多的是担忧。 过了半晌,清清见对方都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心里不由的暗暗叫苦。 这老爷子,是铁了心要她罚跪了。 深秋地面寒凉,那股冷气从膝盖直直冲到四肢直至脚趾头,不由得瑟瑟发抖。 奈何脸上的泪也快干了,她暗暗使劲眨了眨眼,硬是逼出两滴悬挂在脸上,装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 抬头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咚咚”的敲门声。 袁满放下茶杯,淡然说了声:“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一身白衣的罗梓笙,清清仿佛看到了救星,眨巴着眼睛,用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向他求救。 罗梓笙好笑的看她一眼,拱手跟袁满行了一礼。 袁满见到孙女婿自是眉开眼笑,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罗梓笙一番求情,说的袁满止不住的点头,忽而瞥了一眼地上哭花了脸的清清,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夸完孙女婿,还不忘言语上苛责了清清几句。 清清暗怨道,本是同姓袁,相煎何太急? 袁满跟罗梓笙终于絮叨完,他赞赏的拍拍了对面有为青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清清,就拜托你了!” 像是甩了一个大包袱般如释重负。 清清心塞的撇撇嘴,两腿因为酸痛,只能不停的扭来扭去变换姿势。 袁满怒瞪了她一眼,眼里露出一抹嫌弃之色,负手而去。 临走还不忘摞下一句话“择日成婚!” 一副货物既出,概不退货的姿态。 那话语仿佛有魔力般在屋内回荡。 清清顿时满脸飞霞,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眼观鼻,鼻观心的揉着膝盖。 还是罗梓笙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轻咳了两声,耳根有点发红,眼眸漆黑若星,眼波微微流转,声音浅浅,呢喃入耳:“清清,可愿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定不会负你。” 清清悚然抬头,噎了半晌,最终还是搪塞道:“我肚子饿了,先吃饭,哈,今日不知道有没有红烧肉呢?” 她抓抓头自言自语了两句,撩足便溜。 罗梓笙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啼笑皆非,只能微微垂了眼眸,掩下那一抹逃不脱的失落。 第三十八章 随风 风拂翠幕夜如许,朗月上眉梢。 清清望着一轮明月,突然诗性大发,拿起身边自酿的桂花酒,轻抿了一口。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她低垂着眼脸,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世人常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可为什么,这酒浇上心头,反而愈发烦躁呢? 她托腮望月,思涌如潮。 “师妹……” 她闻声一震,手一抖,下巴差点与石桌来了个亲密接吻。 见到来人,顿时老泪纵横,难道是老天听到她的心声了。 她欢喜的无以复加,屁颠屁颠的跑到叶锦面前,眉眼弯弯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今日与庄主聚过,便想来看看师妹。”叶锦蛊毒未清,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但胜在能起身走动了。 其实是袁满有意让他来劝解清清,早日接受婚事。 叶锦与罗梓笙素来相识,自觉二人万分般配。 只是不知为何,小师妹一直抗拒成婚? “大师兄能来找我,我很开心!”清清一双眸子明亮又清澈,好似一湾春水,直勾勾的盯着叶锦的双眼。 尤记得在永乐山庄的日子,每次她被老爷子训斥完,大师兄总会带上几块糕点,跑来安慰她。 昔日记忆涌上心头,顿时感慨万分,鼻头微微泛酸。 她以为,大师兄见色忘义,已经不会理她了。 清清揉了揉鼻头,对着叶锦莞尔一笑。 叶锦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柔声说道:“往后不许再惹庄主生气了。” 声音清冽,宛若弥香的藏酒,经年如是,让她恍惚又回到幼年时光。 “知道了!你快来尝尝我酿的桂花酒。”她亲昵的拉着叶锦的手。 “好。”叶锦浅笑道。 二人青梅竹马,小师妹就像他的妹妹一样,平时拉拉手他已习以为常。 酒壶一开,芳香四溢。 “这酒甚好,醇馥幽郁,余韵无穷。师妹酿酒的技术又有长进了。”叶锦赞不绝口。 清清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送到嘴边的酒入口都像蜂蜜一般甜。 这酒是她为大夫人所酿,可惜时间不够多,若是能再存放一些时日,定比现在更为芳香。 苍穹弦月,夜色如水。 二人举酒对饮,把酒欢谈。 清风拂树,沙沙作响,吹落一地心事。 清清睁着一双眼醉意朦胧,脸上俱是桃花般的酡色,她忍不住想要畅所欲言,掏心掏肺。 她拉住叶锦的衣袖,歪着脑袋说道:“师兄,我喜欢你,我不想嫁人……” 夜光似水,倒映在她的眼眸中,泛起丝丝涟漪。 幼时的依恋,少时的崇拜,所有的情愫就像扎根的种子,隐隐在她心头发芽。 叶锦有一瞬间错愣,又觉得听的不真切,以为她是在撒娇,遂摸了摸清清的头,叹声道:“女大不中留,女子早晚都要嫁人的。”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清清或许是多饮了些,不再似白日那般拘谨。 她打了一个酒嗝,摇头晃脑道:“要嫁,我嫁与你如何?” 谁都不知她是在多煎熬的心态下,才决心打破世俗规则,翻山越岭来找他。 却未想,有些话,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口。 叶锦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缓缓放下杯子,双手垂在两侧,清冷之际,似乎又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清清见状垂头轻笑了一声,推了一下叶锦的肩膀,大笑道:“逗你的啦!” 然后自顾自趴在桌上笑起来,双肩抖动。 叶锦心下一松,脸上换上笑意,嗔怪道:“你个小丫头,好了,时候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清清依旧趴在桌上,对他摆了摆手,沉声道:“师兄慢走。” 叶锦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起身离去。 衣袖挥动间,仿佛带走了一袭暖意,留下一地残迹,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 有一滴泪滴落到地面上,在脚下晕染成一片。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心中仿似沧海桑田,既然不可留,就让它随风散去。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转过身,却见一人立于夜色之中,一身白衣,宛如天上皎皎之清月,散发着周身清贵的气息。 他,都看到了? 清清仿佛被那凉凉的气息惊醒了神智,慌乱的站起身,一脸狼狈。 脑中突然闪现“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念头。 嗯,他们尚未成亲,红杏出墙个毛毛虫啊? 罗梓笙气定神闲,两道浓浓的眉毛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好像一直都带着笑意,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 “那个……”清清踌躇的绞着手,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听到了刚刚的话了,也好,不用自己开口拒绝。 她低垂着眼,等着对方伤心欲绝的控诉。 出乎他意料的,罗梓笙只是淡淡的伸出手,满怀爱意的抚摸她的秀发,沉声道:“想哭就哭出来!” 清清原本想夺眶而出的泪水反而被这句话噎的收了回去。 未婚妻跟别人告白,然后被拒,如此奇耻大辱不是应该痛骂她一顿吗? 她抬起一双氤氲的大眼睛,疑惑不解的望着他。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掌心微微凉,目中微波闪动:“我说过我可以等,等你喜欢我。” 那话语如清泉流水,潺潺涌入心田。 那双眼,像瞬间爆发的烟火,炽热而耀眼,让她措手不及。 这样的男子,她实在找不到理由不去喜欢他,可是,感情就像一本难念的经,谁也参不透。 她觉得自己醉了,眼一闭,身子一倒,就什么都不用想。 罗梓笙看着怀里人儿,一脸苦笑。 若说不在意,又怎么可能? 其实,你爱过多少人于我而言真的不重要,只要,你最后爱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人生的前十几年,已在弹指间错过,但余下的光阴,我定永伴君旁。 第三十九章 酒香 烟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归。 雨后水滴被阳光折射出璀璨的光,照进若雨轩。 床榻上的绣被里似乎有人动了动,然后又恢复了平静,可是不到一会儿,绣被落地,床上的人一个鲤鱼打挺,猛然坐了起来。 墨发如丝雨,披散在肩头上,一双黑漆漆的杏眼宛如深山幽谷中一汪清清澈澈的冷泉。 清清皱了皱眉,半晌,才伸出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昨夜的事,她愣是想不起来,难道喝到断片了? 她扯了下头发,准备下床去,碰触到地面,脚下冰冷的触感,让人神识一震。 她想起来了,是罗梓笙送她回来的。 醉酒容易误事,自己不会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情? 她痛苦地拧了拧头发。 洗漱完毕,清清打算去找罗梓笙问问清楚。怀着一路忐忑的心绪,她走到对方居住的“听风阁”门口,这明月山庄的楼亭阁宇超多,不愧是世家,财大气粗。 园湖幽静,周围昆虫鸣叫,淡淡花香扑入鼻间,中间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酒香。 清清心神一荡,何曾熟悉的味道。 这酒香,让她恍然忆起娘亲酿的桃花醉。 早年清清的母亲便是以一壶桃花醉闻名江湖,惹无数江湖人士竞折腰。 浮生一场桃花梦,不胜江湖一场醉。 可惜清清未得真传,但是魂牵梦绕的酒香味一直存藏在记忆中。 难道,除了娘亲,世间还有人也懂得酿此酒? 清清顺着酒香味,踏着鹅卵石小径循味而去。 越往前走,酒香渐浓,抬头一看,前方有一院子,牌匾上写着“思心阁”。 明月山庄内阁楼甚多,很多都空置着,这里先前是主人家居住的区域,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便全部迁往北面的院子了。 这“思心阁”,不是也是荒废许久了吗? 清清好奇的推开院子的大门,院子地面铺着方正青砖,因深夜的一场雨,地面尚有未干的水迹,屋内乌漆桌面,一尘不染,光可鉴人,可见是有人居住的,只是不知是何人? 她四周巡视一番,都未见有人影,可能主人刚好出去了。 自己擅自入内,似乎有所不妥。 她转身欲走,忽见窗棂处的桌面上摆着一樽酒,上面系着红色丝绳,她好奇的拔开酒盖一闻,酒香味随着鼻腔涌入五脏六腑,和记忆中的潮涌一丝不苟的重叠,交织,直至四肢和脚尖如触电般,微微颤抖。 这的确是桃花醉,而且和娘亲所酿的一丝不差。 心脏莫名的剧烈跳动,漆黑的眼珠里,更是有潋滟的水色在其中流转。 清清决定要等主人家回来。 她静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眼睛止不住四周打量。 这屋子收拾的十分整洁,旁边的楠木书架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书籍,书桌上还有文房四宝。墙面上悬挂着不少山水画,可见主人是位颇懂风雅之人。 看这摆设,居住的,应该是位男子。 不经意惊鸿一瞥,她看到了墙面上一幅人物画。 画中一红衣女子手持一把桃花扇,云鬓峨峨,鬓边两缕散发似不经意垂下,芙蓉如面柳如眉,杏眼明仁,巧笑倩兮,顾盼流离间皆是摄魄之色,整个人透出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孤傲气质。 清清不由得感叹,好美的女子! 若是真有其人,定是一绝代佳人,尤胜林采月。 画上有句题词,“醉踏歌剑挽流年,然诺当年执子言。梦里桃花飞满天,倾尽一世只恋心”,落款:林云迟。 林云迟?明月山庄的庄主? 难道这里是他的书房? 正当她蹙眉沉思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暗哑的声音:“你是何人?” 第四十章 故人 清清支腮的手猛地一滑,悚然抬头,见门口站着一个黑影。 来人穿着一身黑袍,身形清瘦,戴着一顶宽檐黑纱帽,将整个面部遮起,看不见其神情,周身环绕着说不出的诡异。 清清一时分不清来人是男是女? 她急忙站起身,脸上因为紧张而产生了一层薄薄的红晕,讪讪解释道:“我叫袁清清,是来山庄给太夫人贺寿的。” 黑衣人极其缓慢的走进屋。 清清这才看见—— 她手上拄着拐杖,有一侧身躯完全压在拐杖上,长袍下,只有一只脚穿了鞋子。 他是个残疾之人。 黑衣人吃力的向桌边走来。 清清愣了愣,有一瞬间犹豫,要不要过去扶他? 他耗费了极大的气力才坐到椅子上,将拐杖倚在一边,打量着清清,说道:“你在这里干嘛?” 清清一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看到他的手上有狰狞的疤痕,心下一惊,这人,受过火伤? 她拉回看着对方手的视线,说道:“我是闻着桃花醉的酒香走到这里的。” “你也知道桃花醉?”黑衣人诧异道。 清清见对方语气比之前平和了一些,遂说道:“嗯,我娘亲会酿桃花醉。” 黑衣人闻言浑身一抖,倏忽缩回放在桌面上的手,颤声问道:“你娘亲?” 清清见对方的反应激烈,心想,莫非是娘亲的故人? 黑衣人的视线不停在清清脸上巡视,忽尔,开口问道:“白绯戈是你娘亲?” 清清闻言点点头:“您认识我娘亲?” 黑衣人并未回答,而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 这声叹息印证了清清的想法。 正想跟对方讨教酿桃花醉的方法,突然听到门口有人唤她。 “清清,你在里面吗?” 声音清亮,回荡在寂寥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清清听的出是罗梓颜的声音,急忙站起身。 “那个……今天叨扰您了,我下次再来拜访您。”她脸上流露出万分的遗憾来。 难得遇上娘亲的故人,虽然对方神神秘秘的,她却莫名觉得亲切。 走出屋子她仍回头望了对方一眼。 那道黑色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几乎和幽暗的房间融为一体,颇显孤寂。 黑衣人沉默,似乎在想什么。 待清清走远,她依窗而坐,轻抿着清茶,在袅袅飘起的水雾中,思绪仿佛在时空的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定格,沉醉不得,又清醒不能。 ****** 清清走出思心阁,她问罗梓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罗梓颜一把揽过她的肩,笑道:“我去找你,见你不在,问了人才只知道你往这边走了,我便过来碰碰运气。。” 她抬头看了一眼思心阁的牌匾,好奇的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清清笑了笑,低垂着眼睑,说道:“没什么,路过而已,我们走。” 不知为何,一想到黑衣人的样子,下意识便不希望罗梓颜去叨扰到他。 “我们去秋游,大哥买了几匹骏马,一起去试试。” 亭皋木叶下,原隰菊花黄。 萧萧远树疏林外,罗梓笙一身白色紧身劲装,墨发高束,整个人焕发着犹如天神般的光彩。 清清一眼就看中了他手中牵着的一匹通身黑色的骏马,柔滑光亮的毛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令她爱不释手。 罗梓笙低声说道:“喜欢就上去试试。” 清清闻声转过头,正好撞进他的眼眸,有潋滟在其中流转,让她心神一阵恍惚。 他笑的和煦,宛如初雪融化,春光不及。 清清记不起昨晚之事,但见对方神色如常,便无多想。 她麻溜的坐到马背上,秋风吹乱了发丝,有几缕缠绕唇间,拂发间便听罗梓颜在旁叫喧。 “清清,来追我呀!”罗梓颜笑容灿烂,眼眸中带着几分调皮的挑衅。 清清还未来得及出声,她已疾速奔腾而去。 “喂,别跑那么快……”清清对着她的背影大喊,声音在风中消散。 望着奔驰而去的倩影,心下不禁有点担心。 “我去追她!”罗梓笙也有同样的隐忧,刚买的马未经驯服,容易出事。 他疾如闪电飞身上马,扬长而去。 清清骑着马尾随,不到片刻,既已望不见两人身影。 她汗了汗,心下郁闷万分。 走了好几里路,来到了一片树林深处,骏马哒哒哒的马蹄声在林中回荡,更显清幽。 突然,前方树丛传来一阵马的嘶叫声。 清清心下咯噔一声,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急急下马,拎起裙摆朝树丛方向走去。 第四十一章 杀意 天朗气清,晴空万里,风吹的树叶发出阵阵沙沙声。 清清看清树丛后的景象,神色陡然一紧,出于恐惧的本能,立马捂住了嘴巴。 只见林中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周围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具尸体。 一名长须老者倚在马车旁,惨白着脸,捂着胸口喘着粗气,与一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对峙着。 玄衣男子脸上戴着白色的诡异面具,身形高大。长长的头发披散着,仅仅挑起一小绺束在玉冠中,其他的,如绸缎般滑落在肩膀处,浑身散发一股肃杀之气,就像从地狱爬出的阎王。 他手持银色长剑,直指地上老者的咽喉处。 眼前画面,如此熟悉。 她忆起逃婚那夜遇到的鬼面人,无论是身形还是穿着,都如出一辙。 莫非是同一人? 还真是冤家路窄! 若对方还是孩童的模样,她肯定冲出去狠狠揍他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可眼下,对方已恢复身形和武功,再不跑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她赶紧福了福身子,蹑手蹑脚准备溜。 谁知树丛中好死不死突然窜出一只野兔,身形一晃,脚刚一落地便踩断了一截枯枝,“咔嚓”一声脆响,枯枝折断的声音虽然小,但在幽静的树林中却异常清晰。 清清瞬间如遭雷劈,本就仓惶的白脸一下青了。 心下哀嚎一声,天要亡我也! 她缓缓转身,正好与鬼面人打了个照面,一颗玻璃心瞬间稀巴烂…… 长须老者趁鬼面人分神之际,一跃而起,滑步错身,出手如电,一股劲风袭向鬼面人。 鬼面人扭身错开,没人看清他是何时出剑的,宛如旋风过境,一阵刺耳的皮肉切割声过后,老者颈脖处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清清的视线。 他双目惊骇鼓出,手怒指着对方,口中挤出一句:“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便颓然倒在了地上。 鬼面人冷嗤一声,蹲下身,随手扯过老者的衣摆,开始擦拭剑上的血迹。 他擦剑的动作又缓慢又优雅,墨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更衬得面具惨白惨白的,诡异又恐怖。 一切也就发生在电光火舌之间,清清看得那是膛目结舌,一时既不知做何反应。 鬼面人缓缓地站起身,朝着清清漫步而来。 清清惊魂未定,俏丽的脸上血色尽退,比纸还要白上三分,没想到对方恢复之后,杀人的模样既如此恐怖。 她瑟缩着向后退去,战战兢兢地唤道:“主……主上……好巧啊。” 眼光紧紧的锁着眼前人,生怕下一秒对方便要了她的小命。 鬼面人脚步顿了顿,诧异道:“你我相识?” 声音朗朗如玉,带着丝丝凉气,倒是有点陌生。 清清内心嘀咕道:怎么可能不认识,我这辈子都记得你,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但是对方却似乎不认识她了。 难道,失忆了?抑或,她又认错人了? “你不记得我了?”清清错愕地缩了缩脖子。 “你是何人?” “……” 清清噎了噎,脸上是如同人间末日般的郁闷。 鬼面人歪了歪脑袋打量着她,面具中的双眸明亮而敏锐。 倏忽,似是发现了什么,向着清清伸出了手。 手还未触到对方,整个人却突然改变方向,扭身往旁一晃。 寒光一闪,一枚飞镖赫然钉在后方的大树上,没入寸许。 鬼面人稳住身形,持剑而立,咬牙道:“来者何人?” 清清顺着他的视线往后一看,便见罗梓笙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身姿挺拔,面带厉色。 “罗大哥。”清清惊唤一声,拔腿便往对方奔去。 鬼面人并未阻止,他双手环胸,与罗梓笙四目相对。 “魔教教主?” 看清来人,罗梓笙脸色大变,他拉过清清,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清清闻言浑身一颤,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诧异的打量对面的人。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大脑一片空白,那个人,就是鼎鼎大名的魔教教主? 心下大骇,想到刚刚还跟对方套近乎,不禁颈背发凉,自己有几条命都不够给他杀啊! 传闻魔教教主是个奇才,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那罗梓笙岂不是也打不过他? 她紧张的扯了扯罗梓笙的衣袖,附耳低声道:“我们还是快跑!” 罗梓笙伸手握住她的手掌以示安慰。 尽管知道自己武力不敌对方,他也不想临阵脱逃,何况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怎能做缩头乌龟? “你先上马!”他回头嘱咐了一句。 转身握紧手中的剑,如临深谷的望着鬼面人。 鬼面人就站在二人面前几步之遥,目光透过面具,冷飕飕的,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幽幽开口道:“凌霄飞镖?你是凌霄山庄的人?” “是又如何?” 罗梓笙长剑疾刺,银光凛冽,带着寒气,直接袭向对方。 鬼面人闪身如电,兵刃交接,铮然有声,两边气焰皆是腾腾嚣张。 鬼面人招式狠辣,身形如蛇般柔韧,旋身便将罗梓笙的君子剑卸下,一掌打飞出去。 罗梓笙顺势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清清抓紧缰绳坐在马背上,浑身僵硬,看到这一幕吓的惊呼一声:“罗大哥!”。 鬼面人迅速拎住她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轻而易举便将她拉下马。 一屁股着地,她痛的五官都就纠在了一起,直想哭爹喊娘。 鬼面人走了过来,居高临下望着她,眼光滑向她腰腹部位。 山风吹起对方宽大的衣袍,加上张牙舞爪般凌乱的发丝,活像是索命阎王。 清清的心蹭的跳到了嗓子眼,顺着对方视线摸向腰间。 就在这电闪雷鸣的一瞬间,冷不丁地想起那个传闻。 据说魔教教主人生的最大爱好就是收集名兵利器。 难道,他看中了那把乌金匕首? 她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液,依依不舍地从腰上摘下匕首,一面微笑一面咬牙道:“主上,这把小小匕首不成敬意,还忘您老笑纳。” 既然娘亲视若珍宝,兴许并非凡物。 用一把匕首换两条命,娘亲泉下有知,应不会怪她? 她将匕首恭敬的举过额头,手心微微泌出汗来。 半晌,却未见对方接过。 忽然头顶传来幽幽一声,语带叽诮:“谁说过要你的破匕首了?” 第四十二章 玉佩 既然嫌弃她娘亲的匕首破? 清清心中有一种誓将对方千刀万剐抓起来剁成肉碎包进饺子皮再炸油锅的冲动。 奈何力量悬殊太大。 算了,士可辱不可杀!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俗话说得好,忍无可忍,重新再忍!她用特别无辜的表情望向对方,嘴巴瘪的不能再瘪,委屈巴巴道:“主上,我身上就只有这把武器,求您高抬贵手,别杀我……” 鬼面人停顿了下,目光直直地扫向她的腰间。 清清顺着他的眼神抓紧腰上的玉佩,讪讪道:“主上,这个可是玉佩,不是兵器呀?” 这块玉佩是上次从九连山回来以后,莫名奇妙出现在她床上的,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罗梓笙的。 她见玉佩通灵剔透,莹润光泽,翠色温碧,喜欢得很,便一直戴在身边。 鬼面人冷冰冰地开口:“废话!拿来!” 清清赶紧识趣地解下玉佩递给对方:“主上……您喜欢这个呀?早说嘛,您可真识货,这可是几百年难得一见的玉中之王,实在是符合您高贵的身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心下却直敲小鼓,难道这魔教教主换口味了,现在喜欢收集玉饰? 魔头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 鬼面人接过玉佩,前后左右翻看了一下,心中一定,开口问道:“这玉佩哪里来的?” 清清怔住。 这玉佩是她捡来的,如实说的话,对方会信吗? 难道这魔头跟玉佩的主人有渊源? 她狐疑地抬眼,信口胡诌道:“人家送的。” “哦?”鬼面人露出一丝诧异,“玉佩的主人在哪?”他倾身向前,吓的清清往后一缩。 “不……不知道。” 她说的可是实话,可实话人家反而不信。 “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对方气势逼人,眼看就要一剑刺过来,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蹿上前挡在了她身前。 罗梓笙宽大的后背将她牢牢护住,单手握住了鬼面人手里的剑。 顿时,鲜血沿着剑身和手流了下来,滴落在地面。 他毫无惧意地怒视鬼面人。 风卷进他的衣裳,微微浮动。 清清紧紧抓住他宽大的袍袖,大气也不敢出。 “休想动她!” 清清闻言感动的热泪盈眶。 她可不能再让罗梓笙为她冒险。 反正已经撒了一个谎,不在乎撒更多的谎来圆第一个谎! 鬼面人明显很在意玉佩的主人,急于找到对方,清清索性揪住这一点,扬起下巴开口道:“你放了我们,我就告诉你。” 鬼面人闻言顿了顿,收回了剑,见剑上有血,面具里眉头不满的皱了起来。 他最厌恶血了。 “好,你说。” 对方语气又硬又冷,在清清听来却好似拿到了免死金牌,心神一动。 她开口胡诌道:“他受了很重的伤,就在九连山瀑布下那个山洞,你现在赶紧去,说不定还来得及救他。” “他受伤了?”鬼面人语气急促。 他联想起近期发生的种种事件,既一时无法分辨真伪。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不愿意错过。 于是脚尖一点,施展轻功飞身而去,身形轻巧的如同一只燕子,在大树之巅腾跃不已,朝九连山急速掠去。 见对方走远,清清连忙扶起罗梓笙,着急的问:“你怎么样了?” 罗梓笙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安抚道:“我没事。” 清清垂眸见他手上有血,赶紧拉过他的手,扯出手绢替他止血。 一头青丝随着那一低头的温柔,飘扬在脸颊旁,牵了他的眼眸,让他心神荡漾,忘却了手中的疼痛。 “好了,还疼吗?”她语带关切。 罗梓笙摇了摇头,霞光投在他的眼眸之中,泛起灼灼光芒。 “对了,那玉佩是怎么回事?”他好奇的问道。 “哎,说来话长,那玉佩是我捡到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清清叹了口气,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她扶着罗梓笙站了起来,见他白袍上沾染红色的血迹,十分打眼,心不禁揪了起来。 “前面死了好几个人,要不要去看看?”她指了指树林那边的马车,看那几句尸体的装扮,应该也是江湖人士。 “走,去看看。” ******** 空旷的地上躺了7具尸体,有的脸贴地面趴着,有的则死不瞑目,瞪大双眼,脸上表情狰狞。 一阵血腥味萦绕在空气中,清清皱了皱眉头,忍住作呕的**。 罗梓笙站在长须老者的尸体边,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伤口。 尔后轻轻附手在老者脸上,帮他合了眼,长叹一声。 清清见他微微皱眉,表情有异,便知应是他熟识之人。 “他是何人?” “逍遥派的郭清风道长。” 清清蹙眉道:“郭道长一向德高望重,魔头为何要杀他?” “暂且未知。魔教教主虽然是个不能惹的人,但也不是见人就杀的。定是有什么目的?”罗梓笙淡淡道。 清清暗自思忖:莫非郭道长身上带了什么神兵利器,惹得魔头垂涎了? 罗梓笙翻看着每具尸体的伤口,越看脸色越沉。 清清见他皱着眉头,好奇的问道:“有什么发现?” 罗梓笙站起身,一脸不解的说道:“这些人的伤口都是一剑致命,伤口细薄,出血不多,可见出手又快又准。奇怪了……” 清清俯身过去一看,的确如此,每具尸体上的伤口都整齐又平整,没有多余的痕迹。 据说,武功高强到一定程度,都是一剑封喉,杀人不见血的。 说不定,这魔教教主就属于有特殊爱好的,不爱见血。 “有什么奇怪的?”清清百思不得其解,在她眼里,反正杀人的方式都是一样,能把人弄死就成。 罗梓笙说道:“魔教教主的内力深厚,招式一向较为狠辣,他杀人虽也是一招毙命,但所杀之人的尸体都是四分五裂的,鲜血四溅,死状极其恐怖,就像被野兽撕碎一样。” 清清闻言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那个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对方顿了顿,若有所思道:“逍遥派这些人,都是一剑封喉,倒像是训练有素的一等一杀手所为。” 罗梓笙缓缓站起身,拉起清清:“先回去再说。” 他们往回走,清清恍然发现她的马不见了,定是刚刚太紧张,忘了拴绳。 她脸色僵硬的望向罗梓笙。 对方的表情是十二万分的体贴:“一起!” 两人不得不同乘,娇小的身躯被对方圈在怀里,倒有几分小鸟依人的味道。 接触到背后传来的暖意,清清僵直了颈背,好在夕阳西下,满天霞光渲染了一切,掩盖了她脸上的一抹红霞。 第四十三章 寿宴 今夜是明月山庄太夫人的六十岁寿辰,周围到处一片热闹喜庆的氛围,彩灯高挂,一路绕着水榭挂满整条回廊,像一条条璀璨的长龙。 太夫人穿着一袭红袍大衣,彩绣辉煌,衣摆和袖口用金色丝线绣了牡丹图样,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一条黑色段带围在腰间,中间镶嵌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头上则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整个人雍容华贵,精神矍铄。 她端坐在厅堂的中间位置,颔首浅笑,接受众人的祝福。 林采渊英姿挺拔步到台前,俯身给太夫人行了一礼,双手恭敬的奉上贺礼:“孙儿祝祖母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这是孙儿为祖母抄的地藏经,保佑祖母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太夫人脸上露出笑颜:“好,好,好,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台下的清清望见这一幕,不屑的翻他一个白眼。 心里直犯嘀咕,原来之前罚抄的经书是给太夫人的。 少年,你也太贼了! *********** 宴会进行的热闹非凡,丝竹笙歌,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席上的美食丰富多样,清清坐在袁满旁边,慢调斯理的吃了起来,时不时用眼睛打量四周,见罗梓颜坐的离她甚远,顿觉无趣,默不吭声继续吃东西。 只听前方传来一声喧哗,抬眼望去,只见台中间有一身着艳丽红色长裙的女子,姣姣动人,既是杨敏。 她手持一柄长剑,似轻云出岫。 乐声奏起,幽幽红颜,森森剑影,红色的身影伴着韵律划出星光点点。 突地,疾似风,若游电,如行云流水,刚柔并济。 款款红裙,飘然若仙;婉若游龙,翩若惊鸿。 音乐骤然停息,杨敏停下舞步,身体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宛若盛放的梅花,风情万种。 台下江湖人士掌声如雷,眼前仿佛还能看见那抹绯红,清雅,妖媚得出奇。 “好,好。”台上太夫人开怀大笑着鼓掌,杨敏盈盈笑着上前:“杨敏恭祝太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敲锣打鼓几下后,杨敏离去。 霎时,漫天下起了花瓣雨,随即几个灵巧的身影飞落下来,她们身穿飘逸仙女裙,美得如花仙子般。 而当中有一白衣女子则端坐在琴前,衣袂飘飘,肩上发丝随风轻扬,不染一丝尘埃,如梦如幻月,若即若离花,美得让人窒息。 水葱似的玉指开始在乌黑的古琴上挑摘、剔劈、勾托、抹挑,悦耳的琴音从指尖流淌。 杨采月十指飞扬,琴音绕梁,悠扬清澈,如青峦间嬉戏的山泉。 周围的女子随韵律起舞,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在场的人都被她们吸引去,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一旁的袁满闭眼抚须,沉醉其中,赞叹道:“不愧是'流音仙子',余音绕梁,琴艺高超啊!”,歪头望向一旁悄无声息吃东西的清清,重重的哼了声,把头撇开。 一曲毕,众人还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杨采月娉娉婷婷朝太夫人行了一礼,眉梢眼角间皆是秋波流盼,望向台下一袭青衫的叶锦,盈盈一笑,勾魂慑魄。 清清早不抬头晚不抬头,偏偏撞上这一幕,顿时郁郁寡欢,闷声将前方一碟烤鸡肉一扫而光。 袁满额头上青筋一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俄然,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清亮的声音冲破人群,直直袭向对面的清清:“听闻袁大小姐也擅琴艺,不如今日奏一曲,为大家助助兴。” 袁满举着酒杯的手哆嗦了一下,几滴酒液洒到了虎口上。 清清还无知无觉的啃着苹果,突然感受到周围射来一道道热烈的目光,手顿了顿。 她没听错,那位擅长琴艺的袁小姐,是自己? 悚然抬眼,正好撞上对面杨敏挑衅的眼神。 始作俑者,原来是她!真是用心险恶。 想看她出糗是,哼,偏不让你顺心。 她朝杨敏扬了扬下巴,在众人的怂恿声中,气定神闲的站到了台上,伸手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古琴,微微福身,婉婉落座。 她虽幼承庭训,于琴棋书画皆有涉猎,却又皆不精通。要说这弹琴嘛,来来去去也仅会一曲。 她虽琴艺不精,贵在曲子难得。 她轻抚着琴身,正襟危坐,手心冒着微微细汗,面上却始终维持着优雅的笑容。 凝气深思,轻挑银弦,琴声徒然在堂前响起,清冷的乐声如同泉水从山崖上流下。 清音从嘴里发出,宛然动听。 低声浅唱道:“你说过,你愿幻化成风,在轮回中选择洒脱,浮生梦,像春水一流……胡歌羌笛不绝,声声尤响耳边,千年以前我早与你相恋,夜色月光太美,一样星辰为鉴……” 清音抚心弦,落花流水,暗香浮动。 融融月色下,少女脸上的表情冰冰冷冷,清清淡淡,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不染世俗牵绊的精灵。 罗梓笙望着台上的清清,温润如玉的脸上笑意浅浅,耀眼黑眸波光闪动,翻涌着一抹碧色的情潮。 瞬间的担忧此刻风吹云散,唯有惊艳! 杨敏愤愤的揪着手绢,眸中妒意如火。 芊芊玉指在琴弦上风快的弹奏着,乐音幽幽,突然,一声尖利突兀的“叮”声骤然响起,乐声戛然而止。 众人屏气一滞,陡然回神。 弦断了…… 清清心下咯噔一声,脸上顿时一片苍白。 这琴,有人动了手脚,她目光如炬的望向杨敏,对方嘴角噙了一丝笑意,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清清大窘,膈了少顷,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吹的正是她刚刚的曲子。 她精神一振,愕然扭头一看。 只见林采渊立于台前,身姿英挺,一袭深紫色暗花锦服,衬托着皮肤白皙,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孤傲,深遂的眼底充满平静。 少年背对着整片无垠的星空,手握一柄碧绿长笛,飘然走近,夜风之中,衣襟翻飞,墨丝轻扬。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笛音清亮悠远,入耳不由心神一静,婉转缥缈,不绝如缕。 清清心下惊颤,这首曲子并不曾流于民间,这少年,既仅听一次,便学会了。 着实是天才! 林采渊一双凤目狭长而慵懒的注视着场下的众人,一曲毕,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却突然夹杂着一声惊呼! “啊……”一婢女发出恐怖的叫声,顿时人心惶惶,个个朝着她所在位置望去。 只见五岳剑派的孙掌门双眼圆瞪,七孔流血,趴在桌上,死了! 空气中,隐隐漂浮着一股血腥味。 正当众人惊慌之时,忽然听到了一声尖锐的鸟叫声。 漫天漂浮起孔明灯,带着奇异的紫色的光,场面煞是壮观,仿佛构成一个美丽虚幻的世界,引得众人仰头观望。 仓皇之间,漫天“星星”突然爆破,紫色粉尘借助东风迎面扑向人群。 惊呼声此起彼伏。 整个明月山庄顿时陷入一阵诡异恐慌之中。 ****** 一缕花瓣随着风吹落在案前,紫衣男子起身走向阁楼。 他双手背于身后,站在阁楼外,面容如雕刻般五官分明,薄唇微微翘起,勾出一抹若有似无,却令人眩目的笑意。 突然,一黑衣男子施展轻功飞身而入,携带着微凉的气息涌入阁楼,站立在他面前。 男子黑衫英挺,身材魁梧,鼻梁挺拔,眉宇轩昂,一双桃花眼清冷如霜。 紫衣男子唇角微扬,凑过身说道:“哎呦呦,我说翊翊啊,好好的正门你不走,偏爱翻窗而入?耍酷也不带这样的。” 顾长翊一听,脸上立刻像涂了五百层冰霜,又冷又硬,恶狠狠道:“都说了不准这样叫我,信不信,我缝了你的嘴。” 他扬了扬手里的银针。 银针在夜光下发着寒光,紫衣男子气定神闲,桃花眼一眯,鄙夷地“呿”了一声:“都叫你不要那么凶咯,再这样下去,哪个女子敢靠近你。” 顾长翊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向来不近女色,对方的话无疑就跟缸里的金鱼一样——掀不起大浪。 蓦然,便见扬州城南面方向灯火重重,好似万千星光点燃。 二人面面相觑。 紫衣男子眼眸一亮,唇角单边挑起,牵出一丝邪魅的淡笑,他指着灯火说到:“你看,我们要找的人,不就在眼前吗?” 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燎原”处! 第四十四章 恐慌 整个明月山庄陷入萧瑟的阴冷之中,原本高挂的大红灯笼,在众人看来,就像鲜血晕红了整片回廊,莫名的让人很不舒服。 彩云厅里聚集了山庄所有的人。 陈管家点了又点,包括贺寿的人在内,共有45个人,除了孙掌门,暂时无人伤亡。 刚刚那些紫色的药粉,是软功散,也就是说,这厅里所有有内力的江湖人士,此刻都无法动用内力,一旦运用内力,将筋脉尽断而亡。而没有内力的人,反而幸运的躲过一劫。 清清自是幸运的那一位,所以谁说没有功力的不落好,运气好的时候,一个不会武功的,往往存活率更高。 厅堂中央,正停着一具尸体,用白色的薄布盖住了脸,可是从露出的衣裳来看,可以知道,是五岳剑派的孙掌门。 罗峰走过去,挑起盖在孙掌门脸上的薄布,露出一张死不瞑目的脸来,彩云厅里有人被吓得尖叫了一声。 周围一片哀悼之声。清清在心里阿弥陀佛了一声,心里虽害怕,表面却强装镇定。 罗峰目色一冷,幽幽开口:“孙掌门中的是梅花针。” 这句话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千层浪,在场的江湖人士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江湖上,使用梅花针的人屈指可数,而魔教,便占了两个。 答案呼之欲出,在寿宴上搞鬼的,十有**便是魔教的人。 在场的江湖人士纷纷发出极其愤怒的控诉声。 “又是魔教!简直可恶至极……” “早就应该一举攻上紫冥宫,灭了那魔头……” 一时之间屋里吵吵嚷嚷闹成一团。 清清觉得他们都是事前猪一样,事后诸葛亮,与其满腹牢骚,不如好好想个法子解决眼下困境。 “好了!别吵了!”只听一声厉喝从罗峰口中发出。 江湖人士仿佛默契般齐齐望向彩云厅正中央的那道严肃的身影。 罗峰脸绷的紧紧地,环顾四周一眼,沉声说道:“现下我们都中了毒,若是魔教强行攻进来,根本无力抵抗。为今之计,只能尽快想办法控制局面,而不是自乱阵脚。” 所有人即刻屏息静音,不敢再多言。彩云厅瞬间恢复了平静。 “阿坚!”他朝左侧的暗卫吩咐道,“你速速回凌霄山庄请萧神医!” “阿莫!”他朝右侧的暗卫命令道,“封锁山庄前后门,把刹影的师兄弟都叫过来。” 刹影是凌霄山庄的一支精锐暗卫队,据说里面个个都是经过选拔考量的武林顶尖高手。 他转身恭敬的朝身边的太夫人拱拱手,说道:“还劳烦太夫人给在场的人士安排下住宿。” 太夫人点点头,即刻嘱咐身边的陈管家行事。 罗峰转头望向众人,脸上虽浮现一丝疲倦,但仍目光炯炯。 “今夜大家先稍作休息,尽量提高警惕,有任何情况及时通报!” 原本惊惶的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都各自运作起来。 清清怔怔看着那厅内临危不乱发号施令之人。 原来,这就是武林盟主真正的样子? 在面对突如其来的事件时,能够有能力控制住整个局面,迅速做出最合理的正确判断,从容有魄力去指挥那些宛如一盘散沙却偏偏都很自负的英雄豪杰。 实在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以往对罗峰的不满即刻烟消云散,肃然起敬。 万万没想到好好的一个寿宴,却变成了一场鸿门宴。 魔教这是有意要把正派人士一锅端啊。 若说江湖是一个大染缸,那魔教就是江湖中的一根搅屎棍,唯恐天下不乱。 她不禁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些孔明灯,还有梅花针,若是早已在山庄内的,说明已经有魔教的奸细混了进来,这下可难办了。 她望向罗梓笙,对方也正看着他,也许,他们都想到了同一点上了。 寒夜漫漫,星火寥寥。 估计这一夜,山庄内的人都辗转难眠。 清清在床上翻了几身,仍无半分睡意,只好披衣起身,刚走出房门的时候便愣住了,只见门前站着一个身影,一袭白衣如水,扫过草木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罗梓笙盯着她皱了皱眉,询问道:“睡不着?” 她抬起头来嘿嘿笑了两声,“你不也一样吗?” 罗梓笙垂下眼睑,月色纷纷倾斜至他的眼睫之上,像是落了一地银霜,带着一股子仙气。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担心你。” 清清心下瞬间涌进一股暖流,原来有人一直在暗夜里守护着她。 她的心“咯噔”跳了一下,紧张地抓了抓自己的衣袖,说道:“我没事,那个……谢谢你。” 忽然,她觉腰间一紧,一抬头,便见罗梓笙搂住她的腰,脚尖一点,轻轻跃上了房顶。 上了屋顶,罗梓笙迅速放开了她,就坐在那里,抬头看天空中的星星。 此时,星光乍现,扑闪扑闪的,好似碧玉盘里的银光闪闪的钉子。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屋顶看星星,原来会轻功好处这么多,连看个星星都能如此诗情画意。 若没有今日发生之事,一切都是恬静美好的,可是此刻身虽悠哉,心却惴惴不安。 此刻二人已无心睡眠,望着漆黑的夜空,清清突发奇想:“要不,我们去事发地看看。” ************ 已近卯时,天色却依旧好似子夜,自昨日便笼罩明月山庄的乌云仿佛在天空上扎了根,越积越浓,越压越低。 罗梓笙带着清清回到事发地,细细查询。 “你过来看,这里有发现。” 在一棵龙眼树下,清清看到了几根绳索,绳索切口整齐平滑,定是人为。 看来孔明灯,的确是安置在明月山庄内的。 二人脸色一变,到底谁是奸细? “这么多的孔明灯,到底藏在哪里?既然没人发现?”清清低头沉思。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如何做到在同一时间点燃,她不禁怀疑,到底有多少魔教的人混了进来? 这贺寿的人太多,根本无从辨别,只能仔仔细细地回忆一遍案发经过,找出可疑之人 “此人擅长设置机关,又能看准风向,着实不简单。可是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罗梓笙摸着下巴,一脸费解。 清清问:“想不通什么?” “此人完全可以用更强的毒药把我们一网打尽,但他只用了软功散,定是针对武功高强的。挑衅的意味更重。” “好狂妄的人!”清清咂舌。 正当二人凝神思忖之时,一名婢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嘴里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大夫人她……她死了!” 犹如一记惊雷,炸醒了整个山庄的人。 第四十五章 秋雨 秋雨梧桐,叶落无声。 雨顺着屋檐滑下,轻轻敲打着青石板路,桂花树上,一簇一簇沾满雨水的花朵压弯了树枝,有几朵还是一半微开一半羞。 这一场秋雨,让整个明月山庄仿佛处于悲怆之中,萧瑟的氛围不言而喻。 清清和罗梓笙疾步赶去大夫人居住的“桂花居”,刚到门口,便看到了罗峰和嵩山派的李掌门,四人目光微微一接,皆是皱着眉头的。 一进屋子,清清鼻间便萦绕着一股异香。记得第一次到大夫人屋子请安的时候,便已对这股味道十分好奇,后来从小翠口中得知,大夫人长期失眠,经常需要借助安神香入睡。 正对门处有一座屏风,屏风以紫檀内嵌玛瑙拼接而成,绣的是梅、兰、竹、菊,图案高雅精致。 绕过屏风之后便是床,此时床头放着轻纱帷帐,大夫人的尸体便安躺在其间。 屋内哭声一片,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纵使清清与大夫人并无多少交集,但见杨采月悲痛万分,数次哭晕过去的样子,心下还是戚戚然。 太夫人端坐在屏风前方的黑漆描金菊蝶纹靠背椅上,扶额叹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 罗峰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尸体,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来,罗梓笙走过去喊了一声“爹”,罗峰才回过神来,揉着眉心,微微闭了闭眼。 他的脸色比之昨日还要难看上几分。 他目光一冷,扫了一眼平时服侍大夫人的那些下人,那些胆子小的,都没忍住往后一缩。 他开口问道:“大夫人是何时暴毙的?” “今早,我端了洗漱的水进来,叫了大夫人几声,她都没应,我掀帘一看,就看到大夫人……”大夫人的贴身婢女小翠抽抽噎噎地回答他,后面的话几乎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大夫人如同睡着一般躺在床上,身上仍穿着白色中衣,如果不是肤色发黑,实与睡着无两样,可见她是在睡梦中中毒身亡的,并没有过多的挣扎。 罗峰扭头看了一眼正在检查尸体的罗梓笙。 罗梓笙抿着唇开口道:“查不出大夫人中的是什么毒?等婷姨来了才好判断。” 他口中的婷姨,便是萧雨婷,萧神医。 罗梓笙沉吟片刻,环顾了下四周,突然看到床边楠木台上有一香料盒,此时上面还飘着几缕烟雾,还未燃尽。 他拿起香料盒端详片刻,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香料?” 小翠语带哽咽:“夫人一直睡眠不太好,这是檀香,有安神的作用,夫人已经用了好几个年头了。” 罗峰望向刚入屋的暗卫阿坚,问道:“去请萧神医的人回来了吗?” 阿坚拱了拱手,说道:“回来了,但他们说神医不在府上。” 萧雨婷是罗梓笙的小姨,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凌霄山庄的一个后院,此时若不在山庄内,定是出门采药了。 因为经常上灵韵山采药,所以她在山间寻了一处搭了间小木屋,同时收养了城里的几名孤儿,传授他们医术。 罗梓笙皱了皱眉,说:“看来婷姨是去灵韵山了。我要亲自去一趟。” 清清下意识看向他,自告奋勇道:“我陪你去。” “笙儿你不能去。”罗峰突然从屏风后面闪出,打断他们的对话。 屋内的人都略带疑惑的看向他。 他眉头紧锁,解释道:“此去灵韵山,必须找一张生面孔。你与魔教的人交手甚多,现下又中了软功散,此趟出去恐会遭他们埋伏。” 罗梓笙蹙眉道:“那找谁去呢?” “不如就让我去。”清清说道,在场的人,又熟识萧神医又是生面孔的,也只有她了。 屋内的人都惊讶的望向她,但是,她的确是现今最好的人选。 当她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袁满十分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毕竟她并不像是一个这么有责任心的人。 清清自是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罗梓笙,她并不想去掺这趟浑水。但她觉得自己亏欠对方良多,于情于理,她也该有所回报。 错愕的神情在罗梓笙脸上一闪而过。 他神色凝重,开口道:“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眼底的担心显而易见。 “我陪她去。”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随着秋风传入众人耳中,吸引了所有人望向门口。 一身玄衣的少年,清冷不像凡尘中人,他斜倚在门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众人。 清清怔怔站在原地与他四目相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四十六章 好书 清清姗姗走出若雨轩,便见梁心已在后门口候着她。 梁心见到她有一瞬间的惊讶,又立马收敛,恭声道:“袁姑娘,少爷已经在车里候着了。”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清清发现后门巷口悄然停了一辆高大的马车,那辆车甚是华丽,马匹是白色的,车身是黑檀木的,帘布和车顶镶了金边,在阳光下闪着金光,要多高调有多高调,要多张扬有多张扬。 清清气结,说好的低调呢? 为此她今早还特地跟山庄内的小厮借了一套衣服,改头换面了一番。 走到马车旁,她才发现,这身衣服跟坐在车辕上的车夫一样,这撞衫撞的怪尴尬的,难怪刚刚梁心的表情那么意味深长。 她窘迫的坐进了车厢。 一进到里面便见林采渊靠在最里面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似是感觉到她来了,他撩起眼皮来不冷不热地望了她一眼。 “早啊!”清清露出两个小虎牙,笑靥如花的跟他打招呼,径直坐到他身旁。 感觉到身边人的碰触,林采渊眉头一拧,眼未抬手一举,漠然道:“那边有位子。” 脸上表情冷若冰霜,眼睛里似最凉的冰冻,带着薄薄的怒气,往窗边一指。 清清面露尴尬,撇了撇嘴。 她觉得这段时间林采渊对她的态度特别的奇怪,之前去若雨轩找她玩的时明明热情如火,还不耻下问跟她讨教酿酒的方法,没几天,便又打回原型,对她爱理不理的,装出一副“你是哪根葱”的冷淡模样? 哼,这教会了徒弟忘了师傅,小没良心的! 算了,看在宴会上帮她解围的事情上,暂时原谅他。 她一脸忿忿不平地往窗边移动,撩起一角车帘看风景。 马车晃悠悠的往灵韵山的方向驶去。 一路无言,清清闭目养神了一会,突然被马蹄的颠簸惊醒。 侧身一看,见林采渊依旧沉浸在书本里,静然而坐,仿佛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的。 她打了一个呵欠,伸了伸懒腰,心思开始到处飘,眼睛开始到处瞄。 窗外的光洒到少年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俊朗的侧脸线条仿佛一笔勾勒而成,朦胧中散发着一股静谧的气息,俊美得好似入了画。 清清看的怔了怔。 “看够了吗?”林采渊冷声道,声音低沉而清冽。 猛然被拆穿,清清慌忙将视线从林采渊身上挪开,负气道,“谁看你了!”说罢转头,面朝窗外。 林采渊不再说话,也不理睬她,只当车厢内独他一人,仍旧盯着书页。 车厢内一片宁静。 清清顿觉尴尬,她左右挪了挪屁股,呆坐了片刻,便又按捺不住,偷瞄了一眼他的书,说道:“老毛老至记?这是什么书?” 林采渊闻声,嘴角忍不住抽搐,他不可思议的瞪了清清一眼,合上书,一字一顿道:“耄耋记。” 清清望着那书的封面,嘴角一抽,干巴巴道:“嘿嘿……好书!好书!” 心下郁闷,不就是看错了么?谁叫那字写的龙飞凤舞,而且还竖着排,真不怪她没学识。 林采渊瞪了她一眼,嗤鼻以对:“你知道书里讲什么?” “耄耋”嘛,不就是指七老八十的人吗?清清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仍如实的开口:“讲一个老人家的故事。” 林采渊意味深长的瞪了她一眼,突然视线往车顶一瞥,带着不知是嘲笑还是纵容的口气,哂笑了一声。 清清看到了林采渊在笑,还笑的促狭,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林采渊望向她,莫名的心情很好,解释道:“这是一本讲书法的书。” 清清:“……” 第四十七章 同行 雨后,山色空蒙。 当马车停在了灵韵山的山脚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少爷,到了。”梁心跳下马车,对着车帘后的人说道。 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车帘,望着云雾环绕间高耸挺拔的山峰,林采渊微微挑了挑眉。 他命梁心看着马车,便带着清清上了山。 灵韵山四面环水,孤峰兀立,山上树木繁茂,翠竹成阴,山壁陡峭,溪流澎湃。雨后山间绿意更浓,散发着芳草的香味,云烟似戏子水袖在山间缠绕,雾气氤氲。 清清走在前面,忽然在一棵银杏树下停住脚步。 手如柔荑,十指纤纤。 霎时接住了树叶上的水滴,那水滴落在她的手中,化作了缠绵,手心有凉意透过。 在看到身后跟着走上来的林采渊时,收回了目光。 “山路很滑,小心点。”她好脾气的提醒道。 眼如春水,巧笑盈盈。 惹得林采渊一怔,随即撇开眼去。 “顾好你自己。” 他背着手绕过她,径直往前走去。 清清已然习惯他的别扭性子,亦步亦趋在后方跟着。 灵韵山比之她以往走过的所有山都要陡峭,有的地方几乎是九十度垂直的石梯,只有一尺多宽;旁边就是悬崖,虽然不很深,但也够吓人的。 雨后的山路泥泞,泥土里混着砂石,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寸步难行。 身上的小厮衣服并不合身,尽管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提着衣摆,依旧一个不小心,被绊了一跤。 身子径直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她痛的惊叫一声。 正前方有一个泥坑,坑里都是浑浊的泥水,她刚好脸朝下,双手向前,一头扎进了泥坑里。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林采渊闻声回头望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 望着满身泥泞的清清,他嘴角上翘:“泥水好喝吗?” “呸,呸,呸!”清清连呸了三声,才把嘴里的泥沙吐干净。 她的衣服上,脸颊上,紧闭的嘴巴边都粘上了地上的泥巴,衣摆还不时往下滴着泥水,只有一双大眼睛还扑哧扑哧眨巴着,透着微微的水雾,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她用袖摆随意擦掉了脸上粘着的泥土,再把衣摆的水拧干,心情分外沮丧。 听到林采渊羞辱的话语,顿时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 拾缀妥当,她疾步跟上他,走到他身边,与他并排。 怎知林采渊反应激烈的跳开几步,厌恶看了她一眼,捂鼻说了一句:“脏兮兮臭烘烘,离我远点。” 这么侮辱一个遇难的弱女子,是要遭报应得。 清清刚消下来的气又腾的上去了,不由得心头委屈,手握了握拳。 突生一计,怒极反笑。 “渊少!”她在他身后娇娇的喊了一声。 “有何贵干?”林采渊下意识回头朝她看去。 就在电光火石的瞬间,清清忽的伸出满是泥渍的手,飞快地摸了他面颊一下。 林采渊大惊失色往后一退,脸上赫然多了几道灰黑污渍。 他背脊微颤,伸手忿忿的擦了一下脸,周身似有阵阵戾气散开。 “倘若你再靠近一步,我就让你看不到明日太阳!”声音冰冷,目光鹰隼。 第一次见到林采渊吃瘪,清清心下好笑,微扬起嘴角,眉眼弯弯,笑的俏皮。 见势不好,连忙吐了吐舌头掉头就跑。 清清身上仅着一件薄薄的宽松灰色长衫,本就纤瘦的身躯此刻更显娇小。 小厮的衣服布料都是粗布,一点也不保暖,湿水后更是粘着身子,十分不适。 如今已是深秋,山间阴凉,风一吹,刺骨寒意陡然爬上颈背。 “啊嚏!啊嚏!啊嚏!”清清一连打了三个喷嚏,眼泛泪光。 她看向前方穿着长袍的林采渊,对方依旧走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与她保持着距离。 清清撇了撇嘴,视线停留在他身上那件金银双线交织镶边的黑色披风上。 可惜林采渊看都不看她一眼,没一会便与她拉开了好一段距离。 清清崩溃——这人真是完全不懂的怜香惜玉!枉他还饱读诗书。 “那个,能将披风借我穿一下吗?”她追赶上去,硬着头皮问。 “不行。”林采渊头也不抬,径直往前走。 他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清清垮下双肩,就知道对方没那么好说话,心里暗暗骂道:小气鬼! 加快脚步,紧跟着小跑上去。 迎着山风,没走两步,她又忍不住成串的打喷嚏,涕泪交加的哀怨。 纤瘦的身躯瑟瑟发抖,白皙的肌肤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凉飕飕的风吹过来,她下意识环住自已的双肩。 林采渊卒然停下脚步,瞅到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顿觉头痛。 他取下披风,一脸嫌弃的递了过去,语重心长道:“切记,用完了就直接烧了,不用还我了!” 清清怔了怔,接过披风穿在身上,讷讷道了一句:“哦。” 披风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顿时一阵暖意融融,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令她有片刻恍惚。 第四十八章 彩虹 灵韵山越往高处越难攀爬,真是举步维艰。 清清累的气喘吁吁,两腿如注铅似的沉重,脸红的像公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湖上妙手神医都是隐居深山的? 除了深山处药材资源丰富,更者是因为住的越偏,越高,越深,才越能考验求医者的诚意。 没想到萧雨婷柔柔弱弱的模样,既能够淡定自如的在这么偏僻的山间住下。 不久,二人便已到了半山腰处,那里有一块空阔的空地,上面皆是砂石,右前方便是一处悬崖,居高望远,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山下的景观尽收眼底,还可以毫无遮挡的望见远处的天空。 清清恍然瞥向右前方,只见碧色如洗的天空,一条彩虹浮现在暗云中间,各种颜色织在一起相映生辉,宛如一条瑰丽的丝带飘洒地舒展开来,映照天际。 她揉了揉眼睛,呆呆得望着天边的瑰丽,霎时忘却了疲累,深深地被眼前的美景吸引。 蓦地笑的满脸飞彩,心头竟萌生了一丝感动,嘴里喃喃道:“彩虹啊……” 她扯着林采渊的衣袖,全然忘却对方之前的警告,指着天空兴奋的叫起来:“快看,快看,真漂亮啊!” 林采渊望着身旁扯着他衣服宛如兔子般活蹦乱跳的少女,神色清冷,眼睛上瞟,“所以呢?”黑白分明的眸子似笑非笑。 清清头皮一麻,迅速松开扯着他衣袖的手,却仍掩饰不住看到彩虹的兴奋心情,脸上神采飞扬。 千丈虹桥望入微,天光云影共楼飞。 清清敢说,她这辈子都未曾如此浪漫过,松间树下望彩虹。 山风鼓鼓的迎面吹过来,吹的她乱发飞舞,她深吸了一口冷气,回过头,发现林采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一瞬间撞入了他的深潭似的眼底,蓦然发怔。 少年眉宇清平,如白云无心出岫,散散淡淡地瞧着她。 四目相对,他飞快的垂下眼眸,轻哼一声:“还不快走,你当是来郊游的吗?” 他背过身去,背影被余辉酿成一道浓郁的墨,投入她清澈的眼底。 她只当他的怪脾气是浮云,仰头目送它飘远。 心里暗忖,世人万千种,有的人眼里住着彩虹,有的人眼里却住着坟墓,她觉得,林采渊便是眼里住着坟墓的那一个,一身的煞气重重。 赏完美景,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扭身追上,紧跟在他后面,啰啰嗦嗦道:“你这人真是无趣的紧,能不能有点少年人的样子“ ”……喂,饿不饿呀?要不我们先吃点干粮……” “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唉哟——” 林采渊走得急,她追得也紧。冷不防对方突然停下脚步,她的头就撞上了他的后背,身子不稳,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靠的近,鼻间霎时萦绕一股幽香。 话说,这小子这段时间长个长的真快,都快比她还要高了。 她摸了摸撞疼了的头,噘嘴道:“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顺着对方的视线,她悚然发现,前方山道上伫立着一个黑色人影。 那人一身玄衣,金冠束发,戴着一个白色面具,衣袍被山间狂风吹起,带出一股冷冷的肃杀之气。 待看清楚来人之后,她脸色大变,舌头都打结了:“鬼……面……人!” 她扯了扯林采渊的衣袖,惶惶道:“快跑!” 林采渊依旧保持着挺立的站姿,仿若傲世冰莲。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沉静如水道:“跑什么?” 清清心下着急,指着黑影哆嗦道:“那是魔教教主啊,会死人的……” 话还没说完,对方已以迅雷之势跃到二人面前。 清清脸色发白,瑟缩着向后退去。 上次为了保命不得已撒了谎,眼下对方莫不是来寻仇的? 鬼面人迎风默站了一会,在她脸上巡视了片刻。 突然厉声道:“臭丫头,原来是你。上次竟敢骗我,找死?” 四周乌云甸甸,一股冷冽凌厉之气扑面而来。 清清虚晃了一下身子,张了张口,颤巍巍道:“我……我错了,大侠,饶命!” 鬼面人哪里买账,他缓缓向前迈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转向一旁的林采渊。 四目相对,莫名产生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清清抬头,见鬼面人直勾勾与林采渊对视,而渊少还一脸的倨傲,心下大叫不好! 她急忙站起身,挡在林采渊面前,讪笑道:“大侠,我弟弟脑子不太好使,您别见怪,有什么冲着我来,别跟傻子计较……” 一人做事一人当,自己闯的祸,何必连累他人? 林采渊闻言,抿着唇冷冷的瞪了身前的清清一眼,这女人,既然敢说他脑子不好使? 正想发火,却突然感觉到对方浑身都在发抖。 明明腿都在哆嗦了,背脊却挺得笔直,伸开手牢牢的护住他,好像母鸡护小鸡一般。 林采渊脸上表情复杂,仿佛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微波。 鬼面人望着她,嗤的一笑,轻蔑讥诮道:“不力量力。我就成全你。” 利剑出鞘,寒光凛凛。 清清咬了咬唇,心知难逃一劫,深呼吸道:“我死不足惜,还请您,放了我弟弟。” 在场的二人都有些吃惊的同时看向她。 幽深的目光紧锁她的脸庞,林采渊望着她,深邃的双目中似有什么在隐隐跳跃。 鬼面人好奇的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少年。 清清护着林采渊后退了两步,歪头轻声道:“你快跑!” 声音虽小,鬼面人还是听到了。 他忍不住从鼻间嗤笑一声,手中长剑朝清清心窝处直刺而去:“哪里跑!” “咚!” 一道暗器挡住了凌厉的寒光…… 时空仿佛静止了,在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 林采渊飞快给了清清一记手刀,她眼一闭,颓然倒下。 鬼面人惊愕万分。 少年温柔的搂住女子,将对方的头扶靠在自己的肩上。 山风徐徐,树影娑婆。 他幽冷无光的眼眸仿佛无尽的湖色,薄唇微动:“顾长翊,别来无恙。” 第四十九章 共枕 好像发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 梦里都是光怪陆离的场景。 她梦到了大师兄,梦到了山庄后院那片星空,那片草地。 两人正躺着看星星,大师兄却突然站起身,向着夜空突然撕裂的一道黑色缝隙走去,消失在遥遥黑洞里。 任她撕心裂肺的呼喊,也唤不回来…… 星空消失了,场景一晃,又仿佛回到逃婚那夜的山路,白色面具在夜色下泛着幽深的光,她向前一直跑一直跑,一不小心跌进深渊,对方却突然欺身上来,摘去面具…… 心脏像被塞了一团棉花般,闷闷的难受。 梦醒后眼角一片湿润,冰冰凉凉。 窗外一声雷声过后,便是淅淅沥沥的大雨声。 这是哪里? 她睁开眼,握紧绣被,下意识偏头看去,发现桌边坐着一道黑影。 一边是电闪雷鸣,一边是暗夜的身影,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却格外清晰。 清清怔愣了下。 “你醒了?” 少年低沉的声音自那无边黑暗之中轻轻传来,仿佛停在她心头的一只萤火虫。 他拿起火折子点亮烛火,屋内顿时一片通明,红色的烛火映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将俊朗的五官浸在幽幽的光影里,分辨不出神情。 清清从绣被中半撑起身子,疑惑的问道:“这是哪里?” 夜半凉如水,露出被子的半截身子立刻感觉到一股寒意。 “萧神医的听风小筑。” 林采渊静静望着烛光,端起旁边的茶壶兀自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凉,根本无法入口,他只好又放下。 “那神医呢?”清清疑惑的问。 “她不在,明日才回来。” “哦。” 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默默躺下,把绣被拉到遮挡住半边脸颊。 然后,就只剩下雨声,噼里啪啦拍打着树叶和屋檐。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是如何脱险的? 记得后面鬼面人的剑已经快刺向她的胸口。 她下意识把手放在胸口上,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充满不解:“今日那鬼面人,为什么没杀我们?” “我送了他一件暗器。”语气冷冷的,似无关紧要。 “哈?”清清把一只手臂垫在头下,对这个答案略显惊讶。 难道上次,真是因为那把匕首太过普通,魔教教主看不上眼? 夜幕已深,有风透过窗户吹进来,烛火摇曳,少年的影子,像黑色剪纸,在墙上忽大忽小。 清清侧过身,盯着那个剪影看了好一会儿。 满室芬芳的红烛之光,仿佛浓的化不开。 “你不去睡吗?”清清开口问道。 窗外的雨哗啦啦的下着,伴着雨声,撩拨着困意袭来。 “他们只安排了一间房。” 听风小筑只有两间房间,药童看到清清的装扮,以为她是男的,便将二人安排在一起。 雨夜深凉,加上又是在山间,气温不禁要比白日还冷上几度。 空气湿冷,床上只有一张薄薄的绣被,她虽然盖着,也不觉能暖和多少。 但自己好歹还待在床上,林采渊坐在那里,应该更冷。 她突然走下床,抱起被子,递给林采渊:“给你!” 林采渊一愣,他记得刚刚床上好像只有一条被子。 他不咸不淡的瞥了一眼便侧过脸去,抿着唇道:“拿开!我不需要!” 冷漠的声音盖过雨水打在窗沿的声音,如潮湿的风一阵阵吹进屋子里。 清清抱着被子的手一僵,一时既不知如何是好。 她怎么觉得,他在生气。 好像,恨不得对她说一句:“滚开!” 算了,对方说不要,她总不能硬塞。 她抱着被子一脸纠结的走回床边,重新躺了下来。 明明很困,却愣是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搞得木床嘎吱嘎吱的响。 这响声却惹恼了林采渊,他忍无可忍道:“你到底睡不睡?” 清清轻叹一声,突然背过身去,喃喃的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睡?” 话一出口,屋子里静的吓人,显得屋外的雨声越发清晰。 淅淅沥沥,带着些许潮湿的暧昧。 床那么大,没有理由自己一个人霸着,各睡一边,互不干扰,反正,她也只当对方是一孩子。 嗯,一个发育过快的孩子。 这么想,脸上也没有那么烫了。 她望向林采渊,见他低着头,闷声不语,似在犹豫什么。 清清径直往床边挪动了两下,空出位置,朝他说道:“你睡外面。放心哈,我睡相很好的,绝对不会踢你下床哈。” 她自嘲的哈哈笑,缓解了些许尴尬。 林采渊垂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 被子被掀起,有一个冰冷的身子躺了进来。 原来他一直在死撑。 明明那么冷了,就像旁边躺了个冰块。 夜又恢复静谧。 睡意渐侵,清清迷迷糊糊道:“你还冷吗?” 低沉的男声自黑夜中传来,仿佛一阵清风拂过耳畔:“还好。”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来,触碰了一下他的手,温热的触感,格外清晰。 林采渊身体一僵,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有一种想把那团温暖揉碎在怀里的冲动,胸口像有火烧,静不下来。 他背过身去,心中怒骂了一句:该死! 清清缩回手,带着笑意轻轻的说道:“还好,暖和了。” 不知为何,心下安定了几分,她背过身去,呼吸渐匀。 窗外的阳光照到了床上,林采渊被迫清醒过来,感觉身上压着的东西有点重。 看到清清八爪鱼似的抱着自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昨夜是谁,口口声声说睡相很好的? 他轻轻推了推,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掰开。 谁知这一推,对方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毛绒绒的脑袋瓜直接往他脖颈间蹭。 鼻间萦绕着一股幽香,淡淡的,带着些许甜甜的暖意。 他无奈的叹了一声,闭上眼,继续睡。 直到门外响起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二人才转醒。 清清揉着眼半撑起身来,突然惊觉自己的腿还压在对方身上,心中惊呼一声糟糕。 望向对方不善的脸色,讪笑着挪开了腿,满脸的不自然。 林采渊径直起身开了门,强烈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抬手挡在眼前,看清来人,他叫了一声:“萧神医。” 萧雨婷诧异的望着屋内的两人,脸上神色不明。 清清抓了抓头发,僵硬的喊了声:“婷姨。” 心下大窘,怎么莫名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 第五十章 长翊 天香楼,乃是扬州城最大的青楼。 楼内歌舞升平,香烟缭绕,给人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到处莺莺燕燕,花红柳绿。 楼上一雅间内,珠帘璀璨,琴笛欢歌。 紫魅双臂作枕,悠闲自得的倚在贵妃软榻上,青丝未缚,浅笑间,醉了红颜。 他嘴里衔住一旁美人递过来的提子,一边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黑白分明的双眸深邃中透着迷离,远远看着前方,轻笑道:“怎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谁惹你了?”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一身玄衣手持银剑的顾长翊,他颈背挺的僵直,一双桃花眼明明好看的紧,偏偏带着摄人的冷酷,完全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我见到他了,他中了秘术,变成少年的模样。”顾长翊蹙着眉头,冷冷答道。 “难怪上天入地都打探不到一丝消息,原来完全变了个人。”紫魅盯着酒杯,喃喃道。 自从他们教主失踪,魔教就失去了主心骨。 一班本就暗藏逆心的教众在右使左千凌和魔教圣姑游喜的嗦摆下突然叛离,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魔教的名声本来就不好,这般教众到处作乱也就罢了,偏偏魔教圣姑还卷走了教中的“煞风”秘籍,那本秘籍向来是派中圣物,不仅记载了很多武功秘法,更有许多神奇的秘术。 此番他们出来便身负重任,除了找到失踪的教主,还要铲除叛徒,以正教风。 “这段时日难为你了,一直要假扮教主。”紫魅看着他,吊儿郎当的表情有所收敛。 为了稳定教内人心,紫魅不得不让江湖第一杀手扮演教主。这天下也就他可以做到,无论是身形,性格和语气,二人都十分相似,实在是不二人选。 当然,要请对方出山实属不易。 好在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习武。而顾长翊,似乎打小就对他们那位教主有不一般的感情。 他还记得,顾长翊八岁时第一次杀完人之后抱着他家教主痛哭流涕的模样,自此二人便一直形影不离,莫名的也越来越相似,一个醉心于武学和神兵利器,一个醉心于研究暗器和完美的杀人的方法,堪称魔教史上的两朵奇葩。 “哼!”顾长翊冷哼一声,一脸愤恨:“我这边辛辛苦苦替他扛着,他却逍遥快活。” 一想到对方抱着女子时那温柔的模样,他就气的心肝脾肺肾都疼。 放在腿上的手不由紧握起来,微微颤抖。 “哦,如何快活法?”紫魅放下酒杯,眯起双眼,饶有兴趣的问道。 “哼,贪恋美色。”顾长翊一脸的鄙夷。 那名女子,用美色形容,简直就是抬举她了,明明就是一副看不上智商不太高的样子,愚蠢又白目。 都不知道教主看上她什么,真是脑子抽风了! 他冥思苦想也想不明白,一向高高在上,被他视为天人的教主,怎会为了此等平凡如沙的女子,忘记以往兄弟情义,不肯跟他回来。 那一刻他简直心神俱乱,真的好想吐血! 顾长翊手一抬,一杯酒下了肚,**辣的酒气几乎让他满脸都烧红起来,他向来不是喜欢纵酒的人,可此刻只有烈酒能暂解他心中的愁绪。 紫魅闻言精神一振,嘴巴微张,半晌,才不可置信的问道:“什么样的女子?” 他觉得,在有生之年,终于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他们那桀骜不驯的教主,也会有坠入万丈红尘的一天? “哼,傻不拉唧的丫头。”顾长翊忍不住从鼻间嗤出一声。 紫魅终于合上快要脱臼的下巴,差点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脱口而出:“好想见一见哦。” 一遇上顾长翊投来的一记眼刀,他轻咳了两声,一副“谁叫你不是女人”的表情。 “这世事难料啊,教主自有他的打算,说不定那女子有什么利用价值呢。教主不得已要使出‘美男计’……我们还是来杯清酒……”紫魅嘴角微翘,心情似是异常的快乐。 “美男计”三个字撞响了顾长翊心里头那口大钟,不,他绝不能让他的主上受如此委屈,纵身跃出窗外,顷刻间消失不见。 “……一醉方休。”紫魅嘟囔着将刚刚没有说完的话说完,端起一杯酒,举头一饮而尽。 第五十一章 疑心 清清推开窗,只见林间景色清幽,山涧溪水潺潺,让人仿佛置身仙境,忘却世俗。 这时,一名八岁左右的小女孩端着托盘进屋道:“姐姐,吃早餐了。” 清清回过头,见女孩穿着一身粉色衣裙,扎着双环髻,白白嫩嫩的脸上,微带红晕,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好可爱的孩子!她拉过女孩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布包,眉眼弯弯道:“谢谢你,姐姐请你吃莲子糖。” 糖是她在马车上随手偷藏的,正好借花献佛。 小女孩也不忸怩,直接打开包糖的手绢,拿了一颗直接塞进嘴里,望着清清边吃边笑,眼睛亮的如同星星。 清清嘴角噙着笑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甜。”女孩咧嘴道。 清清怔了怔,想起那个梨涡浅笑的女孩,心下一阵怅然。 收敛思绪,她问道:“这听风小筑还有其他人吗?” 小甜歪着脑袋道:“除了萧神医,还有我跟两个哥哥。” “你们住在这里不害怕吗?” 清清看过听风小筑周围的环境,心下好奇,毕竟是在山里面,肯定会有野兽出没。 “哥哥会武功,而且婷姨说,山下的人比山上的野兽还可怕。”小甜天真的回答。 清清因小甜的直率哭笑不得,又觉得萧雨婷的话不无道理,人心隔肚皮,有时还不如隐居深山来的安稳。 小甜满脸欢欣,拿着糖蹦蹦跳跳的出了房门。 清清心下感慨,萧雨婷真是个大善人,平日除了赠医施药,既然还收养了这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 只是,这么好的女子,为何迟迟没有成家呢? 用完早膳,她走出房门,遍寻不到林采渊和萧雨婷的身影。 便独自四下走了走。 听风小筑的后园种了很多的药材,常年都飘荡着一股药草香。 她看到门口有一名穿着青衫的男孩,正蹲在火炉边煽火煎药。 心想,这大概就是小甜嘴里的的其中一名哥哥。 她疾步走了过去,俯身拍了下男孩的肩膀,问道:“小哥哥,请问有见到萧神医吗?”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怔了怔,大概是看她虽穿着昨日的男子衣服,此刻散了头发,却是女子的模样,表情不禁有点愕然。 他伸出一手,指了指右前方的一间茅草屋,遂低下头,继续煽火。 腼腆的小样子让清清心下好笑。 清清朝茅草屋走去,远远望见萧雨婷蹲在火炉前不知搞鼓着什么,而林采渊站在她后方。 待走进几步,突然看到林采渊手中倾泻出一道银光,正欲往萧雨婷后背扎去。 她心下一咯噔,脚步一滞,正想出声。 却见对方突然收回了手,若无其事的回头望了她一眼。 她顿时呆若木鸡。 难道,眼花了? “清清,清清……”萧雨婷连叫了她两声,她才挪回目光。 “你这孩子,怎么一大早神不守舍的?” 清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带着三分惧意七分疑惑瞥了一眼林采渊。 林采渊泰然自若的背着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眼低低的垂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清心下忖度,他不敢直视她,难道是在心虚? 收回思绪,看到萧雨婷在整理着一个大包裹,她好奇道:“这是什么?” 萧雨婷边给包裹打结边说:“我在准备一些草药,到时下山可能用到。已经整理妥当,随时可以出发,山庄里的人应该都等不及了。” “是啊,他们都中了软功散,还有大夫人……”清清神色哀伤,萧雨婷叹了口气,靠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道:“渊少都跟我说了。我们现在下山。” 清清点了点头,望了一眼后方的林采渊,眼中飞快掠过一丝阴影。 萧雨婷步出厨房,把三个孩子喊了过来。 “我要下山一段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小墨,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叫小墨的男孩约莫十一二岁,便是刚刚给清清指路的那位,他懂事的点了点头,看上去憨厚稳重。 小甜一直依依不舍的拉着萧雨婷的衣袖,语带哭腔:“婷姨,您别走……” 萧雨婷俯身,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的滴出水:“我很快回来,你要乖乖听哥哥们的话。” 小墨立即拉住小甜,手里焦急的比划着什么。 清清这才发现,他是个哑巴。 “婷姨,小墨,他不会说话吗?” 下山的路上,清清眼前不时浮现出小墨那挥舞的手和炯炯有神的眼睛。 “嗯,他生来便是哑巴,治不好的。”萧雨婷幽幽叹口气,带着些许惋惜接着说道:“他很有学医的天赋。”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脑海中霎时浮现出一个孤寂倨傲的身影。 那个人,同样不能言语,可却有着惊人的天赋。 所以当她见到小墨的第一眼,便觉得这个孩子与她很有缘分,好在,小墨并没有让她失望。 稳重好学又令人放心。 “真可惜!”清清想起那孩子憨厚稳重的模样,望了一眼旁边的林采渊。 天地不仁啊,有人一出生就有缺陷,有的人却一出生就穿金戴银,锦衣玉食。 同样的年纪,林采渊明显比小墨个头要高很多,气质也截然不同,果然,会投胎的就是不一样。 连性格都天壤之别,一想到对方那怪脾气。 从他开口要陪她一起来灵韵山,她便觉得奇怪。 明明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莫名奇妙转性子呢? 莫非,跟大夫人被杀的事有关。 或者说,他就是凶手? 这个想法让她心下一惊。 她眼神幽幽然朝他看过去。 少年手里仍捧着昨日看的那本书,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雕刻般的五官泛着氤氲的光。 清清很想知道,那清冷平静的眸子下,到底深藏着什么? 林采渊望了眼靠着车窗托腮发呆的少女,眉头一皱。 这小丫头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已经连续偷看了他二十几次了,严重干扰了他的正常思绪。 他恨不能挖了她的眼珠。 在她偷偷望过来第三十次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 默默拿起书本,盖住了脸…… 第五十二章 双煞 昨夜还烟雨蒙蒙,此时却是艳阳高照。 马车刚在明月山庄停下,便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门口候着。 清清掀开车帘,一眼便瞧见罗梓笙明媚如春的俊脸,她立即报以一笑,眉眼弯弯。 罗梓笙快步上前,风度翩翩的伸出手欲扶她一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她平安归来,罗梓笙心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罗大哥,天气这么冷,你怎么还在这里候着?”清清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感觉到罗梓笙手心的温度,她垂下头,避开他炽热的眼神,耳尖微红。 “没事,看到你们平安归来就好。快进去,大家都等急了。”罗梓笙琥珀色的眼珠深情的凝视着她,好像永远都看不够。 清清借力跳下马车,手却依然被对方紧握着。 帘后的萧雨婷看了他俩一眼,笑眯眯打趣道:“好了,等进屋了再腻歪。” 许是“腻歪”这个词儿触动了林采渊,他侧过头来看了二人一眼,见罗梓笙正握着清清的手,霎时眸色一沉,莫名的不爽。 “袁清清,你刚刚去解手完好像未洗手……喂,你不嫌臭吗?”他目光淡淡的瞅着二人牵着的手,一脸鄙夷。 清清因他的话立马脸红耳赤,窘迫的松开了被罗梓笙牵着的手。 林采渊目的得逞,嘴角微微上翘,头也不回往山庄内走去。 清清气的跺了跺脚,差点就想脱下一只鞋朝对方后背扔去:“你……臭小子,你别走……” 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好歹也有女子的羞耻心。 这小子既然当着这么多人面羞辱她,不教训他,他还当她是病猫。 立马紧追其后,恨恨捏起拳头。 留下罗梓笙原地闷笑,只当是孩子间的玩笑话。 清清撩起袖子,露出白皙的纤纤细腕:“嫌我手脏是……那就试试。” 她伸出一双手张牙舞爪的,作势要往林采渊身上摸。 林采渊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闪躲的更快,皱着眉,一脸嫌恶的看她。 清清偷袭没有成功,有些步履不稳,额头青筋跳了两下,衣带香风又朝前扑去。 眼看就要摸到对方的脸,手却被紧紧抓住。 “喂,你还有没有羞耻心?”他举高她纤细的手腕,眸色一冷。 “哼,有也给你败光了。”清清挣扎了两下,恼羞成怒的瞪着他。 刚刚是谁在那么多人面前下她面子的? 没有羞耻心的,是他! 如此三番五次侮辱她,实在忍无可忍。 气氛顿时有点僵,二人对峙着,仿佛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清清鼓着嘴,仰起小脸,一副誓不罢休的神色。 林采渊见她不依不饶张牙舞爪的模样,一下子啼笑皆非。 眼睛里升起一股玩味的笑意,开口道:“你是不是一定要摸到我?” “对,我就要摸!” 嘴巴总比大脑反射的快,她一看到林采渊意味深长的表情,便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有什么不对! 突然,他抓住她的手一把按在自己胸口上,笑意慵懒,目光幽深,“满意了?” 清清看着放在他胸口上的手,怔了怔,她感觉到他胸腔在大力的起伏,跳动的厉害。 “你……你……你……我……”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呆若木鸡。 半晌,头上传来一阵嘲讽。 “再不放手,我喊非礼了。”他倨傲的扬了扬眉,嘴角斜斜上扬。 清清立刻触电般缩回手,面色微红,“谁……谁非礼你了!明明……” 她额头上青筋一凸,愤愤的瞪着他,明明就是他自己抓她的手摸的呀! **裸的污蔑,就凭你这小身板,姐姐我还不乐意呢。 林采渊一脸若无其事的弹了弹身上的衣服,说道:“想不想退婚?” “哈?”她傻乎乎望着他。 “跟罗梓笙退婚?”林采渊强调道。 看来这小少爷貌似冷淡傲娇,原来也藏着一颗八卦的心。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神情颇有几分认真:“我可以帮你退婚。” 清清只当他在拿她开玩笑,脸上露出一丝迷惘。 她垂下眼眸,哑然失笑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呀?别瞎掺和了。” 还嫌她不够烦吗? 林采渊脸色一凝,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她,冷声道:“你不会喜欢他?” 清清噎了半晌,这家伙未免管的太宽了。 最终撅了撅嘴,开口道:“关你什么事!”随即一溜烟跑开了去。 留下林采渊在原地七窍生烟。 ********* 江湖人士一见到萧雨婷便如同见到救星,立马迎向前,呼声道:“神医,你终于来了!”神情和语气都相当恭敬。 一群人将萧雨婷围的水泄不通,她拢了拢发髻,僵声道:“别慌,一个个来。” 清清默道,原来当神医如此受人敬仰。 萧雨婷给江湖人士分发了软功散的解药,总算是缓解了明月山庄的一场危机。 令清清咂舌的是,很多江湖人士在解毒之后,却绝口不提报仇或者消灭魔教的事,跟太夫人打了招呼,便匆匆离去。 不由得在心底叹气,这武林正派人士都是空有一张嘴,光说不干啊。 怪不得魔教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能够横行江湖数十载。 眼下,还有大夫人的丧礼要办。 大家心知肚明,大夫人是中毒身亡,却无人能说出到底是什么毒? 大夫人的尸首放了两天,已经僵硬。 看得清清喉头发紧,寒毛根根竖起。 萧雨婷却一点也不害怕,她俯身查看了尸体的眼睛和嘴巴,又凝神检查了手和脖颈…… 在场的人都眼巴巴等着结果。 足足一盏茶功夫,她才站起身,秀眉紧锁,清秀的面庞上透着灰暗,半天才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双煞。” 她望向罗峰的眼神阴晴不定,似乎在竭力控制着什么。 罗峰神色陡然一紧,再三询问:“你确定?” 萧雨婷点了点头,转身望向一旁的小翠,询问道:“大夫人就寝前可有其他异象?” 小翠沉思片刻,眸色一亮,张嘴道:“我想起来了,大夫人那天晚上有点心神不宁,就让我给她倒了一点酒喝。” “把酒拿来我看看。” 小翠从大夫人的柜子里拿出一樽酒,看到酒壶后,清清脸色大变,那是她之前送给大夫人的桂花酒。 萧雨婷接过小翠递过来的酒,放在鼻间闻了闻,凝神辨别着,突然高声道:“这酒有问题。” 清清闻言不禁有点慌了,焦急问道:“什么问题?” 萧雨婷蹙眉道:“酒里有毒。这酒哪来的?” 满堂顿时寂静无声,清清都听的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脸色煞白,从喉头艰涩的吐出几个字:“是我酿的。” 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屋内霎时响起嘈嘈私语。 清清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袖,不可置信道:“可这酒我跟大师兄都喝了,也没事啊。” 难道有毒的,只是大夫人那一壶? 萧雨婷轻叹一声,解释道:“这就是双煞的奇特之处,它是由冰阈和棉辛两种药混合而成的,单独使用不会中毒,倘若短时间或者同时使用,则会形成剧毒。”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万分。 她接着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人应该很熟悉大夫人的生活习惯,因为香料里面正好有一味药便是棉辛。而冰阈是下在酒里,大夫人喝了酒,又使用了香料,入睡后便毒发身亡。” 林采月望向清清,握紧了手指,眼中的温婉被怒意给填满,厉声道:“袁姑娘,请你解释,为什么酒里会有冰阈?” 第五十三章 冤枉 人群中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集到了清清身上。 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了脚。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酒里面会有冰阈? 这种毒,她见都没见过。 “我真的不知道。”她心慌意乱,瞬间低下了头,本就苍白的脸一下子青了。 萧雨婷并不相信眼前单纯善良的小姑娘会下毒,她望向林采月,解释道:“冰阈是南**有的药草,这件事,可能跟魔教有关系。” 她的一番说辞并不能解除大家对清清的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红衣的姑娘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愤怒的神情。 那姑娘,正是杨敏。 杨敏站在林采月身边,神色哀伤的望了一眼林瑕的尸体,柳眉倒竖,指着清清斥道:“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了姑姑。” 她语气上扬,咄咄逼人,带着愤怒的指控。 杨敏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来,却是在各人心中激起了千层浪来,难不成这位永乐山庄的大小姐,真的是杀害大夫人的凶手? 清清没想到杨敏一开口就将矛头指向她。 她煞白了一张脸蛋,握紧了手指,郑重其事道:“我跟大夫人无仇无怨,为什么要杀她,动机何在?” 罗梓颜也站出来帮腔,对杨敏说道:“没有证据,你可别乱说。” 杨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眸中一片讥诮,义正辞严道:“看到你跟大夫人有罅隙的可不只是我,还有小翠。” 大家都转头望向一旁惊慌失措的小翠。 小翠脸上一片苍白,眼神闪烁,哆嗦着道:“奴婢的确见到大夫人跟袁姑娘有过争吵……” 此言一出,言之凿凿,那些还在犹豫着相信谁的人,一瞬间便站到了杨敏这一边。 清清想,她何时与大夫人有过争吵?难道是上次林采渊受罚的事?可是顶多只是理论了几句,算不上争吵? 她望了一眼二人,心下了然。 杨敏这脏水泼的可真够狠! 目眦欲裂,只想把她们二人给揍一顿。 她跺了跺脚,一副要跟杨敏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咬牙道:“你凭什么污蔑于我?” 这时候,一道身影走到她身前,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叶锦表情严肃,斩钉截铁道:“我相信我师妹,她从来没有杀过人,更不会下毒谋害大夫人,更不可能是魔教的奸细。” 他的小师妹从小心地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又怎么可能下毒谋害大夫人? 如今庄主不在,他不能任由其他人欺她,冤枉她。 “师兄……”清清紧紧抓住叶锦的衣袖,感动的无法言喻。 被冤枉的时候她都没有哭,然而不知为何,一听到叶锦的话,委屈却如同潮水涌上心头,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哧扑哧往下掉。 林采月望着护着清清的叶锦,双眉紧锁。 “我也相信袁姑娘是无辜的。” 罗梓笙从门外走了进来,人群中马上给他让了一条道。 他瞥了一眼杨敏,目光锐利。 杨敏瞬间煞白了脸,看向清清的眼中依旧燃烧着熊熊妒火,说道:“那她怎么解释,为什么偏偏酒里有毒?” 清清模糊了泪眼,张了张嘴,却什么辩解也说不出来。 罗梓笙稍一忖度,说道:“若清清真是凶手,也不会笨到把毒下在自己送人的酒里。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清清闻言十二万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她真的是被诬陷的,看,终于有人指出了整件事的要点。 杨敏嗤之以鼻,开口道:“冰阈又不是寻常毒药,她或者故意而为之,以为大家查不出来呢?” 人群中又爆发了激烈的议论声。 太夫人龙头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拄,忽然喝道:“好了,都不要吵了,无关人等都回屋去。袁姑娘,你仔细回忆下,除了你,可有可疑的人接触过这酒?” 太夫人一开口,凛然威仪,之前窃窃私语的众人皆噤若寒蝉,在罗峰的遣散下各自回房。 屋内只剩萧雨婷,罗峰,罗梓笙,太夫人,清清和叶锦。 清清抽抽噎噎地点了点头,绞尽脑汁细细的回忆了一下。 想着想着,面色越发凝重暗沉起来。 自她酿酒以来,接触过这酒的人寥寥可数,除了罗梓颜,叶锦,小翠…… 还有一人,便是林采渊! 且是最有动机杀大夫人的人。 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毕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而且,他身份特殊。 罗梓笙见她纠结的样子,轻言细语道:“不要怕,想起什么就直接说。” 清清心中飞快的盘算着,林采渊怎么可能是魔教混进来的奸细呢? 若真是他杀的大夫人,顶多也是因为私怨。 在没有弄清真相前,她不想冤枉任何一人。 她双目黯然失神,支支吾吾道:“我……我回头再想想。” 堂内灯火通明,罗峰坐在高高的椅子上,铁青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既然已查明是什么毒,那就让大夫人尽快入土为安。” 第五十四章 往事 清清回到房间,内心却一阵焦躁。 她坐在桌子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起头一饮而尽,却依然觉得怎么也压不下心上那团火。 她咬了下杯沿,心想:被杨敏这么一煽风点火,如果再找不到凶手,她就真的比窦娥还要冤了。 现下该怎么办呢? 她放下茶杯,最终扑在桌上,头埋在交叠的胳膊里。 突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朝门边走去。 一拉开门,便见一身素衣的萧雨婷立在门口。 她微怔了一下,问道:“婷姨,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聊聊。”萧雨婷垂眸看她,目中有暖意。 “快进来。”清清正好一肚子委屈无处可诉。 她拉着萧雨婷坐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对方杯子里倒茶。 “清清,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清清倒茶的手抖了一抖,茶水溢出了桌面,在桌子上留下闪闪发光的一滩水渍。 她诧异的望着萧雨婷,乌睫轻颤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未曾听老爷子提起过。” 父亲是在她十岁的时候去世的,她只记得那天很冷,整个永乐山庄回荡着一片哀悼声,每次一想起来,心里都会有一处角落隐隐作痛。所以,其实她不愿再去回忆那段阴暗的时光。 猛然被人提起,胸口又猝不及防的隐隐作疼。 萧雨婷犹豫片刻,轻轻叹了一声,说道:“你父亲中的,也是双煞。” 清清大吃一惊,杏目圆瞪。 看着支离破碎的水杯上泛着亮光的星星点点,内心却是一片狂风浪涌。 她哆嗦道:“双煞?” 她未曾想过,父亲会是中毒身亡,一直以为是遭遇什么事故不幸去世的。 