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罗刹》 第一章 追悔莫及 天色渐晚,残阳如血,平日里寂寥无比的官道上此时却罕见了围了上百人。 “顾成安,你血口喷人!” 林染满身血污,被迫跪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愤恨不甘的瞪着眼前的人。 站在眼前的男人冷嗤一声,伸出两指捏起林染的下巴抬起:“林大小姐,这是当今圣上的旨意,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说完,松开手,看着手指上的尘泥,嫌弃的皱了皱眉,旁边立马有人恭敬的递上来一条手帕,顾成安接过擦了擦手指,将那条手帕随手丢弃,接着说道:“曹坚与敌国武将王氏密谋来往,通敌叛国的罪名确凿,这可是大罪,给我看好了,别让逆贼逃了。” 又转向林染:“怎么?你对圣上的决断有异议?林大小姐。” 林染眼中划过一丝痛楚,她被逐出族谱的事情全长安都知道,顾成安这么叫她,摆明了是讽刺。 她本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林昌的嫡女,性格安宁,不愿争抢,只愿安安分分度过一生,圣上将她赐婚于三皇子顾成安,三皇子年轻有为,斯文俊朗,初见时对她更是彬彬有礼,林染对他心生好感。 本以为生活会继续美满下去。可她忘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顾成安这么好,惦念着三皇子妃位置的女儿家数不胜数,更何况,他还是储君最有利的人选之一!也就是说,嫁给三皇子的人,将来很有可能将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皇后啊!如果能当了皇后,那该是多大的荣耀。 所以陷害,毁尽名声,各种手段接踵而来,而她那沉迷权势的父亲,在她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时候,决绝的选择了舍弃她这个女儿。 可笑她从来没有惦念过皇后的位置,她还单纯的想着,有人要那位置就拿去……嘿,只怪她太愚蠢。 被逐出族谱,林家再也容不下她,名声毁尽,这些都算了,她不在乎。 可是!可是…… 林染看着同样被捆绑着的曹坚,睚眦欲裂,可是在她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时候,依旧疼爱着她,却被她的名声连累,无法在长安待下去,只能带着她和弟弟远走他乡的外祖父,忠心耿耿,精忠报国的外祖父,现在竟然因为那昏君的一句话,就要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么?! 这个狼心狗肺的狗皇帝,都已经革去了外祖父的大将军职位,还在忌惮着外祖父在军中的军心,这根本只是个借口! 不!不行!她不能再让她所在乎之人死在她的面前。 林染暗地里打量着四周。 这里围着上百个人,每个人都严正以待,林染心生绝望,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一辆马车远远而来,很快到了跟前,马车上下来一个女子,柔美的脸上焦急不已,直直的朝林染这边走过来,口中唤道:“大姐姐……” 到了跟前,仿佛这才看到旁边的顾成安,顿了顿,柔柔的行了一礼:“三皇子。” 顾成安看到林茵,眼神柔了柔:“你来这里做什么?夜里风大的很,当心着凉。” 林茵甜蜜的笑了笑,随后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着急问道:“三皇子,你说的圣上的旨意是真的吗?” 顾成安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林茵低了低头:“那大姐姐会怎么样呢?” 顾成安摇摇头:“你就是太心善,她早就不是你的大姐姐了,现在不过是罪臣之子,曹坚犯了诛九族的大罪,她必然也是算在里面的。” 林茵看上去无比失落,半晌才戚戚然的问道:“那能否让我与大姐姐说会儿话,只怕……只怕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顾成安想了想,片刻点了点头,命令将士把林染带到一边,又派人在四周看着,这才朝着林茵嘱咐道:“小心些。” 林染点点头,朝着树边的林染走去。 林染被推搡在地上,看着林茵走近,冷冷的开口:“你来干什么?” 林茵俯视着蹲跪在地上的人,眼底浮现出痛快,慢慢的蹲下身,掏出手帕细细的擦着林染额头上的汗珠,一边用着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细声说道:“不亲眼看到大姐姐如今这般模样,我又怎么会安心呢?也不枉我在三皇子耳边说了这么久。” 林染瞪大眼:“是你?!是你教唆顾成安的对不对?!” 林茵低低的笑了:“大姐姐这说的什么话,我不过小小弱女子,怎么有那本事教唆的了他人呢?除掉曹坚,那是圣上的意思。” 林染明白了,纵使圣上忌惮曹坚在军营中的军心,但也不至于早上才答应让曹坚离开长安,晚上就扣下了莫须有的罪名,原来是顾成安受了林茵的蛊惑,在他耳边胡言乱语,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林染恨的咬牙切齿,低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林茵冷冷的笑了,眼底尽是不甘和恨意,“当然是因为你了,我的好姐姐。” “我?” “我处处比你优秀,可父亲还是更加器重于你,就连三皇子妃的好事都落在了你的头上,你不过是占了嫡女的名头,凭什么得到这么多?!”林茵脸上一瞬狰狞。 林染难以置信道:“就因为这些?” “就?嘿,大姐姐说的好轻松,啊,也对,你是嫡女,这些对你来说当然唾手可得,根本不用努力。” 器重?不,她根本不想要这种器重,在父亲眼里,她不过是个可以换取利益的工具,是他上升路途中的一块垫脚石,如今垫脚石变成了绊脚石,他又迫不及待的丢掉了她! 林染苦笑一声,心底无限的悲哀,终于抬起头看着林茵:“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三皇子也让给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让?!”林茵仿佛被这个字刺激到了,一把揪住林染的头发往后扯,“那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不是你让的。” 林茵忽然又笑了,松开手:“放过你?让你美满幸福的活着么?你做梦!我就是要让你生不如死,看着所有的人因你而死,我才能安心的做我的三皇子妃,啊,对了……” 林茵凑近她,脸上畅快淋漓:“可惜了,三日之后便是我的大婚之日,大姐姐怕是看不到了呢。” 林染低下头,低低的呢喃了一句:“那可不一定啊……” 林茵本来已经转身打算离开,听到声音又转了过来:“你说什么……啊!” 缚在身后的麻绳终于被割破,林染一跃而起,强忍住脑袋的晕眩和身上伤口撕裂的疼痛,一条胳膊锁住林茵的咽喉,另一只手将刀片抵住她的下颚:“别动!” 林茵还要挣扎,林染将刀片移到她的脸颊上,凑到她耳边说道:“三妹妹可小心些,若是这漂亮的小脸蛋划破了一点半点,不知顾成安还会不会要你这个三皇子妃!” 脸是女人的命,林茵尤其爱美,立马停止了挣扎。 顾成安那边听到了林茵的尖叫,抬眼就看见了这一幕,连忙走过来,口中呵道:“住手!” “全部不准动!”林染拉着林茵后退一步,目光转向一脸紧张的顾成安,讽刺一笑,“三皇子真是重情重义啊,嘿。” 顾成安蹙眉:“林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林染看他一眼,“不过是为了一条活路罢了。现在,放了我的外祖父还有弟弟他们,否则就是死我也要带着你的未婚妻一起下地狱。” 顾成安冷冷的盯了林染片刻,一挥手:“放人。” 后面立马有将士走上前一拱手:“可是三皇子,那是圣上要求的人,若是放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成安一脸不耐的打断他:“我叫你放人!” “是。” 将士领命下去:“放人。” 曹坚和林衍等人被推了一把,朝着林染走去。 林染眼睛亮了亮,一边紧盯着曹坚,一边警惕着顾成安有什么动作,却忽略了身后。 一支利箭呼啸着从身后的树林中窜出,直直的扎进了林染的后背,林染身形猛地一僵,喷出一口鲜血,强撑的身子再也无力,往下倒去。 “姐姐!” “染儿!” “小姐!” 曹坚等人瞪大了眼,惊呼道。 “啊!我的脸!”与此同时,林茵也是一声惊呼,不敢置信的看着指尖的一滴血,刀片锋利,刚刚林染倒下时,指尖刀片无意间划过便擦破了脸颊。 顾成安脚尖一点便来到林荫身边,搂着她退回安全地带,林茵楚楚可怜的捂着脸颊:“三皇子,我的脸……” “无碍。”顾成安伸手轻轻拂过那小小破皮处,眼中闪过狠厉,“回去用雪莲膏抹上就好了。” 雪莲膏价值千金,林茵脸上的小小破皮就是普通伤药也能好,顾成安居然舍得。 林染这才破涕为笑:“多谢三皇子。” 顾成安这才转向狼狈挣扎着站起的林染,眯了眯眼,口中说道:“罪女林染,胆敢反抗,大逆不道,圣上有令,如若反抗者,杀无赦。” 说着手重重挥下:“放箭!” 乱箭齐发,林染不甘的睁着眼,死死的盯着站在那里的顾成安和林茵——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直到咽气,也不曾闭上那双充满了仇恨的眼。 林茵被扶着上了马车,临走前回头瞪了一眼,却被那双眼中的恨意惊了一下,心里无端有些恐慌,低低的啐了一口,骂道:“果然是个小贱蹄子,死了还不让人省心。” …… 元明11年,兵马大将军曹坚通敌叛国,证据确凿,罪名成立,株连九族,于逃离途中被抓获,其外孙女林染,不知悔改,意图行凶,被乱箭射死,尸首被丢进荒野,无人问津。 其女曹玲儿虽已身死,但为罪臣之女,被长安林家逐出族谱,骨灰不得呈于林家祠堂,弃于城外。 翌日,曹坚被处腰斩,午时行刑,其余人等处斩首示众。 元明11年,曹氏一族,灭。 第二章 重生 元明8年,长安林家。 头昏沉的难受,耳边还不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吵个不停,林染忍了片刻,终于微恼的睁开眼。 跪在床头的凝玉看见了,眼睛一亮,连忙擦了脸上的眼泪,小声道:“小姐,你终于醒了。” 林染头昏的难受,可眼前的脸她还是能辨认的,她有些惊讶的唤道:“凝玉?”奇怪,凝玉不是一年多前就死了么?难道这里是阎王殿? “是,小姐,凝玉在的。”凝玉以为林染要吩咐什么,连忙凑上去,“小姐要什么?” 林染一开口才觉得嗓音沙哑的厉害,喉间像着了火一样难受,咽了咽口水,林染不舒服的皱起了眉,还没吩咐,凝玉已经很有眼色的端来一杯水:“小姐,喝点。” 林染点点头,在凝玉的搀扶下坐起来,又在身后垫了两个垫子,这才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温水,放下杯子,林染问出心里的疑惑:“凝玉,你怎么在这里?这儿是哪里?” 凝玉奇怪的道:“这里是小姐的房间,凝玉是小姐的丫鬟,当然在这里了。小姐今日怎么说这种胡话?” 她的房间? 林染不敢置信的左右张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幕她怎么会忘记! 没错,这是她的房间。 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凝玉看着林染震惊的神色不似假装的,伸手附上林染的额头,担忧道:“小姐莫不是伤寒还没好?刚刚小姐梦中也说了好些胡话呢。” 额头上的手是温热的,林染迟疑的捉住那只手,轻轻捏了捏,没错,是温热的,凝玉……还活着。 “小姐?”凝玉也不挣脱,只是奇怪的唤了一声。 林染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惊涛骇浪,忽然想起什么,赶忙问道:“凝香呢?我弟弟呢?” “凝香在厨房给小姐熬药,少爷刚刚在小姐这儿守了好一会儿,又去陪着夫人了。” 她真的重生了! 林染偷偷捏了自己一把——痛! 可林染反而笑了起来,好啊,好啊,上天垂怜,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想到前世的结局,眼中划过一丝狠厉——顾成安,林茵,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我会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察觉到凝玉担忧又奇怪的目光,林染笑了笑,随口问道:“对了凝玉,你刚刚说‘我在梦里说了胡话’,我说了什么?” 凝玉却没立马回答,欲言又止的低下头。 林染看她:“怎么了?不能说?” 凝玉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只是小姐,你刚刚在梦中一直……一直喊着三皇子殿下的名字……” 顾成安? 林染愣了愣,随即心里冷笑一声,她简直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不过,也是,在外人看来,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念着外男的名字,怎么说也是不合规矩的。 林染收敛起眼中的恨意,朝着凝玉笑了笑:“凝玉,恐怕是你听错了,我怎么会去念三皇子的名讳呢?” 凝玉想了想,确实,小姐从来也没见过三皇子,怎么可能念着他的名讳,那看来是自己听错了。 “对不起小姐,是凝玉听错了。” “无碍。”林染试着起身,身子却软麻的厉害,迫不得已又靠了回去,“我这是怎么了?” 说起这个,凝玉就替她家小姐抱不平,抱怨道:“明明是那齐家小姐的错,推了小姐入水,害得小姐烧了好几天,那些人还怪小姐的不是。” 齐家小姐?落水? 林染揉着眉心想了片刻,终于从昏沉的脑袋里找出了这一段记忆。 她的过去鲜少出门,总是呆在林府,所以要找出出门的这段记忆并不难——林茵还有几个林家的庶女和其他长安府邸的各家小姐约好来林家玩,林茵来找她一起,她拗不过,便跟着去了,可她不爱说话,几个小姐围过来说话都吃了冷门,以为她性子清高不屑与她们说话,便在后来耍了个心机,在路过池塘时故意嬉闹,借机将她推了下去。 池塘虽不深,但是深秋临近初冬,池水冰凉,林染受了凉,一下子病倒了。那些人见出了事,纷纷推脱,造谣说是她自己失足落下去的。 林染闭了闭眼,这几个人自然是要教训一下的,不过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前世她最后以悲剧结尾,都是她太过软弱,才会任人搓扁揉圆,肆意欺凌还不懂得反抗,这一生,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落水这件事是在三年前,林染记得,她人生的转折点就是在半个月后的祖母60大寿生辰宴上。 祖母60大寿是件大事,林府特意大办,不少长安的达官贵人都被邀请了。而就在宴会上,她被人诬告偷拿了圣上赏赐给祖母的玉观音,最后居然真的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被打碎的玉观音。 她因为拒不承认,当众丢了脸,她的父亲林昌觉得脸上无光,罚她跪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而她的母亲的身子自从生了弟弟后就一直不太好,听到这个消息大病了一场,拖了半年光景,还是去了。 正牌夫人没了,本就看她不顺眼的柳姨娘,之后更是变本加厉,不断克扣她的衣用,明里暗里的找她麻烦。 而她也傻的以为忍忍就过去了,直到最后凝玉舍身替她挨了打而死,她才看清了事实,却也来不及了。 而林茵便是柳姨娘的女儿,现在想想,或许前世的种种麻烦,柳姨娘没少给林茵出主意。 林染头疼的揉了揉眉心,要做的事情太多,时间太少,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身子养好,这副弱不经风的身子,落个水就去了半条命,今后该怎么办。 这么想着,有人进来了,看到林染,惊喜道:“小姐,你醒了。”说着端着药快步走上前。 林染转头见是凝香,点点头,目光温和了一些,这个丫头,前世直到最后都是跟着她的。 “小姐,喝药。” “嗯。” 林染接过药碗,微微低头,正欲入口,忽然一皱眉,盯了黑乎乎的药汁片刻,伸出舌尖尝了一点,随即便冷笑出声。 第三章 乌头 好啊,真是一刻都不放过我啊。 治疗风寒的药方里有半夏这一味药,这很正常,可若是又放了乌头,这就耐人寻味了。乌头与半夏相克,懂点医的大夫都知道这一点,又怎么可能把这两味药一起放呢。 林染看一眼凝香。 前世这丫头一直不离不弃,林染自然不会怀疑她,只是是谁呢? “凝香,这药是你煎的?” 凝香点点头:“是啊,我一直看着的。” 林染想了想:“中间离开过吗?” “这……”凝香眼珠子转了转,想了起来,“啊,对了,我在厨房煎药的时候,凝絮让我帮忙看一下火来着……” 凝絮? 林染闭着眼想了片刻,没想起来这个凝絮是谁,放弃了思索,不管这个凝絮是什么人,多半就是别的院子里的姨娘或者小姐派来做眼线和找麻烦的。 看来还得花时间好好清理一下这个院子里的垃圾了。 林染冷笑,把手里的药碗递过去:“倒了。” “不可以啊,小姐,喝了药才能好……”凝香不傻,反应过来,一下子捂住嘴,“小姐,难道……”这药有问题? 林染点点头。 凝香气愤极了,也没想起问自家小姐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怎么分辨出来的:“那些人怎么这么坏心眼,污蔑小姐还不够,还要害小姐,真是太过分了。” 说着怒气冲冲的端着药碗走了出去,趁着没人注意将药汁倒掉,又小跑了回来:“小姐,我以后不去大厨房熬药了。” 大厨房是整个林府的总厨房,各个院子都有自己的小厨房。林染的霜染院里就有一个,不过小的很,平时也少有人生火做饭。 林染摇摇头,她还不想打草惊蛇,这些人在她喝的药里动手脚,想来也不会那么明目张胆的害死她,只是想把她的身子搞垮罢了,她如果忽然就换了地方熬药,让他们起了疑心不说,他们还是会想方设法的动些手脚的。 “不必,凝香,你每天依旧去大厨房,回来偷偷倒掉就是了。凝玉,辛苦你帮我重新熬药了。” “是,小姐。” 凝玉下去了。 林染疲惫的舒了一口气,浑身冷的厉害,她知道这是风寒的正常现象,吩咐凝香道:“凝香,去帮我再拿一床被子来。” “是。” 凝香站起身,去柜子里取来新的被子,仔细的盖在林染身上,林染躺下:“药熬好了叫醒我,我先睡一会儿。” 三层被子盖在身上又沉又热,林染其实很怕热,但她知道只有发了汗才能好得快,只能忍了。 刚闭上眼,迷迷糊糊的刚要睡着,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随后一个声音就传了进来:“大姐姐,我来看你了。” 是林茵。 林染皱了皱眉,她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不过现在没这个精力应付,微微动了动头:“凝香,打发了。” 凝香一直守在林染的身旁,听到声音立马应下:“知道了,小姐。” 说完出去了。 也不知凝香是怎么周璇的,门口吵吵闹闹了半天,林染还是听到了那道令人厌烦的甜腻嗓音越来越近:“我可是专程来看望大姐姐的,大姐姐和我的关系是那些人能比的么,真是的。” 林染不耐的皱了皱眉,也知道身份上林茵是小姐,凝香再怎么样也只是个丫鬟,林茵硬是要厚着脸皮进来,凝香是拦不住的。 睁开眼,坐起来,看着林茵走近,在她的床头坐下,亲亲热热的拉起她的手:“大姐姐,我来看你了。”说着瞥了一眼凝香,不屑道:“大姐姐也该好好管管身边的奴才了,一个个都不懂规矩的。” 林茵看着林染面色惨白的虚弱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林染看一眼一脸无奈的凝香,淡淡的回道:“规矩自然是懂得,是我实在不舒服,吩咐了她谢绝拜访。” 言外之意,林茵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闯进来,才是没规矩的。 林茵愣了一下,直觉的感受到有些不对,林染虽然对谁都清清冷冷的,不爱搭理,但是对自己还是很亲近的,毕竟她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刻意讨好了好久才得以接近她。 林染没空和她虚与委蛇,只想赶紧打发了她出去,盯着林茵拉着她的手:“我刚刚睡着,身上倒是出了不少的汗,三妹妹也不怕传染了。” 林茵这才感觉到手里握着的手心满是粘腻的汗珠,眼里闪过厌恶,条件反射的松了手,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心里一惊,抬眼看向坐在那里的林染。 林染依旧神情淡淡的看着她,没什么表情,林茵试图从林染眼里看出什么来,却什么都看不出来,讪讪的笑了两声,又忍着厌恶重新执起林染的手,掏出手绢擦了擦她手心的汗珠。口中说着:“大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先不说我身子好的很,咱们之间宛如双生子一般,哪里会在意这个呢?” “是么?”林染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抽出了自己的手,半眯着眼不说话了。 林茵虽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毕竟林染一直都是不爱说话的,平日里与她在一起,也是她说的话多。 “大姐姐,我知道你感染了风寒,必定是没有胃口吃东西的,所以我特地做了你最爱吃的绿豆糕。”重新换上笑脸,林茵从身后丫鬟提着的食盒里端出一盘糕点,“大姐姐尝尝。” 林染瞥了一眼盘子里小巧可爱的绿豆糕,再转向笑的一脸纯真的林茵,只见那双杏眼中满是期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林茵当真对她有多好! 可惜啊…… 林染缓缓勾起嘴角。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对你满覆信任的蠢蛋了。 绿豆,有着清热解暑、祛暑止渴的功效,炎炎夏日里若是来上一块,确实美不可言,可别忘了,绿豆性味甘寒,她的身子本就寒凉,现在又感染了风寒,林茵这个时候送来绿豆糕,到底是为了让她果腹,还是嫌她好的太快?! 林茵只觉得林染的笑让人无端发寒,有些不自在的唤道:“大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林染收回视线,慵懒的往下躺了躺,“不过你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没什么胃口。” 第四章 曹氏 还没等林茵开口,林染接着说道:“而且三妹妹莫不是记错了,我最爱的是芙蓉糕,可不是那什么劳子的绿豆糕。” 林茵刚要拿起一块糕点,闻言顿时僵住,接着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在林染平静的目光下,不由得有些羞恼。 她哪里知道林染喜欢吃什么,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没想到这人一点都不懂得识时务! 林茵眼中闪过不满和恼怒,却还是很好的压了下去:“是么?那,那应该是妹妹记错了。” 林染看到了,却也不在意:“恩。” 林茵总觉得今日的林染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反正她今日来不过是要确认林染的狼狈模样,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也不想呆下去。 “大姐姐要多多休息才是,我也不打扰了,等大姐姐身子好了,我们再一起出去游湖。” 游湖?再把她推下去么? 林染冷冷的勾了勾嘴角,也不挽留:“凝香,替我送送三小姐。” 凝香立马答应一声:“是,小姐。”说完领着林茵等人出去了。 到了院子门口,凝香就回去了。 林茵不满的看了一眼凝香离开的背影,转身离开,等到了一个无人的转角,立马将手里汗湿的手帕丢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低啐一声:“恶心!” 看也不看脚底下制作精良的手帕,林茵只觉得手心油腻的让人反胃,身旁的丫鬟立马递上自己的手帕,献媚道:“小姐,擦擦。” 林茵接过,粗鲁的擦了擦手心,还是觉得不舒服的很,索性也不擦了,随手将那条手帕往地上一丢,急急的往房间走去,边吩咐道:“快回去给我准备些水,真是太恶心了!” 丫鬟心疼的看了看被丟到地上的手帕,那可是自己最好的一条啊! 刚要捡起来,前面林茵又叫了起来:“死丫头做什么呢?!没听见我的话么!” 丫鬟一跺脚,不捡了,小跑着追了上去。 林茵这边的事林染一点儿都不知道。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又喝了凝玉熬好的药,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等林染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睡了一整夜,出了一身的汗,林染再睁开眼的时候,精神好了不少,脑袋也不那么昏沉了,但衣服因为汗水都粘在了身上,也难受的紧。 林染开口叫了一声:“凝香。” 凝玉走了进来:“小姐。” 林染眨了眨眼:“凝香呢?” 凝玉回道:“凝香照顾了小姐一整晚,刚刚才去休息了。” 林染了然的点点头:“让她休息。凝玉,帮我准备洗澡水,我要沐浴。” “是。” 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林染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新衣,凝玉熟练的替她挽了发,又拿起一只玉簪要替她带上,林染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站起身:“走。” 凝玉跟上去,问道:“天色还早着呢,小姐要去哪儿?” 林染眼中浮现一丝怀念和暖暖的笑意:“去看看母亲。” 前世,因为小人迫害,母亲曹玲儿为她的事操碎了心,最终病逝,如今,上天把一切都还到了她身边,她心怀感激。本来昨日就想去的,可身子实在难受的爬不起来,今日好多了,自然等不及了。 凝玉劝道:“清晨凉寒,小姐身子才好一点儿,还是过一会儿,况且夫人应该还在休息呢。” 她等不及了啊。 林染还是摇头:“没关系,出去走走也好,若是母亲还未醒,我等一会便是了。” 凝玉劝不动林染,只好又回房间拿了件披风替她披上,两人慢慢往曹玲儿的院子走去。 到了曹玲儿的院子,林染刚踏进门口,就看到了曹嬷嬷端着药碗正往房间走,赶紧上前,叫了一声:“嬷嬷。” 曹嬷嬷是曹玲儿带来的曹家嬷嬷,在这林家也算是她的心腹,以前在曹家的时候,也是曹嬷嬷一直伺候着曹玲儿,其实曹嬷嬷本来不姓曹,是被曹玲儿救下的,后来又赐了曹家姓氏。 曹嬷嬷回头见是林染,笑眯了眼:“是大小姐啊,怎么出来了呢?身子可还好?” “身子好多了,谢嬷嬷关心。”林染看了一眼曹嬷嬷手里端着的药碗,问道,“嬷嬷,这是要给谁喝的?” 说起这个,曹嬷嬷就忍不住叹气:“这不最近快要入冬了么,天气冷了,夫人的身子本就不好,昨夜更是咳了半宿,方方才睡了一会儿,这不,又咳醒了,吓得嬷嬷我赶紧吩咐厨房熬了药,正要送过去呢。” 林染心里一颤,母亲的身子已经差到这般地步了吗? 定了定神,这才笑道:“想来嬷嬷昨夜也是没有休息好的,这药还是我送过去,嬷嬷去休息一会儿如何?” 曹嬷嬷在曹玲儿还是小姐的时候就呆在她的身边,林染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打心眼里,林染也是把她当做一个长辈的。 曹嬷嬷叹一口气:“也好,夫人看到大小姐这般,想必也会宽慰许多,听说小姐落水的时候,急的非要下床呢,还是被嬷嬷我摁住了,小姐说说,夫人那个身子状况怎么好下床呢,哎~” 曹嬷嬷叹完气,也去休息了。 林染接过了药碗,走到曹玲儿房间门口,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咳咳。”曹玲儿正咳嗽着,听见推门声,也没有力气回身去看,只当是曹嬷嬷来了:“嬷嬷,把药放在那里,我等一会儿再喝。” 骤然听到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林染眼眶一红,险些落下泪来,多久了?多久没有听到母亲的声音了? 深呼吸,收敛自己的情绪,林染扬起一个笑脸,说道:“药要乘热喝才是,母亲莫不是又嫌药苦而不想喝药了?” 曹氏猛然回头,林染疾走几步,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子上,握住曹氏伸来的手,又唤了一声:“母亲。” 曹氏含着泪点点头:“染儿身子可是大好了?母亲身子骨没用,一直没来看你。” 第五章 四小姐 林染摇摇头:“托母亲的福,身子已经好多了。” “好好。” 曹氏连唤了两声好,拉着林染说了不少体己话,林染经历生死,感受到久违的亲情,自然是愿意陪着曹氏的。 说了好一会儿,曹氏才抹抹眼泪,笑着说道:“看我,一下子就忘了,把药端过来。” 林染笑:“这下母亲倒是愿意喝药了?” 曹氏抬手摸了摸林染的头:“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喝药算的了什么。” 林染心底软了一片,眼眶一下子红了,撒娇道:“那母亲可要好好养着身子,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曹氏虽然惊讶女儿忽然的撒娇,但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孩子与自己亲近,当即受用:“那是自然。” 林染笑了笑,转而瞄到旁边黑乎乎的药汁,眼底冷意蔓延:“不过这么长时间了,这药估计也冷了,还是不喝的好。” 不提这药就算了,一提起,林染猛然想到,那些人既然会对她的药动手脚,身为正室夫人的曹氏,他们必然不会那么好心的放过。 前世母亲身子赢弱,久病不愈,她还一直奇怪,但也只当是曹氏生弟弟林衍的时候伤了底子,这才变得体弱多病。现在想来,或许母亲喝的药也被动了手脚! 又和曹氏说了好些话,林染这才借着‘要给祖母请安’的借口端着药碗要离开。 女儿性子清冷,对人向来不冷不热,以前对她这个母亲也是如此,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今日女儿主动说了不少话,还向她撒娇,曹氏心里高兴,脸色也红润了些许,听到林染要离开,心里虽然意犹未尽,但也没拦着,只笑道:“也对,这是规矩,去。” 子孙一辈,每日清晨都是要向林昌的生母余氏请安的,她身子虚弱,余氏就免了她的每日请安,林染以前也是每天都要去的,只是这几日感染的风寒,才得了特许不用去,如今身子好了,自然是要去的。 林染答应一声,带着凝玉出去了。 轻轻掩上房门,林染往外走去,直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这才停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汁,凑近闻了闻,又尝了一点。 果然不出她所料! 林染冷笑,将药汁尽数泼到旁边的花丛中。 曹嬷嬷是曹氏带来的,曹氏平日里对她也好,按道理她是没有理由背叛曹氏,帮着外人害她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她和曹嬷嬷接触不多,并不怎么了解曹嬷嬷的为人,看来得找个机会观察一下。 林染心思转了转,转头吩咐道:“凝玉,等会儿给祖母请安之后,你去小厨房给我母亲重新再熬一碗药,我亲自送过来。” 凝玉答应下来。 林染边往余氏院子走去,一边在心里计划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母亲曹氏因为身子不好,林府当家主母的掌家大权被分到了林昌的其中一个妾侍——柳姨娘,也就是林茵的生母手里,柳氏向来看她不顺眼,尤其是这掌家大权落到了她的手上,更是有了底气,明里暗里的对她使绊子,曹氏走后,越发的肆无忌惮。 看来,她得想个法子把这掌家大权要回来。 林染想到了祖母余氏。 掌家大权虽然落到了柳氏的手里,但她的身份毕竟只是个妾侍,余氏注重身份,虽然未说什么,但还是有些看不起柳氏的,所以这真正大事的决定权还是捏在余氏手里。 林染沉下眼。 虽然柳氏只是虚握了掌家大权,但在外人看来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 如果把这掌家大权全部都拿过来…… 林染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单单是余氏那里,就不可能完全松手,要拿过来费的功夫会更多,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不过要从柳氏那里夺过来应该不难,柳氏为人贪婪小气,前世连她的衣用银两都扣用了,她就不信面对整个林府这么大一块肉,她就不会蹭点肉沫下来! 多少无所谓,只要有证据,依照余氏的性子,必然是不会放过柳氏的。 …… 林染想的入迷,也就没怎么注意转弯口走过来的人,一下子撞了上去。 她整个人晃了两下,被后面的凝玉一把扶住,她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倒是先叫唤了起来:“哎呦喂,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撞本小姐。” 林染刚站稳身子,一听这话抬眼朝对面看去,只见对面的人正看着她,眉眼中尽是不屑和嘲讽,正是林府的四小姐——林雪。 林雪好像才看清了对面的人,笑道:“哎呦呦,原来是大姐姐啊,恕妹妹没看到,只当是哪个奴才呢。” 第六章 我们该怎么做 前世在林府,与她亲近的只有母亲曹氏和弟弟林衍,或许是因为她的嫡女身份和不讨喜的性子,其他林府的庶女多半不喜她。 比如林茵这种聪明的,表面和她好的不行,背地里捅刀子的;也有林雪这种被人当枪使,被人卖了还替他人数钱的。 换句话说,就是没脑子。不过林染还是挺喜欢林雪这种没脑子的性子的,毕竟比起懂得曲意逢迎的林茵来说,这种人可好对付的多。 “是么?”林染凉凉的看她一眼,“没想到四妹妹年纪轻轻,眼睛这么快就不好使了。” “你!”林雪一噎,有些吃惊的看着她。 她向来看不惯林染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自以为是嫡女就清高自傲的不理人,她气不过,每次遇到总要明里暗里的嘲讽两句,可以前的林染从不会反驳,但也不会理睬她,这让她更为恼火。 刚开始还顾忌她的身份,生怕她去父亲那里告状,可后面一点事儿都没有,她才越发大胆了起来。反正又不会有事,过过嘴瘾也是痛快的。 可今天怎么…… 林染冷哼一声,前世她就是太过忍让,才让这种人都踩到她的头上去:“现在可看清了?!” 林雪嘴角的笑僵住,直觉的觉得对面人的眼睛漆黑的吓人,不再是以往那种透着疏离的眼神,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本能的躲闪了一下眼睛,声音都小了几分:“看清了。” 林染笑了笑,然后脸色一沉:“看清了?!然后呢?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么?” 嫡庶有别,庶女见到嫡女都是要行礼的,更何况林染还是这林府的大小姐。 林雪咬了咬嘴唇,半晌微微福了福身:“见过大姐姐。” 林染‘嗯’了一声,也没回答,转身走了。 留着林雪终于醒悟过来,在原地不甘的跺了跺脚。 —— 去了余氏的院子请安过后,林染就回了自己的院子,让凝玉熬好曹氏的药后,又去了曹氏那里。 “母亲,我来了。” 林染在门口就叫出了声,然后房间里就冲出个小不点儿,直直的抱住了她的腿,奶声奶气的叫道:“姐姐。” 林染低头看清是谁,心尖立马就软了,俯下身抱起林衍,扬起笑脸:“小衍也在这里啊,在做什么呢?” 林衍,她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现如今不过4岁,比起记忆里前世那个清秀瘦小的小小少年来说,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奶包子,笑脸肉乎乎的特别可爱。 “我在给娘亲讲故事。” “真懂事!” 林染夸了他一句,迈步进了房间,曹氏笑笑:“这孩子,在你走后就来了,听说我睡不着觉,还非要拿着话本给我讲故事听。” 林染笑了笑,眼底骤然浮现一丝苦涩,她的弟弟这么单纯可爱,前世她却没能护住他,让这世间的污浊混了他的眼,不过7岁的小小少年,早熟了太多。 “……染儿。” 林染陷入过去的回忆,曹氏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听到:“啊?怎么了?” 曹氏慈爱的看着她:“你这孩子,怎么就忽然发起呆来了?叫你也听不到。” 林染掩饰的笑了笑,想起这次来的目的,放下林衍,拍拍他:“去玩。” 小奶包子却摇头:“不要,我还要给娘亲讲故事呢。” 林染无奈,曹氏看了看林染,又看了看林衍,明白林染是有事要和她说,但又不方便林衍在这里,于是哄道:”衍儿,娘亲想吃厨房里做的糕点,衍儿帮娘亲拿过来好不好?“ ”好!“ 林衍奶声奶气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出了房间,身后立马有小丫鬟跟了上去:”小少爷,小心点……哎,慢点跑…… 曹氏看着林衍跑出去,这才看向林染:“好了,你想和娘亲说什么?” 林染没急着回答,只是目光在房间里的丫鬟身上转了一圈,曹氏会意,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众丫鬟:“是。”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林染接着吩咐道:“凝玉,你去外面守着。” “是。” “好了,神神秘秘的,怎么了?” 林染笑的温柔,眼底却掩藏着风暴:“母亲,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补药吃了这么久,您的身子却越来越差?!” 曹氏一下子收了脸上的笑,她不蠢,明白了一些意思。她也信不过其他人,所以她的药都是由曹嬷嬷负责,而曹嬷嬷是她的人,难道…… 林染摇摇头:“我不是说就是曹嬷嬷,曹嬷嬷每日是送药来的不假,只是她总有疏忽的时候,在大厨房里,人多眼杂,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吗?” 曹氏眼底多了几分信服,半晌问道:“染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女儿无意间发现,这次女儿喝的药里也被人动了手脚,想到母亲,就来看了一下。” 接下来的话不用林染说曹氏也明白了——她的药也被动了手脚! 曹氏神色复杂,她知道后宅不太平,所以她交出了当家主母的掌家大权,本以为这样就能平静些,没想到她们还是不罢手。 曹氏叹口气,抬起眼:“那么,染儿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第七章 不安分的丫鬟 林染满意的暗暗点头,她知道曹氏比她还不愿意参与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可生活所迫,要是都这样了曹氏还是决定一味忍让而不反抗的话,那她以后也没办法指望她这个母亲了。 “母亲,你才是这林府的主母,那掌家大权应该是你的,不过因为你身子不好,才交由了柳姨娘,所以母亲,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赶紧把身子养好些。” 林染顿了顿,接着说道:“母亲喝的药在大厨房容易被人动手脚,所以要想个法子,找个信得过的人换个地方亲自熬药,只是……” 只是柳氏放在曹氏身边的眼线一定会更多,要每日偷偷的熬药只怕瞒不过,而她不一样,在柳氏眼里,她还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不点儿,相对而言监视也不会那么严密,想要偷偷做些自己的事还是容易的。 曹氏也想到了这方面,看着女儿眉头紧蹙苦苦思索的模样,心里柔了柔,这都是为了她呀。 伸手抚上女儿的头顶:“放心,娘亲身子不好,可脑子还是好使的,自有办法。” 林染抬头,透过曹氏的眼看到了决心和坚定,稍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好,母亲若是需要帮忙,只管叫我就是了,女儿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曹氏点头,心里叹了口气,等到她把掌家大权拿过来的时候,她和柳氏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再无和平相处的可能。 罢了罢了,就算是现在,她不是依旧没有放过她们么,人心呐…… 交代完事情,林染又陪着曹氏说了会儿话,林衍那个小奶包子就抱着糕点跑了过来,林染又陪弟弟玩了会儿,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留下吃了午饭,直到小奶包子打着哈切揉眼睛的时候,林染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没想到回到房间的时候,却看见有个背影鬼鬼祟祟的站在林染的梳妆台前,凝玉呵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那个身影好似没想到现在就有人回来,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林染,行了一礼:“小姐,我是来送点心的。” 林染看她,见她行的礼敷衍又随意,目光落在地面,眉眼中暗含讥诮,目光微沉。 凝玉出声:“凝絮,那你站在小姐的梳妆台前面做什么?” 凝絮转了转眼珠,回道:“奴婢的珠子不小心落到了地上,滚到了这里,所以奴婢找找。” 凝絮确实是来送糕点的,但却不是因为什么珠子,只是看到林染梳妆盒里的各样首饰,质地上乘,不由得眼红不已,趁着四下无人,所以大着胆子偷偷摸了摸。 “是么?”林染笑了笑,迈步走进去,“那珠子找到了么?” 凝絮见她信了,忙不搭的点头:“找到了找到了,那,奴婢告退。”说完迈步往外走。 经过林染身边的时候,林染忽然伸手拦住了她:“慢着,我倒是对珠子喜爱的紧,不知道你这个珠子是什么样的?拿出来看看怎么样?” 她哪有什么珠子?! 凝絮暗暗咬牙,只觉得这位大小姐没事找事:“不过是个小珠子,大小姐这般见多识广的人,肯定是瞧不上的,奴婢怎么敢献丑呢?!” 说完低着头,死死的咬着牙,若是这林染执意要看什么珠子,她又拿不出来,那她说谎的事岂不是暴露了么。 奴婢敢觊觎主子的东西,这可不是小事,要是被人知道,肯定要挨板子的。 好在这位大小姐没有执着下去,凝絮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林染的声音传了过来:“也是,要说珠子的话,我也有不是?不看便不看了,你下去。” 凝絮如蒙大赦,赶紧疾走了出去,等出了院子,这才舒了一口气,回身看了看房门,脑子里回想起林染的话,不免又想到首饰盒里的那只珍珠簪子,上面的珍珠饱满浑圆,雪白莹润,她喜爱的不得了,摸了很久才放下。 那可真是好东西啊! 凝絮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第八章 萃玉阁风波(一) “小姐喜欢珠子么?”凝玉好奇道,她怎么不知道? “没有,一般而已。”她不过是随口说着诈那个凝絮的,倒是没想到这个凝絮这么沉不住气。 她前世到底是有多忽视周围啊?这么明显的事都没发现。 林染摇摇头,坐下随意捏了一个点心放入口中,目光在整盘小巧的点心上掠过,忽然问了一句:“凝玉,霜染院的糕点茶水这些,都是凝絮负责的吗?” 凝玉想了想,摇头:“院子里的糕点是两个人负责的,凝絮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个叫凝晴。” “是么……”林染呢喃了一句,手指拨弄着盘子里的糕点,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 林染身子还没完全好透,这两天天气晴好,她每日去曹氏那里坐坐,陪同林衍玩耍,倒也过得惬意。 两日后,林染身子基本好透,决定出一次府。 她只带了凝玉凝香两个人出府,凝玉性子单纯,嘴里藏不住话:“小姐怎么忽然要出来呢?以前不是都不愿意出门的吗?” 林染慢悠悠走着,街边的小摊热闹的很,她一个个看过去,遇到感兴趣的就停下观看一番,或买上两个小玩意,悠哉自在的很,听到凝玉的话,她笑了笑:“老是呆在府里做什么?时间长了身子都憋出病来,再说,你以前不是还让我多出来走走么。” 说着,随手拿起旁边小摊上的一只蝴蝶簪子,在头上比划了一下,回头问:“好看吗?”一副真的是出来游玩的模样。 凝玉凝香两人疑惑的对视一眼,也不再多问,反正自从这次小姐醒过来后就换了个性子一样,话也多了,对曹氏也关心得多,这样子的小姐,她们也是乐意看到的。 想不通就不再想,凝玉凝香真把这次当做纯粹的久违逛街,凝玉抿了抿小嘴,笑道:“这样的簪子才配不上小姐呢,小姐若真要买簪子,要我说,小姐还是去萃玉阁看看。” 萃玉阁是长安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里面的东西确实好看,也更名贵。 凝玉本是无心,也没恶意,但小摊的老板就不愿意了,嚷嚷着:“哎,这位姑娘怎么说话呢?!我的东西虽然比不上那萃玉阁,但小老儿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是做良心生意的……” 林染见状,连忙拉着凝玉溜了,把摊子老板的满嘴唾沫留在原地,直到听不到那小摊老板的声音了,林染才停下来。 回头看了看,没好气的伸出手指戳了戳凝玉的额头:“你呀,真是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凝玉捂着额头撅了撅嘴:“我不是故意的嘛,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啊……”那只簪子,连她都看不上。 林染摇摇头,教育道:“你呀,这样下去迟早要闯祸,记住了,下次不要再随便说出口了。” 凝玉吐吐舌头:“知道了,小姐。” 林染失笑,一抬头,又笑道:“刚刚才说道萃玉阁,你们看,这就到了门口了。走,本来我就打算来一趟的。” 第九章 萃玉阁风波(二) 萃玉阁在长安名声不小,也因为这里东西多,样式也好看,不少富家小姐都喜欢来这里逛逛,甚至后宫的不少娘娘的首饰也是交由萃玉阁的人制作的。 林染进了门,立马有人迎了上来,满脸笑容:“小姐要看些什么?” 林染正盯着架子上的各类首饰比较着,听见声音转过头,回以一笑:“我自己看看便好,若是有需要,到时再劳烦你。” 林染以前脸上很少挂着笑容,大多数时候都是带着疏离神色,如今莞尔一笑,那人愣怔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讪讪的道:“是,那小姐有需要只管叫小人一声。” 林染点点头。 回过头,看见凝玉凝香两人虽然规规矩矩的跟在她身后,但是一双眼睛已经在架子上的那些漂亮首饰转了又转,不禁失笑,伸手敲了敲她们的脑袋:“去挑挑,寻个自己喜欢的。” 一听这话,凝香一愣,凝玉却是还没反应过来,嘟着小嘴,小小声道:“小姐,这里的东西好漂亮,但是价格好贵……”一只簪子抵得上她好几个月的月钱呢。 林染笑:“一些小玩意你家小姐还是买得起的,赶紧去挑挑。” 这下子凝玉也明白了,有些惊讶的张开嘴:“……小姐是要送我们?” 林染点头,反问道:“不然呢?我带你们来萃玉阁做什么?难不成来玩的。” 她这次来萃玉阁本来就是为了给凝玉凝香两人买些东西,想到前世种种,她心怀愧疚,现在她们还好好的在自己身边,她也想好好的对她们,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忽略了身边人! 凝玉一下子捂住嘴,感动的眼泪汪汪,林染笑着拍拍她的头,看着她们两人福了福身,到旁边认真的挑选起来。 等着也是等着,林染也随处看了起来,脑子里忽然想到曹氏,心里有了想法,既然来了,不如也为母亲选些漂亮首饰回去。 母亲喜欢玉,林染转了转头,看中一只通体碧绿的玉簪,刚要拿起来细看,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一把将那只簪子拿走。 林染微愣,侧头看去,只见一个俏丽少女,正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那只碧绿宝簪得意的看着她。 是齐灵! 这位齐灵,正是几天前在林府将她推下小池塘的那位齐家小姐。 林染微微垂下眼帘,不想理会,转身朝着另一边的架子走去。只是她不想多事,这位齐小姐却不这么想。 等到第三只林染看中的首饰被这位齐小姐快一步拿走后,林染明白了,这位今天就是专门来找茬的! 林染看了得意洋洋的齐灵一眼,齐灵见她看过来,轻蔑的扬眉,一双大大的杏眼中满是挑衅。 林染再看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朝着柜台走过去,敲敲实木桌面:“掌柜的,这里架子上的我都看过了,还有没有别的。” 刘掌柜送走一批客人,刚要拿出账本算账,被前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抬头打量了眼前的女子两眼,能当掌柜自然是有眼力的,刘掌柜一眼看出眼前这位一定非富即贵,当即笑着搓搓手:“小姐对那些可是看不上眼?没关系,小人这里好东西还是不少的。” 说着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几个盒子,一一小心的打开,一边介绍:“这支孔雀蓝累丝滕步摇啊,用的是最上等的蓝水翡翠……” 刘掌柜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一个嗓音:“那个我要了!” 听到齐灵的声音,林染嘴角弧度上升,她刚刚捏着步摇状似在打量,实际耳朵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果不其然,从刚刚开始,无论她看中了什么,这位齐小姐都是看都不看的就直接拿走,既然她想拿,那就让她拿个够! 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林染回头,看着快步走来的齐灵,语气带着些许抱怨:“齐小姐,这是我先看中的。” 齐灵冷哼一声,得意洋洋的捏起那只孔雀蓝累丝滕步摇把玩着:“你还没付钱,这就算不得你的,我买下又有什么不行?” 林染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半晌咬了咬唇:“好,那这只步摇就是齐小姐的了。” 这在齐灵的眼里就是憋屈的表现了。 林染指指另一个盒子:“掌柜的给我介绍一下这个。” 刘掌柜从刚才开始就很有眼色的闭上了嘴,听到林染的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下,嘴里还没出声,话语就被齐灵打断:“那些我全都要了!” 林染微恼的蹙着眉头回过身:“齐小姐,你别说笑了,我可是真心想要这些首饰的。况且这些可都不是普通货色,齐小姐一下子全要了,万一……” 林染没说下去,齐灵却一下子懂了,觉得受到了轻视,一下子涨红了脸:“本小姐一言九鼎,说要就是要,银子自然是有的,不需要林小姐操心!” 林染抿着唇不语,齐灵恢复过来,抚平了气,见林染似乎很是恋恋不舍的盯着那些首饰,心里痛快极了,有意炫耀,将手里的步摇插入发间,然后朝掌柜的一挥手:“都帮本小姐包起来,多少银子?” 刘掌柜手脚麻利的将上面的首饰全部包起来,递给齐灵:“齐小姐,一共一千三百两。” 第十章 萃玉阁风波(三) “什么?!” 齐灵一声惊呼,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根本没有看林染挑了些什么,本以为最多不过二百两银子,没想到居然这么贵。 她是长安商贾齐城之女,家中富甲一方,她又是家中唯一的嫡女,所以父亲对她颇为疼爱,要什么给什么,若是从前,这一千两的东西她撒撒娇也就是了,父亲必会应了她,可自从父亲去年纳的一方小妾有了身孕,大夫又说这一胎很可能是个男孩儿,最近父亲的注意全被那个小贱人吸引了,对她也冷漠了不少,前些日子还因为那小贱人的教唆痛斥了她一顿,克扣了她的月钱,关了她几日禁闭。 前几日才终于让她出来,如今她手里面也不过三百多两银子。 想到那个浑身一股子媚劲儿的贱人宁氏,齐灵就委屈的绞紧了手里的帕子,都是她害得,不过是个妾侍,得意什么! 齐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林染看一眼等了许久的掌柜,好心提醒:“齐小姐,可别让掌柜的久等了。” 林染的声音一出,齐灵回过神来,恨恨的瞪一眼她,这也不是个好的。 林染宛若未觉,微微歪了歪头,疑惑道:“齐小姐怎么了?莫不是当真拿不出银子?” 还没等齐灵开口,又自顾自的摇头:“不可能的,齐小姐手上的一颗夜明珠就价值万两,如今区区千两,又算得了什么呢,对?” 齐灵看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林染,恨不得上前撕了这人的笑脸,她确实有颗价值万两的夜明珠,但那是以前了,如今父亲还因为前些日子的事生她的气,怎么可能会再给她千两银子呢?!怕是知道了又会是一顿臭骂。 齐灵看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人。 早在刚开始,这里的人就已经被发生的事情吸引,热闹嘛,谁不想看?更何况这里都是些喜欢家长里短的妇人或小姐。 齐灵左右为难,她刚刚夸了海口要买下全部这些首饰,如若现在反悔,这么多人看着,她丢不起这个脸;可真要她掏钱,她又拿不出这么多银两,要是被宁氏那个小贱人知道了,在父亲耳边添油加醋一番,父亲掏不掏银子不说,指不定会怎么罚她呢…… 周围已经有小姐妇人在窃窃私语,时不时的看向齐灵。 齐灵被看的面红耳赤,羞恼不已,可她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知道今天这些东西她不能答应买下,即便丢了面子,也好过父亲的更加不待见。 就在她准备说出‘今日银子没带够,改日再来’的时候,门口又传来一道声音:“今儿个的萃玉阁好是热闹啊!” 这声音甜美细腻,宛如夜莺啼鸣,不少人看向门口,齐灵跟着看过去,不由眼睛微微一亮,小步走过去,拉住了来人的手:“茵妹妹,今日可真是巧了。” 然后满面娇羞的看向林茵身后的人,放柔了嗓音,娇娇媚媚的福了福身:“民女见过三皇子。” 顾成安虚扶了一把,客气道:“齐小姐不必多礼。” 林茵冷眼看着齐灵满面晕红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忍了忍,转到林染的时候,倒是有些讶异:“大姐姐今日怎么有空出来了?” 林染松了松宽大袖摆下紧捏着的拳头,掩住眼底的滔天恨意。 她没想到今日居然会见到顾成安,前世她和顾成安的第一次见面,按理来说,应该是在五日后的游园踏青会上,没想到这一世居然提前了。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前一世的今天,她可没有出门,只是没想到啊…… 目光略过两人,嘴角微微一勾。 顾成安明面上还是她的未婚夫,现在却陪着他未婚妻的好妹妹逛街,这算什么呢? 收敛心思,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了得体的笑容,林染朝着三皇子福了福身,这才笑着回答:“总是呆在屋子里也闷得慌,看着今日天色甚好,便出来走走。” 说着,视线在林荫和顾成安两人之间一转,疑惑道:“三妹妹怎么和三皇子……” 林茵俏脸红了红:“不过是偶遇罢了。” “原来是这样。”林染笑着点点头。我信你才有鬼了! 林茵猛然想起什么,问道:“灵儿妹妹和大姐姐在这里做什么呢?” 林茵这么一问,齐灵因看见顾成安而发昏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嘴一张,刚要出声,便听到那道惹人恨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没什么。不过是我与齐小姐看上了同一批首饰,齐小姐下手快,便得了这些漂亮首饰,正要付钱呢。” 齐灵嘴角僵了僵,偷偷瞄一眼顾成安:“哪里的话,都是相识的,既然林小姐喜欢,那我也不好与你争对不对?” “咦?齐小姐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林染疑惑,想了想,接着道,“我记得齐小姐刚刚要这些首饰的时候,可是爽快的很,难不成现在又不要了?毕竟齐小姐刚刚才说过自己一言九鼎,说要就是要,这里的人都听见了,不是么?” 齐灵身子晃了晃,再看一眼顾成安,‘不要’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不在乎那些碎嘴的妇人小姐怎么想,即便她们磨碎了嘴皮子,流言过一段时间就会消散,大不了她老实在家中呆一段时间就是,可若是在心上人三皇子面前丢了脸面,那她以后还怎么再见他?! 齐灵恨恨的瞪了一眼林染,咬牙切齿道:“我说要自然是要的,既然林小姐一番美意,那本小姐也就不推辞了。” 猛地一回头,正打算离开,不曾想头上那只孔雀蓝累丝滕步摇刚开始没插的牢靠,此时用力过猛,竟然掉了下来。 “呀,小姐小心!”齐灵身后的丫鬟惊叫道。 蓝水翡翠珍贵易碎,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怕是铁定要报废了。 齐灵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去接,不想步摇上的孔雀翎薄而锋利,落下来一下子割破了她的手,她手上一疼,脚步也乱了,慌乱中踩了裙角,‘碰’的一下摔在地上,手中的步摇也再次被抛到空中,最后竟是稳稳得落在了林染手中。 第十一章 你们值得 林染看一眼手里的步摇,两步走上前,缓缓蹲下,好似看不见地上的人羞愤欲死的脸色,将步摇重新插入齐灵的发鬓间,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齐小姐可小心些才是。” 齐灵急急的喘着气,眼眶红了一片,爬起来之后,也不敢看四周人的脸,尤其是顾成安那边,双手掩面低泣着跑了出去。 身后的丫鬟匆匆跟上。 掌柜的一脸茫然的捧着手里的盒子,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最后看着林染问道:“林小姐,这些首饰……” 林染温婉一笑:“掌柜的问我做什么?这些是齐小姐要的,不是我要的。” 掌柜的顿悟,赶忙吩咐下人给齐府送去,他自然看的出来这两位小姐之间有着什么过节,这种妇人小姐之间的小摩擦几乎日日有,可这也不关他的事,他只管做生意就好,况且今日的可是笔大生意啊! 齐灵跑走后,林茵一副很是着急的模样,踌躇再三,一跺脚,追了出去。 顾成安有些意外的挑眉,深深的看了一眼不卑不亢的林染,微微一点头,也跟着出去了。 林染冷眼看着这两人离开,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种种,眼中压抑的恨意重新开始沸腾,几乎快控制不住。 “小姐。”凝玉凝香两人看林染久久不动,奇怪的唤了一声。 林染猛然从过去的记忆中回过神来,闭了闭眼,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转身看到两人:“怎么样?东西挑好了么?” 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会有那么一天,林茵,顾成安,你们绝不会好过,我发誓,不会太久的! 凝玉笑眯眯的捧着手里选好的小饰品:“选好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小姐刚刚好厉害。” 林染视线落在凝玉手心里的东西,随口说道:“哪里厉害了?” 凝玉歪着头想了想:“小姐以前都不会反驳的,今天不一样,那个齐灵今天可是丢了大人了,嘻嘻。” 林染失笑摇摇头,那算什么,不过是个小角色,况且那都是她自找的。 转向凝香:“你选的呢?” “在这里。”凝香伸出手。 林染叹口气,伸手将她们两人手里的东西取走:“你们这是瞧不起你们家小姐我么?”挑的尽是些次品货。 林染亲自选了两对银手镯,看了看成色,满意的点了点头,问了价格,一对五两,林染觉得可以,正要付钱,衣袖就被凝香拽住了。 凝香看看林染手里成色极好的银镯子,按捺住眼底的喜欢,小声道:“小姐,不值的,我和凝玉不需要这么好的。” 小姐每个月的月钱就这么多,哪里不需要用钱呢,所以她和凝玉商量好了只拿次等的,她们原先拿的加起来不过二两,现在这一对就要五两呢。 林染自然看得出她们其实是喜欢的,不由分说付了钱,将两对银镯子递过去:“你们值得的。” 凝香震惊的抬起头,看到林染眼中的肯定,心里一下子感动不已,小心翼翼的接过。 丫鬟都是奴隶,身份卑微任人践踏,她看多了那些同她一样身份的人,因为主子的一句话而跌入地狱。 而她们何其有幸,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 第十二章 你可知错 齐灵在马车上哭了一路,回到齐府亦是抽噎个不停,直直的跑到齐城的书房,齐城正在书房整理各地送来的账本,听到声音一抬头,眉头就皱起来了:“灵儿,哭哭啼啼的做什么?这像什么样子!” “爹爹,你要为女儿做主啊!”齐灵扑到齐城面前,眼泪落个不停,好不委屈道。 “发生了何事?” 齐灵是他第一个孩子,他向来是疼爱她的,尤其是前几日他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当时心里就有些愧疚,现在一听齐灵被欺负了,齐城立马怒道。 齐灵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断断续续道:“前几日灵儿不懂事,冲撞了宁……宁姨娘,爹爹罚我面壁思过之后,女儿也知道自己不对,所以今日特意去了那萃玉阁,想要买件首饰赠与宁姨娘,以此表示女儿的歉意……” 这个齐灵倒是也学聪明了,在刚开始表明自己是为了前些天的事认错才去了萃玉阁,这样之后,齐城知道她买了千两首饰也不会太过于生气了。 “……然后在萃玉阁遇到了林府的大小姐,我与林茵交好,想着既然是姐妹,便上前打了声招呼,谁知那林染不仅处处给女儿冷脸,在后来女儿挑选首饰的时候,更是处处激我,女儿中了她的圈套,一下子挑了那些首饰,价值……价值千两……” 齐灵的声音弱了弱,抬头看了看父亲的脸色,急忙补充道:“女儿心知爹爹持家不易,怎敢再花这么多银子,可那林染不依不饶,嘲讽女儿能买得起万两夜明珠,现在居然连千两都出不起了……那林染不仅是在侮辱女儿,更是在侮辱爹爹……爹爹,女儿受辱不要紧,可若是连累了爹爹的名声那怎么可以?!所以女儿只能应下……呜呜,爹爹,这都是女儿的错……” 齐灵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事情,呜咽着,偷偷将划破了一道口子的手心露出,齐城看到,果然心疼不已:“我的孩子,这手又是怎么了?” 齐灵缩了缩手:“无事,只是女儿被那林染气急了,不小心被首饰割破了手心而已。” 齐城愤怒的一巴掌拍上桌子,口中怒道:“欺人太甚!” 长安城不少的达官贵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这个林染算什么东西,一个不受宠的嫡女,竟敢欺辱他的灵儿! 齐灵偷偷打量父亲的脸色,见他一脸愤怒,心中一喜,小声道:“爹爹,那……那些首饰怎么办?” 齐城伸手抚上她的头:“不过是千两罢了,这点钱爹爹还是出得起的。灵儿安心,这件事爹爹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让那林染亲自给你登门道歉!” —— 林染是打算一整天都耗在外面的,午饭也不回林府,随意选了一个酒楼解决了事,在长安街上又逛了一个下午,待天色渐晚,这才回了林府,只是没想到,刚一回到林府,就被管家叫住了:“大小姐,老爷请你去大堂一趟。” 林染脚步微顿,心知林昌找她决计不是好事,但还是顺从的点点头,脚步一转,朝着大堂走去。 她倒要看看,这次,她这位好父亲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到了大堂,林染一抬眼,倒是一愣,随即在心中冷笑连连。 人来的倒是挺全! 不仅是林昌,祖母余氏,柳氏,还有各色说得上些许话的姨娘小姐都到场了,几乎人人脸上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林染眼珠转了一圈,母亲倒是不在。 打量了一圈,林染心里有了数,福了福身:“不知父亲唤女儿前来所为何事?” 林昌闭着眼没有说话,倒是林雪不甘寂寞,嘲讽道:“大姐姐好大的面子,可让大家好等!” 林染看都不看她,语气淡漠:“我今日出去了一整天,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若是知道父亲急着寻我,那我自然会速速赶来的。” 一句话就把林雪噎了回去,林雪恼怒,正要张口,坐在中央的林昌终于开了口:“够了!都给我住嘴!” 他在外忙了好几天,今日才得以空闲回来,没想到一回来碰上的就是那齐城皮笑肉不笑的,听了事情经过,他只觉得烦躁,对于这个不讨喜的女儿,他向来是不在乎的,可看看这又给他惹出了什么祸事! 齐城算不了什么,但他背后的右相是他不能得罪的,左右不过道个歉的事,还非要他亲自出马! 若是林染知道这人心中所想,心中一定鄙夷。连问都不问,就判了她的错,她这个好父亲可真是无情无义的很呐! 林昌揉了揉眉心,随即目光冷淡的看向站在下面的林染,口吻严厉:“你可知错?!” 林染嘴角泛起一丝冷意,面上一片无辜:“敢问父亲,是为何事,女儿何错之有?” “你与那齐家小姐发生口角,不仅羞辱她人,让其颜面扫地,还害她受了伤,她的父亲现如今要为她讨个公道,你说,你现在该怎么做?” 原来是这件事。 林染心中了然,听着林昌不由分说给她定了错,面上一片淡然。 林茵看一眼站在下面的人,心底幸灾乐祸,上前一步:“父亲,大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女儿家之间发生些口角也是经常有的事,我与齐灵相识交好,我清楚她的性子,是个单纯善良的,只要大姐姐诚心诚意的给她认个错,她一定会原谅大姐姐的。” 林昌叹口气:“也罢,即如此,你明天亲自上门给齐家认个错,这事也就罢了。” 林染冷笑,看着林茵和林昌一唱一和,一个扮着知心好姐妹的角色,一个扮着大度慈父的角色,决绝的替她做了决定,呵。 林染嘴角勾起一抹笑,抬眼直视上面的林昌:“父亲,这不过是齐家的一面之词,父亲可听我一言?” 林昌不耐的皱眉,忍了忍:“你说。” “今日我确实与齐家小姐见过面,可并未发生过口角,更别说什么侮辱她,害她受伤了。” “哦?” “是的,父亲。”林染顿了顿,接着道,“我与齐小姐看上了同一批首饰,齐小姐果决,比我先得了那些首饰,仅此而已。” 第十三章 春树秋霜 “至于受伤?”林染很是困惑的皱了皱眉,“想来说的应是齐小姐不慎被首饰割伤了手心那件事。” 林染叹口气:“齐小姐失手将蓝水翡翠制成的步摇打翻,不慎被割伤了手,女儿好心替她接住了那只步摇,这件事萃玉阁的人都看见的,三妹妹当时也是在的,怎么就变成了女儿害齐小姐受伤了呢?” 林昌一听,侧首问道:“当真如此?” 林茵咬了咬唇,这件事当时很多人都是看到的,她没办法说谎:“回父亲,是的。” 林昌沉默不语,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在旁边的柳氏一看热闹没了,似乎看不到那小丫头丢人了,忽然笑着开口:“原来是误会一场,哎,要说染儿平日里也不出门,偏偏今日正巧碰上齐小姐,遇到了这种事情。” 林昌目光一动,想到了一点:“你柳姨娘说得对,平日里你不是不爱出门的么,怎么偏偏今日就出去了。” 这是怀疑她蓄意吗? 林染垂下目光,确实,她从前极少出门,若非必要,几乎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地步,虽然自己确实是心血来潮选了今日出门,但要是这么说,这些人明面上不会说什么,心里怕是不信的。 林染猛然想到前世的一件事,计上心来,嘴角一勾,面上却露出些许为难:“女儿……是出去买颜料的。” 刚刚被落了面子的林雪立马嗤道:“买颜料这种小事大姐姐吩咐丫鬟去做就是了,何必辛苦自己跑上一趟,若是急用,怎么不来问妹妹要呢?姐妹一场,妹妹说什么都会给的。再说了,平日里也不见大姐姐做什么画,可别告诉妹妹是心血来潮,又恰巧没了颜料!” 林染看了她一眼,见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中暗笑,她还真是要谢谢这位‘聪明’的好妹妹,没有她,她还不知道怎么把话题引到那上面呢。 林染不说话,面上犹豫之色更明显,林雪一看更为得意,以为自己戳破了她的谎言,向林昌炫耀着:“父亲,您看,大姐姐这幅摸样,难不成是在撒谎?” 林昌看林染的神色更加不悦,吼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染一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口中说道:“女儿最近确实正在作一幅画。” 林雪脸色一变:“胡说,我怎么没看到什么画!” 林染不理她,抬起头看了看坐在那里的余氏,又飞速垂下了头:“那是……那是孙女准备给祖母的生辰礼物,本想着给祖母一个惊喜,所以才瞒着所有人,私底下偷偷画的。” 余氏终于开口了:“哦?” 林染点头道:“孙女知道祖母喜爱古诗古画,其中最爱唐寅的风景画,可孙女无能,无法寻来真迹献给祖母,便想着自己临摹一副,以表心意。” 林茵脸色一变。 这话是真的,前世里林染为余氏生辰宴上准备好的礼物确实是自己临摹的唐寅的《春树秋霜图》,只可惜生辰宴上发生了那种事,她还来不及将礼物拿出来,就被关进了祠堂。 刚刚她忽然想起来,前世里她后来找那幅画的时候,竟然不翼而飞,后来偶然一次机会,她在祖母的房间中看到了那幅画,问了丫鬟,那丫鬟说,那是林茵献给祖母的生辰礼物,她听到后大怒,可惜,那个时候已经没人相信她了。 林染心下冷笑,这一次她提前说出来,看这林茵怎么办! 余氏确实最爱唐寅的风景画,可惜一直没机会寻到一副真迹,颇为遗憾,现在听到林染临摹了一幅,虽然不是真迹,却也正对她胃口,当下对这孙女多了几分好感,也来了兴致:“那画在哪里?” 林染低头:“因那《春树秋霜图》难度不小,孙女至今还未完成,本想着在祖母生辰宴上给祖母一个惊喜,让祖母失望了,请祖母恕罪。” 余氏点点头,也没有责怪林染,她也知道那画不是寻常人能临摹的,所以对林染这份心意极为满意,难得露出了笑脸:“你这孩子,是个懂事的,祖母怎么会怪你呢。” 林雪脸色变了几回,见平时冷漠的祖母都对林染和颜悦色,嘴里不服气的嘟囔着:“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花钱去外面买一副谁不会啊……” 余氏脸色一沉:“够了!真不真人家都有这份心!” 林雪一下子噤声,不甘的咬着嘴唇,却也不敢再出声了。 转向林染的时候,余氏又换上了笑脸:“染丫头,好好作画,祖母等着。” “是。”林染乖乖答应。 “那你既然是去买颜料的,怎么又去了萃玉阁?”又有个姨娘不甘问道。 这次没等林染开口辩解,余氏已经抢先开了口:“女孩子爱美,去买个首饰有什么不正常的。” 这就是明显在为林染说话了。 那个姨娘立马低下头,也不说话了。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林昌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这个他平时不怎么在意的女儿,如今竟然是得了老母亲的眼,心下有了几分打算。 林茵转了转眼珠,笑着劝道:“不过是误会一场,哎,齐灵毕竟年幼,心绪不如大姐姐沉稳,遇到些事就慌了。父亲,您看这样如何?明日大姐姐上门说个清楚,看在齐灵年纪轻的份上,稍稍服个软,这件事也就算了。” 林昌思索了一下,点了头,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件小事:“可以,那就这样,染儿,不过是个误会,你明天去一趟也就是了。” 林染眼底冷意蔓延,说到底就算不是她的错也要她去道歉了是吗? “父亲,不是女儿不愿意,看在齐小姐比我年幼的份上,我这个做大姐姐的也该是气度大些的,只是……” 林染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众人:“我是林府的小姐,也代表了父亲的脸面,父亲乃是堂堂三品官员,那齐家,怎么说不过是个商贾之家,女儿去一趟没问题,只怕落在有心人的眼里,怕是会以为官家竟是要向商家低头了么?” 第十四章 游园踏青会 在场的人脸色皆是一变。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纵使那齐城富甲一方,也摆脱不了他商贾的身份。 柳姨娘和林茵对视一眼,知道让林染道歉的事是没门了。 先前齐城带着人闹上门的时候,她们也在场,听闻事情,心中一喜,看大房的人出丑这种事,她们向来是乐意看热闹的,何况林茵还要在齐灵面前扮演知心姐妹的模样,两人就在林昌耳边煽风点火了一番,本来这事怎么都成了。可这林染一下子扯到整个林府头上,林昌最好面子,现在怕是说什么也不会再同意的了。 果然,林昌一拍桌子,说道:“没错,这件事本是那小儿无理取闹,你无错,凭什么是我们林府去道歉!” 林染俯身,附和道:“父亲明察。” 见林昌冷了脸,柳姨娘连忙娇笑着上前:“老爷,你好不容易回来,这种扫兴的事就不提了,耽搁了这么久,晚膳的时间都快过了,咱们还是先用膳。” 说着转头吩咐下去:“来人,布菜。” “是。”丫鬟们领命下去,不一会儿就布好了一桌菜。 所有人移步准备用晚膳。 不过这顿饭的气氛可不怎么样,林染无视其他人或不甘或压抑的目光,淡定的吃完自己的那份,行礼过后,便回了房间,徒留下一堆目光闪烁不定的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晚膳过后,林昌去了柳姨娘那里,其他姨娘纵然不甘,也没有法子,只能一个个气哼哼的回了院子。 林茵回了自己院子,关上房门之后,扬着的温柔笑脸终于沉了下来,一拂袖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尽数扫落在地,一扭身坐下,犹不解气,恨恨的捶了一下桌。 丫鬟明儿立马上前,小心问道:“小姐怎么了?” 林茵带着怒气看了她一眼,不满的别过头去,粗声粗气道:“关你什么事,给我出去!” 明儿浑身颤了颤,不敢多说什么,小心翼翼的出去了。 门关上后,林茵却又骂道:“没一个有用的东西,全是废物!” 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林茵低垂的眼睫下闪过一丝不满,都是林雪那个蠢货,现在祖母提前知道了《春树秋霜图》是林染那小贱人准备的生辰礼物,她也没办法动手脚了,她看过那幅画,栩栩如生,几乎和市面上高额的仿画有九成相似,若是将它献给祖母,祖母一定会开心,到时候也会更加疼爱于她,可惜了,可惜了…… 说起这个,林茵不由得想起今晚林染站在大堂中央那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什么时候她这位清高自傲的大姐姐居然变成了这样?是她忽视了什么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丝不安,总觉得什么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一样…… —— 不管其他人那里如何,林染吃完了饭回了院子,洗了个香喷喷的澡,看了一会儿书便睡了。 接下来几天倒是相安无事,也不知道林昌是怎么说的,反正林染这几天是没见到那娇蛮的齐灵上门闹事,这件事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过也好,林染正好有空去做自己的事,自从身体大好之后,这几日她每日清早便起来,练习几遍外祖父以前教她强身健体的拳法。 前世她虽有些三脚猫功夫,可在强大的人面前却完全无能为力,不仅救不了自己,还让自己成为他人的累赘,她终究明白,任何时候,靠他人不如靠自己,以前她太过懒惰,虽然知道一些习武之法,却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什么成就,今世不一样了,她要好好改善这副弱不经风的身体,至少遇到了危险逃跑时也多几分胜算。 这日清晨,她练习完,出了一身的汗,洗了个澡,正坐在房间里晾干头发的时候,凝香推门进来,一边递上手中的请帖一边说道:“小姐,三皇子送来的请柬,邀请小姐明日去参加游园踏青会。” 林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放下手中的医书,确认道:“是三皇子相邀?” “是的。” 这倒奇怪了,前世是林茵邀请自己去参加游园踏青会,三皇子应该也是被邀请的那一方才对啊。 林染摇摇头,算了,不管是谁邀请的,结果都一样就是了。 凝香问道:“小姐,是去还是不去啊?” 林染重新拿起医书,漫不经心道:“去。” 她要是不去,林茵也会来劝她去的,她还没有和林茵撕破脸,表面的友好是要的,这样左右都是要去的,省的再听一番唠叨,况且前世她经历过一回,早就知道那游园会上有什么把戏,她怕什么?!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有两辆马车正在路上徐徐行驶着,马车里坐着两位男子,一位长着一张娃娃脸,此时却愁眉苦脸的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少爷,主子,算我求求你了,咱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的,老爷知道了会把我挫骨扬灰的,你饶了小的一条命。” 坐在另一边的男子,闻言,唇角微微一勾,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没有睁开的意思,徐徐说道:“怕什么?就算他要将你挫骨扬灰,那也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如今路都赶了一半,再回去有意思吗?” 娃娃脸很想哭,在心里计算着打昏这个不知道疼爱属下性命的主子有多少胜算,算出来是不可能之后,只能沮丧的缩到马车一角。 那双桃花眼终于睁开,嗓音微哑带着磁性:“不知道那长安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呢?” —— 第二日,林染准备好应该准备的一些东西后,便只带着凝香出门,为此凝玉噘了好半天嘴。 林染看了失笑,打发她去做别的事之后,凝玉才委委屈屈的答应。她这么做当然是有原因的,凝玉较为单纯,今天还是带着沉稳一些的凝香比较好。 这次林府的几位小姐少爷都被邀请了,大门外已经有好几辆马车在等待着,林染随意选了一辆马车正要上去,耳边忽然响起林雪的声音:“等一下!” 第十五章 枫火连天 林染回头,看着林雪走上前,娇笑道:“大姐姐,我和三姐姐出门向来是坐惯这辆马车的,坐其他的马车怕是不适应呢,大姐姐会让给我们的对。” 走在后面的林茵适时走上前:“四妹妹,长幼有别,这辆马车是咱们府里最好的,按理来说应该是给大姐姐的。” 林雪伸手挽住林茵的胳膊,嘴里说着话,大眼斜了一眼林染:“大姐姐温柔大方,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的了,是。” 林染被她这种做作的态度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我自然是不在意的……” 没等林雪扬起得意的笑脸,林染又说道:“就是不知道父亲在不在意了。” 林雪一皱眉:“这和父亲有什么关系?” “三妹妹可别恼。”林染笑了,“若是平日里咱们姐妹出去游玩,那谁坐哪辆马车自然是没有所谓的。可今日可不是只有咱们林府的姐妹在,我坐哪辆都是无所谓的,就是不知道落在其他府的人眼里,会不会以为林府的人都是不懂长幼尊卑的人!” “你……”林雪气急,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林染温婉一笑:“三妹妹,四妹妹,你们看,我可都是为了父亲的颜面着想啊!”说着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留下后面两个面色不善的人,林雪没有林茵的道行深,一张俏脸已经气得发红,本来今日说这种违背本心的恶心话就够令人作呕的了,要不是三姐姐劝她,她林染以为自己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林雪不甘,正要冲上去理论,林茵一把拦住她,她虽然心中亦是不满的很,但还是强撑着笑脸劝道:“算了,大姐姐说得对,她是林府的嫡女,用最好的也是应该的。” 这话看似在劝,实际上是在火上浇油。 果然,林雪的脸色更黑了一层,眼中的怨恨越来越深,不过是顶了嫡女的名头罢了…… 两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后面一辆稍次一点的马车。 马车里,凝香放下马车帘子,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吓死人了。” 林染好笑的看她一眼:“怎么了?” 凝香转过头来,说道:“小姐,你真的没看到吗?四小姐的眼神好凶啊!好像恨不得冲上来咬人一口才甘心似的。” “你这形容倒是贴切。”林染倚靠着车厢闭上眼,反问道,“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凝香讶异的瞪大眼:“小姐知道啊?!” “你家小姐又不是个蠢的,怎么就不知道了。” 凝香笑了:“小姐知道就好了。”这样也能多防备一些。 林染勾了勾唇,没说话。 马车行驶的不快,好在目的地也不远,到了地方,林染被扶着下了马车,往四周一看,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说着话。 林染看了一圈,带着凝香随意选了一棵枫叶树下站着。 时间还没到,人当然也没来全,毕竟来的时间顺序也是有说法的,身份高的,若是来得早了,反而会落人笑柄,相反,身份低的若是来的晚了,让其他身份高的好等了,那也是不行的。 林家的身份位居中等,此时离着约定的时间还差了一会儿,此时来也算合理。 又等了一会儿,又有几位小姐或世子少爷都来了之后,这次的游园踏青会才算真正开始。 “……小姐,小姐,该走了!”凝香唤了几声。 林染回过神,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她一直是背对着众人的,本想着还有些时间,便想了些事情,没想到一时之间竟然放松了警惕入了迷,真是失策! 一阵秋风袭来,林染缓缓转过身,一手浮开被风吹到耳边的碎发,抬眼一看,果然不少人正看着这边,也不知等了多久。 林染暗暗叹一口气,大意了,居然一开始就惹了人不满。 走下去,微微福了福身:“抱歉,这满山的枫叶煞是好看,我一时看迷了眼,耽搁了大家的时间,林染在这里陪个不是。” 顾成安晃了晃神,礼貌回笑道:“哪里的事,这枫叶红的似火,确实好看。” 连三皇子都这么说了,其他人纵然有所不满,也只能咽下去,纷纷笑道:“对呀,真是好看呢!” “也就这里才有这般景色啊!” “对啊,不愧是三皇子亲自挑选的踏青地点呢!” 众人边说边开始往山上走去。 林染抬眼看向顾成安,讶异的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讶异过后,微微一点头,也跟着上去。 顾成安又是一晃神,恍惚间又回想起了刚刚的那一幕——以火红为幕,她身着纯白衣裙,撩开耳边碎发,似要随风而去…… 顾成安摇摇头,甩去脑海中的这一幕,抬脚上山。 第十六章 自作自受 深秋季节,枫叶似火连天,林染前世只是抱着应付的心态,没有这个心思去欣赏周围的美景,如今换了心境,林染觉得看什么都是好看的了。 她们一路慢慢往上走,林染放松了心情,时不时的从路边摘下几朵不知名的花,也有一些千金小姐过来搭话,林染都一一笑着回了,笑容虽然不尽真心,但比起以前,态度算是好多了。 其中一位名叫江郁英的,林染倒是对她颇有好感。 江郁英是将门之女,而她的父亲正是她的外祖父曹坚的手下之一,她性格爽朗,身上透着一股英气,走了这么久的路也没有半点气喘,比起那些没走几步就要人搀扶的闺阁小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人家都说林府的大小姐林染自恃清高,只会惹人不快。”江郁英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也不避讳,笑嘻嘻道,“看来传闻果然不可信。” 林染也不气,笑着问:“那在江小姐看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叫我郁英就好了。”江郁英潇洒的摆摆手,小声说道,“反正我看你顺眼。” 说着眼睛示意了一下走在另一边的千金小姐们,不屑撇嘴:“我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是我母亲非要我出来,说是好好学学那些个小姐做派,把自己弄得温婉女人味一些。哼,学什么?难道学那些人怎么就忽然崴了脚扭了手,或是不小心的倒进心上人的怀里,再娇羞了一张脸?!” 她说着,尤其在‘不小心’上咬紧了牙。 林染被她逗笑,她自己也笑起来:“其实我根本不想嫁人,我自小喜欢习武,我想做的是像兵马大将军那样的人物,惩凶缉恶,做个威武将军,可我父亲不让。” 别人的家事,林染不能多说什么,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以作安慰。 江郁英回以一笑,忽然一愣,然后暧昧的朝林染眨眨眼,转身溜到一旁去了。 林染莫名其妙,直到耳边传来顾成安的声音:“林小姐。” 林染微顿,明白这是前世的情节再次上演,再回头时已经调整好了神情:“三皇子。” 顾成安微微勾唇,笑容俊朗,惹得不少偷看的小姐们捶胸顿足,扭着帕子恨不得挤开林染,自己站在那方位置。 “林小姐觉得如何?” 林染对那些要吃人的目光视而不见,扭头看着火红一片的枫叶林,像极了一场连天的大火,微微勾了勾唇:“三皇子选的地方自然是极妙的。” 她的态度冷淡,对于顾成安这个未婚夫,甚至还没与那些不曾见过面的小姐相处时好,顾成安微微蹙眉,但也没说什么,不经意般侧头向林茵使了个眼色,林茵会意,立马走上前来,挽住林染的胳膊,好奇问道:“方才我看大姐姐摘了好些花,是做什么的呢?” 林染视线略过缠着她胳膊的手,也不挣脱,淡淡道:“不过是见它们小巧可爱,便摘了下来赏玩罢了。” “是吗?”林茵笑了笑,脚尖不经意般伸向林染的前面,宽大的裙摆挡住了视线。 来了! 前世便是如此,她毫无防备被绊倒,这里是山道,滚下去也不是闹着玩的,然后便是顾成安来了个英雄救美,以此让她对他心生好感。 林染目不斜视,左脚抬高,狠狠的踩了下去。 “啊!”林茵一声惊叫,林染这一脚用了力气,林茵当即痛出了眼泪,捂着脚蹲了下去。 “哎呀,看看我,真是不小心,三妹妹可还好?”林染一副这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慌张的蹲下去,关切的问道。 林茵忍着眼泪抬头,面前的一张脸透着关切,完全看不出方才是故意的,林茵有苦说不出,只能勉强笑道:“是我粗心,不怪大姐姐的。” 林染万分懊恼,转头四处一看,惊喜道:“那边有个凉亭,三妹妹这脚怕是走不了了,不如我们去那儿歇会。” 林茵确实疼痛,只怕脚背此刻都红了,便点了点头。 第十七章 人心难测 到了凉亭处,林茵吩咐人站在身前,确保其他人看不到了,这才让丫鬟明儿帮她退下了鞋袜,果不其然,白嫩嫩的脚背已经红了一片。 林染垂眼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担忧道:“三妹妹这脚都红肿了,该立马敷上消肿的药膏才是,哎,这是我的错,我看我们还是先下山。” 林茵正低着头打量着自己的脚背,闻言顿时急了:“大姐姐说什么呢?好不容易出来玩,我怎么能害大姐姐扫兴而归呢?” 她们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提升林染对顾成安的好感,方便以后拿捏,现在顾成安还没说上两句话,林染就要下山,那她这脚岂不是白挨了?! 林染顿时摇头:“三妹妹因我的错受了伤,我心里过意不去,哪还有什么心思去游玩呢,走,我与三皇子说一声去。” 林茵见她真的往顾成安那边走了,连忙站了起来,拉住林染,勉强笑道:“哎呀,大姐姐真是小题大做了,我的脚不过是红了一点,其实并不碍事的。” 林染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再看已经明显肿起来的脚背,疑惑道:“真的?” “是啊是啊。”林茵唯恐她不信,忍着疼痛走了两步,“我无碍的。” “那三妹妹同我们一起上山也没问题了?” 林茵眼角瞄到站在外面的顾成安,一咬牙:“对。” 林染一笑:“即如此,那我就安心了,三妹妹,咱们一起走。” 林茵没法子,强颜欢笑的忍着不舒服跟在林染身后,看着顾成安凑过去对着林染嘘寒问暖,自己却还要忍着脚伤看着心上人与她人亲近,心里一下子委屈极了,眼眶红了一片,正低头拿手绢擦着泪珠,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了,然后她又听见林染的声音:“三妹妹,怎么了?莫不是脚又疼了?” 林茵抬起头,看见林染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心里生出丝丝怨恨,却还要笑着:“我只是见这里风景好看,便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原来是这样。”林染了然的点点头,随即道,“若是感觉不舒服就和我说,我立马同你回去。” 一副关心妹妹的好姐姐模样。 林茵应了一声,手里的帕子却被扭得不成样子。 就这样,林茵只要一停下,林染就跟背后长眼了了一样立马跟着停下,转过头来对她嘘寒问暖一番,逼得她只能继续走,一直到下山回府坐上了马车之后,本来没多大事的脚,已经肿的和馒头一样高了。 林茵何曾吃过这样的亏,回到林府院子里,终于敷上了消肿的药膏,闻讯而来的柳姨娘一看,心疼不已:“我的好女儿,这怎么弄成这样了?” “没什么,被林染那小贱人设计了。” 林茵手指捉着桌沿,眼中眸光闪烁不定,显然是不甘心,半晌,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起来——林染,你给我等着! 林染可没空管这些,余氏的生辰将近,她的《春树秋霜图》还没有完全完成,所以这几日的时间全花在了这幅画上,终于在余氏生辰前一天完成。 林染搁下笔,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作品,吩咐凝香等墨干后收起来,就去睡了。 凝香答应,妥善收好。 深夜,一抹身影鬼鬼祟祟的摸近林染的书房,悄无声息的东翻西找着,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一番收拾后打开房门,警惕的往四周看了两眼,确定无人,猫着腰溜走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走后,林染的房门忽然打开,林染看着那抹身影,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第十八章 寿宴 第二天,林染起了个大早,洗漱过后穿上专门定制好的新衣,凝玉凝香两人站在她左右,一个为她整理衣角,另一个细心的替她别上白玉簪,整理完毕,林染上下确认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满意的点点头。 凝玉笑眯眯的夸道:“小姐今日真好看。” 林染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她的脑袋:“就你嘴甜。” 今天是个大日子,府里为此忙了这么多天,林昌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什么差错的。 可惜了…… 林染迈步出门,抬头便看到有些阴沉的天,今天,注定不会太平啊! —— 林府大堂里,余氏坐在最上面,满面笑容的接受来人的祝贺。 “林老夫人,今日气色甚好啊!” “林老夫人,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林老夫人,林大人可是长安出了名的孝子,林老夫人好福气啊!” “是啊是啊,看着寿宴多么隆重啊!” …… 余氏笑呵呵的摆摆手:“哈哈,多谢多谢,快请坐。” 等到那人被丫鬟领着进入宴席的时候,林染走上前,行了一礼:“孙女见过祖母,祝祖母健康如意,福乐绵绵!” 余氏笑着点点头,朝着林染招了招手:“好好,染丫头,过来祖母这边。” “是。” 林染依言上前,余氏拉着她的手坐下,上下打量了两眼,笑眯眯道:“好孩子,祖母等着你的惊喜。” 林染不好意思的笑着:“祖母到时候不要见笑才是。” 看着这幅祖孙俩其乐融融的模样,站在一旁曹氏满足的点点头,但柳氏心情就没那么好了,不悦的扭着手里的帕子,面上却不能露出半点不悦的神情来,只能站在底下暗暗的伸手推了一把林茵,用眼神示意她过去。 林茵会意,笑容甜美的走上前,撒娇道:“祖母见了大姐姐就忘了茵儿了么?” 余氏看不起柳氏,但对嘴甜乖巧的林茵还是很喜爱的,当下伸手搂住林茵:“哪有的事,祖母不过是在和染丫头说说那幅画的事情。” 林茵转过头,脸上一派天真和好奇:“真是期待大姐姐的画呢!” 林染看她,缓缓勾起一分笑意,一语双关道:“我也很期待。”期待你今天的精彩脸色!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里各自带着自己才明白的意思。 余氏伸手拍拍两人:“好了,你们先入席坐着。” 两人点头。 林染往下走,路过曹氏时,抬眼看了,见母亲气色好了不少,这才放心一点,又小声说道:“母亲切记,不要太过劳累了。” 曹氏笑了:“只是站在这儿说两句话,不累的。” 这种大日子里,她身为当家主母,是必须要站出来陪着的,否则让人看见了柳氏一个姨娘站在她的位置上,怕是会以为故意怠慢轻视他们,也会引起他人的猜忌。况且她这十几天来喝了正确的药,身子好了不少,应该多出来走走的。 林染点点头,知道母亲自有分寸,领着凝玉凝香两人下去了。 待客处,男女被分为两边坐着,面前各放了瓜子点心等零嘴,中央的戏台子上戏子正唱到精彩之处,引得一片叫好之声。 林染被领到她的位置上坐下,视线一转,看到一个人后微微一愣,随即若无其事的转过头,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她这位大哥总算是回来了啊! 林昌共有七个孩子,三男四女。 林宇,就是林昌的第一个儿子,是偏房赵姨娘所出,可惜林宇这人不求上进,整天只知道出去花天酒地,连那天林昌回府大家聚在一起用晚膳的时候也没出现,林昌数次管教无果,又有赵姨娘护着,最后只能随他去,不过所幸也没犯什么大错。 后来曹氏有了她,只可惜她是个女儿,柳氏肚子争气,紧接着生了个儿子,也就是这林府的二少爷——林痕。 林痕倒是个争气的,为此很得林昌的眼。 接着就是三小姐林茵,四小姐林雪也是庶出,是安姨娘所出;五小姐林琪,性子胆小寡言,是程姨娘所出,最后一个便是她的弟弟,林衍,今年4岁。 林染放下茶杯,呼出一口热气,反正她和这位名义上的大哥没什么交集,管他做什么! 正要抬头认真看戏,大门口忽然传来尖锐的嗓音:“三皇子到!” 众人纷纷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顾成安走在最前面,器宇轩昂,俊朗面庞带着笑意,引得不知道多少女儿家捏着帕子挡着嘴角议论纷纷,身后跟着一位公公以及几个侍卫,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盖了红布的箱子。 林染知道,那应该就是玉观音了。 顾成安大步上前,躬身行了一礼:“见过林老夫人。” “三皇子客气了,这大礼老身可受不起啊!”余氏连忙站起来,笑容满面的伸手去扶他。 顾成安顺势站起身:“林老夫人,我此次前来是受了父皇的嘱咐,特意前来来祝福林老夫人的。” “哎呦呦,难为圣上日理万机,还惦念着我呐。” 顾成安身后的公公笑着走上前,捏着嗓子道:“林老夫人,咱家在这儿也祝福您了,这是圣上专门选的贺礼,来人,拿上来。” “多谢圣上美意,老身受宠若惊啊!”余氏自然知道皇室送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连忙朝着嬷嬷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嬷嬷立马上前,偷偷的将一个荷包塞到那公公的手心里。 那公公掂量了一下,满意的暗暗点了点头:“那咱家就不耽搁了,还要回去复旨呢。” “公公留下吃杯酒再走。” “不了不了,林老夫人的心意咱家心领了,实在是有事脱不开身,好了,咱家要走了,林老夫人去招待三皇子殿下。” 余氏点点头,招呼人去送了公公,满面笑容的朝着顾成安道:“三皇子,请入座。” 顾成安微微一点头:“林老夫人不必客气。” 立马有丫鬟过来领路:“三皇子,这边请。” 顾成安又和四周的人说了两句话,跟着丫鬟入座了。 第十九章 眉目传情 林染瞄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致的转过了头,盯着戏台子凝神,直到站在她后面的凝香暗暗伸手戳了戳她,小小声道:“小姐,三皇子在看你呐!” 看她? 林染微微抬头,果然看到顾成安正望着她这个方向,偶尔笑着和身边的人说上两句话。 眼珠微动,扫过坐在她旁边的林茵,林染顿悟,她就说嘛,顾成安怎么会莫名其妙的看她,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么想着,林染往后靠了靠,免得打扰了这对小情人眉目传情。 不过这次林染却是误会了,顾成安看的人确实是她。 顾成安正和身边的人说着话,眼神却不自觉的朝着林染这边望来,只见那个女子眼眸半阖,现在不过刚刚入冬,已经披着一条兔毛大氅,手里捧着个小暖炉,整个人缩在大氅中,像极了冬日里晒太阳的猫儿,竟是有几分可爱。 这么想着,唇边已经勾起了一丝笑意。 身边搭话的官员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自己说了什么恼人的话,大冬天的竟是出了一头的汗,讨好的喊道:“三皇子殿下?” 顾成安猛然回神,礼貌微笑。 这一切林染没有发觉,坐在她旁边的林茵却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妒忌的咬住粉嫩的唇。 她刚刚就发觉了顾成安时不时的看向这边,本以为是在看她,可是她几次回看过去,顾成安的眼神都落在了身边这个小贱人身上。 莫不是……莫不是上次的游园会后,三皇子真的看上了林染这个小贱蹄子?! “三姐姐,你不舒服吗?脸色不好呢。”林雪瞧她脸色不对,问道。 林茵回神,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眼底的闪烁和猜忌:“我没事。” 不,不行!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引起三皇子的好感,她绝对不允许林染坏她的事! 林茵眼中闪过一抹坚定,随即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笑着凑到林染身边:“大姐姐,你要送给祖母的《春树秋霜图》完成的怎么样?” 林染看她一眼,懒洋洋道:“要送给祖母的生辰礼物,当然不能误了时辰,自然是完成了的,三妹妹怎么会问这种糊涂问题?” 林茵的声音不小,林染也不差,坐在周围的几名女子闻声转过了头。 林茵有些羞恼,却不得不忍着,强笑道:“看我问的,大姐姐画技精湛,想必临摹的那《春树秋霜图》自然是极好的。” 旁边有人插嘴:“《春树秋霜图》?说的可是唐代唐寅的《春树秋霜图》?” 还不待林染回答,林茵已经娇笑着回答:“正是。” 那人有些兴奋,赞叹道:“那可是一代名画,林小姐竟能临摹出来,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是啊,依柳先生曾经也临摹过一副,我曾经远远地见过一眼,真是像啊!” …… 不少人被这话题引过来,就连男眷那边也跟着伸了不少脖子正在聆听。 林茵见吸引了人的注意,又笑道:“我也是期待的很呢,不如……大姐姐现在给我们看看如何?也好让我学习学习。”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林茵眼中浮现出一丝期待,林染,我等着你出丑的样子! 林染看看被林茵三言两语挑拨起来的人群,淡淡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三妹妹,不是我小气,只是那《春树秋霜图》是我献给祖母的生辰礼物,要说看,也该是祖母第一个看才是,哪有咱们先看的道理,对不对?” 林茵一愣。 林染接着说道:“再说了,等一会儿献上礼物的时候,三妹妹若是想看,求得祖母同意之后,不也能看了?何必急于一时呢?” 那《春树秋霜图》早就被她派人动了手脚,林茵本来就打算让林染献出画的时候当众出丑,方才看到顾成安的表现,一时急了,便想着提前,没想到竟被林染三言两语的噎了回去。 林茵一时无言,半晌才呐呐道:“大姐姐说的是,只是妹妹我实在是太期待了,所以心急了些,大姐姐莫怪。” 林染回道:“怎么会。” 第二十章 玉观音失踪 林茵不甘的低下头,垂着眼睫思索着,忽然听到余氏的声音靠近:“这是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春树秋霜图》的字眼了呢?” 林茵大喜,连忙站起身走到闻声而来的余氏身旁:“祖母,我们在说大姐姐的画呢!” “哦?” “是啊,自从大姐姐那日说起后,我就十分期待,刚刚还和大家说起呢,这不想着能不能饱饱眼福,只是大姐姐说要让祖母第一个看,所以不愿意拿出来呢。” 余氏拍拍她的手,不着痕迹的抬眼扫了一遍四周的各家夫人小姐,见人神色各异,有的轻蔑,有的兴奋,有心炫耀一番,又怕林染画的不尽人意,反而出丑,所以一时间犹豫了。 林茵见状,撒娇道:“祖母,大姐姐可是说了,只要祖母同意,就可以给大家看的。” 瞥了一眼顾成安那边,又咬着余氏的耳朵小声道:“三皇子也在看呢。” 余氏浑身一震,她不过一介贫民,全因儿子争气,如今当上了三品大官,让她过上了好日子,对于皇室,她是又敬又怕,既然三皇子也在看,她当下不在犹豫:“染丫头,你的心意祖母心领了,不过既然大家想看,那就拿出来。” 林染温顺点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吩咐捧着画儿的凝香和凝玉,让她们将画展开。 随着画儿一点点展开,点点惊叹和赞赏也随之而来,只见画卷上是一幅水墨画,或山或水浓淡适宜。 在座的众人自然没有人有这个机会见过唐寅的大作,但也有几位见过依柳先生临摹的《春树秋霜图》,传闻依柳先生的画价值千金,堪比原作,若不是依柳先生亲口承认是仿画,人家几乎要以为是真品了。 眼前这幅画不说十分,神韵气度上也有八分相似,这林染尚未及笄,画技竟是已经达到了这般境界。 不少人啧啧赞叹,直到画全部展开后,却都皱了眉头。 这画林染完全是模仿原画的,尺寸亦是,整幅画长约4尺有余,宽余2尺,前面都好,只是最后右下一角点缀山水的泼墨处,竟是模糊了一片,像是受了潮,又像是没把握好墨汁的浓度,潦草敷衍了事。 整幅画看起来,那一处自然是碍眼的很。 没有什么比赞扬过后的失望更打脸的了。 林茵眼中升起幸灾乐祸,这自然是她派人动的手脚,看一眼微微摇头失望的顾成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这才面对余氏已经阴沉下来的脸色,故作惊讶道:“哎呀,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真是可惜了。” 见余氏不说话,又劝道:“天色寒湿,大姐姐应该是不小心,才让画儿受了潮的。” 保管东西这种事情向来是丫鬟做的,如今这画出了事,没有人会想到丫鬟头上,只会指责作画的人保管不当。 林染撇过暗暗偷笑的几人,这才将视线落到画卷上,然后无奈的叹口气,责备道:“凝香,你怎么把这幅我练手的画拿来了?” 练手的? 林茵等人笑容一凝。 凝香一脸委屈:“小姐,这画不是小姐吩咐凝絮去拿的吗?后来才转交到奴婢手上的。” 林染一脸恭敬的朝余氏说道:“祖母,这幅画不过是我以前练手时的失败之作,早晨我吩咐了凝絮去取出来的,没想到她竟然是拿错了。” 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礼物,余氏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也没好上多少,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差错,不管怎么样都是丢人的。 余氏重重的哼了一声:“这么粗心大意的丫鬟,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她叫什么?哦,对了,凝絮是?” 林染低头:“是,是孙女管教不严。” 余氏:“她人呢?作为小姐的丫鬟,怎么没有跟在你身边?” 林染回道:“回祖母,本来孙女是让凝絮拿着画来的,只是出发时,凝絮说自己不舒服,孙女怕那丫鬟身上的晦气染了这大喜的氛围,坏了祖母的心情,这才让她呆在房间里,没有让她跟来。” 转了转头:“凝香,去把真正的礼物拿过来。” 凝香应下,转身离去了。 隔了好大一会儿,就在余氏等人快不耐烦的时候,凝香回来了,余氏眉眼一动,刚要指责,林染已经提前开口责骂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凝香连忙跪下:“小姐恕罪,老夫人恕罪,实在是……实在是,不知为何,小姐存放画的地方被翻得一团乱,奴婢找了许久才找到画,这才耽搁了时间。” 林染皱眉:“怎么会乱?昨日不是收拾的好好的吗?” 凝香小声回道:“奴婢不知,不过今日最后一个进了书房的人是凝絮……”声音到最后越发小了。 不过意思大家都明白,这是说那凝絮有嫌疑呢! 余氏皱了皱眉,后宅之事她都看在眼里,多少也知道霜染院的情况,她看了柳氏一眼,柳氏立马低下头,后背出了汗,心里已经把林染骂了个遍。 林染笑着上前:“祖母莫气,看看孙女做的这幅画如何,还请祖母指点一二。”说着让人把画卷打开。 这一次换来的惊叹更多,原因无他,上一幅林染所说的试水之作,神韵间的相似已经达到了八成,而这幅真正的寿礼,相似度竟是达到了九成之上,更是比先前那幅多了灵动之气。 余氏看了周围一片赞叹之色,脸色终于好了起来,拉住林染的手笑道:“染丫头果然是个手巧的。” 林染谦虚的抿唇一笑。 余氏的脸色好看,站在后面的林茵脸色却是变换不定,缩在宽大袖摆中的手紧紧蜷了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她不是让凝絮把画破坏掉了吗?该死的丫鬟,竟然还信誓旦旦的和她保证已经办好了事情,绝对不会有差错!真是个废物! 林染眼角余光撇到林茵扭曲的神色和深深的不甘,唇角微微一勾。 林茵脸色变换,终于一定,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她,招手把自己的贴身丫鬟玉儿招过来,附耳呢喃了几句。 玉儿听完一脸不敢置信,终于还是低头下去了。 林茵深吸一口气,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林染,眼中划过阴狠之色。 出了小插曲,寿宴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众人纷纷送上自己的寿礼,没有了林染的画,林茵这一世的寿礼换成了高僧开过光的玉佩,也得了余氏的赞赏。 就在大家其乐融融之际,忽然有个嬷嬷匆匆走来,在余氏耳边说了几句话,余氏听后脸色大变:“什么?圣上御赐的寿礼不见了?!” 第二十一章 看热闹 话刚一出口,余氏就后悔了。 把皇帝御赐的东西丢了,无论是什么,这都是大不敬,若是刚刚她忍住没有出声,也没人知道东西丢了,只要等到寿宴结束,吩咐了人四下找找,若是找不到,想个法子瞒过去也就是了,皇室总不可能将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 可现在她一出声,又正站在寿宴之上,不少人都听到了耳里,转头望了过来,余氏被那么双眼望着,心里暗道‘不妙’,心里发憷的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林昌。 官场复杂,在座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和林昌站在一派的,现如今被有心人听了去,必然是要禀告到皇帝面前的。 余氏虽然只是一介妇人,这点至少还是看得明白的。 这件事现如今不是那么简单可以了了的。 “什么情况?寿礼刚刚送到就丢了?” “嘿,谁知道呢?不过这也太倒霉了。” “啧,好好的寿宴上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三皇子还在这里呢。” “嘘~小声些。” …… 下面议论纷纷的声音越来越大,余氏按捺住心里的恐慌,稳住哆嗦的手,扬声道:“朗朗乾坤之下,这贼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些,竟然偷到老身的寿宴上了,我林家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定要将贼人捉到!” 林昌走上前:“请各位稍安勿躁,林某会马上彻查此事。”说着吩咐了下人,匆匆的往摆放寿礼的房间走去。 不少林家人也跟着去了,林染也不好不去。 林染是后走的,等到了房间,地上已经跪了一排的人,都是这个院子里的下人和管事。 林昌黑着脸,斥问道:“怎么回事?管事的是谁?!” 一个中年人哆哆嗦嗦的把头又低了低:“回老爷,是……是小人。” 林昌又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寿礼怎么会丢了的?!” “回老爷,寿礼送来后,小人就命人把寿礼全部放置在这个屋子里了,然后小人就去忙了,后来有个丫鬟忽然说那个紫檀木的盒子不见了,小人知道这紫檀木里装的是圣上御赐的寿礼,不敢耽搁欺瞒,连忙派人禀告了老夫人。” 林昌深吸口气:“是谁发现的?” 后面跪着的丫鬟之中有个声音慌乱的传来:“是……是奴婢。” 林昌伸手一指她:“你说,怎么发现的?什么时候?” 那丫鬟不过是个末等的洒水丫鬟,平日里一月都见不到这么多大人物,此时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利落:“奴……奴婢方……方才打扫……” 林昌本就心烦恼怒,听了这丫鬟话说的断断续续,更是厌烦:“把她押过来!” 立马有两个身高马大的男人过去,将那个浑身抖的像筛子一样的丫鬟拎过来,丢到中央。 那丫鬟抖的更厉害,强忍住害怕说道:“奴婢方才……方才打扫房间的时候发现盒子不见了的。” “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 “没……没有。” 林昌一皱眉:“没有安排人看着寿礼吗?” 第二十二章 不按套路走的剧情 管事的回答:“安排了。” “那人呐?!” 一个看起来不过14、5岁的小厮哭丧着脸站出来:“是……是小人。” 林昌眯了眯眼:“寿礼丢失的时候你在哪儿?” 小厮战战兢兢的又躬下身,紧紧的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小人……小人一时肚中不舒服,就离开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就……就是现在这样了。” 这话半真半假。 寿宴热闹非凡,基本所有的大人物都去了前面,连带着后院里的管制也松懈了下来,小厮年轻气盛,正是爱玩的时候,看守寿礼枯燥又无聊,他又耳尖的听到后面传来摇骰的热闹声响,心痒难耐,想着院子里都是认识的人,离开一会儿也不会出什么事,就去了。 正玩得高兴,就听到前面传来的尖叫,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脸色大变,连滚带爬的就赶过来了。 可这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玩忽职守造成寿礼丢失和一时不察造成寿礼丢失这两种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后者或许还有余地,前者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思及此,小厮又狠狠的磕了几下头,一咬牙:“三儿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三儿就是方才偷偷摇骰的其中一人,听到小厮居然扯上了他们,心里大惊,把这小厮在心里骂了几万遍,却还是无可奈何的配合着回答:“是,小人可以作证。” 他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若是推脱,这人把他们私下赌博的事抖出来,谁都讨不了好! 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林昌一想到外面一群等着看热闹的家伙,恼怒的一脚踹到方才答话的小厮身上,踹的这人滚了好几圈,骂道:“都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都看不住一个盒子,我林府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小厮被踹的狠了,只觉得胸口的骨头似乎都断了,但他不敢出声,忍着疼爬起来又跪在地上。 林昌在原地走了两圈,看见愣子一样跪在地上的人,一拂袖:“还愣着干嘛?!找啊!” 跪在地上的人连忙爬起来,没头苍蝇一样的四处找起来。 林染站在人群最后面,淡淡的看着这一切,凝香却忽然悄悄的戳了她一下,林染回头,凝香趁着没人注意这边,快速的低声说了几句话。 林染皱起了眉:“没找到?” 凝香:“是,刚刚小姐一直被老夫人等人围着,奴婢找不到机会说出来。” 林染垂下眼睫,深思不语。 她方才让凝香回去拿画,还有另一个目的,找出藏在她房间里的玉观音,然后设计放到凝絮的房间去。 没错!从那副模糊的画开始,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她笃定林茵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她的寿礼上动手脚,而作为内应的凝絮便是中间人。 她故意把失败之作放在显眼的书房,并告诉了凝絮,夜晚漆黑,凝絮做亏心事自然不敢点灯,所以便以为那画就是寿礼,却不知真正的寿礼早已被她妥善安放好。 等到寿宴之上,以此为借口让凝香回去,找出玉观音,在丢回凝絮房间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虽然不知道前世是谁把玉观音放进她的房间里,但猜也知道多半是凝絮,就算不是,她是柳姨娘的人,也可以借机除掉! 本来事情一直按照着她的计划发展了下去,可是刚刚凝香告诉她,没有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什么玉观音,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不明物。 凝香沉稳细心,林染才放心让她去做这件事,没想到居然没有?!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还没来得及?还是这一世改了剧情,玉观音没有被放在她的房间里? 第二十三章 推波助澜 林染蹙眉思索的同时,下人已经把房间甚至是院子都搜了个遍,可惜完全没有发现寿礼的影子。 林昌恼怒的坐下,屋子里围成一圈的人静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唯恐一个不慎,成了林昌怒火殃及的池鱼。 忽然,有人站了出来:“父亲,祖母,我倒觉得不是外面的贼人所为。” “哦?”林昌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痕儿有什么看法?” 站出来的正是林昌的二儿子——林痕。 林痕上前一步:“父亲且想一想,所有的寿礼全部摆放在这个房间,屋内没有翻找的痕迹,下人们也并没有在寿礼上做上标记,为何其他东西都没有丢,偏偏丢了圣上御赐的那一份寿礼?” 林宇倚在门框上,笑的没脸没皮:“兴许是贼人看出那盒子是紫檀木的,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呗。” 这声音一出,赵姨娘就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这种时候出什么风头,平白惹了老爷的怒火。 果不其然,林昌狠狠蹙眉,剜了一眼这个令他厌恶的儿子,却是什么都没说。 林痕笑道:“大哥有所不知,我方才观察了一番,发现紫檀木的盒子还有两个,若是贼人贪财,何不将其余两个一起拿了去?” 林宇摆摆手,微闭着眼不说话了。 林痕看了一眼站在那儿的林宇,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轻蔑,再转过来的眼中,却什么都没有了:“况且今日是祖母大寿,府里也加强了守卫,贼人想要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痕顿了顿,转头问那个小厮:“你去如厕用了多长时间?” 玩骰子最容易忘记时间,小厮使劲想了想:“最多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林痕点点头,接着说道:“也就是说,倘若真的是外面的贼人所为,他需要躲过府里的守卫,找到这里,再趁着小厮出去的时间里,躲过院子里所有人的耳目,将那不小的箱子带出去,而且还偏偏就是圣上御赐的那份寿礼……” 说到这里,林痕笑了一下:“若真是如此,除非是蓄意所为,否则我也只能说——真是太巧了。” 林昌眯了眯眼:“痕儿,你是说,这是有人故意为之?” 林痕摇摇头:“就算是有人蓄意为之,也武功高强到躲过守卫,但是父亲且看,屋内并没有翻找的痕迹。那贼人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圣上御赐的寿礼就是那一份。” “所以……”林痕语气加重,一字一句说道,“儿子断定,这怕是咱们府中出了内鬼!” 内鬼! 这话落下,所有人都吃惊的瞪大了眼,不可思议的互相看着。 林昌抚着下巴思索着。 林染眯了眯眼,忽然悟出了些什么,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 她想过,前世里就算东西丢了,也没理由一下子搜到她这个大小姐头上,原来有这个林痕在推波助澜啊! 