屋中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外头风吹树叶的声音。 良久,清清惊愕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雨婷低垂下头,眉眼猝动,声音轻柔,说起往事就像清风拂柳。 六年前,萧雨婷与她的师兄严金玉本是一对璧人。 二人常年居住在灵韵山上,严金玉的医术高明,江湖上个个都称他为医神。 当时在位的武林盟主是青城派的掌门沈迦南。 某一日,魔教死而复苏,出了一位旷世奇才,十七岁便打败了中原的所有一等一高手。 沈迦南在与他大战三日后受了重伤,危在旦夕。 袁文宣与沈迦南是拜把兄弟,得知他受伤,心急如火,立马赶到灵韵山请严金玉下山诊治。 可刚离开灵韵山没多久,二人的尸体便在扬州城的郊外被发现。 萧雨婷经受丧夫之痛,备受打击,即刻前去查明真相。 检查后发现,二人中的皆是双煞的毒。 双煞是毒王独制出来的,只有南疆才有,而严金玉身上的《神农诀》不翼而飞,江湖人士便都认为,是魔教的毒王偷袭了自己的师兄,夺走了神农诀。 清清听完,默不出声,心中一阵儿一阵儿地发疼,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下了一块肉,痛得她浑身抽搐。 那个总是宠溺的叫她“小丫头”的人,所有的音容笑貌,皆在眼前浮现。 她眼眸泛起了一层水雾,喃喃了一句:“爹……” 心头连绵细波化作激涌的波澜,从喉中迫出模糊而哽咽的声音:“那个毒王,真的是凶手吗?” 萧雨婷脸上神色不明,静默了良久,轻轻叹了一声,呐呐道:“我不知道,可是,我真的不相信是他做的。” 清清被泪水清洗过的眼眸泛着光,定定地看着她,一脸不解道:“为什么?” “直觉。”萧雨婷嘴角有苦涩笑意,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您与他相识?” 萧雨婷望了一眼窗外,似在回忆往事,突然喃声道:“我与他,还有我夫君,都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是我的小师弟。” 她依旧惨淡地笑着,说道:“他是怎样的人我很清楚,当年师傅本来就想将《神农诀》传给他,是他自己不要的,又怎么可能为了抢夺《神农诀》杀人呢?可惜没有人愿意相信我的话。” “你与他对质过吗?” 她涩然道:“没有,自从他去了南疆,就未曾见过了。” “可是人是会变的。”清清喃喃道,“也许他后悔了,又回来抢夺《神农诀》。” “不,”萧雨婷张了张嘴,生涩地从喉间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墨凌,他不会变的。” 蓦地抬头,眼眸漆黑,潭水一般泛着水光。 自清清认识萧雨婷以来,她说话一直是温柔平静的,对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然而这一段话,却有着深深的决绝。 清清好奇萧雨婷为何如此笃定? 看她回忆的神情,似乎与毒王交情颇深,如果不是毒王所为,她的杀父仇人又是谁呢? 大夫人也是因为中双煞的毒死的,难道是同一个人所为? 此毒既出自南疆,定跟魔教脱不了关系。 第五十五章 排挤 大夫人的葬礼办了两日才结束,袁满因护送五岳剑派孙掌门的尸体回华山,已先行离开了明月山庄,后面发生的事他并不知晓。 清清,叶锦跟着罗峰一行人又在明月山庄居住了一段时间。 毕竟,杀害大夫人的凶手还未找到。 太夫人觉得家宅不宁,是日,便带着林采渊和一群女眷去青云山的法云寺祈福。 清清本不愿随行,奈何磨不过罗梓颜。 一天没洗脱嫌疑,她始终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还是带着防范。 一出大门口,便见三辆华丽的马车在候着。 杨敏刚好从院子出来,见到前方呆立的清清,眸光一沉。 她疾步走了上去,擦肩而过时,故意狠狠的撞了对方一下。 “好狗不挡路!” 她仰起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语气中带着不屑和嘲讽。 “你……”清清捂着被撞疼的肩膀,怒目而立,袖子里的手握成了拳头。 任凭她平时再怎么大度,此刻也不高兴,很不高兴。 一方面是对方无理取闹,另一方面,她已数次针对她,诬陷她。 刚想发火,忽然瞥到太夫人的身影在前头,只能暗暗压下火气,再次忍了忍。 杨敏斜了她一眼,对身后走上来的林采月说道:“姐,这恶人自有天收,看她能得瑟到什么时候?” 清清煞白了一张脸蛋,目光转向林采月。 自从大夫人去世,凶手未明,林采月便一直郁郁寡欢,寝食不安,脸色略显暗沉,她对刚刚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压低声音对杨敏说道:“走,太夫人等着呢。” 清清呆愣在原地,咬了咬下唇,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林采月或许,已经当她是杀母仇人了。 清清眼神呆愣地站在原地。 直到罗梓颜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才蓦然回神。 罗梓颜见她闷闷不乐,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啦?” 清清摇了摇头,深呼吸一口气,转瞬间换上一副笑颜,说道:“没事,走!” 太夫人和几位年纪较大的女眷上了第一辆马车,第二辆马车则坐了杨采月和杨敏。 杨敏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催促罗梓颜:“梓颜,快上来!” 罗梓颜跃上了马车,转过身要拉清清。 杨敏则探出头来阻止道:“这辆车满人了,你乘其他的。” 罗梓颜刚想说什么,清清蓦然按住她的手,说道:“你上去,我坐后面就好。” 她心里也不愿意跟杨敏和林采月同车,免得尴尬。 “那我跟你一起去。”罗梓颜欲跳下马车。 “梓颜,怎还不进来,采月表姐有话跟你说。”杨敏又掀帘催促了一句。 清清随即说道:“你进去。等下下车我再找你。” 罗梓颜不耐烦的瞪了杨敏一眼,又忧心忡忡的望了一眼清清,说道:“那你等下记得叫我。” 清清笑着松开了罗梓颜的手,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马车里,才收起笑意。 她往后退了两步,垂下眼,望着自己的脚尖,神情带着一丝落寞。 回转身,一时失神,既撞进一个人怀里,身子虚晃了一下,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林采渊拧眉看着她,心中默到,这丫头也太瘦了,这小胳膊一手便能握住。 清清诧异的望着他,也不知道他在身后站了多久? “走路没长眼睛吗?”他冷声道。 清清抬颈望去,然后迅速垂下了头,也不反驳,大概已经习惯了对方冷嘲热讽。 更重要的是,她实在没心情跟他吵。 林采渊见她如此满不在意的模样,心下莫名不爽。 刚刚整个过程他都看到了,这丫头明明都被欺负和排挤了,还强颜欢笑着。 真是蠢的无药可救了! 清清恍然想起,这最后一辆马车,定是林采渊的。 要不,让他捎上自己?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可能性玄之又玄。 以对方的性子,除非迫不得已,要不然定不喜与人同乘。 何况,他总是嫌弃她,貌似还很讨厌她。 她悻悻咬住下唇,如此动作重复多次,仿佛脑子里有天人交战。 清亮的目光在对方脸上巡视了一番。 林采渊被她明亮的眼眸盯得浑身不自在,侧身往最后一辆马车走去。 清清见他上了马车,全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顿时有一丝难堪。 正踌躇着,车上的人突然掀开门帘,表情不耐烦极了,冷声道:“还不上来?” 披着暖洋洋的阳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清清这次很识相的没有坐他旁边,径直坐到了窗边。 想起刚刚的事,她觉得林采渊其实是嘴硬心软的人。 她凭窗远眺,嘴角荡起一丝笑意,打破僵局道:“我刚刚还在想,你会不会让我上车呢?” 林采渊面无表情望着她,想起那日她对着他张牙舞爪的模样,忍不住从鼻间嗤出一声,“哼,你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清清吐了吐舌头,拿起眼前的糕点兀自吃了起来,一边用眼神偷瞄他。 自从大夫人去世,明月山庄里便无人再压制他。 如今,他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明月山庄少庄主了。 再想到二人截然不同的处境,心里暗暗叫苦,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唉……” 一个莫名背了黑锅,被人赶下车,一个却荣华富贵,有专门马车,又有这么好吃的糕点…… 她忍不住又再叹了一口气:“唉……” 林采渊面上隐隐透出不耐,他竭尽全力平复住呼吸,忍无可忍道:“难道是糕点不合你胃口?要不我帮你扔掉。”说着就想拿糕点盘。 清清眼明手快一把夺过糕点盘,讪笑道:“不是不是,不劳您了。” 耳根终于又恢复了平静,林采渊闭目假寐,可对方压根就不想放过他。 清清把糕点盘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浅浅勾唇道:“还没恭喜你呢?得偿所愿当上少庄主。” 林采渊闭着眼哂笑一声,没有理她。 清清呐呐道:“我看这大夫人一死,最大的受益人就是你了。” 明明他的杀人动机比自己还充足。 她细细打量对方的神情,不想错过一丝一毫的疏漏。 可惜眼前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做贼心虚。 他似笑非笑道:“还不是托你福,那毒酒可是你送的。” 清清顿时煞白了脸,反问道:“你也怀疑我?” 林采渊想也没想便说:“不,我信你。” 清清心下一顿,嘴唇微颤,正想说点什么感性的话。 身旁却突然传来一句:“你那么蠢,怎么可能想出那种杀人方法。” 清清:“……” 第五十六章 祈福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青云山的法云寺在扬州城颇有名气,每日烧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众人下了马车,远远便能听到念经诵佛的郎朗之声和阵阵的木鱼敲击声。 法云寺的寺庙顷刻霸气的展现在眼前。 它坐落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之中,大大小小的金瓦殿,屋瓦镀金,光彩夺目,蔚为壮观。 在这檀香清溢的神圣地方,清新的山风伴随着抑扬顿挫的佛号传来,让人繁杂的心境仿佛立刻宁静下来,大家一扫之前的阴霾,渐渐容光焕发。 清清跟着太夫人辗转在各座殿宇内跪拜。 突见前方走来一位慈眉善目的寺庙住持。 住持施施然朝太夫人行了一礼:“阿弥陀佛。各位施主的住宿已安排妥当,还请各位随老衲走一趟。” 老太君挺直了微驼的身躯,和蔼又不失威严道:“多谢主持!” 清清没想到还要在寺庙里暂住。 她用手肘捅了捅罗梓颜,悄悄问道:“这要住多久啊?” 罗梓颜摸了摸鼻子:“看太夫人心情……” 清清:“……” 她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对于一日不见肉,如隔三秋的她来说,无亚于精神**的双重折磨。 真是噩梦啊~~ 清清和罗梓颜各自看完客房,便在寺庙内闲逛起来。 罗梓颜看着观音殿门口的人群,扭头对清清说:“据说这里的姻缘签十分灵验,我们也去求一个。” 清清看了看排长龙的队伍,当下就想打退堂鼓,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姻缘好求的。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罗梓颜兴匆匆跑去排队。 清清应了声“好”,刚一转身迈步,便迎头撞到一个人。 “啪”的一声,一根竹签掉落在地上。 “走路不长眼啊你?”一个清脆的呵斥声响起。 清清眼疾手快捡起了签,正想递给物主,闻言不禁蹙起眉头。 突然听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道:“琪儿,不得无理。” 清清抬头好奇的打量二人。 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穿着淡绿色长裙的女子,女子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皮肤细润如温玉,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模样。旁边出言不逊的应该是她的贴身婢女,长的娇小玲珑,一双灵活的眼眸慧黠地转动着,带着几分俏皮。 清清将竹签递给女子,女子盈盈接过,又是道歉又是感谢的,十分的知书达礼。 清清暗暗赞叹,大家闺秀就是大家闺秀,言行举止就是不一样。 她嘻嘻笑着:“区区小事,小姐无需介怀。” 对着这样一个温婉可人的小姐,她斟酌着得说话得文绉绉些才不至于吓跑了人家。 “姑娘也是来求签的?”女子问道。 “不是,我在等我朋友,人多,我就不凑热闹了。” “既然到此了,何不也去求取一签,这里的姻缘签远近驰名,说不定可以给姑娘带来一段好姻缘。” 清清露出一个苦笑,神情黯然:“感情的事随缘就好。” 求了又能怎样,左右还不是姻缘天定? “姑娘倒是豁达。我叫宁莹,请问姑娘芳名?” “我叫袁清清。” “原来是袁姑娘。” 二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十分投缘,话也渐多,不知不觉间时间便在闲聊中晃悠过去。 直到罗梓颜求完签出来,宁莹才离开。 罗梓颜兴匆匆跑去翻号码,蓦地一看竟是张下下签。 罗梓颜小脸皱巴巴地瞧着黄纸条上的签文。 “要不要去解签?”清清侧过脸,小心翼翼看着她。 “不解,不解。”罗梓颜将签文折起,慌慌张张塞进袖子里。 “反正这种东西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也许是时机未到,不必过于放在心上。”清清安抚道。 心想罗梓颜才十四岁,都还未成年,姻缘的事何必急于一时。 罗梓颜心事重重朝房间走去,琢磨着得赶紧回家找个火折子将签文烧了,免得晦气。 清清看她闷闷不乐,便打趣道:“你怎么突然想到求姻缘了,不会是,有心上人了?” 她两眼亮晶晶的望着罗梓颜,罗梓颜脸瞬间红到了脖颈,噎了半晌,最终仍是点了点头。 清清微张着嘴,愣了片刻,摇着罗梓颜的胳膊道:“那人是谁?快告诉我。” 吼吼,小样儿,你既然也情窦初开了。 罗梓颜低眉羞涩道:“不许告诉别人。” 清清连忙捂住嘴,举起三根手指,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我发誓,说漏一句就天打雷劈。” 罗梓颜被她一本正经的小样儿逗笑了,拉下她起誓的手,笑着说道:“我相信你啦!” 于是絮絮说起她和对方的相识经过。 原来那日罗梓颜像往常一样去“湖心”茶馆吃饭听说书,步出门口的时候既然被一个偷儿盯上了。 那偷儿假意与她擦身而过,结结实实撞了她一下。 她踉跄着站稳身子,下意识往口袋摸去,却发现钱袋子不见了。 罗梓颜当场发火,大骂着追了出去,没想那偷儿竟有些身手,泥鳅一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当她屡次抓到对方又被对方溜走的时候,一名白衣公子施展轻功将那小偷拦下,同那人交起手来。 偷儿见势不妙,扔下钱袋子便落荒而逃。 罗梓颜与那公子同时弯腰捡钱袋子,一起身便撞了头。 公子忙后退道歉,十分的彬彬有礼。 罗梓颜见那公子长的峻眉朗目,既一时看呆了。 等反应过来,才猛然想起忘记问对方名字了。 自那之后,她一直都惦记着那公子的英姿笑容,便常去那条路上徘徊,可遗憾的是,再也没有碰见过。 “哎,也不知何日能再相逢?”罗梓颜忧伤的喃喃自语道。 清清没想到还是一段“英雄救美”的戏码。 那位白衣公子仗义助人,品行高洁,想来也不是坏人。 她掰过罗梓颜双肩,说道:“有缘自会再相见的。而且,你看那公子会武功,想来也是江湖中人,凭你爹的关系,早晚可以查出对方背景。” 罗梓颜闻言眼睛一亮,是哦,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心情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既然对方来到了扬州城,又是习武之人,长得又是人中龙凤,探听探听应该不难。 她满脸飞彩,一把搂住清清道:“清清,没想到你看上去人傻,其实也有聪明的时候啊……” 清清被她勒的差点透不过气来,浑浑噩噩的脑海里只有一个疑问,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呢…… 第五十七章 偷窥 “莹儿,跟我走,这辈子,我会对你好的……”男子深情的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廉哥哥……”女子柔声唤了一句,声音像蜜糖一般娇腻。 “明晚梨花树下,不见不散。” “……” 男子将嘴贴在女子耳边,女子娇羞的垂下头,半推半就之下便被男子搂在了怀中。 两道身影在月光下仿佛融为了一体。 紧接着,传来一阵唇齿缠绵的呻吟声。 清清捂着嘴,脸红心跳的看着眼前香艳的一幕…… …… 今夜用完膳,她看天色还亮堂,便独自一人沿着一排枫树,走到了这个许愿墙边。 傍晚的寺庙比白日安静许多,踏着一地落叶前行,听着脚下“咔擦咔擦”的脚步声,自有一番乐趣。 许愿墙上挂了用红色丝绳系了很多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写了祈福者的愿望,有求姻缘的,求财的,也有求取功名的,更有的人,只是祈求全家平平安安…… 愿望吗?不就求个乐呵! 而她研究那些木牌,也是一阵乐呵! 就好像,偷窥了别人的“小秘密”。 想想还真有点不道德,于是乎,她缩回了手,正打算往回走。 突然,听到前方梨花树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既是一对青年男女在树丛中幽会。 于是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女子背对着清清,她无法看清面貌,只觉得对方身姿曼妙,杨柳细腰。 光瞧这身段与声音,便知对方必定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 此时月上枝头,借着清幽的月光,她倒是看清了男子的脸。 偏瘦的身材,高高的个子,着一袭青衫,高高绾着冠发,眉清目秀,倒是温文尔雅,像个读书人。 只是,这行为着实让人不齿。 虽非大庭广众,但这里毕竟是佛门清净地,有什么亲热行为也该收敛才是! 清清挪着步子,想着开溜。 偏偏身后是一条洒满落叶的路,脚下每一步都可能发出声响惊扰到对方。 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算了,再等等。 她猫着身子,屏息静气缩到树后。 心里期盼着二人快点离去。 树林中不知于何时刮起了一阵风,白色的梨花随风飞舞,很有几分飘飘似仙的味道。 清清倒是想赏花赏月赏秋香,奈何二人的动静着实太大,缠绵悱恻的绵绵情话不绝于耳,花前月下耳鬓厮磨,卿卿我我如胶似漆,依依不舍魂牵梦绕…… 作为一只单身狗,她娇小的心灵确确实实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天啊!不带这么虐狗的! 女子被男子吻的神智茫然,激烈缠绵的声音不绝于耳。 清清囧成了一棵树。 脸上不禁一阵发热,到底,要不要提醒一下对方呢? 这样下去,她都快成偷窥狂了。 真是太羞耻了! 清清表情苦恼,悻悻蹲在大树后,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 “廉哥哥,此生我只爱你一人,至死不渝!” “莹儿,我也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好在二人对月起誓,又抵死缠绵了好一阵,便携手走出树林。 清清见二人远走,才蹑手蹑脚的跑出了树丛。 呜呜呜…… 那边热情似火,而她却形单影只,都快被这寒夜冻成了冰。 赶紧搓着手哈着气灰溜溜地钻回了房间。 她虽懂男女之事,却未尝男女之情,一躺回床上,脑子里却不时想起那二人接吻的一幕,翻来覆去难以成眠,搞得自己都快精神崩溃。 心下默到,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看来,明日要多看点佛经,洗涤一下心灵……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清清纠结了一整晚,次日起床,眼眶深邃,双眸无神,精神萎靡。 她一大早便主动申请了陪太夫人去诵经,令林采渊大感意外。 这几日,都是他在陪着太夫人,对着一本本佛经抄的昏昏欲睡,没想到袁清清却自投罗网。 二人陪太夫人进了庙堂,太夫人进内室诵经,二人则留在外室抄经。 林采渊望着清清眼底的乌青,眉头一皱。 他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调侃道:“你昨夜做贼去了?” 清清拿笔的手一顿,心虚的抬头:“你……你才做贼呢!” 她只是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而已。 今日一早,她便慌里慌张跑去照镜子,深怕自己长针眼。 此刻见对方意味深长的盯着她,顿时颈背冷汗涔涔。 林采渊眉间挤出一个好看的“川”字。 心里暗自好笑,这丫头明明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这副神情还不是做贼心虚,霎时好奇心大甚。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出声试探,一副你何必欲盖弥彰的表情。 清清悚然抬头,露出一张惊不可抑的俏脸,结结巴巴道:“你……你跟踪我?” 林采渊放下笔,朝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淡然道:“凑巧。” 果然是被他看到了,清清恼羞成怒,立马张牙舞爪道:“我不是故意躲在那里偷看的,只是不想打扰到他们,我怎么知道,他们会亲嘴啊……” “……亲嘴?”林采渊怔忡抬首,眉锋微微挑起。 没想到鱼儿那么容易便上钩。 原来这丫头是偷看别人幽会了。 接触到对方探寻的目光,清清登时紧闭起一张小嘴,满脸通红,眼神闪躲,恨不能找个地缝钻。 在小孩面前提这个,貌似不太好。 “好了好了,不跟你解释了。好好抄经。”她拿起旁边的水杯,抿了一小口,顺带缓解了脸上热腾腾的感觉。 林采渊微微侧头,不以为意道:“不就亲个嘴吗?” 眼不经意扫到对面那两片绯红的嘴唇上,似是想到了什么,乌睫一颤。 “咳……咳……” 清清呛了一口水,面露惊讶的望着对面的人。 “……” 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瞬间刺激到了她有点脆弱的小神经。 这孩子貌似很有经验呀。 瞬间脸又红了,心想,很多富贵人家的小少爷未成年便已有了通房丫头,难道…… 她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数圈。 林采渊觉察到清清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心头涌上一股莫名郁结。 终于按捺不住,拿笔在她额头狠狠敲了一记,凉凉道:“不许乱想!” “好疼!你……”清清捂着额头,一脸哀怨。 臭小子,敢打你姐姐,看我不揍你。 她手沾了点墨汁,出手往他脸上摸去。 “袁清清,你又来这招,找死!”他伸手拨开她的手,脸上露出要杀人的神情,气震山河地呵斥道:“疯女人!” 内室的太夫人听到二人在外面吵闹,脸色一凝,随即双手合十虔诚念道:“佛祖,莫怪莫怪……” 第五十八章 私奔 清清从寺庙的经书阁出来已经两更天了,她对着月色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呵欠,步履轻快往客房走去。 远远瞅见客房方向灯火通明,人声喧哗,心下疑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陆陆续续瞅见不少举着火把,身着盔甲的官兵,来人数大约有数十人。 与一队官兵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听到领头的人说:“走,去那边找找!” 清清赶忙侧过身,规规矩矩让出道来。 这么大阵仗,难不成有朝廷钦犯躲进寺庙了? 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脚底生风般奔回房间。 夜色昏暗,一个不留神,迎面撞上了一个软乎乎圆滚滚的物体,莫名被弹开两步远。 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一阵头晕眼花。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对方怒骂了一句,声音尖锐。 清清汗了汗,最近走了什么霉运了,老是撞到人? “那个……对不起!”她摸了摸屁股站起来,不停的赔礼道歉。 看清来人,不由得怔了怔。 这不是太夫人院子里的刘嬷嬷吗,怪不得反弹力这么强。 刘嬷嬷体型魁梧,胖乎乎的,走起路来屁股摇摇摆摆,跑起来更是惊天动地。 “袁姑娘啊!哎呦,这大晚上的怎么慌慌张张的?”刘嬷嬷捂了捂小心肝。 “我看到前面好多官兵,发生何事了?” 刘嬷嬷望了望四周,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突然靠近清清,附耳说道:“他们在找相府千金。” “相府千金?”清清好奇道,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听说宰相家的千金也来法云寺祈福了,结果今晚突然就失踪了,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不过现在那些士兵把法云寺里里外外都包围了。” 清清惊的张大了口:“怎么会无故失踪呢?难道是被人绑架了?” “哎呦,那可不得了,千万不要是那采花贼啊……”刘嬷嬷惊惧道。 “采花贼?”清清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吗?最近这采花贼的事都传的沸沸扬扬的。”刘嬷嬷一脸惊讶,仿佛在说“你消息怎么那么不灵通”。 清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知道那么多,再说,最近自己都一身骚了,哪还有闲情八卦? 刘嬷嬷自言自语道:“看来今晚我要多拿几把锁把门窗锁好……免得晚节不保!”带着惆怅的神色,扭着肥大的丰臀走开了。 清清汗了汗…… 推开房门,一缕月光随之倾泻进屋。 清清刚想关门,敏锐的直觉却提醒她,房间里有人!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眼前出现的一个黑影,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却被一双手给捂住了。 清清心下慌乱,下意识便伸出手肘向后一顶。 对方痛呼一声。 清清刚想大叫救命,突然听到面前的黑影叫出了她的名字。 声音好似千里传音,带着飘飘若仙之感,清澈甜美。 她望向那团黑乎乎的人影,愕然道:“你是何人?” 对方将桌上烛火点亮,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 “宁莹!”清清叫道。 声音里夹杂着三分惊喜七分疑惑。 眼神一凝,讷讷道:“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一名青衫男子捂着肚子蹙着眉站了起来,可见刚刚那一拳着实够力道。 清清看到男子的长相顿时大吃一惊,这不是昨夜树丛中幽会的男子吗? 难道…… 她带着惶惑的目光投向宁莹,在她看男子的眼神中,倏然明白。 惊呼:“原来……你们是一对?” 宁莹垂下头,含羞一笑。 “可是,你们怎么会在我房里?”清清面露惊讶之色,带着巡视的目光望向二人。 只见二人拿着包裹,而宁莹身上穿的衣服也不是昨日的丝质长裙,而是一件面料普通的碧色长裙,倒像是丫鬟的穿着,心下了然。 “外面的官兵是寻你们的?你就是相府千金?”清清问道。 宁莹也不打算瞒着她,神色凄然的说道:“是的。我是相府的千金,身边这位,是我的未婚夫廉胤。” 清清彻底呆了。 青衫男子朝清清作了一揖:“在下廉胤,刚刚得罪了,忘姑娘见谅。” 清清摆摆手表示不介意,问道:“眼下你们二人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看这架势,她联想到了说书里官家小姐和落魄书生的故事,二人莫不是要私奔? “说来话长。我家与廉家世代为好,我跟廉大哥也是指腹为婚,可自从我爹当上了宰相,而廉家家道中落,我爹就一直想悔婚,想方设法把我嫁进宫里……”宁莹说着垂下了眼泪,一旁的廉胤握了下她的手以示安抚。 宁莹继续说道:“我与廉大哥青梅竹马,日渐情深,所以我万不想嫁入那深宫之中。于是找了个借口来法云寺,打算与廉大哥私奔。只是没想到,我爹早有防范,既然带了人上山抓我们。” 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清清闻言心中诧异万分,没想到当今宰相既是是非不分之人,既然为了功利,不惜背信弃义,棒打鸳鸯。 顿时万分同情眼前这对小情侣。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宁莹抹了抹泪,哑声道:“我被抓了顶多受罚,但廉大哥要是被我爹抓到,必死无疑。今夜我们本来约好了逃走,结果遇上搜山的官兵,误打误撞便进了你的房间。” 清清听得心中恻然:“原来是这样。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宁莹胸中蓦然酸楚起来,突然走上前握住清清的手,恳求到:“我会自首,但廉大哥定不能让他们找到,希望姑娘能帮我藏好他。宁莹感激万分。” “不,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此生若无你相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廉胤激动的抓住宁莹的手,眸光闪动,言辞切切。 “廉大哥……”宁莹动情的唤了一声。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一字一句,郑重而清晰,似是声声凿在三生石上。 “……” 二人忘我的深情凝视,清清面皮抽了抽,不想自己又当了回小透明。 心下佩服这廉胤能把这情话说的如此文绉绉的,听的人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她清咳了两声,提醒二人她的存在。 随即叹了口气:“眼下需尽快送你们下山,但我实在身单力薄,只能再想想办法?” “谢姑娘。”二人异口同声道。 清清见二人深情至此,却是满腔的感动,只是这感动很快便被现实击败,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心里默到,若再想不出法子,那些官兵迟早搜到这里来,到时不只二人,也会殃及池鱼。 她绞尽脑汁,觉得目前能帮她愿意帮她的,就只有罗梓颜了,当即决定出去找她。 第五十九章 条件 清清安置好宁莹和廉胤,便轻手轻脚推门走了出去。 借着灯笼的微光,不一会便来到了罗梓颜客房门口,可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她。 心下顿时踌躇万分。 她倚着木门等了片刻也不见有人来。 仰头一望,发现今夜乃是乌云闭月,如同她眼下的心情。 随即蹲下身,双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撑着脸蛋,无奈的叹气道:“怎么办呢?” 忽然,朦胧夜色中缓缓走来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清清引颈望去,发现来人既是林采渊和梁心。 对方显然也看到她了。 林采渊见她蹲着身子守在门口,一副黯然失神的模样。 远远望去,既娇弱的如同一只猫。 想起今日之事,他不禁有点窝火,这丫头竟敢三番五次戏弄他。当即便假意没看到,径直从她眼前走过。 清清咧了咧嘴角,正想打招呼,却见对方视若无睹,鸟都不鸟她一下。 举起的手顿时僵了僵,改成了挠头。 她实在是捉摸不透这个少年阴晴不定的个性。 一想到屋内等她相助的二人,还是硬着头皮唤了一声。 “渊少……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她绞着手,言辞恳切。 内心却踌躇不定,拿不准对方是否愿意相助? 林采渊脚步滞了滞,头也不回的冷声道:“进屋再说”。 清清立刻欣喜的站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 清清说完了前因后果,小心翼翼的看着林采渊。 屋内灯火摇曳,拉长了二人的影子,突然静下来,气氛仿佛降到了冰点。 林采渊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茶。 “帮他们,有何好处?”他沉沉开口。 好处?这人还要好处? 清清一时气血攻心,就知道不应该指望这小屁孩。 “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两情相悦,却要被迫分开?假若某天你也被迫要跟喜欢的人分开,你会怎么办呢?” 她望着他,乌溜溜的眼珠泛着精光,妄图激发对方的一点点同情心。 “我不回答任何不存在的问题。”林采渊冷冷道。 哼,冷面冷心! 清清气结,看来跟他多说无用,简直就是浪费时间,都不知道那二人如今怎样了? 于是愤然起身,赌气道:“不帮就算了,本来也不指望你。” “我有的是办法助他们逃跑。”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清清回头,以为对方回心转意了,暗自窃喜,激将法果然有用。 “但我有个条件?”林采渊望着她,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如暗夜之海,面上神情莫测。 哼,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什么条件?”她幽幽问出口。 “你要先答应。”那双冰凉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你先说。”清清不服气道。 “你先答应,等我想到再告诉你。”他慵懒的靠向椅背,眯着眼看她。 这个家伙,人面兽心,满肚子坏水,她才不会轻易上当! “不帮就算了,哼!”清清倔强的扬起脸,推开门,正想大步走出去。 突然听到院子里响起官兵的声音。 心下一哆嗦,惨了,搜到这里来了。 她咽了咽口水,优雅从容的转身关上门,由刚刚的宁死不屈转眼间换上了一副嘻皮笑脸的表情:“渊少,您刚刚说的话还算数吗?” 林采渊整暇以待的盯着她,开口道:“什么话?” 清清噎了噎。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就刚才,说帮我救人,让我答应您一个条件呀?” 她很想抽椅子上装聋卖傻那人一耳光子。 林采渊摸了摸鼻子:“是吗?” 还装,还装,信不信我抽死你! “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他淡定的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我答应。”清清做斩钉截铁万死不辞状:“只求您尽快行事。” 迫在眉睫,先答应了再说。 他挑了挑眉,靠近她,诧异道:“什么事都可以?”明明一副慵懒肆意的模样,可是眼神里却闪着光,好似秋水刀锋。 被他这样盯着,清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算再想哭,也要微笑着说一句:你大爷的! 火烧眉头了都! “嗯。”她头点的如同捣蒜。 “好,那走。”他径直绕过她,潇洒的如同一阵风。 清清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道:“去……去哪?” “救人啊,傻瓜!” 他的声音由远处飘来,那句傻瓜,既带着宠溺的味道。 清清怔了怔,拍了拍脑袋大叫道:“喂,等等我……” 第六十章 送别 清清不知道林采渊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安排好了易容的衣物,马车和船只…… 在她看来寸步难行的法子,到了对方那里都是弹指一挥的事。 易容后的宁莹和廉胤几乎看不出原貌,就像普通的小厮。 清清不知道如此高超的易容术他是跟谁学的? 只是看他变戏法般唰唰两下,就现出神奇的效果。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前途不可限量。 “会不会驾马?”他沉声问道。 廉胤点了点头。 面前的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个头不高,却莫名有一股压人的气势,让他不容小觑。 “你们坐在车辕上驾马。”他朝二人吩咐了一句。 清清一脸不解,不是应该将他们藏在车里吗? 话还未出口,林采渊已经径直坐进了马车里,清清只好跟着钻进去,心想,这会儿还耍什么少爷架子? 不出所料,未到山脚下他们便遇到了盘查的官兵,清清不由得心下焦虑。 林采渊眸深似海,一言不发的瞅着她坐立不安的小样。 “停下,车内何人?”官兵气势汹汹。 “是明月山庄的少庄主。”廉胤答道。 “宰相有命,过往车辆一律都要检查。”官兵神情傲慢。 “这……”廉胤犹豫的望了一眼身后。 林采渊伸出修长的手指掀起车帘,不卑不亢道:“两位官爷,何事?” 官兵见是一名锦衣俊朗少年,愣了愣,问道:“车内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我的贴身丫头。”少年淡然道。 他把车帘掀大到一个幅度,好让人看到里面的清清。 官兵拿着画像对比了一下,接着朝前方人打了个手势。 转过身道:“可以走了。” 马车一放行,便缓缓驶出了青云山。 清清惊讶于既然那么顺利,那些官兵没有细细盘查外面二人,反而一意要查看马车里面,难道林采渊早就知晓? 故弄玄虚,转移视线,少年的心思还真跟他的性子一样难以捉摸呢! ** 初冬乍寒,江风冷冽,吹得众人发丝飞舞。 “少庄主,都安排好了。”梁心恭敬一揖。 “好。”林采渊站在江边,负手而立,衣袂翻飞。 他穿了一件黑色连帽披风,将面貌隐藏于帽檐下,带着一股子神秘清冷的气息。 为了掩人耳目,他让梁心将马车往回赶,只余下一匹马。 随后漠然的注视着前方的三个人,清俊的面容上竟无一丝表情,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干系。 宁莹和廉胤将要搭船离去,二人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宁莹一把抱住清清,哽咽道:“谢谢你。” 清清心下动容,垂着眼睑轻声道:“你我虽萍水相逢,但这份缘分我很珍惜,他日,我们定会再见的。” “嗯,等我们安定下来,一定写信给你。”她抹了抹泪,没想到仅匆匆数面的人,却愿意为她做这么多事,给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温情。 相见恨晚! “萧大哥,你定要好好待她,要不然我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放过你。”清清假意举起拳头,在廉胤眼前抡了抡。 廉胤郑重道:“袁姑娘放心,廉某此生定不会辜负她。若有违誓言,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 清清汗了汗,实在受不了他这股严肃的书呆子劲,只能在心底暗暗偷笑。 宁莹望了望不远处马上那神情孤傲的玄衣少年,附耳询问道:“我看那公子待你甚好,你二人是……” 清清知道宁莹可能误会了,连忙解释到:“那是我弟弟啦。” 而且她并不觉得林采渊对她有多好! “原来如此,帮我多谢令弟。”宁莹对那少年印象极为深刻,明明年纪轻轻,却处事缜密,只是性子看上去冷酷了些,不过可以看出,他待清清是不同的。 “你们一路顺风。若是他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找我。”清清握紧了宁莹的手,此刻一别,山长水阔,不知何年才有机会再见,顿时有点伤感。 宁莹和廉胤挽着手上了船,倏地,似想起什么,突然又奔跑回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锦囊,说道:“这是我那日所求的姻缘签,我还记得解签的人说过,若是有贵人出现,我的姻缘便能保住,如今看来,你便是我的贵人,这个锦囊留给你做纪念,希望这上上签,可以给你也带来好运,这是我,唯一能报答你的。” 清清握紧了手中的锦囊,那上面还有宁莹亲自绣的鸳鸯图案,十分精美。 她远远目送着帆船走远,举帕的手挥了又挥。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还不走?你想冻成狗吗?”林采渊鄙夷道。 清清这才觉的冷,忍不住裹紧了披风。 她望了望天空,有丝线般的雨丝落了下来,砸在脸上冰凉凉的。 叹气道:“我看不是冻成狗,是要成落汤鸡了。” 林采渊勾勾嘴不屑回应。 她盯着马上的林采渊,摸了摸冻红的鼻子,问道:“只有一匹马吗?” 林采渊居高临下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爱骑不骑。” 倏然拉紧缰绳扭头就走。 清清都还未明白过来,他干嘛又生气?还真的狠心撇下她不管了。 顿时心灰意冷的朝着对方背影跺脚大骂道:小气鬼,小气鬼,小气鬼…… 第六十一章 躲雨 清清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追着马跑的下场。 累的像只垂死的老狗,舌头都快收不回来…… 她喘着粗气,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正沿着白皙的脸庞滑落到下巴。 ——算了,大不了走路回去。 ——林采渊就是个大变态,大混球! ——说生气就生气,完全不顾他人死活。总能轻而易举捻灭掉她内心对他为数不多的一丝好感…… 她越想越气,悲愤填膺。 隔了半晌,前面的一人一马终于停了下来。 清清抬起头愤怒的望着马上的身影,已经累到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上不上来?”他的眉间尽是不耐,带着高傲的语气施舍道。 清清眼圈一红,赌气的向前走去,不想搭理他。 “喂?”他难得好脾气又唤了一句。 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已经后悔了。 清清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把头埋在膝盖里,抽抽涕涕起来:“你……你欺负人……呜呜……” 明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满心的委屈却是无处安放,只能随着泪水宣泄出来。 看到她肩膀一抖一抖的,哭的伤心,林采渊颈背一僵。 哭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树林里渐渐变成了哀嚎。 她哽咽着抱怨道:“我本来还很感激你的,可是你……你……”就只会败光别人的好感。 后面的话语都被哭声代替。 马上的少年捏了捏眉头,心里百转千回。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一想起那日她与那罗梓笙如胶似漆同乘一马回山庄的场景,心里便莫名的窝火。 眼下看她哭的梨花带雨,心头却莫名狠狠一抽。 他脸色一凝,嘴角的线条慢慢僵硬,命令道:“不许哭!” 清清闻言哭的更凶,眼泪依旧大滴大滴往下掉,就像断线的珍珠。 少年气郁得把她揪了起来,语气生硬道:“我错了行吗?”说完别扭的侧过头去。 清清懵懵的,哽咽道:“什么?”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说自己错了…… 林采渊见她一脸呆滞,闷闷道:“还上不上马?”语气温柔的像一片羽毛。 清清撇撇嘴,哭唧唧道:“没力气,上不了了。” 林采渊面皮抽了又抽,正想斥她莫得寸进尺,一看到她哭红的眼圈,最终还是忍住了。 无可奈何的伸出手:“我拉你。” 清清这才终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明晃晃的小虎牙。 没想到冷心冷面的家伙也有心软的时候。 她麻利的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指尖,比自己还要凉。 脚尖轻轻一蹬,翻身上马。 少年紧紧贴在她后背,双手将她圈个满怀,突然双腿一踢,马就风驰电掣起来。 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耳边风声呼啸。 迎面滂沱的雨丝,清清几乎睁不开眼睛,恨不得有东西可以遮挡一下。 “慢一点,慢一点……” “啊……啊……” “停……停……停……” 对方根本不理睬她的请求,反而越骑越快。 清清气结。 那么拽,你咋不骑上天呢?你咋不和太阳肩并肩呢? 随着她的暗暗咒骂,雨反而越下越大,直接把她淋湿透了。 倏然,马终于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见前方郁郁葱葱的树林中有一间木屋。 木屋破破烂烂的,几乎只剩四个柱子,好在,还有个屋檐。 “躲躲。”林采渊翻身下马。 二人跑到屋檐下,很是狼狈。 清清脸上和身上都被雨水打湿了,头发还滴着水,有几根黏糊糊的贴在脸上。 她除下披风,用力拧干,嘴唇因为冷而变得发白。 林采渊也好不到哪去,他拍打着身上的水珠,额前有几缕发丝垂了下来,衬的整个人越发俊朗。 清清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身上的防水披风。 再看看自己手上拧的皱巴巴的一坨,强烈的落差感让她狠狠叹了口气。 屋檐的雨水像断线的珍珠项链,一颗一颗砸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水花。 淅淅沥沥的雨声,交织着单调而哀婉的音符,击在心弦。 清清坐在门槛上听着雨滴,望着近处被雨打得颤抖的绿叶,瑟缩着环住了双肩。 下巴抵在膝盖下,一副悒悒不乐的模样。 沉默的场景让人尴尬。 “冷吗?”他遽然出声。 清清怔了怔,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 心里却偷偷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哼一句,还不是拜你所赐! 林采渊望了望四周,都找不到一根干柴可以燃火。 沉思熟虑片刻,蓦然将一旁瑟瑟发抖的娇躯搂进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暖意灼的少女微微发颤,她条件反射想推开他。 “不许乱动!”他强势的禁锢她。 “你……”她瞪大清澈的眼眸,震惊的无法言语。 他的怀抱很暖,像冬日的阳光,携带着清新的气息。 “不许乱想!”他强势的命令道。 声音随着他的胸腔在微微起伏,心跳声几乎在她耳边炸开。 这个少年,是怕她冷吗? 心中有阵阵暖意流过,感激的双唇颤抖。 正想开口说“谢谢”,耳边却传来一句让她炸毛的话。 “我不喜欢老女人。”声音像冰。 此话一出,砸的她头昏眼花,简直三观崩裂。 既狠狠的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你……”他疼的吸了一口气,见她还乖巧的窝在自己怀中,怒气渐消。 两夜未眠,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沉稳的心跳就像一曲催眠曲,让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从此岁月静好,安然若素。 他像摸一只猫一样轻抚她的发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中,带着几分厚重,些许惆怅。 ——如果一直如此乖巧多好,一直如此…… 第六十二章 被劫1 月黑风高,一道修长的身影宛如鬼魅,极速的在树丛和水榭间跃动,转瞬间,钻进了法云寺的一间客房里。 他无声无息立于床前,目光阴鸷的盯着床上抱着一团绣被酣睡的女子。 女子的直觉很敏锐,迷迷糊糊中总是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于是一脸茫然地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看到床前人影的那瞬间,她惊恐的张大了嘴,未发声,已经被对方点了穴道。 只能睁着一双大眼惊恐的望着眼前的蒙面人。 她还未来的及思索,对方已经携着她飞出屋外,速度极快。 ——呜呜,这人为什么挟持我呀? 清清被凉嗦嗦的夜风一吹,脑子终于清醒过来。身上动荡不得,也发不出声音,只能任凭对方摆弄。 蒙面人在夜色中轻松自如的施展着轻功,不停的上窜下跳,清清的头也跟着有节奏的摇摆。 一路飞驰,她被甩的晕头转向。 也不知在树林中疾驰了多久,蒙面人终于停下了脚步,随手便将她扔在了树下,还解开了她的穴道。 穴位一解,她立马站立不稳,顺势便往蒙面人身上倒去。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她忍不住俯下身吐了出来。 “……王八蛋,你既然吐老子身上……”蒙面人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呼。 他这辈子再没见过比这女子更讨厌的人了。 清清吐完一身轻松,得知吐在蒙面人身上,心下一惊。 啊啊啊,这是找死的节奏吗? 蒙面人果然朝她当头当面一掌劈来,带着凌厉的杀气,吓得她抱着头往一侧躲去。 身体因为恐惧而变得僵直,完蛋了,她哀嚎着闭紧双眼,却发现蒙面人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疑惑的睁眼一看,只见那蒙面人背着月色,正蹲在河边清洗着自己的呕吐物,边洗边恶狠狠的咒骂着。 清清汗了汗,正想趁机溜走,突然,后衣领却被人一把拎起,她颤巍巍道:“别……别杀我!” “……想跑?”蒙面人拧着眉,语气不善。 “你……你是谁?为何抓我?”清清惊惧道。 “哼,就不告诉你!”蒙面人嗤笑一声,举起手将她往大树边上用力一扔。 撞上树桩,清清疼得龇牙咧齿。 这个人,好恐怖! 她步步后退,他却步步紧逼。 据说采花贼都是在夜深露静时无声无息的潜入女子闺房的。单凭对方神乎其技的轻功,她断定此人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采花贼。 虽然对方蒙着脸,但露出来的一双桃花眼却带着颠倒众生的神采。 撇去长相不说,这采花贼的身材还是蛮好的…… *** 顾长翊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 这个该死的女人,不仅勾引他的主上,还吐的他一身都是污物,现在,既然还敢用那么猥琐的眼神盯着他看。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定要叫她明白,得罪他的下场。 “看什么看?”声音带着浓浓的厌恶感。 一点都不知羞耻的女人,眼睛再敢睁大一点,我叫你以后都别合上了。 清清咽了咽口水,据说采花贼都是一副色迷迷的猥琐模样,并且一出口都是污言秽语,可眼前这位,不仅让人觉得禁欲,还很凶。 这个世道变得太快,连采花贼都这么有个性。 害她都不知该如何反应? 顾长翊向前走了两步,吓得清清往后一缩,“你……你别过来!” 莫不是,他要动手了。 荒郊野地的,将她先奸后杀? 清清内心顿时呜呼一声,煞白了一张俏脸。 顾长翊见她害怕,得意地挑了挑眉,向前又进了两步。 “你莫……莫再过来,要不然,我……我就死给你看。”她装出视死如归的模样。 顾长翊冷笑一声,好啊,自我了结,省的脏了他的手。 于是,他毫不犹豫又前进了两步。 “我宁愿死,也不愿被你玷污的!”清清忿忿的咬住下唇。 顾长翊:“……” 见鬼了吗?谁要玷污她?当他是什么人了? 他终于停下脚步,高声斥道:“丑女人,给我闭嘴!” 第六十三章 被劫2 月色皎皎,顾长翊面巾下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一双桃花眼里带着憎恶与不屑。 不要脸的人他见的多,但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真是丑人多作怪。 清清不禁抖了抖肩膀,带着哭腔哽咽道:“既然您都觉得我丑,肯定不合您的胃口,要不,您放了我?” 她突然觉得,丑并不是一件坏事。 “想的美。” 顾长翊手起掌落,直接把她打晕了。望着怀里无知无觉的人儿,他沉声道:“等我想好了再收拾你。” **** 清清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望着天窗微透进来的光,眼睛不适的眨了眨。 脖颈处传来的痛感提醒她,这不是梦! 真是欲哭无泪! 难道她看上去就那么像肥猪肉吗?每次都被人虎视眈眈的盯上。 好在身上衣服还在,那个人,还没对她下手。 她环视四周,发现门窗都被锁紧了,从屋子的装潢来看,应该是在一间柴房。 她用力拍打着木门,高声喊道:“有没有人啊?” “救命……” 眼下她又饿又冷,看天色已经是午时了,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被绑走了? 她苦恼的抓了抓头发。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整个人警惕起来。 门一推开,她便借着门缝望向外面,隐约看到一座假山和一些花木,确定了自己是在一座宅子里。 为什么采花贼要绑她来这里? 顾长翊低头盯着她冷笑:“吵什么?你以为会有人来救你吗?” 清清抖了一抖,复又壮着胆子问道:“你到底有何目的?” 既没有轻薄她也没有杀她,这个人,到底想怎样? “目的?”蒙面人哼一声,冷声道:“就是看你不顺眼。” 清清彻底懵了,她招谁惹谁了?哦不,这个人估计就是个变态。 她一直以为林采渊是世间最可恶的人,却没想到今天,出现个更变态的! “啧,你说我要怎么对付你好呢?是毁容好呢?还是卖去青楼好呢?”顾长翊眉头微皱,状似纠结的说道。 “你……你不干脆杀了我!”清清忿忿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这是挖坑把自己埋了呀! “好,有骨气,要不,我成全你?”顾长翊笑得无邪,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带着狡黠。 他勾了勾手指:“过来,我让你死的舒服一点。” 清清差点就想自打嘴巴,叫你逞什么口舌之快!她急忙干笑道:“我突然想起,你那么辛苦绑我回来,一刀把我杀了多不值啊,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顾长翊面皮抽了抽,臭丫头,死到临头还跟他讨价还价。 “好,第三种,你自杀!”他随手扔出一个纸包。 强烈推荐道:“鹤顶红,顶级毒药。死的快,死的透。” 清清肩膀重重一抖,权衡半天,僵声道:“呜呜,还是青楼,青楼好,卖了我,还能给您挣一笔,您也不亏。”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顾长翊眉头一皱,嫌恶的看了她一眼。 哼,这女人不仅蠢,丑,还贱。 主上怎么会看上她呢? 他一定要拆穿她**的一面。 “好,既然你如此舍已为人,我就成全你。” 他从口袋中摸出一颗药丸,捏住清清的下巴,强迫性喂了下去。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清清愕然瞪大眼睛。 ——呜呜呜……我都愿意被你卖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顾长翊蹲下身,视线与她持平,开口道:“青楼必备良药。” 清清:“……” *** 月上枝头,罗梓颜才发现一天没见到清清了,顿觉有异。 她询问了所有人,可是没人知道清清到底去了哪里? 杨敏鄙夷道:“看,我都说了她是凶手,现在都畏罪潜逃了。” “不,不会的,清清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罗梓颜气急败坏道。 “哼,她能遇到什么事,梓颜你就是太单纯了,还老是向着她,你可别忘了,她害死的,可是你的亲姨娘。”杨敏高声喝斥道。 “我……”罗梓颜被她说的无法反驳,负气道:“我就是相信她,你们不找,我去找。哼!” 杨敏挥手招来一人,吩咐道:“通知太夫人,袁清清畏罪潜逃……”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幸灾乐祸道:“袁清清,这次你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六十四章 春药 走出柴房,穿过一条石板路,清清陡然发现,自己便是在青楼的后院。 前院的丝竹声与后院寂静中男子与女子暧昧的调笑声交相呼映,听得她面红耳赤。 难道这采花贼,与这青楼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利用当采花贼的便利,实则绑架良家妇女到青楼卖淫? 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若有机会逃出去,她定要揭发这起逼良为娼的恶**件,移平这间青楼,以解心头之恨。 很快,她便被带进一间房间。 “给我乖乖呆着,若我发现你逃跑,定打断你的腿。”顾长翊威胁道。 清清乖顺的点了点头,肚子突然不合时宜的发出了咕咕的叫声,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怎么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呀! 在顾长翊关门的瞬间,她立马冲过去卡住门缝,可怜兮兮道:“……可以给点饭吃吗?” 顾长翊脸色不爽道:“等着。” “嘭!”木门被用力一关,震的房间抖了三抖,留下清清一脸懵逼。 她无聊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来青楼,不免十分好奇。 房间不大,但装饰豪华,美轮美奂,粉色围帐,白纱轻扬,萦绕着沁人心鼻的幽香。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梳妆台,台面上放着胭脂水粉,首饰盒,清清撩开盖子左闻闻右翻翻,觉得和平常女子的也别无两样。 她无奈的瞅着镜中两眼乌黑的自己,托着腮,唉声叹气起来。 本以为遇到的是采花贼,没想到却是个拐卖人口的龟公…… 梳妆台上的窗,锁的死死的,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外面街道人声鼎沸的声音,原来这间房间,是临街的。 若是能找到工具,把窗撬开,不就能逃跑了吗? 她暗自欣喜,于是翻箱倒柜起来。 可惜一无所获,倒是在抽屉处掏出了几本书。 清清暗忖,没想到这青楼的女子,虽流落风尘,但却有一颗求知上进的心,实属难得! 她随手拿过一本,正想细细研读,结果一看到里面的内容,顿时一股热气从脚趾头冲到头顶,烧得她满脸飞霞。 这……这…… 里面的内容简直艳俗**,不堪入目。 清清如烫手山芋般把书丢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受了书中内容的蛊惑,她既觉得口干舌燥,全身热的很。 *** 圆月悬挂天际。 是夜,一道身影不知从哪里出现,鬼魅般在房顶上起起落落。 乘着凉风习习,黑袍猎猎作响,踏着青瓦,提气纵身,转眼已稳稳落入天香楼内。 狭长而上挑的双凤眼怒瞪着静坐在长亭中淡定喝茶的紫衣人。 “那丫头,在哪里?” 带磁性的声音中有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这么久不见,你一来就质问我,真是太伤我心了。”紫魅装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唐岩径直坐到石桌旁,对他的话丝毫不为所动,傲慢的微抬下巴,再次重复道:“那丫头,在哪里?” 紫魅给他冲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调侃道:“呦,还真的动气了。” 唐岩站起身,语气冰凉,带着山雨欲来的感觉:“不说是?我自己去找。” 紫魅收起笑意,唏嘘道:“顾长翊说的没错,你果然很在意那名女子。” 他何时变得如此沉不住气了? 唐岩转过身,眸光转寒,冷声道:“那又与你们何干?” 说完就径直往院子内走去,紫魅见情势不对,以他的性格,随时都可能拆了他的天香楼,连忙高声提醒道:“二楼左手边第二间,别说是我说的哦!” 风吹得他发尾飞扬,他露出邪魅一笑,手指在玉栏上无意识的敲打了几下,喃喃道:“这下好玩了。” 唐岩转瞬间就到了二楼,见门上了锁,立马抽出身上的青炎剑,“咔擦”一声,锁链尽断。 他一脚便将房门踢开。 入眼便是重重的幔帐,空气中有暖风浮动,夹杂着淡香,在烛光的映照下,屋内平添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清清躺在铺满红色绸缎的大床上,身子脱的仅剩一件白色中衣,衣襟略微敞开,露出了细致的锁骨,还有粉色的肚兜。 唐岩顷刻别开眼去,扯过被子,随手往她身上一蒙。 清清睁开因充满氤氲而变得迷离的双眼,在被子下扭动着躁动不安的身体,颤声道,“放开我,好热……” 唐岩见状顿觉有异,扯起她的衣袖,顺手搭上了她的脉搏,心下怒道,好你个顾长翊,连春药也用上了。 身子最深处仿佛火在烧,不安且空虚。 她猛然坐了起来,抱住眼前的人。 衣服随着她的动作顺势往下滑,露出白皙圆润的双肩。 唐岩乌睫轻颤了一下,颈背瞬间僵直,把头扭向了别处。 正欲把她塞回被子里,她又如同蛇一般缠了上来。 惹得唐岩心跳如鼓,多少有些意乱情迷。 她身体的渴望在叫喧着,仅有的理智已被药物蚕食。 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抚过他的发,一点点将额头与额头靠近,呼吸与他急促的气息纠绕在了一起,细腻地缠绵在每一寸肌肤上。 她攀住了他,唇与唇密密相印。 唐岩的理智在她的纠缠下差点瓦解,他试着推开她,却因耳畔那一声柔柔浅浅的啜泣声蓦然奔溃。 她朦胧地祈求更多,呓语般道:“……别走!”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成了**毒药。 **像一个巨大的深渊,那一刻,即使知道前方是万丈悬崖,他也甘之若饴。 他前倾低头吻住她的唇,腰被手臂紧紧禁锢,只能紧贴彼此的身体。 他含住她的舌,厘厘寸寸地品尝着那清流漱泉般的味道。 闯进口中的软舌,倨傲的掠夺,浓情的纠缠。 恣意而又温柔。 像融化在嘴里,冰凉的雪。 空气中尘埃起落,她的发丝分明,平时明澈如水的眼带着朦胧的醉意望着他。 仿佛受了蛊惑,她的手不停的在他身上摸索,不知不觉便落到了腰带上。 第六十五章 逼毒 烛影摇红,灯火缱绻。 她如同浮沉暗海中,无助的低吟,“我好难受……” 那种怎么挠都挠不到的痒,怎么填都填不满的空虚折磨的她神经快奔溃了。 无力的小手扒拉着他的腰带,却怎么都扯不开。 她如画的容颜浮现一丝懊恼,低咬着下唇,眸中情动,带着山雨来时般雾蒙蒙。 唐岩脸色白了一下,左手压住了她的手腕。 “你……”他无奈的咽了口唾液,“住手!”他的声音低沉的如同在喉间覆了层砂纸。 额冒细汗,带着轻微的颤抖,似乎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此刻要了她,他日又如何面对她? 理智最终战胜了**,他伸出手,轻轻地点上了她后背的穴位。 清清的身子瞬间软软的垂倒在了床榻上。 唐岩嘴角漾起一丝苦涩笑意,眸中似有柔情万种,轻轻将她垂到脸庞的发丝拂到耳后,唇瓣碰了碰她的额头,俯身在她耳边沙哑道:“傻瓜……”似是怜惜,又似是自嘲。 ***** “你不是说帮我找个男的毁了那个女人吗?来了没有?”顾长翊双手环胸,目光清冷。 紫魅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慢条斯理道:“你确定你毁了那女人,主上不会毁了你。” 顾长翊瞪了他一眼,坚定道:“我宁愿他恨我,也不想他后悔。” “嗯,我想现在该你后悔了……”他意味深长的望着门口进来的身影,朝顾长翊努了努嘴。 唐岩眸子里燃着熊熊怒火,用力拍了下顾长翊的肩膀。 顾长翊忽觉肩上一痛,扭身错开,手肘便要往后顶去。 唐岩快如闪电,扭身躲开,目中戾光一现,猛一掌击向他的膻中。 顾长翊受了一拳,猛然捂着胸口后退两步,看清来人,脸色一凝,诧异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唐岩望着他,缓慢扬起嘴角。 顾长翊目光炯炯的上下打量着他,霎时忘了刚刚挨了一拳,语气略带惊喜道:“你恢复了?” 唐岩甩了下衣袖,负手而立,也不正面答他。 “先说说你干的好事。”他目光锐利,仿佛要刺进他心里。 在他强大的气场下,顾长翊的心虚几乎是条件反射毫不犹豫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紫魅,眼神中带着薄薄的怒气,仿佛在说“你出卖我?” 紫魅面露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扭头凭窗远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他有些慌张,似是想到什么,眉毛瞬间皱了起来,“你替她解毒了?” 唐岩目色一冷,瞪他一眼道:“没有。” 说话间,他已经抓住顾长翊一只手往后一扭压在背上,眼眸绽放着令人胆寒的光芒,“解药呢?” 顾长翊手腕虽疼痛,心下却暗喜,好在主上还没有出卖色相,可见,他也不是特别喜欢那个女人? “没解药的,要不,我找个男人给他。”顾长翊没好气道。 唐岩闻言将他手腕用力一扯,骨头发出“咔擦”的声音,异常清脆,疼的他龇牙咧嘴,面容顿时就惨白了下来。 “没解药?那你就给我用内力把毒逼出来。”他厉声道,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什么?你要我用内力给她逼毒。”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内力对于任何武林高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他却让他给那个该死的女人逼毒? 立马心下不快,没好气道:“休想!” 唐岩挑了挑眉,手上的力气又加剧了几分。 肩膀上传来的痛感钻心刻骨,他额头冒出细汗,面容扭曲,那模样,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要么逼毒,要么废你一手。”唐岩眼中现出一抹狠戾决绝。 顾长翊从未见他对他如此狠心过,心下顿时又痛又气。 “你为了个女人,何以至此?”他喘着粗气,语气都被气得上扬。 “废话少说,干还是不干?”唐岩眉头一拧,声音也硬了三分。 眼看手就快被扭断,顾长翊叹了口气,咬牙切齿道:“好。” 唐岩立马松开他的手,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速去速回,别忘了蒙上你的眼睛,不准乱瞟。” 顾长翊气结,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愤愤转身而去,只能苦逼地在心底呐喊。 第六十六章 誓言 “你对顾长翊,未免太绝情,难道你看不出,他喜欢你吗?”紫魅带着邪魅的笑容凑到唐岩面前。 他也不是第一天怀疑,二人莫不是有断袖之癖? “……咳……咳……” 唐岩闻言硬生生呛了一口水,清咳了两声。 他蹙着眉,带着清冷的神色道:“莫胡说!” 紫魅摩挲着手中光滑的紫砂壶,意味深长道,“既然喜欢她,为何放着大好时机不利用?良辰美景,**苦短……” 唐岩沉默,呷着茶,低垂着眼眸,如同蒙了冰霜,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与他长伴多年,那么认真的神情只有在练功的时候才出现过,可见那名女子,在他心中,地位斐然。 紫魅忽的冷了脸色:“难道你真的动情了?” 唐岩微微垂首,算是默认。 “她不一样,她生来就是我的人。”这句话就像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只待着一个时机破出而出! “你去寻她了?”紫魅脸上带着诧色。 “没有!纯属偶然,只能说天意弄人。”他唇角牵出一抹苦涩的笑。 想起那夜她慌如小鹿的模样,想起她若不救他逃出禁地,可能一切就戛然而止,一切皆是命中注定,谁都逃不过宿命的掌心。 紫魅轻笑摇头:“若是这样,你可别忘了,既已抛弃了过去,也就意味着不能回头。” 唐岩紧抿着唇,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 “所以,我没碰她。”眉间的清寒,更深了几分。 紫魅叹了口气,正色道:“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至高无上的武功和兵器,而是无情。你之所以能修得那《九重诀》,不仅因你天赋异禀,更因你有一颗冷情冷血的心。你也曾为了修习《九重诀》,在上任教主面前对天发下毒誓,说你今生必不会被七情六欲所羁绊。可如今呢?你却为了那个小姑娘,一次次心慈手软——你过去何曾心慈手软过!如此下去,总有一日你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境!” 唐岩闻言微微失神,他也知道,这次有点失算了。 自认为无坚不摧的内心,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那一丝丝温情便崩溃瓦解。 他握了握拳头,那傻丫头在他精密的计划里,本就应该只是一片连影子都不会留下的浮云。 可他怎么能,一次次产生不舍之情呢? 紫魅瞧着他紧绷的面颊,叹了口气道:“既然仇已经报了,你是时候归位了。” “我自有分寸。”他沉沉开口。 紫魅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 清清睁开双眼,入目的便是漫天低垂的粉色纱帐,华贵绮丽。 她纳闷极了,怎么还是在这个房间? 唉,多希望一觉醒来自己又再次逃出生天呢。 正自顾自想着,门忽然打开了,一双紫色靴子静静迈了进来。 她警惕的抓着绣被,脸上俱是隐忍的惊惧之色。 “是你!”她惊叫一声坐起。 “美女姐姐”四个字硬生生咽下了,她没忘记,他是男的。 “别来无恙呀,小姑娘。”紫衣人笑的风情万种。 “你是嫖客?”清清想起自己貌似在青楼,忍不住有些惊慌,“你……你怎么也上青楼了?” 青楼不都是一些纨绔子弟和好色之徒才会来的场所吗? 紫衣哥哥长的如此天姿国色,甚至比那些青楼女子都要美,到底是谁嫖谁呀? “嫖客?”紫魅挑了挑眉,说道:“我是这里的老板。” “你?”清清终于明白原来他跟那个蒙面人是蛇鼠一窝,顿时愤怒大叫:“坏人!逼良为娼,拐卖妇女,你们不得好死!” 她眼睛都气红了,内心不仅生气,还十分惋惜,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哥哥原来是披着美人皮相的大灰狼。 紫魅见她翻脸翻得比翻书还快,顿时有些愕然。 眉毛一挑驳斥道:“逼良为娼,拐卖妇女?我想你是误会了?” “……误会?”清清瞪大一双惊惶的眼睛,“那个绑我的,不是采花贼吗?你不是天香楼老板吗?他不是把我卖给你们吗?” 紫魅好笑道:“看来你真是误会了,绑你的并不是采花贼,是我一个弟弟,因为一点私怨,抓错人了。” 真是太好笑了,她既然觉得那对女人冷的像冰的顾长翊是采花贼。 清清看对方一直笑,明知是误会,她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一把掀开被子,怒道:“抓错人!一句抓错人就可以算了吗?” 又是一场无妄之灾,真是流年不利啊! 她小鼻子气的通红。 ——还给她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药,害她做了一个那么旖旎的梦,真是羞死人了! 眼前的小姑娘倔强的扬起俏脸,一副不肯罢休气势汹汹的模样。 紫魅倒是看的有趣,噙着笑意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拍了拍手,陆续有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拿着托盘走了进来。 放在桌子上的有肉有菜,有鱼有虾,这让吃了几天素的清清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满桌子的菜,突然轻咳了两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以为我很好收买吗? “这桌菜就当是我们的赔礼,还请姑娘见谅!吃完我们会备马车送姑娘回去。”紫魅说的一脸认真,那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那好,希望你们下次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她如泥鳅般滑下床。 径直坐到桌前,拿起筷子,一盘一口的品尝起来。 边吃还不忘探听道:“你弟弟要抓谁啊?” 紫魅微抬眸看了一眼清清,单手支着下巴道:“他的情敌。”眸中透着一股子玩味笑意。 清清拿筷子的手抖了抖,差点被口中的饭噎到。 她痛苦的捶着胸口,缓了缓,疑惑道:“你弟弟的情敌不应该是男的吗?” 她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这样的,也不算小,难道他看不出,她是女的吗? 心中郁结难忍,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紫魅潇洒的展开折扇,在胸前优雅地轻轻扇着,唇角荡漾出一抹动人的弧度道:“非也!” 清清似是明白过来,伸手拂开他的扇子,探出一张八卦至极惊惑非常的小脸道:“你弟……是断袖?” 她问得小心翼翼。 ——到底谁那么惊世骇俗,跟断袖做情敌? 紫魅合起扇子,沉声道:“莫非姑娘看不起断袖?” “不……不不,只是这男子与男子,有违世俗,但令弟的勇气,还是让清清敬佩。”她解释道。 她是真心钦佩,情情爱爱之事,本来就只要当事人开心就好,只是用这种手段对付情敌,实在是太卑鄙了。 庆幸自己没受什么伤害,否则就太无辜了。 第六十七章 洗冤 清清用完膳,便乘坐紫魅安排的马车直接回了明月山庄。 好巧不巧,刚好在门口撞见了从法云寺回来的众人。 太夫人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清清连忙走上前请安。 太夫人望着她的眼神里带着薄薄的怒气:“这两日,你去了哪里?”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她畏罪潜逃了。 太夫人还发散人出去寻找,却一无所获,只好匆忙下山。 清清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遭遇,不禁嗫嚅道:“说来话长……” 太夫人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柱,威严道:“那就长话短说。” 清清身形一僵,瞬间产生了乌云盖头的危机感。 ——太夫人莫不是也把她当犯人审了? ——也不怪大家,自己突然失踪,是人都会误会。 她垂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袖,纠结着如何解释。 “太夫人,我们进去再说。”罗梓颜走上前打圆场。 太夫人顾及明月山庄的面子,叹了口气挥手道:“都进去。” 清清踌躇不安的跟在众人后面,她总觉得,前方有场暴风雨在等着她,脚步瞬间如同灌了铅。 太夫人高坐在堂前,目光严厉的盯着眼前局促不安的清清。 对方贵为长辈,清清理应敬她,于是单膝跪倒太夫人身前,抱拳道:“望太夫人恕罪……” “你倒是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太夫人板着脸。 清清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如实开口:“前天晚上,我睡着睡着被一个蒙面人劫走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天香楼。次日天香楼的老板说,是他弟弟绑错人了,便放了我回来。” “天香楼?”太夫人茫然道。 一听到这个名字,人群中立刻传来了阵阵窃窃私语声。 杨敏上前解释道:“太夫人,天香楼就是扬州城最大的青楼!” ——真是天助我也! ——袁清清,就算你平安回来,身为女子在青楼过夜,还有何清誉可言? 太夫人脸色一沉,高声质问:“你说的可是实话?” “句句属实。不信,您可以问天香楼的老板。”清清仰起小脸,言词切切的望着太夫人。 “我相信清清,没有女子会拿自己清誉开玩笑。”罗梓颜一脸坚定。 清清眼中微光一动,感激的望向她,就差抱着她猛亲一通。 心下感慨,我的人生何时变成了两半?一半是倒霉,另一半是处理倒霉的事。 “哈哈,你可知天香楼的老板是谁?”杨敏笑得意味深长。 清清却觉得她的笑声像毒蛇穿梭在地面滑动发出的声音。 “是紫魅?” “那可是魔教的左使?” “原来是魔教的人。” “……” 大家开始熙熙攘攘的争论开来。 “魔教的人?”太夫人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龙头拐杖一柱,指责道:“你果然和魔教有勾结?” 清清没料到紫魅会是魔教的人,脸色猛然一僵,手指不自然的瞬间收紧。 她哭丧着脸道:“太夫人,我真的不知他是魔教的人。” 杨敏勾唇一笑,驳道:“没有勾结,会那么好用马车送你回来?” 她翘首对太夫人说道:“太夫人,袁清清与魔教勾结,下毒谋害我姑母,证据确凿。请太夫人为我姑母做主!” “袁清清,你还有什么话说?”林采月愤然向前,声音有些发颤。 看到她紧握的拳头,清清脸上煞白一片。 她眼底闪现一层惊慌失措,感到每个人都用看犯人的目光望着她,顿时如坠冰窟,泪水落了下来。 她哽咽道:“我真的没有下毒,我真的不是魔教的人!” 她明明比谁都痛恨魔教,比谁都崇尚正义,偏偏,正义永远不在她这一边。 泪水滴落在脚边,好似破碎的珍珠。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清清不是凶手,真正的凶手我们已经抓到了。” 这道声音仿佛把她从地狱拉上了天堂。 清清抹着泪侧头一看,原来是罗梓笙。 “凶手是谁?”太夫人语气急促。 “就是大夫人身边的小翠,你们走了以后,我们发现小翠行踪古怪,后来在她房内,我们搜到了冰域。” “小翠?怎么可能?”杨敏第一个跑出来质疑,“小翠自幼跟着姑母,怎么会是魔教的人?” 林采月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我娘待小翠极好,怎么会呢?” 罗梓笙不急不躁道:“证据确凿,小翠也已经亲口承认了。” “不……不可能……”杨敏肩膀耸动,带着探究的目光望向罗梓笙,难道梓笙哥哥为了这个女人,不惜做手脚? “我们要见小翠。”她高声道。 罗梓笙叹了口气,垂眸道:“她已经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杨敏一脸不可置信。 “好了,”太夫人打断他们的争议,沉声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有劳罗少侠。” 她侧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清清,语调平缓道:“袁姑娘,委屈你了,是我们误会你了。” 清清在罗梓颜的搀扶下缓缓站了起来,轻声道:“太夫人言重了,是清清不知分寸,有错在先,真相大白了就好,大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息。” 她胸口落下了一块大石,与罗梓笙四目相对,报以感激的目光。 ——全靠他,自己才能洗清冤屈,心下不禁感动万分。 “我不……”杨敏刚想说什么,林采月一个眼神阻止了她。 说真的,她心里始终有根刺,觉得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既然小翠是魔教的人,为什么那么久都没人发现,为什么偏偏选在那个时间杀害母亲? 这些,都还是一个迷。 可她还是走到清清面前,缓缓开口:“抱歉,之前误会你了。” 清清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林采月笑笑不语,脸色依旧暗沉。 *** 夜色迷茫,清竹苑内,竹声簌簌。 “主上,已经按您的吩咐,把冰域放在那个丫头屋内。”卫闽恭敬的单膝跪在地上。 “小翠的家人安置好了?”林采渊幽幽问道。 “已安置妥当,从今往后都不会踏进扬州城。”卫闽拍胸口保证。 小翠那丫头自主子死后便失了势,偏偏她家唯一的弟弟犯了事被抓进了牢里,为了救弟弟她既不惜连命也不要,倒是令人佩服。 “给我都杀了!” “……杀了?”卫闽震惊抬头,片刻垂眸道:“属下遵命!” 林采渊望着跳跃的烛火,脸色晦暗不明,“袁清清,我不欠你了。” 第六十八章 笛子 洗刷冤屈的清清终于可以抬头挺胸做人了。 一扫之前的阴霾,她决定新的一天要好好庆祝一下,一早就拉着罗梓颜上街。 兴匆匆而来的罗梓笙恰好扑了个空,只能望着手上刚买的礼物无奈的笑笑。 自从寿宴后他就马不停蹄的忙,都没时间与她好好相处,培养下感情,一时心下怅然。 其实清清也没忘记要感谢他,拉着罗梓颜进了一间玉器店,想着买块玉佩送给他聊表下心意。 “你说你跟我哥哥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你老躲着他呢?”罗梓颜凑近她问道。 “……哪……哪有?”清清心虚的躲了躲。 她指了指玉佩,义正言辞道:“我这不是给他挑礼物来了吗?你快帮我选选。” 她随手挑出几块,放在桌面让罗梓颜帮她斟酌斟酌。 自己则到处瞄了一圈,突然,一只通体碧绿的笛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笛子是由玉制成的,不是很长,色嫩如新柳,光滑细腻,身上雕刻着木槿花图样的装饰,笛子尾部还悬挂着一个小巧的碧绿珠,浑然天成,温润有方。 不知为何,看到笛子她便会想起夜空下那抹孤傲的身影,心中有泉水在流动,嘴角蓦地勾起一丝微笑。 她爱不释手的摸着笛子,高声喊道:“老板,把这根笛子也帮我包起来。” “你买个笛子干嘛?”罗梓颜凑了过去,好奇道。 “想学呗。”她笑意淡淡,面色如常的说道。 “哦。这块玉佩好,就这块。”罗梓颜拿起一块白色的玉,在她面前晃了晃。 “好啊,就这块。”清清见那玉成色好,清透,便爽快的买下了。 罗梓颜一路上都在唠唠叨叨,自从和清清相处以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一想到不久她便要回到永乐山庄,心中万分不舍。 指望那不争气的大哥,还不如自己当红娘。 “我说你啊,做好当我嫂子的准备没?”罗梓颜用手肘推了下她,悄悄问着。 清清脚步顿了一下,尴尬回了她一个笑。 ——若说有,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嫁人的心理准备;若说没有,她又不知如何面对罗家兄妹。 “其实我大哥挺好的,长的英俊,人品又好,最重要的是,对你很长情。”虽然有卖花赞花香的嫌疑,但她说的可都是实话。 “长情?”清清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你不知道吗,我大哥从十岁时就喜欢你了,你说他长不长情?”罗梓颜一脸艳羡道,如果有人如此暗恋她,她一定感动死了。 清清震惊的望着罗梓颜,罗梓笙十岁的时候她最多也就五六岁,怎么就能喜欢上了呢? “怎么可能?”她问了一句。 “怎么就不可能啦?我说你啊就是迟钝,傻丫头一个。”罗梓颜一针见血。 “还教训起我来了,你年纪可比我还小!”清清不服气的说道。 “我小是小,但不代表我不懂啊。”罗梓颜昂首挺胸赳赳然道。 清清捂嘴轻笑,歪着脑袋瓜戏谑道:“那你倒是说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就是不管见到什么,都会经常想到他,看他受伤,心里会难过,朝思暮想都想见到他……”罗梓颜眉飞色舞的说着。 清清怔了怔,望了下手里的玉笛。 ——不管见到什么,都会经常想到他。 ——看他受伤,心里会难过。 她用力甩了甩头,恨不得将那个人甩出脑子里。 罗梓颜的脸骤然在她眼前放大,望着她僵硬的表情贼笑道:“我说这些的时候,你对号入座的那个人……便是你喜欢的人。” 此话一出,她何止是吓一跳,那简直,简直……就是天崩地裂啊。 她“啊”的大叫一声,像是想起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蹬蹬蹬拔腿就跑。 第六十九章 卓轩 二人刚回到明月山庄,便见门口走来一名锦衣公子。 那公子面如傅粉,唇若施朱,紫衣玉冠衬出一身贵气,看上去风流倜傥。 罗梓颜突然抓紧她的手,神色惊喜交集,开口道:“我不是做梦。” 清清一头雾水:“怎么啦?” “是他,真的是他。” 罗梓颜兴奋的大喊,见那公子闻声望了过来,却连忙拉起清清的手,往一旁的柱子躲去。 能让罗梓颜这么神经兮兮的,难道是…… ——缘分使然啊。 “你不过去打声招呼吗?”清清憋着笑望着眼前脸红耳赤的小姑娘。 罗梓颜一脸踌躇,咬了咬唇,哀怨道:“不知他还记不记得我?” 清清瞪大一双杏目看她,水雾盈盈,睫毛忽闪,“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走!”她拉起罗梓颜的手径直往前走去。 走到半路,罗梓颜突然滞了脚步,满脸娇羞道:“你看我这身打扮,还行吗?” 清清难得见到她小女儿家的姿态,噗嗤一笑,柔夷轻轻掩住嘴,附耳道:“简直美若天仙。” 罗梓颜脸色通红,娇嗔着轻轻的捶了下她的肩。 两个人嬉嬉闹闹的姗姗来到锦衣公子的跟前。 那公子一见到罗梓颜,便冲她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没想到又遇到姑娘了。” 罗梓颜看对方还记得她,当下欣喜若狂,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嫣然一笑:“是啊,真有缘,上次都忘记谢谢公子。” “小事一桩,无足挂齿。”公子笑的和煦。 “我叫罗梓颜,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她嘴角高扬,梨涡甜甜。 “原来是盟主家的千金,幸会幸会,在下卓轩。”公子微微一揖。 卓轩?他既然就是卓轩,罗梓颜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待卓轩公子一走,清清用手肘推了下她,悄悄问道:“你认识?” “卓轩啊,江湖美男排行榜第二名啊……”罗梓颜顿时眼神亮亮的,仿佛天上的星星。 “还有这种排名?那第一是谁?”清清好奇至极。 罗梓颜一脸鄙夷道:“真是孤陋寡闻啊。第一就是那魔教教主呗!” 清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脑海里不禁浮现那白色的诡异面具,脱口而出:“没想到,还有人见过那教主的真面目。” “见过他样貌的人也不多,但据见过的人形容,说他就像地狱来的天神……” ——这么抽象!这排行榜莫不是某个怨女排的。 “那卓轩什么来历啊?”清清问。 罗梓颜坐在栏杆上,晃着两条细细的小白腿,一脸花痴道:“他是长风镖局的少庄主。没想到人不仅长的好看,还这般彬彬有礼,一点也不像走镖的。” ——家世好,长的好,品行好,典型的高富帅,可是抢手货! ——只是对方年纪也不小了,还未婚配吗? “你说,喜欢他的女人那么多,他会喜欢我吗?”罗梓颜惆怅的叹了口气。 清清面色复杂,她也不想打击她,奈何从目前情况看来,机会渺茫。 第一,罗梓颜年纪太小,谈婚论嫁最快还要两年,而那公子,最少都二十出头了; 第二,罗梓颜年纪太小,还未发育,那位卓公子,怎么看也不像有恋童癖。 所以,终上所诉,罗梓颜拿得出手勾引对方的,就是显赫的家世。 她想,这江湖上应该不会有人不愿意跟凌霄山庄攀亲。 当然,她是个例外。 清清见她耷拉着脑袋,郁郁寡欢,心生不忍:“别担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这么可爱,对方说不定早就爱上你了。”她很没底气的笑了笑。 ——这种大话,骗骗小女孩还是可以的。 “真的吗?”罗梓颜立马笑逐颜开。 那笑容让清清仿佛看到了枯木逢春的那种生机勃然,她真的低估了情窦初开小姑娘的恢复能力。 罗梓颜托着腮帮,痴痴望她,“那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说完,如含羞草般低下了头。 清清闻言不禁打了个哆嗦,然后,扭过头去,默默的望天。 ——这么羞耻的事,打死她,她也不会去的。 第七十章 探听 罗梓颜不依不饶的从花园一路缠着她到房间,还放声要是她不帮她,她就赖死在房里不走了。 “姑奶奶,你叫我怎么问的出口?”清清五官都纠结成一团,苦兮兮的。 “哎呀,好清清,你就帮我问问。”罗梓颜眨巴眨巴眼睛,就差逼出两滴泪来。 清清想,你们二人不过萍水相逢,突然稀里糊涂跑去问对方喜不喜欢自己,也不怕把人吓跑。 会做这种冲动事情,果然很罗梓颜。 可是,为什么让她去呀? “我又不认识他,怎么开口啊?”清清幽怨道。 “我不管,是你说的,说不定他也喜欢我呢?”罗梓颜耍起赖来。 清清无奈的扶额,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那是客套话。 曾几何时,人与人的沟通既如此困难…… “你就帮我一次嘛,帮我探探他的口气,看看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也好。”罗梓颜把头靠在清清的肩膀上,喃喃道:“姐姐,你也希望妹妹得到幸福的是不是?”她抬起小脑袋看她,嘟着嘴,可怜兮兮的。 一句“姐姐”让清清的小心脏麻了又麻。 论八卦功力,她只服罗梓颜; 论撒娇功力,她更不得不服罗梓颜。 若她对男子也这般的话,应该也能手到擒来。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拍拍对方的小脑袋道:“不管结果如何,你不许哭闹哦。” “好的,你安心的去,我会乖乖在这等你的好消息的。” 清清一口气憋住,差点没有提上来。 这话说得,真像送行。 好像说——啊,你放心的死翘翘…… 罗梓颜用力地把她往门外推去。 清清站在门口无奈的跺脚,正想拍门控诉,那可是她的房间。 蓦地门又开了一缝,罗梓颜探出个小脑袋,笑靥如花道:“快去快回哈。” 啪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清清噎了噎,无语望天。 ****** 锦衣公子英姿挺拔的走进内堂,恭敬行了一礼:“卓轩见过太夫人。” 堂上众人都被他身上自带的炫目神彩晃得眯了眯眼。 太夫人作势伸手一抬,微笑道:“不必多礼,此番还要劳烦卓公子亲自来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今日一见,卓公子果然是英姿非凡,仪表堂堂。” “太夫人过奖了。”卓轩露出一副谦逊的笑容。 这趟押镖是他在父亲面前争取表现的大好机会,不仅能一睹明月山庄的风采,而且还能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实在是两全其美。 “卓公子先在山庄住下,等安排好了,再通知您启程。”太夫人挥了挥手,招来一个婢女,“赶快领公子去客房歇息。” 待对方走远,太夫人举起茶杯抿了口茶,瞥了眼身旁的刘嬷嬷,问道:“如何?” 刘嬷嬷躬身笑道:“的确如江湖传闻,一表人才,和大小姐简直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太夫人笑意盈盈的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道:“只是采月那丫头,着实是死心眼,我看那叶锦,也是命不久矣之人,再说,对方又没有什么家世,怎么比得上赫赫有名的长风镖局。” 刘嬷嬷附和道:“夫人说的是。” 从内堂出来,卓轩脸上便挂上一丝诡笑。 一想到众人看到他时那惊艳的表情,他就发自内心的想鄙视一番。从小到大,他这副皮相不知给他带来了多少好处,去到哪里都能迷得那些女人神魂颠倒,上到八十岁老太太,下到五六岁的小姑娘,不知谋杀了多少女人的芳心。 他走到莲池边,对着水面上印着的一张俊脸怔怔出神,感慨道:怎么偏偏就生了这么一幅貌比潘安,颜如宋玉的貌呢? 随即展开随身的折扇,一边摇一边甩头,一边摆出自认为风度翩翩的样子,顾影弄姿中…… 回廊上,目睹这一切的清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卓公子,莫不是得了癔症? 第七十一章 偷香 清清纠结着怎么跟对方攀上话,突然,脑中流光一现。 “啪”的一声,湖面被人扔下一颗石子,卓轩被水花溅了一脸,抬头刚欲发怒,恰好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卓、卓公子。” 见对方一脸恼怒的样子,她顿时气势大减,一下子瑟缩起来。 技术不好,没扔准,她望着沉入水底的一枚银两,心痛不已。 原本她想假装掉钱,然后跑过去捡,再跟对方搭话的。 “你是……”卓公子见来人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立马换上一副招牌笑容,俗称“迷死你不偿命微笑”。 清清纳闷了,这卓公子变脸比变天还快,刚刚明明见他脸上有恼怒的神色的。 “我是袁清清,我们早上见过的。”清清指了指大门口处,意图唤醒对方的印象。 “哦,你是梓颜的朋友。”他抽出手绢擦了擦脸,朝清清投了一个自我认为可以秒杀一众无知少女的深邃眼神。 奈何清清神经比较大条,一脸茫然,这卓公子,是眼睛进水了吗? 卓轩慢条斯理的收起手绢,把清清脸上茫然的表情当成了痴迷,误以为,又是一个倾慕他的爱慕者。 清清脸色通红,咬了咬唇,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问道:“那个卓公子,你可有定亲?可有喜欢的人?” 卓轩思索片刻,开口道:“嗯……不曾。” 心下愕然,这女子看着傻乎乎,没想到如此直白,如此爽快。 正合他意! 清清悄悄吁了一口气,笑颜逐开:“那太好了。” ——罗梓颜有希望了! 卓轩被眼前少女明媚的笑容晃花了眼,心下一阵恍惚。 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脸朝清清靠了过去,语气暧昧道:“可我发现我有喜欢的人了。” 声音温柔的像一团水蒸气,搞得清清一脸懵。 ——这,这可咋办?对方有心仪对象了? 清清垂下头,眼睫眨了眨,在卓轩眼中,倒是成了一副失落的姿态。 她不由皱眉,焦急出声问道:“是谁?” 卓轩心下得意万分,他朝清清勾了勾手指,魅惑道:“你靠过来点,我告诉你。” 清清未曾多想,就往对方身边靠了靠。 卓轩凑到清清耳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贼笑着说:“你。” 随即像没事人一样弹开,“小美人,待会见!”趁清清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扬长而去。 清清顿时脸红的像个苹果,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捂着脸僵在原地。 没想到,这位卓公子既然人模狗样儿,是个登徒子。 突如其来伸过来的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清清简直惊骇得要死,以为对方又折回来了,心里怒极,扭身差点一脚把对方抽飞。 “渊少?”看清来人她怔了怔。 林采渊看上去心情很不好,阴沉沉地看着她:“你倒是厉害,那卓轩刚来你就勾搭上了。” 清清杏眼一瞪,恼怒道:“胡说什么啊!” ——这小子莫不是在旁边偷看? 林采渊冷笑一声,指着她脸颊道:“喏,这不是证据吗?” “呃呃……”清清使劲擦了擦脸颊,内心一阵反胃。 “在幽会?”林采渊冷冷地斜睨她。 “胡说八道!”谁要跟那种登徒子幽会,看林采渊的样子,十足十误会了。 她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是有事找他。” 林采渊眯了眯眼,黑眸里写满怀疑:“哼,这就是你搭讪那男的借口吗?” ——你怎么知道我搭讪了?! ——难道从我扔银两开始就在这里? 清清心里一惊。 林采渊倨傲哼一声:“那人明显就是登徒浪子,你又蠢又傻,小心被骗,别说我没提醒你。” “谁又蠢又傻了?”清清怒道,龇牙咧嘴朝他脚上狠狠踩了一下。 “你疯了?”他皱着眉,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竟然敢踩我?!” 清清刚刚才被轻薄,眼下又被人奚落,自然又恼又怒,抬起染红的眼眶,泫然欲泣道:“是你先骂我的?” 林采渊脸色一凝,似笑非笑道:“我说的是实话,你本来就蠢笨傻!” 清清心中更气,伸手推了他一把,抹着泪跑开了,只能在心下恨恨地骂,你才蠢笨傻,你全家都蠢笨傻! 第七十二章 名画 清清气冲冲地跑回房间。 他真的太讨厌了,比那个卓轩还惹人讨厌上十倍,哦不,是一百倍…… 此时罗梓颜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前,一派逍遥自在的神色,左手拿着苹果,右手啃着鸭梨,吭哧吭哧吃的清脆悦耳。 看到清清进屋,迫不及待的凑了过去,目光灼灼望着她,“快说说,怎么样了?” 清清喘着粗气,径直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噜噜猛喝了几大口水,水沿着下巴流了下来,她麻利的拿起衣袖一擦,瞥了一眼身旁的罗梓颜,欲言又止。 该不该告诉她,卓轩就是个不知不扣的登徒子,让她死了那条心呢? 她蹙着眉,斟酌着如何说才能让罗梓颜接受。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没你想的那么好,也许你们不适合……” 清清婉转的询问道,眼睛直勾勾盯着罗梓颜的表情。 罗梓颜摸不懂其中的意思,见清清神色有异,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卓公子有婚约在身了?” 见她神色慌张,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兔,清清心生不忍。 “……他没有。”她垂下眸,如实道。 “真的吗?太好了。”罗梓颜有种想要尖叫的冲动,水灵灵的杏眼中满是激动的光芒。 看的清清一愣一愣的。 ——到底要怎么说?才能不伤害她? 片刻,罗梓颜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手里的苹果,轻声道:“清清,你知道吗,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自从在明月山庄与他重逢,我便相信,冥冥中自有安排,我跟他是有缘的。” 而她的脸,既比苹果还要娇红。 清清凝眉,越听越不知如何开口,心渐渐沉了下去。 罗梓颜不停倾诉着自己的爱慕之情,脸上带着奕奕神采,掩饰不住一颗蠢蠢欲动的少女心。 清清恨不得此刻便掐灭掉她心中萌发的小爱苗。 她对卓轩的喜欢有多深,将来受的伤指不定便有多深。 好不容易等来有插话的机会,她想要提醒罗梓颜。 对方却突然抓了抓头,大叫一声:“不好,我忘了我爹有事找我,下次说哈。” 她拍了拍她的肩,便如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清清张着嘴好半天都合不上,心下郁结,只能无奈作罢。 她虚脱般挪回床边,坐在床沿,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根笛子。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内心一阵悲愤,立马又把笛子塞了回去。 翻身上床,拖过被子蒙住头,恼怒的大喊了几句,以卸心头之恨。 **** 罗梓颜自从知道卓轩没有婚约,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每天都在卓轩眼皮底下晃悠,无数次不期然的偶遇后,情场老手卓公子自是看出了端倪。 他欣然接受罗梓颜的每一次示好,若不是看对方年纪尚小,又家世显赫,他早就毫无顾忌地伸出恶狼之手了。 罗梓颜见卓轩没有拒绝她,越发雀跃和殷勤,不仅亲自绣了荷包送给对方,还时不时送送宵夜和糕点。 卓轩也顺水推舟暗示她,自己喜欢收集名画,特别是那幅《墨兰图》。 于是,罗梓颜走遍了整个扬州城,遍寻此画。 《墨兰图》当今世上仅有一幅,惹得一众名人雅士尽相追逐,据说要价已经去到了一千两。 罗梓颜多番探听,才发现此画经几番转手,现下正在扬州城首富的儿子沈孟超手里。 她当即决定去找沈孟超。 第七十三章 棋局1 沈孟超是扬州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常年出入于扬州城内的烟花场所,要找他并不难。 这天,罗梓颜兴致匆匆拉上清清,停在了一座旖旎奢靡的楼前,门口的几名衣着暴露的女子立马殷勤的贴了上来:“公子,快进来喝酒!” 清清干笑着抽开被挽住的手臂,抬眼看了一下楼上的牌匾,“天香楼”三个镶金大字瞬间灼伤了她的眼,怪不得如此熟悉! 她大惊失色,一把拽住被众星捧月般迎进楼内的罗梓颜,慌张道:“不,不,不,不行,这里是青楼啊!” 罗梓颜翻了翻白眼,难道她不知道吗? 一位花枝招展的姑娘闻声,笑意盈盈转身拉住她的手道:“公子可是第一次来?别害羞嘛!是人都有第一次嘛!” 清清:“……” 踏入青楼,一名风情万种的老鸨摇着屁股迎了上来,她叱咤青楼多年,自是阅人无数,见眼前二人身形纤瘦,白皙清秀,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罗梓颜见她神色有异,立即抛出一锭银子,附耳说了什么。 老谋立即喜笑颜开,连连点头,领着二人上了二楼雅间。 “两位公子,这边请。” 清清跟在罗梓颜身后,一路都在忍受那些妖娆女子的毛手毛脚,又气又无可奈何。 正当她忍不住想发火的时候,突然瞥到楼上某间阁楼窗户既然透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冠发高束,孤傲的双凤眼,一袭英挺的玄衣,此人不是林采渊是谁? 她顿时惊的眼珠都快凸出来了,他才多大年纪啊!既然不学好,跑来逛青楼。 不是不喜人触碰吗?亏她还一直觉得他是清冷孤傲不可一世的白莲花呢! 原来还不是一样,纨绔子弟一名! 顿时胸中一口鲜血溢出——小色胚! *** “你就是沈孟超?”罗梓颜孤疑的望着坐在雅间窗边的公子。 锦衣公子闻声转头望了过来。 他身形魁梧,肤色略黑,剑眉星目,鼻梁高耸,薄唇紧抿,带着一股子英气,倒不似传闻中的纨绔子弟该有的长相。 “何事?”他淡然出声,倒是不恼不躁,带着一股寡淡之气。 罗梓颜默默打量他,心下暗忖,不会是同名同姓? 沈孟超见她发愣,又重复了一句:“到底何事?” 他眯着眼,隐隐不耐。 罗梓颜清咳一声,径直坐到他对面,笑道:“听说《墨兰图》现下在公子手里,不知公子是否愿意割爱,与我做笔交易?” 沈孟超蹙眉思索片刻,《墨兰图》? 他家藏画甚多,倒一时想不起是哪幅? 眼前这小子倒是有趣,他正闲着无事可干,陪他玩玩未尝不可。 他笑的肆意,问道:“何交易?” 罗梓颜闻言,确认了《墨兰图》真的在他手里,语气也和善了很多:“公子以多少钱购入的《墨兰图》,我便出两倍的价格买。” 沈孟超望了一眼那两根手指,无动于衷。 罗梓颜以为他嫌少,又立马加了一根手指,已经是极限了…… 奸商就是奸商,坐地起价。 谁知对方仍言简意赅的抛出两个字:“不卖!” 他穷的只剩下钱了,压根就不在乎。 罗梓颜以为他嫌少,深吸一口气道:“不知沈公子要多少钱才愿割爱呢?” 沈孟超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眼前的酒杯,似笑非笑道:“多少钱都不卖!” “……你?!”罗梓颜刚刚还意气风发,胜券在握,此时却拿对方无可奈何。 她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内心不停暗示道:冷静,冷静! 第七十四章 棋局2 清清眼看形势不妙,立马上前拉住她衣袖劝道:“算了!” 她不明白,罗梓颜为什么非要得到那幅画? “沈公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罗梓颜向来不讲理,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清清见两边的护卫都抚剑站了出来,又怕罗梓颜当场掀桌子,立马上前打圆场。 “沈公子,不好意思,我朋友是太想要那幅画了,要不您就开个条件。” 沈孟超挥了挥手,两边的护卫自动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望着他们,开口询问道:“你们,可会下棋?” 二人面面相觑。 清清斟酌着如何回答,她棋艺并不精通,不知这沈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罗梓颜却毫不犹豫道:“当然会。” ***** 天香楼的“莫语亭”里有一方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已经交错放上黑白棋子的棋盘。 清清盯着棋盘上的局势看了一会,心下暗惊。 棋盘如一张无形的蜘蛛网,密密麻麻,白子落后,黑子抢杀,这部棋不管怎么走白棋都落败,她棋艺虽烂,但也看出,此盘棋已陷入僵局。 被沈孟超邀请过来解棋局的并不只有他二人,旁边还有几名男子正在作冥思苦想状。 沈孟超的手指点了点石桌,神情傲然道:“若你能帮白子力挽狂澜,解开这僵局,《墨兰图》便送你!” “好,一言为定。”罗梓颜答的爽快。 清清拉都拉不住。 待走出院子,清清问她:“你有办法解开那棋局?” 罗梓颜叹了口气道:“我连下棋都不会,怎么解?” 清清额头冒出三条黑线,“那你还答应他。” 她实在看不透罗梓颜在想什么? “反正答应下来,总有办法的。” 清清被她的乐观深深折服! *** “真有意思!”紫魅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望着后院人群对屋内少年模样的唐岩调侃道:“你家那个小丫头也来了。” 唐岩拿着茶杯的手僵了僵,强装镇定道:“她来干嘛?” 紫魅脸上漾出一丝浅笑,目光又投向窗外:“她好像为了一幅画跟沈孟超那家伙打赌了。” “画?”他怎么不知,清清还对书画感兴趣? “你说你啊,下棋就下棋,还要给那沈孟超下个套,他这几日天天往我这跑,还为了那盘棋茶饭不思的,到底有何意义?” 唐岩嗤笑一声:“这不好吗?给你带了生意。” 那日他突然兴起找紫魅对弈,却遇上那个自恃棋艺高超目中无人的纨绔公子,反正也是打发时间,他便随手与他下了一盘棋,给他下了一个坑,打压打压他不可一世的气焰。 却没想到那公子比他还无聊,为了一盘棋局较起真来。 只是,清清怎么会在这里? “既然她那么想得到那幅画,你何不顺手推舟一把?”紫魅懒散的斜靠着窗棂,饶有兴味的说道。 其实他也曾站在那盘棋局前细细研究过,却始终勘破不出其中的奥妙,又拉不下面子问他。 如今兜个弯子让他自己解开谜底,乐见其成,不失为一个好计策。 清清这小丫头便是一个绝佳的诱饵,若不好好利用他都觉得良心不安。 唐岩抿着薄唇,不搭话,他只是好奇,她为何要一幅画? 第七十五章 破局 “我找到破解棋局的方法了。”清清左手提着裙摆,右手扬着一张纸条,蹬蹬蹬冲进了院子里。 见到罗梓颜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坐在院子的大榕树下磕瓜子。 心下嘀咕,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见到清清,她立马吐出一片瓜子壳,迅疾站起身子,夺过她手中的纸条,放在阳光下琢磨起来。 “你想出来的?”罗梓颜拿着纸条发愣,她本就不擅于下棋,也看不出什么门儿。 “不是。”清清也不知道这纸条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窗边,上面还清楚的写着“天香楼棋局破解方法”九个大字。 “不是?那哪来的纸条?”罗梓颜诧异道。 清清抓着脑袋茫然道,“早上在窗边看到的,也不知道谁给我们的。” “这方法可靠吗?” “试试呗。”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罗梓颜两眼放光,立马拉住她衣袖,兴奋道:“那还犹豫什么,我们赶紧去天香楼!” 若真给她破解了棋局,既可以让沈孟超吃瘪,又能让卓轩开心,想想都令人血液沸腾。 二人迫不及待赶去天香楼,毫无意外的在二楼雅间见到了沈孟超。 清清心下腹诽,这位沈公子莫不是把家都搬到青楼来了? 罗梓颜倨傲的扬起下巴,志在必得道:“沈公子,你可得说话算话,若我破解棋局,你便将《墨兰图》给我。” 沈孟超见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眸色加深,缓缓开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罗梓颜装腔作势的绕着石桌走了一圈,手撑着下巴,蹙着眉。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才信手拈起一颗光滑的白子,似模似样道:“这棋盘就像一个纵横交错的蜘蛛网,我只要将这颗白棋变成一只蜘蛛,放在这个位置,黑子就算挣扎也无济于事了。” 猛然落子,立马整条白子成线,杀了黑子一个片甲不留。 众人恍然大悟,人群中爆发出出阵阵暗叹声。 孰知令众人苦思冥想数日的棋局,既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轻而易举便给破解了。 一众由沈孟超高价聘请的棋师都暗暗汗颜,扼腕叹息,如此简单,怎么就想不到呢? 几名滥竽充数的,则灰溜溜的从人群中逃走。 沈孟超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他鼓了鼓掌,连连说了好几个:“好,好,好!” 他向罗梓颜投去赞赏的目光,拱手道:“罗公子棋艺高超,令在下佩服。” 罗梓颜抱拳:“过奖,过奖!”侧过脸看向清清,神情颇有几分得意狡黠。 “既然棋局已破,沈公子可要说话算话呀!我要的画呢?”她朝他伸出手。 沈孟超突然放声大笑,笑声悦耳,带着磁性:“势必奉上,决不食言。” 他压根就不在意那幅《墨兰图》,大手一挥,立马有一名小厮拿着画狗腿的跑了过来。 他将画递给罗梓颜,面色和润的开口:“不知公子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清清闻言立马拉拉罗梓颜的衣袖,将她带开几步,极小声的提醒道:“既然画到手了,我们还是赶紧跑。” 罗梓颜无辜的眨眨眼睛:“为什么要跑?” “……”清清绝望的看着她。 这孩子莫不是傻的,难道她看不出,这沈公子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 清清脸上却现出一抹忧虑的神色,心底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忐忑不安的望着一桌子的菜,相反的罗梓颜却十分开心,想象着卓轩收到《墨兰图》时感动和欣喜的模样,她的眉眼就经不住弯了起来,一脸的春波荡漾。 第七十六章 谎言 沈孟超举起手里的酒杯,目光烁烁:“能够结识罗兄弟真是幸运,如果不嫌弃的话,可否与在下交个朋友?” 罗梓颜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直到清清捅了捅她的手臂,才回过神来,她懵懵问道:“什么?” 沈孟超干笑着,拿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作为一个有良好教养的公子,他好脾气的重复道:“可否与罗兄弟交个朋友?” “当然可以。”罗梓颜扬起嘴角,豪气的端起酒杯与他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罗兄弟真是爽快人。”沈孟超脸上笑意加深,“我看罗兄弟棋艺精深,可否讨教一局?” 他目光熠熠的望着罗梓颜。 上次与他下棋那小子他遍寻不到,如今难得棋逢敌手,心下立马技痒痒的想切磋切磋。 罗梓颜闻言险些被口中酒水呛到,心想坏了,一下棋还不穿帮。 她顺了顺气,努力地想着说辞:“改日,改日定当相陪。” 只要拿着《墨兰图》踏出这天香楼,到时穿回女装,料他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她。 沈孟超略显失望,他默默呷了一口酒,沉吟片刻,开口道:“罗兄弟,要不说下府上在何处,我改日也好上门拜访。” 罗梓颜顿时觉得沈孟超太过烦人,她当然不会自报家门,心下飞快的思索着如何能更彻底的令他死心。 她欲语还休的叹了口气,猛喝了一大口酒。 心想,算了,这谎都编了,总得圆下去。 沈孟超见状幽幽开口道:“罗兄弟莫不是有什么苦衷?” 罗梓颜一副悲伧的模样,哀声道:“我对我父亲发过誓,此生不再与人对弈。所以估计要让沈兄失望了。” “哦,到底出了何事?”沈孟超关切问道。 罗梓颜又大大的叹了口气,娓娓说道:“我出身在围棋世家,我的大哥,二哥,皆是棋痴,棋艺超凡,可正因为他们整日醉心于棋艺,不管是走路吃饭如厕,都在想着各种各样的棋招,终于有一天……”她顿了顿,偷偷抹了点茶水分别沾在左右眼角,一转头,带上了满脸的悲痛欲绝:“一个如厕的时候掉进了粪坑,一个走路不小心掉到了河里……唉,我家现下只有我一根独苗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的重任便落在我的头上,于是,我爹便逼我发誓,此生不能再碰棋盘,若有违誓,便天打雷劈……” 话刚说完,天空适时劈过一道闪电,二人顿时面面相觑。 罗梓颜怔了怔,立马装出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嗖一声钻进了桌子底下,抖着身躯颤声道:“……现世报啊!一定是因为我今日破戒了。” 窗外响起阵阵雷鸣声,片刻间下起了倾盆大雨。 沈孟超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再望了望窗外,万分惋惜的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为难罗兄弟了。” 走出天香楼,二人撑着油纸伞步入雨中。 清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眼泪都几乎要出来了。 罗梓颜又羞又恼,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哎呀,你倒是别笑啊,刚刚吓死我了,差点穿帮了。” 清清抹了抹眼角的泪,脸上洋溢着钦佩的神情,调侃道:“怕什么怕,你这谎都撒的惊天地泣鬼神,连老天爷都忍不住来助阵了。” 罗梓颜看了看手上的《墨兰图》,脸上终于换上一个笑容,“也要多亏你啊,才能这么顺利拿到画。” 清清望了望油纸伞上的鲤鱼图,喃喃道:“要谢应该谢那个给我送来暗示的神秘人。” 二人同撑一把伞,又亲密万分的一路嬉笑,引得街上行人纷纷注目。 见是两名勾肩搭背的男子,纷纷汗颜。 天香楼内,沈孟超望着雨中撑伞打闹的二人,淡定的抿了一口茶,想起刚刚那小丫头唱做俱佳的精彩表演,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 第七十七章 长廊 “你确定没看错?” 少年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 梁心单膝跪在地上,被少年眼中的阴鸷吓了一跳,打了个寒颤道:“属下确定没看错,那幅《墨兰图》的确是在卓轩公子手里。” 他不清楚主上为何突然让他追查一幅画的下落? 难道那幅《墨兰图》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毁了那幅画!”少年一字一顿道,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冷然。 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可怕。 梁心第一次感受到他这么猛烈的怒气,原本单膝跪地的姿势不自觉地改成了双膝跪地,一时间吓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属……属下,遵命!”连滚带逃的离开了清竹苑。 他这次真的气疯了,那个女人,既然是为了卓轩,才千方百计想得到那幅画,而自己还傻傻的暗地里帮了她一把。 他的眼底闪过不为人知,隐秘又微不可见的火花。 **** 是夜,夜色凉薄,风沙沙而过,吹动了树上的叶子。 明月山庄水榭旁的一个长廊里,灯火幽微,隐约看见了两道身影在那里拉拉扯扯。 “杨敏妹妹,多日不见,你越发娇媚了。”男子语气轻佻,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带着熠熠星光,直勾勾锁住眼前的女子。 杨敏红衣罗裙,杏眼微瞪,带着一股子寒意看着眼前的人,开口道:“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想你了呗。”说着,一双手就想揽上杨敏的腰。 杨敏迅速躲了一下,微蹙着眉,怒瞪道:“男女有别,麻烦你收敛点。” 卓轩摸了摸下巴,嗤笑道:“你跟之前还真是两个样,我们情意绵绵的时候,又什么事没做过?” 杨敏脸色稍有些不自在,那是她最不堪的记忆,若不是她伤心过度喝了太多酒,又怎么会把他认错成梓笙哥哥,被他趁虚而入。 本以为利用他可以刺激到梓笙哥哥,可惜一点用都没有。 她现在恨不得,一笔抹掉之前与这个人做过的荒唐事,只是没想到,这块恶心的牛皮膏药既然黏她黏到明月山庄来了。 卓轩对杨敏防备疏离的态度十分不满,他自认风流无比,没有女人可以逃出他的手掌心,偏偏遇上这么个小辣椒,若即若离的态度挠的他心痒难耐,他只当她是在跟他玩欲拒还迎的把戏。 “如果没什么事,就不要烦我,毕竟是在明月山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杨敏厉声说道,眼底滑过一抹厌恶。 她转身欲走,卓轩却不依不饶地一把拉住她,禁锢在怀里。 朝思暮想的娇躯此时就在眼前,他心神荡漾,忍不住低下头,强吻了她。 杨敏身躯一僵,反手就给了卓轩一巴掌。 卓轩更是怒了,他身形高大,又是学武之人,一把便将杨敏摁在了身下。 正当二人纠缠不清的时候,刚从罗梓颜院中出来的清清正好撞见了长廊的这一幕。 她眼睛睁得老大,显出难以置信震惊之色。 一时竟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第七十八章 假山 仓皇之间,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紧接着腰上一紧,就被人拖到了假山后。 她挣扎着向后看去,发现竟然是林采渊。 他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按住了她的脑袋,从假山缝里观望长廊的情况。 长廊二人正打得火热,一丝都没察觉他们的存在。 清清的脑袋被他紧紧按在胸口,只觉得暖暖的透不过气来。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就在她发顶。 林采渊,怎么会在这里? 想起上次花园的事,加上在天香楼碰到他,新仇加着旧恨,瞬间一股脑又涌上了心头。 她抬起头,对着他目露凶光。 林采渊看她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好笑道:“干什么,我这是救你。” 觉察到她在挣扎,他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搂着她的手,指着长廊方向冷冷道,“看到了吗?那个男的,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清清心下嘀咕,难道你很好吗?还不是小小年纪就逛青楼,五十步笑百步! 当然,卓轩更加可恨,难为罗梓颜还为了他的一幅画走遍了整个扬州城。 可转眼他便跟杨敏厮混在了一起,实在是可恶至极! 清清心底着实愤愤,忍不住骂出口:“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采渊闻言眉头紧拧,明明是那个男人惹的她,她却连他一起骂,简直不可理喻。 他脸上满是山雨欲来的神情:“你骂谁呢?” 清清未注意他的神情,不知为何,一想到他可能跟某个妓女…… 心里立马堵得难受,遂一字一顿重复道:“我说,你和他,没一个好东西!” 林采渊突然胸口怒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警告你,不要拿我跟他相提并论!” 他眼里冷厉毕露,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那个男的,才来了几天,她便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又是搭讪又是送画,还心甘情愿被他轻薄,对他的提醒置之不理,此刻既然还因为那个男的,迁怒于他……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排山倒海涌向心头,几乎要将他推到悬崖边上。 清清挣扎着想要抽出被对方握着的手腕,没想到他手劲那么大,真的弄疼她了。 她恼怒的瞪着他斥道:“放手!” 见他一直冷着脸,没反应,她立马作势要咬他。 林采渊也不躲,手上的那点痛,又怎比得上心里的痛? 他缓缓吸入一口气,再慢慢呼出,忍住想杀人的冲动,一字一顿道:“他到底哪点好?” 清清松开嘴,被问懵了,一脸茫然道:“什么?” “你为什么送他画?”他漂亮的双凤眼里一丝温度都没有。 清清刚想说我什么时候送画了,转念想到了罗梓颜,她答应过罗梓颜不能说的! 望着如暗海潮涌般的眼眸,有些底气不足道:“什……什么画?” 他松开她的手腕,冷笑一声,声音带上了嘲讽:“装傻是?那幅《墨兰图》?” 清清心下一惊,他怎么知道的?难道……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浮出,原来解棋局的人是他。 可就算如此,既然画归他们了,送谁又与他何干? 她抬起眼睛偷偷看他,僵声道:“我送谁关你什么事?” “好,不关我事是,真是……”他气她,更气自己,“……懒得理你!”他极其烦躁的甩开手,大步流星离去。 清清郁闷的鼓着嘴,摸了摸被他握得发红的手腕,心下嘀咕,真是莫名其妙! 第七十九章 被杀1 一袭蓝色长衫的青年男子脚步飞快的行走在明月山庄的长廊上,顷刻间便拐入彩云厅中。 男子长的腰圆背厚,面阔口方,众人识的乃是长风镖局的镖师刘风。 那刘风向端坐堂前眉目庄严的老妇人施了一礼,抱拳道:“太夫人,我家公子已有两日不曾出现,我们遍寻不到人,还请太夫人助我等查探一下。” “卓公子不见了?”太夫人放下茶杯,一脸吃惊。 满厅众人皆是一怔,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是的,前日我一早便去房内找他商议事情,半晌都无人回应,昨日与今日去亦是如此,后推门而入,发现屋内东西仍在,可问了侍候的婢女,个个都说有两日未见公子出现了。”刘风一脸担忧。 他家公子虽放荡不羁,但一向都很有交待。 “你家公子那么大个人了,有手有脚,或者有急事自己走了也不稀奇?”杨敏突然出声质疑。 “不会的,公子擅未帮明月山庄出镖,按理不可能自己一人突然离去,就算真有急事,我家公子向来礼数周全,定会跟太夫人打过招呼先的。”刘风忍不住道。 “言之有理。”太夫人蹙眉思索片刻,突然招来一人,耳语了几句,转头对刘风道:“我已传令下去,让人注意卓公子行踪。” “谢谢,那我便不打扰太夫人了。”刘风作了一揖便踱步离开。 杨敏见人一走,便低声朝太夫人说道:“这卓公子向来风流,指不定在烟火柳巷寻欢作乐,乐不思蜀了,太夫人何必理他!” 每每想起那个人,她便心生厌恶。 太夫人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茶,缓缓道:“过门即是客,不管这卓公子有多荒唐,眼下在我们山庄失踪,我们要是袖手旁观,会被江湖人士说没道义的。” 好在事前找人做了一番调查,才发现那卓轩既是个风流种,处处留情,惹了不少风流债。 她拉过杨敏的手,轻拍道:“好在有你提醒,我们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杨敏一向很懂得察言观色,从太夫人对卓轩的态度她便看出了她的意图,如果卓轩真成了她姐夫,早晚会败露二人之间的事情。 她娇笑一声,走到太夫人身后,一边帮她捶背一边道:“我跟太夫人一样,还不是为了表姐好。” 太夫人半眯着眼说道:“真是个好孩子,你那表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说完拍了拍她的掌背。 杨敏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带着笑意,更加殷勤的斟茶递水了。 ***** 两日后,卓轩的尸体在明月山庄后山的一处悬崖下被发现了。 据说,死得非常惨。 尸首异处,全身多处被野兽啃食,已经看不出原样了…… 若不是在附近找到刻有其姓名的玉佩,估计也证实不了他的身份。 众人赶到后山现场的时候,发现到处都是四溅的血肉,场景如同地狱般骇人。 在场的人见状都把持不住吐了,估计以后见到肉都会有阴影。 检验了尸身以后,发现他是中毒后被人推下悬崖的,而在他旁边,还有一具同样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女子尸体。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这件事不仅在明月山庄掀起轩然大波,在江湖上更是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忍不住唏嘘,没想到风流倜傥,俊美无双的卓公子会死的那么惨。 因他风流债甚多,大家便认定,他是因为情债被女子下毒后推下悬崖,尔后该女子也一起殉情的。 听闻消息,罗梓颜和清清的脸色都有些青白。 “我不信!”罗梓颜终于情绪失控,凄厉的大叫一声,直奔了出去。 清清眼见形势不妙,一把牢牢抓着她,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一样,这卓公子,怎么就被人杀了呢? 刚冲出院子门口便遇到罗梓笙,清清高声喊了一句:“快拦住她。” 罗梓笙见妹妹情绪失控,急忙点了她的睡穴。 罗梓颜缓缓倒下,闭上了眼睛。 罗梓笙牢牢抱着她,迷茫的看着清清,“怎么回事?” 清清的身子也有点颤抖,潜意识里,她不喜欢卓轩,但如今听他落得这个下场,心中也被震的几乎无法思考。只能忧心忡忡的看着罗梓笙怀里的人儿,嘴唇抖动。 第八十章 被杀2 两日过去,卓公子的尸身已被长风镖局的人拉走了,长风镖局的当家虽心有疑惑,却敢怒不敢言。 罗梓颜虽没有大哭大闹,但一蹶不振,不复天真,每日都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阳光明媚,暖暖的照在院子里,却照不到她的心里。 她趴倒在石桌上,脸上挂着一抹苦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这里,就是这里,我感觉它被剜去了,只剩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大洞。” 她空洞地望着天空,眼睛干干的,既哭不出来了。 “他到底哪点好?你为什么喜欢他?”清清支着腮,想起曾经也有人问过这句话。 除了那张脸长得好看,她实在想不通罗梓颜喜欢卓轩什么? 她不止一次的告诉她,那个卓公子不是好人。 罗梓颜低垂着眼眸,“我也不知道……” 大抵的一见钟情就是这样,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清清一脸不解,叹了口气:“怎么可能没有原因呀,你想想他不好的地方,想想他连死,都死的那么不光彩……” 多年以后,她才发现,喜欢一个人,是没有原因的,而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真的说不出来的。 “就算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人,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罗梓颜喃喃道。 她与他的相遇或者只是天意弄人,可第一眼就这样喜欢上了,至此每天每天的奔向他,即使如飞蛾扑火。 望着罗梓颜原本清澈的眸子就像蒙了尘的珍珠,灰败无光,清清心头又是酸,又是疼。 她轻抚她的秀发,却连半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 从小酒馆里出来时,已月上枝头,罗梓颜面色酡红,步履踉跄。 “你这混蛋!”她打个酒嗝,朝路边的碎石堆踢了一脚,却发现一点都不解恨,蓦地蹲下身,靠倒在路边的柳树下,嘴里还不停喃喃道:“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让你风流……” “我恨死你啦!”她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扔了出去。 “哎呦,哪个该死的!”石子砸到了一名路过的大汉,他发出一声惊呼,看到柳树下蹲坐着一名小姑娘,顿时见色起意,摸了摸下巴,朝罗梓颜走了过去。 “哪里来的小丫头,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罗梓颜眉头一皱,并未答话。 “啧啧,挺俊俏的,抬起头来让大爷我瞧瞧?”他伸出一双长满厚茧的手,朝罗梓颜脸上伸去。 罗梓颜蹙着眉别过脸庞,高声喊道:“滚!别惹我!” “哟,挺泼辣的嘛,老子喜欢!”大汉咧嘴大笑,臭烘烘的嘴就朝着罗梓颜凑了过去,一双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走……走开……”罗梓颜无力的挣扎了两下,酒劲一冲,便陷入了昏迷。 忽的一阵阴风掠过,大汉便被一脚踢向了墙边。 “姑娘,姑娘……”来人一身黑衣,他轻唤了罗梓颜两句,见无反应,便抱起她,走向了巷口一辆高大的马车。 “禀少爷,人已救下。”黑衣人对着马车遥遥通报一声。 静侯片刻,马车布帘忽然掀开一角,车上人皱着眉打量了一眼车外烂醉如泥的小姑娘,沉声道:“把这坨烂泥抱上来!” 谁知罗梓颜闻声突然转醒,挥着手醉意懵懵的指了指车内人,嘟囔道:“你才烂泥呢……” 车内人不动声色地挑起眉尖儿,饶有兴味说了句:“呵呵,那你来做鲜花如何?” 华丽的马车奔腾而去,留下尘埃飞扬,夜又恢复了静谧。 第八十一章 被杀3 罗梓笙正欲宽衣休息,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慌忙又系上衣带,转身开门。 令他意外的是,门口的人既是清清,心中正欣喜,突见她神色有异,慌慌张张的。 “进来再说。” “不了,我想来告诉你,梓颜不在房内。”清清一脸担忧。 “会不会去花园了?”罗梓笙撑着门,悠悠道。 清清咬了咬下唇,说道:“我怀疑她跑出山庄了,就怕她又去喝酒了。现在这么晚,我很担心她。” 罗梓笙并不知罗梓颜发生什么事,只是觉得这个妹妹最近郁郁寡欢的,没想到还大胆到跑出去喝酒,真是不知死活! “你别慌,我去找找。” 他回房拿剑,正欲出门,见清清还呆愣在原地。 她踌躇的看了他一眼,急声道:“我也去。” “好,来。”他微笑着伸出手,眼眸中有微光浮动。 清清怔了一下,想起他可能用轻功,遂将手递给了他。 不得不说他的轻功真的很好,速度飞快还能飞驰得四平八稳的,就如同他的人,给人的感觉很安心。 片刻他们就到了城内,二人找了附近几间酒楼,都没有见到罗梓颜的身影。 正闷闷不乐走在大街上,清清突然想到了罗梓颜在法云寺说过的话,貌似她与卓轩相遇的那里,也有一间酒楼。 “我们去湖心茶馆附近找找。”她笃定罗梓颜极有可能去了那里。 “湖心茶馆在北面,会去到那么远吗?”罗梓笙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清清欲跟他解释,一时没注意脚下,突然踩到一颗小石子,不小心崴到了脚踝,痛的她差点叫出来。 罗梓笙眼中闪过一刹那的惊慌失措,连忙扶住她,“怎么样?” 清清吃力的走了两步,脚下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她倒吸一口凉气,叫道:“好疼,估计崴到了。” 罗梓笙蹲下身查看了她的伤势,眉头紧皱:“看来是不能走了。” 说着便朝她弯下了腰:“上来,我背你回去先。” 清清犹豫了一下,“可是梓颜她……” 心下懊恼,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罗梓笙神情焦急,坚定道:“先送你回去,我再出来找。” 清清拗不过他,只好趴在他的背上,任他背回去。 他的背很宽大,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甚至还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面颊不知不觉红霞在烧。 回到山庄,罗梓笙抱着她走在长廊上,突然不远处走来一道人影,清清见到那道人影,立马慌了,大叫道:“放……放我下来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林采渊神经就莫名其妙紧绷起来。 罗梓笙一脸茫然,轻轻将她放了下来。 一抬头望见林采渊,不动声色的打了声招呼。 林采渊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回以一礼,便匆匆擦身而过,全程就当清清是透明的一般。 清清滞了一滞,目送着那道墨色身影融入黑夜中。 罗梓笙以为她害羞,勾了勾嘴角:“我扶你回房。” 清清望了望天色,忧虑道:“你还是快去找梓颜,她没回来,我也睡不着,我自己擦药就好。” “可是……”罗梓笙望着她的脚欲言又止。 清清笑了笑,推了推他,“快走,我真的没事。” 罗梓笙无奈的转身离去。 清清叹了一口气,一个人扶着栏杆,单脚跳回了屋。 第八十二章 擦药 月光透过房间的窗棂倾泻进屋,带着淡淡的寒意。 清清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却还是翻来覆去,一丝睡意都没有。 找不到药油擦脚,又不想惊扰到山庄的人,只能忍着脚上传来的一阵阵胀痛。 她望着夜色秀眉紧锁:也不知道,罗梓颜回来没有? 担忧加上脚疼,真真的内忧外患…… 躺了须臾,突然发现屋内不知何时无声无息站了一个人,背着光,她想起被劫那夜的经历,差点惊叫出声。 还未出声,对方已经欺身向前,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 低低的说话声,仿佛一阵清风拂过耳畔,带来一阵让人酥麻的暧昧。 清清惊得一把坐了起来,对上他深邃宛如一口古井的眼睛,红着脸道:“干嘛鬼鬼祟祟进我房间?” ——老大,这大半夜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林采渊未答他,兀自吹了个火折子点亮了烛火,傲慢地抬高了下巴,冷声道:“给我看看你的脚。” ——刚刚不是正眼都不瞧她吗?现在装什么好人呀? 她幽怨的瞄了他一眼,行动却比思想老实,立马乖乖的伸出了脚。 烛光下,那只纤细白皙的脚此刻却肿的像猪蹄一般,泛着青紫。 这丫头,都伤成这样还不擦药,脑子抽风了吗?“怎么弄的?”他静默开口,声音比月光还清冷。 清清下巴抵靠在膝盖上,长发倾泄在肩膀两旁,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被小石子绊到了,崴了一下。” “你是傻的吗?走路不带眼。”他拧着眉,语气很是不屑。 清清一下无话可说,缩了缩脖子,自认倒霉。 他凌眉抿唇,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琉璃状的药盒,漠然道:“腿伸过来点。” 清清诧异的看着他的动作,这是……要给她上药吗? 这小少爷,良心被狗吐出来了吗? 突然待她这么好,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呢! 可接下来抹药的瞬间,她却觉得对方明明是伺机报复。 “啊……啊……疼……疼……” 那么大力的搓她脚裸,是想让她掉层皮吗? 简直痛的她两眼发黑,仅剩最后一口仙气吊着。 “……闭嘴!好吵!”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不耐烦。 林采渊额头上青筋被她叫的突突的跳,她是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房里有人是? “真的疼……”清清飙泪,牙齿死死咬住绣被,嘟囔道:“你……你轻点。” ——这人到底懂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林采渊抬眼见她两眼满是雾气,心头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忍一忍,等下就好了。”语气既是温言劝慰。 他长而浓密的眉毛垂了下来,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清清既一时看呆了。 “你不是说懒得理我吗……”清清望着他专注擦药的模样,把头埋在膝盖,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采渊擦药的手顿了顿,轻咳了两声,神色微微不自然。 他是不想理她,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清清望着他别扭的模样,莫名的开心,眼睛里升起一股玩味的笑意。 痴痴笑道:“我说,你会不会是已经开始有点喜欢我了,才对我这么好啊?” 第八十三章 清岩 轰!林采渊的脸腾一下变成了煮熟的龙虾,咬牙怒斥:“闭嘴!” 大概觉得打击力度不够大,又补了一刀:“喜欢你?我还没疯!” 接着,他侧过脸很努力的平复自己起伏的情绪,强作淡定,眼睛看也不看她一眼。 清清垂头丧气的吐出一句:“哦……” 她也没别的特别的意思,干嘛那么激动? 喜欢她一下,会死吗? 他泄愤似的拉扯着手里的绷带,一圈圈缠紧她的伤口,随手便在她脚上打了个结。 清清无比哀怨的看着脚上那个异常抽象的蝴蝶结,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两天好好躺着,不要到处跑。”他第一次婆妈地叮嘱别人,只因那个人是她。 最重要的,不要到处乱勾搭,他刚刚明明看到,是罗梓笙抱她回来的。 “那不是无聊死了……”她本就不是安安静静的大家闺秀,要她一整天躺着不动,还真是难为她了。 “要不,你多来找我玩。”她歪着脑袋偷偷瞅了瞅他,眼睛亮亮的,像含着一汪清泉,懵懂中又透着纯真。 他冷淡回应:“你以为我像你这么闲么?” 她拿他当什么了,玩伴吗?还是可以肆意**的对象? 清清噎了噎,心下暗忖:人家现在是少庄主了,每天大把事情要忙,哪会像她一样无所事事? 小小年纪就要承担起一个大家族的重任,还真是没有童年。 只是,他那句话,是在看不起她吗? “那算了……”她垮下肩,望着他的冰块脸弱弱出声:“谢谢你。” 林采渊见她紧张兮兮的模样,脸一板:“不必!” 忽又似想到什么,解释道:“你上次帮过我,我回帮你一次,就当两不相欠了!” 清清偏头一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哈…… ——没想到小少爷还是懂得知恩图报之人,看来以前是我小人之心了。 她往枕头后面摸了摸,掏出那根玉笛,递到他面前,“这是谢谢你上次在寿宴上帮我解围的。” 其实她只是想找个借口送他,很想再听他吹一次那首曲子。 玉笛在月光下似透明之物,发出淡淡幽光。 林采渊深邃的眼中划过一丝光亮,瞬间又甄没在了朦胧的夜色下,嘴角几不可闻地轻勾:“谢谢。” 翠绿的玉笛被他握在手中,似乎立马有了灵性。 他十指骨节分明又纤长,非常好看,清清想起他掌心那温凉的触觉,心神一动。 “这笛子很配你,要不给它取个名字?”她眼眸如星,笑的无邪。 林采渊一怔,望着手上那只普通的玉笛,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也有一把长笛,名叫“无双”,寓意天下无双的意思。 那可是江湖兵器榜上排行第三的武器,是他费了三天两夜,单挑了广寒山十八寨抢回来的,“无双”静可为笛,动可为器。 手上这根,额,什么玩意,也配有名字? 算了,既是她送的,他便会视若珍宝。 他轻抚着笛身,手上传来凉凉的触感,心里却莫名涌动着一股暖流,缓缓道:“就叫清岩。” “清岩?”她弯着脑袋喃喃道。 什么意思? 她还来不及细问,便见他头也不回疾步走了。 第八十四章 蝶衣 明月高悬,思心阁内烛火幽微。 荒草门庭中,故人轻叩。 “蝶衣,别来无恙?”门外的人脱下玄色外袍的帽子,露出一张清俊的脸。 昏黄的光,跃上他的玄衣和墨丝,如同镀了一层浅黄色的光晕。 黑衣人有刹那恍惚,仿佛陷入那段隔世经年的梦中。 半晌,她喃喃开口:“你终于来了。” 声音沧桑,略带沙哑。 **** 唐岩抿了抿嘴,盯着酒杯上的波光粼粼,感叹道:“当年若不是你舍命相救,我早就遭了杨瑕那女人的毒手,葬身火海。如今大仇得报,你跟我一起回紫冥宫。” 蝶衣喃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孑然一身,在哪里都无所谓。倒是你,为何变成这番模样?” 若她未记错,他今年应二十有三了,为何还是少年时的样子? 唐岩纳闷道:“中了秘术。” 沉吟片刻,开口道:“林采渊,长的跟我幼时一模一样,我才有机会混了进来。” 第一次见到那孩子,他也豁然一惊。 蝶衣虽不问江湖事,但知他向来心狠手辣,不禁担忧的问:“那孩子呢?” “死了。”他语气冰冷。 蝶衣放在桌上的手缩了缩,声音染上几分轻颤:“那孩子……” 唐岩知她所想,截住她的话道:“不是我杀的,是杨瑕。” 蝶衣顿时胸口起伏,狠狠的咒骂了一句,“真希望她下十八层地狱。” 唐岩神色沉默,“我已经命人将尸体带回了紫冥宫,厚葬了他。” “那就好,他毕竟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蝶衣脸上添了几许悲伤。 一提到兄弟这个词,唐岩脑中不知不觉浮现出某个人的身影,心里一阵钝痛。 蝶衣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忧伤,安慰道:“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林采晟的死不是你造成的,不用自责,只能怪他有个心狠手辣的母亲。” 当年杨瑕在给唐岩的汤里下了毒,却不慎害死了自己的亲儿子,害人终害己,只是可怜了无辜单纯的孩子,成为争权夺势下的牺牲品。 唐岩垂下眼睫,“我明白。” 蝶衣转移话题,“试试我酿的桃花醉。” “好。”唐岩举起酒杯,轻抿一口。 他对酒向来没什么研究,但是这桃花醉的口感,醇厚幽香,着实让人沉醉,就像一场氤氲的梦。 他悄无声息地抬眸,暗叹:“好酒!难怪我娘一直念念不忘。” 蝶衣拿起酒壶为他添杯,嘴角挂有淡淡的微笑,“当年我跟白绯戈知你母亲好酒,特酿了这种酒答谢她,可惜光阴不在,她二人皆离我而去,独留我在这人世间,也只能借一壶酒来麻醉度日了。” 回忆有时就像郁郁葱葱的小草,在岁月的泥土中弥漫生长。 “你可知,你的未婚妻,现在山庄内?”蝶衣询问着。 唐岩七岁的时候,唐心便与大着肚子的白绯戈约定,若她日生出来的是女儿,便嫁与唐岩为妻,白绯戈还赠与唐岩一块玲珑玉。 可惜造化弄人,一切在唐心死后便戛然而止,两个孩子的命运就此错开了。 他心中微微有一丝触动,又极力压下了,“我知道。” 见到了又如何?眼下她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 蝶衣想起清清单纯乖巧的模样,美好的就像暖春的一缕微风,低语道:“那孩子真心可爱,你见到了,也会欢喜。” 唐岩笑而不语,黑瞳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第八十五章 唐心 浮生一场桃花梦,不胜江湖一场醉。 蝶衣望着唐岩离去的身影,眼角微润,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抹艳红。 二十五年前,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传闻。 传闻魔教出了一名圣姑,那圣姑天赋异禀武功高强,而她的父亲是魔教的教主,母亲是五毒教的教主,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该女虽长得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年纪轻轻便杀人如麻,是百年一遇的绝世妖女。 而就在两个月前,那妖女便已从南疆来了中原,誓要挑战当今武林盟主沈迦南,祸乱整个江湖。 传闻说的没错,那穿着一身烈烈红衣的女子,的确穿过稀落人群,来到了繁华的扬州城。 只是传闻有一点是不对的,那魔教圣姑虽出身魔教,但性格天真善良,一路上走来都在行侠仗义,做尽了好事。 她常年着一身红衣,肤白似雪,手提长剑,仗剑天涯,锄强扶弱,成了多年以后,蝶衣心中,仍然忘不了的一抹艳红。 蝶衣与白绯戈是同村的姐妹,二人自小相依为命,自从家乡遭遇旱灾,便过上了流离失所的日子。 哪知,在路过一个荒凉的小镇时,遇到了一伙山匪。 山匪见二人虽男装打扮,但面庞清秀,立马便瞧出是女扮男装,顿时起了色心,一边说着一些个污言秽语,一边慢慢朝她们靠近。 见蝶衣貌美,领头的伸手朝她抓过去,白绯戈仓皇将她护在身后。 两姐妹身单力薄,根本不是山匪的对手。 蝶衣浑身颤抖,哆嗦着躲在白绯戈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衣袖。 “我拦住他们,你趁机快走。”白绯戈年纪比她大,遇事也比较沉着,她打算吸引住盗匪目光,让蝶衣趁机逃跑。 蝶衣泫然欲泣,坚定道:“不,姐姐,要走一起走。” 盗匪头头拽住了白绯戈的手,抖着满脸横肉道:“都别想跑!留下伺候爷爷我!” 他伸出长满黑毛的手臂,揽住白绯戈的肩膀,强行凑了过去。 正当白绯戈挣扎之际,眼前倏然出现一道寒光。 还未看得清发生什么,就有湿热的液体迎面喷来,一抹,全是血,而在血色中,一抹红衣的女子格外的耀眼。 春风和煦,吹得那女子衣袂飞扬,她俯视一众山匪,美眸流转,带着三分娇笑,七分轻狂:“光天化日之下也敢行凶,活的不耐烦了呀!今日遇到姑奶奶我,算你们倒霉。” 寒剑出鞘,眨眼间,一众山匪的衣服便已碎成了布条,褴褴褛褛,胸前那一道道红色的剑痕,十分扎眼。 行云流水的动作快如闪电,让一众山匪傻了眼,立马落荒而逃。 红衣女子并未赶尽杀绝,她扭头看向身后那对神色惊恐的姐妹,嫣然一笑,顿时仿佛春风拂面,暖人心扉。 一袭红衣,宛如烈火燎原的山茶花,所有的风光霁月举世无双,与之相比,都不过如此。 过后,女子送了她们银两,将她们安置于扬州城内,开了一间名叫“桃花”的小酒馆,并请了当地最远赴盛名的酿酒师教她们酿酒的技艺,好让她们维持生计。而每一年桃花开的时候,她都会来小酒馆暂住一段光阴。 在那之后,白绯戈结识了慕名而来喝“桃花醉”的卓文宣,两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 而身为魔教圣姑的唐心,则机缘巧合遇上了江湖第一少侠林云迟,从此注定了一段孽缘的开始。 第八十六章 婚期(1) “清清!” 床上少女惺忪睁眼,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清秀面庞,不由地惊喜出声:“梓颜!你回来啦?” 罗梓颜见她坐起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担忧说道:“我哥说你为了找我受伤了,伤在哪了,快给我瞧瞧?” 清清一把掀开被子,指了指包的跟粽子般的脚,“崴到脚而已。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罗梓颜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粽子般的脚,质疑道:“真的没事了?” “真的没事,你看。”她朝着罗梓颜动了动露在绷带外的五个白皙小巧的脚趾头。 罗梓颜立马被逗笑了。 明媚的笑容一扫连日来的阴霾,清清好奇道:“这两日,你去哪里了?” 罗梓颜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脚,垂下眸道:“躲了几天,不过我想通了,以后再不会让你们担心。” 见她脸上重新有了笑容,清清欣喜,一把抱住她,头枕在她肩膀感慨道:“真好!” 二人又躲进棉被里聊了一会天,见天色明媚,清清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我都快在屋里闷到发霉了,趁着天气好,你扶我出去走走。”她骨碌一下爬下床。 罗梓颜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一本正经道:“不行,大哥发现会骂我的。” 清清撇了撇嘴,嘀咕:“你何时那么听你大哥话了,才几天啊,就变婆妈了……” 她觉得罗梓颜这次回来是有些不同的,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罗梓颜无言以对,低声道:“那你慢点走。” 她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她走到院子,可清清不满足了,硬要去到长廊那边。 罗梓颜一路都在喋喋不休,一会儿指着石头让她小心,一会儿又指着台阶让她慢点。 在她大惊小怪的警示声中,清清脑门划下一大滴冷汗。 其实林采渊的药挺有效的,她的脚已经不疼了。 她抽出被挽着的手,安抚道:“你放手先,我真的可以的。”她觉得,再这么被无微不至的照顾,恐怕一辈子都别想走路了。 上台阶的时候,一个不注意,还是被绊了一跤,幸好,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大、大哥……”罗梓颜见到来人心下一惊,惨了,大哥看来是要兴师问罪了。 果不其然,罗梓笙皱着眉盯住她:“让你在屋里陪着她,怎么又出来了?” 罗梓颜垂下头吐了吐舌头。 清清连忙解释:“别怪梓颜,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她发誓,真的不是因为脚没好才摔的,完全是台阶的错。 罗梓颜朝二人挤了挤眼,意味深长道:“你们聊,我先走一步啦。” 罗梓笙的脸色才缓了缓,臭丫头,终于学识相了! 他扶着清清坐到长凳上,嗔怪道:“脚还没好全,就不要再乱动了。” 清清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只能望了望天不再言语。 气氛顿时有点僵。 过了半晌,二人同时出声:“那个……” 清清僵硬的笑了笑:“你先说!” 罗梓笙轻咳两声,片刻红着脸道:“我爹已经跟袁庄主请期了。他们已经定好了吉日办礼。” 清清闻言身子浑然一抖,强装镇定道:“何时?” “年后仲春。”他边说边注意着她的神色,见她只是张嘴惊讶,并无不开心,心下欣喜。 她深呼吸一口气,有些别扭道:“那个……真快!” 罗梓笙的目光落在她纠着衣袖的手上,心知她是紧张。 顿时眼神柔的像水,声音轻的像羽毛:“不快了,其实我……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清清见他笑的如同三月的春花,更加不自在了。 罗梓笙含情脉脉地看她脸红耳赤的模样,忍不住就想伸手搂她。 清清睁大了瞳孔,在唇与唇只有咫尺的时候,猛然推开了他。 罗梓笙见状脸色倏然一变,手缩了下,带着些许落寞。 清清咬了咬下唇,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支支吾吾道:“我们还未成婚……” 罗梓笙闻言换了一张笑颜,原来,她是在害羞。 第八十七章 婚期(2) 初冬的风凌厉的像刀锋,一刀刀的削着树上仅存的几片落叶。 清清望着那微微颤抖的叶儿,在冷风中不知独坐了多久,直到一个喷嚏,才回过神来。 她搓了搓鼻头,考虑着这么冷的天该不该睡个回笼觉,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 “今夜太夫人要办晚宴,你们尽快把这些花给我搬到厅堂那边去。” 院子里的一群仆人又开始忙的不可开交。 清清收回探出去的脑袋,她发现,这明月山庄三天两头就会搞宴会,把一群仆人折腾的像条狗。 还是他们永乐山庄好,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一群糙老爷们每天除了论剑还是论剑,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也不知道,以后嫁到了凌霄山庄,又会是什么光景? 她什么都不懂,又会不会被婆婆看不起? 在她心里,深宅大院的生活,远不如仗剑江湖,游历四方来的畅快。 *** 是夜,明月山庄厅堂内的灯火一盏盏被点亮,如同白昼一般。 可是,今夜却似乎有什么不同,因为大家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她比美食还要可口。 直到罗梓笙落坐在她身旁,她才发现源头所在。 她只好埋头跟美食打交道,不想罗梓笙却蓦地冒出一句话,令她心脏停跳了好几拍。 “你……你要公布我们的婚事?”她震惊的望着他如同白月光一样的脸,塞到嘴里的糕点又拿了出来,她怕一个不小心,被噎死。 虽然他们订婚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江湖,但这确定日子才是大事。 “若你不愿,我便不说。”他笑的和煦,反正只要她不抗拒嫁给她,早公布晚公布,都是一样的。 “不……不是,”她垂下眼眸,反正已既成事实,早公布晚公布都一样,她难得的小女儿姿态,“你做主。” 罗梓笙心下暗喜,往她碗里又夹了个大鸡腿,殷勤道:“多吃点。” 她望着一碗叠的高高的菜,胸口愈加闷了。 接下来她全程都专注着解决碗里的饭菜,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浪费是可耻的。 以致活生生错过了多少向她投来的艳羡的眼神,还有那些被活生生扼杀了少女芳心的怨女们嫉恨的眼神。 除了他们订婚的消息,另一个震撼的消息也接踵而来。 明月山庄历任少庄主都需去天云山学艺,林采渊也不例外。 传闻,天云山最厉害的,便是天霞观的有道道长,他以浑厚的内功心法和德高望重的品行闻名于江湖,但是他每年收徒不过一二人,能成为他徒弟的,都是骨骼清奇、根骨极佳,天赋异禀之人。 林采渊能入他的眼,也预示着今后的武林,又将有一位高手诞生。 太夫人简直乐得合不拢嘴。 清清知道,他很快将会离开明月山庄,而且这一走,可能便是好几个年头。 也对,他快十二岁了,正是应该好好培养历练的年纪。 这样想着,嘴里衔着的半块白糖糕,却突然变得苦涩无比,难以下咽。 ——这白糖糕一定是变质了,一定是…… 过了片刻,陆陆续续有不少声音开始环绕在她耳边。 “能够嫁给罗公子,可真是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袁姑娘可要好好珍惜啊。” “是啊,是啊,罗公子一表人才,可是武林中无数闺中少女的梦中佳婿。” “……” 清清全程陪着笑,以至于敬酒的人越来越多,她也越喝越多。 莫名的一股热气从她的胃里往上翻涌,连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变得模糊。 第八十八章 婚期(3) 月色凉,繁星疏。 微风一阵一阵的吹来,吹得清清忍不住左摇右摆。 “别扶我,我可以。”她步履蹒跚。 罗梓笙实在看不下去了,也顾不得礼数,二话不说便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清清嘟囔着挣扎:“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借着酒意,她全无平日里的矜持,轮起拳头,小拳拳一下一下的捶打在他的胸口上。 在外人看来,倒成了一幅你依我侬浓情蜜意的**画面。 一路上,不少婢女驻足而立,捂着嘴偷笑的有,暗暗撕着手绢的也有。 无视他人讶异的眼光,他抱着她走过长廊,绕进花园。 “放我下来。”清清对着他的手臂狠狠掐了一把,丝毫不留情。 罗梓笙被迫滞了脚步,将她放了下来。 手却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的腰,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子,焦虑出声:“清清,你醉了……” 少女面色酡红,睁着迷蒙的眼睛望着他。 突然伸出一指,身躯左摇右摆,痴痴笑道:“我没醉,你才醉呢?”随即打了个酒嗝,指着明晃晃的月色说:“你看,月亮老是跟着我们,真是奇怪……” 罗梓笙哭笑不得,望着月色下娇俏的容颜,眼神温柔。 她张开了双臂在月色下旋转起来,宽衣袖如同翻飞的翅膀,风吹乱了她的秀发和天青色发带,凌乱的散落在白皙的脖颈间,越发显得婀娜多姿。 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唇角梨涡浅浅,平添了几分娇柔,让他的心忍不住“咯噔”跳了一下。 情到深处意正浓,他一把将她搂进怀中,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清清,我喜欢你。” 这句话,似埋在心底多年的一朵花,只为一人缠绵绽放。 月白风清,暗香浮动,月光拉长二人的剪影,美好缱绻。 清清一声不吭窝在他的怀里,活像个泥雕的娃娃,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你喜欢我吗?”他下巴靠着她的墨发,柔软的触感让他心神涣散。 清清眨巴眨巴两下眼睛,脑子里却尽是那道墨色身影,鼻尖不知不觉开始泛酸。 她意识不清地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喜欢。” 罗梓笙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听的声音,嘴角不经意荡开一个笑容。 他扶稳了怀里的娇躯,面对面又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真的吗?” 她醉意朦胧,歪了歪脑袋,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胸口,调皮笑道:“你猜?” 他握住她笋芽尖儿般的手指,突然一把扣住她不安分的脑袋,倾身向前,吻上了她的唇。 她的鼻息,轻盈微凉,带着淡淡的酒香,令人沉醉。 ******* 水榭长廊的尽头。 一道墨色身影茕茕而立,冷冷的望着花园里浓情蜜意的二人,手上拳头不自觉的用力握紧。 月色如霜,洒在他弯而蜷曲的睫毛上,密密的盖了下来,仿佛永远都睁不开。 片刻,他提气纵身,决然离去。 第八十九章 婚期(4) 美好的月色下,佳人成双。 奈何这美好缱绻的画面维持不到半刻,随着少女的一声呕吐声戛然而止。 ——唉唉唉,我真的是控制不住我寄己啊。 吐完以后她还顺手牵起身旁人的一抹衣袖抹了抹嘴,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傻笑着望着眼前一脸天崩地裂的人。 罗梓笙嘴角抽了抽,看着身上的一团污物,欲哭无泪。 他抖了抖衣服上的污物,强颜欢笑道:“没事,没事……” 清清眉头扭曲着打了个节,顺手推了他一把,步履有些微的踉跄,嘟囔道:“好臭啊……” 罗梓笙:“……” 他只觉得每吸一口气都郁闷得要死,真是说不出的悲惨。 这事的震撼,足足将他的之前的喜悦一扫而光。 望着眼前醉的一塌糊涂倒在石桌上睡得昏天暗地的人儿,心头一软。 算了,回去把这衣服烧了罢。 ***** 清清醒来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床上。 她头痛难忍,脑子好像要炸了。 又是喝醉的后遗症。 她懊恼的捶了捶太阳穴,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喝酒误事啊! 昨晚……嗯,她皱着眉头细细回忆了一圈,愣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有晚宴上的记忆。 祝福声,恭贺声,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坏了!今日是林采渊离家学艺的日子。 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大概大家都出门送他了。 他被有道道长收为徒,算是光耀门楣了,身边巴结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昨晚她压根挤不进去跟他说一句道贺的话。 这本该是一件喜事,可为何思及此处,她的心情却复杂起来了。 不知道何时起,那个少年,在她心底变成了不一样的存在。 他总爱狠狠的羞辱她打击她,又不着痕迹的帮助她,关心她。 ——至少,说一声道别。 她骨碌一声爬下床,胡乱的套了一件衣服,飞快地朝门外奔去。 若雨轩一名婢女见她匆匆忙忙的,忍不住朝她背影喊道:“袁姑娘,你去哪呢?这天下着雨呢!” 清清一心只想见到林采渊,跑得那叫一个飞快,哪里注意到天空已经飘起了雨丝。 大门口一个人影也没见着,她又兜回了清竹苑。 她提着裙子飞快的向前跑,除了耳边的风声,就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等她快跑到清竹院的时候,正好看到拐角处徐徐走来的婢女小碧。 清清停下脚步,舒了一口气,出声唤住了她,问道:“渊少呢?他去哪里了?” 小碧见她慌慌张张的模样愣了愣,说道:“少庄主已经去天云山了,今早只跟太夫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梁心和卫闽跟着去的。” 清清闻言只觉得脑袋似受到外力重击,嗡嗡乱响。 还是来迟一步了。 她双手无力垂下,表情近乎呆滞。 就这么走了…… 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愿跟她说。 她真的感到颇失望。 你不喜欢我,讨厌我也好。 她待在山庄的这些日子,他就只当她是个可有可无的过客吗? 她本不是容易伤感的人,这会儿却跟被风压垮了的花儿,东歪西倒。 天空缠绕的雨丝,坠落在地面,化作一道道痕迹。 下次重逢,或许她已为人妇,而他,却是江湖又一翩翩少侠,也许,这样也挺好的…… 第九十章 情敌(1) 朦胧的夜色,伴着寒风,让山间的夜更显寂寥。 清清踏着满地落叶,来到了后山。 其实她胆子很小,每次走夜路都胆战心惊,若不是罗梓颜约她说有事商谈,她断不会来。 借着月色,远远的看到一个苗条的身影,她疾步走了过去,边走边抱怨:“梓颜,有什么不能在屋里说,偏偏要来这种荒郊野岭的?” 红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来,清清惊讶出声:“是你?”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为什么要扮成梓颜引我出来?!”话语冲口而出,却发现带着微微的颤抖。 杨敏那张娇艳无比的面庞愈是笑的甜美,在她看来愈是可怕。 这种人就像美女蛇,由内而外散发着毒液,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杨敏阴恻恻道:“怎么?害怕啦?”她恶毒的眼神锁着她,“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你。” 清清双手环胸,翻了翻白眼:“哼,我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你。” 杨敏气恼地跺了跺脚,指责道:“你整天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就是想让罗大哥心疼你吗?可是我呢,我的家人都被魔教杀了,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他却从来都不关心我,你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她精致的脸庞在月光映照下无暇得像白玉一样,带着凄然的神情。 清清恻然,家破人亡,的确很可怜。 “他想关心谁,又不是我能左右的。”她解释道。 杨敏迈步向前推了她一把,抱怨道:“我从小就仰慕他,爱慕他,要不是因为你,他一定会喜欢我的。” 清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当下也火大:“关我什么事,你别什么事都赖我……” 这女人有幻想症,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偏偏老视她为眼中钉。 “只要你消失,他便会乖乖回到我身边。”她嘴角噙着一丝阴测测的笑意,缓缓朝她走来。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清清被她阴森的表情吓到了,扭身想走:“……懒得理你。” “想走,没那么容易。” 她抽出鞭子,狠狠甩了出去,几乎要将地面抽裂。 清清侥幸躲开,她没想到杨敏真的会动手,果然,女人嫉妒起来真可怕。 眼下身上虽然有匕首,但没有胜算可以赢过她手里那根长鞭。 杨敏眼中燃烧着的熊熊妒火,“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长鞭再次势如破竹。 清清侧身躲过,跳到一棵树边,探头骂道:“你这泼妇,难怪他不喜欢你。” 这句话更加刺激了杨敏,鞭子立马甩的呼呼响。 清清借着大树做掩护,落空的鞭子甩在树上发出“唰”地一声震响,把树皮都打落了。 ——疯女人,动真格啊! 看着地上的树皮,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匕首此刻也派不上用场,只能随手捡起一根粗树枝,抵挡鞭子凌厉的攻势。 “唰”地一声,又是一鞭,抽的惊心动魄,把手臂粗的树枝活活劈断。 清清往后跳了几步,脸差点就中招了。 她大叫不好,只能转身往前跑去。 杨敏在后方步步紧逼,借着轻功,轻而易举拦在了她的前面。 第九十一章 情敌(2) 清清拳头紧握,强烈的寒意涌上心头。 ——那个恨呀,早知道轻功在逃生的时候这么好用,就算让她不吃不喝不睡也要学好啊。 她紧盯着杨敏,厉声道:“你杀了我,罗大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杨敏咧开嘴角,笑的如同妖冶的罂粟花:“你知道卓轩死的有多惨吗?” “是你杀的他?”清清震惊,情不自禁地向后瑟缩了去。 她哂笑一声:“哼,那个贱男,死不足惜。你放心,到时我会给你找个殉情的对象,自然没人怀疑。” 好可怕的女人! 怪不得人家说,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女人。 眼下知道了她的秘密,她断不可能饶她性命了。 “所有得罪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将会跟他一样,死无全尸。”她一鞭子甩向清清的脚边。 来势凶猛,直接将她绊倒在地。 鞭子死死缠绕在她腿上,挣脱不得,杨敏一扯,她整个人便被带向一处峭壁。 腰上撞上巨石,立马传来一阵钻心疼痛。 再往几步,便是卓轩当日坠下的悬崖,心下大骇,看来今夜是难逃一死了。 杨敏仰头狂笑一声,抽出一把匕首倾身向前,匕首在月光下泛着渗人的寒光,径直朝她扎来:“你去死!” 清清早有防备,千钧一发之际,将紧拽在手里的沙子往她脸上一抛,用头将她顶倒在地,疾速朝前奔去。 她觉得自己很没用,每次遇到事情,除了逃跑还是逃跑,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此时才意识到,想要行走江湖,没有厉害的武功,是行不通的。 活了十六年,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渴望拥有强大的武功,她想保护自己,不想再任人欺负和看不起。 跑了一小段路,她发现杨敏并未追上来。 按道理,知道了她那么大的秘密,她不会放过她才对。 难道,她已经在前方埋伏? 清清站在原地,战战兢兢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山林寂静空旷,凉风过处,只有树叶在沙沙作响。 突然,她听到了一声尖叫声。 犀利的叫声划破天际,打破了树林的宁静,惊起树上飞鸟无数。 清清心下一惊。 杨敏莫不是出事了? 犹豫再三,她决定偷偷跑回去看看。 她脚步轻若鸿毛,听不出半点声响。 猫着身,躲在树丛中偷看。 ***** 杨敏此时正被一群神秘的黑衣人团团围住,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嘴边还留有一抹鲜艳的腥红。 她怒瞪着黑衣人:“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黑衣人用剑指着她,语气阴冷道:“废话少说,乖乖交出《杨门剑法》,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杨门剑法》乃是杨家堡的独门剑法,要配合被魔教教主抢走的青炎剑才能发挥威力,这些人,莫非是魔教教主派来的? 杨敏脸色一沉:“你们是魔教的人?” “哈哈,”黑衣人大笑一声,蹲下身伸出手指托起杨敏的下巴,冷声道:“是又如何,要么乖乖交出剑法,要么就下去陪你的家人。” “哼,就算你杀了我,也休想拿到剑谱!”杨敏恶狠狠瞪他。 第九十二章 剑谱 躲在树丛中的清清暗叹,没想到杨敏还挺有骨气的! 黑衣人貌似也有同感,俯视着她,眸中一片讥诮:“好,有骨气。” 他伸出手摸了摸杨敏的脸蛋,露出贼兮兮的笑:“只是,可惜了这张脸咯。” 杨敏羞愤的撇过脸,咬牙切齿道:“混蛋!拿开你的脏手!你想干什么?” 骨气果然不能当饭吃。 黑衣人闻言怒了,立马掏出一把匕首,毫不留情地朝杨敏脸上划去。 杨敏发出一声嘶声裂肺的惨叫,捂住受伤的左脸,鲜血顿时沿着手指流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清清吓得险些失声,慌忙捂住了嘴。 ——脸蛋对女子多重要啊,杨敏长的那么漂亮,这黑衣人可真下得了手。 心下虽然惋惜,但想起她刚刚要杀自己,不免觉得痛快,真是恶有恶报! 杨敏虽然狠毒,但这魔教的人却更狠毒,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黑衣人厉声道:“这是给你一点教训,不识相的话,我让你生不如死。” 杨敏大概是受不住打击,眼一闭倒在了地面上。 “这丫头晕了,怎么办?”一黑衣人请示道。 “先带回去,等主上定夺。”领头的黑衣人收起匕首,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便走出一人扛起了杨敏。 清清屏住呼吸,对方人数众多,她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待那群黑衣人运着轻功一走,她才急忙走出树丛,跑回明月山庄。 刚到大门口便撞见罗梓笙。 “杨敏,杨敏……被魔教的人抓走了!”清清喘着粗气,额上的细汗在夜色下泛着光。 罗梓笙被她的话重重震住,扶住她的肩膀焦急出声,“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后山那里,他们要杨敏交出《杨门剑法》,杨敏死活不肯,就被抓走了。” 这一路她想了很多,决定还是先不把杨敏要杀她的事说出来,毕竟她是罗梓笙的表妹,何况眼下她是死是活都难以预料。 罗梓笙思忖片刻,说道:“若是为了《杨门剑法》,她暂时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魔头拿不到秘籍不会轻易杀她的。” 清清皱了皱眉,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那眼下怎么办?我看魔教那些人下手狠毒,杨敏在他们手上会受尽折磨的。” “我要尽快回下凌霄山庄,想个对策再去救人。” 好在父亲早有防备,《杨门剑法》一直放在凌霄山庄,要是被魔头拿到手练成了,以后要对付他就更难了。 他转过身匆匆欲走,突然又折返回来,一把将清清搂在了怀里。 附耳低声道:“以后不许再乱跑,如果你出事,我会疯的。” 清清怔了怔,感觉有一丝甜甜的暖意萦绕在心头。 想到魔教的人武功高强,下手狠毒,她紧忙拽紧他的衣袖,柔声道:“他们人数众多,你要小心点。” 罗梓笙蓦地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明朗一笑:“放心,乖乖等我回来。” 清清怔了怔,摸了摸额头,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第九十三章 初雪(1) “雪照山城玉指寒,一声羌管怨楼间。 江南几度梅花发,人在天涯鬓已斑……” 一青衫男子负手站在船尾,身姿挺拔。 他脸色苍白而阴郁,长发随意系着,风一吹,便全部往后散开,缕缕发丝在晨光中缠绕。 一名黄衣少女从船舱中缓缓走了出来,看到站在船尾的青年,脸上绽放出如同桃花般娇艳的笑容。 “大师兄,下雪了,进里边。”她拉了拉男子的衣袖,眉目弯弯。 叶锦看到少女,脸上表情如同冬雪融化,“好。” 这场初雪来的突然,正好下在他们回程路上的第二天。 一名老妇人端着一锅热汤走进了船舱,看到二人微微一笑:“清清姑娘,汤炖好了。” 远远的,二人便已闻到鱼汤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 清清赶忙拾缀好桌子,接过老妇人手中的石锅。 老妇人满头银发,笑起来和蔼可亲,她在这条船上打杂了许多年,有一个跟清清一样年纪的孙女,所以见到清清,很有亲切感。 清清嘴巴甜,婆婆前婆婆后的,叫的她很窝心。 一听说她要钓鱼炖汤给她大师兄喝,老妇人立马帮她找来了钓鱼的工具,又传授她炖汤的方法。 小姑娘手脚虽笨拙,胜在很用心。 “姑娘可有心了,一大早就去钓鱼,学煮汤又学的快,公子好福气。”老妇人夸奖道。 清清讪笑了几声。 老妇人明显是误会了。 她也不多做解释,谢过她之后便拿起碗舀汤给叶锦。 叶锦看着小师妹贤惠的一面,心下感慨,何时那调皮捣蛋的傻丫头,也长成了一个会洗手作羹汤的大姑娘了? 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清清闻声回头:“大师兄莫不是也学着婆婆在取笑我?” 叶锦伸出手欲摸摸她的头,似想到什么,又缩回了手,笑笑不再说话。 “小心烫。”清清端着碗给他,低声提醒道。 叶锦眸中闪过一丝微光,想起以前,他在每次喝汤前都会这般叮嘱清清,现在反过来了。 四目相对,清清眸光清澈,大抵是想到一起去了。 叶锦欣慰道:“师妹长大了。” 清清撅着嘴儿道:“有的选,我宁愿一辈子当个小孩。” 叶锦拧眉道:“莫要胡说,都要为人妇了,今后到了夫家,可切记要谨言慎行,循规蹈矩。” 清清越发觉得大师兄古板的可爱,跟以前一模一样,动不动就爱出口教训她。 自己的婚姻大事是解决了,可大师兄和林采月怎么办? 她想到送别那天林采月哭红的眼还有大师兄难得决绝的表情,心里便闷闷的。 “怎么了?”叶锦放下汤碗问道。 清清回过神,尴尬回他一个惨淡的笑。 “你啊,总是什么都写在脸上。”他目光如水凝视她,“有什么便问。” 从出发那日她便数次欲言又止,愣是叶锦再迟钝,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师兄为什么要那样对采月姐?你不喜欢她吗?” 她不明白,明明两情相悦,为什么大师兄临走前还要说那么绝情的话伤害林采月。 叶锦眉目低垂,哑声道:“喜欢。” 倏尔抬首道:“正因为喜欢,更不能连累她。” 清清张了张唇,复又闭上。 注视了他良久,眸光微闪道:“师兄担心身上的蛊毒吗?” 叶锦轻轻点了点头,拿起汤碗一饮而尽,仿佛将所有的苦闷都吞进肚子里。 清清咬住下唇,开口道:“可是,若我是采月姐,我一点也不觉得是连累,能陪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就算只是短暂的光阴,也好过余生在遗憾和悔恨中度过。” 叶锦被这话震得心神激荡,轻咳了几声。 清清连忙为他舒背,知是刺激到他了,心下不禁懊恼自己多言。 第九十四章 初雪(2) 上岸采购食物的时候天刚放晓,清清摸了摸空空的腹部,寻思着先去用早膳。 一上岸,她便被大街上热闹的景象吸引了。 这个小镇虽然不大,但到处洋溢着一股浓浓的淳朴民风。 街道两旁有很多摆摊的,有卖包子的,卖大饼的,卖糖葫芦的……一股股令人垂涎的香味迎面扑来。 清清拉上叶锦,笑意盈盈道:“师兄,走快点,我看前面那间包子铺挺多客人的,我们也去尝尝。” 包子铺的位置刚好在一座石桥的左侧,档口不大,只是零零落落的摆了几张桌子凳子,可座无虚席。 老板娘是个穿青布衫的中年女子,一看到二人,殷勤的跑了过来,询问着要吃点什么。 清清打量了一眼其他桌面上的餐食,看到有白嫩的豆浆豆腐脑,油滋滋的扯面皮,香软的米糕……每一样看上去都十分美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指了指其中两样道:“老板娘,那个,还有那个,各来两份。” 叶锦看着她的馋样,摇头笑了笑,这丫头,一看到美食,依然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很快,餐食便上齐了,清清跟老板娘道了谢,便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米糕放进嘴里,边吃边赞叹道:“真香啊……” 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活像好几天没吃饭似的,叶锦忍不住提醒道:“慢点吃,别噎着了。” “嗯嗯,师兄,你快吃呀!”清清嘴里塞满食物,含糊道。 相较她,叶锦吃起东西来就像他的人,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条斯理的多。 二人正吃得热络,突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争吵,扭头望去,有两道人影在争吵着什么。 原来是店面的小二和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吵起来了。 “你看你们这桌子,都摆到大马路上来了,你看看我这腿,都给撞成什么样了。”老人家卷起裤脚,指着一块淤青说道。 小二指着桌子说道:“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撞过来的,放着大路不走,偏往我们桌子这边挤,还不是故意的?” 他们的吵闹声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老板娘急忙跑过去打圆场。 “抱歉啊老人家,我这个弟弟不懂事,要不您到里面坐坐,我等会拿药给您擦擦。”老板娘笑着赔不是,态度真诚。 “哼,我这撞的这么严重,擦药就能了事吗?”老人家捂着大腿,装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 明眼人都看出他想要敲诈。 “你要是今天不赔我医药费,我就送你去见官!”他不依不饶坐在地上耍起赖来。 老板娘一脸无奈。 眼看着店里店外都被人群围的水泄不通,严重影响生意不说,指不定还会影响小店的声誉。 她强挤出笑脸:“咱们有话好好说。” 正当店里的人都跑出去规劝的时候,叶锦突然瞥到有一壮汉从柜台处鬼鬼祟祟的走了出来,混进了人群中。 他察觉有异,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这位兄台请留步,不知您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壮汉脸色微变,护住衣襟,警惕道:“关你什么事。别耽误我赶路。” 随后绕过叶锦,朝大街上走去。 清清连忙催促老板娘检查下柜台。 老板娘一看,立马慌张道:“我的钱匣子不见了。” 一定是刚刚那人,叶锦和清清连忙追了出去。 好在那人长的高大,在人群中很好认。 叶锦纵身抓住那人的肩膀,将他拦下:“兄台,麻烦你拿出你衣袋里的东西。” 壮汉见他一书生装扮,面色又苍白,根本不放在眼里,怒骂道:“放手,你个病秧子!” 第九十五章 初雪(3) 清清闻言喝到:“你骂谁呢?赶快把东西拿出来,要不然我抓你见官。” 她边说边挽起衣袖,一副气汹汹的模样。 听到壮汉骂叶锦,她打心眼里不高兴,十分不高兴,手痒痒想揍人了。 壮汉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要我拿出来,这是我的东西!” 清清轻哼一声:“你的东西?我明明看到你从柜台后面拿的,有种你拿出来跟老板娘对峙。” 壮汉恼怒了,“有病,多管闲事!”转过身就想走。 清清不依不饶揪住他的后领,“你个小偷,别想逃!” 壮汉左手捏成拳头,作势往她脸上揍去,叶锦眼明手快,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壮汉没想到叶锦看着病恹恹,力气倒是不小。 清清趁机夺过壮汉手里的钱匣子,抬脚便往他小腿上踹去。 壮汉痛呜一声,捂住腿痛呼着跳了跳,怒起,作势扑向清清。 叶锦轻而易举一脚将他踹开,壮汉这才发现,惹上练家子的了。 清清将钱匣子扔给人群中的一脸焦急的老板娘,反手将壮汉擒住。 壮汉立马哭诉起来,跪地求饶道:“姑娘,行行好,放了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迫不得已才干一行啊。” 清清嗤笑一声,这种对白,三岁小孩都会念,你身强力壮的,还怕找不到正经活挣钱,明显就是借口。 她手上力气加重了几分,壮汉连连哀嚎,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好”声。 “我真的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求您了,如果送了官,坐了牢,我的一家大小就要挨饿了。” 叶锦看他一牛高马大的男人却哭的鼻涕眼泪流的甚是让人动容,遂对清清道:“算了,给他一次机会。” 清清嘟着嘴,不情不愿道:“看在我师兄求情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你必须为刚刚的出言不逊跟我师兄道歉,还有,老板娘才是受害者,要她同意才行。” “大侠,大侠,刚刚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道歉,对不起……”壮汉连连磕头。 众人又看向老板娘那边,老板娘见他受了教训,也不好追究,便说:“以后万不可再做偷鸡摸狗之事。” 壮汉连连点头,清清松开了手,他立马慌忙逃走了。 见钱匣子拿回来了,老板娘心下感激,连声对二人说着谢谢。 回到店面,恍然发现刚刚闹事的老头子也不见了,三人惊觉,原来老头子只是个幌子,借机引起骚动,壮汉再趁人多之时偷钱,里应外合,简直是有预谋有计划的盗窃案。 清清顿时懊恼太轻易放过那汉子了,指不定,就是一个盗窃团伙,经常作案的,又怎么可能轻易浪子回头呢? 说到底,还是大师兄为人太过心善了。 而这样的人,最容易吃亏。 她越发心疼的望着叶锦,只是不知道何时起,这种心疼不再掺杂男女私情,只是单纯的对至亲的关心。 二人继续若无其事的吃着早餐,须不知不远处,有一抹艳红的身影正牢牢的盯着他们。 “师妹,动手吗?”一虎背熊腰的男子侧头问身旁女子。 女子狠狠踩了他一脚,一脸不耐烦道:“急什么急,没看见人家还在用膳吗?” 男子痛的捂住了脚,哀怨的望了她一眼,敢怒不敢言。 女子扭过头,望着叶锦的身影,眸光一闪,嘴上忽然挂上一抹甜笑。 臭书生,我们又要见面了! 第九十六章 初雪(4) “听说魔教里面出了叛徒,现在那几位令主到处抓人,搞得江湖鸡犬不宁……” 隔壁一桌的窃窃私语陆陆续续的传到了叶锦和清清的耳里。 话题三句有两句不离魔教,比如魔教教主又杀了谁谁谁啦,还把那谁谁谁的家里的刀啊剑啊抢光。 比如说,魔教教主端了凌霄山庄的刹影组织,不少高手被残杀致残。 又比如说,紫冥宫的某个令主借着抓叛徒,冲进某个武林正道家里,烧杀掠夺,魔教教主还大声赞赏了对方等等等……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镇,竟然也有人关心江湖大事。 叶锦沉思,以前魔教虽然也是作恶多端,但魔教教主除了对武学和兵器感兴趣,并不曾与凌霄山庄对着干,可近日不知怎么回事,好像对正派做出挑衅一般,既纵容手下到处屠杀。 清清忍不住低声道:“大师兄,那大魔头如此凶残,为何那么多人还能容忍他?” 明明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为什么大家都好像在谈论家常琐事,那语气不仅没有半分指责,还带着崇拜和敬畏,她真的不明白,为何人的三观可以扭曲的如此厉害? 叶锦吞下一口包子,缓缓道:“不是世人想要容忍他,只是他太强了,这天下没人杀得了他。” 当今世上,跟魔教教主有仇的人一抓一大把,可至今,去报仇的,去挑战的,都是有去无回。 “那就任由他作恶下去吗?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清清忿忿道。 “世事难料,或许以后会有更厉害的人出现,可以打败他。当然,这个人要是正道人士,若是如他一般,把天赋用在了邪魔歪道的路子上,这天下恐还是不太平的。” “真是不公平,老天爷总是对坏人偏心,若是我也能有他一半的天赋,我一定要造福武林,让大家过太平的好日子。”清清拿着筷子忿忿地戳了戳碗,嘟着嘴道。 “光有一颗雄心壮志是没用的,你说你都有多久没好好练剑了?”叶锦取笑道。 清清咬着筷子坚定道:“这次回去,我一定好好练。” 当然,更要学好轻功,打不过,逃呗! 叶锦望着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用完膳,二人购置了些生活用品,便又脚步轻快的走回岸边。 登船时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一名脸上长了颗大黑痣的男子不小心将一位老人家撞下了河,引得大家纷纷注目,好在老人家被及时救起,男子赔了钱,也就相安无事。 晚晚皱着鼻子愤恨的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被骂的便是那名长着大黑痣的男子,男子叫魏鲁,此时他一脸懵逼,也不知从何时起,原本说喜欢她的师妹,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仅处处针对他,还时不时对他怒目相向,全然不见往日的情深意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到深处便是恨? 他打了个哆嗦,嘀咕道:“若不是你盗走了师傅的‘乌龙’蛊,喂了那叶锦,我们哪里用得着千里迢迢跑来抓他。” 晚晚立马不高兴了,可周围人多,她又不好发作,只能恨恨瞪眼道:“不乐意帮我你就回去,免得碍手碍脚给我添乱。” 她的这位大师兄,她喜欢他的时候他都嗤之以鼻,现在哪有那么好心会帮她,还不是为了在师傅面前表现表现。 “你……”魏鲁心中郁结,知她伶牙俐齿,自己根本说不过,便垂头不再多言。 第九十七章 初雪(5) 月儿静悄悄爬上了山顶,船上的寒夜比岸上要冷得多。 船儿幽幽的行驶着,一场预谋正悄无声息的靠近。 “记住,师傅要的是活的,你不可伤他,要不然‘乌龙’有什么三长两短,师傅会杀了我们的。”晚晚提醒道。 ‘乌龙’乃是魔教叛教令主宋松御最至爱的一条虫蛊,当日被晚晚不小心拿错了。 宋松御得知‘乌龙’被叶锦吞了,气的当场发飙,罚她面壁了一个月。 为了戴罪立功,她不得不将叶锦带回去。 自从上次叶锦救过她,她便对他抱着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大抵是有好感的,她不想让魏鲁跟着,也是怕他伤害他。 “知道了,活捉就是了。我备了迷梦香,等他入睡便动手。”魏鲁不满她的一再提醒,便将计划告知。 迷梦香无色无味,料那个书生也不会发觉,到时神不知鬼不觉把人运走,极端省事。 二人潜伏在叶锦窗口底下,冻得瑟瑟发抖。 窗口透出灯光,预示着叶锦还未睡,晚晚一边踹着魏鲁的小腿一边小声抱怨:叫你来那么早!叫你来那么早! 屋内传来一把女声,“这茶水都凉了,我去给你换一壶。”。 紧接着,“哗啦”一声,一壶凉水从窗口由头浇了下来。 二人捂着嘴,面面相觑。 真是透心凉啊! 魏鲁打了个哆嗦,鼻涕禁不住耷拉下来,在月光下亮晶晶明晃晃的,异常生动。 晚晚忍不住嫌弃的别过头去,内心仿佛有千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绝对,绝对,不要说我喜欢过这厮! 好不容易在寒风中挨到了叶锦入睡,魏鲁立马抖着手抽出迷梦香,小心翼翼的用口水在窗纸上戳了个洞,将点燃的香伸了进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他们料想叶锦应该已经中毒,便蹑手蹑脚的推门入屋。 二人紧贴着墙,极轻极慢地往床边走去。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魏鲁手上本拿着一把刀,撞上晚晚的一记眼刀,立马自发自觉的插回后袋去。 还未走到床边,只见床上的叶锦突然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翻身起床,一脚往二人踢出。 晚晚瞳孔骤缩,险险避过。 魏鲁立马抽出身上大刀,往叶锦劈去。叶锦扭身躲过,跳下床,一掌击退魏鲁。 叶锦紧盯二人,开口道:“何人?为何偷袭我?” “废话少说,识相的跟我们走一趟。”魏鲁吼道。 “我叶锦向来光明磊落,莫不是有什么得罪你们的地方?”叶锦一向以和为贵,他微蹙着眉,借着月光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个书生,废话真多,给我上!”魏鲁挥了挥手,便有五六个人冲进了房间。 叶锦只能硬着头皮与他们搏斗起来。 身形微闪,猛然拔出床边的剑刺向眼前的人,将他的手臂一一割伤。 仗着人多,他们左右夹击,叶锦眉头一拢,脚步移动,身体借力轻轻跃起,跳出窗外,来到了船舱上。 可不等他站定,那群人又冲了过来。 第九十八章 坠湖 打斗声吵醒了清清,她跑出船舱时正好见到叶锦被一群人夹击,立马拿起剑冲过去帮忙。 二人被围,背靠背警惕的盯着眼前的一众人。 魏鲁走了出来,负手道:“我劝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单凭你们二人之力,还是不要做垂死挣扎了。” 清清低声问叶锦:“师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叶锦侧头冷静道:“我也不知道。” 他们一路都很低调,除了上次帮忙捉贼,难道……是盗窃团伙的报复? 晚晚见叶锦手臂受了伤,正流着血,愤愤的瞪了魏鲁一眼,规劝道:“臭书生,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便放了你师妹。” 叶锦闻言眉毛皱了起来,这声音,怎如此耳熟? “你是魔教的晚晚?”他孤疑出声。 晚晚感动的都快哭了,他既然还记得她。 “对对对,书生,你救过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晚晚眼睛亮亮的盯着他。 一听到晚晚的名字,清清顿时炸毛了,原来就是这个妖女,喂他师兄吃了蛊虫。 “妖女,赶快交出蛊虫的解药。”清清拿起剑,直接冲向晚晚,只要抓到她,师兄便有救了。 凉风习习,剑光疾刺,魏鲁见状用刀挡在了晚晚面前,刀剑碰撞的声音划破了天际。 现场又是一番打斗,对方人多势众,二人有点力不从心。 清清旋身,险险躲过魏鲁砍过来的每一刀。 这个魏鲁,刀法虽不快,人看上去也是憨厚笨拙,偏偏身形高大,凭着蛮力也能让人招架不住。 清清体力不支,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叶锦侧头刚好看到,连忙跑过去扶住她,担忧道:“没事?” 清清站起身摇了摇头。 叶锦觉得缠斗下去不是办法,既然对方目标是自己,何必连累清清。 转身对魏鲁说道:“我跟你们走,放了我师妹。” “不行。”清清急叫出声。 拿起剑又往魏鲁刺过去,又是一番刀光剑影。 魏鲁怒目圆睁,不屑道:“不自量力。” 跃起身迎面一刀砍下,电光石火的瞬间,叶锦旋身挡在了她的前面。 魏鲁的刀,直接砍向他的背。 有温热的血喷在她的脸颊上,她惊恐的抱住叶锦,脸色煞白。 手捂到叶锦的背,看到沾了满手的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大师兄。” 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微微颤抖。 魏鲁收了刀,眼神里写满震惊。 他万没想到叶锦会冲出来,他可不能死。 晚晚恨恨的推了他一把,跺了跺脚焦急道:“他要是死了,看你怎么跟师傅交待。”。 下一刻她冲到叶锦身边,清清趁机拿起剑,指向她的脖颈处。 千钧一发之际,魏鲁射出一枚飞镖,扎进了她的右臂。 她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一步,腰部瞬间撞上扶栏,翻身往江面坠了去。 还来不及看清船上人的表情,身躯已不受控制往江底沉去。 江水是渗骨的冰凉,如同锋利的冰刺,伤口处的血迹沿着水蔓延开来,仿佛水中盛放的红莲,妖冶诡异。 她不甘的睁开眼睛,盯着江面模糊的光线,青丝彻底散开,如同水草般飘荡在水中。 溺水的感觉就像漫长的折磨,一寸寸一点点,缓慢的无法呼吸,慢慢的呛入心,恐惧如同无止尽的漩涡,将她渐渐的吞没…… 她原以为一切就要这样戛然而止了,葬送在这冷冽的湖水之中。 倏然,有一双手搂住了她的腰,往光源的地方浮去…… 第九十九章 唐岩 一场雪纷然而至,很美,也很凉,凉到心底。 山洞内点着篝火,柴火烧的噼里啪啦,挑着火苗的男子有一双漂亮的双凤眼,只是那眼里的冰冷和孤傲仿佛冰峰一般,万年不化。 那个女人,明明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却还念着她的师兄。 说来,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在睡梦中念着那个人了。 第一次,是他们相遇的那天早上;第二次,是在听风小筑;第三次,便是现在…… 知道她会有危险,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快马加鞭,终于赶得及救她,可是她报答他的,却是在梦里,念着别的男人…… 想他满身骄傲,却为她魂牵梦萦,此刻真的好想就此掐死她,挫骨扬灰,吞进肚子里。 望着枯枝上燃起的火苗,他几乎是不加思索地伸手去掐灭,想让那点痛,让自己清醒一点。 清清醒来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这一幕,坐在火堆前的陌生男子,单手掐灭了一簇熊熊燃烧的火苗,竟然,不烫吗? 唐岩侧过头,正好撞上那双带着三分疑惑七分惊讶的杏眼,清澈的眼底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他下意识觉得口干舌燥。 只是一瞬,清清便被他的长相惊艳到了,俊美立体的五官,俊逸出尘的气息,独特的双凤眼,让他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冷厉。 片刻,她恢复了清醒,一脸迷茫:“是你救了我?” 她现在全身无力,伤口一阵阵的疼,苍白的小脸如同一朵清芬的雪花,仿佛一触碰便会融化。 等不及对方回答,她又问,“那我师兄呢?”眼神里满是焦急和不安。 唐岩欲张的唇在听到她那句“师兄”的瞬间立马抿成一条线。 见男子不答她,她兀自打量起四周来。 眼前是一个寻常洞穴,有微光从洞顶倾泄下来,光晕中还有雪花飞舞,纷纷扬扬。 原来已经天亮了。 不知道师兄此刻如何了?她还记得坠湖前的那一幕,他为了保护她,中了一剑,流了好多血…… 越想胸口越闷,突然血气上涌,一口黑血便呕了出来。 唐岩赶紧坐到她身边,为她把脉。 见她额上冒着密汗,疼痛钻心的样子,他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 他早该猜到,飞镖上有毒。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毒,现在才发作。 他扶正她,手抵在她后背,突然似想到什么,又收回了手。 在未清楚她中了何毒的情况下,强行逼毒指不定会让毒游走到五脏六腑,到时药石无灵,还是先控制毒性,再找解药。 他找准她身上的几个穴位,轻点了几下。 “我……是不是中毒了?”她靠在他的怀里,虚弱的问道。 眼前这人虽然一直冷着脸,可怀抱却十分温暖,莫名有几分熟悉感。 “嗯。”他点了点头。 “那我会不会死?”她垂下眼眸,声音平静,经历了一次溺水,死亡仿佛也没那么可怕。 “不会。”他怎么可能让她死。 清清叹了一口气,她明白对方是一番好意安慰她。 “你叫什么名字?”她抬起清澈的眸子,定定望着他。 “唐岩。”他一字一顿的说,恨不能将二字刻在她的心里。 “谢谢……”她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越发苍白,拳头不自觉的握了起来。 “省口气,别说话,我会想办法。”低沉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莫名让人心安。 第一百章 身份(1) 他欲扶她躺下,她却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里透着希冀的光。 “我师兄他……”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揪成了一团,闷闷的令人透不过气。 “他没事!”声音坚硬如冰。 清清闻言松了口气,同时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无力的闭上眼睛。 唐岩坐在一旁看她,时不时给她掖被子,内心思潮翻涌。 **** “主上,船安排好了。”黑衣人单膝跪立,恭敬地朝眼前的人说道。 一个玄色的身影背山而立,幽幽开口:“我要的人呢?抓到没?” 黑衣人浑身顶着巨大的压力,颤巍巍道:“已经加派人手去找了。” “记住,给我留条命,我还要审问。”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威望。 黑衣人怔了怔,请示道:“那昨日捉到的刹影那几个人呢?” 主上心思变化莫测,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免得错杀了。 “直接杀了,剁碎了喂狗。”他眸中闪烁出絮絮冷意。 “属下遵命!”黑衣人起身离开。 唐岩转过身,眼眸不经意瞥到洞口处一抹黄色身影,瞳孔骤缩。 她看到了? 唐岩走向她,佯装平静,“外面冷,进去。” 说着,伸出手欲帮她拉紧披风。 清清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刚刚那个黑衣人称他为主上,又提到刹影,这个人,到底是谁? 直觉告诉她,他不简单。 见了她这模样,唐岩拧眉。 “你到底是谁?”清清心里疑惑,她最近听了很多江湖轶事,但从没有听过唐岩这个名字? “你不认得我了?”唐岩脸上表情似笑非笑,反正,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 清清鼓起勇气抬头偷偷瞄了他一眼。 这个人有着好看到让人嫉妒的五官,长眉似剑,眸深如墨,不笑的时候,神情冷冰,可他笑起来的时候,连冰川都能为之融化。 不得不说,他很像一个人。 林采渊! 哦不!是跟林采渊长相相似的那个臭小子。 望着眼前的玄衣人,她脑中骤然一闪,脱口而出,“你是魔教教主?” 唐岩笑了,笑得清清心里凉飕飕的。 “主……上,主上。”意识到眼前人的强大,她非常狗腿地赔笑。 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魔教教主怎么会救她呢? 还有,晚晚也是魔教的人,莫非,是他抓走了大师兄。 唐岩对她狗腿的赔笑行为很受用。 本以为女子会用崇拜恭敬的目光仰望自己,却见她突然红了眼眶,瞪着小鹿一样惶恐的眼睛,可怜兮兮的。 他蹙眉,“伤口又疼了?”语气担忧。 清清却未察觉,带着些许颤巍问道:“您是不是抓了我师兄?” 她不清楚师兄是怎么得罪魔教教主的,但是晚晚是魔教的人,求求他说不定有用。 唐岩脸色一变,每次听到那个名字,心里都莫名的不爽,他冷着脸不答她。 清清察言观色,心想这是默认了,立马扯住他的衣袖,低声哀求道:“求求你了,可不可以放过我师兄。” “我为什么要放他?”若真的落到他手里,他还想将他大卸八块呢。 第一百零一章 身份(2) “我师兄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清清急声道,转念一想,声音又放缓下来:“您可不可以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了他。”说话间手仍紧紧拽着他的衣袖,拽的指关节青白。 “哼,我要杀人,还需要理由?”他冷漠地抽回衣袖,语气倨傲。 清清都快哭出来了,又不能奈他何,打又打不过,骂又小命不保。 脑子转了一千遍,忽然眼眸光芒大放,扑闪扑闪道:“要不?您放了我师兄,我帮你找七星剑。” 唐岩嗤笑一声望着她,他早就打探清楚了,那把剑根本不在永乐山庄,这丫头,一个谎扯了那么多次,她不腻他都腻了。 他突然凑近她,附耳道,“好,你拿剑来,我给你师兄留个全尸。” 此话如同冷风刮过她的面庞。 她一听到“全尸”二字,腿都软了。 片刻,她硬着头皮,朝他跪下。 “求主上放我师兄一马,清清愿做牛做马报答你。”她眼神凄楚,将下唇咬出了一个浅浅白印。 娇弱的身躯仿佛大海中的蜉蝣,带着一缕悲凉。 唐岩被她的举动惊的后退了一步。 她的惊慌与脆弱倒映在他的眸中,仿佛双睫微抖,顷刻间便化成泡影。 既然为了那个男人,连骨气都不要了。 深情至此?好,很好…… 他怒极反笑,身上一袭用金丝线绣着盘龙图样的玄色披风随着他的笑意不停的抖动,张狂而霸道。 倏尔,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眼中满是揶揄和促狭:“就凭你?你倒说说,你会做什么?” 清清一怔,想起之前相处的点滴,冰天雪地下,额上既冒出了细细微汗。 唉,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冰冷僵硬的地面让她不自觉的抖了抖,尔后她匍匐着抱住他的腿,低姿态道:“做饭,洗衣,捶背……任何伺候您的事我都愿意做。” 他气的想一脚踹开她,冷不丁看到鞋面上湿了一大片,还有她抖动的双肩,心中的火不知怎的就消去了一大半。 转念一想,她的讨好,她的眼泪,为的都是另一个男人…… 顿时心里又是酸又是疼。 伸出去欲扶她的手立马缩回。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起来!”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气。 清清不动。 他又提高了音量,“给我起来!” 清清不敢抬头看他发怒的脸,瑟缩道:“你答应,我就起来。” 唐岩扶了扶突突跳的额头,冷声道:“好,我答应。” 清清闻言立马用袖子擦了擦脸,抬着一张苍白的小脸望着他:“那什么时候放我师兄?” 唐岩侧身,敛了一下眼眸,抬起她的下巴,带着邪气道:“看你表现。” 清清望着他深潭一般的眼睛,不明所以。 他是什么意思? 是说如果她伺候的满意,他便会放过师兄么? 一时心乱如麻,她没有伺候人的经验,怎么样才算表现好? 唐岩收回手,负在身后,手指上残留的滑嫩触感让他情不自禁摩挲了下。 片刻,他转过身,踱步而去。 清清亦步亦趋跟上他的脚步,小心翼翼的问道:“主上,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唐岩淡然瞥了她一眼,“找人给你解毒。” 清清闻言怔了怔,没想到,他还挺有人情味哩? 第一百零二章 贼船(1) 清清心事重重的随唐岩走到岸边,才发现他们是在一座悬崖下。 也不知道,自己从江中被捞起后怎么会到了这里? “快上船。”唐岩转头催促她。 清清望着眼前通体乌黑造价不菲的大船,心想,师兄莫非也被关在上面? “主上,都准备好了。” 身后走上一名男子,穿着魔教通用的黑色镶红边教袍。 “好。” 唐岩撩袍踏上甲板,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清清,见她仍在原地东张西望,不耐烦道:“还不快点!” 清清蹬蹬蹬跟上了唐岩的脚步,上了船才发现,这艘船与她之前乘坐的那艘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船的空间超大,整体分为两层,第一层是一个华丽的宴客厅,第二层目测是卧房之类的。 船舱的装修也异常的讲究,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 厅内有一大片晃眼的水晶珠帘,在阳光下璀璨夺目,流光溢彩。 金顶红柱,雕刻着各种各样的鸟类图案,地板上还铺着锦织缎绣的地毯,极尽奢华。 唐岩躺在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上,鞋子都没脱,正支着头听手下人汇报事务。 清清乖乖地站在床边,忍住打哈欠的冲动,无所事事地打量着四周。 她万万没想到,魔教既然这么有钱! 联想到近日来的传闻,说魔教烧杀掠夺,无恶不作……这些钱财,莫不是这么得来的? 唐岩貌似认真听着汇报,眼角却不时瞥向一旁的清清,见她现出鄙夷的神色,心中微微不爽。 他不动声色地挥挥手,让下面的人退去。 突然站起身,走到清清身边。 一抹高大的黑影霎时遮挡了她东张西望的视线,她茫然一抬头,就撞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 “在想什么?”唐岩居高临下看着她。 每次被他盯着的时候,清清都会莫名紧张,内心不断地告诉自己:谨言慎行。 “我在想,这艘船造的真漂亮!一定花了很多钱。”清清由衷感叹。 唐岩面无表情的发出“哦”一声,眼睛却孤疑的盯着她看。 清清讪笑道:“一定是主上领导有方,魔教才有这般光景。”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唐岩被她言不由衷的模样逗笑了,挑了挑眉,“你不说?我都不知自己这么英明。” 清清内心唾弃,还不是丧尽天良抢来的钱,跟盗匪有什么区别,真是不要脸到极致。 她不知道,她的表情出卖了她的心,唐岩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他挑起她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着,面无表情的解释道:“魔教也不是尽干坏事,我们在各地都有正规的产业,比如酒楼,妓院,粮铺,钱庄……” 当然,入钱最快最多的,还是杀人,魔教拥有江湖上最强大的杀手组织——奠阁,上到官宦世家,下到平民百姓,只要给的起相应的钱,皇帝老子都可以杀。 他的手转而抚上她的脸,带着暧昧的鼻音,“明白了吗?” “明……明白。”她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 ——大魔头为什么要跟她解释这些?难道,他有读心术吗? 唐岩撩袍坐回镶玉牙床上,撑起一条腿,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指着清清对旁边一名穿着褐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说道:“元二,从今日起,由她来伺候我的起居,你跟她说说规矩。” 元二恭敬点头,“好。” 随即面向清清,说道:“你跟我来。” 清清乖巧跟着,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便要开启这没有尊严的婢女生涯了。 第一百零三章 贼船(2) 元二是个中年微胖的男子,五官阴柔,没有续须,说话的时候还喜欢翘着兰花指,清清不禁想到那些宦官。 一出宴客厅,他立马换了一张脸,睥睨道:“我先跟你说说主上的生活习惯,你可要认真听着。” 清清乖顺点头。 “主上一般辰时起床,你每天必须起的比他早,提前备好洗漱水和要穿的干净衣服。服侍主上穿脱衣前要记得先洗手,晚上睡觉要提前暖好床,记住,要洗完澡才能爬上床。主上用膳要用指定的筷子和碗,三餐一定要有荤素搭配,七天内菜式不准有重样,虽然不用你煮,但你要监工……主上不爱吃青豆和葱,有的话挑干净再送进去……” 一番话说的清清晕晕乎乎,只能不停点头。 “都记清楚了吗?若是做错,惹主上不高兴了,受苦的可是你。”元二昂起头,严肃提醒。 眼前这小丫头,傻乎乎的,那双手白皙娇嫩,一看就知不是干过活的粗使丫头,也不知什么来历。 这主上也是奇了怪了,一向都不让女婢近身,这次怎么破格了? 清清听完他的话浑身一震,满脸慎重地点点头。 大魔头的怪癖真多呀! 此刻她觉得,她将服侍的不是人,是上帝,上的也不是船,是贼船。 ***** 晚膳时间,是清清第一次伺候唐岩吃饭。 相比在厨房听元二指手画脚,还真不如呆在大魔头身边耳根清净。 至少他话不多,安静起来就跟练了龟息功似的,让人察觉不出存在。 清清摆好碗筷便掀起白色纱帘,见唐岩正端坐窗边看书,她唤了一句:“主上,可以用膳了。” 她声音一向娇柔,低低说话的时候给人感觉就像泉水般清甜。 唐岩闻声放下书,朝思暮想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屋内,让他有瞬间恍惚。 望着饭桌前那一抹忙碌的身影,他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 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他长腿一迈,翻身下榻,掀起纱帘坐到桌前,见她恭恭敬敬的站到一旁去,眉头不由一皱。 想起她眼下身份,才舒展开来。 清清自从跟了这个大魔头,才发现自己察言观色的功力见长了,慌声问道:“主上,是不是有什么做的不对?” 唐岩怔了怔,倏然指着盘子里的蒜头,带着质疑道:“元二没说过,我不喜欢吃蒜吗?” 清清呆住了,还真的没听过。 大魔头还真挑食啊!可她不敢说出口,只能慌张道:“我帮您挑出来。” 她径直坐到桌前,拿起筷子,细心的将蒜头逐一挑出。 ——第一天就出错,今后的日子还不知怎么过? ——下次一定要拿个本子记下他的那些怪习惯才行。 唐岩满意了,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其实他并不是讨厌蒜头,只是讨厌她离他那么远。 烛火摇晃,描摹着女子温柔娴静的轮廓,倒也有几分秀色可餐的味道。 “主上,挑好了。”她恭敬的站起身。 唐岩的好心情一下又被破坏了,“坐好了,不许动?” 清清:“……” 她合着两条腿拘谨的坐着,不时偷瞄他。 大魔头到底想怎样? 唐岩又摆了一副碗筷,命令道:“以后陪我吃饭,”又指着一碟鸡肉冷声道:“把我不吃的都吃下去。” 清清:“……” 他变态的吗?当她是食物焚化炉啊? 唐岩吃饭十分优雅,每一口都是细细嚼过才咽下去,拿筷子的手白皙修长,赏心悦目。 这个大魔头和她想象的真的很不一样,那么漂亮的一双手,却不知要了多少条人命? 她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却引的唐岩抬起头。 第一百零四章 贼船(3) “和我吃饭很为难?”他嘴角弯起的幅度带着些许讥讽——吃的如此勉强,不吃也罢! 清清吓的站起身,“不,不,不是……”她怎么敢?眼前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唐岩胸口闷闷的,一下便失了胃口。 清清看他的神色恼怒地似要掀桌,连忙狗腿道:“能跟您同桌吃饭我荣幸至极。” 大名鼎鼎的大魔头呀,能在他眼皮底下活着吃饭,她还不感恩戴德? 唐岩霎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眼中似有光华掠过,好半晌,低低一笑。 虽然知道这不一定是真心话,可对他来说,却很受用! 他这一笑,让清清吊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位主上大人,怎么像个“小公举”,老是要人家哄着呀! “那你刚刚叹什么气?” 唐岩鹰準一样的目光,审视着她。 “嗯……”清清“嗯”了半天,一脸便秘状,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 “我觉得你的手很漂亮,”她真心的赞叹,语峰一转,带着淡淡的遗憾道:“不应该用来杀人。” 她在内心给自己鼓了个掌,只是,手心冒出的汗出卖了她的紧张。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唐岩怔了怔,他目光沉静,静得让人全身发冷。 在她眼中,他就是个十恶不赦残忍绝情的大魔头吗? 全天下的人厌恶他,唾弃他,他都无所谓,唯独,不愿被她讨厌。 半晌,他抬了下眉骨:“不杀人,难道等着被人杀吗?” 清清不卑不亢道:“你若改邪归正,人家怎么会杀你呢?” 凡是有因必有果,若不是你作恶在先,仗着武功高强任性胡为,怎么会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 “哼,天真!”他嗤笑一声,目光幽深,“何为邪何为正?江湖就是弱肉强食,凭实力说话的。” 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所谓正派人士,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清清不可否认他说的有道理,有实力的人就是可以嚣张,可活的像过街老鼠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循循善诱:“任你武功高强,但却到处作恶,只会在死后留下恶名,可若是你将天赋用在造福武林上,便可得到更多人的敬仰。” “哼,我不需要别人的敬仰,只要他们怕我就够了。”他凑近她,脸上的表情委实任性,“造福武林,呵呵,凭什么?我就喜欢为所欲为的生活。” 孤傲的眼神紧盯着她,手在她脸上狠狠掐了一把,冷声道:“长志气了?既然教训起我了?” 清清顿时全身一僵,吓得一动不敢动,她差点忘记,眼前这人掌握着她跟师兄的生杀大权哩! 急忙改口:“不……不是,是您教育我才是,刚刚一番话简直醍醐灌顶……” 大魔头的三观,无可救药也! 唐岩饶有兴味的盯着她,就差将她盯出个灵魂出窍来。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自从破解秘术,他便高她足足一个头,每次看她都只能看到头顶,委实郁闷! 她的发丝柔软细腻,摸起来就像在摸一只小猫,手感微妙。 清清缩了缩脖子,唐岩看在眼里,无奈笑道:“看,你怕我,便只能说一些违心的话讨好我,这江湖上的人,也是一样。敬不敬仰又有什么所谓呢?” 清清心里腹诽,你这是掩耳盗铃啊这是…… 第一百零五章 浴池(1) 用完膳,元二又指使清清去帮唐岩准备洗澡水。 一踏进浴池,清清便感慨,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浴池都比别人家的房间大。 浴池的四面安置了四座青铜制作的龙头雕塑,配以两侧门上的璀璨东珠幕帘,尽显奢华。 清清一边忿忿不平的感慨老天爷的不公,一边低头弯腰烧水。 元二见她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翘起兰花指,狠狠戳了戳她的额头,拔高尖锐的声音呵斥道:“快擦擦这汗,要是敢滴到洗澡水里,要你好看!” 清清低垂着脑袋,咬咬嘴唇,只能默默忍着。 你个死娘娘腔!她在心里郁闷地直嚷嚷,手上的功夫却一刻也不敢停下。 元二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的瞥了她一眼,轻蔑一笑,“你说你,能够伺候我们主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清清默默不语。 ——是几辈子修来的厄运! “我们主上,可从来不用女婢,你倒是第一个。” 他翘起兰花指,又戳了一下清清的头。 清清内心在暴走。 ——信不信我把你手指头咬下来!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一样的挑剔,一样的叫人难以忍受。 “这水温,一定要洗净手肘再试,记得,是七分热,七分热,多一分少一分主上都会立马扒了你的皮。手脚麻利,多烧点。” 元二不满地皱起眉头。 这丫头不仅不伶俐,手脚还笨拙,若不费心费力多多指导她,得罪了主上,指不定便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新人能够服侍主上超过三日的,实属活久见。 这么一想,投向清清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同情。 洗澡水烧好了,浴室里已有了丝氤氲水汽,清清又往水面上洒了一些玫瑰花瓣,顿时满室芬芳。 浴池边上摆上新鲜的水果盘,干净的换洗衣服,一切准备妥当,她站起身暗暗抹了一把汗。 想她当了十几年大小姐,洗个澡都未曾如此费事过,真是郁闷到怀疑人生。 **** 室内一片朦胧,只在东南角处点了两盏昏黄的灯,加上粉色纱帐轻扬,整个浴池仿佛笼罩在一片暧昧的光影中。 房门一开,外面寒凉的风便灌了进来,咋冷咋热下,清清禁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唐岩依旧穿着那身宽袂窄袖玄色长袍,袍脚处绣了暗红的蟒龙图案,走起路来,那蟒龙仿佛顷刻间便会跃起,带着些许狰狞的霸气。 清清温顺地站到一旁,恭敬道:“主上,洗澡水已经备好,您慢慢洗,我就先下去了。” 内心却在独白,您老慢慢享受,我终于可以歇歇了。 她谦卑恭顺的模样映在他眼里就如同一只柔弱的小猫,让人心生怜惜。 他边踱步边开口,“你走了,谁帮我擦背?” 清清惊诧地缓缓抬起头来,眼望着屋顶,一滴豆大的汗珠霎时从她的额头滑到了下巴。 她扭头望了一眼那抹高大的身影,战战兢兢开口:“擦……擦背?” 她的危机意识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 男女有别啊! 况且,她还有婚约在身,帮一名陌生男子擦澡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传出去还得了? “还不过来。”低沉的男声在氤氲处响起,让她浑身一震。 第一百零六章 浴池(2) 灯火摇曳,那抹高大的身影已经脱去内衫,露出光润的臂膀,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四周顿时腾起一股蒸汽,水珠四溅。 唐岩的手臂从水中抽出,悠哉地搭在浴池边上。 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亭亭立于臂膀之上,微微颤袅。 清清红着脸垂下眼帘站在珠帘后,绞着衣袖颤巍巍道:“男女授受不亲,我……我还是出去找人帮你!” 看她脸红红局促不安的模样,他觉得很有意思,下意识便更想逗逗她。 唐岩轻勾起一抹嘴角,“我可以理解为你擅乎职守吗?”低沉的声音混着浓浓的鼻音,带着一股强大的煞气。 让她的颈背顿时爬上了密密麻麻的寒意。 过了半晌见她未答话,他又冷冷开口:“死了吗?”声音透着隐隐的不耐烦。 算了,反正擦个背而已,脱光了身子被人看的,吃亏的,又不是她。 她深深呼吸,又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毛巾,踩着小碎步移到他的身后,蹲下身。 ——哼哼,擦背是,看我不擦下你一层皮! 唐岩感觉到背上透过抹布传来的一钝一钝的力度,无语道:“你是在磨刀吗?” 清清僵了僵,支支吾吾道:“我……我没经验。”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况且他这人皮这么厚,不大力点,怎么行呢? “算了,你帮我揉揉背!”他无语道,深怕再擦下去,皮都给她擦烂了。 清清又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里的怒火。 ——哼哼,揉背是,看我怎么整你。 迫不及待暗暗磨了磨两只锋利的“爪子”。 她撸起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轻轻放在男子结实的肩膀上。 不得不承认,这魔头的身材真的非常好,线条流畅,肌肉一分不多,一寸不少。 她舀起一瓢热水,顺着他的肩膀倒了下去,水流沿着他光洁的下颚流淌到胸膛,弧度优美流畅,隐隐没入粼粼波光之中。 清清忍不住吞了七八口口水,连忙收回目光,心里嚷嚷,谁来收了这妖孽? 她嫩白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膀,缓缓推拿,只听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向后仰头,闭上了眼睛。 一会儿工夫,清清便已满头大汗。 她伸出锋利的“爪子”,装作若无其事的在他的肌肤上轻轻带过。 心里暴吼,让你享受,让你舒服,看我不抓死你! 嘴里发出的声音却是:“主上,舒服吗?力度不够就说。” 眼神狡黠,声音娇媚。 唐岩眉头紧锁,肌肤上一阵阵酥痒的感觉让他下半身立马有了反应,这个女人,是在点火吗? 半晌,嘴角突然溢出轻笑,既然有点享受这种***。 好啊袁清清,你想玩是,那我便奉陪。 唐岩那双凤眼微微的眯了起来,趁她又一次用尖利的指甲划过他肌肤时,反手一抓,便将她扯进了浴池里。 清清猝不及防,惊呼一声,猛的栽进水池里,几下就沉了底。 腰上传来一股力,轻轻一提,便被人捞了上来。 温暖的池水漫过她的肩膀,白花花的水蒸气弥漫在眼前,她吐出几口水,抹了抹脸上湿哒哒的发,茫然的瞪着眼前的人。 第一百零七章 浴池(3) 白花花的水蒸气弥漫在二人之间,清清还未来的及反应,便被一具高大的身躯压在了浴池边沿上。 湿水后衣服都黏在了身体上,冬天的衣物又厚,身上重的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此时还被人圈在池水中,她更挣脱不得。 “主……主上,能起来一下吗?” 此时面对面,清清不敢睁开眼睛看他,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唐岩盯着她那张慌张的小脸,心底竟生出几丝戏谑。 “丫头,你脏了我的洗澡水!”唐岩好笑的看着她。 清清闻言立马怒了,一下就睁大了眼睛,负气道:“明明是你拉我下水的!” 她胸口因为气愤上下的起伏,在唐岩看来俨然是一种诱惑。 顺着他的视线,她立即明白过来,伸出手慌忙环住胸,怒骂了一句:“下流!” 他的笑带着丝丝的冰寒,“你骂我?” 清清急得都快哭出来,魔头摆明了欺负她,这下子怎么办呀? “不,不,不是,那个,我是骂我自己,骂自己怎么能用眼睛玷污您娇贵的身躯呢?”声音带着哭腔。 唐岩哭笑不得,他有那么可怕吗?吓得她都六神无主胡说八道了。 “我不介意。”氤氲的水汽下,他的神色不明。 清清愣了愣,茫然的隔着水雾望着他。 “我不介意被你看……”他暧昧的凑近她的脸庞,声音如同磨砂般,带着粗糙和沉重。 清清一颗心砰砰砰都快跳出嗓子,说不清是害羞还是恐惧? 耳边除了他温热的呼吸,还有水流缓缓的声音,淌过之处,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扯掉了她的腰带,修长手掌不知何时已窜进了她的衣服里,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 一股陌生的颤栗袭遍全身,她几乎要惊叫出来,嘴巴却被狠狠的堵住了。 清清脑子“轰”的一声爆炸! 男子特有的味道萦绕鼻息,带着霸道狂野的气息强势席卷她的双唇,水中的手不安分的来到她的胸前。 清清如同被雷劈般晕头转向,睁大眼睛忘记了呼吸。 要死啦要死啦,大魔头在轻薄她呀! 一反应过来,她又骇又怒,整个人剧烈的抗拒起来,用尽力气推开他。 她越是挣扎,身体越是与他亲密接触,逼得唐岩差点疯了,只能双腿如铁般死死钳住她水下胡乱挣扎的腿。 原本只是无心的戏弄,却将自己逼上了情/欲的悬崖。 他眸底暗沉,热烫的舌漫过她丝缎般的柔嫩肌肤,温柔的触感分分秒秒欲将他溺死在一池春水中。 浓重鼻息声在耳畔萦绕,唇齿相依交缠,她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还有不明顶着她下腹的东西。 恐惧的感觉如同池水淹没了她的五官,奈何男女力气悬殊,清清根本就挣脱不开他强势的禁锢。 她的手开始试图抓住任何可以使力的东西,胡乱的在浴池边摸索。 碰倒了水果盘,既意外被她摸出一把切水果的匕首。 就在他吻向她脖颈的时候,匕首下意识扎进了他的后背。 第一百零八章 浴池(4) 一圈腥红的血液顺着池水飘散开,宛若晕染开的朱砂。 后背的绞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推开她,发出一声闷哼。 清清趁着这空档毫不犹豫飞身爬上了浴池边,胡乱裹着湿哒哒的衣服,迈开步子逃命似的往门口奔去。 她脑子此时一片空白,眼前不时浮现刚刚的那一池红色的血水。 除了落荒而逃,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耳边除了风声,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唯一能强烈感觉到的便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既然杀人了,杀的还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 此时她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暴走的边缘。 她用头撞击着船舱的一块木板,眼神呆滞万分:“我……我需要冷静。” 更需要冷静的那一位已缓缓步出浴池,心里面翻江倒海,一手拿着毛巾紧紧地捂着血流如泉涌的后背,一手扭转浴池边的青铜雕像,轰隆隆的声音陡然回荡在空荡荡的浴室中,一扇石门豁然出现在眼前。 一黑衣人从石门走了出来,看到唐岩的样子脸上带着一丝震惊,立马单膝跪在他面前:“主上有何吩咐?” “帮我把匕首拔出来,不要惊动船上的人。”他冷着脸,带着阴鸷的神色。 “是。” 黑衣人小心翼翼绕到他身后,颤抖着握住匕首,唰的一声便狠狠的拔了出来,鲜血顿时大股大股的喷射而出! 骇人的景象让他脸上陡然变色,手还下意识在抖,深怕眼前的人龙颜大怒迁怒于他。 而唐岩却只是眉头紧锁,面部扭曲,竟是一声不吭。 臭丫头,扎那么深,下手可真狠! “主上,用不用叫大夫?”黑衣人颤巍巍问道。 主上武功高强,这天下竟还有人能伤到他,那把匕首可是差一分就对准心脏了? 唐岩摆摆手,脸上毫无血色,过了好一阵,才缓缓道:“不必了,给我找件干衣服,我要出去。” “遵命!”黑衣人心下敬佩万分,果然是神一般的存在,伤成这样还能随意走动。 唐岩苦笑了一下:那丫头,不知道现在吓成什么样了? 心中无限懊悔,为什么就没能控制下自己。 所有的隐忍和自律,一遇到她便溃不成军。 想他这辈子还没中过暗算,可她无心的一个美人计,却差点要了他的命。 ****** 船舱的一个暗缝中,少女抱着膝盖蹲坐在地面,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哒哒的,狼狈又可怜,整个人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透过暗缝观察着外面,看着一望无际的江面,夜色渐浓的天空,心下无助又彷徨。 不知道,船上的人发现大魔王的尸体没?会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她带着浓浓的惊恐盯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这算是,为武林除害了吗? 人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怎么那么轻易就被自己杀了呢? 可是,为什么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她郁闷的抱住了头,眼下不仅没找到大师兄,自己还成了杀人犯,这要是被抓到,只能等死了。 越想越绝望,源源不断的眼泪奔腾而出。 长长的湿发从腰际披下来,将她本来不大的小脸都埋了进去,只剩下不停抖动的双肩。 唐岩找到她的时候,便看到那一幕,娇弱的少女如同一只猫,蜷缩着身驱,躲在昏黑的角落里呜呜哭泣。 第一百零九章 心疼(1) 盯着她哭的如同受伤幼兽的身影,唐岩原本想要爆发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心头腾起一抹复杂的情绪。 有后悔,有懊恼,有烦躁,也有深深的心疼…… 他揉了揉发疼的额头,自己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呀? 为什么越想靠近距离反而就越远? 恍惚间看到眼前蓦然出现的黑影,清清停止了哭泣,同时,也静止了呼吸。 呼之欲出的一句“鬼啊”尽数咽回了肚子里。 她怎么那么那么傻呢,以为一把小小的匕首,便能杀了那魔头? 眼下看到还魂似的那个高大身影,说不紧张不害怕都是骗人的,相反,她甚至有灭顶之灾的预感。 魔头能轻饶自己?哼,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横竖都要死了,倒不如死的有骨气些。 她举起衣袖胡乱地抹了把眼泪鼻涕,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神色盯着那道沉默的黑影,虽然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可以想象,那是比黑夜还要暗沉千倍万倍的脸色,比千年冰峰还要冻人的神情。 她挺直腰杆站了起来,在月光的映照下带着一股子清冷:“你没死?” ——除了废话,她想不出说什么作为开场白。 清清的反应出乎唐岩的意料,他本以为她会是一副惊惶的姿态,然后狗腿的求饶。 可如今这句话倒像是一把利剑,又一次扎进他的心。 “你很想我死吗?”声音冷冽,带着一股子悲凉的气息。 毋庸置疑,不仅是她,整个天下,都想他死。 她竭力露出一个狠绝的表情:“那是当然。” ——对,对待敌人,就要这样的气势。 反正都要死了,何必还要卑躬屈膝,阿谀逢迎,委屈自己。 大不了跳到海里,死的无声无息,平平静静,人生不过一缕蜉蝣,朝起潮落,终有落幕时。 他唇色抿作青白,心中猝疼,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下了一块肉。 寒冬的湖水不及心中的落雪。 沉默的氛围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清清昂着头料想着一切后果,猝不及防身上的毒又隐隐有发作的迹象,她拧着眉头,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终是难以忍耐,只能蹲下身子。 忽冷忽热间有双手突然将她抱起,竟是温柔又轻缓。 “你……”身躯的触碰让她再次惶恐。 她深深吸一口气,恐惧在全身剧痛面前显得微不足道,身上的冷意,在贴近对方温暖的怀里时骤然缓解。 “不想死的话闭嘴!”他冷声警告,明明带着周身的杀意,清清却突然一点也不觉得可怕了。 周身又传来绞痛,她立马咬着牙不再言语,乖巧的如同一只受伤的兔子。 踏着清冷的夜色,他步履飞快,大步朝卧房方向走去。 “点火炉,关门窗,拿套干净的衣物过来……”他边往床边走边吩咐后边的随从,面色凛然,带着威严。 黑衣随从立马忙碌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主上如此善待一名女子,冷不丁好奇的朝床上的清清多看了几眼。 “看什么看!!” 刹那间,好像刮起了海啸,暴怒的男人一把掀飞众人,房门砰一声关了起来。 几名黑衣随从只能颤巍巍的捂着胸口站立起来,个个吓得好似鹌鹑般逃窜开来。 第一百一十章 心疼(2)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回床沿,一眼不眨的盯着床上的人儿。 她闭着眼睛,肤色白皙如玉,唇色苍白,黑色的睫毛不时的抖了抖,像蝶翼般扑扇在脸蛋上,可见睡得并不安稳。 屋子里静悄悄,只有烛火摇曳。 犹豫半晌,他还是将她翻了个身,脱去一身半湿不干的衣物,又用热毛巾细致的给她擦了擦,再从衣柜拿出一套自己的白色中衣,胡乱的给她套上。 大概是舒服了,她呼吸渐渐平稳,唐岩见状舒了一口气,靠着床沿,闭上了眼睛。 阳光明媚,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窗外传来阵阵涛声和鸟儿的叫声。 清清的眉头突然皱了皱,挣扎着清醒过来,想起昨夜的经历,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她略微动了动身子,看到坐在床沿的唐岩,表情僵了僵。 下意识不敢再发出声响,生怕把床头那个魔头给吵醒了。 他紧闭着眼,脸色十分苍白,衬的那眼睫毛越发的浓密纤长,只是那眉头仿佛生了褶皱,永远抚不平的样子。 他竟然没有杀她,还照顾了她一个晚上? 她真的好有冲动跑到窗边,观察下今日太阳到底是从哪边升起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盯着他看,一言不发。同一个姿势看得久了,又挪了挪位置,换了一边手单手托住脑袋。 些许声响让他睫毛抖了抖。 清清心下一惊,立马缩回手,躺下去假寐。 其实在她盯着他看的时候唐岩就醒了,带着犹疑,他想知道,她会不会借机再杀他一次? 好在,她没有,如若不然,他难保,还会再次心慈手软?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又走到她身边,帮她掖了掖被子,看到女子脸上不停抖动的眼睫毛,心下好笑。 被子里的手紧紧的拽着衣袖,他一靠近,她便不由自主的紧张。 唐岩不想拆穿她,径自洗漱完便出了房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衣物和早膳。 见她还赖床不想起,心下无奈,只好走过去,浅浅地眯起眼眸,似笑非笑道:“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有你这样当婢女的吗?” 清清吓了一跳,被子里的身躯动了动,知道假装不了了,只能咬咬牙缓缓探出个脑袋,诺诺张着嘴:“这就起。” 她翻身坐了起来,一头青丝随着她的动作披散到两颊边,身上的衣服没系好带子,竟露出了胸前的大片春光。 “不准看!” 一个枕头朝着唐岩迎面扔了过去。 “你……”明明是她自己动作太大,怎么能怪他呢? 她拉过被子裹着自己,如同一只竖起全身寒毛的小猫,警惕的瞪着他。 唐岩神色阴沉下来,拿起一旁的衣服,没好气道:“穿上。” 清清拿起衣服,又瞄了他一眼,咬唇道,“那个,我要穿衣服了。” “嗯。”他背对着她,坐在桌前用膳。 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有动静,清清想,是不是自己暗示的不够明确,于是又开口:“我要穿衣服了,你能不能避一下?” “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要出去?”他语气冰凉道。 清清支支吾吾半天,想想还是算了,就躲在被子里换,又不忘叮嘱他道:“你不许偷看。” 唐岩嗤笑一声,脸上挂着淡淡的嘲弄:“又不是没看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惩罚 清清眼睛立马瞪得比铜铃还大,思绪百转千回,难道昨夜是他帮她脱的衣服? 这个混蛋! 她气鼓鼓的抓起被子,把头一蒙,窸窸窣窣的换起衣服。 三下两下搞定便掀开被子,起身整理了一下,没想到,这新衣服还挺合身的,淡淡的粉色,裙角和袖口用银丝线绣了她最喜欢的木槿花。 她满意的笑了笑,一看到桌前的那道身影,神色立马暗了下来。 昨夜闹的那么不愉快,大魔头竟然不跟她计较,实在是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算了,死就死。 她步态从容的走到他面前,抿了抿嘴,又清了下嗓子,开口道:“你不杀我吗?” 唐岩头抬都不抬的喝着白粥,反问道:“你很想我杀你?” “当然不是。”清清想都不用想的脱口而出,又觉不够矜持,敛起声调道:“我只是好奇。” 她扎了他一刀呀,身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既然不杀她泄愤? 实在是匪夷所思。 见她一脸纠结,唐岩嘴角愈渐上扬,笑出了声,笑得清清越发紧张了,心脏咚咚咚的跳。 “我说你傻吗?我怎么可能轻易饶你。”他凑近她,鼻尖与鼻尖差点相碰。 这么近的距离,她都能感觉到他的鼻息,立马紧张的后退一步。 “让你死多便宜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明明是慵懒肆意的语气,清清硬是听出了凛然杀气。 ——大魔头果然性格变态心思歹毒,绝对不可能安好心的。 她僵直着颈背坐在桌前,一门心思只想着生不如死这句话? 看着他递过来的一碗白粥,立马变了脸色疑声道:“你下毒了?” 唐岩递粥的手顿了顿,挑了挑眉,“我一个手指头都能掐死你,何必多此一举。” ——这女人,莫不是当真了? 清清的确当真了,那个生不如死,到底是怎么个死法,她很在意。 见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唐岩没了胃口,敛了眸,淡然道:“我还没想好,所以你这段时间是安全的。” 她半信半疑的望着他,就差盯出个缝来。 “怎么,不相信?” 他径直端起她那碗粥,喝了一口,放到她眼前道:“看清楚啦,这粥没毒。” 清清这才安心的舀着粥喝起来,其实她肚子早就饿的呱呱叫了。 吃着吃着,突然想到这是大魔头喝过的,自己又吃了他口水,那不是间接又接吻了,立马嫌弃的放下勺子。 “不合胃口吗?”他抬起眸疑惑道。 ——看来要换个合她口味的厨师才行,早知道就在扬州城抓一个上船来。 “不是,”她纠结着,总不能说我不想喝你这大魔头口水! “我饱了。”她脸色微红。 唐岩心想,没胃口,脸色发红,莫不是生病了? 他拧了眉,站起身,突然伸出手抚上她的额头,喃喃道:“没发烧呀?” 清清吓的差点摔下凳子,对上他的墨色瞳孔,紧张道:“你……你干嘛?”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突然挑了挑眉:“还是很怕我?” 清清拍开他的手,坚定道:“废话!” “嘶……”唐岩看着被拍红的手掌,意味深长道:“这样也叫怕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伤口(1) 气氛突然变的格外沉默。 刚刚她的确是反应过激了,她害怕他的触碰,才会一时手快打了他。 “谁叫你动手动脚的?”清清反驳道,她只是自卫而已。 唐岩嗤的一笑,轻蔑讥诮道:“哼,就你这小身板,我还不稀罕?” 清清郁结,指着他赌气道:“那你昨夜还……”接下来的话太过羞耻,她说不出口。 “还怎样?”唐岩目光炯炯盯着她。 清清憋的满脸通红,算了,不跟他理论,反正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 唐岩盯着她又害羞又无奈的模样,眼睛眯了一下,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脑袋,迎面贴了上去。 温热的嘴唇贴在她冰凉的唇上,如同蜻蜓点水,又马上分开。 “是不是这样?”他笑的肆意。 砰——清清脑中的弦一根根绷断了。 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他离开,她才回过神来。 可恶,她又被轻薄了。 ***** 仅仅只是过了一个晚上,清清忽然觉得一切待遇都好了起来。 元二莫名的对她客气了,“哎呀,我说姑奶奶,你就乖乖坐着就好,不用在这厨房瞎折腾了。” 从昨夜开始,船上的人就在传,主上抱了一个女人回卧房,若有人多瞧那女人一眼,主上立马就剜下他的眼睛。 他在魔教呆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主上紧张一个女人,本以为那么孤傲自负的人,这辈子都跟情爱无缘,没想到也有开窍的一天。 “我这不是来当婢女的吗?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还怎么表现?” 她始终记得魔头说过,看她表现,让他满意便会放了师兄,不知眼下是否还作数。 她抢下元二手里的托盘,“这些菜,等下我去送。” 元二为难的看着她,心中默到,这丫头是不是傻?她该表现的地方不是在厨房,是在卧房啊! 清清思忖,这一整天,除了早膳的时候见过那大魔头,便没再看到他的身影。 她觉得,很有必要警告他,不许再对她动手动脚。 ——嗯对,一定要大大的强调,本姑娘卖艺不卖身的。 边想边昂着头,雄赳赳气昂昂的端起晚膳,往他书房走去。 说是书房,其实只是在宽阔的宴客厅摆了一道双面绣屏风隔开来。 可惜一个人影也没有。 不在卧室,不在书房,到底去了哪里? 这船上的布置她大抵都摸透了,就是想看看大师兄会被关押在哪处,可惜一无所获,难道,还有机关暗层不成? 这宴客厅位于整条船的中心位置,底部是最有可能中空的,莫不到处找找? 她放下手中的托盘,开始在各个角落探查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的给她在镶玉牙床旁找到了一个阀子,轻轻一旋,地面上陡然现出一个正正方方的洞,下面竟是一条木梯,洞口可容一个人走动。 她毫不犹豫的往下走去。 内部果然又是一番天地,隔出了几间房间,但却不太像是牢房之类的地方。 她不免有些失望,正要走回去,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一双男女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三章 伤口(2) 好奇心驱使她停下脚步,倚在门边偷听起来。 女子声音带着慌张:“都流血了,怎么办?” 男子声音低沉,带着浓浓鼻音:“没事,等下就好。” 女子发出一声娇呼:“会很疼的……啊,不行……” 男子:“嗯……” 清清听的出,那是大魔王的声音,她大概可以想像,里面的二人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立马捂着耳朵,慌张的跑回木梯。 仓皇之间,与一黑衣人相撞,对方喝道:“你是何人?在此做什么?” 清清被撞得头昏眼花,刚想解释,只见房间的木门骤然打开了。 她扭头看去,正好撞见里面衣衫不整的大魔头,和门边立着的一位女子,那女子相貌平平,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裹得身材十分玲珑有致。 “进去。”黑衣人抓住她手腕,朝大魔头喊道:“主上,抓到一名擅闯者。” 唐岩眸中掠过一丝惊诧,又立马被冷意取代:“放开她。” 清清揉了揉被抓痛的手腕,惊觉自己又在老虎头上拔毛了,心下忐忑不安。 “你们都出去。”唐岩无力的摆了摆手。 “是。”黑衣人和女子同时告退。 清清怔了怔,犹豫着是不是自己也要出去,却听唐岩指着她道:“你,留下。” 木门一关,屋内恢复了静默。 清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唐岩浓重的呼吸声。 他只穿着白色中衣,衣带未系紧,露出胸前的一大片春光,大概常年习武的原因,肌骨匀实,在灯光下发着微光,没有了宽松外袍的限制,越发显得魁梧。 只是,他此时的神色略显疲惫,脸上全无血色。 ——这魔头,莫不是纵欲过度了。 “你怎么在这里?” 清清支支吾吾道:“我来给你送晚膳。” ——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唐岩低低一笑,看她眼珠四处乱瞟,唯独不敢看他,便知她心里有鬼。 只是,拆穿她也无用,自己又狠不下心对她做什么。 “你上去。”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清清没想到那么顺当,扭过身刚想走,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的闷哼声,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 见他虚弱的躺在床上,后背竟是一大滩的血迹,衣衫皆已浸透。 “你,你怎么了?”她瞅了一眼伤口的位置,立即反应过来。 这伤,不就是她造成的吗? 再看了一眼床边的托盘,有毛巾,有绷带,刚刚莫不是在上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面前。 “用不用我帮你?” “好。”他苍白的脸上噙了一丝笑意。 清清摸着他的衣带,抽解开,脱下他被血浸湿的衣服,露出后背狰狞的伤口。 伤口裂开了,因为扎的深,很难愈合,正往外冒着血水。 看到那么严重的伤口,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连忙拿起毛巾,给他止血。 “没用的,要缝针才行。”唐岩低声道。 “缝针?”她又不是大夫,根本不懂。 难怪刚刚那女的不敢下手,换成她,她也下不了手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伤口(3) 她支支吾吾道:“用……用什么缝?” “绣花针……那里有。”他指了指前方的桌子,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疼痛。 望着托盘里泛着银光的绣花针,清清的心在颤抖,咬了咬牙,还是鼓起勇气拈起那针来。 针在烛火上烤的通红,她缓缓的问道:“你能忍得住吗?” “可以。”年少时,再重的伤他都咬着牙撑过去,只是缝两针,根本不算什么。 这针扎进皮肉的感觉她想想都疼,“要不,还是找大夫,”清清的手开始抖。 “没靠岸,去哪找?”等大夫来,他都失血过多,回天乏术了,“你捅的,你负责。”他面色阴沉,隐隐不耐,若不是此时无力,必定要暴怒了。 清清差点冒出一句“你自找”的,看他流了那么多血,又不忍心说出口了,只能深深呼了一口气,拿起绣花针,扎进他的皮肉里,每一针的触感,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他半闭着眼睛,眉心锁成一个川字,竟是一声不吭。 上了药,绑了绷带,取出干净的白色中衣给他穿上,明明手脚麻利,却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 见他已睡下,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正打算离去。 猛然一只手拽住了她的手腕:“不许走。” “我只是去洗下手。”清清解释。 “留下。”他似在命令,声音却很虚弱。 她不情不愿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幻觉,竟见他眼里带着央求之意。 清清无奈,只能重新坐回床边,“你睡一下。”她帮他掖了掖被子,难得的温柔。 唐岩心中似淌过一阵暖流,他不愿闭眼,担心一闭上,她便会悄然离去。 “我睡不着,你说说话。”他想听她的声音。 “哈?”魔头的要求总是千奇百怪。 说什么好呢? 她纠结片刻,开口道:“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 唐岩发出一声轻笑,笑的伤口隐隐抽疼。 她当是哄小孩睡觉吗? “你给我唱首歌?”他眸中有一丝晶莹的光芒。 “不好。”她斩钉截铁道,“我唱歌不好听。” “不会。”他陡然想起她在明月山庄寿宴上的那一曲。 清清翻了翻白眼:“你没听过怎么知道。”为了打消他的念头,她强调道:“我怕你听了更睡不着,要不,我出谜语给你猜。” 她心里暗忖,反正魔头也只是想找点事消遣。 “好。”见她兴致勃勃,他很爽快的答应了。 “你没有他有,天没有地有,打一字。”清清想起逛花街看到的字谜。 “也。”他想都不用想。 “一心一意,打一字。” “音。” …… 一盏茶功夫,清清几乎把知道的字谜都拿出来考他了,愣是没难住他,顿觉无趣。 他大概也是索然无味,突然出声,“要不我出一题给你。” “好啊,若我要是猜出来,有没有奖励?”她凑近他,笑的狡黠。 “哼,刚刚我猜了那么多,怎么不见你给我奖励?”唐岩不满道。 “不一样,我们地位悬殊,我有什么拿得出手奖励你的。可是,您就不一样啦……” 她说的倒是大实话,唐岩转念一想,反正她也猜不出来,便由她提。 第一百一十五章 字谜 “好。你要什么奖励?”唐岩抬眸瞥了她一眼。 清清见他心情转好,用商量的语气询问:“要是我猜出来了,您就放了我师兄,可好?” 半晌,屋内无声。 清清猜想他定是不乐意了。 良久,忽听他涩然道:“可以。” “那你出题。”仿佛看到了希望的微光,她心情大好。 “飞蛾扑火虫已逝,学友无子留撇须,偶尔留得一人在,打三个字。”他怕她记不住,特意念的缓慢。 声音浅浅,竟似耳畔私语,却字字清晰。 清清认真地忖度起来,嘴里重复念叨起那三句话。 唉,她早该想到,这魔头心思叵测,出的题肯定难,越想越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唐岩等她告诉他答案等到眼皮都开始打鼓,良久终是沉沉睡去。 清清托着腮,盯着烛火,愣是想不出答案,扭头,见床上人呼吸均匀,墨色长睫轻覆在眼上,既是熟睡过去了。 那副模样,让人无法将他与杀人不眨眼的修罗联系起来。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头,哀怨道:“你又坑我了是不是?谜底到底是什么呀?” 看他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她心思百转千回,其实她有很多机会可以为民除害,杀了他的,只是,杀了他,她跟师兄也逃不掉,说到底,她还是贪生怕死的。 ***** 清清醒来的时候,人是躺在床上的,身上还盖着被子。 房间是在底层,没有窗,实在看不出时辰。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未发现唐岩的身影,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想起自己昨夜至今都颗粒无进,便翻身下床。 走出船舱,刺眼的阳光使她不适的眯起了眼睛,江风忽忽的吹,她捋了捋发丝,见前方甲板上有一堆人聚在一起,便好奇的走了过去。 只见一群男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还提着竹篮,一瞧,竟是几尾活蹦乱跳的鱼。 清清瞧着有趣,立马拉着旁边一男子问道:“可还有渔具?”男子见她感兴趣,立马拿出钓具递给她。 上次她在船上学会了炖鱼汤,一想起那汤的味道,嘴又开始馋了。 正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清清抿嘴回了他一个甜笑,拢了拢乌黑秀发,将衣袖挽了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肌肤,拿起吊杆往前走去。 这船上少有女子,突然出现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一群男子的眼珠子都快看直了。 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独自坐了下来,在鱼钩上挂上鱼饵后便将鱼竿子轻轻甩了出去。 垂钓本就是考验耐性和运气的活,等了片刻,都不见有鱼儿上钩,她打了个哈欠,望着粼粼碧波发起呆来。 “怎么样,姑娘可有收获?”一男子走过来询问。 清清做了个嘘的动作,提醒男子莫吓跑了鱼儿。 男子哈哈大笑起来,“你看那边,他们大面积撒饵,鱼儿大都被吸引过去了,姑娘莫不过去那边试试?” 清清看着那边捕鱼的都是男子,有的还打着赤膊,立马摇头谢绝对方的好意。 “我再等等,钓不到再走也不迟。”她倔强的扭过头,继续盯着江面。 后方,一抹墨色身影出现在甲板上,看到垂钓的少女,忽然眉头一拧。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元三耳语了几句,便独自走回船舱。 第一百一十六章 鱼汤 过了半晌,青竹做的鱼竿终于有了反应。 鱼线一收,那鱼钩上的鱼儿还在欢腾的扭动着身子。 清清定睛一看,好样的,既是一条大草鱼,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 几名男子跑过来恭维道:“姑娘好生厉害呀!” 清清笑笑不语,拿起篮子,径直往厨房走去。 不远处,一男子浑身湿哒哒的从江里溜上了船,顶着瑟瑟寒风跑回了船舱。 一名老者递给他一壶酒,说道:“喝一口,暖暖身子。” 忽尔,他终究忍不住道:“元三,这大冷天的,你冬泳呢?” 元三抖着身子,不发一语,耳边却回响起黑衣男子的话:“她若钓不到鱼,我要你掉脑袋。” 浑身不禁打了个冷颤,好在,这脑袋是保住了! **** 不多时,一锅热腾腾的鱼汤便被端上了饭桌。 她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便探出头去看看他是否回来,那模样,倒有点像守着夫婿回家吃饭的小娘子。 心下不时嘀咕,这大魔头也真是的,流了那么多血,竟然休息一个晚上便开始到处乱跑了。 算了,还是不等他了。 她掀开锅盖,一股蒙蒙雾气混着鱼香味扑鼻而来。 “真是太香了,吃不到算你倒霉。”她嘟囔了一句。 “谁倒霉啦?”唐岩推门而入,闻到汤味,忽然面色一变。 “主上,您回来啦?”清清立马转移话题,“快来尝尝我炖的鱼汤。” 她殷勤地为他盛了一碗汤,邀功道:“这鱼可是我亲手钓的。” ——看这诚意满满的,我这表现你总该满意了。 唐岩盯着眼前的鱼汤,脸上表情微妙,见清清托着腮满眼放光的望着他,只能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好喝吗?”她凑到他面前,期待他的赞赏。 “还行。”他将薄唇抿成一条线。 真的假的?她两眼直直的锁着他的表情,一脸孤疑,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开心呀! 心里莫名有一丝失落。 她纳闷的喝着自己碗里的汤,一声不吭。 本以为哄的他高兴了,可以让他尽快放他们走,现在看来是没指望了。 大魔头,真难哄! 事实上,唐岩打小就不爱吃带腥味的东西,偏偏这锅鱼汤还没有加辟味的材料。 此时满屋的鱼腥味,熏得他胃里一阵恶心。 可见她满心欢喜的表情,一肚子怒气只能靠平日修养硬生生憋了回去。 清清见他碗里的汤一滴未少,心下已经猜出七八分了。 她也不强人所难,端起他眼前的碗,善解人意道:“不爱喝就别喝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不料唐岩却恼了,冷声道:“我说不喝了吗,放下!” 清清识相地放下碗,额上立马出现三条黑线。 但见他端起碗,咕噜咕噜喝的如同灌药一般。 碗底立马见空,甚是霸气! 他抹了抹嘴嘴,赞赏道:“好汤!” 清清目瞪口呆的望着他,倏尔指了指旁边的砂锅,动了动唇,眨眼道:“那里还有。” 没想到魔头大人,那么欣赏她炖的汤,心底冒出了小小雀跃。 一顿饭吃的甚是愉快,清清灵机一动,看来以后要多钓几条鱼讨好魔王大人。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暖床(1) 是夜,清清开始纠结一件事——魔王在船上并未给她安排住宿的地方。 第一晚她毒发,睡的是他的卧房。 第二晚她入了地下室,睡的也是他的卧房。 既然他那么多卧房,随便施舍一间给她住应该没问题。 于是她主动提出了需要一间卧房的要求,唐岩让元二给她安排。 元二还不忘提醒她身为贴身婢女的职责,她当然没忘记,沐浴净身后便来到他的卧室——为他暖床。 清清静悄悄的推门而入,屋内四角都点上了昏黄的灯,不过,屋里并没有人。 她刚刚忐忑不安的心立马安稳下来,还好他不在,要不然多尴尬呀! 她脱去鞋子,滑进被窝,凉凉的丝绸被子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躺在舒适柔软的床榻上,她无聊的盯着床顶的帷帐看,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距离离开明月山庄,已经过去六七天了,不知道现在老爷子跟罗梓笙有没有在找他们? 不知道大师兄到底在哪里?过的怎么样? 更不知道,自己这奴婢生活还要忍受多久? 想着想着,眼皮也开始打鼓,被窝终于暖和了,只是不知道这大魔王什么时候才回来,若是现在起身,好不容易暖下来的被窝又会冷回去的。 她打了个哈欠,坚持不了多久,竟是沉沉睡去。 某个大魔头终于回了屋,看到床上睡得无知无觉的人儿,他站在床边驻足站立了良久。 空气格外沉默,忽然,他嘴角露出一抹笑,这丫头还真是心大,暖个床都能睡着。 他要是早来一步可能就看不到这一幕了,一边口口声声说怕他,一边又从来没有防备过他? 修长的手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脸颊,清秀的眉眼,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儿,叫他如何放心? 他犹豫着要不要叫她起身回房睡,却见她眉头突然紧皱起来,嘴唇蠕动了下,喃喃说着梦话,“我想回家……”有细小的泪痕从她眼角滚落。 唐岩双目黯然失神。 “我想回家……”同样的梦话又重复了一遍,似是在做什么噩梦,“大魔头,混蛋。”她的手紧紧抓住绣被,似在抗拒着什么。 唐岩坐在床沿上,嘴角抽了抽,白日里见她还百般讨好他,原来在她心底,始终还是讨厌他的。 他长长叹一口气,臭丫头,口是心非!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他掀开被子,径直躺在她身旁,揪起她的一抹秀发把玩起来,臭丫头,居然敢骂他混蛋? 夜色渐浓,清清在睡梦中感觉到身旁有个很温暖很温暖的火炉,身体不自觉就向暖源靠近,她伸出手,抱住大暖炉,头蹭了蹭,越发睡得香甜。 唐岩单臂作枕,任她抱着,下巴靠着她柔软的墨发,越发觉得她像一只猫,有时候张牙舞爪,有时候乖巧安静,有时候还会调皮撒娇…… 从相遇那天起,她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似乎一直刻在他的心底,只是不愿正视罢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暖床(2) 睡到半夜,清清忽然转醒,虽然困意让她不舍得起来,但她一直记得职责所在——她只是来暖床而已。 她双手揉了揉眼睛,看到身边躺着个人,瞬间震惊的无法言语。 大魔头怎么会睡在她旁边? 她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出,脑袋一片空白。 想到这是魔头的房间,自己竟然暖床暖到不小心睡着了,立马窘迫不安起来。 见魔头睡的熟,她悄悄的移动着手脚,想要绕过他偷偷爬下床。 正在这时,一双手揽住她的腰,又将她拖回了被窝里。 清清吓了一大跳,挣扎着坐起身,颤巍巍道,“主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睡着的!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一定要死咬着不知道。 唐岩挑了挑眉,云淡风轻道:“哦,我还以为你打算勾引我呢?” “……”清清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打死她,她都不会有这种想法呀! “我怎么敢呢?您这种人物,怎么可能看上我呢?”她干笑着,很自觉地后退了一下。 唐岩修长的眉锋微微挑起,漆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是吗?”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用嫌弃的口吻道:“虽然丑是丑了点,矮是矮了点,脑子是不好使了点,但总算还像个女人,当个抱枕还不错。” 一大滴冷汗从清清额头滑下,心里直抓狂,我哪里丑了,哪里矮了,哪里脑子不好使了…… 她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尽数被他看在眼里,却觉异常有趣,大度道:“算了,今晚我特赦你,允许你睡我旁边。” 清清彻底呆了。 “您还是不要勉强了。我睡自己房间。”她灰溜溜又开始往外爬。 后衣领突然被人揪住,“想跑?”阴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清清咬了咬下唇,一脸纠结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我又无名无分,怎么可以睡在一起呢?” “无名无分?”唐岩摸了摸下巴,一脸思考状,“也是,你说的很有道理。” 清清大喜,他总算明白了。 “那你是想跟我讨个名分咯?”他目光炯炯望着她。 清清差点撞墙。 她并无此意啊,怎么一会儿变成勾引,一会儿又变成讨要名分,这误会大了去啦!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她无奈的扶额,就怕越解释越说不清。 唐岩凑近她,掐了掐她的脸蛋,勾唇一笑:“娶你就是了,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清清瞬间石化了。 这魔头对待婚姻大事怎么如此随便? 她觉得很有必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了,明知他是戏弄她的,她也想跟他说清楚。 她不喜欢他,更不可能对他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有未婚夫的,并且年后便会完婚,所以,我真没想过嫁给您。”她昂首挺胸赳赳然道。 唐岩目光一闪,慢悠悠地注视她,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大不了,退婚便是了。” 清清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立马正色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说退便退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暖床(3) 唐岩轻笑了一下,“父母之命?那指腹为婚的算不算?” “什么指腹为婚?”清清一头雾水。 唐岩眼眸沉沉的望着她,也不多加解释,冷声道:“我帮你杀了他,就什么都不作数了。” 清清僵了僵,看到他眸光里闪烁出絮絮杀意,心里呜呼一声。 这个变态的大魔头! “我跟他两情相悦,所以,就算你杀了他,我也不会喜欢别人的。”她表情肃穆的宣誓,试图打消他的念头。 唐岩闻言心中陡然涌起一股酸意。 他面色一沉,极力压抑着情绪,冷冷声音中带着些许不甘:“你真的喜欢他?” 清清重重的点了下头,“所以,主上,我真的没有勾引……” 话还未说完,整个人便被压倒在床上,唐岩双手撑在她的两边,直视着她,眼眸中的怒火似乎焚烧到了绝望的边缘。 清清身体立马绷紧起来,吓得忘了呼吸。 他喘着粗气,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心里一阵酥麻。 这魔头到底想怎么样?她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唐岩怒极反笑:“你说,你要不是处子了,他还会要你吗?” 说话间,他的嘴已经移到她的脖颈处,啃食起来。 “你……”清清吓得浑身哆嗦,奋力推着他,腿也开始乱蹬。 唐岩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一点,她立马动荡不得。 ——死魔头,既然点我穴! 她连声音都发不出,只能愤愤的瞪着他。 眼睁睁看他靠上来,低头,重重吻下来。 他的唇有点凉,带着薄薄的湿意。 清清呜咽了几声,全被他吞下肚。 半晌,他的嘴来到了她的颈上,贪婪的嗅着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低低的声音带着蛊惑和绝望。 见她怒目而视,他突然轻笑一声:“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 说话间,他的手从她的衣服下探进,沿着腰上的肌肤,逐渐往上走。 手心灼热的气息,在她身上留下一阵阵酥麻的触感。 清清恐惧的闭上了眼睛,心底一片绝望。 他眸色深的可怕,比外面的夜还要黑。 清清的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一滴一滴沿着眼角滴落在枕头上,灼烫在他的手上。 唐岩动作一滞,在她耳边喘着粗气。 片刻,他的大手来到她的眼角,摩挲着那凉凉的泪珠,屏气沉声道:“不许哭。” 他翻身往她旁边的一躺,胸膛不停的起伏,盯着床顶的眼眸突然重重的闭上。 折磨她,到头来,折磨的还不是自己。 倏尔坐起身,轻柔的给她系好衣带,掖好被子,拍拍她的脸道:“逗你玩的,快睡。” 清清猛的睁开眼,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一句逗你玩简直把她的魂劈成渣渣。 再这么下去,她早晚给他玩死。 看魔头背向她自顾自睡着了,她无语的望着床顶。 ——呜呜呜,大魔头,你莫不是忘了,我的穴道还没解呢! 她睁着眼睛难以成眠,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夜色由深变浅。 第一百二十章 马车 “死丫头,还不起来!” 耳边传来暴怒的声音,清清一睁开眼,便看到唐岩冰块般阴沉沉的脸。 “还不快去给我打水!” 都日上三竿了,到底谁跪着求着说要做牛做马服侍他的。 “马……马上。”清清顶着鸟窝头一跃而起,眼下乌青简直堪比熊猫。 暖阳铺满窗台,一缕阳光洒在他琥珀色眼底,却化不开那抹寒意。 女子纤细白皙的手灵巧的为他系上玄色的披风,偶然抬头,四目相对,她立马瞥开眼去,脸颊染上红晕。 想起昨夜的事,她依旧心有余悸。 淡淡的暧昧在空气中盘旋。 “你脸红什么?”他眼底一片讥诮。 想起她昨夜说过的话,再次心塞。 若对他无意,又何必惺惺作态,他宁愿她此刻是愤怒的,也不愿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谁……谁脸红啦?”她窘迫的反驳,须不知,耳尖也红了。 唐岩嗤笑一声:“认清你的身份,我还不会饥不择食。” 清清垂下眸,咬了咬下唇道,“属下知道。” 她又不傻,怎么会认为他对她有意思? 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戏弄,她忍了便是了。 二人的关系仿佛一夜间降到了冰点。 在江上航行数日,船终于靠岸。 “主上,我们去哪?”清清快步追上唐岩。 “过多两个城镇,去南疆。”唐岩目视前方,声音依旧带着疏离。 南疆? 那不是魔教的老巢吗? 进了那里,还会有机会逃出来么? 她开始怀疑他的信用,说好的放大师兄,不会只是一个坑。 她蹙着眉:眼下除了言听计从,也别无选择,到了南疆,打听到地牢所在位置,再做打算。 唐岩见她滞了脚步,神色恍惚,心中不悦——她是不是已经计划着要逃? **** 岸边停了一辆黑色的马车,华丽高调不羁的如同他的主人。 “为什么不走水路了?”清清疑惑道。 “嗯,吃腻了船上的东西,想换个口味。”他信口胡诌。 真实原因还不是因为她,每天都变着花样煮鱼给他吃。 见她顶着寒风钓鱼,他又难以拒绝。 以至于一想到鱼,此刻胃里又忍不住翻江倒海。 一旁的元三听到二人对话,老泪纵横,终于……可以不再冬泳了。 马车里别有洞天,除了一张华丽的床榻外,鲜果糕点应有尽有,还全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魔教的待遇确实杠杠的好! 清清吃的开心,看到唐岩盯着她,立马狗腿的递了块桂花糕到他面前:“主上,您吃吗?” 唐岩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很好吃么?” 清清缩回手,拿着桂花糕狠狠咬了一口:“当然啦,这些都是我爱吃的,来多少我都吃的完。” 唐岩双手环胸,好奇道:“那你不爱吃什么?” 清清想了想,答道:“暂时想不到。”她可是不挑食的好宝宝。 “主上为何这样问?” “嗯,下次让人备点你不爱吃的,免得被你吃穷了。” 清清:“……” 怪不得人家说,越有钱的人,越小气!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山匪(1) 一路无言。 清清如慵懒的猫瘫倒在软榻上,左手一颗提子,右手一块马蹄糕,满脸的满足,这大概是她当婢女生涯里最舒适的一天了。 也是她这辈子坐过最舒服的马车,一点颠簸的感觉都没有,不像以前,同样是马车,但时间一久,还是颠的周身酸痛。 她傻笑出声。 声音虽然轻微,还是惹得一旁打坐的唐岩皱了皱眉。 那丫头的嘴一路上不时发出干扰声,嚼东西的声音,吮吸的声音,喝水的声音,打嗝的声音……现在还多了一个——傻笑的声音。 她真的,好吵! 他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能闭嘴吗?” 清清怔了怔,“我没说话啊!” 被他冷冰冰一瞪,一颗提子直接吞进了喉咙里,差点卡住。 “我是说,你的嘴巴,不要动。” 清清立马捂住嘴,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 这样他满意了! 唐岩被她紧张兮兮的模样逗乐了,戏谑到:“眼睛,也闭上。” 清清怒了,你干脆说不想看到我这张脸不就得了。 “那鼻子呢,耳朵呢?要不要也堵上?”她撇了撇嘴,不满的嚷嚷。 “如果可以,我不介意。”唐岩慵懒的往床榻上一靠,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清清气结。 正色道:“主上,你不想跟我同车可以直说,我不介意坐外面。” 话刚说完便想掀帘。 正在这时,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她猝不及防,整个身躯猛地向前一扑,若不是唐岩及时拉住她,可能已经滚下车去。 “发生什么事?”唐岩一边护住她,一边大声询问。 还未等车夫回答,便听到一声如雷的吼喝声,“里面的人听着,打劫!” 清清一脸惊诧的躺在唐岩怀里,她这惊不是被马车急刹吓出来的,是被劫匪吓出来的。 这世道到底怎么啦?魔教教主的马车,既然也有人敢打劫!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下到底是何方英雄? 唐岩脸上表情微妙,愣是清清靠的那么近也察不出他眼下心思。 突然,他放声笑了,笑得她心底一阵恶寒。 “车上人听着,快出来,老子兴许还能饶你们一命。”不知死活的山匪还在瞎嚷嚷。 清清在心底为他捏了一把汗! 唐岩不动声色的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啊……” “啊……” “救命……” 随着两声啊和一声救命,车外一切声响哑然而止。 也就清清嚼下半块白糖糕的功夫,他已经解决了外面的一众山匪。 身上不沾一滴血,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优雅地撩袍上车,若无其事的坐回了软榻上。 清清忍不住好奇,伸手掀起窗帘。 看到外面的场景,脸上立马风云变色。 单是眼之所及,就已经有三具尸体,不,不能算是尸体,只能说是残躯,骨肉模糊,尸首分离…… 手中的白糖糕倏然落地,小脸煞白一片。 “忘了叫你不要看了。”唐岩双臂作枕,好整以暇望着她。 清清放下窗帘,忍住胃里翻滚的恶心。 他是不是人啊?到底怎么做到的?简直比野兽还可怕! 她强装镇定,只是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极端恐惧的心情。 第一百二十二章 山匪(2) “到前面找间客栈,我要洗澡。”他朝车夫吩咐了一句。 杀完人后泡上一澡,洗掉周身的血腥味,是他一直以来的好习惯。 车夫从强烈的震惊中回神,立马恭恭敬敬道:“好……好的!马上!” 他大力的甩了甩缰绳,恨不得将马车当飞箭驶。 马儿嘶叫一声,极速奔驰起来。 大概是意识到车上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车速明显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清清下意识抓紧了车上的扶杆,心中的惊恐并不比车夫少。 “怎么安静了?”唐岩瞧清清缩在角落一声不吭,忍不住开口。 真是奇怪,明明觉得她吵,但她真的静下来了,他反而不习惯。 清清偷偷瞟他一眼,垂头吞吞吐吐道:“你……你……不是让我……安……安静吗?” 声音竟不受控制抖得厉害。 “怎么,你怕了?” 下一瞬间,唐岩已欺身来到她身前,双手撑在软榻上,俯视着她。 清清不敢抬头正视他,用力点了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似乎每一个答案,都生怕触犯到大魔头的逆鳞。 思索片刻,她口齿含糊道:“你会……杀……?” 唐岩听的不真切,头又朝她贴近,墨丝不期然垂到了她的肩上,低声追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头顶,吓得她立马站起身,头瞬间撞上了唐岩的下巴。 “嘶……” 唐岩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下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清清揉了揉同样被撞疼的头,颤巍巍地看着他,惊恐的无法言语。 妈呦!得罪大魔头,还不吃不了兜子走。 她多怕下一刻就被他一掌劈成渣渣! 所以第一反应便是补救。 她一边扑过去拉他的手,一边紧张道:“主……主上,你没事,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冰凉的手捂上他的下巴,缓解了些许疼痛,唐岩的脸色终于转好。 她眼眸中的愧疚,殷切的举动,终于浇灭他心中的怒火。 见她欲缩手,他闭眼道:“别动!” 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享受着突如其来的安抚。 于是,她的手就一动不动的僵持在他的脸上。 不得不说,大魔头的皮肤可真好,竟比女人的还光滑,羡慕嫉妒恨啊。 一盏茶时间过去,见他没那么愤怒了,清清低声询问:“主上,你好点了吗?我……我手酸!” 她是真的手酸,本就身高悬殊,还要一直维持着这个难堪的姿势,手臂都快麻掉了。 若说刚刚她的手冰凉,此刻也被他的脸捂热了。 唐岩睁开眼,淡然凝视她,睥睨道:“怎么,坚持不住啦?” 话一说完,他径直拿开她的手,身体慵懒的往软榻躺去,半眯着眼说道:“我看你这头壳够硬,用来敲钟倒是不错的选择!” 清清揉着发疼的手腕,泪眼朦胧:“……” 敲钟?光想想,她都觉得两眼发黑,前途昏暗。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个小肚鸡肠的变态! 清清扁了扁嘴,挪到了窗边,既不反抗,也不吵闹,一副认命的模样。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客栈 马车到达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大黑,到处一片安静,可见这个小镇并不繁华。 更出乎意料的是,竟然萧条到全镇仅有一间客栈。 还是,很破的客栈! 望着那破旧不堪的屋檐,年代感强烈的砖墙,嘎吱嘎吱作响的木门,唐岩脸色比头上两盏褪色灯笼的颜色还要灰。 他侧头望向车夫,车夫立马煞白了脸,弯着腰战战兢兢道:“小的真不知这里会是这般光景,眼下天色已晚,如果赶到下一个城镇也要白昼了。” 清清同情车夫,开口道:“大不了睡马车上,我看这客栈住起来还不如你的马车舒服。” 大魔头不依了,他可是冲着泡澡来的。 勉为其难步入客栈,迎面走来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一看便知是老板。 “来两间上房。”清清说道。 “抱歉,没有。”老板笑道。 清清郁闷了:“那普通房间总有。” “也没有。我们这里只有通铺。”老板笑得和气。 “一般来这的都是匆匆赶路的人,所以只有通铺。”他接着解释。 清清“哦”一声表示了解,侧头看向唐岩。 只见他闷声不吭,突然甩出一锭银两,霸气道:“那就住你房间。” 老板被他眉目间的冷厉吓到,但他也不是吃素的,立马恢复冷静,板起脸,指着门口道:“不可能,你们去下个镇,好走不送!” 清清神色复杂的盯着二人,在唐岩开始有反应的一瞬间立马挡在老板面前,柔声道:“老板,我家公子身娇肉贵,睡不惯通铺,您看,能不能我们加钱,你帮忙想个办法。” 唉唉,她真怕大魔王一出手又将人屠杀殆尽。 老板见小姑娘漂亮又温柔,态度终于转好,和气道:“这样,你们住我妹妹那间房,她已经出嫁了,暂时也不会回来。” “太好了,谢谢你老板。能不能麻烦您再帮我们备桶热水,我家公子要沐浴。”她往老板手中又塞了一锭银两。 反正魔教有的是钱,估计只要能够沐浴,大魔头也不会计较。 那老板掂了掂银两,笑的殷勤:“当然可以,两位请跟我来。” 清清朝唐岩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你看,也不是事事都要动武”。 唐岩一脸不屑。 老板妹妹的房间十分干净整洁,倒是一副女子闺房的模样,粉色围帐,大红色绣牡丹图样的绣被和床单,倒是与清清在山庄的闺房有几分相似。 唐岩抱臂,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开口道:“那你今晚打算睡哪?” 这个问题清清倒是没细想,一个女子睡通铺是不可能啦,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他房内打地铺了。 唐岩抿唇,那模样倒带了几分邪气。 “直接杀了他,想睡哪就睡哪,何必如此麻烦。” 清清郁结,这人杀人就跟吃家常便饭般,一点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她嘟嘴不欲与他争辩,反正他三观不正,多说无益。 她默默收拾着床褥,瞅都不瞅他一眼。 第一百二十四章 傀儡(1) “咚咚”一阵敲门声打破了二人间的僵局。 清清走过去开门,原来是客栈的小二。 他手里提着大桶,桶里的洗澡水还冒着烟气。 “姑娘,水好了。” “谢谢。提进来。” 水一桶接着一桶倒进了浴桶里,房间顿时弥漫着雾气,暖和了不少。 正当她要关门的瞬间,突然冲进来一道人影,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吓得清清惊呼一声。 唐岩本坐在窗边喝茶,闻声一个箭步奔了过来。 待看清眼前黑影,二人皆怔了怔。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抱着清清连声喊着:“姑姑,姑姑,涛儿好想你啊……” 清清哭笑不得。 这孩子莫不是客栈老板的儿子?大概是见他姑姑的房内亮灯,以为姑姑回来了。 唐岩一把拽开男孩,冷声道:“小子,看清楚了,谁是你姑姑!” 男孩被唐岩周身的冷气吓得后退了两步,一双大眼睛写满惊恐。 清清侧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吓坏孩子。 又蹲下身,笑着对男孩说道:“你叫涛儿是不是?我不是你姑姑,只是暂时住你姑姑的房间,涛儿是不是挂念姑姑啦?” 男孩见清清表情温柔,立马不再害怕,他点了点头,开口道:“姐姐好。” 清清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示意他跟唐岩打招呼。 男孩怯生生看着唐岩,小声道:“叔叔好!” 唐岩:“……” 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开。 清清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对涛儿给他俩拉开辈分的称呼表示赞同:“来,姐姐请你吃糖。” 她拉着涛儿的手进屋,唐岩板着脸坐在凳子上,看二人亲热地聊天吃糖,清咳一声提醒道:“袁清清,我还要沐浴呢!” 清清差点忘了这茬,拉着涛儿就要出门,唐岩不乐意了,斜眼道:“你走了,谁擦背?” 清清猛地瞪大眼睛,又要她擦背啊! 她吞了吞口水:“可是主上,我要带涛儿去找父母啊,现在天色这么晚了,我担心他找不着路。” 唐岩手指摸着杯沿,知她是找借口躲开他,顿时一脸说不出的森冷,对着涛儿勾了勾手指头:“小子,过来!” 涛儿立马害怕地缩到清清身后,说道:“我才不要呢,叔叔是坏人!” 这句话幽幽回荡在房内。 在唐岩反应过来时,清清已经抱起涛儿落荒而逃,边跑还不忘扔下一句:“童言无忌啊!” 留下唐岩纳闷地孤立在冷风中。 逃到后院,清清松了口气。 此时夜色凉凉,风中带着一股清冷的芳香。 涛儿仰起小脸,嘟着嘴儿问:“姐姐,你为什么会跟坏人叔叔在一起?” 清清僵了僵,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她伸出手,温柔笑道:“涛儿,不许再叫坏人叔叔了,叔叔会生气的,他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那姐姐不怕他吗?”涛儿歪着小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会跟那个可怕的叔叔在一起。 清清脑中浮现唐岩板起脸的模样,浑身打了一哆嗦。 等下回去都不知如何面对他? 第一百二十五章 傀儡(2) “怕,当然怕。”清清坚定道。 “姐姐,我是小小男子汉,我可以保护你。”涛儿拍了拍胸脯,斩钉截铁道。 “呵呵……你这小家伙!”清清开心笑道,没想到客栈老板有个这么可爱的儿子。 “姐姐,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涛儿拉了拉她的手,指着后院前方说道。 清清跟着他一路走过去,眼前豁然见到一棵长满花朵的梅花树。小小的花瓣,细而有劲的枝,娇艳的红,在寒风中如同燃烧的火焰,让人目不转睛,怎么也看不够。 原来刚刚的清香便是梅花的香气。 “真漂亮!”清清感叹道。 “姐姐,我姑姑也喜欢梅花,每年过年,她便会折了插在花瓶里。可是她好久没回来了……”涛儿垂下头,一脸失落。 严冬过后,春天还会远吗? 很快又是一年,清清猛然想到大师兄和老爷子,今年过年,大概不能和他们在一起过了,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涛儿,天色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不要,睡觉了,就看不到姐姐了。”涛儿紧拽着她的手不放。 “姐姐答应你,明日再找你玩。而且小孩子不早点睡觉以后会长不高哦,那还怎么保护我?”她语气温柔中带着严厉。 涛儿垂下头,不情不愿道:“那好。” 正当一大一小在夜色中拉锯,客栈内突然响起骇人的尖叫声。 清清心下“咯噔”一声,莫不是出事了? 她紧拉着涛儿的手,示意他不要出声,慢慢朝客栈靠近。 悄悄拉开后门,透过门缝,眼前的场景令她大吃一惊。 客栈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六七具尸体,血流成河,场面骇人。 清清急忙转身抱起涛儿,往回跑。 跑到柴房方向,见月色下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大汉手里的大刀还在滴着血。 滴答滴答,在地面滴出一朵朵冷艳的梅花。 清清抱着涛儿往后退了两步,心里直发毛。 脚步声惊动了大汉,他缓缓转过身。 清幽的月光下,那大汉光着脑袋,一脸的络腮胡,奇特的是,他的眼眸竟然泛着红光,如同地狱出来的阎王。 “你……你要干什么?”清清警惕的望着他。 大汉没有回答,举着大刀,脚步沉重沉沉,一步一步朝他们走了过去。 清清见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立马冷汗涔涔。 眼下手里没有武器,还抱着个孩子,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涛儿,你快跑。姐姐挡着他。”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孩子,沉声嘱咐道。 须不知刚刚还拍着胸脯夸下海口的小男子汉此刻却死死抱住她的大腿,不依不饶道:“不要不要,我怕啊,姐姐。” 终究只是个孩子,也不能指望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听话。 清清无奈叹了口气。 随手拿起旁边可以扔的东西,一个劲往大汉身上扔,边扔边喊:“你……你别过来。” 她觉得,眼前大汉似被人操控了意识般,说不出的奇怪,对她扔过去的东西,压根就不躲不避,好像,一丝感觉也没有。 第一百二十六章 傀儡(3)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暗夜里发着瘆人的光芒,像地狱里的恶鬼。 他的头被清清扔过去的东西砸出了血,血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大汉依旧无知无觉,脚步如铅朝他们缓缓走来。 “鬼,鬼啊!”清清顿时毛骨悚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二人狼狈逃窜,偏偏那大汉就像定了位似的,眼神紧紧锁着他们,他们往东,他便往东,他们往西,他便往西…… 清清累的叉腰喘气。 涛儿哇哇大哭,死死抱住清清的大腿。 清清被他抱的难以动弹,心下又怕又急。 拿起倚在门边的笤帚,对着大汉狂敲下去。 那大汉反手一扯,单手一掰,笤帚立马在清清惊惧的眼神中断成两节。 清清被涛儿拖的两脚动不得,身边再无可抵挡之物。 眼看着大汉举起大刀朝他们砍下,清清无力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她不假思索地俯身,护住涛儿。 脑中灵光一闪,嘴里心里却只有一个人:“唐岩”。 声音犹如沉沉黑夜中的一束烟火,在空中飘散开。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时间如同静止了,玄色身影仿佛踩着清冷月光翩然而至,熟悉的清幽气息迎面扑来。 翻飞的衣袍如羽絮般拂过她的眼角,她蓦地睁开眼,抬起头望着身前高大的身影,惊喜出声:“主上!” 有史以来她第一次渴望见到他的身影,内心浑然不再觉得慌乱。 “笨蛋!”他低低骂了一声。 风携带着清幽的梅花香,吹起他的衣袖,连同发丝,更显英姿挺拔。 突然,他瞳孔幽深,周身涌起的戾气化为一股厚重的内力,骤然击出一掌,掌风震的周边树木摇晃。 顷刻间,大汉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杀气盘旋在院子上空,飞鸟惊走。 大汉五脏内府俱裂,躺在地上抽搐了一下便不动了。 他圆睁着眼望着天,只是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红光,剩下一袭混浊。 唐岩靠近尸体,蹲下身,翻了翻他的眼睛和嘴巴。 突然捡起地上的大刀,直直插入大汉胸口,划开一道口子,霎时血肉四溅。 清清连忙捂住涛儿的眼睛,一脸不解的盯着他的动作。 他似在检查什么,突然,发出一声低低轻哼声,从大汉胸口的血缝中掏出了一条还在扭动着身躯的黑虫。 “哼,原来是虫蛊。”他偏头一笑,随即将虫子握于掌中,眼神一凛,再松手时只有黑色粉末随风而散。 一旁的清清看的目瞪口呆。 他侧过头,望向她,四目相对,清清仿佛呼吸一滞。 风吹起他额前刘海,清冷的眼眸似有涟漪层层,既比那梅花还要令人移不开眼睛。 他高大的身躯一步步朝她走来。 清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稍的定了定神,诧异道:“主上,那是什么?” “一种利用蛊虫操控肉身的邪术。” 难怪那大汉看起来如同傀儡,原来是中了蛊的原因。 清清蹲下身,抱住仍在哭泣的涛儿:“不哭不哭,坏叔叔打倒坏人了哦。” 一抬头,却见他一脸意味深长的地盯着她。 那唇边淡淡的笑意让她忍不住寒意顿生,这是秋后算账的节奏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害怕 客栈里死了不少人,好在老板刚好外出,幸运的躲过一劫。 他不停的朝清清道谢,“要不是姑娘相救,我儿性命不保,请受我一拜。” 他欲单膝下跪,清清赶忙扶住,一脸不好意思道:“您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朝唐岩的方向瞥了一眼,见他已经面无表情地上了楼,转身便对老板说:“天色已晚,您快带他去休息。” 客栈老板又千恩万谢地目送着清清上楼。 屋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黑夜在经历一场喧哗后又陷入了宁静。 清清放慢脚步,缓缓推门而入,见屋内烛光微闪,心想大魔头应该还未就寝。 她犹豫着是入屋内,还是先让老板给她弄个房间熬一晚。 历经一场惊吓,她此刻又累又困,实在没有心思再忍受被他冷嘲热讽一遍。 正欲转身离去,浑厚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不进来?” 清清做了个抓狂的表情,无语望了望屋顶,嘟着嘴不情不愿的往屋内走。 看到坐在床边的那抹墨色身影,她下意识不敢走太近,闷声道,“主上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你忘了你的暖床工作了?”唐岩懒洋洋地靠在床上,眸带笑意道,“想偷懒?” “当然不是……”清清感觉全身都虚脱了,说话都提不起力气。 走进床边,突然想到什么,低声道:“可是主上,我还没洗澡。” 她假意皱着眉头闻了闻身上,眼神偷瞄他,期待他的嫌弃。 唐岩沉默,极为风度地开口:“我不介意。” 清清极力压下心底微微的失落,娇美的脸蛋上露出怔怔的表情,“那好……”她还能说什么呢? 掀开被子,她将身子缩了进去,身体一黏床立马放松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唐岩偏过脑袋看她,黑亮的发丝滑下他的肩膀,他笑问:“你今夜遇难的时候是不是喊我名字了。” 清清拉着被子盖过半边脸,只露出半截鼻梁和一双眼睛,含糊不清道:“嗯。” “哼,为什么喊我名字?”他脸上虽挂着淡淡的嘲弄,但眸中却带着柔和的微光。 其实他早就察觉楼下有异,在她抱着孩子踏入后院的时候,他便已经端坐在屋顶,想看她笑话。 清清意识渐消,喃喃道:“因为我害怕……” 好听的尾音落入唐岩的耳朵里,令他心中蓦然一动,目光沉淀下来。 他垂眸,轻轻一笑,伸手抚过她紧闭的眼睛,柔声道:“睡。” 屋里的油灯,照得他面目忽明忽暗,片刻,他拉开被子,跻身躺了进去,脸凑近她的肩膀处。 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缓缓的萦绕在他鼻间,淡淡的,不是衣香、也不是脂粉香,而是从她白皙似雪的肌肤里,隐约透出来的温香,拂拂流溢,如兰花之幽,如莲蕊之清,直渗心肺。 他的心跳动得愈加的厉害,只能靠深厚的真气,压抑着心底的欲、火。 他双臂作枕,望着摇曳的帷帐,从未感觉夜是如此的难熬。 第一百二十八章 负责 翌日,清清一转醒便发现自己头枕着大魔头的胸,腿勾着大魔头的腰,她以为自己尚在梦中,再一睁眼,依旧还是那个姿势…… 立马不淡定了。 她轻手轻脚的打算起身,却不想,腰上一紧,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唐岩身上。 摸着那结实的胸脯,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定了定差点飞散的魂魄,结巴道:“早……早啊!” 第二次了,第二次暖床暖到睡着…… 上次他以为她是故意勾引他,不知道这次又会怎么想? 意识到眼下的姿势十分暧昧,她着急起身,两手撑着床榻,发丝垂到了唐岩脸上。 唐岩挑了挑眉,拨开恼人的发丝,凝视她一眼,脱口一句:“轻薄完我,就想跑吗?” 清清的动作瞬间僵住,感到一阵透心的凉意,“那……那您想怎么办?” “怎么办?你自己想!”唐岩依旧懒洋洋躺着,眸色渐深。 她惊恐地想到,难道大魔头的意思是……让她负责? 正当她打算解释的时候,有人不识相的叩门了。 清清连忙翻身下床开门。 门口探出一张调皮的笑脸:“姐姐,早上好。” 看到这张天真无邪的笑脸,清清刚刚乌云密布的心情立马多云转晴。 “涛儿,早上好。”她俯下身,甜笑着与他对视。 “姐姐……” 涛儿话还未说完,屋内就传出一声暴吼:“袁清清,还不服侍我穿衣!” “好!”清清回头应了一声。 心下嘀咕,大魔头你个小肚鸡肠,还跟一个孩子计较,真是幼稚鬼! “涛儿,你等我一下哈。” 她摸摸他的头,转身拿了件玄色外袍,走到床边。 她抖了抖衣服,再细心地替他套上,唐岩挑衅地盯着门口的小鬼。 涛儿皱起小眉头,嘟起小嘴,与他大眼瞪小眼。 清清见状低头捂嘴偷笑。 心里好奇,涛儿怎么不怕他了? 他扯了扯清清的衣袖,仰起头问道:“姐姐,这叔叔是你的相公吗?平常我娘就是这样给我爹爹穿衣的!” 清清的脸腾一下就红了,急忙解释道:“不,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睡在一起呀?爹爹也跟娘亲睡在一起。”涛儿一脸无邪。 “这……”清清窘迫的望了望屋顶,不知如何解释。 唐岩握拳捂嘴清咳一声,拍了拍涛儿肩膀道:“小子,你悟性不错,前途不可限量。” 说完,意味深长的瞥了清清一眼。 一直到用早膳,清清都无法释怀,想着他的那些话,想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忧心忡忡地咬着筷子,无数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主上。”她双眼诚恳地望着他,“其实我可以解释。” 唐岩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漫不经心道:“解释什么?” 清清缓缓垂下眼帘,“那个早上的事……” “哦,你想如何啊?”他眨了眨眼,一脸纯良。 “我发誓,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睡你的!”清清挺直腰杆,一鼓作气道。 大概是太过激动,声音有点大,惹得周围人纷纷朝他们投以暧昧的眼神。 唐岩单手将一根筷子折成两段,用杀气腾腾的眼神怼了回去,众人立马识相地转身,埋头继续吃饭。 第一百二十九章 绣球(1) 用完早膳,二人又坐回马车,再次启程了。 清清浑然不知早上的话已经再一次得罪了大魔头,见他冷着一张脸,话都不跟她多说一句,她便径自挪到窗边,自顾自的看风景了。 唐岩可没她那么淡定,见她对自己口出狂言而浑然不知的模样,恨得牙齿咬的咯咯响。 他脸上带着微笑,声音却是紧紧的唤了一句:“袁清清。” 清清正在发呆,倏然听到有人叫她名字,支腮的手蓦地一滑,下巴差点碰到窗棂。 “主……主上,有何吩咐?”她缓缓回头,带着一脸狗腿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大魔头每次对着她笑,她的心肝儿总是乱跳。 唐岩垂下眸,凑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你,占了别人便宜不负责是很可耻的行为。” 说完,他又端坐回软塌前,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茶。 清清浑身一震,默默无语的垂下头,心情被这句话冲击的七零八散的。 大魔头果然睚眦必报,故意要看她心慌意乱。 马儿驰骋在尘土飞扬的路间,几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进入热闹一点的城镇,虽然比不上扬州城,但相比一路上看到的荒郊野岭,实在是好太多了。 唐岩带着她下了马车,准备在城内购置些东西。 突然,不远处一阵铜锣声清脆的响起,清清驻足瞭望。 只见本已狭小的街道顷刻间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众人齐刷刷的仰视着一栋二层雅致的小楼阁,欢呼雀跃的等待着什么。 “好热闹啊。”清清欲好奇向前,想到什么又滞了脚步,眼巴巴的望了一眼唐岩。 唐岩深知她爱逞英雄的性格,环胸抱臂睥睨道:“看看无妨,但别惹什么麻烦。” 清清立马展颜,大摇大摆的朝人群走去,唐岩怕她走散,紧跟其后。 