柳姨娘和林茵毕竟是女流之辈,比不过林痕这个儿子更的林昌的器重,只要他引导了话题和方向,林昌最后当然会派人查到她的头上。 看来,这件事林痕也是知晓的,并参与其中。 第二十四章 污蔑 林染抬眼看向站在中央的林痕,细细观察之下,发现这人脸色如常,没有丝毫的焦急不安之意。 视线一转,再看到站在角落的柳姨娘和林茵亦是如此之时,林染心里的断定就肯定了八分。 圣上御赐的寿礼丢失,就连林昌眼中都是七分恼怒三分不安,这三个人居然没有丝毫焦急不安的感觉,分明是有鬼! 林染垂下眼,心中冷笑。 前一世她因为被设计,在寿宴上离开了一段时间,以此给了他们理由怀疑她。这一次她倒是要看看,在她寸步不离的情况下,这几个人要怎么将玉观音的事情再推到她的头上?! 林昌思索片刻,眼神扫过众人,开口道:“那痕儿觉得谁的嫌疑最大呢?” 林痕摇摇头:“父亲,我无法断言。” 顿了顿,林痕接着道:“但为今之计,只能是派人将府中全部搜上一遍,还请祖母,父亲莫怪。” 林昌想了想,转头看向余氏:“母亲觉得如何?” 事已至此,余氏早已慌乱的不知所措,要不是还有许多人在现场,怕是连脚都站不住了,听到林昌的话,当即点头:“就听痕儿的。” 林昌一点头:“那这件事就交给痕儿去做。” 林痕微微一笑:“是。不过为了以示公平,我还希望向祖母和父亲借两个人,在搜查时在一旁督查。” 林昌点头:“好。”说着一指站在旁边的安管家,示意他去。 安管家是林府的大总管,会意的一点头,走了出去。 至于余氏这边派出的是余氏的贴身罗嬷嬷。 等到林痕带着人出去了,林昌重新坐下来,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看一眼蠢蠢欲动的人群,呵道:“所有人都在这儿呆着,省的有人出去通风报信!” 有人心中不满,房间里凳子就那么几个,林府这么大,搜查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要是一直找不到,他们难道要一直呆在这儿吗?! 但面对正处于盛怒中的林昌,也不敢多言。 只是没想到不到半个时辰,就有林痕派来的小厮过来:“老爷,东西……东西找到了。” 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马全部射向那个小厮。 林昌更是飞速站起来:“在哪儿?” 小厮神色有些奇怪,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林染,迟疑道:“是……是在大小姐的房间里找到的……” 曹氏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不可能!” 林昌眯了眯眼,看向一脸疑惑迷茫的林染,心里判断着这女儿脸上神色的真假,其他人也跟着看过去。 林染一脸无措迷茫,心中却是一片淡然。 早在林痕提出要搜查整个院子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她倒是没想到,这一世,林痕倒是随机应变,既然无法直接将目标放在她身上,便直接提议搜查整个林府,到时候带人出去搜查,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而安总管和罗嬷嬷两人的见证,不过是‘见证’他是光明正大、公平的搜查,没有动任何手脚罢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如此,她就好好会会这个林痕! 第二十五章 三人成虎 污水再次泼到她的头上,林染反而冷静了下来,看着不悦皱眉的林昌,面上一片无辜和慌乱:“这、这……父亲,此事女儿完全不知啊!” 林昌一声冷笑:“不知?那圣上御赐的寿礼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出现?” 林染轻垂眼睑,无措的摇头:“女儿真的不知,在寿宴之上,女儿寸步未离,不止是各位妹妹,祖母也是知道的,后来又跟着到这院子之中,也未曾离去过,怎么会……” 余氏倒是说了一句公道话:“没错,染丫头在前院的时候一直陪着我说话呢。” 林昌摆摆手:“罢了,这件事暂且不提,寿礼找回来了就好……” 谁知那小厮面上犹豫之色更加明显,忐忑道:“……可是老爷,我们找到寿礼时,那……那个寿礼已经碎了。” 林昌瞪大眼:“你说什么?!” 小厮连忙跪下:“老爷,圣上御赐的寿礼是一份玉观音雕像,我们在大小姐房间里找到的时候已经……已经是碎块了。”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声音的房间里又一次沉寂了下来。 林昌踉跄倒退两步,直到腿碰到椅子无路可退才不稳的坐下,急急的喘了两口气,复又站起身:“走!去霜染院!” 一众人跟着鱼贯而出,林染无视那些或嘲弄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两步走到曹氏身旁,拉住她的手,小声慰藉:“母亲放心。”说完,跟着出去了。 众人急匆匆的赶到了霜染院里,林昌一眼看见的就是站在院子里的林痕以及地上的玉观音碎块。 林昌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玉观音已经摔成了十几块,怎么也不可能再修复的了,他忍住不适,开了口:“怎么回事?” 林痕微微躬身行礼:“父亲,您来了。这……这是在大妹妹房中找到的,找到时就是这般模样了……” 林昌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安总管和罗嬷嬷,两人对视一眼,对林昌点了点头。 林昌猛地回身,两步跨到林染面前,高高的扬起手掌,林染瞳孔一缩,生生忍住要移开的脚,打算硬接下这一掌。 她不能移开,否则必会被扣上大逆不道的不孝名声。 “啪”的一声脆响,林染讶异的睁开眼,却见到曹氏挡在自己身前,被林昌狠狠的一巴掌扇到地上,发髻都散了。 林染瞳孔骤缩,心中刺痛,连忙蹲下身扶起曹氏,见她嘴角流出一抹血迹,可见方才林昌的那巴掌力道之狠,完全没有留情。 母亲身子才好一点,居然、居然…… 林染气的胸膛上下剧烈起伏,却见曹氏虚弱的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林昌!林昌! 林染在心中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个名字,咬住舌尖压抑住心中的恨意,抬起头,因为心疼气愤而微红的眼眶直直的看着林昌,咬牙道:“父亲这是何意?女儿方才就说过对于此事完全不知,也有祖母作证宴席之上未曾离去,如今玉观音碎了,女儿亦是难过啊。” 林昌微愣,确实,他方才的举动不过是盛怒之下完全没有思考,一时冲动迁怒于他人,玉观音虽然出现在林染的房间里,但这并不能代表这就是她做的,况且还有很多人见证她没有离开过前院。 林昌一时语塞,见林染因为委屈而红了的眼眶,心里更是少有的升上一丝愧疚,但是如果要让他道歉,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气氛一时尴尬,却听到有一道声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咦?说起来,大姐姐的丫鬟回去拿画的时间好像就是寿礼丢失的那段时间……哎呀,我、我什么都没说。” 站在后面的林茵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说出口后才发觉不对劲,连忙闭上了嘴:“父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昌也想起来这一点,眼睛一亮:“对!你没离开过,但是你的丫鬟离开过,对不对?!” 柳姨娘也一副疑惑的样子:“是啊,况且拿一幅画而已,就算书房乱了,哪里需要那么长时间啊?” “这放寿礼的翠竹院和这大小姐的霜染院也隔得很近啊,那么长时间可以一个来回了啊。” “是啊,难不成真的是她?” …… 林染见到林昌亮起来的眼睛,好像巴不得把这个‘盗窃圣上御赐寿礼’的罪名扣在她头上,心中一片冷意。 凝香早已慌乱的跪在地上:“奴婢真的只是回来拿了画,没有去翠竹园啊!老爷明察,不是小姐做的啊。” 第二十六章 掌嘴 林痕看着院子里混乱嘈杂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视线一转,却见到面目平静的林染,淡然的看着这一切,眉头微皱,事情发展成这样,这‘盗窃圣上御赐之物’的罪名基本就扣在了她的头上,这林染居然依旧是一幅不慌不乱的镇定模样,难道她以为自己可以摆脱嫌疑吗? 既然这样,那他就再加一把火,让这个罪名更稳固好了! “父亲,还有一件小事……”林痕开口,面上有些犹豫。 林昌看他这样子,一拂袖:“无碍,你说。” 林痕看了跪在地上的凝香一眼,抿了抿唇,这才说道:“事实上,方才我搜查霜染院的书房时,里面并不像这位丫鬟说的一片杂乱,反而干净整洁,我问过霜染院里的丫鬟,她们都说今日并没有靠近过书房,也就是说没有人打扫过……” 林雪一拍手,眼睛亮极了,能给林染找麻烦的事她怎么能放过?!当下指着凝香道:“好啊,这个贱婢是在撒谎!” 凝香连忙磕头:“没有啊,四小姐,奴婢没有撒谎。” 林雪反问道:“哦?那这么说,书房是你收拾的喽?” 凝香连忙点头:“是,是奴婢收拾的。” 林雪一声冷笑:“好你个大胆的丫鬟!你明知祖母在等着看画,还非要收拾完书房才拿着大姐姐的寿礼过来,平白让大家好等了这么长时间,如此不懂规矩的丫鬟,今日我就替大姐姐好好教训一下,让她长长记性!芍药,给我掌这个贱婢的嘴!” “不、不……” “不什么?”林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吃惊的用手捂住嘴,“难道说,你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不是因为收拾书房,而是……” 林雪没有说下去,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书房没有乱,这个丫鬟却消失了这么久,玉观音又在这段时间里消失不见,区区一个丫鬟怎么会胆大包天到去偷拿圣山御赐的寿礼,多半就是主子的吩咐,而这个主子,就是林染! 凝香也明白,心中懊恼不已。 她回去时按照小姐的吩咐在房间里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她唯恐是自己粗心,误了小姐的事,才又找了两遍,谁知一下子耽搁了太多的时间。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会知道玉观音,但是她相信小姐,绝对不是小姐做的! 她不能让这个罪名落到小姐头上! 凝香垂下头,不再辩驳:“不,是奴婢不懂规矩,耽搁了时间。” 林雪眼睛一眯,没想到这个贱婢竟然宁愿承认,也不愿意说是第二种,狠狠一咬牙:“好!既然你承认,芍药,去,给我掌嘴!” 林雪身边的丫鬟点点头,两步走了过来,狞笑一声,一个巴掌举起来,狠狠的朝着凝香的脸落下! 凝香吓得紧紧闭上眼,不敢看。 ‘啪’的一声,脸上却没有丝毫痛意,凝香猛地睁眼。 林染站在凝玉身前,冷冷的看着被她扇的脸颊一歪,猛地倒退了几步的芍药,语气冰冷,字字带着寒意:“你算什么东西?!我的丫鬟需要你的教训?!” 芍药捂着脸,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一下子就落了泪,委屈的看着林雪:“小姐……” 这话不止是在说芍药,更是像一个无形的巴掌落在了林雪脸上,林雪面色铁青,但还是挤出一丝笑意:“大姐姐这是做什么?妹妹只是……” 林染一声冷嗤,淬了冰的目光落在林雪身上:“四妹妹的手伸的可真长,都能管起我院子里的事了。我的丫鬟若是犯了错,自然有我这个主子来教训,还不需要四妹妹越俎代庖!” 第二十七章 我不会这么做 林雪气的胸膛起伏,还没等她开口,林染又接着说道:“况且现在重要的是玉观音一事,此事尚未查明,四妹妹反而在这里纠结一个丫鬟的事情,岂不是有些本末倒置?!” “你……” 林雪伸手指着林染,嘴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本能的伸手拉住了身旁林茵的手,眼中又惊又惧,什么时候,她这个不善言辞的大姐姐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林茵拍拍林雪的手,上前一步,声音柔柔的劝道:“大姐姐莫要生气,四妹妹也是好心,并无恶意。” 林染视线扫过林茵,眼角却无意间望见院外有个人影缓缓走来,眯了眯眼,又移开了视线:“我怎么会生气?只是,四妹妹若是能学得二妹妹一半的温柔体贴,那安姨娘不知要少操多少心?” 林雪本都忍了下去,却听林染又一句带着刺的话,气到大吼:“你又有多好?!什么事情尚未查明,玉观音在你房间里发现,前面也只有你的丫鬟离了宴会,分明是你指使自己的丫鬟偷了圣上御赐的寿礼,还敢在这里狡辩?!你这个不要脸的贱……” “住口!”林昌大步向前,一个巴掌落在了眼睛都红了的林雪脸上。 林雪尖锐的嗓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捂着脸,轻声呢喃道:“父亲,您、您打我……”她虽然没有林茵受林昌的宠爱,可林昌以前也从未打过她,今天居然还是因为林染这个小贱人打了她! 林昌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这个女儿,两步走过去,俯身朝着院外的人行礼:“三皇子怎么来了?” 众人一惊,纷纷转过身行礼。 林雪更是大惊失色,一下子清醒过来,呐呐的退到了最后面,捂着通红的脸不敢说话了。 众人基本都是背对着院门口,但林昌是正对着的,自然看到了顾成安的到来,眼见顾成安忽然顿住了脚步,有些迟疑的站在院外,分明是听到了刚刚林雪的一番话。 这林雪,说就说,居然还口出秽语!林昌最重面子,这下可好,让三皇子看了笑话,怕是要以为他林昌管教不严,竟然教出了这种女儿。 顾成安伸手扶了林昌一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笑道:“毕竟是关于我父皇的,我见林大人这么久都没出来,就忍不住进来了,这才刚到,林大人莫怪我自作主张。” “哪里哪里。”林昌连忙笑着答,脸上露出懊悔的意思,“这件事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哎,说来惭愧,是林某管教不严,其实是我那大女儿院子里的一个丫鬟偷拿了寿礼……” “父亲!”林染一声厉呵,打断了林昌的话。 林昌不耐皱眉看过来,林染无视他眼中的警告和怒火,挺直了脊背,脆声说道:“此事尚未查清楚,父亲岂能早早的下了定论?” 林昌的想法林染很清楚,不过是想把罪名全部推到凝香的身上,一个丫鬟而已,贱命一条,可有可无,而之所以维护她这个女儿,不就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嘛! 若是旁人,林染可以冷眼旁观,但是凝香对她一片忠心,她不会这么做! 第二十八章 消失的手 顾成安眼珠微动,扫过地上的玉如意碎块以及跪在一旁的一个丫鬟,心中已经有了了解,但还是问了一句:“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昌连忙又摆出一副好脸色,解释了一番。 顾成安点头:“也就是说,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丫鬟了。” 视线转向一脸肃缪的林染,知道她是在为这个丫鬟担忧,笑意温柔的安慰道:“现在只是怀疑,你也不必如此担忧,我相信清者自清。” 林染抬起眼,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眼神一瞬复杂,轻轻开口道:“三皇子,我林染从来不信什么清者自清!”清者自清又怎么样?!她前世不也是清白一世,何曾做过一件害人之事,可到最后,还不是被人踩在脚下,毁尽了名声?! 顾成安微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眼前的一双杏眸大眼中满是复杂,仇恨,无奈,苦涩,讽刺……可再一眨眼,这双眼又是一片澄澈,好像他刚刚看到的都是错觉。 他还回不过神来,眼前的女子忽然唇角微微一弯,接着道:“我的丫鬟自小便跟着我,她的为人我是知道的,她若清白,我这个做主子的,却让这欲加之罪落在她的身上,这不是叫人寒心吗?” 顾成安浑身一震,还来不及说话,林染已经转身走到地上那堆碎掉的玉观音旁边,视线在其中一转,待看到一处时,双眼一亮,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开口朝着林痕询问道:“大哥,我有几个问题,大哥能否告知?” 林痕点点头:“那是自然。” “好。”林染一点头,指着地上的玉观音,“大哥是在我屋中的何处找到的?” “是在床底。” “找到时就是这般零散吗?” “不是,找到时虽然已经碎了,但全部装在了紫檀木盒中,我为了查看,这才搬到了院子里。” “全部碎块都在这里了?大哥可搜仔细了?” 林痕越发搞不懂她想做什么,但还是回答道:“搜仔细了,全在这里。” 林染莞尔一笑,缓缓蹲下,拨弄着那些碎块,渐渐的玉观音的形状慢慢显现出来,林雪记吃不记打,冷嘲热讽道:“大姐姐是觉得拼起来就没事了么?” 林染不理她,将全部碎块拼接出一个大概的形状后,这才接着道:“大哥或许也不是那般的细心啊。” 林痕脸上笑意一收,垂眸看去,一看之下瞳孔微微一缩,只见那玉观音被林染拼了个大致形状,玉色青白,质地上乘,小小的观音面容栩栩如生,一手托着玉净瓶,一手捏着法印,一看就价值不菲,只是,那本该捏着法印的小小手掌竟是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手腕。 林染站起身,徐徐开口:“大哥方才说了,全部的碎块都在这里,但是现在这玉观音竟是少了一只手,盒子里大家也都看到了,没有多余的碎块。” 顿了顿,扫视了一眼众人不同的神色:“那么剩下的那只手去哪儿了?” 第二十九章 祸水东引 林染笑了笑,又伸手指了指紫檀木盒:“还有,再好的玉石碎了,总会有些玉石碎屑留下来,而这木盒之中,除了我方才拼的大块碎块之外,竟然是干干净净,这就说明这玉观音是在外面摔碎,而后又被那人仓皇之间重新放进盒子中。” 林染顿住,抬脚走进自己的房间,又转向林昌:“父亲请看,我房中的地面也是干干净净,说明玉观音不是在我这里打碎的。” “也有可能是你那丫鬟收拾好了呀。” 林染眸光微转,看了过去,那人被林染微凉的目光一刺,缩了缩脖子,林染这才收回视线:“若真是如此,父亲试想一下,若是我这丫鬟居心叵测,趁着回去拿画的功夫绕路去了翠竹院,将这寿礼偷拿了回来,在我房中摔碎又藏了起来,再将碎片收拾干净,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还有一个问题,若真是她拿的,一个丫鬟,偷拿这价值不菲的玉观音,无非就是为财,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将这玉观音打碎?又为什么要藏在我的房中?”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便很容易让人以为是我这个主子指使的这一切。” “所以,我认为,偷窃者另有其人!”林染一字一顿道,“是有人居心不良,不仅胆大包天偷窃了圣上御赐的寿礼,还意图将这罪名推到我的头上。还请父亲明察!” 顾成安若有所思,林昌一眼看过去,明白这三皇子多半信了,只能开口:“那染儿认为是谁?” 林染遗憾的摇摇头:“女儿久居闺中,实在想不出什么时候得罪了人,竟要这般的污蔑我!但要女儿来说,不妨先从那消失了的玉观音的手开始查起。” 在人群中央,林茵眼见着林染三言两语就要摆脱了嫌疑罪名,不禁咬牙,又在心中暗恨那凝絮办事不牢靠,竟然露出了这么多的破绽,如今听到还要接着查,到底做了亏心事,心下忐忑,忍不住插嘴:“可是那手这般小,谁知道落在了哪里?府里说小不小,可要是从头到尾搜查一遍,也是要花费很多功夫的呀,父亲,前院还有客人,总不能叫他们好等,免得落人口舌。” 林昌一想也对,正要点头,林染的声音又响起了:“父亲,现在这么多人都看着,若是有人通风报信,给了那贼人喘息的机会,偷偷将证物销毁,到时候再查可是不容易了。” 林茵还想再说:“可……” 林染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不过二妹妹说的也对,总不能叫人觉得林家没有待客之道,今日是祖母的寿辰,祖母是主角,祖母认为呢?” 余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林昌,林昌对她一点头,余氏才答应了:“好,我先去前院。” 等余氏带着人走了,林染看看众人:“既然玉观音是从我的院子发现的,那就从我的院子查起。” 林染也猜得到那最后一块碎块在哪里,只是问题是要怎么把众人引过去。 林染还在想着,就有人赶着趟儿的送上门来了:“老爷,您看。”说着把地上的一小片指甲大小的东西捡了起来。 林染也循声过去,一看,明白这是什么东西了。 还真是巧了,没想到这里还真的找到碎片了。 林昌黑了脸,指着碎片正对的房门问道:“这是谁的房间。” 林染回道:“这是住的是女儿的一个二等丫鬟,名为凝絮。” 第三十章 罪魁祸首 林昌猛地一拂袖,就要踹门,林染一伸手拦住了他:“父亲,早晨她身子不适,我便让她回了房间休息,可我们在院子里站了这么久她也没出来,想必是睡着呢。父亲身份尊贵,还是女儿来。” 林昌一想,虽说只是个丫鬟,但终究是女子的闺房,他出面还是不合适的,便点了头,退了两步。 林染笑了笑,上前抬手敲了两下房门,开口唤了一声:“凝絮。” 然后等了片刻,房间里却无半点回应,林染抬高了音量又唤了一声,依旧如此,后面的林昌已经等得不耐烦,林染也不再犹豫,伸手一推房门:“我进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大开,出乎意料的是,屋内竟然空无一人。 林昌的脸已经黑到不能再黑了,林染好似没看见,兀自低声嘟囔着:“奇怪,不是让她在屋子里好好休息的吗?人呢?” 林昌冷哼了一声,一声令下:“给我搜!” 下人立马在房间里四散开来,房间不算大,很快就有一个婆子在床底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只玉手,惊喜的喊了一声:“找到了!” 林染接过婆子手心里的玉手,转身走到门外捧着装着玉观音碎块盒子的人面前,将这最后一块拼上去,玉手与那断裂的手腕处完美的贴合在了一起。 林昌自然也看到了,憋了一天的气仿佛终于有了宣泄口,勃然大怒道:“好啊!好一个胆大包天的贱婢!来人,给我找到那个贱婢,带过来!”说着疾步往外走去。 林染退了一步,让开了路,垂首遮住嘴角勾起的笑意,抬眼间看到林茵发白的脸,笑意晏晏:“二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父亲深明大义,找到了偷窃寿礼的贼人,二妹妹不开心吗?” 林茵松了松纂的发白的指尖,强行勾起一抹笑:“大姐姐说什么呢,找到了贼人,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一个二等丫鬟。” 林染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毕竟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做了亏心事,总会遭报应的。”说完满意的看到身形晃了俩晃的林茵,抬脚出去了。 林茵脸色更白,眼神闪烁不定,掩在宽大袖摆下的指尖几乎要刺破了手心,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方才林染的那番话意有所指,难道她知道是她动的手脚?不、不可能!可……自从这林染上次落水醒过来后,真的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茵还在思索着,外面忽然传来耳熟的声音,林茵立马脸色一变,抬脚小跑着出去了。 这该死的凝絮,把事情办砸了不说,可别连累了她们! 凝絮跪在地上,一脸的茫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一进院子,就被呵斥了一番,吓得她连忙跪下,待看到有人捧着碎掉的玉观音以及林昌漆黑的脸色,再看看低着头的林染,立刻明白了过来,以为已经成功的嫁祸给了林染。 想到那丰厚的赏赐,凝絮忍住心中的喜意,开口:“奴婢见过老爷,不知老爷所谓何事?” 第三十一章 反将一军 “何事?!”林昌重重一哼,“你这个贱婢还敢问所谓何事?!” 凝絮笑容一窒,心里涌上些许不安,忍不住看向低着头的林染。 林染叹一口气,抬头看向她的眼中满是失望:“父亲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还是我来问。” 说着转向凝絮:“我不是吩咐你在房中好好休息的吗?怎么出去了?” 凝絮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想好的说法回答道:“奴婢身子有些不适,就去了趟茅房,所以耽搁的时间久了些。” 要说凝絮去了哪里? 她的身子根本就没事,怎么会忍得住呆在房中一整天?想着寿宴繁忙,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这个丫鬟,便出了院子,偷溜出了林府,去了首饰铺子,把那支心心念念了好久的翡翠镯子买了回来,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回来,哪里知道就是这么巧?! “好。”林染点点头,话题一转,“翠竹院里放着的圣上御赐的寿礼不见了,你可知道?” 凝絮当然知道,还是她偷拿出来,藏在林染房中的,只是嘴里当然不能说:“奴婢不知。” “哦?这么说,你今日一整日都呆在了房间里喽?” “是,奴婢今日一直呆在房中,没有出去过。”她是从后门偷溜出去的,应该没人看到。 “真的没有?” “没有!” 林染叹气,摇头失望道:“凝絮,你真是叫我心寒。你分明是去了翠竹院,偷拿了圣上御赐祖母的寿礼,又将它藏在了我的房中!如今物证在你的房中找出,你还有什么狡辩的?!” 什么?! 凝絮脸色大变,霍然扭头看向站在最后的林茵,见她脸上也是一片凝重和责备,知道事情确实有了变化,这件事冲击太大,她一下子措手不及,脸色变了几回,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来。 林昌一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怒道:“把这个贱婢抓起来,押送到官府去!” “不、不……”凝絮一听,立马慌了,一个奴婢,盗窃寿礼本就是大罪,就是打死也不足惜,更别说是圣上御赐之物了。 下意识的看向柳氏和林茵,张口就要求救:“二夫人,救我……” 柳氏脸色骤变,一声大喝截住了凝絮未说出口的话:“好你个贱婢,居然胆大妄为到这般地步,这林府容不下你这种狼子野心的家伙!” 凝絮一下子住了嘴,她不能说,柳氏的意思太明显,她要是说出了口,她被柳氏捏在手里的家人必定没有好下场。 林染把这幅景象看在眼里,俯身捏住了凝絮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陪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信你是个好的,这件事不是你自愿做的对不对?说,是谁指使你害我的?只要说出来,我念在主仆一场,或许会为你求个情。” 凝絮愣怔的目光有了松动,半晌终于哭泣的扑上去,抱着林染的腿大声道:“小姐,小姐救我,是您让我这么做的呀!” 林染眉心一皱,目光骤然森冷——死到临头还要咬她一口吗?! 第三十二章 百口难言 凝絮借着大哭的机会偷偷看向柳姨娘那边,见柳姨娘微愣之后勾起的嘴角,知道自己做对了! 左右她都是没有好下场了,还不如放手一搏,拉了林染下水,或许柳姨娘还能原谅她办事不力的过错,不至于将怒火迁怒到她的家人身上。 凝絮狠狠一咬唇,手脚并用的爬到林昌脚下,伸手抓着林昌的衣摆:“老爷、老爷,这都是小姐让奴婢做的呀,奴婢只是个下人,主子发了话,奴婢也没办法呀!求老爷饶过奴婢,这都是小姐的意思啊……” 凝絮还在哭嚎着,林染却是笑了,缓步走到她身边,慢悠悠道:“你说,是我指使你做的这些?” 凝絮又转过来不停的朝着林染叩头,借着此举挡住眼中的心虚:“小姐,您不能不管奴婢啊,奴婢都是因为您的吩咐才这么做的,否则……否则奴婢一个小小的二等丫鬟,怎么有胆子去偷寿礼啊!” 这话说的也有几分常理之中,一个小丫鬟,怎么会忽然胆大包天的去偷窃圣上御赐的寿礼,多半是被人指使的。 林昌目光闪烁着,看向林染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质疑。 林染察觉,心中冷笑,她的‘好’父亲啊,居然因为一个丫鬟的话怀疑她……还真是意料之中啊! 林染垂了眼睫,苦笑了一声,嗓音中透着被背叛的凄凉和心痛:“凝絮,我平日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如今却是联合了外人陷害我这个主子,真是叫人心碎。” 众人看着这主仆俩,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是信谁? 一个是好似被主子遗弃了的棋子,害怕痛苦的求饶;一个是好似被自己的丫鬟背叛的主子,满脸失望。 两人脸上的神色皆是真诚,一时也看不出到底谁真谁假。 林染终于抬起头,口吻冷淡:“你说是我指使你做的这些,那我问你,我让你去偷窃寿礼放在我的房中做什么?自找麻烦?” 这话一出,众人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凝絮,是啊,林染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还惹得一身骚的事情?就算是吃饱了撑的也不是这种撑法啊。 凝絮转了转眼珠,飞速的在脑中想着理由,:“这、这……” 抬眼间看到站在那边的林茵,眼中一亮:“小姐,奴婢知道自己办砸了事情,本来小姐吩咐奴婢偷了玉观音再放到二小姐的房中的,但奴婢第一次做这种事,实在心慌不安,所以办砸了……但是小姐,这种事本来就不对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看林染,再转头看看林茵。 林茵微愣,紧接着马上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伸手捂住嘴,倒退两步,一脸吃惊的望着林染:“大姐姐,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染抬起眼,凉凉的看她一眼:“二妹妹竟然相信一个满口谎言的丫鬟,也不相信我吗?”她陷害林茵?嘿,这个凝絮,还真是会颠倒黑白! 林茵摇摇头,为难的看看两边,欲言又止:“不,我相信大姐姐,但是、但是凝絮这个丫鬟,我与她倒是说过几次话,瞧着是个好的,她这么说,我……” 林昌插嘴:“染儿,你怎么说?” 林染懒得再和林茵做戏,看向林昌:“父亲,我的性子您是知道的,父亲若是信我,自然不需要我多说什么;父亲若是不信,我就算有百口也难言啊。” 曹氏也连忙为自己的女儿求情:“老爷,染儿和茵儿素来姐妹情深,性子又是温婉清静的,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 第三十三章 亲自审查 林昌眯了眯眼:“这不是我信不信你的问题,若你无辜,我自然不会冤枉你;若真是你做的……” 瞥了一眼站在一边不言不语的顾成安,大义凛然道:“我也不会纵容你!” 林染抬眼,静静的看着林昌,直到看的林昌莫名的躲闪了一下目光,这才开口说道:“父亲的意思是,无论是谁,无论什么身份,只要犯了错,父亲就不会包庇他,对?” 林昌皱眉:“那是自然。” “好。”林染垂下眼帘:“今日父亲说的话可不要忘了。” 说完不去看林昌有些莫名其妙的神色,一拂袖,转身走到凝絮身旁,凝絮方一张嘴,林染就毫不留情的打断她:“接下来,我问你答,别说废话。” 凝絮一愣,委委屈屈的哭着唤了一声:“小姐……” 林染不为所动,直接问道:“你说,是我吩咐你去偷拿了圣上御赐的寿礼,然后再偷偷放到二妹妹的房中,以此陷害她,对吗?” 凝絮一低头:“是。” 林染嗤笑一声:“我与二妹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动机又是什么?” 凝絮把头埋低,抵在地面上:“奴婢不知,小姐并未曾与奴婢说起过,只是叫我这么做。” 林染看她一眼,缓缓的绕着她走了两步:“那好,我再问你,我是几时吩咐的你这件事?” “是……是今天清晨。” “今日几时?” “应该是……应该是辰时左右。” 林染顿住脚步:“哦?那我是怎么说的?我要原话,一字都不要落下!” “奴、奴婢想想。”俗话说,一个谎要用一千个谎言来弥补,这话果然没错。凝絮使劲在脑子组织着语言:“小姐、小姐是说——今日你不用跟着我,对外我会称你是病了,你拿到玉观音后就寻个机会放到二小姐的屋内,到时候我会故意将人引到清风院去——大、大概就是这样。” “我是说——拿到玉观音后就放到二小姐屋里去——对吗?” “是。” 林染一笑:“好,既然如此,我有几个问题。二妹妹的院子和我的霜染院明明就是两个方向,你拿到寿礼之后为什么反而要带回霜染院,而不是直接去二妹妹的清风院呢?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霜染院在翠竹院的东边,清风院却是在翠竹院的西边,两边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按理来说,偷到了东西,不应该是直接去清风院,这样来回一趟很是浪费时间,也更容易被人发现。 凝絮眼珠转着:“奴、奴婢是慌了,心里害怕,就本能的先回了小姐的院子。” “第二个问题,既然我要陷害二妹妹,你为什么会在你的屋子里打破了寿礼?” “奴婢是一时失手,才打破的。” “失手?!平时倒不见你这么粗心。”林染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凝絮把头埋得更低,不说话,反正她就是咬死了这个理由,林染就是怀疑,也不能说什么。 林茵插了一句话:“大姐姐,做这种亏心事,总是害怕的。” 林染歪了歪头,看向林茵:“我倒是不觉得,做了亏心事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害怕嘛!” 林茵笑脸一僵。 第三十四章 见财起意 林染转过头,重新看向凝絮:“那你为什么擅自要把紫檀木盒打开呢?” “什么?”凝絮一时没听懂。 林染解释:“装着寿礼的紫檀木盒上挂了锁,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钥匙就在一旁的托盘之中,而为了保护寿礼,木盒之中垫了柔软的垫子以防万一,你说你是一时失手,可在木盒以及垫子的缓冲之下,里面的东西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的碎掉。如果真是我的命令,你只需要将寿礼放到清风院去就好,那么,你擅自打开盒子是为了什么?” “我……”凝絮一时语塞。 她不过是好奇之下打开,虽然这东西不会是自己的,但是就算是看看也好,没想到玉儿忽然来找她,她吓了一跳,没能拿住玉观音,不过所幸,林茵的新命令就是毁掉这份寿礼,她还松了口气。 可现在连林染询问她打开盒子的理由,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好奇,可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到其他理由。 林染冷笑一声:“你可别和我说是木盒上的锁本来就是坏的,公公办事自然是有分寸的,绝不会出现这种低级的错误。” 凝絮抿紧了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我猜猜——你打开紫檀木盒,其实是因为好奇,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而之所以好奇,是因为你知道,圣上御赐的寿礼自然是价值不菲。”林染眯起眼,“你分明就是见财起意,想要拿了寿礼,如今见事情败露,就推到我这个主子头上,对不对?!” 凝絮心里一惊,虽然林染说的不完全对,但她确实是为财才做了这事,她本来就是柳姨娘派过来做内应的,柳姨娘陈诺过,如果林染出了事,她还可以回到她的身边,并且让她做一等的大丫鬟,她贪心一动,就答应了。 可这事怎么能说?! 凝絮拼命叩头,嘴里喊着:“不是的,小姐,分明就是您亲口说的——让我把圣上御赐的玉观音放到二小姐屋内的,您不能这样啊!” 林染笑了笑:“最后一个问题,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亲口说‘将玉观音放在二妹妹的房中’,这不是笑话么?!你方才说过,我是辰时左右吩咐你的这个命令,可辰时之时,圣上的寿礼根本就还没来,我怎么会神通广大的知道里面的东西是玉观音?!还吩咐你‘将玉观音放到二妹妹的房中’这种可笑的话?” “是……是奴婢说错了……对,说错了。”凝絮一愣,慌忙说道。 “说错了?”林染冷笑,“你先是失手将玉观音打破,身手不行,现在又是说错了,脑子也不行了吗?!” “我方才反反复复问了你好几遍,你次次都说出了玉观音这几个字,一次就罢了,次次都是!”林染一转身,“父亲,分明是这个丫鬟见财起意,偷了圣上御赐的寿礼,还妄图栽赃到女儿的头上,请父亲明察!” “不、不是,我……” 林昌皱眉深思着,余氏身边的罗嬷嬷依照吩咐,方才就没有走,此事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林昌耳边细声说了几句话。 林昌一愣:“当真如此?” 第三十五章 真相大白 罗嬷嬷一点头。 林昌眯了眯眼,朝着罗嬷嬷一示意,罗嬷嬷心领神会,转身无声的走了。 林昌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林染,又看向跪着的凝絮,开口问道:“染儿性子平和,最喜清静,素日里和茵儿走的最近,感情也是最好的。你这个贱婢用上这个理由污蔑她,不觉得牵强吗?” 凝絮匆匆爬上前几步,急急摇头,否认道:“不是啊,老爷,真的是小姐让奴婢……” “够了!”林昌一声大喝,接过去而复返的罗嬷嬷手中的盒子,丢在凝絮面前,“一个小小的丫鬟,哪来的银子买这种上等的珍珠簪子和首饰,说!这是不是也是你偷的?” 凝絮低头看到那个她专门用来存放赏赐的盒子,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的,里面日积月累,已经有了不少的玩意,这对一个二等的丫鬟的月钱来说,确实没有这个能力买得起的。 凝絮急的直转眼珠,张口要辩解什么,一旁的林染却忽然上前一步,捡起其中的一只上等成色的珍珠簪子:“咦?这不是我丢了的簪子吗?怎么会在你这儿?” 凝絮瞪大眼:“小姐,这是你上次赏赐给奴婢的呀!” 林染皱眉:“胡说!这可是母亲送我的生辰礼物,我怎么可能会把它赏赐给你?!” 林昌看向曹氏,曹氏上前看了两眼,点头:“对,这是染儿10岁生辰时我送的,上面还刻了染儿的名。” 果然,珍珠簪子的顶部有个小小的‘染’字。 林染将簪子收起:“这簪子不见了半月有余,我找寻了好久都没找到,本以为是自己粗心,没想到居然在你这里。” 凝絮有些茫然的摇头:“不是啊,这个真的是小姐你赏赐给我的,就是那次……”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的谎言了。”凝絮没说完,林染就打断了她,一拂袖,转身背对着她。 林昌重重的‘哼’了一声:“连主子的东西都敢偷,还有什么是你不敢拿的?!我看这次,分明就是你这个贱婢起了贼心,贪图上寿礼,事情败露之后,还妄图栽赃到自己主子的头上,真是好大的胆子!林府养不起这种会吸血的蚂蝗,来人,把这个欺主的刁奴给我发卖出去!” 立马有两个强壮的家丁上前,一人捉住凝絮的一只手臂,将她扭送了出去,凝絮哭喊着挣扎,离了老远,还能听到那尖锐的嗓音:“不、不是,老爷饶命啊……饶命……” 直到声音听不到了,林昌叹一口气,转身朝着顾成安躬身:“让三皇子看笑话了,哎,真是没想到,府中居然会有这种胆大包天的刁奴,真是……哎。”林昌说不下去了,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顾成安笑道:“无妨,能找出真凶,还林大小姐一个清白就好,那丫鬟方才前言不搭后语,就知道是个有问题的,如今被发现其心胸险恶,发卖出去也好。让这样的人进府可就危险了,林大人得仔细些。” “是。”林昌应了一声,做了个手势,亲自送顾成安出去。 顾成安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染,出去了。 林昌没发现,林茵却是看的清楚,见他一眼都没朝自己这里看,却看了林染那个小贱人,不由气的死死扭住手里的锦帕,眼里都要冒出火来。 林染只当做没看见,吩咐了下人把院子里收拾了,走到曹氏面前,笑道:“好了,贼人也捉到了,祖母的寿宴还是要继续的,我们走。” 众人也明白,看了这么精彩的一场戏,可谓是一波三折,不少人都望了好几眼林染,或议论着什么出去了。 柳姨娘伸手拉住不甘心的林茵,小声道:“走,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林染是最后一个走的,曹氏的脸不能见人,林染便劝她回去了,走前回头望了望整个院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这辈子,已经变了啊! 第三十六章 掌家大权 寿礼虽然找到,可麻烦的是已经碎了,圣上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发多大的火,为此林昌差点愁白了头,好在顾成安安慰他,表示愿意替林府瞒下此事,改日再寻个一模一样的玉观音过来,反正这份寿礼也是他寻来的。 这就是卖了林府很大的一个面子了,林昌千恩万谢,而外面的宾客有了顾成安的担保——表示寿礼已经安然无恙的找到,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吃完了宴席就散了。 这件事对外似乎就这么算了,但是对内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了结了的。 寿宴结束之后,下人们收拾着残羹冷饭,而所有林家人都聚齐在了大厅。 四下无外人,林昌的脸彻彻底底的沉了下来,显然是要秋后算账。不仅是林昌,余氏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天知道她方才招待前院的客人时心里有多慌,又不能显露出来,差点活活憋死自己,过一次生辰,本是喜庆的事,现在反而感觉要短命三年。 林昌揉着额头,一扫下面站着的众人:“我常常在外,有时便顾不上府里,可我真是没想到,我林府居然出了这么一个蛀虫,差点毁了林家的名声!” 林昌一恼怒,四下里更加静若寒蝉,一个个微低着头不敢出声,林染微垂眼睑,漫不经心的模样,对林昌的这些话没有什么反应,毕竟她前世可是听过更加难听的话语,这些算什么?! 林昌却忽然视线锁定了她,大声道:“林染,这都是你的丫鬟!你的丫鬟做出的好事,你这个主子是怎么当的?!” 林染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本以为今晚没有她什么事了,没想到林昌还是不放过她,抬起头,口吻冷静:“父亲,凝絮分到我的院子里不过半年不到,我哪有这样的能耐教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丫鬟呢?” 这话就是说,要训教也该教训原主人。 林昌一挑眉:“哦?那这个贱婢原先是哪个院子里的?” 柳姨娘一皱柳眉,偷偷朝着林染瞪去一眼,在心里骂了好几遍,这才一脸委屈的站出来:“回老爷,那……贱婢原先是妾身的洒水丫鬟。” 林昌看过去,柳姨娘连忙道:“我看她做事勤奋,才想着分到大小姐的院子去伺候着她,没想到、没想到这个贱婢心思如此龌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林昌一拂袖:“你也是糊涂,看看招的都是些什么人!” 曹氏身子弱,柳氏便掌管了林府内宅的所有职权,包括每年挑选由人牙子送来的人,作为林府的丫鬟或小厮。 现在丫鬟出了错,怪的自然是她这个掌权人。 柳氏一听就知道林昌的语气放软了,连忙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娇柔模样,软声道:“是,都是妾身的错。” 林昌最爱她这副模样,当下火气又消了三分,他的火气下去了,余氏的火气倒是上来了,这个狐媚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在勾引自己的儿子,真是不要脸! 余氏冷哼一声:“府里的事情众多,她怕是忙不过来才出了差错,既然如此,昌儿,你的夫人身子骨最近也好了不少,这掌家大权也该还给她了。” 第三十七章 重拿掌家大权 此话一出,不少人变了脸色,尤其是柳氏,笑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姐姐的身子才好一点儿,该是继续好好休养才是,府里的事情虽然多,但是妾身还是顾得及的,怎么能让姐姐累着呢?” 柳氏的心思余氏自然猜得到:“无妨,我看她最近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想必身子骨也差不到哪儿去,况且大夫也说了,这久躺在床上的人啊,就该多下来走动走动。” 说着看了一眼柳氏难看的脸色,笑着接着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她身子还要好好休养,自然不能太过劳累,而且曹氏长久没有接触府里的事物,怕是生疏了不少,还需要你的帮衬,这样,你就先挑些简单的交给曹氏,日后曹氏身子骨硬朗了,我想到那时也该熟练了,到时候再把这内宅的掌家大权全部交还给曹氏。昌儿,你说呢?” 林昌皱了皱眉,瞥一眼微低着头不语的曹氏,这一眼之下就看到了曹氏微肿的脸颊,想起下午的那一巴掌,眼神闪烁着,最后终是点了头:“一切都听母亲的安排。” 柳氏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向林昌,林昌却是扭头避开了。 余氏两边看了看:“柳氏,你有什么问题吗?” 柳氏抿了抿唇,低下了头:“妾身没有问题,一切都听母亲的。” 柳氏满意的点头,又问曹氏:“曹氏,你呢?可有意见?” 曹氏摇头:“并无。” “嗯,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你就把章印什么的交给曹氏,知道了吗?” 柳氏:“是。” 话说到这里,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余氏又交代了几句,吩咐众人散了。 —— 柳氏回了碧水院,吩咐了所有人下去,这才狠狠的闭了闭眼,跟着来的林茵伸手握住柳氏发颤的拳头,叫了一声:“母亲。” 柳氏摇了摇头:“无碍,我早就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过会来的这么快。”说罢一皱眉,睁开眼:“看来是那贱人有了防范,没有喝动了手脚的药,都是我最近大意了,放松了对临春阁的监视!” 林茵绕到柳氏的身后,抬手轻轻的替她按压的太阳穴:“不仅如此,母亲安插在霜染院的棋子也被拔除了一个,虽说还有几个人,但对我们以后办事也不方便啊。” 柳氏放松了些,舒服的重新闭上眼:“那个小杂种今天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林茵噘嘴:“什么呀!分明是那贱婢办事不力,露出了这么多的把柄,才让林染逃过了这一劫的。” 说到这个,柳氏拉下林茵的手,质问道:“我倒是想问,那寿礼怎么会碎掉的?我不是吩咐了凝絮只要把东西放好就是了吗?你做了什么?” 林茵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母亲,我只是想给那个小贱人一个教训而已……” “荒唐!”柳氏怒斥了一声,“还好那贱婢有把柄在我手上,否则以她的性子,铁定今日会把我们也牵扯进去,茵儿,你要知道,教训是可以,但是要有分寸,若是和林家的面子染了关系,你父亲是不会放过咱们的!” 第三十八章 过她们想要的日子 林茵不解:“可是母亲,父亲不是很疼爱母亲的吗?上次父亲机缘巧合寻到一枚古玉,可是直接送给了母亲啊,曹氏那个贱人可是连看都没看上一眼呢。” 柳氏微顿,伸手在林荫头上抚过,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茵儿,你要记着,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百分百的相信,尤其是男人。”所谓的宠爱,不过是建立在她是林昌手中一个乖巧的提线木偶的前提之下,若是这木偶有一天碍着他了,他给了多少就会拿回去多少! 林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柳氏笑了笑,站起身:“茵儿,你和你哥哥是我的骄傲,是我的念想,以后还要很长的路要走,切记,不能因小失大。茵儿,你不要让我失望。” 林茵点头:“我不会的,母亲。” —— 另一方,霜染院里倒是一片欢声笑语。 凝玉笑眯眯的将倒好的红茶端到林染面前:“小姐,你今日好厉害呢!不过那个凝絮怎么这么坏,小姐明明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还陷害小姐,真是岂有此理!还好老天有眼,保佑着小姐呢。” 林染看着凝玉气嘟嘟的样子,失笑着摇摇头,端起茶盏细细的抿了一口,暖洋洋的气息一下子充盈了全身,她舒服的叹气,睁开眼浅笑:“各为其主罢了,不过既然不是我的人,那当然就不该呆在我的院子里。” 凝香在那头铺好了被褥,走过来问道:“小姐可是知道那贼人要做什么,所以计划好了这一切?”不然为什么会吩咐她白日里回房间找什么玉观音? 林染笑了笑:“那倒不是,我可没有这么神通广大,不过是谨慎了些,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所以夫人赠与小姐的南海珍珠簪子,也是小姐故意给出去的了?” 林染淡笑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没错,那只珍珠簪子确实是她故意找了借口赏赐给那凝絮的,自从她上一次发现桌上的糕点被人动了手脚,少了三块以后,她就已经在留意了,发现是这个凝絮在偷吃后,她就知道此人心思不正,贪得无厌。而今日,她也利用这一点坐实她的罪证,让她百口莫辩! 只是有一点,这个凝絮明显不是个忠心护主的人,那么今日为什么宁愿自己承担了罪名也不供出柳氏她们呢? 林染眯了眯眼,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茶水。 除掉一个凝絮,对于柳氏她们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牵扯出的掌家大权,她相信柳氏绝对不会甘心就这么拱手相让,看来,她也得抓紧时间动手了。 翌日,林染早早地起了床,去了临春阁找曹氏说话,过了一个时辰,柳氏带着人来了,笑意盈盈的将印章还有库房的钥匙等全部交给了曹氏,还嘱咐了不少要注意的地方,看上去没有丝毫不满,林染站在后面淡淡的看着,直到柳氏走了,曹氏看着托盘上的东西,却莫名叹了一口气。 林染知道为什么,这印章代表的不仅是责任,还有危险和算计。 伸手拉住曹氏的手:“母亲,且忍一忍。”等到她足够强大,她们再也无需看这群人脸色的时候,她绝对会让所爱之人过他们想要的日子。 第三十九章 进宫 之后的几日,曹氏开始慢慢熟悉内府的事物,柳氏在一旁也是尽心尽力的指点帮忙,对此余氏很是满意,林染却丝毫没有放下戒心。 不叫的狗才会咬人! 林染一边提防着柳氏那一边的动向,一边暗地里收集着柳氏的罪证,只是奇怪的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出柳氏有什么不对,就好像这些年她一直兢兢业业,从未逾越过一样。 林染不相信,她猜想着,之所以查不到,要么是柳氏没有做过,要么是她掩饰的太好,而且如今她的实力太弱,没办法深入调查到什么。 林染有些无奈,却也只能耐着性子一步一步来。 与此同时,长安城驿站之中,正有一个长着可爱娃娃脸的男子正两手一边一个死死把住门框,整个身体牢牢的拦在门口,瞪着眼前的男子不让他走。 被他拦住的男子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娃娃脸男人猛地一个哆嗦:“我说卫青,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竟然敢拦着我。” 卫青哭丧着脸:“爷,我求您了,咱先去皇宫见过辽国皇帝好不好?属下已经把帖子送上去了啊!” 桃花眼的男子微微一笑:“谁叫你这么早送上去的?我才刚到这长安,还没看上两眼。” 卫青咬牙坚持:“爷,您对我使用美男计是没有用的,爷你现在顶着使者的身份,这毕竟关系着余国的脸面不是?咱先进皇宫,之后爷想怎么逛就怎么逛,属下绝不拦着!” 他国使者抵达长安,按照规矩,使者要先进皇宫面见皇帝。 桃花眼男子一脚踹过去,踹的卫青嗷嗷叫,这才舒坦了一点:“早知道当初就带着卫驰来。” 卫青泪流满面,是啊,爷您为什么不找卫驰陪您来啊? 桃花眼男子拍了拍袖摆上不存在的灰:“行了,别装死了,走不走?” 卫青连忙一跃而起,笑容满面,那样子好像恨不得直接动手把桃花眼的男人打包好塞进轿子中。 桃花眼男子翻个白眼,抬脚出去了。 —— “进宫?” 曹氏点头:“是啊,刚刚你父亲过来,说是刚刚宫里来了人,今日有个晚宴,让我们准备一下,晚上随他一起入宫。” 林染想了想,终于想起了前世余氏寿宴之后确实有一场晚宴,但是那个时候她被罚跪祠堂,余氏卧病在床,两人最终都没有入宫,她点头:“好,我知道了,母亲。” 曹氏伸手摸了摸林染的脸,笑道:“好好打扮打扮,我的女儿可不能让人比下去。” 林染叹口气,捉住曹氏的手,无奈的唤了一声:“母亲。” 曹氏抿唇一笑:“知道了,娘亲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我不求你和什么人比,但那地方毕竟是皇宫,好好准备一下,别落了人口实。” 林染当然知道,一一点头应下。 曹氏回了临春阁准备,林染吩咐了凝香帮她准备衣服和首饰,刚拿起旁边的医书,还没看上几个字,林茵来了。 “大姐姐,我来看你了。” 林染淡淡抬眸,看着林茵巧笑嫣然的款款而来,优雅的在她对面坐下,知道今日这医书怕是看不成了,索性放下,伸手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口吻淡淡,没有多少兴致的问道:“二妹妹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了?” 林茵眨眨眼,看出林染没有多少欢喜之意,不由的瘪瘪嘴,委屈道:“大姐姐莫不是还在因为前几日的事与我置气?” “前几日?”林染瞄她一眼,莫名其妙,“什么事?” 林茵又坐过来一点儿,握住林染的手说道:“大姐姐,我知道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的,只是我没想到那贱婢是那样的人,一时错信了她,大姐姐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林染被她这种娇滴滴的好妹妹模样恶心到了,不过她倒是听懂了林茵的话,她居然以为自己是因为余氏寿日那天,凝絮说她想要陷害林茵这件事而生气?! 林染不着痕迹的抽回手,伸手捧着一杯热茶,凉凉的笑了笑:“二妹妹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因为别人子虚乌有的一句话就生气呢?我的气量就这么小?” 林茵顿在半空的手动了动,然后收回来:“大姐姐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但我对于这件事却是一直心怀愧疚,所以在听闻大姐姐今晚要进宫之后,特意拿了这个过来。” 说着,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拿过一只细长的小木盒,放到林染面前打开:“这是我前几日在萃玉阁看中的,觉得很适合大姐姐,就买了下来。” 第四十章 孔雀步摇 消息倒是灵通! 林染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后有些讶异的一挑眉:“这是……孔雀?” “是啊。”林茵取出盒中的孔雀步摇,笑道,“大姐姐觉得怎么样?” 孔雀呈开屏状,长长的尾羽上镶嵌的绿宝石小巧可人,更难得的是,孔雀头上两边镶嵌的绿宝石不是普通绿宝石,而是祖母绿。虽然只是小颗,但是价值也是不菲的。 林染没有伸手接,只是淡淡笑道:“孔雀开屏,自然是好看的,二妹妹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大姐姐喜欢就好。” 林茵笑了,忽然站起身要替林染把步摇插上,林染却是往后一仰,避开了去:“凤凰育有两子,一是大鹏,二就是与它极为相像的孔雀,萃玉阁的师傅手艺极好,不瞒二妹妹,方才我一眼看去,竟是将这只孔雀看成了凤凰了。” 林茵一愣,随即笑道:“孔雀就是孔雀,怎么可能变成凤凰呢?” 林染笑了笑,伸手抽走林茵手里捏着的孔雀步摇,放回盒子中,再将盒子往林茵那推了推,这才开口道:“孔雀确实变不成凤凰,可这皇宫禁地,人人地位高崇,若是有人因此看走了眼,那这晚宴可就不好玩了。林府前几天才闹了笑话,还是安分点的好,二妹妹,你说,是与不是?” 林茵心里一惊,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穿,猛地抬头看向林染,见她一脸的笑容温婉,看不出什么情绪,心中的狐疑这才稍稍减少了一些。 她送这只孔雀步摇当然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道歉,她只是不甘心,论琴棋书画,她哪里比不过林染,论修养学识,她哥哥也比那什么都不知道却偏偏顶了嫡子名头的小屁孩好太多了。若是前些日子林染中计,那么今日能去皇宫的说不定就是她和哥哥了。 凤凰与孔雀相像,地位却是大大不同,自古以来,就只有当朝皇后才能佩戴带有凤凰图样的首饰,孔雀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寻常女子也可佩戴。 凤凰与孔雀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头上的翎羽,孔雀有三根,凤凰只有一根偏长的,这只步摇已经被她请人动了手脚,她也和交好的小姐打过招呼,让她借机将孔雀头上的两根翎羽折下,到时候林染在皇后面前顶着凤凰步摇,必定会被重罚,说不定三皇子的婚事也可以就此作废,那她就有机会了。 没想到…… 林茵想到这里,脸色有些难看:“大姐姐是觉得我在存心找麻烦是吗?我诚心诚意的过来道歉,大姐姐就是这么看我的?” 林染莫名其妙:“这是哪里的话?你的心思我难道还不知道吗?在这林府里,你与我走的最近,况且二妹妹说的那件事又不是你的错,那么又何来道歉一说呢?而且这东西太为贵重,我怎么能收呢?” 林茵不死心:“这才能显示妹妹的诚意不是?大姐姐,你不收下就是不原谅我了?” 还有人赶着趟儿的送礼的,林染心中冷笑,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哦?二妹妹非要我收下?” “是,大姐姐收下了就代表原谅妹妹了,我才能心安。” 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林染这么想着,终于点了头:“哎,既然二妹妹是这么想的,那我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多谢二妹妹了。” 林茵被她这副勉为其难的口气气的肝疼,这步摇上的祖母绿可是真的,她可是用掉了好几个月的月钱! 但是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欣喜的表情:“大姐姐高兴就好。” 林染淡笑不语。 林茵目的达成,两人又说了些废话,林茵就走了。 林茵走后,林染挂在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凝玉,把刚刚那个盒子拿过来。” 凝玉应了一声,把装着孔雀步摇的盒子拿来,看着林染取出步摇,这边捏一下,那边折一下的动作,疑惑道:“小姐,怎么了?哎哎哎,小姐你看你,你太用力了。” 林染看着指尖捏着的一小片从孔雀头上折下的翎羽,皱了皱眉,又在另外两片翎羽上捏了捏,居然又折下一片来。 凝玉心疼不已:“小姐,你别那么用力啊,你看都折下两片了。” 林染摩挲着两片翎羽,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原来是这样,这林茵原来打着这样的注意啊。 她根本没用力,这两片翎羽明显被动了手脚,否则第三片翎羽就没有事呢?! 凝玉心疼步摇,看到林染笑的明媚,不由奇怪的唤了一声:“小姐。” “没事。”林染回过神,将两片翎羽用帕子包好,交给了凝玉,吩咐道,“凝玉,你带着这个去一趟萃玉阁,就说——他们的首饰质量不行,让他们好好修一修。” 第四十一章 皇后娘娘 凝玉领命出去了。 林染看了看天色,觉得差不多了,便去沐浴梳洗一番,换上凝香准备的天青色襦裙和玉簪,又画了些淡妆。 林染对着铜镜抹上唇脂的时候,凝香捏了画笔建议道:“小姐,前些日子奴婢看见好多人家的小姐描了梅花花钿,那模样好看的紧,小姐今日要进宫,不如也画上一个?” 林染抿了抿唇,粉嫩的唇染上一层唇脂更显水嫩,听闻凝絮的话,她摇了摇头:“梅花花钿色泽红艳,和这素雅的襦裙反而不配,况且我本就打算安安静静的参加完这场晚宴,何必做这出头之鸟?” 凝香眨眨眼,虽然听得出林染话里有话,但林染没有主动说,她这个丫鬟也就不该问,点点头,放下画笔。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曹嬷嬷过来了,说是马车已经备好。林染点点头,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自己一遍,确认无误后朝着大门走去。 出了林府大门,果然已经有两辆马车等在了门口,林染视线淡淡撇过前面那辆马车,沉默着由凝香扶着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曹氏已经坐在里面了,看见林染进来,赶忙拉着她坐下,上上下下看了两眼,感叹道:“瞧瞧我的染儿,稍稍打扮一下就是个娇俏的美人,这下能比过多少人。” 只有在曹氏面前,林染才会卸下那副疏离有礼的虚假面具,换上小女儿的娇嗲:“看来母亲的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最近几日尽是拿我打趣!” 曹氏笑道:“我的女儿在我心中当然是最好的。哎,过了今年的生辰,染儿便15了,也是大女孩儿了,日后成了婚,我们母女俩见面的时间就少了许多了。” 提到这个,林染眼中的笑意就冷了下来,确实,她身上还背着圣上御赐的那场婚姻,上辈子是因为她的名声败坏,圣上在皇后的劝谏下才收回了旨意。而这辈子,她同样不会嫁给顾成安,但,绝对不会再用这样的理由! 为了顾成安而牺牲自己的名声? 不值得! 曹氏不知林染心中所想,继续说道:“三皇子看着不错,年轻有为,沉稳稳重,也不是个轻佻之人,你嫁过去之后……” 林染忽然出声打断了她:“母亲,父亲出来了。” 曹氏一顿,侧耳听了听,确实听到林昌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马车徐徐动了,曹氏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和林染交待着进宫的规矩。 林染心不在焉的听着,她好歹是重活一世的人,皇宫的规矩她上辈子就知道了,只是问题是,母亲对顾成安的印象貌似很不错啊…… 马车徐徐驶进了皇宫,曹氏也终于结束了长篇大论:“染儿,记住了吗?” 林染回过神,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是,我记住了。” 曹氏一看她这模样还不明白嘛,叹一口气:“罢了,等会儿你跟着我就好。” 林染点头,答应下来。 马车不知道绕了多少圈,终于停了下来,林昌等人下了车,立马有小宫女上前领路,林染安静的跟在曹氏身后,视线在半是陌生半是熟悉的景色上掠过,不由的回想起前世的种种,眼神闪烁不断,终是垂下了眼睑,一言不发。 小宫女在大殿门口站定,躬身说道:“大人,到了。” 旁边的太监一声长长的唱喏:“林昌——林大人到!” 林昌脚步不停,踏了进去,小宫女悄悄抬眼,没想到正对上林染的视线,林染勾起嘴角,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小宫女一愣,赶忙低头行礼,再抬头时林染等人已经进去了。 大殿里的位置是按照地位高低排序的,林昌官居三品,算不上多高,位置便在中等,再后面的就是四品官员了。 林昌走上前跪下行了个大礼:“臣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曹氏也拉着林染跪下:“臣妇(女)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 上面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随即是一道温柔的女声:“这就是林家的嫡女,三皇子定亲的那一位了,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 林染抬起头,对上一双温柔的眸子。 皇后看了两眼,笑着微微侧身对着皇上说道:“模样是个精致的。” 林染又低下头:“皇后娘娘谬赞了。”这位皇后娘娘看着和善,但是能在这偌大的后宫之中坐到皇后的位置,这位,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 后面又有大臣进来了,皇帝笑了笑:“等会儿你们有的是时间聊聊,现在的话,林爱卿入坐。” “谢陛下。” 第四十二章 左右两派 晚宴分为两排,第一排坐着的都是朝廷官员,而这第二排就是为各位官员的女眷准备的了。 林染跟着曹氏走到后排乖乖坐下,两边充满了谈笑声,各家相熟的夫人小姐各自小声的谈笑着,曹氏从前卧病在床,很少与外府夫人走动,因此没什么相熟的人,只能安静的坐着。 而林染却是懒得主动搭理别人,本来这晚宴她就没什么兴趣,纯粹是不能推脱掉才来的。 看出曹氏有些不适应,林染转了转头,看到面前的案桌上摆满了点心茶水,这些都是供消遣用的,用筷子夹了两块点心送到曹氏面前,小声道:“母亲,用些点心。” 曹氏笑了笑,摇了摇头,她现在并不饿。 林染也看出曹氏的心思,随意挑起一些话题同曹氏聊着,还没说几句,身旁忽然落下一道阴影,林染下意识抬头一看,随即笑了:“江小姐!” 江郁英一挑眉,不满道:“说了叫我郁英就好。”随即看向曹氏,笑眯眯道:“伯母好。” 难得看见同女儿交好的朋友,曹氏赶紧答应一声,疑惑道:“这位是?” 林染介绍:“这位是江将军的女儿——江郁英,江将军是外祖父底下的一名副将,为人刚正,是个好将军。” 一听和曹坚有关系的,曹氏立马生出两分好感,拉着江郁英坐下,笑眯眯的问长问短,江郁英也不见外,有什么说什么,笑眯眯的样子很讨喜。 林染笑了笑,垂首夹了一块小巧点心慢慢咀嚼着,趁着曹氏正和江郁英相谈甚欢,耳朵也没有闲着,凝神听着四周乱糟糟的声音,希望能听出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没想到还真的听到了一些—— “这柔妃娘娘还真是受宠啊!瞧瞧,连今日的晚宴,除了皇后娘娘,陛下身边带着的就是这位柔妃娘娘了呢。” “哎,谁叫人家有那本事,迷的陛下神魂颠倒呢!” 一人紧张道:“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不能乱说,要是让赵家人听到了,看他们怎么对付你!” 说这话的人却是不以为然:“怕什么,赵家出了一个左相,人家坐的位置离这儿远着呢。我看呐,要不是柔妃,那姓赵的怕是还坐不稳左相的位置呢!” “这话怎么说?” “怎么?你没听说,听说这赵相本事不小,就是不得陛下的宠,上次还在朝堂之上大声辩驳了陛下,弄得陛下几乎下不来台,要不是柔妃在后面求情,这人怕是没什么好果子吃。” “哎呦,这人胆子倒是大。” 两个妇人又娇娇笑笑的说了一会儿,话题又转移到别处去了。 左相么…… 林染抬眼看向了皇帝身边的女子,右边的是皇后,那这左边的就是那所谓的柔妃了。 那是个小家碧玉型的女子,面容温婉秀气,蛾眉琼鼻,樱桃小口,确实是个美人,更难得是,此人极为懂得装扮,不同于浓妆艳抹,一身大红的皇后,柔妃身着一身粉色宫装,将她身上那种缥缈柔弱引人心怜的气质发挥的淋漓尽致。 确实,相比于皇后这种一看就是一幅高高在上的清冷气质,这种小美人无疑更加吸引人,尤其是对于久居高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皇帝来说。 柔妃的娘家就是左相赵齐的赵家,按照辈分来说,柔妃还得喊赵齐一声哥哥。 说起来这个赵齐也是个传奇人物,此人雄才大略,满腹经纶,是个人才,可惜心直口快,对于自己的论点半点不肯退让,丝毫不懂得给人留面子,常常让人下不来台,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与他敌对最明显的就是右相——黄忠了。 黄忠这人虽然名字里有个‘忠’字,实际上此人本事不大,油嘴滑舌,靠着亲妹妹皇后的关系才做上了右相的位置。 赵齐平生最瞧不起这种人,因此当面嘲讽过很多次,惹得黄忠看见他就黑脸,可也没办法。 因为赵齐的嘴不饶人,可这本事都是真的呀,况且朝堂之上还有不少官员都是出自赵齐的门下,赵齐收门徒,不看地位身份,只要有着真才实学的。 曾经有个旁支的赵姓学子,仗着自己与赵齐有些关系,便想直接走后门,结果被当场丢出府外,丢脸至极。 长久往来,朝堂之上就形成了左右两派,左派支持左相赵齐,虽人数较少,却都是有着真才实学,乃是朝堂上的顶梁支柱;而右派则基本都是与右相黄忠一般的货色,挑不起大梁,纯粹吃白饭的。可人家地位高啊,左派的人没办法把右派的人拉下去,右派的也弄不死左派,形成了如今对立的形式。 皇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便常常被气得半死,多半也只能忍下,再加上柔妃在皇帝耳根子边上吹枕头风,赵齐才能在左相的位置上坐下去。 可惜,一代名相赵齐,前世也没什么好结局。 第四十三章 淳于清(1p中) 林染收回目光的同时,极快的撇过赵齐的位置,低头借着抿茶的动作挡住嘴角弯起的弧度。 或许是家族的原因,这位左相面容秀气,骨架偏细,身材瘦长,没想到这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脾气倒是不怎么好。 不过,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拉拢过来。 林染垂眸沉思着,完全没有发现旁边有位没见过面的小姐正在叫她,那位小姐站在旁边,脸都青了,曹氏先注意到这位的存在,正要提醒林染,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唱诺——“余国使者到——”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外,那位小姐脸色变换,见不少人看过来,羞愤的一跺脚回了自己的位置,林染忽觉四周安静下来,这才抬起头,跟着看过去,完全没发现自己方才无意间得罪了一个人。 众目睽睽之下,那使者终于踏进了大殿,最先印入眼帘的是一抹月牙色的长袍,紧接着是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在往上—— ‘咝~’的一声,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惊艳的瞪大了眼。 即便是林染这个重活两世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的真叫人舍不得移不开目光。 修长挺拔的身形,棱角分明的轮廓,斜飞的剑眉,底下的一双桃花眼乌黑深邃,高挺的鼻梁,微勾的柔软唇角带着笑意。 这一抹笑意,不知道瞬间勾去了多少人的魂。 直到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响起:“淳于霄见过陛下。” 坐在龙椅之上的明德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但面上不显分毫,一抬手:“免礼,不知你在家中排行第几?” “回陛下,淳于霄排行第九。” 身后的娃娃脸男子卫青听了这话,在心里猛翻白眼——主子不仅抢了九皇子殿下来辽国的机会,还顶着九皇子殿下的身份,这样若是在辽国做了什么,坏的也是九皇子的名声!啧,真是不要脸。 明德皇帝点点头:“哦,原来是贵国的九皇子殿下,请坐。” 淳于清微微躬身谢礼,在宫人的引领下入座。 明德皇帝笑道:“辽国的九皇子殿下出使我国,将要在辽国呆上些日子,九皇子定要玩的尽兴啊!” 这话一出,不少精明的人目光一闪,明白了过来。 这话说的好听,说是使者,可住在辽国境内,什么时候放你回去还不是皇帝的意思?!使者是假,质子才是真。 这位九皇子分明就是辽国送来做人质的质子。 不少方才还羞红了脸的千金小姐一下子就换上轻蔑的神色,一个被送来做质子的皇子,肯定是不被皇帝看好的皇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任人宰割的命! 淳于清似乎对这些轻蔑嘲弄的目光丝毫不觉,兀自端起酒盏轻饮。 林染目光微闪,前世她没能亲眼见到过这位余国的九皇子,但是这位的名声倒是曾经响彻了一时,就因为若是不论身份,这位九皇子的样貌也够人垂涎了的。 林染想事情的时候就习惯盯着一个地方出神,方才她一直盯着这位九皇子看,视线不知不觉就凝固了,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林染看那九皇子着了迷一样。 淳于清当然感觉的到这道视线,眼眸微抬,正对上林染有些放空的眸子,微愣之后,嘴角的弧度勾的更高了。 林染在心里想了一圈,没想到自己回过神的时候,这位九皇子正盯着她,上挑的眼角带着钩似的,勾起的粉嫩唇角因为沾了酒渍更显诱惑。 林染的心很没出息的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强自镇定下来,明白这位九皇子多半是误会了她在盯着他看,不过这也是她的错,朝着那边微微一点头示意,林染就收回了视线。 这位九皇子前世刚开始因为相貌出了一阵风头,后来似乎就安静了下来,整日里呆在府里不出门,渐渐的存在感也就淡下去了,只是不知道这位九皇子用了什么法子,在辽国只呆了三个月就回去了。 总的来说,是个不会与她有交集的人,那就不必在意了。 林染收敛了心思,转头看向大殿之上的歌舞,专心欣赏起来。 淳于清低低的笑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也开始懒洋洋的观赏歌舞。 从林染出神到回神,其实不过几息时间,因此大殿中的人大多数也没有发现,但一直盯着林染的顾成安和慧贤皇后却是看的清楚,不由得双双皱起了眉头。 顾成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从林染一进殿之后,他的视线就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方才那一幕看在眼里,让他心里忽然生出几丝烦闷之意,想到先前林染对他的态度就是冷清疏离,现在居然盯着一个未曾蒙面的男人看了许久…… 顾成安不由得看向淳于清好看的面皮,难道,这林染喜欢的是这样的? 顾成安是烦闷,慧贤皇后就是不满了。 顾成安是她所生,这儿媳却是陛下所选,在这之前她从未见过林染,这次难得,当然要好好看看,可是瞧瞧这林染,在有了未婚夫的情况下竟敢盯着别的男子看,简直是恬不知耻! 慧贤皇后心里一下对林染升起了三分不满。 然而也只是不满而已,陛下为什么选林家嫡女与顾成安订婚,慧贤皇后心里也是再清楚不过了。 林染的外祖父曹坚是当朝的兵马大将军,手握辽国兵权,镇守边关,曹坚只有一女,嫁与林昌,两人育有两子,一是长女林染,另一个是幼子林衍。 陛下想要把曹坚握在手中,只有牵制住他唯一的弱点,林衍还太小,这林染却是正适合,到时候嫁入皇家,曹坚还不得乖乖听话?!换句话说,林染嫁给谁,谁就等于手握辽国兵权! 若是让慧贤皇后选择儿媳,这长安城中没有比林染作用更大的了,所以说退婚是绝对不可能的,教训一二倒是可以。 慧贤皇后扫过端坐着欣赏歌舞的林染,眼中划过算计。 而另一边,也有一双仿佛浸了毒液的目光正死死的盯着林染。 第四十四章 连翘公主 田玲语安静的坐着,坐在她旁边的花氏和她的女儿田玲真却是热闹的很,笑闹着说着母女间的知心话,时不时伸出手指指点着什么。 田玲语鄙夷的看一眼这没见过市面的两人,挺直了自己的脊背,坐姿优雅标准,她看似是在欣赏中央的歌舞,可目光却时不时瞄向林染,一双高挑的丹凤眼中流露出丝丝妒意,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的紧握成拳。 她就是在开宴之前来找林染的那个人,可惜当时林染陷入沉思没有注意到这位的存在,天知道林染是无意,但这在田玲语心中理解的就是另一番意思了——她不屑! 后来那什么劳子的九皇子来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往这边看,她只觉得满场都是嘲弄的目光,羞愤欲死的回了自己的位子。 花氏见她吃瘪,立马眉眼飞扬的跟着嘲弄了几句,偏偏现在她的身份田玲真又没办法说什么,只能将怨气都算在了林染的头上。 花氏其实本只是个姨娘,后来田玲语的生母去了,她靠着手段让田环将她升到了主母的位置上,后宅是非多,尤其是正牌夫人和姨娘之间的摩擦又怎么会少?花氏以前备受田玲语的生母——也就是田环的夫人的欺负,现在夫人去了,花氏的地位也上来了,田玲语失了依靠,她的日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的父亲田环也是个没出息的,当了这么久的官也只坐到了四品官位上,又是个好色成性的,府里的十八房小妾都快没地方放了,从来也不管她的事,田玲语倚仗不到他,母亲又去了,只能忍气吞声。 而她这位表姐却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是的,论关系来说,林染还是田玲语的表姐,因为余氏生的女儿中排行第二的就是田环的夫人。 同样骨子里有着余家的血脉,同样都是一府的嫡女,她们俩却是过着截然相反的生活,因此在发现林茵暗暗表露出对林染的不满后,她就乘机上前,成功的获得了林茵的好感,她也正是林茵拜托要在晚宴上对那只孔雀祖母绿簪子动手脚的人。 林茵不知道,田玲语瞧着单纯,其实答应这件事心里也打着两种主意,不管怎么说,林染的身份在林茵之上,是林府的嫡女,还是三皇子顾成安的未婚妻,将来说不定是做娘娘的人,讨好林染比讨好林茵更为管用。 她方才去套近乎,本想着若是能巴上林染,她就把林茵的计划告诉林染,按理来说,林染要是知道身边竟然有个要陷她不义之人的存在,这个人情可就大了,日后林染嫁入了皇家,再提点她一下,哪怕让她进三皇子府里做个妾,她也是愿意的。 实在不行,林染认识的人这么多,要找个出生好的男子还不容易吗?!到时候她有了身份,花氏还不是得重新看她的脸色,就连她那个父亲日后也得求着她! 田玲语心里想了千万种可能,就是没想到这林染竟会佯装听不到,完全没想搭理她! 旁边嬉笑的花氏一时动作太大,不小心撞上了田玲语,将田玲语撞了一个趔趄,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花氏哼了哼,头也没回的继续看戏。 田玲语心中暗恨,咬着唇重新坐好。 林染,你不给我面子,那就别怪我无情! 只是奇怪的是,林染头上并没有戴着什么孔雀造型的簪子,这林茵是不是搞错了? 大殿之上的一通杂耍表演完毕,杂耍的人退了出去,四周的烛光竟是忽然暗了下来,众人莫名其妙的互相望了望,大殿里一下子嘈杂起来,几位大臣刚要起身命人查看,却见到坐上面的明德皇帝面上带笑,丝毫不慌不乱的样子,精明的人立马醒悟了过来,陛下这分明就是事先知道有这一出啊! 于是又坐了回去,静静等着。 一丝悦耳的丝竹乐声响起,大殿门口忽然出现一名背对着众人的妙曼身影,猫一样的步伐缓缓踏了进来,痒的像是踏进了人的心里,偏偏美人蒙着面,大殿的烛光又昏暗,一时之间也看不清美人的样貌,这反而更加勾起大家心中的好奇。 美人之后,跟着涌入数十名舞女,团团将美人包围起来,随着空灵的丝竹音舞动水蛇般的腰肢,衬托着中间这位美人,忽然,丝竹之音陡然一变,变得欢快而急促,舞女跟着快速分开,中央的美人踏着舞步缓缓扭了出来,一点一点靠近,最后竟是绕到了淳于清的面前,轻扭腰肢,一个转身之后,脸上的面纱似乎是没有系牢,竟是缓缓飘落到淳于清的脚边。 边上立马传来惊叹声,离了远了的看不到美人没了面纱的脸,惋惜的捶胸顿足。 淳于清垂眸看了一眼那粉色面纱,再抬眼间,只见美人似乎没意料这种情况的发生,一双杏眼微微瞪大,微抿着樱桃小嘴,水嫩绯红的俏脸整个露在淳于清的面前。 这确实是个娇俏可爱的小美人。 小美人大眼眨巴着,看看地上的面纱,又看向淳于清,似乎在期待着眼前这位男子帮她捡起面纱。 淳于清撇过明德皇帝忽然沉下来的脸色,嘴角笑意不变,手上却没有丝毫动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这位小美人。 小美人楚楚可怜的咬了咬唇,见淳于清无动于衷,没有半点要捡起面纱归还的意思,欲语还休的瞪了一眼淳于清,重新踏着舞步回到了大殿中央的舞女群中。 坐在淳于清旁边的某位世家公子就在这三分微恼,三分无措,四份羞涩的一眼中酥了一身的骨头,虽然小美人这一眼根本不是瞪他的。 一曲舞毕,丝竹之音缓缓沉寂下来,大殿之中一片安静,直到四周被灭掉的蜡烛被点上,大殿之中重新恢复光亮之后,众人才醒悟过来,啧啧赞叹不已,方才没看到美人真面目的此时也能看个清楚,这一看之下,赞叹声更是不断。 站在中央的那位美人自然听到了,嘴角勾起一抹高傲的笑意,在数十位舞女躬身行礼退出后,脆声开口:“连翘见过父皇、母后。” 第四十五章 两难抉择(pk求收) “原来是连翘公主!” “传说连翘公主舞艺精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是啊是啊,公主不愧是长安第一才女啊!” …… 下面一片议论纷纷,赞美声不绝于耳,只把站在中央的顾连翘听的下巴都扬高了不少。 林染安静的坐在人群后面,听着这些大人或真心或假意的溢美之词,不动声色的勾起嘴角。 对这位连翘公主,她倒是有所耳闻,明德皇帝儿子无数,女儿却只有这一个,偏偏这位连翘公主又是皇后所出,也就是说是顾成安同父同母的亲妹妹,自然被宠的没了边儿,性子刁蛮挑剔不说,光是被她赐死的宫女太监就有不少,这样的女人,这些大人居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将她夸成了天上仙女一般的人物,真是佩服。 不过也难怪,这位公主身份尊贵,又备受宠爱,长得也是没话说,光是这三点,就够这些世子少爷们流一地的口水了。 只是…… 林染戏谑的看一眼淳于清,这里这么多世子少爷们,连翘公主偏偏看上了这位,这下,怕是有好戏看了。 林染猜的没错,方才的面纱确实是顾连翘故意所为,今日的这场欢迎宴,来的都是当朝排得上号的官员,带来的也是自己府中的嫡子嫡女,说到底,这等于是公主的选婿宴。 这也要归功于连翘公主黏人的撒娇能力,竟然能哄得明德皇帝同意她这么做,不过同意归同意,眼见着在场这么多位身份高贵的嫡子,顾连翘偏偏瞧上了那位余国的九皇子,明德皇帝立马沉了脸,下面的这位还完全没有察觉,含羞带怯的又偷偷朝着淳于清撇过去好几眼,这下子不止明德皇帝,坐在一旁的慧贤皇后也看不下去了。 “翘儿,过来母后这里。” “是。”顾连翘又脆生生的应了一声,依依不舍的再看去一眼,这才坐到了慧贤皇后身边。 这火辣辣的一眼,不止坐在上面的人看到了,底下的人也在这一眼中悟出了不少,当即闭上了嘴,瞧瞧,陛下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喂! 林染差点憋不住嘴角的笑意。 顾连翘犹不自知,亲昵的挽住慧贤皇后的胳膊,嗓音娇滴滴道:“父皇,母后,翘儿方才的舞怎么样?”这下子,别说底下的男人,就连林染,都在这一波三折的娇嗲嗓音里软了脊椎骨。 慧贤皇后不悦的微微蹙眉,却也不能不给自己的女儿面子:“翘儿的舞技又见长了。” 顾连翘笑的开心:“母后总是哄着翘儿。”说着,视线蓦然转向淳于清的方向,“母后她们总是舍不得说翘儿的不是,不如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能否点评一二?” 数十道目光‘嗖嗖’的同时射向了淳于清的方向,不少世子少爷更是挑起了眉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淳于清慢吞吞的喝完一杯酒,这才抬起了眼,笑着道:“公主可是在问我?” 顾连翘几乎被那唇角的一抹笑晃了神,回过神后俏脸微红:“正是。” 淳于清低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尖把玩着琉璃杯,另一只手撑在案几上,懒洋洋道:“这是我在这大殿之上看到的第一支舞,公主的舞技无人可比。” 意思就是,我总共就看到了你一个人跳舞,你让我点评,和谁比? 顾连翘却以为淳于清是在夸她,抿嘴娇羞的笑了一下:“九皇子殿下谬赞了。” 慧贤皇后看不下去了,轻轻扯了一把顾连翘,暗暗警告的瞪了一眼:“翘儿不仅舞的好,琴棋书画也是不错的。说起来,前些日子林老夫人生辰,本宫听说,林大人的长女献了一幅《春树秋霜图》的仿画,那画技绝伦,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林大人,真是这样?” 林染嘴角笑意一顿,不明白怎么话题忽然扯到了自己身上。 林昌听到慧贤皇后的话,目光扫过大殿之中的人,知道这是个炫耀的好机会,连忙站起身谦虚道:“小女不过是胡乱涂鸦之作,自然是比不上公主的画技的。” 慧贤皇后笑了笑:“林大人太过谦虚了,素闻林府的大小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本宫今日可有这个机会欣赏到她的画技呢?” 慧贤皇后都这么说了,林染不得不站出来:“皇后娘娘,林染画技拙劣,怎担当的起皇后娘娘的过赞之词?况且今日也未曾准备笔墨纸砚,怕是……” 慧贤皇后笑意温柔:“林大小姐还怕这宫中缺少那笔墨纸砚吗?哎,这素来的杂耍歌舞平日里看的多了也是无趣,正好翘儿对画也是颇有兴致,依本宫看,不如你们二人就在这大殿之上各自作上一幅画,也不算比试,全当逗个乐子,怎么样?” 林染一听此话,眼底就沉了下来,连翘公主的画技其实算不上多好,最多只是一般,皇后虽然嘴里说只是逗个乐子,实际上这就是一场比试,这位连翘公主心高气傲,极好面子,现如今又是当着心上人的面上,若是输给了她,依照这人的性子,往后必定记恨上她; 可若是她放水,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是参加了那天的寿宴的,已经见过她的水平,她如果表现拙劣,难免让人起疑,严重的话,说不定就要说寿宴当天的那幅《春树秋霜图》是造假的了,到时候肯定议论纷纷,传到余氏的耳朵,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感就全部作废了,说不定还会厌恶于她,曹氏和柳氏为了那掌家大权已经快要头破血流,她不能在这种时候引起余氏的不满。 还有一点,她若是放水输了,这连翘公主的名声就更上了一层,皇后等于是在拿她做顾连翘的踏板! 输也不是,赢也不是,为今之计,只能推脱掉了。 林染脑子里闪过这些,实际不过几息时间,打定主意后,正要拒绝,林昌的笑声忽然响起:“既然皇后娘娘这么瞧得起林染,那就当做逗个乐子。” 说着朝林染一挥手:“染儿,去。” 第四十六章 画上的人 林染握紧了拳,猛地看向了林昌。 林昌见她久久不动,有些不满的皱眉:“不必紧张,皇后娘娘说了全当逗个乐子,你与公主切磋一下,无伤大雅。” 林染咬了咬牙,半晌低下头去:“是,那林染就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 小太监被吩咐下去去取笔墨纸砚,过了片刻,宫人陆续将作画用的东西全部搬了上来,顾连翘轻蔑的看了一眼林染,冷哼一声:“请多指教。” 这话听着没有半点诚意,林染却没心思在意这个,朝着顾连翘点了点头:“请公主赐教。” 明德皇帝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慧贤皇后,心里清楚她的意思,暗暗瞪了皇后一眼,这林染好歹还是顾成安的未婚妻,无论是得罪顾连翘还是让林染当众丢了面子,牵扯到的都是顾成安的颜面。 慧贤皇后不为所动,明德皇帝眉心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还是被压了下去,转头看向下面的两人:“既然是乐子,作画内容就随意选择。” 林染应了一声,顾连翘也点了点头。 作画开始了,林染捏着画笔,脑海里飞速转动着,思索着两全其美的法子,因此久久未落笔,而一旁的顾连翘似乎早就想好了要画什么,刚开始就落下了画笔。 为了增加神秘感,两人周围都设置了矮小但能遮挡住画的屏风,虽然看不见画,但两个人的神情还是能看见的。 如今一个愁眉不展,一个胸有成竹,一下子就让人议论纷纷,高下立判。 林昌和曹氏看了焦急不已,不过一个是怕失了面子,而另一个就是担心林染下不来台。 林染脑子里过了一圈,仍然没有半点思绪,苦恼之际,忽然瞄到一旁顾连翘的画布,有些讶异的一挑眉……顾连翘画的是一个人,似乎还是一个男人? 等等…… 人…… 林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终于下笔,凝神作画。 坐在下面的林昌和曹氏终于松了口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顾连翘忽然抬起头,打量了自己的画作一番,满意的点点头,放下了画笔。 坐在上面的明德皇帝见了,问道:“翘儿可是画好了?” 顾连翘自信满满的道:“是的,父皇,翘儿已经作好了。” 林染那边却依旧还未停笔。 周围的人一看这情况,当然不失时机的拍马屁:“公主果然画技精绝,这速度也是寻常人不能比的啊!” “是啊,老臣可真是期待公主的画。” …… 按理来说,林染比顾连翘后下笔,比她后完成也是理所当然,但对方可是公主,人家才不管你什么时候落笔的。 顾连翘得意洋洋的瞥了一眼还在奋斗的林染,脆声道:“既然本公主先一步作完了画,那就请父皇和母后先看看翘儿的画。” 说着,命人将自己周围的屏风撤下,两个小宫人上前将画布展开,先面对了明德皇帝的方向,后面的人看不到画的内容,却能看到明德皇帝方才还喜笑颜开的面孔忽然就沉了下来,阴云密布的好像要打雷,就连慧贤皇后的脸色也是难看的很。 顾连翘命令两个小宫人举着画布转身,这下所有人都看见了画布上的内容,当下一个个脸色精彩纷呈,一个个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了。 倒不是顾连翘作的画难看,相反,这次反而有了超常发挥的技艺,问题是上面的人是——余国九皇子,淳于霄! 第四十七章 论会说话的重要性(pk求收) 画上的淳于霄,眼眸微垂,一手举着酒杯抵在唇边,看似正要饮下,另一只手抚在案几之上,慵懒潇洒,一派肆意风流。 或许是心上人的关系,顾连翘此番的确是用了十二分的精力,画上之人的模样与真人惟妙惟肖,连最难表达的气质亦是有七分相似,让人眼前一亮。 可问题不是这个——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一个刚刚见面的男子作画,这也……虽然在场的诸位大人也在方才瞧出些端倪,但谁也没想到,这位公主殿下居然这么大胆。 诸位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开口说话,大殿之上陷入一片死寂,明德皇帝脸色难看:“翘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连翘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心上人,哪里顾得上去观察他人的脸色,不过她也算是会说话:“父皇,余国的九皇子殿下出使我国,辽国乃是礼仪之邦,这幅画就算是本公主送给九皇子殿下的见面之礼,愿余辽俩国永世交好。” 这番话一出来,明德皇帝的脸色才好转一点:“原来如此,翘儿有心了。” 底下的诸位大臣这才讪讪的擦擦额上的冷汗,干笑道:“公主殿下深明大义,真是诚心可嘉啊!” 顾连翘羞涩的朝淳于清那里望去:“还望九皇子殿下不要嫌弃这画。” 淳于清淡笑:“哪里。” 底下的人又是好一番拍马屁。 这边,林染终于也放下了画笔,却足足比顾连翘晚了一炷香的时间,顾连翘早就等的不耐烦:“林大小姐终于作好了,可真叫父皇母后好等。” 慧贤皇后连忙装模作样的训斥了顾连翘一番:“翘儿,都说只是个乐子,况且你们画的不一样,所需的时间也是不同的。” 顾连翘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林染福了福身,歉然道:“让陛下、皇后娘娘和公主久等了,只因作画的难度有些大,这才耽搁了时间,还望见谅。” 明德皇帝挥了挥手:“无妨,你既然作好了,就拿出来看看。” “是。” 林染转了转头,自然也有两个小宫人上前举起了画布,徐徐展现在众人面前。 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对于这场比试里面的弯弯绕绕多少也是明白的,眼见着林染终于作好了画,当即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这是……” “居然是……” …… 大臣们蓦然一惊,明德皇帝也讶异不已:“你画的……居然是朕和皇后?” 只见画布之上,赫然是位于上首端坐着的明德皇帝与慧贤皇后。 “正是。”林染微微低头,“陛下勤政爱民,宽厚仁恕,亦是真龙天子,身有龙气相佑。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蕙质兰心,乃是众生榜样,求而难得。林染有幸,今日能够得见陛下与皇后娘娘天颜,一时斗胆,便自作主张的画了出来。” 明德皇帝大笑:“你这小丫头,嘴倒是甜。” 一声‘小丫头’,足以见得明德皇帝此时正龙心大悦,毕竟没人不爱听好话,就连慧贤皇后都在这几句话之后露出了笑意:“这丫头不止嘴甜,画技也是好的。” 确实,画布之上的两人与真人容貌十分相似,气质也是十分吻合,单单从画技上说,这一副比顾连翘那一幅画好上不少。 林染微微一笑:“林染不敢当,全是这画沾染了陛下的龙气与皇后娘娘的凤气,才能有这般水准。” 她既然兵行险招,选择了这世上最难画的两人,自然不能藏拙,她的画技本就精湛,画出来的人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肯定比顾连翘这个半吊子好的多,但是那又怎么样? 她方才所说这画全因沾染了龙气和凤气才能有这般水准,这就说明不是她的原因,靠的是皇帝和皇后,顾连翘就算发现自己技不如人,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这天下,谁敢找皇帝的麻烦? 果然,顾连翘看到这画,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也没有动怒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道:“没想到你画技不错,不过还是因为我父皇和母后在这里,你才能画的这么好。” “多谢公主夸奖。”林染温顺一点头,“公主画技精湛,林染自愧不如。” 明德皇帝一听:“小丫头也不必如此谦虚,你和翘儿的画技各有千秋,都是好的。” 林染方才那番话明显就是屁话,画技就是画技,那都是自己苦修而来,和他人的气质有什么关系?但现在明德皇帝给了林染台阶下,不少等着看热闹的人也只能作罢。 田玲语死死咬住唇,紧盯着站在中央的林染,连翘公主是出了名的难缠,本以为这次肯定会让林染吃个苦果子,没想到这样都被她躲过去了…… 林染嘴角挂着微笑回了自己的位置,曹氏笑眼眯眯的拉住她的手,一旁的江郁英赞赏的朝她眨眨眼,林染回以一笑。 四周不时有打量或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来,林染假装不知,看着明德皇帝一声令下,立马又有准备好的艺人进入大殿,开始表演。 林染嘴角带笑,目光却是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所幸直到晚宴结束,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林染跟着曹氏上了回去的马车,直到车帘被放下,马车徐徐开始晃动,林染嘴角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不见,有些疲惫的闭了闭眼。 曹氏心疼的看着林染:“累了?” 林染睁开眼,朝着曹氏摇了摇头:“我没事,母亲。” 曹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地位越高,纷争越多,只恨生在了这权贵之家。 —— 淳于清此时也坐进了马车之中。 坐在外面驾车的卫青驱动着马儿,一边问:“爷,我们去哪儿?” 没了外人,淳于清没骨头似的卧在铺了柔软雪兔毛毛毯的榻上,闻言懒洋洋一挑眉:“辽国的皇帝不是给爷准备了府邸么?就去那里。” 那等于是质子府啊! 卫青把这句话咽下去,驱使马儿转了个弯,朝着那所谓的质子府而去。 第四十八章 赏赐 林染回了房间,凝玉立马迎了上来,一看林染的脸色,担忧道:“小姐,你怎么了?” 林染摇摇头:“凝玉,你帮我准备,我要沐浴。” “是。”凝玉下去了。 林染揉了揉眉心,一旁的凝香欲言又止,等着凝玉准备好了,林染简单沐浴了一番,就去休息了。 门外,凝玉拉住凝香,小小声问道:“小姐怎么了?好像不开心啊。” 凝香赶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看看四周无人:“皇宫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开心的?!” 凝玉眨巴着眼,凝香看她这模样,叹一口气:“走,小姐都回来了,就什么都别说了。” “哦。” —— 这一觉林染睡得并不好,梦中她仿佛回到了前世那场她死去的地方,眼前又是顾成安无情以及林茵嘲弄的笑脸,重生一世似乎只是她的一个梦,她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只能崩溃的看着那只致命的箭羽冲着她直射而来,而她又一次死在那只箭下,一切都没有改变…… “……小姐!小姐!” 林染倒抽一口气,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凝香凝玉担忧的脸:“小姐可是梦魇了?在梦中就喊着什么呢。” 林染伸手摸了摸额头,这才发觉自己一头的汗,急急的喘了两口气,林染慢慢平静下来,摩挲着被汗水浸湿的被褥,抬起眼看到两人,这才觉得心安了不少:“我又胡说什么了?” 凝香摇摇头:“奴婢没有听清,只是见小姐今日没有晨起锻炼,奴婢觉得奇怪,这才进来,结果就看到小姐满头大汗,睡得极不安稳的样子。” 林染点点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凝香回道,想了想,又说道,“小姐,自从你上次落水之后,似乎就经常睡不安稳了,要不要奴婢去买些凝神用的香包?可以有助睡眠的。” 这根本不是香包的问题,而是她自己的心境。 林染清楚的知道问题所在,但不忍佛了凝香的好意,还是点了头:“好。” 靠着床柱缓了缓神,林染起床换衣,虽然起晚了,但是锻炼还是要坚持的。 锻炼完毕,照常沐浴过后,林染正准备去看看弟弟林衍,前院却忽然来了人。 “大小姐,老夫人请你过去。” 余氏找她做什么? 林染踏出院门的脚步一顿:“我知道了。” 到了前院,林染才发现,不止余氏,其他的林府小姐和姨娘都在,林染垂了垂眼,走上前去:“见过祖母。” 余氏笑眯眯的应了一声,冲着林染伸出手:“来,过来。” 林染依言走过去,视线一扫,眼前的桌面上竟然摆放了一堆的珠钗首饰,余氏笑眯眯的拉住林染的手:“来,染丫头,挑挑喜欢的。” 林染笑了:“今日是怎么了?我记得还没到添新首饰的时候啊。” 余氏笑的开怀:“你呀,昨日表现的这么好,怎么不和祖母说呢?这些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一大早赏赐过来的,说是极喜欢你昨日的画儿呢。” 林染谦虚的低了低头:“昨日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给孙女面子,孙女怎么敢拿这些小事去打扰祖母呢?” 余氏不认同:“你这孩子,总是太谦虚。好了好了,快挑挑,祖母可是给你留了最好的。” 林染闻言,一抬眼,果然发现对面一群人一片笑脸,以及笑脸之下隐藏的不甘和嫉妒,不动声色的垂下眼,从左到右看了一圈,伸手拿起一只翡翠蝴蝶步摇。 林茵一看,忍不住微微一动,却又生生忍了下来,那是她早就看上的,可惜便宜了林染这个小蹄子。 正想着,那只翡翠蝴蝶步摇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林茵惊讶的抬起头,看见林染的笑脸:“这只蝴蝶步摇,栩栩如生,我看最适合二妹妹。” 林茵是怎么也没想到这时林染为自己挑的,有些犹豫的不知道该不该接:“这……祖母是让大姐姐先挑,大姐姐怎么……” “好东西当然要配在适合的人手里才好。”林染将步摇放到林茵的手中,慢悠悠的接着道,“况且二妹妹昨日送了我这么名贵的礼物,我受宠若惊呢。” 说到这个,林茵的笑脸落下去了一点,嗔道:“大姐姐还说喜欢呢,昨日怎么没有带呢?”昨日她焦心的等了一夜,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赏赐!她才知道,昨日林染根本没有戴着那只孔雀簪。 林染微愣,似乎没想到林茵会问起这个,回过神来后,才微微歉然道:“还以为能瞒过二妹妹你呢,没想到二妹妹这么快就知道了。哎,我只是不想让二妹妹伤心,二妹妹昨日送我的那只孔雀簪,不知为何,头上的翎羽竟是掉了下来,我就让凝玉拿去萃玉阁理论去了。” 林茵心里猛的一跳,只觉得眼前林染直直望着她的含笑眼眸里带着说不出的寒意,她游移了目光,偏过头去:“是么?” 第四十九章 见面 “是啊。”林染叹一口气,“没想到连萃玉阁这样赫赫有名的铺子也会出现这样的问题,二妹妹,还好你这次是送给了我,下一次若是换了别人,二妹妹可得好好检查一番才是,不然引人误解了,可就麻烦了。” 林茵握着蝴蝶步摇的手微微一颤:“是、是我没想到。” 余氏听不明白林染她们在说什么:“你们两个小丫头在说什么呢?祖母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林染微微一笑:“没什么的,祖母。” 见林染笑的轻松,余氏只当是件小事,笑着调侃:“你们两个呀,现在都有小秘密了。” 林染只是淡笑不语。 随意挑选了两个首饰后,林染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凝香跟着林染转过一个转角之后,看了看前面的路,疑惑的皱了皱眉:“小姐,不是去看小少爷吗?” 林染摇头:“不了,等回来之后再说,现在你们随我出府一趟。” 凝香两人虽然不知道林染要做什么,但还是点头应下。 出了林府大门,已经有林染事先吩咐的马车停在了门口,林染上了马车,刚要进车厢,忽然瞄到对面的府邸门口站着一群人,其中一个娃娃脸青年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想,林染偏头问凝香:“对面的是什么人?我记得以前那里是没有人住的。” 凝香还没回答,凝玉倒是兴冲冲的抢先开口:“小姐,对面的是昨天刚搬进去的,听说是邻国的皇子哎!” 林染一愣,余国的九皇子殿下?皇帝赐给他的府邸居然就在林府的对面?这还真是巧了。 ……算了,不管她的事。 林染低头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萃玉阁。” 凝玉不解:“小姐,你是要取孔雀簪吗?这种事你吩咐凝玉去就可以了啊。” 林染摇头,她不仅仅是要去萃玉阁取那只孔雀簪,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问清楚。 —— 卫青一大早就被淳于清吩咐出门去找做牌匾的工匠,正站在门口比划着位置,对面的府邸出来了人,卫青随意的一瞥,发现竟然是昨日在皇宫大殿之中的那位林家大小姐,立马惊奇的跑去告诉了淳于清。 淳于清正懒洋洋的窝在躺椅中晒太阳,闻言眼也不争,嗓音模糊不清的说道:“爷知道。” 卫青一懵:“爷,你怎么知道的?” “人家大门上清清楚楚的写了林府两个字,你不长眼的么?” 卫青摸摸头,嘀咕着:“我哪知道这个林府就是那个林府嘛……” 淳于清懒得和这个智障说话,眯着眼重新睡去。 —— 萃玉阁内—— 刘掌柜把修复好的孔雀簪拿出来,递给林染:“林小姐,孔雀簪已经修复好了。” 林染朝他点了点头,笑道:“多谢刘掌柜,麻烦你们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刘掌柜眯着眼笑道,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林小姐,你这簪子是怎么坏的?” “哦,应该是我不小心碰坏的……” 刘掌柜摇摇头:“不可能的,林小姐,小人可以做担保,萃玉阁的东西不会碰上一碰就坏掉的,而且,那只孔雀簪的孔雀头上翎羽的端口非常平整,没有丝毫突出的地方。林小姐,恕小人提醒您一句,那应该是被人刻意做的手脚。” 林染收起了装着孔雀簪的盒子,对着刘掌柜笑了笑:“多谢刘掌柜提醒。” 说完,林染忽然转头看了看门口,小声问道:“刘掌柜,我有一事,希望您能帮个忙。” “您说。” “借你们这儿的后门一用。” “呃……当然可以。”刘掌柜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头同意了,招来一个人,吩咐他领路,这才转向林染,“林小姐,这边请。” 林染点头,吩咐了凝玉凝香在原地候着,然后看向刘掌柜:“掌柜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希望你不要和任何人说这件事。” 能做到掌柜的位置,刘掌柜当然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看懂了林染眼中暗含的警告,聪明的连连点头:“小的明白,林小姐尽管放心。” 林染满意的点头,朝着萃玉阁的后门走去。 到了后门,林染扭头看一眼带她来的小厮,塞了一枚银子过去:“麻烦了,你可以回去了。” 小厮得了赏钱,笑眯眯的行了个礼就走了。 林染警惕的朝四周打量着,耳边忽然有道声音响起:“不用看了,这里没其他人。说,你约我在这里见面想干什么?” 第五十章 再次进宫 林染微顿,缓缓转过身,看向面前之人,忽然一笑,霍然出手,指尖一抹凌厉的刀光闪过。 那人脸色一变,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一出,本能的一俯身,错手猛地抓住林染袭来的右手,一个反扭,林染就被他压制在身前动弹不得。 果然! 林染头也不回,手指一松,捏在手心的匕首就‘咣当’一声落了地,被人压制住,她却一点都不紧张,反而慢悠悠的开口,一字一顿的道:“可以放开我了?大哥。” 背后没有一丝声响,过了好半晌,林痕才松开手,紧皱着眉看着林染旁若无人的整理着衣裙,眼神复杂:“你什么意思?” 林染停住拍打衣袖的手,终于抬头:“我想跟大哥合作一下。” 林痕冷嗤一声:“你找我合作?我无权无势无能无力,不过是林府之中名声狼藉的废物一个,你找我合作什么?!” 林染听了这话也不恼:“可又有谁能想到我这个只懂得游戏人间的大哥,居然还有着一身好功夫呢?” 林痕脸上笑意微敛:“你刚才是故意试我?” “没错。”林染大方的承认,又解释道,“萃玉阁即使是后院也是筑起了高墙的,我的本意其实是约大哥在后门口相见,没想到大哥居然直接在后院里等我了,大哥出门总不可能还随身带个梯子,所以,我猜大哥的身手应该不错,事实证明,确实如我想的那般。”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林痕笑了一下,随即收敛了表情,淡淡道,“你要找我合作什么,我多少也猜到了一些,不过很遗憾的告诉你,我没兴趣参与你们之间的纷争,这林府在谁的手中都不关我的事,我也不在乎,你还是找其他人。不过你放心,你会武的事情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林痕说完摆摆手,转身就欲离开。 林染也不拦他,却是从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春风阁,蕊儿。” 林痕霍然转身,死死盯着林染:“你调查我?!” 林染摇摇头:“我也是意外之中得知的,后来才去做了一些调查。大哥,你为了这位蕊儿姑娘,宁愿让世人以为林府的大少爷是个只会吃喝嫖赌,流连于酒楼妓院的纨绔子弟,看来这位蕊儿姑娘对你应该很重要。” 林痕眯起眼:“你在威胁我?” “我若是想威胁你,刚开始就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不就好了,何必和你多费这么多口舌?”林染笑了一下,“何况一开始,我不是展现了我的诚意了吗?” 林痕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也是,谁能想到林府的大小姐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林染摆摆手:“三脚猫的功夫罢了,算什么深藏不露。” “你不怕我把这个消息告诉柳氏她们?” 对于这点,林染倒是很有自信:“你不会的,毕竟柳氏她们还没办法一下子就弄死我,只要我活着,你就不怕我去找蕊儿姑娘的麻烦吗?” 林痕一噎:“你说话倒是直接。” “明人不说暗话,怎么样?要不要与我合作?” 林痕苦笑了一下:“我还有选择吗?不过,和你合作对我总有些好处?” “这个啊……”林染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丝神秘的笑,“让蕊儿姑娘嫁你为妻,如何?” 林痕吃惊的张大了嘴,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在唬弄……我、我……”怎么可能?虽然蕊儿是清倌之身,但她的身份毕竟为妓,林昌怎么可能同意他让蕊儿进门?! “你有什么办法?”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我的办法就是了,但是不是现在。” 林痕也知道,让一个妓子进门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是为人妻,他点点头:“我知道,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提到正事,林染的神色认真起来,“我要你在林府,护住我的母亲和弟弟的安危!” —— 林染回到林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时分,只是没想到,刚一进门就有人在等着她。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您这一上午是跑到哪里去了?可真叫杂家好等。” 林染讶异的一挑眉:“徐公公?你找我?” 徐公公捏着兰花指甩了一下:“哪里是杂家找您呐,是皇后娘娘想见林大小姐,这才吩咐了杂家来请的。” 皇后? 林染微垂眼帘,问道:“敢问公公,可知皇后娘娘找林染有什么事?” 徐公公转了转眼珠:“这……” 林染塞了个荷包过去。 徐公公眉开眼笑的收进袖袋之中:“林大小姐放宽心,皇后娘娘极喜爱林大小姐昨日的画,昨日念了一晚,这不,今日就派杂家来邀请林大小姐进宫呢。” “原来是这样。”林染笑着点点头,“有劳公公了。” “哪里,林大小姐快准备一下,随杂家进宫。” 林染点头,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又派人去告知了余氏等人,这才跟着徐公公走了。 余氏听了喜不自胜,连连在菩萨面前拜了几拜,嘴里念叨着‘林家有福’。 而马车里,林染的表情却不似余氏想象的高兴,反而抿紧了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染并不认为皇后是因为喜爱她的画这个理由叫她进宫,从昨日皇后对她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她似乎并不喜欢自己,喜爱她的画恐怕只是个借口,那么这次,皇后想做什么? 马车驶进了皇宫的大门,林染下了马车,一个小宫人立马迎上前:“林小姐,请随奴婢来。” 林染冲她点了点头。 小宫人腼腆的一笑,快步走到前方领路,林染安静的跟着,脑子里却不自觉的猜测着所有的可能性,不知不觉有些入了神。 转角处正有两个小宫人笑嘻嘻的玩闹着,前面一个小宫人只顾着回头看,完全没注意前方有人,后面的小宫人想要提醒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前面那个小宫人撞了上去。 ‘咣’的一声,小宫人猛地后退两步,手中拎着的盒子也砸在了地上,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连忙惶恐的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口中连连讨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林染也被撞的不轻,所幸有凝香在一旁扶着她,她才没摔到地上去。 只是…… 林染垂首看了看裙摆上的污渍,皱了皱眉,那盒子里装的应该是饭菜,眼下却全泼到她的裙摆之上了,这下要怎么去见皇后? 第五十一章 是谁 “大胆!”走在前面的徐公公听到声音回头,立马尖着嗓门翘着兰花指骂道,“不长眼的东西,知道这是谁吗?!这可是皇后娘娘的贵人。” 小宫人更加惶恐了,头上叩的都出了血:“公公饶命!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行了。”林染也不愿和一个小宫人计较,转向徐公公歉然道,“只是我这幅模样,怕是不能去见皇后娘娘了。” 徐公公面对林染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林大小姐莫急,这样,这宫里也是有专门供女眷换衣的地方,让宫女先带您去换身衣服,杂家就去皇后娘娘那儿禀报一声,您看如何?” 也只能这样了。 林染点了点头:“劳烦公公了。” “不打紧的。”徐公公转向跪在地上的小宫女,立马换了副脸色,冷冰冰的尖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带林大小姐去换衣服!” “是、是,多谢公公,多谢林大小姐。”小宫女仓皇站起身,头也不敢抬,“林大小姐,奴婢这就带您去。” 林染眼看着这小宫女哆哆嗦嗦抖个不停的样子,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走。” 换衣的地方离着皇宫的花园挺近,小宫人领着林染到了门口就停住了:“林小姐,奴婢身份低微,这个院子是不能进去的,林小姐往前直走就能看到换衣的房间了。” 林染道了声谢,换来小宫人慌忙的一跪,无奈的一叹,吩咐凝香也在原地候着,抬脚踏进了院子里。 往前直走片刻,林染果然看见了一间房间,推开门打开衣柜一看,里面有着不少女眷的衣裙,各色都有。 应该就是这里了。 随意挑选了一件,换下已经一片污浊的襦裙,林染整理着纹锦腰带的时候,耳尖微微一动,有些疑惑的屏声细细听着。 没错,确实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倒奇怪了,这换衣的地方向来冷清,除了皇宫宴会之时,平常基本是不会有人的呀。 林染这么想着,倒也没有生出好奇的心思,整理完衣裙便打算离去,只是没想到那说话的声音竟然一点一点的靠近了—— “死鬼,你急什么?这里不会有外人来的……啊,你慢点。” 林染脸色一变,正要推门的手猛然停住,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缓了几分。 外面紧接着传来一道喘着粗气的男人的声音:“我的小美人,可想死我了,你叫我怎么慢的下来,快,让我再亲上两口……” 然后就是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响,夹杂着专属于女人的娇媚嗓音:“别、别在外面,去屋里……” 林染脸色再变,还没反应过来,隔壁忽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就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林染无声的松口气,只觉得背后都是一层冷汗。 若是他们真的选了这间,那她还真的没什么地方可躲,不过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先不说她没兴趣偷听这种事,敢在皇宫之中偷偷摸摸行这苟且之事的,若是宫女侍卫也就罢了,若是…… 林染不敢想,但不管怎样,她都不想被这件事牵扯进去。 隔壁传来的声音越发放肆,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结束不了,她进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再呆下去,就怕凝香她们进来找人,那就真的不妙了。 思及此,林染不再犹豫,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慢慢踏出去,一边留意着隔壁房间的动静,一边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 等到完全阖上,林染屏住呼吸,轻声往外移动,她把心思都放在了那房间里,却忽略了脚下的一片枯叶,等到一脚踩上去,房间里激烈的声音猛然一停。 不是,这都能听见?! 林染一惊,不敢再慢悠悠,提起内力,飞速朝着院外掠去,与此同时,房间中传来一声大喝:“是谁?!” 林染傻了才回答他,等到了院外,不等凝香开口要说什么,拉着她和小宫女就走。 院内,房门被一股内力轰然震开,一个仅披着外衫的男人沉着脸四处张望着,而里面床榻之上的女子用衣裙草草的半掩住胸前,饱满的红唇鲜艳欲滴,布满情潮的红润脸颊,而与这一切不符的是女子眼中闪现的杀意:“是谁?” 男人皱着眉回身:“没看到那人的脸,但是从一闪而过的身影来看,应该是个女人。” “女人?难道是宫女?” 男人摇摇头:“不清楚。” 女子猛地一锤床柱,咒骂道:“该死!” 男人走过来,把她揽入怀中:“放心,不管那个人是谁,识相的就不会说出去。” 女子听了他的安慰,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如果是皇后的人呢?” 男人正准备上下其手的动作一顿,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那就不妙了。” 女子咬了咬牙:“不行,必须查清楚是谁,若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那就灭口!” 男人亲了亲女子的红唇,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阴狠:“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女子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提醒了一句:“也有可能是宫外的人,你别忘了查查今日都有谁进了宫。” 男子应下:“好。” —— 林染拉着两人跑出很远,回头望了望,确认没有人追上来,这才停下。 凝香气喘吁吁的扶着旁边的凉亭柱子,不解道:“小姐,怎么了?” 林染有些内力,所以倒不像凝香那么累,闻言摇摇头:“我、我方才出来的时候看到草丛里好像……好像有条大蟒蛇,我吓坏了,所以才拉着你们跑的。” 凝香看看林染发白的脸色,也相信了,连忙着急不已的查看着:“小姐被咬到了吗?哪里?” 林染朝她笑了笑:“没有,我没事,那个好像没有追过来,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 说着转向那个小宫人:“方才的事不要说出去,我不希望皇后担心,明白吗?” 小宫人忙不迭的点头:“奴婢明白。” “好了,带路。” 林染回头望了望,目光有些发沉,那男人连枯叶的碎裂之声都能听到,想必是个内力高深之人,此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第五十二章 追杀 到了慧贤皇后居住的凤仪宫,慧贤皇后正在捏着一枚白子望着棋盘垂首沉思,听闻丫鬟说林染来了,笑着站起身。 林染走进去,福了福身:“林染见过皇后娘娘。” 慧贤皇后笑着伸手将林染扶起,拉着她的手引到棋局旁边坐下:“你来的正好,本宫听闻你的棋艺亦是上等,正好这里有个棋局,本宫对这棋向来不精,你帮本宫看看下一步该怎么下?” 林染自谦了两句,被皇后摁在对面坐下。 林染观察棋局的同时,余光悄悄的瞥过正观察着棋局的慧贤皇后,见她一脸认真,似乎真的是满心满眼的把心思放在了这棋局之上。 林染垂下眼,捏起一枚白子。 —— 这一盘棋一下就是一个下午,而这期间慧贤皇后则是一派认真的和林染讨论着棋艺,林染心中疑惑更胜,但也没法问出口。 “你这棋艺果然了得,本宫今日真是受益匪浅。”慧贤皇后放下手中的黑子,笑着说道。 林染连忙站起:“林染不过是耳濡目染,平日里看的多了些,不敢当皇后娘娘的谬赞之词。” “你这丫头,是个好的,性子也稳重谦虚。”慧贤皇后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天色都这么晚了,时间倒是过得快,罢了,我若是再留你,也是说不过去的。你若有时间,平日里多来宫中陪陪本宫,这后宫之中一个人啊,也是怪寂寞的。” 林染应下。 等坐上了出宫的马车,也未曾有其他事情发生。林染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难道真是她多想了?皇后叫她进宫,真的只是无聊了想找人陪着? 林染一脸沉思,凝香倒是忍不住了,等离了皇宫有一段距离之后,这才一脸兴奋的开口:“小姐,太好了!” 林染闻言一愣:“什么太好了?” “皇后娘娘很喜欢小姐啊,这不是很好嘛!”凝香一脸的安心,“想不到皇后娘娘私底下是这么和善的一个人,毕竟小姐以后免不了要与皇后娘娘经常相处的,奴婢还担心小姐以后适应不了呢,这下老爷夫人也能安心了。” 林染顿了顿,无奈的摇了摇头:“事情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还是你觉得皇后娘娘自太子妃的位置稳坐到皇后的位置,靠的是和善吗?她的很多手段我们都还没有看到过,单单凭着见了两面就下定论太早了。” 凝香一愣:“小姐的意思是……” 林染摇摇头:“坐在那种地位上的人,不是能让人议论的,多说多错,切忌多言。” 凝香抿抿唇,点了点头。 车厢中陷入一片安静,林染阖着眼,静静倚靠在车壁之上。 既然搞不明白皇后此次的用意,那就暂且抛到脑后去。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要想想怎么打垮柳氏,自从上次寿宴之后到现在,柳氏一直安安分分,这太不对劲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林染绝不相信柳氏母女会这么好心的放过她们,前世林茵能够隐忍道最后一刻才露出獠牙,那么她的生母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就好比她明知道身后的阴暗之处蛰伏着一条毒蛇,却不知它什么时候会张开血盆大口,置你于死地! 明日找个机会再去找找刘叔。 刘叔是曹坚早年的勇猛手下之一,只因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护住曹坚伤了胳膊,再也无法拉动箭羽,这才早早退出了军队,被曹坚派到长安,做了一间铺子的甩手掌柜。 其实掌柜只是个虚职,曹坚还是希望他远在边关之时,自己的女儿可以有人照应一番,若是受了欺负,也不至于无人可诉。 林染身轻言微,也不能常常出府,只能去找了刘叔帮忙,林痕的事情还是靠他才知道的。 不过要说这个林痕,虽然他们之间达成了合作,可林痕此人有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那位蕊儿姑娘,妓院之地,人多事多,想要调查也不是难事,若是被有心人知道并利用这一点的话,林痕反而成了最大的威胁。 真是麻烦…… 林染头疼的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忽然从前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着马儿一声嘶鸣,马车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林染措不及防之下猛地撞上车壁,顿时眼冒金星,什么都看不清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旁边的凝香试图稳住自己和林染,一边大声喊道,“车夫,发生什么事了?” 可车厢前面除了马儿四蹄踏地的声响,再没有半点声音。 凝香跌跌撞撞的挪到车帘边缘,费力撩开车帘一看,车夫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发了疯的马四处乱跑。 凝香看清前面的情况,瞳孔猛地放大,回身去拉林染:“小姐,快下车,马车要撞上墙壁了!” 林染努力睁大眼,听闻凝香的话,眉目一沉,当机立断,抱着凝香弃下马车,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爬出车厢,狠狠的滚落在布满了碎石子的地面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车厢狠狠撞上墙壁,立马变得四分五裂,马儿也见了血,但也终于安静下来。 林染还没松口气,忽然皱紧了眉霍然扭头:“有人!” 来人只有两个,皆是蒙着面,一身紧身夜行衣,手上提着刀剑,林染心道不妙,看来人的装扮,像是早有预谋的。 “哟,命倒是大,这样都没死。”其中一个黑衣人调笑道。 旁边有百姓听到了声音出门查看,一看这架势又立马闭紧了大门,林染暗暗咬牙:“敢问两位,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取你的性命!” 果然! 林染拉着凝香站起身:“我并没有得罪两位,若是为财,两位现在就可以随我回去取钱。” 另一个个子稍高的黑衣人叫住还想说话的那个黑衣人:“哎!少和她废话,主子让我们杀了她就是,快点动手快点回去喝酒。” “也对。” 两个黑衣人狞笑一声,提了提手上的刀剑,朝着这边徐徐靠近。 林染拉着凝香一点一点后退,凝香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怕的浑身颤抖,但还是努力小声在林染耳边开口:“小姐,等一下我拖住他们,小姐快跑。” 第五十三章 斟酒 林染目光一动,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这样没用的。” 凝香着急的唤道:“小姐……” “不,你听我说,等一会儿一有机会我们就分开逃跑,他们只有两个人,到时候必定会分开,这样子我们逃走的几率也大一些,到时候尽量往东市的方向跑,那里人多,记住了吗?” “不要,小姐,我……” 林染一皱眉:“听我的命令!” 凝香张了张嘴,最终无奈闭上:“凝香明白,小姐千万小心。” 林染点点头。 “行了,别在那边窃窃私语的了,再商量你们也逃不了,还是安分点,说不定哥哥一时心慈手软,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林染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两个人身上,试图威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黑衣人嗤笑一声:“我管你什么身份,反正过了今晚,你就是一具死尸。”说着,话语尾音陡然一变,猛地举起手中的剑朝着林染砍过去! 林染目光一厉,紧捏的右手猛地一扬,手心中一股灰白的粉末被抛洒出去,两个黑衣人没想到这一出,大意之下被那粉末迷了眼,顿时双眼剧痛,双双发出凄厉惨叫:“啊!你这个贱人!” 林染大喝一声:“跑!” 身后就是巷子,林染看也不看,随意找了个巷口飞奔进去,凝香看着林染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之中,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直直的拦在两个黑衣人面前:“我、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小姐的!” 那粉末是林染方才在墙角乘机抓了一把生石灰,量不多,又是情急之下,虽然命中了一部分,但还是太少,维持不了多久。 两个黑衣人终于能睁开眼,虽然眼前依旧迷蒙,但多少也看得清路。 “该死的贱人,居然敢撒石灰粉,本来还打算看她长的不错的份上,玩玩再杀了她,现在没有这个需要了!” 说着提起内力,准备运起轻功,不料腿猛然被人抱住。 “你们不准伤害小姐!”凝香一看不对劲,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大腿不松手。 “松手!”黑衣人一挣之下竟然没有挣脱,骂骂咧咧的一抬腿,狠狠的踹了过去。 凝香不过区区丫鬟,哪里承受的了一个习武之人的一脚,当即被踢飞,整个人狠狠撞上墙壁,一下子昏死过去。 “真是个贱人!”黑衣人骂着,举着刀想要上前补上一刀。 另一个黑衣人拉住他:“算了,我们的目标是那个女人,再晚点她就真的跑远了,别忘了主子的吩咐,今天一定要除掉她!别管这个女人了。” 黑衣人一皱眉,朝着地上狠狠‘呸’了一口:“便宜她了,走!” —— 林染奋力在巷子中奔跑着,体内微弱的内力早已耗尽,现在凭着的不过是强烈的求生意志。 她来不及去想是谁要她的命,前世她死的不甘,这一世,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她要活着! 身后悉悉索索的说话声越来越近,林染知道那两个黑衣人追上来了,只是不知道凝香有没有脱险? 凝香一个小小丫鬟,没理由会有人要杀她,显而易见,他们的目标是她,不过既然他们的目标是她,那他们就不会为难凝香一个小小的丫鬟。 这也是林染方才提议分开跑的原因。 虽然这么做她的危险就加大了,但她不能因此去牺牲凝香的命。 林染气喘吁吁的跑着,忽然直觉不对,奋力朝边上一侧,随即右肩传来一阵剧痛,林染闷哼一声,直直栽倒在地。 “跑啊,再跑啊,我看你还能跑多久!”后面的黑衣人狞笑一声,眼见着林染扑倒在地动弹不得的模样,心里痛快至极。 “好了,废话不多说,去死!” 天上遮挡着的乌云缓缓散去,月光反射在高高举起的刀背之上,林染猛地一闭眼,一瞬间心如死灰。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林染耳边意外的传来一声惨叫,猛然睁眼,眼前方才还嚣张得意的黑衣人此时却双目圆瞪,几息之后竟然‘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另一个黑衣人猛地后退两步,忽然一抬头,看见屋顶之上站着的人,一皱眉:“你是什么人?” 对方却一片安静。 林染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微微一侧头,眼角余光瞄到旁边一家宅院的后门居然是微掩的,目光一动,趁着那两个黑衣人还在诡异对视,猛然朝着后门扑去,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地面上站着的的黑衣人听见动静转头,正要追上去,脖子上忽然传来一丝微痛,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之后,已经来不及了。 屋顶之上的黑衣人缓缓抬眼,看见狼狈在庭院中穿梭的林染,身形一闪,消失不见了。 —— 林染推开一间房门,‘砰’的关上门后,这才体力不支的靠着门扉缓缓坐下。 急急喘了两口气,林染侧耳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一片安静,似乎……没有追过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染还是不敢松懈下来。 “真是慢。” 一片安静的房间中忽然传来一丝懒洋洋的声音,林染一僵,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外面,这屋里也没有亮光,她还以为没有人。 “还愣着干嘛?过来替我斟酒。” 第五十四章 生死一劫 林染皱了皱眉,侧头细细一看,这才发现这房间颇大,里面还有一间亮着微光的内室,光线昏暗温和,又与门口隔着距离,怪不得她刚才没发现。 从内室传来的嗓音低沉清亮,显然是个男人,听他的话,多半是把她当成了宅子里的小厮或者丫鬟,她没这个兴致替他斟什么酒,可外面的情况还是未知,她虽然不知道那要杀她的黑衣人为什么没有追过来,但此时出去,明显是不明智的。 “嗯?” 林染迟疑间,内室的男人似乎已经等的不耐烦,发出一丝危险的沉沉嗓音,林染咬了咬唇,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决定先去看看内室的情况再做决定。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惊动这宅子的主人,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轻轻推开内室的门,内室之中竟然一片朦胧,让人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房间中央隔着屏风似乎摆着一个东西。 林染疑惑间,缓缓踏了进去,绕过屏风,探出头一看,待看清那屏风之后的景象之时,林染差点惊呼出声! 原因无他——屏风之后是一个大木桶,此时木桶之中正坐着一个男人,原来这个男人正在沐浴! 怪不得房间里面一片朦胧。 虽然依照林染的角度,也只能看见男人背对着她的后脑勺以及搭在木桶边上的胳膊和肩膀,但林染还是瞬间双颊通红,连忙抬脚想要出去。 “酒放在我左手边。” 刚一转身,浴桶中的男人又开口了。 林染咬了咬唇,这人好敏锐的耳力,她明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居然知道有人进来了。 无奈之下,林染还是绕到这男人的左边,视线落在别处,还能动弹的左手拿起酒杯,倒了一杯酒放下。 “喂我。” 男人脸上盖着毛巾,唯有鼻尖往下的部分露在外面,而此时,这张嘴又发出让林染恨不得把酒泼到他脸上的话语。 林染磨了磨牙,还是耐着性子端起酒杯。 她发誓,他要是敢再说什么替他擦身这种话,她就一记手刀砍昏他! 将酒杯凑到男人的唇边,可举了半天,男人依旧没有动静,林染疑惑的正要转过头,手腕忽然一紧,她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拉的狠狠往前一扑,差点栽倒浴桶之中。 “你……” 林染回过神,气恼的抬头,刚发出一个字,视线却陡然凝固在男人不知何时没了毛巾遮掩的脸上。 “九……九皇子殿下?!” 淳于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虽然早知道进来的人不是卫青,但是居然是这位,倒还真是叫人意外。 “我倒是没想到,林大小姐居然还有偷看别人沐浴的嗜好。”淳于清微微一侧头,语气调侃,而抓着林染手腕的大手却是丝毫未松。 林染还处在忽然看到淳于清的震惊之中,她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居然闯进了余国九皇子的府邸,这么说她岂不是离林府不远了。 林染还在震惊中,陡然听到淳于清带着调侃的话语,顿时红了脸,她不能低头,谁知道这浴桶之中的身体有没有穿衣服,所以林染只能偏过头去,盯着空空如也的墙壁,咬着唇企图解释:“我……不是,我是有事……” “哦?什么事能让林大小姐特意跑到我的府邸里来?” 林染急急解释的话语一顿,这件事和淳于清没有关系,她不该说给他听:“没什么,九皇子殿下,您能先放开我吗?” 淳于清一笑,手上的劲儿半分没松:“林大小姐是不能说了?” 林染现在几乎是半趴在浴桶的边缘,浴桶又极大,她一个不小心就会栽倒下去,右手使不上劲,想要抽回左手,偏偏淳于清力气极大,她居然半分都挣脱不开! 林染今晚经历了生死一劫,早已疲惫不堪,右肩之上的血也未曾止住,失血过多之下,林染脸色几乎接近苍白,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再这样僵持下去,她没被人砍死,倒是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林染想呵斥淳于清松手,眼前却忽然一黑,整个人再也维持不了平衡,直直的往浴桶之中栽去。 恍惚之间,她似乎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笑,随即身子被人扶住,林染狠狠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我是无意之间闯入九皇子的府邸之中,还望九皇子见谅,改日林染定会亲自登门道歉,现在能否先放开我,我该回府了。” ‘哗啦’一声,竟是淳于清从水中站了起来,林染连忙闭眼,耳边传来淳于清低低的嗓音:“真是个倔强的女人,你现在这样还能自己走回去吗?” 第五十五章 我什么都没看到 “不劳九皇子殿下费心。”林染咬牙说道,这人怎么回事?她好歹是个女子,他一点都不知道避嫌的吗? 其实淳于清并不是向林染想象的那般赤身**,他不过是脱了上半身的衣服,下半身还是有的,而且他也不是在沐浴,是在泡药浴。 不过眼见着林染因为害羞无措而紧闭的微颤睫羽,淳于清反倒不想解释了,扶着林染没骨头似的身子,轻笑一声,忽然生了些许逗弄的心思:“林大小姐好歹也让我先穿上衣服。” 林染一听,惨白的面颊之上忽然浮现点点薄红,挣扎着想要扶住浴桶边缘站稳自己,可惜她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已经是费了全部的气力,现在浑身上下完全分不出半点力量来支撑自己了。 淳于清看着林染这幅挣扎要强的模样,摇了摇头,忽然抬脚跨出浴桶,大手一吸,将挂在屏风之上的内衫吸过来,随意裹在身上,内力一震,将身上的水分蒸干,而后一弯腰,将林染横抱起身。 林染骤然双脚离地,心里猛然一惊:“你要干什么?” “林大小姐现在这幅模样,还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吗?”淳于清大步踏出,几步来到另一间房间,一脚踢开房门,将林染置于床榻之上,“稍等。” 脚步声渐远,似乎是出去了。 林染这才慢慢睁开眼,果然房间里已经看不到淳于清的身影了,她呼出一口气,还没吸回来,淳于清又回来了,她呛了一下。 淳于清就着床沿坐下,摆弄着手里的几个白玉瓶:“劳烦林大小姐转过身去。” “做什么?” “替你治伤啊。” 林染一愣:“殿下为什么要帮我?” “林大小姐这幅摸样,怕是连这个房间都走不出去了。若是被人发现林府的大小姐死在了我的宅院之中,那我就是有十张嘴,也是说不清了。”淳于清帮着林染转过身去,“所以我不过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而已。” 林染抿了抿唇:“九皇子殿下若是觉得麻烦,劳烦殿下送我回府或者去医馆也是可以的。” “这个时辰医馆早就关门了,至于送你回府……”淳于清头也不抬,“林府大小姐一身是血的回去,又是我的人送来的,你是觉得林府不会对我问东问西吗?” “况且按照林大小姐这流血的速度,我看还不到林府的门口就会支撑不住。”淳于清伸手要拉下林染身上沾了血的外衫,明显的感觉手底下的肩膀猛地一僵,顿了顿:“林大小姐若是介意,我可以去找府里的丫鬟来。” 林染闭了闭眼:“不必了,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只是,劳烦九皇子殿下了。” 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淳于清也不再停顿,动作迅速的扯下林染的衣服,露出血肉模糊的肩膀。 伤口不算长,只是从肩膀到肩胛骨的位置被竖劈了一刀,但是很深,几可见骨,由此可见,若是林染没有及时的侧头,那这一刀完全可以把她的脑袋劈成两半! 到底是谁想要杀她?! 林染细细回想了一番,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今日在换衣的那个院子里无意撞见的那对男女?他们……难道知道了那个人是她? 林染垂下眼睑,眼中闪过一缕凝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糟了!他们已经知道了她是谁,她却连那两个人的面都没见到过,她在明敌在暗,他们今日没有得手,以后也一定会找机会动手的。 可是那救了她的黑衣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救她? 疑问太多,林染想不明白,忽然唇边凑过来一个微凉的东西,耳边传来淳于清的声音:“吃了它。” 林染没有犹豫,一张嘴就吞了进去,那药丸状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入口即化,林染不过动了动舌尖,那药丸就化成一滩水,被她咽了下去。 淳于清低笑一声:“林大小姐不怕我下毒吗?” 林染抿了抿唇:“殿下若是想害我,就不必救我了。” 淳于清收回手:“我不过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林染侧了侧头:“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今日殿下对林染的救命之恩,这个情林染记着,若是有一天殿下需要我帮忙,只管吩咐,林染定当尽力。” 淳于清一抬眼,就能看见林染的侧脸,白玉额上沁着一层细汗,原本粉嫩的唇早已因为疼痛被咬的发白,可失了血色的苍白脸颊上透着的却是无比的认真。 抹上最后一抹膏药,淳于清收回手指,将手中药盒盖上:“方才喂你吃的是补充血气的药,有助于你恢复精力,至于后背上的伤,我已经止了血,但我毕竟不是大夫,林大小姐回去之后还是要请个正宗大夫看看。” “多谢殿下。” 林染伸手要拉上衣服,淳于清制止了她:“伤口上的膏药还未凝固,稍等片刻。” 林染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淳于清方才给她的那枚药丸的作用,她恢复了些许力气,想起还不知生死的凝香,连忙想要开口—— “爷,我在院子里发现了……” 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卫青嚷嚷的声音传来,林染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已经被一条薄被裹了个严严实实,淳于清抄起个枕头朝门口砸过去:“出去!” 卫青方才出去,没想到在后院之中发现点点血迹,当即过来找淳于清汇报,去了浴室,淳于清居然不在,找了一圈之后,卫青才找到了这里,刚到门口就听见淳于清的声音,卫青想也不想,推门就进,话还没说完,迎接他的就是淳于清灌注了内力的枕头。 “哎呀!爷你干什么啊?!” 卫青被砸的眼冒金星,扒拉下枕头定睛一看,顿时张大了嘴! 他没看错?爷居然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他们才到这里不过两天,爷这下手的速度也太快了! 卫青看看裹着被子的林染,又看看紧着着中衣的淳于清,立马恍然大悟的闭上了嘴。 完蛋! 瞧瞧,那女人身上裹着被子,爷衣服也脱了,这说明了什么?! 他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进来了! 要死要死要死! 卫青立马转身:“那啥,爷我什么都没看到,爷你继续啊,哈哈哈。” 第五十六章 螳螂捕蝉 淳于清脑门上青筋一跳:“你来干什么?” 想起正事,卫青立马严肃了:“哦,对了,爷,属下在后院之中发现了血迹,方才沿着血迹一路查看,发现是从后门那里的,看样子是有人进入了这里。” 淳于清瞥一眼别过头的林染:“我知道了,你去把血迹处理了。” “是。” 卫青领命,逃难一样的出去了。 林染这才转过来了头:“多谢殿下。”这一谢是为了方才淳于清拿被子替她遮挡,不管来人是谁,她这副衣裳不整的模样总不能叫人看了去,更何况还是个男人。 淳于清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忽然笑出声:“你倒是有意思。” 寻常姑娘家,受了点皮肉伤,怕是早就哭天喊地的嚷嚷着疼,若是身子被陌生男子看了去,简直恨不得以死明志。她倒好,身上伤可见骨,他却没听到她喊一声疼;身子被他看了去,即使只是半个后背,面上却是一片坦然,眸光澄澈的叫人生不出一丝轻薄调笑的意思,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林染眨眨眼,不明白自己的那句话逗笑了这位九皇子殿下:“殿下说什么?” 淳于清抿着唇边的笑意摇摇头,伸手将旁边的一只瓷盒递了过去:“你的伤太深,必定留下疤痕,这东西效果不错,你拿着用。” 林染疑惑的接过,打开一看,扑面而来的浅浅花香让她讶异不已:“这是……雪莲膏?” 淳于清点头:“你倒是识货。” “这……这不行,雪莲膏价值千金,这太贵重了,林染受不起。”林染一听,连忙盖上了盖子要还给淳于清。 她知道背上恶毒伤即使好了也必定会留下丑陋疤痕,她也知道雪莲膏效果奇佳,对于此时的她再需要不过,但她已经欠了淳于清这么大一个人情,又怎么能收这雪莲膏?!不过是留疤而已,她连死的滋味都尝过了,还会在意这个吗…… “东西不就是让人用的,再说这盒也不是完整的,方才也用去了一些,现在这里面也只剩小半盒而已。” 林染一愣:“方才殿下替林染上的,就是雪莲膏?” 淳于清一点头。 怪不得,雪莲膏是止血祛疤效果最佳的盛品,怪不得她背上这么深的伤口这么快就止住血了。 “这倒是……叫我又欠了殿下一个人情了。” 淳于清轻笑了一声:“雪莲膏买来不就是为了用的,难不成我要把它当成传家宝一样供奉着?” 林染抿唇一笑:“殿下真是会说笑,既然如此,这盒便算是我向殿下借的,他日必定奉还。” 林染执意要还,淳于清也不拒绝,没有人家要还他还偏要送的道理:“好。” “对了。”林染想起方才要说的事,“今日与我一同出门的还有我的一个随身丫鬟,我们是分开跑的,不知道她有没有逃掉,能否劳烦殿下帮忙寻上一寻?” “可以,在哪里?” “离东市大约两条街的地方,不过我吩咐了她往东市跑的。” 淳于清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又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林大小姐在这里好好休息,得了消息我再来通知你。” 林染点头:“劳烦殿下了。” —— 与此同时,皇宫一角—— “怎么样?” 男人一进门,一个女人立马就迎了上去,看那娇媚的面容,赫然就是下午出现在换衣房的那名女子。 男人摇摇头:“不清楚。” 女人一急:“怎么会不清楚呢?你不是已经派了人去杀了那女人吗?” “确实如此。”男人点点头,“对付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们是绰绰有余的才是,可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你探查清楚了吗?今日进宫的确实是林府的大小姐——林染?” “这点能力我还是有的,况且今日进宫的只有那一位,这样我还能搞错吗?”男人脸色微微一沉,似乎有些不高兴。 女人一见,这才发现自己太过着急了,连忙扬起一脸的媚笑,整个人软软的依偎过去:“人家不是害怕吗?我们的事要是被人捅了出去那该怎么办呀。” 男人伸出大手揽住主动的女人,感觉到怀里绵软的身子紧紧贴着自己,怒火下去了,另一股火苗却上来了,大手不安分的滑到丰满浑圆的翘臀,使劲捏了两下,换来女人娇嗔的一瞪:“怕什么?!放心,那两个小子,多半是起了玩心,多等等。咱们可以先办咱们的事。” 说罢一弯腰将女人抱起,大步朝着内室的床榻走去。 女人瞪过去一眼,倒也没拒绝,半推半就的被男人压在了床榻之上…… 他们并不知道,在这皇宫之中,还有一个人也问出了这句话:“事情办得怎么样?” 问这话之人一身火红华服,坠地长裙艳红无边,头上戴着九妗凤凰冠,正是慧贤皇后! 而此时凤仪宫大殿之中,正有一个浑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的男人,若是林染在这里,她一定可以认出这位就是千钧一发之际救她之人。 黑衣人见到慧贤皇后,居然没有下跪,只是笔直的站在中央,朝着慧贤皇后一点头。 这就是‘成功’的意思了。 慧贤皇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美则美矣,却似罂粟花开,直叫人心颤:“好,很好!对了,你没让那女人发现?” 黑衣人一皱眉:“你没有说不能现身。” 慧贤皇后嘴角笑意一垮:“你让她看到了?!你怎么能让她看到!” 黑衣人默不作声,只是落在面罩之外的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慧贤皇后,他是杀手,杀的人多了,身上自然沾染了血煞之气,尤其是一双眼,纵使是慧贤皇后这般纵横后宫,见惯了杀缪阴谋的人,也是浑身一颤,仿佛自己在那个人的眼里不过是死尸一具。 身旁的徐公公低着头小声提醒了一句:“娘娘,那是白虎阁的人。” 慧贤皇后匆匆收回目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本宫知道了,好了,你可以走了。” 黑衣人顿时身形一闪,犹如来时一般消失了。 第五十七章 黄雀在后 慧贤皇后呼出一口气,缓缓在软塌上落座,徐公公立马上前,轻重适宜的替她按压着太阳穴放松。 慧贤皇后摆摆手,示意不用:“这白虎阁的杀手真是太过放肆,要不是为了保证此事万无一失,本宫也不至于用他们的人。” 徐公公收了手,恭敬的站在一旁。 “罢了。”慧贤皇后闭了眼,嘴角重新勾起笑意:“总归事情是办成了的。” 徐公公立马附和:“娘娘英明!故意引了那林染去了那换衣房,撞上了那档子事情,如此一来,按照那女人的秉性,自然不会放过林染的。之后娘娘在派人去护着那林染,林染大难不死,但凡有点脑子的,必定会怀疑到白天的事情上。到时候这两人对上,自然是不死不休,最后为了自保,林染一定会选择依附娘娘。” 慧贤皇后冷笑了一声:“那女人以为本宫拿她没办法么,哼,笑话!只要她还在这东宫一日,她就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染了血红胭脂的眼尾微微一挑,慧贤皇后接着道:“至于那个林染,今日让她挨上一刀,也当是长长记性,人呐,太过于眼高,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了,也该好好打磨打磨。” 徐公公低下身:“娘娘说的是。” —— 林染脑子昏昏沉沉的,最后竟然睡了过去,叫醒她的是淳于清的敲门声,林染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清眼前的景象先是有些迷茫,不过很快清醒过来,连忙应一声。 淳于清推门进来:“巧的很,我派人去东市找了半天,结果你这丫鬟最后竟是自己回府了,正巧在门口碰上的。” 淳于清说这话的时候,就有一道人影扑了进来,跪在林染的床边泪眼朦胧的看了半天:“太好了,小姐,你没、没有……”‘死’这个字凝香是万万不想说的。 林染朝她笑了笑:“我没事。”说着不由上下打量着凝香,“你呢?可有受伤?” 凝香使劲摇摇头,即使背上一片麻木疼痛,也不说出口:“小姐伤到哪里了?怎么会流这么多血的。” “无碍,背上受了点伤,见了血,多亏了九皇子殿下救了我。” 凝香一听,连忙转过身朝着淳于清连连磕头:“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救我家小姐!” 淳于清朝旁边让了一步:“举手之劳。” 林染要坐起身,凝香连忙过来扶她:“也不好耽搁殿下太久,我休息了片刻,已经感觉好多了,这就回府了。” 淳于清也没理由留她:“好,那我就不送了,请。” 待到林染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外,卫青窜了出来:“爷,那雪莲膏上次九爷问你要了半个月你也没给,这次怎么这么轻易的就送人了?” 淳于清看也懒得看他:“爷乐意。” 卫青撇撇嘴,不说就不说:“不过说起来,这位林大小姐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且不说前日里皇宫的那一出,听说在几天前,林府老太太的寿宴上就发生了不得了的事。” 卫青说完这句,眼巴巴的看着淳于清,期待他问出‘然后呢’的字样,结果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淳于清一拂袖往回走的背影。 卫青龇牙咧嘴的跟上去,自己把话吐了出来:“听说是辽国皇帝赐给林老太太的寿礼丢了,结果居然在林大小姐的房里找到了,偷盗圣上之物那可是大罪,嘿,没想到,那林大小姐不慌不忙,轻轻松松的找出证据证明是有人陷害她,爷你知道是谁不?居然是她院子里的一个丫鬟!啧啧。” 淳于清终于舍得赏他一眼:“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卫青‘嘿嘿’笑着摸头,得意洋洋道:“属下不过是捧了把花生米过去,那林府的小厮就什么都说出来了,还说林大小姐以前话少也不愿出门,见到谁都是一副冷脸,自从深秋落水之后倒是像换了个人似的,还会对他点头哩。” 淳于清脚步一顿:“你说那林大小姐自落水之后就换了个人似的……那她以前是怎么样的?” 卫青摸摸头:“这……属下没有多问啊。” “去查查。”淳于清沉思片刻,丢出三个字走了。 卫青一瞪眼,自家爷什么时候对一位女子这么有兴趣了?难道…… 卫青想到某种可能,立**睛一亮,有苗头! 若是爷此次出来最后带回去一个媳妇儿,那陛下说不定就不会怪他看护不力的罪名了? 好好好。 卫青兴奋的搓了搓手,看来他的脑袋是保住了啊。 —— 好在林府就在对面,林染在凝香搀扶下慢慢的走了回去,门房见她一身血的狼狈模样,惊的不得了,跑着就要去禀告,林染也没拦着,她背上的伤太重,不是割破了手指那么简单的事,瞒,是瞒不了的。 曹氏听到了丫鬟的转告,先是不敢相信,随即眼泪立马就下来了,提着裙摆小跑着过来。 曹氏是第一个到霜染院的,她到的时候,林染甚至都来不及换下身上染血的衣裙。 “我的染儿,怎么……怎么回事啊?不是进宫吗?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啊……”曹氏一眼看到林染的狼狈模样,本就止不住的眼泪更是不要钱一样的落下来,想伸手触碰自己的女儿,可看她满身是血的模样,又怕碰疼了她,只能捂住嘴呜呜咽咽个不停。 林染就知道母亲会是这个反应,所以才紧赶慢赶的回来,想着先换下衣服,看上去也不至于那么狼狈,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母亲,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嘛,母亲别哭了。” “我怎么能不哭?!”曹氏流了满脸的泪也顾不上擦:“染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弄成这幅模样的?” 林染摇摇头:“母亲,我有些累,这衣服穿着也不舒服的紧。”她确实累了,反正等会儿余氏她们也要过来,干脆一起解释。 听到女儿说不舒服,曹氏即便有再多问题也只能咽下:“好好,娘亲不问你,染儿先去沐浴,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啊,对了,大夫!我去请大夫过来!” 曹氏说着,连忙去吩咐小厮去请大夫。 第五十八章 你哪来的雪莲膏 而林染则去了浴室,除了背上的刀伤之外,滚落马车之时也挨了不少擦伤,碰了水就疼,但也必须擦洗干净。 凝香方才没见到林染所说的‘小伤’,以为真的是小伤而已,如今林染褪下衣裙,她一抬眼,当即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小姐骗人!这哪里是什么小伤啊……” 林染头疼不已:“你方才就哭过一回了,好不容易止住,又轮到我母亲哭,好不容易找了借口支出去了,现在你又哭上了。受了刀伤的是我,流血的也是我,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说着,朝凝香一抬手:“过来。” 凝香以为林染要她帮忙清洗,顾不得背上还在疼痛,连忙抹抹眼泪走过去:“这么大这么深的伤口,小姐该有多疼啊,日后就算好了,也是会留下疤的,而……咝~”还未说完,林染忽然伸手在她背上一按,凝香立即痛的倒吸一口气。 林染收回轻轻按在她背上的手,责备道:“现在知道疼了?方才问你还不说,撑着就能好了吗?!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凝香还想摇头,在林染的一瞪之下呐呐的闭嘴:“小姐怎么知道的?” 林染一边等她褪了上衣,一边回答:“方才你扶着我的时候,我无意间碰到你的背,你的身体瞬间就僵硬了。” 看了看后背的情况:“肿的厉害,都充血了,青紫的面积也大。” 林染三言两语解释了她背上的大概情况,其实相比较之下,凝香背上的青紫虽然面积大,也肿胀的很,但恢复起来却比林染要快的多。 “凝香,你最近就好好休养,院子里的事就不要做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以及凝玉的声音:“小姐。” “进来。”林染应了一声,又转向要把衣服穿回去的凝玉,“别穿这身了,既然已经到了浴室里,就一起清洗一下。” 凝香连忙要跪下:“这怎么可以?!奴婢怎么能和小姐一同沐浴呢!” 林染摇了摇头,拦住了她:“这样省时间,等一会儿必定要问话,也免得他们等,况且我还有些事要和你交代。”她要交代的当然是关于今天这件事的措词。这件事牵扯的太多,不仅牵扯到那个要她命的神秘人,还有余国的九皇子。事关重大,话不能全部交代出去,只能七分真三分假,所以她要同凝香统一一下措词,免得待会儿问起来出了差错。 小心的避开刀伤,林染由着凝玉仔细的擦干净了她身上的血污,期间还要安慰哭的惨兮兮的凝玉,等到完全清理干净之后,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 曹氏早就拉着大夫等在了门外,在门外转了几百圈,等着凝玉终于打开了房门朝她行了一礼:“夫人,小姐准备好了。” 曹氏只觉得这大半个时辰像是过了大半年似的难熬,一听这话,连忙拉着大夫进门:“大夫,快进来。” 林染此时正趴在床上,身上只松松垮垮的穿了件雪白中衣,脊背之下盖着厚被,肩膀上就不能重了,只盖了一层毛绒毯。 余氏等人也来了好大一会儿,此时见大夫在替林染看伤,吩咐了男眷在外面候着,自己也踏了进去,柳氏等人自然也跟着进了。 一进去,柳氏就捏着帕子掩住红唇发出一声惊呼:“哎呦!这么深的伤口呀!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去了?不是说是进宫吗?”嘴里大呼小叫着,眼底的幸灾乐祸却是挡也挡不住,这么大的伤口,那留下的疤痕该有多难看呀。 林染没说话,余氏倒是先瞪过去一眼:“声音这么大做什么?!没看到大夫正在给染儿看伤吗!” 柳氏撇撇嘴,耷拉着眼皮不说话了,心里却是不爽的厉害,这死老太婆自从寿宴之后就是这副死态度,比着从前更差了,哼! 大夫检查完了伤口,满意的点点头:“伤口是深了些,但好在没伤到骨头,处理的也是及时,不过今晚可能会发低烧,过了今夜,日后注意一些,老夫再开些补血调养的方子,好好调养就是了。” 余氏听了,也看到了那狰狞的伤口,连忙问道:“大夫,这会不会留疤呀?” 林染听了没反应,目光平静,倒是曹氏,背对着众人的眼底闪过哀伤,她的染儿都伤成这样了,余氏在乎的却是会不会留疤。 这么深的伤,必定是会留疤的呀。 这话句也是柳氏母女等人心中所想,林茵更是兴奋,身上有这么丑的一道疤,看三皇子还会不会要你! 大夫摸摸虚白的山羊胡,笑眯眯道:“放心,雪莲膏的药效最好,不会留下疤痕的,不过要是换了其他伤药,就没这么好的效果了。” “雪莲膏?!” 众人一片惊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余氏问出了口:“大夫,什么……什么雪莲膏啊?” 老大夫面上一片疑惑:“什么‘什么雪莲膏’?你们给她用的不就是雪莲膏嘛!不然这么厉害的伤还没那么容易止血呢。哎,也亏得你们用了,要老夫说,这东西虽然贵,但也比不上人不是……” 老大夫还在絮絮叨叨,余氏等人却是听不懂的:“不是……等等,大夫说的可是那个价值千金的雪莲膏?” 老大夫点头:“是啊。” “可……可咱们府里从来没有雪莲膏啊。” 老大夫看看众人脸上的神色不似作假,又细细查看了林染背上的膏药:“没错啊,这就是雪莲膏啊,老夫不至于看错啊!” 余氏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着上前:“知道了,多谢大夫,柳溪,送大夫出去。” 余氏身边的大丫鬟柳溪应了一声,引着老大夫去了外室写药方。 等人出去了,余氏灼灼的目光射向林染:“染儿,你哪来的雪莲膏?” 林染沉了沉眸,曹氏站起身:“母亲,染儿还累着,让她休息一会儿。” 余氏摆摆手,眼睛不离床榻上的林染:“大夫方才不是说了已经没事了嘛,染儿,告诉祖母,你哪来的雪莲膏啊?” 第五十九章 不了了之 那可是雪莲膏啊!价值千金,难求一物,便是余氏活了这么大年纪的,也只是听过却未见过,更别说林茵这些小辈了。 林染微微抬眼,缓缓扫过各人各异的神色,最后对上目光灼灼的余氏:“回祖母,是对面府邸的主人所借。” “对面府邸?那不是……余国的九皇子住的地方吗?!”林茵叫了一声,眨眨眼笑着道,“九皇子对大姐姐真好,才见过一面,就把雪莲膏都送给了大姐姐了呢。” 这话一出,不只是余氏曹氏等人,就连方方抬脚进来的林昌亦是脸色一变。 雪莲膏这么贵重的东西,一个不过才见过一面的男子说送就送,这说明了什么?反正搁在在场的众人身上,是绝对舍不得的。 林染眼底泛起冷意,她明明说的是借,这林茵非要说成是送:“三妹妹最近耳力不太好!” 林茵笑意一顿,便听见林染接着道:“我方才说的分明是‘借’,怎么从三妹妹嘴里出来就成了‘送’呢?我与那九皇子不过是在前日的晚宴上见了一面,人家凭什么要送我?!是人家有这菩萨心肠,才好心借我。” 林染这话才算合理,林昌的脸色稍稍好转下来:“怎么样了?” 众人纷纷回头让开了路让林昌上前,林染动也没动上一下,曹氏替她仔细捻好被角:“大夫说没伤到筋骨,开了补血的药方,日后好好调养就好了。” 林昌点点头,又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终于问到正事上了。 林染按照早就想好的说辞说了一遍,自然,省去了换衣房里的一幕以及淳于清亲自替她治伤这部分。 她说完了,林昌皱着眉陷入了沉思:“你是说,你也不知道?” 林染叹了一口气,面上透露出几分无奈和茫然:“是的,女儿鲜少出门,也未曾得罪了什么人,而且女儿听那两个贼人的对话,并非像是刻意而来,所以女儿猜测,怕是最近沾染了晦气,这才倒霉的正巧碰上了这场祸事。” “可曾看到那两个人的长相?” 林染遗憾的摇摇头:“他们蒙的严实,女儿未曾看到。” “这样说来,恐怕是哪里的亡命之徒了。”林昌顿了顿,“罢了,只能交给大理寺去查了。” 林染不想让这件事闹大:“父亲,女儿觉得不可。” “哦?”林昌一眯眼,问道,“为什么?” “父亲且想一想,我极少出门,今日难得进宫陪着皇后娘娘,可偏偏在今日出了事,若是传到外人的耳朵里,传出些闲言碎语,那叫皇后娘娘怎么看我,又怎么看林府呢?” 林昌目光一动,显然是犹豫了:“但你受了伤,这件事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吗?” 林染一看就知道这人的心思,明白他已经打消了去报案的心思,此时问这一句,不过是做着慈父的名头罢了。 林染笑了笑:“这只是其一,其二,那两个人看着就是凶神恶煞的,恐怕就是父亲所说的亡命之徒,我们若是把事情闹大了,那两个贼人得了消息,怕是会来找林府的麻烦。” 顿了顿,接着道:“至于女儿受的伤?其实也并无大碍,修养修养就好了。” 林昌这才一点头,一副为难的样子:“哎,你是个懂事的,处处为了府里着想,只是委屈你了。” 林染垂下眸子:“不委屈的。” “对了,那余国的九皇子也是个心善的,他既然借了你雪莲膏,这便是一个人情,你要记得亲自登门道谢,日后也要记得还给人家,知道了吗?” 林染无声的冷嗤了一声,接着低头的动作也没让人看到。林昌这话里,字字句句都在强调一件事情——情是你欠下的,东西也是你借的,别想着府里会出钱替你还。 “是,女儿明白。” 林昌‘嗯’了一声,嘴里又关心了两句,借着‘有事’的理由走了。 夜已深,林昌也走了,余氏等人也不再待下去,余氏走前看了一眼这个孙女,免了林染休养期间的晨昏定省,林染道了谢。 林茵虽然妒忌她居然能得了雪莲膏这等好物,但想到这是要还的,再加上背上还挨了一刀,估计要在床上趴上个一个月,顿时也觉得无所谓了,拉着林染说了好些关心的话,在曹氏面前做足了样子,这才跟着柳氏走了。 等到众人全部走后,曹氏的眼眶又湿了:“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就遭了这样的罪?偏偏还有理没处说,现在连报官也不行,真是……” 林染伸手拉住曹氏的衣袖:“母亲,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也不高兴,身上的伤也好的慢。” 曹氏一听,连忙擦干了眼泪:“好好,娘不哭了,你放宽心,安心养着,明日娘亲手炖老母鸡汤给你喝。” 林染乖巧点头。 曹氏怕林染累着,也没敢多说话,又嘱咐了凝玉等人好好几遍好好照料林染,这才终于走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凝香也被林染吩咐回去休息了,如今房间里就只剩凝玉。 比起凝香,凝玉简直就是水做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哭的像极了兔子,林染看她瘪着嘴的模样,还有心情打趣她:“嘴噘的这么高做什么?谁欠你银子了?” 凝玉一跺脚:“小姐,你怎么还能笑出来呢!” 林染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不然呢?我跟着你一起哭好不好?” “小姐!”凝玉又叫了一声,这才‘噔噔’的跑过来,手上端着一碗白粥要喂林染,“大夫说了,小姐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奴婢方才就去小厨房熬了白粥,小姐用一些。” 林染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白粥熬的温软细腻,入口刚刚好,她确实饿了,不多时,一碗粥就吃了个干净。 凝玉问了句:“小姐,要不要再用一碗?” 林染摇头:“夜已深了,不好多食,就这样,你也去休息。” 凝玉点点头:“那奴婢就在外面的榻上睡一会儿,小姐有什么事要叫我啊。” 林染点了头。 凝玉熄了烛火,悄声出去了。 第六十章 探望 林染背上有伤,只能趴着睡,也许是因为不习惯,所以即使她明明很累,闭了眼却没有半分睡意。 背上的伤涂抹了雪莲膏的缘故,伤口没有火辣辣的灼烧感,反而清清凉凉,中和了那种灼热,有种暖洋洋的舒服感,只要不动,背上就好像没有伤似的。 也不知道这雪莲膏是怎么做的?用的材料又是哪些? 她还欠着淳于清一盒雪花膏,虽说淳于清拿出来的时候就不是完整的,但要还,肯定是要还上新的一盒才是。还有这份人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毕竟按照前世发展,他三个月之后就要离开了。 人情估计是来不及还了,那就想想办法在三个月之内弄来一盒雪莲膏。 林染不由得想起了淳于清这个人。 虽说这人先前戏弄了她,不过除此之外倒是个好的,这次也多亏了他,她才能得救。 脑海中闪过淳于清的脸,林染闭上眼,竟有了些许睡意,迷迷糊糊的想着,很快睡了过去。 身上有伤总归是不方便的,林染夜里好几次想要翻身,可一动就牵扯到背上的伤,硬是疼醒了过来,如此反复了几次,天就亮了,她也没睡好。 所幸余氏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赖在床上不起来。 雪莲膏不负其名,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背上的伤在精心调理下也好的飞快,不过半月,就结了痂,她也终于得了曹氏的同意,可以下床走动走动。 要知道,这半个月来舒服是舒服,可一天三顿的白粥加上半个月不许下床,换谁都受不来了! 这一日天气大好,林染松松躺的酸软的脖颈,披了件柔软轻薄的大螯要去园子里走走,凝玉立马跟上:“小姐,你身子还没好,夫人说了让你少出去的。” 林染摆摆手:“无妨,你别告诉母亲就是了,躺了半个月,身子都软了,是该好好走走。” 凝玉拗不过林染,只能快走几步,小心的扶着她。 天已入冬,百花凋零,唯独腊梅一枝独秀,香气宜人。 林染微动鼻翼,即便隔着墙,甜爽诱人的腊梅香仍萦绕在鼻尖,她心情很好的勾了勾唇,朝着腊梅园走去。 进了腊梅园,腊梅的香气就更为浓郁了,林染忍不住伸手折了一只,垂首放在鼻尖轻嗅,半晌,才抬起头:“这腊梅开的倒是漂亮。” 凝玉凑上前:“小姐要是喜欢,等会儿奴婢派人过来折上几只放在小姐的房间。” 林染笑了笑,点了头,刚要说好,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传来:“大姐姐真是叫人家好找。” 一听到这声音,林染眉眼间的笑意立马淡了两分,转身朝着来人看去,弯了弯唇:“三妹妹。” 林茵笑意甜美可人,快走几步:“大姐姐,你瞧,是谁来看你了?” 有人来看她? 林染顺着林茵的手指看过去:“见过三皇子。” 顾成安徐徐走来,朝着林染点点头,伸手要扶她:“免礼,你有伤在身,就不要行礼了。” 林染在他伸手前就站直了身子:“是谁告诉三皇子我受伤了?” 顾成安伸手的动作一顿,不着痕迹的收回动作:“是三小姐告诉本皇子的。” 林染闻言看向林茵,笑道:“不过是小伤,怎么还说出去了?这不是徒增人家的烦恼嘛。” “是三皇子想要邀请大姐姐出去游玩,妹妹才告诉三皇子大姐姐不方便的。”林茵撅了撅嘴,委屈道。 顾成安也跟着开口:“怪不得三小姐,是本皇子追根究底,她才说的,只是没想到这长安也有这猖狂的贼子,大小姐应该上报大理寺,让他们好好查查,挫挫他们的锐气。” 林染笑了笑,指尖转着那支腊梅:“不过是意外,何必这么执着的去要个结果呢?” “大小姐是识大体的,只怕那贼人不死心啊,若是大小姐不方便,本皇子也可以帮忙。” “我的事,不敢劳烦三皇子。”林染淡淡的婉拒。 顾成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都主动要帮忙了,换做别人早就千恩万谢。 林染说完,也不在意顾成安的脸色:“至于游玩的事情,怕是要负了三皇子的好意了,毕竟眼下我还不能出门。” “无妨,大小姐今日不方便,改日就是了。”什么游玩不过是个借口,林染受伤的消息是林茵传给他的,他这才过来安慰表现一番。 林茵笑眯眯开口,看似闲聊一般:“哎呀,殿下你可不知道,大姐姐受的伤可重了,我当时见了都吓死了,那么深那么长的口子呢!要是调养的不好,怕是要留疤了。” 林茵说完,依旧笑眼弯弯的看着林染,等着林染的反驳解释,她故意说‘怕是要留疤’,却绝口不提雪莲膏的事情,这林染当着未婚夫的面,必然要顾及自己的印象,但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肯定会解释她有雪莲膏的事情。那么问题来了,区区林府,哪来的雪莲膏?到时候顾成安逼问下去,林染只要告诉了他是从余国的九皇子那所得,不管是借是送,依照顾成安的性子,必然心生不满之意。 林茵这么想着,笑的更加灿烂。 可惜她要失望了。 林染看都没看她一眼,好像没听到她方才的话一般,自顾自说道:“这满园的腊梅开的极好,三妹妹和三皇子是否要共赏一番?” 林茵愣住了,顾成安若有所思的看了林染一眼,回道:“自然是要的。” 林染温婉一笑,指尖捏着那只腊梅一马当先,走在了前面。 顾成安紧随其后。 林茵回过神,见两人都要走远了,轻轻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也许是上天都不想让她和顾成安与林茵呆在一起。 三人不过逛了半盏茶的时间,有府里的小厮找了过来:“大小姐,大堂里来了客人,老爷夫人请你过去。” 什么客人要找她过去? 林染想着,一边点头:“我知道了。” 林茵凑过来:“府里来客人啦,那正好,这园子逛也逛够了,咱们一起去。” 林染看她一眼,无所谓的点头。 顾成安自然也跟着去了。 三人到了大堂之前,从大堂之中正好传来林昌的声音:“……老夫在此,代小女谢过九皇子。” 随后是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笑道:“无妨。” 这声音…… 林染目光一闪,门前的小厮已经撩开了帘子,林茵欢快的出了声:“父亲。” 大堂里的人顿时闻声看来。 林染不动声色的徐徐走上前,福了福身:“父亲,母亲。”然后转向旁边客人坐着的位置:“见过殿下。” 淳于清潋滟半睁的眸子落在林染脸上,站起身,笑意凝聚:“免礼,看样子你身子是大好了。” 林染对上淳于清似乎透着妖异光芒的眸子,笑了笑:“托殿下的福,林染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落在最后的顾成安看见这一幕,不由皱眉,他先前询问林染伤势的时候,那女人可不是这么热络的。 顿了顿,又落在林染多了两分真心笑意的唇角,眯紧了眸。 淳于清一偏头:“这不是三皇子嘛,巧了,你也在这儿。” 顾成安收回目光,走上前两步:“本皇子来看望自己的未婚妻有什么不对吗?” 第六十一章 安管家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各异。 林昌与曹氏都是满脸喜色,顾成安当着外人这样宣布,不就是表示对林染很满意嘛! 不过区别在于,林昌是觉得自己的官途可以再上一层,曹氏则是喜悦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之后不会受了冷落。 而原本沉浸在淳于清美色之中的林茵却是猛然清醒了过来,她没有去皇宫赴那晚宴,自然没有见过淳于清,此时一见,顿时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不由的看的痴了。直到听到顾成安的话语,虽然她告诉自己顾成安这么说不过是权宜之计,但还是掩饰不住眼中的妒意。 林染猛地一皱眉,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和厌恶,快的让人无法察觉。 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的淳于清倒是发现了,有些讶异的一挑眉——这小东西好像很讨厌顾成安? 这倒奇怪了! 顾成安的名声一直都是好的,翩翩君子,斯文俊朗,又是皇帝的嫡长子,多少姑娘家挤破了脑袋都想挤进来,她倒是厌恶的明显。 思及此,淳于清微敛的眸色缓缓加深,多了几分意味昂然——前些日子,卫青把调查的结果告诉了他,一个人一夕之间性格大变,无外乎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但是这位大小姐不过落了水,一觉醒来却是变了一个人,这就值得人深究了。 说书怪谈之中,倒是有不少被山野精怪附了身的故事,行为性格都与先前判若两人,惹人诧异。 他倒真是好奇了,眼前的这只小东西会是哪里的山野精怪? 林染没想到,淳于清竟然把她当做被妖怪附身了,若是知道,只怕是哭笑不得,不过重生一事,本就让人难以接受,说出去也会被当成怪物了。 心思流转,其实不过瞬息之间,淳于清轻笑一声:“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顾成安忽然一皱眉:“不知使者大人来这里做什么?” 淳于清笑道:“来看望病人而已。” 顾成安望向林染,他的消息都是林茵告知他的,这淳于霄是怎么知道的? 林茵忽然开了口:“三皇子还不知道了,大姐姐的伤多亏了这位九皇子殿下的雪莲膏呢!” 顾成安脸色顿时变换莫测,不管他对林染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是他的未婚妻,如今出了事,不去找他却找了一个堪称陌生男人的帮助,还是雪莲膏这般贵重的东西,这让他怎么不多想?! 林昌亦是脸色一沉,赶忙说道:“使者大人是侠义心肠,这才好心借给了染儿雪莲膏,林某感激不尽啊!” 淳于清微笑:“林大人客气。” “既然两位都是来看望染儿的,那就请坐下。”林昌说着吩咐下去,“来人,上茶。”又转向顾成安:“林某还有些要事要处理,就先告退了,你们小辈之间也可以说说话。” 顾成安点头:“即如此,林大人便去忙。” 林昌朝顾成安行了一礼,又看向林染:“好好招待殿下。” 林染福了福身:“是。” 等到林昌带着曹氏走了,林染一抬手:“何必站着呢,都请入座。” 说着当先在座位上坐下,端起婢女送上来的茶抿了一口,借着低头的动作挡住眼中的沉思。 顾成安来这里的目的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但是他来做什么?他们不过一面之缘,林染可不觉得这就值得他特意来看望她了。 这样的疑惑一直持续到了中午,林染再看淳于清的目光已经是带着意味深长了。 倒不是说尴尬,相反,这位九皇子殿下口若悬河,口中各种奇闻异事说来就来,引人兴趣,但他不走,顾成安怎么会先走?! 两人皆是身份尊贵之人,见识广博非常人可比,自然不会冷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无比和谐,偶尔,淳于清也会把话题引到她这儿来,让她不得不迎合两句。 眼见着日头快要过了午时,在林染犹豫着是不是该留这两人用膳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这声音来的突然,林染微愣之下,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是跟着呆了一上午的林茵。 林茵早已面红耳赤?,羞的连脑袋都要埋到地下去——她早晨就没来得及用早膳,要不是为了顾成安,她早走了! 空气一时陷入寂静。 淳于清终于站起:“一个没注意,时辰倒是这么晚了,那我也不便打扰了,就先告辞了。” 顾成安莫名松了口气:“那本皇子也该走了。” 林染跟着站起:“请。”说着派小厮引着两人出去。 人走了,林茵扭着帕子酸溜溜道:“素闻三皇子博古通今,今日借着大姐姐的面子见识到了,果然不假。” 林染看了她一眼:“三妹妹不是觉得腹中饥饿吗?还是快些回去用膳。”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话又一次提醒了林茵方才丢脸的一幕,又气又羞,狠狠的瞪了一眼旁边忍笑的小丫鬟:“笑什么笑?!罚你们一天不准吃东西!哼!”说着也拂袖而去了。 小丫鬟苦了脸,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委屈。 这些林染是不知道的,此时她正带着凝玉往回走。 跟着她的凝玉早就在大堂之中就是强忍了笑意,出了大堂之后便笑个不停,林染笑看她抖的厉害的双肩:“还笑?!” 凝玉笑的眼泪都快要出来:“可是……可是真的很好笑嘛!” “行了,要不是我早晨睡得晚了些,用膳也用的迟,我怕是也熬不住的。” 说到这个,林染忽然想起——淳于清到底是来干嘛的? 凝玉一听,立马擦干了笑出来的眼泪:“要是小姐,凝玉保证不会笑的!” 林染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知道了。” 笑谈间,林染余光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她顺势看去,微微一愣。 凝玉跟着看过去:“咦?柳姨娘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面前不远的回廊拐角,柳姨娘正背对着她们走着,脚步有些匆忙。 柳姨娘素来与她们不对盘,她的院子也是在府邸的另一方,怎么会绕到靠近霜染院的地方呢? 林染眸子一闪,正要跟上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大小姐。” 林染回头:“哦,是安管家啊。” 第六十二章 她不知道的传说 面前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朝着林染行了一礼:“见过大小姐。” 安管家算是林府的老人了,无妻无子,话不多,总是中规中矩、不苟言笑的样子,好在事情办得也利索,所以才能在主管的位置坐这么久。 “有什么事吗?” 安管家站直身:“小人正要出府去,正巧遇到了大小姐。” “这样啊,那你去。” “是。” 安管家又行了一礼,这才挺直了脊背离开。 旁边的凝玉拍着胸口凑过来:“小姐,安管家人不错,就是脸上见不着笑脸,走路也没个声,怪吓人的。” 林染点了点头,确实,安管家为人低调,平日里就像个影子一般的存在,叫人常常忽略了他…… 林染忽然一皱眉,开口问道:“凝玉,你知不知道安管家全名是什么?又是几时进府的?” 凝玉想了想,茫然的摇摇头:“奴婢平日里与安管家接触不多,就算叫,也是直接叫‘安管家’的,说起来,还真是不知道安管家的全名,至于几时进的府……好像也有十几年了。” “是吗……”林染呢喃了一句,她过去几乎不闻世事,哪怕是自己院子里多了人还是少了人,也是不在意的,现在有此一问,也是忽然想起罢了。 对了!柳姨娘! 林染想起正事,连忙转头看去,但回廊之内已经不见了柳氏的身影。 林染叹了一口气,心中疑问不减,但也没有追上去。 毕竟此时已经没有了柳氏的踪迹,她就算追过去,应当也是找不到了。况且她大伤初愈,坐了一上午已是疲惫,身子酸乏的厉害,只能作罢,停顿了片刻,细细的看了一圈周围的景色,记在了心中后终于开口:“走。” 回了霜染院,用过午膳,看了一会儿医书,便忍不住小憩去了。 小憩过后恢复了精力,林染本打算去看看,结果曹氏又来看她,林染只能按捺心中的疑惑,耐心陪着曹氏说话,这一陪就到了晚上,曹氏如今喜欢和女儿呆着,便留在了霜染院里用了晚膳,这才离去。 林染看着外面漆黑的天色,只能叹一口气,无奈作罢。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林染梳洗完毕,用了早膳之后,借着‘消食’的理由出了院子,凝玉自然跟着。 到了记忆里的那处回廊,林染目光一闪,脚步踏了上去,眼珠四处转着,看样子似乎是随意打量着四周。 凝玉不解:“小姐,你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没什么,随意走走罢了。”林染敷衍了一句,随后看似随意的指了指前方:“那儿是什么地方?” 凝玉顺着看过去:“那里没什么人住的,只是打了口水井,方便各个院子的用水,倒是还种了些花草竹子,还有个凉亭和一个小一点的池塘。” 林染点了点头:“我们去看看。” 离得近了,林染发现,确实如凝玉所说,没有屋子,花草开的却是茂盛,想来平日里也是有人打扫清理的。 走过凉亭,绕过池塘,林染一边缓缓走着,一边蹙眉思索着——那回廊是直通这里的,没有其他拐角,可是柳氏来这里做什么? 可惜最近天气晴好,土壤也干燥坚硬,即便踏上去也不易留下脚印,林染没办法依靠这一点来判断。 绕着走了一圈,也没有什么发现。 或许是她多心了? 林染这么想着,摇了摇头,正打算回去,忽然眼角似乎被什么闪了一下,皱着眉看过去,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树林之中并没有规定了树种,所以种了好几种,有些因为冬日来临,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有些还是郁郁葱葱的茂盛景象。 林染没有犹豫,几步就要走过去,凝玉却一把拉住了她,脸色难看,声音放得低低的,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小姐,不可以进去的。” 林染一顿,回头问:“为什么?” 凝玉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有些紧张的眼珠乱转:“传闻……传闻这里闹鬼啊!” 林染一愣:“府里有闹鬼的地方?我怎么不知道?” 凝玉实在害怕,总觉得有什么正在看着她们,忍不住伸出手指捉住林染的衣袖,一边解释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因为小姐平日里极少出门,甚至连院子都不出去,凝香和奴婢怕小姐听了闹心,便没有说……” 顿了顿,凝玉接着道:“其实以前这里没有水井的,这里原本是一片花园,柳姨娘以前最爱来这里采花戏蝶,可是忽然有一日,老爷陪着柳姨娘来这里观赏美景的时候,柳姨娘忽然就昏厥了过去,不仅昏迷了好几日,还在梦中不住喊着什么,接着就有丫鬟晚上看到柳姨娘披头散发的在府里飘荡,可是第二日问看守的丫鬟,却说柳姨娘从未醒来过,也未曾出去。这就吓坏了好多人,老爷请了道士来做法,那道士说……说那花园里从前死过人,冤魂一直游荡在那里,如今是附了柳姨娘的身要作恶呢!” 林染眉头拧着:“然后呢?” “然后那道士就作法驱鬼了呀!不过说起来那道士也厉害,作法第二天,柳姨娘就醒了过来。所以按照道士的建议,这里就被改造成了现在这般构造,即便如此,大家平日里都是不敢来的,就连那水井的位置,都离得这里远远地,下人们来打水都是三五成群的过来,否则谁也没这个胆子单独过来的。” 那倒奇怪了,按理来说,柳姨娘应该是最怕接近这里的人了,怎么反而还要往这边凑呢? 林染一挑眉,愈发觉得不对劲,抬脚走进去了两步,拉着她的凝玉都快哭了:“小姐,奴婢说了这么多,小姐怎么还是要进去呀?还是快快离开,奴婢快要吓死了。” 林染无奈的转过头:“你怎么就怕成这样?鬼神之说原本就是无稽之谈,以讹传讹自然就会夸大了事实,那鬼你又没亲眼瞧过,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何况现在还是青天白日,怕什么?” 第六十三章 忘了 “奴婢性子天生胆小,闹鬼的那段日子日日浅眠,夜里都是凝香陪着才能睡上一会儿的……”凝玉委屈道。 林染叹口气:“罢了,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不行不行,奴婢怎么能让小姐一个人以身涉险呢!”凝玉一脸纠结的咬了会儿牙,既害怕又担心自家小姐,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般的点头,“奴婢还是陪着小姐一起去。” 两人踏进了林子,土壤之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不免发出‘格叽’声响,在这一片静谧之中尤显诡异,凝玉紧跟着林染,忍不住快速的左右张望着,时刻警惕着四周。 林染顺着方才亮光的方向寻去,一点一点搜的仔细,忽然目光一亮,快步朝着一棵樟树底下走去。 凝玉一个转头之间林染就快步走远了,连忙小跑着跟上:“小姐,等等啊。” 到了跟前,看着林染伸手在落叶之中摸索了两下,摸出了什么东西,凝玉探头一看,是一条金黄的链子一般的东西,忍不住好奇道:“小姐,这是什么呀?” 这东西说是手链,也没有可以系扣的地方;说是耳环,上下大小一样,也没有可以戴在耳朵上的地方。 林染捏着这东西站起身,指尖捏了两下,眉头就皱紧了:“像是纯金的。” 凝玉捂住嘴,小小的惊叹了一声:“真的呀?那这是谁丢在这儿的?怕是要心疼死了。” 凝玉想的简单,只以为是哪个人大意丢在这里的,林染可不这么想。 平日里这里就少有人来,来的也都是府里的丫鬟小厮,而丫鬟虽说也有些自己的首饰,也多半都是纯银或是镀银,所以这不太可能是属于小丫鬟的。而且这链子一般的东西很干净,可以断定是最近才落在这里的。 林染想到了柳氏。 会是她的吗? 可是柳氏来这里做什么呢?还是专门跑到这林子之中。 林染皱眉沉思了片刻,把东西收进了荷包中,朝着凝玉开口:“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凝玉眨眨眼:“凝香也不行吗?” 林染摇头:“谁都不行。”不是不信任,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凝玉乖巧的点头:“好,奴婢保证谁都不说!” 林染点点头:“好了,我们走。” 凝玉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当即连连点头。 两人离开了林子,顺着鹅卵石的小路往外走,林染不由的回了一下头,天空此时飘来一朵云,缓缓遮住了太阳的光辉,整片林子立马投入了阴影之中,冬日的寒风吹来,隐隐有股阴森意意。 林染垂了眼睫,终于头也不回的离开。 —— 林染并没有回霜染院,反而是绕路去了曹氏的临春阁,她到的时候,曹氏正喝着补身子的药,见到林染,急忙站了起来:“怎么又出来了呢?不是让你多躺躺嘛!” 林染扬起笑颜:“都躺了半个月了,现在当然要多出来走走。” 曹氏宠溺的看着林染,伸手拉她坐下,伸手摸摸林染白皙的脸颊:“脸色还是太白了。” 林染过去常年不出门,皮肤见不到阳光,总透着一种阴森森的惨白,尤其上次流了那么多血,脸色更是没法看,虽说最近一直在进补,但脸颊上还是看不到丝毫红润之色。 林染笑了笑:“我这肤色不知多少人羡慕呢,连擦粉都不用了。” 曹氏被逗笑,嗔怪一声:“有什么好的!身子感觉怎么样了?” 林染点点头:“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背上也不疼了。” “那就好,那就好。”曹氏呢喃着。 林染又和曹氏聊了一会儿,终于把话题引到了那个闹鬼的传说上,曹氏皱着眉:“染儿,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今日早起四处走走的时候,不小心走到了那里,凝玉就告诉我了。”林染随意编了个借口。 “那你没进去?”曹氏担忧的问道。 “没有。”林染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那就好。”曹氏舒了一口气,“那个地方是不详之处,你千万不要去。” “我知道了。”林染答应下来,又问,“那个传说是真的?” 曹氏看着林染,片刻叹了一口气:“罢了,就算我不告诉你,依你的性子,还是会去问其他人的。” 顿了顿,似乎在回想,曹氏接着道:“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柳氏出事之后,我还是去她院子里看过,但也只看到一眼,柳氏那时候的脸色惨白惨白,就像是……” 曹氏看了林染一眼,压低了声音:“说的不好听,就像是停尸房中的尸体一般,面色青白,整个人散发着死气,可吓坏了不少人。” 林染知道曹氏不是那种会再背后嚼人舌根的性子,也不会故意夸大事实,既然曹氏这么说,那么柳氏当时的表现大体就是这样的。 耳边继续曹氏的话语:“后来老爷就请了道士做法,那道士足足做了九天九夜,在第十天才驱走了附在柳氏身上的厉鬼,那段时间封了院子,除了一个伺候柳氏的丫鬟,谁都不让进出,可真是造孽啊!” 曹氏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了什么,嘱咐林染道:“染儿,你可别在你父亲和祖母跟前提这事,他们一直忌讳着,从来不愿提。” “我知道。”林染点点头,“后来呢?柳氏就康复了?” 曹氏点头:“是啊,多亏了那道士。你呀,今日就把它当个故事听,听了就忘了,别去追根究底,反正柳氏也不记得了。” 林染皱眉:“不记得了?母亲,您是说柳姨娘忘了被附身的事?” “是啊。”曹氏想了想,“不过忘了也好啊。” 忘了? 这倒是能解释柳氏为什么敢独自一人去那里……可她还是不明白,柳氏去那里到底干什么? 林染沉默不语,曹氏见她这模样,以为她怕了,连忙安慰:“没事的,从那之后,府里就没发生过这种事情了,染儿若是害怕,以后不要去那里就是了。” 林染回过神,手指摩挲着腰间荷包凸起的一角,冲着曹氏笑了笑:“好。” 第六十四章 诡事 又聊了一会儿,林染似乎想起什么:“小衍呢?今日没有来母亲这儿吗?话说我也好几日没有见着他了。” 曹氏抬头看了看天色,笑了笑:“这个时辰大概还在睡呢。” “还在睡?”林染跟着看了看天色,皱了皱眉:“现在都辰时过半了,怎么还在睡?”小衍可不是个嗜睡的性子啊。 “他还是个孩子嘛!”曹氏不以为然,“或许是昨日玩的太累了,今日就贪睡了些,没事的。” 林染虽然疑惑林衍的反常,但还是点点头没有多问。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林衍果然打着哈切过来了,林染见他虽然有些睡眼惺忪,但也不像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这才放了心。 陪着林衍在曹氏这玩耍,用过午膳之后,林染才起身回自己的院子。 霜染院里,凝香正拎着水壶给院子里的花儿浇水,转头看到林染回来了,连忙小跑着过去:“小姐。” 林染抬眼看她,朝着凝玉一点头:“去。” “是。”凝玉答应着,朝着凝香招了招手,转身走了。 凝香见状,不由好奇问道:“小姐,您让凝玉去做什么?” 林染进了院子,一边朝着房间走去一边随口回答:“让她去买些东西。” “哦。”林染这么说,凝香也没有多问,跟着林染进了屋子,就在旁边安静的候着。 林染进了内室,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接着就坐下安静的翻阅起来。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凝香抬头看了看天色,低下头小声提醒道:“小姐,该用晚膳了。” 林染点点头:“好,布菜。” 凝香领命出去了。 林染转头看向凝玉:“怎么样?” 凝玉从怀里掏出林染中午交给她的荷包递给林染:“萃玉阁的师傅鉴定过了,如小姐所料,确实不是镀金,是纯金的。” “果然。”林染接过了荷包,顿了顿,又问道,“那萃玉阁的师傅有没有看出来这是什么?” 凝玉遗憾的摇摇头:“奴婢问了,可惜萃玉阁的师傅也说不出来具体的,只说像是珠钗上的挂饰。” 对于这个回答,林染早有预料,也没多失望,毕竟单凭这一寸多长的链子就想推断出来,也是太强人所难了。 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 林染有种预感,这东西或许很重要…… 用了晚膳,梳洗沐浴之后,林染就早早的睡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了事的缘故,林染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自己再一次来到了那片林子,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独身一人,在漆黑的夜色中漫无目的的走着,而背后似乎有什么人在发笑,她转身追逐,却什么都没有。四面寒风冷冽,吹的她忍不住环紧了自己,可冰冷还是犹如毒蛇般一点一点攀延上她的脊背,让她痛苦不堪,却动弹不得…… 林染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她急急的喘了两口气,正要开口唤凝玉,却在双眼适应黑暗,看清四周环境之时,瞳孔剧烈收缩——她真的在白日里去过的林子里…… 一时之间,林染有些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可吹在身上的寒风是那么的冷,身下的枯叶和潮湿的土壤亦是清楚的可以感受到。 林染愣坐了几息,忽然伸手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是痛的。 她真的出现在这里了…… 虽然四周的寒风冷的让人发颤,但单薄的中衣仍是瞬间就被冷汗浸湿,怎么会……她不是应该躺在房间之中,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林子里? 一瞬间,林染想到那个传说,难道真的是……不、不可能,她还是不相信这鬼神之说! 冬日的寒风刺激的林染猛地一个战栗,哆嗦着身体扶着身旁的树站起身,林染赤着脚往霜染院走去。 深夜的回廊之内没有一个人,漆黑一片的夜里,寒风呼啸如鬼泣,即便林染不相信,还是觉得脊背发麻,不由得抱紧自己,加快了脚步不敢回头。 终于到了院门口,冻的发麻的膝盖支撑不住,林染猛地跪倒在地,耳边忽然传来凝玉带着哭泣的声音:“小姐!小姐!” 林染哆嗦着抬头,被吹得发白的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凝玉见状,连忙扶起林染,入手的身子僵硬如石,冰冷似铁,凝玉哭的厉害,但脚下不敢停,几乎是拖着林染进了暖和的房间。 将三层被褥牢牢裹在身上,林染才觉得好受一些,面前蹲着的凝玉抹着眼泪:“小姐,凝香已经去准备热水了,小姐再忍忍,啊!对了,奴婢、奴婢去给小姐煮姜汤!”说着,猛地站直身就要跑出去。 “等一下。”林染却叫住她,“凝玉,你等一下,我有话要问你。” 凝玉连忙又蹲下:“小姐你问。” 林染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问,顿了片刻,还是问了句废话:“这是怎么回事?” 凝玉摇头:“奴婢不知道,奴婢方才起夜的时候进来查看,结果小姐居然不在床上,奴婢以为小姐或许是有什么事出去了,可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小姐回来,这才怕了。奴婢连忙找了凝香一起,可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正要出去找,小姐就回来了……呜呜,小姐,你怎么会弄成这幅样子的呀?” 林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那片林子里。” 凝玉一下子瞪大眼,连哭泣都忘了:“小、小姐说的是、是白日里去过的那片林子?” 林染点头。 说话间,凝香捧着碗进来了:“小姐,奴婢煮了姜汤,小姐趁热喝一点驱驱寒。热水还有一会儿就好了,小姐再等等。” 说着看向张着嘴的凝玉,又转向脸色发青的林染,一脸担忧道:“小姐,奴婢方才听到你们说什么‘林子’,是怎么一回事?小姐又是怎么弄成这……” 凝香还没问完,凝玉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哇’的重新哭出声,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奴婢就……知道那个……是真的,是真的!小姐,我们不要去……去了,不能去的呀……” 第六十五章 男人 “什么……”凝玉哭哭唧唧说的话凝香是完全没有听懂,只能迷茫的看向林染。 林染叹一口气,解释:“清晨时候,我带着凝玉去了……去了府里传说闹鬼的林子。” 凝香瞪大眼:“小姐怎么……不对!那、那小姐今晚是、是……”凝香说不下去了,很明显,她也想到了那种可能。 房间中一时陷入寂静,直到有小丫鬟敲门说是准备好了洗澡水,林染深吸一口气:“今晚的事你们有没有惊动其他人?” 凝香摇摇头:“除了霜染院里的人,其他院子的还没来得及去禀告。” “很好。”林染被扶着下了床:“吩咐下去,今晚的事不可说出去。” 凝香面带犹豫的开口:“小姐,连夫人都不告诉吗?毕竟出了这种事,还是请道士来一趟的好。” 林染摇头:“此事太过古怪,暂时不要说出去。” “是。” 凝香凝玉两人应下,伺候着林染沐浴,侧头相望的眼里满是担忧和迟疑。 —— 碧水院里,柳氏的房中一片黑暗,在外面守夜的丫鬟昏昏欲睡的坐在椅子上,用手肘撑着脑袋,眼皮子不受控制的往下落,终于在某一刻,受不住困意,‘咚’的一声倒在了桌上。 内室,床榻之上的柳氏却是缓缓睁眼,眉眼一片清明,显然不是方方醒来的模样,倒像是从未入睡。 她睁着眸子望着床帏,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终于,窗户那传来轻微的‘吱呀’声,柳氏双眼一亮,翻身坐起,急声问翻窗进来的男人:“怎么样?” 隐蔽在黑暗中的男人看不清眉眼,但看得出他点了点头:“放心,都办好了!” 柳氏闻言终于笑了,上扬的眼角微动,睫羽半落:“太好了!哼,那个贱人的女儿也是个不省心的,像以前那样不闻不问多好,我还可以大发慈悲让她逍遥一阵子。” 男人无言,只是静静的抬头看她,透过窗户投射进来的月光洒在她身上,使得她半个人隐没在黑暗之中,透着说不出的诡谲之感。 男人眉眼一动,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变得有些遥远了,嘴角动了动,最终发出的声音晦涩不明:“你打算怎么做?” 柳氏笑了笑,眉眼中的阴狠被遮掩在黑暗之中:“若是她识相的乖乖听话,就此消停下来,那我也就不计较了,让她再过一段她体面的大小姐日子。”反之,若是她再这么执迷不悟,她也不介意提前送她一程! 柳氏的声音缥缈又轻缓,却让听的人忍不住寒战。 男人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她今晚被吓得不轻,应该不会再去林子里了。” “那就最好。”柳氏哼了哼,又想起什么,“对了,那林子里的东西,放在那里已经不安全了,你找个机会把它转移了。” 男人沉默半晌,点头应下:“好。” —— 即便及时喝了姜汤、泡了热水澡,林染还是没能避免高烧的命运。 曹氏坐在床尾,换了块毛巾在林染头上,皱着眉:“怎么又发烧了?是不是背上还没好透?” 林染脸颊潮红的摇摇头:“大概是昨夜受了寒的缘故。” “你的身子本就不好,平日里也该小心注意一些。”曹氏替林染仔细的捻好被子,轻声温柔的哄道:“喝了药发了汗就好了,多睡一会儿。” 林染点点头,闭上了眼,在药物的作用下,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曹氏则是一直坐在旁边陪着。 她一心都在林染身上,自然没有发现背后的凝香一脸的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凝香确实有话要说,她昨夜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若是小姐真的是被林子里的脏东西缠上了,时间拖得越久就越不利,就像几年前的柳氏一样,她至今还记得那道士说的,若是再晚上几天,柳氏的魂就拉不回来了。 小姐……小姐会不会也这样呢? 她好担心。可是小姐不让她们说呀。 凝香咬着唇纠结着,片刻一咬牙,再看看,小姐是有福之人,不会碰到这种事的。 第六十六章 万年青 林染昏昏沉沉的睡了很长时间,等她醒过来之时,天色已经变得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时间了。 撑着自己坐起身,因为高烧而干涩的喉咙传来阵阵不适,林染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外面立马传来凝香的声音:“小姐,你醒了吗?” 随即凝香身影出现在门外,见林染真的醒了,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将一直温着的粥端过去:“小姐,你都睡了一整天了,用一些。”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丑时。”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林染接过碗,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凝香见状,忍不住劝道:“小姐再用些,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啊。” “不用了,我睡了一天,倒是不怎么饿。”白粥这东西,前半个月因为刀伤的缘故一天三顿的喝,现在的她实在是不想碰到这股味道了。 林染抬眼:“你一直守在这儿?” “前半夜是凝玉守着的,子时过后才换了奴婢来守夜。”凝香回答道。 林染点点头,复又问道:“那……今夜可有发生什么怪事?” “没有。”凝香摇摇头,“就是担心再发生昨夜的事,奴婢和凝玉才决定两人为小姐守夜的。” 林染轻‘恩’了一声,抬眼间却看到凝香微蹙着眉:“怎么了?” “小姐……”凝香呐呐的唤了一声,眉心间的担忧不减,“小姐,昨夜的事情……该怎么办?” 林染一顿,眼眸中染上深思。她不信鬼神,昨夜的事,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肯定是有人在搞鬼!这件事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 凝香跟在林染身边数十年,看她这神色自然明白林染的意思,不由急道:“小姐,奴婢知道小姐有自己的主见,但那林子真的不干净啊!昨夜的事怕是就是给小姐的警告……” 她还没说完,林染已经一抬手制止了她:“我明白,但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你若是还当我是小姐,那就什么都不要说。” 凝香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林染眼底的认真是真的,她看得出来。 “奴婢明白了。” 闻言林染勾了勾唇:“我明白你是为了我着想,我自有分寸的,你过来,正好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凝香抿了抿唇,走上前,听着林染在她耳边吐露出的话语,不由疑惑的瞪大眼,林染朝她一点头,凝香这才反应过来似得点头。 —— 林染白天睡了太久,后来便也睡不着了,索性挑了灯蕊看了半夜的书籍。 就这样一夜无话,第二天,林染穿戴整齐,便去了雪盈院。 林茵听闻下人的禀报之后直觉奇怪:“你是说大姐姐来找我?” 小丫鬟低着头:“是的,二小姐,大小姐眼下正在外面等候。” 林茵皱了皱眉,平日里都是她主动去霜染院,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林染怎么忽然来她的雪盈院了? 心里这么想着,林茵面上却是一副惊喜的表情:“真是不懂事的丫鬟,怎么能让大姐姐在外面等呢?还不快请大姐姐进来!” “是。”小丫鬟领命下去了。 不多时,林染的身影就出现在内室,林茵连忙迎上去,笑意盈盈的拉住林染的手,挽着她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道:“大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来人,上茶。” 吩咐下人去准备,林茵回头:“不知道大姐姐要来,也没准备好茶水,大姐姐莫怪。” “怎么会呢?”林染就着她的搀扶坐下,笑道,“是我来的突然,应该先派人知会三妹妹一声才是。” “哎呦,哪里的话嘛!”林茵嗔怪的瞪了林染一眼,“大姐姐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难道还会不欢迎吗?” “这不是怕打扰妹三妹妹了嘛。” 小丫鬟端着茶水上来了,将两杯茶放在林染两人手边,又恭敬的退了出去。 林染端起一杯茶,放在鼻尖轻嗅,又微微抿了一口:“上好的碧螺春,真是好茶!” “大姐姐喜欢就好。”林茵也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明,试探道,“话说,大姐姐今日怎么想起来到妹妹这里坐坐了?” 闻言,林染叹了一口气:“三妹妹也知道,我前些日子病了一段时间,每日都躺在床上真是无聊的紧,也没个人陪我解闷。这不,来找三妹妹说说话。” “原来是这样。”林茵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瞧大姐姐说的,大姐姐要是无聊了,想找我说话,派个丫鬟来说一声,妹妹我立马就过去,何必劳累大姐姐出来,现在天气越来越冷,大姐姐身子这么弱,若是再不舒服了,那可如何是好啊?!可真叫妹妹担心啊!” 林染心下冷笑,担心?!除了第一天来看了笑话之外,之后的日子,这林茵何曾来过霜染院一次?! “出来走走也是好的,不然一直躺着也乏的厉害。”林染笑着道。 说着抬头望了望外面碧蓝的天空:“今日天气不错,我也好久没有出去走走了,三妹妹陪我走走可好?” “这……”林茵一时看不懂林染想做什么,前些日子还是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今日却那么殷勤,真是反常,不过她倒是不怕,走走而已,累的也不是她。 “好啊,既然大姐姐相邀,我哪有说不的道理,走。” 林染朝着她笑了笑,转过身时,背对林茵的嘴角却是忽然上扬了一分,透着说不出的狡黠之意。 两人说笑着并肩走了出去。 “说起来,上次的梅园倒是没有好好逛成,今日不如再去一次?”林茵提议道。 林染却是摇头:“最近的梅花开始凋落了,怕是没有前些日子好看,还是不去了,省的坏了你我的兴致。说起来,柳姨娘的院子里似乎种了不少的万年青,那翠绿的叶子看着就精神,我院子里就没有,想说什么时候能不能讨要几颗过来种种,不知道方不方便?” 第六十七章 你想干什么 万年青? 林茵压下心底的狐疑:“大姐姐喜欢万年青吗?” 林染点头:“是啊,一年四季都是绿叶长青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喜欢。”说着悠悠转眸瞥向林茵:“不方便?” “啊……没有没有。”林茵扬起纯真笑脸,“大姐姐既然喜欢,那就去说一声就是了。” “那就好,就怕是会打扰柳姨娘呢。”抬眼间轻笑,“看,说着居然到了。赶早不如赶巧,所幸就今天。” 说着抬脚进了碧水院。 在她背后,林茵嘴角笑意收敛,微微一沉眸,半晌,也跟着进去了。 此时柳氏正斜卧在美人榻上,手中捧着精致小巧的暖手炉,阖着眼浅憩着,听闻下人来报,妩媚的细长双眼半睁:“大小姐来了?” 小丫鬟低着头:“是,大小姐和三小姐一起来的。” “哦?”柳氏懒洋洋的拉长了尾音,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软绵绵的起身,“可有说来做什么?” “说是、说是大小姐想问姨娘讨要几颗万年青回去。” “万年青……”柳氏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终于从软塌上坐直身子,嘴角勾着笑,“那就快出去看看。” 说是快,可实际上,外面的林染面前的茶盏都换了两拨,柳氏依旧没有出现的意思,林茵笑了笑:“母亲真是慢,大姐姐稍坐,我去催一催。”说完也不等林染回应,就站起身进了内室。 林染敛眸,脸上的神色不变,不恼不怒,静静的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徐徐放下。 这一催,又是两盏茶的时间,柳氏的身影终于姗姗来迟:“哎呦,叫大小姐久等了,这自从入了冬之后啊,妾身的身子就越发差劲。” 旁边扶着她的林茵也跟着帮腔:“大姐姐莫怪,母亲方才就直嚷嚷着头昏,站了好久才缓过神来,这才出来晚了。” 看着林染冷的有些发白的唇色,两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得意。 柳氏在丫鬟和林茵的搀扶下走出来,怪叫一声:“哎呀,真是一群不懂事的奴婢,天气这么冷,怎么不给大小姐准备个暖手炉呢?” 站在旁边的小丫鬟立马跪下:“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准备。” 话是这么说,小丫鬟起身的动作却是慢吞吞的。毕竟按照从前林染的性子,此时多半会说‘不要’,就如同从前一样,所以跑了也是白跑,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可小丫鬟这次等了半天,也没听到林染的那声‘不要’。 林染一抬眸,看向小丫鬟:“不是说要去准备暖手炉吗?还干站着做什么?” 小丫鬟一愣。 林染哼笑了一声:“看来姨娘挺有自知之明的,你这儿的丫鬟还真是不懂事。主子都吩咐了,还当做没听见似的。” 柳氏笑意一僵,沉下脸,转向小丫鬟怒道:“还站着做什么?耳朵聋了吗?!” 小丫鬟这才回过神,慌忙福了福身,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柳氏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下,转头笑道:“让大小姐见笑了。” “不是我说啊,姨娘这儿的丫鬟如果都是这般货色,还不如都换了好,这种眼神不好耳朵也不行的丫鬟,留着也是浪费!” 林染话语尾音猛然一厉,底下的小丫鬟们立刻跪了一地,磕头求饶,她们的卖身契如今都在曹氏手里,这林染如果真的要发卖她们,确实很容易。 林染却好似没看到,笑着转头:“母亲最近问我需不需要丫鬟,正好,姨娘这里不如也好好清理清理,换些懂事乖巧的丫鬟,用着也方便。” 柳氏面色微变,这是要换掉她的人呐,连忙笑道:“这些丫鬟伺候了妾身这么久,用的顺手了,况且现在府里的事情基本都是夫人在打理,已经够繁忙的了,何必为了这点小事麻烦夫人呢?这样,之后妾身会好好教训这些不懂事的丫鬟,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要知道,这些人里无关紧要的也就算了,可她培养的心腹,可不能就这样简单被发卖了。 想要除掉柳氏的手脚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一点林染自然知道,方才那话也这是嘴上说说,不过能震她们一震,也是好的。 “这样啊,既然姨娘是这么想的,我也不好越俎代庖,把手伸到别人的院子里去管起别人的事,毕竟这样的话,就是太不知趣了,不是吗?” 柳氏双眼微眯,霜染院里放了她的眼线,这个林染,是在拐弯抹角的骂她不知趣吗? “当然。” 林染和柳氏相视一笑,一个比一个笑的假,而后双双扭过头去。 林茵左右看了看,笑着道:“大姐姐不是来看万年青的吗?” “是啊。”林染站起身,“不知道姨娘放不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柳氏跟着站起,扭头吩咐身旁的青玉,“去帮大小姐挑上几盆最好的万年青。” 青玉应下。 正巧先前的小丫鬟取来了暖手炉,林染托着捂着手:“我也想跟着看看这万年青该怎么挑,姨娘不介意?” 柳氏虽然莫名其妙,但搞不明白之前,也不会阻止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自然应了。 林染微笑,跟着青玉出去了。 两人走后,林茵不解的问出声:“母亲,这林染是什么意思?” 柳氏端坐着,微微阖眼:“看着。” 过了半晌,只有青玉一个人回来了,柳氏问道:“大小姐呢?” “奴婢替大小姐挑了几盆万年青,大小姐说‘喜欢的紧,想赶快拿回去种下’,吩咐奴婢回来说一声,就直接走了。” “就这样?”柳氏眯起眼,“她问了你什么奇怪的问题没有?” 青玉摇摇头:“大小姐只是问了一些万年青怎么养的问题,其他的……倒是没有问。” “什么都没有?” “没有。” “母亲。”林茵忍不住唤了一声。 柳氏摆摆手,微沉的脸上透露出丝丝不解。 林染,你到底想干什么? —— “小姐……” 回去的路上,凝香忍不住叫了一声,别说柳氏她们,就连她也看不懂小姐想要干什么。 林染微微摇头,示意了一下后面捧着花盆跟着的几个丫鬟。 凝香会意的点头,没有说话。 第六十八章 前往库房 到了霜染院后,林染转头吩咐:“将盆栽都放到那边的角落里。” 丫鬟们应下,放下花盆后依次离开。 等到碧水院的丫鬟都走了,凝香看向林染:“小姐这下可以说了?” 林染摇摇头:“我去碧水院只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只是现在还没办法确定。”她当然不是闲的发慌要去找林茵联络姐妹感情,她借此去柳氏的碧水院,就是为了见柳氏一面。 前夜的事还萦绕在她脑子里,她说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而如今唯一的线索便是那条金链子,即如此,只能先从这条金链子的来路查起。最有嫌疑的,就是她那天看到的柳姨娘。 思及此,林染微微蹙眉。 今日柳氏带着的是一枚缠丝钗,虽说也是纯金打造,却和她手里的金链子毫无相像之处,她也没办法确认。若是有机会进柳氏的内室就好了,那便可以仔细看看她的梳妆盒…… 林染陷入沉思,凝香在她耳边叫了几声她才听到:“啊,对了,我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凝香看林染没有和她说的意思,只能作罢,将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又说道:“时间隔得有些长,府里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年岁大一些的都是不愿提起这件事,奴婢暂时只能打听到这些。” 林染点点头:“无碍,你做得很好。” 按照凝香打听来的,数年前的闹鬼事件,除了元气大伤的柳氏,还死了一个小丫鬟,据说是胆子太小,被吓死的。除此之外也没闹出过什么人命,而在夜晚看到柳氏在府里飘荡的是柳氏院子里的两个洒水丫鬟,一个叫流心,就是被吓死的那个;另一个叫流苏,也被吓得不轻,之后就时而疯疯癫癫,被余氏归还了卖身契,之后被家人接走了。 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不过都是道听途说,结果一传十十传百,闹得人心惶惶。 看来要想弄清楚那件事,需要从这个叫流苏的丫鬟查查了。 林染想到这里,忽然站起身,拢了拢衣袖:“走,我们去母亲那里。”历年来的丫鬟入府的资料和卖身契都是掌管在主母手中,以前或许有些麻烦,现在掌家大权回到了曹氏手中,那就方便多了。 凝玉‘啊’了一声:“小姐才刚回来,就又要出去啊,那,那些万年青就放在那儿吗?” 林染瞥了一眼墙角的万年青,刚想说‘不用管它’,顿了顿,改变了注意,开口:“在院子里找片地方种着,派两个人照料。” “是。”凝玉应下。 “走。” 林染点点头,带着凝香又脚步匆匆的出去了。 到了临春阁,曹氏手里捏着一本账本模样的东西,正低头看着,听到下人禀告,连忙站起身迎过去:“染儿来了。” “母亲。”林染唤了一声,伸手拉住了曹氏伸过来的手,微微侧首看到桌案上堆着的本子,“母亲在做什么呢?” “核对往年的账本。”曹氏笑的回答,又自嘲了一句,“到底是闲散太久了,看着这些账本,脑子都不够用了。” “母亲哪里的话,只是不习惯而已。”林染嗔笑道,随着曹氏一同走到书案前,佯装好奇的拿起一本翻看着,“这就是账本啊?” “是啊。”曹氏点点头,又指了指林染手上的那本,“这本是去年的各家铺子的支出收入,我方才正在核对整理。” 林染翻了两页,倒也没继续翻下去,毕竟她今天的目的不是这个,不过这账本有时间也要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找出什么。 将账本放下,林染绕到曹氏身后,替她捏着肩:“母亲辛苦了,要管着这么大一个府里的事情,想必很是劳累。” 曹氏拍拍肩膀上的手,笑道:“算不了什么,况且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府里应该有人会帮着母亲才是,怎么不见他们的人影呢?” “确实有人帮衬着,府里一些轻便的小事安管家就会派人处理好,但是像是这种重要的账本还是需要我亲自过目的。” 林染目光一闪:“重要的?比如房契地契卖身契这类的,也是由母亲保管着吗?” 曹氏毫无所觉,只是顺着林染的问话接下去:“算是,但是那些东西全部都是放在库房之中,有人在门口看着的。” “这样啊……” 曹氏想起什么,握住林染的手侧过身:“对了,染儿今日来是做什么的?” 林染笑了笑,蹲下身去,仰头看着曹氏:“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能,当然能。”曹氏笑的开怀,伸手刮了刮林染的鼻子,宠溺道,“你呀,什么时候来娘亲都欢迎。” 林染皱了皱鼻:“不过母亲这次说对了,女儿确实有事。” “怎么了?” 林染抿了抿唇:“女儿前些日子不小心打碎了房间里的一个花瓶,那花瓶是一对的,现在只剩一个摆着也不好看,能不能让女儿去库房里再挑选一对过来?” “娘亲当是什么事呢?当然可以。”说着,曹氏转身将随身的库房钥匙取出,“娘亲陪你一起去。” 陪她一起去?那她还怎么找线索…… 站在旁边的曹嬷嬷这时一皱眉:“夫人,还是老奴去,您要是耽搁了,今日的账本就看不完了,到时候又得像前天那样熬夜了。” 林染顿时一皱眉:“母亲熬夜了?” 曹氏安慰的笑了笑:“有些不适应,效率就慢下来了,没事的。” 林染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嗔怪道:“母亲又不注意自己的身子了,罢了,我自己去就好,嬷嬷还是留下看着我母亲一些,别再让母亲累着了。” 曹嬷嬷躬身:“是。” 林染拿过钥匙,笑道:“我取了花瓶就把钥匙送回来,母亲放心。” 曹氏只能点点头:“好,小心些。” “母亲放心。” 林染说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库房的位置比较偏僻,要绕过府里的星月湖,林染走过去花了些时间。 看库房的是个年逾半百的老头,这工作较清闲,平日里也少有人来,所以林染到的时候,这老头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帽子睡得正香。 第六十九章 寻找线索 凝香看了林染一眼,上前伸手推了推老头,叫了一声:“喂。” 老头不为所动。 凝香又推了一把,声音抬高:“喂!” 老头翻个身,继续睡。 凝香捂着额头万分无语,终于用了力道狠狠推了老头一把,老头一个趔趄摔下摇椅,冰凉的地面终于让他意识清醒了一些,骂骂咧咧的站起来:“哪个小兔崽子啊这是,打扰老头的美梦……”话说到一半,抬眼看到林染站在他面前,浑身一个机灵,完全清醒过来,连忙点头哈腰的笑:“大小姐怎么来了?” 林染再怎么样,也是府里的大小姐,是他这样身份低微的人得罪不起的。 林染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脊背一凉:“大小姐唤小人‘老刘头’便是。” “老刘头是?”林染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这里是让你睡大觉的地方吗?!” 老刘头暗暗叫遭,膝盖一软,慌忙跪了下来:“大小姐……” 林染不等他说话,接着叱问道:“你被派到这儿来的时候,没有人告诉你职责是什么吗?” “有、有的。”老刘头额上冷汗连连,“小人被派到这里,主要的职责是、是看管库房。” “原来你知道啊!”林染一拂袖,不怒自威,“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你这样的奴仆,按照府里的规矩,可是要打上几十板子,再发卖出去的,你可知道?” 老刘头连忙磕头:“大小姐恕罪,小人……小人是方才贪吃多喝了几杯酒,所以、所以才会迷糊睡着,小人下次不会再犯了……” 林染嗤笑一声:“多喝了几杯酒?若是就在你因为多喝了几杯酒而昏睡的时间里,库房被人打开,偷了里面的东西那该怎么办?库房里的值钱玩意儿可不少,丢了一个你赔得起吗?” “小人、小人……”老刘头张了几次嘴也说不出话来,这狗屁的库房平日里连鬼都不会来,哪里会丢东西!谁知道今天这大小姐抽什么风忽然过来了?! 心里这么想,嘴里却是不能说的。 老刘头苦着脸,在心里想着百般借口,想着怎么才能逃过这次,要知道虽然着看管库房的事无聊也没有什么油水可捞,但至少有吃有住,若是被发卖出去,他这般年纪的,还能有什么好事情做?! 正想着,头顶又传来林染的声音:“罢了,我也不是什么喜欢咄咄逼人的人,念你是初次,又这么大年纪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要知道若是今天来的是父亲或是祖母,这件事可就没那么简单就算了的。” 老刘头一喜,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行了,起来。” 老刘头依言站起来,搓搓手谄媚的躬着身:“大小姐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我来挑选一对花瓶,想要放在房间里的。”林染淡淡答道。 “原来是这样,那大小姐可有老爷或夫人的手谕?” “我已经请示过我母亲了。”林染一侧头示意凝香拿出钥匙。 老刘头有些犹豫:“可是如果没有手谕的话……”按规矩,如果不是老爷或夫人亲临,那么就要求有手谕和钥匙一起方能通过。 林染不耐的一皱眉:“怎么?我不过是来拿一对花瓶,再说我母亲是知道的,也把这钥匙交给了我,难不成你以为这钥匙是我偷来的不成?!” “不敢不敢。”老刘头方才就被林染吓了一通,此时自然不敢忤逆林染的意思,想想这大小姐可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如今夫人得势,又只是拿一对花瓶这种小事而已…… 老刘头思忖着,一咬牙,扬起一张笑脸:“大小姐请随小人来。”说着在前面引路。 林染跟在老刘头身后,到了库房门前,看着老刘头取出怀里的一把钥匙作势要打开大门,一挑眉:“这库房钥匙不是在我这儿嘛,你这是……” “大小姐有所不知,这库房是有两扇门,也是两层锁的,外层的要是归小人保管,而里层的钥匙则是由夫人保管。”老刘头边说边打开了锁。 林染点了点头,这样确实更为保险,一来若真有贼人,必须同时拿到两边保管的钥匙,二来,也可以防止看门的人居心不良,在库房里做手脚。 “难怪你倒是敢大白天里睡觉。”林染调侃了一句。 老刘头摸摸头,讪笑着的推开门:“大小姐请。” 林染抬脚进门走了几步,老刘头指着左边上了锁的一扇门道:“大小姐,这里就是了。” 林染一点头,旁边的凝香在林染眼神的示意下上前开了锁,推开了大门。 一推门,一股子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这大门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打开过了,老刘头殷勤的先走进去,为林染引路:“大小姐,摆放花瓶的地方就在那里,请随小人来。” 林染‘嗯’了一声,迈步进去的同时也在打量着这偌大的库房,库房之中东西很多,各种各样类型的东西都有,大到床架,小到茶碗,摆放的整齐,林染伸出手指在上面一抹,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看来这里应该是有人每隔一段时间打扫的。 “就是这里,大小姐随意挑选。”老刘头终于停下脚步,指着一处架子。 林染收回目光,抬头看去,眼前有一排架子,架子上摆放着各色不同高矮圆瘦的花瓶,林染笑了笑,转过头看向老刘头:“你比我熟悉这里,为了节省时间,可是要劳烦你帮忙一起挑挑了。” “哪里哪里。”老刘头哈哈笑着,“这是小人的荣幸啊。” 林染朝凝香一示意,凝香点头,走到老刘头旁边,引着老刘头往另一边走去:“我家小姐喜欢花,你看有没有带着花的图案的花瓶……” 林染等着两人的身影走远了一些,嘴角笑意收敛,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看,目光在房间尽头的一扇门定住。 她方才看过了,这里存放的全部都是府里闲置的生活用品一类的东西,而地契一类的纸张却是没有看见,想来,应该是放在别处了。 第七十章 再遇林雪(2p求收) 林染又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的凝香,她正指挥着老刘头拿着架子上的花瓶,察觉到林染的视线,俏皮的朝她眨眨眼。 林染失笑,不再耽搁,悄声朝着尽头那扇门走过去,门上也挂着一把锁,林染想了想,拿出曹氏交给她的钥匙,一把一把试过去。 试到第三把的时候,锁‘咔哒’一声,开了。 林染双眼一亮,缓缓推门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如她所料,门里也是一间密闭的房间,里面摆放着不少书籍纸张,林染随手翻了翻就近的一本,上面记载的是好几年前的林府开销。 放下,又走了两步,绕到另一个书架前拿了一本,是账本。 林染放下,有些愁眉苦脸的皱眉,这里这么多书,哪里放得是府里从人牙子那买来的丫鬟资料呢? 凝香可拖延不了多少时间,错过了这次,下次再想来就没那么方便了。 林染咬咬唇,视线一转,陡然间转到这房间之中唯一的一张桌椅上,桌面之上文房墨宝一应俱全,但砚台之中墨迹早已干涸,毛笔也落了灰,想来只是摆设,它的后面摆放着一个稍小的书架,上面放着许多盒子,没有落锁。 林染眼珠微动,走了过去,拿起一个打开,里面是许多纸张,不像账本那样装订好,而是一张一张散放着的,数量比起其他架子上的书籍来说也不是很多。 林染捏起一张,目光陡然一亮——卖身契!这是林府下人们的卖身契! 那么—— 林染拿起面前架子上为数不多的账本模样的书籍,一打开——果然!这是记载府里每年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丫鬟小厮的资料! 大户人家从人牙子手里买人的时候会查看其家世是否清白,够不够资格买进府里做下人用,并记录下来。虽说流苏当年的卖身契已经被归还,但只要找到当初买进流苏时的记录,她一样可以以此找到流苏。 林染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手上飞速的翻过一本又一本,终于在一本略显陈旧的本子上找到流苏那一批。 找到了! 林染嘴角扬起,又快速的翻了几页,翻到某一页后,手猛然顿住,眉头也紧锁起来。 没了?! 是的,记载着流苏的那一页,没了! 手指尖摩挲着残页的破碎一角,上头大大的‘流苏’两个字还在,但是下面的具体资料记载却是已经被撕去。 林染蹙着眉,忽然想起什么,手指又快速的翻回去,定格在某一页,林染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深思。 “大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 林染正沉思着,背后忽然传来老刘头的声音,林染心底一跳,不动声色的把手中的本子放回去,自然的转过身,看到门外,站在老刘头身后的凝香脸上无奈的神色,知道是自己耽搁的太久,凝香拖延不了了:“没什么,我第一次来库房,有些好奇,到处看看罢了。” 老刘头的神色有些紧张:“大小姐,这里放着的都是府里重要的账本,是不能随便进的。” “我知道了。”林染走出来,将锁重新锁上,转身面色如常的问道,“选好了吗?” 老刘头脸上流露出为难的神色,凝香解释道:“小姐喜欢素锦一些的,可这里的花瓶上都是颜色鲜艳的大花,所以没有小姐心仪的。” 林染点点头:“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罢了,到时候出府去买。” 说着,林染朝着大门走去,凝香紧跟其上。 出了库房外门,林染似乎不经意般提起:“对了,我方才看里间的房间里放得都是本子,那些都是府里的账本吗?” “也不全是,还有很多其他重要的。”老刘头含糊的说道。 不过他就算不说明,林染也清楚:“历年来的全部都放在这里吗?” “是的,近十年的都在这里,年岁太久的就会被烧掉。” 林染一点头,心里有了估量,没有继续多问,带着凝香抬脚走人,身后老刘头松了一口气,躬身到底:“大小姐慢走。” 林染往回走的路上,眉心微蹙,唇角紧抿,显然陷入了沉思之中—— 同流苏一起进府的共有七个丫鬟,流苏的那一页被人撕了去,这可能是巧合,可她方才查找时,发现流心的那一页也被人撕去了。其他人的资料都在,偏偏这唯一目睹了柳姨娘深夜在府里飘荡的两个丫鬟的资料被毁去,这让她不得不多想,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真的是,那么又会是谁? 林染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跟在她身后的凝香忽然伸手扯了她一下,林染回头,发现凝香正看着前方,目光有异。 林染顺着看过去,了然,低声说道:“不用管她们,我们走。” 林染是打算当做没看见,前方走过来的人却明显不是这么想的:“哎呦!这不是大姐姐嘛!” 林染脚步一顿,看着林雪一步一扭的走过来,佯装惊讶的关心道:“大姐姐今日怎么会跑到星月湖来呢?妹妹我还记得大姐姐前些日子可是就在这里落水的,说到这个,大姐姐可得小心些,湖边湿滑,若是一个不注意,又失足掉了下去,这一次可不一定会有人及时过来呢。”说完‘咯咯咯’地娇笑个不停。 林染眼眸微眯,听着这明里暗里嘲讽的话语,唇角一勾:“多谢提醒,五妹妹也小心些才是。” 说完脚步一抬欲走,林雪却不放过她,步子一绕挡在林染面前:“大姐姐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好不容易咱们姐妹俩有机会在一起呆着,那就说说话嘛。” “我可不记得我和五妹妹之间有什么话好说。” “瞧大姐姐多幽默,亲姐妹之间怎么会没有话说呢!”林雪笑着朝身后的丫鬟一抬眼,身后的丫鬟连忙应声赞同。 林雪又转过头:“是,大姐姐。” 林染失了耐心:“五妹妹若是寂寞无聊了,那就去念几页书或者练几笔字,那样说不定还能有些知识可以被五妹妹记在脑子里,总好过在这里无所事事、浪费时间!” 第七十一章 给我下去吧你 林雪脸色一黑:“你……”她向来厌恶读书,十个字她转眼间就会忘记八个,为此没少挨余氏和母亲的责骂,如今林染说让她回去念书,是在嘲讽她没脑子吗?! 话刚吐露出一个字,林雪眼尖的瞄到站在后面的凝香手里捏着一串钥匙,林雪一眯眼,直觉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对了,这不是府里各处的钥匙吗?!她曾经在柳氏那里见过的。 这钥匙很重要的,怎么会在林染手上? 等等…… 眼珠一转,林雪蓦然想到一个主意,眼中怒意收起,换上笑脸,笑意晏晏的一步一步靠近林染,然后错身而过。 林染狐疑的眯起眼,转身看过去,却见到林雪在靠近凝香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过凝香手中的钥匙,几步走到星月湖湖岸边上,一派好奇的举着钥匙歪着头看着:“这是什么钥匙啊?” 林染瞳孔一缩,原因无他,林雪此时就站在湖岸边,而她伸出的手正横在湖面之上,钥匙圈松松垮垮的勾在她手指尖,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这星月湖虽说比起外面的湖泊沟渠要小的多,但也不是个小水坑,若是这钥匙真的掉了进去,怕是再难寻回来了。 而这钥匙是以她的名义借去的,若是丢了,也只会怪在她的头上,说不定还会连累了曹氏。至于真正弄丢钥匙的林雪,只要她不承认,这里也没有外人,她也没有证据奈何她。 凝香也知道其中厉害,连忙焦急的走上前,却也不敢太过于靠近,生怕惊了林雪,真的把钥匙丢下去。 林染疾走几步,厉声呵道:“林雪,你要干什么?!” 林雪歪了歪头:“大姐姐在说什么?妹妹不过是好奇这钥匙罢了,大姐姐这么严肃做什么?要是吓的我不小心松了手,那就不得了了啊。” 林染冷笑了一声:“不过是普通钥匙而已,也没有比其他钥匙多长出一只手来,五妹妹竟然连这个都好奇么?” “你!”林雪因为看到林染焦急神色而方方好转的脸色再一次黑了,她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林染还敢对她冷嘲热讽,她本来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吓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林染罢了,毕竟钥匙丢了,对谁都没有好处,现在么…… 林雪被气得失了理智,狞笑着把钥匙一把丢了出去,嘴里‘哎呀’的叫着:“啊,我可真是不小心啊……” “钥匙!”凝香想来也不想,飞身朝着半空中的钥匙扑去,站在她前面的林染转身想要拉住她已经来不及了。 ‘噗通’一声,随着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凝香整个人随着钥匙一同淹没在湖水中,林染目光一凝,正要开口喊人,‘哗啦’一声,凝香面色欣喜的举着钥匙探出水面,全然不顾周身湖水刺骨的寒冷:“小姐,奴婢接到了!” 相比于她的喜形于色,林染脸上没有半点庆幸的意思,她缓缓侧头,瞥向林雪,一字一顿:“五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雪佯装听不懂林染的话:“哎呀,看我真是大意,一不小心这钥匙就脱了手,所幸大姐姐的丫鬟机灵,这不接到了么。” “你是故意的!” 林雪眨眨眼:“大姐姐可别乱冤枉人,妹妹我分明是不小心,再说了,谁看见了?”她说着瞥向自己随身的两个丫鬟,那两个小丫鬟立马低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这就是要耍无赖了。 林染哪里会不明白,目光一点一点沉下来。 林雪犹不自知,还在笑着:“不过这丫鬟和大姐姐还真是配呢!主子掉进了这湖里,现在这丫鬟也掉进了这湖里,哎,好像连位置都是一模一样呢,嘿嘿嘿嘿……啊!” 林雪还没笑完,忽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就朝着湖里一头栽下去。 林染收回踹在她腰侧的脚,慢悠悠蹲下来,看着在湖水里挣扎尖叫的林雪:“岸边湿滑,五妹妹可真是不小心啊。” “救命!救命啊!”林雪这时候哪有心思回她,手脚并用的不住在水里扑腾。 林染冷漠的看了水中的林雪一眼,远走几步,伸手把游上岸的凝香拉起来,将身上的大螯解下,披在浑身湿透的凝香身上,这才回头,朝着似乎吓呆了的两个丫鬟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你们主子救上来。”她还没想着要弄死林雪。 两个小丫鬟如梦初醒,提着裙摆小跑着过去,伸手的伸手,找竹竿的找竹竿,笨手笨脚的费了好大劲才把林雪拉上岸。 “阿嚏!阿嚏!” 