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笑容可掬的走到栏杆前,对着楼下人群拱了拱手,彬彬有礼道:“诸位乡亲父老,今日乃是我家独女罗清清抛绣球择偶的大喜日子,还望诸位贤能之士能踊跃争抢,一旦抢到绣球,不论您是高官或是平民百姓,罗某自当信守承诺,将小女嫁予他。” “罗清清,哈哈,好有缘分,既然与我同名。”清清又多了几分兴致,想看看那位同名的小姐最后花落谁家。 罗清清款步姗姗的走上抛花台,她容颜清丽,眉若翠羽,一袭束腰的妖艳粉细纱衬底的席地长裙更显得她肤色晶莹,柔美如玉,一双杏眼含情凝睇的望着台下的众人。 清清伸头远眺感叹道:好一个风情万种的清秀佳人。 罗清清一眼便望见站在人群外围鹤立鸡群的唐岩,高大英挺的外貌,俊逸出尘的气质,一瞬间便吸引了她的目光。 好一个俊郎君!只稍一眼,她便再也移不开眼睛,心跳瞬间加快。 在击鼓声中,她举起绣球,缓缓地走上围栏。 无视台下争先恐后翘首以盼的蜂拥人群,只等待着那抹玄色身影的靠近。 第一百三十章 绣球(2) 习武之人特有的灵敏让唐岩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一抬头便对上楼阁上那女子含情脉脉的双眼,他面上波澜不动,半晌垂下眸,拽住清清向自己身边靠拢。 清清一脸期待地等着那楼阁上的大小姐抛绣球,突见大魔头搂住她肩头,浑身一震,缩了缩脖子,不明所以的抬起头,“主上,是不是我又做错什么了?” 唐岩:“……” 本想拉着她走,却听她又笑意盈盈地开口:“主上,那名大小姐与我同名呀!好有缘分啊!好想知道她最后择了怎样的夫婿。” 意思很明显,她还在看好戏中,不想那么快走。 唐岩无奈的盯着她的头顶沉默不语,目光有意无意的飘向楼阁,只待那女子尽快抛完绣球,可以即刻走人。 须不知,楼阁上的罗清清在与他数次视线相接后,已经彻底沦陷了。 她低头羞答答一笑:莫非郎君也对我有意…… 罗家祖祖辈辈都是做官的,在当地颇有名望。可到了罗老爷这一代,便改为从商了,因为与官府素有来往,生意便做的风生水起,积累了不少财富。 罗老爷为人宽厚、心胸开阔,经常广施恩德,助人为乐,镇上的人都十分敬仰他。 偏偏他只有罗清清这一根独苗,故十分纵容宠爱,什么都顺了她的意,就连抛绣球这样任性的择婿方法,也只能由着她,反正他不求对方富贵,但求女儿开心。 鼓声一停,罗清清瞄准了唐岩所在方向用力地抛出了绣球。 红色的绣球在空中一番旋转,便被汹涌的人群抢夺起来,在众人头顶不停的蹦跶。 罗清清屏息凝视,心脏咚咚跳动,紧张的拽紧了手帕,目光一直紧锁着那抹玄色的身影。 楼下众人伸长手臂前赴后继的争抢,人群中爆发出“给我给我——”的争夺声。 清清被汹涌的人群往前推挤,一不小心便脱离了唐岩的身边。 唐岩一看不见清清的踪影,立马紧张起来。 他神色不悦地张望着不远处的人群,奈何清清个头太小,一下便被淹没在人群中。 他提气纵身,一跃便踩着人头朝楼台旁飞去。可未等他抓住清清的衣领,红艳艳的绣球已从天而降向他的位置滚来。 他不耐烦的用手一挡,绣球便蹦跶到了一处屋檐上,顺着青瓦往下滚去。 清清被人群一推,一个不小心跌坐在屋檐下,突然被滚落的绣球砸到了头顶,又蹦跶到她腿上,她下意识拿了起来,便见眼前的一群男子疯了一般朝她扑过来,正当她要尖叫一声时,唐岩已紧紧抓住她的衣领,将她带离了人群,稳稳落地。 唐岩皱眉夺过她怀里的绣球,正想扔回人群,却听周围爆发了一阵鼓掌声。 “就是他了,就是他了。我的夫君。”罗清清不顾形象的拍掌跳了起来。 唐岩怒火冲天地扔了手中的烫手山芋,拉住一脸茫然的清清便想走。 突然,一伙人走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第一百三十一章 绣球(3) 唐岩目色阴鸷,顿时令走在前方的几名府卫都滞了脚步。 如果不是清清悄悄的拽了拽他,估计他已经使出一招“翻江倒海”,让那群人有多远滚多远…… 罗老爷走出人群上前一步,见接住绣球这位男子气宇轩昂,仪表不凡,满意极了,心里乐的直开花,没想到她家闺女还捡到宝了。 他开怀一笑朝唐岩招手,“贤婿,请随老夫厅内一见。” 清清万万没想到会是大魔头成为那家小姐的夫婿,心里又是惊讶又是好笑…… 她眨眨眼望向冷着脸的唐岩,嬉皮笑脸道,“主上,恭喜啊……哈哈……” 唐岩:“……” 任凭中年男子怎么邀请,他愣是迟迟不动,正打算转身一走了之,清清却凑过身在他耳边说道:“主上,您今早不是说吗,占了别人便宜不负责是很可耻的行为,眼下你夺了绣球,不给人家个交待不好!” 唐岩:“……” 他目光如炬死死瞪她,又拉不下面子耍赖。 半晌甩了下长袖,跟着那群府卫走进屋内。 事以至此,也只好当面说清楚了。 罗家的宅院很大,一看便是富贵人家,二人跟着家丁走进会客厅内,一群婢女随之奉上香茶点心侍候。 厅堂内绫罗绸缎四处悬挂,红红火火喜气洋洋,主座后方还贴了一个大大的喜字,看来是准备抛完绣球后便立即完婚。 清清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口中,鼓着嘴想象着大魔头穿红色喜服的模样,立马笑喷了。 唐岩纳闷地瞪了她一眼:“笑什么?” 清清被糕点渣呛到了,猛烈地咳嗽起来,唐岩伸手帮她舒了舒背,这一幕,正好落入珠帘后面的罗清清眼里,她的目光不自觉扫到了清清脸上,见唐岩如此紧张她,漂亮的杏眼中燃起腾腾火苗,双手紧紧撕了撕手里的手绢。 “其实那位罗小姐长的也不错,您要不考虑一下,收入后宫……”虽然江湖上没有关于大魔头是否有家室的传闻,但她一直觉得,以他的身份,不可能没有一两个妾室或者情人的。 对于他来说,应该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唐岩闻言脸立刻黑了一大半,毫不留情打断她:“闭嘴!” 他沉默不语地撇开头。 ——要不是救这臭丫头,怎么会摊上这种事,真是万年不变的惹祸精。 半晌,罗老爷阔步迈进了厅堂内,喜笑颜开道:“贤婿久等啦。” 唐岩听到这个称呼霎时沉下脸,清清见状立马捅了捅他的手臂,示意他好生说话。 她觉得罗老爷长的很和蔼,待人又彬彬有礼的,一看便是个好人。 唐岩不太爽的抿了抿唇,语气不善道:“唐某已有婚约在身,刚刚的事纯属误会,你们另择良婿。” 罗老爷一怔,正想说点什么,便见罗清清掀开珠帘,径直冲了出来,“那唐公子为何要接我的绣球?”她一双美目深情的锁着唐岩,心底失落之余也有一丝窃喜,只要他尚未嫁娶,自己还有机会。 她扫了一眼唐岩身旁的女子,看刚刚他对她的态度,已然是有意思的,难道与他有婚约之人便是她? 她向来对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觉得自己并不比他身旁那名女子差,既然她都可以,自己凭什么不可以? 第一百三十二章 绣球(4) “都说了,是误会。”唐岩脸色隐隐不耐。 他身子微微动了动,清清觉得他这是要随时闪人的架势,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讽刺意味——摞担子逃跑也是可耻的行为哦。 唐岩回瞪一眼,嗤鼻以对。 罗老爷抬起眼皮请示了一下闺女,他看出唐岩确实无意,而且此人身上杀气森森,非善类,大有劝解的意思。 偏偏罗清清很执拗,碍于大家闺秀的面子,她柔声道,“公子莫不是嫌弃我配不上你?” 语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让人心生恻隐。 唐岩正想说,我就是嫌弃你又怎么样? 偏偏清清伸手到他后面掐了一把,示意他注意措辞。 唐岩侧头怒瞪了她一眼。 清清开口打圆场:“罗小姐多虑了,您长的倾国倾城,怎么会配不上我家公子呢?是我家公子高攀不起才是。” 厅堂内的人闻声齐齐扭头看向她,感受到罗家父女二人好奇的目光,清清立马讪笑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袁清清,跟罗小姐甚是有缘,同名不同姓,是公子的丫鬟。” 罗清清瞥了一眼清清,心想这丫头也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能让唐岩在府上住,日久生情,他未必不会喜欢自己。 只要她喜欢的东西,她一向是不到手誓不罢休。 片刻,她走向前,亲昵地拉住清清的手,笑道:“原来我与袁姑娘这么有缘啊,怪不得我一看到你便心生欢喜。” 尔后,她瞥了一眼唐岩,垂眸忧伤道:“既然唐公子无意,我也不会勉强。” 清清觉得这位罗小姐果然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一对比,大魔头实在是不近人情。 “二位都不是镇上的人,若是路过,莫不在府上多住些时日。” 罗清清盛情的邀请,眼睛故意不看唐岩,而是满目切切的望着清清。 清清想着反正都是要在这镇上停留两日,住罗府也未尝不可,于是侧头请示唐岩。 唐岩额头上大大的写着“不行”二字。 “清清,我从小就是独女,家里也没有兄弟姐妹,难得跟你很有眼缘,你就陪我两日,好吗?我们镇上可好玩了,到时我带你去逛逛。”罗清清一脸期盼的望着她。 她是很想留下来,只是身不由己啊,于是,她带着丝期盼朝唐岩靠了过去。 “主上,住这里可以省不少经费呢!”清清语重心长地提醒,虽然她觉得大魔头压根不在意那几个钱。 唐岩见她满脸哀求的模样,心软了,无奈道:“随便。” 他若有所思的看向罗清清,强势揽过身旁清清的腰,开声道:“这是我的通房丫头,你们只需安排一间客房即可。” 语气让人不容置疑。 轰,血液倒流……清清的脸成了猪肝色。 她大惑不解的抬头看他,心里怒道,谁是你通房丫头啊! 罗清清脸色一沉,极力压抑住妒忌的火焰,僵笑道:“当然,可以。” 哼,原来仅是一名通房丫头,连妾都算不上,等我过了门,便让你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三章 芳心(1) 回到客房,清清心情十分不好,莫名的又要跟大魔头同房了,现在不仅名声尽毁,清白还岌岌可危。 她的表情被唐岩净收眼底,他随口问了一句:“又怎么啦?” 清清哀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没什么。” 都叹气了还说没什么,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这里最多呆两日,等我购置完物品便走。”他蹙起眉,想到她身上的毒,眼下毒发的时候只能靠点穴止痛,也不知下次毒发会是什么时候? 必须尽快赶去毒王谷才行。 “好,”清清随口答道,突然想到什么,歪着脑袋嬉笑着说:“主上真的不考虑娶罗小姐吗?” 若有了别的女子,他必分散心思,不会再打她的主意了。 她也不是傻子,这一路来他对她的照顾,让她觉得,他是对她有点意思的,只是是不是真心就难说了。 大魔头冷情冷血,也就一时觉得好玩罢了,她还不会傻到与他当真。 唐岩闻言怔了一下,拧眉盯着清清:“你希望我娶她?” “那当然!” ——这样我才能摆脱你啊混蛋! 他脸色一凝,不再说话,只是目光如炬死死锁着她。 心中蓦然难过。 半晌,他突然望着她,缓慢扬起嘴角:“娶一个是娶,娶两个也是娶,既然你跟她那么要好,把你俩都娶了如何?” 他摸下巴郑重其事的模样,让清清吓的差点扶墙走。 ***** 次日清晨,罗清清精心梳妆打扮一番,便步履轻盈地朝唐岩和清清居住的客房走去。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白纱衣,简单又不失大雅,脸上涂了淡淡脂粉,令原本殊璃清丽的脸蛋显现出了丝丝妩媚,勾魂慑魄。 “燕儿,你看我这身装扮如何?”她侧头望向一旁的贴身丫鬟,询问道。 “小姐人长的漂亮,穿什么都好看。”燕儿赞赏道。 她从小跟着罗清清长大,知道她外表看上去知书达礼,温柔娇弱,实则性格自负又野蛮,只爱听好话,她自是投其所好,时常恭维她。 “嗯,那比之昨日那名与我同名的女子呢?”她幽远无比的问,“你说,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燕儿想都不想地回答:“当然是小姐您啦!” 罗清清对此十分满意,心情愉快的如同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鸟。 还未敲门,便见门径直拉开了。 唐岩英姿飒气地走了出来,罗清清心中欣喜,正想走向前跟他打招呼,他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便直接绕过她走下台阶。 罗清清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尴尬万分。 她今日凌晨便起身打扮,怎么可以让他看都没看一眼便走了呢? 她不甘心地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句:“唐公子,请留步。” 唐岩涌起一股厌恶的情绪,冷声道:“何事?” 罗清清疾步向前,下台阶时假意踩空。 “啊……” 她大叫一声,径直往他身上扑去。 料想唐岩下意识应该会扶住她,却未料他竟然往旁边一闪,眼睁睁看她摔了个狗吃屎。 第一百三十四章 芳心(2) 燕儿面露担忧之色,连忙上前扶起她,“小姐,你没事!” 唐岩冷笑了一声,踱步离开。 罗清清忍着摔疼的膝盖泪眼湿湿的望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真的很冷酷! 他越是高傲,越是冷漠,越激发她的征服欲,越是渴望他只对她另眼相待,能让这样的男人爱上,该是多骄傲的事情。 清清闻声走出房门,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见罗清清正坐在台阶上揉膝盖,立马关切问道:“怎么回事?受伤了吗?我看看。” 她弯下腰,卷起她的裤脚,看到膝盖上青紫一片,抬头问道:“怎么摔的这么严重,快进屋擦点药。” 燕儿心疼自家小姐,多嘴道:“那个唐公子见到我家小姐要摔了,也不扶一把,还闪身了,你说这人怎么那么可恶……” 清清僵了僵,这的确很像大魔头的做派,她想说,别指望他助人为乐,他不幸灾乐祸偷笑就不错了。 罗清清欲阻止燕儿说下去,打断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能怨唐公子。唐公子……可能只是来不及反应。” 清清心中好笑,唉,您就别为他开脱了,他要是真来不及反应,我把头剁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莫名有点同情罗小姐所遇非人,或许她应该提醒她一下,让她认清魔头的真面目,也好收了一颗芳心。 燕儿递给二人一瓶铁打药酒,清清帮罗小姐擦了药,又倒出一些,抹在了自己的腰上,手腕上,在屋内二人疑惑的眼神中边抹边道:“我这老腰都快断了,正好也上点药。” 可恶的大魔头,昨夜一直折腾她,一会儿端水送茶,一会儿洗脚按摩的,简直不把她当人使。 她好奇问他,是不是以往服侍他的人都要这样? 他既然面不改色的说了一句几乎气死她的话:“你比较特别。” 难道她看上去特别好欺负? 罗清清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的腰,想起她通房丫头的身份,心中突然浮出一个旖旎的念头,莫不是二人昨夜同房了!? 她脸颊上染上淡淡的红,莫名朝她投去艳羡的目光。 那唐公子一派清冷模样,不知在床上,又会是何等的热情,想着想着,不免羞涩万分。 清清见她脸红耳赤,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 “袁姑娘,您与唐公子是如何相识的?”罗清清忍不住好奇心,在她幻想中,应该是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清清一副大吐苦水的模样,忿忿道:“他抓了我师兄,威胁我当婢女。” 罗清清捂嘴偷笑,只当她是开玩笑。 以那唐公子的样貌,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可能逼迫她? 清清沉默片刻,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罗小姐是不是很喜欢他?” 罗清清垂眸羞涩一笑,算是默认。 突然间,她目光有些闪烁:“袁姑娘,唐公子他真的有婚约在身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跟他,真的是清白的。”清清猛然抓住她的手,语气诚恳。 罗清清暗地不屑道,清白到都睡到一起了?骗鬼呢! “唐公子英俊不凡,袁姑娘怎么会不喜欢他呢?”罗清清表示十万个不信。 “哈?”她承认他长的好看,但这不能成为喜欢的理由,越是好看的东西,越可能有毒,还是剧毒。 “你每次见到唐公子,会不会……心跳加快?” “会!”清清斩钉截铁道,而且血液会逆流,两腿会发抖。 罗清清莞尔道:“那便是喜欢的呀!” 第一百三十五章 芳心(3) 清清噎了噎,如此轻浮的判断,她无法苟同。 “其实唐公子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夫婿人选啊!”罗清清感叹道。 当然不可多得,简直是个祸害!清清愤愤的想。 “唉,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罗清清神色黯然,突然抓住清清的手臂,哀求地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才能让他喜欢我?”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清清无语望天。 虽然呆在大魔头身边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也摸不透他的心思,甚至没见他跟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女人接触过。 而他对她的所谓的好感,仅是觉得好玩,一时乐趣罢了。 “你呆在他身边这么久,一定很了解他,要不你跟我说说,他的优缺点,还有日常喜好?” 罗清清炯炯有神地望着她,眼神中那扑闪扑闪的光芒让她觉得,如果她不透漏点什么出来,简直天理不容。 清清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状,若说大魔头的优点,还真是大海捞针,若说大魔头的缺点,简直罄竹难书。 沉吟片刻,她开口道:“他的优点是武功高强,缺点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卑鄙无耻,冷血绝情……” 正当她说的天花乱坠,几乎将平身所会的形容词都掏出来的时候,对面罗清清的脸上突然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那个……改天再说,我先走了。”她匆匆站起身,拉起燕儿,落荒而逃。 “喂,我还没说完呢……” 清清一脸懵逼,这是怎么啦? 难道,被大魔头的缺点吓跑了? 她疑惑地转过身,便看到一生中最恐怖的场景。 那双手抱臂,倚着门悠然盯着她的男子——不正是大魔头吗? 一滴冷汗从她额头滑下——他听到了!他既然听到了! 清清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门边的人优雅的朝她走过来,似笑非笑道:“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卑鄙无耻?冷血绝情?嗯?” 他的手瞬间来到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正视他,语气不善道:“你是在说我吗?” 清清被他阴柔的语气吓得身子微微颤抖,坚定摇头,“当然不是。” “哦?”他挑眉,随即松开手,饶有兴味的想看她怎么圆过去。 “您听漏后半句了,我是想说,这些缺点唐公子通通没有,您怎么会有缺点呢,您说是不是,呵呵……”她谄媚地望着他,眼神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 他轻哼一声,缓步坐回椅子上,突然转移话题道:“那罗姑娘找你谈什么?” 清清腹诽,女子家的闺中话题你一个大男人八卦什么呀! 但在他强势的气压下,她还是委婉的转述了一下罗清清对他的爱意。 说完还不忘试探下他的态度,感慨道:“这罗小姐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啊。” “哦。”他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就这样?”清清歪着脑袋凑到他面前,想看清他是否真的无动于衷。 唐岩推了推她凑过来的脑袋瓜,没好气道:“不然嘞!” “你总该有点表示,至少,说一句感言。”清清合起双手,两个食指点了点,暗示道。 唐岩愣了下,略一沉思,郑重道:“你说的对。” 清清大喜,大魔头终于开窍了! 他若有其事地朝她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 清清满脸笑意地靠近,唐岩唇角高高的扬起,附耳道:“你就转告她,死了这条心!” 第一百三十六章 芳心(4) 罗府的后院,水池的边上,坐着一个曼妙的身影。 她纤手一挥,便有上百条颜色各异的鲤鱼在水面上打成一片,合成一个壮观的大彩球,在湛蓝的湖水里显得格外好看。 “小姐,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燕儿一脸为难道。 罗清清往湖里洒了一把鱼粮,眼神坚定道:“燕儿,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可……是……”燕儿双手拧着手绢,眉头皱成一团。 罗清清眼神犀利地瞪了她一眼,声色俱厉道:“此生我非他不嫁,你也想看我孤独终老吗?” 燕儿害怕的后退了一步,将头摇的像拨浪鼓,轻声劝道:“可是,老爷知道了会发怒的。” 罗清清昂起头,胸有成竹道:“到时生米煮成熟饭,我爹也不会说什么的。” 她就不相信,有哪个男人到了那种时候,还能坐怀不乱? “所以,燕儿,你一定要帮我。” 燕儿犹豫地点了点头,一想到要接触那个男人,心里莫名有一丝害怕。 罗清清转过身,又朝湖中洒了一把鱼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只要有个诱饵,他便会像鱼儿一样,心甘情愿地朝她游过来。 **** 翌日下午,罗清清和燕儿领着清清去逛街。 在酒楼用过晚膳后,三人又计划着去戏园子看戏。 谁知走到半路,罗清清突然滞了脚步,靠着墙边弯下了腰。 燕儿连忙扶住她,急声道:“小姐,你怎么啦?” 清清闻声回过头,见罗清清紧皱着眉头,双手捂着肚子,轻声问道:“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罗清清无力摆摆手,脸上表情十分痛苦,苦笑道:“大概是吃坏了肚子。” “那我们快回罗府,”她蹲下身,对罗清清道:“你上来,我背你。” 她虽长的瘦弱,但毕竟习过武,背一个弱女子还是可以的。 罗清清尴尬得直摇头,拒绝道:“不,不用了,让燕儿扶我回去就好。” 清清以为她是不相信她,拍拍胸脯道:“别看我瘦,以前我还背过师兄在山上打下来的野猪呢!” 那时候师兄们取笑她力气小,她便跟同样身量的五师兄打赌,看谁能背起一头猪…… 忆起往事内心莫名心酸,见眼前的主仆二人一脸怔愣。 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比喻不恰当,连忙讪讪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罗清清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心下却嘀咕,唐公子怎么会喜欢这种粗鄙女子呢! 她从袖袋中拿出三张票,一脸惋惜道:“可惜了这戏园子的票……” 清清想也没想便说:“戏可以下次再看,身体要紧。”她执意背她回去。 罗清清趁她不注意,扭头朝燕儿打了个眼色。 燕儿连忙凑上前,拉住她劝道:“袁姑娘,要不你自己去看,我带小姐回去就好。” “是啊清清,你去,不用管我们的,要不然我心里真过意不去。” 她硬将票塞到她手里,朝她绽放出一个笑容,示意自己撑得住。 “可是……”清清盯着戏票犹豫起来。 她一个人看戏又有什么意思呢? 莫不是这戏票很贵? 燕儿见她迟疑不定,指着票道:“袁姑娘,这戏票可是小姐花了很多功夫才弄来的,如果您不去,岂非浪费了她一番心意吗?你还是放心去看,小姐交给我照顾就好。” 原来如此,清清心下感动。 她嚅嗫道:“那好。我自个去,燕儿,麻烦你照顾好罗小姐。” 燕儿微微一笑:“那是当然。” 望着清清独自离去的身影,罗清清突然直起腰,与燕儿相视一笑。 她眼底滑过一丝的诡谲,下巴微微一抬:“燕儿,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燕儿颔首:“小姐放心,一切按你的计划都安排好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背影 清清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寒冬的日落来的特别早,此时小镇上已经点起了灯笼,一盏盏犹如盛开的腊梅花。 街上的人并不多,只因街道狭窄,摊贩又多,便显得拥挤起来。 走着走着,忽见不远处石桥上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仿佛指引前路的一束光,她不顾一切地奔了过去,奋力挤进人群。 在街巷间几度穿梭,却再看不见那人踪迹。 她呆呆伫立在石桥上,心中思潮翻涌。 莫非是看错了…… 久许,她幽幽叹了口气,下了桥墩,往梨园戏苑走去。 进了戏园子,便见四处乌泱乌泱地坐满了人,甚至连过道上,都有驻立的,伸长脖子等着看戏的。 燕儿说的没错,这戏票难得,好在没有浪费。 她找了角落的一处八仙雅座坐下,随即有青衣小厮过来斟茶倒水,十分殷勤。 可惜这戏看的甚是无味,她的心思,仍旧在那抹白色身影上。 若是罗梓笙也到此处,好歹可以汇合他,再想办法救出师兄,也不用再过着没有尊严的婢女生涯了。 **** 唐岩虽然住在罗府,但一向神出鬼没的,燕儿也算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回到屋,便干脆在院子里的假山内守株待兔。 当月上树梢的时候,一袭玄衣的高大男子终于踱步回到院子。 燕儿望着月色下的男子,心底一阵忐忑。 这位唐公子,浑身总是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强大气场,就像一方幽幽深潭,平时多靠近他一步,都觉得战战兢兢的,若是以后真成为她家姑爷,唉,简直不敢想象。 若不是小姐一心爱慕他,她定不会去招惹他。 燕儿特意从假山后头兜了个圈,再回到院子正门入内,一见到唐岩,连忙装出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 “唐公子,你在这就好了。” 唐岩面无表情地望了她一眼,认出她是罗清清的贴身婢女,立马冷声道:“何事?” 燕儿仿佛感受到一道迎面扑来的冷冽之气。 强忍着心底的惧意,微颤道:“是袁小姐,她刚刚跟我家小姐去泡温泉,结果晕倒了,小姐命我赶紧来通知你。” 唐岩闻言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索她话中的真实性。 眼下那丫头的确不在屋内,难道真的出事了? 他脸色很是不好,沉声问道:“怎么会晕呢?” “大概……大概是在温泉里泡太久了。”燕儿被他如同鹰隼的眸子盯得有点心虚,手心直冒冷汗。 以那丫头傻里傻气的性子,还真有可能做这种蠢事。 唐岩目光一暗,问道:“温泉在何处?” “就在府内,我领你去。”燕儿看鱼已上钩,心下松了一口气,还好总算不负小姐所托。 “走。”他大步一迈,便走到了前头。 燕儿急忙提着裙摆小跑着紧跟在后,内心郁闷不已,明明带路的是她,这唐公子却健步如飞,走的比她还快! 看来这位唐公子,真的很紧张那位袁姑娘。 也不知那袁姑娘到底有何魅力,竟然能让这座冰山有回春的迹象?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温泉(1) 初晚时分。 罗府内灯笼高挂,照的到处一片通明。 温泉边水气氤氲,雾蒙蒙一片,泉水绕着鹅卵石,发出潺潺声,仿佛一处人间仙境。 罗清清站在水池边,缓缓地解开衣带,淡紫色轻纱裙顺着身体,倏地滑到地上。 脚刚触到温热的泉水,瞬间浑身一阵舒坦。 她迫不及待踏入水中,白皙如玉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盈盈的光,胸前的山峰若隐若现半掩在泉水里,诱人之极。 撤去了平日佩戴的繁重发饰,她今日只挑起一小绺发,束上天青色的发带,其他的,如绸缎般滑落在肩膀处。 从背影望去,既与袁清清有几分相似。 她心中默道,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有雾气挡着视线,不走近根本看不清楚。 就算被他认出来,到时只要死死纠缠住他,她不信他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思及此处,她脸上顿时染上一层羞羞的红晕。 池水不停翻着水泡,咕嘟咕嘟,一簇簇拢在周围,如同她此时沸腾的心情。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她的心脏跳的犹如小鹿乱撞。 唐岩靠近温泉,隔着蒙蒙雾气,视线搜索着清清的身影。 突然,一旁的燕儿指着池中一处岩石大喊,“我看到了,在那边,快把她捞上来!”话一说完,她便悄悄溜走了。 唐岩想也不想便踏入了温泉中。 他身形高大,此时温泉水也不过漫到他大腿处。 一路朝着女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罗清清闭着眼,上半身伏在了池中的一块大岩石上,假意晕倒。 听到水花声,她心口一震,竟莫名紧张起来。 “袁清清,醒醒。”唐岩唤了一声。 他手刚触到她滑嫩的身躯,便见女子突然转醒,朝他扑了过来。 她的手魅惑地勾住了他的脖子,红色的唇紧紧的贴上了他的唇。 唐岩怔了怔,立马反应过来。 又是这个烦人的女人! 他面色铁青的推开她,胸口怒起,一把抓住她的腕道:“敢骗我?!” 罗清清没想到他会生气,浑身一抖,窘迫不安道:“唐公子,你听我说,我也是因为……因为喜欢你,才出此下策!” 她捂着胸口小声的啜泣起来,双肩抖动,一边抬头偷瞄他的反应。 唐岩似笑非笑道,“哼,想勾引我?”他的手捏住她的脖颈处,目光阴冷。 月光下,罗清清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沾着泪珠儿的眼睛,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她本还抱着一丝侥幸,指望他会怜香惜玉,可是此时掐着她脖颈的手,似乎一用力,便会置她于死地,这时她才发现,她惹错人了。 那张冷若冰霜的俊脸,竟如阎王般可怕起来,令她浑身颤抖。 唐岩微抬下巴,眯了一下眼睛,带着轻佻的语气凑近她耳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是不是……什么都能做?” 罗清清闻声止了哭泣,心里又恐惧,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盼,只能一个劲地猛点头。 “是……”她垂下头,一抹娇红瞬间从脖颈处蔓延到了脸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温泉(2) 清清回到罗府,便见燕儿火急火燎的朝她跑过来。 因跑得快,她额上冒着微汗,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道:“袁……姑娘……赶快跟我来一下。” 清清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事了?”想到罗清清,立马抓住她的肩道:“莫不是罗小姐出事了?” 燕儿焦急地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拉着她便往温泉池方向走去。 二人刚走到院子,便见一袭玄衣的男子抱着一名女子从温泉池沿着石板路走了过来。 男子的脸在明月映村下依旧冷峻,衣衫滑过处留下长长的水迹。 女子紧闭着眼,头发湿哒哒的垂下,身上裹着男子的黑色披风,从裸露在外的脚裸可以看出,她里面是不着一缕的。 清清滞了脚步,脸色猛然一僵。 一颗心随着他的靠近在不断的收缩,收缩…… 大魔头,不会对罗小姐做了什么? 她失神地望着他,却见他若无其事地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到了燕儿面前,漠然出声:“罗小姐卧室在哪?” 燕儿被眼前一幕吓的捂住了嘴,闻声指了指石板路的尽头,慌慌张张道:“……在那边。” 看到罗清清那个样子,她想,小姐不会是……受不住晕了。 她小心翼翼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唐岩,看到他夜色下完美的侧颜,悄悄红了耳尖。 “你家小姐怎么晕了?”清清拉住焦急欲走的燕儿。 燕儿止步,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转头对她悄声道:“看来我家小姐,好事将近了。” “好事?” 清清隐隐猜到什么,心里一惊,天啊,这罗小姐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色诱大魔头。 她用冰凉的手捂住发热的脸蛋,往客房走去。 **** 夜来南风起。 她随手套了件外袍,起身关窗户,回首间,瞥了一眼门锁。 今夜,他怕是不会回了? 她微不可查的抿了抿唇,脑中突然浮现出他抱着罗清清的场景。 倏然走到门边,默默地将门锁扣上。 随后伸了伸懒腰,一脸轻松地躺回床上。 ——没他在,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阵阵冷风吹动树枝,在纸窗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床上的人儿却翻转难眠,她总觉得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却又想不大明白。 她不是希望大魔头娶罗小姐转移对她的注意力吗…… 所以她此时已然达到目的了啊…… 但…… 怎么总觉得不太开心?! 她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失落之感的来源。 是因为他不讲信用吗? 明明已经正气凛然地拒婚,转眼又跟人家在温泉池厮混在一起? 果然,男人的话都不能相信。 她愤愤的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可恶,可恶,可恶…… 说话不算话什么的最可恶了! 她气哼哼地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倏尔,翻了个身,摊成大字型趴着睡,把头埋在了柔软的被子里,倏尔,又四仰八叉,盯着床顶发起呆来。 她莫不是疯了? 竟然觉得,没他在的床,凭空叫人觉得空荡荡,冷冰冰。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第一百四十章 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清清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坏了,大魔头要是发现门锁了,会发火! 果然,她刚走到门边,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看到门上印出的修长黑影,她心中一震。 “袁清清,开门!”男人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悄然响起。 听到那原本令人恐惧的声音,她竟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安然降落了,莫名的安心。 真是脑袋被门夹了。 她轻叹一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背着月光,脸上神情不明,幽幽开口:“你是想关我在外面吗?” 死丫头,既然敢锁门! 就那么不愿意见到他吗? 他一阵烦躁地进了屋。 屋内未点灯,黑漆漆一片。 他径直走到桌边,摸索到茶壶,咕咚喝了一大口茶,将茶杯在檀木桌上重重一顿。 清清关上门,垂着眸解释道:“我以为你照顾罗小姐去了。” 声音淡淡的,如同一缕轻烟。 “哼,你倒是巴不得。”他兀自脱了外袍,往床上慵懒一躺,扯过被子一盖,无力道:“我累了,先睡了。” 他本来想杀了那女人的,又怕惹太多麻烦,干脆吓吓她,让她知难而退,未想,那女人那么不经吓,竟然晕了过去。 又要抱她回屋,又要跟她那啰嗦的爹解释,这一折腾,还真是累。 果然还是做坏人省事,明日一定要离开这里,尽快上路才行。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累?!清清握起了拳头,莫名不爽的想一脚踹飞他。 ——他果然对那罗小姐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唐岩发现她一直没动静,闭着眼,懒洋洋道:“还不快睡觉,明日可要赶路。” “赶路?” 清清回过神,立马顾不得矜持,气哼哼地爬到他身边质问道:“你……你就这么走了,罗小姐怎么办?” 毁了人家女孩子的清白,拍拍屁股就走人,太不负责任了。 “什么怎么办?”唐岩喃喃问道。 指不定明日,那罗小姐还巴不得他快点走呢! 清清见他泰然自若的样子,气的牙痒痒的。 “你都……都和她那样了,不是应该留下来娶她,给她一个名分吗?要不然,叫她之后如何做人?”她义正词严道。 唐岩蓦地睁开眼睛,翻过身,盯着她严肃道:“谁说我碰她了?” “哈?!”清清怔了怔,望着他,似乎想探究他说的是真是假。 “那罗小姐怎么会晕,不是……”剩下的词自动消失在微张的嘴巴里。 其实,她也只是听了燕儿的话做出的猜测。 “不是什么……”唐岩突然翻身坐了起来,一脸玩味地盯着她。 清清察觉他眼中的笑意,略一思索,立马严肃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岩唇角轻轻的扬起,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弯起手指,叩了叩清清的头道:“不许乱想。她只是被我吓晕而已。” 清清捂着脑袋,好奇道,“你怎么把她吓晕的?” “不想说。”唐岩扯过被子,又躺下了。 清清嘟了嘟嘴,一脸郁闷。 不知道明日罗小姐醒来,会作何感想? 她躺回被窝,瞥到身旁那个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怎么办,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竟然习惯跟大魔头一起睡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刚被他敲过的额头,那个动作和表情,为何如此熟悉?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宝物(1) 马车疾速奔驰在官道上,激起阵阵尘土。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清清纠结道。 在罗家白吃白喝了两天,也没跟主人家打个招呼便不告而别,她怎么想都觉得于理不合。 唐岩悠然自得的斜靠着软榻,认真地把玩着手里的乌木匣子。 闻言嘴一弯,不屑道:“那罗小姐估计门都不敢出了,你还指望她会来送你吗?” 清清呆了呆,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撇了撇嘴,看大魔头那模样,十有**是不会告诉她的。 蓦地幽幽叹了一口气,不禁同情那罗小姐来,真是遇人不淑啊…… 沉吟片刻,眼神不经意瞥到他手里的乌木匣子,从早上开始,大魔头就一直捧着那个匣子。 看他如视珍宝的表情,难道那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清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唐岩察觉到她探究的视线,似笑非笑道:“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他看上去很高兴,语气也和善起来。 清清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用力地点了点头:“是什么?” 唐岩勾了勾手指头,示意她靠近点。 清清立马狗腿的挪到他身旁。 “真想看?”他一脸高深莫测的重复问了句。 清清只觉得他在故弄玄虚。 一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等下可别大喊大叫。”他特意提醒。 在清清期待的眼神中,匣子被慢慢打开了,一只通体乌黑的大蜘蛛豁然呈现在眼前。 那蜘蛛足有手掌大小,除了身体是黑的,脚上部位带着一点鲜艳的红色。 “这是……活的?”清清傻眼,心里毛毛的,她还未见过个头这么大的蜘蛛。 唐岩单手抓起那蜘蛛,吓得她瞪大眼睛,身子往后缩。 那蜘蛛的八个脚开始在空中挣扎,上下舞动着,令人毛骨悚然。 “看清楚了。”唐岩轻笑一声,动作轻柔的将蜘蛛放回了匣子里,缓缓合上盖子。 清清这才松了口气,一脸好奇的问道:“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大一只蜘蛛?” 唐岩摩挲着眼前的乌木匣子,云淡风轻道:“从一群废物手上抢的呗。” 清清无语望向车顶。 大魔头就是大魔头,抢东西也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能让大魔头亲自动手,看来这只蜘蛛非等闲之物。 “物主是谁?” 清清觉得很有必要替那个倒霉鬼默哀一下。 唐岩现出鄙夷的神色,衣袖一挥道:“无名小卒罢了。” 清清歪着脑袋,瞅着那匣子发问:“这蜘蛛很特别?” 大魔头总不可能是喜欢蜘蛛? 唐岩一脸喜滋滋,似捡到宝般得意道:“这蜘蛛叫黑梅蛛,被它咬到的人会立即毙命,全身发黑,浑身毛发无一不是毒,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他洋洋自得的想:这黑梅蛛拿来给墨凌那老儿当见面礼正好,说不定还能捞多几瓶稀世毒药。 清清被大魔头变态的兴趣点撩拨的三观俱裂,见他满怀期待的等着她的苟同,立马皮笑肉不笑道:“有……趣。”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宝物(2) 唐岩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他将匣子放回桌上,幽幽出声:“你可知蛊毒?” 一听到蛊毒,清清两只耳朵犹如兔子般竖起。 唐岩见清清不答,径自接下去道:“这黑梅蛛,它既是稀世毒物,也是蛊毒的天敌,任何蛊虫遇到它,都要退避三舍。” 清清蓦地对这黑梅蛛肃然起敬,如果这东西能对付蛊毒,那大师兄就有救了。 心中顿时默到,魔王大人啊,您的怪癖还真是不断地开拓我的眼界。 唐岩转过头,定定地望着她,突然从身后坐垫拿出一样东西。 “没想到这次收获颇丰,这件桑蚕衣,便打赏给你。”他豪爽道。 桑蚕衣? 桌面上白色的马甲在光线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 清清心中大骇,脱口而出:“莫不是逍遥派的桑蚕衣?” 唐岩眉毛轻扬:“没想到你还挺有见识的?” 清清抖着心肝小心翼翼接起那件桑蚕衣,感叹到:这可是天下人士人人垂涎的绝世宝物啊,只要穿上它,便可刀枪不入,而且它还有一个神奇的功能,据说可以抑制毒素,中毒者只要穿上它,轻者可以自行解毒,重者可以保命。 原来魔头所谓的购置必备物品,就是到处打劫宝物。她可以想象,逍遥派要是发现他们镇派之物被大魔头随随便便拿来打赏一个婢女,该是怎样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清清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道:“真的送我?” 唐岩眼微眯道:“怎么,你不要吗?” 清清立马抱起那桑蚕衣,强忍住兴奋道:“当然要!” 这件宝物,简直是她这江湖菜鸟梦寐以求的。 只是,这桑蚕衣毕竟是逍遥派的东西,等以后找到机会,还是要还回去的。 唐岩见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模样,心情莫名的好。 也该她运气好,逍遥派的老巢刚好在这小镇附近。 他单手支头,凝神望着她一脸没心没肺,傻乎乎的模样,蹙眉暗忖:没想到稍稍一担搁,又离毒发的日子又近了些。希望这桑蚕衣真能暂时克制住她身上的毒。 这段时间每晚强迫她跟自己同床,也是想密切关注毒发的症状。 清清不知道大魔头心之所想,只是一个劲傻乐着,收好桑蚕衣,她便撩起布帘望了眼窗外。 只见原本僻静的官道上,此时却出现了很多载着大箱小箱的马车,行人也多了不少。 她好奇的探出头,向车夫探听道:“大哥,这路上怎么热闹了那么多呀?” 车夫手拉缰绳,一脸忠厚纯善,笑道:“年关将近,这些人都是在外务工,赶路回家过年的。” “原来如此。”清清缩回脑袋,坐回软榻上。 心中百转千回。 每逢佳节倍思亲,她第一次那么渴望回家。 唐岩别有深意看了她一眼。 一路风平浪静,他们顺利到达了另一个小镇。相较前一个镇面,这里要繁华的多,也或许是快过年的原因,到处一派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他们入住了镇上最豪华的客栈。 那小二见他们出手阔绰,又是一对年轻男女,想也没想,便给他们安排了一间“**房”。 顾名思义,**一刻值千金,专为小夫妻特意提供的。 清清到了门口,望见房间的顶部豁然挂着一块牌匾,潇洒不羁的写着三个镶金大字——“**房”。 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夜游 唐岩只是莞尔一笑,便推门大步迈了进去。 “两位客官,今夜我们镇上有迎春会,两位有空可以去逛逛。另外,没什么吩咐,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小二说完便哈腰退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 清清下意识打量了一眼房内环境,除了床大了点,浴桶大了点,被褥颜色风骚了点,与其他房间也并无不同嘛! 她嘟着嘴嘟囔了一句:“这房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那小二也就是卖花赞花香!” 唐岩闻言转身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勾,摸了摸下巴道:“你还希望有多特别?” 清清登时紧闭了一张小嘴。 唉,她是不是傻,说话老是不经大脑,搞得好像很期待这一夜**似的。 须臾。 唐岩说道:“下去吃饭。” 清清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立马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头。 在大魔头为数不多的优点里,她最满意的,便是他对伙食从来不苛扣。 瞧着这一桌子大鱼大肉的,看的清清口水哗啦啦的流。 有钱,就是任性。 她左手抓了一个鸡腿,右手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得满嘴鼓鼓的。 “你是饿鬼投胎吗?”唐岩一脸鄙夷。 清清鼓着嘴怔了怔,一脸不舍得放下手中的鸡腿。 唉,美食当前,都不记得顾忌下形象了。 唐岩见状,眸中带着说不出的温柔,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鸡心,一块猪肺,语重心长道:“来,快吃,以形补形。” 清清张着嘴:“……” 除了中途被他奚落了一番,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 酒楼内很多人都在讨论着迎春会的事,清清无心听着,越听越是一脸向往。 她咬了咬筷子,满脸堆笑道:“这迎春会好像很有意思!” “你想去?”唐岩极快地拆穿她。 清清欢快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漫漫长夜,总比回房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好。 唐岩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光渐渐犀利起来,“你莫忘了,我们是在赶路。” 他对凑热闹这种事向来不感兴趣,况且一出门,很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清清失望地“哦”一声,双肩顿时耸搭下来。 唐岩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胸中一闷,想起她今日在马车上郁郁寡欢的神情。 片刻松口道:“不过只逛一下,还是可以的。” 清清惊喜抬头,眸中闪过一丝光亮:“我保证,只逛一下。” **** 一入夜,街上一排排形色各异的灯笼瞬间被点燃,整座小镇笼罩在一片祥和之色中,到处鼓声,鞭炮声,呼声,叫卖声,声声不息。 清清与唐岩并排走着,她盯着他易了容的脸,捂嘴低低笑,惹得唐岩轻哼了一声。 “主上,你是怕被人寻仇吗?”清清戏谑道。 唐岩默默地盯了她一眼,这丫头,竟敢调侃她。 他鄙夷道:“这世间能杀我的人,还未出世!” 清清翻了翻白眼,好自大的口气! 片刻,她便被大街上的小吃吸引了去。 冰糖葫芦、桂花糕、雪花酥、炒栗子……见过的没见过的,乱买一通。 反正,又不用她给钱。 第一百四十四章 胭脂(1) 她买的欢乐,唐岩付账也付的爽快。 逛得兴起,便是鞋铺也不放过,挑了几双漂亮的鞋子,又走到了胭脂档口。 她信手拿起一盒胭脂,打开闻了闻。 胭脂档口的老板迎了上来,眼睛眯的比发丝还细,哈腰道,“这位姑娘,您真是好眼光,这盒玉兰香味的胭脂可是我们店的新品,花草精华提炼,绝无添加。全店仅有两盒,现在仅剩这一盒了。” 他的声音有点大,引得旁边几位买胭脂的姑娘也好奇凑过来看。 “是挺香的!”她由衷赞赏道。 “多少钱一盒?”她随口一问。 “五十两一盒。”老板极快的说道。 五十两?都不知可以买多少东西吃了,还是算了。 她刚想将胭脂盒放下,手还未触到桌面。 耳边突然传来一把清脆的女声:“老板,这胭脂我要了。” 清清回过头,便见一名打扮花枝招展的女子,趾高气昂地看着她。 女子步履妖娆得走到她旁边,神色高傲道:“买不起就放下,不要霸着不放。” 清清气结,义正词严道:“请你好好说话,我什么时候霸着不放了,你喜欢你买呗,但不要随意侮辱别人!” ——这女子怎么那么目中无人。 “怎么?你还不服气。也不看看我是谁,竟敢跟我抢。” 女子盛气凌人地盯着她,语气中夹带着微微的嘲讽。 “你……” 清清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女子如此嚣张,背景肯定不一般,还是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原来是欧阳姑娘,”胭脂铺老板立马认出眼前人,点头哈腰道:“姑娘真是好眼光,我立马给您包好。” “慢着!”威严又含着丝丝阴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众人闻声朝后看去,只见一名身姿英挺,貌不惊人的青衫男子走了过来。 “这里一百两,这胭脂我买下了。”他随手扔出一张银票,神色倨傲。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没想到男子出手那么阔气。 清清凑近他身旁,用手肘捅了捅他,皱眉低声道:“你疯了吗?一百两买一盒胭脂!” ——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既然这位公子也喜欢,自然价高者得。” 胭脂铺老板自然不会跟钱作对。 “老板,明明是我先要的,怎么可以给他。”女子眼眸中露出熊熊怒火,叉腰道。 唐岩双手抱臂,气定神闲道:“明明,是内人先看中的。”他一把揽过清清,挑衅的看着女子。 内人?清清心中一震! 女子怒瞪他,回头对老板说道:“你知道我是谁的,得罪我,还想不想在镇上立足啦。” 她可是县太爷最宠的小妾,得罪她,只要她吹吹耳边风,便是得罪县太爷。 老板额上冒出微汗,诺诺道:“这……” 他用恳求的眼神看向清清。 清清也不想为难他,事实上,她也不是很喜欢那盒胭脂,虽然看不惯女子嚣张的态度,但忍忍也就罢了。 只是没想到大魔头会突然出现,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第一百四十五章 胭脂(2) 清清拉了拉唐岩的袖子,小声规劝道:“要不算了!” 唐岩负手而立,尽管他易了容,遮挡了原本冷峻的那张脸,但周身自带的气场却丝毫未变。 一个冷冽的眼神瞟过来,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清清怯生生闭了嘴,带着歉意的眼神投向老板,意思是,我也帮不了你了。 “嘭!” 唐岩一掌拍向桌面,桌子立马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裂成两半,“敢跟我女人抢东西,活腻了!” 愣是清清也被他的霸气震的浑身抖了抖。 主上,威武啊! 人群中大概有不少人受过那小妾的气,立马有人爆发出叫好声,刚刚气焰嚣张的女子顿时吓得面色发白,她踉跄地后退两步,若不是抓紧身后随从的手,可能已经跌坐到地上。 又一记眼神冷冷地朝她甩过来。 她僵直住颈背,带着随从落荒而逃,还不忘硬着头皮嚷了一声:“走……走着瞧!” 老板心惊胆战的双手捧着胭脂递到清清手里,抹了一把冷汗道:“姑娘,您嫁了个好夫婿呀!” 清清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无福消受啊。 离开胭脂铺,二人听闻江边有烟火看,便又朝江边步去。 从步出胭脂铺,他便一直紧牵着她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清清低垂着头,愣是不敢反抗。 她偷偷瞄了他的背影一眼,咬着下唇想:他刚刚,算是为她出头吗? 可是,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难道喜欢她? 她甩了甩头,清醒点,袁清清,想想他做的那些恶劣的事情,如果那样也算喜欢的话,还真真与众不同! 而且,她跟他从相遇到相处时间尚短,了解尚浅,她不认为冷若冰霜的大魔头那颗心是能轻易被打动的。 唐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忽喜忽恼的表情,淡淡道:“身为我的婢女,怎么也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看你这窝囊的废物样。” 他伸出手,放在她的头顶,像摸宠物一般随手揉摸了下。 清清在心里痛殴他唾弃他,可想想这人刚刚单手劈木桌的气势,再想想这人狭隘的心胸,她便慢吞吞道,“主上说的是。” 不得不说,他一番话让她瞬间释然了,不再胡思乱想。 二人沿着河堤走到了一处石桥上,这应该是观景的最佳位置。 可惜,人也多的可怕,拥挤的人群将二人推在了一起,唐岩顺势揽过她的肩,将她护在怀里。 清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听着他起伏的心跳声,脸上微微发烫。 只能试图将眼睛暼向远处,转移注意力。 就是这惊鸿一瞥,她蓦地发现了桥下一抹白色的身影,这次借着绝佳位置,她看清了,果然是罗梓笙。 他怎么到这里来了?莫非,是来找她的。 糟糕,要是她与大魔头撞上了怎么办? 她借着他宽厚的肩膀挡住自己。 头顶幽幽传来一道声音:“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清清听得不真切,抬头看他,“什么?” 他凑近她,附耳道:“好吵,我们离开好吗?” 低沉的声音挠的她耳尖发痒。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立马揽着她的腰,脚尖一抵,乘着风往桥下飞去。 脚下自是点踩过无数人头,速度之快又让众人来不及反应。 清清朝人群吐了吐石头,有种为虎作伥的感觉。 第一百四十六章 寻找 “……啊。” 一名女子跌倒在地,锦衣公子立马停下脚步将其扶起。 “不好意思,姑娘。”公子俯身,匆匆施了一礼便往前方奔去。 被撞倒的女子一脸迷茫,好俊的公子啊! 公子行色匆匆,穿过拥挤的人群,朝桥上走去,他确信自己没看错,那名女子,便是袁清清。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这段时间,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公子四处张望,终见一道身影携着女子,几个纵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公子施展轻功追了一段路,却已看不到踪影。 他失落的垂下眼眸。 一名黑衣人跃到他身旁,恭敬的拱手道:“少爷,盟主在客栈等您。” 公子转过身,望着头顶的新月,幽幽答道:“好。” …… 客栈内,灯火通明。 与罗峰坐在桌上议事的还有一名中年男子,那人剑眉入鬓,容貌威武,罗梓笙觉得十分眼熟,却又记不起在哪见过。 罗峰神情严肃看了他一眼,招手道:“笙儿,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江怀英——江令主。” 罗梓笙这才想起,这不是魔教中以“鬼爪功”闻名天下的江令主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罗梓笙朝他作了一揖,那江令主笑道:“不必多礼。百闻不如一见,罗公子果然长的一表人才,气宇轩昂。” 罗峰立马笑道:“江令主缪赞了。今日与江令主约定之事,可就有劳江令主了。” 江怀英颔首:“我定当不负所望,助盟主早日铲除魔教。”语毕,他便踱步而去。 罗峰敛起笑意,转头面向一脸疑惑的罗梓笙,说道:“笙儿,这江令主是我埋在魔教多年的一颗棋子,也是时候发挥作用了。” 罗梓笙心中一惊,叹道:“没想到父亲还留了后招。那魔教教主屡次向我们凌霄山庄发出挑衅,是时候给他点教训了,以告慰在天之灵的刹影兄弟。” “哼,这个仇,早晚会报。”罗峰一想到刹影几乎被铲除,怒火中烧,缓了缓,他朝罗梓笙说道:“明日我要启程去江州参加比武大会,你也一起。” 罗梓笙闻言,面露难色,犹豫道:“我……我还没找到清清。” 罗峰不悦了,又是为了那个丫头。 他拧了眉头,语重心长道:“笙儿,男子应以建功立业为重,眼下是你在武林树立威信的大好时机,切不可为了一个女子耽误了前程。” 罗梓笙神色一僵,瞬间又恢复温文尔雅的模样,“请父亲给我几日时间,处理完私事,我便赶去江州。” 罗峰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随你。” 等他一离开,罗梓笙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空荡荡的房间冷声道:“出来。” 立马有一黑衣人推门而入,单膝下跪,拱手道:“公子,已查到袁姑娘下落了。” “快说。”语气急促。 黑衣人浑身一抖,带着不安的语气道:“她跟魔教教主在一起……” 听完黑衣人的汇报,罗梓笙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喃喃闭上双眼,痛苦的神情接近颠狂。 第一百四十七章 索吻 离开石桥后,唐岩带着清清降落在一处僻静的江边。 烟火在他们落地时绽放在了夜幕中,美得惊心动魄,七彩斑斓的颜色映入每个人的心底。 他们同时抬头,又同时对视。 他一双眼眸漆黑如墨,安静地俯视着她,仿佛有烟花在她心中噼里啪啦的绽放…… 下一秒,他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凑近,挡住了她眼前一大片绚灿的火花。 倏尔,默默拉开彼此的距离。 美好的事物总是稍纵即逝,沉寂后的天空越显昏暗。 清清带着砰砰心跳抚了下嘴,脸颊也似是冒起了热气,抬头,却见他负手而立,脸上神情泰然自若。 “……” 微怔片刻后她回神,徐徐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边问,一边内心泪流成海。 他就那么喜欢逗弄她吗? 一次,两次……忍无可忍。 唐岩抬头望月道:“我以为你向我索吻?” 索吻? 她什么时候这么做过? 难道是刚刚那个眼神吗? 不过是烟火投进眼眸中产生的幻像好不好! 大魔头,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脑补那么多东西,叫人情何以堪! 清清清咳两声,正色道:“子虚乌有的事,我只是被景色感染了而已,您多想了。” “原来如此,那那个吻,就当犒劳犒劳你了。” 他以极其大方的姿态拍了拍她的脑袋。 清清听到内心狂风暴雨的声音:谁要你的犒劳,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她扁着嘴瞪他。 他直接无视了,大步向前走去,边走边说:“回去,我累了。” 这陪女人逛街的活,可比练功累多了。 这以后,可得在紫冥宫建一条商业街,免得他的女人,三天两头往外跑。 **** 躺在床上,清清睁着眼睛睡不着,又不敢翻来覆去惊动大魔头。 她确信今夜真的见到罗梓笙了。不知,他有没有发现自己? 眼下要找个机会跟他碰面才行。 她犹豫的瞥了一眼大魔头的背影。 如果,她逃跑了,大魔头会怎么做?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欲碰一碰他,倏然,又捂上了自己的额头。 她莫不是疯了,竟然开始关心他的感受。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刚穿上外袍,黑暗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去哪?” ——这大魔头的警惕性可真高。 “我去解手。”她低声道,莫名有几分心虚。 唐岩睁开眼,眸光似湖水波光,静静盯了她片刻,笑道,“外面冷,多披件衣服。” 清清一呆,幽幽答了句:“嗯。” 她心里似拂过一阵清风。 明明那么冷的一个人,有的时候,却暖的让她害怕。 她推门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特意再望了他一眼。 裹了裹披风,借着月色往茅厕方向走去,刚走到长廊处,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伫立在长廊尽头。 她高兴的差点惊呼出声,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可以撞见他。 仰或是,他根本就是跟踪她而来,特意在此等她的。 罗梓笙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只是远远看她一眼,便觉心里之前所有的担忧,嫉恨,都一扫而光。 刹影的人告诉他,他的未婚妻与魔教教主如影随形,关系非同一般。 那一刻,他简直如同坠入万丈深渊之中。 他相信,她定是有苦衷的。 “罗大哥!你怎么在这里?”清清低声问道,眼睛慌张地往四处瞄了一眼。 “跟我走。”罗梓笙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 月光下,他面容肃穆,语气不容置喙。 “等等,我还不能走。”清清滞了脚步,深呼吸一口气,迟疑道:“我师兄还在大魔头手里。” 罗梓笙定定望着她,终于明白她的苦衷。 原来是为了叶锦。 可是,她怎么可以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 “叶锦不在魔头手里,你被骗了!”罗梓笙沉声道。 清清如同被雷劈了,瞬间外焦里嫩。 趁她发呆的瞬间,罗梓笙径直揽住她的腰,使着轻功,离开了客栈。 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他将一脸呆滞的她放了下来。 清清稍稍回神,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液,问道:“你说我师兄并不在魔头手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大魔头从头到尾都在戏弄她吗? 罗梓笙扶住她的肩膀,叹口气道:“叶锦是被晚晚抓走的,晚晚是宋松御的徒弟,但是他已经叛离魔教了。所以,叶锦并不在魔教教主手里。” 清清越听心越慌,担忧开口:“那我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抓叶锦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的蛊虫,若他们还未去到南疆,叶锦应该不会有事。”罗梓笙沉吟道。 清清咬了咬唇:“那我们立刻去救师兄!” “嗯。现在就出发,希望能赶在他们到南疆前截住他们。” 罗梓笙拉住她的手,眸中闪着微光:“我一定帮你救出叶锦。” 清清垂下眸,低声应了句:“嗯。” 此时她的心情如同冰火两重天,一边是火急火燎地想尽快救出叶锦,一边是对大魔头莫名的心寒,他怎么可以一直骗她,戏弄她呢? 想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简直是从脚趾头到头顶,全身突突冒着傻气。 一直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罗梓笙发现她泫然欲泣的样子,心下一沉,忧心匆匆道:“莫不是魔头欺负你了?” 清清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怒骂了句:“他是个混蛋……”眼泪前仆后继的掉了出来。 罗梓笙心下一颤,难道大魔头对她做了什么? 他将手指握的发白,眸中阴阴泛红,心痛的无法呼吸。 恨不能此刻便将唐岩碎尸万段! 他忍住喉中腥甜,极力用理智克制住冲动。 借着凉风敛起情绪,一把拉过她,轻轻拥在怀里,沉声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早晚我会杀了那个魔头,替你报仇。” 清清闻言抹了抹泪,惊声道:“别,千万别,他武功太厉害了,我们都不是他对手,还是避而远之。” “他对你做了那么无耻的事,你叫我如何能忍!”他一掌劈向后方的树,震的树叶沙沙的响。 虽说他打不过那魔头,但若要他背着未婚妻被人玷污的羞辱,还要忍着他躲着他,那便枉为男人! 他一定会好好习武,迟早有一天,光明正大的打败他。 清清望着头顶飘下的一片晃悠悠的落叶,吸了吸鼻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逃跑 他那么激动,莫不是误会什么了? 见他一脸痛苦的靠着树杆,沉默不语的样子。 清清拍了拍他肩膀,诺诺解释道:“其实,他只是骗我戏弄我而已,也没对我怎么样。” 罗梓笙惊讶抬头,瞪大眼睛望着她,“真的?” 清清用力点了点头。 大魔头虽不能说他是正人君子,但也没有强人所难。 罗梓笙脸色终于稍稍好转,为刚刚激动的情绪感到窘迫,脸色微红。 他清咳了一声,好奇道:“他没有为难你吗?” 清清摇了摇头,沉吟道:“他只是让我给他当婢女,我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罗梓笙幽幽叹了口气,“大概是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故意找你麻烦。他公然向凌霄山庄做出挑衅,还杀了刹影十几名兄弟,手段残忍至极。” 原来如此,他只是利用她来羞辱凌霄山庄,怪不得会救她。 想到这里,她心口莫名觉得闷闷的。 “天色已晚,我们重新找间客栈休息一宿!”罗梓笙提议道,只要她呆在他身边,他便安心了。 清清摇了摇头,她有个预感,大魔头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还是马上启程,离这里越远越好。” “好,我备了两匹马在前面,现在就走。” 他拉着她的手往树林前方走去,清清垂着头,望着被他紧紧拽在手里的心,心中百转千回。 这是她的未婚夫啊,以后要共度一身的人。他尊重她,爱护她,实属良人,可是为什么,呆在他身边的时候,她总觉得不踏实。 **** “找到他们了?”客栈里,一个玄色身影对窗而立,声音透出刺骨寒凉。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顶着巨大压力,回答道:“她跟罗梓笙往南面去了。” 见唐岩半晌没反应,黑衣人硬着头皮询问道:“要不要将她抓回来?” 唐岩转过身,傲慢的做了个摆手的动作,眼神一冷,仿佛要将黑衣人冻结:“我亲自去,你们继续盯着。” 他负手而立,垂眸掩饰瞳孔深处的痛苦,身体一动不动,倏尔轻叹了一口气。 她终究,还是想逃离他的身边。 世间的神兵利器,武功秘籍,绝世宝物,他想要的,都可以去偷,可以去抢,可是只有她,永远都是他爱而不得的遗憾。 …… 天大亮的时候,清清跟罗梓笙已经赶到了石头村附近的山脚下,跟刹影的人集合。 “有没有叶锦消息?”罗梓笙问。 “手下无能,跟丢了。” “给我发散人出去找,找不到,不许回来!”他沉着脸命令道。 清清打了个小盹,一睁眼便看到他坐在大岩石上揉着额头。 看到身上盖着他的披风,她怔了怔,拿起披风朝他走去。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清清轻声问道。 看到他眼睛下的乌黑,可见他一晚上都没睡,为了帮她找师兄,他劳心劳肺,日夜不眠,着实让她感动。 “没事。你肚子饿吗?我去给你拿东西吃?”罗梓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下跟丢了叶锦的消息,不禁有点愧对她。 “我自己去拿。”她贴心一笑。 片刻,递了一块烙饼给他,她径直坐到他身旁,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 罗梓笙看她吃的文雅,不禁笑出声来。 清清好奇看他,又掰了一块饼放嘴里,问道:“你笑什么?” 罗梓笙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我想起第一次看到你吃东西的时候,那时你吃得满脸的饼渣,却浑然不觉的样子,相比之下,你现在斯文多了。” 清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倏然垂下头。 她只是被烙饼噎过,有阴影罢了,耳边仿佛还听到那个人揉着她脑袋低低骂他笨蛋的声音,可是,她再也不想听到那个声音了。 “清清,年关了,你想回家吗?”罗梓笙问道。 “想,我很想老爷子。可是我更不能丢下大师兄不管,自从我爹去世,他便是我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他教我习武,照顾我的起居,关心我的成长,比老爷子对我还好,你说,我怎么可以丢下他呢?” 见她眼圈微红,罗梓笙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头。 似想到什么,他小心翼翼问道:“你还喜欢他吗?” 清清随手折下身旁的一根草,垂头把玩着,喃喃道:“我是曾经喜欢过他,可后来我想通了,大概是从小太依恋他的缘故,现在,我真的只把他当成哥哥。” 罗梓笙心下松了一口气,安慰道:“放心,我一定会救出我的大舅子的。” 大舅子?清清闻言脸上一红,拍了拍裙子站起身,忸怩道:“我……我去喝点水。” 罗梓笙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怎么还是那么害羞啊? 入夜,他们进入了石头村。 荒凉的小村落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走到深处,还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臭味。 “小心点,这里有点问题。”罗梓笙转身对众人说道,随即踢开了一间屋子的木门,霎时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 清清捂着鼻子道:“这里貌似空置了很久。” 罗梓笙看到出去探查的人回来了,问道:“可有发现?” 领头的人拱手道:“属下四处查看了一遍,这条村子上的人都不见了。” “这么奇怪!怪不得一路走来都没有人烟,可是我看农田还未全部枯萎,按理应该走了不久。”清清歪着脑袋沉吟道。 “嗯,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你们继续去周边打探打探。”罗梓笙朝领头的人吩咐了一句,便领着清清进了屋。 二人进屋打算凑合着过一夜,好在屋里物品齐全,主人家竟一样也没拿走,真是奇了。 清清走到厨房找吃的,发现锅里还有几个馍馍头,正要打开米缸的时候,突然发现里面窝着一团什么东西,她点了个火折子,看清楚后吓的魂都没了。 那里面缩成一团的,竟是一个衣衫褴褛,紧闭着眼睛的孩子。 她颤巍巍的伸出手,凑到小孩的鼻腔下,不想,那孩子却突然动了动,吓得她立马缩回了手。 第一百四十九章 虫蛊 罗梓笙正专心擦拭着手里的君子剑,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声。 心下一震。 莫非清清出事了? 他拿着剑飞身朝厨房走去,迎面撞上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 借着月色,看清怀里的人,双手立马将她拥紧,“出什么事了?” 清清一脸惊恐:“虫蛊,那孩子……中了虫蛊。” 罗梓笙听的一头雾水,径自踢开厨房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黑,他警惕的巡视着四周,突然听到一阵低低的呻吟声,类似幼兽发出的声音。 他不禁握紧了手里的君子剑。 “出来!”他吼了一声。 周围静悄悄。 他向前迈了一步,黑暗中突然出现一个矮小的身影,披头散发,发丝下一双红色的眼睛泛着阴森森的光,十分骇人。 他心下一惊。 小身影朝他扑了过来,发出低低的吼声。 罗梓笙一脚将他踢到墙上,片刻,那身影又自行站立起来,朝他幽幽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他转过头问清清。 清清咽了咽口水道:“这孩子中了虫蛊,完全没有意识,已经被人操控了。” 他们退到了院子里,那孩子又步履沉沉朝他们走过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正当他们犹豫着要不要杀了他时,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群红着眼睛的人走了进来,一个个如同恶鬼,朝他们扑去。 原来这一村子的人都在这里,只是全都中了虫蛊。 二人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活的还是已经死了。 倒下了又站起来,根本杀不尽。 罗梓笙不得不拉着她往树林中奔去。 苍茫夜色下,整个村落仿佛一座死城,回荡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一大群中了虫蛊的村民追杀着他们。 “为什么杀不死,他们的弱点到底在哪里?”罗梓笙问道。 “我不知道……”清清几不可见地皱眉,她回忆着大魔头那夜杀死大汉的情景,难道,要开膛破肚取出蛊虫才行? 可眼下这么多,根本无从下手呀。 望着越发靠近的红眼村民,二人皆脸色发白。 “你先走,我想办法拦住他们。”罗梓笙转头对她说道。 他从身上拿出火折子,打算用火来对付他们。 “我留下帮你。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清清发现,那些中了虫蛊的红眼村民,对眼前的物体并没有反应,只能凭借人的气息确定方向。 二人捡了一些木柴,围成一排,点了火,只待那些村民走过,自己引火上身。 果然,那些红眼村民见他们站在火堆前,便一味朝前走,并没有因为火堆而停下脚步。 顷刻间,他们身上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如同一个个行走的大火球,直至被烧成了炭。 清清简直不忍直视,心中疑惑,到底是谁给这些村民下了虫蛊? “魔教的人真是作恶多端!” 罗梓笙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具具尸体,悲愤万分。 “大魔头不除,天下难安。”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 清清心中波澜起伏,忍不住道:“应该不是魔教教主做的。我亲眼见他杀过一个中了虫蛊的人。” 罗梓笙凝视她,认真道:“你太天真了,他手下令主众多,会施蛊的大有人在,他身为教主,却放任手下人胡作非为,为祸苍生。擒贼先擒王,所以只有除掉他,才能将魔教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清清竟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她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们走。”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离开了石头村,清清回头望见冒着烟火的村落,心下咯噔一声,“你命人放火了?” 罗梓笙点了点头,郑重其事道:“我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出去伤害别人。” 清清想想也有道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不敢去思考那个问题,这些人,究竟是活的还是死的? 若他们还是活人,那他们犯下的杀孽可就重了。 “你说,下虫蛊的人跟抓大师兄的,会不会是同一班人?”清清低头沉思。 “有可能。”罗梓笙皱眉,眼下断了线索,也只能跟着这条路走,反正过了这里,便到南疆边境了。 **** “你不吃东西,好歹喝点水。”晚晚蹲下身,手里端着一碗水,皱着眉头循循劝道。 这书生自跟他们上路以来,便多次绝食,一心求死,晚晚看着既无奈又心疼。 叶锦脸色苍白,嘴唇龟裂,眼睛如同一潭死水。 自从清清坠湖,他整个人都崩溃了,他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只想尽快以死谢罪。 “唉,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答应你,到了师傅那里,我会帮你求情的,不会让你死的。”晚晚嘟着嘴,摇了摇他的手臂。 叶锦始终无动于衷,她只好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一转身便见到魏鲁,脸色立马变了。 “我说你,找到那包虫卵没有?”她双手抱臂,带着一丝嘲讽望着他。 魏鲁烦躁地挠了挠头,求情道:“师妹,看在我帮你抓叶锦的份上,你不要把我丢了虫卵的事说给师傅听好不好?” 晚晚轻哼一声:“哼,凭什么,上次我偷了乌龙,你不也打我小报告吗?” “真不是我,师傅自己发现的。”魏鲁一脸委屈。 上次去河边喝水,不小心丢了一包虫卵,也不知眼下酿出什么祸子没? “你帮我照顾下叶锦,我可以考虑考虑。” 她需要出去购买些干粮,又不放心他一人呆在房内。 “好,没问题。”魏鲁豪气地拍了拍胸脯:“保证你回来时,那小白脸毫发无损。” 晚晚翻了翻白眼,大步下了楼梯。 还没去到一楼,便见门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女子,不是袁清清吗? 原来她还没死! 她立马回头爬上楼梯,心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叶锦才行。 魏鲁见她慌慌张张跑了回来,问道:“怎么啦?” 晚晚喘着粗气,一脸兴奋道:“叶锦师妹在楼下,她还没死!” 魏鲁拍腿大喊:“卧槽!那还不赶快撤!” 随即瞪了晚晚一眼,你个小妮子,都大难临头了,开心个什么劲啊! 第一百五十章 碰面 不知为何,清清觉得今日的眼皮跳的厉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要不,我们到下一个镇再休息。”她不想住宿了,免得耽误救大师兄的时机。 “不行,你已经连夜赶了几天路了,必须好好休息。”罗梓笙看她脸色青白,心中骤疼。 清清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下意识咬住嘴唇:“我、我眼皮一直跳,只是担心师兄……” 罗梓笙打断她,凝眉道:“眼皮跳是因为休息不够,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尽管好好休息,找人的事情交给我。” 他决绝的留给她一个背影,在小二带领下往客房走去。 清清望着他高瘦的身影怔了怔,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这几日休息不够的何止是她,他不也马不停蹄,到处奔波吗? 他拿出十二分真心对她,可自己何尝同等回报过他了? 是不是应该尽尽未婚妻的职责了? 她疾步追上他,进入房间后,立马将他推坐在椅子上,又是斟茶又是捶背的,十分殷勤。 罗梓笙一脸惊愕,茫茫然不知如何反应。 清清边帮他揉肩边说道:“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帮你捏捏。” 若是以前,她哪懂的这般伺候人,只不过跟在那个大魔头身边久了,啥没学到,倒学了一身的奴性。 她愤愤的想着,手劲也不知不觉加大了,愣是捏的罗梓笙欲哭无泪。 “停……停,好了,可以了。” 他觉得再不喊停,这肩骨怕是要给她捏碎了。 “是不是我捏的不舒服?”清清眨了眨眼。 罗梓笙笑的和煦,拉过她的小手道:“不是,很舒服,只是我舍不得你那么辛苦,来,快坐下休息。” 舍不得? 清清盯着自己的手,还是第一次有人心疼她,立马感激涕零地对他笑了笑:“谢谢。” 他总是像一束阳光,温暖她的心灵。 “说什么客气话。你是我的未婚妻,以后是我的妻子,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出了一些端倪,知道她定是心有愧意才会突然对他热情。 可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是在补偿吗? 若是真心以待,又何需补偿? 他目色幽深地望着她,欲说什么,却见她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于是淡淡一笑,拍拍她的肩膀道:“快去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嗯。你也早点休息。” 清清步出房间,就在拐角处,恍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晚晚?! 她跟在身影后面,见她拐进长廊处的一间房,心下暗忖:难道大师兄也在这里? 她认准了门牌号,跑回去通知罗梓笙,可当二人踢门而入的时候,却发现晚晚一行人已不知所踪。 清清咬牙跺脚:“早知道我就跟紧他们了。” “别急,我想他们走不远,跟我来!” 罗梓笙揽住她的腰,运起轻功往树林方向追去。 …… 一盏茶功夫,二人已稳稳落在树林中。 不远处,赫然出现晚晚等人。 她手持长剑,心急火燎地飞奔过去,“妖女,我师兄呢?” 他见他们只有七八个人,却不见师兄的身影,心下着急。 “你还真是福大命大,既然没死!”晚晚把玩着脸颊边的一缕青丝,态度嚣张的盯着她。 “晚晚,交出叶锦,饶你不死!”罗梓笙警告她,手中君子剑已举到胸前。 晚晚目光凌厉,抬起手挥了挥,后边的几名大汉便朝他们冲了过来。 君子剑出鞘,寒光粼粼。 他身影如若闪电扑朔,纵身踹向一个人,手持长剑极速刺向另一人。 一个旋身,剑气卷起沙尘滚滚。 这班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晚晚见状拔腿就跑,清清尾随其后追了上去。 一番脚逐,来到了河边,晚晚见无路可走,转身与她打了起来。 清清未想她武功既在她之上,几招下来,她都只有避挡的份。 两剑相碰,发出激烈的鸣叫声。 清清拼了全力抵挡她的剑势,拧着眉嚷嚷:“妖女,快放了我师兄。” “哈哈,我看这会叶锦已经去到南疆了。” 晚晚笑了起来,明明长着一张可爱的圆脸,此刻却显得万分狰狞。 清清顷刻间意识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心底如刮起骇浪,“卑鄙!” 她收了剑,往后退了两步,不想再与她纠缠,眼下找到大师兄要紧。 晚晚此刻却硬要缠着她了,拦了路不给她走,反正她也打不过她。 “让开!”清清怒道。 晚晚嬉笑道:“打的过我再说!” 她一剑朝她刺去,削断了几缕发丝。 清清微微眯了眼,心中不悦,举起剑朝她反击,晚晚几招下来已经看准她下盘较弱,一个旋腿便将她绊倒在地。 轻声嘲笑道:“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还妄想救人,回家练练。” 她一脚踢开她手里的兵器,用剑指着她,阴测测道:“你说,要是在你脸上打个叉,该多有趣!” 清清这下子害怕了。 在晚晚蹲下身凑近时,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晚晚眸中露出嘲讽,嘴角一勾:“知道怕了,你学狗叫两声,我便放了你。” 清清怒瞪了她一眼,咬了咬唇。 毁容和骨气,到底哪个重要呢? 那一脸天人交战的模样落到晚晚眼里,立马变成嘲笑声。 这笑声激起了她骨子里仅存的一丝尊严,她昂起头,喝道:“妖女,你卑鄙……” 一通乱骂激怒了晚晚,拿起剑就欲朝她脸上划。 清清以为死定了,结果睁开眼,却见那晚晚住了手,正在兜里摸索着什么。 “乖,张开嘴,”她一脸兴奋地盯着清清。 清清:“……” “我想过了,划你脸蛋不好玩,这是丑丑粉,我师傅刚研发的毒药,正好拿你来试试。” 她抬起她的下巴,在她惊恐的挣扎中,将粉末尽数倒进了她嘴里。 …… 醒来的时候,罗梓笙已经找到她。 可是,他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好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她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使劲回想着晕倒前发生的事。 “我……我怎么啦?”她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询问。 第一百五十一章 毁容(1) 对了,丑丑粉? 那个妖女喂她吃了毒药,接着她便晕倒过去。 顾不上罗梓笙的阻拦,她执意爬到河边,俯到水面上一看,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 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长满脓包的脸——竟然是她的。 罗梓笙一把将呆滞的她拖回怀里,声音微颤:“……到底怎么回事?” “丑丑粉……是晚晚。”她苦着脸嘴唇颤抖道。 虽然活了十六年,她很少刻意去装扮过自己,可不代表她不在意自己的容貌。 她垂下头,将发丝拨到两颊,惊恐的捂着脸,几乎不敢正视眼前的人。 罗梓笙震惊的那个眼神,让她心里无法释怀。 他,会嫌弃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罗梓笙泄愤似的,握紧双拳往地上用力捶去:“可恶!”转过身将她的脑袋按在怀里,安抚道:“别怕,我会找到解药的。” 清清默默叹了口气,强装镇定的站了起来,拿出手绢充当面纱遮挡了脸颊,只露出一双依然清澈灵动的眼眸。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纠结容貌也无济于事。 容貌对女子何其重要,可她既没哭,也没闹,泰然自若的模样让罗梓笙略感惊讶,也许,她比他想象中要坚强的多。 相反的,他以为他不会在意她的容貌,可心里依旧无比愤怒和惋惜。 二人走回树林处。 晚晚的一班手下被绑在树上,个个耸拉着脑袋,已经死了。 “都是你杀的?”清清探了一人的鼻息,转身问他。 罗梓笙摇了摇头,无奈道:“本想留个活口拷问拷问,结果这群人都事先服过毒药了。”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二人只能悻悻然往客栈走去。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马儿嘶叫声。 黑色骏马上端坐的人,一身玄色红边的华贵衣袍,面容冷峻,俨然是魔教教主唐岩。 树林中仿佛环绕着一股冷冷的肃杀之气。 清清顿时呼吸一窒,头皮发麻。 他果然,还是追来了。 此刻她只想立即找个地洞遁逃。 罗梓笙脸色巨变,掠身拉过清清,将她护在背后,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清清小心翼翼地偷偷瞥了唐岩一眼,凑到罗梓笙耳后道:“不要跟他硬碰硬,找机会逃……” 唐岩见眼前二人亲昵的模样,立马沉下脸,整个人如同黑压压的乌云。 他沉默下马,昂首阔步朝他们走来。 唐岩狭长的眸子眯了起来,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绕过罗梓笙盯着她道:“袁清清,过来!” 被他这么一盯,清清身子一震,脑袋立马往罗梓笙后背缩了缩。 罗梓笙上前,不卑不亢道:“魔头,你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传出去不觉得丢脸吗?” 丢脸?哼,他唐岩要是顾忌这些,还怎么在江湖上横行霸道。 “把她给我,你赶快逃,我尚且还可以饶你一命。”他语气平静,压根不把罗梓笙放在眼里。 罗梓笙脸色瞬间一沉,“逃跑?不可能!她是我的未婚妻,就算我死了,也不会将她交给你……” 话未说完,他已长剑出鞘,往唐岩直刺过去,剑若游龙,发出尖鸣。 唐岩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一招出神入化的轻功,快如闪电,一下子就切到罗梓笙身旁。 罗梓笙乍见他,吓了一跳,立马推开清清,出手挡住攻击。 倾身又刺出一剑,剑光凛然。 唐岩赤手接下剑刃,手指捻住剑尖,眸带讥讽,“你爹都尚且不是我的对手,就凭你?” 他轻巧一压,一股真气突然通过剑身游走到罗梓笙手臂上,激的他立马松开了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没了君子剑,空手更不可能打得过他。 他捂住仍然麻痛的手臂,愤愤地瞪着他。 这魔头的武学造诣,实在深不可测。 唐岩甩了下君子剑,左翻翻,右弹弹,不屑地挑眉:“果然是废物用废剑!” 说话间,将剑抵在膝盖,轻轻一折,君子剑便在二人的惊恐注视下断成了两截。 他随手便将断剑往后一抛,冷冷开口:“怎么样?做出选择没?要不我给你多加一个,”他俯身勾唇一笑,“比如,废你武功……” 清清望了一眼地上的断剑,心中惊骇不已。 她知道习武之人最重视武功,若是罗梓笙没了武功,便等于要了他的命。 大魔头杀气正盛,压根就不用妄想他会发善心饶了他们。 清清张开双臂挡在罗梓笙面前,咬紧牙关瞪住唐岩,“不要!” 声调悲伧,面纱上的一双眼睛漾着水光,隐隐带着冷冽的光泽。 他骗她,欺负她,威胁她,她恨得只想将他狠狠踩在脚下。 可是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她真的想不明白? 唐岩眸色幽深地扫她一眼,又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几天不见,就戴上面纱了,怎么,见不得人了?还是,没脸见我?” 他伸出手,欲扯掉她的面纱。 清清满脸惊惧的往后退。 唐岩目光一沉,“你是想我点你穴吗?” 清清悚然抬头看他,四目相对,她只觉得他的眼睛如同寒潭,让她全身发冷。 算了,他想看就看,把他吓跑了也好! 唐岩见她老实了,嗤笑一声。 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的脸颊边,轻轻划过她的肌肤,动作温柔地仿佛暖风拂过一样,她忍不住撇了撇脸,睫毛微微颤抖,垂眸不敢看他。 面纱陡然被揭下,露出如同蛤蟆皮一样凹凸不平长满脓包的脸,愣是罗梓笙,也不忍不多一眼,垂下头去。 唐岩目光沉静地扫了一眼她的脸,随手将她手绢拽在手里,拍了拍她的脑袋道:“走。” 清清死死咬着下唇,静待他的嫌弃,未想却等来这句话。 她抬头见他满不在乎的神色,心中纳闷万分。 难为他积口德了。 “过来,”他拍了拍马背,见清清呆愣在原地,揶揄道:“难道还要我抱你吗?” “清清……”罗梓笙低低唤了一句,紧紧盯住她的身影,拽着拳头哑声道,“别走……” “罗大哥,你保重!”清清闭眼,没有胆量看着罗梓笙的眼睛,小跑两步追上唐岩,被他拉上马圈在了怀中。 第一百五十二章 毁容(2)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二人骑着马晃悠悠在树林中前行。 清清全程黑着脸,在心底憎恶他唾弃他,只恨不能将他一脚踹下马去。 “怎么,舍不得你的情郎了?”唐岩的头附在她的耳边,带着一丝阴冷问道。 清清不自在的往前倾了倾,不答话。 唐岩脸上不见喜怒,突然一夹马腹,马就狂奔起来,吓的清清尖叫了一声。 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其中还夹杂他若有若无的笑声,“我还以为你哑了呢?这下有精神了?” 精神你个死人头啊! “停,停,停……”她下意识抓紧了缰绳,闭紧了眼睛,只觉得,这个画面莫名的熟悉,记忆中那个少年的影子又不自觉的与眼前的大魔头重叠。 冷风刮的她的脸生疼,她突然捂住脸,唐岩察觉异样,才缓缓停下了马。 “脸疼了?”他试图掰过她的脸,“中的什么毒?” 清清挣扎开他的手,埋着头道:“要你管!” 反正丑了更好,以后天天在他面前晃悠,倒他胃口! “我说你才离开几天,胆子又养肥了,敢这么跟我说话?”唐岩皱眉,手坚决的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与他直视。 清清怒瞪他,就差将他脑袋瓜瞪出个洞来。 她望进他的眼底,他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张丑的惊心动魄的脸。 大魔头难道变态的连审美观都扭曲了吗? 这张脸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多看一眼,他怎么还一副看不够的样子。 她实在是没勇气再坚持下去了。 “手绢还我。”清清厉声道。 他的手抚过她的脸颊,“这样不是挺好吗?为什么要挡着?” 清清瞪大眼睛,惊骇万分,“你……你真不觉得丑吗?” “会丑吗?”他双眸若有所思,外貌对他老说只是一张皮相。 “不觉得。”他郑重道,然后又没头没脑地添了句,“反正之前也不觉得漂亮。” “……” 清清简直气的难以呼吸。 她扭过头不再理睬他,他本来就是三观不正的变态,多说无益。 刚刚在树林中她还不觉得,可当到了镇面,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盯着她的脸窃窃私语,有的大人甚至捂住小孩的眼睛,防止他们吓到。 她立马将发丝拨到两颊,窘迫的无法言语。 大魔头分明是故意的,想让她难堪,让她出丑,这就是他对她的惩罚吗? 她紧咬下唇,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下了马,进了客栈,擦肩而过的人都被唐岩的英姿吸引了目光,很自然的,也会看到后面那张奇丑无比的脸。 活生生的鲜明对比,让人扼腕叹息,这么俊美的公子,怎么跟着个丑八怪丫头。 其中有不识相的人已经开始起哄:“这么丑,就不要出来吓人了,真是倒了老子的胃口啊……” 清清的头埋的更低了。 唐岩闻声冷冷瞪了过去,一手抓起桌上一根筷子,反手一扔。 “唰”一声直接插进了那人的头发里,那人两眼往上一抬,吓的立马屁股尿流。 客栈立马安静了,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人人屏息凝视,目送着一身煞气的贵公子上了楼。 清清垂眸沉淀下所有情绪,嗤笑一声:“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 让她被人嗤笑,被人唾弃,不就是他的目的吗?何必又假惺惺地替她出气。 唐岩不说话,以目光询问她是什么意思。 清清不想理他,径直坐到窗边,意图与他保持距离。 反正大师兄又不在他手上,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又何必委屈自己去奉迎他。 那样的自己,让人觉得恶心。 从跟着他上马开始,她就觉得人生已经毫无希望了,那死不死,又有什么可怕的? 唐岩看着她,眼睛微微敛着,墨色双眸如同幽幽深潭,有潋滟的波光暗隐。 她的态度如同冰窟,明知冷的刺骨,他依旧义无反顾地想要探索。 这样的袁清清,是他陌生的,从来没有见过的。 仅是听到声音,他都能感觉到她对他的恨意。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一把抱起她,大步流星朝床边走去。 清清大手一挥就去抓他口鼻:“大魔头,你个死变态,你想干什么?” 她在他脸上抓出的爪痕微微渗血,唐岩默默忍着。 他将她抱到床上,又给她裹好被子,好脾气道:“熊猫眼都出来了,还不快睡觉!” 修长的手指拂了拂她额前碎发,他充满柔情的看着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你这个骗子……”清清嘴一瘪,挣扎着坐起身,怒骂道,“我不要呆在这里,我不想见到你,我已经这么丑了,你杀了我算了!” 她是怨他骗她吗? 还是因为毁容了生无可恋? 唐岩只觉心中又是酸又是疼,一时之间满腔焦灼,却又无法言明。 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愤怒的清清,右手轻轻将袖剑抬到脸侧,蓦地径直往脸上一划——白皙的脸颊上霎时出现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子,血流如注! “你怕丑是,我陪你!”他硬声道。 清清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面无表情的又想往脸上划多一道,下决心要把自己整张脸毁了似的! 她惊恐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望着他脸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喊道:“你疯了吗?” 她夺下他手中袖箭,却被他一把拥进了怀里,只听耳边喃喃的传来:“我早就疯了。” 清清推开他。 他眼中骤然划过一丝失落。 抬眸却见她慌慌张张的去搜他的包裹,嘴里念叨道:“……金疮药呢?” …… 看着殷红的血顺着颊边流淌下来,她咬着唇迟疑了一下,拿着药棉给他处理伤口。 