冬天湖水刺骨冰冷,林雪不会水,在挣扎中喝了不少的湖水,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整个人抖的跟筛子一样,她哆嗦着蹲坐在地上,牙齿‘咯噔咯噔’个不停,就这样,她还不忘死死瞪着林染:“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踢我?!我要告诉祖母去,让祖母好好惩治你!” 林染冷嗤一声,眼底泛起凉薄森然:“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林雪一惊,只觉得好像在那双无尽森冷的眼中看到层层杀意,她不由的别开目光,耳边接着传来林染的声音:“岸边湿滑,五妹妹一个没注意,失足落下湖去——这样的理由,五妹妹觉得祖母会因为这个惩治我吗?” 林雪又气又急:“明明是你推我下去的!” “我推你?”林染嗤笑一声,“谁看见了?” 凝香低头:“奴婢没看见。” 林雪看向身旁的两个丫鬟:“她们都……” “那是你的人,自然你怎么说她们怎么说。”林染打断林雪的话,毫不留情的说道。 “你!”林雪哆嗦着嘴唇,不过与方才的哆嗦不同——方才是冷的,现在是气的,她没想到,林染居然会用同样的理由来堵她的嘴。 “五妹妹,我劝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现在的形势,分分清楚谁能招惹,又有谁是你找惹不起的!” 林染留下这句话,不再搭理面露愤恨不甘的林雪,拂袖而去。 第七十二章 鬼魂出没(2p求收) 林雪身旁的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丫鬟怯生生的小声喊了一声:“小姐,现在……” 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林雪一巴掌狠狠抽上这个小丫鬟的脸,咬牙切齿的骂道:“蠢货!废物!一个个没用的废物,等着作死吗?!是不是想冻死我?还不扶本小姐回去!” 小丫鬟被打的脑袋一歪,脸颊立刻红了,委屈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却有苦说不出,只能吸着鼻子伸手扶起林雪。 林雪恨恨瞪着林染消失的方向,嘴里蹦出的字仿佛恨不得一个一个咬碎:“林染,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给我等着!” —— 林雪怎么想,林染并不关心,她带着凝香回了霜染院,凝玉见到凝香这般模样吃惊的围上来:“小姐,这……这怎么出去一趟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林染摇了摇头,把凝香交给凝玉:“这些事等会儿再说,凝玉,你先帮凝香收拾一下,再煮一碗姜汤给她。” “是。” “多谢小姐。”凝香脸色冻得发白,还不忘向林染福了福身。 “去。” 凝玉扶着凝香出去了,林染一个人回了房间,坐在软塌上拧着眉沉思着,这一趟去库房,本意是想找流苏的家世资料,方便查询,只是没想到不只是流苏,就连流心的资料也被撕毁,如果只是巧合,那么也真是太巧了…… 她直觉上明白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微叹一口气,林染伸手想要倒水,指尖却忽然触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垂首一看——是她方才随手丢在桌上的钥匙。 林染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笑,她太在意这些事,连把钥匙还回去都忘了,过去了这么长时间,母亲怕是要等急了,还是先把钥匙送过去。 凝香回去换衣服,凝玉按照她的吩咐正在厨房准备姜汤,林染思忖了几息,没有唤丫鬟陪伴,直接一个人出了院门。 她习惯了凝香凝玉两个人,其他人用着反倒不顺手了,反正只是去临春阁还钥匙,她一个人去也没关系。 到了临春阁,林染摆手制止了丫鬟的通报,抬脚笑意盈盈的走了进去:“母亲,我……”话语在看到曹氏房间之中的另一个人顿住,林染嘴角笑意微抿,转瞬又扬起,快的好像方才的动作不存在一般:“原来是柳姨娘啊,姨娘怎么也在这儿?” 柳氏笑的妩媚,伸手扶了扶发髻上插着的牡丹黄金步摇:“夫人对于府里的事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妾身就来指点一二。” 这话可以说的极为不客气了。 曹氏是正妻,柳氏为妾室,这身份上是万万比不上的,妾室对主母用‘指点’二字,可谓是大大的不敬。 曹氏身为将门之女,亲母早逝,曹坚为人不拘小节,因此她对些细枝末节的规矩放的很开,对于柳氏的话也没有想到深层意思,她不在意,林染却不一样了。 目光微冷,林染嘲弄的勾了勾唇角:“府里的规矩那都是祖母定的,想来没人会比祖母更为清楚,母亲孝顺,自然不愿麻烦祖母。姨娘之前代为处理府中事物,当然是不二人选,自此还请姨娘多多帮衬帮衬。” 林染这话绝对是戳在柳氏的痛处了。 柳氏之前掌家大权在手,再加上林昌的宠爱,地位不是主母胜似主母,现在不过余氏的一句话,这掌家大权就被收了回去,这件事柳氏一直怀恨在心,如今林染又提起这件事,讽刺她之前只是代为处理,无疑是在她血淋淋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痛上加痛。 柳氏沉下脸,目光冰冷,宽大袖口下的手捏的死紧,尖尖的指甲刺破了皮肉也毫无所觉:“那是自然,多谢大小姐提醒。” 林染微微一笑:“姨娘客气了。” 柳氏冷哼一声,撇过头去,深呼吸几次,才能拦住自己不冲上去撕烂那个小贱人的嘴。 她这一用力的撇头,让耳朵上的耳环跟着剧烈的晃了几晃,林染本来还没在意柳氏的装扮,此时不经意间看清,双目不由倏然微睁,死死盯着柳氏的耳朵。 柳氏今日的装扮极为耀眼,头上插着的,手上戴着的,皆是纯金打造,仿佛是要闪瞎别人的眼,当然,这些都不是吸引林染视线的原因,她之所以震惊,是因为柳氏的耳环造型是流苏状——大大的圆环上圈着九条细细长长的黄金链子,随着柳氏的动作晃动摇摆,颇为好看。 林染眼珠微动,压下心中的震惊,忽然抬脚从柳氏另一侧绕过,在错身而过的时候,飞速的瞄向柳氏的另一只耳朵—— 一、二、三、四……八! 只有八条! 这么说,柳氏果然去过那片闹鬼的林子!她手上的那条不明去处的金链子果然是柳氏的!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染垂下眼,几步走到曹氏旁边,将钥匙递给曹氏:“母亲,这是钥匙。” 曹氏看了看,笑着收回钥匙,关心的问道:“怎么样?寻到喜欢的了吗?” 林染摇摇头:“没有看中的,下次再说。” 曹氏点点头。 林染又看了一眼柳氏,这才朝着曹氏福了福身离开。 不急不缓的出了临春阁,四周无人,林染朝着霜染院走去,不知不觉脚步一点一点的加快,终于—— 一把推开房门,林染快步走到梳妆台前,从抽屉中拿出一个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在手心。 真的是!没错,这就是! 收拢手心,将那条小小的金链子牢牢捏住,林染目光飞速闪烁着,半晌勾了勾唇,放松一般的将金链子重新放了回去,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她要再去那片林子看看。 —— 深夜,林府之中一片漆黑,各个院子早已熄了烛火歇下,唯有巡夜的两个小厮打着哈切提着灯笼漫无目的的在府内穿梭着。 “啊~真是无聊啊。” 另一个小厮拍拍他的肩:“行了,再等等,快到换班的时间了。” “早知道带个酒葫芦出来,这大半夜的冷死了。” 小厮忍不住又打个哈切,眯着眼睛一步三晃悠的朝前走着,眼看就要直直走过拐角,另一个小厮急忙拉住他:“哎哎哎,你往哪儿去?你忘了,那里闹鬼呢!”说着紧张兮兮的伸手指了指林子的方向。 “哎呀,这你也信,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小厮嗤笑一声,拍着胸脯道,“如果真有鬼,那小爷我还真想见识见识!” 他说完了,身后的另一个小厮却没声音,他不耐的回头:“说话啊,怎么……”话还没说完,却见到另一个小厮瞪大了一双绿豆眼,张大着嘴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身后。 小厮眨眨眼,好奇的回头:“怎么了?看……啊!鬼、鬼、鬼啊啊啊!” 第七十三章 鬼怪自在心中 只见回廊尽头,清晰的站着一名白衣女子,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却不断有粘稠的东西从脸部落下来,听到尖叫,女子的脑袋朝着这边转了转,忽然‘啪嗒’一下滚落在地,没了头的身体还在朝着这边缓缓靠近…… 他一叫出声,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小厮仿佛回了魂,不断缩小的瞳孔终于定格,哆嗦的嘴唇发出一身凄厉的惨叫:“啊!有鬼啊!救命啊!” 手中的灯笼被丢弃在地上,小厮也顾不得捡,转身想跑,却被吓软的左脚绊了右脚,摔了个狗吃屎,牙齿都被嗑出了血,小厮顾不得擦,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的跑了。 另一个小厮也哭着脸嗷嗷大叫着撒腿狂奔:“等等我!等等我啊!” 两个失了理智,一路边跑便喊,不少院落渐渐亮起了亮光,丫鬟小厮们分分揉着眼睛探出头奇怪的观看。 林昌怒气冲冲的推开房门:“是谁?!” 闻声而出的安管家躬身:“回老爷,好像是两个小厮。” “深更半夜鬼吼鬼叫!”林昌脸色很难看,一拂袖,“把他们带过来!” “是。” 安管家应道,转身吩咐府里的几个大汉把那两个小厮押过来。 大汉们都有点功夫,平日里做着看家护院的活儿,即便如此,还是费了一阵功夫才把被吓疯乱窜的两个小厮抓住,提着衣领子带到了大堂里。 大堂中,林昌揉着眉心坐在上首位置,只这么会儿功夫,大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几乎各个院落的主人都在,余氏更是脸色漆黑,板着脸坐在林昌另一边抿着嘴不说话。 林染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圈,悄悄的站到曹氏身旁,曹氏伸手拉住林染,安慰般的朝她笑了笑。 林染回以一笑,随即淡淡的看向大堂中央几乎是趴在地上的两人,嘴角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两个小厮好像已经被吓掉了魂,即使已经不再大喊大叫,却仍然站不起来,趴在地上嘴里神经质的不停的嘀咕着什么,林昌听了更是心烦,一拍桌子,呵斥道:“你们是谁?为何在半夜到处喧哗?” 两个小厮浑然不觉林昌的问话,依旧摊在地上哆哆嗦嗦个不停。 林昌一皱眉,安管家立**神示意站在小厮旁边守着的大汉,大汉点点头,揪起小厮的衣领‘啪啪’两巴掌又快又狠的打上去,打的小厮脸颊红肿,鼻血直流,不过到真的是把他们打回了神。 “鬼啊鬼啊……有鬼啊。”小厮回了神,有了焦距的眼睛缓缓看向正前方的林昌,嗡嗡响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等到终于看清面前的人,小厮连忙往前爬了几步,哭丧着脸大声喊道,“老爷,是鬼!是芙蕖园的鬼魂出来了啊!” 芙蕖园,就是那片闹鬼的林子所在的院落。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数年前柳氏被冤魂附身的事情还萦绕在众人的记忆中。 林昌狠狠蹙眉:“胡说八道!” “是真的、是真的,二子也看见的……”小厮说着,连忙伸手去推旁边的男子,“二子、二子,你说啊,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是、是啊,老爷,小人没有看错,真的、真的是鬼啊。”被称作‘二子’的小厮狠狠磕了几个头,“那鬼就站在芙蕖园的门口,小人还看到她的头掉了下来,但是她、她还能动啊,那不是鬼是什么?” “胡闹!”林昌脸色凝重,数年前的事他几乎是亲眼看见柳氏的昏厥,他比谁都更加相信,但他是一家之主,眼见着大堂里站着的人交头接耳的议论纷纷,嘴上还是不承认,“信口雌黄的贱奴,妖言惑众,我林府怎么可能会有那肮脏东西?!来人,拖出去发卖了!” 两个小厮吓得连连叩头求饶:“不是啊,是真的啊老爷,小人没有妖言惑众啊……” 大汉们上来拉这两个小厮,小厮们连连挣扎,尖叫求饶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堂,余氏听得心烦意乱:“够了!” 大汉们松了手,两个小厮见状连忙闭上嘴,求饶般的看向余氏。 余氏没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小厮,只是看向林昌:“是真是假,去看看就知道了,再这样闹下去,惹得人尽皆知,这样林府的脸面是要还是不要?!” 林昌沉默半晌,一点头:“好,那就去看看,带路。” “是。” 两个小厮互看一眼,虽然心中万般不愿,但碍于命令,还是站起身,相互扶持着在前面带路,林昌等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跟在后面,有的是好奇,有的是害怕,有的却是皱眉不解…… 众人心思各异,在这样的情况下,所有人来到了芙蕖园外的回廊之内,四周被众多的灯笼点亮,空空荡荡的让人一览无遗,林昌看了一遍,发觉四周什么都没有,提着的这心才放了下去,回头怒斥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哪来的鬼?!” 两个小厮不可置信的走上前看了好几遍,嘴上不相信的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的……对,对了,是走了!老爷,那鬼一定是走掉了!” 林昌一拂袖:“疯疯癫癫。”说着一转身,大声道:“大家也都看到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准是这两个刁奴自己看花了眼,造谣生事,行了,都回去。” 众人互相望着,慢慢的三三两两的结伴开始往回走,林染不着痕迹的瞥过林昌紧皱的眉心,转身也走了。 等到众人走了个干净,那两个癫癫傻傻的小厮也被安管家派人捉了回去,只剩余氏和林昌两人之时,余氏左右看了看,朝着陪着自己一起来的丫鬟一挥手,丫鬟知趣的退到一边,余氏这才目露担忧的开口:“昌儿,咱们……咱们还是请个道士来府里做做法,你知道……” 林昌叹一口气:“我明白,虽然暂时以这个借口糊弄过去了,但这件事多多少少在大家心里留了疙瘩。” 余氏点点头,半晌又犹豫道:“昌儿,你说会不会真的是……” 余氏没敢说下去,林昌却只是蹙眉不语,半晌转身说道:“夜深了,母亲早些休息。”说罢大步走了。 余氏知道,林昌这是信了三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啊?几年前就搅的林家不得安宁,到今天还不肯放过林家么?” 丫鬟见林昌走了,连忙走上前:“老夫人,奴婢扶您回去休息。” 余氏沉默片刻,忽然摇了摇头:“不,扶我去佛堂,我要诵经念佛。” 第七十四章 流言四起 碧水院里,柳氏脚步匆匆的快步走回房间,忽然一摆手:“你们都出去,我要休息了。” “是。”房间里的丫鬟福了福身,依次走了出去。 柳氏伸手灭了烛火,看着外面印在窗户上的影子慢慢消失,回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枚哨子,含入红唇中用力吹响,奇怪的是,哨子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柳氏却是在几息之后放下哨子,安静的坐在床沿边上。 片刻后,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个男人翻身进来:“找我什么事?” 柳氏连忙站起来朝着男人疾走几步:“你把林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了吗?” 男人摇摇头:“最近太忙了,我腾不出时间去。怎么这么急?” 柳氏忍不住来回走了两步:“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尤其今晚还出了这档子事,你说……真的是那两个小厮看错了吗?还是真的……” “柳姨娘!”男人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成功打断柳氏的话,他目光沉沉的看着柳氏的双眼,“世上无鬼怪,你不要自欺欺人。” 柳氏咬了咬唇,半晌丧气一般的坐回床沿上:“你尽快把东西转移出来,迟则生变。”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你要知道,账本上的那些漏洞可不是三两天就能掩饰过去的,我这两天为了这件事可忙了几个通宵。” 柳氏听出了几分怨气,连忙讨好的笑道:“辛苦你了,说起来都是余氏那个老不死的,要不是她,掌家大权还握在我的手里,哪里轮得到曹氏?!” 男人冷哼了一声:“行了,别抱怨了,趁着曹氏还没完全熟悉那些账本的数据,我还要赶着回去,至于林子里的东西……” 男人沉吟了一下,随后说道:“我会见机行事,你若是能寻到机会,就自己去。” 柳氏咬了咬牙:“你也知道我现在必须小心行事,上次被那个小贱人看到了,差点就暴露了自己,所以我最近不能再靠近芙蕖园了。” “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男人忽然说道,“今天大小姐又去了芙蕖园,似乎……还不死心。” 柳氏闻言一皱眉:“还不死心?哼!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目光微闪,柳氏想到了什么,嫣红的嘴角倏然勾起:“既然她这么想去那片林子,那我们就再送她去好了!” “你的意思是……” “今日府里不是闹了女鬼了么?”柳氏反问了一句。 男人皱紧了眉:“你是想利用这件事把祸端引到她的身上去。” 柳氏又哼了一声,妩媚上扬的眼角中说不出的亮光:“这可是她自己凑上来的。” —— 与此同时,霜染院中,林染带着凝香回了房间,刚踏进门,就有一张被白粉擦得惨白惨白的脸兴奋的凑上前:“小姐。” 林染伸手捂着胸口别过头去,对这张惨不忍睹的脸表示不忍直视。 凝香就直接多了,直接一巴掌拍开这张人神共愤的脸:“干什么你?!不知道先把脸洗干净了再过来。” 凝玉瘪着嘴‘哦’了一声。 若是平时,甜美俏皮的凝玉做起这样的表情是万分可爱的,可是如今这张抹了不知道多少层厚白粉,眼角嘴角还挂着血迹的鬼脸来说,只有无尽的惊悚。 林染好笑的拍着胸口,打趣道:“要不是是我吩咐你去扮的鬼,就连我自己都要被你吓到了。” 凝玉就着屋内的洗脸水洗去脸上的白粉和血迹,恢复了粉粉嫩嫩的皮肤,俏皮的跑到林染身边:“小姐,你是不知道啊,今天那两个小厮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嘻嘻,真是好玩呢!” “行了,你也有点过分了,真把人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林染坐下倒了杯水,看着凝玉兴奋的样子,“你不是最怕鬼吗?平日里听到这个字就恨不得躲起来,今日居然主动请缨,要去做这扮鬼的活儿了。” 凝玉笑了笑:“只要不是吓奴婢,奴婢就不害怕。” “你呀。”林染没好气的开口。 凝玉嘻嘻笑笑的接着问:“小姐,明天还要不要奴婢继续啊?” “不用了。”林染抿了一口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接下来,等着就好了。” ——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一夜,第二天清晨,不少要早起做活的丫鬟小厮们打着哈切起了床,不多时,三三两两聚在了一起,或兴致勃勃或神秘兮兮的讨论着昨夜发生的事—— “哎,你们听说了?府里昨晚闹鬼了呢!”一个年莫12、3岁的小丫鬟点着手指对围着她的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听说了,我还听说,昨晚看见鬼的那两个人今天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像是不行了。” “哎呦,看来这林府可真是个不干净的地方,我明天一定要去庙里拜拜佛,请个护身符护着自己。” “对对,我也去,听说这林府几年前就发生过这种事,可吓人了。” 也有人是不信的:“我说你们,昨天老爷不是说了,只是他们看走了眼嘛,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嘛。” 立马有人淬他:“谁信呢?一个人也就算了,难道两个人都能看错了啊。” “就是就是,我看,这件事多半是真的。” “嘿,我说你们,还真信这种莫须有的东西啊,真是。” …… 丫鬟小厮分为两拨人讨论的热火朝天,谁也不让谁,其中一个不信的年轻小厮被说急了,一下子没忍住抬高了声音:“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有本事你们把那个鬼叫出来给我瞧瞧啊!” 他刚说完,只见面前的人忽然通通惊愕的睁大了眼,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联想到方才的话题,这个小厮立马吓出了一声冷汗,腿都开始打哆嗦了:“你……你们,就算你们这样,我、我也是不信的啊……不是、不是真的。” 说着声音就弱了下来,连回头都不敢,小厮差点哭出来,直到身后传来一声爆呵:“都闲着没事干吗?!” 认出这声音是院里的管事嬷嬷,小厮松了一大口气,四周围着的人看他这副怂样,纷纷抿着唇偷笑,不时发出‘噗嗤’声响,小厮面红耳赤的溜了。 管事嬷嬷又呵斥了一番,小厮丫鬟们才散开,各做各的事去了。 第七十五章 是我 流言是可怕的,它能将一件子虚乌有的事变成人们眼中的事实。 鬼魂出没一事虽然明面上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但只要在没人看管的各处角落,总会发现有那么几个人围在一起神秘的说着什么。 “小姐,你看。”凝香指了指霜染院中一处隐秘角落中围着的人,朝着林染说道。 林染微微抬眼,透过打开的窗户缝看到院子里的情景,淡淡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籍上:“不用管她们。” 凝香有些担忧:“小姐,现在府里到处都可以看到这副景象,怕是时间长了,会传到外头去了。” 林染懒洋洋的翻过一页书:“那也不是我们操心的事。”该操心的应该是她那‘好父亲’。 凝香看自家小姐满不在乎的模样,‘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小姐都不在乎,她操这份心做什么?罢了。 不管院里院外是什么样的动静,林染该干嘛干嘛,看看书,喝喝茶,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深夜,霜染院中一片寂静,林染躺在床榻上睡得深沉,浑然不觉有道黑影正慢慢靠近窗台。 将手中竹管捅破纸窗户,一缕浓烟徐徐飘进,等了片刻,确认里面毫无动静,黑影悄声打开窗户,走到床榻前,扛起紧闭着眼昏睡的林染,一个纵身,悄无声息的从窗户中飞掠出去,越出院门,几个起落,终于停下,伸手将林染放下,警惕的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飞身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本该昏睡不醒的人却悄然睁开了双眼。 没错,她是故意的。 从那天开始,她就知道这里面不对劲,之后在房间里发现了**香的踪迹,她就更确定她的想法了。 所以将计就计,既然柳氏想要让她以为是芙蕖园的鬼魂作怪,那她就送她一个好了。 不过,男人…… 虽然因为不能睁眼,她没法看到那个男人的长相,不过按照身形感觉,林染可以断定这是个男人,而且武功很不错。 这帮着柳氏的男人会是谁呢?是府里的?还是从外面请来的?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林染站起身,仅着着中衣的她在如此深夜确实感到寒冷,失策,早知道就不脱衣服了。 林染不由伸手环住自己搓了搓胳膊,还是快点回去。 这样想着,林染抬脚往回走去,却在快要出园门的时候,发现回廊尽头出现点点昏黄的火光。 林染顿住脚步,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随着火光越来越近,依稀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传来,林染不由睁大眼,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忽然过来?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林染渐渐听清了一些人的声音:“……看……大小姐……鬼……” 柳氏! 是柳氏的声音! 林染心里觉得不对劲,从这里出去是不可能了,这条回廊一通到底,没有回转,她要是从这里走出去,绝对会和柳氏等人撞上,况且柳氏绝对不会大半夜的没事做带着人跑到传闻闹鬼的芙蕖园来。 她想干什么…… 一瞬间,林染就明白了柳氏的打算,暗暗咬了咬牙。 真是厉害,她才送柳氏一个鬼魂,柳氏就把它还了回来。想想看,柳氏带着人过来昨夜传闻闹鬼的芙蕖园来,结果看到的正是昏倒在地的她,所有人会怎么想?柳氏会怎么污蔑她?! 林染顾不得冷了,转身朝着林子跑去。 而匆匆而来的另一拨人中,柳氏急匆匆的走在最前面,林昌冷着脸跟在她身后,余氏也在,在后面跟了不少拿着棍棒的家丁。 林昌出声:“你确认是染儿?” 柳氏回头,神色焦急,但是细看之下却可以发现隐秘在其中的即将得逞之意:“是的,老爷,今早妾身实在担心,就去盘问了昨夜的两个小厮,结果在细问之下,其中一个小厮说‘昨夜看到的好像是大小姐的模样’,妾身大惊,想想这件事不对劲,又不确定,所以特意吩咐了今夜巡夜的两个小厮,让他们一有动静就告诉妾身,结果就在方才,他们来报说是看见大小姐仅着中衣独自一人往芙蕖园走去,他们叫她也不理,觉得不对劲才告诉了妾身。” 柳氏喘了一口气,接着道:“妾身不敢瞒着老爷,所以这才深夜打搅。” 林昌闻言蹙眉。 柳氏转了转眼珠:“老爷,没有人比妾身更能体会数年前的那件事,妾身实在是担忧,想着莫不是那鬼魂不甘,这才缠上了前几日去过芙蕖园的大小姐了。” 林昌深吸一口气:“走,再快点!” “是。”柳氏应一声,转过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众人的脚步再快,不多时就进入了芙蕖园中,直奔林子,毕竟数年前柳氏就是在林子的方位被附了身的。 到了林子前,林昌看着一片漆黑的树林,一挥手:“搜!” 家丁小厮们举着火把鱼贯而入,一寸一寸搜的仔细。 林染缩了缩身子,心中暗骂自己居然就选了这么个地方,早知道就躲在凉亭,哪怕是池塘那里也好。 火光一点一旦靠近,林染又往里面缩了缩,她躲的地方是墙角长的一片茂盛紫竹之后,这片紫竹长的茂盛,又挨在墙角,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在意这里,她也是慌不择路之下意外发现这里正好空出一小块地方让她容身。 只期盼这黑夜能为她做掩护了。 果然,外面的火光闪烁了一阵后又消失了,林染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却仍然大气都不敢出。 “回老爷,没有发现。”前去搜查林子的家丁回来报告。 柳氏嘴角藏着的笑意一顿,悄悄回首朝着队伍中的某个男人看去,只见男人面露不解,似乎也不明白放在这里的人去了哪里,察觉到柳氏的视线,男人朝着她点了点头。 这就奇怪了。 柳氏狠狠皱眉。 林昌压抑着怒意摆了摆手,毕竟任凭谁连续两夜都被吵醒脾气都不会好到哪儿去。 回过身:“行了,根本没有,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柳氏捏了捏手掌心,走上前:“老爷,不如妾身来找一找。” 林昌看她神色就知道她不死心:“你想去就去。” 柳氏勉强笑了笑,朝着林子里慢慢走进去,不可能啊,怎会不见了呢?他明明说了安排好了呀。 随着搜寻范围一点一点的缩小,柳氏的掌心出了汗,这次她太心急了,若是真的没有,那么林昌对她的印象肯定要大打折扣了。 柳氏咬了咬牙,忽然眼角瞄到墙角的紫竹,眼睛猛然一亮,她记得那片紫竹后面是有一小块空地的。 柳氏嘴角扬起了笑,几乎是胸有成竹的慢慢靠过去。 林染眼见着方才的火光去而复返,一颗心又提了起来,眼见着火光比方才还要靠近,林染一眯眼,正要起身,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嘘,是我。” 第七十六章 深夜至此,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低沉磁性,靠在耳边好听的让人酥麻——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的话。 林染一瞬间全身寒毛倒竖,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被捂在嘴上的大手掩埋,身体一下子失了平衡,要往后栽去。 匆忙之间伸手撑在地上要稳住自己,不料手掌刚刚触及地面,身子就被后面那人扶住,耳边再一次传来说话时的热气:“别怕。” 林染一瞪眼,依旧捂在她嘴上的大手拦住了她所有声音,否则她一定要好好‘问候’这人——深更半夜躲在这里吓人! 那人仿佛猜到了林染此时心中所想,低笑了一声:“我想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恕我冒昧了。” 另一只大手伸向前圈住身前之人细软的腰肢,微一用力,软玉温香就填了满怀,足尖轻点,两个人刹那间拔地而起,悄无声息的在竹竿上借力一点,消失了。 柳氏正在此时绕过了紫竹的遮掩,眼底的兴奋在看清前面空无一物的情景之后蓦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后退两步,仿佛不相信一般的摇着头:“不可能的,怎么会没有呢……怎么……” 林子外的林昌已经不耐烦,大步走到柳氏身边,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不由蹙眉道:“这下你放心了?够了,回……” 林昌话还没说完,柳氏霍然转身,踉跄间撞开林昌朝着外面跑去,嘴里还在念着:“我不信、我不信……” 林昌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四周面面相觑的家丁怒道:“看什么?!还不快去追回来!” “是,老爷。”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外追去,林昌狠狠一甩袖,也跟了上去。 余氏本来不信柳氏的话,只是担忧才跟着前来,咽下不由被这一幕气的眼晕,旁边的丫鬟连忙扶住了她,叫了一声:“老夫人?” 余氏身子晃了晃,看着林昌等人远去的身影:“罢了罢了,我管不了这么多了,这些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们回去!” 柳氏一路跌跌撞撞的跑着,家丁们虽然追了上去,却也不敢真的碰这位姨娘,生怕有了损失,到时候挨罚的又是自己。 以至于柳氏跑到了霜染院还没有被拦住。 “开门!开门!”到了林染的房间门前,柳氏不管不顾的大力拍门,后面跟来的林昌看见这一幕气的头昏,伸手指着柳氏:“将柳姨娘带下来!” 看林昌真的动怒了,家丁们再不敢怠慢,三两个上前捉住了柳氏的胳膊,柳氏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大声喊道:“林染!林染你给我出来……不对,你现在不在里面才对……哈哈,老爷你看,妾身没有说错,林染真的是……” ‘嘎吱’一声,房门被打开,凝香站出来,看见柳氏,一下子愣住了,眨巴眨巴眼又看向院子里的一堆人,迟疑的开口:“老爷,姨娘……这、这深夜来访,有什么事吗?” 林昌恨不得赶紧离开:“无碍,我们这就走!” 柳氏却不依,尖叫道:“林染现在不在里面对不对?对不对?!” “姨娘要找小姐啊?”凝香说着,朝里面喊了一声,“小姐,柳姨娘来找你呢!” 柳氏笑的癫狂:“你别演戏了,你家小姐根本……” “柳姨娘?”里间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柳氏的话,“柳姨娘深夜到访想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凝香,好好招待柳姨娘,我马上出来。” 这声音,不是林染又是谁?! 柳氏一下子呆若木鸡,说不出半个字来了。 凝香看看柳氏,试探着问:“姨娘,要不然您请进来坐把?” 柳氏依旧那表情,眼珠一动不动,看的凝香眨眨眼,不说话了。 过了小片刻,穿戴整齐的林染出现在房门前,朝着柳氏温婉一笑:“姨娘怎么来了……啊,父亲居然也来了,深夜至此,有什么事吗?” 第七十七章 来寻我的兔儿 柳氏想要上前,却被家丁拉住了胳膊动弹不得:“不对,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染一脸茫然:“姨娘在说什么?这里是我的房间,现在又是子时,我自然是呆在房间里的了。” “不可能!”柳氏尖叫着,脱口而出道,“你明明就应该在……” “咳!” 突兀的一声咳嗽传来,柳氏的话音戛然而止! 林染微一眯眸子,漆黑的瞳仁转为深沉,不经意般扫过四周,最后又落回到柳氏脸上,慢慢接上去:“我就应该在……姨娘觉得我应该在哪里呢?” 柳氏蓦然对上林染仿佛无底洞一样的乌黑双眼,只觉得浑身刺寒,让她猛地一个机灵,发热的头脑清醒过来:“应、应该在房间里……” 林染闻言笑了笑:“那姨娘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柳氏此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她不明白平日里自控得极好的自己今日怎么会这么反常,只觉得方才脑子里热的像团浆糊,非要发泄点什么出来才甘心。 这个疑问,同时也浮现在林染的脑海中。 在她的印象里,柳氏心机深沉,懂得服软退让,绝不是因为一时不快就不管不顾的性子。今夜一事虽然不如她的意,柳氏也不该就这样大喇喇的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这不是叫人生疑么? 柳氏也不再疯癫似得挣扎怒骂,勾起一丝难看的笑:“妾身……妾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哎呦,这真是、这真是叫妾身难看啊,妾身这是怎么了?” 最后一句似乎呢喃一般的吐出,声音虽小,但也足够林昌等人听见。 林昌皱眉,刚要说话,身后的安管家忽然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小人说一句公道话,老爷不觉得今夜的柳姨娘反常的厉害吗?” 林昌目光闪了闪,是啊,柳氏性子向来善解人意,不愠不燥,嘴又极甜,见人就是三句好话,今夜怎么会忽然如此反常? 柳氏在林昌面前温柔大方的样子做足了,林昌念着三分喜欢,不自觉的开始为柳氏的不正常找理由。 安管家见林昌若有所思的模样,接着道:“老爷可还记得数年前柳姨娘的事?”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林昌点点头:“你接着说。” “是。”安管家应了一声,想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怎么说出口,半晌才道,“数年前柳姨娘就因为芙蕖园的脏东西险些害了性命,昨夜又有小厮说是看见了鬼魂,所以小人胡乱猜测,莫不是那脏东西数年前没有成功驱除,如今再次出现,却影响到了数年前被其附过身的柳姨娘的神志。” 林昌听了,不由抬眼看向站在房门口的柳氏,此时柳氏是背对着他的,他们说话声音不算太小,柳氏却好像浑然不觉一般一动不动,他看不到柳氏脸上的神情,但柳氏身上散发出的萧索和无措却是感受得到。 林昌略一沉吟,林染的声音忽然出现:“安管家倒是好解释。” 安管家连忙朝着林染的方向一鞠到底:“小人只是胡乱猜测,不敢断言。” 林染笑了笑,看着他浑身紧绷的样子笑道:“安管家不必紧张,我是在夸你,安管家听不出吗?” 安管家就着这个姿势道:“谢大小姐夸赞,小人愧不敢当。” 林染无声的哼哧一声,勾了勾唇:“好了,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这大半夜的父亲和姨娘带着这么多人来霜染院里到底是为了何事?姨娘……”话语顿了顿,“又是怎么会是这样的模样?” 柳氏现在还维持着被人抓住双臂的模样,林昌没开口,家丁们也不敢放手,就维持着这么难看又变扭的姿势。 林昌被提醒了,没好气的说:“没眼力的东西,还不放手!” 家丁们连忙放手,柳氏踉跄倒退了两步。 林昌这会儿倒是先看向了林染,解释:“无碍,只是一场误会,不过染儿,芙蕖园向来不是个好去的地方,你之前去过两次,为父就不怪你了,以后就别去了。” “是。”林染抬眼对上林昌的双眸,听着他说的话,没有多说什么,顺从的点了头。 “很好。”林昌满意的一点头,“夜已深,你快休息,至于今天的事,明日我让柳姨娘亲自过来道歉,之后我会罚她禁足两个月,算是赔罪,你看这样可好?” “一切都听父亲的安排。” 林昌一点头,转身往外走,家丁们也跟上去,林染垂眸看向柳氏,唇角一弯:“姨娘走好。” 柳氏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林昌走了,她也不再掩饰,眼中似乎化为上千把寒冰刀刃,像是要把林染活活剐死。他从来不会骗她,今夜一事,只怕是林染这边出了什么事,害她今后在林府的路更加不好走,也更加坚定了要除去曹氏母女的心。 林染丝毫不惧的回视着她——呵,现在不装了?林昌在的时候不是很乖巧吗?林昌以为他和安管家的对话柳氏因为惊愕没听到,站在柳氏正前方的林染却是看的清楚,柳氏那不安分的眼珠。 柳氏重重的哼一声,拂袖而去。 林染冷眼看着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外,朝着凝香一转头:“行了,你也去休息。” 凝香应了一声。 林染回了卧房,左右看看空无一人的房间,开口:“殿下出来,人都走了。” 一道身影从房梁上跃下,稳稳的站在林染面前:“林大小姐,又见面了,怎么样?你背上的伤可好了?” “多谢殿下关心,林染的伤已经好多了。”林染说了,看向淳于清,语气忽然一变,“倒是殿下,林染能否问问,殿下深更半夜的,怎么会出现在林府里?” 淳于清泛着潋滟微光的眸子微动,眼皮一抬,理所当然道:“来捉我的兔儿。”与此相配合的,淳于清的领口一阵摩挲,然后探出了一只雪白兔子。 第七十八章 芙蕖园里的木盒 兔儿? 林染有些傻眼,她想了千万种可能,独独没有想过这种似乎完全不合理却又好像说得过去的理由。 林染不自觉的将视线落在雪白兔子身上—— 这只雪白毛绒兔不过两个拳头大小,此时两只前脚扒着淳于清胸前的衣襟,小小的鼻子翕动着,红宝石般的眼睛四处张望着,似乎极为好奇自己所处的环境,那小模样真真是叫人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这只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府里跑了出去,我寻了一圈,直到在贵府的后墙外看见了它,没成想还没来得及捉它,它就窜进了那后院里。”淳于清伸手点了点胸前小兔子的长耳,见小兔子敏感的抖了抖耳朵,嘴角荡开一抹微笑,接着道,“想着已是深夜,也不好登门打搅,可这小东西又活泼的紧,若是放任它跑上一晚上,怕是就寻不回来了,于此,我才冒昧擅自闯入,还请大小姐原谅。” 小兔子此时忽然后腿一蹬,整只兔子就落在了地上,两人的视线不自觉跟了过去,看着小兔子蹦了两下,竟是依偎在林染脚面上,闭上了眼不动弹了。 林染有些不知所措,她未曾养过小动物,更何况还是这种软软萌萌的可爱兔儿,感受着脚面上微微的重量,林染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淳于清笑出声,笑声清朗,丝毫不恼,甚至还带着点说不出的愉悦:“真是只小白眼狼,我养了你这么久,却是天天往外面跑,一天要寻你八次,如今见了别人,竟是主动凑了上去。” 林染哑然,试着抽了抽脚,小兔子竟然又靠过来了些,淳于清失笑的摇摇头:“看来它倒真是喜欢你。” 林染蹲下身,试着捧起小兔子,小兔子也不挣扎,甚至连眼都未睁一下,舒舒服服的瘫在林染手心里。林染忍不住摸了一下,小兔子身上的皮毛柔软细腻,像极了上好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 林染忍不住又摸了两下。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她嘴角带着柔柔的笑,晶莹的眼里不自觉的透露出了三分喜欢,淳于清察言观色,忽然开口:“既然这小东西这么喜欢你,不如……林大小姐替我养上几日如何?” 林染一愣,匆匆抬头,见淳于清虽然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的神色却不是开玩笑:“这怕是不妥……” “哪里不妥了?” 林染抿了抿唇,虽然她确实喜欢这只小兔子,可这毕竟是属于淳于清的,淳于清是什么身份!再怎么落魄也是皇权贵族之人,若是养好了也就罢了,若是有了什么闪失,即便是只普通兔子,他也完全可以以这样的借口也给她惹来麻烦。 九皇子这个人,他们不过见过两次,上次他感慨赠与雪莲膏的事就已经让她琢磨不透,而现在这只兔子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若说是不在乎,他也不会大半夜的出来寻;可若是在乎,为什么他会这么轻易的将兔儿交给她? 淳于清久久等不到回答,见林染眉心紧蹙似乎在纠结什么重大决定的样子,笑着调侃道:“林大小姐是觉得麻烦?所以不愿意了?” 说着不等林染回答,立马装模作样的叹气道:“罢了罢了,我也不麻烦林大小姐了,还是我自己烦恼去。” 淳于清这一番话不带停,林染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说话,连忙开口:“殿下不要误会,林染并不是觉得麻烦,只是……只是我从前并未养过兔儿,也不知它们的习性,殿下也说了它好动,若是有了闪失或者跑丢了,那林染可就不好向殿下交代了。” “是这样吗?”淳于清转身欲走的脚步一顿,回头问道。 林染连连点头。 淳于清笑开:“若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林大小姐完全无需担忧,若是病了医不好,林大小姐只管把这小东西送回来就是;若是跑了……呵,在我府上的时候,它就从来不安分,跑了不知多少次,还是手下机敏,才捉了回来。因此若是真跑了,也在我意料之中,自然不会怪林大小姐。” 话说到这份上,林染也不好再过拒绝,人家对她有救命之恩,不过是帮忙养只兔子而已,况且方才那番话就算是他的保证了,如此…… 林染想着,笑着点了头,也因此想起一件方方忘了的事:“既如此,那林染定会用心照料它的,还有,今夜的事也要多谢殿下了。” 若不是淳于清,先不说会不会在林子里就被发现,就算没被发现,这次柳氏冲上门,她怕是也来不及赶回来的。 “今夜有发生什么事吗?”淳于清装傻充愣道,“我可是一直呆在我的府上,而林大小姐也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是吗?” 林染笑开:“殿下说的对。那林染就不送了,殿下慢走。” 淳于清一点头,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那我也不多打扰了。” 开了后窗,淳于清纵身一跃,消失在黑夜之中。 林染看着淳于清的身影消失,直至再也看不到了,这才关上后窗户,一转身,却并未朝着床榻走去,而是直直的走到桌前,微抿着唇,面色有些严肃的望着桌上的一只木盒。 这只木盒不大,只有三个掌心那么大,上面落着锁,仔细看来,盒子表面还沾染着不少泥土,而之所以会有泥土,是因为这只盒子是方方被她从泥土落叶中抠出来的——没错,就是方才在芙蕖园里,她为了躲避柳氏等人的追查,被迫躲进紫竹小林中,却意外的发现了这只被掩埋在泥土落叶之中的盒子。 这盒子不像是被人遗忘在那里,毕竟芙蕖园的传说,本就少有人去那地方,又是那么隐蔽的角落里,更何况,这盒子被埋得时间不长,因为它的锁头崭新,没有丝毫锈斑,它被掩埋的地方四周的土壤亦是潮湿,不像其他地方一样干燥,因此她才冒险把它带了回来。 林染望着木盒的目光沉了沉,这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第七十九章 银票 盒子上落了锁,林染试着拽了拽,锁纹丝不动,林染也不失望,毕竟这锁头看上去就是新的,想要打开这盒子,恐怕只能硬撬开了。 她的房间里又没有铁钳一般的工具,看来只能等到明天了。 林染最后看了一眼这木盒子,抱着今晚得到的小兔子上了床。 白软细腻的兔子毛加上小兔子可爱的小模样,让她方才有些沉重的心情好了不少,忍不住亲了一口小兔子,看着它伸出爪子挠了挠脸,林染绽开笑颜,褪去衣袜,闭眼睡去。 —— 淳于清几个起跃间悄无声息的出了林府,围墙边上蹲着的卫青‘噌’一下站起来:“怎么样?爷。” 淳于清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围墙,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交换,掀了掀眼皮,抬脚就走。 卫青没要到回答,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爷,怎么样您说说啊,也不枉属下在林府的墙头蹲了好几个晚上啊,啊!对了,卫言给的那能让人情绪失常的药粉好不好用啊?那药粉叫什么来着……哎,卫言起的名字都是乱七八糟的,属下一个也记不住……” 叽叽喳喳的声音逐渐远去,淳于清跃上自己府邸的围墙,终于忍无可忍的一脚把跟上来的卫青踹了下去,阴森森一笑:“继续给爷蹲着!” ——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林染是被脸上的痒意扰醒的。 动了两下,痒意没有消失,林染睁开眼,入眼的就是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小兔子似乎早就醒了,此时正蹲坐在林染脸旁,毛茸茸的小嘴凑来凑去。 林染被腮边的白毛痒的弯了弯唇角,伸出手指点了点小兔子的鼻子:“你倒是起的早。” 门外此时传来敲门声:“小姐醒了吗?” 林染应声道:“我醒了,进来。” 凝玉推门而进,边走边说:“奴婢还以为小姐今日也要睡个大懒觉呢……呀,小兔子!”话说一半,凝玉一眼看见林染身旁的雪白,不由睁大眼惊叫出声。 林染笑了笑,想到凝玉方才的话浅浅一皱眉:“我又睡过了?” 凝玉早就放下了洗漱水,蹲在床沿边上笑眼弯弯的看着那小兔子,不时摸两下,简直是爱不释手,不过她也没忽略了林染的问题:“现在已经辰时过了两刻,小姐平日里都是辰时就起身了,不过奴婢猜想小姐这两日也许是累着了,就一直在门口等着,没有叫醒小姐。” “是这样。”林染笑了笑,“看来是这两日得了闲,真是越发偷懒了。” 凝玉没有听清林染的话,只是兴奋的道:“小姐小姐,这是哪来的小兔子啊?真是好可爱啊!” 林染看凝玉眼底的喜欢几乎快要溢出来了,不由失笑:“这么喜欢,那照料它的事就交给你了。” “好啊好啊。”凝玉答应的毫不犹豫,伸手小心翼翼的抱起小兔子亲了两口,完全忘了刚刚追问小兔子来历的事情。 林染摇了摇头,凝玉就是性子单纯了些,随便什么话只要插科打诨一下她就会忘了,虽然她确实不打算将这只兔子的来历告诉凝玉,想了想,又忍不住嘱咐一句:“要小心养着,别让它伤了。” “是,小姐!” 凝玉虽然喜爱小兔子,但也不会忘了本职工作,伺候着林染更衣洗漱过后,又上了早点,之后一刻也舍不得放下的抱着小兔子,喜欢的亲了又亲。 林染知道凝玉的性子是喜欢这种软萌小动物的,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喜欢到这种程度,不由挑了挑眉:“你这么喜欢,从前怎么没见你养过?” 林染这句话问的随意,凝玉却是撅了撅嘴,小声道:“还不是……还不是因为小姐不喜……” “什么?” 凝玉许是也发现了最近林染太过宠爱她们,大着胆子说道:“小姐以前……以前不是讨厌毛茸茸的小动物的吗?” 林染闻言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它们了?”她虽然没养过,但是也不曾讨厌这些小家伙呀。 “就是、就是有一次三小姐来找小姐的时候带了一只猫儿,那只猫儿可可爱了,小小的一团,小姐见了,只说了一句什么‘倚靠他人的仰仗活着的东西真是可悲’。” 林染蹙眉,是么? 凝玉看林染一副完全想不起来的样子,无奈叹道:“这种小事,小姐肯定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了。” 林染确实想不起来,索性了不想了,喝了口白粥:“对了,今天院里有人来过吗?” 凝玉歪头想了想:“没有,不过府里倒是来了人。” “谁啊?”林染问的漫不经心。 “是数年前柳姨娘被附身的时候请来的那个很厉害的道士。” 林染喝粥的动作一顿,重复一遍:“是谁?” “道士啊!很厉害的那个驱鬼道士!”凝玉重复了一遍,没注意林染的古怪神色,自顾自道,“那道士听说是一大早就被请上门了,奴婢听说老夫人听了昨晚的事后,和老爷大闹了一顿,好像要赶柳姨娘出去,老爷不肯,只说是邪灵作祟,后来老夫人让了步,说要请人来家里做法,还要封了芙蕖园呢。” 封了芙蕖园? 林染眼睫微动:“那道士应该在做法了吗?” “还没有。”凝玉摇摇头,“听说要准备好多东西,明日才要开始呢。” 林染笑了笑,喝下两口粥放下勺子:“那明日我们也去看看。” 凝玉惊疑:“小姐几年前不是不在意的吗?怎么这次想看了?” “新奇而已。” 她只是想看看,这位道法高声的道士到底有多厉害?! 林染此时也用完了早膳,漱了漱口,吩咐凝玉去寻开锁的东西,凝玉虽然一脸奇怪,但林染的话也不得不听,半晌寻了个榔头来:“小姐,这可以吗?” 林染看了两眼,点点头:“试试。”说着一指盒子,“试着砸开它。” 凝玉应下,抡起榔头就朝着箱子的锁头砸去,可惜她的力气小,砸了几下也没砸开,林染摇摇头:“我来。” 凝玉一张嘴刚要阻拦,被林染抬手制止。 深吸一口气,林染运转体内的内力,气沉丹田,猛地砸下,‘砰’的一声,锁头开了,凝玉拍手:“小姐好厉害。” 林染扔下榔头,去了松松挂在上面的锁头,伸手打开木盒,双眼不可置信的瞪大,身后好奇凑过来的凝玉亦是倒抽一口凉气:“小姐,这……这是……” 林染点点头:“没错,这些是——银票。” 第八十章 虚无道长 大同宝钞是全国通用的最大钱庄名号,分店全国各地,流通最管,也最为常见。 木盒中的银票,张张盖着大同钱庄的宝红章印,做不得假,林染翻了翻,木盒最上面的银票是面值最小的百两银票,有数十张之多,中间的是千两银票,这个数量就少的多了,只有十几张,最后压箱底的三张是万两银票,总总共共加起来近十万两白银! 十万两啊! 这是什么概念? 就好比林府,三品大员之家,一年之内各种琐事费用加起来不过五百两白银,而林家的各个铺子每年加起来的收入亦是从不超过三千两。 这么大一笔数目的白银,竟被人偷藏在芙蕖园? 这只能说明这笔钱见不得人! 林染指尖捏着几张银票,银票轻飘飘如羽毛,林染却觉得它沉重无比,重似千斤,会与柳氏有关吗? 凝玉已经转不动眼珠子了:“小、小姐,这些银票是……是……” 林染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将银票放回盒子中,转过身:“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记住了吗?” 凝玉看看银票,又看看林染,有些迷蒙的点头。 “行了,你先出去。” 待到凝玉迷蒙的出去了,林染目光复杂的看着装着上万两银票的木盒,半晌亲自寻了个隐秘的地方藏了。 不管是谁,丢了这么多银两,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 林染在房间里独自坐了一上午,想了一上午,凝玉也跟着在外面眼巴巴的望了一下午,可怜她直到方才才反应过来,可看着林染沉默不语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有再多话也只能咽回去。 就这样熬到用午膳的时间,凝玉兴冲冲的去了厨房做了吃食,布置好后,眼看着林染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不免着急,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林染忽然站起身:“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着。” “小姐……”凝玉叫了一声,自家小姐无论什么事都习惯自己一个人憋着,偏偏她们做奴婢的又说不得什么。 就在这时,凝玉怀里的小兔子忽然一蹬腿,两步蹦到了林染脚边,凝玉眼睛一亮:“小姐带着小兔子。” 林染一低头,和纯真懵懂模样的小兔子对视一眼,想了想,还是俯身抱起了雪白毛团:“好,那就让它陪我一起。” 出了院门,林染漫不经心的走着,一手托着雪白兔子,一手摸着它的头,心中在意的仍是那箱子银票和昨夜的事,再回神的时候才发现居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碧水院的位置。 揉了揉眉心,林染脚步一转,就想离开,碧水院里传出的一道陌生嗓音却让她顿住了脚步—— “哈哈哈,大人放心,数年前那妖孽残魂被贫道用三味真火灼伤,本以为她会就此放弃,这才软了心肠,打算放她一条生路。没成想那孽障死不悔改,贫道此次定会斩草除根,永除后患!” 林染目光一闪,本已经转过去的脚又转了回来,朝着碧水院内走去。 进了院子,林染一抬眼,这才发现碧水院里聚着的人还真不少,除了林昌和柳氏,林茵林雪两人以及赵姨娘安姨娘也在,而站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位身着黄褐道袍,手提拂尘的道士。 林昌还没有发现她的到来,站在那里和那道士寒暄着:“多谢道长,道长神威,此事之后,林某必定有所重谢,并为道长的道观里捐上一笔香油钱。” “哎,大人此话严重了!”那道士摆摆手,一甩拂尘,“此事本就是贫道的错,没有斩草除根,给大人惹来了现在的麻烦,重谢就免了。” 柳氏也上前一步,屈膝福了福身:“妾身多谢道长数年前的救命之恩,明日也要麻烦道长了。” “道长,你之前做的灵符可还有?妾身还想再讨要几张,也叫人心安。”旁边的赵姨娘也开口说道。 林雪也激动的附和着:“是啊,道长,再给些。” 林茵面带微笑的站在后面,没有激动的上前,忽然眸子一转,落在了林染身上:“大姐姐来了!” 林茵这一出声,其他人才察觉到林染的出现,林昌方才还笑容满面的脸上笑意在转向林染的时候淡了淡:“染儿来了?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虚无道长。” 那被林昌称为虚无道长的人朝着林染这边转过了身,林染也终于看清了这人的样貌——倒着的三角眼,凹陷的双颊,削尖的下颚,拿着拂尘的手就同鸡爪似得——这样的人,会是道法高声的道士?! 都说相由心生,这位虚无道长一副尖酸刻薄的模样,林染一见就难以生出好感,也难为林昌等人还能一个个笑的像花儿一样。 林染心中想着,面上却丝毫不显,慢悠悠上前,客客气气的开口:“原来是虚无道长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虚无道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客气客气!” 林染忍不住别开眼,悄悄的退了两步。 林昌一皱眉,严声道:“染儿,不得无礼!虚无道长可是道行高深之人,游历大陆喜做善事,这些年可帮了不少人物,你之前去过那脏地方,也是要麻烦道长两道灵符的!” 虚无道长哈哈大笑:“无妨无妨,贫道前年碰见了个厉害的,损耗了一些功力,这才变成现在一般模样。” 林昌面露愧疚:“道长大度,都是林某教导无方。” 这两人一唱一和,这下子就成了她没有教养了。 林染心下冷笑,这道士话也说得漂亮,可惜了,当她没看见这人不住往柳氏头上的金钗瞄去的眼神么?! 面上一片恍然大悟,还带着几分羞怯之意,仿佛在懊悔自己的无知:“原来如此!道长真乃神人,是我眼拙了。” 虚无道长摆摆手:“小姐知错就改,也是个妙人,听闻大人方才说小姐也曾去过那芙蕖园,是吗?” 林染一点头:“是。” “哎呀!”虚无道长一皱眉,眉心的褶子能夹死蚊子,一边伸手抚着山羊胡一边摇头晃脑道,“这就有些不妙了啊。” 第八十一章 焦点——可爱小兔子 “哦?”林染一挑眉,“如何不妙?” 虚无道长摇着头,微闭着眼来回走了两步,一手捏诀,拇指不断在另外四根手指上跳跃着,猛然间一睁眼:“贫道想,小姐不仅去过芙蕖园,还去过不止一次!” 林染点头:“正是。” 林昌等人都是知道她去过芙蕖园两次,一次是因为柳氏,另一次是她故意为之。 虚无道长神秘一笑,忽然凑近了林染,用仅仅两人可闻的声音说道:“也不止两次,应该是四次。” 林染目光一闪,除去她白天主动去的两次,如果算上被人掳去的两次的话,确实是四次。 虚无道长一说即离,短短几个字的功夫,没有引起林昌的怀疑好奇。 林染眸子一眯,浅浅的与笑的神秘莫测的虚无道长对视着,忽然莞尔一笑,接着上面的问题:“道长还未曾说,到底如何不妙呢?” 虚无道长几不可见的一皱眉,看了笑着的林染一眼,继续抚着山羊胡:“那孽障戾气加身,比起从前更是野性难驯,小姐若只去了一次倒还不是什么大问题,可若是去的次数多了,戾气入体的程度难免加深,若不拔除,对小姐的身子会日渐造成损害,渐渐虚弱啊。” “可我并未感觉到什么不适。” 虚无道长不赞同的摇摇头:“不不不,那是因为戾气入体的时日尚短,小姐这才感觉不出什么,等到日后有了感觉,那时候怕是就迟了啊。” 林染抬了抬眼,意味深长的道:“那道长觉得我该如何是好呢?” “唉~”虚无道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所以贫道才说不妙啊!” 林昌一听急了,上前一步:“道长,你可要救救小女啊!”林染可是当今圣上御赐给三皇子顾成安的的未婚妻,多少长安姑娘小姐垂涎这个位置,林染现在万万不能有事!只要等到她及笄之后嫁过去,他林昌的仕途那就有大大的保障了。 虚无道长捏着山羊胡愁眉:“大人莫急,让贫道好好想想。”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安静,林染低垂着眼睑,漫不经心的伸手抚着怀中小兔子的毛发,好像现在操心的不是她的问题一样。 忽然,林雪瞄到了林染怀里的小兔子,惊喜的叫着:“兔子!是兔子啊!” 安姨娘恨铁不成钢的伸手一揪她,小声道:“什么兔子?!现在想着是你大姐姐的事儿,你想着兔子做什么?!” 林雪一噘嘴:“真的是兔子呀,就在大姐姐怀里。”她喜爱毛茸茸的可爱东西,可惜因为安式对动物毛发过敏,从来不让她养,她纵然喜欢,也少有机会碰见,才会在骤然见到之后惊叫出声。 林茵也顺着望过去,果然看见林染怀中抱着一只雪白兔子,因为林染今日穿的是淡色衣裙,她们方才没有细看也未曾发现,如今小兔子忽然伸长了脖子抬起了头,一双鲜艳的红眼睛闪烁着,可爱的不得了。 林茵目光一闪:“大姐姐几时养了兔子了?” 第八十二章 借题发挥 林染把小兔子伸直的耳朵抚平,看着它微微眯起眼,嘴角上扬了一点:“前些日子抱回来的,平日里关在了笼子里,三妹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林雪上前一步,有些渴望的直勾勾盯着林染怀里的小兔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了过来:“大姐姐,能……能不能给雪儿抱抱?” 林染手微动,生生压下本能之下想要躲闪过去的动作,倒不是她舍不得一只兔子,可关键这是淳于清交给她代为照料的兔子,可不能出了差错。林雪又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尤其是前些日子还在她这儿吃了亏,心里怕是记恨的很,凭她的能力动不了她,动动她身边的东西却是可以的。 林染不过犹豫了一瞬,林雪的手就已经伸到她面前,硬生生将小兔子拎了过去。 动了动空空如也的手指,林染看过去的时候,林雪已经在逗弄着兔子玩耍,这样的情况,她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抢回来。 林染抿了抿唇,收拢手指,只能是双眼不离仔细的盯着。 她这模样,落在林茵的眼中,让她双眸浅浅一眯,意味深长的看向了林雪抱着的兔子,片刻,又看向林染,再看向兔子,忽然嘴角浅浅一勾,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趁着四周人不注意,悄无声息的朝着柳氏递过去一个眼风。 柳氏微愣,顺着林茵的意思看过去,眼中划过了然。 这一切,林染并不知道,她正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兔子身上,最后一分精力留意着林昌和虚无道士那边,那道士还在不停镀步,林昌就在旁边安静等着。 忽然眼角闪过一抹粉色,林染微微一抬眼,就见林茵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正待在林雪怀里扑腾着的小兔子,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难怪大姐姐这么喜欢。”说着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借着宽大袖摆的遮掩,指尖狠狠一掐雪白兔子的屁股。 小兔子吃痛,猛地扑腾了一下,要从林雪手里逃脱,林雪正逗弄的开心,怎么肯放,只是更用力捉紧了些,面上笑道:“就是调皮了些,看我都快抓不住了。” 林茵浅浅一笑,指尖再用力,小兔子挣扎的更厉害,即便林雪用了力气,也让它半个身子漏出臂弯,几乎都要滑落出去,不免着急的叫唤起来。 林茵快步过去,伸出手,边说着‘我来帮你’,一边暗地里用力掐着小兔子的肉,尖尖的指甲几乎都要陷入肉里去。 小兔子痛叫一声,挣扎也挣扎不脱,一扭头,狠狠一口咬在揪着它腿的手上。 林染发现有些不对劲,要过去却也迟了。 只听林雪一声惨叫,猛地收了手,捂住手倒退两步,没了束缚的小兔子落了地,一边叫着一边朝着林染那边蹦去。 这边林雪移开手一看,白嫩的手背上两个清楚的齿痕,点点血珠从伤口里滑落出来,被痛出眼泪的大眼恶狠狠的瞪着地上的小兔子,咬牙切齿的骂道:“死畜生!居然敢咬我?去死你!” 猛然一脚狠狠踢过来。 看得出来,林雪这一脚用了她所有的力气,若是真的落在了小兔子身上,怕是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林染来不及多想,迅速伸手捞过小兔子,可即便她动作再快,还是难以避免林雪的脚尖。 护着小兔子的手背被鞋尖蹭过,带来一片火辣辣的疼痛感,林染一皱眉,伸手一看,手背上被蹭破了一块皮。 林雪一脚踢空,要不是林茵扶住她,险些控制不住栽个跟头,等她踉跄站稳,还不罢休,被林染一眼瞪住:“怎么?五妹妹这是还不罢休了?” 林雪气的叫道:“那畜生居然咬我!” “会咬人,不懂礼义廉耻,那才是畜生,难不成五妹妹被畜生咬了,非要咬回来才舒坦吗?” “你!”林染这是骂她跟畜生计较,所以也是畜生吗? 林雪委屈的咬着唇,瞪着林染半晌说不出话,‘哼哧哼哧’的直喘气,一跺脚,跑到安氏身边,泪眼摩挲的叫道:“娘,你看啊,雪儿好疼啊。” 安姨娘心疼的看了看林雪的手,蹙眉看向林染:“大小姐,我说句公道话,雪儿因为大小姐养的畜生伤到了,大小姐难道就想这么不了了之吗?” 林染闻言一眼睨过去:“那安姨娘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安姨娘一愣,确实,林雪就算被林染养的畜生伤了,她们也不能把林染怎么样,毕竟这只是意外,若是真的计较什么,恐怕还会落个斤斤计较的名声。 安姨娘看了一眼林昌,开口道:“妾身也并没有想怎么样,既然雪儿是因为那只畜生才伤到的,那大小姐就把那只兔子交给我们。” 林染想也不想:“不行!” “凭什……” 安姨娘制止住愤愤不甘的林雪,又看了一眼林昌,为难道:“这……老爷,您看……” 林昌不耐烦的一挥手:“不过是一只畜生,雪儿要就给了就是,你若是喜欢,明日再去捉一只不就好了。” 林染面色一沉。 林雪得意道:“大姐姐,父亲都这么说了,把那只小畜生给我,大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林雪特意在‘好好’两个字上加重了音,林染怎么会听不出里面的意思,手指紧了紧,沉默着。 林雪催促道:“快啊,大姐姐莫不是连父亲的意思也要违背了?” 若是平时,林染必不会在这种时候驳了林昌的面,可这只兔子,无论如何也不能交给林雪,否则她怎么向淳于清交代?! 林染目光闪烁着,眼见林雪一扭头吩咐下人过来要夺走兔子,一咬牙,正要开口拒绝,沉默了半天的虚无道长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这只兔子恐怕不能给五小姐。” 林染要脱出口的话就这么顿住,狐疑的看向虚无,不止是她,所有人都是扭头看过去,奉命来拿兔子的丫鬟松了口气,赶忙收回手,两边都是小姐,两边她都得罪不起。 要一只兔子被三番五次阻挠,林雪失控的尖叫着,也不顾面前这位是尊敬的道长了:“为什么?!” 第八十三章 天地灵物 林昌脸色一沉,怒斥了一声:“不得无礼!” 林雪张一张嘴要说什么,但看着林昌严肃的脸,只能是扁着嘴不说话了。 安姨娘到底心疼自己的女儿,却也不敢忤逆林昌,伸手搂住林雪,似嗔似怪道:“老爷,雪儿受了委屈,这才失控了,老爷也别怪她。” 林昌‘哼’了一声,别开眼:“也不看看道长还在场,一点礼数也没有,真是叫人看笑话,安氏,你平时里有时间还是多管管自己的女儿。” 林昌这幅话说的极不客气,尤其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安氏一下子涨红了脸,心底里蓦然升起一股混杂着怒气和委屈的情绪——这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女儿,平日里不都是她在管着?!他这个做父亲日日待在柳氏那个贱人的碧水院里,她这里一年又来过几次?看过几次自己的女儿?现在数落起不是来,就全都是她的错了?! 安氏咬紧了牙才将眼中的涩意压下去,林昌没听见回答,一扭头:“怎么?你这什么表情?” 安氏将涌上喉头的酸涩咽下去,罢了罢了,也是她没本事留下林昌的心:“无碍,老爷说的对,妾身会多多用心的。” 林昌又看了低着头的安氏一眼,这才轻蔑的扭过头去。 话题一下子扯远了,还是林茵笑着扯了回来:“道长方才是说这只兔子吗?难道说这只小兔子有什么特别的?” 虚无道长没回答,反倒是绕着小兔子转了几圈,皱眉挤眼的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就差亲自动手把兔子翻个身研究研究了。 林染看着那人绕着圈:“这不过是只不同兔子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虚无道长却是忽然大笑起来,惹得众人莫名其妙,林昌更是试探的喊了一声:“道长,您这……” 笑声渐歇,虚无道长摇头晃脑的笑道:“大人,看来大人的府邸真是一个有福之地啊。” “哦?此话怎讲?”林昌不由挑起了眉头。 虚无道长伸手一指林染怀中的小兔子:“贫道本来还在想着该如何化解大人府上此次的劫难,想不到这就有现成的灵物在啊!”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林昌听不懂,虚无道长接着解释:“方才贫道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兔子生得好啊,孕于正午时分,生于子夜之时,恰巧集齐了这世间的至阴至阳之气,乃是世间少有的灵物,大小姐或许也发现了,这只兔子平日里应该是懂事的很,某些时候甚至像极了人。” 林染眸子一闪:“道长说笑了,这小兔子不过是一般的兔子,平日里也不见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哦?”虚无道长想了想,“那或许是因为它出生时日尚短,或者大小姐平日没有注意罢了。” 林昌才不管这兔子像不像人,一听有解决方法,连忙追问道:“道长所言句句属实?” 虚无道长一摆脸:“贫道怎么会看错?!” “那太好了!”林昌脸上神情微松,“那需要怎么做呢?” “明日子时,贫道会进行施法,这灵物对所有恶魂有着克制作用,只要取了这灵物的血肉,贫道引了那孽障现身,它的法力必定受到约束,十不存一,到时候贫道定能一举拿下,为大人永除后患!” “好好好!”林昌脸上笑开了花,忽然一皱眉,“那道长所说,关于柳氏还有染儿的……” 虚无道长一摆手:“无碍,只要省出一些这灵物的血肉,贫道以此入药,到时候给柳姨娘和大小姐服下,自能驱除体内所有的黑气,不会对两位日后造成任何伤害。”说着一皱眉,有些自言自语道:“哎,这灵物瘦小了些,血肉怕是要省一些,只能是勉强够用,不足之处的话……还是用灵符代替一下……” 这声音不算小,林昌听在耳里,赶忙一拱手:“如此便麻烦道长了。” 虚无道长笑着摆摆手:“大人客气了,客气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俨然是已经把要拿兔子血肉做药驱鬼的事定下了,全然没有问一句林染的意思。 林染眯紧了眸子,盯着笑容满面互相恭维的两人,眼中冷意蔓延——好啊,她还奇怪这位虚无道长为什么要帮她?结果这位道长更是直接,林雪是要去折磨,他是直接要拿去生吞活剥了! 天地灵物?呵,什么天地灵物? 林染不相信,她只以为是这道士故弄玄虚,随便想出的虚假理由想要搪塞过去,没成想正好撞上她的不可为。 十指捏拳,林染微垂着头,脑中飞速思索着,她没有看见,柳氏母女在这段话后相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勾起一抹笑。 林茵一笑过后扭过头看向虚无道长,虚无见状连忙透过林昌朝她讨好的笑了笑,林茵嘴角笑意更甚,又转头看向愁眉紧锁的林染。 早在方才,她就察觉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这林染对这只不同兔子似乎太过上心了些,为了验证这一点,她故意激怒小兔子从而激怒林雪,果然林雪盛怒之下要下狠手,而林染拼着自己受伤也要护着这只小兔子,她就知道她猜得没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染会这么在意这只兔子,但是没关系,只要她的目的达到就可以了。 林染,这下看你怎么办?! 林雪亦是在这一番话过后幸灾乐祸般的偷笑着,不给她兔子是?!这下好了,道长亲自要拿这兔子驱鬼,还要以此为药引让林染吃了,呵呵,自己养的兔子最后还要被自己吃下,这种滋味儿可比她捉了兔子拿去折磨更加痛快! 众人心思各异,柳氏笑着走上前:“老爷,这就太好了。” 林昌一点头:“这都多亏了道长。” 柳氏温顺的跟着一点头,看向虚无道长:“这灵物可是难得的很,明天就要靠它和道长了。” 虚无看着柳氏眼中的深意,目光一闪,配合的说道:“贫道自当尽力,不过这灵物一般来说颇有神志,如今它成了关键,以防万一,现在还是就关起来。” 林昌想了想:“也好。” 说着转向林染:“这灵物你直接留下,不用抱回去了。” 第八十四章 兔子的去留 林染目光一颤,低垂着脑袋半晌没有动作。 林雪一见立马扯高了嗓音,因为微微的激动而有了些许破音:“大姐姐,这可都是为了林府啊,现在府里有事,大姐姐不会因为舍不下一只畜生而要坏了府里的大事?” 林雪的声音似乎起了作用,那低垂着脑袋的人终于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来,让人意外的是,林染的嘴角现在居然还能挂起一丝浅笑:“五妹妹这说的什么话?孰轻孰重我自然是分的清楚的,这小东西跟了我些时日,也有了些感情,眼下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要以府里的事为重,这兔子我会交给道长的。” 隐于人后的林茵双眼微眯,为林染这般爽快感到丝丝疑惑,难道林染其实并不在乎这兔子? 这边林染接着道:“我记得道长方才说是要到明日子时,对吗?” 虚无一点头:“是。” “也就是说,还有两天时间。”林染笑着看向林昌,“这两天时间我想这小东西还是放在我身边。我可以保证,明日子时之前,我定会将这灵物双手奉上。” 虚无一皱眉,下意识的看向柳氏的方向,站在柳氏身前的林昌以为虚无道长在询问他的意思,赶忙道:“此事道长决定便是。” 后面的柳氏思索一瞬,暗暗摇了摇头。 虚无授意,扭回头为难道:“这……这怕是不妥,灵物素有神智,还……”还是由贫道保管。 林染蓦然出声打断他的话,不让他说下去:“道长,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是存了些私心,想着这小东西能在最后的时间里由我陪着,但更为关键的,我也是为了府里的大事着想,这灵物素来是由我照顾的,若是骤然换了个环境,只怕会生出些不适应来,到时候灵物若是因为不适应而坏了身子,想必也会影响道长。” 虚无一愣:“这样说、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 后面的柳氏一瞪眼,什么有道理?!这兔子又不是真的是什么天地灵物,就是在明日前死了又怎么样,这混账脑子的东西! 可惜虚无是背对着柳氏的,她再瞪眼虚无也看不到。 林染一笑:“道长也是通情达理之人,故此,我才提议把这灵物放在我身边,反正只要明日子时以前交给道长,便不会误了府里的事,对?” 话说到这份上,林昌也说了由他全权决定,虚无也不好再说什么,终于一点头:“那、那就这样。” 林染笑了笑,福了福身:“多谢道长。如果没有什么事,那我便先走了。” 林昌一挥手:“去。” 林染微微一点头,转身出了碧水院,嘴角维持着的笑意落了下去,眼珠微动,脚步一转,急急的朝着霜染院走去。 她回到霜染院的时候,凝玉正在打扫兔子的窝,听见声音一抬头就见林染脚步匆匆的进来,话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林染的身影已经风风火火的走过,顺带着留下一句话:“准备个笼子,我要带着兔子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人一闪就进了房间。 凝玉呆愣片刻,疑惑着去准备了。 房间里,林染放下兔子,转身进入内室换了身要出去的衣服——这兔子不能有事,若是直接交给了那道士,再想要回来那就难了,所以林染这才要求暂时让兔子待在自己身边。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只要那道士一日盯着这兔子的主意,她的心也一刻也不能松懈下来。 她也想过了,想要护这兔子的周全,除非证明这兔子并非灵物,也就是要说明那道士说的都是假话。可时间紧迫,到明日子时也不过两天一夜的功夫,想要证明那道士只是徒有虚表的骗子怕是不容易。 那么就只有第二种方法——将这只兔子还给淳于清,到时候她在想办法弄只一模一样的白毛兔来搪塞过去就是。 林染飞速的换好衣服,打开门,凝玉已经将兔子装进了笼子里,林染一点头:“走。” 凝玉提着笼子跟上,边走边疑惑的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忽然要带着小兔子出去啊?啊,对了,还有,奴婢方才查看的时候发现小兔子身上有血呢,翻开毛看了发现了两个小伤口。” 林染脚步微顿,复又接上:“有血?你看清了?” 凝玉一点头:“奴婢不会看错的,小兔子身上虽然已经没有流血了,但是有两处地方还泛着红,上面还有点点干涸的血迹,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呢。” 凝玉这么一说,林染立马联想到之前在碧水院小兔子咬了林雪的那一幕,这兔子脾气好的不得了,自从来了她这里谁去摸上两下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也不怕生,没道理到了林雪那偏偏出了事…… 林茵…… 林染一沉吟:“我知道了,我们走。”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把兔子送回去。 到了门口,林染刚要跨出林府大门,看门的两个小厮忽然伸手拦下了她,林染一皱眉,凝玉立马上前:“干什么你们?看不到这是大小姐吗?!” 两个小厮笑道:“小人当然知道是大小姐,请问大小姐带着的是否是一只雪白兔子?” 林染眉头皱的更深,这才多少工夫,怎么连看门的小厮都知道了兔子这件事:“是又如何?” 小厮笑着:“那抱歉了,大小姐,老爷方才派人来吩咐过,这只兔子不能被带出府。” 凝玉连忙上前:“凭什么呀?这不过是一只兔子而已嘛。” 小厮但笑,搓着手:“请大小姐不要为难小人们。” “你们……” 凝玉不知道发生在碧水院的事,林染却是知道的。 不让兔子出去?林昌不会管到这么细的地方,仔细一想也就知道会是谁。 林染沉吟片刻,说道:“是这样的,我出去也是因为要紧事,眼下这只兔子是受了伤,我正准备带它出去看看。” “是这样?”两个小厮对视一眼,他们只接到命令说不能让任何人带着一只雪白兔子出去,但这种情况…… 其中一个小厮想了想:“这样,小人们也不愿耽搁了大小姐的事,大小姐再次稍等片刻,小人去请示一下老爷,如何?” 第八十五章 给兔子请大夫 林染默了默,其中一个明显有些主见的小厮朝着另外一个人一示意,那人点点头,拔腿正要跑,林染开了口:“罢了,眼下府里还有不少事,何必打扰父亲他们。既然不方便出去,那只能从府外请个看伤的大夫过来,此事就有劳你们了。” 小厮脸色一僵:“这……小人们还要看着这里,所以……”看伤的大夫很多,但要请个会替兔子看伤的大夫……这、这、这要去哪里找? 林染淡笑:“不方便?” 小厮连连点头。 林染叹口气,故作为难道:“这兔子又不能带出府,你们也不方便出去,若是耽搁了,小兔子出了事,这可如何是好?” 小厮疑惑:“大小姐,这兔子很重要吗?” “自然重要。”林染抬眼看了一眼说话这人,“眼下府上的那……那件事还是要靠着这小东西呢。” 那件事是哪件事,这个还用说吗?眼下林府里闹得最凶的也就是闹鬼一事了。 看门的小厮虽然未曾亲眼见过,却也抵不住其他人一个两个的在他们耳边说道,不信也信了三分,现在听林染说这兔子还不简单,当即倒吸了口气,眼巴巴的对视了两眼——这兔子当真这么重要? 林染可没时间等他们探讨出个结果:“怎么样?” 小厮眉心皱了几分:“既然……既然大小姐这么吩咐了,那小人们定是会尽力去做的。” “很好。”林染笑了笑,“越快愈好。”说罢转身走了。 只剩下两个小厮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看上去呆愣愣的一人问道:“那我去找啊?” “笨!”另一人咬咬牙伸手拍了那人脑袋一下,“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先去打听打听,再做打算。” “哦哦。”呆愣愣的小厮憨笑着,连连点头。 精明样的小厮叹口气:“我去问问,你等着。” 说着看看四周没人,快步走了出去,过了半晌,脸色有些难看的回来了,呆愣愣小厮愣愣的问:“怎么了?” “没想到居然是天地灵物……”精明小厮喃喃着,这就太重要了,“我出去寻大夫,你好好看门。” “哦。” —— 出去是不行的了。 林染眉心轻皱的回到霜染院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脸迷蒙着急的凝香:“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奴婢方才在大厨房的时候听到……听到……” 林染的一点头阻断了她的话。 跟着林染的凝香半句都听不懂这两人的话:“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姐,话说奴婢方才在大门口就奇怪呢,为什么小兔子不让出去啊?还有小姐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要带着兔子出去?” 前一个问题,自然有凝香替她解答。 林染回了房间,伸手倒了一杯水饮下,耳边听着凝香短短几句话解释了个清楚,凝玉听到一半的时候就瞪大了眼,等到凝香说完的时候,那眼珠子已经不会动了。 至于后面一个问题,林染思忖了片刻,决定告诉她们部分,示意凝香把门掩上,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只是其中少许细节没有说出来。 可光是这样,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凝玉方才张着的嘴就没闭上,还处在一种呆愣的状态,凝香倒是好些,愣了片刻之后就反应过来,蹙眉道:“小姐,男女授受不清啊,虽然那九皇子殿下曾经救过小姐,但是……但是孤男寡女,又是深夜共处一室,若是被人知道了,那小姐的清白……那九皇子殿下没有对小姐做什么……” 最后一句声音越发小心翼翼。 林染一愣,没想到凝香最先在意的是这件事,有些哭笑不得:“不要乱加揣测,人家不是这样的人。” 凝香嘟囔了一句什么,林染没听清,也不追问。 这边凝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姐,咱们这小兔子是灵物吗?怪不得奴婢觉得这小兔子平日里聪明懂事的很……哎呦!” 凝香敲了她一记:“说什么呢?!”边说边朝着林染的位置一努嘴。 凝玉看过去,见林染眉头皱着,顿时眨巴眨巴眼:“所以小姐是想把小兔子送走吗?” 林染微叹一口气,点头:“本意是这样的,可如今大门那里出不去,只能另想法子看看能不能通知九皇子那边。” 这个不难,凝香笑了笑:“小姐,如果只是通知,那奴婢去就是了。” 林染抬眼看了看她,一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小兔子带不出去,人却是可以出去的,只是我出去不方便,那就由你去。” 凝香点头应下,转头正要走人,林染忽然一眨眼叫住了她:“对了,若是方便,请他们来的时候带一只代替的兔子过来。” 凝香点头出去了。 一个时辰后,有人在院门口求见,凝玉一见之下立马抿紧了唇,进去通报,林染看见她嘴角死死绷着笑,有些好奇的准了。 片刻后,有两个人进来了,一个是背着药箱的中年男子,另一个就是苦着脸的小厮——赫然就是之前在大门口的那位。 林染一见之下顿时了然,笑道:“劳烦了。” 小厮哪里敢受这句话,连忙苦笑的点头哈腰道:“大小姐严重了,不劳烦,呵呵,不劳烦的。”天知道他跑了多少家医馆,可人家一听是给只兔子治病,立马摆着脸色赶人,以为是他存心开玩笑,他也很希望这是玩笑好不好?! 最后还是塞了银子,才请了一家大夫过来。 那中年大夫摸了摸山羊胡,朝着林染拱了拱手:“见过小姐。” 林染一点头:“大夫免礼。”说着又看了一眼苦哈哈的小厮,领着大夫去了桌前,捉出了兔子。 中年大夫一瞪眼:“这就是伤患?” “怎么?来请大夫的没说。” 说了,不过之说了是自家小姐的爱宠。 中年大夫砸咂舌,没想到是只兔子,看在给了银子的份上,中年大夫还是看了两眼,下了结论:“无碍,之前有些见血,但是现在已经止住了,不用管它也没事的。” 第八十六章 凝香失踪 林染心里也有几分明白,这兔子身上的血少之又少,若不是凝玉提醒,在白毛的遮掩下她都未曾在意。 笑着一点头:“多谢大夫。凝玉,取诊金来,送大夫出去。” “是。”凝玉领着中年大夫出去了。 林染侧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小厮:“还有事吗?” “呃……”小厮笑脸一僵,看着林染微笑的样子,知道是没有跑腿的赏金拿了,心底里为自己口袋了出的请大夫的一两银子心疼的直抽抽,面上硬笑道,“小人告退。” 待到小厮蹙着八字眉走了,林染脸上的笑意也收起,转而浮现上浅浅的担忧,这都一个时辰了,凝香怎么还没回来?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被林染第三次派去门房那儿询问凝香消息的凝玉回来,失望担忧的朝着林染摇摇头。 林染闭了闭眼,忽然站起身:“我们出门去找找。” 凝玉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着急道:“可小姐,现在天色已经漆黑,都快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小姐此时出去太危险了。” 话语稍歇,凝玉提议道:“还是奴婢去禀告老爷,然后带着人出去找。” 林染却摇了摇头:“没用的。”先不说林昌本来会不会在乎一个丫鬟的命,现在他为了府里闹得人人紧绷的闹鬼事件做着准备,哪会有心思去管一个丫鬟的死活?! “还是我们自己出去找。” 凝玉确实担忧凝香,但林染的安危更重要,正要再劝,房间里突兀的传来一道声音:“林大小姐要出去?” “谁?!”凝玉吓了一跳,眼珠子都瞪大了,惶惶不安的四处转头查看着。 林染却是听出了这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是后窗那边,一开窗,果然:“殿下怎么来了?” 淳于清翻身进来,伸手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不是大小姐派人叫我来的么?” 林染一噎,她确实派了凝香去通知淳于清他们,但是她以为会是淳于清的随从或手下过来拿走兔子,没想到淳于清亲自来了……不过,这也证明,这只小兔子真的对他很重要。 林染猜测着,笃定了自己的想法,忽然双眼一亮:“殿下见到我的丫鬟了?”淳于清方才说‘派人’,这么说他应该见到了凝香对? 淳于清点头,有些奇怪:“我的一个下属确实说是一个小姑娘过来的,大小姐怎么问这种问题?” “是这样,我那丫鬟自从出去后就未曾回来,所以林染想问问殿下,在那之后,是否知道一些有关她的消息?”林染急忙道。 凝玉自从淳于清进来后先是一呆,随后便是欲言又止的焦急模样,这男人长得真好看,但是……但是也不能随便进小姐的闺房啊! 凝玉几次想要提醒浑然不觉的林染,却始终插不上话,直到林染问到了凝香的事,那男人皱眉沉思,凝玉倒也不好打断,只是小小声的跑到林染身边揪了揪她的袖子:“小姐,这……” 林染正等着淳于清的回答,冷不防被人揪住了袖子,一回头,见凝玉挤眉弄眼的似乎想表达什么,林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落在了淳于清身上,顿悟:“凝玉,你出去守着,别让人进来。”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她家小姐也太没防备了! 凝玉急的眨眼,却也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当着人家的面说出赶人的话来,原地站了一会儿,嘴笨的想不出任何话,只能轻轻一跺脚,跑到外面看门去了。 淳于清这时候开了口:“我并未亲自见到大小姐的丫鬟,或许我那侍卫看见了,大小姐稍等,我去问问。” 林染急急一点头:“有劳殿下了。” 淳于清出去了,片刻后回来,林染迎上去,盯着他开了口:“我那侍卫确实看见了大小姐的丫鬟和一个人进了一个小巷子,至于之后就不知道了。” 林染一点头,有线索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多谢殿下。” 淳于清看着林染取了披风,一挑眉:“你要出去?” 林染点了点头,将披风的绳结系好:“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总是要找的。此番多谢殿下的帮忙,啊,对了,这兔子林染怕是不能在替殿下照料了,还请殿下把它带回去。” 林染捧了兔子过来,淳于清淡淡垂眸瞥了一眼,却没接:“为什么?” “这……”林染咬了咬唇,“府里……府里最近发生了些事,因此我大概是没有时……” 话还没说完,淳于清开口打断了她:“因为林府闹鬼的事情?” 林染意外之下瞪大了眼:“殿下怎么知道?”这件事林昌费了不少心思瞒着外面,就连请道士进门都是选的大清晨人都未起的时候,除非是整日整夜盯着林府的人,否则就算传到外面,也要过些时间才是。 淳于清淡淡一笑,敷衍道:“不过是一个属下无意识间听到的。” 这件事当然还是卫青汇报给他的,否则之前他也不会这么巧的赶到。 林染倒是没有怀疑,毕竟林府和淳于清也没什么过节,人家没理由一直盯着林府里的消息。 点了点头:“是有一些这样的传闻。” 林染回答的爽快,这反而让淳于清讶异的微挑眼眉,鬼神大忌,寻常人家碰上这样的事恨不得长了十张嘴澄清,这林染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一点也无所谓府里不好的传闻。 淳于清没猜错,林染早就一点儿也不在乎林府了,更何况名声。她之所以还留在这儿,全是因为曹氏和小弟等人罢了。 看淳于清不接,林染将兔子放回笼子里:“天色已晚,殿下还是带着兔子快些回去。” “不急。”淳于清出了声,等着林染疑惑的抬头看他,微微一笑,“眼下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是指凝香的事吗? 林染垂了垂眸,她并不想淳于清也牵连到这件事里:“殿下……” “那丫鬟最后进的是哪条小巷子你也不清楚,既然你现在要出去寻人,那我那侍卫也可以给你指个路。” 林染话语一顿,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要再麻烦殿下一回了。” 第八十七章 银镯 “大小姐要出去?现在?”门房睁大了眼,意外的看着林染。 凝玉挺了挺胸:“看什么,小姐要出去还要你同意吗?!” “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门房讨好的笑着,有些小心翼翼的打探,“只是、只是这个时辰了,大小姐要出去不太好?” “要你管!”凝玉抬高音量,凶了一句,凶的门房低了低头,可小丫头平日里到底温柔细声惯了,一句话之后,就不自觉的缩缩脖子,忍不住看向林染,看着林染朝她点了点头,咳嗽一声,又挺直腰背,“还不开门!” “是、是。”门房低着头连忙去开门。 凝玉哼了哼,转身去扶林染,两步出了门,林染回了头:“我办完事就回来,你不用禀告上去了。” 门房低着头应了一声。 林染一点头,在凝玉的搀扶下渐渐走远,门房站直身,脸色变幻了一番,伸出胳膊捅了捅另一人:“快去禀告老爷去。” 另一人把手缩进袖子里,刚要回去打盹,听见这话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哎呀,大小姐不是说了不用禀告上去了么,咱们回去休息。” “笨!要是大小姐出了事,咱们门房看见了大小姐出门却不通报,这事会怪在谁头上?!” 另一个人也反应过来:“也对啊!” “快走!” —— 快步走远,等到确认门房那边看不见了,林染才一转身,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一进去,淳于清已经等在了那边,还有一个娃娃脸的可爱男子跟在他身后,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还是娃娃脸男子先看到了她,朝着她一抱拳:“林大小姐。” 林染朝着他轻轻一点头。 背对着巷口的淳于清转过身来,看见林染后,一指身旁的卫青:“这就是大小姐的丫鬟今日过来转达话时见到的人,也是最后看见那丫鬟的人。” 林染点点头:“劳烦了。” 卫青笑眯了一双圆溜溜的眼:“小姐客气了,嘿嘿,客气。” 这就是未来的夫人呐! 卫青看看淳于清,再看看林染,今日是残月,但没有乌云遮月,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在一步之隔的两人身上,一个清雅素净,一个妖异绝伦,真是越看越配! 想到天天在爷屁股后头催婚的余国皇帝,卫青几乎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朵根,这下好了! 林染忽然感觉到一股恶寒从脊背窜起,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看看笑的过分热情的卫青,有些不知所措的抬头看向淳于清。 淳于清重重的咳了一声,瞪向终于收回嘴角的卫青:“带路!” 卫青掩饰性的咳一声,伸手握拳挡住嘴角止也止不住的笑意:“是。” 卫青看到凝香进去的那条巷子并不算远,四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到了。 “就是这里吗?” “是,属下无意间瞄到了凝香姑娘就是拐进了这里。”卫青回答道。 林染点点头,抬脚朝着眼前的巷子里走去,凝玉提着灯笼紧跟在林染身边为她照着路。 这巷子宽约四尺有余,很深,一眼过去望不到尽头,地面上布满了细小石子或泥沙,林染小心翼翼的往里面走着,不时抬眼仔细的看着四周或角落,忽然目光一凝,身子顿住:“等一下。” 凝玉连忙顿住,看着林染缓缓蹲下了身子,连忙跟着放低了灯笼,让微弱的光照的清晰一些,可还是效果甚微,林染只能眯着眼看着路面,企图看的清楚些,忽然昏暗的地面又亮了一大块,林染一抬头,淳于清正提着灯笼站在她身边为她照明,连忙站起:“这……殿下……” 淳于清看出她要说的话,一摇头:“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大小姐有什么发现?” 林染咬了咬唇,让一国皇子为她提灯这种事她的身份怎么受得起,可淳于清这么说了,再推拒下去倒是显得她太过计较了,更何况淳于清那一盏灯笼确实要亮的多:“殿下请看。” 说着伸手拿过凝玉手里的灯笼自己提着,一边指着地面上两道浅浅的痕迹,这痕迹不深,也不平整,不少边缘地方无端高出了一些,痕迹更是是长长的蔓延了出去,另一端隐秘在了黑暗之中。 淳于清一眯眸:“这是……”一抬灯笼,朝着里面走了两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倒像是被人拖拽留下的。” “林染也是这么想的。”林染应声道,站起身朝着里面继续走,淳于清见状也提着灯笼跟在她身边,两人相隔一步距离,站在后面的卫青更是笑眯了眼,凝玉瞥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脑子不对’一边快步跟了上去。 痕迹在转角处消失了,林染蹙眉:“消失了。”不信的又往前走,却是再也没有其他痕迹,就连脚印也没有。 淳于清一低头:“还要往前走吗?” 林染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不了,这巷子也不知道多长,又是通到哪里的,也不能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况且也没有痕迹可寻了。” 淳于清看她一眼:“不一定没有,这路是青石路,痕迹本身就不容易留下。” 林染疑惑的一抬头:“青石路?可是我们方才走来都是石子和泥土啊。” “据我所知,刚刚那巷子里路过的一户人家正在装修,那些地面洒落的石子黄沙一类的估计是运进来的时候留下的。” “原来是这样。”林染一点头,她还以为这路本来就是这样的,想到这儿,又庆幸道,“幸好有这些泥尘,不然连先前的痕迹也不容易留下了。” “那是回去还是继续走?”淳于清问道。 林染想了想,方才是以为没有痕迹可寻了才想要回去,但是现在…… “再往前走一段,我想再看看。” 淳于清也不反对,一点头抬脚往前走。 林染一边走一边留心观察着,淳于清说的没错,青石路确实难以留下痕迹,就连平日里的脚印踩上去也无迹可寻,又绕过一个拐角,依旧没有什么发现。 林染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天色太黑,就算有线索也可能被遗漏掉,我看还是明日白天里再来一趟,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恩。”淳于清没理由反对。 两人转了脚步就要往回走,林染眼角却忽然扫过一处,蓦然瞪大了眼,几步小跑过去,捡起不显眼角落的一个东西:“这是……银镯子。” 第八十八章 发现 镯子是上好纯银所制,手工精良,镯面上雕刻的花纹栩栩如生,一看就值个好价钱。但这不是引起林染注意的地方,她在意的是——镯面上的牡丹花纹。 淳于清也知道一只普通的银镯子是引不起林染的兴趣的,除非:“你认得?” “嗯。”林染一点头,指尖捏着那枚银镯转着,细细看着上面的花纹,“我以前曾经买过两对银镯送给我的两个贴身丫鬟,样式还是我亲自选的,一对刻的是是芍药,一对是牡丹。” 后面的凝玉也看到林染手中的银镯,不由叫出声:“对的对的,小姐送给奴婢的镯子上面就是芍药花,那、那这就是……” “是凝香的。” 凝玉立马伸手捂住嘴。 林染无声的呵出一口气,将镯子收起:“或许我们真的要有些心理准备了。” 凝玉眼眶中一点一点蓄满了眼泪,却死死忍着没发出声音。 林染转头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了眼睫:“再往前看看。” 淳于清转眸见撇到林染紧抿着的唇角,没出声。 四人接着往前走,没多时就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卫青伸着脖子看了看:“爷,林小姐,这路一条往东,是前往东市的方向,另一条往南,不知道通往哪里。” 此时夜已黑,哪怕是东市的摊贩们也早早的收了摊回家去了。 淳于清一点头,转眼间看到低垂着头沉思的林染:“怎么了?” 林染被淳于清的声音喊回了神:“我总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可又……可要说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 这感觉悬在林染心头,仿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快要呼之欲出,偏偏前面挡了一层雾,叫人看不清,可又沉甸甸的难受。 林染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有些烦躁的一甩头,视线略过站在青石路边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的凝玉,不由问出口:“你在做什么?” “啊?”凝玉一回头,见林染正看着她,想来刚刚的问题应该是在问她,吸了吸鼻子,脚上的动作不停,“奴婢先前不小心踩到一片路边的淤泥,粘了一脚的泥巴,难受的紧,所以现在想在石头上蹭下来。”说着伸手指了指后面地上被蹭下的淤泥。 林染顺着看了一眼,却在收回视线的时候陡然定格,凝玉跟着低了低头:“小姐,你看奴婢的鞋子做什么?” 对啊!对啊! “我知道了!我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林染双眼一亮,忽然激动的叫了一声,转身就急急的往回走。 凝玉被吓了一跳,愣了几息,顾不得脚上剩余的污泥,抬脚小跑着跟了上去:“小姐,等等凝玉啊。” 卫青眨巴眨巴眼,转头看淳于清:“爷,林小姐发现什么了?” “跟上去不就知道了。” 淳于清鄙夷的看一眼傻不愣登呆站着的某人,一抬脚也跟着走了,徒留卫青瞪着眼睛站在原地。 大步走近,林染听见脚步声,这才发现激动之余竟把淳于清忘了,连忙微微转头主动解释道:“殿下,我先前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直到方才我看见凝玉留在青石路上的淤泥脚印,这才想起来——殿下可还记得,我们进入巷子先走的的那段路上都是石子和泥沙?” 淳于清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林染一笑,接着道:“因为那片铺满了泥沙和石子的路,凝香和那个人进来的时候必定会留下脚印,我方才也确实看到了,只是并未在意,现在想想,那泥沙上确实留下了脚印,可是奇怪的是,为什么只有一种鞋印花纹?” 淳于清仔细回想了一番,确实如此:“如果是两个人,应该也是两种脚印才是。” 林染转过弯,点头接着道:“殿下说的没错,可眼下却只留下了一种鞋印花纹……殿下或许不知道,林府所有丫鬟的鞋子都是统一定制发放,所以所有的鞋底花纹也是一样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先前铺了泥沙的那一段路,先前因为观察泥沙上留下的痕迹,所有人都是走的边缘,所以中间的脚印和拖拽痕迹并没有受到损坏。 林染深吸一口气,疾步走上前,绕过拖拽的地方,一眯眼,对着鞋印的地方缓缓蹲了下去,身后的淳于清一眯眼,接着道:“你的意思是……” 林染伸手丈量了脚印的长宽,得了结论:“那和凝香一起进入这条巷子的人,或者说,刻意把凝香引过来在掠走的人是林府的人。” 淳于清跟着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你确定?” “是的,这里的鞋印花纹虽然全部一样,乍看之下以为是一个人的,但是仔细看去,可以看出这里其实是两个人的脚印,长宽大小都略有差距,这也是……” 话音戛然而止。 林染微微瞪大眼,唇瓣微动,愣愣的看着眼前距离不足一尺的脸。 方才她得了发现,有些兴奋的接连说着,说到兴奋处,一扭头想喊淳于清一起看,却不曾想淳于清已经蹲在她的身后,此时一回头,竟是差点贴在了一起。 淳于清本就长得俊朗妖异,近看更是惑人,长长的眼睫微动,半遮掩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生生给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柔软的唇角微挑,似乎永远带着笑意,林染愣愣的看着,直到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漫不经心似的轻音:“恩?” 林染猛地回神,反应过来后连忙站起,低垂着眼帘盯着脚尖,却不知自己的耳朵尖早就红透了。 淳于清站直身子,看着不断眨巴眼睛目光闪烁的林染,又看向红彤彤的耳朵尖,微微上扬了两分嘴角。 凝玉站在后面,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两人忽然都站了起来,想要走过去,却被卫青叫住了:“哎,你家小姐正和我家爷谈论事情呢,你就别凑过去了。” 凝玉气鼓鼓的一回头:“我为什么不能过去?” 卫青一挑眉:“你过去能帮什么忙?” “我……”凝玉一下子噎住,她没有小姐聪慧,好像确实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但是关这个人什么事啊?! 凝玉想着,狠狠瞪了一眼卫青,一扭头不说话了。 第八十九章 分析 空气静谧了一瞬,还是淳于清先打破了沉默:“林小姐所言也就是说是同为林府相熟之人引其过来的了。” 淳于清开了口,林染定了定神:“也并非一定是相熟之人,或许只是认识也说不定。” “这样啊。” 淳于清接了一句,之后就安静了下来,林染悄悄抬眼望向身侧的人,见他低着头似乎正在观察地上的鞋印,面色如常亦是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这才暗暗呼出一口气,压下心里莫名的一丝情绪,烧红的面颊也渐渐恢复,接着道:“我先前觉得奇怪,凝香的性子沉稳,我交代她做事她不会无缘不顾的跑去做别的,况且这里的巷子方向或是往东或是往南,林府却在西方,她来这里做什么?现在看来,只怕是林府中的某人以什么借口,她才不得不跟着来,结果却遭了暗算。” “好歹算是有了方向,至少不必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瞎找。” 林染‘恩’了一声,淳于清说得对,至少她有了追查怀疑的方向:“说到这个,还是要多谢殿下的人,若不是他看到了这一幕,我也没机会找到这里来。”说着,林染感激的看向卫青,卫青连忙一躬身。 淳于清也撇过去一眼:“大小姐已经谢过很多次了。”言外之意,不用谢了。 林染笑了笑:“既如此,我也该回去了,殿下……啊,殿下的兔子还在我那儿,殿下等会儿若是方便,派人去我院中取一下。” 说到兔子…… 淳于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么急么?” 林染一顿,点了点头,说到底,那只兔子是无辜的,眼下她虽然暂时保住了它,却也护不过明日之后,放在她身边始终是有危险的,还不如趁早还给淳于清,也省的又生出什么意外。 “是我最近比较繁忙,顾不上时间照顾它,还望殿下见谅。” 淳于清笑了一声:“真的是因为大小姐太忙,还是因为它即将要被人剥皮削骨,做成驱鬼的灵药了?” 林染大惊,淳于清连这个都知道?! 一抬头,急急想要解释,却在接触到淳于清笃定的目光时顿住,看得出来,他这不是试探,而是真的知道了。 林染抿了抿唇:“殿下恕罪,我知道殿下的兔子是无辜的,所以它不该被牵连到林府中的事情里来。” “所以你急着让我带走?” 林染无可奈何的一点头。 “兔子没了,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淳于清却忽然又问道。 林染听不出淳于清话里的喜怒,只能按照自己的意思回答:“这个我自会想办法,殿下不必烦心。” “不必烦心?”淳于清慢悠悠的往外走着,一边轻呵一声,“有人要打我的东西的主意,难不成我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是……生气了? 这人话里话外间的意思无疑是生了怒气,可说这话的口气又太过平淡,这让林染无从判断,眼见着淳于清往外走了,连忙跟上:“殿下想怎么样?” 唇角慢慢的勾起三分弧度:“我的东西,当然该由我做主,便是旁人不知道,也轮不得他们去碰!”说话间一瞥眸,瞥向林染:“这话,你明白吗?” 林染应了一声:“我明白。” “不过你放心,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随便牵扯无辜的人,谁打我的东西的主意,我就找谁便是。”淳于清回头,看着与她一步之差的林染,“那道士的来历你可清楚?” 这就是要找那道士算账了?! 林染心中一喜,左右都要对付那个道士,多一个盟友也是好的。 可听闻淳于清的问话只能遗憾的一摇头:“这个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自称名号虚无,数年前林府发生同样的事情时来过一次。” 淳于清摸了摸下巴:“那你可有见过此人?觉得这人怎么样?” “见过。”林染一点头,“就是今日白日里,此人面**诈,给我的感觉不好,眼神不正,倒像是个偷奸耍滑之辈。也是他口口声声称殿下的兔子是天地灵物般的存在,要于明日深夜子时取了兔子的血肉开坛做法。” “怪不得你这么急着要把兔子归还与我。”淳于清念了一句,忽然一皱眉,“你说今天你的丫鬟失踪一事,会不会也和这件事有关?” 林染脚步一顿,眉心也皱起了:“殿下是说,凝香失踪和那道士有关?” “只是猜测,毕竟这两件事时间凑合在一起,很难让人不往这方面想。” 林染低垂下眼睫,凝香平日里也没有与谁结仇,偏偏在今日她派她出去传达消息的时间里被人绑架,那人又是林府之人,那么会不会是因为她的缘故? 而在这林府之中,与她结仇的不就是那几位,那虚无道士正好也与柳氏扯上了关系,如此一来,倒是有这种可能。 林染眼睛一亮:“确实!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多谢殿下提醒,我倒真是没有这般联系想过。” 淳于清看到林染陡然亮起的双眼,一笑:“我想,你今夜应该有事要做了。” “恩,时间紧迫,那道士来历不明,本身就让人起疑,明日若真的让他开坛做法,只怕我祖母他们更是对这位道士深信不疑了。”关键是,曹氏她们好像也很信任这位虚无道长。 “至于那道长的来历……”淳于清说着朝卫青一摆手,“卫青,你连夜去查查那道士的来历。” 卫青在最后一翻白眼,那道士的来历不是几日前爷您就吩咐人查好了,还有那兔子,不是爷你前几日刚从市场上买来的?几日没见您去看过几次,今日倒是表现的大义凌然,说的那么好听。 心里腹诽着,面上当然不会这么说,卫青一抱拳,神情严肃的应了一声‘是’,转身回府去取资料了。 林染感激的一笑:“殿下倾力相助,真是帮了林染大忙。” “谢就不必了。” 说话间,前面就是林府大门了,淳于清站住脚步:“你该回去了,我也不便再往前,之后我会去找你。” “好。”林染朝着淳于清一点头,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第九十章 夜探碧水院 到了门口,凝玉正要敲门,大门却轰然打开,露出林昌的脸,林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福了福身,还没开口,林昌的责备声已经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堂堂林府大小姐,这么晚了不呆在自己房里出去做什么?!” 他这是……来寻她? 林染眼睫微动,视线转向林昌身后,曹氏一脸担忧的快步走上前,拉住林染的手上上下下额瞧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娘亲听了门房的禀告真是担心死了。” 林染笑了笑,安抚的反手握住曹氏的手,转头的一瞬眼中飞快的划过轻讽,抬眼看向林昌:“回父亲,女儿的一个贴身婢女今天一整天都不曾回来,女儿担心,所以出来找找。” “天色那么黑,你就算出来找又能找的到吗?!若是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林府什么规矩?!况且府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少给我添乱!”林昌脸色难看,紧皱着眉心瞪着眼前的林染,满目都是不加掩饰的不耐烦,说完这话,狠狠一拂袖,转身就去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林染所说的事情表现出一分在意。 曹氏张了张嘴,无奈的看着林昌远去,转头见林染半垂着脑袋,脸色在漆黑的夜中看不清楚,只在心里头猜测恐怕是因为林昌的话而伤了心,安慰道:“染儿,你也别在意,你也知道你父亲就是这个脾气,况且你也是不该这么晚了还出门去,要是遇到了些坏人该怎么办呀?” 林染听得出曹氏话语里的关心,抬起头,朝着曹氏一笑:“我知道了母亲,女儿下次不会这样了,让母亲担心了。” 见林染承诺下来,曹氏也微微宽了心:“你方才说你的一个贴身婢女不见了是吗?” “是。” “这事是麻烦啊。”曹氏叹了一口气,“明日里派些人去好好找找,娘亲院子里也有些人,明日全部派出去,实在不行,咱们也只能报官了。” 林染点点头,也明白曹氏是因为她的关系才会这么上心,寻常人家的丫鬟,无足轻重一些的或者签了死契的,生死都是主人家做主,哪怕是丢了,也没人会大费周章的去报官寻人,曹氏并不见得会多关心一个丫鬟,纯粹是给了她面子。 到了岔路口,曹氏又拉着林染说了两句话,这才回去了。 林染看着曹氏的身影消失,收了嘴角的笑意,一转身:“我们回去。” “是。” 回到霜染院,匆匆关了院门,屏蔽了其他下人后,林染推开门进了内室,却未曾见到淳于清的身影。 奇怪,不是说来找她的吗? 林染只奇怪了一瞬,便摇了摇头,罢了,或许还没到。 林染猜测着,转头吩咐凝玉:“待会儿九皇子殿下过来取兔子,你就把兔子交给他,知道了吗?”虽说淳于清说要找那道士算账,但也不会是现在,所以林染以为淳于清方才说的要再过来,是为了取回兔子。 “是。”凝玉应了一声,看着林染打开衣柜,不解道,“小姐这是还要出去吗?” “对。”挑挑拣拣着衣裙,林染头也不回的说道,“时间越长,对凝香越不利,我必须要出去一趟。” 凝玉上前一步,担忧道:“小姐,凝玉陪你一起去。” “不行,你得留下,等一会儿九皇子殿下不是要来么,你得替我招待他。”林染终于选了一套利落的装扮,走到屏风之后换上,“况且这不是去游玩,人多反而不方便。” 换上干练简易的衣裤,少了广袖长裙的累赘,林染活动了一下胳膊,觉得方便轻松不少,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抬头见凝玉满脸的担忧,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安心,你家小姐我可不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会有事的。” 打开后窗,翻身而上,转头说道:“替我看好了,我很快就回来。” 凝玉还来不及说话,林染的身影就消失在了窗台之上,凝玉连忙小跑几步,看着林染灵活猫儿一般的身影,小声道:“虽然小姐会功夫,但奴婢还是担心啊……” —— 夜深的林府,除了一些巡夜的小厮,几乎就不会有人走动了,因此林染出入的很方便,躲过巡视的人,悄声来到碧水院外,看着大闭的院门,林染一笑,猛然间一个起跃,悄无声息的进了院子。 她的功夫虽然不算精深,但是翻个矮矮的院墙还是不在话下的。 眯着眼打量着院内,确认四下无人,猫步来到柳氏的房门前,柳氏的房内一片漆黑,看来是睡下了。 凝香会在哪里呢? 如果真是柳氏做的,至少柳氏不会亲自去做,多半是派自己的丫鬟去,凝香平日里与碧水院走动交流的也不多,认识的人也就那几个,若是柳氏院子里的低级小丫鬟去引凝香,凝香并不一定会跟着走,想要万无一失,那么应该是在柳氏这儿说的上话,凝香也有机会见上几面的丫鬟…… 林染垂眸在脑海里思索了一遍——柳氏身边一共有四个二等丫鬟——流云、流沁、流年、流雨。 而平日里她见到最多的是——流云和流雨! 林染在心底选定了人选,正要起身去寻丫鬟们的住处,忽然从转角处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来人似乎刻意的将声音放的很低,但是在寂静的夜里,还是顺着风钻进了林染的耳里,林染目光移动,转身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不料另一个方向忽然也传来说话声—— “好冷啊,早知道不陪你出来了。” 另一个人道:“哎呀,我知道你最好了,现在府里这么邪乎,我一个人哪敢在夜里出门啊,改日我请你去吃糕点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 那边嘻嘻闹闹的声音传来,虽然也压低了嗓音,但并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林染明显感觉到这边的声音一出,原先的另一边的说话声立马停止,就连脚步声也没有了。 可现在这不是关键,两边都有人,她往哪一边都会碰上。 林染皱了皱眉,回身间看见身后的房门,略一犹豫,察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终于一推门,闪身躲了进去。 第九十一章 你不喜欢我了吗 一进门,林染就感觉到一阵不对劲,没有证据,只是直觉,就好像……背后有人! 林染猛然瞪大眼,僵着身子一动不动,她看柳氏的房间暗着,本以为小心些不发出声音就可以躲过去,但是没想到在这个房间里居然有人! 一只手悄悄覆上她的肩膀,林染一眯眸,迅速出手反手捉住肩膀上的手腕,一个反扭,她反应迅速,没想到对方更快! 被她捏在手中的手腕一扭,泥鳅一样滑了出去,林染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拉的往后一趔趄,刹那间倒进一个宽阔的胸膛之中,与此同时,身后之人一只手捂上她的嘴,另一只手捉住她的双手反拢在身后。 林染瞳孔骤缩,是个男人!不仅如此,此人绝对不是不是林府中人,林府中聘请的都是一些有寻常的三脚猫功夫或者力气大些的寻常汉子做打手和护卫,武功再高一点儿的就没有了,她方才出手,倒不是想着要制住对方,只是想夺得先机,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只是没想到居然连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在柳氏的屋子里?他和柳氏有什么关系? 一瞬间,林染的脑子里就飞速的闪过这些问题,还没等她思考出什么,耳边忽然传来温热的呼吸,好像是那人将头低了下来。 林染厌恶的一蹙眉,正要扭过头去,抵在她耳边的呼吸似乎重了一瞬,又好似没有,接着传来一声压抑着的低低嗓音:“我们还真是有缘,对,大小姐。” 撇头的动作顿住,林染讶异的微微瞠眼,显然是认出了这声音:“殿……” 她才说出一个字,淳于清就低低的‘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说话,不用他提醒,林染也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已经越来越靠近了,逐渐有两道身影慢慢显现在窗户上,两人霎时蹲下身子,等着门外两个小丫鬟的声音渐渐远去,听不到了,林染才小声问道:“殿下怎么在这里?” “你呢?又为什么会在这儿?” 林染抿了抿唇:“自然是为了查凝香之事。” 淳于清一笑,还没说话,脸色倏然一变,耳尖一动,动了动嘴没出声:有人! 林染大致猜到淳于清的意思,方才门外确实是有两拨人,现在一波走了,只是不知道另一拨是什么人。 林染多少猜到一些那另一拨人或许不是普通起夜的丫鬟或小厮,只是她没想到,那拨人居然在柳氏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没人看见。” “没人,快进去。” 说话的声音是一男一女,女人的声音林染很熟悉,是柳氏! 这么晚了,柳氏居然不在房间里休息,还有那个男人,林染总觉得声音有些耳熟,可一时之间也记不起来。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好时机。 眼见了房门上搭上一只手,林染抿了抿唇,四下里一张望,他们躲的是柳氏房间的外室的桌椅之后,这里除了些桌椅花瓶装饰,整个环境一目了然,在外面看不见,可推了门之后,他们肯定会被看见的! 只有内室了! 淳于清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起身轻声步入内室之中,与此同时,房门也被人推开,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似乎是怕别人看见,柳氏警惕的张望着四周,确认无人,这才关上房门,一转身,男人的声音传来出来,夹杂着些许怒气:“我不是说了你不要主动来找我的么?!你过来干什么?!” “我们进去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柳氏却不怕,瞄了一眼紧蹙着眉头的男人,嘴角扬起一丝笑,缓缓朝着内室走去。 男人皱着眉,却还是跟了进去。 柳氏进了内室,往梳妆台前一坐,这才接着道:“你别生气,我不是着急么,你也知道咱们做的事要是被人发现了,那该是多大的罪责,林昌不会放过我的,你舍得吗?” 话说到最后一句,柳氏站起身,缓缓走近了男人,伸手想要抚上他的脸,不料男人却撇过头去:“你现在是林昌的二姨娘,注重自己的身份。” 柳氏脸上的笑意一僵,半晌收回手:“连你也嫌弃我了是吗?你知道我当初也是不得已,还是说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林染今晚已经受到不止一次惊吓了,没想到这个更加劲爆! 这么直白的问出喜欢,还是对一个男人? 关键是,柳氏在对谁说话? 可惜以林染现在的状态,连动上一下都难,更别说探头出去看上一眼了。 是的,不仅难,还很挤。 方才柳氏两人进了门就一刻不停的往内室走,林染来不及多想,一双眼睛瞬间把柳氏内室的格局打量了个遍,找寻着躲藏的地方——衣柜是不可能的,柳氏刚回来,等一下要是想换了衣服什么的,她躲都躲不掉;床底倒是可以,哪怕灰尘多,可林染看了,空间不够;除此之外,也只有床架和墙壁之间的一小点空隙了。 林染来不及多想,直接闪身躲了进去,没成想,她刚进去,淳于清也挤了进来……不,或者说,两人几乎是同时朝着这唯一的躲藏之地躲去。 本来么,让淳于清一个大男人躲在女子的衣柜之中,以淳于清的性子,哪怕是被发现了也不可能这么做;床底么,林染都进不去,淳于清一个大男人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本能反应之下,淳于清也选了这个角落。 两人同时愣住,可要退出去也来不及了,柳氏两人已经进来了,床架与墙壁之间空间本来就小,林染一个人倒是绰绰有余,可加上一个身材高挑的淳于清,那就真的是挤了。 可也没办法,因此也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林染在里,淳于清在外,她整个人被笼罩在淳于清的身形之下,动弹不得。 林染本来尴尬的不行,但是耳朵尖里传来柳氏的声音开始,她也就没心思顾这些了。 第九十二章 言哥 外面许久没有传来声音,林染几乎都要怀疑那男人已经走了,过了好半晌,才传来男人略带梗塞的声音:“你是林昌的二姨娘。” 这话像在提醒柳氏,也像在提醒他自己。 柳氏苦笑一声,踉跄的倒退两步,一脚绊倒在凳脚上一屁股坐下:“你果然已经嫌弃我了,我真是……真是……” 男人伸出半截的手猛然顿住,柳氏低垂着头没有看到,男人握了握拳,收回手:“我没有嫌弃你,也不会嫌弃你。” 柳氏抬起头,露出一双泪眼婆娑的媚眼:“真的么?” 男人一点头,看着柳氏露出笑脸,接着道:“你放宽心就好,如今虚无道长已经在府里了,这件事很快就会掀过去。” 提到虚无,柳氏冷哼一声,似乎很不屑:“那个没用的东西,办件事都办不好,若不是我警惕,那林染怕是已经带着兔子出了林府大门了。” 话语顿了顿,柳氏略带疑惑的喃喃出声:“话说回来,林染那个小贱蹄子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一只兔子呢?你有没有调查过?” 这个疑问男人也是不明白的,一摇头:“我哪来的功夫去在乎霜染院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兔子?!” 柳氏也只是一时奇怪下问出口,既然男人也不知道,她也不在意这个。 转瞬间就把这个疑问抛到脑后:“罢了,一只兔子而已,怎么样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对了,芙蕖园里的东西你取出来了么?” “余氏现在封了芙蕖园,平日里一个人也不允许进去。”言外之意——还没有。 柳氏蹙眉:“连你都不行吗?” “不行。” “只怕夜长梦多。”柳氏蹙眉,“我明日去一趟虚无那老道那里,让他找个机会拿出来,这东西不捏在自己手里,总是不踏实。言哥,你不知道,最近几日我总是梦魇,眼皮子也直跳,我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微掩双眸,眉心间尽是担忧和不安,这样的柳氏倒是楚楚可怜的引人生怜。 言哥…… 男人一阵恍惚,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是什么时候了? 隐忍的目光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男人终究还是忍不住抬起手抚平了柳氏紧蹙的眉心:“是你白日里想的太多了。” 柳氏一抬眼,像是捉住了深海中的浮木,一把捉住男人的手:“是这样吗?真的、真的不会有事吗?” 男人一顿,往回一抽手没抽动:“不会的。这件事六年前就该结束了,这次我会让它彻底结束的。” 柳氏动了动唇角。 男人深深看了一眼仰着头的柳氏,逼着自己抽回手,掌心的温度还在,他却只能转过身背过手去:“所有的冤孽,所有的罪责都是我亲手做的,是我一个人做的,那些命……她们就算要来找人复仇,该找的也是我。这一切与你无关,你不会有事。” 明明人就在眼前,男人的声音却像是从远方空谷而来,缥缈虚幻的让人抓不住,柳氏愣神了片刻,呐呐的喊了一声‘言哥’,空气之中霎时安静,唯独两人的呼吸声浅浅传出,良久——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男人走了两步,转过头来,“你……”抿了抿唇,“你收手,现在还来得及。” 窗户被打开,男人头也不回的纵身离去,独留柳氏一人,她坐了良久,终于慢慢勾起唇,笑意苦涩又决绝,她动了动唇,无声的吐出几个字——来不及了。 这些没有人知道,包括林染,自然了,她现在也没这个心思想这些,今夜听到的信息太多了,问题也太多了——虚无和柳氏之间必定有猫腻,六年前的事情有什么蹊跷?柳氏口中的言哥是谁?芙蕖园的藏着的会不会是她捡到的那个箱子?最关键的——她现在要怎么出去? 被称为言哥的男人走了,可柳氏还在,林染屏气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却是一片安静,也不知道那柳氏在干什么。 外面没动静,林染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鼻尖萦绕的是独属于男人的气息,这无端端的让林染紧张了一分,身子越发僵硬。 悄悄一抬眸,正对上淳于清漆黑潋滟的眸子,明明同样是被困在狭小之地,还面临着随时被人发现的危险,淳于清却似乎半点也不着急,半勾着的唇角带着丝丝笑意,狭长的桃花眼懒洋洋的睁着,眼前明明只有一堵看也看不清的墙壁,他却好似在欣赏春日湖景一般放松。 淳于清确实不着急,先不说以他的功夫完全可以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就是被柳氏看见了,也怀疑不到他身上去——夜色漆黑,柳氏看都看不清他,又有谁能想到他居然会深更半夜的出现在这里呢? 倒是眼前这只小东西,一双大眼直直的仰看着他,长长的睫羽微颤,他越是靠近一分,她身上散发的局促就越增一层,就像是被逼到角落的雪白小兔,惶惶不安,却也没法伸出爪子挠他。 外面终于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淳于清耳尖一动,收了逗弄的心思,朝着林染一示意,悄声往外退去。 林染紧随其后,慢慢出了角落,没看见柳氏的身影,屏风之后倒是不断有声音传出,想来应该是柳氏正在换衣服,林染不敢耽搁,一转头,淳于清已经跳上了一扇半敞的窗户,连忙跟上。 不料匆忙之中一个没注意,脚尖踢到窗户前摆放的桌角,发出轻微的响声。 “谁?!” 屏风之后霍然传来一声大喝,林染一瞬冷汗骤出,想也不想翻窗而出,想着哪怕被看到了背影,柳氏也没办法追上她。 她是这么想的,可脚尖还未落地,腰间一紧,眼前一花,同时,身着中衣的柳氏也从屏风后面疾步而出,蹙眉环顾一圈,走到窗台前探头出去:“没人,我听错了?” 柳氏奇怪的呢喃着,身影收了回去。 屋顶之上,林染心有余悸的趴在屋瓦上,方才若不是淳于清施展轻功带她上来,这次多半就被发现了。 真是太不小心了。 第九十三章 殿下可愿看一场好戏 这下,欠淳于清的就更多了。 林染想着,肩膀被人一碰,一侧头,淳于清朝着地面一抬下巴,示意可以下去了,示意完就打算起身,下一秒,他的袖子就被人拽住了。 淳于清顿了顿,重新蹲下身来,看见的就是林染略带尴尬的表情:“这……有点高了,我下不去。” 她的功夫本就三脚猫水平,其中轻功更是差劲,翻个墙勉强可以,但是这高了不少的房顶,确实有些困难了。 她抿着唇不好意思的微低着头不看他,淳于清倒是第一次见她这般神情,哪怕是被人追杀那日,她的脸上也唯有冷静,这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倒是与她这个年纪相配了几分。 淳于清一笑,伸手轻轻揽住她,感觉怀里的身子一僵,低笑的嘴角往上一勾:“得罪了。” 脚尖落地的一瞬,淳于清就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没有半分逾越,林染悄悄松了口气:“多谢殿下。” “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染也明白。 夜黑风高,林府之中一片安静,没有人发现碧水院里两道黑影一闪而逝。 “怎么样?今夜可打听到什么了?”淳于清慢悠悠的施展轻功跟在林染身后,一边开口问道。 林染一摇头,想起之前的问题来:“我才到这里,不巧的进了柳氏的房间,至于听到了什么,殿下应该都知道的……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淳于清一挑眉:“我也是意外来到这里的,不曾想竟会听到一些……”顿了顿,复又接上,“秘密。” 可不是秘密么?!一家之主的妾室居然与他人有染,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说出去都是一大耻辱,是要让人耻笑的。只是…… 淳于清看一眼面色平静的林染,同在一府之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柳氏的事如果传了出去,林染的面上也会受到影响,走出去说不定都会被人暗地里戳脊梁骨,可看她的神色,似乎完全不在意,不是那种惺惺作态,而是从眼神之中淳于清就可以看出,林染真的不在意。就好像哪怕林府消亡,她也不会动摇上一分…… 淳于清为这想法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林府如果出了事,对林染的影响何其之大,就说婚约上,她便再也配不上顾成安了…… “让殿下见笑了,此事我也很是惊讶。” 林染的声音响起,淳于清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忽视方才心底里陡然出现的一抹不舒服,感叹了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林染动了动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然而这笑并不达眼底,只是做在了表面功夫上:“即便如此,她也过分了,身为我父亲的妾室,竟然敢在林府之中暗度陈仓,与人苟且。我虽然与她不和,倒也没想过她居然会这么做!” 这话听着才该是林府大小姐说的话。 淳于清收回疑虑,一点头,对林染与柳氏不和的消息也不意外,这种戏码,他看的太多了。 他这么想着,便听那边传来一声叹息,林染似乎不愿再提,转移了话题:“殿下可有发现什么?” “没有,同你一样,我本意是想找那道士的位置,没成想摸错了地方,意外到了别的院子。”这就是解释了。 林染点点头,联想起方才听到的话:“不过也不枉此行,殿下也听得出来,那道士和柳姨娘之间定是有什么猫腻,而六年前的事情也许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男人的话也很奇怪,什么冤孽,什么复仇,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此,殿下或许也可以往这个方向查。” “可以吗?”淳于清问了一句。 林染一愣,脚步慢了下来:“什么?” 淳于清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也说了,六年前的事情不同寻常,从这方面入手,你就不怕我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吗?” 要是这个,林染还真的不怕:“这件事闹得林府人心惶惶,殿下若是能查个究竟,反而是帮了林府一个大忙呢。” 这话只是客套,凡是聪明一点的人,遇见麻烦的事,尤其是牵扯到数年前的前尘往事,必是躲都躲不及,省的平白惹了一身骚,淳于清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林染相信他知道该怎么做。 淳于清一愣,随即低低笑了出来:“既如此,我知道了。” 林染笑了笑:“我还要去查看凝香的事,那道士住的地方我虽然不清楚,但是听说离着我祖母的院落相近。” 淳于清看她一眼:“你还要待在这院子里?” “是。”林染皱了皱眉,“虽然柳姨娘方才并未提到凝香,但在这林府之中,最有意图动机的便是她,我不放心。” “之后,你也要往那道士那里走一趟?”淳于清问道,虽然是问话,话语确实肯定的。 林染顿了顿,还是点头承认:“确实,道士那里或许也能找到些什么,若是等到明日怕是迟了。” “既然你我都要去,不如等下一起。”淳于清说完,没等林染回答,抬脚走在了前面,“走。” 林染张了一半的嘴慢慢闭上,眨了眨眼,跟了上去。 待走到淳于清身后一步之距,前面传来声音:“现在去哪儿?” 林染想了想:“我本打算是去柳氏的贴身丫鬟那里看看,柳氏不可能自己动手,那么只能是她信得过的人了。” 淳于清点点头,看着林染伸出手指指了一处地方,两人快步朝着那处房屋走去。 大丫鬟和下等丫鬟的待遇自然是不同的,下等下人们都是挤在一间长长的卧铺上,而大丫鬟等则是两人一间,拥有自己的独立床铺。 两人悄无声息的猫到了房门前,淳于清推开门,林染一闪身进去了,屋内床榻分置两端,床榻上的人睡得正熟,林染小心看了看两边,悄声靠近床榻边上,伸手拨弄了一下床榻下的布鞋——没有泥沙,不是。 来到另一边——也不是。 看来不是这两个人。 林染想着,如法炮制的去了另一个房间,片刻后,等在门口的淳于清看到林染出来,上前一步。 林染皱着眉摇摇头。 两人走的远了些,林染出了声:“没有,这四个人都不是。” 这就奇怪了,不是这几个人,那会是谁?还是说,从一开始她就想错了? 林染握了握拳,心头涌上些许不安,之前她一直以为凝香是被柳氏派人带走的,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了。 六年前柳氏的两个丫鬟消失,现在轮到她的了么? 等等…… 林染眯起眼,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旁边的淳于清就看见这人一笑,带着几分狡黠:“殿下可愿看一场好戏?” 第九十四章 鬼魂再现(求首订上) 天色蒙蒙亮,早市上已经稀稀落落出现了人,凝玉掏出几文钱交给卖包子的小贩,换来小贩的一声吆喝:“好嘞,姑娘慢走。” 凝玉捧着包子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低了低头一路往林府走去,等回了林府,进了霜染院,就见林染已经起身了,凝玉眨眨眼走上前:“小姐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现在才卯时呢。” 林染披上外衣,由着凝玉替她束上腰带,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睡意朦胧的含糊了一句:“闹哄哄吵了半宿,谁能睡得好?” 凝玉闻言顿时哆嗦了一下,似乎回想起昨夜的事,挤了挤眼:“是呢,发生那样的事,奴婢吓得半宿没睡呢。” 林染慢吞吞的‘唔’了一声,鼻尖一动,闻到一股好闻的香气:“徐陈记的包子?” 凝玉歪了歪头,笑容娇俏:“小姐的鼻子真厉害,就是徐陈记的包子,奴婢排了好久的队伍才买到的。” 说话间,林染已经穿戴整齐,走到桌前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恩,果然好吃,不愧是一天只出百笼的徐陈记的包子,名不虚传啊。” 凝玉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奴婢去的早,买到的是最新鲜出炉的一批呢!”说着,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没办法,她也还没吃早饭呢。 这几个字还在脑子里想着,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就到了她的眼前,凝玉条件反射的接住,一愣,林染举了举手上的包子:“吃,今天早上,府里怕是没这个功夫准备早膳了。” 柳氏那里应该够林昌等人忙一阵了的。 林染咬下一口三丁包,耳朵里传来的是院子里丫鬟们的讨论声—— “哎,你们听说了没?碧水院里出事了!” 另一个端着盆的丫鬟接着道:“怎么没听说,我昨夜下半宿就没睡着,外面吵得呀,真是的!” “是啊是啊。” 也有不知道的:“唉,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啊?” “不是,昨夜发生那么大的事,你都没醒啊!?” 茫然:“什、什么事?” “说你睡得像猪你还不承认呢,你看看,你就是猪嘛!” 那人恼羞成怒:“哎呀,讨厌!还说不说嘛!” “好好好。”端着盆的小丫鬟为她解密,“昨天半夜里,柳姨娘衣衫不整的在府里跑了半天,像是被什么追着。” “哎呀,怎么会……” “听我说完!”端着盆的小丫鬟不满有人打断她的话,喊了一句,“不仅如此,还一边跑一边喊,你们知道喊得什么吗?”小丫鬟也没指望别人回答,问出口后就自顾自的说出答案:“流苏!” 有人不可置信的捂住嘴,也有时日尚短的小丫鬟迷茫不解:“流苏是谁啊?” “你来的晚不知道,听说六年前府里也发生过之前闹鬼的事情,那个时候是死了人的,那个丫鬟叫流心,巧的是,当时看见鬼魂其一的就是这个叫流心的,还有一个就是流苏。” “那又怎么样?” “哎,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流心死了,流苏听说后来被人接走了,可也有人说……”顿了顿,看着围着一圈的人脸色都紧张起来后:“也有人说,那个流苏其实根本就没有被接走,她看见了鬼魂,同流心一样,也是被鬼魂找上门——死了!” “啊?”胆小的丫鬟缩了缩脖子,“好吓人,你不要乱说啊。” “我怎么会乱说?!你出去问问其他院子的人,现在哪个人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流苏真的走了,为什么柳姨娘还会喊着流苏的名字,一边是见鬼了表情。” 小丫鬟说完,围成圈的人各自对视一眼,神色间都有着半信半疑,直到另一个拿着剪子的丫鬟神秘兮兮的探出头:“我觉得是真的,你们不知道,不仅如此,柳姨娘的房间里还出现了大片的血呢。” 她一说,另外几个人立马瞪大了眼:“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进府前有个朋友,她就被分到了碧水院里,现在碧水院门被封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这是她说的,柳氏的房间里面,床上,桌子上,衣柜里,整个房间全部都是血迹,柳姨娘就是看见了浑身是血的流苏,才会吓出来的。” “真的假的?吓死人了!” “这林府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前几天府里闹鬼,好不容易请来了道士,眼看着快要好了,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哎!,这林府,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嘘~小声点……呀,大小姐在看这边了,快走快走。” 围成一圈的人立马做鸟兽散,自己做事去了。 房间里,林染淡淡的收回目光,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拿着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府里出了事,我们也该去问候问候。” “是。”凝玉应道。 像霜染院里的情景,其实在林府各个角落里都能看见,看到林染来了,立马转头装模作样的做自己的事,林染走远了,立马又聚在了一起。 对此,林染并没有阻拦。 碧水院外,林染遇到了曹氏。 “染儿。”曹氏几步走过来,关切的问道,“昨夜……睡得不好?看看这脸色。” 林染双眼之下确实有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不过不是因为被吵醒的,而是昨夜忙了半宿的缘故。 自然了,林染也不会说出来,几句话含糊的带过去。 两人进了碧水院,刚进院门,林染就看见院门之上贴着的道道黄符,放眼望去,不止院门上,围栏、房门,柱子上,能贴的地方都贴上了不少黄符。 林染和曹氏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朝着柳氏的房间走去。 门口有丫鬟看见了林染两人,赶忙行了一礼,曹氏摆摆手,抬脚走了进去。 闹闹哄哄的吵了半宿,因此此时虽然时间尚早,柳氏的房里还是聚了不少人,林染一进门,就看见坐在一旁闭着眼转着佛珠的余氏。 余氏的神色看上去也不太好,这几日林府夜夜闹腾,其他人还好,比起年轻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她这般年纪的精力自然就差了许多,眼底下青黑的一圈,脸上明显的带着怒气。 林染垂下眸子,叫了一声,余氏掀了掀眼皮,几不可闻的‘恩’了一声,就闭上了眼。 林染也不在意余氏的态度,也不管余氏闭着眼看不到,福了福身,一抬眼,林昌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而柳氏…… “我看到了,妾身看到了,是流苏回来了,是她们回来了……” 柳氏呐呐的自语着,声音不大,像是已经没了力气,整个人靠在软垫上不断的胡言乱语,床头的大夫把完了脉,站起身来。 林昌不动,余氏也不动,在这房间里,身份最大的也只剩曹氏了。 曹氏左右看了两眼,上前一步:“大夫,怎么样?” 老大夫伸手抚了抚胡须:“心绪紊乱,看样子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其他倒是没什么问题,老夫等下开个凝神的方子……” 老大夫交代着注意点,林染没有继续听下去,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老大夫那儿,林染则乘机打量了一圈四周。 丫鬟下人间的说法自然是有夸大的成分,说什么满房间的血迹,至少现在看来,柳氏的屋子里倒是干干净净,看不到半点血迹,林染知道,那是被擦洗清除掉了。 林染又看向林昌,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林昌一直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直到曹氏派人送走了老大夫,才缓缓转过身来。 不少目光看过去,林昌沉了沉脸色,看向柳氏的目光含着不耐,柳氏浑然不觉,倒是林茵察觉父亲脸色不对,暗暗伸手扯了扯柳氏的衣袖。 柳氏愣愣的转过头来,看着林茵着急的一眨眼,才恍若所觉的一侧头看向林昌,嘴里含糊着的话语终于一停。 她这副模样少了平日里的千娇百媚,林昌看着柳氏惨白的脸,也没了平日里的疼爱:“府里最近事情较多,你们都知道,也不必我多说,虚无道长今夜就会做法,之后府里就会恢复如初,昨夜发生了什么,那都是一场梦,知道了吗?” 林昌这么说了,谁敢不答应,分分低着头诺诺的应下,唯独柳氏,大梦初醒般:“不、不是的老爷,妾身……妾身……” 话语到了这里就停歇了下去,因为此时林昌看向她的目光冰冷的像是腊月寒冰,柳氏哆嗦了一下嘴唇,眼底的一抹亮光消失不见,低垂着脑袋不说话了。 第九十五章 最后一顿饭(二更求首订下) “行了,都散了。” 林昌拂袖而去,显然是不管柳氏这事了,其他或看热闹或真心的人围在柳氏床头说了两句安慰的话,柳氏却只是愣愣的没有反应,直到所有人都出去了,轻倚在床柱边的林染慢悠悠的直起身子,走到柳氏床边。 柳氏动了一下眼珠子,没说话。 林染看了她半晌,轻笑了一下:“姨娘莫担心,父亲都说了不过是场噩梦罢了,有虚无道长在,哪怕姨娘去过芙蕖园,也不过小事一件。” 柳氏没反应。 林染垂了垂眼睫:“可惜了芙蕖园里的那些东西,如今被封了,想要取出来那就难了。” 柳氏心中大骇,猛然瞪大眼:“你说什么?!” “姨娘听不明白么?”林染歪了歪头。 柳氏直起身,往前一扑,林染退了半步,她落了空,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什么意思?什么芙蕖园的东西?” 林染拍了拍险些被柳氏碰到的裙摆:“哦,我说的就是芙蕖园里的那些东西呀,姨娘不知道,我去过两次,就在那里丢了两副耳环,上次去寻,也没寻回来。” 柳氏眸子闪烁着看着她,心中怀疑不定,便听林染接着说道:“虽然没寻回来,倒是让我发现了另一样好东西。” “什么东西?”柳氏脱口而出,语气又快又急,“你从芙蕖园里发现了什么东西?” 林染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还没伸到柳氏跟前,就被一把抢了过去,柳氏急急的扯开荷包,抖出里面的东西在掌心,一愣:“这就是你在芙蕖园发现的东西?!” “不然呢?”林染收回手,好以整暇的看着她,“姨娘觉得我应该发现什么东西?” 柳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态度不对,干咳了一声别开眼:“不、没有,我、妾身只是好奇……”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想必姨娘也听过这句话,心中无鬼自然就不会有鬼怪找上门。”顿了顿,又慢悠悠的补充道,“而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就该小心些,小心有人找过来。” 看着柳氏的眸子一点点瞪大,点点惊恐显现在眼中,林染勾了勾唇角:“这东西应该是姨娘的,那我就物归原主了。我不打扰姨娘好好休息了。” 林染出了碧水院,凝玉低头再一旁候着,林染走过:“走,回去了。” 经过贴满黄符的院门,林染瞥过一眼,只见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的密密麻麻的奇闻异符般的字迹,垂了垂眸子,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这符或许能镇住鬼神,可人呢?人心底里的鬼神能镇的了吗? 柳氏若是心中没鬼,看见‘流苏’的时候为什么会心神大乱——是的,昨夜的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她本就觉得六年前的闹鬼一事有异,昨夜同淳于清谈起之时,她无意间想起了这件事,随即又联想到昨夜男人说的话,心里的猜测多了几分,而昨晚的那一试,就是确认! 至于那什么‘流苏’,不过是卫青扮演的,以他的功夫,出现在柳氏的屋子里岂不是小菜一碟?!再加上柳氏霎时间的心神大乱,一时间哪里分得出男人与女人的差别,这一点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现如今,只差一点了。 —— 林染还没回到霜染院,有一个丫鬟小跑着直直的过来了,看见林染行了一礼,挨着她的耳边嘀咕了一句话。 林染点点头,脚步一转,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林染要去哪里? 答案是——后门。 淳于清办事效率快,一个晚上就查到了那虚无的来历,同林染想的一样,这什么劳子的虚无道长不过是个江湖骗子,走南闯北什么的就是走哪儿骗哪儿,多半都像是林府这般闹了些许神鬼之事的宅子,装神弄鬼一番,骗的好吃好喝银子一把。 而一个靠蒙骗的江湖骗子,听闻了昨夜的事儿,哪里会肯再待在这儿,明面上走不掉,不是还可以偷偷的嘛。 林染到后门的时候,那老道背上背了个包袱正要往外冲,被两个下人拦住,这自然是林染吩咐的。 下人看到了林染,叫了一声:“大小姐。” 林染点点头,一侧头对着老道的背影:“道长这是要去哪里?” 虚无整个人一僵,好半天才动了动手脚,僵笑着转过身:“咳咳,没、没有,贫道没想着去哪里,呵呵。” 这瘦的只有皮包骨头一样的人,笑起来是要多丑有多丑,旁边的丫鬟小厮不忍直视的别开眼,林染却好像没看见:“哦?道长一大清早出来,是要锻炼锻炼了?” “对对对,贫道是出来锻炼的。”虚无想也不想的接下去,换来两边人的‘噗嗤’笑声。 锻炼?有背着行李锻炼的吗? 虚无也反应过来,一张老脸呐呐的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林染一笑:“既然是锻炼,也是要消耗体力的,林府招待不周,今日的早上想来道长还没用,道长今日可是肩负大事的,怎么能饿着肚子呢?!这样,我请道长出去用早膳如何?” 一摆手,虚无动了动嘴角,‘哈哈’了两声,眼见着林染盯着他一动不动,只能拢了拢背上的包袱:“大小姐客气了,那、那就走。” 林染满意一笑:“请。” 说是用早膳,虚无瞪着一双绿豆眼看着摆上桌的一道道菜,烧鸡肥鹅应有尽有,足足上了十几道才停下,虚无咽了咽口水,这几日在林府舒服是舒服,就是吃的太素了些,如今眼前有一桌美味,可搞不懂林染的意思,虚无也不敢拿起筷子动手。 林染浅浅一笑:“区区几道菜,不知道合不合道长的口味,这天香楼的菜都是极好的,道长尝尝。” 忍不住又咽一口口水,虚无看看桌上的烧鸡,再看看林染,一咬牙,罢了,总不至于下毒毒死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鸡腿肉放进嘴里,滑腻的口感瞬间融入口腔,一口咽下去,又伸筷子去夹。 便听见林染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道长慢些用,仔细些,毕竟这可是最后一顿了。” 第九十六章 揍他 虚无刚含进嘴里的一口酒就这么喷了出来。 他想说话,可嘴里还有酒,只能伸手一捂嘴,将剩下的半口酒咽下去,一边瞪着眼睛看着林染,结巴道:“大、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林染夹了一筷子肥瘦均匀的五花肉放在碗里,放下筷子,将碗推过去,不答反笑:“道长再尝尝这道菜。” “不、不是,大小姐能否先回答贫道,方才的话是、是什么意思?”最后一顿?谁听到这种话还能吃得下去?! 林染一抬眼:“说也可以,只是这些菜怕是就要浪费了。” “什么意思?” 林染看过去,反问:“道长当真不知?” 这一双眼瞳仁漆黑极亮,明明带着温润水光,无害的像是初生小鹿,却叫虚无无端端的脊背寒凉,目光一移,掩饰性的伸手抚了抚胡子,借此偏开头去:“贫道自然是不知道才问的。” “是吗?”林染淡淡呢喃了一句,轻笑一声,“道长何必骗自己呢?若是不知,道长又何必一大清早的就收拾了细软要跑路呢?” 虚无低着头,听到这句话,目光一颤,一抬头,林染往上勾了勾唇角:“道长不必说锻炼这种话,试问一句,道长自己信吗?” 信才有鬼了!这话说出去他自己都嫌寒碜,指望别人信?嘿,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虚无呲着牙,他就是混口吃的容易吗,这种闹鬼的地方他傻了才继续呆着! “贫道、贫道只是有事……” 林染打断他的话:“我便直说了,林府昨夜发生了什么想必道长也是清楚的,无论是真是假,道长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虚无眼珠一转,咳嗽一声:“大小姐是要问驱鬼的事情对?事到如今,贫道也不瞒着大小姐了,其实贵府里的孽魂不止一个!” 林染一挑眉:“哦?” “贫道今早确实、确实是想离开,这是因为……哎,说来惭愧,贫道法力低微,一只勉强可以,可如今又多了一只,贫道就无能为力了,所以即便背负骂名,也比丢了性命好是。” 林染还是一个字:“哦?” 虚无抹了抹额头上不知道是汗珠还是水渍,继续说道:“让大小姐看笑话了,这事确实丢人,但是、但是贫道也是无能为力啊。” 林染终于开了口:“道长无能为力,我倒是有些法子可以试试,不过还需要道长的配合。” “配合?”虚无一愣,随即‘嘿嘿’笑了两声,试探道,“不知大小姐需要贫道配合什么?” “很简单。”林染笑的越发无害,目光却是截然相反的冷意,“六年前的闹鬼事件,到底发生了什么?” 虚无愣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到林染会忽然提到六年前的事情,一时反应不及:“六年前……大小姐怎么会忽然问起六年前了?” “这道长不用管,只需将知道的都说出来就好。还是说,说不得?” “也、也不是说不得。”虚无坐回去,抚着胡子垂着头,“六年前的时候,那个时候贵府请了贫道来,也是为了驱鬼一事……哎,时间久了,贫道也不记得多少了,只记得那时候那个孽魂还不是很厉害,贫道对付它没有花大多功夫就做成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一点细节都记不得了?” “哎呀。”虚无深吸一口气,摇头叹息,“真是不记得了。” 不到黄河不死心! 林染抬头,透着窗户看到已经大亮的天色:“那我给道长一点提示可好?”一侧头:“凝玉。” 凝玉点了点头,转身从后面的椅子上拿出一叠纸,林染接过一把扔在虚无前面:“三年前,惠州张大员外,宅子里进了邪祟,你去了,化名太陵,做法收了三百两;一年前,灵州黄大人,府邸闹鬼,你去了,化名无上,做法收了五百两,可惜,后来被人识破,你逃了,最后身无分文,无路可走之下回到了长安,因为你知道,在长安只要去找柳氏,以六年前的事情相要挟,她一定会给你银子!巧的是,林府正好出了事,于是柳氏又找上了你来做这场戏。我说的对?虚无道长……啊,不对,应该叫你太陵或者无上?” 随着林染一句句话吐露出来,虚无背上的冷汗就一层层的往外冒,直到林染问完最后一句,他背上的冷汗几乎将那件黄黑道袍染湿。 他捏着薄薄的几张纸,不可置信的看着上面的字,纸上写的远比林染说出来的还要多,一件件事无巨细,把这六年间他做过的事基本全部详细列了出来。 虚无目光颤动着,忽然一闪身,朝着门外扑过去。 林染却一点也不急,看着那道黑黄的声音飞出去,然后一瞬间又倒飞回来,狠狠砸在满桌的美味佳肴上。 桌椅被砸断了腿儿,盘子砸在地上碎成了碎片,汤汁卤汁鸡肉鱼肉撒了一地,虚无就躺在这样一片场景中,‘哎呦哎呦’的叫唤着,方才想要一起带走的纸张顿时撒了个满天飞。 林染早就退到了一边,身旁的凝玉悄悄伸出个头,捂着嘴笑眯眯:“幸好小姐提醒,不然这些菜怕是就要溅到奴婢新买的衣裙上了。” 林染笑看她一眼,转头望向大开的门口前站着的淳于清:“多谢殿下。” 卫青收回脚,让到一边,淳于清点点头,一抬脚进来:“想跑?” “有殿下在,这老道自然是跑不了的。”林染笑了笑,缓步走到一片狼藉的地面前,轻笑问道,“如何,道长现在可想起来些细节了?” 虚无一手撑在一只烧鸡屁股上,挪着往后移,惊恐的尖叫:“你、你想要干什么?” 林染笑:“我要对道长做什么,这就要看道长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了。” 虚无哆嗦的一直往后退,直到退到墙根,才像是感觉到些许安全,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脑子冷静了几分。 虚无能骗的了那么多人,眼力自然是有的,这些事情随便一件都能让他被关进大牢,但是眼前的两人只是找了借口把他引到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虚无想到这儿,匆匆忙忙爬起来,跪着膝行几步:“我说、我说!大小姐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很好。”林染满意一笑,“说。” 虚无咽了咽口水,开始讲述。 他原本只是一个路边的一个小混混,无家可归,因为懒惰,也不愿找事做,所以一直饥一顿饱一顿,跟个乞丐没多大差别,直到有一天,有个男人来找他,说看他有些小聪明,要他办件事,办成之后给他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啊!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多大一笔钱财,他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那个男人让他扮作道士,讲了要求,他跟着那个男人进了一间府邸,事情很顺利,他成功拿到了五十两银子,也答应从此离开长安,永不出现。 他尝到了甜头,第一次以高人一等的身份说话,被人一口一个‘高人’的叫着,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滋味,于是在这条路上就这么走了下来,打着高人的幌子骗了不少钱财,也被人识破过,不过都被他逃了。 不过也有骗不到人的时候,那时候他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哪里收敛的下来,他想到柳氏,生出了要挟的心思去要过两次钱,那美貌的女人都给了,不过他也怕,六年来只去过两次,直到一个月前,他又回到了长安,想着最后去要一次,没想到这次那漂亮女人没有不耐烦,反而笑着给了他银子,并且说还要他做一场戏,事成之后,再有一百两银子。 老本行嘛。他自然答应了,本想着这次又能轻轻松松的拿到银子,谁想到出了林染这边的岔子。 虚无讲完了,弱弱的退到一边。 林染皱着眉头不语,一旁的凝玉倒是愤愤不满极了,指着虚无的鼻子气哼哼:“你、你们真是……”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词儿,看着某人缩了缩脖子,只能恨恨一收手,“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呀。” 林染倒还真有话说:“所以之前你说的兔子……” 虚无低了低头:“那是贫道……不,那是小人乱说的。” 林染点点头,意料之中,不过除此之外,她还有几个问题:“你说是柳氏派人请你来做的戏,那么就是说当时根本没有什么闹鬼的事情对吗?” 虚无点头:“应该、应该是这样。” “那当时的两个丫鬟流苏流心呢?” 虚无茫然:“谁?” 不知道? 林染一皱眉:“六年前不是传言有两个丫鬟看到半夜柳氏出来的吗,其中一个还死了。” “死了?这、这……”虚无瞪大了眼,“这小人就不知道了,小人只是按照他们的吩咐做,至于什么流星还是榴酥的,小人也没有注意。” 林染皱眉看过去,虚无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几分:“或许、或许见过,但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小人也不记得了……” 这话也在情理之中,这么长的时间,又是两个不起眼身份的小丫鬟,谁会去记呢? “那来找你的那个男人你记得是谁吗?” 虚无想了想:“小人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当时是带着面具的,不过进府之后他脱下来过,再见面的话小人应该能认出来。” 林染有些不可置信:“你进府这么长时间你就没辨认过?” 虚无眨眨眼:“小人、小人没注意。” 好。 “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淳于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染回过头去,想了想:“我说过要让殿下看一场好戏,如今刚开始,好戏自然是要继续下去的。” 说着眸子一转:“道长?” 虚无立马笑的像朵花:“大小姐吩咐。” 林染笑的狡黠:“今晚还需要道长的配合了。” “当然当然!”虚无答应的毫不含糊。 “很好。”林染满意一点头。 虚无观察着她的神色,稍稍松了一点气:“那、那小人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 林染点头:“银子你照拿,这件事之后,我不会找你算账的。” 虚无将剩下那口气吐出来,笑的谄媚:“多谢大小姐,小人之后都听大小姐的,大小姐说什么小人做什么……” “行了。”林染一摆手,转向淳于清,绽开一抹笑颜,透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殿下,我问完了,接下来就交给殿下了。” 淳于清朝着卫青递过去一个眼风,卫青收到,在虚无迷茫不解的眼神中,林染淳于清踏出去,凝玉自然是跟着林染的,房门就在三人的眼中关上,独独留下卫青和虚无两人。 片刻后,一声声惨叫从房间中连绵不断的传出:“啊!你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打我啊?!哎呦……” 第九十七章 死去的丫鬟 时间过去,傍晚时分,林府—— 林昌面色怪异的看着虚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嘴角微抽的问道:“道长这是……” “哦——”虚无长长的叹了一声,视线瞄到站在一旁的林染,咳嗽一声,“没事没事,不小心撞到了。” “道长真是……”林昌憋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词儿,什么人能把自己撞成这个模样,“太不小心了。” “哈哈……”虚无干笑了两声。 林昌忽略了那张姹紫嫣红的脸,想起了正事:“对了,道长,你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灵坛的位置你看选在哪里?” “不急不急。” 提到这事,虚无正了正脸色,恢复了那副神秘莫测的得道高人的模样,他一伸手抚了两把胡须,面色凝重:“贫道正要和大人提起此事。” “哦?道长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虚无摆摆手:“算不上什么交代,昨夜的事贫道也听闻了,此事现在变得有些复杂了。” “复杂?”林昌脸色一变,“道长这是何意?” 虚无‘啧啧’两声,摇头晃脑的在院子里转起了圈,摆足了架势这才说道:“贫道本以为贵府不过是从前的那只孽魂作祟,可昨夜之后,贫道掐指一算,这才发现贵府里聚着的不止一个孽魂!” 旁边坐着的余氏被丫鬟搀扶起来,急急道:“道长,不是有那灵物吗?有灵物也不行吗?” “灵物尚小,灵力不够啊。” 余氏重新跌坐回去:“那怎么办啊?” “老夫人莫急,贫道只是说有些复杂,但也不是没有转机嘛。”顿了顿,接着道,“万物皆有因有果,孽魂聚在贵府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只要找到是非原因,或许了了它的心结,此事也可解。” “原因?这、这……林某从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如何来的孽魂,林某也不知啊。” “大人好好想想,贵府里是否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或是贵府之人曾招惹过什么?”虚无提醒了一句。 林昌皱着眉沉思着,旁边坐着的余氏等人亦是眉头深锁,趁着众人低头思索的空档,虚无朝着林染看去,一点头。 林染一笑,虚无演完了,该她了。 一瞬间笑意一收,换上皱眉深思的模样,出声:“咦?要说出过什么事的话……我记得府里六年前不是因为这事死过一个丫鬟么?” 林昌顿时看过来:“你说什么?” 林染一转头:“六年前府里不是也因为柳姨娘被鬼……”顿了顿,林染没把话说出来,接着道,“那也是道长第一次到林府来,那次事情后,柳姨娘的一个丫鬟因为夜里看见鬼魂出没被生生吓死了。” 林昌一皱眉,看向曹氏:“有这事?” 这事知道的人不少,曹氏一点头:“是有这事。” 虚无恍然大悟状:“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那丫鬟因为怨气不散,一直徘徊在贵府,如今被另一只孽魂引了出来。” “道长认为……” “若要除去,需要弄清楚她留在这儿的原因。” “这谁知道呢?” 林染笑了笑,接上:“那是柳姨娘的丫鬟,或许姨娘会知道些什么。” —— “六年前死掉的丫鬟?”柳氏倚靠在软垫上,昔日美貌的容颜上掩饰不住的憔悴,即使上了妆也遮掩不住,她昨夜一夜未睡,而现在只要一闭眼那张被血浸染的脸就仿佛出现在眼前,骇的她一刻也不敢闭上眼睛,直到林昌的到来。 “老爷怎么忽然问起六年前的事情了?” “这是道长的吩咐,你只管说就是了。”林昌一句话也不解释。 柳氏见他这模样,脸上的笑淡了一点,回想了片刻,开口:“妾身确实曾听过此事,只是六年前妾身一直昏迷着,具体一点的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一个院子里的洒水丫鬟被吓死了。后面的妾身也不清楚,那时候处理后事的不是妾身。” “是我派人料理后事的。” 林昌一转头:“母亲。” 余氏伸手揉了揉眉心:“我记得,那个丫鬟是签了死契的,没有家人,她的尸首也没有人来领走,我就派人将她安葬了。” 林昌一沉吟:“如此说来,岂不是没有线索了。” 柳氏一抬眸:“老爷问一个丫鬟做什么?” 林昌一叹气,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你昨夜见到的那个,道长说是府里的第二个孽魂,要想驱除,需要弄明白她为何留在这里。” 柳氏讶异的瞠眸:“竟然……那老爷可相信妾身了,妾身并未说谎啊。” 林昌一摆手:“行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人死了这么久,从哪里知道什么原因。” 房间中一时陷入寂静,柳氏安安静静的靠在床头,垂着眸子安静沉默着。 “六年前不是一共有两个丫鬟传闻看到了鬼魂吗?另一个是谁啊?” 林染的声音一出,引得众人抬起头,面面相觑:“对啊,还有一个。” 林染抿了抿唇,宛若自言自语道:“那吓死的是个可怜的,另一个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昌松开眉头:“对、对,还有一个,她叫什么?现在在哪里?只要找到她,或许也能问出一些事啊。” 第九十八章 引鬼现身 谁的丫鬟,自然要问谁。 众人朝着柳氏看过去,柳氏目光一动,面上努力回想了一番,锁着眉遗憾的摇了摇头:“时日太久了,妾身也有些记不清了。” “不是有记录的吗?”林染笑了笑,“问问管家,查查就能知道了。” 林昌点点头:“也对。” 他转身刚要吩咐下去,一道声音蓦然响了起来—— “等等!”柳氏勉强笑了一下,没人看到的掩埋在被褥中的手紧紧握成拳,她的视线从林染身上一掠而过,“妾身好像想起一些,那个丫鬟名叫流苏,是我院子里以前的洒水丫鬟,因为六年前的事情,似乎伤了神志,被她的家人接回去了。” “伤了神志?那岂不是也问不出什么了。”本以为有了方向,没想到……林昌叹口气。 看着林昌皱眉的样子,倒是没有接着吩咐要查查,柳氏微微松了口气,攥着被褥的手指也跟着松了松,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完,林染的声音又出来了—— “就算伤了神志,伤的程度也该有个三六九等的层次,若是轻点层次的,说不定也可以问出点什么,依我看,还是查查的好。” 林染说完,眼珠朝着柳氏一动,对上柳氏微微瞠大暗暗含恨的眸子,微微一笑:“姨娘觉得呢?” 查,自然是查不到什么的,她早就去翻阅过记录了,流心流苏的那两页早就被人撕毁,这必定是谁搞的鬼,而这个谁,林染心里原本就有几分猜测,现在依照柳氏的反应,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事和柳氏脱不了干系。 柳氏不是千方百计的想要瞒着吗?那她就非要让那些全部暴露出来! 林染垂下了眸子,耳边听着林昌下了决定:“也好,那就去查查。” 柳氏着急的一起身:“老爷,别查……” “恩?” 林昌一个字哼出来,柳氏僵了僵:“妾身是说,这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去查怕是太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行了,这也是为了你好。”林昌朝着旁边候着的小厮一摆手:“去。” 小厮立马下去了。 柳氏咬着嘴唇重新靠回了软垫上,坐在床边的林茵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柳氏朝着她一摇头,这件事她这个女儿不知道,毕竟六年前林茵也不过7岁,只是个懵懂孩童。 真要找也是很快的,只要找了专门整理库房的人问一句也就能知道摆放的位置了。 下人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本陈旧的本子,脸色怪异:“老爷,这就是当初记录的本子。” 林昌伸手拿过,翻了翻,眉头就皱了起来:“没了?”又翻了两页,“这页也没了?这是怎么回事?” 小厮点头:“小人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什么没了?”余氏忍不住站起身朝着林昌这边走了过来,林昌把本子递过去,余氏也翻了两页,跟着皱起眉:“这两页怎么没了?怎么、怎么偏偏就是这两个丫鬟的资料没了?” 余氏说的随意,可话一出口就反应了过来,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其他人的都在,偏偏这两个一起见了鬼的丫鬟的那两页没了,要说是巧合,她怎么也不信。 一眯眼,看向柳氏:“柳氏,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柳氏闭了闭眼,她还说话,林茵就着急的站起身:“祖母,这和母亲有什么关系?” 余氏一瞪眼:“你闭嘴,我问的是你的母亲。” 林茵委屈的闭上了嘴,余氏很少对她说重话,现在对她这般语气,很显然是心情极差。 柳氏抬起头:“妾身不知道。” “你不知道?”余氏冷哼一声。 柳氏反而冷静了下来,只要她认准了这个理由,他们就没有办法,“是,老夫人也知道,妾身之前确实是代为管着府里的事情,但记录资料的不是妾身,保管本子的也不是妾身,这本子少了两页,想来或许是下人整理的时候疏忽扯破了或者别的,因此就算老夫人问妾身,妾身也没法子给个理由。” 余氏眯着眼阴鸷的盯了她两秒,终于哼了哼,但也没说别的,一甩手,本子‘啪’的一声被摔在桌子上。 柳氏想的对,她认准了这般回答,余氏确实不能拿她怎么样。 就在这时,虚无的脚步踏了进来,林昌听见脚步声回头:“道长巡查完了?” 虚无点点头:“贫道已经在贵府里走了一圈,大人这边如何?有什么线索吗?” 林昌一叹气:“不巧的是,那个丫鬟的资料没了,也无亲人,六年时间,府里的丫鬟也换过好几拨了,就算想问也不知道该问谁了。” 虚无进来之时,柳氏的眼睛微微一亮,但发觉虚无自从进来之后就未曾朝她这边看上一眼,就察觉些许不对劲,目光一动:“道长,发生什么事了吗?妾身听老爷说,府里有了第二个孽魂,这是怎么回事?” 柳氏微微加重了语气,眼神中暗含警告,虚无瞥了一眼林染,咳嗽一声,当做没看见:“姨娘昨夜见到的那个就是了,贫道也是今早才察觉到不对的。” 柳氏沉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 她奇怪的当然不是什么府里多出来的孽魂,而是虚无的态度怎么忽然就变了,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当初的计划也可没有这部分。 柳氏目光闪烁着,不停朝着站在那边同林昌说话的虚无示意,可惜虚无自从回了一句话后就再也没看向这边了。 这边虚无抚了抚胡须:“如此一来,想从根源解决看来是不行的了。” 林昌一急:“那这该如何是好?” “唉,大人莫急。”虚无又看了一眼林染,“贫道既然答应了要解决贵府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今夜子时按时开坛做法,贫道到时会引鬼现身!” “道长可以做到?” 虚无一沉下脸色:“大人是在怀疑贫道了。” “不是不是。”林昌赶忙笑了笑,“林某只是担忧道长的身体,道长可还需要准备什么?” “不用了,该准备的贫道自会准备好。”虚无似乎是被方才的话气着了,说完这话一拂袖出去了,徒留下脸色尴尬的林昌站在原地。 第九十九章 流心出现了 虚无回了林昌安排的院子,进了门就闭门不出,连林昌派人上门都没见,说是要全心准备子夜时的法事,林昌虽然不快,却也没说什么。 林染当着林茵的面儿将兔子交给了虚无派来的下人,面上看似不舍实则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以‘身子不适’为由回了房间。 林茵原先的目的达到,自然不会多留,转身去了柳氏的碧水院坐着。 这一坐就到了子夜时分,虚无的大门终于打开,早已等候在院外的林昌连忙上前一步:“道长。” 虚无眯缝着眼‘恩’了一声,俨然一副得道高人的高高在上的模样,比起初初进府时的客气有礼态度不知冷淡了多少:“走。” 这副态度不止让林昌眉头一皱,也让跟在后面的柳氏皱眉不已。 她身子还虚弱着,本该躺在床上歇息,但是她的心头总是跳的厉害,虚无的态度太奇怪了,她不放心。因此想着让林茵过来看着,不料林昌下了命令,勒令小辈之人不准跟随,没办法,她只能撑着亲自来。 林昌顿了顿,还是笑着拱了拱手:“道长请。”转身过去的脸上浮现一抹愠色,要不是现在是非常时期,早把这人赶出去! 几人朝着芙蕖园走去。 林子外,早已摆放好木桌,上面摆放着香炉插着三根香正徐徐冒着烟,桌上摆放着桃木剑和一叠黄符,虚无在桌前站好,将手中捧着的一碗肉泥般的东西放下,闭目敛吸。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是林昌柳氏两人,本来这件大事余氏身为老夫人也是要来的,只是余氏年纪摆在这里,最近又连日受到操劳惊吓,早没了精力,所以今夜便早早歇息了,而主母曹氏也因为要处理府中之事忙的没空过来,至于其他姨娘,则是有心无胆,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来,如此一来,便只有林昌和放心不下的柳氏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芙蕖园里依稀摆放着几盏灯,在漆黑如夜的院子中宛若鬼火飘忽不定。 远远的从外间传来报时的打更声,虚无闭着的眸子猛然一睁,抄手拿起桌上的桃木剑,两指粘入碗中的肉泥,朝着剑身一抹,反手一个剑花,就这么绕着桃木桌舞动起来。 柳氏紧盯着前方的人,紧紧的盯了足足一炷香时间,虚无依旧不停,只是不断换着剑式,偶尔捉起桌上的黄符点燃,见这副模样,柳氏的心也安了一些,看来没什么,她就说,虚无这个胆小如鼠的鼠辈,怎么可能会不按照她的话去做?! 这般想着,柳氏缓缓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了,疲惫紧接着涌现上来,柳氏忽然感觉到一阵困倦,她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袋,闭了闭眼,想着既然没事,她不如就先回去了。 含着放松的笑意睁开眼,柳氏嘴角的笑意一瞬僵住,瞳孔一瞬缩成一个点儿——这、这是哪儿? 四周一片漆黑,即便她有些看不清,也不妨碍她能分辨出她现在呆着的地方绝不是芙蕖园里,这是——一间房间。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芙蕖园的吗?这里是哪里? “流云!流、流云!”柳氏忍不住喊着方才还陪在她身边的丫鬟流云,第二声已经微微带了颤音。 然而并没有回应。 四周一片安静,好似这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咕咚’一声,柳氏紧张的咽下口水的声音在这一片诡异的安静中清晰可闻。 柳氏站起身,退了一步:“有人吗?” 依旧没有回应。 对了,火折子!她带了火折子在身上的! 柳氏双眼陡然一亮,忽然想起,忙伸手摸向怀里,哆嗦着双手摸到一个柱状物,柳氏一喜,连忙拿出来,不料匆忙之间冒着虚汗的手没捉牢,火折子从她手中骨碌碌落在地面滚走了。 “等等,火、火折子……”柳氏连忙去追,急急跑了两三步,终于停下,柳氏舒出一口气,蹲下身去捡,手指却倏然触摸到一抹冰凉黏腻的液体。 “什么?”柳氏疑惑的收回手指,指尖的黏腻犹在,抚了抚手指,在鼻尖处细细一闻,一股浓烈的铁锈与腥气扑面而来,这是……血腥气! 此时窗外天空的云层缓缓散开,一抹微亮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也照亮了这原本一片漆黑的房间,柳氏骇的一步倒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她一仰头,顿时发生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两手撑地急急后退,使得自己远离头顶上方那悬挂着的一双腿,踉跄着好不容易站起身子,柳氏转身欲逃,却在看到眼前一幕时惊骇的顿住:“你、你……” 挡在前面的一声白衣,长发脏污披散,挡住了青白的脸,她缓缓抬起脸,露出滴血的七窍,血肉模糊的嘴一勾:“姨娘可还记得我?” 这声音缥缈难辩,似是从四面八方而来,柳氏骇的不停摇头:“不、不,你……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你是谁!”从细小的呐呐最后转为大吼。 白衣踏进了一步:“姨娘怎么会忘了我?我好伤心、我好伤心啊……” “不!你别过来!”柳氏尖叫着挣扎后退。 白衣却宛若没听见,只是不断呢喃着:“我好孤单,我好孤单……姨娘来陪我、来配我好不好……” “不、不要!有流苏陪你了,已经有流苏陪你了,你别找我,别找我!” 第一百章 安言 “流苏……”白衣女子惨笑一声,“姨娘还记得流苏么,流苏现在在芙蕖园呢,奴婢让流苏一起出来好不好?” “不要!不要!”柳氏尖叫着不断后退,直到背抵住了梁柱,退无可退,“你别过来!不是我害死你的,你、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对,对,还有流苏,你们不该来找我的!你们应该去找害死你们的人,不是我……不是我……” 白衣女子动作一顿,然而惊吓中的柳氏没有发现,只是叫着:“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当初死的不甘心,这样、这样,我以后会年年……哦,不,日日为你和流苏祈福,我会给你们建一座祠堂,日日给你们烧纸,你和流苏不要来找我了,不要来……” 白衣女子歪了歪头,脚底未动,身形却像是被风吹动一般,徐徐朝着柳氏的位置靠近:“是啊,我死的不甘心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死呢?” 柳氏见此缩成一个点儿的瞳仁剧颤,软绵绵的腿努力往外跑,眼前一晃,白衣女子就到了她的眼前,直直的盯着她:“为什么……我对姨娘忠心耿耿的,姨娘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啊!”柳氏一声尖叫,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别过来!我说了不是我,不是我动手杀你的!你别找我,都是安言,是他!都是他做的,你去找他呀!” 白衣女子恍若未闻,接着说道:“六年前的事情,奴婢都是听从姨娘的话,姨娘为什么要害死奴婢?” 柳氏害怕的伸手捂住眼,似乎这样眼前的一切就没有发生:“是、是你们!是你们知道太多了,所以安言才要除了你们……这不怪我。六年前、六年前的事情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我会补偿你们的,对!我会补偿你们的,对了,你们在这世上的亲人,他们是谁你告诉我,我给他们银子好不好,啊?” “银子?姨娘有银子……” 一句呢喃般的话语吐出,柳氏看不见,只能拼命点头:“我有的,我有很多银子的。” 白衣女子停下:“姨娘能给多少?” “500两……不不,1000两够了?1000两。”柳氏赶忙说道。 “1000两?姨娘有这么多银子吗?” 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像是鬼音缭绕,心神大乱的柳氏没有察觉到,听到问话:“有的有的!这些年我从府里拿出了不少钱,有的。” 索性柳氏看不见,白衣女子挑了挑眉,垂着的双手环胸:“姨娘从府里拿了钱?这件事老爷知道吗?” “他不知道、林昌不知道的。”柳氏拼命缩着身子,颤抖之下什么都说出来了,“就藏在芙蕖园里。” 她说完了,四周却久久没有声音,柳氏动了动手指,依稀间察觉有光线渗入,柳氏愣了愣,颤抖的移开手指,一抬头,就是林昌铁青的脸。 柳氏霎时倒吸一口凉气:“老爷。” 原本一片漆黑的屋子里不知何时点燃了烛火,而空无一人的屋子门口此时聚集了不少人——余氏、曹氏,就连林痕林茵也在,而此时,所有的人或震怒或茫然惊讶的齐齐看着地面上的柳氏。 柳氏瞪大眼,看向门口的视线转到紧抿着唇的林昌脸上:“老爷……老爷有鬼,有鬼啊!” 柳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跪着在地上急急的爬行了几步,伸手去抓林昌的衣摆,林昌一扭身,随即一脚踹上柳氏的胸口:“贱人!” 柳氏被一脚踹倒在地上,再抬起的脸上嘴角竟然带了血迹,可见方才林昌那一脚有多狠,柳氏眼泪婆娑的叫了一声:“老爷……” 林昌一甩袖,剧烈起伏的胸膛丝毫不见平静,他瞪着眼,看着柳氏的目光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你这个贱人!染儿来告诉我时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是真的!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做出这种事!” 柳氏瞪大眼:“不是、不是的老爷,你听妾身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 林昌喘了两口气,伸手恨恨指着柳氏:“你这个贱人还敢说,当我耳聋的吗?!”说完一转身,“把人带进来!” 门口应声出现两个人,柳氏望过去,安管家被缚着被人推了进来。 林昌冷笑一声:“好你个安言,我林某自问待你不薄,还有你,柳氏,你居然伙同着外人一起密谋府里的钱财。” 安管家……或者说安言被捆绑着,结合着柳氏方才的话,可以说以林昌的性格,他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然而此时的他,脸上却未见半分惊慌害怕,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敢问老爷,是谁告诉老爷的?” 林昌冷眼回头:“是染儿告诉我的。” “原来是大小姐。”安言嘴角动了动,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低低呢喃了一句,“我早该想到的……” “什么?”林昌没听清。 安言却不再说。 “林染!” 这边,一声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站在门口的林染一抬眸,就迎上柳氏血丝遍布的双眼,比起厉鬼,柳氏这副模样倒反而更像是鬼了。 林染不用想都知道柳氏现在恨不得咬死她的心情,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是的,柳氏直到方才才反应过来。 林染,居然是林染! 可她能怎么样呢?若只是林染私下里向林昌说些什么,只要她没有证据就拿她没办法,可这林染卑鄙至此,引得她方才不该说的都说了,就算现在否认,也无力回天。 林昌哼一声:“若不是染儿,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柳氏,你真是蛇蝎心肠!” 柳氏还没说话,这边的安言忽然抬高了声音:“那两个丫鬟是我杀的,与柳姨娘无关。” 林染目光一动,上前一步:“我的丫鬟凝香呢?” 安言眼珠一动,看向林染,过了半晌,开了口:“在府里的柴房。” 凝香没事。 林染松了一口气,一转头朝着凝玉吩咐了一句,凝玉点头出去了。 安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仿佛卸力一般开口:“所有的事情,杀人还是偷钱都是我做的,请老爷明察,放了柳姨娘。” 第一百零一章 休了她 “老夫人!” 门口这边忽然传来一声惊慌的叫喊,众人回头,只见余氏双目紧闭着,整个人被两个丫鬟扶着。 众人立马围上去,曹氏伸手要扶她,余氏摆摆手,借着丫鬟的力站起来,闭着眼抬起手指了指:“让他继续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府可曾亏待过你?!”林昌眯着眼,问道。 “我不满足罢了,为了钱财,便起了一念之差,所有从府里得来的银两都存在了钱庄里。六年前柳姨娘的两个丫鬟知道了这件事,被我杀了。老爷还想知道什么?” 安言说着这话,面无表情,语气平淡,说着这话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一般,毫无波澜死水一样。 林染眯了眯眼,他是想一力承当吗? “好,既然你承认的如此干脆,我问你,这些年你从府里支出了多少银两?”林昌急急问道。 “不记得了,全部在大同钱庄里,老爷去取就知道了。” “你个混账东西!”林昌怒骂道。 不记得了?这是多大的数目才会不记得?! 林昌越想越气,冲到安言身前,一脚狠狠踹上他的肚子:“真是个白眼狼!” 安言被踹的猛地一躬身,嘴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便低着头,重复了一句:“都是我做的,与其他人无关。” “哦?真的与其他人无关吗?” 安言闻言抬起头,看向林染,林昌开口:“染儿,你想说什么?” 林染一笑:“没有,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安管家方才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安管家只是府里的管家,若说数年来从府里窃取部分银两中饱私囊,这样账本上的数字应该对不上才是,可为什么从来没有听闻姨娘提过呢?” 顿了顿,接着道:“而柳姨娘的两个丫鬟死了,这件事姨娘也是知道的,人命关天,为什么这件事柳姨娘也没有提过呢?” “或者说,为什么柳氏要包庇你?你口口声声说这些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做的,这又该怎么解释?” 林染瞄了一眼脸色漆黑的林昌:“难不成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一个女人不明不白的为另一个男人做的事打掩护,这关系…… ‘砰’的一声炸响,林昌狠狠一拍桌子,上前一步,指着柳氏:“好啊好啊!你这个荡妇,你、你你……” 柳氏赶忙摇头:“没有、没有,老爷,妾身没有啊,妾身对老爷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 “那你为什么帮他?!” 柳氏一噎:“因为、因为……” “因为我是柳姨娘的表哥。” 安言的声音忽然响起,看着众人的视线聚过来,视线牢牢的望向柳氏:“表妹劝过我,是我不听。” “对、对。”柳氏点头,伸手抓住林昌的衣角:“妾身、妾身不能看着自己的哥哥被送入官府,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帮着外人偷着自己家的银子?!”余氏不敢相信的摇头,倏然间一抬头,“这样的女人不配待在林府,昌儿,休了她。” “不、不要!”柳氏顿时大惊,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还能怎么活在这个世上?! 第一百零二章 一共五万四千两 “老爷,求你,求求你!不要!妾身知道错了,妾身再也不会这么做了,老爷求求你,什么惩罚都好,不要休了我……” 林茵也焦急的上前一步:“父亲,这些坏事都是这个人做的,他也承认了,这与母亲无关啊。” 林昌还没说话,余氏就重重冷哼一声:“茵儿,这件事你别管,否则就别怪祖母不念旧情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祖母!”林茵叫了一声,余氏别过头去,她急着去看林昌,见林昌亦是脸色不善,对余氏的话也没有辩驳的意思,林茵顿时急红了眼,转身去拉林痕的手:“哥哥……” 林痕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此时才伸手拍拍林茵的手,开口:“祖母,父亲,可听痕儿一言?” 林昌一转头:“你也要为你母亲求情?” “不敢。”林痕低了低头,“此事母亲确实有错,一来,母亲身为林府之人,即便是自己的亲人,那也是外人了,母亲不该以此为理由隐瞒;二来,也不该因此为安管家瞒下这逆天大错。” 林痕说的句句都是柳氏的错误之处,可细听之下,这两句话里话外无疑都透露着一个事——柳氏是因为顾及亲人才会帮忙隐瞒,以及这些事她只是知道,但并未参与。 林染眯了眯眸,飞速瞥过一眼低垂着头的林痕,目光中略过一丝凝重。 “哥哥!”林茵着急的叫了一声,怎么说来说去都是怪母亲的呢? 林痕不理她,接着道:“痕儿不敢为母亲辩解什么,这错便是错了,不是解释就可以掩饰过去的。只是若是真的休了母亲,怕是不妥。” 林昌这才转过身,目光深沉:“什么意思?” 林痕笑了一下:“父亲也知道,最熟悉府里事务的便是安管家和母亲,如今安管家是不能让用了,要是现在休了母亲,夫人又还没有完全掌握府里的事务,若是有了问题,怕是连问的人都没有了。” “这些祖母我也可以教导曹氏。”余氏开口。 “自然自然。”林痕朝着余氏方向躬了躬身,“此时府里没有比祖母做的更好的了。只是若是事事麻烦祖母,影响了祖母的身子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余氏动了动嘴角,这边林昌开口:“若是就因为这个而取消,恐怕……” “痕儿明白,只是其一。”顿了顿,接着道,“其二,府里最近接连发生了这些事,瞒是瞒不了全部的,外面的人多多少少或许都听闻了一些丰盛,若是在此时休了母亲,岂不是更是惹人议论。” 一府姨娘,帮着自家的人贪图夫家的财产,还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瞒了这么久,岂不是让人笑话?!说出去?林昌是绝对不会让这些事传出去的,可如果无缘无故的休了府里姨娘,又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外面的人该怎么想?又会想出些什么样的版本来? 林昌点点头,林痕观他神色,知道林昌犹豫了,赶紧接上:“还有,府里的小姐们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其他倒是没什么,只是大姐那边……” 林痕看过来,林染淡淡的回视,四目一对,林痕笑道:“大姐与三皇子殿下的婚约怕是也会受到影响。” 剩下的还用说吗?林昌这些年拼死拼活好不容易做到三品官员的位置上,也是能是三品了,没有背景没有财力的他想要在向上一步,就靠三皇子这边了,所以林昌是绝对不允许有什么事情影响到他上升的步伐的。 林染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好一个林痕,把事情扯到她的身上,这下就算有天大的理由,林昌也不会这么轻易的休了柳氏了。 果然,林昌的神色已经犹豫了下来,他望向余氏:“母亲,您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余氏看林昌的神色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一甩袖:“你自己决定。” 林昌重新看向脚边的柳氏,柳氏连忙上前两步:“老爷……” “罢了,仔细想来,这件事都是他人做的,你只是重情重义,所以包庇了那居心不良之人,如今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此话一出,林茵终于松了一口气,柳氏亦然。 “念在这么多年的旧情,休便不提了,自此以后,你便安分待在碧水院,没事不用出去了。” 这就是永远禁足的意思了。 柳氏急急一起身,猛然顿住,最终低下头:“是。” 就算是终生禁足也比被休出去来的好,这是眼下最好的结局了。 不过,来日方长,只要她还待在林府之中,就有翻身之日的那天,林染!我不会放过你的! 柳氏低垂着头,听话的接受了这结果,然而那低垂着眼睫的眼中,划过的是一抹恶毒和无尽的癫狂。 林染冷眼看着林昌三言两语说了几句好话,就把这件事这么决定了,心中虽然不尽满意,但此次之后,柳氏就算留在了林府之中,她的日子也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如意了,安管家被除,她又被终生禁足在碧水院,这柳氏就好比搁浅的鱼——想必再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忽然,身后去而复返的凝玉上前拉了拉林染,林染一回头,见她手里捧着她事先吩咐过带来的盒子。 差点把这事忘了。 安管家被压了下去,想来明天就回被送去官府,林染捧着盒子上前,与他擦身而过,视线相错,安言竟然点了点头,眼中并无半点波澜,没有恼怒,也没有怨恨,平和的像是陌生人。 林染收回目光,安管家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林昌正闭着眼坐在椅子上,忽然眼前落了一道阴影,睁开眼一看:“染儿,还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件事。”林染将手中木盒放下,打开,“这是女儿在芙蕖园意外发现的。” 林昌伸手翻了两下,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银票?” “是,一共是五万四千两,这是女儿意外在芙蕖园里发现的,想来应该就是安管家说的藏在芙蕖园里的银票了。” 第一百零三章 判决已定 “五万四千两?”方方被扶起来的柳氏不可置信的叫嚷起来,“不对!明明是……”十万八千两! 这个数字落在了她的舌尖上,在四周闻声看过来的目光下,柳氏死死咬住舌尖,咽了下去。 “姨娘要说什么?” 柳氏一抬眼,对上林染带着微微冷意嘲讽的眸子,这目光顿时宛若一盆冷水泼下来,柳氏抿了抿唇,掩在袖子中的手指紧捏成拳:“妾、妾身是说没、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真是让人想不到。” 林昌还以为柳氏要说什么,一听这话,顿时没了好脸色:“我也是想不到!” 这嘲讽的话语一出,柳氏的脸色顿时煞白。 林茵上前扶住她,一边恨恨的瞪了一眼林染:“母亲,我扶您回去。” 林染嘴角勾着淡笑,看着柳氏和林茵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耳边是林昌的声音:“行了,染儿,夜深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 “是。” 林染福了福身,头也不回的踏出房门,直到走了老远,凝玉才怯生生的抬起头,心有余悸般的回头望望院门:“小姐,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奴婢真怕柳姨娘说出来。” 林染唇角一勾:“说什么?” 凝玉快走两步:“那个木盒里的银票啊!小姐你只交上去了一半,要是柳姨娘或者安管家说出来,那该怎么办呀?” 林染笑看她一眼:“不会的。” 说出来?哼!依照柳氏如今的处境身份,她就算说出来,林昌也只会以为这只是她众多谎言中的一个,非但达不到任何讨好的效果,反而会让林昌对她的印象更下一层,柳氏也是个明白之人,所以方才才及时制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凝玉吐了吐舌:“奴婢就是担心,小姐你只交了一半,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就不妙了,老爷肯定会很生气的。” “你不说我不说,怎么会有人知道?”林染笑了笑。 “奴婢绝对不会说的!”凝玉立马举手发誓。 林染被她逗笑:“好了我知道。” 凝玉抿唇笑的腼腆,忽然一睁眼:“对了,奴婢能不能问问小姐,小姐留下那么多银票是要干什么呀?” 林染一挑眉:“想知道?” “嗯嗯。”凝玉点头。 林染又笑了一下,在凝玉期待的目光下伸手敲了敲她的头:“谁会嫌银子多呢,恩?” “小姐真是……”凝玉捂着额头噘着嘴,张了张嘴,说了一半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行了,快回去,我要去看看凝香。” 林染笑道,继续往霜染院走去,至于为什么留下一半的银票,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林染垂了垂眸,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着筹码在手里,日后办事想必也会方便很多,再说了,送上门的银票,不要白不要。 啧,早知道多拿一点了。 这边凝玉终于揉完了额头,回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些唏嘘:“小姐,真是想不到呢,安管家和柳姨娘居然是表哥表妹的关系?!以前可从来没有听别人说起过呢,而且安管家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林府对他不好吗?他可是管家呢,月钱很高的!” 林染脚步微不可见的一顿,复又迅速接上,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野心。”凝玉想的单纯,可有些事,不是因为月钱这种小事的。 凝玉深深叹口气:“奴婢不知道这些,但是奴婢感觉安管家好像也不是很坏的人,小姐你看,今天晚上安管家就很坦白、很直接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没有半分赖在别人身上……” 凝玉还在说着,没发现林染冷冷的勾起了一抹凉凉的笑意——柳氏毫无参与这种话林染是决绝不信的,她也确实没想到,那个安言会在最后将所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明知这样的下场还这么做了,只能说在他心目中,柳氏比其他这些重要……而柳氏呢? 林染忽然替安言感到一丝不值。 他做到了这般地步,可柳氏呢?安言会有什么下场所有人都知道,而柳氏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急急的为自己找着理由,恨不得将所有的事都摘出去。 林染不自觉想到昨夜在柳氏房中柳氏喊的那声‘言哥’,她喊这两个字的时候,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要多缠绵有多缠绵,可是,要是说爱…… 或许,安言是爱着柳氏的,他爱她,亦是恨她的……所以在被带下去的时候目光那么平静…… “小姐?小姐!” 林染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停下了,一回头,是凝玉奇怪的神色,林染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没什么,走。” 收敛了心神,林染快步回了霜染院:“对了,凝香怎么样了?” 凝玉也加快了脚步跟上:“奴婢在柴房找到凝香的时候,凝香是被绑着的,醒倒是醒着,看上去没什么事。” “在哪儿?” “在她的房间里。” 林染几步走到凝香的房间门前,一推门抬脚进去,正对上的就是靠坐在床头的凝香:“小姐。” 凝香看上去确实没什么事,见了林染还笑了笑,林染看她嘴唇有些发白,其他倒是没什么,微微松了一口气,但也不能完全放心:“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奴婢很好。”凝香笑了笑,“就是脑后的包还没有消。” 林染闻言伸手一摸,果然在凝香的后脑部分摸到微鼓起了一部分,耳边是凝香轻微的‘嘶嘶’声,林染收回手:“虽然只是起了包,但是关于脑袋,还是不能忽视,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你便告诉我。” “是。” “好了,你休息,我也要回去了。” 出了门,林染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推门:“殿下。” 说着笑了笑,朝着凝玉摆摆手,凝玉福了福身下去了,林染转过身:“殿下还有什么事吗?” 淳于清上下看了林染两眼,一提手上的兔子:“没什么,来拿兔儿罢了,本来是直接走的,但是想来还是与大小姐说一声的好,免得让你以为兔儿不见了。” 第一百零四章 虚无离开 林染点点头:“也好,这兔儿还是交还给殿下的好。” 淳于清收回手,目光悄然落在林染眼底淡淡的青黑上,看得出来,林染此时是疲惫的:“如此我便不好继续打扰,林小姐好好休息。” 说罢转身走了没两步,身后倏然传来林染的叫声:“殿下。” 淳于清回头,林染上前一步,福了福身,神色正式:“今夜多谢殿下的帮忙,大恩不言谢,殿下日后若是有需要,只管告知便是,林染定当尽力。” 淳于清顿了顿,看了神色认真的林染一眼,片刻后莞尔一笑:“好。” 林染晃了晃神,淳于清本就长得极美,不是女子那种阴柔之美,而是一种非常赏心悦目的美,他似乎从不会生气,平日里总是嘴角挂着一分笑意,此时嘴角咧开弧度,更是让人惊艳,直叫人看直了眼。 林染一晃神的功夫,淳于清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一回头,是凝玉的脸,林染吓了一跳,伸手推开:“干什么?” 凝玉往后退了一步,一点也不恼,反而笑颜道:“小姐,我可是听到九皇子殿下走了才进来的。”说着把一盆水放下:“小姐快洗漱一下,然后快些睡,这都过了子时了。” “好。”林染应了一声,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爬上了床。因为这几日的劳累奔波,林染刚粘上枕头就有了困意,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欠淳于清的那盒雪莲膏可以还了。 许是了了心里的一件事,这一夜林染睡得极好,一夜无梦,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凝玉早就准备了好洗漱用品,听到了内室的细碎声音,明白林染醒了,端着盆走了进来:“小姐你醒了。” “恩。”林染还不是完全清醒,有些懵懂的‘恩’了一声,愣愣的坐了片刻,才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下了床,一边洗漱一边问,“什么时辰了?” 凝玉将面巾递过去,回答:“辰时快过半了,小姐昨夜睡得好?奴婢今天早晨过来的时候,小姐睡得正香甜呢!” “所以你就没有叫我?”林染问了一句,也没等凝玉回答,就接着说道,“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和凝香最近今日睡得也很晚,昨夜我不是说了嘛,特许你们多休息会儿。” 凝玉摇摇头:“奴婢不累,一点儿都不累,再说了,奴婢还要伺候小姐呢。” 林染放下面巾,无奈的笑了笑。 门帘忽然被掀开,露出凝香的脸:“小姐,早膳已经摆好了,小姐用膳。” 林染一点头,随口问道:“你也起的这么早?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了,脑袋也不疼,只是还有些肿着,过几天就好了。”凝香笑着伸手小心的摸了摸后脑的包,“还有奴婢平日里也起的那么早的,更何况……” 话说了一半就停了,林染一抬眸:“怎么了?” “没有。”凝香抿了抿唇,“就是今天一大清早,安管家就被带出去了,说是要去官府呢。” 林染垂了垂眸,这已经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转身从衣柜里取了件衣服换上,走了出去。 外面的桌面上已经摆好了早膳,不是多华丽,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一笼小笼包,就这么简单。 林染坐下,端起碗吹了两口气,浅浅喝了一口,凝玉凝香自然是跟出来的。 “哎,要说起来,奴婢真是想不到,柳姨娘居然是这样的人。”凝玉感慨道。 凝香看了默不作声的林染一眼:“柳姨娘现在也算是得了报应,听说碧水院里今日早晨搬出了不少的东西,连丫鬟都退出来了好几个,说是要派遣到其他院子里去呢。” “行了。”林染放下勺子,淡淡开口,“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省的让祖母或者父亲听了惹他们不快,平白引来责罚。” 凝玉凝香对视一眼,连忙应下:“是,奴婢知道了。” 说到丫鬟…… 凝玉眼珠一转,忽然睁大了眸子:“对了小姐,夫人前些日子和奴婢交代过,要奴婢问小姐一句,小姐身边需不需要再添置两个丫鬟?” 林染一顿:“丫鬟?” “对。”凝玉点点头,“先前的凝絮走了,之后小姐身边也没添人,若是奴婢和凝香都有事,小姐身边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再说了,三小姐五小姐她们身边哪个不是有好几个丫鬟的,说起来,小姐身为府里的嫡女,身边的丫鬟好像是最少的了。” 林染摇了摇头:“丫鬟我有你们就够了,除了你们我也不信其他人,至于要不要添人,这听母亲的决定就是了,反正霜染院里养几个闲人也是够的。” 凝玉凝香因为那句‘丫鬟我有你们就够了,除了你们我也不信其他人。’心中不由一甜,齐齐抿着唇笑着应下。 林染又吃了两个小笼包就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正要去临春阁,院门外传来些许动静,凝玉立马转身:“奴婢去看看。” 凝玉出去了,片刻后又急匆匆的回来了:“小姐,是虚无道长。” “虚无道长?”他来干什么? “请他进来。” “是。”凝玉又出去了。 片刻后,虚无踏步进来,一进门,朝着林染弯了弯腰:“见过大小姐。” 林染摆了摆手:“道长请起。” 虚无立马摆着手:“哎呦哎呦,大小姐可不要叫小人道长了,这可真是折煞小人了。” 林染笑了笑,无所谓道:“有什么事吗?我记得你今日应该要离开了?” “是、是。”虚无讨好的笑了笑,“小人确实要离开了,只是在离开前,还是想来与大小姐道谢一番。” “无妨,我既然答应你了,自然会让你安全无碍的离开林府。”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大小姐自然是说话算数的,自此,小人就告辞了。”虚无又朝着林染弯了弯腰,这才离开了。 凝玉出去送人,凝香看了看虚无的背影,转头看向林染:“小姐,虚无道长怎么会来找小姐?” 第一百零五章 余氏的意思 林染一顿,这才想起之前关于虚无的事情并没有与凝香提过,难怪凝香会有此一问:“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道长身份,林府里也从来没有闹鬼过。” “啊?” 林染笑了笑:“具体的你稍后去问问凝玉就知道了,至于他为什么来我这儿,不过是提醒我罢了。” 提醒她,这件事等于是相互的把柄。 凝香眨眨眼,‘哦’了一声也不问了。 出了霜染院,林染带着凝玉凝香两人朝着临春阁走去,没成想却在梅园的岔路口就遇上了脚步匆匆的曹氏。 林染眨眨眼,几步走上前,叫了一声:“母亲。” 曹氏一转眸,看见林染弯了弯眸:“是染儿啊。” “母亲这是要去哪里吗?” “是啊。”说到这个,曹氏脸上的笑意收起,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是母亲那里,似乎有些不好,方才母亲身边的丫鬟过来告知要我们过去。” “祖母?”林染顿了顿,垂眸想了想,“说起来,今日早上我还未曾去过祖母那里,要不然我和母亲一起去。” 曹氏点点头:“也好,母亲身子不舒服,染儿你也是应该去看看的,走。” “恩。” 林染应了一声,说话间跟在曹氏身后,两人脚步匆匆的往余氏的院子走去。 到了余氏的院子,林染跟在曹氏身后进了余氏的房间,林染一抬眼,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而余氏则紧皱的眉头躺在床榻之上。 曹氏走上前,看了看余氏的脸色,伸手拉了身旁的一个丫鬟,轻声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 小丫鬟连忙福了福身:“见过夫人,回夫人,老夫人昨夜回来后就有些不舒服,嚷嚷着头昏,昨夜休息了一夜后也没有好转的迹象,现在仍是叫喊着说是头晕的厉害,胸口也闷得慌。” “怎么会这样?”曹氏皱了皱眉,紧接着问道,“请大夫了吗?” “请了,已经去请了,应该马上就会来了。” “那就好。”曹氏点点头,放轻脚步走到余氏的床头,轻声唤道,“母亲、母亲您感觉怎么样?” 余氏睁了睁眼,一瞬间又闭上:“是你啊。” “是,是我。母亲您感觉如何?”曹氏赶忙问道。 余氏‘哎呦’了两声,这才虚弱道:“胸口闷,喘不上气,难受的紧。” …… 这边曹氏对着余氏嘘寒问暖,另一边林染则是静静的站在一旁,垂着眼看着余氏,但她明显感觉到两道火辣辣的视线凝固在她身上,林染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她也确实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站在曹氏身旁。 她这模样让林茵更生气了,若是可以,简直恨不得眼里喷出火来烧着她,好一个林染,把她母亲害到这般境界,连带着她也总能听到各个角落里窃窃私语的声音以及偷偷朝她打量的目光。 该死的林染!该死的贱人!若不是她,母亲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如今就连安姨娘都敢给她母亲脸色看了! 林茵恨恨的瞪着宛若未知似的林染,又转到殷勤站在曹氏身旁的安氏,咬了咬牙,不甘的低了低头,看向旁边的柳氏。 今日的柳氏穿了一身素衣,不似从前那般浓妆艳抹,就连平日里最喜爱的金簪也没有带,而是换了个玉簪,整个人默默无闻般的站在最后。 感觉到林茵的视线,柳氏微微抬眼,暗暗伸手拉住林茵的手,安抚住她的情绪,再抬起眼看向曹氏方向的目光平静,只是时不时从中一闪而过的疯狂让人胆寒。 ——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门口忽然传来丫鬟的声音,众人纷纷回头,曹氏跟着站起:“大夫,麻烦你了。” 老大夫摆摆手,疾步走过来为余氏把脉,过了半晌,收了手:“哪里感觉不舒服?” “哦,母亲她说头昏,胸口闷的厉害,也喘不上气。”曹氏回答。 老大夫伸手抚了抚雪白的胡子,眉头皱了皱:“老夫人的脉象有些混乱,先前可曾受过什么惊吓或打击?” “这……”曹氏垂了垂眸,“前些日子确实……确实受过惊吓。” 老大夫点点头:“老夫人这个年纪的该是保持着平平和和的心情,切不可大悲大喜,怪不得了。” “那大夫,母亲她是否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碍,老夫开个静养的方子,以后的日子里啊,一定要静养,要好好休息。” “好。”曹氏一一点头应下,转头吩咐身旁的一个小丫鬟,“带大夫去开方子。” “是。”丫鬟福了福身,带着老大夫出去了。 曹氏复又坐下:“母亲,您听见了吗?大夫说静养就可以了,母亲放宽心罢。” 余氏哼了哼,嘴唇动了动,几乎没有声音传出来,曹氏连忙俯身靠近了:“母亲您要说什么?” “……我不想待在这儿。” “这……”曹氏一脸为难的抬起头,左右看了一圈,林昌也不在,一大早就出门了,曹氏想了想,又低下头,“母亲不想呆着这儿自然是可以的,这样,待我同老爷商量一番可好?” 余氏点点头。 —— 余氏需要休息,众人也不好呆的太久,各自说了两句宽慰话就各自回去了,曹氏亦然,林染便直接跟着去了临春阁。 “祖母说她不想待在这儿?”林染顿了顿,“这儿是指林府?” “应该是。”曹氏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叹了一口气,“最近府里确实闹腾的厉害。” 林染眨了眨眼:“那母亲您的意思是?” “我是想着,找个别院让母亲去住着。” 第一百零六章 送余氏 “别院?”林染点点头,“也是,这几日别说祖母,无论是谁都是没有休息好的。” “所以啊,我便想着等老爷回来了同他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林染点点头,笑着说到了别的话题上,又陪着曹氏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回去了。 看看书,小憩一番,一天的时间过去的也快,到了傍晚时分,凝玉去大厨房取了饭菜回来,一边摆桌一边开口说道:“小姐,看来老夫人真的是要出府去了呢。” 林染放下医书:“怎么了?” 凝玉眨眨眼:“奴婢方才去取饭菜的时候经过了夫人的院子,正巧听到未语姐姐她们说话,说是老爷也同意了老夫人出去的意思呢。” 意料之中。 林染没有多少惊讶,余氏想要出去这种小事,林昌是没心思去拦着的,多半就是一句‘由你定主意就是’便打发了:“府里这么乱,出去休养休养也是好的。” 说罢林染便不再多言,安静的拿起筷子,用过晚膳之后,休息了片刻便去洗漱歇下了。 —— 她睡得着,另一边的碧水院里的某人却是迟迟未睡。 内室,柳氏坐在梳妆镜前,伸指捏起一枚纯金玫瑰耳坠,在耳垂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忽然慢悠悠的开了口:“青玉,你觉得这两副耳坠哪一个更美?” 一旁的丫鬟惶恐的低着头:“姨娘……姨娘戴哪一副都是极美的。” 柳氏弯唇一笑,妩媚之色尽现:“可我觉得手上这副更好看呢,青玉,你觉得呢?” 青玉头埋得更低了些:“姨娘姿容绝色,这副……这副更衬的姨娘美丽。” “可惜啊可惜,这副我最爱的耳坠我却是再也戴不出去了。”柳氏惋惜般叹道。 青玉腰弯的更低了些,连呼吸声都不敢重上一分,自从昨夜之后,柳氏便显得极其阴晴不定,有时候可以呆呆坐在一个地方不动半个时辰,有时候又不晓得看着哪里看上半天的功夫,碧水院里不少低阶的小丫鬟已经被裁剪出去,而她是柳氏的贴身丫鬟,待遇月钱自然是比那些小丫鬟要好的多的,若是去了别的院子,多半会是降到普通小丫鬟的地位,她才不要!可如今她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前柳氏风光之时,她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不一样的,多少人巴结着盼望她在柳氏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如今她出去一趟,都有不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就连吃穿用度都降了一个档次,这一切都怪大小姐!要不是大小姐多事,柳氏就算犯了事也不会有人发现,她还可以过她的风光日子!都是林染…… 青玉咬着唇,心里愤愤不甘的正想着,倏然耳边就听到柳氏的声音响起:“青玉。” 她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柳氏已经站了起来,此时正站在离她不足一尺之外的地方,柳氏一歪头,背对着微弱烛光的脸晦暗不清,更是透着一股阴诡之意。 青玉忍不住退了一步。 柳氏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一伸手,将手心的那幅玫瑰金耳坠比划到她的耳朵上,一边喃喃着说道:“这耳坠这么美,青玉,你可想要?” 青玉一怔,慌忙跪下:“姨娘,奴婢、奴婢绝对并没有对姨娘的东西有窥视之心……” “呵。” 一声轻笑传出,打断青玉急急的辩解,柳氏弯了弯唇,伸手作势扶起青玉:“你怕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你只要说,想不想要?” 青玉就着柳氏的力道站起身,缩了缩身子,抬眼小心的观察着柳氏的神色,柳氏一脸笑意盈盈,看不出半点意思,青玉垂了垂眸,小声道:“这么漂亮的耳坠喜欢的人自、自然是不少的……” “也就是说你喜欢了。” 柳氏满意一笑,随手将玫瑰金耳坠丢了过去,青玉手忙脚乱的接住,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柳氏:“你想要,那便送给你了。” 青玉一愣,看看手心的金耳坠,又抬头看看柳氏。 柳氏复又坐下,伸手抚了抚发髻上的玉簪:“不止这一个,从今往后,我可以让你拥有的更多更多。” 青玉在一愣神后恍然大悟,赶忙跪下,满脸喜色的叩了一个头:“多谢姨娘,青玉以后一定会听姨娘的话。” 柳氏满意的笑了:“很好,你很聪明。”一转头,看往漆黑的夜空,柳氏闭了闭眼,一句轻飘飘的呢喃缓缓飘出来—— “时间也差不多了……” —— 翌日一早,林染用过早膳后不久,果然收到了余氏院子里的丫鬟传来的消息,林染一皱眉:“今早就走?” 来报信的小丫鬟点点头:“是的,因为别庄的位置有些远,早些出发也好早些到。” 林染一点头:“好,我知道了。” 小丫鬟福了福身:“那奴婢就告退了。” 待到小丫鬟走后,凝玉开了口:“小姐,老夫人这么快就走啊?” 林染弯了弯唇:“方才来人不是说了。行了,我要换身衣服,等一会儿还要去送祖母呢。” 挑了件天青色的衣裙,林染换上之后便匆匆去了大门外,大门口,已经有两辆马车等在那里,正有两个小厮往车上搬运着行李,除此之外,府里的姨娘小姐几乎都等在了门口。 林雪斜睨过去一眼,轻哼一声:“大姐姐真是好派头,祖母要出去这么大的事,居然现在才来。” 她说的声音小,可也落到了四周人的耳朵里。 林染自然也听到了,淡淡的撇过去一眼:“妹妹是在说我?” 林雪翻个白眼:“不然呢?” “祖母还没出来,我现在出来也不为迟,不是么?” 第一百零七章 陛下的旨意 林染撇过去一眼:“四妹妹有什么意见么?” 林雪哼了哼:“我哪敢对大姐姐有什么意见呀,大姐姐是嫡女,我们这些人自然是比不得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茵就隐晦的皱了皱眉,厌恶的瞥过仰着头的林雪,不动声色的别过头去,站的远了些,而站在最后的林琪低着个头,从头到尾就没动一下。 林染扬了扬眉,面色古怪的看过去,见过自损的,没见过连带着一片人一起损的,这林雪,说自己便罢了,连带着林府其他的庶女都带了进去,真是不知道‘得罪人’这几个字怎么写的。 林雪见林染没说话,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张了张嘴正要更进一步,一声咳嗽忽然重重的传来。 “咳咳!” 众人循声望去,齐齐福了福身:“父亲、祖母。” “老爷,母亲。” 余氏被丫鬟搀扶着,精神头看上去好了些,至少瞪人的威力还是很明显的——林雪低了低头,很明显,方才的话余氏等人听到了。 她虽低了头,心里却是不服气的。 余氏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皱了皱眉,终究是没心力多说什么,上了马车,掀开了车帘和林昌交代了几句复又放下了,对于其他人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交代的无非就是‘好好管着府里’这类的话,林昌一一应下,回应了几句,看着车轮缓缓转动,渐渐远去,转过身正要回去。 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又自左边传来,渐渐清晰,以为是余氏又因为什么事回来了的众人纷纷转过身去,看见一个人影下来,尖锐的嗓音顿时响起:“哎呦,怎么这么多人站在门口呐?”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不是余氏,林染一转身,恍然大悟,是皇后身边的徐公公,徐公公来了,自然是代表着皇后的旨意。 方才还拉着脸的林昌一秒换上笑脸,迎上去拱了拱手:“徐公公怎么有空来林某人这里了。” 徐公公翘了翘兰花指,掩住嘴角的笑意:“杂家这次来可是受了陛下的吩咐。” “哦?不知陛下吩咐了什么?” “哎,这不是年尾了么,陛下想着举办一场狩猎宴,这不,邀请各府的公子小姐明日一起去,热闹一番。” 林昌眼睛一亮,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下来:“林某知道了,多谢公公。”转头一示意,立马有人走上来朝着徐公公手里塞了个什么。 徐公公摩挲了两下,立马眉开眼笑:“行了,杂家还要去通知其他府呢,林大人可别忘了,所有的公子小姐都要来啊。” “是。” 马车轰隆隆的又走了,林昌收起脸上的笑容,转头严肃的扫视了一圈:“你们也听到了,明日切不可给林府丢脸,明白了吗?” “是。” “嗯,回去好好准备。” 林昌一拂袖进了府,身后的众人才纷纷站直身子。 林染直起脊背,视线一转便瞥到暗暗兴奋的林茵,不止是她,连林雪亦然,杏眸中微微闪着光,说不出的激动和兴奋。 垂了眼睫没什么心思再看,林染一抬脚,也进了大门,走了一段路后,这才抬眼看向身旁抿着唇不停偷笑的两人:“行了,从大门口开始你们就笑到了现在,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凝玉和凝香对视一眼,还是凝玉笑嘻嘻的伸手环住林染的胳膊:“小姐,奴婢和凝香是为小姐高兴啊。” 林染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哦?说说有什么好高兴的?” “三皇子殿下啊。”凝玉睁了睁眼,“明天小姐进宫就能见到三皇子殿下了,小姐不开心吗?” 林染脚步一顿,心情顿时落了几分:“为什么我见到他就要开心了?!” 凝玉讶异的顿了脚步,手一松,林染便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凝玉挠挠头:“我?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小姐……小姐她好像不开心啊。” 凝香若有所觉的看着林染逐渐远去的背影,看看一脸懵懂的凝玉,叹了一口气:“你呀,以后还是少提起三皇子殿下。” 说罢提着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徒留下不明所以的凝玉站在原地,不解的自语着:“到底什么情况啊?” —— 碧水院—— 林茵端了一碗燕窝推开了柳氏的门,柳氏头也没抬,林茵一瞬落寞了神色,须臾间又扬起了笑脸:“母亲。” 她出了声,柳氏好像炸然清醒一般:“茵儿。” 林茵笑了笑:“母亲,这是您最爱喝的燕窝,刚煮好的,您尝尝。” 柳氏拿起勺子搅拌了一下,林茵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母亲,明日陛下要举办狩猎宴会,女儿明日也要出去了。” 柳氏一顿:“是吗?” 林茵抿了抿唇,想说的话终究没有说出来:“女儿告退,母亲好好休息。” —— 皇宫,凤仪宫之中。 徐公公跪在地上,俯首道:“回皇后娘娘,已经通知了。” 慧贤皇后还没说话,旁边已经有一个声音清脆欢快的叫嚷起来:“真的吗?那他怎么说?他同意来吗?” “回公主殿下,使者大人说了明日会来的。” “真的?太好了!” 顾连翘笑弯了一双大眼,慧贤皇后见此无奈的一笑,伸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这下你满意了?” “满意满意,母后最好了,翘儿最喜欢母后了。”顾连翘眉眼弯弯,笑眯眯的挽住慧贤皇后的胳膊,撒娇般的把头靠上去。 慧贤皇后摇了摇头:“别忘了你答应母后的话,这一次后就别再惦念的那人了。” 顾连翘立马扁了扁嘴:“为什么?母后,翘儿喜欢他,翘儿想要嫁给他……”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响起,顾连翘吓得闭了嘴,看着慧贤皇后沉着脸色,不负方才的笑脸:“母后说过,你想见淳于宵,可以,但也只是这样,你不可能嫁给她,绝不可能!” 喘了口气,看着委屈至极的顾连翘,慧贤皇后放缓了脸色,拉起她的手:“翘儿,母后是为了你好,那样的人配不上你的。” 顾连翘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可看着慧贤的脸色只有又闭上,最后呐呐的说道:“翘儿知道了。” 第一百八章 狩猎 凤凰山,形如凤凰,一顶双峰,中央的山顶高高耸立,蔓延出去的双峰延绵百里,就像是凤凰的双翼,故此得名,这也是历来皇室的御用狩猎场。 一片大大的空地上,正有阵阵叫好喝彩声不断—— “好!” “驯服它!” “三皇子好风采啊!” 以明德皇帝中心,人群将场地围成一个大半圆,而正中央,一匹骏马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整个身子几乎就是直立起来。这匹马毛色顺滑发亮,紧实健壮,一看便是百里挑一的好马。然而即便如此,还是甩不下紧贴在背后宛若狗皮膏药的男人。 终于马蹄支撑不住,重重落下,砸起一片尘埃,骏马低下头,喷了两下响鼻,前蹄在原地踏了两步,渐渐安静下来。 见此,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掌声—— “好啊,恭喜三皇子喜俘好马呀!” “三皇子年轻有为,恭贺殿下!” …… 围成圈的官员们,管他好的坏的,一见顾成安驯服了这匹野马,立马好听话一股脑的倒出去。 顾成安扬起笑,俊朗的容貌让人眼前一亮,不少闺家小姐捏着帕子娇笑着朝这边偷偷瞄着,更有胆大者,偷偷的抛去两个三个媚眼。林茵看着这副场景,对上顾长安一扫而过的目光,甜蜜的扬起嘴角,一脸的有荣与焉。 顾成安飞速扫过垂首静静喝茶的林染,皱了皱眉,翻身下马,走到明德皇帝面前单膝跪下:“父皇,母后,儿臣不负嘱托。” 明德皇帝哈哈大笑:“好好好,安儿好手段,颇像朕年轻的时候,这匹千里马就赏给你了。” 顾成安唇角一弯:“多谢父皇。父皇现在依旧年轻健壮,儿臣怎么比的上。” “哈哈哈……” 明德皇帝大笑,明显可见心情愉悦至极,不少比狐狸还精的人物立马顺着夸了两句,哄得明德皇帝龙心大悦。 坐在明德皇帝旁边的慧贤皇后抿唇一笑:“安儿起来。” “谢母后。” 顾连翘亲昵的靠在慧贤皇后身边,眼珠一转,娇娇媚媚的笑道:“哥哥好厉害啊!等会儿狩猎大赛开始,一定能捉到好多猎物呢!” 这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立马吸引了不少少爷乃至世子的眼,顾连翘羞涩的低头笑了半天,却没听到自己预想中的那道声音,一抬眼,却见淳于清整个人懒洋洋的坐在位置上自斟自饮,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 她笑容一窒,有两分羞恼浮现心头,从开始到现在,她卯足了劲头表现着,只为了吸引淳于清的注意,可到现在,这个人竟是连头也没抬一下,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 顾连翘蹙眉,正要出声斥责,却在视线接触到淳于清的脸时猛然顿住,顿了片刻——罢了罢了,谁叫本公主就是喜欢你呢?! 顾连翘脸上的怒意一闪而逝,快的让人看不清,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重新扬起一抹笑。 自然了,这些淳于清是不知道的,他正百无聊赖的懊悔自己干嘛吃饱了撑的要来这无聊的狩猎宴。 唔,说起来,他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答应来着? 淳于清正思索着,忽闻前方传来一道声音:“淳于皇子。” 淳于清挑了挑眉,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抬了起来,寻声望去:“公主殿下?” 顾连翘一笑:“淳于皇子是第一次来,想必不知道,等一会儿就是这狩猎宴的重头戏——狩猎比赛。以前素来都是哥哥他们拿了头筹,年年如此本公主都看腻了,今年正好,有淳于皇子的加入,想必今年的狩猎宴一定格外精彩。” “淳于技艺不精,射箭亦不是我擅长的,如此还是不参加了。” “哎~”明德皇帝心情正好,见女儿瘪了嘴,立马道,“说是比试,其实不过是图个丰收的好寓意,全当乐子,你就不要推辞了。” “是啊是啊,淳于皇子就不要谦虚了嘛。”顾连翘紧接道,“每年都是哥哥他,正好淳于皇子好好挫搓他的锐气,一定要把哥哥他比下去。” 顾成安也不恼,失笑:“你这丫头,怎么尽是帮着外人欺负你自己的亲哥哥?” 这话众人只当是公主的调笑之语,少许听出些许猫腻的大臣也不敢多说什么,纷纷劝着淳于清一起参加。 淳于清只是淡淡的听着,终于,等到四周的人口水都要说干的时候,一点头:“既如此,那淳于宵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事算是这么定下了。 明德皇帝一挥手,自有小太监下去准备马匹和弓箭,也有人注意到,连翘公主站起身,笑容满面的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马匹和弓箭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只要牵出来就是了,因此准备的很快。 数匹马儿英姿飒爽的一字排开,而在最边上的还有一个装扮利落、头发高高梳起的女孩儿——正是顾连翘。 场中议论纷纷,顾连翘一仰下巴:“往日素来都是哥哥们骑马上阵比赛,谁说女子不如男,今日本公主也要上场,到时候猎只山鹿献给父皇母后。” 明德皇帝一皱眉:“这……翘儿……” 慧贤皇后也不知道的,跟着一皱眉,但还是笑道:“今日开心,陛下就让翘儿去,多派些侍卫护着,在边缘地带走动走动就是了。” 明德皇帝沉思片刻,点了头:“好。” 顾连翘立马笑开:“多谢父皇母后。” “公主说的好,谁说女子不如男!那臣女也来凑个热闹!”这边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众人纷纷回头望去。 江郁英站直身子:“请陛下恩准。” 明德皇帝饶有兴趣的一挑眉:“这位是……” 立马有人解答:“这是兵马大将军手下的副将江将军之女。” 第一百零九章 选马 “好好,原来是将门之后。”明德皇帝摸摸胡子,点头一挥手,“准了。” 江郁英弯了弯唇,一步正要踏出,站在马匹旁边的顾连翘忽然开口了:“咦?说起将门之后,本公主记得场上好像还有一位小姐也是。” 说起将门,长安之人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兵马大将军曹坚,那么所谓的将门之后…… 反应过来公主说的是谁的人们立马把目光齐齐投向了某处。 林染自然感受到了这数十道视线,眉心浅浅一蹙,抬起头来正对上顾连翘挑衅的目光。 林染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小公主是和她比试了一次之后上瘾了还是怎么的,无端端的揪着她不放。 她本打算安安静静过了这狩猎宴,上次进宫的事情一直压在她的心头,敌明我暗,这种总有一把刀剑悬在头顶的感觉可不好,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从来到这场地开始,她就在悄悄的打量着座上之人,可惜那天她只听到了那两人的声音,未曾见过其面,想要凭此分辨出是谁,真是难了。 她巴不得没人注意她,可惜天不如人愿。 而她越惹人注意,随之而来的危险也越大! 林染无奈的站起身,倏然一顿,猛然抬头望去。 顾连翘见这林染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她,眉心一皱:“喂,本公主说话你有没有听到啊!” 奇怪,方才她明显感觉到一股视线满含恶意的落在她身上,可她抬头望去的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林染压下心中的疑虑,凝聚了精神放在眼下之事上:“公主是在叫我么?” “不然呢?本公主是在和空气说话吗?”顾连翘毫不留情的嗤笑一声,反讽道。 林染也不气,笑了笑:“承蒙公主抬举,虽说林染的外祖父是兵马大将军,可外祖父的本事我却是没有学到半分,更别说这马术和箭术自然是比不过公主的,还是不要献丑了。” 顾连翘一努嘴:“那是自然。不过马术你不会,骑马总会,父皇都说了只是图个乐子,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坏了本公主的心情。” “是啊。” 一声符合自左边传来,林染讶异的看过去,就见江郁英悄悄的朝她眨眨眼:“只是为了开心,林大小姐还是不要推辞了。” 林染眨眨眼,思忖了片刻:“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还差不多。” 顾连翘这才重新扬起嘴角,小跑着跑到淳于清身边,热情道:“淳于皇子,我们去挑马匹,我对马匹是很有研究的,一定会为你挑一匹好马。” 淳于清饮下一杯酒,终于站起身,一笑:“多谢公主。” 一抬脚往外走,淳于清抬眼间看见被江郁英一起拽着出来的林染,两人对视一眼,林染看看恨不得贴在淳于清身上的连翘公主,再看看面不改色的淳于清,遥遥一点头就别过了头去。 这一别过头,就对上了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的顾成安,林染眸子一闪,没说话。 顾成安静静了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身旁的一匹枣红宝马:“这匹马不错,性格温顺,个头也相对娇小一些,应当是适合林大小姐的。” 林染抬头看了看,确实,即便林染对这方面没有过研究,也能看出顾成安手下的枣红宝马是极好的,一双极有灵性的大眼眨了几下,马脑袋凑过来蹭了蹭林染的手,林染伸手摸上去,毛发顺滑,她不自觉又摸了两下:“确实是好马。” 江郁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抿着唇一笑,悄悄退后一步。 这副场景远远落在边上的林茵眼里,那就是一幅郎情妾意的意思了,即便告诉自己这只是顾成安的缓兵之计,是故意做给林染那个小贱蹄子看的,但是眼见着顾成安笑意温柔的模样,还是让林茵无端心慌不已。 “陛下,臣女斗胆,也想试一试这狩猎比赛。” 比赛快要开始,却忽然冒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尤其这声音无端端的带了两分颤意。 明德皇帝吃下旁边妃子柔夷喂过来的葡萄,这才抬起头寻声望过去:“这位又是哪位大人的小姐啊?” 林茵握了握拳,稳住自己的声音,站起身扬声道:“臣女林茵,是林府的三小姐。” “原来是林大人的三千金,林染的妹妹啊。”明德皇帝‘唔’了一声,“怎么?你也想参加这比赛?” 林染的妹妹…… 这个称谓让林茵呼吸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愤恨,却掩藏的极好:“是,林茵从前便是与大姐姐感情最好,从前学马术的时候也是我们一起学的,如今大姐姐参赛了,林茵一时好奇,也想试上一试,请陛下恩准。” “放肆!”林茵话音刚落,林昌就坐不住了,一声怒喝下去,连忙转向明德皇帝,“小女不知礼数,请陛下不要见怪。” “无妨无妨。”明德皇帝心情不错,大手一挥,“也好,你是个不错的姑娘,想参加就参加,朕准了。” 林茵笑开:“多谢陛下。” 林茵小跑着跑到场中央,叫了一声:“大姐姐,三皇子殿下,江小姐。”眼眸一转:“哇,这匹马好漂亮啊,我好喜欢啊,我就选这匹了。”说着朝着林染这边一挤。 林染踉跄的倒退一步,勉强站稳了身子,朝着急忙赶过来的江郁英一摇头,冷眼看着满眼喜爱抚摸着枣红宝马的林茵。 江郁英扶稳了林染,皱眉不悦的看向林茵:“三小姐,这匹马已经被你的大姐姐挑走了,你还是再选一匹。” 林茵不以为然:“我喜欢这匹嘛,大姐姐会让给我的对吗?” 林染一笑:“没什么,一匹马儿而已,三妹妹喜欢就给你便是了。”说完一转头:“郁英你帮我一起再挑一匹马。” 江郁英瞪了瞪满面笑容的林茵,终于一跺脚,拉着林染走到一边去了。 顾成安脚步一抬,林茵一步挡在他前面:“三皇子殿下,我们好久没有聊聊了。” 第一百一十章 受伤 林茵毫不掩饰眼中的爱慕之意,有些撒娇的道:“安哥哥最近好久没来找茵儿了。” “最近有些忙。你听话,不要无理取闹。”顾成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嘴上安慰了两句,眼睛却顺着林染的方向过去。 林茵是低着头的,闻言顿时扬起嘴角:“安哥哥……”一抬头,林茵嘴角的笑容顿住,顺着顾成安的视线看过去,蓦然瞪大了眸子,紧紧抿着唇角,死死的瞪着背对着这边的林染,视线落回到浑然不觉还在盯着那边看的顾成安脸上,捏紧了拳头。 须臾之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安哥哥!安哥哥……” 顾成安被叫回了声,一低头:“怎么了?” 林茵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安哥哥在看什么呢?茵儿叫你都不听。” “哦。”顾成安眨了眨眼,“没什么,你、你挑马匹,这里的马匹都是上好的,每一匹都不错的。” 说完,就要往林染那边走。 林茵脚步一跨,拦在顾成安面前:“安哥哥帮茵儿挑……安哥哥,你……” 林茵还没说完,顾成安已经忍不住,伸出手把她推到一边去:“你自己挑,我还有事。” 顾成安只是想把她拨到一边而已,用的也只是两分力,可他忘了对方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他这儿的两分力到了林茵那儿,就是十足的一推,林茵猝不及防之下,一下子站不稳脚,惊叫一声朝着地面扑去。 “哎呦!” “这怎么了?” “哎,那是谁呀,怎么忽然跌倒了呢?” “好像是林家三小姐呀。” …… 这声音立马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当下议论纷纷起来,顾成安被那么多人看着,自然不可能甩手就走,伸手:“起来。” 林茵委屈的眨眨眼,伸手搭上顾成安伸过来的手,一用力,还没拉起来,林茵就‘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不行、不行,我的脚好疼啊。” 林染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的,两步走过来,面上关切的问:“三妹妹怎么了?” 林茵一抬头,声音里带了两分颤音,因为疼痛而逼上眼眶的泪花更是显得她楚楚可怜:“大姐姐,三皇子,我的脚好疼啊……” 林染蹲下身,伸手撩开她的裙摆,只这么片刻功夫,那白皙的脚踝已经微红了一片,也肿胀了一些:“看样子似乎是扭到了,也不知有没有伤着筋骨。” 林茵闻言顿时看向顾成安,对上对方微皱的眉心,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的咬了咬唇:“我、我没事的,我……” 林茵说着,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可惜因为疼痛尝试了两三次也没能站起来,正要再试一次,身子忽然一轻,整个人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林茵一愣,抬起眼愣怔的仰看着上方坚毅的下巴,喃喃道:“三皇子殿下……” 顾成安双手抱着林茵,看向林染:“我……” 他的解释还没说出来,林染却佯装没听到,关切的看着羞红着脸的林茵:“三妹妹看起来不舒服的很,还是快点请个大夫看看。” 不舒服?顾成安看了看说这话说的面不改色的林染,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林茵面色红润的简直快要低出水来,就算是脚踝受了伤,单单看这面色,绝对不是不舒服的样子。 顾成安又看了两眼满眼关切的林染,什么也没说,两步走出内场,明德皇帝伸了伸脖子:“这是怎么了?” 顾成安手上托着林茵没办法行礼,干脆就站着说话:“父皇,林三小姐受了伤。” “可要请个大夫?” 顾成安一点头:“还是请个大夫看看的好。” 