伤口很深,血肉都翻出来了。 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狠? 清清看着心疼,鼻头一酸,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她被毁容的时候都没哭过,可不知为什么,看着他脸上的伤口,她便控制不住泪水了。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毁了多可惜啊? 她边哭边擦药,泪水滴落到了他的嘴边,他怔怔一舔,竟是甜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愿望 她哭的唐岩头都痛了,忍不可忍,只能点了她的睡穴,将她重新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他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救出你师兄,”突然目光阴鸷,一字一顿道:“顺便,清理门户!” …… 睡了一觉,清清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好久,都没有如此安心地睡过一觉。 侧过头,望着熟睡中的唐岩,心里像针扎一样微疼了一下。 好在,他脸上的伤口完全不影响他的相貌,反而平添了一分硬气。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隔着一指的距离描绘着他的轮廓。 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呢? 这个问题又盘旋在她脑海里,可惜答案却总是隔着一层雾。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的自卑感涌上心头。 这副尊荣,就不要胡思乱想了。单这样和他站在一起,她都会情不自禁的想到那句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拍了拍脑袋,翻身下床,开始找面纱遮脸,不能再吓人了,生的这样已倒人胃口,若是再吓人,就更加惹人厌了。 她盯着镜子无奈叹了口气。 …… “前方就是毒王谷了,到了那里,你身上的毒便能解了。”唐岩凝视她,见她双目已恢复澄澈,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经过一夜,他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至少,她不再对他怒目相向或者冷言冷语了。 他自嘲地笑笑,自己何时变得容易满足了? 他不再阻止她戴面纱,只是她戴了面纱之后,那双杏眼越发显得大而灵动,稍稍一瞥,便让他心跳如鼓。 他不动声色的望向车窗外,平复着起伏的情绪。 清清闻言盯向他,却见他神色微微不自然,耳朵竟然红如朱砂,与冷峻的面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的耳朵怎么那么红?”清清突然凑近他。 他侧过头,又对上她清澈的眸子,立马垂下头去,清咳了一声,“大概是被蚊子叮了。” “蚊子?”清清望了望四周,这么冷的天,苍蝇都不见一只,哪来的蚊子? 她听说过,有的人天生的血液便容易吸引蚊虫,难道,大魔头属于这一种? 她若有所思道:“我记得有一种香草,可以驱蚊,携带一些在身上,便不怕蚊虫了。” 看她说的郑重其事的样子,唐岩莫名觉得很可爱,她怎么那么容易骗呢? 他笑笑不说话,清清以为他是嫌麻烦,接着道:“说不定毒王谷就有这种草。” “哼,墨凌那个小气鬼,随便摘他一根草,他都会跟你急。所以,你要记住,进谷后,切不可随意动他一花一草。”唐岩低笑提醒。 墨凌?她记得,萧雨婷提过这个人。 他会是她的杀父仇人吗? 还是说,魔教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她的杀父仇人,包括——眼前这位。 父亲的死,多多少少都是他间接造成的,若非他打伤了沈迦南,父亲不会去寻医,也就不会死…… 她突然觉得头疼起来,眉头皱的紧紧的。 她是个心中有话,便藏不住的主。 半晌,忍不住试探道:“你认识我爹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着,紧盯着唐岩的表情,希望能看出些什么来。 唐岩似在思索,忽尔开口道:“算见过,幼时见过一次,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清清摸摸鼻子,干笑道:“没什么,”见他探究的目光,立马转移话题:“那你今年到底多大?” 唐岩幽幽地看着她,道:“我过几日,满二十三。” 意在提醒她,他生辰快到了。 清清似乎没有察觉,悠悠道:“原来你大我这么多啊……” 唐岩脸瞬间就黑了,这丫头,是在嫌弃他老吗? “那你十五岁前都在做什么?”清清好奇极了,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江湖传闻,他十五岁便继承魔教,十七岁便打遍天下无敌手,而自己如今十六岁,却依然一无是处,实在汗颜! “练功,杀人,再练功,再杀人……”他语气很平淡,仿佛杀人只是家常便饭。 喔喔,好可怕。 原来他是吸血长大的。 看来,还是一无是处的好。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把问题丢回给她,“那你呢?” 清清讪笑,努力地想着说辞,她人生的前十五年都干了些什么? 半晌,她憋出一句:“吃饭,睡觉,为后十五年健康的体魄打好基础。” 她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仿佛煞有其事。 唐岩见她杏眼圆睁,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嘴角愈渐上扬,笑出了声。 幽深的眸中笑意缱绻,仿佛要把清清给绕了进去。 逼的清清歪了歪脑袋,脸色微红。 良久,他敛了笑意,垂眸道:“真的很好,我很羡慕。” 比起每天在尸堆里打滚,刀尖上淌血,只吃饭睡觉这种单纯的日子,是他可望不可即的。 羡慕?清清不明所以的盯着他。 他脸上浓浓的忧郁之色让她心里骤然一紧,立马转移话题道:“往后看有什么意思,我们应该放眼未来才是。” “希望我的后十五年,可以兴起时便闯荡江湖,乏了便在山上搭一间坐北朝南的小木屋,每天种种花,种种菜,养养小动物,坐看庭前花开花落,笑望天边云卷云舒……”她眸中闪着亮晶晶的光,好像给未来绘了一张宏图。 忽然想到身边坐的是何等大人物,心想,又要被嘲笑了,这种市井小民的愿望,委实显得很没出息。 她知道自己话又太多了,等下指不定大魔头又要烦她了,便不再言语。 唐岩见她突然沉默,好奇道:“怎么不说下去了?” “没了。”她垂首。 “哦。”唐岩沉沉道:“你可知我的愿望?” 清清立马眉眼弯弯,一副已然知道的表情,不就是希望魔教一统江湖嘛! 她可不希望有那么一天! 可她没说出来,正当唐岩欲开口,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她笑着掀开车帘,径直跳下马车。 “嗯。”他低低应了声,望着她雀跃的身影,心中默到,我的愿望,便是娶你。 第一百五十四章 墨凌 毒王谷其实不叫毒王谷,它有一个好听的原名,叫梵音谷,只因毒王住在这里,世人便叫它毒王谷。 毒王墨凌也并不只是用毒,他医术高明,只是他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非病入膏肓者不治。 清清腹诽,这毒王,是该说他勇于挑战自己呢,还是该说他精明。 死马当活马医,还能给他当小白鼠,病入膏肓的若治不好,人家也不会怪他,反正他尽力了。若治好了,他的名声又能更进一步。 真真两全其美! 能想出这种法子,可见是多么阴险狡诈的一个人! 毒王谷周遭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空气中,漂浮着花的幽香,和草木的清香,两股香气交织在一起,令人如痴如醉。 谷内养了一大批的花农,也意味着,每一小方块的土地,都是有专门看管的。 二人刚踏入谷内,便有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男子低头抱拳行礼:“恭迎主上。” 唐岩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苍术,墨凌呢?” “师傅在厅堂内,您随我来。”抬头间他瞥了一眼清清,惊疑出声:“这位是?” “我的贴身婢女,你到时给她安排一个住处。” 说话间,他已经负手大步走在前头。 众人穿过一条两侧都是花圃的小径,朝一处青瓦白墙的院子走去。 两旁的圃中满是嫩绿嫩绿的苗芽,其中还密密麻麻长了类似梅花一样大小的花儿,随风摇曳,煞是可爱! 清清只觉得此处很多植物她见都没见过,十分惊奇。 苍术见她第一次来,热心的介绍道:“姑娘没见过这种花,这叫半冬,是解疹毒的良药。只在深冬才长,花期不长,十分难得。那边的那些黄色的,叫神曲,可提炼制毒,也是南**有的花种,价格不菲……” 他一番介绍下来,清清止不住眼睛发亮,这毒王谷,简直遍地黄金啊。 几乎每一株植物都有它的药用价值,就连脚下的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都有可能是价值连城的药材。 这让清清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生怕不小心踩死一株,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 入到内堂,清清远远就看见一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容貌威武,身型高挑,且眉目之中带着一份凌厉的英气,一见到唐岩便露出一排亮白的牙齿,大笑道:“主上,别来无恙。多日不见,您越发丰神俊朗了。” 清清心惊,难道此人就是墨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摆花弄草的样子。 唐岩对来人的恭维视而不见,撩袍径直坐到正前方的高椅上,漠然道:“江令主在此做什么?” 原来只是魔教一个令主,清清陡然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受了萧雨婷的影响,她十分好奇墨凌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是弱书生还是糟老头?是强壮还是瘦弱?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也为是否能手刃仇人做一个判断。 江令主瞥了一眼唐岩身后的清清和苍术,鬼鬼祟祟道:“主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唐岩扫了清清一眼,对苍术道:“你先带她下去。” “是。”苍术答,转头对清清说:“袁姑娘,这边请。” 清清走出厅堂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唐岩,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得,他回到南疆后,一身的煞气更重了,孤傲肃穆的如同那悬崖上的凌霄花。 “袁姑娘,您在这稍等片刻,我去给您安排客房。”苍术彬彬有礼道。 “好。”清清见他走了,反而轻松,她在院子中踱步,倏然见前面有一方苗圃,既是栽种着香茅草。 终于有一种植物是她认得的了。 据说香茅草可以驱蚊,莫不摘一些回去,制成香囊? 这苗圃里长了这么多,摘一点点应该不会被发觉,再说,这种草也不是很贵重。 她伸出手拔起几株,背后突然传来凄厉的咿咿呀呀声。 清清心下一惊,就见一名穿着粗布衣,戴着草帽,身形瘦削,眉清目秀的男子奔到了苗圃边,激动地直拍腿跺脚。 清清立马反应过来,这男子不能言语,是一名哑巴。 惨了,莫不是这苗圃的花农? 她心中顿生惊慌,讪讪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来,我给你种回去。” 说话间,她径直走到苗圃旁,用手拨开泥土,欲将香茅草种回去。 布衣男子一把推开她,不停挥舞着手臂,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清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顿时手足无措。 她压低了脑袋,心虚道:“呃……我赔你就是了……” 她掏出钱袋子,倒出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十俩银子,塞到布衣男子手里,豪爽道:“都给你,这是我全部家当了,多了也不用找了,当是我赔礼道歉的。” 几株香茅草而已,绰绰有余了。 却见布衣男子面色铁青,怒目圆睁,已然暴怒,他将银两扔向地面,咿呀咿呀咿呀,指天怼地…… 苍术见状急急奔来,微喘着开口,道:“师傅,怎么回事?” 师傅? 莫非他就是墨凌? 清清惊诧张嘴,没想到墨凌,竟是一名哑巴? 她再次细细打量眼前的布衣男子,若不是刚被自己激怒,倒是一名长相温文尔雅的男子。 苍术看懂了墨凌的手语,转头神色不明的看着清清。 正当他欲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唐岩跟江令主也走了过来。 唐岩盯着墨凌又扫了一眼清清,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墨凌冷哼一声,并不答他。 苍术解释道:“刚刚袁姑娘拔了师傅的仙霞草。” 唐岩漫不经心答了一句:“哦,”接着扫了一眼清清,气定神闲道:“你还不给种回去。” 清清悻悻瘪嘴:“我种了呀。” 众人额上立马冒出三条黑线。 墨凌怒不可遏,冲到唐岩面前比手画脚了一番。 清清想他定是打自己小报告了,遂挪到苍术身边,问道:“你师傅说什么?” 苍术小声道:“我师傅说,‘我们梵音谷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偷我的药也就算了,你每次来不残害我一批草药你不舒心是不是’?” 清清咋舌,原来大魔头也跟自己一样啊,那行径甚至比她还恶劣。 唐岩倒也不生气,只是不屑道:“哎,花花草草的,浇浇水就会活的,什么宝贝玩意儿,本尊赔你就是。” 墨凌指着他头的手顿时无力的放下,愤而挥袖而去。 “几株香茅草而已,你师傅干嘛那么生气?”清清不解。 苍术瞪眼,“哎呀呀,那可是千金难求的仙霞草啊……” “……” 原来搞错了。 她顿时无比内疚,千金难求,难怪墨凌那么生气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仇人 唐岩慢吞吞走到她面前,睥睨道:“不是警告过你了吗?还想不想解毒了?” 清清回忆了下,他似乎是说过,墨凌很小气,该不会这样就不肯帮她解毒了? 她扁了扁嘴,“主上,我真不是故意的,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他从容地踱步离开。 “哈?!”清清小跑上前。 心下嘀咕,他若是杀了她爹,她没一剑杀了他就不错了,不就是拔了几株草,他就要死要活的。 想着想着她滞了脚步,若想搞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是不是应该先接近他,暗暗探查一番先? 可他是个哑巴,自己又看不懂手语,要如何沟通呢? 唐岩回头见她在发呆,心中生了隐隐担忧。 江湖传闻他也听了不少,永乐山庄跟墨凌的恩怨,难保袁清清会不知道?那天她在马车上询问他关于袁文宣的事,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他想了想,开口道:“你过来,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毒王谷深处,有一处栽满桃花树的苑子,雪润或嫣红的桃花瓣,溢出幽幽芳香,十分迷人。 苑内有一木屋,不时传来朗朗读书声。 清清透过窗棂看到,一群七八岁的孩童,正摇头晃脑地念着诗。 清清小声道:“原来是个书院啊。” “嗯,到这边来。” 他领着她又逛了几处地方,最后,来到了一片山坡上。 栽满茶树的半坡上,满眼翠绿,可见一些头戴布巾,手持竹篮的女子在摘采茶叶。 他们坐在凉亭内,便有一名妇女为他们递上茶水,恭敬道:“这是今日刚新鲜采摘的茶叶,二位尝尝。” 清清呷了一口茶,一脸惊叹道:“没想到这里还有茶园……” 书院,集市,菜园,茶园……完全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 “你可知这些人从哪来的?” 清清摇头,不都是平民百姓吗? 唐岩眺望着远方,沉声道:“这些人有的是战乱逃难的,流离失所的,也有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的……” “哈?!” 江湖上曾经有一个传闻,说有一处桃花源地,专供被仇家追杀或者罪孽深重的人避世的地方,难道,就是这里? 竟然藏在毒王谷内? 不过也难怪,这世上,大概只有魔教,才会海纳百川,庇护这班人? 可是,他们看上去就跟寻常百姓一样啊。 “起初,墨凌提出这样一个想法的时候,我还笑话他天真,没想他真的做到了,还感化了那班人,让他们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只是,凡进入桃花源的人,永生都不得离开。” “怎么可能,他们不会耐不住寂寞偷偷逃跑吗?”清清好奇。 “哼,那也要出谷后有活路才行。” 看到他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清清便知,这班人,大概服食了什么毒药,被牢牢控制住了。 想活命,便要付出自由的代价,还真难抉择。 转念一想,这魔头今日与她说这么多,总不会是要揭魔教的老底,肯定有所意图。 见他沉默的转着茶杯,她还是憋不住话,“你到底想暗示我什么?” “如果我说,你爹不是他杀的,你信吗?”他慢条斯理道。 “证据呢?总不会因为他是个好人,便没有杀人动机。况且,若说好人,他怎么会定那么奇怪的规矩。”清清悄悄地攥起拳头,反正他都知道了,她就有话直说。 唐岩拧眉:“……规矩?” 清清一板一眼道:“只医治病入膏肓的人。” 真要那么善心,怎么会定这种狡诈的规矩。 唐岩撩起眼皮望了她一眼,“那是我定的。” 清清差点喷出口中的茶水,果然,这天下没有第二个比他更变态的人了。 唐岩见她一脸错愕,理直气壮道:“他要是整天忙着去救人了,谁帮我制毒杀人?” 清清:“……” 好,没毛病。 既然已经有两个人帮墨凌做出了人格担保,那凶手到底是谁? “你觉得,杀我爹的是谁?”清清的心宛如沉入杯底的茶叶。 唐岩视线往山坡上一瞥,若有所思道:“神农诀,七星剑,或者……沈迦南,此人的目的无非这三个中的一个。” 清清随着他的视线望去,思绪又被他的声音给拉了回来,“想到什么没?” 清清举着茶杯的手哆嗦了一下,咽了咽口水直瞪着唐岩。 她想到了,三个目的都有,且有嫌疑的人,不就是眼前这尊大魔头吗? 唐岩一眼看透了她的想法,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乌云,目光冷冽道:“明人不做暗事。要是我做的,我有必要不承认吗?” 清清想起他高调嚣张的个性,再看看他严肃的俊脸,点头表示相信了,只是,“明人不做暗事”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委实可笑。 “神农诀我不稀罕,沈迦南已经被我打的半死,”唐岩想了想又补充道,“至于七星剑,若在我手里的话,我又怎么会遇上你……” 说到后半句,他直接整张脸凑到了她面前,吓得她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唐岩立马揽住她的腰,手上一用力,清清直接跌坐在他身上。 意识到自己此时坐在他大腿上,清清只觉得整颗心砰的快要爆开来。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唐岩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跟她讨论着案情,“我有办法找到凶手。” “什么办法?” 清清下意识攀住他的手臂。 唐岩很受用的勾起嘴角:“只要查出七星剑和神农诀在谁手里,谁就是凶手。”他朝她眨眨睫毛,神情颇有些狡黠:“要不要我帮你?” 清清没志气地垂下脑袋,声音细如蚊蝇,嘀咕道,“你愿意当然最好……” 唐岩直勾勾盯住她看,神情莫测,“嗯?”不轻不重的鼻音,“要不你求我啊。” 清清沉默,就知道他不安好心,哪会那么好帮她?不就是又想看她笑话吗。 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一咬牙,垂眸道:“主上,求你帮我。” 唐岩好久没看到她示弱的模样,突然玩心起,轻笑道:“帮你可以,那我有什么好处?” 第一百五十六章 苗圃 “我都虎落平阳了,还能给你什么好处?大不了,继续给你为奴为婢。”清清扁嘴嘟囔道:“再说,你帮我也是帮你自己,你不是很想要七星剑吗?” 唐岩微眯了一下眼睛,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哼,几时变得伶牙俐齿了。” 清清得意一笑,总算掰回一局。 脑海突然举一反三生出一个念头,趁势追击道:“主上可想清理门户?” “你说宋松御?”唐岩挑眉。 “对。”清清用力点了点头,她听罗梓笙提到过,那是晚晚的师傅。 “哼,想骗我帮你救你师兄!”唐岩面露不愉,一语戳穿她。 虽然他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好像被她利用似的,心里多少有点堵。 “对你来说,不也是顺手的事吗?”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放软。 唐岩听见她猫儿般娇弱的声音,明知被利用,心还是瞬间被融化了。 “我想想。”他松口道。 清清立马展颜,面纱上的杏眼弯成一轮新月,只当他是答应了。 二人沉默的看着山坡上的落日。 清清觉得被他抱在怀里的姿势虽然窘迫,却莫名的惬意。 大概是喝了太多茶水,促进了消化,她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尴尬的她想捂住他的耳朵。 唐岩眸光似星海,静静盯了她片刻,忽然笑道,“你肚子这么快饿了?这才用完膳多久啊?” 清清硬气道:“都日落了,距离午膳已经很久了。” 好,她承认她刚用过午茶,可是,她一向胃口小,少吃多餐好不好? “罢了,去用膳。”唐岩不舍的放下她,站起身,隔着面纱捏捏她的鼻尖道:“我就当养猪了。” 清清:“……” …… 清清不知唐岩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说服墨凌帮她解毒。 只是,墨凌提出了一个条件,她必须在毒王谷当一段时间的花农,种草药作为补偿。 清清没有拒绝的理由,欣然接受。 苍术负责传授她技巧,若说练武,她自不在行,但是说道种东西,她还是挺有经验的。 却没想到了苍术面前,却是班门弄斧。 苍术道:“药草的种植对气候、土质要求都有很严格的要求。冬季气温低,水分蒸发慢,苗木处在休眠状态,眼下正是栽植木本药材的黄金时间。” 他说话的时候,两撇八字胡一翘一翘的,清清立马看的一愣一愣的,忍住心底想要将它一举揪下的冲动。 苍术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发麻,尴尬的轻咳了两声,一字一顿道:“你可明白了吗?” “明白了。”她站的笔直,一脸严肃,心里却打着小九九。 既然草药如此珍贵,若是学会了种植,以后便可以种些来卖钱,不失为发财致富的一条渠道。 有了目标,她热忱的投入到学习当中。 可当真的行动起来,她发现还是挺辛苦的一件事,每晚回到房间总是累的腰酸背痛,一黏床便睡。 日升日落,在充实而忙碌的日子里,七天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弹指间,便是她解毒完——拆脸部绷带的时候。 这天,唐岩也来了。 他骑了一匹黑鬃骏马,一身赤袍,罩银色镶边玄色披风,气宇轩昂,英姿飒爽。 “我的新坐骑,如何?”他豪爽地拍了拍马背,惹得那马惊慌失措,竟一跃进了苗圃。 马上之人急急拉缰,马匹这才停了下来。 此时清清正在苗圃中干活,见状急急奔了过去。 唐岩立刻翻身下马,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七天没与她见面,他都快思念成疾了,奈何紫冥宫那群老头子老是烦着他,令他脱不开身。 却不想她一近身,便朝他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大魔头!你到底是跟我有深仇大恨还是跟草药有深仇大恨,你看你干的好事!” 她的整个头部仍缠着绷带,看不出表情,但露出的双眼却燃烧着火焰,仿佛要将人吞噬。 辛辛苦苦了几天,不想却被他一来便践踏了一大半,心中气的发抖,瞬间体会到了墨凌当时愤怒的心情。 她嫌弃地推了他一下,气急败坏道:“走开!” 唐岩皱眉,一跃退出苗圃,见她气的双肩颤抖,既一时手足无措。 不就几天,这丫头怎么就跟墨凌一个德性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不就几株草嘛,浇浇水……” 清清早就知道他会如此敷衍,毫不容情打断他:“你试试,把人杀了,再浇浇水,还能不能活?” “大不了,帮你种回去就是了。”唐岩无奈扶额,完全没了对待墨凌时的理直气壮。 于是,苗圃中出现了突兀的一幕。 一身锦衣的大魔王挽着袖子和裤脚,屈尊降贵地蹲下身,将歪七扭八的一株一株幼苗重新扶起。 “师傅,我没骗你。”苍术指着苗圃中的一幕,一脸惊诧地朝墨凌说道。 墨凌笑着摇了摇头,手比划道:没想到,那小子也有这一天!真是苍天有眼! 也算告慰了十几年来被他恶意踩死的无数药草冤魂们! 清清看着他认真干活的模样,心中的气俨然消了一大半。 大概真是气疯了,才会忘却对他的惧意。 只是没想到,大魔头既然那么听话,匪夷所思啊! 唐岩站起身,拍了拍手,见她怔愣的表情,朝着她后脑勺一拍,道:“想什么呢?” “没,你怎么来了?”清清这才记起正事。 她好像,真的几天没见过他了。 唐岩一看就知她没心没肺,压根就没挂念过他。 心里不平衡了,不由得脸拉了下来,道:“这可是我的地盘,你种草种到脑子里了吗?” 清清噎了噎。 这个人一旦神志清醒,还是改不了恶魔脾气。 “主上,要不屋里聊,这外头冷。”她快被他的眼神盯出了冷意来,立即识相的转移话题。 “哼,我是来看你拆纱布的。”唐岩鄙夷地瞥了她一眼。 清清摸了摸脸上的绷带,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唐岩见她阴郁的样子,宽慰道:“墨凌的医术,你大可放心。”见她没反应,又按住她脑袋阴测测道:“早知道,让他给你多动几刀,整整容也好。” 第一百五十七章 疑问 绷带如同一条灵巧的白蛇,一圈一圈盘旋落下。 清清端坐在窗前,紧闭着眼,双手交叠在腿上,不停地绞着衣袖。 阳光倾泻在她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她倒不是不相信墨凌的医术,只是迫于眼前人强大的气息,令她莫名紧张。 片刻,脸上感觉到了凉意,她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光滑如昔。 终于恢复容貌了。 缓缓睁眼,陡然看到那张放大的俊脸,她呼吸一滞,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眸中有微光绽放,竟比那阳光还灿烂,灼灼生辉,让她无法直视,只能双睫微垂,默默盯着脚尖。 唐岩觉得一定是太久没有看到这张脸了,竟看的失了魂,忘了反应。 在光晕下她的肌肤越发显得晶莹透亮,长睫微抖,在眸下投了浅浅阴影,秀挺的鼻和薄薄微嘟的唇,如同猫儿般的娇软。 而当杏目一睁时,却带着一股精乖之气。 她不是倾国倾城的美女,可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每一个表情,都能轻而易举撩拨他的心弦。 半晌,清清见他盯着她的脸没反应,茫然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软软的莺声瞬间拉回他的思绪,他尴尬的清咳了两声,侧过头道:“……脏了而已。” “……啊”她紧张地抬起袖子擦了擦,也难怪,一直裹着绷带,都好几天没洗脸了。 她站起身,说道:“我去洗把脸,再去跟墨凌道个谢。” 唐岩拉住她的衣袖,戏谑道:“急什么,再说,你最该谢的人,不是我吗?” 清清定住脚步。 她差点忘了,若不是因为他,墨凌也不会帮她解毒。 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的好,都被她当成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多谢主上。”她非常真挚的看着唐岩,弯腰拱手道,“主上真是观世音再世,大恩大德,清清无以为报。” “嗯,”他漫不经心伸手扶了扶,反正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她的感谢。 “以后乖乖呆在我身边,不准再逃跑,要不然,下次再有什么事,我可不会再帮你。” 他的声音回荡在她头顶,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是。”清清恭敬的应了一句。 可心里的疑惑却破土而出,“主上,我有一事不明白。” 唐岩懒洋洋瞥了她一眼,“何事?”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清清听到心跳如鼓的声音。 为什么偏偏抓着她不放,为什么无缘无故救她,仅仅是因为顺手和好玩吗? 可不惜毁容陪她呢? 若是别人这么做,她肯定认为对方喜欢她。 可一旦放在大魔头身上,就显得扑朔迷离了。 毕竟,他想什么,是她永远猜不透的。 屋内顿时一阵静默,只闻窗外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清清局促不安地站着,偷偷抬眸瞄了他一眼,他冷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些什么,那脸上的伤已经愈合,留下淡淡的一道痕。 唐岩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做了那么多,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还是,根本就是故意装傻? 想起上次他说要娶她,她说了那么多的借口搪塞他,若是再来一次,指不定还是一样的结果,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心也会受不了。 他目光沉静的盯着她:“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运气好,遇上我,我心情好,勉强帮你,不行吗?” 清清噎了噎。 行,您老大,说什么都是对的! 就这样,她的疑问活生生被扼杀在了脑海里。 他逼近她,伸出手,掐了掐她脸上的肉肉,怪里怪气道:“若是你惹我不满意,我照样会杀你。” 清清后退了两步,唯唯诺诺道:“知道了。” 反正在救出大师兄前,听他话就是了。 唐岩见她又变得乖巧,不由自主勾起嘴角。 “以后我说什么,都得听我的。”他佯装严肃的朝她吩咐。 “主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清清乖乖点头。 唐岩望着她圆润粉红的面颊,低垂轻抖的睫毛,心中无比舒畅。 “等我处理完教中事务,便下山救你师兄。”他恋恋不舍的摩挲着她娇嫩的脸颊,如同获得一件稀世珍宝,面色愉悦道,“还有你爹的仇,我帮你报。” 沙哑低沉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郑重的仿佛在许什么承诺。 清清闻言,像被勾了魂魄般怔忡。 唐岩安静地将她拥进怀中,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见她如小猫般乖顺没有丝毫抗拒,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只要她肯呆在他身边,其他的一切又有什么关系,所有的烦恼孤寂皆被忘却,惟剩下喜悦和满足…… 清清倚在他胸前,盯着倾泄在他玄色披风上的暖阳,聆听着他沉稳有节奏的心跳,别有一种怅然,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她和他两个人—— 墨凌到的时候,便看见了这番景像。 他笑着,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打扰,他思忖再三,终是轻轻敲了敲门。 清清听得这声音,挣扎着退开唐岩身边,干笑着唤了一声:“墨前辈。” 墨凌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唐岩见他进来,不满之色,一闪而过。 墨凌笑吟吟地瞧了瞧清清的脸,又给她把了脉,比手道:你身上的两种毒已经解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清清也略微看懂了他的手语,含笑道:“多亏了前辈,清清谢过前辈。” 墨凌摆了摆手,指了指唐岩又比划了一通。 这次清清看不懂了,求助的望向唐岩。 唐岩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侧头对墨凌闷声道:“有这种闲情,不如快去研究我送你的黑梅蛛……” 他揽过墨凌的肩,推着他出了门,一副好走不送的样子。 墨凌立马一脸哀怨,甩了下衣袖,转身走出了房间。 清清见状好奇道:“墨前辈刚刚说什么了……”看二人的模样,肯定跟她有关。 唐岩沉默,不作应答。 清清郁闷了,将墨凌的几个动作默记了一遍,心想,大不了我去问苍术呗。 “你怎么那么快赶他走,我还有事问他呢?”清清嘟囔了一句。 唐岩满不在乎,“什么事?问我不也一样。” 清清笑道:“你又不懂医术,问你有什么用,我不过想跟他要点祛疤的药,给你用。” 唐岩怔了怔,倏然侧过头,不屑道:“哼,男人脸上多几个疤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酒鬼(1) “既然毒已经解了,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跟我回紫冥宫。” 他可不想再熬一次“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苦。 清清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我答应墨凌给他当花农作为报答的,不能食言。” 唐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得清清眼神晃来晃去的,心跳越来越快。 “刚刚不是答应我,会听我话吗?” 清清脑袋垂得低低的,“可我先答应墨凌的……” 说着突然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至少,等我把这些幼苗栽活了先……” 除了守承诺,她其实压根不想留在他身边,怕呆久了,想走就更难了。 唐岩无奈道,“算了,你想留就留。至于你师兄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在查,一有消息马上出动。” 清清猛地抬头——他既然都暗暗安排好了? 唐岩嘱咐道,“干活归干活,不要太累了。他又不缺你一个花农。” “……主上,”清清心中感动,莫名心虚,“你不会生我气?” 唐岩长长一声叹气,二十几年来叹气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遇到她以后叹的多,“我没有生气。” “真的?”清清的声音俏生生的,小心翼翼的。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没有生气?”清清一副认真脸。 唐岩揉了揉她的脑袋,“真金都没这么真。” 就算真的想生气,又能拿她怎么办? …… 就这样,清清又在毒王谷安然住下了,每天跟着苍术学习识别药草,医术上多少也学了一些皮毛。 “苍术师傅,这里有没有一种药草是可以驱蚊的?” 能够驱蚊的草,她只认识香茅一种。 “当然,你看那边的春香花,还有那边的蜘蛛草,都是可以用来制香囊的,怎么,你被蚊子叮了吗?”苍术好奇道。 南疆素来潮湿,蚊虫多,他倒也不觉得奇怪。 清清小心翼翼的问:“那我可以摘一些吗?我可以付钱。” 苍术摆摆手:“我给你取一些来用就是了,那些还值不了几个钱。” 清清心里乐开了花,“那我先谢谢师傅了。” 片刻,她想起那日墨凌的几句手语,遂又跟他讨教了一番。 苍术看了她的动作,若有所思,皱着眉头不确定道:“……好像是‘以身试毒’的意思。” 以身试毒? 难道墨凌想告诉她,大魔头为了她以身试毒,不可能? 她晃了晃脑袋,想甩掉这个奇怪的想法。 说不定是记错动作了。 正当她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砰!”的声音。 苍术立马生气的冲出去,边走边喊:“哎呀呀,那死酒鬼又喝醉了……” 清清跟在他身后,跑了过去一看。 只见一棵桃花树下,躺着一个身穿石青色的粗布衣衫,满脸醉意朦胧的老头子。 见到苍术,他歪歪斜斜地扶着树干站起身,像是醉得不轻,险些跌倒。 苍术怒道:“老酒鬼,你怎么又大白天喝酒了。” 老酒鬼醉醺醺大笑:“老头子我今天……心情好,不如一……一起来喝酒跳舞!” 他一边兀自拉起自己的衣摆跳了起来,一边又去拉苍术的手跟他一起跳,模样滑稽,惹得清清捂嘴偷笑。 “你……你放手!” “来嘛,一起来嘛。” “你这死酒鬼。” 一老一少针锋相对,眈眈相向,清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由得从中劝架。 “酒鬼爷爷……” “你叫我爷爷……”老酒鬼喃喃道,望向清清,突然大笑,“乖孙女……哈哈……” 苍术叹了口气,愤而甩袖离去。 老酒鬼跌坐在门上,又开始喝酒。 清清蹲下身,盯着他手里的酒道:“这可是女儿红?” 老酒鬼放声大笑:“哈哈,丫头,有眼识。” 清清闻着那酒香,立马赞赏道:“这可是好酒。” ——至少是二十年以上的女儿红了。 “再好的酒,也比不上我年轻时喝过的桃花醉啊!”老酒鬼放下酒壶,眼睛望向前方,仿佛在回味着桃花醉的滋味。 清清诧异,没想到老酒鬼也知道她娘亲酿的桃花醉,忍不住自豪道:“当然啦,我娘酿的酒,天下无双。” “你娘?”老酒鬼面色一动,眼睛在她脸上扫视了一圈,“呵呵,没想到白绯戈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那我问你,你可会酿酒?” 他浑浊的眼眸瞬间清亮起来,充满期盼的望着清清。 清清点了点头道:“会,”又垂头叹了口气,“可就是不会酿桃花醉。” 老酒鬼听到前半句面露喜色,听到后半句却是一脸失望,喃喃道:“真可惜……” “老酒鬼爷爷,你是在这里做什么的?”清清来到毒王谷多日,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我?”老酒鬼拭去嘴边的酒滴,哈哈笑道,“你爷爷我是铸剑师。” 铸剑师? 清清脱口而出:“您帮大魔头铸剑的?” 话一出口便连忙捂住嘴,唉,怎么将心里面对他的昵称说出来了。 老酒鬼轻哼道:“那臭小子倒是想。”话锋一转,又问道:“你爹不是永乐山庄的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她不语,又大笑道:“被那臭小子抓来的,哈哈,来当媳妇的?” 清清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真是为老不尊,她斜睨他一眼急道,“才不是呢!” “呵呵……”老酒鬼又仰头喝一口酒,鼻子都喝得红红的,“那臭小子人还是不错的,每次让我铸剑都会给我带酒喝,哼哼,要是苍术那小子,就别指望了。” 敢情这给您酒喝的就是好人?清清一脸郁闷,“不和你说了,我要去干活了。” “去去,有空就来找我哈,老头子我请你喝酒。”老酒鬼打着酒嗝,朝她挥了挥手。 自此,清清有时无聊便会去他那边坐坐,老酒鬼一边喝酒一边和她聊些往年江湖上的事情,也聊他年轻时的一些风流韵事。 后来,清清才知道,老酒鬼原名叫林起,家族世代都以铸剑为生,青炎剑和七星剑便是他祖上所铸的。 他中年时不知发了什么疯,杀了岳父全家,就躲到毒王谷来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酒鬼(2) 这天,清清提着自酿的酒来找老酒鬼。 一进门,既见他坐在草垛上,聚精会神拿着刻刀在雕着什么。 清清也不打扰他,待他抬眸,她微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酒壶。 老酒鬼嗔怪道:“臭丫头,一大早就拿酒来引诱我,哼!” 清清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谨慎地朝门外望了一眼,露出小虎牙调皮道:“不让苍术师傅发现不就得了?” 老酒鬼迫不及待站起身,抢过她手中的酒壶放在鼻间一闻,立马露出欣喜的神情,“丫头,你这手艺不比你娘差哈!” 清清笑笑不语,她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手艺怎么可能比得上娘亲。 最近她十分喜欢听老酒鬼讲一些江湖趣闻,觉得他讲的堪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而她最感兴趣的,还是关于她父母的事情。 清清端坐在他身旁,支着腮,眨巴着眼说道:“老酒鬼爷爷,您再多跟我讲讲娘亲年轻的事情。” 老酒鬼抿了一口酒,思索片刻,喃喃道:“昨日说到哪里了?” 清清俏皮眨眨眼,提醒道:“说到妖女唐心……” 老酒鬼一拍脑袋,嘿嘿一笑:“对,对,你瞧我这脑袋……唉,想不服老都不行咯。” 他清清了嗓子,开声道:“这妖女唐心啊,长得那是一个倾国倾城,而且武功高强,一路行侠仗义,也因此,救下了白绯戈和蝶衣二人,三人情同姐妹,开了一间名为‘桃花’的小酒楼,这桃花醉,也是二人为了唐心所酿造出来的……” 原来桃花醉是这么一个来历,见老酒鬼提起唐心时那倾慕的小眼神,清清打趣道:“您不会暗恋那唐前辈?” 老酒鬼摸了摸胡子,遗憾道:“可惜人家瞧不起我这样的人,偏要跟着林云迟那混账,要是跟着老子,也不至于死的那么惨?” “林云迟?莫不是明月山庄上任庄主?” 清清心中一惊,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你那自视风流的爹也把你娘给拐走了,桃花醉也成了他的私有物,你说气不气人?”老酒鬼抱着酒坛子,咕咚咕咚连灌好几大口酒。 ——唉,敢情您老人家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啊。 清清噘嘴,不禁为父亲出声:“我爹对我娘亲还是挺好的,至少从一而终。” 老酒鬼轻哼一声:“好什么好,哦,对了,你爹娘那两把宝贝兵器,都留给你了?” “什么兵器?” 老酒鬼望着她,嘴角笑容开始一寸寸扩大:“装傻呀你,就七星剑和弯月啊。” 七星剑她知道,弯月她听都没听过。 倏尔,她想起娘亲留给她的匕首,遂拿了出来,递到老酒鬼面前问道,“您口中的弯月,可是这把匕首?” 老酒鬼抬眸瞅了一眼她手中的匕首,顿时来了精神,拿在手中细细摩挲,感叹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它,哈哈……” “这不是一把普通匕首吗?”一把连大魔头都不屑的匕首。 老酒鬼眼一瞪,“普通?它跟七星剑可是一对来的,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清清还是第一次听说剑跟匕首是一对的。 她朝老酒鬼身边凑了凑。 老酒鬼神神秘秘道:“这一剑一匕首从铸造之日起便唇齿相依,还可以感知彼此的存在。” 清清没想到弯月匕首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怪不得娘亲视若珍宝,原来跟七星剑还是一对。 正想问到底如何通过弯月寻找七星剑,却见老酒鬼已经醉倒,清清拿了毯子轻轻给他披上,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悄悄带上门,一转身,便见唐岩负手伫立在桃花树下,仰着头,露出弧线优美的脖颈。 那一刻,在灼灼桃花的映衬下,他身上的戾气尽数褪去,仿佛吸收花魂而生的妖精,在清泠中带着魅惑众生的妖冶。 仿佛察觉到她注视的目光,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气息,又变成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来。 “还不过来。”他语气严厉。 清清心中哀嚎一声,躲的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大魔头还是阴魂不散,没两天又蹦哒出来。 她敛起哀愁,故作轻松地跑了过去,“主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唐岩侧头瞥了她一眼,“怎么,见到我不开心?” “怎么会呢?”她心虚的吞了吞口水,“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呵呵……” 唐岩不屑一笑,伸手捏了捏她鼻尖道:“……小骗子!” ——哎呀呀,还是被看穿了啊! 好在大魔头并没有与她计较,沉吟片刻说道:“快去收拾收拾,跟我回紫冥宫!” “哈?!这么快?”清清脱口而出,想想这反应太过真情流露恐惹大魔头不悦,立马转移话题小心翼翼问道:“莫非主上有我大师兄消息了?” 她的反应让唐岩眉宇微黯,他有种感觉,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袁清清,你还想住到什么时候,你不乖乖服侍我还指望我救你师兄吗?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有求于我!” 他的眼眸骤如乌云密布的夜空,黑沉沉的,一点光亮也没有。 四周陡然寂静下来。 清清垂下头,盯着脚尖道:“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唐岩轻哼一声,甩袖而去。 如同甩出一阵冷风,令清清忍不住周身寒意。 都答应跟他回去了,怎么还生气呢?真是不可理喻。 清清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不满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那石子如获神力,径直朝前边的人飞去。 清清还未来得及提醒,便见玄色身影一个完美的旋身,不动声色地将石子握在了手里。 清清目瞪口呆,大魔头这反应也太快了。 “暗算我?!” 触到他欲吃人般的眼神,清清立马撒腿就跑,哎呀呀,大魔头要杀人啦。 唐岩随手将石子往后一扔,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暗自好笑。 这情景似曾相识啊,只是,他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她随脚踢颗石子便能砸到的林采渊了。 第一百六十章 魔教(1) 虽然只有短短半月的相处,但清清与毒王谷的众人还是打下了坚实的友谊基础。 临分别前她内心十分不舍。 “苍术师傅,您记得帮我照顾好小幼苗!” “老酒鬼爷爷,我房里还有几壶酒,您记得到时去拿!” “墨凌前辈,此生有机会,我会再来探望您的……” …… 众人皆是拍拍她的肩膀,笑笑不语,似乎对她的离开没有多大感触。 清清心灰意冷的坐上马车,唉,自古多情空余恨……没想到众人对她如此无情无义。 正当她暗自神伤的时候,唐岩说了一句:“到了。” “到了?到哪里了?”清清蓦然回神,懵然问道。 “紫冥宫。” 他径自撩袍下车,留下她一脸错愕。 倏尔,马车内骤然响起一阵咆哮声。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那么近?!” 她捂脸,难怪大家都在看她笑话,这来回不过几公里路。 她满脸悲愤,唐岩却含笑不语。 紫冥宫被整个武林所仇视不是没有理由的,除了横行霸道,作恶多端,实力强得让人畏惧也是很重要的一点。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教主唐岩,整个武林几乎找不出一个能打败他的对手,可若仅仅只是一个人,那用各种奸计或者毒药暗杀他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除了他之外,紫冥宫里的高手还是大把大把的,最顶尖的便是左使紫魅和四个令主,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唐岩带清清回紫冥宫后,便说要帮她引荐一番。 清清惴惴不安道:“你打算用什么身份介绍我?婢女吗?” 一个婢女还不用劳师动众。 “还用什么身份,站我身边,当然是我的女人。” 清清:“……” 紫冥宫主宫殿位于紫冥山上一处悬崖上,所以,没有厉害的轻功几乎是上不去的。 清清暗忖,难怪正派屡次攻打都失败而归,原来除了防守森严,地势险要也是一个客观因素。 踏入正厅,便见四周已经坐满了人,俨然今日是魔教的大事。 众教徒听说教主带回一女子,都无比震惊,他们震惊的原因也不是不无缘由的。 唐岩今年二十有三,早就过了官府限定的成亲年龄了,如果说是因为流连花丛或者不识情爱还好办,让各位长老们忧心忡忡的是———他们的教主根本不近女色。 二十几年来,身边一名婢女都没有,让他们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好男风。 所以他们对袁清清的到来,带着十二万分的好奇。 清清望着如此盛大的迎客场面,心中一紧,她这算不算是——打入魔教内部了。 紫魅是清清最熟悉的,毕竟在扬州城已多有渊源。 每次见到他,清清还是不由得被他的长相迷的神魂颠倒,妖孽啊妖孽! “紫魅哥哥,别来无恙!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她甜甜地打招呼。 紫魅对“哥哥”这个亲昵的称呼甚为受用,带着勾人的笑意道:“清清妹妹几日不见,越发娇美了!有空可到我的紫园走走,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说话间还不忘送出一记秋波。 清清被他的“美色”震撼到近乎呆滞了。 唐岩见状面色不悦,俯在她耳边提醒到:“给我醒醒,他玩的女人比你吃的盐还多。” 清清捂脸不语。 “紫魅,别乱勾搭小姑娘了,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随着娇媚的声音落地,一名风情万种的年轻女子款款走进厅堂。 她扭着纤腰,姗姗走到清清面前,“我是雪落,你可以叫我落落。是四位令主之一。” “雪令主,您好。”清清恭敬施了一礼,她早就听说四位令主中有一名女子,没想竟如此年轻,且长的十分娇弱,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会武功。 “不必客气,”雪落妩媚一笑,倏地亲昵拉着她的手道:“服侍我们主上是很辛苦的事,这床笫之事若有不明白的,尽可来问我。” 众人闻声皆尴尬的别过脸去,清清被她大胆的言语吓得直想遁地逃,霎时满脸绯红。 唐岩清咳一声,面色不善道:“别乱说话,我的女人我自己会教,何必找你?” 清清嘴角一抽,你这是越描越黑! 雪落捂嘴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清清一眼。 清清羞得不敢抬头。 在唐岩的引见下,清清又继续跟剩下的人打招呼,一个是面容威严的江怀英,还有一位,从进门开始,她已经察觉到对方带着愤恨的眼神。 此人乃是四位令主中年纪最大的严翟,不知练了什么武功,练得满头银发,他长着一双倒三角眼,眼神阴鸷,一看就不是好人。 “主上,此女子乃正派中人,属下不赞同您领回宫。” “迂腐!我们一统江湖指日可待,到时哪还有正派邪派之分?”唐岩眯了眼眸,逼近他一步道,“你莫不是对我的能力有质疑?嗯?” “属下……不敢。只是我担心这女子是罗峰派来的奸细。”严翟被他冷冽的气息吓得垂下了头,仍鼓着勇气规劝。 唐岩斜睨了一眼清清,“你告诉他,你是不是奸细?” 众人:“……” 清清:“……” 顶着一束束质疑的目光,清清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但她内心深处,却莫名希望这位严令主能够说服大魔头,令大魔头顾全大局,将自己送走。 唐岩伸出手,像拍小狗一般拍了拍她脑袋道:“你看,她哪有胆?”接着又往严翟逼近了一步,“难道严令主质疑我的眼光?” 清清站在一旁,心里不由得替严令主抹了一把冷汗,默默在心里给他打气,您老可要顶住啊! 严翟被他逼得节节后退,一连串的反问令他招架不住,额头上的冷汗淌了下来,不得不妥协道:“属下不敢,是属下想太多了。” 唐岩转身坐到了最上座,懒洋洋地支着脑袋,睥睨着底下众人,开口道:“还有反对的吗?站出来我看看!” 一副看谁嫌命长的语气! 紫冥宫众人已然习惯他的**,他这话一出,厅堂内噤若寒蝉。 清清腹诽,这紫冥宫根本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啊! 唐岩脸上露出无趣的神色:“没人反对那就散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魔教(2) 紫冥宫的建筑风格并不统一,每个院落几乎都是根据它的主人的喜好搭建的。 有的奢华如宫殿,有的低调风雅,有的却整一个老式宅院…… 清清在唐岩居住的“风息阁”住下了。 “风息阁”是个四四方方的超级大院子,有池塘,但池中清而无鱼,有假山,但山中无树……总之,要多单调有多单调。 屋内大部分家具都是珍贵的红木,只是款式都简约至极,没有多余的雕刻。 整座院子散发着冷冷清清的气息,就连屋檐上停栖的鸟儿,清清都怀疑只有乌鸦。 “今后,你就跟我住这院子,缺什么跟元三说,我让他去添置。”唐岩边走边嘱咐。 清清点了点头,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唐岩忽然转身,神情严肃地又叮嘱了一句:“没事不要到处乱跑,特别是紫园,不许去。” 清清怔了怔,乖巧的再次点头。 唐岩这才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清清无所事事的在院子里转悠,正好见到元三,便请教道:“元总管,为什么这院子里的花草都不见了?” 她刚看过了,泥土里几乎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显然之前是种植过花草的。 元三心下嘀咕,还不都是因为你! 但他面上始终挂着恭敬的笑容:“原本是有的,但前几日主上突然命人全部铲去,他说姑娘喜欢种东西,留给姑娘按自己的喜好布置。” ——看来这女子很快会是他们的教主夫人了。 清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留给她布置啊?大魔头想的真周到,是怕她太闲了到处乱跑吗? 清清抬眸,微笑道:“那还要麻烦元总管给我备些花种才行。” “好的。姑娘尽管吩咐便是了。”元三一如既往的恭敬。 …… 过了两日,清清才发现大魔头是真的很忙,有次她半夜出去如厕,才见他回屋。 好几次她都想开声询问大师兄的消息,可看到他眼下的乌黑,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日,阳光明媚,她坐在桂花树下,摇着竹椅晒太阳,忽见一道黑色身影走了进来。 那黑衣男子身姿英挺,一双桃花眼灼灼逼人,让她莫名有种熟悉感。 若不看眼睛,此人倒与大魔头有几分相似。 黑衣男子看到她,脸上表情微妙。 半晌,突然脸绷的紧紧地,从眼里射出两团火焰,怒气匆匆质问道:“臭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清清一脸懵,这人怎么一上来就朝她发火?她不就晒个太阳偷个懒,招谁惹谁了? 黑衣男子的态度让她莫名的不爽,忿忿应了句:“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你又是谁?” 黑衣男子勾起嘴角,带着淡淡的嘲讽道:“哼,连我都不认识了?” 清清拧眉思索片刻,片刻终于想到了什么,惊诧道:“你……你是法云寺那采花贼?” 黑衣男子额头上青筋一凸,喝道:“谁是采花贼,你……欠揍!” 他长袖一挥,一掌劈烂了清清身旁的一盆兰花,花盆碎片四溅,吓得她立马跳开了两步。 清清望着地上花残叶败的兰花,心中陡然一疼,那可是她费了好大劲才栽活的。 她愤愤地盯着黑衣男子,“你这个辣手摧花的混蛋,你赔我兰花……” 黑衣男子一脸的不以为意,扬起下巴,目光阴沉的瞪着她:“我问你,你对我家主上做了什么了?” 清清掏了掏耳朵,一脸懵:“什么……什么?” “就是你们二人,有没有,发生点什么?” 清清继续懵:“能发生什么?” 黑衣男子眯了眯眼,黑眸里已是满满的不耐烦:“死丫头,嘴硬是,我警告你,我家主上不是你能染指的人物,要是你敢对他动手动脚,小心我杀了你。” “……”清清心中咯噔一声,大魔头不对她做什么就不错了,她哪敢对他动手啊? 这黑衣男子为什么那么关心大魔头的贞洁? 难道,他就是紫魅口中有断袖癖的弟弟,原来他倾慕的对象就是大魔头啊?还真是品味独特。 清清似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般咧开嘴角:“我知道了,你是在吃醋?” 黑衣男子脸色越发难看:“……” 见他朝她走来,清清汗毛一下子都立了起来。 “喂,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大叫咯。” 清清被他逼到了大门口一处墙角,吓的缩了缩脖子。 “哼,刚刚不是还很拽吗?”顾长翊抓住她的手腕。 “……” 清清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道:“你想做什么?你可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也吃不了兜子走,眼下,我可是主上最喜欢最在意的人了,你就不怕他杀了你吗?” 话刚说完手腕上骤然一疼,清清认命的闭上眼睛。 ——呜呜,谁来救救我,早知道就不刺激他了。 蓦地,她感觉对方松开了她的手腕。 ——咦,他怕了? 她陡然睁开眼,却看到门边立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原来不是她的话起效果,是——大魔头回来了! 清清惊讶地唤了一声:“主……主上。” 大魔头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来的挺及时的。 唐岩进门前就已听到二人对话,他扫了一眼黑衣男子,淡淡开口,“顾长翊,你在这里干什么?”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令顾长翊全身僵硬,他缓缓垂下眼眸,“我……我来找你。” 看到他与刚刚截然相反的窝囊样,清清暗自好笑。 唐岩不理会他了,看了一眼散落满地的花盆碎片,又扫了一眼清清,关切道,“发生什么事了?” 清清望了一眼顾长翊,看到他抿着唇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丝同情他。 这个人毁了她种的花不说,还差点将她的手腕扭断了,可看他对大魔头倒是一片真心,唉,真是一段虐恋啊。 以大魔头那么暴戾的性格,都不知会如何对他,还是息事宁人算了。 清清摇了摇头:“没什么。刚刚我不小心打烂花盆而已。” 顾长翊闻言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头去。 唐岩淡淡道:“以后小心点。” 清清颔首:“知道了,那我先进屋去了,你们慢慢聊。” 顾长翊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疑惑,这丫头,为什么要帮他?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生辰 清清支着腮,若有所思地望着院子里两道黑色的身影,时不时往嘴里塞颗提子。 “嗯,今日的提子好酸哩!”她皱了皱眉头。 想起门外某人那酸溜溜的心情,却莫名觉得开心,这顾长翊到了大魔头面前,还真是乖巧的像只小兔子。 须不知,日后当她知道他是江湖第一杀手时,直叹自己有眼无珠。 唐岩很快便回了屋,见清清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吃糕点的模样,目光似笑非笑。 “我说,你是不是太闲了?”他撩袍坐到她身旁。 清清立马端坐起身子,紧张道:“主……主上。” 唉,怎么如此大意,要知道被主子发现自己偷懒是很危险的,但被主子发现自己比他还悠闲时,便是致命的。 她懊恼的微叹了口气,却见大魔头突然逼近她,视线在她脸上游移来游移去,清清绷紧身子,腹诽道,老兄,你的脸都快贴到我脸上了,男女有别啊男女有别。 就在她准备往后缩时,他的手触到了她的嘴角,慢慢的摩挲着,目光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令清清霎时忘了反应。 须臾,他嫌弃的拍了拍手掌,盯着她道:“怎么吃的满嘴都是。” 清清漠然回神,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道:“我以后会注意了。” 唐岩看着桌上的糕点,再看看她貌似胖了一圈的脸蛋,突然严肃道:“你站起身。” 清清一头雾水,缓缓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唐岩摸着下巴,说道:“转一圈。” 清清不明就里的眨了眨睫毛道,“我的衣服有何不妥吗?” 她看了看身上的翠绿色纱裙,这条裙子可是新的,还是她最近最喜欢的,难道穿了很奇怪吗? 正当一脸不解之时,唐岩已经弯腰,伸臂将她打横抱起。 “你……” 她惊诧的看着他。 ——大魔头,光天化日之下你不会想耍流氓? 好在片刻他便将她放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开怀道:“你果然长胖了。” 清清一怔,嘟着嘴不答话,敢情他是以身为秤哩! 看他一脸得意的样子,大有一副仿佛自己养的猪长肥了的高兴劲,清清的目光顿时有点怨念了。 要知道,这可是个以瘦为美的时代,不行,她怎么可以任由自己横向发展呢。 她沉吟了一下,隐晦暗示道:“主上,您看,是不是应该找点活给我做做?” 主动要活干,还能有借口四下走走,好过整天闷在这冷冰冰的大院里。 唐岩略为惊讶的扫了她一眼,思索了一下,貌似除了伺候他,紫冥宫也没什么活可以给她干的。 “活也就那么多,要是你真的闲的慌,莫不学点东西?” 他只是随口一说,清清却立马两眼放光,凑近他身边眨眼道:“那我可以学轻功吗?还有点穴?” 清清觉得这两门功夫要是学好了,指不定哪天会大派用场。 唐岩乍见她伸过来的脑袋,乌睫轻颤了一下,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 想起之前教她武功的经历,心中百转千回,他怕这一次,自己会忍不住拍死她。 不过紫冥宫人才辈出,找到合适的人选教她还是不难的。 “你真心想学?” “当然啦。”清清目光坚定。 他语气淡然:“好,明日开始我安排人教你。” “哦。”她缩回身子,垂下眸,不知为何,心中淡淡的失落,既然不是他亲自教她。 良久,她敛起情绪,好奇道:“你今日怎么那么早回来了?” 唐岩道:“今夜紫冥宫有宴会,我回来换衣服,顺便带你一起去。” “太好啦,那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咯。”清清兴奋的拍手,冷不丁想到自己的身材。 ——唉,算了,吃完这顿再减也不迟啊。 是夜,清清便随唐岩赴会了。 几乎整个魔教的教徒都有份参加,场面十分壮大。 魔教教袍是素来以黑色为底,配以红色镶边,金丝银扣的束腰,衬托出教徒的潇洒英气,这一齐齐出动,气势自然是震撼之极。 装酒罐的马车一辆一辆往教中拉,还请来了戏班子,以及西域风情的舞女,酒色具全,无一不美。 厅堂坐不下的,他们便在山间空地上搭起了火堆,三三两两围成一团吃肉喝酒。 清清看宴席上至少有百人之多,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声:“这么隆重,今夜什么日子?” 唐岩没有答他,只是向来绷紧的脸上溢出一丝微笑。 酒宴进行到一半时,厅堂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严翟远远走来,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姗姗来到唐岩的跟前,他举起桌上的酒杯,满眼都是笑意:“主上,属下来迟了,先自罚三杯。” 唐岩不可置否的嗯了声。 他喝完三杯酒,又说道:“今日是主上的生辰,我等兄弟祝主上早日一统江湖,完成千秋大业。另外,我们找了一份大礼送给主上,请主上笑纳。” 他仰起头用力拍了拍手掌,随着一阵香风扑鼻而来,便见一群女子翩翩走入厅堂。 觥筹交错间,众人的注意力立马被这群女子吸引了。 那群女子显然都精心装扮过,个个妆靥花钿,明眸善睐,风情万种。 乐曲一奏,那群美女便翩翩起舞,水袖如云,领舞的那位身材极其火辣,把场内所有男子的眼光都吸引了去。 她却一路抛着媚眼,扭到了唐岩桌前,在无数人的起哄下,美女伏低了身子,**半露,含情脉脉的为唐岩倒上了一杯酒,胸脯有意无意地往他手臂上蹭,美目流盼,摄魂夺魄。 唐岩但笑不语,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往台下瞥去。 清清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她低低垂下了眼睛,默默饮酒,强迫自己不要往台上看去。 只是那隐隐传来的笑声暧昧又旖旎,简直让她如坐针毡。 今日是他的生辰,可他对她只字未提。 她心里莫名堵堵的,纵使美食当前,也无心再吃。 ——定是这里空气太差了。 趁着众人狂欢时,她便偷偷溜出了厅堂,反正他美女在怀,也不会再留意到她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香囊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 春天的气息渐渐浓了,连迎面的夜风都带着几许湿意。 清清款款走回风息居,一路上不时撞见喝的醉醺醺的魔教教徒,似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她撇了撇嘴,这些人,是有多久没吃肉喝酒了,既然那么开心? 片刻,她幽幽叹了口气,她本来就不是魔教中人,魔教教主生日,和她有半毛钱关系?所以,她眼下不开心,是正常的。 如此思量着,心情豁然开朗。 回到屋内,她见天色尚早,又毫无睡意,不由得想起那绣了一半的香囊。 她想送的那个人,大概也不会稀罕了。 但辛辛苦苦绣了一半却半途而废,似乎有点可惜。 于是,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借着白晃晃的月色,又认真地一针一线绣了起来。 “在干什么?”低沉的声音在蓦然在头顶响起。 “……哎!” 清清吓了一跳,食指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有细细的血珠渗出。 她吮着流血的手指头抬首看向眼前人,杏眼中闪过一刹那的惊慌失措,随即疑惑万分——他不在宴会上喝他的美酒,陪他的美女,在这里干嘛? 冷不丁直接问出口:“主上,你怎么在这里?” 唐岩未答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香囊,诧异抬眼道,“你绣的?” 废话,没见她都被针扎了吗?清清暗自嘀咕。 她伸手欲夺回香囊,唐岩立马抬手将香囊举高,衣袖挥舞间携带着清幽的香气,微微拂过她的脸颊。 清清僵了僵。 唐岩傲然道:“这香囊,给我了。” 清清抿了抿嘴。 ——还容她拒绝吗?这个人,真的很有强盗的气质。算了,反正原本也是绣给他的。 “主上若喜欢,拿去便是了。” 唐岩对她的回答不以为然,随手将香囊拿到鼻尖处闻了闻,忍不住好奇:“里面放了什么?” 清清抬起脸道:“春香花。”想了想又补充道:“可以驱蚊的。” “哦。”唐岩拿着香囊若有所思,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很好。” 他摩挲着香囊上的图案,灿若繁星的双眸,有一霎那的失神。 片刻,他低笑一声:“你这绣工跟我娘亲很像。” “真的吗?”清清眨巴两下睫毛。 ——大魔头的娘亲?想来绣工应该不差,看来他是拐着弯子夸我。 清清如同被喂了一颗糖,瞬间觉得甜丝丝的。 “嗯,真的很像。”他似回想起什么,目光柔和,忽尔叹了一句:“都能把鸳鸯绣成水鸭……” 清清原本微翘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 ——大魔头,你的娘亲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真是生块叉烧都比生你好。 内心在滴血,脸上却强颜欢笑道:“主上,你要不喜欢可以还我。” 唐岩懒懒一笑:“怎么会呢,我喜欢水鸭啊。” 清清:“……” 水鸭你个死人头啊! 唐岩极快的将香囊收入怀中,抬头望着夜空,突然道:“夜色真好,一起赏月。” 清清猛地瞪大眼睛。 ——今夜不是您生辰吗?您貌似有份大礼还没去拆,**一刻值千金啊主上! 容不得她拒绝,某人足间一点,已经将她带到了屋顶上。 她好想咆哮,为什么赏月一定要在屋顶呢? 她完全不觉得,战战兢兢地坐在那么高的地方,况且还要陪一个随时有可能一掌将她推下去的人看月亮是好玩的事咯! 唐岩意味深长看她一眼:“袁清清,你今夜为何偷溜?” “哈?!”清清僵了僵,努力地想着说辞。 她抬起脸冲唐岩甜甜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主上您呢,不也是偷溜的吗?” 唐岩凝眉瞪她:“哼,我是来抓你的。” 清清噎了噎。 ——实在不敢劳您大驾。 立马换了说辞:“我喝多了,想出来透透气。” “哦?”他怀疑的眯了眯眼,突然凑近她,闻了闻,怀疑道:“也没有酒味嘛。” 嗯,她其实没喝多少,但是他一靠近,她便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他应该喝了不少。 只是,他的脸色却看不出异样来。 看来,他是属于喝酒不会脸红的人。 “袁清清,”唐岩目光炯炯地望着她:“何时是你的生辰?” 清清表情讶然:“我的生辰在仲夏,还远着呢?”随即侧头看他,饶有兴味地问:“主上,您莫不是想送我礼物?” 唐岩漫不经心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清清沉吟。 ——我想要你放我走。 “可以任意提吗?” “嗯,但你别提什么摘月亮摘星星的蠢事。”顿了顿,他又道:“还有,不许说想要离开。” 清清:“……” ——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那我想想,想到了再告诉您,反正还远着呢。”清清乏乏道。 “袁清清,你知道礼尚往来?” “哈?!” “既然你跟我要礼物,是不是也要送我礼物?” 清清腹诽,刚刚您不是拿了一个香囊了吗? 心口如一道:“我不是送您香囊了吗?” “那不算,那是我捡到的。” 清清:“……” ——大魔头,您不是强盗,您是土匪,土匪! 清清嘟嘴:“那您要什么礼物?” 唐岩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清清凑了过去。 他的眼睛微微敛着,笑容第一次温柔和煦:“我要你,亲我一下。” 清清:“……” 她屁股向后挪了两步,一脸的不乐意。 唐岩站起身,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势,弹了弹自己的衣领,“那我先下去了。” 那表情好像在说,有种你等下自己下去。 清清朝院子望了一眼,嗯,这高度,有难度。 她忿忿瞪了他的背影一眼,默默咬了咬牙。 ——算了,就当舔了一口猪肉。 她踮起脚尖,飞快的朝他脸上亲了一下。 后退时一个趔趄,差点往摔下。 千钧一发之际,唐岩搂住了她的腰。 “嗯,这份礼物好像浅薄了点?要不,我们加深一下?” 容不得她回神,嘴巴上已经传来温暖的触感。 清清瞪大双眼,感觉他纤长的睫毛扇戳在她脸上,酥酥麻麻的让人发痒。 第一百六十四章 轻功 他的双臂收紧了她柔曼腰肢,身体抵着她,灼热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无声地融化,令她止不住的颤栗。 灵巧的舌缠绕上她的舌尖,吸吮,辗转,贪婪却又小心翼翼。 清清大脑一片空白,已然忘记呼吸,无力到只能默默承受他温柔的掠夺,沉浸在略带酒香的吻中。 不知何时,他们已稳稳降落到了地面,清清掩面羞涩软软靠在他的怀中,心跳的如同打鼓。 呜呜,怎么办,自己既然没有推开他? 唐岩眼神微醉,拉下她掩面的手,伏低身子,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沙哑含糊地唤了声:“清清……” 暖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如同拨动了她心中的弦。 ——大魔头,是喜欢她的! 她闭着眼不敢看他,不曾想等了好久,抵着她额头的唐岩没有丝毫动静,也没有预想中说出情意绵绵的话。 清清悄悄撩起一只眼皮。 发现他闭着眼。 她松口气,又撩起另外一只。 “主上!”她推了推他。 没反应? 清清:“……” ——我去,这样也能睡着了! 清清嘴角抽搐,无语望天,原来刚刚那猝不及防的温柔,只是因为他喝醉了。 **** 清清未想大魔头行动如此迅速,翌日,便说安排好师傅教她轻功。 一路上,清清忍不住多次瞄他,见他神色如常,全然不见昨夜的温柔,不由得有些郁闷。 “你找了谁当我师傅啊?”清清十分好奇,她暗自希望对方是个有耐心又和气的人。 唐岩斜睨了她一眼,神神秘秘道:“你到了便知。” 清清心里郁闷,悻悻应了一句“哦。” 翠竹深处,虫鸣鸟叫,流水潺潺。 竹叶摇动,隐见一抹黑色身影。 回眸间,一双桃花眼灼灼生姿,既比那春花还要绚烂。 清清瞪大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身躯摇摇欲坠——不会!? 走近之后,唐岩道:“长翊,等了很久?” 顾长翊眼光扫过他身后的清清,勾勾嘴角道:“没有。我也是刚到。” 清清瞥见他被露水打湿的肩膀,翻了翻白眼,这人真是口不对心,明明等了好一阵了。 唐岩转身对清清说道:“长翊的轻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你用心跟他学习,不出两日,定有很大进步。” 清清神色僵硬,心里五味杂陈,大魔头,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她咬了咬下唇,吞吐晦涩道:“其实不用……” 顾长翊截住她的话,开口道:“我定当不负主上期望,好好教导她。” 清清抬头对上顾长翊微眯的桃花眼,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呜呜,我不要你这种师傅! 她下意识拉了拉唐岩的衣袖,垂下长而软的睫毛,犹犹豫豫的从睫毛下看他,大眼忽闪,可怜巴巴。 唐岩眉头一蹙瞪她,似笑非笑道:“怎么,怕辛苦,想打退堂鼓了?” “才不是哩!”她仰起倔强的小脸。 唐岩拍了拍她的脑袋道:“那就好,用心学。” 他满意地扬起嘴角,踱步远去。 清清用哀怨的眼神目送他走远。 突然,身边传来一个声音:“还愣着干嘛,快过来。” 清清防备的看着他,她就不信,他不会借机公报私仇。 “怎么,你以为我会趁机整你?”顾长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清清撅嘴,“你不会吗?” 她不信昨日还一心想杀她的人,今日会突然转了性子。 “哼,主上开口,我定会尽心教你,只是,你给我好好学,别坏了我名声。” 这话出乎清清的意料,她抿嘴道:“……你敢发誓?你绝不会整我!” 顾长翊几乎就要笑起来,这个愚蠢的丫头,老是三番四次挑战他的底线。 “我为什么要发誓?” 他挑眉看她,“信不信由你,你若不想学,我也不会逼你。” 清清一想好像确实也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驳斥的话,便气鼓鼓没有作答。 “考虑清楚了就跟我走!” “去哪?” “去一个最佳练功地点。” …… 清清觉得,她大概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相信他,这个所谓的练功地点,无非是一个坑,坑内有木桩无数,高低不同。 仅凭肉眼,既无法看清坑到底有多深?坑底传来的阴寒之气,让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一颗一颗蹦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清清心头毛毛的,一种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来,下去试试。” 她未反应过来,身子突然往前一扑,“……啊” 顾长翊那一脚踹得干净利落,清清整个人歪歪地坠入坑内,千钧一发之际,她幸运地抓住了一根藤蔓,拿出吃奶的力气翻了个身,最终艰难地落在了木桩上。 往上望,可见一丝光亮,蓦地传来幽幽的声音:“根据我的口诀好好练。” 清清哀嚎一声。 “……呜呜,顾长翊,你这混蛋。” 声音在乌黑的洞壁撞来撞去。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你、你这是公报私仇……”清清已经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望着深不见底的黑坑,有一种几乎灭顶的愤怒。 …… “你真放心让长翊教她?”一身紫衣的男子摸着下巴,有趣的看着那一幕。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相信她。” “你相信长翊?” “不,我相信那丫头。” 紫魅看着他莫名自信的眼神,疑窦顿生,他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唉,这丫头资质不佳呀?”他瞅了一眼旁边镇定自若的人,兀自感叹了一句。 难怪有人不肯亲自出马? 唐岩的目光紧盯着木桩上摇摇晃晃的女子,高深莫测道:“人的潜力是无限的,为了活下去,有时会强大到自己都不相信。” 其实,他只是怕自己心软,才假手于人。 **** 清清从坑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时分。 她蓬头垢面的跌坐在地上,累的气喘吁吁。 “顾长翊!”额头青筋暴起,清清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状,“你这个混蛋,存心坑我是!” 顾长翊面不改色:“说我坑你?你何不跃上这棵树试试?如果你觉得今日的训练没有效果,明日大可不再继续。” 望着他嘴角胸有成竹的笑,清清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试试就试试。” 她丹田聚气,足间用力一点,便轻轻松松攀上了一棵大榕树。 瞬间惊喜难以言表。 虽然还不能飞檐走壁,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力量,不管是内息还是速度,都比以前提升了。 看来他没有坑自己,顷刻间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面带愧色道:“……谢谢。” 顾长翊看着夜色下蓬头垢面的少女,脸颊虽脏的如同花猫,一双眼睛却灵动逼人,他别扭地侧过头去,轻哼一声:“做好心理准备,明天有的你受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雪落 跟着顾长翊学轻功虽然很辛苦,但却进步神速,令清清不由得怀疑,她其实是被耽误了的武学奇才…… 当她沾沾自喜时,唐岩却给她带来另一个震撼的消息——传授她点穴功夫的人,是雪落。 想起那位仪态万千的美人令主,她内心百感交集。 这魔教难道没人了吗? 为什么给她找的那些师傅,要么是想杀她的,要么就是想逗她玩儿的? “听主上说,清清姑娘想学点穴?”雪落抬起牡丹花般娇艳的容颜,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带着江南烟雨般蒙蒙的诗意。 “是的,接下来要劳烦雪令主了。”清清恭敬道。 “学点穴多没意思,”雪落勾了勾嘴角,扇了扇睫毛朝她盈盈贴来,红唇开合:“众所周知,我最拿手的,可是勾魂术,你莫不再考虑一下?换一个?” 她一双浑然天成的媚眼直勾勾锁住她,仿佛将她也纳为猎物,勾魂摄魄。 清清怔了怔,她知道勾魂术其实是媚术的一种,没想到也可以作为一门武艺,心中不禁有几分好奇,但转念一想,这女人心机叵测,说不定又是逗她玩的?还是不要中计的好。 她咽了咽口水,干笑道:“这勾魂术对我来说太难了,我还是学点穴。” 这勾魂术明显需要先天后天条件的配合,与雪落的相貌相比,她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 见她不领情,雪落撇了撇嘴道:“真是个没趣的丫头。” 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只觉手感甚为滑腻,年轻,果然就是不一样。 “你这脸虽说普通了点,但胜在一双眼睛长的不错,若将这楚楚可怜的气质再深化一下,也不是不可的。我跟你说,只要学会了勾魂术,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最终都会对你动心的。” “哦?这么神奇?”清清来了兴趣。 雪落瞧小鱼已上钩,噗嗤一笑,柔夷轻轻掩住红嘴:“那当然。” 清清托着腮帮,痴痴望她,“勾魂术既然那么厉害,令主莫非对所有男人都手到擒来?” “那是。” 她雪落想要的男人,还没有失手的。 清清吃惊出声:“那主上呢?” 不知为何,突然便想到那人?心底隐隐在意着什么。 雪落脸上笑容有一刹那的僵硬。 臭丫头,敢阴我?! 那个男人,她怎么敢对他使用勾魂术。 “哼,我不过是没耐心跟他磨下去而已。”雪落鼻子里无声冷哼,愤愤回了一句。 “哦。”清清失落的应了一声。 可不可以理解为,只要雪落加把劲,大魔头迟早也会上钩? 看来勾魂术确实厉害。 “怎么样,要不要学?”雪落懒洋洋看着她,随手抓起瓜点盘上的瓜子嗑了起来。 清清想,反正技多不压身。 随即点了点头:“都学。” 雪落咯咯笑起来:“死丫头,真贪心!” 她喟叹一声:“但你学勾魂术一事要保密,切不可让主上知道。” 若被他知道他教他女人使用勾魂术,他还不剥了她的皮。 “好的。我会保密的。”清清乖巧点头。 **** “腰要挺直,你胸本就不大,再这么驮着就没了……” “小腿绷直,你个子本来就矮,这样显腿长……” “走路要扭,再不扭就更不像个女人了……” …… “够了够了,您是在打击我还是教导我?” 清清的情绪已经频临崩溃。 她气鼓鼓地坐在地上,瞪着软榻上懒洋洋嗑瓜子的某美人。 这勾魂术没学到,怕是人都给打击没了。 “我只是想让你正视身材上的劣势,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保持最佳的姿态。”她说的煞有其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清清叹口气,有些困乏的抱怨:“太难了。我还是放弃。” “哦,你不想让天下男人都爱你了?”她漫不经心问道。 清清怔了怔,她本来就没这个想法好不好,至于为什么想学,大抵还是因为好奇。 “不想,我学武无非是为了自保。我看这勾魂术,压根就派不上用场。”清清悻悻叹了一声。 雪落轻轻咬开一颗瓜子,姿势优雅,“此言差矣。” 清清抬首,极其认真的盯着她:“愿闻其详。” 雪落娇柔的笑了一声,“你说,我们主上,明知你是正派女子,为何还不杀你?” 清清吞吞吐吐道:“因为……因为……” ——是因为他喜欢她吗? “还不是因为你诱惑了他,美色当前,他自然不舍得下手。”雪落凝视清清,伸出柔夷,葱白指尖划上她如柳叶的眉,眼中春波荡漾。 清清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媚眼,喃喃道:“我没有……” “呵呵,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不杀你?你可别告诉我,他对你是真爱?” 清清:“……” “这男人嘛,当有一天你对他没吸引力了,他便会弃之如敝履……那时你就会知道,这勾魂术和驭床术的重要性了。” 清清似懂非懂,情爱于她,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可是雪落,却仿佛看透了人世间的七情六欲。 这位绝美的女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雪令主可有真心喜欢过一个人?” 能让这位绝世美女动心的男子,定非凡人。 “有。这个人,你也认识。”雪落语气平静,仿佛已经千帆过境,碧波无痕。 清清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是大魔头! 她诧异出声:“谁?” “紫魅。”雪落面无表情道。 清清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 “……紫魅人是很好,可是我觉得他适合当朋友多过当情人……”她说的委婉。 “你说的不错。”雪落望着清清,轻笑道,“假如当初我能跟你一样想,那该多好?” 清清刚想追问,雪落的手指却已经移到她的唇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清清一走,雪落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抹不可琢磨的怅然。 第一眼看到那个丫头,她便觉得她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也许一开始只是无聊想要逗逗她,可到后面,倒真有点推心置腹了。 莫不是,寂寞太久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点穴 不知是不是错觉,唐岩老觉得,最近的清清有点古怪。 有一次,他不经意从她房门口经过,却见她端坐在梳妆台前,一时对着镜子挤眉弄眼,一时又趴倒在桌上,捶桌大笑。 又有一次,他正好走在她后面,却见她走起路十分别扭,如同扭了腰般吃力…… 难不成,跟着雪落练功很辛苦? …… 天气渐渐暖和,这天,她穿上雪落送给她的新衣服。那是一条清雅的红色长裙,裙摆处秀着一圈栩栩如生的玉兰花。 这样的款式,她还是第一次穿,少了一份少女的稚嫩,凭添了一丝娇艳俏丽。 夜里,她路过书房,却意外见到唐岩一袭玄衣,若孤松独立,正望着书案上的东西凝神思索。 清清见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便猫着腰,放轻了脚步从旁偷偷溜过。 “袁清清!”唐岩连眼皮子都没抬,漫不经心唤了一句。 清清叹了口气,撇了撇嘴,一回身,又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朝他走了过去。 “主上,有什么吩咐?”她站在他身后,踮起脚尖看向书案,只见上面散落了很多信件。 唐岩还是一贯的高姿态,中指轻叩了下桌面,淡然道:“帮我沏壶茶过来。” “好的。” 沏茶的工具都在屋内,清清走到柜子中拿出装茶叶的瓷罐,手法娴熟地舀了一勺茶叶放进茶壶。 唐岩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头,“你最近怎么回事,连穿衣风格都变了?” 清清疑惑转身,眨眨眼问道:“不好看吗?” 唐岩扫了一眼那曼妙的裙摆,紧束的腰身,眼神寸寸上移,直至盯在那张略施粉黛的白皙俏脸上,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挪开目光,没有答她。 清清也不在意,径直拿着茶壶走到他身旁,“茶好了,有点烫。”她细心提醒。 唐岩察觉到有温热幽香贴近,一阵心神恍惚。 他拿起茶杯,吹了吹,放到嘴边,抿了一口,道:“雪落教的如何?对你好不好?” 清清诧异他居然会关心自己,如实作答:“雪令主的人可好了,又善良又耐心,还对我倾囊相授,比那顾长翊好多了。” 虽然雪令主的嘴巴很毒,但冲着她不会将她扔进坑里由她自生自灭来看,她对她还是很好的。 唐岩轻笑一声,“善良?哼,你觉得能当上魔教的令主,会是省油的灯吗?” 既然用善良来形容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大概是没见过她杀人时的模样。 清清仿佛想起什么,正视道:“主上,我觉得雪令主定是在情感上被深深地伤过,才会用邪恶的表象掩盖她善良的本性。” 人之初,性本善,谁又生来便是恶人! “哦?”唐岩微怔,饶有兴味转头看向她。 清清见他面露不解,遂好心解释:“她喜欢的人,是紫魅。” 唐岩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句:“哦。” 清清看他的样子,定是知晓来龙去脉的,八卦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她已经自动脑补了无数遍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戏码,仍忍不住想印证一下。 哪知唐岩并不给她深入八卦的机会,自顾自打断她:“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她教的如此好。你现在的点穴应该学的不错?” 清清结结巴巴地嗯了嗯,眼神有些闪躲。 “哼,你这眼睛怎么回事,闪闪躲躲的。心虚了?”唐岩没好气道。 “哪有……”她拉长了尾音。 “过段时间等我有空了,验收验收你的学习成果!”他打量她一眼,又垂头继续看书案上的东西。 “哦。”清清忘了下外面渐浓的夜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想着他再不去休息,自己又不好意思开声先走。 于是,她婉转问了一句:“主上还不休息吗?” 唐岩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窗外,没想到不知不觉已经这个时辰,便放下手中的书信,“走。” 清清困惑:“去……去哪?” 唐岩理直气壮道:“回去睡觉啊。” 清清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一步,唐岩心如明镜,立马补充道:“服侍完我你便可回房。” 清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月光穿过树荫,漏下了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 清清整理完床褥,便转身伺候他更衣。 清清见他一脸放松的模样,一时恶向胆边生,他不是想考验她的学习成果吗? 眼前,便是一个大好机会。 清清缓慢地解着衣带,一个抬头,一声轻唤。 “主上。” 葱尖似的手指穿花拂柳般点上他的脉门。 “你……” 唐岩回过神的时候身体已经不能动弹了。 惊呆了,他大大的惊呆了。 瞳孔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声音冰冷如冰:“你胆子不小。” 这丫头,活腻了不成,既然敢暗算他。 清清望着自己的双手,一脸的不可置信,霎时沉浸在喜悦中,让她几乎听不到唐岩的话。 “主上,我成功了。我……我点到你的穴了。”她语无伦次的手舞足蹈。 唐岩的眼噼里啪啦冒着火花,直勾勾的朝她射来,眸子里红灿灿一片,就差燃烧起来。 “袁清清!”他咆哮起来。 清清还无知无觉,一计得逞,得意至极,笑嘻嘻道:“主上,你说考验我,你看,我是不是可以出师了——” 唐岩视若罔闻,强压着怒气道:“解穴。” 清清假意未听到,第一次看见唐岩满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她竟觉得十分有趣。 ——哼哼,让你也体会下,每次被人气得要死,又无可奈何的心情。 这个时候,要做点什么呢? 哦,对了,挠他痒痒,挠到他狼狈求饶。 她坏坏一笑,探出一指轻轻去搔他的胳膊窝。 唐岩痒得浑身颤了一下,紧咬牙关强忍着,不可置信的目光扫向她,怒道:“你……” “再不解穴,我等下要你好看。”他咬牙切齿道。 清清被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精芒吓到,哎呀,她怎么一时忘了此人睚眦必报的性子。 可是,她不知道如何解穴啊? 清清怂了,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嚅嗫着小声问道:“主上,你会自己冲破穴位吗?我……我还没学会解穴。” 话一说完,她一副随时想夺门而出逃跑的样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献媚 唐岩听完她的话,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 清清瑟瑟缩起脖子,“要不,我出去找人帮你解穴。” 唐岩立马无可奈何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要是被紫冥宫的人知道他被一个小女子给点了穴,还不笑掉大牙。 冲破穴位虽然不是难事,但也需要耗费一点时间。 他闭上眼睛,屏息运气。 清清不敢擅自离开,只能靠坐到椅子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半柱香后,唐岩终于冲破了穴位,睁开了眼。 顾不得抹掉额上薄薄的细汗,他大步走到清清面前。 清清单手撑着头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见到身前站了一个黑影,不可遏制的晃了下身形。 “主……主上!”清清悚然抬头。 右手臂被人用力一拽,整个人便被唐岩揪了起来。 她刚睡醒,神志还没清醒,手臂上的疼痛让她害怕的挣扎起来。 脚步一个趔趄,便顺势往床上跌坐下去。 唐岩将她推倒在床褥上,俯身看着她,一只手摸上了她细嫩的脖颈,脸上仿佛涂了厚厚的冰霜,又冷又硬,“袁清清,你好大的胆子,既然敢戏弄本尊!” 清清神色慌张,胸脯高低起伏着,两只手死死抓住随时会掐断她小命的魔爪。 唉,她怎么可以忘了,老虎屁股摸不得这个道理。 大魔头的怒气如此汹涌,看来自己今夜凶多吉少了。 她暗暗吸气,看来,只能使出最后一招了。 她眼睛一闭,又蓦然睁开,眼中顿时仿佛积聚了一池清泉,漾着盈盈波光,她用贝齿轻咬下唇,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从檀口中溢出:“主上,人家好难受……” 唐岩闻言掐脖子手松了松,神色微怔,场面静了一瞬。 清清趁势追击,带着娇柔的尾音唤了一声:“主上,清清知道错了,饶了清清好吗?嗯……” 雪落说了,这求饶的尾音一定要拉的够长,声调够娇媚,才能勾动男人的心。 说话间,她再次咬了咬下唇,眼神脉脉含情的望着他。 唐岩额上青筋一跳,这丫头,吃错药了吗? 他拿开了手,直起身,用仿佛见了鬼的眼神凝视她,唇线紧抿。 清清立马放下心中大石,哎呀,这勾魂术果然厉害,她只出动了“声如莺啼”和“含情凝睇”两招,便已将大魔王勾的魂不守舍了。 他扣着她脖子的手虽已松开,但那微微痛楚,清晰非常。 呜呼,小命是保住了,可看他的神色,似乎还不愿原谅自己。 那就,再接再厉! 她从床榻上站起,径直走到他身边,本想像往常一样拉拉衣袖撒撒娇,不知为何,却鬼使神差踮起脚尖,双手径直环住了他的脖子。 用甜得腻人的嗓音道:“主上,你莫生气了好吗?” 她一双眼睛眨啊眨,仿佛能夹死苍蝇。 唐岩有点不适应她突如其来的热情,一时既不知如何反应。 她这是,在向他献媚吗? 在中原时,她受他威胁,只能讨好和顺从:到南疆后,却百般躲避他,总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那今夜又是为何? 是真的知错了所以讨好他?还是沉不住气了,想利用他探得叶锦的消息? 潜意识,他希望是第一种。 可事实,她只会是第二种。 他想到这里,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不禁皱了皱眉。 “你……你怎么还在生气啊!”清清见状,心想,难道哪一步出错了? 还是,大魔头心如玄铁? 她嘟了嘟嘴,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换成了一副失落姿态,不安分的食指无意识地在他结实的胸上来回划着圈圈,声音愈发娇软甜腻:“原谅我嘛。” 唐岩只觉得胸口处的酥麻感传遍五脏六腑,令他气息紊乱。 倒是这不经意的***,让他恍然意识到什么? 她今夜的举动,看似无意识,却处处勾着他的心。联想到她连日来古怪的举动,倒像是…… 唐岩眯起狭长的眼睛,勾了勾嘴角道:“好一个勾魂术!” 清清放在他胸前的手指顿一顿,抬头扮无辜状:“什么勾魂术?” 她眨了两下眼睛,一脸天真无邪。 唐岩轻哼一声:“你就装,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清清见被拆穿了,也无意再扮下去,免得只会让他当成笑话。 “哼,混账雪落,我把你交给她,她就教你这些下作的东西!”唐岩怒起,衣袖一挥,便想朝门口走去。 清清秀眉紧锁,他这是要找雪令主算账吗?不行,雪令主教她也并无恶意,她不能殃及池鱼。 立马从后面死死抱住唐岩,哀求道:“别去!” 唐岩冷声道:“放手!怎么,还想对我用勾魂术吗?你觉得,我还会上当?” 他用力掰开她的手,清清踉跄后退,又立马冲到门边,双手死死抵住门,凝视着他。 “是我自己想学的,不关任何人的事。你要罚,就罚我。” 话一说完,她死死咬住下唇,一脸决绝。 “等我跟她算完账,自会罚你。”唐岩睥睨道。 见他去意已决,她心上一慌,开口便喝道:“不许去!”随即又跺了下脚指责道: “你不讲理,你又没说不许我学勾魂术,再说了,我还不是因为你……” 唐岩微怔,回过神来冲她吼了一句:“荒唐!关我何事!” 清清望着他,凄声道:“他们都说,你喜欢我才不杀我,可是只有我知道,你只是拿我当玩物,高兴的时候对我好,不高兴的时候,就像今夜,随时都会扭断我的脖子,若不是为了自保,我何须学勾魂术,我只是想以防外一……我只是……” 思及此处,清清已红了眼眶,眸中水色盈盈,泫然欲泣。 唐岩听得这番话,愣在了原地。 清清感觉心揪的难受。 可她不愿在他面前哭了,指不定,他又会以为她在使什么奸计。 明明面对面,她却觉得,与他之间横跨着千山万水。纵使真有真心,也经不起信任的考验。 