明德皇帝一摆手:“宣太医。” 顾成安抱着林茵去了顾连翘换衣服用着的帐篷里,在后场候着的大夫立马背着药箱过来了,看了两眼摸了两把之后,下了定论:“没什么大事,有些扭着了,回去冰敷几天,不要下床走路,过了不多久就会好的。” 林茵安静点头听着,等到大夫背着药箱出去了,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远远站在边上的顾成安,赤、裸着的雪白脚趾动了动:“安哥哥……” 顾成安回过头,目光在雪白小脚上一顿,又移到脚踝处一片显眼的微红肿胀上:“你的脚不能动了,今天的狩猎比赛你还是不要参加了。” 林茵点点头,犹豫了片刻,挣扎着要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样子让人看了心惊,顾成安长腿一跨,伸手扶住了她,林茵一个没站稳,一下子倒进了顾成安的怀中。 顾成安没想其他,一伸手扶稳了她就要推开,没成想一推之下没推的动,顾成安一低头,林茵伸手揪着他的衣襟,因为羞涩而满脸粉颊,大眼俏生生的往上瞄着,小女儿姿态十足。 顾成安要推开她的动作就这么顿住,四目相对之下,不知是谁先靠近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情难自已 鼻翼相抵,温热的呼吸渐渐交融,林茵痴迷的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孔,颤抖的羽睫缓缓闭上,抵在桌沿的手指紧张的揪紧桌沿。 顾成安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仰着的小脸,脑海之中的另一双眼睛的主人浮现出来,林染和林茵虽说是同父异母的姐妹,长相却是各自随了自己的母亲,要说唯一相像的一点,那就是那双极为相似的大眼。 等了半天意料中的触感也没有压下来,林茵满脸通红,悄悄的睁开了一点儿眼缝儿,面前依旧是那张放大的俊脸。 唇瓣之间不过一寸距离,哪怕稍稍动动嘴唇就会触碰到,林茵略一犹豫,咬了咬唇,一闭眼,轻轻往前一抬头,温热的唇瓣终于相抵,没有丝毫空隙。 顾成安还处于恍惚之中,倏然间唇瓣间被堵上,独属于处、子的幽香立马萦满了鼻尖,拉回了涣散的神志。 眸色陡然转深,反客为主的压下唇瓣,林茵猛然僵硬了身子,双眼闭的更紧,任由顾成安伸手紧紧搂住她,力道之大几乎将她嵌入他的怀中。 林茵吃痛的一蹙眉,却没有半丝不悦,反而扬起了嘴角,心中顿时甜蜜非常。 舌尖探入,纠缠的越来越深,林茵整个人已经被压在桌案之上,顾成安的唇渐渐游移到雪白的脖颈之上,衣领已经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林茵浑身颤抖,即便身处寒冷的冬天,皮肤上还是泛起一层粉红。 “安哥哥……” 一声呢喃不受控制的从口中嘤咛吐出。 顾成安却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猛然清醒过来,后退一步,呼吸仍旧急促的喘息着,喉结上下滚动着。 “安哥哥。” 身上滚烫的重量忽然消失,林茵不由睁开迷蒙的眼看向顾成安,开口软软的唤道。 顾成安又退一步,张了张嘴却又说不话来,深呼吸一口冷气,这才安抚下紊乱的心,就这么长时间,林茵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伸手将落下肩膀的衣服扯上来,受伤般的眸子湿漉漉的望着顾成安,咬着唇失落的唤了一声:“安哥哥……安哥哥是、是嫌茵儿吗?” “……没有。”此时的顾成安终于恢复往日清明的神志,看着泫然欲泣的林茵,他顿了顿,上前一步,一伸手将林茵搂在怀里,“我们还没成亲,茵儿,我们还不能这么做。” 林茵扬起脸:“是因为这个吗?不是因为安哥哥嫌弃茵儿对吗?” “是。”顾成安加重语气,像是在给予保证,又像是在告诉自己,“等我们成亲之后。” 林茵立马破涕为笑:“茵儿永远是属于安哥哥的,心是你的,人也是你的。” “恩。” 敛下眸子,顾成安怀中拥着林茵,脑子里想起的,却是拥有相似双眸的另一个女人…… 心神大乱的顾成安没有发现,并没有完全阖上的帐门之外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 林茵受了伤,这并不影响狩猎大赛的进行。 江郁英牵着两匹马等在场中央,其他人早已选好了马儿朝着圈定好的山林中奔腾而去,江郁英说什么也要等林染一起,其他人也从没想过这狩猎大赛的冠军会落在江郁英和林染两人身上,自然也没有意见。 过了大半盏茶的时间,百无聊赖的把玩着马鞭的江郁英忽然双眼一亮,上前两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染笑着点点头,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来了。” 想起林茵,江郁英一噘嘴,有些不情不愿的问了一句:“你妹妹怎么样了?” “应该没什么事。” “应该?”江郁英奇怪的看了慢悠悠伸手摸上马头的林染,“什么叫应该?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哪有应该这个词的?” 林染看了满脸莫名其妙的江郁英一眼,抿唇一笑:“有三皇子看着,三妹妹她想来是没事的。” “也是。” 江郁英点点头,索性也不想了,爽朗一笑:“那我们也出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虎 翻身上马,两人驱动马儿朝着树林里走去。林染也就没有发现,在远远的身后正有一双眼睛不断打量着她。 那是一双魅而妖的眸子,琉璃瞳色,衬着眼尾长长拖坠着的豆蔻嫣红,颇有一番异域风味,往下,是小巧坚挺的琼鼻,嫣红水润的樱桃小嘴,尖尖的下巴,若说柳氏是狐媚子转世,那这位完全可以称为狐媚子的祖宗。 随着林染两人的身影隐没在林子里消失不见,琉璃瞳仁的美人这才收回目光,嘴角噙着一抹笑,整个人歪歪斜斜的赖在座位里,带着长长尾指的尖头刺入桌面果盘中的一枚拨了皮的葡萄送到嘴边,嫣红小姐微张,将果肉含住,一滴果汁顺着唇角慢慢滴落下来,小巧的舌尖探出唇瓣吮去,留下一片引人遐想的水渍。 左边的一个大臣眼睛都直了,直到琉璃美人懒洋洋的瞥过来一眼,这才醒悟过来,匆忙转头拿起桌面的一杯酒一仰头全部饮下,胸口里烧着的那团火才稍微熄灭了一些。 大臣心有余悸的别过头不敢再看,心里却是念叨着——不愧是媚妃,这样一个尤物,即便碰不到,放在后院里养养眼也是好的,难怪陛下舍不下。 琉璃美人唇角挑的更高,一转眸子,正对上紧蹙着眉心看着她的慧贤皇后,半睁半闭的眼皮懒懒掀开了点儿:“姐姐,有什么事吗?” 声音更是媚骨惑人,软绵绵的像是痒到了人的骨头缝里,旁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慧贤皇后不悦的撇过去,只见一个大臣正涨红着脸收拾着砸落在地的酒杯。 眉心顿时蹙的更紧,慧贤皇后一眼瞪过去,收回视线后又瞪向琉璃美人:“妹妹还是规矩点的好,这般不成体统做给谁看!” 媚妃哼笑了一声,身子更是往下俯了俯,本就卡在肩头的宽大衣领顿时又落下一段,露出雪白盈润的香肩:“敢问姐姐,妹妹到现在才说了一句话,哪里不规矩了?” 慧贤最烦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寻常家女子可不会穿成妹妹这副模样出门。” “哦~姐姐是说这个啊……”媚妃垂眸扫过自己露在外面的一大片雪白肌肤,‘噗嗤’一笑,“可是陛下最喜欢的,就是媚儿这副模样呢,每次到媚儿这儿,总是嫌媚儿穿的多……” “你……”慧贤抿了抿唇,眼中闪过恼怒,片刻后忽然一笑,“是嘛,本宫记得陛下上次去妹妹的行宫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 媚妃脸色一沉,半睁半闭的眸子霍然睁大,狠狠的瞪向笑意讽刺的慧贤皇后,视线朝着明德皇帝撇去一眼,明德皇帝正一手搂着柔妃,嘴一张吃下柔妃喂过来的小巧糕点。 眼中的怒意顿时被死死压下,懒洋洋的身子又歪了下去:“姐姐的记性真好,陛下确实一月有余没有留在媚儿哪儿过夜了……” 慧贤哼笑一声,还没等她嘴边的笑意提起来,媚妃忽然接着道:“不过,也总比其他某些人来得好,别说过夜,就是去看上两眼都没有。” 慧贤霍然转头:“你在说谁?!” 媚妃一笑:“姐姐这么激动做什么?妹妹说的是‘某人’啊,可不是在说姐姐。” 慧贤胸口急促起伏着,媚妃这话着实是踩上了她的痛处,先是媚妃这个狐媚子,现在又是那个柔妃,陛下至少已经三月有余不曾来过她的凤仪宫了,更别说留夜,就是来也是坐不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匆匆离去,若不是她生了顾成安和顾连翘,一个是明德最为器重的皇子,一个是唯一的小公主,她这皇后的位置恐怕早就轮了她人。 指甲刺入掌心,慧贤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无边杀意,狞笑一声:“妹妹最近这些日子应该是忙的很,少费这些心思却管别人的事,不然冷落了来找妹妹的人,怕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宠爱又要没了。” 这番话被慧贤压的极低,哪怕近在身旁的明德皇帝也没有听到丝毫。 慧贤说完就扬起笑脸端庄的坐了回去,徒留下脸色大变的媚妃,琉璃眼珠瞪大,其中闪过一丝不安和笃定。 果然!皇后果然已经知道了!那么那天在院子外的人难道是皇后身边的人,不是那林家大小姐? 媚妃心中原本的笃定开始动摇,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林染没有死,而派出去的两个人也没有回来,可不管怎么样,这个林染也绝对不能留! 顾成安要是与林家联姻之后,顾成安背后的势力便越来越强大了,到时候要再掰倒皇后便是难上加难……对!林染不能留! 琉璃般的眸子一眯,掩住其中闪过的一丝嗜血的血光,嘴角更是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这一切慧贤皇后并不知道,她满意的欣赏到面色大变的媚妃难以掩饰的慌乱神色,便转过头看向了场中央。 慧贤皇后不知道,那么在林子里的林染就更不知道了。 此时她正和江郁英并排慢悠悠的走在一条小溪旁边,两匹马儿即便没有拴住也是乖巧异常,安静的在一旁吃草。 ‘哗啦’,江郁英一脚下去踩出一片水花,面上笑意盈盈,开心的不得了:“哇哦,哈哈哈哈!” 林染失笑的看着她,提醒道:“鞋子湿了。” “这有什么?!”江郁英一挑眉,将水花踩得更响,“好不容易同你一起出来玩一次,当然要开开心心放开了玩儿才是。” “那比赛……” “嗨,谁管它呢!我才不是因为那公主的话要参加比赛呢,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多无聊啊,出来多好,没人打扰,反正我也没打算去赢头筹。” 这里的风景确实好。 林染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真的是好久好久没有放松过了,在林府在皇宫,每一刻她都是绷着脑袋里的那根弦儿,生怕一步踏错,走了前世的那条不归路。 林染闭了闭眼,随口道:“即便如此,也不好就这么空手回去。” 江郁英皱了皱鼻子:“好,你说的也对,说好了的总不能真的什么都没带回去。” 说话间眼珠一转,瞥到树丛里一闪而逝的灰色影子,江郁英眼睛一亮:“是兔子!” “什……” “林染你等着,我去给你猎个兔子过来!”江郁英说风就是雨,林染还没说完,就见眼前的身影一闪,说话间人已经取了弓箭钻进了茂密的丛林里,一下子就没了影子,只剩下一句话远远的飘了过来:“你在原地等着我啊……” “……么?” 直到江郁英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只能听见不断从丛林里传出的西索声响,林染的第二字才刚吐出来,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摇头,渐渐的西索声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江郁英追到哪里去了? 林染也不担心,她们走的并不远,还在林子外层的范围圈里,这里最多只有一些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就连梅花鹿都在更内层的林子里,所以安全的很,这也是江郁英放心把林染一个人留下的原因。 转身在小溪边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安静的坐着,林染不自觉的闭上眼,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俗世的困扰和算计,这样的日子明明那么的好,偏偏有那么多人挤破了头皮也要踏上那披着名与利外皮的台阶,在那条永远都没有尽头的路上不断走下去…… 林染静静的想着,身心快要全部放松的那一刻,旁边原本安安静静低头吃草的两匹马儿忽然抬起头来,左右转了转,蓦然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四蹄也不安分的在原地不断刨地。 林染吓了一跳,猛然睁开眼,站起身试图安抚焦躁的马儿:“嘘,怎么了?方才不是好端端的么,这是怎么了?” 马儿却完全不受控制,显得越来越急躁,忽然又是长长的一声响亮嘶鸣,四蹄如飞,竟然就这么跑走了。 林染完全来不及反应,这两匹马儿就双双跑走,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脖颈间的寒毛猛然竖起,那是对危险的本能反应,林染霍然转身,这一转身之下,瞳孔猛然骤缩,对上竖瞳的一双兽眸。 老虎! 林染甚至来不及想为什么这林子外层会有老虎,全身立马处于警戒状态。 这是一只成年老虎,体型硕大,嘴角还在不断低落着血迹,林染视线蓦然一凝,赫然发现在老虎身后的树丛旁有一只人手正浸在血泊之中…… 是人! 林染瞳孔再缩,是人!这老虎已经咬死一个人了吗?可是为什么完全没有听到惨叫声? 老虎似乎并不急着猎杀眼前渺小的人类,巨大的兽爪缓缓移动,落地无声,含着浓浓血腥味的兽口喷出一口热气,绕着林染缓缓的转起了圈,向是在戏耍即将入腹的小零嘴,嫣红的舌头伸出舔了舔毛茸茸的大嘴,兽瞳一动不动的紧锁着目标。 虽然是寒冷的冬天,但林染浑身几乎被冷汗浸湿,她有自知之明,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人,她知道自己绝对不是这只成年大虎的对手,而这里虽然是属于整个狩猎场的外围,但她也不能放声呼喊,一来外场根本听不到,二来更会惹恼这只巨兽。 她现在唯一的武器唯有背上的箭羽,林染有些庆幸,方才自己因为麻烦而没有取下弓箭,否则她现在绝对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虎宰割。 可眼下也并没有多大帮助,除非一击毙命,否则她还是逃不过被大虎吞吃入腹的下场,可是凭她的箭术,她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 该怎么办?怎么办?! 林染的脚步随着大虎的移动而缓缓移动着,眼神不住打量着四周,边上是一条浅浅的溪流,除此之外便是一些稀疏的树木,而她所能看见的范围内,没有人。 两边陷入长久的对峙之中,大虎是还存着戏耍的心思,林染却是不敢轻举妄动,忽然,大虎身后的树丛里传来西索的声响,渐渐的一点一点放大,依稀还有人的声音传来。 林染目光一凛,是江郁英!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林染狠狠一咬牙,眼见着大虎似乎被吸引了目光,正转身俯下身子,摆出攻击的姿态,面前是一片茂密的丛林,很明显江郁英完全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而树叶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绝对会被大虎扑倒,非死即伤! 其实这是一个机会!大虎已经被转移了注意力,林染只要趁着它攻击江郁英的时候转身逃跑,绝对会有大把的希望逃脱。 若是换了其他人,林染确实会这么做,可江郁英,她不能看着这个善良的姑娘死在她的眼前! 江郁英的声音越来越近,林染悄无声息的从背后的篓子里取出一只箭羽,缓缓拉开弓箭,瞄准大虎的心脏位置,一边脚底下慢慢的后退着,她要保证能成功吸引大虎,也是在给自己留下逃跑的空间。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缓慢,林染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中强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几乎就在自己耳边。 终于,江郁英的脸渐渐露出来:“林染,你看我……” “快跑!” 林染霍然一声大喝,指尖一松,搭在弓上的箭羽闪电般的飞射出去,猛地扎进大虎的皮肉之中。 “吼!” 一箭之后,林染头也不回,转身就运气逃跑,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兽吼声,听这声音林染就知道,方才那一箭,失手了! 林染想的没错,那一箭确实射中了,却因力度不够,射偏了一分,徒劳起到激怒大虎的后果。 大虎恼怒的大吼一声,放弃已经到了眼前的猎取,四爪着地,健壮的身子一跃而起,朝着林染的方向追去! 在那一声忽如其来的大吼吓得跌倒在地的江郁英瞪大眼,直到大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迷茫的大脑才渐渐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不,不!林染,林染……找人!对,我要回去找人过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千钧一发 林染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背上还未褪去的痂因为剧烈的运动而裂开,点点血水浸透肩膀,染红了一身素衣。 潮湿温热的粗重兽息似乎就在耳边,好像下一秒,那血盆大口就会咬上她细细的脖子,裙摆因为树枝被划成了破布条。 “吼!” 震耳欲聋的虎啸倏然响在耳畔,与此同时,背部一股重大的冲力袭来,林染被一下子扑倒在地,喉头一甜,顾不得被震的嗡鸣的耳朵,手肘一转,手中闪着寒光的箭羽狠狠刺进压在她身上的前腿之上。 “吼!” 大虎吃痛,前腿条件反射的猛然抬起,连连后退,分秒必争,林染趁着这点点空隙时间以手肘撑地踉跄后退,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疼痛到极致的麻木让林染站也站不起来。 些许的喘息时间也没有,那边大虎已经一低头咬住扎在前腿上的箭羽,一扭头拔出丢弃到一边,猩红的兽眸中尽是恼怒和兽性。它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七八个伤口,那是林染在逃跑过程中伺机射出的箭羽造成的,可这些全部都不是致命伤,无法置其于死地。 背部抵到树身,林染喘息着瞪着身前十米之外的大虎,伸手往身后的篓子里一摸,目光顿时一凝——只有一只箭了…… “吼!” 前爪着地,一声巨吼,巨虎舔了舔嘴,后腿中的蓄力一下子爆发出来,整个身子弹射数米之高,狠狠朝着林染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林染来不及多想,迅速将最后一只箭羽抽出,搭弓拉箭,急速瞄准半空中的巨兽。 可还是没用的,林染几乎可以预料到这最后一只箭最多可以射中大虎身体的某部分,却是远远不够让她逃脱,大虎依旧会扑倒在她身上,锋利的兽齿会咬碎她的头骨,或许她还能感受到自己血液的迸溅…… 闭上眼不愿看见自己的死相,手指一松——不料下一秒,一只大手倏然包裹住她捉着箭尾的手指,另一只手同样被托着抬高一个角度,林染看不到,在她手里只能拉到半满的弓倏然被来人拉至满月形状—— 嗖! 破空声响彻在林染的耳边,几乎凝成了实音,像是指甲刮在琉璃杯上的尖锐浊音,刺的人耳膜生疼。 久久没有等到预料中的疼痛,眼睫颤抖着终于睁开,林染居然没有发现大虎的踪迹,眼眸一转,这才在数十米之外的地面之上看见匍匐侧躺着的明黄色条纹的庞然大物,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林染愣愣的盯了半天,半晌咽下一口口水,找回了自己的神志。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闷哼,林染瞪大眼,扭头望去,惊呼出声:“殿下!” 淳于清亦是倚靠着树干,依旧是那副懒洋洋含着薄笑的微勾唇角,脸色却是意外的惨白:“缘分啊林小姐。” 林染一愣,她的指尖还是发麻的,那是在方才被淳于清环绕的时候被捏的,等等…… 林染霍然扭头朝着远处的大虎望去,从方才到现在,那只大虎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方才她没有细看,而现在细看之下才发现,大虎的心脏位置正正插着一只箭羽,箭尾的白羽还留在胸口,锋利的箭头已经穿体而过,血珠顺着箭身缓缓低落——那只箭,竟然把它射了个对穿,正中最为脆弱的心脏! 想要在一瞬间瞄准移动中的物体,还能准确射穿,这简直是难如登天,箭术更是要苦练多少年才能练到这样的程度…… “林小姐。” 林染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直到淳于清的声音把她唤回了神:“什么?” 薄唇一勾:“不知林小姐能否起来先?” 林染这才发觉两人的姿势,方才为了射箭,淳于清等于是从背后整个环住了林染,而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几乎是躺在他怀里的。 脸迅速浮上潮红,可惜她现在完全没有多余力气站起身,只能撑着地面往旁边挪了两步,这一挪,林染才明白为什么淳于清的脸色会如此苍白—— 一声惊呼:“你的胳膊?!” 淳于清倚在树干上颚脑袋一歪,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右臂,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恩。” 林染一皱眉:“我方才是压着上面了?殿下为何不早说?也不至于多留那么多血的……” 那只手臂几乎被血水整个打湿,林染一边不自觉的念着,一边扯下裙摆上的破布条,转头四处望着,试图寻找水源的踪迹,也好清洗伤口。 淳于清眯着眼睛看着林染转来转去,视线往旁边一瞄,目光一凝,伸手一把拉住还在东张西望的林染:“小心!” 原地一滚,下一秒,一只兽爪就拍在了他们原先的位置! 原本应该死透的大虎居然又站了起来,他们放松了警惕,居然一时之间没有发现这只畜生的行踪。 大虎一爪失手,拍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大口一张,伴随着一声有气无力的吼叫,一大口血随着流出,‘砰’的一声,大虎重重的砸在地面,这一次真的是死透了。 “原来是回光返照啊。” 林染心有余悸的感叹了一句,手肘往后一撑,预想中的坚硬土壤的感觉却没有出现,手掌下的泥土松弛,林染惊叫一声,整个人栽进旁边的灌木丛中。而这灌木丛竟然不是长在实地之上,而是一个斜坡边缘,正好遮挡了视线,让人误以为另一端也是平地。 淳于清伸手去拉,可他受了伤,被林染整个人下坠的重量一拉,竟也是不受控制的往下一落。 两人就这么顺着斜坡滚落了下去,而越到下面,斜坡的弧度越是陡峭,两人滚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林染试图伸手抓住些什么,可地面上除了光秃秃的泥巴就是短小脆弱的小草,根本挡不住他们两人下落的速度! ‘碰’的一下,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林染只觉得浑身一震,伴随着疼痛的是她终于停了下来。 忍着疼痛勉强爬起身,林染连忙去找淳于清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取箭 一转头,终于发现淳于清的身影,他滚落的位置比她还远,林染站起身,忍着散架般的难受走到淳于清身边,开口唤了一声:“殿下?” 淳于清却是紧闭着眼动也不动,林染蹙眉,昏过去了? 伸手轻轻一推他,又叫了一声:“殿下?!” 紧闭着眼的人依旧没反应。 看来是真的昏过去了。林染叹一口气,方才滚落的时候淳于清一直把她护在了怀里,免得她受伤。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方来。 林染朝着四周打量了一圈,也不知道他们掉落到了哪里,这里聚集出发点又有多远? 尝试着朝一个方向走了走,林染不敢走远,谁知道这里会不会再出现其他猛兽,虽然她也不是对手,但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将淳于清一个人落在这里。 走了一会儿便折返了回来,没发现什么动物的踪迹,不过好在不远处她发现了一片不小的湖泊。 将淳于清搬到河边倚靠着一块大石头,林染面不改色的伸手解开淳于清的腰带,将他身上的上衣脱了下来。 眉头皱的更深,淳于清的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她知道他右手臂受了伤,可她没想到的是居然是箭伤! 箭身已经被淳于清折断,只留下一个箭头留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还未取出,方才有衣服的遮挡,林染没有发觉,现在脱了衣服便是毫无遮挡的了。 箭头必须要取出来! 可…… 林染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昏迷中的人,她虽说明白理论知识,可实际上她并没有实际做过,而且这里没有刀也没有火…… 等等! 林染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往头上一摸,摸下一枚银簪,朝着自己的指尖轻轻一划,轻易的划开了一层皮。 倒是可以用银簪代替刀,林染又看了看淳于清,也不知道淳于清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伤不等人,拖延的越久对他便越不利。 略一沉吟,林染一咬牙,扯下裙摆上的破布,小跑到河边浸湿然后再回来清理淳于清胳膊上的伤口,反复几次终于做了个大概的清理,再将银簪清洗一遍,可惜身上没有打火石,不然放在火上更能消毒。 箭头埋的很深,伤口原本的大小不够取出箭头,林染握着银簪对准伤口边缘,动作迅速的割开扩大范围,淳于清顿时传出一声无意识的闷哼。 林染头也不抬,嘴里念叨安慰着:“殿下且忍一忍罢,没有麻沸散,只能忍着了……” 也不知淳于清有没有听到,反正后来真的是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像是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不过这样也好,还可以少感觉些疼痛。 用力将箭头取出,一股血水顿时流了出来,林染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珠,赶忙将先前在路边寻到的止血草放入口中嚼碎,再敷上伤口,用布条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林染往地上一坐,静静的看了片刻,看着淳于清胳膊上不再流血,这才松了口气。 淳于清身上还有不少方才滚落下来时带着的细细划痕,林染拖着疲软的身子帮着清理了一番,再去了湖边,将自己身上的血渍伤口清理了一遍,这才回去靠着石头坐下,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了。 累!痛! 林染现在只有这两种感觉,交杂着最后变成了麻木,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叫喧着这副身子有多累!但她不能睡,睡了的话谁来…… 林染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山洞里。 “你醒了。”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将林染脑海中残余的迷茫驱逐,反应过来先前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林染惊喜的发现淳于清醒了! “殿下醒了?” 淳于清的脸色依旧不好,面色却是透着一股不自然的红:“恩,这个……”用下巴指了指包扎好的胳膊,“这是你弄的?” 林染点点头,睡了一觉让她精神好了不少,爬起来朝着坐在对面的淳于清走去,在他旁边蹲下,在淳于清挑着眉头的注视下伸手一拭他的额,半晌守回手,叹了一口气:“还是发烧了。” 又问了一句:“殿下稍等,我去取些水来。” 站起身,垂在边上的手就被一拉:“不用了,这里有,喝。” 林染一低头,就看见一个粗粗卷起来的树叶里盛放着水,林染看向淳于清,他一点头:“我喝过了。” 话说到这份上,林染也不客气,拿起叶子一口喝下:“热的?” 淳于清朝着火堆指了指。 林染眨眨眼,好。 重新坐下来:“是殿下把我移到这山洞里的?” 淳于清一点头,拿起树枝往火堆里添了添:“外面天已经黑了。” “黑了?”林染一愣,“我睡了这么久吗?那……看来要离开也要明天了。” “还有一个坏消息,我方才看了天色,乌云遮月,星辰很少,估计快要下雨了。” “下雨?” 林染一皱眉,这可真是一个坏消息,如今他们落在在没有人烟的地方,若真是要下雨了,那来找他们的人可就是难上加难了。 “你怎么会招惹了那老虎?”两人沉默之际,淳于清忽然开口问道。 林染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本来一直呆在林子的外层,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猛兽出没才是,竟是不知道为何会忽然出现一只老虎。” 淳于清笑了笑:“那倒真是奇怪了。” 想到江郁英,林染定了定心:“殿下放心,我逃跑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是随同我一起的,想来她此时应该告诉了外面的人,现在只要等等便是了。” 一转眸,视线重新落到淳于清身上,林染心头浮现出疑问,淳于清不是一直同公主在一起的么?为什么会忽然受了箭伤? 说到箭羽,林染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怀中取出一枚箭头,正是从淳于清胳膊中取出的那只:“有一件事殿下应当不知,这是从殿下伤口中取出的箭头。” 淳于清一挑眉,他与这位林家大小姐接触了那么久,也明白她性子中的一部分,这样说来,这只箭头上面必定有什么文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下落不明 箭头是纯钢打造,比起普通猎户家得箭羽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人物用的,而在三菱箭头的尾部,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 顾——辽国国姓。 淳于清往后一靠:“是皇室之人的专属箭羽。”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是冲着我来的。” 林染一皱眉,这倒奇怪了,淳于清来辽国不过一月,顾钌就算再不待见这人,也不至于要非要置他于死地才是。况且这做法也太不明智,真要杀人,为何不选取普通箭羽,他就没想过,若是淳于清没死,这件事被揭发出来,那就是上升到两国间的纷争了。 “殿下可有什么想法?” 淳于清哼了哼:“那些人蒙着面,放了一箭就跑,什么也没看见。”再加上旁边还有个哭哭啼啼揪着他不撒手的顾连翘,他想追都没办法。 林染略一沉吟,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可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太过冒险了。若真是皇室之人做的,只能说他们有绝对的自信能够做成这件事。” 一皱眉:“可是这样做的好处又是什么?” 林染低垂着头沉思着,也就没发现对面的人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淳于清眯着眼,伤口发炎带来的高热让他的脑子昏昏沉沉,却不影响他的视力,对面团坐着的人缩成一个球,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之上,蝶翼般的羽睫之下的瞳仁不停转着,看上去无害又娇弱,可这么小的一个人却敢独对猛兽,即便毫无希望,最后一刻也不肯放弃。 看着看着,淳于清哼笑一声,可惜啊,心境倒是沉稳,身手却是太弱了。 林染被这一身哼笑唤回了神,一抬眸,淳于清却已经闭上了眼,林染顿了顿,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巴正要抵回去,对面忽然传来一道梦呢般的话语:“我教你武功如何?” 林染一愣,惊愕的抬起头,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淳于清却又不说话了。 林染眨眨眼,小声开口:“殿下方才……说话了?” “嗯。”这一声倒是清晰。 林染凝神自然是听到了,半晌有些不解的问道:“殿下为何要教我武功?” “内劲不足,手腕无力,你虽然习得了些许皮毛手段,可惜都是花拳绣腿,若是遇上了真正的高手,就好比今日那只畜生,你的这些手段就完全是以卵击石,毫无用处。” 淳于清闭着眼说出这些话,几乎把林染贬的一文不值,林染目光一动,没有反驳,也没有丝毫恼怒之意,听着淳于清继续说:“你的年纪也不适合从头学起了,不过,总算比起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稚儿要好上许多了。” “既然如此,那殿下准备教我什么?” 淳于清一笑,睁开眼,对上对面那双映照着火光的大眼:“一击毙命!” 林染目光一凛,看的出来,淳于清是认真的,一击毙命,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个诱惑,若是有这般手段,她今日也不必落到这般境界,至少不需要淳于清的帮忙便能自保。 可……他为什么要帮她? 于情,他们之间不过有着几面之缘;于理,他们毫无关系可言;他屡次帮她,一次可以说是心善,二次可以说是巧合,可三次四次……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他人,淳于清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林染犹豫,淳于清也不催她,兀自拿了节树枝折断丢进火堆,火光噼里啪啦的响,终于,林染抬起头:“那我该怎么做?” 淳于清唇角往上一勾,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若是因为胆怯未曾发生的事情就退缩,那,她也不值得他帮她了。 此时的淳于清完全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送上门的帮忙,也没有深思。 “你要搞清楚,首先人身上的哪些部位是最为脆弱,最为可以得手的,其次便是速度,手段要快……” 淳于清开口讲解着,林染凝神听着,不知过了多久,淳于清停下:“这些地方你要记好,等出去了我再给你示范。” 林染点点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这一放松下来才感受到腹中饥饿无比,胃空虚的近乎发疼。 伸手捂住肚子,她还只是在宴会上吃过一点东西,除此之外,直到现在再也没有吃过什么了。 转头朝着外面望了望,依稀看见稀疏的几棵树,林染想了想,站起身:“殿下,我出去寻些吃的来。” 淳于清跟着朝外面瞟了一眼:“天色这么黑,你要出去?” “小心些便是。” 踏出山洞,今夜没有月光照耀,就连星星也少得可怜,四周几乎是一片漆黑,林染小心翼翼的踩过石头,也不敢走远,就在附近转悠着,很快就在湖边找到两颗果树。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湖边的果树皆是长得歪七扭八,斜斜的枝干伸长到湖面上方,上面缀着不少圆球状的果子。 林染将衣袖蜷起,小心爬上树干,一点一点朝着果子最密集的地方一动,伸长手摘下几个放进怀里,林染满意一笑,正要爬下去,头顶上方的乌云此时渐渐散去,露出了被遮挡的月光。 林染不经意朝着下面一瞄,一抹亮光闪过眼角,顿时一皱眉,她此时趴在树干上,树枝又是蔓延在湖面上方,也就是说她基本就是整个人横在湖面之上,俯视之下,可以大体的看清湖面。 那是什么东西? 林染心底疑惑,正要再仔细看看,乌云飘过,又把月亮遮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了。 算了,应该是水面的反光。 林染这么想着,也不再去想这件事,倒退着爬下树,就这湖水洗了洗果子,转身朝着来的路返回。 进了山洞,将两个果子递给淳于清,淳于清也不拒绝,伸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恩,挺甜。” 林染一笑,坐回对面,安静的吃起东西来。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林染咬着果子转头望着山洞外面,淳于清昨晚预料的不错,昨夜后半夜开始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越下越大,到了现在,几乎就是瓢泼大雨般,山洞上倾倒下来的雨水几乎快成了一道水帘幕布,外面都快看不清了。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停?” 林染嘟囔了一句,外面这天即便隔着水帘都能看到墨汁般的天空,黑漆漆的跟晚上没有区别,林染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食物是充足的,昨夜下雨之时她便又出去摘了不少果子回来,唯一担忧的就是淳于清手臂上的伤了。 没有上药,伤口好的很慢,加上天气潮湿,环境恶劣,淳于清只要一动伤口便会撕扯开来,又会有血留下,所以林染几乎不让他动,止血草早就用完了,外面雨水之大,她也不好再出去找,这伤口要是再裂开,别说止血,她身上的这件裙摆都要撕没了。 林染自以为自己的声音已经很小了,没想到淳于清还是听见了,回了一句:“后天。” 林染一时没反应过来:“恩?” “这雨还要再下一天一夜,后天会停。” 林染仰头看了看大雨:“殿下怎么知道的?” “猜得。” 林染撇撇嘴,淳于清口中说着猜得,眼底里却是肯定,看来还要再等一天了。 —— 山洞一片安静,外面的皇宫和林府里却快要闹翻了天。 “林染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慧贤皇后来回镀步,华丽鲜红的裙摆在地面上拖来拖去,眉心紧蹙:“派人去找,再去找!” 下面站着的小太监缩了缩脖子,声音细如蚊蝇:“可、可是娘娘,外面的雨下的太大了,人出去根本睁不开眼睛啊,林大小姐应该是落下山谷了,这……” 慧贤皇后一眼将小太监剩下的话逼的咽了下去:“奴才、奴才这就去。” 小太监逃难一样的下去了,险些将匆匆出现的顾连翘撞上:“公主!公主恕罪!” 小太监连忙跪了下来,浑身抖如筛子,连连讨饶,顾连翘却一反常态,看都不看一眼,脚步不停,直直的冲进大殿:“母后!母后!淳于皇子还是没有消息,怎么办呀?” 后边的顾成安朝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一挥手:“下去。”也跟着一抬脚进去了。 慧贤皇后正头疼不已的伸手揉着太阳穴,听到这吵吵嚷嚷的声音更是不耐烦,虽然平日里极为疼爱这女儿,不耐烦的神色也不加以掩饰:“吵什么?!” 这一身含着满满不耐口气的大喝将顾连翘吓了一跳,待回过神后,顿时委屈的瘪了嘴,叫了一声:“母后……” 慧贤终究还是疼爱这女儿的,听着顾连翘委屈的声音,叹了一口气,睁开眼,朝着顾连翘一招手:“过来。” 顾连翘瘪着嘴过去了。 慧贤拉着她坐下:“淳于皇子身为男儿身,是不会有事的。” “可是……可是那天翘儿看见有人……有人要杀他呢!也不知道淳于皇子有没有事?翘儿和他失散的时候他身上还在流血呢。”顾连翘神色着急,水润的杏眼中满含着雾气,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她嘟着嘴喃喃道:“翘儿好担心他。”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情假意 慧贤皇后闭了闭眼,伸手抚上顾连翘的头,耐着性子道:“乖,现在的耽误之急是找到你那未来的嫂子——你哥哥的未婚妻,等找到她了,母后立马派人去找淳于皇子。” 顾连翘平日里总是被人捧在手心里,任性惯了,没听出慧贤声音中暗含的不悦,‘啪’的一声,将头顶的手打落,恨恨站起:“那女人有什么好找的?!我看她估计已经被老虎吃的骨头也不剩了,干嘛浪费时间去找……” “你给我住口!”慧贤一声怒呵,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朝着顾连翘扇去,却在离那脸蛋咫尺之外顿住。 顾连翘难以置信得瞪大眼:“您打我?您要为了一个外人打翘儿?” 慧贤也为这举动有些懊悔,她方才不过是冲动所致:“送公主回宫!” 顾连翘倒退两步,捂着嘴哭着跑了出去,小宫女连忙跟上。 慧贤深深叹了口气,一下子倒回软榻内,顾成安上前几步:“母后。” 闭着眼摇了摇头,慧贤有些有气无力的开口:“本宫没事。” “母后息怒,翘儿就是那样的脾气,不是有心说出那样的话的。” 慧贤再叹一口气:“都是本宫将她宠坏了,造成如今这个模样。” 顾成安抿了抿唇,想到那个生死不明的女子:“林家大小姐那边……” “已经派人去找了。”慧贤回答。 不过两人都知道,这样的天气里出去寻人,多半是无用功,只能徒增心里安慰罢了。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想到林染或许已经死在老虎口中,顾成安心中一窒,生出些许不对劲来,还没来得及等他分辨出这感觉是什么,那边的慧贤皇后开口了:“说来奇怪,林子外层怎么会出现老虎?” 这也是顾成安疑惑的,提到正事,顾成安立马忽略可那抹莫名其妙的感觉,蹙眉接着道:“确实奇怪!据江家小姐所说,她们并没有走的太远,也就是说只在林子的外层范围里,那里不该有老虎出没才是。” “此事有古怪!”慧贤皇后沉吟片刻,斩钉截铁道,“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 与此同时,林府。 曹氏坐在床上,眼泪已经哭干,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明显一夜没睡。 旁边林昌不断的走来走去,被曹氏时有时无的抽噎声弄的心烦意乱,狠狠一皱眉:“行了,别哭了!哭染儿就能回来了吗?!” 曹氏抬起通红的眼睛:“女儿现在生死不明,我担心不行吗?!” “你担心我就不担心吗?啊?”林昌恼怒,林染若是出了意外,他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兵马大将军的外孙女来! 曹氏低头抹着眼泪,林昌猛然一拂袖,想要去碧水院找柳氏,忽然想起柳氏已经被他禁足,深吸一口气,又转过身一屁股坐下,不说话了。 —— 山洞中,林染正捏着一粒石子,聚精会神的紧盯着对面石壁上的一点。 ‘咻’的的一声,识字弹射出去,‘啪’的撞击在记号一边,没有命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得救 这是淳于清给她布置的课业,是用来练习精准度的。 她在这边练习,淳于清就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冒出一句话纠正她的动作:“手腕太僵硬了,放松,靠的是巧劲不是蛮力。” 林染深吸一口气,再捏起一枚石子,松了松有些僵硬的手腕,瞄准目标,指尖一动——‘啪’,还是没中。 淳于清摇了摇头,倚靠着石壁的上身一挺直起来,一伸手包裹住林染捏着石子的指尖:“劲儿使得不对,再试一百次也是这样。我示范一次,好好感受。” 林染在淳于清靠过来时呼吸猛地一窒,随后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专心感受摁在指尖上的力度。 ‘啪’的一声,林染几乎没有感觉到淳于清动了,那石子已经飞了出去,分毫不差的撞击在石壁上的那一点上,不仅如此,不像她扔出去后的石子是撞上石壁后弹射到一边,而是几近碎成粉末。 好强大的掌控力! 林染心中感叹了一声,叹息间淳于清已经松了手,身子重新靠回去,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继续。” 林染捏起石子,继续练习。 —— 大雨瓢泼的下了一天一夜,直到现在才有了渐渐减小的趋势,林染咬着最后一个果子,探头往外一看,整个湖面都上涨了许多,将原来湖边的两颗果树都淹没了小半截,从她这个方向看过去,还能看见绕着树干游动的小鱼。 林染转了转手中的果子,眼睛不自觉的往那鱼儿身上瞄着,一天三顿吃果子,再好吃也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刚开始确实甜脆爽口,可到了现在再入口,林染只感觉到一股甜涩之意,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对比之下,湖里的鱼肉看上去那么新鲜可口…… 林染咬了咬唇,即便她不是那么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也难免会感到厌烦。瞄了一眼闭着眼的淳于清,他身上的高热已经消了下去,没有任何药物的辅助还能好的如此快,林染都佩服他,可胳膊上的伤可不是那么容易好的,淳于清失血过多,脸色依旧惨白惨白的,若是能好好补补,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还是这般。 林染这般想着,再转头时发现外面的雨水已经小了许多,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照这个速度下来,不足一盏茶的时间就可以完全停了。 抿了抿唇,又看了一眼闭着眼昏睡着的人,想到这几日淳于清对她的帮忙,多亏了他,她现在的精准度已经远非从前可以比拟了。 悄无声息的站起身,拍拍袖子上的泥印,林染静悄悄的朝山洞外面走去。 身后本该是昏睡中的某人懒洋洋的睁了睁眼皮瞄了一眼,又闭上了。 出了山洞,外面的景象看的也更明白了些,这里的树木本就不多,因为接连几天瓢泼大雨的缘故,折断了不少的树枝耷拉在地面上。 林染随意寻了两根,一折对半,折出豁口来,试了试,满意的一点头,褪去鞋袜,赤脚走进湖水之中。 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刺激的林染缩了缩脚趾,大脑也更加清醒了几分,慢慢往前,细小的涟漪随着她的走动而泛起,那些鱼儿收到惊动,一摆尾四散游开,林染看准时机,手中捏着树枝迅速出手,一击命中,这还要多亏了这几天的练习。 将鱼提出水面,被刺了个对穿的鱼还在激烈的扭动着身体,林染如法炮制又捉了几条,估摸着够两个人吃了,这才收了手打算回去。 一转身,才踏出一步,一阵刺痛忽然从脚底传来,林染条件反射的缩脚,一着急之下忽略了脚底是湿滑的石头,整个人往后栽去。 惊叫还没出口,在空中挥舞的胳膊就被一股大力一把攥住,一用力拉了回来,伴随着的是一句凉凉的点评:“平衡力太差。” 林染惊魂未定,一抬头讶异忽略了那句话:“殿下怎么出来了?” 等着林染站稳了,淳于清才松了手:“看你许久没回来,便出来找找。” “我耽搁了很久吗?”林染摸了摸脸,她专注于捉鱼,倒是没发现时间的流失,“殿下不必出来找我的。” “还行。”淳于清含糊的说了一句,又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说到这个,林染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不是,我刚才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说着低头往湖面之下看去。 湖水原本是很清澈的,可因为这两天的大雨,将湖底的淤泥搅了起来,加上被打落的树叶,遮挡了视线,林染伸手拨了拨水面上的叶子,这才看清了下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 那是一个圆扁状的柱形物体,被压在石头之中,只露出一个头,林染伸手入水想要拿起来:“摸着不像是石头,像是铁制品。” 淳于清看了两眼,忽然道:“有点像是刀柄。” “刀柄?”林染眼睛亮了亮,她正愁着要怎么杀鱼去鳞呢,这就有送上门的,“那倒是好。” 一用力,居然没拔的动,林染一皱眉,把手里的鱼塞给淳于清,两只手一起伸下去,握住那头用力一转,再一拔:“拔出来了!” 欣喜的表情还没维持两秒,林染看清手里的东西之后又皱起了眉:“这个……是匕首?” 之所以是疑问句,倒不是因为刀柄之下没有刀身,相反的,和寻常匕首一般的长宽大小,奇特的是,这刀身并不是寻常的铜铁,反倒是晶莹剔透,完全透明的,林染甚至能从这一边透过刀身看到另一边湖底的石头。 不怪林染大惊小怪,就连淳于清也没见过这般材质的匕首:“先上岸。” 林染一点头。 两人上了岸,林染一边穿鞋一边摆弄着像匕首又不像匕首的东西嘟囔着:“这是琉璃?这能切东西吗?” 手指不经意间一松,那东西立马直直的朝着地面坠落,林染猛地一缩脚,那匕首就切豆腐一般插进了脚旁的石头中,直至没入大半才停了下来。 林染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淳于清自然也看见了:“这么锋利?” 两人对视一眼,皆能看见对方眼里的震惊,还是淳于清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手一动,旁边一块石头就如同土豆一样被切下一片来。 林染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拿起那片被切下来的石头片儿,豁面平整光滑如镜,都能映照出人的脸来:“这肯定不是琉璃做的。” 琉璃脆弱易碎,自然达不到这般的效果,可不管这是用什么材料做的,这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好东西! 林染还在感叹着,就见淳于清一伸手把那匕首递了过来,林染一愣,看看匕首,又看向淳于清:“殿下这是做什么?” “你身手不行,这武器正好给你。” 林染抿唇一笑,没接,把匕首推了回去:“殿下也说了我身手不行,这东西也没个刀鞘,一不小心恐怕还会伤了我自己,还是殿下收着。” 淳于清定定的看了她半晌,她眼中竟是真诚,看得出没有半点觊觎和客气之意,这东西,她竟是真的不想要。 “好,那我便先收着。” 两人回了山洞,有了现成的刀具,林染也不用烦恼怎么处理这鱼了,可惜她虽知道要刮去鱼鳞内脏,却从没亲自上手过,正一手匕首一手鱼的研究着,手中一轻。林染立马抬头看去,淳于清已经低垂着眼动手麻利的刮去了鱼鳞,破开鱼肚取出内脏。 林染眨眨眼,倒是没想到淳于清身为一国皇子居然连这种事也会。 坐等着淳于清处理完一条鱼,林染就接过插上树枝放在火上烤着,两人一时之间倒也配合默契,等烤好了,林染吹吹鱼肉上的灰,小口小口的咬了下去。 男人与女人或许天生就是不同的,淳于清看着林染咬了一口,大眼一下子晶亮晶亮,像是吃到了什么美味佳肴一般,这鱼肉没有任何佐料,只有一种淡淡的焦香味,按照淳于清的身份,他自然吃过更好的东西,林染的身份不低,想来也是一样。 许是淳于清的视线太明显,林染察觉到,抬起头,不自在的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沾到什么了吗?” “恩,有一道灰。”看着林染白白净净的脸蛋,淳于清面不改色的说道。 “啊,这里?”林染连忙伸手去擦,“擦掉了吗?” 淳于清一点头。 林染低下头继续吃鱼,吃了两条便吃饱了,拍拍手上的黑灰,林染看向外面:“雨已经停了,殿下,我们该找找出路了。” 淳于清也知道,总不能呆在这里一辈子,把手上的鱼骨头丢掉,又拿起一条咬下一口:“我已经看过了,这里应该是个山谷,东西南北皆是斜坡或者山壁,刚下过大雨,上去恐怕不好走。” 林染自然是信他的,点了点头,简单的说,他们呆着的地方就像是一个大坑,四边都是光滑的四壁,而他们就呆在坑底的位置。 可坐以待毙总不是办法,上不上的去也得试过才知道。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便打算出去试一试。 淳于清胳膊有伤,林染决定自己先试一试—— “不行,太滑了。” 拍掉身上的草屑污泥,林染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鞋子早就被污泥所掩盖,她走到湖边洗了洗,转头看向淳于清:“怎么办?” 淳于清正仰头,不知道看着哪里,忽然一笑:“不需要了。” 恩? 林染疑惑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斜坡上面远远的有个小黑点出现,渐渐的小黑点越来越明显,是人! 那人一身侍卫打扮,也看到了下面的两人,下落的速度加快,很快落到了两人面前:“是林大小姐和淳于皇子吗?” 林染连忙点头:“你是?” 那人像是舒出一口大气,一笑:“小人是皇后娘娘派来寻找林小姐的,林小姐没事就好,小人这就让他们放绳子下来。” 转头拿出一个口哨,吹了个三长两短的哨子,上面很快有绳子放了下来。 那侍卫把绳子递过来,林染看了看,接过,却没有系在自己身上,反而朝着淳于清走去:“殿下先来。” 淳于清看了看绳子,退了一步,一笑:“还是你先,我是男子,哪有让女人落后的道理?” “可殿下受伤了。”林染坚持。 那侍卫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伸手挠了挠头:“那个,要不小人让上面的再放一根绳子下来?” 林染想了想:“也好,劳烦了。” 那侍卫立马挠头傻笑了笑,又吹了几下,又一根绳子被放下,两人绑在腰间,侍卫又吹了几下口哨,绳子上面立马传来一股大力,林染捉紧了绳子,身子一点一点上升。 越靠近上面,说话嘈杂声就越明显,斜坡湿滑,林染难免沾染了一身的泥巴,终于能看见平地,林染伸手抹了抹脸,雪白的脸蛋上顿时粘上几道污泥。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眼前,林染一愣,抬起小花猫一样的脸,看清楚是谁,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是三皇子殿下啊。” 视线撇过伸在眼前的手,语气淡淡:“林染一身污泥,还是不要脏了三殿下的手了。” “小姐!”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小声,凝香不顾脚上沾染的泥巴,一步一滑急切的过来:“小姐,奴婢拉你上来,来!” “小心点。”林染一笑,真心实意的笑,一伸手,凝香涨红了脸拼劲全力的使劲把她拉起来:“小姐,奴婢好担心你啊,还有夫人和老爷,找了你好久好久了,还有凝玉……” “行了行了,我没事,有什么事回去说。”眼看凝香情绪激动的不行,林染连忙安抚道。 凝香吸吸鼻子,伸手一抹眼眶:“奴婢担心死了……” 那边淳于清也被拉了上来,顾成安站在面前,林染也不好装作没看见,正要开口随便说点什么,听到那边的动静,立马转头看过去。 顾成安一皱眉,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 淳于清一上来就被人围住了,一转头对上林染的目光,朝着她微微一点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少爷出事了 林染微微一笑算是回应,既然已经上来了,那淳于清的安危自然不需要她来担忧了。 还没来得及扭过头去,视线中就倏然闯进一道粉红的身影,顾连翘哭哭啼啼抽抽噎噎的揪着淳于清的半边衣袖,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淳于皇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呜呜,都是翘儿的错……” 林染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位小公主居然也跟着来了,素日里连头发丝都容不得一点泥尘的小公主,现在跑的一身狼狈,鞋子还掉了一只,粉色缥缈的裙摆泥泞的像是团抹布。偏偏那手倒是极为有劲,扯着淳于清受伤的那只胳膊不放。 林染怜悯的看了一眼眉骨跳动的淳于清,还要保持着涵养微笑。 “翘儿松手!堂堂公主这像什么样子!”顾成安自然也看见了,不悦的低呵一声,朝着淳于清一拱手,“淳于兄见笑了。” —— 那边似乎还说了什么,林染听不到了,因为她已经被凝香扶着往林子外面走去。 亲眼看到林染安然无恙,凝香现在兴奋的不得了,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小姐你可不知道,夫人和老爷可担心小姐了,夫人也就罢了,老爷平日里看着不苟言笑的,这次着急的一夜未睡,看来实际上是很在乎小姐的呢。” 林染冷冷的撇了撇嘴角,林昌哪里是担忧她呀,分明是担心自己的官位! “这下好了,夫人和老爷都可以安心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密集的一片灌木丛,到了稍微宽敞点的地方,林染看见了两个轿夫般的人物等在那里,脚边放着一个担架。 “这是三皇子殿下吩咐人准备的,说是怕小姐等会儿行动不便,前面进不去,他们就只能停在这儿了。”凝香看林染脸色,低声解释了一番。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了上来,其中一人道:“是林小姐吗?” 林染淡淡一点头。 那人立马笑了,搓了搓手:“贵人吩咐过小人们在此等候,请小姐上轿。” 林染瞥了一眼简陋版的担架,那人以为林染嫌弃不愿坐,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小姐放心,别看这担架看上去不怎么样,其实那布料可结实了,抬个两三百斤的都不成问题,小人们常年在山林里走,多难的路都走过,保证不会颠了小姐!” 凝香多少看的出林染的心思,虽然不明白三皇子哪里招惹了小姐不开心,但还是小声劝道:“小姐,坐,林子里都是湿泥,奴婢先前还险些摔了一跤,幸亏有人拉着奴婢一把呢。” 林染看她一眼,轻笑道:“我也没说不坐啊。”说着上前两步,稳稳坐下:“行了,走。” 两人立马笑开了眼,贵人说了,只要把人抬出去,就赏10两纹银呢:“好嘞,小姐坐稳了!” 一声吆喝,两人一前一后握着担架的两头稳稳的站起身,节奏平稳的往外走。 不出林染所料,出了林子到了山脚的时候,已经有辆马车一样等在了外边,林染没说什么,依言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马车慢慢悠悠晃着动起来。 直到此刻,林染才算是放松下来,头一歪靠在车壁上,静静的闭上了眼,背后不能靠,这次意外,虽然经历了不少惊吓,受的伤却是轻的了,除了背上还未完全脱落的痂被蹭掉了,被大老虎压了一巴掌之外,其余的倒也没什么了,倒是淳于清那边,这次可是受伤不轻,于情于理,她都该找个时间去探望一下…… 林染这么想着,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躺在自己卧室的房间里了,身上已经被换上了清爽干净的雪白里衣,背上也被擦抹了膏药。 林染撑起身子,唤了一声:“凝香。” 凝香立刻进来了:“小姐醒了,感觉如何?” “好多了,我睡了很久?” 凝香抿唇一笑:“小姐从马车上就在睡了,被嬷嬷背下来的时候也没有醒,现在已经过来四五个时辰了,天色都黑了。” “这样啊。”林染点了点头,一边起床一边问,“母亲呢?” “夫人来过了,呆了好久才走的。”凝香上前伺候她,忽然顿了顿,“老爷……老爷倒是没有来,不过、不过是因为皇宫来了人,老爷进宫了。” 林染也不失望,知道曹氏安心了就好:“我饿了,可有准备吃的?” “早就知道小姐会饿,厨房里一直温着呢,奴婢这就端过来。”凝香笑着出去了。 等到食物摆上了桌,林染即便饿,依旧是细嚼慢咽的吃了大半碗,才放下了碗筷,忽然想起什么,一转头:“对了,明日你准备些银耳红枣,我要用。” “木耳红枣?”凝香奇怪的一歪头,“小姐要吃吗?” 林染摇摇头:“是要做羹,但不是我自己吃。”淳于清受了伤,去看望总不能两手空空,而像淳于清这般的身份,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与其送那些金银细软,还不如随了她心里的想法——所以她是打算亲自做了红枣银耳羹送去,他现在应该多吃些这样的东西补一补。 —— 林染要去探望淳于清,曹氏自然没有什么意见:“去,小心些,不要失了礼数。” 林染笑着应下,出大门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我父亲回来了吗?” 门房躬了躬身,恭敬回答:“回大小姐,老爷还没回来。” 林染‘恩’了一声,没有多想,抬脚走了。 到了大门口,凝香上前叩门,等了片刻,有人脑袋探出来,上下打量了林染几眼:“请问这位小姐找谁?” “哦,我是来找殿下的,请你代为通报一声,就说林染来访。” 那人又看了两眼,点点头缩了回去:“请稍等。” 又等了片刻,大门重新打开,出来的却不是方才那人,卫青笑眯眯的站出来:“林小姐,欢迎欢迎,请进。” 林染点点头,卫青在前面引路,林染问了一句:“殿下现在如何了?” 卫青想也不想要脱口而出:“爷他好……”的不得了。 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了住,眼珠飞速转着,卫青心想,这可是未来夫人啊,要是他说爷很好,那夫人岂不是少了能过来的理由?!爷肯定会怪他多嘴,要是这夫人这么没了,陛下不得扒了他的皮?! 卫青贼溜溜的想着,一边想一边笑,那双圆圆的大眼还时不时的往林染身上瞄,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咧嘴笑的像个二百五。 林染:“……” 凝香:“……” 这人不是脑子有毛病?! 林染和凝香对视一眼,凝香咳嗽了一声,卫青立马收了脸上的笑,换上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唉声叹气:“爷不好啊,那么深的伤口,晚上睡都睡不好觉,不仅睡不好,那胃口也不好啊……” 眼睛还在往林染脸上瞄,林染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但听到卫青说的话立即担忧的拧起了眉,难道是因为山洞里的那两日不好了? “殿下胃口不好吗?我带了红枣银耳羹来。” “那敢情好。” 林染:“啊?” 卫青咳嗽一声:“不是,我是说,殿下因为吃不下东西,连带着脾气也不怎么好了,林小姐你想一下,那饿着肚子心情能有多好呢是?!” 林染点点头。 卫青接着道:“所以我说林小姐来的正巧,等一会儿还要劳烦林小姐劝劝咱们家爷,让他好歹吃点东西。” 不吃东西怎么能好? 林染点头应下:“我会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卧室门口,卫青推开门,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请。” 林染踏了进去,一抬眼,淳于清正坐在床上,手里拿了一卷书垂眸看着,胳膊上也不再流血,应该是包扎过了,脸色有些发白,但比起前两日在山洞里来说要好的多了。 林染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淳于清看上去不错,稍稍安了心,走上前:“殿下。” 淳于清自然知道有人进来了,放下书卷:“林小姐怎么来了?” “殿下对林染的救命之恩,上次就一直耽搁了,没有来向殿下道谢,这次也多亏了殿下,我自然要过来探望一番。” 林染说着,将装在篮子里的红枣银耳羹取出来:“听说殿下吃不下东西,这是我自己做的,对于受伤的人复原是很有好处的。” 淳于清一挑眉:“谁告诉你我吃不下东西的?” “就是……殿下身边的那个侍卫啊。” 淳于清阴测测的眼神朝着门口瞄过去,某人立马猫着腰跑了,淳于清翻个白眼:“林小姐费心了。” 林染低着头没看到淳于清的神色,笑了笑,端出碗:“殿下现在还在养伤期间,不可食肉类,要多吃蔬菜水果,这样才能好的更快。” 淳于清看着送到眼前的碗,伸手接过,拿起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我还以为会很甜。” 又有红枣又有银耳的。 “我放的是冰糖,这样就不会很甜了。” 林染看着淳于清又喝了一口,转身从盒子里又拿起一样东西:“这是雪莲膏,上次殿下慷慨相赠,这个便是我承诺过要还给殿下的。” 除了探望这个也是她今日的目的之一。 淳于清有些讶异,倒也没有说什么,喝完了那碗羹,林染收起碗,起身告辞:“殿下好好养伤,我可是还记得殿下说过的话。” 她说的自然是淳于清说要教她一击毙命的手法。 —— 林染回到林府的时候,门房伸手拦住了她:“大小姐,老爷说让您回来了去他的书房。” 林昌回来了? 林染一皱眉:“好,我知道了。” 只是林染没想到,不止是林昌,还有一个人也在:“三皇子殿下?” 林昌转过身,眼睛底下大大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未睡:“去哪儿?” “女儿去探望淳于皇子了。”林染如实回答,这本来也没必要撒谎。 林昌一皱眉,隐晦的看了一眼旁边背对着的顾成安:“恩,以后少走动了,你可是三皇子殿下的人,知道吗?” 林染厌恶的蹙眉,冷淡的看了一眼说着这话的林昌,她只是去探望,在林昌的嘴里倒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林昌被林染这眼神一刺,碍于顾成安的面儿只是皱了皱眉,接着道:“三皇子殿下是来找你的。” 顾成安转过身,上前两步,上下看了她两眼,一笑:“还好,你看上去没事。” 林染后退一步,福了福身:“有劳三皇子挂念,林染一切都好。” “不只是我,母后她也很担心你,所以今天派我来看看,你若是方便,就进宫一趟,母后说亲眼看到你安然无恙才安心。” 顾成安好像没有察觉林染的态度,再进一步说道。 林染再退一步,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边林昌已经接了话:“多谢皇后娘娘的惦念,既然皇后娘娘这么说了,染儿自然是乐意进宫陪着娘娘的,对?染儿。” 林染双目划过一丝冷意:“父亲,女儿的身子还有些虚弱,这个样子进宫怕是不好,让皇后娘娘看了也不适合。” “有什么不适合的?没事。”林昌一挥手,“三皇子殿下,染儿她现在就可以随着殿下进宫。”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而来的是带着慌张的声音:“老爷,老爷不好了!” 林染一听这声音就皱了眉,她听得出来,这是曹嬷嬷的声音,曹嬷嬷这般着急,莫非是曹氏那边出了什么事? 曹嬷嬷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林昌不耐烦的一皱眉:“吵什么?没看见有贵客在吗?!” 曹嬷嬷明显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此时胸口起伏的厉害,气息还没喘匀,听到林昌的话,顿了顿,一咬牙,福了福身:“老奴见过三皇子殿下。” 顾成安一点头。 林染可等不及了,连忙问道:“嬷嬷,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着急。” 曹嬷嬷转头一看林染,眼泪就止不住了:“大小姐,老爷,小少爷……小少爷他出事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昏睡不醒 “什么?!” 林染脸色一变,急急上前一步,伸手朝着曹嬷嬷揪去,“小衍怎么了?!” 林染一着急,手下的力道没了分寸,直直的掐在了曹嬷嬷的胳膊肉上,不过曹嬷嬷哪里有心思在意这个,只是哭着说道:“今日夫人去小少爷那里,没成想小少爷还在睡着,不仅如此,更是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林染脸色再变,倒退着一个踉跄,一伸手扶住了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来。 “小衍。” 呢喃一声,急急的往外疾走而去。 曹嬷嬷看看林染走了,一抬脚想要跟上,忽然想起老爷还没说话,又转了回来,林昌脸色也不好看:“怎么回事?请大夫了吗?” 曹嬷嬷连连点头:“请了,已经去请了。” 林昌深吸一口气,分不清是着急还是叹息更多一些,朝着顾成安一抱拳:“三殿下莫怪,下官要去处理一下家事,三殿下请自便。” “等等。”顾成安叫住林昌,笑了笑,“林大人若是不介意,我可否跟着去看看?若是寻常大夫不行,我便去请御医来为小公子看看。” 林昌大喜,想到顾成安是林染的未婚夫,他原本还担忧着林染那丫头的性子不讨喜,惹了顾成安的厌恶,现在看来,顾成安应该是有两份关怀在乎林染的,当即应下:“如此真是麻烦三殿下了。” —— 林染是第一个到的。 她进来的时候,曹氏已经在床边站了许久,大夫已经赶来,正在为躺在床上的小男孩把脉。 林染急急走上前,曹氏抬起通红的眼睛闻声看过来,像是找到了依靠,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有滑落的痕迹,朝着自己的女儿一伸手:“染儿,你弟弟他……” 林染伸手握住曹氏冰冷的手,感觉到她的不安和颤抖,安慰了两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小衍怎么就叫不醒了?” 她说着这话的同时,也在观察着林衍的脸色,可她左看右看,林衍嫩白的小脸脸色如常,白里透着红润,唇角还微微弯着,如同在做着美梦,怎么看都只是在睡觉的样子。 曹氏伸手抹了抹眼眶:“从你失踪那日,衍儿就十分担忧你,好在你昨日回来了,我便想着来告诉衍儿一声,没想到来得时候看见衍儿已经睡了,我也没在意,想着今天再说也不迟,可是我方才才知道,衍儿他一直从昨日下午睡到现在,照顾衍儿的丫鬟这才觉得不对,来找了我。我过来后,看到的就是现在这般模样。” 说着又抽噎了两声。 一直在睡? 林染咬了咬唇,眸子一转,走到自她进来就一直跪着的两个丫鬟面前,其中一个丫鬟立马一个哆嗦。 这两个丫鬟是伺候林衍的,主子出了事,便是她们看护不力,轻则责罚,重则发卖,所以她们会比任何人都希望林衍没事。 林染扫了一眼两人:“抬起头来。” 两人相继抬头,林染在这两人的脸上目光流连了一圈,一个眼眶含泪哆哆嗦嗦,一个表情木纳仿佛已经绝望:“我问你们,小少爷之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哆嗦的丫鬟使劲想了想:“没、没有啊……”被林染一眯眼,吓得又伏下地去。 “不准低头!抬头看着我回话!” “是。”细若蚊蝇的声音闷闷的传出,哆嗦的小丫鬟又抬起了头,逼着自己看着林染的眼睛,“确实没有,小少爷平日里胃口好,玩的也厉害,所以常常有睡过头的时候……” 林染目光一动:“等等!” 小丫鬟立马闭嘴。 “你是说小少爷最近常常睡过头是吗?” “是的,不过时间不长,奴婢就……就没有在意。” 不对,小衍向来喜欢学她,哪怕是用的碗筷都喜欢用花纹一样的,自从知道她向来早睡早起之后,他就信誓旦旦的拍着小胸脯保证再也不会赖床。那时候他不过三岁,林染本以为林衍只是一时玩闹的心思,没成想自那天之后,他就真的按着她的作息日日早睡早起,谁劝都不管用,直到现在。 怎么可能忽然之间就重新开始赖床?! 林染忽然想起前几日来临春阁时,听到曹氏说林衍还在贪睡的那时候,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心底萌芽,林染几乎是一字一顿咬着牙问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不久,大概……大概就是半个月之前……”小丫鬟小心回答道。 果然! 林染狠狠一闭眼,为什么那时候她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该死!该死! 自责涌上心头,几乎让林染一瞬间头昏眼花,身子往后一退,没成想竟靠进了一个胸膛里:“没事?” 顾成安扶着林染的肩,心念微微一动,手下的肩膀虽瘦却极其圆润,摸着手感甚好。 林染站直身,也没来得及躲开:“多谢三殿下,林染无碍。” 林昌和顾成安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这边大夫终于有了动静,眉头紧锁的站了起来,曹氏比任何人都着急:“大夫,衍儿他怎么了?” 大夫叹息了一声,只这一声,便把所有人的心提了起来。 “大夫,直说便可。” 大夫摇了摇头,朝着林昌一拱手:“小公子脉象平稳,再加上望闻问切,确实……确实只是在睡觉啊。” “胡说八道!只是睡着了为什么会叫不醒?”曹氏精神有些崩溃,若不是曹嬷嬷拦着,她都快扑上来扯住大夫了。 林昌一皱眉,扫了哭泣着的曹氏一眼:“内子爱子心切,三殿下不要见怪。” 顾成安一笑:“人总不会无缘无故的陷入昏睡之中,林大人还是好好问问府里的下人最近有没有发生了什么事,或者是受了刺激。” 大夫不识顾成安的身份,只当是府里的客人,摇了摇头反驳道:“这位公子说的对也不对,古书确实有过记载一些病例,有人受了刺激昏迷数年载,但这位小少爷只是刚刚昏迷,若当真是受了刺激,脉象绝不会如此平静。”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小人无能,实在看不出小少爷有什么病症,还请大人另请高明。”说着拎着医药箱走了。 “我的衍儿啊……”曹氏哭着扑倒在床边。 “我去请御医来。”顾成安说了这一句,又伸手拍了拍林染的肩,“你放宽心。” 也走了。 “你们在这儿看着,我去送送三皇子。”林昌跟着出去。 曹氏还在哭着,林染上前两步,只能先劝慰了几句,却没什么成效,叹一口气,趁着曹氏抹眼泪的时候伸指搭在林衍的右手腕上,片刻后收回了手指。 确实如那大夫所说,林衍脉象平稳,呼吸绵长,没有半分不对劲的地方,偏偏这么正常的脉象就是醒不过来。 林染只希望是自己医术不精才探查不出来,太医院的御医会查出来的…… —— 徐太医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太医,从太上皇那代开始便进了宫,如今宫里的小毛小病甚至已经请不动这位老太医出手,不过此人痴迷医术,越是稀奇古怪的疑难杂症他越是有兴趣,所以在听闻了顾成安派人来的传话后,立马背上医药箱颠颠的赶了过来,那精神头不像是来治病,反倒像是来看戏一般。 “来来来,病人在哪儿?老夫来看看。”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徐太医的小徒弟简直赶不上他师傅的脚步:“师傅您慢点,哎呦,小心门槛啊!” 林染闻声转头,还没看清来人的面貌,一道花白的身影一闪而过,直接扑到了床前,又是翻眼皮又是把脉,见此,曹氏自然不敢打扰,安静的站在了一边。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徐太医脸上的兴奋顽笑也一点点收了起来,拧着眉抚着花白的山羊胡不知道在想什么。 曹氏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太……” 她只说了一个字,老太医却险些跳了脚:“哎呀哎呀,吵什么吵什么?老夫都快想起来了!恩,这是什么病症来着……” 听这意思,这太医是知道了?! 曹氏双眼立马生出浓浓期望来,紧紧的闭上了嘴,不敢再打扰,生怕扰了老太医的思绪。 老太医闭着眼睛摇头晃脑着,嘴里也不停的肚腩着:“……是哪里呢?在哪里看到的呢……奇怪,奇怪啊……” 嘟囔了半天,老大夫忽然眼一睁,摇着头急匆匆的就往外走,嘴里继续念叨着。 “这……这是什么意思?”曹氏不明所以,怎么一个字都没说又走了呢? 还是徐太医的那个小徒弟上前一步:“夫人不必担忧,师傅年纪大了,记性难免不如从前,况且师傅这副表情正说明了师傅他老人家见过这种病症,只是要回去找上一找,还请夫人等些时辰。” “这样啊。”曹氏也不知道自己是稍微松了点气还是心被提的更高,“那多谢这位小大夫了,还麻烦、麻烦小太医多多费心了。” 说着拿了个荷包要塞过来,小太医却退后一步,没有接:“夫人放心,行医救人乃是大夫的天性,自是会尽力而为,告辞。” 看着那小大人一般模样的小太医转身走了,曹氏有些讪讪的收回了手,愣愣了片刻,不知想起了什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 重新在床头坐下,伸手温柔的摸了摸闭着眼的林衍的小脸,也不转头:“我在这儿看着便好,染儿,你父亲已经回去了,你也回去休息。” 她怎么可能安心休息?! 摇摇头:“还是陪着,也好安心。” 林染想这么做,曹氏也不再说什么,房间中安静下来。 这一守,便是守到了晚上,林染被劝着回了霜染院用了晚膳—— “小姐,你和夫人是小少爷最亲的人了,夫人现在守着小少爷,也不听人劝回去休息,到了后半夜肯定坚持不住的。” 林染也知道,用了晚膳强迫自己躺下阖眼休息,可她心里存了心事,怎么睡也睡不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到半个时辰又挣扎的醒了过来,如此反复折腾了两三个时辰,林染实在没心思再睡,干脆起身,想要去接替曹氏看着林衍。 凝香陪了她一天,守在外面的此时是凝玉。 林染出去的时候,这丫头睡得迷迷糊糊的正香,林染索性也不叫她,自己披着大鳌出了院门。 夜里阴森寒冷,加上林染心中在意着林衍的情况,脚步不免有些急匆匆,路过碧水院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意外的发现碧水院院门大开。 林染皱了皱眉,定睛一看,庭院里的凉亭中有一抹黑漆漆的身影,似乎有人坐在那边。 大半夜的,谁不回房间歇着反倒在这儿坐着,这人倒是好心情? 林染虽觉得奇怪,也没起这个好奇心去探究一番,抬脚想要离开,一声悠悠的嗓音停住了她的脚步:“大小姐。” 这声音…… 林染一皱眉,一转头,那身影站了起来,叫了一声后徐徐朝着这边靠近,碧水院里一片黑暗,只有头顶的月光照亮了一偶,那人的面孔身形都隐没在黑暗中,让人看不真切。 片刻功夫这人终于靠近,林染眯了眯眼,随即又舒展开:“柳姨娘倒是好情趣,大半夜的在外面坐着。” 柳氏又往前走了两步,在院门前停下,与林染隔着一道门槛相望着,听着林染的嘲讽,居然不恼:“大小姐不也一样,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去哪儿可不关姨娘的事,姨娘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如今连这院落都出不去了不是!”林染说的毫不客气。 可奇怪的是,柳氏明明在那一瞬间脸上已经浮现了恼意,下一秒却又压了下去,换上一副笑脸:“出不去便出不去了,无聊的时候好歹有个院子走动走动,不像有些人,如今是连床都下不了了。” “这不关你的事!”林染没了耐心,转身就要走,身后又是一句话传过来—— “好端端的人莫名其妙就睡不醒了,大小姐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第一百二十章 中毒 柳氏一脸愉悦的挑着嘴角,细细看去,眼底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丝毫不加以掩饰,林染终于听出了些许端倪:“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林染忍不住急急上前两步,柳氏却不再多说,看着林染满脸焦急和惊惶,被禁足的这几日带来的愤懑和不甘通通化为了舒坦,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开。 “你……” 林染咬牙吐出一个字,拳头握紧,但没有追上去,因为她知道就算追上去了,柳氏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来,她现在等于是看一场戏,好戏才刚开场,她又怎么会吐露出接下来的剧情?! “柳氏!”紧咬的细齿银牙中慢慢挤出这两个字,这件事最好不要与你有关! —— “林小姐终于来了!” 看见大门外林染的身影,卫青惊喜一笑,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般。 林染勉强勾起一抹笑:“昨日答应了殿下说今日也要来的,自然不能言而无信,这是今日做的汤,麻烦你送进去。” 卫青笑容一顿,疑惑:“林小姐不进去?” “不了。”林染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林衍,哪有心思多逗留,“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便不进了。” 卫青自然不知道林染心里在想什么,只当林染不好意思再进来:“不是我不愿意呀,林小姐您不知道,昨日除了您送来的咱们爷用了,后来说什么也不肯吃东西了,我去劝也没用啊!所以还是得麻烦小姐再劝劝咱们爷。” “这……”林染有些犹豫。 卫青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不由分说的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麻烦林小姐了。” 林染轻轻叹一口气,老太医那边直到现在也没有动静,小衍那边也有曹氏在看守着……罢了,她只要进去说些劝慰的话就出来,应该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林染脑海里闪过这些,终于一抬脚迈进了大门之内。 —— 沿着碗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待到稍稍吹散了一些热气之后,薄唇凑上碗沿抿上一口热汤,汤做的极为入味,又鲜又美,在严寒冬日里不失为一种享受,只是…… 将手中碗勺子轻轻放下,碗勺之间碰撞的轻微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极为突兀,陷入思绪中的林染猛然醒过神来,匆匆一抬眼,对上的就是淳于清探究的目光:“怎么了?我看你今日颇为心神不宁的样子。” 林染伸手摸了摸脸:“有、有吗?” “有。” 林染垂了垂眸,苦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府里发生了一些事……哎,不说也罢,殿下现在感觉如何?可有用了雪莲膏了?” “自然用了,雪莲膏的功效可比普通的上药要好上数倍。” 这点,林染自然是认同的:“是啊,若不是殿下将雪莲膏借给了我,我的伤怕是要到这两日才方方愈合,那么前几日的狩猎会……” 话语忽然一顿,淳于清看到林染脸上一瞬变换的脸色:“怎么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林染面色有些发白:“只是想到如果我不是有幸碰到殿下的出手相助,我恐怕已经死在了凤凰山的那片林子里,有些后怕罢了。” 若她是以普通伤药调养身子,到了狩猎宴的那天,她恐怕连动上一动都困难的很,更别说后来碰上了那大虎,唯有死路一条! 淳于清当然想的明白里面的联系,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这倒是凑巧了,这狩猎会只是临时起意举行的,那小公主求了她母后半个多月才松了口,偏偏和你这预算的伤愈日子撞在了一起。” 林染一愣:“是公主殿下提议的?” 淳于清点头:“是啊,那小公主自己说的,说是半个月之前就提议了这事,皇帝都同意了,偏偏她母后直到过了半个月才松了口,这一个月正是发冷的时候,几乎是一天一个温度,皇后要是早点同意,也不至于等到这么冷的时候。” 淳于清说的随意,林染却忍不住皱起眉来,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皇后召她进宫,换衣房里不可告人的两人;追杀,又被神秘人救下;本该早早举行的狩猎会偏偏拖延了半个月;凤凰山意外出现的老虎…… 脚底猛然伸出一股寒意直窜上脊背,如果狩猎宴是算计好了的,如果那老虎也是算计好的……林染紧紧抿住唇,眸光闪烁不定。 淳于清看她这模样,张口正要说话,房门忽然被敲响,卫青的脑袋伸进来:“爷,林小姐的凝玉姑娘来了。” 林染闻声看过去,果然是凝玉。 凝玉显得有些局促,进了房门后看看林染,又看看淳于清,僵硬的朝着床上的淳于清福了福身:“见过、见过淳于皇子。”然后立刻转向林染,眼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欣喜,她藏不住话:“小姐,宫里的徐老太医已经来了。” “已经来了?”林染霍然起身,转身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淳于清,又转身说道,“殿下,我先回去了,这碗殿下放着就好,稍后我派人来取就是。” 林染明显就是看起来有事,淳于清自然不会拦她,点了头。等到林染主仆两人急匆匆的走了,淳于清叫了一声:“卫青。” 卫青立马出现:“爷?” “去查查林府谁生病了。” “是。” —— 林染疾步走到房间,张口就问:“怎么样?找出是什么原因了吗?” “嘘~” 曹氏紧张的朝她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床那边,林染顺着望过去,林衍正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被解开,徐太医手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聚精会神的慢慢朝着林衍胸腔的位置扎下去,他的动作极慢,明明是太冬天里额头上却都见了汗,旁边的小太医立马掏出手绢替他擦汗。 又是两针下去,徐太医终于直起了身,接过旁边小太医手里的手绢自己擦了擦脸,双眼仍旧一眨不眨的紧盯着林衍。 有了昨天的教训,曹氏等人也不敢说话提醒,等了几十息时间,徐太医随手丢了手绢,开始收针,直到最后一根被拔起,徐太医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眯缝着眼打量着手里捏着的银针。 小太医朝着曹氏这边一点头。 曹氏再也按耐不住的上前一步:“太医,怎么样?” 徐太医又细细的看了半天,终于放下,叹了一口气,摇头叹息:“歹毒,真是歹毒啊!” 在场的人心中顿时一紧,看着徐太医转过了身,解释道:“这位小少爷是中了毒。毒的名字叫——十日梦。” 众人一脸迷茫的对视一眼,很显然没哟听说过这个名字。 “此毒歹毒异常,中毒者症状便是陷入昏迷,表面形如睡着,普通的把脉根本探查不出来,唯有以银针刺入相应的穴位才能察觉端倪。而之所以叫十日梦,是因为中毒者会沉睡十日,日日沉浸梦中,十日后在梦中死去。” 徐太医一口气解释着,喘了一口气,即便他这般看惯了生死离别的大夫,也不免生出同情之心:“最为歹毒的一点是,中毒者第一日做的美梦,之后每推一日,便会变成可怖噩梦,时间越久,噩梦越深,醒也醒不过来,异常折磨人的心智,也可以说,等于是被梦魇活活吓死的。” ‘砰’! 曹氏倒退一步,脚跟踢到身后的桌角,她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跌坐在椅子中,嗓子像是被掐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林染也是一阵头昏,使劲摇了摇头迫使自己清醒过来:“太医,那么解得法子呢?解得法子是什么?” “问题就在这里。”徐太医将银针收起,“老夫只在一本古书记载中看过此类病症,本以为此毒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居然见到了,而且那本古书上只记载了病症,解法只略微提及了一二,并未完全。” 怎么会这样?! “夫人!夫人!” 曹氏这边忽然传来曹嬷嬷焦急的呼喊,林染一回头,才发现曹氏已经紧闭着眼好似昏了过去,她想过去曹氏身边,眼前的一切景象却开始扭曲模糊,最后化为一片黑暗…… 林染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房间里。 方方一睁眼,还没适应白光,一双哭的通红的兔子眼就伸到了林染面前:“小姐,您吓死奴婢了。” 林染动了动眼珠,半晌才撑着自己要坐起来,凝玉连忙吸吸鼻子拿了个靠垫垫在林染身后:“小姐,你说句话呀,你这样让奴婢心慌的厉害。” 林染一动不动,原本漆黑乌亮的瞳仁掩藏在低垂着眼睫下,似乎连光芒都没有了,凝玉看她这模样,几乎要吓坏了,叫也不敢叫,焦急的出去找凝香。 眼睫微动,林染缓缓闭上眼,她的脑子一团乱,前世今生的种种都一块儿在此时此刻跑了出来,在她脑子里做戏一般一幕幕滚过。在此刻,她的理智,她的坚强通通不见,她甚至开始想,她是不是做错了,如果这一世没有改变什么,至少林衍可以再多活上几年;是不是因为她善做主张自以为能改变命运,所以上天将惩罚提前降临,并且是以更加残忍的方式! 林衍不过是个孩童,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可怕的事情?! 一滴泪顺着紧闭的眼角滑下,林染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身边没有人可以听她的倾诉,有些事永远都会掩埋在她心底,不为人知。 凝玉带着凝香再进来的时候,林染已经重新躺了下去,整张脸都埋在被褥之中,只露出一个漆黑的发顶,叫人无端端的心底发疼。 凝玉凝香对视一眼,终于还是悄悄退了出去。 林染从没有留过这么多眼泪,先是为林衍,后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脑子空白的装不进一点东西,她就这么哭着,哭累了就睡。 翌日清晨,林染睁开眼,哭了一夜的双眼肿的像两个大核桃,可昨日眼中的那抹无助防惶和绝望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决心和坚定。 她允许自己颓废,但不可能永远颓废下去,逃避现实,曹氏现在一定比她好不了多少,她不能倒下。 有问题,那就去解决! “凝香凝玉。” 林染叫了一声,两人立马进来了,林染冲着她们一笑:“打些水来,我要敷眼睛。” 看得出林染眼中恢复的光彩,凝香凝玉惊喜的连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凝玉去打水,凝香就留下伺候林染更衣。 “昨天,后来怎么样了?” 凝香自然知道林染问的什么:“夫人昏倒之后,小姐也昏倒了,眼下夫人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 “恩。”林染点了点头。 “对了!”凝香想起来,“昨天徐太医说了,虽然没有解药的药方,但他会回去钻研研究,尽力而为的。或者……” 林染也明白,十日梦,十日做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日,想要在短短八日之内研究出一种失传毒药的解药几乎是天方夜谭,但林染还是打心眼里感激那位徐老太医,感谢他愿意做出尝试努力。 “或者什么?” 凝香顿了顿,犹豫的看了林染一眼:“徐老太医说他解不了这个毒,或许方神医可以。” “谁?” 凝玉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听那徐老太医的意思,那方神医没有治不好的病,没有解不了的毒,是个神人。他还说,若是连方神医都没办法,那就……”凝香看了一眼林染,声音变小了许多,接上:“……那就真的是没办法了。” 这样说来,岂不是若能找到方神医,那小衍的毒或许就有救了! 林染双眼透出些许光芒,只要不是毫无头绪,哪怕只有一点办法,她都要试上一试! “不过,这个方神医到底是何方来历?家又住何方,我该去哪里请呢?” 这个问题,林染在去探望淳于清的时候得到了答案:“行踪不定。” 林染皱了皱眉:“行踪不定?” 淳于清点了点头:“没人知道这位神医来自哪里,家在何处,只知道他性方,这人是在五年前忽然出名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解药 “无因无由,一夜之间闻名整个大陆,可以说名声极大。”淳于清解释着,看了一眼皱眉沉思的人,“你要找他?” “嗯。”林染点了点头,“有事相求。” 找神医除了看病还能有什么事? 结合着昨日卫青探查到的消息,淳于清自然明了,整个人往后一靠:“这可就难办了。此人虽然医术超绝,但行踪飘忽不定,而且传闻他脾气极其古怪,为人治病不求财不求色也不求权利,完全叫人猜不着心思。你想找到他,难!就算找到了人,想让他为你出手治病,更是难上加难!” 林染也知道,可不管有没有结果,她总要试上一试。 低垂着眼睫轻叹了一口气。 淳于清依旧在看着她,那双大眼即便已经热敷过,也特意画上了淡妆,以他的眼力,依旧能看出哭过的痕迹,那一口气叹的又轻又缓,却不掩其中的失望,心念一动,不由道:“府内何人生了何病?” 林染一抬眼,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头:“是我弟弟生了病,已经请了太医看了。”她只说是谁,对于病症却只字不提。 “可惜太医也看不好是吗?”这话虽是问句,淳于清用的却是肯定语气,若是太医院的太医看好了,林染也不至于现在还要查找那方神医的踪迹。 淳于清问的直白,也解释的直白:“你也不妨说说看,辽国没有的,不一定其他国家也没有。” 对呀! 林染双眼一亮,辽国的太医院里查不到十日梦的解药,但淳于清是余国之人,说不定在余国之内有记录呢? 林染也知道这心思存了太大的侥幸,可现在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也不会放过。 她将林衍的症状和徐太医的推测说了一遍,淳于清皱了皱眉:“十日梦?似乎有所耳闻……” 林染闻言顿时不自觉的挺直了脊背:“殿下听说过?” “嗯。有些印象,但具体的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顿了顿,“这样,你先回去,我去查查看,明日再给你答案。” 林染难掩感激,连忙站起身朝着淳于清一福身:“多谢殿下。” 林染走后,一个脑袋鬼鬼祟祟的探了进来:“爷,您晚上还要吃么?” 淳于清扫了畏畏缩缩缩在门边的卫青一眼,他一撇过来,卫青顿时抖了抖,颤抖着小心肝心有余悸的摸了摸右眼上的黑眼圈,那是前日他骗林染说淳于清吃不下饭后被淳于清揍得,到现在还没消。 可怜兮兮的又往门外缩了缩:“那什么,爷没什么吩咐属下就先出去了啊,嗯,还有好多事没办呢……” 淳于清简直想翻白眼,这什么下属:“回来!” 卫青扭着脚后跟慢吞吞的回来了。 淳于清懒得再看这人一眼,没好气的吩咐道:“传信给卫灵,让她过来一趟。” 卫青苦着脸:“爷,卫灵现在还在余国呢,赶过来少说一个月,来不及啊。”那林府的小少爷可只剩八天了。 也对:“那就把信传过去,让她查查十日梦的解药。” “是!”卫青回答的响亮,一转头那脸上的幽怨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笑眯眯的眉眼,瞧瞧爷对林小姐这股上心的劲儿,啧啧啧,说不是未来夫人,谁信?! —— 林染也不能干等着消息的到来,回了林府,她就进了书房,翻阅每一本书籍,期望找出些关于十日梦的线索,可惜林家不是医世大家,就算有书籍,大多都是古书古画或是杂记游记,关于医学方面的少之又少。 林染翻阅过每一本,却一次次失望而归,她没放弃,林府没有,那就去其他地方找——医馆,甚至太医院去打听,期间江郁英来找过她,听闻了这件事二话不说的撸袖子帮忙。 时间从没有过的这样快过,眨眼间三日过去,林染抿着唇满眼失望的从城南医馆出来,身后是送她出来的掌柜,林染回了身,笑了笑:“多谢掌柜的相助。” 掌柜的也是个洒脱之人,年逾半百,老来得女,看着眼前同自己女儿年纪一般大的女孩,难免起了关爱之心:“林小姐客气了,只可惜本医馆太小,没有收藏林小姐想要的医书。” 林染笑着摇摇头:“是我应该多谢掌柜的慷慨让我翻阅贵馆的医书,有没有我都可以接受。多谢。” 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凝玉在旁边扶着她走,看到林染布满血丝、掩饰都掩饰不住疲惫的双眼,打心底里心疼不已:“小姐,回去休息一会儿,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前几日也只睡了几个时辰便继续找。” 林染自然感觉到凝玉对她的关心,伸手安抚的拍了拍她胳膊上的手:“没事,等会儿我在马车里先睡会儿就好。” “可……”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凝玉才说了一个字,林染已经摇头打断她:“我撑得住。” 凝玉咬了咬唇,眼里忍不住渐渐泛起泪花,那是对林染的心疼,她家小姐做错了什么,前些日子受伤不断,好不容易安分下来了,小少爷那边又出了事,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怎么了?” 到了马车前,凝玉迟迟不动,林染不由回头看去,凝玉低着头,林染倒是没看见她泛着泪花的眼眶,凝玉伸手狠狠一抹眼眶:“没什么。” 一边嘟哝着一边伸手要扶林染上马车,她一抬头,林染倒是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眶,心底一酸:“回去之后,你休息一会儿,这几日你跟着我不眠不休,也该累了。” 凝玉死死摇头:“奴婢不累,奴婢要陪着小姐!” 林染看她一脸倔强的模样就知道劝不动她,心底叹了一口气,弯腰进了车厢。 林府在城东,从城南医馆赶过去需要小半个时辰,林染上了马车,眼睛一闭,还没过几息,呼吸就变得绵长,显然是睡着了。 凝玉方才死死憋住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伸手死死捂住嘴,不发出一点儿声音,马车一个颠簸,林染整个人一晃,直直的往下滑去,凝玉连忙伸手扶住林染的脑袋,小心翼翼的将林染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做完这一切,林染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凝玉的眼泪流的更凶了。 这小半个时辰对林染简直就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即便如此,也聊胜于无,睡了一会儿,她的精神明显好多了。 下了马车,意外的在林府门外看到了卫青。 林染瞬间想到了,急忙下车,叫了一声:“卫公子。” 卫青正背对着她们,闻声顿时转过身来,连连摆手:“不不,林小姐叫我卫青便是,我可不是什么公子。” 林染匆匆一点头:“那你在此地是因为……” 提到这个,卫青一笑:“前几日林小姐拖我家爷调查的十日梦,我家爷找到方子了。” “真的?!” 林染惊喜的瞪大眼,几日来的疲惫和无措一下子被驱散,凝玉也是高兴的不得了,顾不得通红的双眼,激动的拉住林染的胳膊连连摇晃:“太好了小姐!太好了!” “那我们快去殿下那里。” 卫青笑了笑:“从后门进,这样快些。” 林染巴不得立马到淳于清的面前,那里管得了前门后门:“好,劳烦带路。” 淳于清的府邸后门和林府就隔着一条街的距离,比起前门来说确实快上不少,有卫青在前面带路,自然不会有迷路的风险。 卫青敲开了门,一边走进去一边嘴里不停:“林小姐可不知道,咱们家爷有多在乎这件事,光是传信的鹰隼都累死了两只……” 卫青不停的在未来夫人面前刷自家爷的好感,圆溜溜的眼睛一下一下朝着林染瞄,果然,林染脸上浮现出歉意:“真是麻烦殿下了,这真是叫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了。” “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嘛! 说话间,脚下也不停,很快就来到淳于清的房间门外。 卫青在门外唤了一声,得到应允后开了门,林染提着裙摆急匆匆的走进去:“殿下,是有消息了吗?” 林染脸色难掩憔悴之色,昔日粉嫩水润的红唇都被风吹得有些发白干裂,淳于清一抬手:“方子确实已经找到了,你不要这么急,卫青,端壶热茶来。” 卫青应下转身走了。 林染抿了抿干涸的唇:“我实在担心,小衍他这几日已经渐渐开始做噩梦了。”他在梦里紧皱着眉头喊着‘姐姐’挣扎不断地样子,她一眼都看不下去,所以她日日在外奔跑,逼着自己将精力放在找解药的事上,不要去想林衍痛苦的睡颜。 淳于清看了她一眼,侧身从手边拿出几张纸递过去:“这是从余国的太医院里发现的,我命人将纸张拓印了一份,这就是。” 林染接过,一目十行的匆匆看过去,脸上终于露出放松一点儿的神色:“对,就是这个,所有的症状描述了完全一样,方子……” 她呢喃着,连忙去翻后面的一张纸,那是一张药方,写了密密麻麻药材名字的一张药方,林染一行行看过去,方才还轻松的脸色一点一点又皱了起来,直到看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看向淳于清:“这……” “这就是记载的药方。”淳于清回答她,“你也看到了,药材繁多,这不算,前面的一些药材还好,都是些普通药材,哪怕是千年雪莲和万年灵芝也都是可以找到的东西,但是最后的那两样……” 冰心草,火炎果。 这是药方上的最后两样东西。 冰心草,生长在极寒极冰的雪山之巅,有多冷?举个例子,普通人站在山脚就会被严重冻伤,更别说上山。 火炎果,生长在火山中心的岩浆之上,有多热?举个例子,普通人靠近火山口就会中暑,更何况岩浆灼热,完全无法靠近。 这两样东西,完全是有钱也难以买到的东西,每次一出,都是拍卖到上千万两不止,还是金子。 换句话说,就算找到了,卖了整个林府也买不到一片叶子尖! 林染咬着唇顿住了,淳于清看她神色中的平静,忽然开口:“冰心草,我倒是知道它的下落。” 林染霍然抬头,愣怔般的盯着淳于清认真的脸色,半晌:“为、为什么?” “恩?” “殿下为什么要如此帮我?我……我明明什么都还不起……” 淳于清打断她:“先别说什么感谢,我确实可以弄到冰心草,可是火炎果的下落我并不知道,你与其想着以后怎么报答我,还不如想想怎么把这最后一样东西打探出来。” 林染抿紧了唇,确实,就算有了冰心草,没有火炎果这张药方依旧没有用,林衍中的毒依旧没办法解开,还有四天……只有四天了! 林染霍然起身,认真至极的看着淳于清的双眼说道:“殿下的大恩大德,林染无以为报,从此以后,殿下无论想要什么,我都会将它双手奉上。” 静默一瞬,淳于清倏然开口:“如果我要你呢?” 林染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淳于清已经笑出声:“开玩笑的,快去。” 林染眨巴眨巴眼,张了张嘴,说话却结巴了:“好、好。” 直到走出房门,脸颊才后知后觉的烧了起来,林染伸出冰凉的手捂住火热的脸颊,企图上脸上的温度赶紧降下去。 不会的,淳于清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如果我要你的命’,对,应该是这个意思才对…… 林染抿了抿唇,哪怕是命,如果淳于清想要,她也会给的。 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林染呼出一口气,抬脚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房间里,淳于清意外的有些呆愣,似乎陷入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沉思之中——方才那一刻,听到林染那么说的那一刻,这个念头几乎是一瞬浮现在他心底,让他不假思索的一下子脱口而出。 这太奇怪了! 淳于清紧皱着眉,微阖的狭长桃花眼中划过一丝不解,整个人看起来少有的有些呆傻。 这副模样,几乎是看傻了端着茶水进来的卫青——哎呦喂,他没看错?爷的耳朵尖为什么那么红呢? 卫青张着嘴傻不拉几的站着。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二张药方 淳于清终于回了神,一眼看到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的卫青,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一壶茶端这么久,人都走了。” 爷,您是不是忘了,我是侍卫,不是泡茶的小厮啊! 卫青闭上张大的嘴,内心幽怨,一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 卫青回头。 淳于清伸手朝他摆了摆,闭着眼眉心微蹙:“茶放下,人出去。” —— 方子找到了,林染并没有告诉曹氏,一来她并不是百分百确定这方子有效;二来药材难以凑齐,若是说了,最后反而因为找不到最后一味药而失败,这等于是在曹氏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她不想再打击曹氏了。 所幸这几日她一直在外面奔波,与曹氏见面的机会极少,曹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不敢来问她结果,怕林染失望,也怕自己失望。 林染在打听火炎果下落的同时,也在收集着方子上的其他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 夜,皇宫地牢之内,黄豆大的烛火微微照亮着这阴森潮湿的地方,将人的影子斜斜照印在粗糙的墙面之上,两个狱卒嚼着花生米,偶尔喝一口劣质的黄酒,龇牙咧嘴指手画脚的比划着什么。 忽然一道影子折射上来,遮挡住本就昏暗的视线,一个狱卒眯着眼破口大骂:“这他妈的谁呀!没……” 话音未落,抬起头的狱卒猛然瞪大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哆嗦了半天,一巴掌狠狠抽在自己脸上:“小人这张贱嘴……” “行了。”一道清冷的女声慢悠悠的响起,带着长长尾指的小拇指翘着,影子落在墙上狰狞似爪,两指间捏着帕子掩着鼻子也掩不住独属于地牢里的那股恶臭,她厌恶的蹙着眉,“带路。” “是、是。”狱卒连连叩头,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这笑还没扬起来,脖颈忽然一凉,这便是他最后的感受。 鲜血溅出,喷洒了一地,也喷了那死去狱卒对面的另一个狱卒一头一脸,上一秒还有说有笑的同伴头颅‘骨碌碌’滚到脚边,狱卒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眼睛死死盯着脚边的那颗头,头颅上还带着还未扬起的笑意,看上去分外扭曲可怖。 那狱卒张大了嘴靠着墙一点点滑下去,裤裆处渐渐传来一股骚臭味。 女子身旁的侍卫将抽出的剑又塞回去,木偶一般的回到女子身后,那女子好像没看见这血腥一幕,只是嫌弃的扫了一眼不小心溅上一滴血迹的裙摆,不耐烦的开口:“本宫说了带路,没有听到吗?” 那狱卒闻声剧烈一抖,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是、是……是,小人为皇后娘娘带路……” 狱卒弓着腰在前面走着,越往里走,越是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恶臭味弥漫开来,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潮湿,渐渐有了积水一样的淹到鞋底,细细看去,哪里是积水,分明就是血水浸湿了整个地面。 很快到了尽头,狱卒颤抖着转过身,脑袋低低的垂着,整个人快缩进地里:“就是这里。” “恩。”慧贤皇后慢吞吞的恩了一声,一挥手,那狱卒立马屁滚尿流的跑了。 面前厚重的大门打开,这是一间单独的审讯室,空间颇大,摆放了十八个架子,每个架子上面摆放着不同的刑具,倒刺上面还勾着肉末。 “问出来什么了没?” 慧贤走进去,立马有人擦干净了椅子端过来,谄媚的笑着搓手:“还……还没有。” 慧贤狠狠一蹙眉:“怎么还没问出来?!这都几天了!” “是、是小人的不是!”那人立马跪下,面上一片为难,“只是皇后娘娘有所不知,那两个死侍嘴咬的死紧,还不怕死,小人们卸了他们的下巴生怕他们自尽,这里的十八样刑具都用便了也不肯开口,其中一个昨日里还骗了咱们说愿意说,小人刚把他下巴接上去,一个没注意,他就咬舌自尽了……” 说话说越来越小,慧贤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直到最后那人闭了嘴,屏住了呼吸站在一边,生怕一句话不对触怒了眼前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慧贤闭了闭眼,怒极反笑:“好!不愧是那女人调教出来的人!本宫倒是不信了!你们继续,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把话从这人的嘴里撬出来!” 慧贤沉着脸色出了阴暗的大牢,大步回了凤仪宫。 刚坐下,就有小宫人禀报顾成安来了,慧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看不出半点怒色:“让安儿进来。” “是。”小宫人下去了。 顾成安走了进来,拱手弯了弯腰:“儿臣见过母后。” 慧贤站起身,往下走了两步:“免礼免礼。”说着伸手抚了抚顾成安下巴上新长出的胡渣,心疼道:“安儿辛苦了。” “不辛苦的。”顾成安摇摇头,“对了,母后,那十日转梦的解药方子可以送过去了吗?” 说到这个,慧贤点了点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转身从身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匣,递给顾成安:“你明日就把这方子送过去。” 顾成安接过,忽然一皱眉:“若是这般她还是对我不冷不热呢?” 慧贤一笑,笑容里带着笃定:“安儿,你听母后的,女人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十日梦已过六日,那林染正是急的团团转的时候,这时候你送上这解药方子,她必然对你感激涕零,你再温言软语在她耳根子旁说些好听话,她哪里会不动心?!” 顿了顿,接着道:“安儿,你要记着,那林染必须嫁给你,也只能嫁给你!而你若想让她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就要让她从心底里记着你,念着你。” 慧贤说话间,顾成安已经开了盒子取出了方子,浏览一遍:“冰心草?火炎果?”匆匆抬头看向慧贤皇后:“母后,这冰心草和火炎果可是您数年前好不容易寻到的一草一果,您真的要把它们一起送给林府吗?” “世间奇物又如何?!”慧贤冷笑一声,霍然转身,凌厉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顾成安,“它们比不过曹坚手里的百万军权,它们也收买不了那百万人的军心!安儿,有舍才有得,切莫因小失大,懂了吗?” 顾成安愣怔了半晌,点了头:“儿臣明白,那明日儿臣取了那冰心草和火炎果连同这方子一起送过去。” “不!不能现在送过去!”慧贤摇了摇头,“你先把方子送去,依照林家的财力势力,他们是寻不到这两样宝贝的,没有什么比有过希望再绝望更好的法子,等到最后一日,你再将这两样东西送过去,那个时候,那林染就是你手中的玩物,再怎么样也逃脱不了你的掌心了。” 顾成安明白这个道理,这就好比在沙漠中很渴和快要渴死的人的区别,同样给一碗水过去,前者只是感激,后者却是救命之恩,得到的效果自然不同。 “儿臣明白。” 只是这两人没想到,会有一个淳于清半路杀出来,提前给了林染十日梦的解药方子,而那唯一缺的火炎果,也因为某人的私心打破了他们设计好了的这场局。 自然了,这是后话。 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林茵,此时的她正坐在柳氏的房间内,咬着唇一脸的难过和不安。 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母亲。” 许是心情好的原因,柳氏的气色比之前几日好了不少,每日看着临春阁那边忙乱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情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加上昨夜林昌在禁足之后第一次来了她这里,她更是春风得意,如今余氏那老不死的这段时间不在府里,方便了她不少事,她被取消禁足的日子还不是指日可待?! 柳氏满脸得意的想着,听到林茵喊她,满面笑容的应了一声:“干什么?” 林茵想到烦心事,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站起身急急走到柳氏身边坐下,抱着柳氏的胳膊撒娇道:“母亲,您帮茵儿出出主意好不好?” “行了行了,我的头都被你晃晕了,说,到底什么事?” 林茵眨了眨眼:“就是三皇子殿下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茵儿的错觉,这段日子里,安哥哥已经很少来找茵儿了,反而是常常问茵儿林染那小贱人的事儿,尤其是昨天,好不容易安哥哥约我出去见了面,还没说两句话,就急着要回去,茵儿追问之下才知道,安哥哥是要回宫里去取十日梦的解药药方来……啊……” 林茵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答应了顾成安谁都不说出去的,匆匆闭了嘴,可柳氏已经听到了。 “你说什么?”柳氏霍然起身,死死瞪着林茵,好似再看着仇人一般,“十日梦的解药?十日梦不是没有解药的吗?!” 林茵一脸懊恼,该死,明明答应了安哥哥不说的! 捂着嘴偷偷瞄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的柳氏,换来柳氏急不可耐的一伸手推了她一把:“说呀,你不是说十日梦没有解药的嘛!” “那个……那个是……”林茵结巴了半天,忽然一咬牙一跺脚,“哎呀,母亲,茵儿就直说了,那个……那个是安哥哥叫茵儿这么对你说的。” 柳氏缓缓了摇了摇头,一字一顿:“所以说,十日梦是有解药的。所以说,林衍他不会死?!” 尾音陡然拔高,林茵吓得捂住耳朵,弱弱的点了点头。 柳氏后退一步,眼睛睁了片刻,忽然笑出声,好啊好啊,利用的好啊! 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十日梦是顾成安托林茵交给她的,背后是慧贤皇后之意,并且许诺,只要她将这毒下到林衍和曹氏那边,让他们毒死,慧贤就保证这林府以后就是她的儿子林痕做主,而她的女儿林茵,那还用说吗?自然是嫁给顾成安为侧妃,两全其美。 可现在,却忽然冒出一个十日梦的解药! 她分明只是在利用她们做事而已! 林茵被柳氏这副模样吓到了,小心翼翼的凑过去伸手碰了碰柳氏的胳膊,小声叫道:“母亲?母亲你怎么了?” 柳氏收了笑,目光渐冷,不愧是坐稳后宫之主位置的女人呐,手段心机果然不是她能比的:“我没事。” 转头一笑,眼底的疯狂一闪而逝,林茵没有看见:“茵儿,那你的安哥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方子送来?” 林茵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安哥哥只说要回去取,没说什么时候送来。” 柳氏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林茵的脸,语气温柔:“茵儿,母亲很好奇那十日梦的解药方子是什么样的,等你安哥哥把方子送来之后,你拿来给母亲看看好不好?” 林茵奇怪的道:“药方有什么好看的,母亲你什么时候对这些感兴趣了?” “你别管这些,你只要把方子拿来就好了,听明白了吗?”柳氏低了低身子,和林茵平视道。 林茵呐呐的点了点头:“看一下……应该没关系的。” “好,真是我的乖女儿。”柳氏站直身,一伸手将林茵揽进怀里,唇角扬着,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皇后,既然您说话不算话,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 翌日清早,凝玉端着一篮子药草进来:“小姐,三皇子殿下来了。” 林染手上的书籍再翻一页,头也不抬:“那就让他来好了。” “不是啊小姐……”凝玉顿了顿,伸手挠了挠脑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三皇子殿下他……看上去好累哦,他还说有重要的事要找你。” 见林染不为所动,凝玉又补充了一句:“和小少爷有关。” 林染翻书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了头:“他这么说的?” “嗯嗯。” ‘啪’的一下盖上书:“那就去看看。” 既然是有关林衍的,不管是什么,林染都要去看一看才安心。 林染披上毛绒斗篷出了门,穿过花园朝着前厅走去。到了前厅的时候,顾成安确实已经等在那里了。 林染走上前,低垂着头福了福身:“林染见过殿下。” 一抬头,愣住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火炎果的下落 顾成安在人前向来是整洁有理,如温如玉,常常一身白色长袍加身,整个人看上去英姿勃发,俊朗潇洒。哪怕再失意的时候,林染也不曾见过他这般……邋遢。 是的,邋遢。 林染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这个词——眼底下大大的黑眼圈,胡渣因为数日没有打理冒出了头,整个人散发着深深的疲惫劳累之感。 其实说实话,英俊的男人怎么样都是好看的,顾成安哪怕是蓄了胡渣,也有着一种深深的颓废帅气,绝对轮不到林染心中的‘邋遢’二字。 林染只愣怔了一息,便迅速的回过神来,假装没看见顾成安的脸色:“三皇子殿下怎么有空来林府做客了?” 顾成安正准备伸手揉眉心的动作一顿,林染眼底的惊讶收敛的虽快,但仍是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有些惊讶,她看到他一脸的疲惫,便是没关系的人也该问上两句关心的话,更别说他们是命定的夫妻,不管怎么样,林染第一句话都不该是说这个才是。 顾成安心里疑问连连,可也不能直接开口问出来,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从桌上推过去:“自然是重要的事。” 林染视线下移,落在这方扁长的木匣上:“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顾成安下巴一扬,看着林染伸手拿去木盒打开,抽出一张纸展开,“想来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在太医院的一个角落里找到的,这木匣这么不显眼,不仔细看还真是要错过……” 顾成安正说的起劲,林染已经一目十行的看了过去,眼睛微微瞠大,一下子叫出声:“这是……十日梦的解药方子!” 没错,和淳于清给她的那张方子一模一样,除了纸张材质这张更为陈旧,上面的药材是一个不落,林染曾经担忧过那方子的真实性,如今看来,那确实就是真正的解药方子。 心中的一个担忧被除去,林染心情好了一点儿,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顾成安:“三皇子方才说什么?” 顾成安一下子顿住,憋了半天:“林小姐……怎么知道这就是十日梦的解药方子?” 林染笑了笑:“不瞒三皇子,就在昨日,我在一家医馆里意外找到了这张方子,这上面写的一模一样。”她自然不会将淳于清的事牵扯进来。 林染随意扯了一个谎,这理由其实破绽百出,十日梦好歹也是早已失传了的毒药,怎么会那么巧的就在长安城里的一家不知名的医馆里找到了。 但顾成安此刻可没心思去思考这个,他现在的感觉简直是吃了十个哑巴黄连一般有苦说不出,他憋了这么多天才将解药方子送过来,本以为能让林染对他感激涕零,没想到偏偏人家自己已经找到了,现在他自己再凑过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剩下的话被咽了回去,顾成安脸色难看,他什么时候这样费劲心机去讨好一个人,偏偏在这个人身上屡屡受挫。 顾成安霍然起身,心底倏然涌起一股说不明白来由的怒气,好,他就不信林染连冰心草和火炎果都能快他一步找到:“本皇子还有事,先走了。” 林染不明所以的看着顾成安丢下一句话就大步离开,目光一转,落在还遗留在桌面上的木匣和纸张上,顿了顿,又收了起来,罢了,下次还回去。 顾成安大步出了林府大门,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就上了马车,车帘被放下,车厢里闷闷的传来声音:“回宫!” 车夫愣了一瞬,闭上嘴驱动马车。 —— 方才的事林染并没有放在心上,回了霜染院便继续潜心于研究药材之上,时间就这么过去,直到凝香凝玉将饭菜摆上桌,碗碟碰桌的声音惊醒了林染,一抬头,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伸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林染站起身,凝玉立马拿着勺子舀了一碗汤递过去,看着林染接过,说道:“小姐,今夜你总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前几夜你总是睡不到两三个时辰,身子会受不了的。” 林染也明白凝玉的话,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水,汤水流进胃中一下子温暖了整个身子,林染舒服的喟叹了一声:“我知道了,今夜我也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明日我们还要出去呢。” 在府里呆着火炎果也不会自己送上门来,还是要出去打听。 用过晚膳,林染沐浴梳洗过后便早早的钻进被褥之中,不去想堆在头上的那些烦心事,静静的闭上眼。 这一夜难得的没有两个时辰便被梦魇惊的醒过来,林染这一觉休息的不错,意识回笼的那一刻,天色已经亮了。 林染起身梳洗的时候,凝玉进来了:“小姐。” 林染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闻声抬头望过去:“怎么了?” 凝玉探头探脑的东张西望了半天,林染哭笑不得:“你到底怎么了?” 凝玉噘了噘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喏,卫青送来的。” 卫青送来的?多半是淳于清的意思,难道是关于火炎果?! 林染双眼微微一亮,两步走过去接过纸条:“给我。” 这边凝玉还在噘嘴:“小姐,你应该和淳于皇子殿下说一声,他是个好人,可他那个侍卫真是太不懂规矩了!小姐你知不知道,奴婢今日去端早膳的时候那个侍卫就忽然出现,吓了奴婢好大一跳呢……” “果然!”林染想的不错,纸条上写的正是‘火炎果’三个字,淳于清不会无缘无故的送这样的纸条来,想必是有了火炎果的消息了。 凝玉说了半天才发现她家小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跺脚:“小姐!” “好了好了。”林染笑着收起纸条,“听到了,卫青不是什么坏人,下次注意些就是了,快点,我们现在要出去。” “可小姐你还没吃早膳呢。” 林染匆匆抬脚就要往门外走,凝玉连忙提醒,林染摆摆手:“不吃了不吃了。” “好歹吃一口,小姐,淳于殿下不会跑了的,你吃过早膳再过去也不迟啊!”凝香在旁边附和了一句,“而且这个时刻淳于殿下应该也正在用早膳呢。” 林染兴奋的脚步一顿,伸手轻轻一拍额头:“也是,是我太着急了。” 转身走回来坐下,伸手拿了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慢吞吞的吃着,用了两口林染便没了胃口,或者说根本没心思放在吃早膳这上面:“现在过去也差不多了,走。” 凝玉凝香无奈的对视一眼,眼看着林染脚步匆匆的出去了,凝香回头叮嘱了一句:“我跟着小姐,你待在院子里。”说完一提裙摆小跑着跟了上去。 凝玉脚步急急的上前了两步,扶着门框一脸的担忧,口中喃喃自语:“一定要保佑小姐啊……” 淳于府的门房已经认识了林染,再加上主人的吩咐,没多说什么就放林染进来了。 有人上前对着林染福了福身:“林小姐,殿下有请。” 这是一个陌生的丫鬟面孔,林染随意瞄了一眼,点了点头:“劳烦了。” 那丫鬟一笑,一转身在前面带路,和前几日不同的是,林染这次见到淳于清的时候,他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 那丫鬟走到院子门口就停了下来:“林小姐请。” 林染点点头,迈进门去,叫了一声:“殿下。” 淳于清动了动指尖将一粒鱼食丢进旁边的荷塘,看着一群红色锦鲤争先恐后的游上去抢夺,唇角一动,勾起一分笑意:“来了。” 林染顺着淳于清的视线望过去,又转回来:“殿下今日怎么出来了?” “我伤的是胳膊不是腿脚,总不能一直躺在那里。”将手里的鱼食一股脑全部丢洒在湖面,湖里顿时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水波,淳于清看也不看,拍去指尖的碎屑,朝着林染一点头:“坐。” 林染依言在对面坐下,淳于清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尝尝。” 林染自然不是来尝茶水的:“殿下今早给我传来的纸条,是……是有火炎果的消息了吗?” “是。”淳于清回答的毫无犹豫。 林染一下子笑开,这笑还没完全扬起,淳于清又摇了摇头:“别高兴的那么早,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的。” 林染笑意顿住,蹙了蹙眉:“殿下的意思是……” “灵巧楼,你知道吗?”淳于清忽然问道。 林染一下子蹙眉:“灵巧楼?这倒是未曾听过,难道这火炎果……” 林染没说下去,因为她看到淳于清点了头:“你要找的火炎果就在里面。” “很难吗?” “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这灵巧楼的名声。简单地说,灵巧楼就是一个拍卖交易的地方,不少难得稀有的宝贝都能在那里寻到,我昨日派人去问那火炎果的下落,但是就连灵巧楼里也没有。” 顿了顿,接着道,“很巧的是,就在今天早上,灵巧楼里忽然发出告示,说是意外得了一枚火炎果,将会拍卖出去,而时间就在后天。”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没有银子 后天? 林染心算了一下,随机眉心皱的更深,后天,正好是十日梦的最后一日…… “殿下是觉得这是个幌子?” 淳于清摇摇头:“倒不是说幌子,灵巧楼的势力很大,且最为注重信誉,他们既然说有火炎果那就是有,怕只怕这是个陷阱。” 哪有这么巧的事,林染要找火炎果,偏偏立马就有火炎果出现,简直是自己送上来一般。 “还有一个问题,灵巧楼既然得了火炎果这样的好东西,为什么不多等着时日,好好选个日子拍卖?要知道像火炎果这种千年难遇的好东西足够吸引其他四国之人,而这五国之内的有钱有势之人比比皆是,到时候定能拍出个天价来,何必急于这两天,这让其他四国之人根本来不及赶过来。” 林染也想到了这一点:“拍卖的地点在哪?” “说你不知道你还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啊。”淳于清一笑,“灵巧楼五国内皆有分店,像辽国,就在长安城内。” 林染没说话,过了良久,才深吸一口气:“多谢殿下告知。” 淳于清看她神色就明白她的意思,一挑眉:“你要去?!” “恩。”林染抿了抿唇,“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这场拍卖会我都要去一趟。” “即便你知道这次很有可能会失望而归?” “……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林染清楚的知道,哪怕只是这长安城内,有钱有势之人也不在少数,即便她去了,也很有可能因为那天价而败下阵来。但这是现在唯一知道的火炎果的下落,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去! 还有一点,林染总觉得这件事太过蹊跷,隐隐有种是在针对她的感觉。林染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这一切到了那一天自会见分晓。 淳于清看了她半晌:“这要是换了我,我也确实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林染心中微讶,倒是没想到淳于清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忍不住一抬头,还没说话,淳于清已经岔开了话,抬手间翻出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正中央刻了一个‘巧’字:“这是灵巧楼的标志,相当于门票。” 林染垂眸打量了两眼,令牌周身呈乌黑色,看上去同一块铁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去,还是能看出令牌表面雕刻了的精美花纹。 林染正看的认真,淳于清手一动将令牌收了起来:“后天你同我一起去,不过为了避免麻烦,你——还是乔装打扮一番的好。” 林染一愣:“殿下,我可以自己去的。” 淳于清斜她一眼:“你自己去?你知不知道这令牌分为三六九等,每个等级的令牌对应不同地位的人,就算是最下等的令牌,也要上百两银子。你有这闲钱,倒不如留着拍卖会上用。” 林染不由垂眸,这是现在最大的一个问题——银子,她没有银子啊。 “对了,冰心草我已经吩咐好了,最迟明日就会到。” 提到冰心草,林染的思绪立马被吸引了过去:“多谢殿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 拍卖会 灵巧楼,这楼存在了数百年之久,久到这世上的人都换了几波,几乎已经没人记得它是怎么崛起的了,但这不妨碍它的名声传播千里,没人知道这灵巧楼背后的主人是谁,只知道但凡闹事的,皆是被悄无声息的抹了脖子,第二天挂在楼外以示警告。 林染坐在包厢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人人端坐温顺的小绵羊形象,不免有些唏嘘:“我本以为这拍卖会该是热闹喧哗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安静有秩序。” 灵巧楼布置巧妙,整个楼身呈圆柱形中空,分为四层,底下便是摆放了桌椅,这是为那些有钱没势的人准备的,二楼及以上便是包厢,身份皆为尊贵之人,他们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底下拍卖台的场景。 说着这话,林染的视线透过大开的窗户落在楼下一人身上,那人圆头圆身,昔日鼻孔朝天的德行此刻却完全消失不见,安安分分的跟在灵巧楼领路的小厮身后,正是右相黄忠。 “连右相都来了。” 何止是右相,这长安城内但凡有点势力财力的人,上到皇子公主,下到商人巨贾,皆是来了,火炎果这东西哪怕最后落不到自己手上,看看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二楼三楼的包厢不时传出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一楼大堂里稀疏的摆放了几百张座位,无一缺席,平日里走路都要清道的各位人物老老实实的窝在椅子上抿着茶水小声的谈笑风生。 林染第一次来,难免有些好奇,眼睛转来转去的看着,一旁的淳于清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安分些,你虽然换了男装,也保不准会被人认出来。” 林染摸了摸鼻子,她此次为了方便,干脆换了男装,远远看去只当是个小小少年,近看便不行了,耳垂,胸口,喉结,女性化的面容,破绽太多了,好在淳于清定的是包厢,房门一关也没有其他人能看到。 转身坐了回去,拿起小厮准备好的茶水低头抿了一口,再抬头时却差点喷出来。 淳于清疑惑的看她一眼:“怎么了?” 憋着把茶水咽下去,林染差点呛到:“不是?这么巧?” “嗯?” 她目光躲闪的望向对面,淳于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清对面包厢里的人之后,一挑眉:“三皇子……这倒真是巧了。” 没错,淳于清对面厢房里的人正是顾成安。 林染匆匆站起将一扇窗户掩了上去,稍微遮挡对面的视线后,看上去这才放心了些,重新坐回来。 淳于清歪了歪头,看她一副生怕被人捉奸的表情,心底里略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味儿:“你就这么怕被他看见?” “怕什么,就是觉得麻烦罢了。”林染如实回答,摇了摇头,“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 今日已经是十日梦的最后一日。 “唔,你带了多少银子过来?”淳于清忽然问道。 林染想了想:“大概两百多万两。”说着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时间太短了。不过我母亲名下还有些铺子什么的,实在不行,我会就把铺子抵出去。” 林染没有说的是,为了凑这钱,本来预定好作为她将来嫁妆的一部分已经被她抵了出去,自然,这事曹氏等人是不知道的,可即便如此,只有两百多万两,确实不够。 她说完了,低垂着眼睫想着接下来的情况,过了半晌,忽然发觉旁边的淳于清不说话了,一抬头,却见淳于清正眯着眼望着对面包厢的方向,林染疑惑的眨眨眼,她的位置被方才阖上的窗户挡住,对面看不到她,她也看不到对面。 微微伸了伸脖子,凝眸朝着对面看过去,这一看之下,眸子顿时微微瞪大,脱口而出的声音带着些许讶异:“那是……林茵?!” 是的,林茵,林染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人,居然出现在了灵巧楼里。 与灵巧楼中其他激动兴奋的人不同,林茵此时正站在顾成安的身旁,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搅在一起,终于小心翼翼的一抬头,大眼中尽是晶莹的泪珠,她委屈至极的叫了一声:“安哥哥……” 顾成安的脸色也意外的难看,他坐在椅子里,一手撑着额头,手掌将眉眼全部遮住,看不清神色,听到林茵额声音也没有抬头。 林茵扁嘴,眼泪终于收不住的往下落,一声声压抑的抽噎声响在耳边,直叫顾成安本就紧蹙的眉心皱的更紧:“够了。” 林茵继续哭。 顾成安猛然抬起脸,一声怒喝:“够了!” 林茵抽噎声猛地一停。 外面立马有灵巧楼的小厮闻声而来,隔着门客气问道:“这位客人,是有什么事吗?” 顾成安一闭眼:“没有,你下去。” “是。”倒映在门上的身影慢慢走了。 林茵咬着嘴唇忍着哭声,泪珠儿仍旧一滴一滴的往地上落,若是换了平时,顾成安怎么样都会说上两句话安慰一番,可今天…… 林茵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她小心翼翼的吸了吸鼻子,在顾成安身旁蹲下,以一种仰望的姿态望着他:“安哥哥……安哥哥,茵儿知道错了,我知道都是我不好,都怪我不该好奇那火炎果的模样,可……可我也不知道母亲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林茵一提起这件事,顾成安便越发生气:“你知不知道,这火炎果有多么难得,下一枚还不知道在哪里……” 顾成安语气越发冲,林茵连忙急急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茵儿都知道,是茵儿的错,可茵儿确实不知情,母亲她……她竟然把殿下给我的火炎果拿来这拍卖会上,还要拍卖出去……这一切茵儿都不知道,若是知道,定会早早拦住母亲!” 顾成安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母亲如今就在这灵巧楼里坐着,偏偏她不肯见你,这火炎果怕是拿不回来了!” “不不不!安哥哥不要急!”林茵转了转眼珠,一把抓住顾成安的手,却被一下甩开,她咬了咬唇,手指在空中僵了僵,收回自己手中,“安哥哥莫急,如今这火炎果的消息放出来不过两日,这里来的都是附近的人,安哥哥想一下,在这长安城中,谁会不给安哥哥面子?到时候安哥哥拍下这火炎果,拍卖后的银子我会全部还给安哥哥,这火炎果到时候也只是走个过场,这火炎果还是安哥哥的不是?!” 林茵脑子转的也快,这匆匆一段话说下来,顾成安的怒气已经下去了不少:“好,若是此番能顺利拿回来,我便不与你计较了,否则……” 他没说下去,林茵却清楚的知道顾成安接下来的意思,她用力点点头,努力绽放一抹笑颜,再垂下去的眸中,闪过丝丝愤恨——火炎果,又是为了林染!母亲,为什么连你也和我作对?也要这般给茵儿惹麻烦呢?! —— 灵巧楼的某处,正有一个连头带脚包裹在黑袍中的人坐在屋中,她面前的桌面上正摆放着一个炙热的火盆,火盆中央用井字型铁架支出一处空间,而这空间里放着的是一枚艳红色的小小果实,明明被炙热的火焰烤着,这果实却并没有丝毫萎靡之意,反而更加饱满,隐隐还能看见其中的汁水流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渐的在门口停下,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这位客人,拍卖会准备开始了,您准备的火炎果……” “放心把,就在这里。”女人的声音响起,门外的男人吞了吞口水,压下眼底的一抹贪婪之意——这可是火炎果啊:“好,那小人告退。” 女人慢慢的‘恩’的一声,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过了良久,女人才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黑兜帽下的嫣红嘴角斜斜一勾:“林染啊林染,眼睁睁看着最后的希望落到别人的手里,可比从来没有过希望来得更为残酷啊,哈哈哈哈……” 透着些许歇斯底里的大笑声回响在房间里,不过这一切,包厢里的林染是不知道的,她只看到楼下中央上的台子上终于站上了一个人,朝着淳于清一点头:“殿下,开始了。” “恩。”淳于清漫不经心的回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对面顾成安所在的包厢,蹲在地上的林茵此时已经站了起来,绕到另一边坐下了,淳于清一皱眉,似乎有所了然,又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林染,这才跟着望向了楼下。 上台的是个中年男人,他一抬手拿起面前桌子上的小木槌敲了两下,摆了摆手:“好了,静一静,静一静啊。” 四周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目光发亮的紧盯着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的,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不慌不乱,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今日的拍卖会欢迎各位前来参加,这是咱们灵巧楼的荣幸……” 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开场白,下面的人虽急却也不敢打断,直到这中年男人足足说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一抬手:“下面拍卖会,正式开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困意 “本次拍卖会的清单已经发下去了,大家也都看到了……” 中年男人还在说着,下面已经人等不及的喊出声:“听说这次拍卖会上有火炎果,是不是真的啊?” 喊话的人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十个手指头上一指一个大金戒指,脖子上也挂着一天粗长的链子,俨然一副土财主暴发户的模样。 中年男人被打断,一眼过去看清对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轻蔑:“灵巧楼从不说谎,说是有那自然就是有的,这位客人不必着急,像火炎果这般的好物自然是要轮到最后的。” 他说完了,也不管高瘦男人的反应,目光一抬已经落在了别处:“所有物品目录单上面都有简单的介绍,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卖品——唐代画家东湖先生的山水画,底价一万两!” “好!老夫出一万两。” “我出一万一千两。” …… 下面立马有人开始喊价,包厢里的卫青以一种看傻瓜的目光看着下面那些喊价搞得面红耳赤的人,啧啧两声:“不就是一幅画么,至于吗?!” “你没看到喊价的都是些财主打扮的人么?这买的不是画,是面子。”淳于清哼笑一声,没兴趣再看,往后一靠,拿着扇子往上一抬遮住了眼睛,“行了,我睡会儿,到了最后喊我。” 卫青撇撇嘴,答应一声。 身旁之人的呼吸渐渐绵长,林染不由转头看了淳于清一眼,这人倒是说睡就睡,也不管楼下快要吵翻天了。 她想了想,一起身将另一扇窗户掩上,默默的透过缝隙看热闹,她今日本就是奔着火炎果来的,对于其它的根本没什么兴趣,眼见着下面陆陆续续拍卖了几件东西,皆是古玩字画一类的,渐渐的连看热闹的性质也没了。 林染一转头,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卫青已经离开了包厢,现在包间中只有她和淳于清两人,林染看淳于清睡得很熟,一股困意也袭上来,她昨夜虽然睡得不错,但她毕竟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此时百无聊赖之下觉得困倦也是情理之中。 偷偷瞄了一眼淳于清,他好像没有醒来的意思,林染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睡意,跟着往后轻轻一靠,也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发现,在她闭上眼之后,旁边的人悄无声息的伸手轻轻一抬扇面,目光透过缝隙看过来,随后又闭上了。 林染本来是打算闭目养神的休息片刻,却没想到自己真的沉沉的睡了过去,她再醒来时,是被一阵巨大的吵闹声吵醒的。 “唔……”一声嘤咛响起,混在一大片喧哗声中立马被吞没了过去,林染慢慢的睁开眼,一时之间连自己身处何处都忘了,迷蒙的大眼此时透露出主人平日里完全没有的一面,意外的呆萌,而旁边的淳于清自然看了个全部。 林染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伸手揉了揉眉心,朝着下面望了过去,一边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淳于清收回视线:“正要叫你呢!火炎果出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竞拍 林染朝下一望,果然是到了压轴的火炎果出场了。 一个火盆模样的器皿被端着上来,中间依稀能看见有个火红圆圆的果子一般的东西,想必这便是那火炎果了。 火炎果一出,整栋楼里立马沸腾了起来,二楼三楼的窗户皆是‘啪啪’的打开,不少脑袋伸着往外看,一楼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有武者侍卫一般的人在场看着,几乎都要冲上去,一个个脖子伸的老长,生怕自己少看上一眼这火炎果就没了。 站在上面的拍卖男人也不拦着,任由四周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边议论边打量,过了良久,才一挥手,立马有人上来小心翼翼的将火炎果端下去,周围的人见了立马发出不满的声音:“哎,这怎么端下去了?” “就是啊,我才看到一眼呢。” “哎呦,你还看到一眼了,我才是,位置这么后,什么都没看到呢……” …… “诸位客人请静一静,静一静啊——”中年男人抬手作势往下压了压,不少屁股抬起快要站起来的人复又渐渐坐下,中年男人这才接着道,“火炎果的储藏条件极为苛刻,方才放在这儿让诸位客人看这么久已经是极限,是真是假诸位客人自有判断,容小人提醒诸位客人一句,火炎果极为稀少,就算是灵巧楼这数年来也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拍卖品,机会难得,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有小人也无法断定。好了,废话不多说,下面开始拍卖,底价一百万两,一次喊价不得低于十万两!” “嘶~一百万两?!底价就这么高了!” 这价格一报出来,立马有人吸着气瞪大了眼啧啧称奇,不少人摸了摸怀里的银票惋惜的摇了摇头,虽然知道自己拍下来的可能性不大,但事实摆在眼前,还是惋惜的。 知道没希望的人松下了脊背,但也没有立刻离开,饶有兴趣的继续坐着期待着这难得一见的火炎果最后会花落谁家。 终于有人开了口率先喊价:“一百万两!” “一百一十万两!” “我出一百三十万两!” …… 有人报价了,后面自然有一批人争先恐后的接上去,价格一点一点被哄抬上去,起初还是十万二十万的往上加,到了后面,那就是翻倍的往上涨价,终于到了一个顶点—— “五百万两!” 这喊声一出,众人皆是一瞬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三楼的某件包厢,喊价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倒不是说这价格太高,相反,在场的不少人还是出得起比这个更高的价格的,关键是喊这报价的人——三皇子顾成安。 长安城之人,谁人不知道顾成安的名声,和当今陛下最为看好的太子候选人抢东西,这不是找死么?! 不少还要举手报价的人立马弱弱的缩回了手,闭着嘴不说话了,也有人转着眼珠打起了小算盘,没人想到居然连三皇子顾成安也会参与这火炎果的拍卖,不过仔细想一想也就明白了,这等好东西哪怕是身份尊贵的皇子也是垂涎的,尤其是顾成安这般的身份,若是有了这宝贝献给明德皇帝,明德还不龙心大悦?!到时候这太子的事可不就是板上钉钉了! 这人眼珠转了几圈,忽然举起了手:“五百一十万两!” 他这声音一出,不少人惊讶或惊恐的纷纷看向这找死的人,还当真有和顾成安抢东西的傻子!? 这人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恐或反省之意,能做到他如今腰缠万贯地位的自然不会脑子有问题,他得意洋洋的喊完价,一扬手朝着顾成安的包厢方向拱了拱手,大声道:“何须三皇子破费?!三皇子殿下乃是人中龙凤,这百年难见的火炎果自然是三皇子这等人物才配的上,今日王某就借花献佛,拍下这火炎果赠与三皇子殿下,还望三皇子给王某这个面子,一定要收下啊,哈哈哈哈……” 在场不少人精一样的人物立马明白了过来这人的打算,纷纷懊恼不已,真是好心机啊! 顾成安不是想要这火炎果吗?那他就拍下来再送过去,不要你花一分钱,而顾成安自然不能白白收了这好东西,这人情便留下了,日后有什么事也有借口能说上两句话。再者今日他赠与顾成安东西的事情传出去,外人自然以为他背后有顾成安这条靠山,以后办事更是方便! 这人是一介商人身份,区区五百万两就为他在顾成安那边卖了个面子,这买卖可太划算了! 此人确实是这么想的,他想的好,也想得美,可他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一幕—— “六百万两。” 一声淡淡的声音从顾成安的包厢里传出来,这人哈哈大笑的笑声立马噎住,大张的嘴巴还闭不上,一张大脸憋了个通红。 ‘噗嗤’一声,旁边有压抑着的笑声传来,紧接着接二连三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笑声从指缝中飘出来,渐渐回响在这灵巧楼中。 不少人死死捂着嘴忍笑忍的满脸通红,纷纷斜着眼盯着那边满脸尴尬的人,哎呦喂,你想凑上去拍这马屁,偏偏人家三皇子不领你这个情,再对比一下两边的加价,一个小气啦的只加了十万两,顾成安一张口就是一百万两,这简直就是自己把脸凑上去让人扇了一巴掌啊! 刚刚还懊悔自己没有抓住机会的人此时又纷纷庆幸自己慢了一拍,否则现在这丢脸的可就是自己了。 其实那人想的不错,不幸的是他找错了时机,先不说这火炎果本就是顾成安拿来的,偏偏被柳氏拿走送到了这拍卖场上,因为这事他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人还主动凑上来,他拍下来送给林染和别人拍下来送给他,他再送给林染这两者之间能一样吗?! 前者是他耗费财力心意得来的,后者却只是借花献佛,一看你也是不要钱就拿来的,那我也不必太感激你了嘛! 是不是?! 本来五百万两就能搞定的事儿现在因为这人自作聪明的插了一脚硬生生又抬高了一百万两,顾成安心底的火气又烧的快要沸腾起来。 自然了,顾成安心里想的什么那人不知道,胸膛剧烈起伏了半天,偏偏对方是他得罪不起的人,只能悻悻然闭上嘴,咬着牙在满堂哄笑声中重新坐了回去,心中暗骂——白送的都不要,脑子有病! 有了这个出头鸟,其他人自然闭了嘴不敢再多言,很明显那顾成安是要自己拍卖下来,而且是势在必得的,傻了才去和他争! 中年男人等了片刻,见没人加价,有些惋惜,这样的好东西,若是给了足够的时间宣传准备,拍卖出去至少千万两往上:“六百万两一次!” 顿了顿:“六百万两两次!没人加价了啊?好,六百万两三……”手中小木槌举起,伴随着口中的话正要落下—— “七百万两。” “嗬!这谁啊?” “可不是,这不是找死吗?!” “有胆量,居然还有人敢喊价!” …… 本以为要散场了的人又抬起了头,纷纷好奇疑问的脑袋转来转去,找寻这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很陌生,顾成安却是认出来了,眼眸一沉,满含不悦的目光落在了斜对面的一间包厢里。 这包厢在众多包厢中很是显眼,原因无他,其他包厢包括顾成安这边皆是大开着窗户为了方便观看下方的场景,唯独这间包厢从头到尾始终紧闭着,静到好像没有人一样,直到现在才慢悠悠的传出了一道声音。 ‘吱呀’一声,那扇神秘的窗户终于打开,一个人吊儿郎当的往窗棱上一撑,挑衅的眉眼对上顾成安的视线,唇角一勾:“三弟,好久不见啊。” 顾成安冷冷的对视一眼,终于哼笑一声,动也不动一下:“原来是大哥。怎么?大哥也想要这东西。” 辽国大皇子,也就是顾成绝,仿佛没看见顾成安的神色,摆了摆手:“瞧三弟说的,火炎果这种好东西谁不想要呢?”说话间视线往下一瞥,朝着好像呆住了的中年男人一扬声:“哎!怎么不报数了啊?继续啊。” 中年男人眨眨眼,他确实有些蒙,本以为这火炎果就是顾成安的囊中之物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摸了摸鼻子:“七百……” “八百万两!” 顾成安咬牙切齿的跟上,一双眼恨不得将斜对面捣乱的人射个对穿,这该死的人来凑什么热闹?! 顾成绝摸了摸下巴,‘啧’一声:“一百万一百万的往上加也太没意思了,直接点,一千万两!” 顾成绝喊得轻松,顾成安的心里却不是那么轻松了,冷笑一声:“一千万两?大哥可不要空口说白话,到时候若是拿不出银子可就贻笑大方了。” 顾成绝笑眯眯一摆手:“这就不用三弟操心了。” “好,很好!”顾成安心底泛起冷笑,他就不信顾成绝拿得出这么多银子。 “三弟不往上加了?” 顾成安冷着脸不说话。 中年男人看看顾成安,又看看顾成绝,见两边都不说话了,犹犹豫豫的开口:“一千万两一次,一千万两两次……呃,一千……”中年男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顾成安,这三皇子真的不要了? “一千万两三次!”锤子一落,“成……” “一千三百万两!”顾成安终究还是没忍住,这火炎果是慧贤皇后交给他的,自有她的用意,如今火炎果若是出了差错,那这一切的打算和心思岂不是都白费了! 底下看热闹的人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看着价格又翻了翻,顿时交头接耳兴奋的看向顾成绝,期待着他能在给出一个什么天价出来。 他们等着等着,只见顾成绝摸着下巴一脸犹豫,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往上加价,等了半天,却没想到等来的是另一道声音:“两千万两。” 嘶~ 这位不怕死的仁兄又是谁?!顾成安顾成绝两人斗也就算了,毕竟人家一个身份,你又是谁啊? 不少人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纷纷抻着脖子想看看是哪位英雄好汉,可惜那间包厢半遮半掩了窗户,不像顾成绝探出了身子底下的人才看清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那包厢里有一个人同他们一样惊讶—— “殿下?” 林染轻叫了一声,微微瞠眼看向刚刚报出价格的淳于清,小声道:“殿下,我……这个价钱有些高了。”哪怕是把林府所有的铺子都抵押出去也凑不到这个数字啊。 她原本是打算让淳于清代替她喊价,可是从底价报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清楚的明白自己没戏了,索性打消了原本的计划。 顾成安为什么要来竞拍火炎果,她若是到现在还不明白那就真的是说不过去了,顾成安不会无缘无故的过来摆出这副非要拍下火炎果的姿态,前几日他才送来了药方,知道其中需要一枚火炎果的材料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千不愿万不愿就是欠顾成安的情,可眼下看来这个情却是非欠不可了。 她留下来只是想看看这拍卖会的结果,没想到身边的淳于清忽然开口喊价,这吓了她一跳。 淳于清懒洋洋的一歪头瞥向她:“谁说我是在帮你报价了?” 林染一愣:“那……” “我自己也想要不行么?” “可……”林染有些反应不过来,淳于清要火炎果干什么,而且他明知道她需要这火炎果入药。他如果拍下来了……就不怕她找上来吗? 林染呆呆的望着淳于清一时无语。 淳于清靠着椅子里,表面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样平静,事实上,淳于清也不明白自己方才怎么就忽然开了口,他当然看得出来顾成安的打算,也明白顾成安的目的,这火炎果最后依旧会被送到林染的手上。 只是方才那一刻,林染脸上流露出的神情,是种无可奈何的无奈,他看的出来,林染不愿欠顾成安的人情,或者说,从第一次他便看出来,林染对于顾成安的态度,很奇怪。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为什么帮你 淳于清和顾成安接触不多,可单单这两次接触,顾成安此人对人做事周全有礼,颇有心计,又长了一副好皮相,他对于此人虽谈不上喜欢,至少也还轮不到嫌恶的程度。 那么林染,又是因为什么这么不喜顾成安呢? 两人心底里想着自己的心思,外面的拍卖还是在继续的。 顾成绝哈哈大笑,扇子一甩轻飘飘扇了两下,一张笑脸迎着顾成安黑漆漆的脸道:“三弟,现在可不是大哥要和你争了。这位兄弟,大气!我看好你!”说着往后一缩,执起一杯茶抿了一口,显然是不打算接着报价,只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状态。 顾成安脸色确实难看的不行,虽说林茵说了拍卖之后的银子会如数全部还给他,可灵巧楼有个规矩,凡是外人拿来拍卖的物品,都要收取拍卖价格的百分之一的手续费,两千万两,手续费就是二十万两,纵使不是多大的数目,但他也没理由白白把几十万两白白送上门去。 “好、好、好!”顾成安冷笑一声。 这一声笑让旁边的林茵胆战心惊,直觉的有些不好,果然,顾成安倏然站起身,满含不悦和冷意的眸子对转了她:“这件事我可管不了了,火炎果落到了别人的手里,林茵,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向我母后解释!”一拂袖负气离去。 这是干脆不要了。 林茵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匆匆追了出去,却被门口顾成安的侍卫拦了下来:“林小姐,三皇子现在不想见你。” 林茵出不去,咬着唇踮着脚朝着外面顾成安的背影追望过去,看了两眼发觉看不到,这才带着哭腔恨恨一跺脚:“怎么都怪我了?与我何干嘛?!我……” 自然了,这些底下的人是看不到的,中年男人扬着下巴等了半天,迟迟没有声音继续,终于一抬手,小木槌‘当当当’的三声落下:“两千万两成交!火炎果归三楼107的客人所有!” “哎,这就结束了?” “是啊,我还以为会继续呢,怎么说不喊就不喊了呢?” …… 底下的人还以为能看到一场好戏,没想到这忽然就收了场,当即纷纷不满意的摇着头起身离开。 拍卖会这就算结束了。 火炎果稍后有人送了来,淳于清瞄也没瞄上一眼,轻轻一敲桌子:“呐,这下最后一味药也全了。” 虽然早有预想,但淳于清真的是帮她拍卖下来,林染还是有些忍不住叹气,她还没开口,淳于清已经看出她要说什么,一摆手:“这也不是送你的,有借有还罢了,而且,这太阳都落山了,你真的还要在这儿和我道谢?” 太阳落山了? 林染一愣,她没有在意时间,没想到居然过得这么快! 匆匆站起身,面向淳于清:“即便殿下听腻了,林染还是要道谢,此情以后会还,现在,还望殿下体谅,我先走了。” 淳于清一点头,林染见状一笑,福了福身,转身脚步匆匆的离开。 坐着马车匆匆赶回林府,她现在这个模样,自然是不敢从正门进的,好在她已经提前和凝香做了交代,在侧门敲出三长两短的信号,门立刻被打开,凝香探出头,看见是林染,这才放松了紧张的神色:“小姐,奴婢担心死了,想着你怎么现在还不回来。” 林染进了门,凝香留在后面谨慎的朝着外面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这才缩回了脑袋,快步跟上林染的脚步。 林染一边匆匆往房间走,一边问道:“小少爷那边怎么样了?” 凝香也快速答:“小少爷越发不好了,一直……一直在梦里挣扎喊着什么,徐太医今天一直守着这边,说是再不快点就真的不行了。” 林染急急一点头,说话间迈步进了房间,手脚迅速的换了身衣服,一边动一边说:“我现在就去煎药,凝香,你把这衣服销毁了。” 凝香接过林染脱下的男装,一点头:“是。” 大厨房还要走一段路,林染索性就在院子里的小厨房里准备,这件事她要亲自来做,绝不假手他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足足过了三个时辰,凝香凝玉早就等在了小厨房外,可没有林染的吩咐谁也不能进去,眼见着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直至漆黑,两人焦急也没法子,只能一圈一圈的在院子里转着。 终于—— ‘吱呀’一声,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响起,两人迅速回头,林染提着一个篮子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有着喜色,齐齐上前一步:“小姐?” 被烟熏了三个时辰,林染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但她的神色是轻松的:“做好了。” 药是熬好了,可有没有用还是另外一回事。 直到喂了林衍喝下了药,林衍还是一副痛苦不安的样子,曹氏急了:“这怎么还是这样呢?” 徐太医伸手一抚雪白的胡子:“夫人,药喝下去总要时间才能见效的。” 这道理一般人都明白,曹氏也只是乱了心神,没法思考,听闻徐太医的话,点了点头,坐立不安的在旁边等着。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林衍果然好了许多,渐渐的也不再挣扎,只是眉心还是皱着,似乎还是有些不舒服。 徐太医点点头:“好了,这样就好了,等明日老夫再用银针试一下,确认之后便可。” 没人说的话比徐太医更让曹氏放心了,她几乎是松了一大口气,这才感激的看向徐太医:“劳烦徐太医,今夜时间也晚了,就在府里歇下。” 明日还要替林衍扎针,来回确实麻烦,徐太医想了片刻便点了头:“好,如此打扰了。” “哪里的话,不打扰的。”曹氏笑着亲自送徐太医出了房门,这才吩咐曹嬷嬷领徐太医去客房休息,而她自己则走了回来。 林染正坐在床头伸手细细的摩挲着林衍的脸,曹氏在旁边看着,一伸手按在她的肩头,柔声说道:“回去休息。” 林染摇摇头,她白日里已经睡过一次,现在精神的很,但曹氏并不知道,只以为林染是在担忧着林衍,一笑:“徐太医都说了,衍儿已经没事了,这里我守着就行,你快回去休息,这几日日日在外奔波,你一定累坏了。” “母亲不也是,这几日日日都是您守在小衍身边,您也是累的呀。” “唉。”曹氏一叹,“我算什么累,我只是陪在这里罢了,不需到处走,累了还有曹嬷嬷替我看一会儿的,可你不一样,你在外面东奔西跑的,怎么可能不累?听娘亲的话,快回去休息,等明日小衍醒来,也不能让他看到这样的一个姐姐啊。” 林染是真的一点睡意没有,摇头的动作倏然一顿:“对了,母亲,父亲呢?” “你父亲?”曹氏眨眨眼,“他前几日就出去了,好像到现在也没回来了,我一直呆在这里,还真的没注意。” 林染目光一沉:“这几日里,父亲没有过来过吗?” 曹氏一愣,条件反射的点点头:“是,没来过……” 林染无声的冷笑一声,曹氏却反应过来林染要表达的意思,林衍中了毒性命垂危,林昌这个做父亲却一次都没来看过。 “不是,染儿,你也要体谅你父亲,他……他确实很忙的……” 曹氏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了,忙?再忙也会一次看望过问的机会都没有吗?在林染的心里,林昌根本就是已经放弃了林衍,哪怕是亲生儿子又如何?! 林染哼笑一声,眼底掩藏着讽刺:“母亲,你何必为他说话,他这么做,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父亲……” 林染还没说完,曹氏已经紧张的瞪大眼,一伸手来捂住林染的嘴:“嘘~小声点,染儿,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他可是你的父亲啊……” 林染一伸手拉下曹氏的手,一仰头看着曹氏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母亲,若是有一天,父亲和我之间只能选择一个,您选谁?” 曹氏愣住了,就连被林染捉住了手也忘了抽出来,林染的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林染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曹氏愣愣的看着林染,直至过了很久,林染手一动,松开了曹氏的手,一低头,掩下眼中的一抹失望:“没什么,母亲当我没问过。” 曹氏勉强笑了笑:“这……染儿,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呢?这种问题根本就不会发生的啊,他是你父亲,你是她女儿,我们是一家人啊……” 曹氏有些语无伦次的说着,可不可否认的是,林染的话确实在她心里留了一根刺,但她下意思的回避了这个问题:“对了,我问过徐太医,十日梦里最后两味药是极为难寻的,染儿,你是怎么找到的?” 听出曹氏变扭的转移话题,林染心中叹气,也老实回答了:“是对府的淳于殿下,是他帮我找到的。” 林染回答的随意,曹氏听了却皱起了眉,想了一会儿,转身在林染旁边坐下,拉住林染的手:“那位殿下为什么要帮你?” 林染被拉的侧过身来面对着曹氏,无端端的,这个问题让她心里一跳,无意识的转了转头,含糊说道:“殿下是个好人,帮忙也是……也是因为他心善。” 曹氏却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在这种事情上,她更多的是警惕:“染儿,你、你还是与那位殿下保持些距离。” “恩?” 曹氏蹙眉,接着道:“娘亲虽然不通药理,这两日听徐太医说话也知道那火炎果和冰心草是极好极为难得的东西,一样便是要花掉大价钱的,林府里是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不过,是没有这个能力去找来的,可就是这样的好东西,那位殿下与我们林府素不相识,为何要这么帮我们……” 曹氏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林染本就有些心跳,此时更是跳的厉害:“母亲,您到底先说什么?” 曹氏咬了咬牙,开口道:“没有一个陌生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更何况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染儿,你是被陛下亲自指婚的,在这种时候,不能传出任何流言蜚语来,这样只会对你不利,你明白了吗?” 提到婚约,林染抿了抿唇,跳的厉害的心也渐渐缓下来:“我明白的,母亲,是你想太多了,殿下是好人,况且这也不是白送给我的,是要还的。” “那就好。”曹氏看林染神色,见她一脸淡然,也信了几分,提起的心落了下去,笑着点点头,“那就好。” 林染却没了心思在这里继续呆着了,虽然她不愿承认,她现在确实有些乱,朝着曹氏说了几句,便转身回去了。 曹氏自然不会反对她回去休息。 不得不说,曹氏的疑问也是她的疑问,淳于清数次帮了她天大的忙,刚开始她以为是他想要利用她或者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好处,可时间一点点过去,连她都开始有这样的疑惑——淳于清为什么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就好比今日的火炎果,他其实完全可以不管,这火炎果最后都会到她的手上,可他却白白付出这么多银子,虽然她说过一定会还给他,可两人都知道,短时间里这是不可能做到的,淳于清或许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他不过几个月后便会回到余果,到时候两国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这笔银子很有可能就这么打了水漂,再也取不回来的。 林染想着想着,不自觉叹出声,胳膊忽然被人猛地一拉,林染回过神来,一抬头,拉住她的凝香目光奇怪的看着她,提醒道:“小姐,已经到了。”再走就过了。 林染眨眨眼,一转头,才发现霜染院已经到了,她想的入神,走过了都不知道。 摸摸鼻子,林染佯装无事的脚步一转,进了院门,身后的凝香凝玉对视一眼,耸耸肩,也没多想,跟了进去。 因为煎药的缘故,林染此时一身的烟味,这么重的味道在身上林染自然是睡不下去的,所以即便时间晚了,她还是吩咐了凝香去转备沐浴。 简单沐浴一番,由凝玉擦干了头发,林染才上了床榻,闭上眼休息。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三度入宫 林衍醒了过来,方方醒来的时候,目光还有些茫然,随即呻吟着紧蹙着眉伸手抱住头,一副头痛难忍的模样。 曹氏还没来得及惊喜,又被林衍这表现吓了一跳,好在徐太医匆匆赶来过来看了,诊断是十日梦的后遗症,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曹氏终于放了心。 林染亦然。 担惊受怕了好几日,直到林衍真正醒来总算放了心。 与此同时,从碧水院里传来一个消息—— “柳氏不见了?” 林染讶异的说出这句话,随即皱了眉,好端端的人居然不见了? “是啊,小姐。”凝玉努努嘴,放下一盘子糕点,“听碧水院里的丫鬟说,柳姨娘她昨日说想要出府转转,丫鬟们拦不住硬是出去了,结果过了一夜都没有回来,丫鬟们才急了,把老爷都惊动回来了呢。” 林染点点头:“现在呢?” “现在?”凝玉想了想,一摇头,“不知道呢,奴婢是在取糕点的路上听见的,具体的没有细细打听,只知道碧水院里现在围了好多人,老爷很生气,已经发了一通火了。后来的奴婢就不知道了。” “嗯,这样。”林染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心底里虽然疑惑,却没有多想,柳氏是自己要求出去的,想来是有自己的什么事,说不定也只是耽搁了,迟了日子回来。再说柳氏回不回得来,林染一点也不关心。 凝香这时候匆匆进来了:“小姐,三皇子要见您。” 林染一愣,蹙眉:“现在?” “是,三皇子现在正在前厅等候。”凝香如实回答,顿了顿又问道,“小姐,你要去见三皇子吗?” 林染没回答,反而问道:“有没有说找我做什么?” 凝香摇摇头:“没有,三皇子只说有事找小姐,奴婢没敢多问。” “我知道了,走。” 林染到前厅的时候,顾成安正坐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林染看了一眼,抬脚走上去,福了福身:“林染见过三皇子。” 顾成安一抬手让她起身,目光却有些怪异深沉:“令弟的毒解了?” 林染点头:“托三皇子的福,小弟已经解了毒,只要休养些时日便可。” “这可不是托我的福?!”顾成安哼笑了一声,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你该谢的应该是对面的那位皇子。” 林染心里一惊,极速的垂了垂眼睫,借着喝茶的样子挡了过去,这才抬起头:“三皇子何出此言?” 顾成安双眼不离,定定的看着林染,口中说道:“你也不必瞒我,以我的能力,自然查得出来昨日拍下火炎果的人是谁,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淳于皇子的手中拿到那枚火炎果的?” 顾成安有这样的问题并不奇怪,若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林染身上,她也会有这样的疑问。 “原来三皇子说的是这件事。”林染一笑,不闪不避的回视过去,“三皇子也知道,小弟他急需这枚果子入药,我对昨日的拍卖会自然也有所关注,因此便厚着脸皮上门去,想要买下这火炎果,没成想淳于殿下居然同意了,真是个好人。” 顾成安眯了眯眼:“就这样?” 林染一脸茫然的反问:“否则三皇子以为呢?” 林染眼底一片坦荡和茫然,顾成安纵然心有怀疑,也不得不把疑惑压下去,若是林染匆匆忙忙的想要解释或者表现出一丝不安,顾成安都可以以此为理由怀疑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猫腻,现在看来,真的是他多想了? “没想到淳于皇子还是个如此心善之人,连重金拍卖得来的东西都可以给了别人。” 林染假装听不出这话里面的暗讽,附和的点点头:“是啊,淳于皇子是个心善之人。” 顾成安一噎,低头抿了一口茶水,便听林染接着道:“不知三皇子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我母后,她从前些日子就想见见你,没成想后来发生了这样的事,便耽搁了下来,如今令弟已经没事了,她便派我来接你去宫中陪陪她。” 其实这事本来不需要顾成安亲自过来,只需要派个小太监过来知会一声便是,但顾成安因为柳氏的事心有埋怨,虽然火炎果最后还是落到了林染的手里,但是这过程完全与慧贤皇后想的不一样,今日过来又得知那柳氏一夜未归,顾成安怎能不怒?! 方才在碧水院里,林茵也被吓得不轻,哭哭啼啼的当着他的面和林昌说了经过,林昌先是一脸震惊,随后便是勃然大怒。 自然,这些林染并不知道,听了顾成安的说法,林染面上不显,心底里却警惕了起来,第一次慧贤皇后找她入宫将她与连翘公主对上,险些惹了不快;第二次入宫她便遭遇了刺客险些命散黄泉;第三次她遭遇了老虎同样险些丧命…… 在她心底,皇宫已经与危险画上了等号。可即便那是个龙潭虎穴,慧贤皇后的命令,她的身份也无法拒绝。 林染心里想了许多,实际也不过一瞬,随即点了头:“好。” “那好,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也准备一下,等会儿便直接出发。”顾成安站起身,“我去和林大人说一声。” 林染也跟着站起,福了福身,微垂着头,感觉到顾成安走远后便抬起了头,视线瞥过顾成安走远的背影,朝着凝香说道:“走。” 去见皇后,林染表面的功夫还是要做的,换了身衣服,抹了淡妆,等林染准备后到门口的时候,顾成安已经在等着了。 听见声音,背对着林府大门的顾成安回头看了她一眼:“上车。” 林染目光一动,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马车上,随即几乎可见的皱了皱眉,只有一辆马车?那岂不是说明她要和顾成安一同待在一个车厢里? 顾成安已经上了马车,却不见后面有什么动静,一转头,看见的便是默不作声站着的林染:“怎么了?” 林染收回目光:“没什么,三皇子今日……也乘马车吗?” “恩,来的时候便没骑马,回去自然只能坐马车了。”顾成安一挑眉,“你有什么问题吗?” “自然没有的。” 林染淡淡的回了一句,抬脚上前,一脚踩上安置在马车厢下面的台阶,手刚要扶上车壁,眼前忽然多了一只手,林染一抬眸,顾成安一伸手在她眼前,示意要扶她上来,林染目光微动,手拉住车框一用力就上了马车。 顾成安眉心一蹙,但没说什么收回了手。 所幸车厢空间很大,顾成安坐在中间,林染便选了侧边的位置,凝香这次陪她进宫,自然是坐在她身旁。 车厢内一时陷入安静,顾成安本就不是话多之人,平日里也是其他人主动上前搭话,林染一沉默,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题;林染就更不用说了,而凝香身份只是一个丫鬟,有顾成安这样身份的人在这里,她自然也是不敢多说话的。 直到入了宫门,车厢里都是一片安静,下马车的时候,顾成安才说了一句:“我还有事,你……” 他还没说完,林染就打断了他:“是,三皇子慢走。” 顾成安慢慢闭上嘴,深深看了她一眼,林染始终低着头,片刻,顾成安一点头,放下了车帘。 林染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这才一转身朝着面前的小宫女笑道:“麻烦带路。” 小宫女福了福身,轻声轻语道:“是,林小姐请跟奴婢来,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里等着呢。” 跟着小宫女绕了几个圈,到了御花园门口,远远的,林染就瞧见远处的凉亭处的一抹嫣红身影。 “林小姐请。” 林染心下觉得那抹身影有些熟悉,可远了也看不到相貌,当即朝着那小宫女点了点头,轻声:“好。” 到了凉亭外,小宫女急急上前两步:“林小姐请这次稍后,待奴婢禀报一声。” “好。” 林染应了一声,脚步停住,站在回廊外看着那小宫女进去。 小宫女进了凉亭,恭敬的行了个大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媚妃娘娘。” “瞧,正说着,可不是来了嘛。”慧贤皇后轻笑一声,远远的看见了站在回廊处的林染,一挥手,“行了,请林小姐进来。” “是。”小宫女倒退着出去了。 慧贤皇后眼尾扫过林染那边,见她一点点靠近了,嘴角微微上扬一勾,视线这才转向了坐在对面的另一个女人,不,不能说是坐,慧贤皇后对面的琉璃瞳色的美人懒洋洋的眯着眸子,凉亭的木椅之上铺了柔软的兔毛毯,她整个人就这么半倚半靠在里面,浑身软的像是没了骨头,眸光流转间便是风情万种,柔媚自现:“姐姐,这就是你今日惦念了许久的客人啊,妹妹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姐姐的未来媳妇儿。” 林染进来的时候,便是听到了这句话,脚步一顿,复又接上,像是没听到一般福了福身:“林染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哦?你认得我?”媚妃一撑身子,抬起了半个头,目光落在林染身上。 媚妃的目光几乎可以算的上是肆意大胆,林染面不改色的转向媚妃的方向:“回贵妃娘娘,林染从未见过娘娘。”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位置是贵妃而非良人呢?” “娘娘气度不凡,与皇后娘娘姿态熟稔,若只是个良人,是不会有这样的胆量和气魄的。” 媚妃掩嘴轻笑一声:“小嘴儿倒是抹了蜜一样,怪不得姐姐这般中意你,若是我有个儿子,怕是也要向陛下讨要你做我的媳妇儿了。” “贵妃娘娘说笑了。” “呵呵呵……”媚妃笑的开怀,没骨头一样的身子终于直了起来,“好了好了,何必这么拘谨,姐姐既然请你来,那你便是客人,坐下。” 林染并未坐下,而是一转头看向慧贤皇后,慧贤眼底的恼怒一闪而逝,媚妃当着她的面直接下了决定,简直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过林染询问过来的目光还是让慧贤心中舒坦了一点儿,一点头:“妹妹说的是,染儿……啊,本宫可以这么唤你?” 林染低了低头:“这是林染的福气。” “好,好。”慧贤皇后满意一笑,“染儿,快坐下。” 林染这才轻轻坐下。 媚妃嘴角笑意一顿,转瞬间又扬了起来,一伸手将一盘糕点推到林染跟前:“尝尝这梅花酥,酥而香软,我可是极为喜欢呢。” “多谢贵妃娘娘。”林染点头微笑,见媚妃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手指一动,正要伸手捏起一块,旁边的慧贤皇后忽然也将一盘樱花形状的糕点推了过来,口中漫不经心道:“梅花酥虽好,吃多了也甜腻的慌,染儿,还是尝尝这牡丹茶点,尝起来清淡可口,吃再多也不会觉得腻,本宫最喜欢的就是这道点心。” 她说着这话,眼眸却无意般飞快扫过媚妃,满意的看到媚妃脸上的笑意微敛,得意一笑,又转向林染,催促道:“尝尝。” 媚妃的脸色确实不好看,慧贤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嘲讽她吗?嘲讽她即便貌美也会有被厌弃的这天。抿了抿唇,又笑开:“姐姐这话妹妹可不赞同,牡丹茶点虽然清淡,可在妹妹看来,反而是太清淡了,这道茶点初尝或许会觉得清新淡雅,可吃多了也是平淡无味,宛若那白水一般,实在叫人提不起兴致呢。” 慧贤霍然瞪向媚妃,她这是在说她没趣,所以陛下对她提不起兴致吗?! 媚妃也不惧,琉璃色的双眸懒洋洋半阖着,挑衅般的对上慧贤的双眼,两人随即齐齐轻哼一声,双双别过头去,直直的看向林染,齐齐催促道:“尝尝。” 林染目光在面前的两盘点心上掠过一圈,眼睫微垂,在面前两人目光之下各自捏了一块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之后笑着一抬眸:“贵妃娘娘说的不错,梅花酥甜软爽滑,刚入口便是一阵甜香,叫人难忘。” 第一百三十章 确认媚妃 媚妃得意一笑,慧贤却是脸色一沉,还没等她表示些什么,林染便转向牡丹茶点,接着道:“而这道牡丹茶点轻淡可口,入口即化,咽下之后还有淡淡的清香萦绕在口中,确实是叫人喜欢。” “哦?那染儿的意思是,这牡丹茶点和梅花酥一样了。”慧贤皇后一挑眉,开口道。 林染一笑:“若是叫林染来说,这两道点心各有各的特点,各有各的奇妙滋味,若是相互比较,反而是失去了享用这点心的初衷了。” 话音落下,凉亭内一时无声,媚妃始终嘴角含笑看不出喜怒,慧贤皇后轻抿着唇角不言不语,半晌,一笑:“染儿说的对,既然这两道点心各有各自的特点,那么能不能吸引人也是要看个人的喜欢了。” 媚妃柔媚一笑:“姐姐说的是。” 两人飞速对视一眼,噼里啪啦的火光一闪,又同时没事人一般的转开。 林染目光一闪,垂下了眸子咬了一口茶酥,缓缓咀嚼着。 慧贤皇后和媚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偶尔将话题牵扯到林染身上,林染便顺着答上两句,一时之间,倒也其乐融融。 “对了,前些日子,本宫也曾请过染儿来这宫里聊聊。”慧贤皇后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倏然说道,又转向媚妃,“早知道妹妹和我们如此聊得来,那一日就该请妹妹一起过来。” 琉璃眸子浅浅一眯,媚妃抿了抿唇,伸手端起茶水细细的抿了一口,借此挡住眼底的一抹深色,抬起头笑道:“是啊,早知道林大小姐是这般知书达理的可人儿,妹妹那天早就不请自来了,还省的妹妹一整日都待在清灵宫,无趣的紧,林大小姐,你说对不对呀?” “贵妃娘娘是个妙人儿,是林染没有这个福气能早日与娘娘见上一面,真是可惜。”林染温婉一笑。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同时闪过一些什么,又似乎没有,一笑过后便都移开了眸子。 慧贤皇后似乎也只是忽然兴起这个想法,很快就转到别的话题上去。 林染又做了半个时辰,终于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直到上了马车,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顿时落下。 马车晃晃悠悠的动了,林染心里却是不平静的。 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日在洗衣房的那个女人就是媚妃!虽然她没有见到面,但从那日听到的独有的那种媚到骨子里的声音,林染听得出来,那就是媚妃的。 那么今日皇后唤她进宫,偏偏媚妃也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那日她又没有被发现其实她并不清楚,而那日随后来的杀手也说明这个媚妃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哪怕不能确认是她,她依旧派了杀手要取她的性命,只因她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这对她是个大麻烦! 林染正想着,马车倏然一停,此时距离出了皇宫还不是很久,应该还没到林府才是,林染疑惑着,脑海中闪过上一次刺客的事情,眸子一缩,难道…… 凝香这时问出声:“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车夫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姐,路中央有个乞丐,路被挡住了。” 原来只是个乞丐。 林染微微松了一口气:“给些银子打发了便是。” “是。”车夫应了一声,随即没了声音,应该是下去和那个乞丐交涉了。 林染等了片刻,车夫满是为难的声音忽然又传了过来:“小姐,那个乞丐好像昏过去了,叫不醒啊。” 林染顿了顿,一伸手掀开了帘子,凝香立马扶着她下了车,林染看见,车夫拘谨的站在路中央,在车夫旁边确实有个黑乎乎的声音横躺在路中央,一动不动。 见林染下来了,车夫紧张的搓了搓手,脚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上前还是就站在那儿的好:“小姐。” 林染上前两步,因为那乞丐背对着她,她只好绕过去,蹲下身,看了看,旁边耳朵凝香咽了咽口水:“小姐,这人怎么一动不动啊,不……不会是死人?” 她的声音一扬,把旁边的车夫也吓了一大跳:“什么,死人?!” 林染已经一伸指搭上那乞丐的手腕,闻言摇了摇头:“不是死人,只是昏迷了。” 片刻后收回手:“腹中太久尚未进食,看来是饿昏过去了,凝香,取些银子去买些吃的过来给他。” 这里离着皇宫尚近,是不被允许小贩在这里摆摊的,怪不得这乞丐在这儿躺着也没人管。 凝香点头应是,转身提着裙摆小跑着走了。 林染朝着车夫一点头:“把他搬到墙角那边去,横在路中央也不是个办法。” 车夫点点头,一弯腰伸手拉住那乞丐的手臂,拖到了路边靠着墙角坐着。 乞丐靠着墙壁,头往旁边一扬,林染这才看清了这乞丐的样貌,有些讶异的一挑眉,这乞丐脸上一片灰泥,身上的衣服几乎看不出颜色,但这也不妨碍林染看出来,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居然是个女孩子? 林染正想着,凝香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听上去还有些气喘,似乎是跑着过来的:“小姐,只买到了饼……” 林染还没来得及回头,眼角一抹灰扑扑的声影倏然一闪而过,随即就是凝香的一声尖叫。 “恩,真香……好吃,饿死本……了。” 车夫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老大,林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到刚刚还奄奄一息的某个小乞丐正生龙活虎的抢过凝香手里的芝麻大饼,双眼放光的一口接一口,一边塞了满嘴,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凝香早就被吓得‘蹬蹬蹬’后退几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呐呐的挪到林染身边,小小声的附耳道:“小姐,吓死奴婢了。这哪里是昏过去的人啊……” 林染也没想到这情况,少有的有些呆愣,等到终于反应过来,失笑的摇了摇头:“我们走。” “哦。”凝香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啃着大饼啃得更欢的小乞丐一眼,看着长得还挺好看的,怎么是个小乞丐呢? “这位小姐稍等一下。” 林染正要上马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林染一顿,回过身,一笑:“有什么事吗?” 短短时间内那小乞丐居然已经啃完了一大张饼子,伸手一抹嘴,龇着一口小白牙笑嘻嘻道:“谢谢你的饼,不好意思,我忙着赶路,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对了,这饼多少钱,我给你。” 林染笑了笑:“不用了,这饼就送你了,不过听你的意思,你是赶路至此?” 小乞丐大大方方一点头:“对啊,我要来见我家夫人,走的急了点。” 看来不是乞丐了,应该是某个人家的婢女,林染想着,一点头:“那你就快回去。” “哇,谢谢,你真是个好人。”女孩儿扬了扬手上的饼,笑容纯真可爱。 林染不免想到了凝玉,无端端的心情好了一些,朝着女孩儿一点头,弯腰进了马车。 女孩一边嚼着饼一边看着林染的马车远去,一边嘟囔着:“真是个好人。”三口两口饼下了肚,女孩一拍额头,喃喃自语:“对了,爷的府邸在哪儿来着?该死的卫青也不说清楚一点,让我怎么找……” 足尖一点,女孩的身影快若闪电一般窜过街道,眨眼间消失在尽头,要是让林染看见了,必定会大吃一惊,这样的身手绝不会是一个小乞丐或者婢女所能拥有的。 林染回到林府,下了马车便直奔林衍那边,脚步匆匆的赶到,一进门,静了静心,含着笑意踏进门。 林衍正坐在床上喝着药,闻声一抬头,小脸有些白,但还是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甜甜的叫了一声‘姐姐’。 林染连忙应了,几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林衍的小脸,手指又滑到他的手腕上把脉。 林衍不知道林染在做什么,只是皱着小眉毛抱怨道:“姐姐,药好苦啊,小衍不想喝。” 确认林衍没事,林染收回手指,听到林衍撒娇般的话语,轻笑的伸手捏住他的鼻子摇了摇:“小男子汉还怕苦吗?” 林衍一皱鼻子,一摇头从林染手里挣脱出来,噘嘴道:“我才不怕呢。” “好好好,既然不怕,那就要乖乖喝药,知道了吗?”林染一伸手从旁边的案几上拿过早就准备好的蜜饯,哄道,“喝完药,姐姐给你一个蜜饯吃好不好?” “恩。”林衍年纪虽小,却是听话异常,他大大的点了点头,一脸的认真,“小衍知道,小衍一定是生病了,要不然昨天就不会一直做噩梦了,我会乖乖喝药,喝了药就好了。” 还没有人告诉林衍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了,曹氏等人也是不舍得说的,林衍也只以为过了一天而已。 听着林衍稚气的话语,林染笑容一窒,眼中划过一丝苦涩,又扬起笑容:“没错,喝了药就好了,小衍以后不会再做噩梦了。” 林衍抿着小嘴抱着药碗一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喝下去,被苦的直眯眼,林染赶忙把蜜饯塞进他的嘴里:“别喝这么快,来,蜜饯。” 舌尖包裹着酸酸甜甜的蜜饯,林衍的眉毛总算舒展开了,腮帮子鼓鼓的,他仰头看了看林染,忽然神色认真道:“姐姐别哭,做噩梦只是做梦,小衍不怕的。” 林染伸手一揉微微泛红的眼眶:“胡说什么,姐姐没有哭,是……是刚刚在外面被风吹的。” “真的?”林衍半信半疑。 “恩,姐姐什么时候骗过小衍?” 林衍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大大的摇了摇头:“没有,姐姐从不会骗小衍的,是小衍看错了。” “这才对。”林染伸手抚上林衍的发顶,心底酸涩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林染陪着林衍说说笑笑的玩了一会儿,曹氏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粥,看见林染笑了笑:“染儿回来了。” “母亲。”林染唤了一声,站起身。 “坐。”曹氏笑着走进来,“衍儿说想吃我做的粥,我便去了厨房一趟,来,衍儿,趁热喝。” 站在曹氏身后的曹嬷嬷一脸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开口劝道:“夫人,您还是回去休息一会,如今大小姐在这里,您不放心其他人,大小姐总该是放心的。” 曹氏摇头:“我又不累,休息什么。” 曹嬷嬷张了张嘴,最后看向林染,林染一抬眼对上,明白了曹嬷嬷的意思,叹了一口气:“母亲,嬷嬷说的是,您该回去休息了,小衍他有我陪着的。” “我不是不放心,我是真的不累。” “可是我担心您。” 曹氏一顿,视线对上林染满含担忧的目光,眼睫微垂,终于一笑:“好了,怕了你们了,我回去就是了。”说着转向林衍:“衍儿,姐姐陪着你好不好?” 林衍点头:‘好。娘亲要好好休息。’ 曹氏又伸手摸了摸林衍,看了好几眼,这才一起身离开,身后的曹嬷嬷朝着林染行了一礼:“多谢大小姐。” 林染伸手扶住她:“谢什么,嬷嬷也是为了我母亲好。” “可惜老奴劝不动夫人,还是要小姐来才行。”曹嬷嬷叹了一声,又行了一礼,转身跟着曹氏走了。 林染掩下眸子,一时之间心底有些复杂,这些日子里谁都累了,她是累的,可也有休息的时候,忙起来还可以借此暂时忘记林衍的事,可曹氏几乎是日夜不离林衍的床边,日日夜夜哭了不知道多少回,说到底,曹氏才是最累的一个。 “姐姐。” 伸后传来领域的叫声,林染收敛了心思,应着笑着回身。 陪着林衍说笑游玩了半日,直到天黑,曹氏睡过午觉又来了之后,林染才回了霜染院。 柳氏依旧没有消息,林昌已经派人出去找了好几圈,可以说是整日沉着一张脸,林府里的小厮丫鬟各个压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林昌的怒火迁怒,无端端成了发泄怒火的对象。 对此,林染虽然不在意,但也有些疑惑,柳氏就算是不见了,林昌又为何会如此动怒?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为什么 林染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多想,沐浴过后休息了。 与此同时,林府之外,正有一抹身影挨着墙边不知在做什么,顿时给人一种鬼鬼祟祟之感,卫青从外面办事回来,远远的就撇到这抹黑漆漆的身影,顿时眯了眯眸——呦呵,大晚上的不睡觉在人家大门外鬼鬼祟祟? 想到未来夫人,卫青摇摇头叹口气,哎呀,为了爷,为了咱家夫人,去除危险是必须的。 脚尖一动,身形迅速靠近,一巴掌往那黑影身上拍去,一边口中呵斥道:“哪来的小贼……” 这一掌落下,居然意料之外的落了个空,卫青圆溜溜的眼睛瞪大,他发誓,他靠近的时候明明用了轻功,出其不意之下还能在他的手底下闪开,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圆溜溜的眸子刹时眯起,其内飞速闪过一丝与他外表极其不符的森然杀意,有这么好的身手,还特意蹲在林府的外头,这人明显心怀不轨! 脑中飞速闪过这抹念头,悠悠然一转头,那人已在街道另一边的墙壁之下,跑的还挺快! 卫青面上不显,笑眯眯的圆脸上一片和气:“哎呀,兄弟跑什么呀……”他慢悠悠的说着这话,与之完全相反的他的身形骤然暴起,闪电般的朝着那人而去。 那人也不惧,一反手对上卫青的手掌,冷笑连连:“真当姑奶奶是好欺负的不是?!一个个什么货色都来……” 她放气势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卫青听到这抹声音时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勉强稳住自己,卫青瞪着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的开始上上下下的扫视面前这个顶着一头爆炸一般的发型,身上的衣服破布一样一条条挂着,脸上黑的几乎只能看出两个翻白的眼珠的人,他抽搐着嘴角,张了半天嘴才满含不可思议的问道:“卫灵?” 这一声又轻又缓,还带着颤音,充分体现了发出这道声音的主人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对面的人张口就来的‘三字经’一下子顿住,脸上唯二的那两点白咕噜噜的转着打量着卫青,方才天色太暗,她也没看清眼前的人长什么样子,直到此刻才看清:“小青!?” 卫青立马拉了个马脸:“不许叫我‘小青’!老子是纯爷们,小青个头小青。” 他骂完,又挤眼皱眉嫌弃般的扫视着卫灵全身,一手摸下巴一手叉腰的绕着卫灵转起了圈,嘴里也没闲着:“哎呦喂,我说咱好好的怎么顶了个这么个造型啊?爷给你派新任务了?也不至于打扮成乞丐,啊,哈哈哈哈……” 卫灵抓起一把泥土朝着他丢过去:“知不知道我为了赶过来已经累死了两匹马了,要不是马匹没了,我至于用轻功一路过来吗?!” 卫青没有防备被丢了一脸,‘呸呸呸’的吐掉嘴里的土渣子,一边还要说话:“你来干什么呀?夫人的弟弟的毒已经解了。” “我当然知道,有咱们爷在,有什么毒解不了的。”卫灵一摆手,忽然双眼一亮,大大咧咧的一伸胳膊朝着卫青肩膀上搭过去,“哎,未来夫人长什么样儿?好看不?” 卫青嫌弃的闪到另一边,看了一眼某人漆黑黑的衣袖,翻白眼就要走人,卫灵立马跟上去,还想往上搭:“哎,你跑什么呀?夫人到底长什么样儿啊……啊,咱们爷看上的肯定不会差,哎你等等,我会吃了你啊……话说有没有吃的,我快饿死了……” 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 卫灵的到来淳于清并不知道,以至于第二天在厨房看到她的身影的时候还惊诧了一下:“卫灵?” 卫灵扭头:“爷?” 很好,可以确定不是幻觉。 淳于清看了一眼卫灵身上粉嫩色的衣裙,又看一眼杯盘狼藉人间地狱一般的厨房,别开眼:“你什么时候到的?” 卫灵把厨房最后一块馍嚼嚼咽下去,拍着手蹦出来了:“昨天就到了,要不是卫青给了我错误的地址,我白天就能到了。” 卫灵眼珠一转,嘿嘿,卫青那个家伙,死活不肯告诉她未来夫人是谁,哼,她自己问,搓着手嘿嘿笑着凑到淳于清面前:“那什么,爷……” 淳于清瞥她一眼:“做什么?” 卫灵是卫家暗卫中最小的一个,机灵鬼怪,调皮的不行,小孩子脾气的很,又是在卫家一众的暗卫中少有的女孩子,因此很受宠爱,就连淳于清,有时候也是拿她当做妹妹来看的。 卫灵又笑了两声:“爷您要出去啊?” 淳于清一点头。 卫灵双眼一亮:“是去找夫人吗?爷,带我去!带我去看看行不?” 夫人? 淳于清莫名其妙:“什么夫人?哪个夫人?” 卫灵一脸‘我懂得’的表情:“爷,您就别装了,我都知道了,不过您放心,卫青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的。” 淳于清简直要被气笑了:“你等等,你说的夫人到底是谁?” 卫灵皱皱眉,淳于清的态度让她有些困惑了:“不是卫青说的吗?爷您在长安看上了一个女子,不止送了人家雪莲膏,还把冰心草都送出去了……” 这下,淳于清总算知道了卫灵口口声声的‘夫人’是谁了,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阴森森的眼风朝着四周一扫:“卫青呢?” “不知道,一大早就没看见了。”卫灵想了想回答,然后接着兴奋的说道:“那夫人呢?爷您……” “没有什么夫人。”淳于清打断她,伸手一敲她的额头,“别乱说,坏了别人姑娘家的名声。” 卫灵瞪大眼:“呐呐呐,爷您还说没有什么夫人,那您为什么这么维护她啊?还有还有,爷您连冰心草都自愿送给人家了,以前九皇子殿下向您讨要一盒雪莲膏,您非但不给,还差点把人家褒裤都给骗了过来……” 卫灵还在掰着手指数着,淳于清一摇头:“这不一样。” “不一样?”卫灵眨巴眨巴眼,“爷您如果不喜欢那个姑娘,为什么要这么无私的帮人家啊?” 无私? 淳于清一愣,他对林染很无私吗?他不过是凭着自己的心意去做事,他不算什么善人,凡事有所出必是有所图谋,只要他不愿,谁也别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如此说来,他对林染……似乎真的是太过无私了些,不仅如此,还没有半分不情不愿,好像还是他自己主动送上去的…… 这个想法一出来,让淳于清眉心一皱,嘴角的笑意一下子收了起来,那边卫灵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爷我跟您说,喜欢那就去追啊,正好我打听过了,月底长安有灯会,爷您……哎,爷您不出去了啊?” 卫灵说了什么,淳于清一个字都没听见,他自顾自的一转身往回走,向来条理分明清清楚楚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回了房间,门一关,直到夜幕降临,卫青回来了之后也没有出来。 他似乎发现了一些问题,一些需要好好想一想的问题。 —— ‘咔嚓’一口,卫青咬下一大口水润的梨子,蹲在墙头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哎,你说,咱们爷想什么呢?这都三天没出来了。” 旁边亦是‘咔嚓’一声,卫灵手里一样拿了个梨子,另一只手还端着一个果盘,她含糊不清的边吃边说:“我哪儿知道,自然三天前我和爷说要见夫人之后爷就这样了。” ‘噗’—— 卫青一口梨子喷出老远,哆嗦着手指指着卫灵:“你、你、你说什么?你和爷说了什么?” 卫灵嫌弃的看了一眼忽然尖叫好像看到鬼了的某人:“不是你说夫人的吗?” 完蛋! 卫青只觉得这两个字一下子兜头砸下来,他心里这么想是一回事,但是说出来又是另一件事了啊!完蛋,依照爷的性子,肯定要把他剁了喂狗! 卫青顾不得梨子了,随手一丢,撒腿就想跑:“我最近几天都有事,爷要是找我你替我挡着啊。” 他说完就想跑,房门却忽然‘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了开,三天没有露面的淳于清终于出来了。 卫青默念着完蛋撒腿就要跑,淳于清就叫住了他:“卫青。” 卫青一脸垂死的扭过头,硬着头皮:“爷?” 意料之外的是,淳于清非但没有他预想中的黑脸,只是淡淡了瞥了他一眼:“灯会是什么时候?” “啊?”卫青张大嘴。 旁边卫灵替他回答了:“就在三天后。” “恩。”淳于清点了点头,“准备一下。”有些事,他需要确认一下。 —— “灯会?”林染顿了顿,笑了笑摇了摇头,“母亲,我不想去。” 曹氏伸手握住林染的手,有些讶异:“怎么了?你不是每年都要拉着林茵一起出去玩的么?再说了,你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玩过,总是忙着各种各样的事儿,也该好好放松一下才是。” 和林茵一起?林染心底嗤笑一声,那是以前,是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她的从前,不是现在:“母亲,小衍才醒来没几天,我想陪着他,况且,我并不觉得三妹妹她现在有这个心情同我出去。” 说到这个,曹氏亦是叹了一口气:“是啊,柳氏她……唉,也不知茵儿该怎么办?好歹一个姑娘家的。” “姐姐。”旁边的林衍眨巴眨巴眼叫了一声。 林染一回头蹲下:“怎么了?”林衍休息了几日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林衍拉拉林染的手,奶声奶气的说道:“姐姐,我想要兔子灯笼。” “兔子灯笼?那姐姐明日派人出去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林衍却摇着小脑袋:“不,我要那种上面写着谜语的兔子灯笼。” 写着谜语的兔子灯笼? 林染垂眸一想:“那是只有节日里才有的。” 林衍笑开:“嗯嗯,三天后有灯会,姐姐帮我带一个回来好不好?” 林染闻言倏然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林衍他是变着法子要她出去玩呢,她轻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林衍的小脸:“好,姐姐到时候给你带好多好吃好玩的好不好?” “好!”大大的笑脸在眼前绽开。 林染又陪在曹氏这边呆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往回走。 绕过一个回廊转角,倏然一声大喝声传来:“林染!” 林染脚步一顿,刚要回头,忽觉些许不对,猛地一个退步闪到一边,‘砰’的一声炸响,伴随着凝玉的尖叫声,林染淡淡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花瓶,眸子中一抹异色闪过,随即平静的看向满脸狰狞的林茵:“三妹妹这是手滑了?” “我呸!”林茵一个没砸中,身体里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一般,她倒退两步,靠在柱子上,昔日水润的脸蛋此刻眼底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看着憔悴了不少,她凄笑一声,“你满意了?你满意了对?你把我母亲赶出府你满意了?!” 一声比一声大,林茵几乎是吼出声来,凝玉眨眨眼,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立马疾走两步挡在林染面前暗中推着林染,小声道:“小姐,快走啊,三小姐她……看上去有点不对……” 何止是不对,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父亲怪我,安哥哥也怪我,凭什么?凭什么都要怪我?!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都上赶着过来讨好你,我费心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却是这个下场?” 林茵又哭又笑,简直像是疯了一般:“凭什么……” 林染却不动,静静的看着林茵发疯一般的吼出一堆话,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瞪了过来,林染倏然一笑。 她这一笑却激怒了林茵:“你笑什么?!” 林染朝着凝玉摇了摇头,凝玉一愣,还是退到一边,林染笑了笑,一转头间笑意已经收敛了下去,她一步步走向林茵,缓缓在蹲坐在地面的林茵面前蹲下:“你说我笑什么,你母亲为何离府出走,父亲为何怪你,你的安哥哥又为什么怪你,这些问题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吗?” 林茵哭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安:“你,你要说什么?”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有喜欢的人了 一百三十二 “我要说什么?” 林染反问一句,轻笑一声,这一声轻轻浅浅的笑声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林茵的心上,她伸手要抓住林染,林染却倏然站起身退后了一步,林茵一下子扑了个空,狼狈摔倒在地。 林染冷冷的垂眸,林茵这副凄惨模样激不起她的半分怜悯:“三妹妹,我要说什么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这副戏弄般的了然于心的语气,惹得林茵越发怀疑林染似乎知道了什么:“你、你都知道了?” 林染不言不语,不点头也不摇头,冷眼瞧着她。 林茵被这冷淡平静一般的目光看的好像疯了一般,嘟嘟喃喃的说着:“不对,你不知道的,你怎么会知道?你不应该知道的……对,你……” 她反反复复说着这话,林染几不可见的一皱眉,林茵现在这幅状态明显是受了刺激,她方才问的问题也是她心中的疑问,而且看起来林茵应该是知道什么的,林染本打算是想从她口中套出些话儿来,没想到林茵居然死咬了不松口。 思绪流转间也不过一瞬,林染面上不显,口中却笃定道:“哦?是吗?你真的以为从一开始那场枫林开始到寿宴之后,我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林茵浑身一颤,低着头不说话。 林染不管她,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顾成安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寿宴之上的玉观音出现在我的房中,凝絮又是受了谁的命令……” 她一顿,视线掠过浑身轻颤的林茵:“林衍的毒又是柳氏受了谁的指示,火炎果偏偏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又是因为什么,而柳氏现在又去了哪里,她……为什么会抛弃你呢?” 林染这番话音刚落,林茵已经受不了的抬起头,精致的小脸上又惊又惧被扭曲了容颜:“你给我住口!我母亲不会抛弃我的!” 林染嗤笑一声:“何必自欺欺人?她若是在乎你,为何把所有的罪责让你一人承受,她把好处都拿了走,留下你一人被关在着府邸的囚笼……” “你给我闭嘴!” 林茵掩耳盗铃般的身手掩住耳朵,似乎这样就不用听见林染的那些锥心之言:“不是的不是的……母亲是有原因的,她是有原因的!” 林染轻叹一口气:“三妹妹,你母亲做了这么多事,这是报应。” “报应?!”林茵语调上扬,嗓音尖锐一般的嚷了一声,这一声过后,她嗤嗤笑了半晌,倏然眸子一瞪:“若说报应,也该报复那个女人!” 来了! 林染目光一闪,宽大袖摆下的手指蜷紧,面上却是风平浪静,了然于胸的模样。 林茵接着道:“我母亲有什么错?这都是那个女人吩咐的……她、她坐在那个位置,谁也报复不了她,对……对啊,哈哈哈……林染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动不了她的,你的生死对她而言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连你也要看着她的脸色过活,你能怎么样?!是啊,火炎果是她送来的,林衍那个小畜生的毒也是她交给我母亲的,从始至终,我们都是她手里的棋子,你是,我是……” 林茵语无伦次的说着,林染越听眉间皱的越紧,直到林茵像是说累了一般散尽了力气,她开了口:“‘她’是谁?” 林茵霍然抬头:“你……”愣了一瞬,她瞪大了眼:“你不知道?你在诈我!” 林染不理她这个问题,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回答我,‘她’是谁?!” 林茵凄凄笑开,她一把推开林染的手,趔趔趄趄的扶着廊柱站起来:“看来我说对了,你我都只是她的棋子,我逃不掉,林染你也逃不掉。” 林染眯了眯眼,眼看林茵转身要走,倏然一笑,开口:“你甘心?” “……什么?” 林茵终于还是回了头,林染上前一步:“她将你我视为棋子,你就甘心了?我认识的三妹妹可不是这样会认输的性子啊,当初你派凝絮将玉观音放进我房间的时候不是很有心计嘛。” “你……”林茵眸子一睁,她原本想问林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但看清林染的脸色,林茵脸色微沉,抿了抿唇,“原来你知道这个,你想怎么样?”她扬了扬下巴,“是想去父亲那里告状?呵,随你。” 林染摇摇头:“我若是想告状早就去了。” “那你想怎么样?” “林茵,‘她’终究是外人,比不得我们姐妹是出自同一血脉,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帮你。” 林茵才不信林染说的话,不过后半句,她眯了眯眸子:“你知道?帮我你会甘心?” 林染闭了闭眼,轻笑出声:“放心,这也是我想看到的。” —— 三日后,灯会。 “小姐,这套好不好看?”凝玉举着一套杏色衣裙问道。 林染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致的回了头:“可以。” 凝玉一噘嘴:“小姐怎么哪套都说可以啊?”将衣裙挂回去,凝玉接着道:“小姐可是约了三皇子殿下的,怎么能不好好打扮……哎,凝香你干嘛打我呀?哎呦……” 凝香瞪她一眼,小声道:“还说?!”没看见小姐完全不关心的样子嘛。 林染将一对莹白的珍珠耳坠带上,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满意的一点头:“行了,就这样,外面几时了?” “小姐这打扮也太素净了些……”凝玉嘟囔着,被凝香一伸手推到一边,回道:“小姐,灯会刚刚开始。” “小姐。”外面有小丫鬟进来了,福了福身,“小姐,三皇子殿下来了,已在前厅等候。” “好,我知道了。”林染一点头,站起身,“走。” 林染到前厅的时候,顾成安已经喝掉了两杯茶水了,不止他一人,林茵也早早的到了,平日里总会缠上去的人此时安静的坐在一边,安静乖巧至极,反倒是让人不适应。 林染视线转了一圈:“怎么?只有我们吗?大哥二弟四妹妹他们呢?” “哦,我哥哥他有事出去了,大哥不想出去,四妹妹她也说不想去。”林茵回答。 “这样啊。”林染点点头,转向顾成安,“如此,还请三皇子殿下不要在意,他们应该都是有事的,我四妹妹她性子羞怯,不愿出来也是正常。” 林染难得主动约他,顾成安当然不会拒绝,前些日子计划的处处碰壁虽然让他挫败,但他想,似乎他在拍卖会上的行为感动了她,林染对他的态度也软化了许多,可惜若是只有两个人更是方便。 顾成安想到这里,悄悄朝着林茵看过去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深色,林茵假装没看到,她如果这时候走了,下面的事该怎么进行下去?! 林茵笑着走到林染身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亲亲热热俏皮道:“大姐姐,我们快走,灯会都开始了呢。” 林染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三日前还一副萎靡的模样,才几天功夫就恢复了过来,也是佩服:“好啊,走。” 两人亲热状的相携走出去,顾成安一皱眉,心中一丝不悦,倒也没说什么,一抬脚跟了上去。 灯会是一年一度,算是长安的节日特点之一,范围之广贯通了东西两街,长长的灯笼沿街挂着,放眼望去,一片火红远远的蔓延出去像是一片火海,街道两边的小摊主们早早的占好了位置,只等着一天中的晚上,吆喝欢笑,热闹至极。 林茵拉着林染慢慢的在街道上走着,时不时指着路边的小玩意娇笑连连一脸纯真的和林染搭话,从外人看来,的确是一副好姐妹的模样,至少在后面的顾成安看来是这样的。 他看着林茵的笑脸有些许恍惚,在他的记忆里,林茵似乎很久没有这般笑着的,他难免想到以前,他看上林茵,就是因为她的纯真和善解人意,不仅如此,她体贴大方的出谋划策帮她得到林染的心,却没有半分妒忌,他身边的人就该是这样的才对。 顾成安再后面想着自己的心思,前面林茵正举着一个铜铃举在林染面前,好像是在询问着铜铃怎么样,只有林染听得到她说的话:“你确定这样可以?” 林染配合的伸手拨弄了一下铜铃:“这要问你了,不是你说他最爱你这个模样的嘛。” 林茵将手上的铜铃随手丢下,咬牙轻哼一声:“那是自然,安哥哥就是喜欢我这模样的。”既然林染已经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她呀不必伪装自己了。 林染漫不经心的被拉着走:“既然如此,那你怕什么?只要你的安哥哥真的有几分情谊,自然可以。” 说到这个,林茵还是有几分怀疑:“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把顾成安让给我?你就甘心?” 这倒不好解释了,林染也不能将自己的前世说出去,否则还不被当成疯子。她这一犹豫的时间,林茵却好像明白了什么,露出了然的表情:“我知道了,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林染一愣,转头看她一眼,见她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罢了,也不解释,既然她这么想了,也省的她想理由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失散 “我说呢?你为什么要帮我?原来是因为有了心上人。”林染不说话,林茵自然是认为她默认了这般的答案,轻嗤一声,不屑道。 “你与其有空在这里猜测我的想法,不如好好想想等会儿安排好的计划。”林染淡淡道。 林茵眯了眯眸子:“林染,你别以为我给了你一点好脸色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林染看她一眼,没说话,直直的往前走。 “你……”林茵一咬牙,顾及到后面的顾成安,压低了声音不敢抬高,轻轻一跺脚,跟了上去。 “哎,你看这面具上的花儿真好看。” “对啊对啊。” …… 经过某个卖面具的小摊贩前,林茵陡然间听到摊贩前两个少女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眼珠一转,拉着林染走上去:“大姐姐你看,这面具真好看,咱们也买一个。” 摊主笑的开心:“是啊,这位小姐真有眼光,这都是小人这边最受欢迎的,小姐们喜欢就买上一个。” 林染顿了顿,虽然不明白这林茵忽然想做什么,但还是配合的拿起一个面具:“是不错,多少钱?” “十文一个,随意挑。” “才十文啊,这么便宜,那我要两个。”林茵兴奋的伸手挑了两个在手里,一转身看向顾成安,“三皇子要一个吗?很好看的。” 顾成安怎么会戴这东西,当即摇了摇头:“不用。” 林茵的目的也不是让顾成安带上面具,听了回答也不说什么,笑容灿烂的将一个面具递给林染:“给,大姐姐,这个是给你的。” 林染微微垂眸一看,同林茵自己选的清新兰花不一样,这是一个颜色墨黑图案怪异的面具,女孩子里带着面具的也不少,不过大都如林茵手里挑的花草一般素锦清新的,像她手上的这个面具在人群熊倒是极为少见,显眼得很。 索性林染倒也不在乎这点,任由着林茵帮她带上面具,然后笑眯眯道:“好看。”说完,林茵边一侧身自己也将面具带上了。 两人接着往前走着,因为两人带了面具,现在人也多了起来,辨认起来也困难了许多,顾成安立马靠近了几分,若是跟丢了,那就麻烦了。 灯会最精彩的便是中间的舞狮表演,还会有各种杂耍表演,不过那是在靠近东市的中心,林染等人要过去还要再走一段路,尤其是越往那边靠近人便越来越拥挤,顾成安一个措不及防,被身旁的一个人撞了一下。 “啊,抱歉抱歉。”那人一抱拳走了。 顾成安也懒得和他计较,可没想到一个转头间,原来还在身旁的两个人居然不见了踪影! 被挤散了? 顾成安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赶忙疾走两步四处张望起来,视线在略过某一处时倏然停住,那是一个戴着墨黑面具的人,看身形是个女子。 顾成安眯了眯眸子,他记的那个面具,那是林染戴着的那一个! 那女子站在角落里不动,似乎也在找着什么,脑袋转到顾成安的方向时,双眼一亮,立马朝着顾成安挥了挥手。 是她。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逛逛 顾成安挤过去,带着墨黑面具的女子惊喜的看着他,顾成安一皱眉,左右看了看:“还有一个人呢?” 女子闻言顿时摇了摇头:“不清楚,刚刚人太多了,有人挤了我一下,再看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了。” 人声鼎沸之中,两人说的话并不能完全听清楚,不过根据偶尔的只言片语也能大概的领略对方的意思,也因此顾成安并没有发现眼前之人的声音并不是他所想的那一个。 顾成安左右看了看,微微俯身靠近了女子:“此时人多,找怕是轻易找不到了,有丫鬟陪着她,想来也不会有事的。” 戴着墨黑面具的女子一点头,爱慕的眼神落在近在咫尺的俊朗眉目之上:“那……” “灯会一年一次,机会甚是难得,不如我们先去看看如何?”顾成安头低了低,直视这那双大眼提议道。 直到面前女子娇羞的点了头,顾成安唇角一勾,半掩半抱的护着身前的女子缓缓朝着东市中心移动。 拥挤人群中,顾成安身后的一条小巷子的拐角处悄悄露出一个身影,掩在素雅兰花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一勾,后退一步,彻底隐没在阴暗之中。 旁边两个小丫鬟一转身立马跟上,其中一个好奇问道:“小姐,你不去找三小姐和三皇子他们吗?” 赫然是凝玉的声音。 前面的女子回了头,素白指尖扣在面具边缘轻轻一抬,正是林染:“不必。”因为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凝玉疑惑的歪了歪头,林染却不再多说,耳边还能听到外面宽大街道上的喧闹声,想来很是热闹:“你们也去玩,难得的灯会,不好好玩上一玩倒是可惜了。” 凝香眨眨眼:“小姐,那你呢?” 林染摇摇头:“我想回去陪着小衍,这里离着府里也不远,我买了兔子灯笼就回去了。” “小姐。”凝玉欲言又止的叫了一声,她有些眷恋的偷偷看了一眼繁华热闹的街市,又犹豫着想陪着林染身边,“那、那奴婢先送小姐回去。” “行了。”林染一笑,“这里离着确实不远,再说这路上都是人,我能有什么事?去玩。” “可……” “去。” 林染不由分说的下了结论,伸手摇了摇,转身就往回走,“我也想一个人走走。” 因灯会的原因,使得连接着东西两市之间平日里少有人走动的巷子里来往穿梭的人群不断,林染也不急,悠悠然的走在路上,身边不时有人结对相伴着走过,像她这样一人独行的倒成了少有的景象。 巷子中几乎都是与她行动相反的人们,他们是准备前往东市,毕竟那里的杂耍表演才是灯会的重头戏码,而西市虽然也摆满了摊贩和灯笼,去的人却是少的多,而林染则是选择了西市。 原因无他,虽然西市相较于东市来说更远一些,但是却是安静许多,她既然答应了小衍要带个兔子灯笼回去,那自然是要说到做到,既然西市也有,她又何必去那东市人挤人。 “小姐,要什么花样的呀?小人这里样样都有。” 林染刚在一个小摊贩面前顿足,摊主立马就笑眯眯的搓着手招呼上前,一伸手指着桌面上摆着的各色灯笼。 林染看了一圈:“你这里有题写了谜语的兔子灯笼吗?” “写了谜语的兔子灯笼?”摊主一皱眉,“哎呦,兔子灯笼倒是有,但小人这儿的灯笼都是小人自己做的,这……小人也不识的几个字啊……” 摊主讪笑的转了转眸子:“小姐,要不您看看其他的?这里还有很多种……” 摊主还在介绍,林染已经淡笑着摇了摇头:“多谢。” 摊主声音一顿,也看出林染是必须要那种题字的灯笼,憨憨笑了笑:“小姐若真想要,可以去前面看看,说不定会有。” “多谢。”林染又道了声谢,一抬脚往前走。 一路往前看着,可惜但凡有些花样的摊主尽是往地段更好的东市去了,在西市摆摊的要不是来的晚了,就是因为太远不方便,林染找了一圈,竟然一个也没有看到。 难道还是要往东市走一趟? 林染有些犹豫的想着,难免有些走神,迎面嬉笑打闹的两个小女孩你追我我打的跑过来,林染走神之下没有注意,被直直撞上。 “哎呀!” 对面的小女孩惊叫着往前一扑,被她的同伴慌忙接住:“你没事?” 女孩站稳了身子,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哎呀,我……我是不是撞到人了?她、她没事?” 她边嚷嚷着边连忙回头,一看之下微微一愣,随即两人暧昧的对视一眼,笑嘻嘻的福了福身:“抱歉啦。” 说完嘻嘻闹闹的跑了,还不忘边跑边回头看着林染这边,小声说着什么。 林染还处于恍神之中,仰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男人垂眸看了林染一眼,伸手覆在林染纤细腰肢的大手没有移开,低沉磁性的嗓音轻笑一声:“你还真是不小心。” 林染被这声音一下子唤回神,对于男人可以说是轻挑的行为竟然也不恼,在男人的搀扶下站直了身,转身对着男人福了福身:“林染见过殿下。” 淳于清不着痕迹的收回手,一挑眉,伸手将脸上的面具取下来:“这你也认出了?” “殿下风姿绰约,哪里是一张面具能挡得住的。”林染今日心情不错,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好歹也能挡去些视线不是?”淳于清轻笑一声,又把面具扣了回去。 林染一抬眸,四下一扫,确实,就连淳于清掀开面具的这几息时间,已经有不少经过的女儿家小姐们半遮半掩的偷偷看了过来。 林染弯了弯唇角,视线在淳于清身后一扫:“殿下是一个人?” “恩。这是我在长安的第一个节日,自然要出来看看。”淳于清看她一眼,“你呢?也是一个人?” 林染点点头:“是,我让凝玉她们自己去玩了。” “那、你可有功夫陪我看看这灯会?”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发生什么了 “这……”林染有些犹豫,她本打算直接买了灯笼便回去,未想过要留下逛逛的。 “怎么?不方便?”淳于清观她神色,反问道。手心里却无端端的出了汗,淳于清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紧张的一天。 不得不说,卫灵的话确实给了他当头一棒,从前下意识里没有深思的问题被翻了上来,他对于林染的关注度确实太高了些,这可不像是他平日里会做出的事情风格。 喜欢吗? 他并不清楚。 如果是,那么他看上林染哪里呢? 以他的身份见过的女人自然是数不胜数,其中不乏貌美天仙的姿容,林染的姿色在其中只能算是中上等。她看上去娇小软孺,性子倒是意外的爱恨分明,可这也不足以吸引他的注意。 刚开始他确实是因为对于这人在大殿之上的表现有了些许兴趣,后来随着知道的多了,便觉得这人越发看不透,再到了后来竟然不知不觉中做出了这么多事情。 这太反常,意识到这一点,他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一想便是三天,可有些问题并不是想想便能清楚的,所以淳于清决定出来试验一番。 淳于清话都这么说了,林染心想反正没什么事,便点了点头:“好,那林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林染想到了曹氏说的话——没有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尤其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 淳于清数次帮她,她自然是心怀感激,本来她也没多想,可自从曹氏说了那番话之后,她之后便有意无意间的想起淳于清来。 这有些怪异。 —— 两人各怀着心思,不同的是,淳于清是存了试探,而林染只是懵懂疑惑中,想了一会儿也就抛到了脑后。 想着淳于清是余国之人,长安的灯会风俗自然是有所不同的,干脆充当起了介绍人,介绍些这里的规矩和习俗。 林染说的认真,可听的人却不是那么认真了,淳于清摸着下巴,眼神不断的往林染身上一下一下的瞄着,偶尔附和两声,一边心里琢磨着自己的心思。 林染并未察觉:“……没成想这西市居然没有写着谜语的灯笼,只怕回去要让他失望了。” 她说完了,身边的人没什么反应,她疑惑的一抬头,正对上淳于清偷偷撇过来的目光。 ‘嗖’的一下,偷偷撇过来的目光立马移开,转到旁边,伸手随意从摊贩上拿起把扇子,淳于清咳嗽一声,说道:“这扇子不错。” 林染:“……?” 她看了一眼淳于清手里的那把扇子,又看看淳于清,这扇子做工粗糙,画技恶劣,比起淳于清自己常用的那把折扇档次不知道低了多少倍,她还以为淳于清是看不上这种货色的。 要么说做贼心虚呢,若是淳于清这个时候坦坦荡荡的对视过去,林染也不会怀疑什么,偏偏他欲盖弥彰的做了这么丢份儿的事,林染不察觉到他的反常才怪了?! 淳于清显然此时也回过神来了,无语的看了一眼手中捏着的那把扇子,抽搐了两下眉骨,再林染有些莫名其妙的目光下随手放回去,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走,前面是什么?” 林染眨眨眼,倒也没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心道今天的淳于清有点怪,便接着往前走。 这边淳于清倒是想起了方才林染说的话:“你说要给你弟弟买一个有灯谜的兔子灯笼?” 林染点点头,心绪从方才的事上转移:“可惜这里没有。” “你直接买个普通的兔子灯笼,再自己写上两个灯谜不就是了?”淳于清反问道。 林染倏然一愣,对啊,她有些哭笑不得:“好像……也是。” 林染仰起头朝着淳于清扬了扬嘴角,勾起一抹笑颜:“多谢殿下提醒,我真是太过于死板拘泥于形式了。”想来他也不起真的想要什么写着灯谜的兔子灯笼。 这笑容乖巧甜美,淳于清微微愣神之下,一下子便想到他方才搂住她时抚上的腰肢,不同于男子的坚韧,女人的腰肢又细又软,好像他一用力便会折断了一样…… 淳于清还陷在自己方才的感觉之中,倏然耳尖一动,细长的桃花眼一眯,霍然看向前方。 不止是他,林染也看到了。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前方忽然传出一阵喧哗,人群也开始骚乱起来,尖叫推搡好奇的都有,一时间那处地方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人仰马翻,不少摊贩的摊子都被掀翻了,摊主尖叫怒骂着,行人们分分闪到一边,骚乱渐渐朝着林染这边移动。 不少在远处看到的人看到这副景象表情顿时一变,不少人伸着脖子看着,但更多的人即便不明所以也受了影响分分逃跑,生怕自己受了牵连。 人挤人中难免发生碰撞,不过此刻也顾不得谁是谁了,林染被一个匆匆路过的人狠狠一撞,整个人朝着旁边一个趔趄。 淳于清伸手扶住她,林染扶着他的胳膊站稳:“发生什么事了?” 淳于清一摇头:“不清楚。”他也没松手,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护着林染挤到了路边,看着墙壁将她圈住。 淳于清有些庆幸的是先前已经和林染有过多次身体接触,所以即便此刻他们靠的如此近,林染也没有半分不适。 人挤人中难免发生碰撞,不过此刻也顾不得谁是谁了,林染被一个匆匆路过的人狠狠一撞,整个人朝着旁边一个趔趄。 淳于清伸手扶住她,林染扶着他的胳膊站稳:“发生什么事了?” 淳于清一摇头:“不清楚。”他也没松手,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护着林染挤到了路边,看着墙壁将她圈住。 淳于清有些庆幸的是先前已经和林染有过多次身体接触,所以即便此刻他们靠的如此近,林染也没有半分不适。 淳于清有些庆幸的是先前已经和林染有过多次身体接触,所以即便此刻他们靠的如此近,林染也没有半分不适。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两拨人马 “你们是什么人?!” 顾成安大声呵斥道,闪身躲过一个蒙面黑衣人迎面砍来的刀剑,却因为要护着怀中的女子动作慢了一拍,刀刃擦过手臂,险险削破一层衣布。 “三皇子!”带着墨黑面具的女子伸手揪着顾成安的衣领,见此顿时哭叫一声,好像被削掉了一层肉一般。 顾成安却连和她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他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大声又问了一遍:“你们是谁?!可知道我的身份!” 黑衣人却好似没有听到,攻击接连而上,一刻也不给顾成安喘息的时间。 面前的黑衣人一共五人,方才他们逛的好好的,倏然之间从街边窜了出来,一字不说,挥刀就砍。他纵然反应极快,却抵不过事出突然,千钧一发期间,身旁的女子一挺身挡在了他面前,替他挨了一刀。 顾成安自然不能就这么放着女子不管,可即使他身手了得,手里拖着个人必定是影响他的行动的。 于是只能往人群少些、方便行动的地方跑去,本以为能绊住这些人的脚步,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没想到这些人全然不顾,有挡路的便是一刀上去,或死或伤了不少人。 “该死!”顾成安一个低咒,旋身躲过一个黑衣人的剑,一脚上去把他踹飞出去。 “呕……”林茵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身上的伤口鲜血淋漓,她本就因为此头昏难受,又被顾成安半拉半搂的跑了这么一段路,顾成安护着她转身之时,她便是反胃恶心的厉害,脸上的墨黑面具也被碰掉了下来。 她脑子还浑浑噩噩的,直到现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说好了只是做戏么?为什么砍上来的刀刃又快又狠? 她眯着眼忍着难受,耳边却是忽然传来一声惊讶的声音:“林茵?” 顾成安本想低头安慰一句怀中他以为的林染,没想到一低头却是另一张面孔:“怎么是你?!” 林茵脑袋发胀,可听还是能听到的,她艰难的睁大了眼:“安哥哥,不是茵儿又会是谁?” 顾成安咬了咬牙,怀里的人一下子从林染变成林茵,那他这一路上的悉心讨好岂不是打了水漂!? 不过现在明显不是个表达惊讶的好时机。 这种时候,顾成安也顾不得去探究怀里女子为什么变了个人这种事,就算人变了,他也不能就此丢下林茵自己走人:“罢了,等会儿再说。” 林茵点点头,又是一阵眩晕传来。 而另一边,淳于清察觉到林染的步子顿下,不由问道:“怎么了?” 林染侧了侧头,耳朵依旧对着传来骚乱的地方,蹙眉听了半晌,有些犹豫:“我好像听到了……” “……三皇子。”淳于清接上,显然他也听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抹思索。 淳于清难免想到了被他忽略了的一点,顾成安可是林染的未婚夫,即便他看出林染对他不怎么心喜,但若是他真的对林染有那般的意思,这个身份可是个大麻烦。 自然了,淳于清对于自己想要的从来不会有放手的想法,是以自始至终他也未曾想过还有‘放手’这一个选项。 而林染想的是她的计划——这与她的计划出了偏差。没错,她和林茵确实请了一些街头混混一般的人物请他们来演上一场戏,好让与林染故意对调了面具的林茵来个‘美人救英雄’,顾成安是个重面子的人,林茵为他受了伤他于情于理都不能不感动一番,即便心里不是这么想的,至少面上也会这么表现出来。 可现在,有些不对。 只是演戏罢了,那些混混不至于这般入戏,按理来说轻轻刺伤一刀见了血便可,现在这般明显有些穷追不舍的意思,这是怎么回事? 林染并不知道,在与他们一墙之隔的角落里,正有一群人摸着脑袋一脸疑惑,其中一个尖脑袋的伸手一推正探头探脑观望着喧闹杂乱地方的一个男人:“老大,这咋回事啊?” 被称为‘老大’的人一个趔趄,差点被推出去,他晃悠了两下站稳缩了回来,一巴掌拍在那人脑袋上:“要死了!嫌老子命长是不是?!” “不是不是。”尖脑袋一缩脖子,眼睛朝着外面一瞥,“不是,老大,外面这咋回事啊?咱们还没动手呢,那男人怎么就和别人打起来了呢?” “老子怎么知道?!”男人摸摸胡渣,“奇怪了,难道那小娘们请了两拨人?” 尖脑袋又道:“那、那接下来怎么办啊?咱们从东市跟到这里,还没找着机会动手呢,这就打起来了,那、那咱们是上还是不上啊?” “恩,这是个问题。”男人撇着嘴想了片刻,一咂嘴,大手一挥,“算了,指不定就是那娇滴滴的两个小娘们请了别人呢,反正咱们银子也拿到手了,既然已经有哥们上了,咱们还费个屁劲?!走走走,喝酒去!” “老大说得对,嘿嘿,走!喝酒!”尖脑袋附和着,一拨人点头哈腰的跟在男人身后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这一切,林染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也没想到,居然会有另一拨人正正好和她安排的人有着一样的目的,不过一个只是意思,另一个可就是真刀实枪了。 “有些不对。”林染不自觉的呢喃出声。 淳于清耳力惊人,此时靠着林染又极近,林染自以为的呢喃一字不落的落在了他的耳朵里,淳于清一皱眉,垂眸看了一眼思索中的林染,试探的问:“要不要帮忙?” 林染实际上是不想帮忙的,在她心里,顾成安的死活与她何干?!至于林茵,虽说今天有了小小的一回合作,也不能抵消过去林茵对她的种种算计,她林染不是什么善良的没有底线的人,这两个人便是被砍死在她眼前,她也毫不在意! 可…… 林染微抬羽睫,极快的略过淳于清的面庞,如今在这人面前,她若是说不帮,岂不是落了个见死不救的印象,不知怎么的,林染心中对这样的想法有些抗拒。 半晌过后还是点了点头:“殿下带了人来了?” 淳于清闻言直了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染,忍不住想到,难不成林染其实是对那叫顾什么的人印象还可以? 他这么想着,想到林染都忍不住抬头看他了,淳于清才慢吞吞的‘恩’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出去了:“没有。” 没有? 是指没有带人? 林染想也不想,一伸手拉住了淳于清的衣袖,对上淳于清转过来疑问的眸子,才方方一愣:“那、殿下小心。”说完立马松了手。 淳于清一挑眉,方才还有些不悦的小心情立马有些飞扬了,他又‘恩’了一声,足尖一点,飞速靠近顾成安那边。 林染有些愣神,收回的指尖上还残留着滑腻凉凉的丝绸之感,她确实愣了,淳于清飞身出去的那一刻,她心里浮现的是一丝后悔,甚至是想着,干脆不去管顾成安那边的事。 林染愣愣的站了片刻,倏然间回过神来猛然摇了摇头,伸手一扶额,她在想些什么呀? 又摇了摇头,甩去脑中的一些不明不白的情绪,正要探头往外面看,一道黑影却倏然冲了进来。 林染连忙后退两步,看清了进来的人后眨眨眼:“三皇子殿下。” 顾成安护着林茵进来了,一抬头便看见了林染,虽有些惊讶会在这里遇到林染,眼下倒也没时间说这个:“快,林茵她昏过去了。” 林染上前一步,两人身上皆是血迹淋漓,林茵紧闭着眼,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几乎是靠在顾成安身上才没有滑到地上去,刀伤是在她的背上,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背部,看上去奄奄一息。 顾成安也受了不少的伤,刀伤擦伤皆有之,不过伤口虽然多倒也不深,皆是被他躲开了要害位置,况且他是习武之人,体质相对强壮些,所以此时虽然留了不少血,除了唇色有些发白之外,眼神倒还是清醒的。 想比之下林茵的情况就危险的多了。 “我知道过了这条巷子之外就有一家医馆,今日是灯会,想来也不会歇息的那么早,应该是没有关门的。”林染帮着扶住林茵,眼神在顾成安身后转了一圈。 顾成安一点头,正要抬脚走,察觉到林染的目光:“怎么了?” 林染垂了垂眸子,收回了目光:“不,没有,我们走。” 好在巷子不算绕,林染扶了一会儿林茵,还是交给了力气更大的顾成安,两人脚步匆匆的往前走。 “到了。”转过街角,林染一抬眼,见那家医馆还亮着光,回头对着顾成安点了点头。 急急走进:“大夫!大夫!” “来了来了。”前台没有人,一声长长的吆喝从后堂传了过来,林染等了片刻,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掀开了布帘,“谁啊,这都什么时辰……” 顾成安也等不及老人家说完话,几步上前:“你是大夫?快给她看看。” “哎呦喂!”老人家没想到一出来就会看到这样一幕,当即叫了一声,随后立马反应了过来,伸手掀开布帘让顾成安进去,“真是,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快快,快进内室。” 顾成安抱着林茵进去了,老大夫也跟着进去。 林染站在门口,忍不住回身看了一遍,虽然明知不太可能,但还是有些担忧,顾成安他们摆脱了黑衣人,那么不用想,一定是淳于清把那些人引走了,顾成安武功亦是上等了也受了不少的伤,淳于清手臂上的伤也不知好了几成,他现在又怎么样了? 林染此刻只觉的心里无端端的有些慌乱,一颗心好像被人捏住了,不上不下难受怪异的厉害。 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发现淳于清的身影后,这才伸手跟着掀开门帘,也进去了。 进去的时候,林茵已经趴在了床榻之上,背部血淋漓的衣服被撕开,露出血肉翻搅的伤口,顾成安就站在一旁,老大夫低头查看着林茵背上的伤口,啧啧叹了两声,头也不抬:“去拿毛巾,热水,纱布还有止血药草过来。” 他是对顾成安说的,顾成安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一皱眉:“我?” 老大夫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小老儿医馆里的药徒等人今日都出去游玩灯会了,如今这店里只剩下小老儿一人,怕是忙不过来的呀。” “可……”顾成安抿了抿唇,以他的身份什么时候干过伺候人的事? 林染上前一步,一眼扫过林茵背部的伤口:“我去,大夫,东西放在哪里?” 老大夫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林染,有些赞许的点了点头,要知道他的小女儿看见伤口的时候可是吐了好几天才缓过来,这小女娃不错:“就在外面的架子上,出去就能看到的,热水在厨房那边,你去了后堂左拐第二间就是了。” “好。”林染一点头,转身出去了。 