她逼着自己不去深想,究竟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如果注定会心伤,何必要开始。 第一百六十八章 地牢 清清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夺门而出的。 翌日起来,她一夜无眠,双眼硕大如桃。 屋外风清鸟鸣,一派明媚,她举起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心中却一片惆怅。 走出房门,她发现唐岩已经出门了,并没有在屋内,倒是贴心的吩咐人给她备了早膳。 她一小口一小口满怀心事地吃着。 突然,屋外走进来一名少女,倒是眼生的很。 一进门,那少女便朝她施了一礼,恭敬道:“袁姑娘,我叫小桃,是主上安排来伺候您的。” 伺候? 一夜间,待遇怎么突然好了那么多?这算给她升职了吗?婢女也给配了婢女,那不就是——高级婢女了! 清清大囧,大魔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淡然道:“我不需要什么婢女,你还是回去。” 小桃慌了,急声道:“袁姑娘,您就留下我,要是被主上知道,会罚我的。” 清清见她年龄不大,生的瘦小,这一着急的模样,倒是让人心生怜惜。 算了,不为难她了,到时再问问怎么回事? “你起来,留下便是了。” 小桃脸上一喜,颔首道:“谢姑娘。” 她殷勤的跑去帮清清舀了一碗粥,又揭开锅盖拿出了两颗鸡蛋。 笑盈盈道:“姑娘,这是主上吩咐下来,给您敷眼睛用的。” 清清神色微怔,片刻心下困窘。 他这是什么意思,看准了她会哭吗?还是,他根本就一直站在门外,听着她哭了一晚上? 不管如何,看到那两个鸡蛋,她心中还是一阵酸涩。 这算什么,欺负了人,再给一颗糖吗? 用完膳,她思忖着该不该去找雪落,毕竟是自己一时不注意,连累了她。 不管大魔头最终有没有去找她算账,她还是去给人家提个醒好一点。 紫冥宫的格局设置的如同一个迷宫,好在地方大,几个令主居住的地方都隔的较远,所以她只要记得雪落居住的方位,还是能走到的。 刚走到雪落门口,便见拐角处走来两名魔教教徒,统一的黑色镶红边长袍,走起路来自带一股暗黑气质。 二人边走边议论,“你说,那女人怎么那么嘴硬,用了那么多酷刑,还是套不出秘籍的下落?” “唉,再这么大刑伺候下去,我看她命不久矣。” “哼,没想到一个小小正派女子,倒是比男子还有骨气。” “走,今日再给她点颜色看看,我就不信了。” 短短一段对话,让清清脑中逐渐清明,女子?秘籍? 莫不是杨敏? 几乎想都没想,她便折返身跟在那两人身后。 虽然她在这里居住了好一段时间,可是很多地方她都未曾去过。 大概因为是在紫冥宫内,两名教徒的警惕心并不高。不到半柱香时间,二人便在一处长满藤蔓的山洞前停下了脚步。 一名教徒将手伸进藤蔓中,缓缓转动,山洞的石门陡然间打开了。 原来有机关的。 当二人走进去后,清清也依样画葫芦,进入了山洞之中。 洞内四壁都点了火把,但仍显昏暗,偶尔能听到滴答的水滴声和人的脚步声,她小心翼翼的沿着洞壁走着,突然听到了铁锁链的声音。 “臭丫头,今日若再不说出秘籍的下落,我就用这拶指招呼你,夹烂你的手!”一名男子吼道。 过了一会,她听到地上有人被拖行的声音。 “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如你所愿!拿拶指来!” “……不……知……道……”沙哑的女声传来。 清清既已完全听不出杨敏的原声了,可见这段时间,她被折磨的够呛的。 不禁生了恻隐之心,就冲着她是个有骨气的女子,自己也不能见死不救。 她见洞内只有两名教徒,自己还能应付,便束了面纱,冲了出去。 “住手!”她怒道。 “你是何人?” 两名教徒朝她扑来,清清一个旋身,双手妙影一击,遂点上了二人的穴道。 又趁机拿起身旁的棍子,将二人敲晕。 看到二人颓然倒下,她得意地拍了拍手,转头看到地上的杨敏,整个人都呆住了。 到底是何其残忍的酷刑,才能将人折腾的都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杨敏衣衫褴褛,手上脚上都带着铁铐,头发散乱,面容尽毁,只剩一双眼睛,还带着一股子倔强。 清清扯下面纱,低声道:“是我!” 杨敏诧异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人竟一时忘了之前的恩怨。 狭窄的地牢内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气氛。 杨敏垂头冷声道:“你为什么救我?” 清清皱眉:“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救的了你,但是至少,不忍心看他们对你动刑。” 杨敏突然仰天狂笑:“哈哈,不忍心,你又开始演了,我最讨厌你这副白莲花的嘴脸。” 清清气结,这女人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沉声道:“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我暂时也没找到逃出去的路,等找到了,再来接应你。” 她根本不知道下山的路在哪里,若是贸然带她出去,要是被抓到,两个人都吃不了兜子走。 杨敏垂头未说话,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清清叹了口气,转身欲走,蓦地还是滞了脚步,开口道:“有一件事,我想你知道,我并无心跟你抢罗梓笙,若是有机会出去,我也不会再嫁给他的,你放心。在这段时间,希望你还能坚持住,不要那么快死。” 杨敏闻言怔了怔,倏尔开口道:“我也有一事告诉你……” …… 走出山洞的时候,清清脸上还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杨敏告诉她,林采渊死了,是魔教杀的。 她告知她一个地点,并说她若不信,可以亲眼去看看。 她心如刀绞,快痛的无法呼吸。 可是一想到杀他的人是大魔头,那种痛感越发加剧。 她希望杨敏是骗她的! 可她没有骗她的必要! 清清悲伤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恨意与悲伤交替侵蚀着她的思绪。她恨他,更恨自己。 因为她明明白白地看见自己的心意——就算他是十恶不赦,就算他杀了林采渊,她仍是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她一生都不会原谅他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紫阁 正当清清惶惶不知所措时,既走到了一处开满紫藤花的地方。 紫色小花犹如慵懒的女子沉睡在藤蔓间,密密麻麻的如同一串串紫色的珠帘一般,让这神秘的地方蒙上了一层梦境般的色彩。 不知为何,清清突然想起紫魅的紫阁来,莫非,就是这里? 她循着紫色的芬芳,绕到了屋子的正前方。 上面果然豁然写着两个大字“紫阁”。 她探头从琉璃石瓦的镂空窗户望进去,却见院子内栽种了不少花木,远远可以瞥见一座亭子,亭子中纱帐围绕,倒是一派浪漫唯美。 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想起大魔头的警告,还是怯生生缩回了手。 正在这时,身后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既然都到此了,为何不进去坐坐?” 清清惊讶转身,赫然是一身华贵紫袍的紫魅。 依旧是那张带着丝丝妖艳的脸庞,他不笑的时候还好,一笑便宛如春花绽放,艳丽无边。 “紫魅哥哥……”清清唤了一句,侧身走下台阶,一副想溜的模样,支吾道:“还是不叨扰了。” 紫魅望着她肿的如同桃子的眼睛,隐隐想到什么,“和主上吵架了?” 想起今早某人那张像被人欠了一千八百两银两的脸,紫魅心下了然。 清清垂首,算是默认了。 “进来喝杯茶,不是这个面子都不给我。”紫魅勾了勾唇。 他径直推开了木门,迈了进去,清清犹豫片刻,还是尾随其后。 二人在长亭中坐下,立马有仆人端着茶壶和果盘上前。 紫魅冲茶的姿势很优雅,举止翩翩。 在清清眼里,紫魅身上没有江湖气,倒是一副贵门子弟的模样,自带一股儒雅风流的气息。 “你看我这紫阁,如何?” “很漂亮,就像仙境一般。”清清如实道。 “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来,试试这茶。”紫魅笑得春风得意,端起茶杯,放到她的面前。 那茶杯上的图案是素雅的梅花,在白色的底蕴下,更显韵味。 清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浓厚,可味道却苦如黄连,让她不禁皱了皱眉头,脱口而出:“……好苦。” 紫魅神色自若,微笑道:“你再试试这第二杯。” 清清盯着茶杯犹豫片刻,微抿了一小口,既意外发现,与上一杯相比,苦味尽消,一股甜味萦绕在口中。 清清叹道:“好神奇的茶。这就是所谓的苦尽甘来吗?” 茶饮完后,嘴巴很舒服,甜滋滋的,回味绵长。 紫魅带着欢愉笑容,举着茶杯微眯着眼道:“这茶是我最喜欢的,每次喝,总会有回味人生的感觉。” 清清眉头渐渐展开,神色也放松了下来,道:“的确如此。” 紫魅朗声道:“这山中日子绵长,日复一日,心中宁静了,月白风清,倒也别有一番人生况味。” 清清好奇:“紫魅哥哥在紫冥宫住了很久吗?” “我跟唐岩,都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 一听到大魔头的名字,清清心中百转千回,只是默默“哦”了一声。 没想到同样的环境,却孕育出性格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沉默片刻,紫魅心领神会道:“你跟他吵架了?” “主上那样的人,我怎么敢跟他吵?”平静的语气下,却是饱含热泪控诉。 紫魅含意深远道:“是吗?我倒觉得,你是为数不多让他无可奈何的人。” 清清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心中生了不可名状之情,久久不褪:“怎么会呢?我的小命可是在他手里。” 紫魅挑眉,徐缓一笑:“他那心高气傲的性子,也难怪你总是误会他?” 清清翻了翻白眼,闷声嘀咕:“误会?呵呵,您说笑了。” “他是不是真心对你,你知道的,可你自问,从进紫冥宫以来,有没有放下心防和他真心相处过?你不了解他,你不喜欢他,他做什么,自然都是错的。表面上你是不敢违抗他,可内心呢?”紫魅静静盯着她。 清清垂眸不语。 是啊,她对他始终有芥蒂,所以连七星剑和匕首的秘密,也不愿跟他说。 不管他待她如何,她都不会将真心托付。 更何况,眼下他杀了林采渊,在她眼里更是十恶不赦,她对他的恨意,只会越来越深,直至泛滥成灾,将唯一的一丝情义和感激都给淹没。 现在,她只想利用他救出叶锦,再想办法逃离魔教,逃离他的魔爪。 …… 须臾,她施施然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谢谢您的款待。” 就在这时,有一人匆匆走进了长亭,抱拳行礼道:“左使,主上有事让您去一趟议事厅。” 紫魅摸了摸下巴,问道:“何事?” “好像是关于宋松御的。” 紫魅眉峰微蹙:“好,我马上过去。” 清清一听到宋松御的名字,脸色一紧,立马拉住他衣摆道:“紫魅哥哥,可不可以带上我?” ——一定是有大师兄消息了! 紫魅微微一笑:“走。” …… 唐岩见到紫魅身后的清清,怔了怔。 看到她脸上的憔悴和哭肿的眼睛,他压抑住心中的怜惜,冷声道:“你来干嘛?” 为了大师兄,清清只能暂时放下跟他的恩怨,淡淡道:“我知道有宋松御的消息了,来看看。” 唐岩瞥了她一眼,神色冷冽,语带傲然:“哼,我们魔教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你回去。” 清清朝他吼道:“我要救我师兄,带我一起去。” 唐岩淡淡的冷讽:“你能做什么?去添乱吗?” 见二人怒目相视,那熊熊火焰就快烧起来。 紫魅赶紧打圆场:“算了,就带上她一起。” 唐岩脸色一凝,目光如炬死死瞪她,不发一语。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风息居。 唐岩斜眉抬眼,冷冷声音中带着些许斥责:“你跟着也无济于事。” 清清咬咬牙,放低了姿态:“求求你,就让我去。” “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唐岩轻哼一声,心中苦楚,更深了几分。 他拂袖而去。 独留清清怔怔站在原地。 第一百七十章 蛊洞(1) 宋松御躲在南疆的一个山谷内,谷内瘴气环绕,一般人无法入内。 好在墨凌制作的解毒丹是专门针对瘴气的,一行人都提前服食,所以轻而易举便攻了进去。 在两帮人狗咬狗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清清看到瀑布的大岩石下,站着三个身着黑色服饰的苗寨人,每个人脸上都纹着奇特的青色花纹。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四方脸庞,宽宽的浓眉下边,闪动着一对精明、狡黠的眼睛,此人见到唐岩时神色微怔。 唐岩的脸上一派轻松,端坐在骏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宋松御,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要替紫冥宫清理门户!” 宋松御目光略微惶然,硬着头皮道:“哼,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他挥了挥手,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上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师傅。” 清清认得他,他便是晚晚的师兄魏鲁,看来大师兄真的在他们手里。 清清刚想出声询问叶锦消息,唐岩用目光制止了她。 宋松御朝魏鲁耳语了几句,便率着另外两名苗寨人往瀑布后面走去。 清清见他们隐入瀑布中不见了身影,立马猜想到,那后方大概也是洞穴之类的,说不定还是一条逃命的通道。 唐岩显然也想到了,他挥了挥手,便有一队人马从后方追了上去。 四处都是马嘶声,突然有人惊喊了一句,只见不知从哪里突然出现了一群红眼睛的蛊人,朝着他们这边扑了过来。 “原来之前中了虫蛊的人都是他们在背后搞鬼。”清清忿忿道。 唐岩带着清清一边砍杀着红眼蛊人,一边往瀑布跑去。 过了水帘,俨然是另一片天地。 山洞内有很多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沿路也有不少的火把,所以并不难走,显然是他们的另一个据点。 “小心脚底下。”唐岩转身朝她提醒了一句。 清清往脚底一看,顿时吓的魂都没了。 地上密密麻麻都是诡异的爬虫,不停在蠕动着身子,十分可怖。 仔细闻,还可以闻到一股让人作呕的尸臭和腥气。 洞内地面湿滑,清清走的异常小心,她试图扶住墙壁,想尽量稳住身子,突然,黑暗中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手握住,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便知道手的主人是谁? 温热的掌心,令她心中一动。 她迅速垂下眸,掩盖不为人知的情绪。 虫子穿行速度极快,一下便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清清忍不住问出声:“地上的是什么?” “这种叫尸虫,它们喜欢钻进人体内,啃食人的脑袋和血液,算是一种恐怖的寄生虫。”唐岩沉稳地解释着。 清清心里毛毛的,每走一步,更是胆战心惊,生怕沾惹了这群可怕的虫子。 唐岩反应敏锐,一察觉到有异常的动静,伸手就是一剑,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已听到地上“扑通”一声,霎时鲜血四溅。 “这里有蛊人。” 众人立马警觉起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黑暗中的声音。 越往深处走,蛊人越来越多,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渗人的光芒,这些人因为蛊虫的原因,能够很快的治愈伤口。唯一的办法,便是一剑砍掉他们的脑袋,才能让他们不再“活”过来。 要一剑准确无误的削去蛊人的脑袋并不是容易的事,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唯有武功深厚的魔教教主能够做到。 其实唐岩对这种蛊人并不陌生,在他年少时,便经常被他师傅关在血人洞中训练,血人洞中的血人基本也是这个原理,便是由寄生虫来控制人体,被操控的人没有意识,如同行尸走肉,他们的目标便是洞中唯一带着新鲜血液的活人。 那时候每天都是暗无天日的杀,杀,杀,除了杀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就像是在修罗的地狱。 洞中没有食物,没有水源,也意味着,要在短时间内铲除完所有的血人,才能活着走出洞穴。 此时,仿佛又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场景。 一群人不知道在洞中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杀了多少人。终于,在前方看到了微微烛火的光亮,再往前走去,豁然是一大片平地。 众人惊奇,有人开声:“这里是哪里?” 话音刚落地,一阵宛如野兽闷哼的声音响了起来,火把于瞬间变得忽明忽暗。 就在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刹那,墙上怪影呼啸着朝洞中人扑来。 有个人被扑倒在地,压在他身上的怪物咆哮着往他脖颈咬去。 清清被唐岩带着往后退,他吹亮火折子,一招幻影移行,瞬间点亮了洞穴中的火把。 洞内的光线重新亮起来,众人终于看清那是什么。 有人惊叫着匍匐爬去,嘴中凄厉叫道:“……怪物啊,救命!” 人群四散,清清也被撞倒在地,看清来人,她脑中嗡嗡作响。 那人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如同动物一般用四肢爬行,一双眼睛泛着绿光,更恐怖的是,他的嘴还衔着一块人肉,鲜血淋漓,场景骇人。 可清清分明认出,那个是叶锦,是她日夜思念的大师兄。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 是因为蛊虫吗? 她脑中混乱不已,摇摇晃晃站起身,忍住惊惧大声唤道:“大师兄……” 叶锦呆住,一双绿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发出类似幼兽般的呜咽声。 清清见状,心中大喜,师兄还未完全散失意识,他对她的声音还有反应。 “……大师兄……”她边唤边朝他走近。 就在这时,唐岩见叶锦弓起了背,立马惊惧出声:“清清,快闪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变成怪物的叶锦如同一只野豹,身形迅速如闪电,径直将她压倒在地。 清清后脑勺着地,一阵剧痛传来。 “清清!”唐岩脸色剧变,袖箭势如破竹凛然而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射向叶锦。 清清昏迷前最后看的的场景便是叶锦中箭了,他绿色的眼眸中混浊一片…… “大师兄……”她闭眼前最后一次唤道,瞬间如同坠入漆黑一片的漩涡中。 第一百七十一章 蛊洞(2) 山洞外,原本直立的三名苗寨人,突然表情痛苦地弯下腰,脖颈处青筋暴起,三人双手抓脖,嗓子里嗬嗬嗬的发出嘶哑的挣扎声。 “主上,求求你,饶我一命,”宋松御瘫倒在地上,在地面大幅度地滚动起来,豆大的汗水,不停的从他脑门流下来,紧接着,他的面色渐渐的呈现出暗紫色。 看见唐岩无动于衷地抱臂看着自己,他匍匐着爬过去,竭力的哀求:“求主上,给我一个痛快算了。” “哼,想死?没那么容易。除非……”唐岩眯起狭长双眼,目光如寒冰地盯着地上生不如死的三人。 躺在地上的宋松御,眸子里立刻燃起一团火焰,仿佛看到了希望,他知道这个恶魔不会饶他性命,但眼下真的痛不欲生,求生不能,求死不能,他嘶哑着喉咙问道:“除非什么……请主上明示,我只求爽快一死。” 唐岩眼睛冷冷的瞄了他一眼,慢慢蹲下身去,问道:“叶锦可还有生还希望?” “这……主上还是杀了我,一剑给我个痛快!”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宋松御一把拉住他的袖口,拼足最后一丝力气哀求。 “哦,要一剑是?”唐岩缓缓地从腰侧抽出青炎剑,一剑朝他大腿砍下去,深可见骨,他抽出剑,又直接挑起他腿肘处的黑红筋肉,顿时血水汩汩的,很快流满一地。 “还满意吗,还是再给你一剑?”他的剑移在了他的小腹处,深深地缓缓的刺了进去,又慢慢的抽出,血肉翻滚,来回拉锯。 地上的宋松御,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眼睛瞪的大大的,面上呈现出一派灰白之色,浑身禁不住颤抖。 唐岩站起身,瞥了一眼他身边另外两名苗寨人,突然朝他们走了过去,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小瓷瓶,将粉末均匀洒在二人身上,只见伤口处滋滋冒出白烟。 随着白烟的缓缓升起,不知从哪飞来了成千上万的虫子,开始蔓延啃食二人的身躯。 场景骇人,连旁人都忍不住惊退几步。 “食尸虫……”宋松御脸色越发青白。 顷刻间,那两名苗寨人血肉尽被食尽,仅剩一副骨架。 宋松御张大嘴,连呻吟也呻吟不出了,见唐岩拿着瓷瓶朝他走来,两眼一闭,竟晕了过去。 “将他带走!” 唐岩大步走回马车,掀开布帘,看到躺在软榻上的女子,顿时眉头紧蹙。 他坐到软榻上,蓦地伸出手,带着与刚刚杀人时截然不同的表情,温柔地触碰女子的脸颊。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清秀的眉,薄薄的唇,直至包着纱布的额头……无奈叹了一声,明明目光温柔如水,嘴上却嗔怪道:“让你别跟来,还偏要来……” 他帮她掖了掖被子,想起她临昏迷前自己射出的那一箭,若是她知叶锦…… 他将她柔若无骨的手握在手里,垂眸敛目,心下惘然无措。 **** 一只信鸽咕叽咕叽叫着,停在一栋老式宅院的凉棚上,灰衣人从鸽子脚上取出信函。 手一松,鸽子扑哧扑哧两下翅膀,瞬间往天空飞去。 “少爷,据信函上所说,魔教教主带人剿灭了叛徒宋松御的势力,大概是元气大伤,已经闭关去了。”灰衣侍卫恭谨汇报。 “元气大伤?”罗梓笙放下手中的书,很是诧异,问道,“消息可属实?” 黑衣人埋首道:“消息属实。” “好,真是天助我也。”罗梓笙脸上绽放出许久不曾有过的笑意,这可是消灭魔教的绝好时机。 半晌,他凌眉抿唇,表情严肃道:“阿隐,袁姑娘,可有消息?” 半跪着的阿隐犹豫道:“还在紫冥宫,只是……。” “只是什么?说话不要吞吞吐吐的。”罗梓笙蹙眉,心中陡然不悦。 阿隐措辞了好半天,咬牙道:“袁姑娘据说受了伤,至今昏迷不醒……”话一说完立马垂下头去,心头蹬蹬狂跳如雷。 “什么?”罗梓笙站起身,目光如梭,带着寒意射向他,揪住他的衣领怒道,“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 之前千叮万嘱,断不可让她少一根汗毛,既然还让她出了事,真是一群废物! 罗梓笙面露担忧,双指抚过腰间,紧拽着玉佩道,“帮我写封信,让他们探清什么情况,务必找机会将她安全送出来……” 阿隐立马唯唯诺诺道:“……是。” 罗梓笙轻哼一声,强压住怒气,问道:“江令主那边准备如何?” “江令主说随时可以行动。” 罗梓笙唇畔终于勾起一抹笑,斩钉截铁的命令道:“传令下去,即日起在紫冥宫附近扎营,待时机一到,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黑衣人拱手扭头离去。 行至拐角处,突然撞见一人,他立马俯身施了一礼,恭敬喊了一声:“盟主!” 罗峰斜睨他一眼,漠然道:“阿隐,过来,我有话问你。” 罗峰踱步走进花园凉亭,阿隐顺从跟在其后。 他面朝着湖面,负手而立,幽幽出声:“少爷让你做什么?” 阿隐如实道:“他命我们跟江令主里应外合,攻打魔教。” 罗峰垂眸颔首,突然转过身,眼神凌厉道:“还有呢?” 阿隐挠了挠头,既不知当不当说,少爷与盟主一向是人前父慈子孝,人后关系疏离,形同陌路,此刻若说多了,会不会不太好? 罗峰直勾勾盯住他,换了一副表情,很是亲切地说道:“阿隐,你从小就跟在笙儿身边,我知道你对他是忠心耿耿的,但是,他毕竟是我儿子,我能不了解吗?我只是怕他太年轻,容易意气用事。再说,哪有父亲会害自己儿子的?” 阿隐额上冒出薄薄细汗,这罗家父子,小的精明,老的狡猾,半斤八两,看来谁也不能得罪。 立马单膝跪地道:“少爷还命我休书一封,让人尽快救出袁姑娘。” “哦?”罗峰抚须一沉思,道:“信你照送,但内容,我来写。” 袁清清被紫冥宫掳走的事已经闹的人尽皆知,又与魔教那大魔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断不可能再让这样的女子入他们罗家的家门,免得被江湖人士取笑,毁了笙儿的前程。 第一百七十二章 恨意 从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惊醒,清清满脸是水,分不清到底是汗,还是泪。 睁开眼,便见到小桃一脸担忧的表情:“小姐,您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们了,你感觉怎么样了?” 大概是睡太久,清清觉得头晕乎乎的,十分难受。 她捶了捶脑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了一句:“水……” 小桃立马反应过来,“我马上给您斟来!” 片刻,她扶起清清,让她半靠在自己肩膀上,手里拿着茶杯,凑到她嘴边,喂她喝下。 清清只觉甘甜的水一下肚,身心瞬间难言的舒畅,她喝的很急,有水迹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流,亮晶晶的。 许久,她眸中欲渐清明,侧头望向小桃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已经有三四天了……” 清清心中一震,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 她忆起昏迷前的发生的事,一股痛楚涌上心头。 她轻咬下唇,死死忍住哭意,只是眼眶不知不觉又泛红了…… 小桃看到她的样子,紧张道:“小姐,你怎么啦?别吓我。” “小桃,主上呢?”清清有很多问题迫切想问他。 “主上自小姐那日回来后便闭关去了。”小桃边说边拿温毛巾给她擦拭脸颊。 “闭关?” 清清秀眉紧锁,自己晕倒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还有大师兄……到底是死是活? …… 她欲翻身下床,小桃见状惊呼道:“小姐你要干什么?你才刚醒来,要好好休息才是啊!” 她拉过被子,强制替清清盖上。 “小桃,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主上。”清清按住她拿着被子的手臂。 小桃神色犹豫道:“可是主上临闭关前吩咐下来,说任何人都不得打扰他,我怕……” 小桃没有说下去,她也不确定,袁小姐会不会是例外,毕竟,主上那么爱护她。 清清怔了怔,大魔头这会儿闭关,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更加不顾小桃阻拦,执意下了床。 大概是太久没下地,她腿有点发软,差点站不稳,一头青丝随即披散下来,仿佛上好的绸缎。 小桃及时扶稳了她,可扔挡不住她执意要走的念头。 “小姐,小姐……” 清清径直往门口走去,小桃拦不住她,只能焦急出声。 刚走出门口,清清突然见到一中年男子朝她走来。 此人她虽只见过一两次面,却印象深刻。 清清微微惊讶道:“江令主,你怎么过来了?” 江怀英那张原本严肃的方脸此刻带着笑意,彬彬有礼道:“听说袁姑娘受伤了,我特来探望。” 清清奇了,她明明今天才醒?这江令主怎么那么快就得知消息? 不管怎样,她现在急着去找唐岩,只想尽快将他打发走。 “江令主有心了。”清清笑得有些僵硬,暗示道:“我已无大碍,此刻正想去找主上。” 江怀英笑了笑,又劝道:“袁姑娘身体无碍就好,主上已闭关,恐不能见姑娘,姑娘还是回床上好生休息。” 清清越发觉得事有蹊跷,早不闭关晚不闭关,怎么在这节骨眼什么人都不见? “主上因何事闭关?” 江怀英脸上神情微妙,他瞥了眼清清身后的小桃,低声道:“袁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声音虽是恭敬谦和,但在清清听来,却带着阴沉诡异。 “小桃,你先下去。”清清转身对小桃吩咐道。 江怀英尾随她走到一棵栀子树下,清清抬眸疑惑道:“江令主有话便直说。” 江怀英也不隐瞒,直接开口道:“袁姑娘,其实我是受了罗公子的委托,前来救你的。” 清清闻言心下一惊,半信半疑道:“救我?你跟罗梓笙是什么关系?” 江怀英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幽幽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是凌霄山庄安在魔教的眼线,罗公子他一直担心你,听说你晕倒后十分着急,让我尽快送您出宫。” 清清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能离开紫冥宫固然好,只是眼下她还有一事不解。 “我问你,我师兄叶锦现在如何?”清清声音微微颤抖。 “唉,”江怀英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叶大侠中了教主的穿魂箭,已经去世了……真是可惜……” 清清身子一震,脸色苍白,嘴唇颤抖道:“师兄他……” 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再次涌出眼眸。她捂住嘴,哭的不能自已。 为什么?偏偏是他杀了大师兄? 她的眼她的耳,似乎失去了应有的功能,整个人乱成一团。 一阵带着花香的春风刮过,几乎带走她身上的温度。 江怀英见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节哀顺变,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杀了他,替叶大侠报仇……” 清清呜咽道:“我师兄尸首在哪?” 江怀英道:“我们已经按罗公子的吩咐妥善安葬好叶大侠了,袁姑娘尽管放心。” “麻烦江令主了。”清清擦了擦眼泪道了一声谢。 江怀英摆了摆手:“姑娘不必谢我们,要谢等到时逃出去了,见到罗公子再亲自跟他道谢。 清清抽了抽鼻子垂眸道:“……嗯,我听从江令主安排。” 江怀英见她愿意跟自己走,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 “对了,杨敏现在也在紫冥宫的地牢,江令主能否将她一并救走,她可是罗公子的表妹。” “当然可以。姑娘先去我指定的地方等,到时我去接她,再与姑娘汇合。此时趁着教主闭关,乃是离开的最好时机,我打算明夜便带姑娘走!” 清清毫不犹豫的颔首:“……好。” 江怀英拱手离开,清清依旧呆立在树下,直到手脚冰冷,身体止不住发抖,才回过神来。 她望了一眼屋檐上如同水洗般碧蓝的天空,眼角不知不觉又滑落一颗泪珠。 很快,她就可以像鸟儿一样飞离这里了。 环顾四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藤,都是她亲手栽种的,也亲手种下了与他的回忆,只是,此刻那些美好的瞬间都已随着她的心支离破碎…… 爱如捕风,恨却绵绵无期…… 第一百七十三章 悬崖1 是夜,明月当空,清清如约来到巨日峰上。 巨日峰是紫冥宫内最高的一座山峰,据说日升日落的场面十分壮观,因而得名。 清清不明白为何会约在此地? 她环顾四周,峰峦连绵,山势陡峭,除了山风呼呼的吹起她的衣袂,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过了片刻,她终于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有四道身影珊珊走近,清清看清来人,才面色平静地从大岩石后迈了出来。 “袁姑娘,久等了。”江怀英拱手道。 “是我来早了。” 清清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只见有两名穿着魔教教袍的男子,身后还跟着一名戴着黑纱帽的女子,貌似杨敏。 “我们不负所托,杨姑娘已经救出来,请姑娘跟我们一起走。”江怀英对她做出邀请之势。 “好。”清清垂眸颔首,步到他跟前。 朦胧夜色下,她一身白衣仿佛溶于月光之中,清冷如霜。 蓦地,她手中长剑脱鞘,银色寒光宛若游龙,直指江怀英的脖颈,脸上厉色毕露:“说,你到底有何意图?” 江怀英气定神闲地抬起手,向身后三人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他眯了眯眼,眼角皱纹纠成一团,更显几分严肃:“袁姑娘好聪明,不知江某到底哪里露出破绽?” 清清冷笑一声:“哼,杨敏在牢中受尽酷刑,断不可能走路如此轻快,还有那女子的手,白皙娇嫩,所以她根本就不是杨敏!你到底有何目的?为何将我骗到此地?” 江怀英没想到她观察细微,他本意是想抓她威胁唐岩,又怎么可能去救无关紧要的杨敏。 他含笑道:“姑娘好眼力,不过江某昨日所说,句句属实。我的确是奉罗公子之命来救你的,走之前,还要麻烦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清清目光微动,疑惑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怀英盯着她手中的剑默了几秒,开声道:“我们的目的不过是铲除魔教教主,难道姑娘不想报仇吗?” 清清垂眸思索,她当然想为师兄和林采渊报仇,只是…… 清清沉吟片刻,收起剑,声音平静道:“我能做什么?” 江怀英知说中她心事了,嘴角一勾道:“魔教教主一向对姑娘极好,若姑娘有难,你说他会坐视不管吗?” 清清盯了他一眼,咬唇不答。 他会坐视不管吗? 山风吹乱了她的发,发丝飞舞,仿佛纠缠的丝线,凌乱如同她的心绪。 江怀英冷笑一声:“姑娘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清清仰头看他,目色坚定道:“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坐视不管,但我绝不会卑鄙到利用他人的感情来报仇。” 她挺直腰杆,手中拽紧了剑,做好了随时突围而出逃跑的准备。 “哼,兵不厌诈,魔教教主穷凶恶极,十恶不赦,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们也是替天行道。姑娘莫太迂腐!”江怀英居高临下,步步逼近。 “好一个替天行道……真是可笑至极!”清清不屑道。 在他汹涌的杀气逼近下,清清后退了几步,既不知不觉走到了悬崖边上,看到身后已无路可退,心下一惊。 江怀英“哈哈哈哈哈”的狂笑声在山峰间回荡,久久不停。 定了定脚步,瞄了一眼悬崖下的景象,顿时脸色煞白,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将人吞没。 她站定脚步,怒目微转,深吸一口气道:“江令主,若是我此时跳下去,就算他想救我,也来不及了。这样,你的计划大概也实施不了了。” 她心里虽然害怕,却还是装出视死如归镇定自若的模样。 江怀英脸色微变,暗自思忖,此女子还有利用价值,若是死了,怕是得不偿失。 他婉转规劝:“袁姑娘何必如此,若姑娘不肯,我们可以从长计议,断不可想不开轻生啊!” 那语重心长的模样让清清莫名觉得恶心! 见清清明显不信他,他又补充道:“就算姑娘不相信江某,也应该相信罗公子,他是姑娘未婚夫,定不会害姑娘的。” 听到罗梓笙的名字,清清秀眉微皱,一向谦谦君子般的罗大哥,怎么可能与这种人狼狈为奸? 她不会再信江怀英的鬼话,但她还有利用价值,江怀英断不会伤她性命,以她现在的轻功,何不搏一搏,突围出去…… 打定主意,她假意投诚,睫毛扑闪扑闪道:“好。看在罗大哥的份上我姑且信你一次。” 江怀英大喜。 清清径直绕过他,趁他松懈之际,她使出全身的力气,脚尖在空中借力,眨眼间,突围而出,朝前奔去。 江怀英脸色突变,大喊道:“别让她跑了!” 话语间,他腾空而起,袖中的鬼爪链“哐当”一声,如同黑色姣蛇,在月光下仿佛涂毒一般,冰凉瘆人。 爪链似被灌入奔腾真气,仿若狂风一般席卷,扬起一地尘埃,朝清清脚边缠绕而去。 “……啊!” 清清大叫一声,扑倒在地,被爪链缠住,在地面拖拽出长长的痕迹。 白色的纱裙瞬间被染成了灰色,隐隐渗出刺目红色。 “敬酒不吃吃罚酒!”江怀英怒目微瞪,鬼爪链一收,哗啦一声,径直将她甩向大岩石。 清清撞上岩石,在地面翻滚几圈,五脏六腑骤疼,她双手撑地勉强坐起,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怒视江怀英。 江怀英轻蔑地望着她,“袁姑娘,你不配合,便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挥了下手,身后三人走了出来。 清清往后缩,咬牙拿起手中剑,刺向其中一名男子,一番缠斗下来,她身上多处受伤。 “袁姑娘,束手就擒。”江怀英抱臂好整以暇看她垂死挣扎。 清清喘着气,胸口不停起伏,忍着喉中腥甜,冷笑一声:“你们抓我也没用,他是怎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为了我受你们威胁?若他真的在意我,又怎么会杀我师兄……” 她眸色暗了下来,声量越说越尖锐,如同利剑,划破夜幕。 第一百七十四章 悬崖2 “哼,废话少说,李三,绑住她。”江怀英朝后面的男子吩咐了一声。 清清强撑着身躯站了起来,直勾勾盯着他,拳头暗暗拽紧。 有了一次上当经验,江怀英的目光始终关注着她的动作。 就在李三的手快要碰到她肩膀时,一个声音从天而降——“放开她!” 巨日峰上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如同蝙蝠般翩然降落,风灌满披风,如同展开的黑色羽翼,带着凛然气息。 “主……主上!”江怀英惊诧地望着唐岩,浑身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不是在闭关吗? 回过神,他转身跑向清清,扣住她的喉咙,紧盯着唐岩道:“别过来,要不然我杀了她。” 唐岩目光似刃,泛着锐利的光芒,风吹起他未束的长发,俊逸的脸上一片漠然,如同月下修罗。 “背叛我的人,都得死!” 阴冷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带着狠厉的决绝! 他一跃而起,身形诡异,顷刻间,便捏断江怀远两名男手下的喉咙。 瘆人的惨叫声划破天际,惊起飞鸟无数。 带着黑纱帽的女子慌不择路,狼狈逃跑。 唐岩神情自若击出一掌,女子颓然倒下,黑纱帽飞落在旁,露出女子死不瞑目的脸。 “……你!” 江怀英见状,脸色由白转青,他扣紧清清的喉咙往后退了几步,警告道:“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了她。” 唐岩依旧面无表情,瞳孔幽深,一步步朝江怀英走近,仿佛对清清视若无睹。 清清紧闭着眼,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想承他的情,不希望他救她…… 事实上,他的确不再理会她了,她是不是该有点小确幸,她在他心中果然没有那么重要! 于是,她舒了口气,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恨他。 …… 江怀英神色惊慌,呼吸渐重,唐岩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于是,他毫不犹豫将清清往悬崖推下去。 清清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睁眼时,便只看到明亮的月色离她渐行渐远,脸旁的空气几乎要刮破皮肉,耳朵嗡嗡作响。 突然,半空中有一双手将她扯进怀抱里,“别怕,我来了。” 听到耳边低沉的声音,清清猛然睁眼。 她感觉身体下坠的速度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变慢了。 此时她被唐岩一只手抱在怀里,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紧握着插入悬崖壁的长剑,二人如同摇摇欲坠的孤叶,挂在半空中。 “别往下看,抱紧我。”唐岩低声提醒。 他浓重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回响,好似十分疲惫。 为什么他还要救她? 明明,她已经可以恨他了。 再这么僵持下去,两个人都会坠入崖底…… 清清脸色一凝,咬牙道:“我不用你救,放手!” ——若没她这个负担,他一定可以安全脱险。 “傻瓜……” 唐岩声音微颤,抓着长剑的手如同绷紧的弦。 若非功力还未恢复,此刻定可带着她安全回到崖顶! 可惜…… 他思索着眼下该怎么做? 清清垂眸,涩然开口:“不要……不要对我……太好!” “你……”唐岩差点气血不顺,“这个白痴!” 他很想摸摸她的脑袋,可惜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只能将她拉近自己,越贴越紧密,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目光炯炯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看着他绷紧的下巴,苦苦支撑的手臂,她心下了然。 一滴泪从清清眼角滑落,她压抑着哭腔,心中一片大乱,他再不放手,两个人都活不了。 这个怀抱是那么温暖……最后一次,就让她最后一次,可以不顾世俗,没有仇恨,贪恋一次…… 她闭了眼,双手交叉扣紧他的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贪婪的呼吸着他清冷的气息,带着最深情的喃呢:“唐岩,唐岩……” 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陡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 再见了…… 唐岩察觉她的手在慢慢地松开,顿时瞳孔骤缩。 他深深看她一眼,恍然意识到什么,霎时咬紧牙关——笨蛋! 千钧一发之际,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脚尖在空中借力,将体内真气汇聚在一起,狠狠一推,将她送上了崖顶。 借力的后果便是身躯更快的往下坠,崖壁砂石滚落,月色下尘埃渺渺,他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遥遥天海交汇,深深夜幕低垂。 “……唐岩……唐岩……”她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强烈的无助感,带着噬心的痛,将她整个都包裹了进去。 回应她的,只有潇潇冷风和山谷的回音。 乌云遮挡了明月,也挡住了她心中的光。 她如同一樽石像,一动不动的,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淌着。 罗梓笙赶来的时候,正好见到她两眼无神的呆坐在悬崖边上。 “清清?”他面露担忧。 不管罗梓笙如何唤她,她都没有反应。 那一刻,他真的怀疑,看到的只是一个傀儡。 “起来,跟我走。”他拉住她的手臂,试图将她拽起。 “不要!我要在这里等他。”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崖底,心底还存了仅有的一线希望。 他不是武功天下第一吗? 为什么还不爬上来? 罗梓笙叹了口气:“他已经死了!这里是万丈悬崖,他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不,不会的。”清清闭眼捂住耳朵,声音悲伧。 ——他怎么可能会死?不是说祸害活千年吗? 她的反应让他心中陡然一酸,低低安抚道:“清清,他不是好人,不必为他伤心。” 清清默默不语,控制不住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如同晕开的墨迹。 “我带你回家。”罗梓笙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声音温柔似水,眼眸满满的是心痛。 清清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可是依旧如同坠入冰窖,好冷好冷。 罗梓笙蹙眉望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儿,心中疑惑,难道她对那魔头动了心? 可是一切都不重要了,过了今夜,魔教将不复存在,而她,只能是属于他的…… …… 原来,江怀英见到唐岩坠崖,大喜过望,立马引着正派的人马攻入了紫冥宫…… 紫冥宫内燃烧的火焰彻底染红了整片天空,失去教主的魔教仿佛一朝间失去了主心骨,教内人心惶惶,一夜之间,尸横遍野,魔教几乎惨遭灭顶。 第一百七十五章 拒婚 春雨缱绻,像叙不完的心事。 少女趴在窗边,手有意无意地接着雨水,眼神里的哀伤如同绵绵雨丝,缠绕心扉。 萧雨婷掀帘款步入屋,看到窗边那抹失魂落魄的身影,眼底不经意间划过一丝怅然。 清清在这听风小筑已经住了一段时日,刚见到她那天,萧雨婷简直吓了一跳。 当日明媚如春的少女仿佛变了一个人,美丽的脸上神情灰败,如同枯萎的花…… 到底是什么样的打击,让她变得如此萎靡不振? 罗梓笙未说,她便未多问。 只是告诉她,清清已经有半个月一直是这种状态,既不言语,也不动作,茶饭不思,滴水未进…… 好不容易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想来她这里。 萧雨婷走到床边,带着怜惜的眼神凝视着她,轻声道:“清清,笙儿来了,你要不要出去见见他?” 少女回望她一眼,突然缩回身子,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垂下眼不答话,默默摇了摇头。 萧雨婷眉头紧紧拧了起来,“他几乎每两天就来一次,每次你都闭门不见。其实,你这样躲着他也不是办法……” 清清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萧雨婷又是无奈,又是叹息。 她抚了抚她柔顺的墨丝,劝道:“告诉婷姨,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既然想着来我这里,便是信任我的,为什么不说出来,尝试将心结打开?” 清清眸光微动,脸上闪过一丝痛苦,顿了顿,忽然一把搂住了萧雨婷。 “婷姨!” 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她用脸颊蹭了蹭她的素色长裙,如同扑进母亲的怀抱里,让她觉得很安心。 萧雨婷神情慈爱地轻拍她的背,仿佛在安抚受伤的孩子。 清清静静抱着她,眼中渐渐布满雾气,娓娓道:“我心里好难受,好难受……我看到他为了救我,坠入了万丈悬崖。可是,在这之前,我还想着杀他来着……为什么他要那么傻?为什么要救我?”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敢死?还偏偏为她而死!让她永远欠着他,念着他,成为此生挥之不去的心结和阴影。他怎么可以残忍到这种程度? 汹涌而出的泪水一瞬间就打湿萧雨婷的裙子,她以为这段时间自己已经将眼泪哭干了,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只要一闭眼,脑海里便都是他。 她反复的做着一个梦,梦里面是深黑不见底的悬崖,唐岩面朝着她,一点一点的往下坠,有幽幽的风吹乱他的发丝,映的他的脸色那样苍白,唯有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只是那样静静的看着她,静静地缓缓的一点点的,让她的心慢慢的沉沦,狠狠的抽痛。 强烈的愧疚和悔恨让她觉得很疲惫,很害怕,也很彷徨…… 萧雨婷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清,你爱他吗?” 你爱他吗?这句话不停在她脑中回放。 “我……”她垂下眸,下意识的逃避。 看到她的神情,萧雨婷心下了然。 她拍拍她的肩膀,叹了一声:“傻孩子,你不用愧疚也不用自责,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为对方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换成是你,你也希望活着的是他对不对?他定然是跟你一样的想法,你切不可辜负他的心意,让他白白丢了性命。” 清清傻傻地想啊想,整整想了五天,若是他还在,大概又会骂她傻瓜笨蛋加白痴! 只是,她终归还是想清楚了。 …… 梳洗妥当,她推开木门,望着雨后的天空深吸一口气。 阳光下她的脸色虽然苍白,却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芬芳而娇嫩。 这是她来到“听风小筑”第一次主动走出房门,她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再一直沉浸在悲伤中。 罗梓笙见到她的瞬间有刹那怔仲。 他欣喜向前,握住她瘦削的肩膀道:“你终于肯见我了。” 清清神情犹豫地看着他,睫毛如扇子般忽闪:“对不起罗大哥,害你担心了。” 罗梓笙眉头舒展,垂下头怜惜地看着她,眼神缠绵悱恻:“只要你能振作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清清浑身一震,到了嘴角的话突然变得酸涩无比,她挣脱他的手,埋首道:“罗大哥,我有事想跟你说清楚。” 罗梓笙见她神色有异,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沉默片刻,微笑道:“好,你说。” 清清鼓起勇气抬头望他,语气坚定地说出心中酝酿已久的话:“我要退婚。” 罗梓笙僵了僵,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她,他下巴绷紧,涩然开口:“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清清声音清脆,字字清晰,却如同一把匕首,扎进了他的心窝,他冷声道:“难道是那个人?你喜欢他?” 清清垂首不语,算是默认。 罗梓笙抓住她的肩膀,神情痛苦狰狞:“若是他,我不同意!” 清清怔了怔。 罗梓笙凝下脸色,咬牙切齿道:“他杀人如麻,坏事做尽,就算死了,也是下十八层地狱,凭什么,还霸着你的心不放。” 顷刻间,他俯身,狠狠吻住她的唇,带着绝望,带着愤怒。 他不容抗拒的掠夺气息扑面而来,清清只觉得恶心的感觉翻涌而出,伸手就去推他。 奈何力气小,双手又被他狠狠箍住,只好往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尖利的牙刺破皮肉将血液都咬了出来,嘴里满是腥甜之气。 他终于放开她。 清清的眼泪扑簌落了下来。 她不想哭,然而泪水就是不受控制,顿时哭的不能自己。 罗梓笙见她满脸梨花带雨,这才叹了一口气,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一把将她拥进自己怀里。 “我不会退婚的,我会给你时间。”他垂下眉眼,在少女额头落下一个冰凉的吻,“答应我,尽快忘了他。” 许久,罗梓笙终于松开她,见她始终面如死灰,不发一语,心中不悦。 “你要记住,你是我的人,永远都是。”他拂袖而去。 清清闭眼,用手背使劲抹了抹嘴唇。 她望着窗外由浅变深的天色,双手搂紧自己的臂膀,心中惆怅无比。 ——唐岩,我怎么可能忘的了你? 第七十六章 偶遇(1) 春去夏犹清。 初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山间各色的野花和草药都长的茂盛,吸引了成群的蜜蜂吸着花蕊,辛勤地飞来飞去。 清清在听风小筑跟萧雨婷学医,每日,天蒙蒙亮便起身,背起竹篓上山采药。 采回来的草药并不能久放,有的直接晒干制成粉末,有的几种药材熬成汤药…… 她很多东西都刚上手,还需要小墨从旁指导。 清清从墨凌那里学过手语,所以和小墨的沟通还算顺畅。 小墨是个谦逊又有爱心的孩子,时常会从在灵韵山打猎的人手里救下被捕获的野兔或者狐狸等小动物…… 清清越看他,越觉他与墨凌十分相似。 不知道魔教被灭了之后,他们都去哪里? 默默想着,心头突然一阵堵。 她渺小平凡,不懂得什么大道义,只希望,她所熟识的每个人,不管他们做过何事,身在何处,都能平平安安的。 夜晚的时候,她会和萧雨婷坐在庭院中,望着月光小酌几杯。 夏夜的山林十分热闹,蛐蛐弹琴,青蛙唱歌,还有提着灯笼的萤火虫,忽闪忽闪,十分可爱。 清清喜欢这样的日子,宁静而恬适。 她倚着竹椅抿了一口酒,神情惬意,嘴边带着浅浅笑意,突然道:“婷姨,我见过墨前辈了,他真是个有趣的怪人。” 萧雨婷大感意外,惊讶地望向她。 清清坚定道:“我相信他不是杀我爹的凶手。” 她想起,曾经有个人,费尽心思地拐着弯子,让她从侧面去了解真相。 萧雨婷垂眸,盖住了所有思绪,微笑道:“我一直都相信他的。”她抬头望向月光,低声絮语道:“只是不知他现在过得如何?” 清清讲起与墨凌相遇的经过,讲起在毒王谷的所见所闻,萧雨婷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便感慨几句。 清清看她的神情,俨然十分关心墨凌,不由得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难道萧雨婷喜欢墨凌? 她默默压下心中疑问,有机会,一定要让二人见上一面。 次日,清清正在晒草药,萧雨婷突然走了过来,问她是否愿意随她一起去明月山庄。 清清放下手中竹篓,神情微怔,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明月山庄出事了吗?” 萧雨婷叹口气道:“唉,太夫人得知渊少死了,伤心过度,一病不起,采月让我过去看看。” 清清听着,禁不住悲从中来。 短短数月,明月山庄便发生那么多事,太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定是悲痛万分,只是,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唐岩与林采渊素不相识,为什么会杀他? 二人不管是相貌和性格都那么相似,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明月山庄依旧一如往昔,空气中夹着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鼻。 好在太夫人只是气急攻心,不思饮食,并无大碍。 探望完太夫人,清清走出院子,迎面正好碰见一脸疲色的林采月。 她一张漂亮的小脸蛋都已经瘦的塌陷下去,苍白羸弱,越发显得眼睛大而无神,全然不见往日神采。 清清看着心中恻然,忆起大师兄之事,既产生一种同病相怜之感。 二人互相寒暄了几句,林采月询问了一些关于叶锦的事情,清清知无不答。 “告诉我,杀死叶锦的人是不是唐岩?”林采月激动的握住清清的手,眼中充满疯狂的血丝。 清清极力安抚她的情绪。 “师兄当时已经中了蛊毒,丧失意识了……”清清不敢确定师兄在被射杀之前是活着的还是已经成了蛊人,说到底,唐岩也是为了救她才会射出那一箭。 “为什么会这样?” 林采月掩面而泣,清清见状也红了眼眶。 怆然道:“唐岩也已经坠崖身亡……” “他是罪有应得!”林采月忿忿道。 这句话几乎戳到了清清心底最痛之处,她咬住下唇,垂头不语。 林采月眼中流转着充满难以名说的痛苦,已然濒临崩溃,泪水如花,在她娇艳的脸上朵朵绽放。 许久,发泄过情绪的林采月才稍稍平静下来:“我想去他坟前拜祭一下,你可否带我去?” 清清见她伤心欲绝的模样,怕她再受不住打击,遂婉转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再带你去。” 叶锦本就是扬州人,所以他的墓安置在了灵韵山附近的一处竹林里,这也是清清执意住在听风小筑的原因,方便时常可以去探望他。 林采月脸上未干的水光闪了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朝清清施了一礼,万般苦涩地毅然转身离去。 清清望着她的背影,觉得一如当日的自己,只是伤春悲秋之后,依然要好好活着。 她心事重重地在明月山庄内逛着,直到耳边传来竹叶的沙沙声,才惊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久违的清竹苑门口。 “……吱呀!” 她推门入内。 自从林采渊走了以后,这里便不再有人居住过。 屋内漆黑一片,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里面依旧是简约的一桌一床一柜,只是上面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灰。 柜子上还摆放着少年曾经看过的书,清清怀着复杂的心情,拍了拍书上的尘埃,赫然看到三个字——《耄耋记》。 她想起那日马车上的对话,忍不住扑哧一笑,只是笑中带泪,既是哭的不能自己。 房间正中的桌子上,她曾经满腹牢骚地坐在那里抄经,而那个面冷心热的少年,仿佛仍端坐在烛火下看书,面庞隐进烛火的忽明忽暗里…… 光阴荏苒,可是某些人,某些事,不是说忘记就能彻底忘得了的,很多人,很多事,也许说再见就再也见不到了。 世事太过无常,又太过无情,这一生将再无人伴她以酒,无人伴她以歌,无人伴她以白头…… 若说她年幼不知情爱的酸甜,却早已尝透那擦边的苦涩。 她颓然走出青竹苑,却见院中幽幽月色下,正端坐着一道黑色身影。 第一百七十七章 偶遇(2)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皎白如霜,清凉若冰,更显寂寥。 看到那人,清清的眼睛在月色下迸发出激动的光。 自从听完老酒鬼的故事,她已经猜到此人的身份。 这世间会酿桃花醉的,除了母亲,只有蝶衣。 清清早就想拜会她,没想到,她今夜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清清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款步走了到黑衣人面前,拱手施礼道:“敢问前辈,是否闺名蝶衣?” 黑衣人怔了怔,随即目光转向她,道:“丫头,我与你娘是堂姐妹,按理,你应该唤我一声小姨。” 她声音暗哑,如同风吹竹叶发出的沙沙声。 听到这句话,清清差点喜极而泣。她长到十六岁,终于见到除了老爷子以外的亲人,怎能不欣喜若狂? “您……您真的是……蝶衣?”她高兴的有些结巴,“哦,不,您真的是我的小姨?” 她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 蝶衣的笑声从黑色纱帽下传出,虽然沙哑,却听得出十分开心。 她拍了拍清清的肩膀,低低笑道:“真是个傻孩子!” 清清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撅嘴嗔怪道:“那上次见面,您为什么不认我呢?” 蝶衣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心酸道:“我怕我这模样吓坏你。” 清清一把握住她满是疤痕的手,“见到你,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怕!” 在老酒鬼的描述中,蝶衣是一娇媚可人的女子,可看到她如今这般模样,清清不由得心中惋叹。 “小姨,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您为什么会受伤?” 蝶衣拍了拍她的手背,望着安静深邃的夜空,将满心酸涩娓娓道来:“当年你娘亲嫁人后,我便跟了唐心去魔教,再后来,魔教被灭,我为了保护唐心的孩子,混进了明月山庄……” 清清想起老酒鬼的话,好奇插嘴:“那孩子,是不是唐前辈跟林庄主的孩子?” “是的,当年正派攻打魔教,唐心重伤不治,林云迟竭力保下二人的孩子,并带回明月山庄。那孩子当时不过七岁,可大夫人眼里根本容不下他,三番五次想加害他,有一次,他住的院子突然走水,我跑去救他,虽大难不死,却容颜尽毁……” 清清张大嘴——她万万没想到明月山庄还有这段往事,可为何不曾听闻林云迟还有一个孩子。 “我想着明月山庄是容不下他了,便将他托付给唐心的旧部下,那孩子,叫唐岩。” 唐岩? 清清瞪大眼,惊讶的捂住了嘴,没想到,唐岩既是唐心跟林云迟的儿子! ——江湖上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却是仁义无双林大侠的儿子! 这典型的儿子砸老子招牌啊! 蝶衣问:“你知道他?” 清清讪笑道:“呵,略有耳闻,略有耳闻……” ——简直如雷贯耳! 她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唐岩跟渊少岂不是兄弟?!”清清脸色发白,眉头也紧紧拧了起来,颤声道:“可他为何手足相残?” “不,”蝶衣咬牙道:“林采渊在回明月山庄前早被大夫人杀了!” “你是说,我们见到的林采渊,其实就是唐岩?”清清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震惊。 蝶衣失笑点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修炼了秘术……” 之后蝶衣说的话清清已然听不进去,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躯沉得无法动荡。 原来他们是同一个人。 她衣袖中的手慢慢收紧,指甲几乎陷入肉中,痛而不自觉。 ——唐岩,你这个大混蛋!大骗子! 为什么她那么蠢,之前都没有发现? 蝶衣瞧着她的表情,担忧出声:“怎么啦?” 清清长睫低垂,掩盖内心的情绪,她不是故意瞒着蝶衣,只是不知如何解释跟唐岩的关系。 “没什么,我只是替林采渊难过,没想到大夫人如此狠毒。” 蝶衣忿忿道:“若不是她们杨家庄围攻魔教,唐心不会死,唐岩也不会被迫离开明月山庄……说不定,你们二人已经修成正果。” “……”清清一头雾水。 蝶衣看她一脸不解,轻轻叹道:“你与他本是指腹为婚的。” 清清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她真如紫魅所言,根本无心去了解他,而他那么孤傲,也根本不可能对她开口。 那些被掩盖的秘密,如今却像利刃,一刀刀凌迟她的心。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黑亮的眸渐渐蒙上一层薄雾,沉声道:“大概,有缘无份!” …… 难得下山,清清挂心紫冥宫众人的消息,她想起紫魅在扬州城的天香楼,稍做一番装扮便前去打探。 天香楼依旧客似云来,穿着妖艳的女子轻甩着丝绢,幽香扑面。 “公子,快进来喝一杯!”女子热情地挽住她的手臂。 雅间内,她镇定自若地任由温香软玉的躯体贴着自己,也不急于推开她,而是不动声色的向该女子打听:“胭脂姑娘,请问你们天香楼可有一名叫紫魅的人?” 胭脂姑娘翘起兰花指给她倒了一杯酒,娇声道:“小女不曾听说这个名字。” 清清猜想他大概是化名了? 她默默抿了口酒,问道:“那你们这天香楼的老板是不是一位长相很俊美的公子?” 胭脂姑娘微怔,晃了晃她手臂娇笑道:“唉,我说公子,你到底是不是来找姑娘的?怎么一直打听男人的消息?” 清清讪笑道:“我有一故人,他说他是天香楼的老板,所以我想来此处寻他!不知姑娘能否帮我引见一下?” 胭脂姑娘捂嘴一笑,用食指推了一下清清的肩膀:“哎呦,原来公子你真是来找男人的!” “我跟你说呀,我们老板……”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阵凄厉的叫声。 二人起身走到窗边,见后院聚集了很多人。一打听,才发现,原来是天香楼的花魁香香姑娘出事了,不知是何人在她的胭脂里下了毒,令她脸上长了很多的红疙瘩。 对于青楼女子来说,脸就是挣钱的工具,正所谓断人衣食尤如杀人父母。此时整个天香楼都被惊动了,老板下令寻找下毒之人。 “哎呦,真是太解气了,我跟你说,那香香总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看不起人,现在可好了,终于自尝恶果了。” 清清可没兴趣了解这些,锲而不舍道:“姑娘可否继续告知你们老板的名号?” “我们的老板叫沈孟超,是扬州城首富的儿子。” 沈孟超?难道,天香楼易主了? 清清满怀心事地步出天香楼,刚走到巷口,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墙头跃了下来。 第一百七十八章 偶遇(3) 那翻墙之人,不是罗梓颜又是谁? 二人在狭小的巷子口面面相觑,眼里有惊讶,也有欣喜…… 听到院墙内传来窸窣声,罗梓颜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清清的手,迅速往前跑。 到了安全的地方。 二人收住脚步,清清松开她的手,气喘吁吁道:“那香香姑娘的毒,是你下的!” 罗梓颜一屁股蹲坐在草坪上,愠怒道:“她活该,谁叫她老缠着老孟!” “……老孟?”清清意味深长地脸贴脸凑近她,望着她的眼睛中顿时充满探究:“你跟沈孟超……” 罗梓颜做了个打住的动作,面带绯色道:“这不还没呢!” 清清狐疑地望着她问道:“你们二人怎么会突然……” 罗梓颜双手随意把玩着发丝,垂眸腼腆道:“……你还记得上次我突然失踪的事吗?就是他救了我……之后……”说着,她将那日发生之事娓娓道来。 “你就倾心他了?”清清眨了眨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哎呀,我不知道了。”罗梓颜捂脸。 清清汗了汗。 眼前人面带娇羞,脉脉含情的模样十足十是春心萌动了。 清清对经常流连青楼的沈大少的人品还是有所保留的,这样的人,会对梓颜真心吗? 算了,恋爱中的人,眼睛都是瞎的,心都是可以选择性屏蔽的。 最重要的是,她根本没有阻止对方的立场,自己不也一样吗? 她满怀心事的望着前方的荷塘。 阳光下,大片大片的荷叶层层交叠,如碧波翻浪,一同托起那一朵朵如灯盏般精致轻盈的玉朵。白里透粉又粉中带白的荷花犹如含羞带怯的少女,亭亭玉立于水上。 原来不知不觉,夏天的脚步已经近了。 “清清,你现在住哪?” 罗梓颜的声音将清清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住明月山庄。” 罗梓颜瞬间倾身揽住她的肩,豪气道:“走,收拾收拾东西上我家去。” “啊?!” 清清连连摆手,“还是算了,我在那里住的挺好的。” 罗梓颜挑了挑眉:“你不会是,怕我大哥?” 清清垂眸,沉默不答。 罗梓颜见她面有异色,不由轻声道:“感情的事我理解,你放心,大哥暂时不在庄内,过几日是我生辰,你可一定要在。”她嘟着嘴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手。 清清被摇的心中恍惚,舔了舔嘴唇道:“那……好!” …… 清清与罗梓笙虽没有按时成亲,但二人的婚约却依然存在,所以,清清眼下的身份仍是罗梓笙的未婚妻。 清清便带着尴尬的身份进入了凌霄山庄,除了替罗梓颜庆生,她还有一个目的,她想要确认弯月匕首的秘密。 这天夜里,清清坐在冰冷的床上,手里紧握着弯月匕首。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慢慢挪开捂着匕首的手,果然,匕首上的宝石又变成了绿色。 她咽了咽口水,难道,弯月匕首感应到七星剑存在了? 她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匕首上的绿光闪啊闪的,幽幽的让人心底发寒。 清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刚走出房门,便见山庄内出现一群举着火把到处巡查的护卫。 清清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护卫恭敬拱手道:“有刺客进入山庄了,烦请袁姑娘进屋内,暂时不要出来。” “哦。”清清神不守舍地应了一声,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又退回房间。 她坐回桌边,正想重新点亮烛火,眼前突然冒出的黑影吓得她手一抖,火折子咔擦掉落在地。 “……是我。”一声闷哼声传来。 清清定了定神,好熟悉的声音。 她立马点亮烛火,看到一身黑衣的顾长翊正倚着床柱,坐在她床上。 他脸色苍白,衣服都被划烂了,身上有不少刀伤。 清清诧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想起护卫说的刺客,难道就是他? 估计是刚刚看到她,所以故意溜进她房内。 顾长翊闭着眼睛,右手抚着自己的左胸直抽气,神色痛苦。 清清走近他,关切到:“你伤到哪里了?” “不用你管!”他傲气地撇过脸。 清清撇撇嘴:“不用我管你进我房间干嘛?” 顾长翊毫不犹豫拿起身边的剑,速度站起身欲走。 清清急了,跺脚道:“……喂,你出去会被发现的。” 见他无动于衷,清清硬着头皮挡到他面前,仰起头斥道:“这时候还耍什么臭脾气……“顿了顿,她神色哀伤道:”你都不知道,我找你们找的多辛苦。” 顾长翊瞬间滞了脚步。 “你找我们干嘛?你不是很想逃离魔教吗?若不是你,他怎么会死?”他眸光微动,神色黯然。 清清眼圈瞬红,哽咽道:“……对不起!” “哼,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清清垂下头,用袖口轻轻拭了下眼眶,“若你想报仇,尽管杀了我。” 她毅然仰头闭眼。 顾长翊握紧手中长剑,指节发白! “紫冥宫的仇我早晚会报!至于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清清睁开眼睛,心中怅惘。 ——曾经也有人说过要让她生不如死,已然做到了。 “好,我等你,”她理直气壮道:“那你也要有命才行,坐下!”语气近乎命令。 顾长翊怔了怔,双眉微微向中间聚拢——死女人,既然敢凶他! 清清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了椅子上,她拿出绷带和金疮药,细心的替他处理伤口。 漫不经心道:“你是来刺杀罗峰的吗?” 顾长翊紧抿着唇把头别向一边:“不是。”顿了一下道:“我来救墨凌的。” 清清闻言洒药的手一抖,险些将整瓶金疮药都倒在他衣服上。 “你是说,墨前辈被抓到凌霄山庄了?” 顾长翊抖了抖衣服上的药粉,默不吭声。 清清愕然:“可罗峰为什么抓他?” 顾长翊垂眸:“不知道。” 清清急声道:“我要帮忙!” 顾长翊僵了僵,惊讶望她。 清清坚定重复道:“我要帮忙救人。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第一百七十九章 救人(1) 处理完外伤,她见他额上都是细汗,显然最重的伤是在胸口。 “你胸口怎么啦?” 顾长翊仰起白得发青的脸,有气无力道:“肋骨断了。” 清清看他已经疼得快晕过去,手足无措道:“这……这怎么办,我不会接骨啊!” 她的手刚不小心碰到他的胸,顾长翊顿时痛的咬牙切齿:“你个死女人……嘶……别乱摸!嗷……” 清清立即缩回手。 顾长翊忍住痛楚,瞥她一眼,深吸一口气道:“我自己会接,不用你管。” “那太好了!”清清一听,立刻安心地坐回桌子上,悠哉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瞧见她突然事不关己的样子,顾长翊不爽了,不由地凶道:“死女人,坐着干嘛?快去给我找点树枝来!” 清清听话的放下杯子,站起身安抚道:“好好,你别激动哈,会牵动伤口的。” “少啰嗦,快去!” 清清找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树枝,没想到一进门,竟见到顾长翊脱了上衣,露出结实健硕的上半身,而他修长的右手,则突兀地放在自己的左胸上,正做着一个无法言状的动作,边揉还边发出奇怪的嗷叫声。 清清惊的张大嘴,手里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部掉在了地上。 回过神来,她捂起眼跳脚:“你你你在干什么呀?!” 顾长翊手上动作一顿,幽幽道:“接骨啊……” 清清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脱口而出:“原来是接骨啊……” 顾长翊黑了脸,直起腰暴怒道:“你以为是干嘛?嘶……” 清清摸了摸鼻子,心虚道:“没……没什么,树枝给你拿来了。” 她不好意思直视对方裸露的上半身,转过身兀自喝茶。 过了一会儿,耳边不时传来压抑的嘶嘶的抽气声,听得清清心生不忍,“那个……要是太疼你就咬着东西嘛……” 顾长翊冷着脸喝道:“闭嘴!” 又过了一会儿,某人的抽气声,似乎更响了。 清清禁不住狐疑:“那个……你确定你真的会接骨吗?” “闭嘴!再吵我杀了你!” 清清悻悻侧过身,支着腮望着烛火,大约半柱香时间后,终于听到了骨头移位的咯咯声,清清长呼一口气,心想终于搞定了。 转过身一看,却见他已然疼得晕了过去,四平八仰躺在她床上,手上还紧紧拽着绷带的一头。 清清捂额——这家伙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过了片刻,她才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今夜她要睡哪里啊? …… 天亮了,顾长翊睁眼时,便见床边站着的少女正用一种怪异的姿势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眼神,莫名令他有种毛骨悚然背脊发凉之感。 他忍着胸口疼痛迅速坐起身,语气不善道:“看什么看,小心我把你眼珠挖出来!” 清清无语泪流,她也不想看他的,奈何在桌上趴了一夜,脖子突然直不起来了,一动就痛的她呲牙咧齿的。 她努力的转动着眼珠暼向别处。 顾长翊却以为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一道冷得可以冻死人的目光顿时刺向了她:“我可警告你,别动什么歪脑筋。别以为救了我,我就会原谅你!” 清清讪讪道:“那个……我脖子扭了……”见他目光不善,她只好转移话题,“眼下怎么办?我们如何救墨前辈?” “不知道。” “……那你打算如何?” “与你无关。” “……你确定墨前辈在凌霄山庄吗?” “不确定。” “……” 靠,不确定他来干嘛的?清清快气疯了,不满地看着他。 “不进来打探怎么知道是不是在这里?我只能确定,他被罗峰抓了。” “那我帮你去打探关押的地方,再通知你去救,你看如何?”清清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方式。 毕竟她的身份不方便出面,一不小心便会被当成魔教同党。 顾长翊抿了抿嘴,冷声道:“这事跟你无关,你没必要插手。” “你就当,我是愧疚。”清清垂眸,苦笑道。 …… 临近罗梓颜生辰,身为武林盟主的千金,自然有不少江湖人士送礼上门,堆积如山的贺礼罗梓颜根本不放在眼里,倒是眼巴巴等着另一个人的表示。 清清几乎是三步两跳避开一地的礼物才能跨进她的房门。 “我说凌霄山庄那么大,就没有密室之类可以放贵重物品的地方吗?你看这礼物堆的路都快没了。”清清试探道。 “当然有,我等下叫人搬过去。”罗梓颜支着腮,心不在焉的应着。 清清抛了颗提子放进嘴里,装作不经意的说道:“那有没有地牢之类的?” “当然有,不过……” “不过什么?”清清眨了眨眼望她。 “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清清耸拉下肩膀,“哦!” 唉,连罗梓颜都不知道自家地牢在哪里,那岂不是更难找。 清清出了屋,一路踢着脚下的石子,一面胡乱想着计策,竟不知不觉走到了罗峰住的院子附近。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盯着罗峰了,他不可能不去地牢的。 打定主意,她便潜伏在了他院子附近的花丛里,等着他出门。 时近傍晚,在她差点睡着的时候,罗峰终于带着两名护卫出了院子,一路朝着后山走去。 清清揉了揉困乏的双眼,远远跟着他们。 过了片刻,三人在一处假山边停下,不知动了哪出机关,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清清在他们消失的地方摸索了一下,有了上次找到紫冥宫地牢机关的经验,她开始关注岩石上凹凹凸凸的地方,有块凸起的石块十分奇怪,她立刻按了一下,只听“哐当”一声,她刚刚所站立的地面上就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洞内可看到有台阶通往底下。 清清心中大喜,大着胆子钻了进去。 洞内与她在紫冥宫见到的地牢十分相似,大概是靠近水榭的原因,略有潮湿的味道。 洞内幽静,仿佛一根绣花针落地都能发出声音,清清只好踮着脚尖靠着墙壁走路。 片刻,她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句话,霎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第一百八十章 救人(2) 潮湿的地牢内,火光闪耀,一个衣衫褴褛,遍体鳞伤的人坐在角落里。 奇特的是,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矮桌子,桌上还放着毛笔,墨砚和白纸。 罗峰居高临下望着他,双手食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循循诱道:“墨凌,只要你说出神农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我就不会为难你……” 墨凌仰起头,牙齿紧咬,从喉间发出几声沉闷而压抑的嘶叫声。 他的脸上有两道狰狞的鞭痕,再不复之前清俊的相貌,眼神却是一如既往的漠然,只是此刻在那漠然之中更多了些决绝和滔天的怒气,如同旁边熊熊燃烧的火焰。 罗峰见状面上怒气一闪而逝,微挑眉勾起冷冷笑意:“你很好奇神农诀为什么会在我手上?” 墨凌披散着发,如同恶鬼般欲扑向罗峰,激动地发出野兽般的吼声。 还没碰到罗峰,已经被他身旁的两名护卫驾开。 护卫制服住墨凌,将他两手反向压在后背,令他被迫跪倒在罗峰面前。 罗峰抬起他的头,冷笑道:“我可以杀你师兄,也可以……”顿了顿,他强迫他看着他眼睛,脸色阴深,一字一顿道:“……杀你师姐!” 墨凌瞪着他,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叫声! …… 地牢的阴影处,清清不可置信的听着火光处的对话,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此刻她心中又惊又怒,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时间有无数念头闪过,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握紧,指甲几乎都要嵌入肉中。 她定了定神,提醒自己不能冲动行事。 就在她欲转身离开之际,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嘘,是我。” 清清惊恐地望着眼前人,虽然心乱如麻,下意识还是被他牵着走。 一出假山,她立马挣开对方的手,后退了两步,带着警惕和愤怒的目光望向对方。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杀我父亲和严神医的,就是你爹!” 她拽紧了拳头,忍不住吼出心底的话。 罗梓笙望着她苍白的脸,心中猝疼。 事实上,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他心中的震撼,并不比清清少。 “我爹跟你爹是兄弟,不可能害他的,或许是误会……刚刚只是我爹的激将法……”话到后面,声音已经有些微的颤抖。 清清垂眸道:“七星剑,神农诀,都在凌霄山庄内……”倏尔她抬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睛道:“还有沈迦南,他若不死,你爹又如何坐上武林盟主之位,根本一开始就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谋杀!” 罗梓笙垂下眸不答话,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他根本无力反驳。 “哼,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打着正义的旗号,背地里,却滥杀无辜,为利益胡作非为……”清清心如死灰,苦笑一声。 罗梓笙紧紧箍住她的双臂,眼神里有着深深的绝望和恐惧。 “这一定不是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许,我们可以直接问我爹,他会给我们一个解释的……”他语气中带着祈求,从听到那些话开始,他就不希望是真的,他害怕,怕她真的会离开他,怨恨他。 清清推开他的手,轻笑道:“你难道觉得你爹被我知道真相,还会放过我?” 她相信罗梓笙不会伤害她,可罗峰老奸巨猾,心狠手辣,定不会留她活口。 罗梓笙身躯摇晃了下,脸色苍白,自己的爹,他怎么可能不了解,不管如何,他都会保护她。 两个人就这么一声不吭站了半天,全然不知,罗峰早已出现在假山上。 除了地下的洞穴,其实还有一条暗道通往假山上。 他听着底下二人对话,面色铁青,他将目光调到清清身上,勾起一丝嘴角。 “哼,你说的没错,知道真相,便别想走出这凌霄山庄。”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底下二人神情一震,清清循声往上一望,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想起眼前人便是杀父仇人,她烧红了眼,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她无畏道:“你这假仁假义的坏蛋!早晚会有报应的。” 罗峰从假山一跃而下,来到二人面前。 “报应?哈哈……”罗峰抚须大笑,突然眼中戾气毕露,“你以为当年的沈迦南就是好人吗?他为了坐稳盟主之位,答应过我,只要我暗地里帮他除掉不服他的人,就让我当上副盟主,结果却出尔反尔,反而欲将副盟主之位传给你爹……” 清清怒视他,眼底有暗涌翻滚。 “他要传位给谁我爹也干预不了,可你为了权势,便可滥杀无辜吗?我看你们所谓的正派,连魔教都不如,至少人家还敢做敢当,可你们却是暗地使坏,表面还要大义凛然,真让人恶心!” 罗峰脸色冷冽如冰,双目盈满杀气。 他拍了拍罗梓笙的肩膀道:“笙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要理解爹。这个丫头,今日一定要死!” 罗梓笙一把挡在清清面前,神色慌张道:“爹,我不能让你杀她!”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他并非不知罗峰的所做所为,只是没想到,他会是杀清清父亲的凶手,眼下他成了她杀父仇人的儿子,二人便再无可能,可是,他无法眼睁睁看父亲杀她。 罗峰怒道:“你可知,若被江湖上的人知道这件事,爹多年来辛苦建立的基业都会毁于一旦,眼下青城派,华山派这些门派的掌门都虎视眈眈我这个位子,要是他们知道了,便会借机掰倒我……” 罗梓笙沉默,艰难的望向清清,一个是他的父亲,一个是他挚爱的女子,左右为难,他转身朝罗峰重重跪下,哀求道:“爹,给点时间让我处理,我保证,清清不会说出去半句话。” 罗峰沉痛的望着他,这儿子的性格他最清楚不过,从来不会轻易向人低头,没想到今日为了一个女子,既然做到如此地步。 他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胸膛高低起伏。 “你……混账东西!” 第一百八十一章 软禁(1) 清清眼神复杂地望着地上的罗梓笙,没想事到如今他还竭力保护自己,顿时感慨万千。 “这世上,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我给你七天时间,若你下不了手,我便亲自动手。”就当是个考验,若这个儿子真的扶不起,他不介意放弃了,重新培养另一个。 罗峰放下话便扬长而去。 凌霄山庄有一处僻静的湖心阁,楼高五层,站于最高层,可以一览无遗的看到整座山庄的景色,是赏景的最佳场所。 清清望着罗梓笙为自己精心准备的这个“牢笼”,百感交集。 扫了一眼将湖心阁团团围住的护卫,清清闷声道:“你是打算囚禁我了……” 罗梓笙脸色惨白,垂眸掩饰瞳孔深处的难堪,道:“这段时间先委屈你,你相信我,我会想到办法的。” 清清叹了口气,罢了,他为了自己,父子反目,他的处境,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她绝不可能原谅罗峰,若有机会出去,她定要将他做的事昭告天下,让他身败名裂。 罗梓笙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道:“看在我跟梓颜的份上,你能不能原谅我父亲一次。” 清清嗤笑一声:“怎么原谅?再说了,现在是你爹要我死,我的命在你们手上,其实你大可干脆杀了我,反正七天后你爹也会动手,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他手里好。” 罗梓笙激动地朝她靠近,握住她的手坚定道:“只要你答应不说出去,只要你愿意原谅他,我绝不会让他碰你一根汗毛。” 清清甩开他的手,神情寒凉而冰冷,带着深深的抗拒。 罗梓笙双手垂在两侧,仰起头道:“我爹他……虽然为了盟主的位置做过一些坏事,可是,他在位期间,也的确是尽心尽力为武林安宁奉献了很多,眼下魔教刚除,如果揭发他做过的事,会引起武林另一场浩劫的。”顿了顿,他又婉转道:“你是个顾全大局的女孩子,为了武林的和平,能不能放下仇恨……” 清清打断他的话,冷笑道:“顾全大局?放下仇恨?是你你做得到吗?” 罗梓笙哑然,他并不生气,只是垂下头怜惜地看着她。 清清厌恶这个眼神,侧过头不再与他对视。 这父子俩骨子里都一样,表面的君子,背地的小人,只会用无耻的借口为错事洗白。 “若说他以前是为了报复,那现在呢,抓墨凌又算什么,根本就是为了一己私利。你爹根本不配当武林盟主!不配受人尊敬。”她杏眼中满是坚毅和愤恨。 罗梓笙还在试图说服她:“不在其位不知其苦,位于高位,有时不得已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清清轻笑道:“非常手段?以权谋私,滥杀无辜是非常手段?那江湖上还分什么正邪?谁有本事谁就可以当盟主!” 罗梓笙自知说不过她,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被清清悄无声息地躲了过去,便意兴阑珊地嘱咐她早点休息,退了出去。 清清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远处平静的湖面,夕阳的光伴随着水波轻轻地荡着,荡着…… 落日是那么的美,只是,再没有人与她共赏了。 她想起曾经有人信誓旦旦的向她表示“明人不做暗事”,她还在心底取笑他,如果那时,她能信任他,也许,他就不会死了…… …… 江南下起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天黑沉沉的,像玉帝打翻了墨汁瓶,黄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打在地上劈里啪啦直响。 一名十岁左右的女孩收了伞,蹦蹦跳跳地走进屋内,一袭粉色衣裙,紧束着腰带,显得她那么轻盈,那么矫健,简直就像天边飘来一朵红云。 “……喏,这是今日的午膳!”女孩将篮子随意搁在桌子上,朝清清看了一眼,顿时不屑道:“喂,我说你是不是太懒了,整天坐在那里,就不会起来动一下吗?” 清清坐在窗棂边的卧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瓜子,她似乎很闲,心情也不错,听到女孩的话,也不生气。 “你说你哪有个被人软禁的样子,都死到临头了,还那么悠哉?”女孩掰着手指替她数着日子,举起四只小白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清清斜眼看她,“切,你还不是一样,你说你哪有个婢女的模样?有婢女这么跟主子说话的吗?”她教训似的揪了揪她的小辫子,笑嘻嘻道。 一开始见到这名叫小喜的婢女时,她还以为是因为她虎落平阳了,所以连婢女都对她呼呼喝喝。 后面却发现,这孩子天生就是这副德行,倒是有趣的紧,令她无聊的软禁生活倍添欢乐。 小喜恼怒的拍开她的手,圆溜溜的大眼睛带着怒意,在清清眼里,却是可爱的紧,忍不住又伸出手,掐她的脸颊。 小喜龇牙咧齿,作势要咬她。 清清见状立马笑的前俯后仰,“哎呀,你这孩子太好笑了……” 小喜跺了跺脚,不再理她,心里暗暗骂了句:疯女人! “喂,你怎么会进凌霄山庄的?”清清抹着眼角笑出的眼泪,满脸好奇的望着她。 小喜垂眸:“被父母卖进来的。” “哦?”清清淡淡应了一句,若有所思道:“我一定是你第一个主子。” “你怎么知道?”小喜抬起头望她。 清清揉了揉她的头笑道:“因为你这没规没矩的样子,若不是遇到我,早就被人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小喜正想鄙夷地“呿”了一声,却见她突然严肃起来,幽幽道:“若是我还有命出去,我就带你走,让你做我的妹妹,好不好?” 清清眼睛仿佛有波光漾过,认认真真地盯着眼前的女孩,心想,多可爱多率直的孩子,可惜有一对狠心的父母。 小喜瞪大一双眼睛。 片刻别过脸去,指着篮子里的饭菜没好气道:“快去吃饭,冷了我可不会再帮你热一次!” 清清转眼又嘻嘻哈哈地下了榻,一边吃饭一边抱怨厨师煮的太好吃,害她一直在养猪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小喜充耳不闻的朝门口走去,出了湖心阁,撑起油纸伞,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而又安静的笑容。 第一百八十二章 软禁(2) 清清状似惬意的过着每一天,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明。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顾长翊,希望他收到小喜送出的信后能来救她,可是一天天过去,还是杳无音信。 大概,顾长翊还在恨她害死了唐岩,不想来救她。 而罗梓笙这边,天天都会来看她,就好像什么事都未发生一样,跟她聊些琐碎的事情。 二人之间似乎形成了默契,不再提及那日地牢之事。 日子过得如书般一天天翻页而过。 第四日的时候,他给她送来了画本解闷,告诉她罗梓颜生辰过得很不开心,因为她没有出现,清清懒懒躺在卧榻上,笑而不语; 第五日,他来探望她,却见她越发困乏的样子,要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要么倚在窗边,眼神呆滞,就像一个精致的傀儡娃娃。 第六日,他又来探望她,当他问她话的时候,她已经开始答非所问,时不时对着他傻笑。 是的,她疯了。 罗梓笙带着温柔的笑意,在她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她一双明珠般的大眼没有焦距的看着远方,仿佛再也不认得他了。 可他却仿佛得到了翘首以盼的伴侣,紧紧拥着她,说着世间最动听的情话:“我爱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清清,只有这样,你才会永远呆在我的身边,永远只属于我。 …… 在无月的暗夜里,阴森森的阁楼内突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声,那声音如同幽幽的哭泣声,又如同澄澈悲凄的歌声…… 猛的有闪电从窗口劈过,照亮某块阴暗的角落,白生生一片。 女人的声音骤然停止。 年轻男子举着烛火慢慢踏上阴暗的楼梯,却见火光照亮之处,赫然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头。 “……啊!” 年轻男子吓的摔倒在楼梯上,那黑色人头缓缓贴近他。 一阵阴风吹过,丛密的长发朝两边散开,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幽幽的瞳孔凝视着他,发出骇人的咕咕声。 “……鬼啊!”男子惊叫一声,落荒而逃。 嘿嘿嘿的小孩儿笑声陡然回响在阴森森的楼梯间。 黑色人头晃了两晃,突然直起身子,白色的长裙下微微露出一双小巧的足。 “啧啧,真没用!” 黑发中传出的声音如同林间婉转的黄莺。 她幽幽望向楼梯上方的小孩,张牙舞爪地做了一个鬼脸,小孩又咯咯咯笑不停,很是古怪。 这装神弄鬼的二人,便是清清和小喜。 清清不急不慌的往楼上走去,边走边撩发:“你说我这演技,是不是神乎其神?” 小喜嗤鼻以对。 正想提醒她小心脚下裙摆,便见她已猝不及防往前扑去。 “……”清清揉了揉撞红了的鼻子,一脸哀怨。 小喜面无表情瞟了她一眼,淡定的说了四个字:“乐极生悲!” 清清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撅嘴道:“小丫头,成语用的还挺溜嘛……” 倏尔转头望了一眼窗外幽暗的天空,唇边勾起一抹微笑:“是时候走了。” 等太阳升起,便是第七日了。 罗梓笙以为清清中了“失魂散”的毒,已经放松警惕,湖心阁的防守也松了些。 清清带着小喜,趁着夜色,搞定几名护卫,逃出了凌霄山庄。 小草嫩绿的叶子上滚动着几颗小小的露珠,在晨曦中泛着晶莹的光芒。 林间到处都是欢快的鸟啼声,一如二人此刻的心情。 清清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喜,轻声道:“谢谢你。” 若不是她偷偷换掉加了“失魂散”的饭菜,此时清清已经失去神志,变的痴痴呆呆。 没想到小喜年纪虽小,却武功不凡,从她刚刚对付那些护卫便可看出,这孩子来历不简单。 清清未想深究,毕竟她救了自己。 小喜不可置否地轻哼一声:“我可不是白救你的,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清清吞了口唾沫,浓密的睫毛忽闪了闪,神色分外慎重道:“什么要求?” 小喜垂下睫毛,脸上的表情分外奇特,认真道:“给我一个家,当我的亲人。” 清清怔了怔,她没想到,小喜的要求会是这个,心中既意外又感动。 这个孩子,原来那么渴望有家的温暖,她心中微疼,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下巴靠着她的脑袋,温柔道:“当然可以,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 小喜面色有一刹那的怔忡,低低嗯了一声,漆黑的双瞳霎时亮若星辰。 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女子这般待他,给他一种家人的感觉,很温暖很温暖,也许以后,他真的不用再颠沛流离了,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姐姐,我们现在去哪?”小喜仰起稚气的脸颊,如同初夏的天空般晴朗。 清清摸了摸她柔软的脑袋,望着日出的地方,面色平静道:“晋安,我们回永乐山庄。” “好,姐姐去哪,小喜就去哪!” 清清朝身旁的孩子绽放出一个俏丽的笑容:“好孩子!” 虽然已经逃出来,但二人并未放松警惕,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二人转眼已到了集市上。 清清用身上的首饰当了一些银两,又购买几套衣服,二人简单易容了一番。 小喜望着镜中的自己,表情微妙,清清见状随口问道:“怎么啦?” “姐姐,你说我穿男装好看吗?” “当然好看。”清清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想到小喜扮成男孩倒是有模有样的,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打扮都可爱。 清清握住她的肩膀,问道:“你不喜欢?” 小喜垂下眸,使劲摇了摇头。 清清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说:“曾经有个人告诉我,行走江湖要低调,我们做男装打扮,才不会太容易被人发现。” 想到那个人,她的眼底泛起说不出的温柔涟漪。 小喜颔首点头,问道:“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 一路上,她见清清每次提起那个人,都是这个表情,不禁有点好奇。 “很重要,不过,也不重要了……”清清垂下眸,掩盖眼底的悲伤。 小喜一脸不解:“为什么?” 清清叹了口气:“因为他为了救我,已经死了。”顿了顿,她微微一笑:“不过,他经常到我梦里来,我相信,他在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她的眼睛里闪动着希冀的光芒,像一道照射在干裂黑硬的土地上的阳光,那么明亮耀眼,令人情不自禁的为之动容。 第一百八十三章 白宫(1) 茶肆中,两名穿着布衣的男子正在清茶淡话。 “最近白宫的势力真是一发不可收拾,没想到灭了一个魔教,又来了一个白宫!”男子摇头感慨。 “不可相提并论,魔教为非作歹,烧杀掠夺无恶不做,可白宫不一样,不仅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还广施恩惠,博施济众,实在是功德无量啊。”另一名男子抚须赞叹。 突然,二人中间突然插入一颗光溜溜的脑袋。 “对啊,不知道这白宫还招不招弟子,我全家都想去……”光头男子摸着亮澄澄的脑门笑嘻嘻望着二人。 两名男子顺着他的眼神看向那一桌子老小,上有八十岁的老人,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儿,还真的是一大家子,顿时额上冒出一滴冷汗,无语转身。 正当那光头男子锲而不舍的追着布衣男子询问白宫的事,清清和小喜刚好坐在隔壁桌目睹全程,忍不住偷笑。 小喜嘟囔道:“这白宫又不是善堂,那光头还想着全家老少都进去混吃混喝,真不要脸!” 清清托腮含笑道:“我看这白宫未必不收,它不是博施济众吗?想来那宫主定是心善之人……” 小喜闻言手抖了三抖,对心善二字寄予极大的鄙视。 清清暗自思忖,江湖还真是倍有才人出,这白宫才建立数月,便已名声远扬,极快的笼络各方势力,看来罗峰又多一名劲敌了。 想到他怒发冲冠,忧心忡忡的样子,清清心中痛快,连带着胃口大开,忍不住又喊来了小二,要多了两笼包子。 凌霄山庄议事厅内,罗峰的确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说什么?”他难于置信的问了一句。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立马全身瑟瑟发抖,埋首道:“九华剑派和青城派的掌门昨日见了白宫的副宫主,听说三人相谈甚欢……” 黑衣人话未说完,耳边突然传来酒杯炸裂的声音,青瓷的碎片溅的满地都是,他的一边脸颊瞬间被碎片扎的鲜血淋漓。 黑衣人大惊失色匍匐倒地,颤巍巍道:“盟主请息怒!” 罗峰脸绷的紧紧地,瞳孔中布满乌云,眯眼道:“区区一个白宫,既然敢背着我私下笼络势力,当我死了吗?” 没想到灭了魔教,却不知从哪又冒出一个白宫,查了许久,都不知是何人创立。 此人心机叵测,专门暗自拉拢跟他向来有罅隙的门派,更阴险的是,还打着正义的旗号,广邀天下英雄好汉入教,短短数月,人数已扩展到三四百人,速度之快,实在令人咋舌。 他怒而拍桌:“传令下去,给我密切关注白宫的动向,所有与白宫有过接触的门派掌门,将他们的子嗣,一一给我抓回来。” 他就不信,那些老东西受了威胁,还不乖乖诚服! 黑衣人领命正要起身,却又听他缓缓说了一句:“慢着!” 黑衣人冷汗淋漓的转过头,狗腿笑道:“盟主还有什么吩咐?” 罗峰冷声道:“把大少爷给我叫过来。” “是。” …… 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伴随一阵怒喝声,在议事厅陡然响起。 端着盘子路过的仆人们如鸟兽散,个个健步如飞。 罗梓笙脸上赫然出现五个指印,他一言不发的站着,默默承受着眼前人的怒火。 “我都叫你杀了她!”罗峰怒睁着眼,眼里闪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额角青筋随着呼呼的喘气一呼一张。 他的声音由低而高,几乎是吼叫出来:“你既然让她逃了?你……你……可知你闯出大祸了。” 他指着罗梓笙的手指不停的颤抖,许久,无力的放下,叹气的声音如同沉雷一般。 惊人的安静,却仿佛随时会引燃的炸药,顷刻间便会怒吼着撕扯心跳。 “我会把她抓回来的!”罗梓笙的眼中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沉。 他怎么都想不通,清清是如何发现饭菜里有毒的,又是如何单靠一己之力解决了六名护卫。 而他派去伺候她的婢女年仅八岁,根本就做不了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不!”罗峰用严厉的眼神瞪着他,阴冷出声:“就地杀无赦!” 低沉暗哑的声音像冰峰,刺进罗梓笙的心。 他恭敬埋首:“好。” 即将转身离去去,身后又响起痛心疾首的声音:“笙儿,我对你寄予厚望,希望这次,你不再令我失望。” 话语中的沧桑和无力让罗梓笙的心被狠狠揪起,他毅然决绝的走出议事厅。 来到院子,他面色平静的负手而立,冷声道:“出来,不要偷听了。” 一个桃红色身影挪着小鸡啄米般的小碎步来到他的面前,歪着脑袋问道:“你们真的要杀清清吗?” 罗梓笙眼里闪过一丝微光,沉默不语。 罗梓颜跳脚道:“不行,你们不可以这么做!” 罗梓笙带着又痛心又无奈的语气道:“梓颜,我给过她机会了,是她不识抬举,太令我失望。” 罗梓颜拉住他的衣袖,撒娇似的晃了晃:“大哥,你不是很喜欢清清吗,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罗梓笙满心酸涩地从喉咙里吐出一句:“我不放过她?” 他那么喜欢她,不惜和父亲作对,想尽一切方法保全她,可她呢,一再的欺骗他,逃离他。 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 他突然胸口怒起,一把抓住罗梓颜的腕道:“我问你,是不是你救走她的?是不是你偷偷换了饭菜?” 罗梓颜一脸茫然:“我没有……” 罗梓笙脸绷的紧紧地,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她,“真的?” “真的真的……我也想救她,可我根本不知她被关在哪里?”罗梓颜差点泪奔。 罗梓笙松开她的手,抿着唇,扬长而去。 罗梓颜揉着被抓疼的手腕,眼中起了薄雾——为什么爹和大哥,会变成这个样子? …… 是夜,一道瘦小的身影跃上了房顶,几个跳跃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小身影颤巍巍的跪在一青衫男子跟前,恭敬道:“游喜拜见副宫主!” “起来。”男子徐徐转过身,摘下脸上的面具,脸上神情有着超然物外的淡然与平静。 他身姿如松,玉颜墨发,人似天边皎月般散发柔和洁净的淡淡光芒,笔直的站姿无端让人感到一股浩然正气,让游喜渐渐看呆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白宫(2) 白日里的太阳明晃晃的,蜿蜒的小路上,走来两位不停抬袖擦汗的小公子。 清清边走边抱怨:“这太阳也太毒辣了,唉,早知道我们不应该住店,要把钱省下来,买匹马才是!” 她为自己的失算暗暗叫苦,悔的肠子都青了。 小喜的脚步停也未停,倒是面色无澜的赶路,突然,她指了指前方,“姐姐,前面有棵大树,我们去休息下。” 清清两眼放光,如逢甘露,“呀,太好了。” 她立马屁颠屁颠的拉着小喜朝着大树跑了过去。 榕树的枝叶异常繁茂,微风吹来,弥漫着花草树木的余香,还有鸟儿和知了在不停地叫着。 清清望着透过枝叶洒下的细碎微光,喃喃道:“小喜,我家也有一棵这种大树,它的年纪,据说比我爷爷的爷爷还要大……” 小喜闭着眼,抱臂坐在大树下闭目养神,听到清清的声音,睫毛轻颤了一下。 清清托腮自言自语道:“等回到永乐山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喜“嗯”了一声,朝清清绽放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清清回她一个笑容,突然垂下眸,对小喜低声道:“既然你把我当姐姐,那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吗?” 小喜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望着她。 风吹动树叶,有细碎的的光影印在清清的脸上,让她看不清她的表情。 “小喜,普通人家的八岁孩子,不可能有那么厉害的轻功。” 当看到她轻轻松松跃上那么高的房顶,清清简直抹了一把辛酸泪,暗暗自愧不如。 半晌,清清面色平静道:“若你不想说,便罢了,我也不会逼你的。” 小喜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逝,“还是被你发现了。” 她垂下眸,稚气的脸上带着不符年龄的深沉:“我的真名叫游喜,是魔教以前的圣姑。” 清清眼睛猛然睁大,脱口而出:“你不是叛教了吗?” 小喜嘴角抽了抽,仿佛被人揪住了小辫子,忸怩道:“还不是那个男人逼的……”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清清心下了然,她说的那个男人,大概就是唐岩。 清清心情复杂,眨了眨眼睛,徐徐问道:“他对你很不好吗?” 她想起唐岩之前对涛儿的态度,貌似他不太喜欢小孩,大概,小喜在他身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小喜摇了摇头:“是他从人贩子手中将我救出来的,虽然他很严厉,但他教会我很多东西,是除了你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一身玄衣,孤傲清冷,宛如天神一样睥睨着万物,那时候他就暗暗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像他一般强,不再任人欺辱。 所以当他将手放在他头上,问他愿不愿跟他走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心中欢喜万分的点头。 尽管对他的恶劣性格和残忍绝情深有体会,但他仍想靠近他,对他的崇拜,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 小喜闪烁的言辞,让清清脑中又开启了连番揣测和想象。 她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便听到后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洪水猛兽,令她浑身一抖。 罗梓笙白衣胜雪,手中摇着镶金折扇,带着依旧和煦的笑容,泰然自若地走到她面前。 “清清,多日不见,过得可好?” 若无其事的问候让清清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罗梓笙,不用假仁假义了,你越是这样,只会让我越发恶心!”清清想起他的所作所为,愤怒的拽紧拳头。 一边口口声声说爱她,一边又在她饭菜里下毒,她算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心如死灰。 望见她眼中的警惕和疏离,罗梓笙压抑住心中的痛意。 他收起折扇,沉声道:“清清,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清清冷笑一声:“喜欢我?你在我饭菜里下毒,想让我变成痴呆,这就是你喜欢我的方式,你太可怕了。” 罗梓笙静静地凝视她,语气温柔地哄道:“我只是想让你忘记这一切,这样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清清,你要是像以前一样傻呼呼的,就会无忧无虑,难道不好吗?” 他斗不过父亲,也舍不得权势,更卑鄙的不想放开她。 清清顿时火冒三丈,暴跳如雷道:“你这是什么鬼话,谁傻乎乎了,那么喜欢傻的,你去找城南豆腐档老板他家的傻姑,反正她每次见你都流口水!” 罗梓笙气结:“你……”顿了顿,他闭目叹了口气:“是你逼我出手的。” 顷刻间,他单手朝清清抓过去,一股强劲的气息瞬间袭向她。 清清脚底轻轻一点,身形往后掠去,从背后抽出剑,做出反击。 罗梓笙的动作没留一丝情面,招招都带着凌厉之势,千钧一发之际,小喜的毒针破风而去,从侧面攻向他。 罗梓笙闪身险险躲过。 毒针射中一棵冷杉,霎时剥落层层树皮。 罗梓笙望向小喜,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到底是何人?” 一个八岁的小孩,既然能使出魔教远赴圣名的“梅花针”,着实诡异。 这“梅花针”乃魔教教主的独门暗器之一,没有深厚的内息根本发挥不出威力,这孩子明显内息不足,但能有刚刚的威力,已经足以叫人震撼。 “哼,为什么要告诉你?”小喜朝他做了个鬼脸。 罗梓笙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之色。 折扇翻转,一丝暗光势不可挡地朝着小喜射去。 眼看小喜中招,清清脸都吓白了。 她大急跳脚,厉声骂道:“欺负一个孩子,你不要脸!” 罗梓笙揪住她的手腕,挣扎中,她发簪落地,一头青丝随即披散下来,衬的小脸清纯如雪。 罗梓笙心中一动,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他将她搂进怀中,伸出手抚上她的脸,一脸沉醉地闻着她发间的幽香,妄图能够以此寻求一点点的温情。 清清用尽力气推着他,气的浑身直颤。 “放手!” “不放!” 她厌恶地瞪他一眼,重重往他脚上踩去。 “你……”罗梓笙吃痛的皱起眉头。 清清趁机逃开,扶起地上的小喜:“你没事。” 望着小喜苍白的小脸,她心中愧疚不已,若再跟着自己,恐怕会连累她。 清清转向罗梓笙,沉声道:“你放了小喜,我跟你走。” 第一百八十五章 白宫(3) “不行!”小喜激动的按住她的手,目中有泪意闪动,“你答应过,永远不会丢下我的。” 清清心里有些发苦,伸手拂了拂她额前碎发,艰难道:“跟着我,会有危险的。你自己逃……” 见识到小喜的武功,她心中惭愧,明明,自己才是她的累赘,没有自己,她也可以活的很好…… 她站起身,毅然朝罗梓笙的方向走去。 电光火舌间,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如利剑划破天际,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众人怔在原地。 罗梓笙回过神,咬牙望向小喜道:“你在搬救兵?” 小喜捂着胸口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片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十几个身穿白色长袍,手持长剑的男子,将罗梓笙团团围住。 罗梓笙展开折扇轻摇,脸上一派从容,仿佛对方只是一群小虾米。 他眯眼道:“你们,是白宫的人?” 一个拥有魔教“梅花针”的丫头,既然和白宫有关系,难道…… 他来不及细细思索,围着他的人已经朝他动手。 清清望着突然冒出的白衣人,脑中一阵混乱,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藏在附近的? 穿着那么扎眼的白衣,既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实在是高! 她还未好好欣赏这场白衣大战白衣的好戏,已经被小喜拉着往前跑。 太阳炙烤着大地,路旁的荒草丛几乎要燃烧起来,空气中弥漫的热浪,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天气逃命实在不是什么好事,除非你嫌体内水份流失的不够快。 清清热的都快伸出舌头,旁边的小喜也是挥汗如雨。 见罗梓笙没有追上来,二人滞了脚步,躲进树荫下乘凉。 清清擦了擦额上的汗,转头看了一眼小喜。 突然,她板起脸,质问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孩子相当神秘,除了是魔教的前任圣姑,既然还跟白宫有关系,能够调动白宫的人出手相助,说明地位还挺高的。 小喜脸蛋微红,不知是太阳晒出来的,还是紧张造成的。 “姐姐,对不起……”她垂下头。 她无心瞒她的,又担心清清知道她有白宫这个归宿,就不让她跟着了。 不知为何,她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依恋。 清清盯着她看了良久,突然重重拍了下她的肩膀,高深莫测道:“我知道了,你离开魔教,又转去投靠白宫是不是?” 才八岁就有惊人的武功,天赋实在惊人,这么一根好苗子,能被白宫宫主看中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这一路走来,她听到不少白宫的传闻,皆是颂扬和赞赏,令她早已十分敬仰那白宫宫主,所以她一点也不抗拒小喜是白宫的人。 小喜一脸不置可否,咽咽口水拉着清清衣袖道:“姐姐,你不要生气……” 清清一脸的不介意,伸出魔爪蹂躏着她的头,语重心长道:“小喜,你能弃暗投明还是很明智的。白宫宫主为人正义,又心地善良,对你一定很好……” 小喜神色慌张,误以为她又要赶他走,立马抱住清清大腿道:“不好,一点都不好,他又凶又小气,没有姐姐对我好,所以,你不要赶我走……” 清清嘴角抽了抽:“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孩子真是想太多,她怎么舍得赶她走,况且,抱她的大腿没用,抱白宫宫主的大腿才有用啊。 清清低头轻拍他的后背道:“小喜,不要想太多,想太多对身体不好……” 小喜抬起头,见她一脸嬉皮笑脸,这才如释重负。 二人继续往树林走去,半晌,小喜说道:“姐姐,宫主给我们备的马车,就在前面。” 清清脸上大喜,夸道:“你们宫主真是菩萨心肠的大好人。有机会,记得帮我引见引见。” 小喜:“……呵”。 …… 有了马车,行程明显缩短了,不到两日的时间,他们便已到达永乐山庄。 马车刚停下,清清便迫不及待地掀帘钻了出去,拉着小喜往大门口跑去。 回到久违的家,看到熟悉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清清高兴的如同归巢的鸟儿,欣喜不由自主的一涌上了心头。 看到迎面走来的两名青衫男子,她立马抬起手挥了挥,欣喜若狂道:“二师兄,五师兄……” 两名男子循声看向她,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步履如飞地朝她迎了上来。 最先开声的是五师兄李晃,他年纪不过十七岁,长的眉清目秀,琼鼻红唇,仿佛仙童下凡,平日性子最活跃,最逗人喜爱。 “小师妹,不够意思啊你,出去混也不带上我!”李晃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清清吃痛,朝他龇牙咧齿,作势要打回来。 “好啦,别闹了。转了一圈回来,还是没个女孩子家家的样子。” 二师兄常棋长着四方脸,一双大眼炯炯有神,虽然板着脸调侃她,但仍挡不住眉眼间的笑意。 清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呵呵不说话。 她招呼身后的小喜,眉眼弯弯介绍道:“两位师兄,这是小喜。” “呦,这小子还真可爱。”五师兄见她小脸圆乎乎的,下意识就想伸出手掐一掐他的脸颊, 小喜反应迅速,敏捷地躲开了。 圆溜溜的大眼睛射出一记眼刀,不满地瞪着他。 故作深沉的模样给那张天真稚嫩的脸反而添了些光彩,逗得五师兄李晃哈哈大笑,他笑得非常玩世不恭,带着调笑的意味。 清清知道小喜的性子,朝李晃噘嘴道:“小喜她害羞,你可别欺负人家小女孩。” “哈?他是女的?”李晃面露惊讶。 小喜默不作声,迤迤然射出第二记眼刀,无声地表达自己的鄙夷。 清清但笑不语,小喜穿男装真是太合适了哈,也难怪五师兄会误以为他是男孩。 二师兄催促道:“快进屋去,别让庄主等急了。” 四人有说有笑的走到山庄的正厅。 一进屋,便见一清傲威严的老者端坐在厅堂之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聚精会神地看着。 清清见到老者,数月来的思念汇成一条河流,绕着心头哗啦啦的流,她眼圈微红地唤了一句:“爷爷”。 听到清清的声音,老者缓缓的抬起头看她一眼,又朝她身后方向望去,脸上表情瞬息万变。 突然,他面色大变,一掌拍在紫木桌上,震得紫木桌“滋滋”作响。 众人神情一滞,原本的兴高采烈变成面面相觑。 清清愕然,一头雾水的望着他铁青的脸色,疑惑道:“爷爷,是不是清清做错什么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原本一家团聚的温馨画面,怎会毫无征兆地变成一场变故。 袁满满眼怒火的瞪着她,眼睛扫向清清身后的小喜,伸手指着他道:“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第一百八十六章 污蔑 堂中霎时响起嘈嘈私语。 “爷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清清着急道:“我们才刚回来,你为什么要捉小喜?” 袁满视若罔闻,眼神锐利逼人,神情严肃道:“给我搜,看她身上是否有梅花针?” 堂前的几名师兄弟被他的气势所慑,只好走上前控制住小喜。 小喜哪会乖乖就范,一副要奋力一搏的姿态,“老头,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话落,她转身就要逃。谁知还没走出门槛,几名青衫男子从门外飞身而入,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清清冲到她面前,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妄动,这里都是她的师兄弟,她可不希望他们打起来,或者任何一方受伤。 三师兄从小喜的袖袋中搜出一个红色的袋子,恭恭敬敬递给袁满。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摆放着数十根细长如丝的银针,泛着冷厉的光。 “原来你真是魔教的人!”袁满眼睛微眯。 堂内众人一时鸦雀无声,同向小喜望去。 袁满满脸怒容,命令道:“把这小子给我拉下去,关起来。” 小喜满脸惶恐,下意识朝后退去,肩膀却被人固定住了。 清清神色大变,跑向前护住小喜,心焦如麻解释道:“爷爷,小喜虽是魔教的人,但她已经离开魔教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眼角瞥到桌上的那封信,难道,跟信的内容有关? 袁满将信扔给她,脸色暗沉道:“你自己看。” 清清蹙眉抖开信纸,上面的内容无非指责她与魔教勾结,与魔教教主有染,还意指她为了帮魔教教主报仇,联合魔教的人伤了罗梓笙…… 信后,还一副苦口婆心的劝导,说罗梓笙愿意不计前嫌,只希望袁满能好好教育她,让她远离魔教的控制…… 落款的人,赫然是罗梓笙。 清清越看越气,拿信的手都在发抖,恨不得蹦到写信之人面前,一把扯下他虚伪的面具。 好一个罗梓笙,这招先下手为强可真狠! 她将信纸揉烂在手里,抱着一丝希望抬头望向袁满,含泪控诉道:“爷爷,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有与魔教勾结,是罗峰父子,是他们杀害我爹的。” “放肆!”袁满气的站了起来。 清清一咬牙,噗通一声跪在了厅堂上:“清清所说的句句属实!我亲耳看到,罗峰抓了墨凌,他还亲口承认,是他杀了我爹……” 这句话无疑于一颗震天雷投进堂上。 一时之间每个人都变了脸色,除了袁满。 他顿了很久,看向清清的眼神莫名悲痛,拽紧拳头凝声道:“若真是他亲口承认,你还能活着回来?” “你宁愿信外人也不信我?”清清顿时浑身寒凉如冰。 “证据呢?” 清清拿出弯月匕首,指着上面的宝石道:“这是我娘留下的弯月匕首,它本与七星剑是一对,它可以感应到七星剑的存在,你看它现在是蓝色的,可是只要在凌霄山庄,它就会变成绿色……” 她咽了口口水,期盼地看向袁满,语气悲伧道:“证明七星剑就在凌霄山庄,我爹,是他害死的。” 袁满望向她手中的匕首,眉头紧紧的拧起,脸上的皱眉越发明显,仿佛一瞬间更加苍老。 他垂眸招来了两个人:“把这丫头给我关到凤溪山面壁思过。” “庄主……”一众师兄弟忍不住出口求情。 袁满一甩袖子,声色俱厉:“别多说了,退下!” 清清仍拼命想解释:“你就相信我一次,我真的没有说谎。” 她神色濒临绝望。 最亲的人,既然都不相信她。 “师妹,庄主尚在气头上,等他消气再说。”李晃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抚道。 清清见袁满决绝的背影,知道再解释他也不会听,便跺了跺脚,转身气呼呼的走出了厅堂。 …… 凤溪山在永乐山庄的东面,终年大雾环绕,山中有一溪流,穿山破壁,如瀑悬空,砰然万里。 溪流经过之处,有一处座山洞,名曰“悟岩”,洞内冬暖夏凉,倒是一避暑胜地。 清清要面壁思过的地方,就在“悟岩”。 这个山洞仅有一扇由机关控制的石门,而机关的启动方式,全庄上下只有袁满知道,也就是说,除非炸开它,否则谁都进不去,出不来。 石洞口仅留一处小洞,大概半尺高,供送餐时用的。 洞内有幽光透入,有桌有椅有床,有笔墨有书籍,倒是一应俱全。 清清木木呆呆地倚着洞壁,将头埋在膝盖上,泪眼点点地望着洞口的幽光。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不肯相信她? 她突然发现,世间最可怕的事情不是伤也不是死,而是有口难言,还是被最亲的人误解,那种无人信任的感觉很痛苦很难受。 她委屈得几乎落下泪来。 “师妹,吃饭咯。”每日给她送餐的人是五师兄。 听到山洞外传来李晃的声音,她刚想用袖子擦眼泪。 转念一想,反正隔着一堵墙,他也看不到,遂停下手,姗姗走到石门边。 清清接过他递进来的饭盒,低声道:“谢谢五师兄!” 李晃在洞口随意一坐,朗声道:“自家师兄妹,客气什么。倒是你,不许再哭了,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师兄能帮的就帮你。” 清清怔了怔。 敢情这五师兄是长了透视眼了。 她吃了一口饭,边嚼边心思重重的问:“师兄,小喜现在怎么样了?” 李晃倚着洞门,嘴里叼了根草,一派悠闲道:“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情关心别人?” 清清无心与他说笑,闷闷地放下筷子,心中有些不安,焦急道:“哎呀,你倒是快说呀。” 李晃见她不经逗,拍着洞壁道:“她没事,每天有吃有喝的,没人亏待她。” 清清舒了口气,垂下眼眸,自责道:“都是我的错,才会连累她。” 本来还想带她过安稳的好日子,结果一回来反而被关起来。 清清语气恳切道:“五师兄,你可要帮我多照顾她。” “放心,那家伙还小,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让人伤害她的。” 李晃潇洒站起身,望着日落叹道。 “还有……” 李晃侧头,刚想说“你这丫头要求还真多……” 却听洞内传出淡淡寂寥的声音——“多来陪我聊天。” 闻言他面露微笑,轻敲洞壁:“你到时别嫌我烦就好。”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面壁(1) 日子一天天过去,记数的纸张上已经有了第一个“正”字。 五天,她已经足足被关五天了。 也就是说,还有三天,就是武林大会,届时袁满会离开永乐山庄前去扬州城。 一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各路英雄豪杰汇聚,盛况空前,若是要拆穿罗峰的真面目,那日便是最好的锲机。 众目睽睽下,量他父子二人也不敢做出什么,就算证据单薄,可那么多的武林人士,她不信没有一个人愿意替她说话,也不信,罗峰可以一手遮天。 可问题是,她根本出不去? 想到这里,她烦躁的翻了个身,把眼望向山洞顶部倾泄下来的一缕清冷月色,暗暗发呆。 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这声音不紧不慢,一步一趋,悠闲而有些自信,如同飘云般掠过天空。 已经入夜,谁这时候还会上凤溪山? 难道是五师兄找她聊天来了? 清清倏地坐起身,挪到石门旁边,敲了敲洞壁,问道:“五师兄,是你吗?” 外面的脚步声骤停,清清可以感觉到,那人就站在石门后面。 她见那人没有回答,心下嘀咕,好你个李晃,又在故弄玄虚。 清清半倚着洞壁,喃喃道:“五师兄,你来的正是时候,我都快烦死了,一直睡不着。” 她睡不着的原因除了烦,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白天睡太多,她觉得自己快赶上猫头鹰了。 静默了半晌,她盘腿在洞口坐下,闲不住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拔着洞口的杂草,闷闷不乐道:“五师兄,你相信我吗?我真的没有勾结魔教,可惜老爷子根本不信我,你说他怎么可以胳膊肘往外拐?” 她心底着实愤愤,说的血溶于水呢?她平日里虽有时会撒撒小谎,可这可是杀父之仇,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 老爷子莫不是年纪大,怕了那罗峰? 她心头涌上更多疑惑,头轻轻撞击着洞壁,不甘道:“我真的好想出去,好想在武林大会上拆穿罗峰的真面目。” 洞外没有任何回应,清清纳闷了。 “五师兄,你在听吗?”她抬起头看向洞壁,仿佛想穿过墙壁看看那人在做什么。 终于,外面的人敲了下石壁,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表示在听。 清清睫毛眨了眨,瘪嘴道:“那你怎么不答话?” 都是她一个人在不停的说,实在是很没意思。 外面的人轻咳了两声。 清清立马关切道:“你是染了风寒失声了吗?我还在想,今天怎么是二师兄给我送的饭菜呢?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不用来看我了。” 许久,外面那人才含糊“嗯”了一声,却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清清呵呵一笑,瞬间萌发八卦的小苗苗:“我看你也是睡不着。莫非有什么心事?” 她不经意瞥了一眼桌上,突然灵机一动:“要不这样,你写出来,再递给我。” 她迅速拿了纸和笔,从洞口递给他。 倏尔,洞口递进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想如何做?” 第一百八十八章 面壁(2) 白色的纸上,几个大字笔势豪纵,飘逸潇洒,十分好看。 清清面露惊讶,忍不住赞道:“五师兄,没想到你的字这么好看。” 想不到他不只为人豪气,不拘小节,字也如其人。 须臾,她拿着纸张,兀自陷入了沉思中,脸上所有的笑意烟消云散开来,恢复愁云惨淡。 “现在整个武林都认为我勾结魔教,大家不会轻易相信我的话。倘若有人带着弯月匕首去凌霄山庄,找到七星剑,到时证据确凿,罗峰便无从狡辩。” 弯月匕首她一刻不离身,若是交给可靠的人,让他帮忙找到七星剑的话,一切就好办了。 清清思忖片刻,眼睛看向洞壁,若是五师兄愿意帮她…… 她将匕首按在胸口,神情严肃地问道:“师兄,你信不信我?” 隔了一会,洞外递进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相信你”。 看到那四个大字,清清泪目。 少女的声音顿时宛如黄鹂:“五师兄你真好,这种时候还愿意相信我,”话锋一转,她垂下眸,似在懊恼,“唉,我为我以前对你做过的事情感到抱歉。” 洞口又递进一张纸条“你做了什么”。 清清絮絮叨叨开始忏悔,“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上次趁你睡着在你脸上画王八的,其实是我,还有之前小翠她不理你,是因为误会你摸她屁股,其实……也是我做的……” 小翠是厨房李大妈的女儿,清清很早就看出,五师兄是暗恋小翠的。 平时师兄妹之间打打闹闹,也没有顾忌太多,清清便经常开二人玩笑。 外面一阵静默,清清感觉不太妙,难道五师兄几个月不见变小气了? 她立马紧张解释道:“你千万别生我气,我已经跟小翠解释过了。而且,我偷偷告诉你,小翠其实很喜欢你的。你别看她老是躲着你对你爱理不理的,其实她是害羞,她爱对你发脾气呢,只是关心你……女人嘛,其实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面对喜欢的人,就会展示自己不同的一面。” 她学起雪落说话的语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她打定主意,此番出去,定要帮二人牵好红线,自己姻缘之路坎坷,便希望天下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洞外的人忍俊不禁,发出低低的笑声,突然拿起笔,向着月光,写下——“那你呢”。 清清盯着那三个字啼笑皆非,她挠了挠头,皱了皱小鼻子。 五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存心挖坑给她跳吗? 逼她承认自己也是口是心非的女子吗? 她朝着洞壁做了个鬼脸,决定三缄其口。 就在这时,洞口又传来一张纸条,“你喜欢谁”。 五师兄这是要反击了吗? 大概,可能,也许,要让他失望了呢? 清清有些惆怅的望着那纸条上的字。 许久,她垂下眼,望着自己的脚尖,轻轻道:“我喜欢的人,已经死了。” “叶锦”? 幽幽白纸又飘了进来。 清清白净的脸蛋埋进了膝盖中,盯着纸条上的字不知作何回答。 第一百八十九章 面壁(3) 许久许久,洞外人大概是等的不耐烦,站起身打算离开。 清清听到声音回过神,唤了一句:“五师兄……” 外面静静的,只有蟋蟀仍在奏着夜曲。 清清不由得心下嘀咕,这么快走了?既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突然,她下意识想起什么,有些懊恼的抓了抓头发。 ——哎呀,聊着聊着,倒把正事给忘了。 她手心稍稍用力,握紧弯月匕首,自我安慰道,也许明天师兄还会来。 终于有困意袭来,她皱着眉头合上了双眼。 …… 露珠,沿着蒲公英和三叶草的梦境滚落,溅起一片片透明的阳光。 清清每日都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醒过来。 好吵啊,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无奈初夏的阳光十分刺眼,她躺着的地方头顶正好有微光透进来,她用手挡了一下,忍无可忍,只能拿被子蒙住了头。 睡了片刻,实在憋不住气了,还是不情不愿掀开被子,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她随意抓了抓头发,自从被关进来以后,除了洗澡,她几乎没怎么打理过自己,那头乌丝每日都是松垮垮披在肩上。 她伸了伸懒腰,百无聊赖的巡视一周,突然瞥到洞口那几张白纸。 她还以为,昨晚的一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好半晌,她都在望着那几页纸出神。 记忆慢慢回笼。 她走过去捡起纸张,一边啃着糕点,一边盯着那上面的字迹发呆。 她还记得大师兄说过,五师兄是属于胸无点墨的人,这手好字到底是什么时候练的? 看到最后一页纸,她不由得呆住,手中的糕点不知不觉落了地。 “师妹,用膳啦。” 常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姗姗走到洞口,问道:“二师兄,五师兄呢?” 常棋不满道:“怎么,我送饭你还不高兴,就只知道惦记你五师兄。” 清清干笑了两声,径直端起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略带讨好道:“当然不是,我记着二师兄的好呢,我只是担心五师兄的身体。” 常棋很大方的笑了笑,慢条斯理道:“你五师兄好着呢,不过他要随庄主去武林大会,所以现在很忙。” “啊?!” 清清差一点没被嘴里的一口包子噎住。 她放下碗,懊恼地直拍大腿,早知道昨天夜里就应该将事情托付给他的。 清清焦急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启程?” 常棋略一思索:“今日下午。” “这么快啊,”清清身子一僵,语气急促道:“二师兄可以帮我叫他过来一下吗,我有急事找他。” 常棋不知清清因何事着急,望了一眼天色道:“现在都快中午了,不知道赶不赶的及,你也知道庄主的性子,谁敢迟到啊。到底什么重要的事?要不,你告诉我,我转达给他。” 清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什么,算了。” 她不是没想过将此事托付给二师兄,但二师兄的性格她太了解,信不信她都还很难说。 到底该怎么办呢? 第一百九十章 面壁(4) 为今之计,只能靠自己了。 “小师妹,没什么事我先走啦。” 洞外传来常棋窸窣起身的声音。 清清心乱如麻,登时便捂着肚子朝着洞口喊道:“唉哟,唉哟,好疼啊……二师兄……” 常棋闻声滞了脚步,他敲了敲洞壁,问道:“小师妹,你怎么啦?” “二师兄,我突然肚子好疼啊。” 清清夹杂着痛苦的声音从洞内传了出来。 常棋皱了皱眉,扯着嗓子问道:“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赶紧去解决一下。” 清清心中腹诽,你才吃坏肚子呢! 对付二师兄这么死板的人,看来要下重手才行。 清清边呻-吟边在床上翻滚几圈,又朝着洞口扔了几个碗碟,大声嚷道:“真的好疼,唉,疼死我了……” 常棋听到里面的声音,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一定是痛的很厉害啊! 清清继续可怜兮兮道:“好疼好疼……” 常棋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在洞口急的跺脚,惊慌失措道:“师妹,你坚持住,我去给你找个大夫。” 清清翻了翻白眼。 ——二师兄你是不是傻,我还被关着呢,找大夫有什么用,要找老爷子啊…… 清清忍不住提醒道:“师兄,大夫来了也打不开门啊,我觉得我应该是中毒了,你快找爷爷来救我。” 常棋敲了一下自己的头,懊恼道:“哦,对……瞧我这笨脑袋!” “二师兄,你快去啊。” 常棋隔着洞壁安抚道,“小师妹,那你可要坚持住,我现在马上下山找庄主。” 听到他“达达达”急促跑远的声音,清清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就不信,老爷子会不来救她! 唉,应该早点用这招的,也就不用在这洞穴中呆这么久。 一盏茶功夫,她便听到洞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可以想象是一行人风风火火朝着“悟岩”走来了。 清清赶紧吐出一个瓜子壳,躺倒在床上,转念一想,这样会不会太过简单随意,老爷子老奸巨猾,不加点料,他大概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她坐起身抓乱了头发和衣衫,又倒了点水,抹在脸上,装出疼的满身大汗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装晕。 随着一声“轰……”,石门终于打开,有一股热浪涌了进来。 一行人焦急地唤道:“小师妹……” 她皮肤本身就比常人要白,再加上连日来的不见天日,更显得脸色苍白。 袁满面色暗沉地看了她一眼,蹙眉吩咐道:“来人,快背她下山。” 下山的路上,到处都是蝉声和鸟叫声,烈日当空,倒是让她怀念起石洞的清凉。 清清伏在李晃的后背上,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更让不适的微皱眉头。 “臭丫头,累死我了……” 前方传来李晃低低的抱怨声,清清心中暗暗好笑,才走几步就累,五师兄你真是太孱弱了。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装了?” 一滴汗滑落在他睫毛上,此刻他恨不得将背上装神弄鬼的臭丫头扔下山去。 见背上的人依旧没反应,他一面微笑一面咬牙道:“你说我要是不小心手滑,会是什么后果!” 第一百九十一章 装病 清清怕他真的扔她下去,闭着眼睛,低声道:“你怎么发现的?” “你这演技也太差了。”哪有人痛的满地打滚,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的。 清清一撇嘴,心下暗忖,惨了,连五师兄都发现了,等下还不穿帮。 “我……说你,”李晃累的气喘吁吁,“该减肥了……重的像头猪。” 清清忍住心中悲愤,可怜兮兮问道:“五师兄,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晃轻描淡写道:“继续装呗。” 清清无精打采地“嗯”一声,船到桥头自然直,只希望老爷子不要发现。 …… 山庄内。 袁满伫立在床边,冷凝着脸,瞄了一眼床上苍白的人儿,双手不由得拽紧。 倏尔,他站起身,焦躁不安的在屋内来回踱步,“大夫呢,怎么那么久还没来?” 他脸绷的紧紧地,仿佛眼中燃着两团火焰。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李晃开声。 袁满目光扫射一圈屋内的人,突然定在一脸焦色的四方脸男子身上,目光如炬道:“常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师妹怎会突然晕倒?” 他本就长着一双威严的凤眼,加上身形高大,身上自带的气势俨然是不怒自威。 常棋以为袁满是降罪于他,立马跪在地上,苦着脸道:“我给师妹送饭,师妹吃完便说肚子疼的厉害,还说可能中毒了……我也不知道饭菜里怎么会有毒……” 他垂下头,等着袁满的责罚。 袁满微眯眼睛:“有毒?” 他大步走回床边,拉起清清的手搭了脉,脸上神情肃穆。 众人都惶惶站到一旁,不敢出声。 清清紧闭着眼,暗暗屏气,心中却禁不住忐忑不安。 隔了一会,袁满放下她的手,脸上神色不明,冷声道:“把厨房那群人给我抓出来,我要审问。” 清清心里咯噔一声,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以老爷子的性格,屈打成招都是有可能的,她不能害了无辜的人。 “……嗯” 她睫毛微颤,似醒非醒,发出几声低低呻、吟声。 “醒了,师妹醒了。”离床最近的一位师兄叫道。 袁满立马走到床边,焦声道:“丫头,感觉怎么样?” 清清睁开惺忪的眼睛,有气无力的唤了句:“爷爷。” “哪里不舒服?” 清清惴惴道:“……现在好多了,不疼了。” 众人面面相觑。 “其实……其实……我是吃坏了肚子。”清清的头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敢看袁满的脸色。 她本来想找个更好的借口,比如来葵水之类的,但看到满屋的男子,身为女子的羞耻心陡然高耸起来,只能诺诺说出一个烂的不能再烂的理由。 正当她准备迎接袁满的一顿训责时,却只听到他重重舒了口气。 “等大夫来了好好看看……”袁满的语气,仿佛放下心中一块大石,骤然放松。 等到众人退去,清清心中蓦然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臭丫头,”李晃使劲戳了戳她的脑袋:“别太得瑟……”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夜逃(1)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 一名黑衣人鬼鬼祟祟溜进永乐山庄后院。 她摸到门锁上的铁链,找到锁头。 只听“咔擦”一声,锁应声打开。 她得意的勾起嘴角,好在她提前跟五师兄拿了钥匙。 “小喜,小喜……”清清扯下面纱,摇了摇床上熟睡的人儿。 这傻孩子,这种时候也能睡得那么死,被人偷走都不知道。 小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来人,惊喜叫道:“姐……” 黑夜中的大眼睛晶莹透亮,仿佛光彩夺目的珍珠。 清清连忙捂住她的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穿上衣服赶快跟我走。” 她不小心碰触到她的脑袋,还是那么柔软的触感,又忍不住蹂躏她的脸颊,依然肉肉的,能掐出一个小肉丸,看来五师兄果然没骗她。 顿时心中的负罪感减轻不少。 小喜郁闷的盯着她的动作。 “姐姐,你怎么出来的?” 清清眨了眨眼,略有些得意道:“说来话长,等出去再告诉你。” 二人摸黑朝门边走去。 门“吱呀”一声由内打开,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十分突兀。 可更突兀的是,大门口,赫然伫立的那道高大的黑影,仿佛乌云将月光遮挡住了。 二人立马步步后退。 即使看不清脸,那人一身的威严气势还是让清清打了个寒颤。 她咽了咽口水,战战兢兢唤了声:“……爷……爷”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知道大半夜来这里堵她。 袁满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既然装病骗我!” “若不是你不信我,我何必出此下策!我父亲的仇,我自己去报!”这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滚。 袁满气的浑身颤抖,指着她道:“目无尊长,大逆不道,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押回凤溪山。” “不用绑了,我自己会走。”清清傲气道,仰起头与他对视。 老爷子惩罚她的形式一向十分专一,除了面壁,就是面壁…… 只是…… 她犹豫的望了一眼身后小喜。 ——对不起,对不起,又连累你了,不仅救不出你,还扰了你的睡眠…… 小喜没有看她,滴溜溜的大眼怒瞪着袁满。 “老头,放开我姐姐。” 小喜突然朝袁满袭了过去。 顷刻间,两人便打了起来。 清清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阻止他们,只能在旁边一个劲跳脚。 ——小喜怎么可能是老爷子的对手。 小喜出招很快,身手敏捷,但若袁满全力以赴,这速度也算不上什么。 只是,袁满明明可以看清她的动作,明明知道她功力不见得多深厚,可就是奇怪地发现,他每每以为一招可以制服他的时候,这个小姑娘就会奇妙地避开,招数虚实相接。 袁满人高马大,遇到这样轻巧的对手确实很头疼,他跳开几步,却还是被小喜缠上了。 “好家伙,倒是块练武的好苗子!”袁满暗暗吃惊,这孩子才多大的年纪?武林之中有哪个人可以教出这样的徒弟? 他不可能去伤害一小孩,倒是手下留情了,只是惊叹这孩子的武学天赋,忍不住就想多跟他过几招。 一番缠斗下来,小喜明显体力不支。 他喘着粗气怒瞪着袁满。 袁满抚须大笑:“没力气了!” 一双威严的凤眸霎时染上几许笑意,在黑夜之中宛若星光。 小喜气的眼睛都快烧起来,不顾清清在旁劝阻,锲而不舍又冲过去。 袁满深深看她一眼,轻而易举揪住她的后衣领。 突然,小喜后颈上露出了一块紫色胎记。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夜逃(2) 袁满望着那胎记,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在小喜身上巡视了一番,心下震惊万分。 思绪不禁飘回了五年前—— 一名身背长剑的青衫男子匆匆跑进永乐山庄,“师傅……” 端坐在厅堂上的袁满闻声,神色肃穆地站起身迎上去,焦急问道:“可有文哲的消息?” 青衫男子神情悲伤地跪倒在他面前,埋首道:“徒儿没用,去到临安时,文哲师兄……”他顿了顿,咬咬牙:“已经过世了……”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袁满努力扶住门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悲痛欲绝。 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住了一样,痛的无法呼吸。 青衫男子从袖袋中掏出一封信,颤巍巍递到袁满面前,“这是师兄临死前留下的遗书。” 袁满表情悲恸地接过信,一字一字的往下看,越看表情越是讶然。 许久,他朝青衫男子吩咐道:“你去南疆找一名叫柔香的青楼女子,务必将她手上的孩子带回来,那孩子,后颈处,有一块紫色胎记……” …… “臭老头,放开我。”小喜不停的在他手中挣扎,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袁满神色微变,立马松开她的衣领,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众人都疑惑不解的望着这一老一小。 很快,袁满便敛起情绪,指着小喜面色平静道:“把这孩子带到厅堂去,我要审问。” 清清看向小喜,眼神中写满担忧:“爷爷,小喜只是个孩子……” 袁满看都不看她一眼,她连忙扑过去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求求你,放过小喜……” 袁满毫不留情地拂开她的手,神色冷漠道:“带走!” 老爷子不近人情的样子让她心寒。 “爷爷……”清清试图再接近他。 李晃拦住她,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有我盯着。我不会让小喜出事的。” 清清充满感激的望他一眼,咬着牙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院。 …… 山洞内,清清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已经过去两天,算算日子,明日应该就是武林大会了。 看来,自己的计划是实施不了了,只是,若任那杀父仇人逍遥法外,她心中着实不甘。 敌人太过强大,而自己又太渺小。 爹,娘,都怪女儿太没用了。 一滴泪砸在了弯月匕首上,仿佛顷刻间,融入了那蓝色的宝石中,泛着忧伤的光。 有微风吹进山洞,发出呜呜的声音,大概是听惯了,清清既也不觉恐怖。 顷刻间,风吹落桌上的纸张。 七零八落散落在地的纸上,写着“叶锦”的那一页瞬间又触动她的心神。 那天夜里出现在洞口的,究竟是谁? 五师兄从来不会直呼大师兄的名讳,而且,她也跟他确认过了,那天夜里他并未到过凤溪山。 她静静摩挲着纸张上的字体,隐隐间想到一个人,又觉得不可置信,便将那几张白纸胡乱塞在枕头下面,带着解不开的愁绪沉沉睡去。 梦里,山洞的石门轰然打开,一袭青衫的男子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秘密 青衫男子抱起女子,朝洞口走去。 月色幽幽,万籁俱寂。 女子迷迷糊糊睁眼,突然嘴角微勾,声音软软道:“大师兄……你怎么到我梦里来了……” 青衫男子并未答话,只是淡然一笑,襟袍浸染于清辉之中。 清清实在是太困了,眼皮再次沉沉闭上。 真是一个美好的梦。 青衫男子看着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摇啊摇,晃啊晃。 ——我去,难道地震了? 清清在万分惊恐中睁眼。 入眼是暗红色的木制车顶,咦,怎么跑到马车上来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脸纳闷——难道,又被绑架了? 正自顾自想着,车帘忽然被掀开,一名灰衣光头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搓着手笑道:“姑娘,你醒啦?” “你……是谁?”男子猥琐的表情让清清惊慌地屁股后挪,“这是要去哪里?” 那人见她如惊弓之鸟瑟缩发抖,努力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解释道:“姑娘,不必惊慌,我是白宫的人。我们这是回扬州城,参加武林大会!” “……啊?”清清瞪大一双惊惶的眼睛——这是什么情况?白宫的人怎么会救她,还带她去武林大会? 难道,是大师兄的魂魄在保佑她? 她当然不会傻到这么认为。 清清狐疑问道:“白宫为什么帮我?” 目前她身边跟白宫有关联的,只有小喜,可小喜此刻并没有与她一起。 最让她惊奇的是,白宫的人怎么会知道悟岩洞的机关? 难道,老爷子出事了? 一些不好的念头在清清的脑海中盘旋,顿时花容失色。 灰衣男子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犹豫:“这个……等您见到我们副宫主,他自会跟您解释。” 清清想了想,又换了个问题:“你们副宫主是谁?” “姑娘的老熟人。”灰衣人笑笑,故意卖了个关子。 清清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方式。 她冷起脸,嚷嚷道:“你不说,我就跳车,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坏人?” 灰衣男子一脸为难,下意识挡住车门,欲言又止道:“姑娘息怒,副宫主没让说……” 他揣摩着副宫主大概是想给这姑娘一个惊喜。 清清的手悄悄按向腰部,拨出弯月匕首,神情坚毅地指着他冷声道:“是不是罗峰让你来抓我的?我爷爷呢?” 呜呜,好凶的女人! 灰衣男子噎了噎,连连摆手,一脸委屈道:“不是不是,我们真是白宫的人。” “证据呢?”清清恶狠狠瞪他。 灰衣男子一愣:“证据?” 略一思索,他开始脱鞋子。 清清一脸懵逼,“你……你做什么?喂,我警告你,别以为你脚臭我就会怕你……” 灰衣男子:“……” 一个木枕飞来,正中他的脸,痛的他“呜呼”一声。 灰衣男子捂着喷血的鼻孔,咬牙愤愤道:“看,这就是证据。” 清清朝他脚底瞥去,上面赫然刺着两个大字——“自宫”。 噗的一声,清清不厚道地笑了。 幽幽的哀怨气息萦绕在灰衣男子周围,他憋屈道:“这下你该相信了?” 还好为表忠诚,他将白宫二字纹在了身上。 清清收起匕首,语重心长道:“兄弟,我劝你还是擦掉,这是把白宫踩在脚底,**裸的侮辱啊。” “啊?”灰衣男子如梦初醒,表情是末日来临般的恐惧,他使劲的搓了搓脚板底——呜呜,怎么办,擦不掉…… 清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露精光:“要不我们做个交易,你告诉我副宫主的名字,我就帮你保守秘密。” 第一百九十五章 大会(1) 知了不住地在枝头发着令人烦躁地叫声,像是在替四年一次的武林大会呐喊助威。 武林历来都会在这天选取新任的盟主,而盟主的候人选除了武功高强,还需德才兼备,能够对武林有所贡献,向来都是由几大门派推举。 罗峰已经连续两届继任武林盟主,而今年,最热的人选除了他,还有罗梓笙,白宫的副宫主,和青城派掌门。 当了八年多的盟主,罗峰或多或少也有自己的势力,当然,也树敌不少。 他知道若是要连任下去难免悠悠众口,所以他有意推罗梓笙上位。 罗梓笙年纪虽轻,但在江湖中口碑甚好,且在前几个月成功瓦解魔教势力,令昆仑和少林两大门派纷纷表示鼎力支持。 对手方面,对于青城派的掌门,他压根不放在眼里,比较忌惮的,无非是白宫的人。 白宫的两位宫主向来神秘,连武功招式也是谜之又谜。 除了盟主的位置,还有副盟主和八大护法的席位,副盟主一般由前任盟主直接推举。 而八大护法的席位,也是武林中举足轻重,争相抢夺的位置,说穿了,八位推选出来的护法除了协助盟主处理江湖事务,也是用来制衡盟主权利的。 这八个席位的人选是通过比武决定的,所有门派都可以派出合适人选参加,它的公平性就在于不限年龄和资历。 一曲舞毕,江湖上资历最高的天山派掌门拿出金帛宣读四年来江湖的大事记,为各门各派的业绩做出总结,紧接着,便是盟主的点火仪式和新任盟主的选举。 经过台下一轮激烈的讨论,盟主候选人的名单已经确定下来,意外的是,罗梓笙与白宫副宫主既打平手。 “按以往惯例,若是票数打成平手,需比武决胜负。”天山派掌门说完这句话,便邀请罗梓笙和白宫副宫主上台。 白衣翩翩的罗梓笙和青衫玉姿的白宫副宫主一齐登上比试台。 “且慢!”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个声音适时响起,“既然是盟主候选人,为公平起见,我希望副宫主能以真面目示人。”那说话之人正是罗峰。 他的要求无可厚非,台下众人应声起哄,对于神秘的白宫,不免十分好奇。 青衫男子坦然的揭下面具,露出清雅俊秀的面容。 “叶锦?” “既然是叶大侠?”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叶锦微微一笑,解释道:“不错,我乃永乐山庄的大弟子叶锦,之前遭魔教宋松御所害,幸得白宫宫主相救,此番竞选盟主,也是希望有所作为,为武林出一份力。” 白宫在江湖崛起时间不长,但口碑良好,加上叶锦侠义的名声,更是虏获一大片的支持声。 罗峰父子脸上顿时笼上一层阴霾,没想到叶锦会是白宫的副宫主。 罗梓笙暗暗拽拳,倏尔走向前,朝叶锦拱手道:“能跟叶大侠切磋实属荣幸,请!” 空气涌起一股热浪,台上二人的脸上皆无波无澜。 罗梓笙一把镶金折扇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芒,借着叶锦眨眼的瞬间,闪到他的面前,折扇中霎时抽出尖锐的利刃,破空而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会(2) 真气化为一股热浪,震得周围沙尘滚滚。 叶锦面色平静,从后背抽出一把蓝金色相间的长剑,挡住迎面热浪,被内力化解的真气在他周身散开,宛如清风,拂起他如墨的发丝,将他的青色长衫掀起。 他云淡风轻斩出一剑,剑势威力十足,余波震得两边的树木沙沙作响,罗梓笙脸因其迅猛的剑势微微扭曲,头发也被削乱了。 罗梓笙微微皱眉,叶锦的功力怎么精进这么多?只怕难对付了。 他余光瞟他一眼,咬了咬牙,脚下动作连连变幻,折扇划出数道弧光。 眨眼间,一丝暗光划向叶锦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儿飞出一道红光,生生阻断了那丝暗光。 叶锦后退两步,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卑鄙,既然使暗器!” 台下哗然一片,循声望向说话之人。 只见是一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有一边眼睛用黑布遮挡着,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一样的卑鄙,一样的无耻……”他嗤笑道。 天山派掌门立马认出来人,站起身指责道:“江怀英,你这个魔教老贼,竟敢在此猖狂!” 罗峰父子脸色剧变,面面相觑。 明明此人已被他们诛杀,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罗峰老贼,你言而无信,过桥拆板……今日,我就要将你所做的恶事昭告天下!为我这只眼睛这条腿报仇!”江怀英燃着怒火的目光望向台上的罗峰。 人群中迅速传来唧唧喳喳的议论声,那潜伏的一道瘦小黑影轻轻的笑了。 罗峰指着江怀英怒道:“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登时有四道黑影闪到江怀英身边,叶锦立马出手阻挡,拱手道:“盟主何不等他说完。” 江怀英指着罗峰对台下众人说道:“前任盟主沈迦南,就是他害死的。当年他为了不让严神医医治沈迦南,从我手里拿了双煞的毒药,下毒杀害袁文宣和严神医,又盗走七星剑和神农诀,嫁祸给毒王……” 群雄面上皆露出震惊的神色。 人群里有前任盟主的心腹忍不住发出低呼:“原来沈盟主是他害的?” 在场众人基于江怀英的身份,不能肯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底下仍有人大声辩驳:“空口无凭,证据呢?” 江怀英含笑看向说话之人,冷笑:“证据?七星剑和神农诀都在凌霄山庄内,你们大可去搜!” 被问话的人顿时哑口无言,脸上也渐渐起了疑色。 江怀英继续道:“等他坐上盟主之位,又指使我杀了几个不服管的门派掌门,将他们头颅悬于魔教城门上,嫁祸给魔教……” 群雄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当年被割去头颅的,除了一直以来不服管的青城派,还有对前盟主忠心耿耿的五岳剑派前掌门以及丐帮的几名长老…… 五岳剑派的弟子饱含怒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原来是你杀了我们师傅!” 罗峰开始坐立不安,面色铁青。 “你答应灭魔教后,就给我副盟主的职位,却在事成之后命人杀我灭口,若不是我命大,今日就不能揭你恶行,要死,我也要拉你垫背!好在我早就留了一手,这是当年他亲手亲笔所写的书信,上面的字迹,你们大可看看……” 江怀英狂笑一声,将书信如天女散花般撒开。 群雄看了书信脸色皆变,青城派掌门已经怒起:“你这假仁假义的混蛋,还我父亲的命来……” 五岳剑派与青城派众人率先攻了上去,与罗峰身边的刹影打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报仇(1) 刀剑相交,场面很快一片混乱。 “保护盟主!” 敌众我寡,情势极为不利,罗梓笙一点抵挡叶锦的攻势,一边焦急道:“爹,我们还是先撤离。” 罗峰漠然点头。 刹影得令,立刻挥手示意:“保护盟主撤走! “想跑?”各派众人此刻哪会放过罗峰,立即汹涌围上。 人群中一道瘦小的黑色身影面色慌张,生怕被罗峰给逃了。 灰衣男子拉住她的手道:“姑娘,我们还是先走,这里太乱了。” “不行,我不能让他跑了。”清清甩开他的手,朝着罗峰的方向跑去,即刻间便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灰衣男子焦急跺脚:“我的妈呀,这下怎么跟宫主交待呀……” …… 树林中。 罗峰手掌拍出,突然一道金光隐现,强劲的内力刚猛霸道,瞬间击倒了面前四人。 青城派掌门吐出一口血,指着他怒骂道:“你这个魔头……” 罗峰闻言仰头大笑,真是讽刺…… “成大事不拘小节,我又有何错!”他眼睛一片腥红,几乎见人就杀,俨然成魔…… 一时杀气磅礴,风声婆娑。 “罗峰,还我儿命来!”一声怒喝,树林中突然走出一名威严的老者,“你逃不掉的!” 袁满躬身跃至罗峰面前,半粒灰尘都没有扬起,他如若疾风,剑就削向罗峰的鼻子。 罗峰甩剑出手,举剑相挡。 袁满虽不是罗峰的对手,可让他输掉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 身后的死角冷不防被人攻击,袁满听到清清大喊“爷爷,小心”。 可惜已经来不及,罗梓笙的一掌已朝他后背袭来。 他身体突然失去支撑点,脸色苍白地跌落在地面。 “卑鄙!” 清清暗骂一声,冲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袁满。 袁满吐出一口鲜血,清清脸色剧变,望向罗梓笙的眼神夹带着浓浓恨意。 袁满神色一凛,“臭丫头,你来干嘛!” “爷爷……” 清清刚想解释,却听罗峰一声令下,“抓住这个丫头!”便见刹影的人朝她走来。 袁满喘着粗气站起身,将她护在背后,怒目圆睁:“谁敢动她!” 话刚说完,又呕出一口鲜血,吓得清清鼻涕眼泪哗啦啦的流。 呜呜,老爷子,你可不能有事啊! 袁满白她一眼,“哭什么哭!永乐山庄的人,怎能如此丢脸!” 说着又朝刹影的人挥剑过去。 清清抽抽鼻子,老爷子,都这节骨眼了,你一天不训我会死啊! 袁满的身体被剑锋伤到好几次,躲得有几分狼狈,清清急的跺脚,又不知如何从旁协助。 就在这时,一道暗器破风而来,刹影的人发出惊呼,直直倒地。 清清望过去,便见树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来人一袭靛蓝色玄纹窄袖蟒袍,修长英挺的身姿,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虽然戴着面具,却一副藐视万物的峻傲。 这股浑然的王者之气,让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朝他注目,男子却飞身朝罗峰而去。 已经有人悄悄发出议论:“那不是白宫宫主吗?” 只看那人一眼,清清便觉得天地间风都静止,云都静止,万丈潮水浩浩退却。 那道身影,她再熟悉不过,多少次夜来幽梦,泪湿寒枕。 欢喜即刻间化作满腔的泪水,怎么也收不住。 第一百九十八章 报仇(2) 蓝色身影带着狠历的掌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罗峰劈了过去。 罗峰极其机敏,仿佛预料到会遭受攻击,转身击掌相挡。 他被蓝衣人震的后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巨变,“你究竟是谁?” 蓝衣人面具中的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并不答他。 不等罗峰歇一口气,蓝衣人又云淡风轻地击出第二掌,杀意十足。 罗峰被震退三步,身形已显狼狈,一张脸铁青。 “白宫与我,到底有何恩怨?” 不用想都知道,江怀英的事也是白宫在背后操控。 他不明白,为什么白宫一崛起,就咬着他不放,想置他于死地。 蓝衣人目光中含着嘲讽的笑意,“去地府问阎王!” 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又连击了罗峰好几掌。 罗峰抹了抹嘴角血迹,眼睛还注视着眼前的敌人,手臂却是向后一伸,“唰”的挥出一把剑。 蓝衣人轻哼一声,“不自量力!” 话音骤落,身影如若闪电扑朔,以极快的速度闪身到他身侧,勾住他拿剑的手,“唰”的一下,剑离开罗峰的手,落地之时,却被他轻巧握于手上。 罗峰脸色苍白,身体跌坐向地面,凌厉的剑光瞬间指向他的胸口。 两边缠斗的人都停了下来,看向二人。 蓝衣人冷声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本来还想和罗峰多玩一会儿,让众人多看看如今武林盟主狼狈的模样,哼哼,有点腻了,何况,还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让他忍不住屡屡分神。 罗峰认命的闭上眼。 “爹!”一道粉色身影扑了出来,挡在罗峰面前,哀求道:“别杀我爹!” “混账东西,你……出来做什么!”罗峰看到罗梓颜,浑身一震。 如今已是虎落平川,他只希望妻儿走的远远的,没想到这女儿还出来送死,他又该如何保住她。 蓝衣人全然没有收手的意思,他轻而易举扣住罗梓颜手腕上的命门,幽幽道:“我会送你们一家团聚。” 罗梓颜倔强咬唇,一声不吭瞪着他。 看到罗梓颜被蓝衣人擒在手上,清清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罗峰是她的杀父仇人,可罗梓颜却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是想要罗峰死,可是,若是罗峰死了,罗梓颜不也跟她一样,失去了父亲,或许,还会恨她。 僵持了须臾之后,罗峰明白眼前形势,不得不低头,语气中带着哀求:“一人做事一人当,小女是无辜的,请……放过她!” 蓝衣人猖狂一笑,“你也有今天!” 清清没想到罗峰临死还有一丝良知,竟是为女儿而低头。 她情不自禁想到自己的父亲,也许正是这份父爱打动了她,她站起身喊道:“停手!” 众人转头看向她,可她的眼睛,却独独望着他。 四目相对,二人心中皆怦然一动。 清清垂下眼眸,拱手道:“罪不及妻儿,还请宫主手下留情。” 蓝衣人松了手,放开罗梓颜,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爹的仇,不报了?” 清清望了一眼地上的袁满,袁满叹了口气,一副“随你”的样子。 清清咬牙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众人诧异,罗梓颜和罗梓笙都朝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蓝衣人闷笑一声,“笨蛋!” 再抬眼时眼神凌厉得像寒冰,他傲慢地看着地上的罗峰,惊天动地的一掌如闪电般劈到罗峰头顶。 罗峰抱头痛呼。 “此人武功已废,交由你们了。”他懒洋洋说了一句,飞身走了。 众人望着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邪气的做派,倒是与那魔教教主如出一辙。 清清望着他的背影,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第一百九十九章 误会 以清清的轻功,根本追不上身形如风的蓝衣人。 可她不死心。 一直追,一直追,她不敢停下来,她害怕停下来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也害怕,其实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想叫他的名字,可她忽然意识到,这名字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磕磕绊绊的飞了几里路,终是体力不支,重重摔在地上,只能木然目送那抹蓝色的影子消失在葱茏青枝当中。 他为什么不认她?还是,根本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本来时间已经将心中的伤口抚平,只那一眼,便又崩裂,血流如注。 大腿上摔出淤青一片,只是那种疼,又哪里比得上心口处的淌血。 她苦笑一声,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就那样坐在地上,泪落如雨。 却不知,远处一棵大树上,有一身影正默默盯着她。 深邃的眸子如同暗沉的海,翻涌着谁也看不透的情绪。 “小师妹……” 青衫拂过微湿的青青草地,顷刻间停在黑衣少女面前。 清清置若罔闻,依旧蜷缩着身子发呆。 叶锦蹲下身,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似是了然。 他眉眼间一如既往的透出一股清尘之姿,语气温和的一塌糊涂,“大家很担心你,跟我回去。” 清清抬眸,一双眸子如同水洗过的碧空。 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袂哽咽道:“师兄,他是不是还活着?白宫宫主……是不是他?” 叶锦微微一怔,默默点了点头,“是。” 清清听到他亲口证实,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涩。 他还活着…… 真好…… 可是,他却不愿意认她,莫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气她不信任他? 气她趁他闭关偷偷逃跑? 自从叶锦告诉她,是唐岩用了一半的功力将他救回来,清清大为震撼。 她知道一半的功力对他意味着什么,瞬间明白他当时为何会突然闭关。 可是,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同她说呢? 知道真相,心中的愧疚感如同潮水几乎将她淹没。 叶锦没想到她会突然泣不成声,哭的越发厉害,瞬间感到头疼,哭笑不得道:“我说,你这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 清清边哭边赌气道:“我喜极而泣还不行吗?” 叶锦忍不住笑起来,他站起身,还顺手拉了她一把,清清大腿处受了伤,仓皇间差点站不稳,顺势便往叶锦身上靠去。 叶锦见状不禁拧起眉头,关切道:“受伤了?” 清清勉强站稳身子,老实地点了点头,讪讪地笑:“从树上摔下来了。” 叶锦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起,施展轻功离去。 大树上一抹茕茕孤影,望着二人相依离去的背影,悄悄拽紧了拳头。 清清窝在叶锦的怀中,心绪莫名不宁,她朝着后方望了望,却只见连绵繁森的树木。 清清鼓起勇气,低头问道:“师兄,你说,他是不是,不愿见我了?” 叶锦其实也看不透唐岩到底什么想法。 他会救他,无非是为了小师妹,可是,他总觉得,他似乎不愿多提起她。 第二百章 醉殇(1) 叶锦毫无意外地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 对此,他并没表现出多大的喜意。 权势,金钱……不是他的追求。 只是有人告诉他,若想这武林安定,总需要一个能服众的人,才能制止南北武林继续厮杀,还江湖太平。 武林中的各个门派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暗中各怀鬼胎,明争暗斗,不管推举的是哪个门派的人,最终私底下都会有人提出异议。 叶锦无疑是最合适的人,他既是四大山庄的人,又是眼下炙手可热的白宫副宫主,他的侠义声名早已远扬,于各派来说,是最公道的选择。 白宫的总部位于江南一处僻静的山林。 一夜风雨,急骤茫然,云雾缭绕,林深清幽。 轻云游行脚下,薄薄的,透过去能看到山谷中的房舍荷塘。 清冷的木屋内,淡青色竹椅上躺着一位穿着轻薄白衣的男子,纤尘不染的白色显得他越发丰神俊朗,眉目间的傲气千年不散。 他手中握着一个酒杯,脚旁则散落着几个东歪西倒的空酒壶,紧抿的薄唇透出几分孤冷。 叶锦拿着一堆账本走了进来,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地上的酒壶,朝他拱手一礼:“宫主,这是从凌霄山庄找到的账本,上面纪录了罗峰在位以来收受的……” 他话未说完,白衣男子已经抬手打断他:“你处理即可……” 叶锦脸上略有难色:“可是……” 白衣男子拧了拧眉,微微不耐道:“叶锦,我选你,是因为你的能力和德行,你现在身为盟主,不必事事都向我禀报!” 叶锦愣了愣,他不得不承认,他有时会怀疑,唐岩扶他上位,或是把他当为傀儡。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白宫其实建立已久,只是一直是独立于江湖之外的小山寨,而自从唐岩接手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凭空崛起,短短数月,便在江湖中声名大噪。 至于他为何选择白宫,至今仍是一个谜。 叶锦发现,唐岩这人做事从不按章程,全凭心情和喜好,却有着超乎常人的聪慧和眼光,只要他想实现的事情,几乎都是信手拈来。 他花了很多心思救他,扶持他成为副宫主,若他还是为祸武林,叶锦断不会承他的情,好在这次他没有选择重振魔教,而是另辟炉灶,东山再起,还换了一个方式收拢人心,成功洗白,着实是高。 他强大的不像凡人,可如今这个强大的男人,却似乎在——借酒消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香,但男人面色如常,双颊没有丝毫驼红,只有一双俊美的双凤眼微透着迷离的醉意。 唐岩见他一直杵着,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心里闪过一丝不畅快,微眯了眼慢悠悠道:“还有何事?” 叶锦顿了顿,迟疑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请宫主解惑。” “说!”唐岩爽快道,他的身影融入半斜的夕阳中,头微微斜靠着竹椅,眼睛却丝毫没有看向叶锦。 叶锦蹙眉道:“魔教一向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可如今,您为何不自己当盟主?” 第二百零一章 醉殇(2) 唐岩轻笑一声,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酒杯,懒洋洋道:“厌了,况且,要应付那班迂腐的老头,我可没那个耐心。” 话毕,他微微动了动身体,换了个姿势,突然看向纱帐外的叶锦。 叶锦噎了噎,的确,武林盟主的职位看似风光,实则要处理的事情非常繁复,最麻烦的是,要经常周旋于各个门派间,安抚人心。 真是,道远而任重。 “宫主接下来有何打算?”叶锦瞥向他脚边的空酒壶,“打算”二字略微加重了语气,暗指他不该醉生梦死。 “打算?”唐岩不以为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带讥讽:“如果我说重建魔教,你会如何?” 他定定的望着他,嘴角微勾,大有挑衅的意味。 叶锦闻言怔了怔,随即挺直了背,语气坚定道:“我绝不姑息!” 那温润的眉目隐隐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我就欣赏你的实诚!”唐岩笑了起来,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温和,带着一种莫名的光晕。 “放心,我不会令她失望的。”他眼神飘向窗外,声音因为醉意变得嘶哑。 叶锦知道他意指的是谁。 微微动容,没想到这魔头还是个情种。 他忆起那日清清失魂落魄的身影,俨然是两情相悦,可此人为何宁愿在这里卖醉? 遂不解道:“她心中挂念你,你为何一直不见她?” 唐岩转过头,目光微冷,自嘲道:“挂念我?哼,你别说,她喜欢我?” 叶锦想说难道你感觉不到吗?暗自一思忖,委婉出声:“你可以直接问她?” 唐岩瞬间握紧手中的酒杯,冷声道:“何必!” “难道你害怕面对她?”叶锦的眼神透过纱帐,直勾勾盯住他,他知道,那看似慵懒的姿态下,其实藏着颗刺猬一般孤傲的心。 真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进一步表达。 唐岩目光似冰。 木屋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气氛冰到极点。 悬崖底的九死一生痛不过朝朝暮暮的蚀骨相思,他忍着满身伤痛去找她,却见她在叶锦的坟前哭的肝肠寸断。 那一刻他便明白,就算他付出再多,终究敌不过叶锦的一座孤坟。 又何必面对面,再受一次剜心之痛? 倏然,酒杯落地,碎片四溅,打破了二人间的对峙。 “叶锦,别以为我不敢杀你!”他袖中的手默默拽紧,指关节渐渐发白,透漏出他压抑的怒火。 叶锦苦笑:“那你当初为何救我?” 唐岩双眼微沉,不发一语,他当然不是真心想要救他,只是,他若死了,她会伤心。 这个男人简直让他恨得牙痒痒,却不能下手,明明让他嫉妒的发狂,偏偏无计可施。 “给我滚!”唐岩眉宇间渐渐染上肃杀之气,别过脸不再看他,五指早已深深嵌进了扶手里,忍住即将爆发的杀意。 叶锦抬眸,神色波澜不惊。 他并无心刺激他。 转身之际,他仍是忍不住道:“下月十六是她的十七岁生辰……” 见唐岩面沉似水,叶锦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叹了口气,踱步而去。 纱帐轻扬,白色的身影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最深的落寞。 第二百零二章 醉殇(2) 清风吹过,一阵阵花雨飘落下来,犹如无数只蝴蝶,微微张开翅膀,停憩在笑颜如花的少女肩上。 少女正在踢着一个以铅锡为钱,装以鸡羽的毽子,晶莹的汗水滑落,勾勒出青涩秀气的脸庞,阵阵嬉笑声让花园显得异常热闹。 一袭青衫的俊秀男子走入园中,入目便是少女脸上无邪的笑容,如同暖阳一般照得人心柔软而温暖,与那日失魂落魄的模样宛如二人。 叶锦垂眸微微一笑,他这小师妹,还是一如既往地没心没肺,这种生活态度和处世的方式倒是令人羡慕,只是,一想到某人醉生梦死的样子,不免为之惋惜。 “大师兄,你怎么来啦?”欢快的声音如同黄莺出谷。 自从叶锦当上武林盟主,事务缠身,老爷子多次提醒她莫去打扰他,所以清清见到叶锦很意外,她拉着小喜眉开眼笑地迎了上去。 小喜来到叶锦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袁醒见过副宫主。” “袁醒?”叶锦打量了一眼穿着男装的小喜,面露惊诧。 “想不到,这货竟然是我二叔的儿子,原名叫袁醒,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原来一直男扮女装,把我耍的团团转,真是狡猾!”清清嗔怪地点了一下小喜的额头。 当初从老爷子口中知道这个消息,她震惊的很。 据说真实情况是这样的,他五岁那年与母亲走散,落入人贩子手中,在破庙差点被杀死的时候,大魔头出现,顺手救了他。 当时大魔头刚好是出来物色圣姑的,索性将他带回魔教,也未问他是男是女,硬给他安了个圣姑的头衔。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他之所以叛离魔教,就是担心男扮女装的事情会被人拆穿,要知道,当初他这个圣姑可是魔教教主亲自找来的,若是发现他是男的,还不被人笑掉大牙,到时大魔头一发怒,他恐小命不保。 至于大魔头为什么会雌雄不辨,也是谜的很。 而游喜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是当时年纪小,口齿不清造成的。 小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的亲人,难怪他会对清清产生莫名的依恋感。 叶锦目光温和,眼底有笑意流转,徐徐道:“我一回来就听闻此事,真是可喜可贺!也算圆了庄主的一件心事。”他侧头看向小喜,伸手摸摸他的头道:“以后,你就跟喊我大师兄,都是一家人,无需太见外。” 小喜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小喜以后可以不回白宫了吗?”清清借机询问道。 难得一家团聚,她希望小喜可以一直留在永乐山庄,弥补那些年缺失的亲情。 叶锦笑的和煦:“当然可以。” 得了他的应许,清清与小喜相视而笑。 “大师兄这次会呆多久?” 二人沿着水榭长廊边走边聊,偶尔一阵轻风吹来,让人心旷神怡。 叶锦抬手拂开拦路的柳条,突然滞了脚步,幽幽道:“明日便要启程了。” 清清嘴角一僵,惊道:“这么快!” 好不容易见面,却又要分别,她心中万分不舍。 随即撅起小嘴,不满抱怨:“你这才回了一天,又要马不停蹄赶回去,你说当盟主有什么好?累死累活的!是不是那群糟老头子欺负你了?”她叉腰作势要替他打抱不平。 第二百零三章 释然(2) 叶锦听她形容八大护法是糟老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解释道:“没办法,在其位,谋其事,尽其责,扬州城还有很多公务需要我处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抚道:“不过一有空,我会常回来的,这里永远是我第二个家。”声音如同清风拂柳,万般温柔。 清清脸上依旧不见任何喜悦,嘟着嘴不讲话。 叶锦无奈叹气,又作出十二万分的保证:“等你生辰当日,我定会回来。” “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可不要你一个人回来,”清清眨了眨眼睛,灼灼望着叶锦道:“记得把我嫂子也带回来。” 叶锦闻言脸上一红,干咳两声道:“这……这事还早呢?” 眼下公务繁忙,他哪有时间考虑儿女私情? “你现在也当上盟主了,不用再担心配不上采月姐,还不赶紧上门提亲,你不知道,当初以为你死的时候,她有多伤心。你可千万不要辜负她。” 清清想起林采月当时的模样,眼神有一刹那的惆怅。 叶锦含糊嗯了一声,心头涌上一丝怜惜,每次与她见面都是行色匆匆,他也能感觉到林采月的失落,可惜身不由已。 “此次回去,我会好好准备准备。” 清清闻言脸上终于挂上了笑意,二人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陷入了沉思。 “清清。”叶锦忽然叫她的名字。 清清转过脸看他,不明就里的眨了眨睫毛。 “你喜欢唐岩吗?”叶锦很认真的看着她。 清清一怔,脑海里恍然想起那道决绝离去的蓝色身影。 “……都过去了。”她低低垂下了眼睛。 既然他不想再见到她,她又何必纠缠,反正知道他活着,她就知足了。 有些人,注定了永远都不能属于她,云端相望,足矣。 叶锦噎了噎,深深凝望她一眼,若真如她所说,都已经过去,那她此刻为何如此沮丧?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清清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坠入悬崖,魔教也不会被灭,他不会原谅我了……当初我的确有利用他,不相信他,他不杀我就不错了。我哪还有脸去求他原谅……” 如果他是参天大树,她就是渺小的野草,小草能得到大树的庇佑,却只能够仰望大树,又怎么会奢求去与大树并肩呢? “我带你去见他,我不信,他对你没有一丝情义。”叶锦皱了皱眉,恨不能让二人尽快见面,冰释前嫌。 清清拉住他的衣袖,绷紧的脸上溢出一丝苦笑:“师兄无需替我操心,我什么都想的开,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当初以为他死了,她都能笑着活下去,何况他还活着,让她默默受点处罚又算的了什么?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不再如最初那么刻骨铭心…… 叶锦觉得自己是局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释然的样子,他私底下,更揪心唐岩的状况。 第二百零四章 约定(1) 往年的生辰,清清约摸就是吃个长寿面,再收收几位师兄弟送的礼物,便心满意足。 今年山庄喜事甚多,袁满觉得应该好好的热闹一番,即日便广发邀贴,邀请武林豪杰来此一聚! 于是永乐山庄大小姐的生辰,变得无比风光热闹! “我说,庄主搞那么隆重,莫不是要将少庄主之位传给那个小鬼?”李晃一边帮小翠摘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庄主有孙子,当然是传位给孙子,难道还传给你师妹不成?”小翠用一种见怪不怪的眼神瞥他一眼。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庄主委实偏心,对师妹,他都不曾这么好过?”李晃面露惋惜的表情。 自打小喜认祖归宗,袁满几乎天天乐不拢嘴,对小喜的宠溺之情溢于言表,再看到清清有时恍然若失,垂头丧气的模样,他自是替清清不值。 “偏心什么?” 清清嘴角扬起软软的笑,抱着一个长盒子缓步走入厨房,看上去,心情愉悦。 李晃闻声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靠,你要吓死人吗?”李晃捂着小心脏,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清清白了李晃一眼,拧了一下他的耳朵道:“这是教训你,闲谈莫论人是非!” “我还不是关心你!不过你真不必太过伤心,庄主不理你,还有我们一众师兄弟呢!”李晃拍了拍胸口镇重道。 “这么关心我呀,你就不怕小翠姐姐吃醋啦?”清清凑近他,圆圆的杏眼带着狡黠的笑。 二人同时看向小翠。 小翠芙蓉般娇媚的两颊如同上了胭脂,跺脚羞涩道:“说……说什么呢,谁吃他醋啊?你们聊,我走了!”她扭身就想离开。 清清朝李晃使了个眼色,李晃立马拉住她:“别走啊,这一走可不就是坐实了吃醋的罪名。” “去你的!”小翠恼羞成怒捶了一下李晃的胸。 被她打过的地方,立即传来一阵酥麻感。 李晃摸了摸,眼底微光闪动,笑嘻嘻看着她。 “你看这个!”清清往桌面上小心翼翼地放下一个盒子。 李晃和小翠同时站起来,面带好奇,异口同声道:“什么玩意?” 清清被他们的默契逗笑了,微仰着头道:“老爷子送我的礼物!” “呦,还真是挺大份的,里面装了什么?”李晃轻轻啧了一声,出口调侃。 清清换了个表情,脸色凝重,神秘兮兮道:“七星剑!” 老爷子将七星剑给她的时候她还颇为惊讶,他说既然是她父亲的遗物,理应给她,自此,七星剑和弯月匕首又可以凑成一对,她为这个完美结局感到激动不已。 “切,这剑本来就是你爹的,还给你是天经地义,真是容易满足的家伙!”李晃一脸不屑。 清清捂着剑盒,两只杏眼放出亮光:“意义可大不一样,我觉得,老爷子这是认可我已经长大,能够独当一面了。” 李晃拍拍她的头,不再说话。 “五师兄,其实爷爷,对我还是不错的……小喜他毕竟刚回来,又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爷爷心中有愧,多补偿他也是理所当然。” 老爷子喜欢小喜多过喜欢她众目共睹,只是他对她的冷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并非小喜造成的,而她,发自肺腑喜欢那个弟弟。 第二百零五章 约定(2) 李晃没想到她如此深明大义,叹了一口气道,“你看得开就好!”突然,他又眨眨眼,意味深长道:“不过,你可别高兴的太早,我听说,这次生辰请了不少年轻才俊,我看庄主是有意……”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似乎被大锤狠狠敲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 小翠一手推开他的脑袋,望向清清,讪笑道:“他又开始胡说八道,该吃药了!” 清清却已经清楚后半句是什么,抱起七星剑,人如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 “李晃,你长不长脑子啊,上次就是你嘴多害的她离家出走,又想旧事重演吗?” 厨房的咆哮声,震得屋顶抖了三抖。 生辰那日。 清清坐在湖心亭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朝湖里打着小石子。 水面上倒映着一张属于少女的明媚面庞,白皙的小脸,弯弯的柳叶眉,璀璨两点星月眸,最妙的地方是一双眼睛,眼型偏圆,眼尾微翘,透出一股无辜和倔强。 “你说你,长的也不差,怎么就没人爱了呢?” 袁满要给她招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甚至担心之前的婚事会有影响,还放出风声,七星剑会作为她的陪嫁品。 想到不久老爷子又会给她定个乱七八糟的亲事,少女有些焦虑,却似乎毫无办法,无奈之下连连哀怨叹气。 “师妹!” 清清循声望去,看到一袭青衫的男子朝着长亭走来,旁边还跟着一位美若牡丹的女子。 原来叶锦按照约定,带着林采月参加她的生辰宴会来了。 她敛起愁绪,换上一张如同暖阳的笑脸,拍拍手一蹦三跳地迎了上去。 “大师兄,采月姐……” 叶锦朝清清温和扬起嘴角:“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你了,原来在这里喂鱼啊?” “……是”清清汗了汗,是喂石头还差不多! “清清,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生辰快乐!”林采月笑着递上一个锦盒。 “谢谢采月姐!”清清看到林采月恢复了神采,心中欣慰,眼睛瞥向叶锦,伸出手嘟嘴嗔怪道:“大师兄,我的礼物呢?” “你采月姐送的不就是我送的吗?” 叶锦一改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霸气地揽过林采月的肩,惹得林采月娇羞一笑。 清清猝不及防被喂了一把狗粮,笑眯眯调侃道:“呦,这么快成一家子了。好,放过你,记得早日请我喝喜酒!” …… 这日令她最惊喜的是,莫过于萧雨婷和墨凌也来了。 “你们要回毒王谷?”清清瞪大眼睛。 萧雨婷悠悠补充道:“嗯,毕竟毒王谷的环境更适合草药的生长……” 清清调皮眨眨眼:“那您跟墨前辈……” 萧雨婷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小丫头,我们都不是年轻少艾了,哪想那么多?” 清清甜笑:“哪里,婷姨您还那么年轻,墨前辈也是风姿卓然,简直天生一对……” 萧雨婷淡淡一笑转了话题:“鬼灵精,就你嘴甜。我啊,就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清清犹豫道:“我……” 说实在的,她很想继续学医,更想避开老爷子给她定的婚事,只是,她又万分舍不得永乐山庄的师兄弟。 而且,去了南疆,意味着可能会遇到他…… 萧雨婷拍拍她的肩膀:“还有一个月,你可以慢慢考虑考虑。” 清清点了点头。 第二百零六章 约定(3) 永乐山庄内灯火通明,举杯推盏,各自言欢,俨然一片欢腾的喧哗气氛! “今日除了是我孙女的生辰,也是我孙儿认祖归宗的大好日子,以后我孙儿袁醒,就是我们永乐山庄的少庄主。” 袁满向着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众人发出阵阵恭贺声,朝袁满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其中不乏一些青年男子,借机走过来跟清清搭讪。 清清垂着脑袋漫不经心的应付着,眼睛却透过睫毛悄悄四处打量。 “不用看了,他没有来。”有人在她头顶说了句。 抬起头一看,是笑容满面青衫飘飘的叶锦。 清清剜他一眼,撅起嘴道:“我又没在找他!” “庄主的确邀请了他,但他以身体抱恙推辞了,以白宫的名义给你送了一份礼物,放在书房,要不要去瞧瞧?”叶锦悄声对清清道。 “稀罕!”清清不屑地撇过脸,只是,心中某一处却蠢蠢欲动。 叶锦一笑,指着袁满身边一紫衣男子意味深长道:“你看,那是青城派掌门的二子,长的一表人才,我看庄主与他相谈甚欢的样子,似乎很满意……” 清清歪起脑袋,愁眉苦脸回了他一眼。 她的意思很明确——大师兄,救我。 叶锦看破她心思,嘴巴默默一抿。 他本来是个儒雅的白面郎君,这么一抿,倒显出几分邪气来。 随后不急不缓道:“我可救不了你,不过,有一个人可以,庄主对他可是仰慕已久,早已将他视为最佳人选,”说到这里,刻意停下看了清清一眼,瞧她面无表情没有不良反应,这才继续道,“若他前来提亲,庄主肯定喜出望外。” 清清一触到他的眼神,立马明白过来。 ——哼,这臭师兄,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也有狡猾的一面呢! 清清没说话,没想到袁满会打起白宫宫主的主意,他现在在武林中一呼百应,威震八方,天下女子趋之若鹜,眼里哪还有她? 她无意再与叶锦谈论到他,至于袁满那边,她大不了再离家出走一次呗! 宴会结束,她便独自一人沿着长廊走去,认真考虑起萧雨婷的话。 走着走着,竟不自觉来到了禁地的附近。 想到这里是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不禁百感交集。 ——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忍住又想奔腾而出的泪意。 天空缀着宝石似的星星,宛如一串串、一排排的灯,不远处朦朦胧胧的树林中,无数只萤火虫,一闪一闪地,在夜色中游动,像在寻找白天遗失的梦。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萤火虫,内心极度兴奋。 正当她发呆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扭头一看,便见后方树上坐着一道人影。 她心中咯噔一下,不会,又遇到盗取七星剑的人。 妈呀,那把剑还真的已经在她手里。 她正想跑,却听到那道声音幽然开口:“跑什么?” 熟悉的声音仿佛利刃,狠狠地剜在她的心上,疼的她忍不住浑身一抖。 她慢悠悠回头,借着月色,看清了那树上一袭玄色锦袍的人。 如画的眉目,刀削般凌厉的轮廓,一如当初的冷酷。 第二百零七章 完结 她一时呆在原地,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化作惨淡,竟不知作何反应。 可是心里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想说,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愧疚、那么多的思念和爱意…… 耳边刮过的阵阵风声,竟跟心跳一样的节奏。 他轻飘飘地落在她面前,熟悉的清幽气息让她有瞬间恍惚。 清清看得怔怔,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有些不敢相信的开口道:“主……主上!” 唐岩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居高临下看着她。 在他强势的气压下,清清默默垂下脸,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裙。 自从知道他还活着,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情景,她恨不得抱住他一阵大哭,可是此时却连看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头顶传来一阵冷冷的声音:“为何不抬头看我?” 清清身子一顿。 “我……”她想说话,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死的女人! 唐岩暗暗骂了一句,伸出手掰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他,却见她一把捂住脸,嘤嘤几声,便有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你……哭什么?”他的声音暗哑而低沉,似乎有许许多多的情绪要喷涌而出,却又被硬生生地按下去。 所有的情绪如洪水滔天汹涌,淹没清清的感官。 他眸光转了柔和,喉结滚动了一下,伸臂将她紧紧地抱住。 清清埋首在他胸前,一动也不动,只能任由泪水零落如雨。 相拥的瞬间,仿佛暗夜中绽放的烟火,一刹之永恒。 萤火虫在他们的身旁萦绕,微微的光浮动在夏日的清风里,顿时化为了充盈心间的浓浓柔情。 许久,唐岩哑然出声:“哭够了吗?” 他嫌弃的看着被她弄的湿哒哒的胸口。 清清在他胸前蹭了蹭,贪得无厌地嗅着他身上的清润气息,连日来的委屈,不安,都被这个怀抱融化殆尽,又如同云漂泊了九万里,瞬间得到歇息。 他抚着她的及腰长发,长长叹了一口气:“不许哭了,再哭我走了。” 她吓得揽紧他的腰,哽咽道:“不许走!不许离开我!” 话毕,又羞的埋头在他怀中磨磨蹭蹭,细语呢喃道:“今日我生辰。” 唐岩好笑地看她,环住她的大手紧了紧,头抵在她柔软的发间:“礼物不是送到了吗?” 清清想起叶锦说过,他以白宫的名义送了礼物给她,但她还未来得及看。 她耍赖道:“那个不算!” 他若一直不来见她,她要那礼物又有何用? 清清垂下头,声音细如蚊蝇:“我想要你亲手送……” 唐岩墨黑的眼珠子盯着她:“什么?” 清清仰头:“我想要……” 唐岩趁机垂下头,含住她的嘴唇,一点一滴蚕食着她的香软。 灼热的鼻息,带着铺天盖地的温柔,令清清浑身一颤,不自觉地张开了嘴,青涩笨拙地回应着这个原本孤高狂妄的男人,换得他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狂风暴雨。 心快跳出胸口了,她几乎喘不过气,像快要溺死的鱼。 他灼重的声音,来到她的耳蜗,带着低低的笑意:“其实……不用憋气……” 她眼神迷离,在他颈肩处大口大口的喘气。 唐岩嘴角上扬,眼神柔的可以滴出水来,又带着些许淡淡的隐忍。 她娇嫩的让他疯狂,恨不能一口吞进肚子里。 二人坐在草坪上,头顶是一大片的星空,银色光华在两个人身上折射出一层剔透的浮光。 风吹拂她的发丝,她眼睛亮亮的望着他。 “我以为你会一直生气,再也不理我了。” “嗯,我是很生气。”唐岩双臂作枕,一派悠闲地躺在草坪上。 其实,只要见到她,再大的怨气都会烟消云散。 清清垂眸,脸上显出悲伤和愧疚:“对不起,我不应该不信任你,不应该逃跑……” 唐岩侧头看她,有些讶异:“你觉得我会气这些?” 清清眨眨眼,瘪着嘴问:“那你气什么?” 唐岩没急着回答,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墨黑的眼珠子呆呆望着夜空,紧抿了唇。 良久,才弱了声气道:“我气,你喜欢叶锦。” 清清囧。 原来他一直在吃醋呢…… 她轻咳一声,坦然道:“我是喜欢过大师兄。” 唐岩立马脸色不善,瞬间甩开她的手。 清清偏要执着去抓他的手。 牵住,被甩开,再牵住,又被甩开…… 来回折磨了几次,唐岩终于忍不住坐起身,眼神寒如冰川。 清清愣了愣,接着扁嘴:“这不是在遇上你之前吗?而且只是喜欢而已。” 见他没有甩她,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软软道:“可是,我爱你。” 她记得他曾经给她出的字谜,其实谜底,她早已解开。 唐岩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看向她。 他眼眸如同黑漆漆的夜空,强势抬起她下巴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清清被他的表情弄得有些慌,歪着脑袋调皮道:“什么,说什么?” 唐岩眼眸微眯,惩罚似的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着头沉浸在她颈间的幽香里,哑声说道:“我也爱你。” 四目相对,她仿佛看到了整片星空,令她眷恋又痴迷,心中蜜甜。 …… “明日,我上门提亲。” “啊?!” “你不愿意?” “不是,我只是觉得有点快!” “不快了,我们都错过十七年了……” 清清忍不住悲愤,大魔头,难道我还在我娘亲肚子里,你就觊觎我了? 她小跑着追上不远处挺拔的身影,紧紧牵住他的手。 他偏头一笑,翻转手腕,换成了十指紧扣。 繁华淡去,这一生只愿有你执手相伴。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