东西很快准备好,就连热水也是现有的,林染把东西端了过来,老大夫手脚麻利的给伤口擦洗,林茵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伤痛,即使是在昏迷之中,也痛的皱眉挣扎。 老大夫朝着顾成安一招手:“你过来,按住她不能让她乱动。” 老大夫自然是不知道顾成安的身份的,顾成安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去跟他计较,上前帮忙按住蠕动挣扎的林茵。 老大夫迅速处理完了,林染就在旁边帮着递东西过去。 过了好半天,老大夫一擦额上的汗:“行了,刀口不算深,就是失血过多,小老儿已经给这位姑娘喂了补血丸,回去之后要好好休养一阵。” “这还不算深吗?”皮肉都翻出来了。 老大夫擦了擦手:“这哪里算深了小老儿不知见过多少比这还要厉害的呢,这位姑娘虽然伤口看着吓人,其实也不算太糟糕。不过现在肯定是不能动的,先在这儿休息一下。” 林染点点头:“多谢大夫。” 老大夫笑了笑,朝着顾成安道:“该你了,出来,你身上的伤口也要处理一下,虽然不严重,但也不能不看重啊,小伤到时候变大麻烦了啊。” 顾成安点了点头:“多谢大夫。” 顾成安跟着老大夫出去了,想来是去上药,林染自然是留在这里照看林茵,以防止发生些别的状况。 第一百三十七章 林茵受伤 林染没想到一个转头的功夫,再转过来的时候正对上一双微微睁开的眼睛,一挑眉,倒是没想到林茵醒的这么快:“你醒了?” 林茵却没应答,一双大眼半睁半闭,眼珠一错不错毫无聚焦的盯着一处,瞳仁之中尽是茫然和愣神,看样子只是方方醒来,意识还没有恢复过来。 林染也不急,就这最近的椅子坐下了,伸手握住药杵捣着罐子里的草叶,那是方才老大夫出去前留下的,可以止血化瘀。 石器间轻微的碰撞声响起在安静的屋内,林茵终于从迷迷蒙蒙昏沉中醒过神来,大眼一眨,再睁开的时候视线落在了林染身上,她显然是忘了自己受了伤的,手肘一动,似乎是想撑着坐起身来,可是刚一动,猛然倒吸了一口气:“嘶~” 柳眉紧蹙着,可这疼痛也提醒了她之前的记忆,她猛然抬头看向林染,匆匆问道:“安哥哥呢?” “恩?”林染一瞬有些茫然,不过一息之后便反应了过来,说实话,林茵在她面前转装乖巧是习惯了的,唤顾成安也是规规矩矩的叫着‘三皇子’,可次从她在林染面前发了一次疯之后,反而有了点不顾一切的意味来。 林染抬眼看她一瞬,视线便收回落在青青玉玉的药汁上:“大夫在外面给他上药。”她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再解释什么了,若是换了别人,她还有点心思解释一二外面人的症状伤痕程度,不过在林茵面前……嘿,还是免了口舌了。 林茵自然不肯只听这种模棱两口的答案,顾不得眼前人是她厌恶到了骨子里恨不得挫骨扬灰的人,急急追问:“他如何了?可有受伤?伤的可重?还有伤在了哪里……” 林染捣药的动作一顿,眉眼终于从药罐子上移开,落在林茵满是焦急的脸上,这是发自内心的焦急,林染看的出来。 这一刻,林染想,或许林茵身上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至少被她爱极了的人是会被她放在心里的,可惜,是顾成安。 而她大抵也想不到的是,她如此为顾成安担忧的时候,自始至终,顾成安都没有问一句她的伤势如何…… 可悲,可叹。 这感叹只浮现在心口一瞬的时间,林染几乎只是目光氤氲了一下,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如常:“他比你要好的多,你与其有空担心他还不如担心你自己。” 林茵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安哥哥即使受伤了也不会是很严重的。 她重新趴伏下来,也终于想起了先前的疑惑:“对了,你找的这是什么人,不是说好的演戏的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尤其在‘演戏’两字上面几乎只动了口型,显然是怕外面的人听见。 说到这个,林染蹙眉:“我觉得追杀你们的人并不是我们找的那波人。” 方才在灯会之上脑子是乱的,后来为了找医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林染一直未能细想,现在安静了下来,奇怪之处便浮现了出来—— 首先,她们找的不过是街头混混一般的人物,不至于这么拼命好像非要杀了顾成安似的;然后是那些黑衣人的装束打扮,即便林染当时离得远了看不真切,但从顾成安口中她还是能得知前来追杀的一共五人,皆是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在了黑布之中,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这不像是街头混混那些人的作风,那些人看见她们掏出银两时候的眼神满是垂涎和贪婪,这样的人,怎么会舍得拿好不容易得到的银子去买了行头把自己装扮好,还装扮的如此像,就像林茵说的,不过是做戏而已,何必那么认真; 还有一些奇怪的地方,不过这奇怪的感觉只是在林染心头一闪而逝,林染想要去深究的时候却抓不住了。 她也不再想:“所以,我觉得很有可能是真的有人要杀他或者你。” 林茵脸色苍白,可能是失血太多,也有可能是吓得,她闻言目光狠狠一颤,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有人要杀我们?” “是你,或者他。”林染顿了顿,“当然,也可能是冲着你们两个一起的也说不定,你想想自己可有得罪了什么人。” 林茵柳眉一皱,几乎是立即反驳道:“我哪有得罪……”话语在林染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停住,林茵咬了咬唇,好,确实,对于一些她看不顺眼或者得罪了她的人,她没少使过绊子,就好似对林染那般,但她素来行动隐秘,难不成真的是被人看穿了来报复来了? 如此一想,林茵也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是因为你,我倒是能想到原因,一一排查过去就是了。”林染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偏偏林茵从里面听出了嘲讽之意,她咬着唇将它咽下,罢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不过若是因为你的安哥哥的话……”林染抿着唇角摇了摇头,“那范围就太大了。” “为什么?”林茵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 林染看她一眼,一笑:“你觉得以他的身份需要理由吗?” 林茵抿了抿唇,此刻也反应了过来,顾成安很有可能是下一任太子,如此这般的身份,巴结交好的很多,但相反的,想要他命的人也一样的多。 房间里一时陷入安静,直到门帘忽然被人掀起:“醒了?” 一声疑问传来,林茵迅速抬眼看去,只见顾成安面色微白,身上被衣服遮挡着她看不到伤势,但至少能站能走,想来也没有什么重伤。 听别人说是一回事,自己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林茵终于完全放了心,这一口气松下来,眼眶就微微红了:“三皇子您没事……”她说着要坐起身,似乎是要下来查看顾成安的伤势,可惜背上长长的刀口此刻嚣张的显示着它的存在,林茵一动立马嘤咛一声,又挼软软的趴下来,柳眉轻皱,咬住苍白唇瓣,硬生生是咬出了一点血色,一声轻叫:“嘶~疼啊……” 这一声真的是软绵撒娇,明明很小声,却逃不过别人的耳朵。 林染无声的哼笑一声,转过眸不再看,这林茵直到现在还不忘她那副柔柔弱弱又故作坚强的形象,要不是她一下一下瞄向顾成安的眼,林染真信了她! 对于这样的女人男人总是不能拒绝的,尤其是为了自己受了伤的女人,果然,顾成安看了一眼林染,一眼匆匆而过,立马走到床榻边上坐下弯下腰来,柔声安慰:“没事的,已经到了医馆,你不会有事的。” “恩。” 林茵抿唇一笑,偏偏那眉心是皱着的,看着只是故作坚强,不愿让人担心,这样的女子如何叫人不心生欢喜?! 顾成安心底一柔,立马回想起之前林茵的种种温柔写意,态度又软了几分,说了两句话,猛然想起旁边的林染来,猛然一回头,发现林染正垂眸无声的捣鼓着手中的药罐,半点没有留意这边的意思。 顾成安心底顿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要做他三皇子妃的女子定然是要品行皆优,温柔懂事,要遵守七出之条,其中不可善妒亦是其中之一。 可如今林染真的没有半点善妒的意思,顾成安反而心底不舒坦了,耳边林茵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他敷衍了两句,看似随意的将话题引偏出去:“对了,林大小姐怎么会在那里?” 林染一抬眸:“先前与三妹妹和三皇子不幸走散了,我不喜拥挤,便往人少的西市那边去了,没成想会遇到这样的事。” 这个解释也合理,顾成安点点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我记得你戴着的是兰花面具,怎么……” 他问的是林茵,确实,在之前,林茵选的是兰花面具,但是之后她和林染已经互换了过来:“哦,是这样的,大姐姐不喜欢那个面具,我便和大姐姐换了。” 这番话又体现的林茵是多么善解人意。 不过林染也懒得反驳什么,毕竟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三妹妹感觉如何?可能动了?”林染放下药罐子,一抚掌站了起来,扭头看着林茵,“若是实在动不了,我就回去告诉府里一声,省的他们担忧。” 林茵闻言动了动,随即摇头:“有些疼,怕是……怕是不好移动。” 林茵的情况确实不方便移动的,方才老大夫也说过了:“不知道府里怎么样了,那我先回去说一声,等会儿派人来接三妹妹。” 顾成安立马站起来:“我去,你一个女孩子,如今外面乱成这样,我怎能放心?!” 林染后退一步,笑了笑:“三妹妹一个人在这里,我也是不放心的,还是要劳烦三皇子照料一番。” “那也该是你方便一些,毕竟男女有别,还是我去,你留在这里照料林茵。” 林染再退一步,还是摇头:“我的力气有限,若是三妹妹有什么需要我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况且时间过了这么久外面也该平静下来了。” 顾成安一皱眉,张了张嘴显然还要再说什么,林染已经快速的截住了他的话头:“劳烦三皇子了,我去去就回。”说罢,也不给顾成安说话的机会,伸手一掀布帘,出去了。 顾成安刚要伸出的手就这么顿住,半晌收了回来,想想林染的话也对,况且那些黑衣人又不是针对她来的,想来也不会有事的。 顾成安想着,身后的床榻上传来丝丝隐忍呼痛的声音,声音很低,仿佛是实在压抑不住了才脱了口。 顾成安闭了闭眼,转身坐回去,温柔道:“口渴了吗?我去倒杯水给你。” 林茵点点头,甜甜蜜蜜的一笑:“谢谢安哥哥。” 顾成安拿起茶盏倒水的动作一顿,随即飞快的接上,他背对着林茵,林茵自然看不到这番景象,等着顾成安过来了,被喂着喝下水之后,忽然抬起长长的羽睫:“安哥哥,我……我背上的伤口是不是很难看啊?” 顾成安一愣,随即摇头:“没有,伤口都是这样的,长好了就好了。” 林茵却没有半点高兴,她有些泫然欲泣的微微低头:“茵儿知道,茵儿能感觉都背上的伤口很长的,安哥哥,这样的伤是会留疤的……” 顾成安这才反应过来林茵想要表达的意思,也是,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这么长的刀口就算愈合以后也必定会留疤的,他顿了顿,伸手抚上林茵没有受伤的肩头:“没事,我明日把太医院里最好的伤药拿过来。” 林茵眼睛一亮:“是哪种?” 顾成安一沉吟,太医院里最好的伤药是叫:“黑玉膏。” 林茵嘴角的笑容一窒,黑玉膏……不是雪莲膏。她知道黑玉膏,那确实是太医院研制出来的最好的伤药,可它不是雪莲膏,它的效果也没有雪莲膏那般好,即便抹上了,她的背上还是会留疤的,只是会浅一些。 顾成安犹未察觉:“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茵缓缓低下头,掩住大眼中的不甘和失望,“多谢安哥哥。” 为什么林染受伤的时候就有雪莲膏可以用?为什么她只能用黑玉膏?明明……明明她都是为了顾成安啊!明明顾成安是买的起雪莲膏的……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指尖死死的掐住掌心,划下红痕犹不自知,林茵低了头没有再说话,顾成安看她这模样自然以为她累了,便也不再开口。 —— 外面的慌乱确实已经安静下来,好好的灯会被闹成这样,不少在西市摆摊的摊主骂骂咧咧的一边收拾着东西,有了先前发生的骚乱,此时街道上人已经少了很多,剩余的人们也是结伴的往家的方向走着。 林染一边走一边打量观察着四周,那些黑衣人不知道被淳于清引到了哪里去,至少在这里林染确实看不到这些人的身影了。 可是这么长时间了,淳于清呢?他有没有摆脱那些人?是已经回去了还是…… 林染不愿想到那个方面,她也只能想着,淳于清是摆脱了那些人,找不到她便先回去了。 对,应该是这样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林茵受伤 医馆离林府的距离不算近,林染一直走也花了不少时间,走过一个拐角,已经能隐约看到林府大门口的石狮子,林染抬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因为心中记挂着淳于清的安危,心思不在,居然没有发现转弯口角落里的阴影下站着了一个人。 淳于清挑着眉看着林染直直的从面前走过去,倏然站定,回头似乎找着什么,明显没找到,随后便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抬脚就要继续往前走,连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咳咳……” 一声咳嗽突兀的传来,林染条件反射的顺着声音望过去一眼,一眼之下不由微微瞪大了眼,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喜浮现在眼中,提着裙摆立马小跑了过去,眸子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一边开口问道:“殿下可有受伤?” 那些三脚猫功夫的人怎么能伤到他?! 淳于清心中冷嗤一声,下意识就要摇头,却在对上眼前之人的眸子之后一下顿住,眼前之人这会儿正仰着头,一双晶亮的大眼满满的望着他,淳于清想到自己纠结的问题,摇头的动作立马变成了点头:“没事,只是伤口又有些流血罢了。”在林染看不到的地方,胳膊肌肉猛然收紧,硬生生从快要愈合的伤口中挤出血来。 林染一听顿时有些急了:“伤口?是上次的箭伤吗?” 淳于清面不改色的点点头。 林染绕着淳于清走了一步,果然看到他的胳膊上已经沾染了血色,心脏忽然缩了一下:“殿下应该去上药才是。” 淳于清扭头看看林府,又飞速扫过淳于府的后门,眼中划过一丝思索,再扭过头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雪莲膏还在府里,我没有随身带着。”说着他又一副苦恼的样子摇了摇头:“可是这伤口在外侧,凭我一个人是看不到的,卫青又被我派出去做事了,不知……林小姐能否帮个忙?” 林染愣了一下:“殿下是说上药吗?” 淳于清一点头。 “可我……”林染抿抿唇,似乎是在想着措辞。 淳于清一眯眼:“林小姐不愿意?那是我唐突了。” “不!自然不是。”林染连忙否认,“殿下有所不知,眼下我的三妹妹受了不轻的伤,此时正在医馆里躺着,我先行回来就是要回去通禀一声。” “原来是这样。”淳于清一笑,“方才我去追那些人的时候多少也看到了些,之后正巧遇上了你的两个丫鬟,我便直接交代了她们让她们回来禀报了这个消息了。” 他一抬眼:“林小姐不会怪我多事?” “哪里的话,我该是谢谢殿下的。”林染一笑,“不如这样可好?我先去与门房说一声医馆的位置,让他们去接人,我之后便给殿下上药。” 淳于清自然不会拦着林染救自己的妹妹,于是一点头:“好。” 林染点点头,两人并排往前走,到了林府门口,林染敲门交代了一番,借口‘自己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又退出来了,好在门房也没有什么怀疑。 林染走到淳于清身边:“殿下,快走。” 淳于清看她一眼,‘恩’了一声,从淳于府的后门进入。 “雪莲膏放在那里,就在桌面上。” 进了卧室,淳于清伸手一指外面的桌子,林染点点头,转身走过去取了药罐,再转身的时候却被惊了一下:“殿下!” 淳于清伸手搭在腰封之上,腰封已经解下,白色外袍退直肩头,半脱不脱的的样子,他一抬眼:“怎么了?” 林染那一声叫纯属本能,任哪家女子莫名见了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都是无措的,她明白上药确实是需要脱掉衣物,却没想到淳于清动作这么快,让她没有心理准备。 抿了抿唇,压下惊诧,林染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顿了顿,目光落在别处:“殿下可方便?若是需要帮忙只管叫我。”她是想着淳于清既然是胳膊受了伤,那么脱去衣物说不定会不方便,于是有此一问。 事实上这话也是客气的成分居多,可林染没想到的是,淳于清居然真的点了头:“确实有些不方便,胳膊不能蓄力,一用力就疼。” 林染有些惊讶的看过去,淳于清却好像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轻轻一笑:“林小姐真是帮了大忙了。” 林染目光微闪,奈何这个提议完全是她提出来的,现在再说不行怎么也说不过去,况且淳于清也是因为她的请求才去追了那些黑衣人,这伤也算是因为她了。 所以她也只能是顿了片刻,抬脚走了过去,伸手捉住淳于清半解的衣襟,眼睛紧盯着雪白衣服,一边褪下一边轻声道:“殿下手放下……对,放松就是。” 染了血迹的外衣褪下被丢到旁边的椅子上,淳于清只身着雪白中衣站着,林染无端端的有些紧张,具体是因为什么,她也不清楚。 好在淳于清没有连中衣都脱掉的意思,微微后退一步坐下,胳膊一伸:“劳烦了。” 林染一笑,趁着转身去那随手搁置在旁边的雪莲膏的时候伸手覆上了有些发热的脸颊,眸子闪现一丝说不清的懊恼。 深吸了一口气,林染闭了闭眼,再转身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伤口附近的布料因为血水的关系已经黏在了伤口之上,林染找了剪子将伤口附近的衣服剪开,一边开口说到:“殿下且忍一忍。” 一用力,已经将黏住的那块布料撕下,本来有些凝固的伤口顿时又流出血来,林染迅速的擦拭清理着,处理干净之后取了雪莲膏细细抹上。 从始至终,不管是撕下黏住的布料还是擦拭抹药,淳于清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没受伤的一只胳膊还撑着下巴,半眯着桃花眼肆无忌惮的视线落在林染脸上。 眼前的这张脸其实他已经看过许多次了,巴掌大的素净小脸,不施粉黛,大大的杏眸此时被浓密卷翘的羽睫遮掩了一半,也遮住了那双常常冷静的不像话的黑眸,小巧挺翘的鼻梁,粉嫩小小的唇瓣,这双唇在主人专注或紧张的时候都会轻轻抿着,唇角延展,细细小小的粉色就在其中蔓开,像极了小小粉樱的花瓣。 淳于清知道,就好比现在…… “殿下?” 一声带着轻轻诧异的声音响起,淳于清蓦然回神,眼前的林染正抬着眸子有些愣怔的望着他,而他的手指几乎快要抚上他方才心中夸赞的粉嫩唇瓣。 ……手什么时候动的? 淳于清面不改色的手顺着移到另一个方向,捏下林染耳边发上沾染的一点什么:“有东西。” 手指在林染眼前一晃而过,林染甚至都没有看清淳于清手里捏着的是什么东西。 “多谢殿下。” 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好,淳于清收回手臂,动了动,笑道:“何必‘殿下’‘殿下’的叫,显得如此生分,我也不叫你‘林小姐’了,林府这么多小姐,一个个叫过去还不知道是在叫谁了。” 林染将雪莲膏收起,闻言:“叫我什么都好,只要殿下方便就是。” 淳于清一皱眉:“怎么还叫我‘殿下’?” 林染歪了歪头:“可是,不叫殿下那我该叫什么什么呢?” 对啊,这倒是个问题。 淳于清蹙眉思索了一下,他姓氏为淳于,单字清,唤姓太过疏离,林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总不能直接唤他的名,况且他现在顶着的是他九弟的名字——淳于宵。 这一点林染也是不知道的,而现在明显不是解释他真实名字的好时机,不然他还要一推的问题需要一块解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墨莲 “玉止。”他开口。 林染一愣:“什么?” 淳于清轻笑一声:“你就唤我玉止。”淳于清,字玉止。 女子若是唤男子的字,那就代表着是及其亲近或是心爱之人,淳于清居然让她唤他的字?! 林染彻底愣住,还是说在淳于清心里是认为她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吗? 她这边还在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淳于清却一派悠闲的在那边喃喃自语:“唔,那我叫你什么呢?林染?还是别的什么……” 半晌,林染终于眨了眨眼,目光有些复杂的落在淳于清身上,犹豫的张了张嘴,还是道:“殿下,这怕是不妥的。” 淳于清立马抬眼:“恩?哪里不妥了?” “殿下乃是身份尊贵之人,林染不过是官宦之女,怎能如此胆大妄为的直呼殿下的字?!” 这话再官方不过,淳于清傻了才听不出,倏然整个人往后一靠:“身份不过是天生的,谁也改变不了,还是实际是你觉得不愿意?” “自然不是……” 淳于清一摆手,不让她把话说完:“那不就是了,不过一个称呼而已,阿染,你又何必这么拘泥呢?” 阿染? 林染只觉得今日一个惊吓比一个多,阿染……这样的称呼便是连曹氏都没有叫过的,这、这未免也太…… “恩?”淳于清扬高了尾音催促道。 “这……”林染有些无奈,却在淳于清脸上难得的看到一分执拗,对视了半晌,终是败下阵来,“殿下若是喜……” “嗯?”一声鼻音缓缓响起,淳于清动了动唇,“殿下?” 林染抿了抿唇:“……玉止。” 淳于清这才满意的一点头:“你接着说。” 林染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只是我想在外面的时候,我还是要唤你殿下的。” “放心,我明白。”淳于清笑看她一眼,说完了私事,下面该是公事了,“这个东西……” 淳于清说着,同时一伸手从怀里摸了块布料出来递给林染,接着道:“……这是从那几个黑衣人身上撕下来的,你可认得?” 林染伸手接过,这一小块布料明显是匆匆撕下来的,边缘处很不整理,重点是这一小块了布料中间的图形——那是一朵花,一朵墨莲花。 上面是用黑色的丝线绣成了莲花状态,因为同为黑色,印在黑布上完全不起眼,是以方才第一眼林染都没有发现,不过摸还是很明显的。 “玉止。”他开口。 林染一愣:“什么?” 淳于清轻笑一声:“你就唤我玉止。”淳于清,字玉止。 女子若是唤男子的字,那就代表着是及其亲近或是心爱之人,淳于清居然让她唤他的字?! 林染彻底愣住,还是说在淳于清心里是认为她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吗? 她这边还在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淳于清却一派悠闲的在那边喃喃自语:“唔,那我叫你什么呢?林染?还是别的什么……” 半晌,林染终于眨了眨眼,目光有些复杂的落在淳于清身上,犹豫的张了张嘴,还是道:“殿下,这怕是不妥的。” 淳于清立马抬眼:“恩?哪里不妥了?” “殿下乃是身份尊贵之人,林染不过是官宦之女,怎能如此胆大妄为的直呼殿下的字?!” 这话再官方不过,淳于清傻了才听不出,倏然整个人往后一靠:“身份不过是天生的,谁也改变不了,还是实际是你觉得不愿意?” “自然不是……” 淳于清一摆手,不让她把话说完:“那不就是了,不过一个称呼而已,阿染,你又何必这么拘泥呢?” 阿染? 林染只觉得今日一个惊吓比一个多,阿染……这样的称呼便是连曹氏都没有叫过的,这、这未免也太…… “恩?”淳于清扬高了尾音催促道。 “这……”林染有些无奈,却在淳于清脸上难得的看到一分执拗,对视了半晌,终是败下阵来,“殿下若是喜……” “嗯?”一声鼻音缓缓响起,淳于清动了动唇,“殿下?” 林染抿了抿唇:“……玉止。” 淳于清这才满意的一点头:“你接着说。” 林染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只是我想在外面的时候,我还是要唤你殿下的。” “放心,我明白。”淳于清笑看她一眼,说完了私事,下面该是公事了,“这个东西……” 淳于清说着,同时一伸手从怀里摸了块布料出来递给林染,接着道:“……这是从那几个黑衣人身上撕下来的,你可认得?” 林染伸手接过,这一小块布料明显是匆匆撕下来的,边缘处很不整理,重点是这一小块了布料中间的图形——那是一朵花,一朵墨莲花。 上面是用黑色的丝线绣成了莲花状态,因为同为黑色,印在黑布上完全不起眼,是以方才第一眼林染都没有发现,不过摸还是很明显的。 第一百四十章 心思 天色漆黑,唯有几颗零星的星辰点缀其中,林染仰头看了看天空:“对了,注意些门口的动静,三小姐若是回来了通知我一声。” “是。”凝玉应下,又问道,“小姐还要去看三小姐吗?” 林染笑了笑:“好歹是妹妹,她受了伤柳氏又不在,我也得去看望才是。行了,帮我准备水沐浴,沐浴过后我要先去看看小衍。” 凝玉点头应下,小跑着去准备了。 准备好热水,撒上玫红花瓣,林染试了试水温,满意的缓缓入水,身子在热水中放松,舒服的让她闭上眼靠在浴桶边缘,险些要睡着了,直到门口传来敲门声,接着是凝香的声音:“小姐,门房那边传来了消息,三小姐已经被接回来了。” 林染拿下脸上的毛巾,回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门口便没了声音,水已经有些凉了,林染从浴桶出来,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衣裙,披上厚厚的披风,先去了林衍那里,说了会儿话,旁边的曹氏看着两个孩子说笑着,忽然一蹙眉:“听说茵儿那里出了些事?” 林染摸摸林衍的头,看着他跑来跑去,这才直了直身子,看向曹氏:“是,在灯会上出了些意外,具体的……我稍后与母亲说,现在我去看看三妹妹。” “我也去,柳氏不在,这孩子……”曹氏上前一步担忧着说道,柳氏莫名其妙不见了,林茵这个孩子乖巧懂事,她看了也有些不忍,如今出了事也没有母亲陪在身边,林昌最近又忙。 林染忙伸手将曹氏按住,笑道:“还是我去,我会将母亲的关心转达过去的,母亲您还是陪着小衍。” 因为那档子事,曹氏心中放不下,便让林衍最近搬到临春阁住着了,整日整夜的陪着,真是离开一分都不放心。 因此林染提了这句话,曹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好,那你多陪陪她,也多劝导一些,她若是发发小脾气你也别在意……” 眼见着曹氏俨然一副万般交代的模样,林染有些失笑的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会的,母亲您放心。” 又听着曹氏念叨了几句,林染这才脱了身,换了个方向朝着林茵的住处走去。 进了院门,隔着很远便听到了某人的尖叫怒骂声,林染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完全没有了方才在曹氏那边的姐妹情深的模样,没了顾成安,林茵也省的装了不是?! 到了卧室门前,叫骂声更是清晰可闻:“给我滚!” 一个小丫鬟缩着身子从房间里退了出来,一抬头看见林染,微微红着的眼眶立马垂下,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大小姐。” 林染微一点头,看了她一眼:“三小姐怎么了?” “回大小姐,三小姐嚷嚷着疼,而且不愿喝药……”小丫鬟低垂着头有些迟疑的说着,说到一半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林染。 林染自然看得出这丫鬟眼底的委屈和忐忑:“行了,你下去。” 小丫鬟如蒙大赦,赶紧又福了福身小跑着走了:“是,多谢大小姐。” 这小丫鬟似乎是屋子里最后一个丫鬟,因为这丫鬟出来之后,林茵的声音又响了一句,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林染抬脚进了房门,走了几步,伸手刚一掀开珠帘,一只茶杯就迎面砸了过来:“我让你滚没听见吗?!耳朵聋了?!” 林染猛地侧身一步,茶杯几乎是瞬间擦身而过,‘砰’的砸在地面之上碎裂成片,林染侧头垂眸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掀开珠帘走了进去,避开地上药汁泼洒的地方走上前:“看来你精神不错。” “怎么是你?!”看见是她,林茵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眼中的不耐和厌恶一点儿都不掩饰,“你来干嘛?” 林染也只当做没看到她的眼神,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当然是来看你了,我的三妹妹。” 林茵冷冷的瞥了瞥嘴角,不予置否。 林茵整个人趴在床上,背后应该是又处理过一遍了,不过还是隐约的血迹渗出来,染红了布料,林染看到了,忽然‘啧’了一声:“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之前是我躺着你看着,现在倒是反了过来了。” 林茵本来已经将脸转到了内侧不愿面对林染的方向,闻言顿时大皱眉头的转过头来:“林染,你就是来冷嘲热讽的?!” “差不多。”林染笑了笑,“感觉还不错,怪不得你之前总喜欢这样做。” “你……”林茵咬了咬唇,瞪着林染半天,一转头,“我懒得和你吵,我要睡觉了,请你出去!” 林染没动。 林茵等了半天:“你……”听不懂人话吗? 林染却是抢先开了口:“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林染挑了挑眉:“你和顾成安待在一起这么久,他没有和你说什么?” 林染这么一说,林茵立马想到关于雪莲膏的事情来,本就不悦的眼神中立马添了两分阴鸷:“哪方面?” “随便。”林染想了想,“关于你,关于你们,或者关于那些莫名其妙的黑衣人,都可以。” “关于我们关你什么事!”林茵想也不想的反驳道,她不想让林染知道在药馆里面的对话,“至于那些黑衣人,安哥哥说回去会查的。” “也就是说暂时没什么发现了。”林染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行了,我走了。” 林茵一愣,方才赶她她不走,现在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不过林茵也巴不得,一愣之后也反应了过来,冷冷的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林染走到珠帘门口,伸手抚上帘子,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回过身:“哦,对了,我劝你还是不要浪费药了,现在府里的开销也不低啊。” 林茵一动不动,好似没听见,林染也无所谓,珠帘掀开,人影消失在门口处。 半晌,林茵转过了头,抬眼间看到了满地的药汁,背后的伤口一动就疼,即便不动,伤口处火辣的灼烧感也让她不适难受的厉害,林茵抿了抿唇,眼底渐渐模糊了。 凭什么都是受伤,林染就可以用上价值千金的雪莲膏,她一样是林府的小姐,她为什么没有?林染一受伤就有一堆人围上来关怀担心,可是她呢?母亲,您到底去哪儿了? 林茵伸手狠狠一抹眼眶,忽然扬声朝着外面叫道:“来人!” 没人应声,林茵狠狠一皱眉:“来人!” 方才的小丫鬟也没有走远,隐约间听到林茵的呼唤声,赶忙小跑着过来了:“小姐,您叫奴婢?” 林茵深吸一口气:“把药端过来。” 小丫鬟一愣:“小姐您愿意喝药了?” 林茵一脸不耐烦:“让你去就去!哪里这么多话?!” “是。”小丫鬟缩了缩肩,又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可是药已经没有了……” “那你不会再煮吗?!”林茵狠狠一拍床板,一双眼睛瞪过去,“这还要我来教你不成?!” “是、是是。”小丫鬟抖了一下,低着脑袋立马下去了。 “嘶~好痛!”方才的动作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林茵龇牙咧嘴的忍着这波疼痛过去,皱着眉咬牙,“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 —— 翌日一大早,顾成安来了,理由很正常——来探望昨日以身相救的林茵。 “安哥哥。”看到顾成安的身影,林茵面上一喜,随即摆出一脸委屈的模样,“安哥哥,茵儿好疼,背上好难受。” “我知道,委屈你了。”顾成安抬脚走进来,对上林茵楚楚可怜的眸子,坐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这是黑玉膏,有镇痛舒缓的作用。” 林茵抿唇一笑:“多谢安哥哥,有安哥哥这句话就够了,茵儿……就算实在不舒服,也可以忍的。” 这般懂事的话语配上明显隐忍的小脸,不知道有多引人怜爱,顾成安却有些心不在焉的左右张望了一番,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忽然门口传来一声响动,顾成安目光一亮,立马转头望去,却是个小丫鬟端着药碗进来了,看见顾成安,慌慌忙忙的行了一礼:“奴婢见过三皇子殿下。” 顾成安收回目光,听不出什么语气的‘恩’了一声。 林茵皱了皱眉,疑惑的看了看顾成安,朝着小丫鬟一招手:“把药放下。你出去好了。” “是。”小丫鬟连忙答应,头也不敢抬,将药碗放下后就匆匆出去了,房间里又只剩下顾成安狱林茵两人。 林茵看了一眼药碗,又看了一眼顾成安:“安哥哥,我该喝药了。” 顾成安仿佛忽然惊醒的模样:“什么?”侧头间看到手边的药碗,又看了看趴着行动不便的林茵,略一犹豫伸手端起药碗:“喝药。” 林茵咽下送到唇边的一口药汁,药汁苦涩难忍,林茵此刻却浑然不在意这个,她又喝了两口,抿了抿唇,试探着开口:“安哥哥你……是在找什么吗?” 顾成安转过去的脑袋又转了回来:“没有。”将一勺药汁喂到林茵唇边,看着她漆黑的发顶,“对了,你这里怎么都没有人来看你?” 林茵闻言一撇嘴:“谁会来看茵儿呀?” 顾成安也想起上次拍卖会一事,想到柳氏不在,他朝着林昌明里暗里的发了火,想来林茵的日子最近也不会太好过:“上次的事我冲动了。” “不、不不。”林茵连忙摇头,“这与安哥哥无关,再说本就是我的错才会变成那样的,只要安哥哥不生茵儿的气,茵儿就很高兴了。” 顾成安默了默:“林染怎么也没来看你?” 林茵脸色一沉,索性她低着头顾成安看不到,林茵眼中神色一点点落下去:“安哥哥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她是你大姐,于情于理都该来关心你才是。” “原来是这样。”林茵嘴角扯了一下,眼底却没笑意,“大姐姐昨日来看过我了,今日么……应该是太累了还没起。” 顾成安点点头:“好,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做便先走了。” 林茵双眼一睁,匆匆一伸手拉住顾成安的衣摆:“安哥哥要走了?是、是关于昨天那些黑衣人的事情吗?” 顾成安顿了顿,目光一闪:“对,就是这事。” “茵儿明白了。”林茵松开手,抬头扬起一个大方的笑,“这是大事呢,安哥哥快去。” “好,你好好休息。”顾成安一点头,转身走了,他自然没有看到在他走后,林茵嘴角的笑一点点的收了起来,最后变成了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呆愣。 —— 而此时两人方才口中议论着的林染,此时正在淳于清的府上。 她昨日答应了要再做好羹汤送过来,自然不会毁约。 “这是我今日做的莲子羹,你尝尝。”林染将手中的盒子放下,取出一碗羹汤端到桌面上。 盖子一掀开,便是莲子的清香扑面而来,淳于清拿着勺子搅了两下,随即垂首尝了一口,点头微笑:“很清淡,也很好喝。” 林染顿时一笑:“殿……你喜欢清淡一些的,我便没有放多少佐料。” 而此时两人方才口中议论着的林染,此时正在淳于清的府上。 她昨日答应了要再做好羹汤送过来,自然不会毁约。 “这是我今日做的莲子羹,你尝尝。”林染将手中的盒子放下,取出一碗羹汤端到桌面上。 盖子一掀开,便是莲子的清香扑面而来,淳于清拿着勺子搅了两下,随即垂首尝了一口,点头微笑:“很清淡,也很好喝。” 林染顿时一笑:“殿……你喜欢清淡一些的,我便没有放多少佐料。” 而此时两人方才口中议论着的林染,此时正在淳于清的府上。 她昨日答应了要再做好羹汤送过来,自然不会毁约。 “这是我今日做的莲子羹,你尝尝。”林染将手中的盒子放下,取出一碗羹汤端到桌面上。 盖子一掀开,便是莲子的清香扑面而来,淳于清拿着勺子搅了两下,随即垂首尝了一口,点头微笑:“很清淡,也很好喝。” 林染顿时一笑:“殿……你喜欢清淡一些的,我便没有放多少佐料。”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寺庙祈福 淳于清看她眉眼弯弯就知道林染很喜欢,捏了汤匙往口中送了勺汤水,视线却不离,看着林染伸手捏了第二枚、第三枚,等着林染将第四枚也咽了下去之后,淳于清终于忍不住挑了挑眉,伸手一拦。 指尖离着小碟子里的最后一枚糕点不过直尺,林染看到眼前忽然伸出的手顿时一愣,抬眸看向淳于清,眨巴眨巴眼之后立马红了脸——糟了,这糕点太过美味,她从前吃的任何种类都比不上,一时吃的开心,居然忘了给别人留下一些,这真是…… 林染忍不住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羽睫落下不敢看淳于清的脸。 而淳于清的目光却是忍不住落到了那粉嫩唇瓣上,林染吃的粗心,少许的糕点碎屑沾染在嘴角浑不自知,指尖一动,淳于清按捺下想要伸手抹去的冲动,视线上移,是林染因为懊恼和羞涩染红的粉嫩脸颊。 她的肤色偏白,淳于清每次见她几乎都是白皙的过分的模样,这样的肤色虽然让女子羡慕,淳于清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如今虽不知道因为什么添了几分粉色,反倒是更吸引人了一些。 而且这粉嫩嫩的脸颊似乎随着时间过去变得越发红润了。 淳于清心满意足的看了半晌,一垂眸,一手拎着茶壶又倒了一杯茶水推过去:“西子坊的糕点虽然好吃,但普遍来说是偏甜的,所以一次最多吃三枚,否则之后的味道便会变得甜腻了,你一下子吃了四枚,就没觉得腻口吗?” “啊?” 林染即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淳于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这让她无端端的开始紧张,脸颊也不受控制的越来越烧的荒,终于等人移开了目光,林染刚松了一口气,正要道歉,却听到了淳于清这番话。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拦下她的? 林染伸手捧了茶杯,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觉得腻,这糕点很好吃。” “是么,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果然还是要看各人的。” 林染微一侧头:“你不吃吗?” 淳于清立马大摇其头:“罢了,别说三枚,半枚我都觉得腻口,你既然喜欢,那最好了。” 林染笑了笑,忽然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方才淳于清说的那个名:“这是……西子坊的糕点?” “是啊。” “怪不得。”林染呢喃了一句,脸上的惊讶褪去,“早就听说过西子坊的大名,只是里面的糕点虽然好吃却也价格昂贵,往日府里只有重要时节才会买上些许,我记得上次吃的时候还是在祖母的寿宴上……”她愣了愣,忽然抬头:“你不是不喜欢太甜腻的么?怎么会去买西子坊的糕点?” “哦。”淳于清低头抿了一口茶,“别人送的。” “原来如此。”林染失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那他可真是送错礼物了,玉止你又不喜欢这个,买了也是浪费。” 淳于清察觉到林染语气里的放松,唤他字的时候也没有前几次那么僵硬,眼中顿时弥漫上笑意:“那可不一定。” “什么?”他呢喃的声音有些小,林染没有听清。 桃花眼弯弯,淳于清笑看向她,视线在所剩无几的碟子上一闪而过:“这不是没浪费么。” 嗓音带笑,黑瞳半眯,直直的望着她,林染甚至能从淳于清眼中看到自己的小小倒影,她不该这么盯着别人看的,尤其还是一个男子,于情于理都不符合,她明知道的,可是那双眼似乎有着魔力,让她的双眼一分都移不动,只能傻傻愣愣的与它对视。 淳于清一愣,随即唇角柔柔的往上勾起三分,上身慢慢前倾,看着面前之人慢慢睁大双眸,嘴角笑意更甚。 “爷,那个三……” 一声嗓音伴随着急急的脚步声传来,林染好似猛然惊醒一般,身子往后一仰,偏过头去,清了清嗓子,伸手端起茶杯默默的抿了一口。 淳于清动作顿住,手一抬,将一条帕子递过去:“擦擦。” 林染到了一声谢,伸手接过帕子,淳于清这才坐直了身子,冷冷的瞥了一眼快步进来的卫青:“什么事?” 卫青身为男子,嗓门大,声音从他进来时就传了过来,因此方才的一切他也没看到,此时听到淳于清问话,却是看了一眼林染,这才一拱手:“爷,三皇子求见。” 顾成安? 林染抬起头,忍不住朝着淳于清看了一眼,淳于清面色不变:“他有什么事?” “未曾说明。” “好。”淳于清一点头,“请他进来。” “是。”卫青领命下去了。 卫青一离开,林染站起身:“既然三皇子找你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淳于清眼眸一深,面上依旧笑着:“急什么?反正你们也都认识。” 这又不是认识不认识的问题,若是让顾成安看见她在这里,怕是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林染皱了皱眉:“三皇子找的是你不是我,我呆在这里反而碍事啊。” “怎么会?谁会这么说?!”淳于清懒懒一笑,却见林染面上露出些许为难,耳尖微动,忽然松了口,“罢了,你若是觉得麻烦那就先回去,这碗羹汤我还没喝完,之后派人送过去。” “不用了,只是一个碗而已。” “那怎么行?我可是喜欢你做的羹汤喜欢的紧,还想着让府里的厨子跟阿染学上一学。”耳朵听到的脚步声愈加近,淳于清一抬眼,“总不能一直麻烦阿染做好了再送过来不是?” “谈不上麻烦的。”林染摇了摇头,“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说着朝着淳于清一福身。 淳于清视线一交错,落到不远处的青色身影上,勾了勾唇:“好。” 林染一笑,起身正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微带着惊讶的声音:“林染?!” 林染一愣,居然来的这么快? 抿了抿唇,林染转过身,浅笑嫣然行了一礼:“见过三皇子。” 顾成安一摆手示意林染免礼,一边目光游移在林染和淳于清两人之间,又看见了桌面的茶点和羹汤,一皱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 林染方要开口,淳于清已经抢先一步:“她自然是来探望我的。” “探望?”顾成安重复了一遍,一转眸对上淳于清的视线,只觉得有些奇怪,但想到先前狩猎宴会上的事情,林染过来探望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都过去了多长时间了,现在还来探望? 顾成安心中疑惑,但也没有兴致说出口去,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染开口:“三皇子既然有事找淳于皇子,那林染便先走了。” “不,你等等。”顾成安却拦住了她,“这件事本来也要和你说的,只是方才你不在林府,正好,一起听。” 还有她的事? 林染点头应下。 淳于清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朝着顾成安一伸手:“请坐。”又转向站着的林染,“林小姐也坐下把。” “好。”林染还是坐着原来的那个位置。 两人坐下后,顾成安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点头称赞:“茶很不错。” “勉强入得了眼。”顾成安不开口说什么事,淳于清也不着急问,低头也跟着抿了一口茶水,居然开始闲聊起来,“不过说起茶叶,我还是更喜欢花茶,味道清新,闻起来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顾成安看他一眼,他没有直接说,本以为淳于清会忍不住问,没想到这人居然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是么?我倒是更喜欢茶叶。” 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就这茶叶的话题聊了起来,林染也不插话,干脆捧着茶杯默默的喝着自己的茶水,顺便将最后一块糕点消灭下肚了。 扯南扯北的聊了半天,在喝完第三杯茶的时候,还是顾成安先忍不住了:“淳于兄对于茶道真是见解独到,改日我再上门讨教。” 这就是要开始说正事了,淳于清淡笑:“好说。” 顾成安看了这始终笑着的人一眼,顿了顿:“今日来,主要是因为一件事,昨夜的事还要多谢淳于兄出手相帮,否则我还不一定能好好站在这里了。” “哪里,我不是事举手之劳,顾兄要说想感谢也,应该是感谢林府的三小姐?”淳于清谈笑道,“听说她可是帮顾兄挡了一下,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 “是、是有这回事。”顾成安想到林茵,眉心浅浅一皱,接着道,“新的一年总不能又秽事开头,所以我想着去庙里拜上一拜,沐浴斋戒三日,想到淳于兄还没有去过,前些日子里也因为意外受了伤,故此前来相邀。” “意外?”淳于清挑眉,慢吞吞的一点头,“是挺意外的。” “淳于兄这是答应了?” 淳于清不答反问:“顾兄也要邀请林小姐喽?” “是。”顾成安侧眸看了一眼低眉垂首的林染,“林小姐前些日子也遇到了惊吓,想着一起去,请佛祖庇佑一番的好。”顿了顿,又说道,“这也是我母亲的意思。” 林染终于抬起了头:“皇后娘娘?” “是。” 顾成安笑了笑,转向林染这边:“母亲十分担忧你,可惜她不方便出宫,这个建议也是她提出的。” 既然是慧贤皇后提出的,那么她拒绝的机会便少了许多了。 林染心里明白这一点,面上一派平静:“还会有谁去?” 顾成安想了想:“还有几个本就打算了要去庙里祈福的,不过他们只是呆上一日便走,与我不同。” 林染点点头:“几时去?” “明日,明日天高气爽,天气很适合的。” 林染皱了皱眉:“明日?那三妹妹岂不是不能去了?” 顾成安笑容一顿:“三小姐?” 林染理所当然的点头:“不是说去请佛祖去去晦气嘛,我觉得三妹妹也该同我们一起去才是。” “这……三小姐的伤势怕是不能上路了。” “是,所以说麻烦了。”林染说了一句,一抬眸,“可否延期?” “延期?” “是啊,三妹妹如今一个人必定心里难过,我这个姐姐自然是该陪在她身边的,否则岂不是让人笑话了吗?!” 淳于清也附和着:“况且前去祈福,自然要虔诚,总不能匆匆过去,岂不是对菩萨的不敬了!明日有些匆忙了。” 这两人斗这么说,顾成安略微思索了一瞬,点了头:“淳于兄和林小姐说的也有道理,这样,那就推迟几日,等到三小姐好一些了,问问她的意见。” —— 至于林茵的意见,自然是:“去!我当然要去!” 她说着一瞪眼:“我知道你打的什么注意,你休想!” 林染只当做没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往柱子上一靠:“你放心,具体的日子还要等你伤势好了再定,不过估计也过不了几天。” 林茵扬起头:“我很快就好了,不用几天的。” 林染挑挑眉:“我已经通知你了,剩下的准备你自己准备。”说完转身走了。 林茵紧抿着唇,手指往靠枕下一模,摸出一盒漆黑的小方盒子出来,正是顾成安今日带过来的黑玉膏,她盯了片刻,忽然开口朝着外面喊道:“来人。” 立马有小丫鬟小跑着进来,林茵一伸手把药盒递给她:“替我擦药。” “是。”小丫鬟一愣,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小心的掀开林茵的衣服小心涂抹上漆黑的药膏。 冰凉的药膏抹上还是有些疼的,林茵皱着眉忍下:“以后按时把药端过来。” “啊?”小姐不是不喝药吗? “听到没有?!”林茵不耐皱眉,呵斥一声。 “是。”小丫鬟立马垂着头应下。 林茵这才撇过头去,眼中划过一丝算计,林染…… 之后的几日,林茵破天荒没有再乱发脾气,老老实实的喝药,老老实实的抹药,大夫说不让动就不动,所有的注意点都一一遵守,可以说林茵自出生到现在,从没有如此听话过,自然了,平日里在别人面前的不算。 黑玉膏虽然比不上雪莲膏,但也是极好的,不出七日,林茵已经能慢慢的下床走动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上山 又过了六日,林茵背上的伤口结了痂,便是坐马车也不会轻易的裂开之时,去寺庙祈福之行的日子便定在了第二日。 临行前一日,曹氏特地来霜染院叮嘱林染:“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染浅笑:“都准备好了。” “好。”曹氏笑着点点头,拉着林染的手,“这次去白马寺要多拜拜菩萨,去去身上的晦气,染儿这些日子可真是瘦了不少。” “我知道的,母亲。” 曹氏交代的不过是写芝麻大小的小事,林染没有半点不耐,一一笑着应下,直到曹氏觉得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这才回去。 因为翌日一大早就要出发,林染也早早的入睡了。 —— 翌日。 马车早早的准备在门口,行李也搬运了进去,林染惦念着曹氏辛劳便不让她早起来送,只让凝玉凝香跟着,只是出了大门抬眼一看,有些讶异的一挑眉:“怎么有两辆马车?” 她与林茵两个人,一辆马车足够了。何况又不是去郊游。 凝香扶着林染要上前一辆的马车,一边也看了一眼后面那辆多出来的马车:“小姐不知道吗?四小姐和五小姐也要去呢。” 林雪和林琪? 林染确实不知道,想了一瞬便没多想,就着凝香的手上了马车。 在车厢里坐了一会儿,门帘忽然被掀开,一张清秀的小脸出现,怯生生的看了一眼便立马垂下眼睫,小声的唤道:“大姐姐。” 林染睁开眼:“五妹妹?” 林琪点点头,也不说话,有些局促的站在门口不进不退,林染看的有些莫然:“怎么了?” 林琪咬着嘴唇,声音小的简直像是蚊蝇:“大姐姐,我、我能不能与你一起坐……” 她的声音实在太小,林染没听清的一皱眉:“什么?” 林琪却忽然退了一大步,像是被人斥责了一般似的眼尾微红,口中磕磕绊绊的解释:“那个……是、是因为三姐还有四姐,我……马车坐不下,所以……” 她说的乱七八糟,林染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上来,快要出发了。”两辆马车,四个人,自然是要两两相坐,林雪想当然是缠着林茵的,而林琪自然只能和她同坐。林染对林琪的印象很浅,这位五妹妹平日里总是呆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子也是文文静静的不爱说话,只是林染没想到居然会胆小成这样?! 不过她对林琪没什么坏印象,当然也不会为难人家连马车都不让坐。 林琪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由着丫鬟搀扶着上了车厢,悄悄抬眼朝着林染这边望了一眼,规规矩矩的坐下了。 林染本不是多话之人,眼见这位五妹妹低眉垂首的安静坐着,她便也不打算说些什么,正要闭上眼小憩,忽然想起方才凝香说的话,复又睁开了眼:“对了……” 她才说了两个字,那边的林琪却好像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惊慌小鹿般的眸子盯着林染:“什、什么?” “……五妹妹怎么打算去白马寺了?” “大姐姐是问这个呀。”林琪往前挪了挪,大眼眨巴眨巴,小小声道,“是母亲让我也去的,说是拜拜佛,顺便给母亲求个护身符回来。” 林染略一沉吟:“是程姨娘说的?” “算是。”林琪点点头,补充道,“是母亲往安姨娘那边走了一遭之后,回来说是四姐姐也要去,便让我一起跟着了。” 林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如果是那两位姨娘的提议,那么她们想的什么她大概也多少明白。这次去白马寺虽然不如上次顾成安举行的踏青会的人多,这次只不过来了少数几个人,但是这几个人都是身份高贵平日里接触不上的,那么这次去白马寺也不失为接触的一个机会。 林染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林琪,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马车晃晃悠悠的动了,一颠一颠晃悠,让人懒洋洋的只想睡觉。 白马寺是四大名寺之一,因为距离长安最近,也是长安之人常去的寺庙,所以香火旺盛繁华,它位于丽明山山顶,从山脚到山顶一共一千九百九十八阶台阶,人从山脚一步步走到山顶共要走上一个时辰,听说这便是测试来者心是否足够虔诚,佛祖会因此判断是否要保佑你。 久而久之,来白马寺的人无论富贵财富,皆是一脚一脚慢慢走上去,以表诚心,而林染等人此次也是不例外的。 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最后晃了两下便不再动,车夫在外面隔着车帘喊了一声:“小姐,到山脚了。” 林染睁开眼,凝香凝玉先一步跳下马车:“小姐,小心。” 林染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琪:“五妹妹,不下去吗?” 林琪连忙摇头:“大姐姐先下,我不急的。” 林染又看了她一眼,将手交给外面的两人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抬眼间是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是用朱砂印染上去的三个气势磅礴的大字——白马寺,再往旁边一转眼,便是远远蔓延上去的青石台阶,一眼之下望不到尽头,林染站在原地,仰头间也只能看到上方的青青绿树和石阶连成一线,看不到那所谓的白马寺。 “这就是白马寺啊!”林琪走到林染身后一步之距,仰头小声感叹了一句,真的是小,就连站在前面的林染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终于到了,坐的我骨头都酸了。”身后倏然传来一声浓浓的抱怨,林雪往前几步一下子走到林染之前,仰了仰头,随即又朝着四周张望着:“轿夫呢?没有准备好轿夫吗?” 这话一出,林染顿时蹙眉,来白马寺都是要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的,这林雪过来时不知道吗? 正要开口提醒,旁边倏然传来一声嗤笑:“这是哪家的娇贵小姐呀?来白马寺都是要自己走上去的,否则佛祖可不会保佑你的,这位小姐居然一来就忙着找轿夫了么?哎呀,少见少见,真是少见。” 一番话冷嘲热讽的传过来,林雪顿时涨红了脸:“谁?是谁在说话?!” 林染朝着左边看去,那是一个梳着云鬓的姑娘,琼眉翘鼻,樱桃小口,眉心点缀着一点梅花正衬的她皮肤雪白,肤若凝脂,这是个美人,方才的话也是这位小美人说的。 林雪伸手一指她:“你是谁?凭什么说我?!” “我?”小美人一扬眉,下巴扬高的上上下下的扫视了林琪一边,随即冷嗤一声别过头去,“本小姐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告诉你,本小姐是右相府的二小姐!” 林雪一愣,右相府的小姐确实是她的身份比不上的,张了几次嘴说不出话来,心里又不服气,只能死死的憋着一股气,红着一张脸扭头走到林茵身后不说话了。 黄池栩胜了这一嘴炮,得意洋洋的笑着扭过头立马换了副嘴脸,朝着身后细细软软的叫道:“公主殿下,三皇子。” 顾成安走过来,视线落在林染身上:“发什么什么了?” “没……” “三皇子我和你说个好笑的事情啊。”黄池栩立马娇滴滴的打断了林染的话,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顾成安的胳膊,伸手一指林雪的方向,“这位小姐方才一来就说要租轿夫呢!呵呵呵……来白马寺居然还要轿夫,这里谁不知道,白马寺重要的是虔诚,是不能坐轿子上去的。” 林雪脸色又涨红了几分,尤其在看到跟在顾成安身后依稀站着的几位公子:“我、我可不是为了自己问的,我是……我是为了三姐姐!”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身边的林茵,终于想到理由般的一抬下巴,强调道:“我是为了三姐姐!她前些日子受了伤,怎么能累着呢!” 林茵被林雪推的一个趔趄往前冲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面上却不显,端庄大方的朝着顾成安行了一礼:“见过三皇子,见过公主。” 她不认识顾连翘,但方才黄池栩叫的时候她也听到了。 顾连翘却不理她,伸着脖子不断朝着来时的路口张望着。 黄池栩来的早,已经等了半天,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伸手一揪顾成安的衣袖:“三皇子,人来齐了?咱们什么时候上去啊?” 顾成安礼貌一笑,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衣袖,安抚道:“还有一人,二小姐再等等。” “哦。”黄池栩不情不愿的嘟囔一声,嘀咕着朝着旁边走了几步。 顾成安朝林染这边靠近了几步,张了张嘴,还是先看向了林茵:“三小姐感觉如何?” 林茵温软一笑:“不妨事的,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顾成安想了想:“等会儿至少要爬上一个时辰,你若是受不了也是正常的,要不然我去找两个人来,三小姐还是让轿夫抬上去。” 林茵抬起眼睫,直直的望着顾成安的眼睛,似乎想要分辨出这番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半晌又是一笑:“没关系的,大家都是要走上去的,我若是例外了岂不是惹人闲话,多谢三皇子关心,若是累了我会说的。” “也好。”顾成安一点头,“若是累了,三小姐便直说。” 林茵一点头,退后一步垂着眼睫不说话了,顾成安这才看向林染,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见顾连翘一声兴奋的叫声:“来了来了!” 顾成安一皱眉,看着林染也抬起头顺着方向看了过去,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大呼小叫的顾连翘:“公主的样子都没有,母后平日里教你的都忘了不成?” 顾连翘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不远处缓缓驶来的那辆马车,闻言朝着顾成安一吐舌:“知道了,哥哥真啰嗦。” 顾成安无奈的一摇头,想要客气和林染这边说一声‘小妹不懂事’,却在看清林染同样直直的望着那马车,细看之下唇角还挂着浅笑,心下顿时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皱着眉看了看那马车,又看看林染。 林染自然看不到自己的眼睛,否则她定能从其中察觉出一丝期待的意味来。 马车在众人的视线中终于靠近,停稳,一个娃娃脸的男子勒住马绳,扭头掀开车帘:“爷,到了。” 一声浅浅的‘恩’传了出来,像是从鼻腔中哼出来的一般,让人觉得里面的人应该是懒洋洋的。 随着一声过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搭在了车厢边框之上,淳于清俯身出来,抬眼轻笑:“淳于来迟了,还请各位见谅。” “哪里哪里,淳于兄来的正好,我们也正要出发呢。”顾成安身后的一个男子笑道。 这话虽然听着客气,细听之下却能听出些许谴责之意——呐,你看,我们都要出发了你才来不是。 这男子确实是在冷嘲热讽,尤其是在看见顾连翘的视线从那长相妖美的男人来了之后就一刻没有离开之后更是气愤,一个男人长成这副模样,怎么好意思?! 淳于清却好似没听出来这层意思,望过去一眼:“那正好。” 好个屁! 那男子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好了,既然人来齐了,那咱们就出发。”顾成安警告的看了一眼身后的男子,朝着淳于清一拱手,“请。” 淳于清一点头,趁着众人转身开始踏上石阶,眼眸一转,倏然朝着林染的位置看过去,然后笑着眨了眨眼。 林染正要转过头去,没想到淳于清忽然看过来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一笑,一转身也跟着上去。 众人一边随口聊着一边慢慢往上走,刚开始还好,有说有笑,还未到三分之一便有人喊了累,表情最明显的应该就是顾连翘了。刚开始上山的时候一直围在淳于清周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到了后面却是连喘气都顾不上了。 “不行了不行了,哥哥休息一会儿,翘儿好累啊。”顾连翘说着,一屁股往石阶旁边的大石头上一坐,打死不动了。 她一出声,比她还不如的黄池栩亦是找了块石头坐了上去,有一就有二,男子还好,女子可没有这份体力,纷纷叫着找了石头坐下。 第一百四十三章 袖箭之信 如此一来,还站着的林染四姐妹便十分显眼了。 林染平时多有锻炼积累,现在确实不怎么累;林茵却是看到林染不坐,心里憋了一口气也不肯坐下,即便腿脚已经发酸发涨,难受的不得了;林雪则是学着林茵,至于林琪,她看了看三个姐姐,见她们都不坐下,她自然也不敢坐,只弱弱的缩着头站在最后面。 顾成安无奈的看了一眼吩咐着丫鬟捶腿的顾连翘,抚了抚额:“罢了,既然大家都累了,就先歇息片刻。” 顾成安一发话,他身后的一些贵公子们也纷纷找了地方坐下,别看他们都是站着的,事实上这些身骄肉贵出门都要人抬的贵公子们也好不到哪里去,站在原地一会儿左脚一会儿右脚,气息紊乱急促,明显也累的不行。 状态最好的便算是顾成安与淳于清了,额上不见汗意,气息均匀。 休息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调整了气息恢复了体力,便接着向上走,走了一半又停下歇息,如此反复,平常人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走上去的台阶到了顾成安这边便成了两个时辰。 “终于到了,没事建造这么多台阶干什么呀?哎呦,真是累死本公主了。”踏上最后一阶台阶,顾连翘气喘吁吁的连声抱怨。 顾成安瞪了她一眼:“佛门之地不可喧哗,翘儿,既然上来了就不能像在宫里那么没规矩了。” “是是是。”顾连翘敷衍的连连摆手,在顾成安转过头去后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但已经转过去的顾成安自然是看不到的。 朱红大门口有小沙弥站着,见人便是一声‘阿弥陀佛’,顾成安等人进去之时一一还礼,凝玉眨巴眨巴眼,凑在林染耳边小小声说道:“小姐,你看那个小和尚,长得唇红齿白的,好清秀啊。” 林染伸指一弹她的额头:“老实一点。”话说着,眼神却是从那个门口的小沙弥身上一闪而过,却意外的发现那清秀小沙弥的耳朵尖是红的。 或许是太阳晒得。 林染猜着,没有停留,跨过门槛入了大门。 凝玉笑嘻嘻的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跟在林染身后规规矩矩的走了。 等到林染这拨人最后一个人进去了,小沙弥抖了抖耳朵,抬起头有些拘谨的看了一眼凝玉的方向,感叹一声:“师傅说的对,女人好可怕……” “小师傅说什么?”旁边有香客问道,小沙弥连忙回神,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阿弥陀佛。” —— 庄严的大雄宝殿中,大慈大悲的观音金身摆在大殿中央,林染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观音菩萨一手托着玉净瓶,一手捏着法式,悲天悯人的目光俯视着殿中之人。 林染看了片刻,伸手取了三支香上前几步跪拜下去,闭上眼,内心默念祈祷——如果当真上苍有眼,林染别无所求,只愿今生今世她所爱之人平安无事,母亲,林衍,凝玉、凝香、江郁英还有…… 心底里倏然浮现出来的名字让林染一愣,蓦然睁开眼,愣愣的盯了一会儿冷硬得地面,缓缓抬起了头。 “祈福完了?” 淳于清的嗓音从旁边传来,林染垂了垂眸,想起方才心底的那个名字,手指忍不住收紧捏住了裙摆边缘,半晌抬起头扬起一抹笑:“还没有。” 说罢复又闭上眼,郑重的在心中默念出那个人——还有我身旁之人。 林染祈祷完毕,站起身,将位置让给了身后之人,转眼间看到淳于清微整个人轻倚在旁边的朱红柱子上,微仰头看着那座观音雕像,唇角勾着惯有的一抹笑,眼底无悲无喜。众人都在一次跪拜祈求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淳于清却没有半点要跪拜叩首的意思。 林染转头往大殿中央的位置望了一眼,她跪拜的早,如今后面的其他人都在排队等着,就连顾连翘也被顾成安勒令着安静等着。 她想了想,一转身朝着暗自躲在一边角落里的人走去:“殿下不去吗?” 淳于清笑看她一眼:“你许了什么愿望?” 林染失笑:“愿望若是说出来那便不灵了。” “阿染也信这些?” 淳于清泰然自若的喊出这两个字,林染微愣之下立马朝着顾成安等人的方向看去,好在他们站着的位置偏远,没有人听到。 林染轻松了一口气,有些无奈:“不信。” 淳于清意外的挑了挑眉,发出一声疑问:“恩?” 林染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高高的观音雕像,口中轻声道:“自然是不信的。可在大殿中的这么多人,又有几个是信的呢?求的,不过是心安罢了,只是安慰自己而已。” 淳于清低笑一声:“所以我更相信事在人为。” “哎,听说白马寺的签很灵的,尤其是因缘上面。”旁边一个少女的声音倏然传来。 “嘻嘻,那你去求求看啊,看看结果怎么样。”少女的同伴嬉笑着推了一把少女,调笑道。 “干嘛呀你,你不想去求啊?!”少女咬了咬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羞红了一张少女怀春的脸。 两人嘻嘻闹闹的往外走,来到殿外的一个小摊上。 “哎,那就是求签的地方啊。”黄池栩不经意抬眼间看到了这一幕,眼珠转着拉了拉顾连翘,“公主,我们也去求一个。” 顾连翘看了看黄池栩亲昵一般挽着自己的手,有些嫌弃的一抽手:“有什么好求的,本公主才不稀罕呢!” “公主,那可是求姻缘的呀。” “姻缘?”顾连翘重复了一遍,忍不住朝着淳于清的方向看去,抿了抿唇,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傲娇道:“好好,本公主就当时陪你看看了。” 又看了一眼淳于清的方向,不知想到了什么,伸手捂住发热的脸颊,娇小害羞着小跑出去了。 见此,其余几个小姐和少爷们亦是跟了出去,顾成安拜过菩萨之后,转头看到这一幕,侧头间看到林染,几步朝着林染这边走了过来:“林小姐,不如一起去看看?” 此时人都已经跑了出去,就连林茵三姐妹亦是,林染想了想,点了头:“好。” 签文的小摊面前是一个尼姑,顾连翘哪里等得及,挤开围在小摊面前的几个女子:“让开让开,让我先来!” 求姻缘的都是女子,此时忽然被挤开自然不高兴,柳眉倒竖正要呵斥顾连翘,黄池栩已经瞪了过去:“让开!知不知道这可是当今的公主殿下,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真是……” 公主? 几个女子面面相觑,察觉到顾连翘身上穿着的衣裙的确是极好的布料裁剪的,身份自然是非富即贵。当下有了几分犹豫,她们不过是不同人家的女儿,若面前这位真是公主殿下,那自然是他们不能惹的人物。 顾连翘才不管这些,挤到第一个便急急道:“怎么弄啊?” 摊前的尼姑打扮的人见到这情况,也不恼,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伸手一指放着数根签子的竹筒道:“女施主只要摇动这个竹筒直到掉出一根即可,剩下的签文自有贫尼为小姐解答。” “就这样啊,好。”顾连翘听完要求,当下抓起竹筒开始摇晃,没几下就掉出了一根签子,她捡起签子递过去:“怎么样?” 尼姑伸手接过,打眼一看,半晌一抬眸:“女施主求的是因缘?” “当然了。” 尼姑笑了一下,缓缓的摇了摇头,顾连翘急了,怒道:“你说话呀?摇头是什么意思?!” 尼姑道:“女施主,想来是否已有心仪之人?” 顾连翘一愣,随即羞答答的点头:“这个……是有的……” 尼姑叹了一口气:“天涯何处无芳草,此乃下签,女施主与那人今生无缘。” 顾连翘笑容一僵,瞪大眼:“你说什么?给我!”一把抢过签子,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确认签子上写的确实是方才尼姑念的那一句,当即拉下了脸,把签子狠狠朝着地上一摔:“什么破签子?!一派胡言!”说罢摆着脸上气呼呼的扭头走了。 这边顾成安才出来,便看见顾连翘阴沉的脸色:“翘儿。” 顾成安叫了一声,顾连翘却好似没听见,狠狠的撞开路过的一个人,大步朝着另一边走去。 丫鬟连忙跟上去。 顾连翘转头吼了一句:“别跟着我!” 丫鬟吓得顿时不动了,顾连翘又往前走,小丫鬟犹豫的看看顾连翘又看看顾成安,不知道自己是该跟上去还是听话的停下。 顾成安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 “回三皇子,公主方才抽到一个下签,所以……所以……” 小丫鬟支吾着,顾成安已经明白了,他这个妹妹又在发小孩子脾气了。一摇头,朝着丫鬟一挥手:“跟着公主,别让她走丢了。” “是。” 顾连翘生气了,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便接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毕竟没道理顾连翘一人不高兴还要所有人陪着不高兴不是!? 众人在偌大的白马寺中参观了一圈,在寺里用了午膳之后,便有小沙弥前来带领顾成安等人去玩早已安排好的包厢之中。 这一次林染等人要呆上几天,所以厢房都是提前与寺里的主持方丈说好了的。 顾成安一拨人分为男子住一个院落,女子住一个院落,很不巧的是,林染厢房的对面是顾连翘的房间。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因为待在房间小憩的时候,对面传来‘砰’的一声大大的关门声,随后便是顾连翘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隔了片刻倒也安静了下去,直到用晚膳之时,顾连翘的房门都没有打开过。 自然了,这些林染也是不在意的。 晚膳是由小沙弥送来的,很清淡,一碗白粥加一碟青菜便是全部,一点油腥都没有,好在林染也不挑,用过晚膳,熟悉沐浴之后,拿了一本厢房中的经书翻看起来。 ‘嗖’的一声,一只袖箭忽然透过微开的窗户缝疾射进来,‘砰’的一声扎在床头柱上,林染霍然抬头:“谁?!” 没有回应,她朝着窗户那儿走去,一伸手推开,窗外一片安静,无人。 “小姐,怎么了?” 凝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染一番探查无果,带着疑问看向钉在床头的那枚袖箭,上面用一条白色帕子绑着。 林染伸手拔下袖箭,取下帕子徐徐展开——今夜子时,后山桃林,我有你想知道的消息,只能一个人来。 “小姐?”凝香的声音抬高了些。 林染一回神:“哦,没事,有风把窗户吹开了,我关上了,没事了。” “哦,这样啊。” 外面没了声音,林染在床边坐下。 还是因为待在房间小憩的时候,对面传来‘砰’的一声大大的关门声,随后便是顾连翘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隔了片刻倒也安静了下去,直到用晚膳之时,顾连翘的房门都没有打开过。 自然了,这些林染也是不在意的。 晚膳是由小沙弥送来的,很清淡,一碗白粥加一碟青菜便是全部,一点油腥都没有,好在林染也不挑,用过晚膳,熟悉沐浴之后,拿了一本厢房中的经书翻看起来。 ‘嗖’的一声,一只袖箭忽然透过微开的窗户缝疾射进来,‘砰’的一声扎在床头柱上,林染霍然抬头:“谁?!” 没有回应,她朝着窗户那儿走去,一伸手推开,窗外一片安静,无人。 “小姐,怎么了?” 凝香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染一番探查无果,带着疑问看向钉在床头的那枚袖箭,上面用一条白色帕子绑着。 林染伸手拔下袖箭,取下帕子徐徐展开——今夜子时,后山桃林,我有你想知道的消息,只能一个人来。 “小姐?”凝香的声音抬高了些。 林染一回神:“哦,没事,有风把窗户吹开了,我关上了,没事了。” “哦,这样啊。” 外面没了声音,林染在床边坐下。 林染一回神:“哦,没事,有风把窗户吹开了,我关上了,没事了。” “哦,这样啊。” 外面没了声音,林染在床边坐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情意难抑 “那你也该是猜测皇后才是。” 林染一点头:“确实,按理来说,皇后娘娘知道我来了白马寺这并不奇怪,毕竟三皇子是她的儿子,加上秀衣阁的玲珑天丝帕子,我本应该是猜测是皇后娘娘的。” 顿了顿,林染一抬眼,直视对面的人接着道:“可皇后娘娘并不会用这种法子与我见面。” “好啊。” ‘啪啪’两声,媚妃拍了两下手,嘴角的笑意中饱含着赞许之意,徐徐朝着林染走近,“果真是心有七窍啊,看来此次我过来找你应该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了。” 林染垂下眼睫,笑道:“承蒙贵妃娘娘谬赞,林染担当不起。” “行了。”媚妃摆了摆手,“我可不是大半夜把你找来聊天的,直接说正事。”她说着,宛若无骨的小手却倏然攀上了林染的肩,感觉到手底下的肩膀肌肉一僵,她一笑:“放松一点,这里的伤……” 红唇抵上耳畔:“……可好了?” 林染猛然僵住,宽大袖摆中的指尖仅仅捏住隐在其中的匕首,虽然她早就有所知晓那天的刺杀是与媚妃有关,可她如今这般几乎明示的直白话语是什么意思? 目光闪烁着,借着黑夜的影子遮掩住她的深思,片刻,林染扬起唇角:“贵妃娘娘在说什么?” “啧。”媚妃叹了一声,似是埋怨似是无趣,“不是刚夸过你聪明吗?这会儿和我装傻什么?”指尖沿着肩胛骨往下,直到摸到一点凹凸不平的地方,媚妃轻笑着指尖一点点用力,“这里当时应该很疼?” 林染终于动了,身子一侧避开媚妃的手,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面上却是笑着的:“贵妃娘娘方才不是说要说正事吗?” 媚妃也不恼,手指收回笼回黑色宽大的斗篷之下,她笑意盈盈的说道:“与我合作,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林染目光一闪,目光茫然:“贵妃娘娘在说什么?” 媚妃定定的看了她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脸上的茫然是真是假:“你不想知道那天的刺杀是怎么来的吗?” 林染依旧摇头:“我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 媚妃脸上一直挂着的温柔笑意终于落了下去,阴冷如蛇蝎的目光缓缓从她的眼中浮现,红唇轻起,她缓缓吐出三个字:“换衣房。” 林染面上波澜不惊,分毫波动也没有,媚妃朝后退了两步:“我已经摆出了诚意,林小姐如果还要这么装傻下去,那么算是本宫看走眼了罢。” 林染目光落下,长长的羽睫藏下她所有的思索,过了好半晌,就在媚妃耐心快要耗尽的那一刻,林染复又抬起头开口道:“那不是贵妃娘娘下的命令么?” 媚妃一愣,随即大笑出声:“林小姐可真是直白!好,这性子是我喜欢的。没错,那天林小姐出宫之后,那两个人确实是本宫派的人,为了自然是杀人灭口。” 林染没有丝毫惊讶,这个结果应该说她早就猜到了。 “不过……”媚妃忽然顿住,像是要吊人胃口一般停顿了好半晌,她盯着林染的脸,似乎想看林染因此焦急的模样,可林染自始自终总是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慌不忙的站在原地,她撇撇嘴,自顾自接下去,“不过林小姐可曾想过,为什么那天偏偏会这么巧的在换衣房撞见本宫的事呢?” “不是林染运气不好?”林染这么反问着,不过说实话,那天的刺杀确实有个疑点——那个救了她的第三方黑衣人是谁? 媚妃‘咯咯’一笑:“这个理由怕是林小姐自己都不信!”她笑够了,接着道,“那天本宫派出去的两个黑衣人没有能够回来,本宫便留了心,林小姐猜猜,本宫查到了什么?” 林染看她一眼,顺着接下去:“贵妃娘娘查到了什么?” 媚妃似乎很满意林染的态度,没有继续卖关子的说了出来:“因为那两个人死了!尸骨无存,本宫查了许久,才发现那天夜里出现了第三人,而那第三个人……”红唇一勾,一字一顿:“正是那位皇后娘娘派的。” 林染瞳孔一缩,媚妃说到这里,她已经明白了,为什么慧贤皇后会无端端的唤她进宫?为什么会那么巧撞见媚妃与那男人行苟且之事?为什么那天夜里会有第三方人的出现救了她? 她虽然察觉到其中的猫腻,却始终没有想通其中的某些关节,而现在,如果这一切都是慧贤皇后一手控制的,那么这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林染深吸一口气:“贵妃娘娘确定?” 媚妃一挑眉:“本宫的势力还是有一点的,至少想查一件事还是可以查得到的。” 林染眯了眯眼:“我怎么相信贵妃娘娘?” 媚妃一笑:“你不需要相信本宫,你只要相信事实。” 素白指尖摩挲着袖中匕首,林染沉下眼,忽然笑了:“即便如此,即便这一切都如同娘娘所言,可贵妃娘娘怎么会想到与我合作?要知道我的身份可是三皇子的未婚妻呀。”哪有儿媳会背着着未来婆婆帮她的敌人的呢? “若是换了别人,本宫自然不会白费这个力气找不痛快。”媚妃媚眼横飞,徐徐放缓了语调,“但若是你?那就不一样了。” 林染缓缓开口:“哦?” 媚妃胸有成竹的笑:“因为你——讨厌顾成安!” 她说的肯定,林染目光一闪:“恩?” “林小姐,我们都是女人,女人看男人的眼神本宫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本宫不仅知道林小姐不喜欢你的未婚夫,还知道你那心仪之人,又是谁?” 袖中手指猛然收紧,林染的心在这番话落下后无端狠狠一跳,唇角几不可见的抿起,她顿了片刻,才开口:“贵妃娘娘真是会说笑。” “是不是说笑林小姐心里清楚。”媚妃上前一步,“如何?” 林染沉默不语。 “本宫也不急,若是林小姐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想好之后告知本宫便是。”媚妃伸手将兜帽重新戴起,冲着林染柔媚一笑,“本宫的目标只有那个人,林小姐可要好好想想,是有一个处处算计你的人好?还是要与我合作呢?” 话音落下,媚妃身形一转,身影渐渐远去,逐渐融入黑暗之中。 林染依旧站在原地不动,过了好半晌,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抬脚转身往下走。 今夜的消息对她来说有些震撼,她怎么也想不到媚妃约见她会是寻求合作。但林染也清楚的知道,媚妃能在后宫之中做到这样的位置,并且稳稳的坐了这么久,肯定是富有心计与实力,与这样的人合作不易于与虎谋皮,很危险。 但她有一点说的不错,她不愿嫁给顾成安,尤其是在听闻今夜的信息之后,更是不可能!慧贤皇后可以在她面前笑着慈爱,却在她背后捅了一刀,为了目的心机叵测,甚至拿她的性命作为计划的一部分,倘若她真的嫁入皇家还要处处提着心防着她这位婆婆,这绝不是她要的生活。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罢了,何况她从一开始便没有选择了。 媚妃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找她将话语说的这般清楚直白,想来是有自己的把握,她若是不同意,那么日后要防着的人就多了一个了。 罢了,有媚妃的相助,她应该会轻松一些,至于掰倒慧贤皇后该怎么办,到时候她会想出办法的。 思及此,林染也不再多想,收敛了心神往下走,她出来这么久,没有和凝玉凝香两人说过,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 眼眸一转,林染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凉亭之中却是目光微凝,顿住脚步,微眯着眼朝着凉亭那边看去。 这凉亭是专门建了为那些到后山来赏花的香客们歇脚用的,而此时半夜三更之时,却有一抹身影正坐在石凳之上。 本来这也不关林染的事,只是坐在石凳上的人怎么看怎么像是…… 林染一步一步慢慢走近,等到足够近了才微微瞠大了眼:“殿……”真的是淳于清! 话只吐露了一个字就被她吞咽下去,原因无他,淳于清虽然是坐着的,但一手撑着脑袋,双目紧闭,呼吸绵长,竟然是睡着了! 这样冷的天里,哪怕身子骨再好也不能就这么在外面睡着啊。 林染有些无奈的伸手要推醒淳于清,手指却在即将碰到他的衣摆之时顿住。 有些愣神的看着淳于清的侧颜,林染抿了抿唇,上前更靠近一步,在淳于清身边缓缓蹲下,手指转了方向,慢慢朝着那精致面容靠近,最终还是在咫尺之遥顿住,林染眸色一下子变得复杂幽深。 她不是榆木之人,一次两次或许她还不清楚,可是之后数次的反常和心悸,她再怎么迟钝,也该察觉出了端倪。 一声无言的长叹,林染的目光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楚,为什么是这个人?她明知道她现在要做的是想法子保全她自己和家人,避免前世的灾难在今生重新发生,她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哪里分的出心神却关心那些男欢女爱? 可偏偏这个人,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居然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她的心上,等她察觉,早已来不及……不,或许就是她不关心,才在明知道他对她好或许是包含着自己的目的之时,还是动了心也不自知。 方才媚妃说出知道她在乎之人之时,不可否认的,她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便是淳于清的脸,如此不假思索,如此措不及防,让她连为此找借口的时间都没有。 林染抬起眼,手指隔着虚空沿着眼前之人的轮廓一点一点描绘过去。 可是淳于清呢?他又是怎么想的?林染知道前世里淳于清不过呆了三个月便回去了,算算日子,大概是过年之后,那么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太多了,身份上,她还是顾成安的未婚妻,到现在她也没有想出办法摆脱这个身份,而淳于清是他国之人,他们……不、不,虽然他对她很好,但是也并不代表他对她也是喜爱的…… 唉~罢了,终究是不可能的事情,她想的再多也是无用的,既然如此,何必去肖想这些不可能的事情呢? 罢了。 林染闭了闭眼,手指收回,也就没有发现,紧闭着眼的人羽睫微颤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站起身,后退一步,林染伸手落在淳于清肩上,轻轻推了推,轻声唤道:“殿下?殿下醒一醒!” “唔?”一声好似撒娇般的呢喃吐露出来,桃花眼缓缓睁开,还带着方方睡醒的迷蒙和朦胧,林染心口一跳,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腰间忽然被一条手臂勾住,林染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腰间手臂一使力,林染就不由自主的跌上前一步,淳于清双手环住她的腰身,脑袋懒懒的搭在她的胸口,含糊不清的呢喃哼笑从薄唇中吐露出来:“嘿,小白……” 林染浑身都僵住了,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她相信紧贴在她胸口的淳于清一定是听到了。 她这般慌乱,自然没有发现淳于清低垂着桃花眼中是一片清明,没有半点刚刚睡醒之时的迷糊和懵懂。 这个不乖的小东西,亏他等了这么久,居然连摸上来都不敢! 林染咽了咽口水,大眼无措的眨巴着,手足无措了半天,终于将手抵在淳于清的肩膀之上,推了推:“殿下?” 谁知腰间手臂却更加收紧了一些:“小白,别闹。” 小白?是谁?他把她当成谁了? 林染压住胸口泛起的一股酸意,手臂用了力,放大了声音:“殿下!” 淳于清不为所动。 林染又唤了几声,淳于清才慢慢的松开了手,佯装茫然的抬起头:“阿染?” 林染赶紧后退两步,伸手压了压裙摆上的褶皱,笑了笑:“殿下。” 淳于清伸手揉了揉额头:“你怎么在这里?” 林染顿了顿,反问道:“殿下又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白 “心中郁结难以入眠,所以出来走走。”淳于清端起桌面上摆着的一杯酒水一饮而尽,酒渍沾染了薄唇,蔓延出一片旖旎,他又问道,“阿染呢?又为什么在这里?” 真不好糊弄。 林染别开眼:“听说白马寺的后山上有十里桃林,花开之时漫天美景,我也睡不着,便来这里走走。” “是吗?”淳于清深深看了她一眼,又仰头饮下薄酒,笑道,“那也该白日里来,况且现在还是冬日,阿染若是想看十里桃林,怕是要等些时日了。” “我知道。”林染垂下眸子,这才发现淳于清面前的石桌之上并不是空空荡荡的,而是摆了一个竹篮,边上是一壶酒和一个杯子,伸指一碰,林染顿时拧起了眉:“冷的?” 不赞同的看了淳于清一眼:“殿下为何大半夜的坐在这里饮冷酒?对身子可不好。” 淳于清却一挑眉:“你叫我什么?” 林染抿了抿唇:“玉止。” 淳于清这才笑了:“这才对。”伸手一指旁边的石凳:“坐。” 林染看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在淳于清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方一坐定,面前就出现一个竹篮,林染看了看竹篮,又看向淳于清,用眼神询问。 淳于清用下巴指了指竹篮:“给你的。” 打开竹篮,林染探头定睛一看,微微一愣,又看了一眼淳于清,这才伸手从竹篮之中拿出一盘子糕点,糕点小巧可爱,共有五枚,林染只一眼便知道:“西子坊的糕点?” 淳于清一点头。 林染又低头看着盘子,与上次的粉嫩糕点不一样的是,这次的糕点是草绿色,她伸指捏了一块咬下,虽然糕点已经冷了,但西子坊的东西自然是名不虚传的,即便冷了也是其他糕点比不上的。 淳于清看着她吃下一块,开口:“早晨便带来了,可惜一直没什么机会给你。” 林染想到他早上迟到了的事,一抬头:“你早上来迟是因为……”因为去买西子坊的糕点? 淳于清但笑不语。 口中的糕点融化在口中,昨日里还分明极为喜爱的,今日却觉得……太过甜腻了,林染垂下眼不去看他:“你……其实不必这般……”不必这般的对我好,我会多想的。 林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她的脸上分明是带着一抹失落的,淳于清一蹙眉,他看得出来,却不明白林染忽然间是因为什么:“怎么了?糕点不好吃?” “没有。”林染连忙摇头,“只是觉得太让你费心了,你对我……对我如此之好,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呢。”林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偏向轻松调侃,就像好友之间的玩笑。 淳于清却没笑,定定了看着林染半晌,直到林染不自觉的闪躲了目光,低下头去咬糕点的时候,他才一笑,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嗓音微哑:“阿染,你并不了解我,我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凡有所付出必有所图。” 林染微愣,咬糕点的动作顿住,对于淳于清,她确实是不了解的,只是这样的话换做平日里的淳于清是决计不会对她说的,今日是怎么了? 她抬起眼,意外的发现淳于清浅眯着的桃花眼中含着四分朦胧的醉意。 原来是喝醉了。 林染明白过来,都说酒后吐真言,所以淳于清现在的情况就是了? 她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心底的热络淡了两分,像是一团火苗迎头浇上了一盆水,他如此直白的说出‘凡有所付出必有所图’,那么:“玉止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嗯?”淳于清像是真醉了,眯眼歪头看过来,狭长的桃花眼中氤氲一片,像是山谷中的迷雾,他忽然极低极低的笑了,一伸手似要抚上她的面颊,林染一瞬间僵硬了身子,睁大了眸子看着那手一点点靠近,却在即将触上之时手腕一转,发间好似擦过了什么。 淳于清收回手,指尖捏着一片细小的草屑,他看了一瞬,松开手指任由草屑自指尖坠落,他笑道:“阿染日后自会知道。” 膝上裙摆被揪出褶皱:“如果那样东西我给不起呢?” 淳于清却笑得笃定:“阿染给得起。” 林染沉默的与那双朦胧眸子对视了半晌,终究是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 林染并没有陪着淳于清一直坐着,因为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卫青找了过来,有卫青在,自然不需要她在这儿看着,林染便道了声‘告辞’,转身下山。 回到房间的时候,凝玉凝香还在外间睡着,没有发现她已经出去走了一趟,林染褪了外衣上了床榻,却无半点睡意。 闭上眼,万千思绪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不知过了多久,林染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天色微亮,白马寺中就有僧人起床打扫寺院,之后便是晨读,半个时辰后是用早膳。林染等人此次前来白马寺是为了祈福,因此也制定了一套标准的作息行程,虽然不至于像白马寺的小沙弥起得这么早,但早起这个事实还是避免不了的。 林染被叫醒的时候还是昏昏沉沉的,她感觉自己才刚刚睡着,下一刻就被凝香叫了起来:“几时了?” 凝香将洗脸水端过来:“卯时过半了。”她察觉林染脸色不好,有些担忧:“小姐昨夜没有休息好吗?是不是受凉了?” 她根本是几乎没睡:“或许,山上的温度总是比山脚还要低的。”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林染舒服的叹了一口气,精神总算好了一些,凝香一边伸手接过林染递过来的毛巾,一边说道:“小姐,用过早膳之后有晨读,可以在房间里也可以去大雄宝殿之上,小姐要吗?” 晨读…… 林染想了想,还是摇了头:“就在房间里。”她现在心思不静,去了大雄宝殿反而是对菩萨的不敬。 早膳就是简单的白粥和一小碟子咸菜,林染喝完粥之后便从送来的经书中选了一本翻阅起来。 像她这样呆在房间里的人有很多,不过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晨读那就只有房间自己的主人才知道了。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期间林染一直呆在房间中未出,顾成安倒是来找过她两次,但是她心中有事,便让凝香打发了没见。 第四日午时,祈福结束,林染等人收拾了衣物便向白马寺的主持告辞。 “阿弥陀佛,大慈大悲的南海观世音菩萨会保佑各位施主。”主持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施主们慢走。” 顾成安一点头,还了一礼,起身往山下走,其他人也一一告辞。 林染落在了最后,前面的人都走了,她朝着主持福了福身:“多谢主持大师,请留步。” 主持微弯腰还礼,直起身,悲天悯人的慈祥脸上一片高深莫测:“这位女施主,老衲有一句话想说与女施主。” 林染一愣:“大师请说。” “老衲看得出来,女施主有烦心之事,凡事都有因果,时候到了,问题自会迎刃而解,女施主何必如此执着烦恼呢?” 林染顿了顿,笑了笑:“大师不理俗世之事,自然不为俗事所困,而我,既然待在了这浮沉浑浊的俗世,怎么会不被烦恼所困呢?”抿了抿唇,接着道:“大师,如果有些事想做不能做,有些事不愿做偏偏必须去做,那到底该不该做呢?” 大师笑着摇摇头:“俗世之事,不过是做与不做两个选择,凡事没有对错之分,女施主若是觉得值得,那便可以,如果觉得不愿,那便不去在意便是。” 目光微敛,林染朝着大师微微一躬身:“多谢大师开导。” 比起上山,下山是轻松了许多,马车自然是早就准备好在山下的,众人慢慢走到山脚之下,笑容满面的相互告辞,林染也互相点了点头,转头间目光落在了站在那边的淳于清身上,笑容一滞,她不由的想起后山那时,有些恍惚间,察觉到淳于清不知何时看了过来,朝着她点头一笑。 林染说不清心中滋味,只能匆匆一点头,转身进了马车。 淳于清勾起唇角,也跟着上了自己的马车。 “三皇子……三皇子!” 顾成安回过神,收回蹙眉凝望着林染那边的目光,看到眼前之人。 那男子拱了拱手:“告辞。” 顾成安礼貌一笑:“告辞。” 他说完,浅笑着看着那人离开,在人看不到的情况下,嘴角挂着的笑意泯没,他看向林染那边,视线一转,又落在点头微笑的淳于清那里,狐疑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眉心越蹙越紧。 —— “小姐,三皇子殿下的邀请又来了。” 霜染院之中,凝玉手中拿着一个烫金的帖子,有些无措的看着林染。 翻阅书籍的手一顿,林染一扶额:“第几次了?” “回小姐,自从从白马寺回来之后半个月里……”凝玉瞄了一眼手中的帖子,“已经是第五次了。” 林染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顾成安也不知中了什么邪,自从从白马寺回来之后,便找着各种各样的接口理由找她出去,或是游玩赏景,或是美食盛宴。她都推了。 放下书籍,一手撑着额头摇了摇:“推了。” 凝玉有些为难:“可是三皇子来了五次,总不能次次叫人直接回去……” 林染想了想:“就说除夕将至,府里正忙。” 凝玉‘哦’了一声,转身正要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姐,淳于皇子又送了一盒点心过来,说是西子坊最新出的新口味,奴婢把它放在小姐房间里了。” 林染越发无奈:“是卫青送来的?” “是。” “可有说什么?” “没有啊,和前几天一样,翻墙过来送了糕点就走了,奴婢连招呼都没来的急打呢。” “好,我知道了。”林染摆了摆手,“你去。” 凝玉点头走了。 林染重新拿起书籍,可这一刻书籍上的字她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半晌又放下,妥协一般的站起身,朝着房间走去。 一进门,林染果然看见桌子上摆放着一个食盒,不用打开她已经闻到了糕点的甜香。 不只顾成安变得反常,淳于清也变得奇奇怪怪,似乎是她说过一次‘好吃’之后,他便隔三差五的送来西子坊的各色糕点,每次五枚,不多不少,也不从正门通报,每次都是让卫青翻墙送来,第一次的时候还把凝玉吓得尖叫不已。 她其实也可以不收,只是……终究还是私心作祟,想到这是淳于清送来的,她也舍不得不要了。 打开食盒,糕点的甜香越发明显,林染还没来得及伸手拿出装着糕点的碟子,小腿忽然被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蹭来蹭去,低头一看,失笑:“真不愧是狗鼻子!” 她伸手点了点身前毛茸茸的脑门,伸手从碟子里捏了一块放在手心矮下身去,湿漉漉的鼻子立马凑上来,确认是自己想要的之后,舌头一卷,小巧的点心就被卷入口中,粉红的舌头满足的舔了舔嘴,裂开嘴:“汪!” 林染摇摇头:“不行哦,小白,你只能吃一块啊。” “汪汪!” 没错,小白是一只犬,不是那种小巧可爱可以抱在怀里的那种,相反的,小白的体型很大,几乎够到了她的大腿。 这只犬是十天前淳于清送来的,说是请她帮忙照料,她自然没有不愿意,只是担忧想这么大只的犬,若是攻击人那就不好了。不过好在小白虽然体型大,却是聪明的很,平日里不吵不闹,见人便是摇着尾巴凑上来蹭蹭,可若是碰到了不认识的陌生人,它便露出尖牙狂哮,上次吓得一个来通报的小丫鬟差点吓晕过去。 不过它虽然叫小白,却是一只通体乌黑的犬,真不明白,淳于清怎么会给它取这样的名字。 “小白。” “汪!” 林染叫了一声,小白立马欢快的回应道,林染一笑:“原来你就是小白啊。”她还以为……还以为小白是他的心仪之人或者别的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婚期提前 小白体型巨大,看着是吓人的,不过这也正好,可以替她挡去一些不想见的人,至少那林茵自从小白来了之后便不曾来她这里露过面了。 也好,清净许多。 林染又陪着小白玩了一会儿,方才出去了的凝玉又回来了,林染一回头,一眼就看见她手里那个烫金帖子:“不是让你退了吗?” “是,奴婢是去退的,但是……”凝玉咬了咬唇,目露难色,“小姐,这次恐怕不出去也不行了。徐公公来了。” 徐公公来了,代表慧贤皇后的旨意来了。 —— 凤仪宫,林染来过两次,可这偌大皇宫之中宫殿百座,如果没有小宫人的引路,她怕是还是要迷路的。 “林小姐,请。”到了门口,小宫人恭敬的退到一边,温柔细语的垂着头对着林染说道。 林染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转头面向宽敞大殿中深处的那抹身影,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唇角带笑,慢步抬脚踏了进去,行至大殿中央,屈膝福身:“林染参见皇后娘娘。” 坐在软塌上的女人微阖着双目,一手松松的支撑着脑袋,一声金红相间的华丽裙摆斜斜铺满了小小的软塌之上,她好似听到林染的声音,依旧闭着眼不动。 慧贤皇后不开口,她自然不能擅自起来。 林染心里看的明白,低垂着眉眼依旧保持着屈膝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染咬牙双膝轻颤的时候,坐在上面的慧贤皇后终于睁开了眼:“哎呦。” 她叹了一声:“染儿来了呀?瞧本宫,想事情想的入迷了,居然都没有发现。来,快起来。”说着站起身,伸手虚虚一扶林染,埋怨一般的瞪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徐公公:“怎么都不唤本宫一声,把人晾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徐公公从容的低下头:“是老奴的错,请娘娘责罚。” “罢了,下次注意便是。” 慧贤皇后教训了一二,便回过头拉着林染往上走到软塌旁边一指:“坐。” “谢皇后娘娘。”自始至终,林染都是安静听着,就连慧贤皇后与徐公公两人之间演戏般的对话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道了一声谢后坐下,酸软的膝盖依旧在轻微颤抖着,林染面上不变,伸手笼了笼裙摆遮住。 坐下之后,慧贤皇后也不急着说话,涂着豆蔻丹红的手指端起茶渣徐徐吹了两下,细细的抿上一口,过了好半晌,才抬起头笑道:“染儿,这些日子怎么样?” 林染放下手里的茶盏,淡笑回答:“托皇后娘娘的福,林染一切安好。” “恩。”慧贤皇后点了点头,“前些日子你们去了白马寺的事情,安儿都和本宫说了。”她笑的和蔼,“去祈福是好事,但也不能总是闭门不出啊,对不对?” 林染顺从点头:“对。” “你回来后也是,多出来走走……” 慧贤皇后说的随意,好像只是一个普通长辈对于小辈的关心,问的聊的也都是一些寻常不过的芝麻小事,林染笑着与她一问一答,心底的警惕却没有松懈下来。 慧贤皇后又抿了一口茶,笑看林染一眼,伸手推了推桌案上的糕点:“染儿尝尝,这是御膳房做的,味道如何?” “多谢皇后娘娘。”林染拿起一块,食不知味的咀嚼咽下,点头称赞,“软蠕甜美,不愧是御膳房的师傅们做出的糕点。” “哦?”慧贤皇后忽然话音一转,“与西子坊的糕点比起来如何?” 林染一愣猛然抬眼,对上慧贤皇后含笑温柔的双眼,好像这话不过是她的一时感慨,慧贤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羽睫轻颤了两下,林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了眉眼,咽下茶水,笑的回答:“各有特色。” “本宫也是这么觉得。”慧贤皇后笑了笑,坐直了身子目光悠悠的不知落在了何处,“不过西子坊的糕点虽然好,但那终究是外面的,比不得御膳房离得近,要本宫说啊,外面的东西再好也比不上自家的,是不是?” “皇后娘娘说的是。” 慧贤皇后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染儿多大了?” “回娘娘,林染今年十四。” “十四了啊。”慧贤皇后好像想起了什么,感慨一般,“说起来,安儿与你的婚约就是在你十岁的时候由陛下亲自在金銮殿里许下的,如今已经过了四个年头了,十四好啊,真好……” 她转过头:“,十四,那就是快要及笄了?” 林染目光一动,点头:“是。” 慧贤皇后接着问:“是几月份的生辰?” “五月。” “五月……”慧贤皇后手指点在桌案上,想了片刻,“五月,那离着除夕也没多长时间了……” 林染心中一紧,莫名升起浓浓的警惕。 果然:“你与安儿的大婚之日本是选在你及笄之后,不过那还要等上许久,本宫见你心喜,哪里等的急呀!?本宫请人看过了,今年的除夕之后的三月初一便是个好日子,趁着新年,就来个喜上加喜,如何?” 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林染一下子愣住,她怎么也没想到,慧贤皇后这次召她入宫竟然是要将婚期提前?! 怎么回事? 前世中,她与顾成安的婚约确实是选在她及笄之后,她五月的生辰,及笄之后还要准备嫁妆等一系列的事,尤其是皇子的婚姻大事更是要慎重,因此最后日期定在了十月中旬,不过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她与顾成安的婚约不断往后推迟,最后取消。 今生她自然也不会选择嫁给顾成安,只是她本以为还有时间可以准备想办法,为什么今生会提前那么多时间?! 林染愣了许久,在外人看来则像是一下子听到了好消息高兴的忘了反应,不过林染可不是高兴。 好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皇后娘娘,陛下当初赐婚许下的时间是林染的生辰之后,眼下突然提前……怕是不好?况且五月与三月之间也差不了多少日子,还有三月距离现在不过一个月,时间上也太过匆忙了些……” “这些染儿都不必担心。”慧贤皇后大方一笑,摆手道,“时间的事本宫会与陛下说道。至于时间上,你也说了五月与三月没什么区别,本宫实在喜欢你,一个月忙上一些也是可以的。” 林染勉强一笑:“皇后娘娘喜欢我这是林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若是皇后娘娘想要见我,直接派人通知一声便是,林染自然进宫,何必坏了规矩。” 慧贤皇后好似看不出她的不情愿:“总是唤你进宫岂不是麻烦,怎么比的上你嫁过来之后,我们便可以日日相伴,多好。” 林染还要说话,慧贤皇后忽然反问:“还是说染儿是因为什么事或者什么人,不愿意嫁过来?” 林染心头一跳,总觉得慧贤皇后话中有话,面上不显分毫:“自然不是,三皇子是人中龙凤,亦是长安小姐们的梦中佳婿,林染能嫁给三皇子是三生有幸……” “那就好。”慧贤皇后满意一点头,“过后本宫会派人找你的父母亲商议一番,若是没有问题便这么定下了。” 林染张了张嘴,在慧贤皇后深沉的宛若看不清底的视线中终究是闭上了嘴。 慧贤皇后笑看低着头的林染一眼,眼中飞速划过一丝轻蔑和得意,随口将话题扯到了别处,林染颇有几分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所幸的是慧贤皇后只是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放她回去了。 坐上马车回到林府,林染脚步匆匆的进了房间,房门一关,将跟过来的凝玉凝香两人隔在外面,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我想静一静,你们不用守着。” 凝玉这次没有跟过去,此刻当然一头雾水,茫然的看了看凝香,以口型问道:“怎么了?” 凝香抿了抿唇,眉心紧蹙,她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外面,两人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朝着外面走去。 进了房间,林染有些丧气的坐下,胳膊肘撑住桌沿,双手抵住额头微闭上眼,怎么回事?慧贤皇后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要提前婚礼的进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她这般的想法? 林染自然是不愿意嫁给顾成安的,尤其在她方方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怎么可能忍受去嫁给别人…… 林让倏然一皱眉,还是说她喜欢淳于清的事……被慧贤皇后看出来了? 可怎么会呢?是她表现的太明显? 不,不可能,连淳于清本人都不知晓,慧贤皇后又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不可能! 那,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现在的关键不是去探究为什么,而是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慧贤皇后定下的日子是三月初一,她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呢? 林染不禁长叹一口气,抬头间透过窗户看见外面枝头站立着一只小鸟儿,在细细的树枝上跳了两下,一展开翅膀飞走了。 苦涩一笑,天下之大,重来一世,她依旧无人可依。 —— —— “这些染儿都不必担心。”慧贤皇后大方一笑,摆手道,“时间的事本宫会与陛下说道。至于时间上,你也说了五月与三月没什么区别,本宫实在喜欢你,一个月忙上一些也是可以的。” 林染勉强一笑:“皇后娘娘喜欢我这是林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若是皇后娘娘想要见我,直接派人通知一声便是,林染自然进宫,何必坏了规矩。” 慧贤皇后好似看不出她的不情愿:“总是唤你进宫岂不是麻烦,怎么比的上你嫁过来之后,我们便可以日日相伴,多好。” 林染还要说话,慧贤皇后忽然反问:“还是说染儿是因为什么事或者什么人,不愿意嫁过来?” 林染心头一跳,总觉得慧贤皇后话中有话,面上不显分毫:“自然不是,三皇子是人中龙凤,亦是长安小姐们的梦中佳婿,林染能嫁给三皇子是三生有幸……” “那就好。”慧贤皇后满意一点头,“过后本宫会派人找你的父母亲商议一番,若是没有问题便这么定下了。” 林染张了张嘴,在慧贤皇后深沉的宛若看不清底的视线中终究是闭上了嘴。 慧贤皇后笑看低着头的林染一眼,眼中飞速划过一丝轻蔑和得意,随口将话题扯到了别处,林染颇有几分心不在焉的应付着,所幸的是慧贤皇后只是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放她回去了。 坐上马车回到林府,林染脚步匆匆的进了房间,房门一关,将跟过来的凝玉凝香两人隔在外面,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我想静一静,你们不用守着。” 凝玉这次没有跟过去,此刻当然一头雾水,茫然的看了看凝香,以口型问道:“怎么了?” 凝香抿了抿唇,眉心紧蹙,她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外面,两人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朝着外面走去。 进了房间,林染有些丧气的坐下,胳膊肘撑住桌沿,双手抵住额头微闭上眼,怎么回事?慧贤皇后不会无缘无故的就要提前婚礼的进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她这般的想法? 林染自然是不愿意嫁给顾成安的,尤其在她方方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怎么可能忍受去嫁给别人…… 林让倏然一皱眉,还是说她喜欢淳于清的事……被慧贤皇后看出来了? 可怎么会呢?是她表现的太明显? 不,不可能,连淳于清本人都不知晓,慧贤皇后又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不可能! 那,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不,现在的关键不是去探究为什么,而是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慧贤皇后定下的日子是三月初一,她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她该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呢? 林染不禁长叹一口气,抬头间透过窗户看见外面枝头站立着一只小鸟儿,在细细的树枝上跳了两下,一展开翅膀飞走了。 苦涩一笑,天下之大,重来一世,她依旧无人可依。 第一百一十七章 除夕 如今她只有顾成安这一条出路了,偏偏婚期提前,她能做的准备时间也少了许多。 越是急越不能乱。 林茵清楚的知道这个道理,她深深呼吸几次压下心头的不安和烦躁:“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林染只觉得好笑,林茵这是没办法了,居然来找她这个心头刺来商谈办法,虽然她们之间曾经有过合作,不过那是因为各取所需罢了,这林茵还真以为她们之间是姐妹情深的好姐妹吗?! 还是林茵以为她会大度到帮这个屡次算计自己的人出主意想办法吗? 真是可笑! “我怎么知道?!你来找我有什么用?若有本事,你自己去找皇后娘娘请她撤下这个命令啊。” 林染语气不善,连平日里的敷衍微笑都懒得挂在脸上,林染并没有发现,她平日里素来控制力极好,而此刻现在也不知什么原因,心头的一点烦躁被无限扩大,让她懒得伪装。不过她对林茵本就没什么好印象,因此就算知道此时自己脸色定然很臭,倒也没想到其他的地方去。 “你!”林茵霍然站起,一伸手指着不耐烦的林染,气的浑身直颤,“你这个……” “行了,有时间回去想想该怎么做,待在我这儿也没有法子自己会跳出来帮你的。”林染一挥手,毫不客气的送客。 “你这……”林茵怎么可能受了林染的脸色而不发作,从进门开始就强行隐忍的脸涩霍然垮下,她上前一步正要挥手,一条纯黑的大狗忽然冲了进来—— “汪汪汪!” 林茵霎时脸色煞白,连话都没说完,脸色大变的提着裙摆逃难一般的往外跑去。 “汪汪!”小白冲着林茵的方向龇牙咧嘴的咆哮了几声,直到林茵的身影拐过院门消失不见了,小白才收起利齿,摇着尾巴吐着舌头讨好的看着林染。 “真乖。”林染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狗脑袋,目光冷冷的瞥过已经看不到林茵身影的院门口。 虽然她没心思去和这林茵斗智斗勇,不过有一点她们确实是相同的——这场提前到来的婚约,该怎么办? —— 深夜,林府,碧水院。 这里曾经是柳氏住的院子,而现在却是人影稀少,清冷的比库房还不如,即便这样,守夜的人还是要安分做着自己的活儿的。 缩着脖子提着灯笼的小厮慢悠悠的走着,经过碧水院时意思意思的伸着灯笼草草的看了两眼,眼睛眨了一下就掠过去了。 谁都知道,碧水院里如今已经没人住了。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的抽噎声响起,小厮猛然僵住,一下子瞪大眼,一动不敢动的等了片刻,又什么都没有了:“见鬼了真是。” 小厮嘟囔着,却是看也不看再往碧水院里面看一眼,屁滚尿流的脚踩着脚跑走了。 隆冬的深夜又恢复了寂静,倏然,又一声抽噎声远远弱弱而来,要是那小厮现在还在这里,用脑子想一想,就能知道这是人发出的哭声。 林茵合衣蜷缩在柳氏院里的卧房中的床榻之上,紧闭着眼抽噎着,整个人缩的像只猫儿,但她似乎不愿让人听到声音,贝齿紧咬着下唇,咽下了呜咽,但仍有压抑不住的抽噎声从唇齿中漏出来。 “母亲,你在哪儿啊……茵儿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泪珠从眼眶中滚滚而下,沾湿了身下的被褥。 被褥已经有了一股长久不见阳光的发霉味儿,想也知道,这是院里的丫鬟想着柳氏肯定不会再回来了,自然也就偷懒了许多。 可林茵此时也顾不得这些了,她揪着这被褥,好像这样柳氏就能回来一般。 “呜呜呜……母亲……” “茵儿。” 一声淡淡的声音传来,林茵仿佛如遭雷击,抽噎的声音顿住,她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猛地翻身坐起,蓄着泪水的大眼大睁着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 柳氏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笑,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庞不甚清晰,没有点灯的黑夜之中,林茵只能看到一双幽暗仿佛会发光的双眼。 眼中的泪水掉的更厉害,林茵从床上爬起,几乎是扑过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来:“母亲!母亲您回来了……呜呜呜……茵儿、茵儿还以为你不要……不要茵儿了……” 女儿面对母亲是最本能的依赖,即便柳氏之前忽然不打一声招呼的就离开了许久的日子,林茵依旧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好了好了。”柳氏话语温柔,手一下一下抚着怀中林茵的头,“娘都知道,茵儿这段时间受苦了,好了,不哭了,你想让大家都知道我回来了吗?” 柳氏一句淡淡的反问,林茵立马闭上了嘴,她小声的压抑着哭着,宣泄着这段日子里的不安和惶恐,过了许久,才抬起哭的通红的双眼问道:“母亲,你终于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柳氏笑着回道。 “恩。”林茵欣喜的点头,她没有发现往日疼爱她的母亲眼中没有一丝心疼,柳氏看着林茵,就好像在打量着一件物品一样。 林茵想起婚约的事情,连忙抬头问道:“母亲,怎么办?林染那个贱人,她和安哥哥的婚期提前了,怎么办啊母亲,难道安哥哥真的要和那个小贱人成亲吗?” 她焦急的说着,柳氏缓慢的摇了摇头:“冷静一点,别着急,别着急,娘回来了,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林茵蹙眉点头答应。 柳氏嘴角咧的更大,语气诱惑一般:“茵儿,你想嫁给三皇子对不对?” 当然! 林茵毫不犹豫的点头。 “好,很好,娘亲会为你做到的。” 林茵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真的吗?”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失落的低下头去,“母亲说的是侧妃吗?” 林染身为三皇子妃的身份是迟早的事,因为身份的不一样,这一点,她早就知道。 柳氏摇头,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不,要做当然是坐正妃。” “正妃?”林茵退后一步,蹙眉看向柳氏,“这怎么可能呢?自从母亲你……”她下意识的要说上次拍卖会的事情,方一张嘴连忙闭上。 捂着嘴看一眼柳氏,见她依旧笑着,林茵舒了一口气,直接跳过这一话题,接着道:“反正,安哥哥他最近对我的态度越发不如从前了,若是以前,说不定还有机会嫁给安哥哥做侧妃,可现在……” 柳氏偷拿了火炎果去拍卖会,顾成安因为这件事在心里有了刺,怎么可能再让她进门呢?她上一次暗暗旁敲测听了这件事,顾成安的态度却是壁纸不大,或者干脆看着她不说话,让她不得不把这些话又咽了回去。 “茵儿,我的宝贝女儿,娘亲问你。”柳氏伸手掰住林茵的肩膀,直视着她的双眼,“为了嫁给三皇子,你什么都愿意做对吗?” 林茵略一犹豫,坚定的点了点头:“是。” “很好。”柳氏满意一笑,脑袋靠近林茵的一侧,在林茵莫名不解的目光中,唇瓣蠕动吐露出几个字。 林茵越听双眼瞪得越大,脸上还浮现一丝诡异的红,直到柳氏脑袋离开,林茵愣了许久,脸蛋红的像火,她呐呐道:“母亲,真的要这么做吗?” 柳氏脸色严肃:“茵儿听着,这是唯一的办法,还有林染那个小贱人,你不想让她付出代价吗?” 林茵有些犹豫。 柳氏一皱眉:“三皇子是你的,三皇子妃也该是属于你的位置,林染没资格拥有,她抢走了属于你的,所以她要付出代价。” “对。”林茵点头,重复道,“没错,那本该是我的,我喜欢安哥哥喜欢了这么久,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才对……” “没错。”柳氏站直身,满意的看着喃喃自语的林茵,她仰头看向窗外,明月已经被遮掩在乌云之后,最后一抹亮光被吞噬不见。 —— 柳氏的回来除了林茵没有人察觉,除夕的日子一点一点靠近,所有人按部就班的准备着,过年的喜悦慢慢浸染了每个人的脸上。 “过年啦!过年啦!”林衍兴奋的叫喊着。 曹氏在他身后小心的跟着,一边笑着提醒:“小心点,别摔着了。” 林染站在一旁,忧愁了几天的心情在今日总算好了一点,罢了,办法总是要慢慢想的,既然今日是除夕,那就好好陪着家人。 林衍还是个孩子,生性好动,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他吵着要看,曹氏便让曹嬷嬷跟着,嘱咐了好些话语之后,看着林衍跑远了,曹氏这才直身回过头来。 林染靠上前去,伸手拉住了曹氏伸来的手,唤了一声:“母亲。” 曹氏点点头,仔仔细细的看着林染的脸,林染有些奇怪:“母亲,怎么了?” 曹氏却忽然红了眼眶:“我的女儿,居然要嫁人了。” 林染嘴角笑意一顿,随即不着痕迹的隐去,笑了笑没说话。 曹氏继续道:“好像上一刻你还是个头不到娘亲膝盖的小孩子,居然,一眨眼的功夫都这么大了。” 她叹了一口气。 林染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母亲,今天是除夕,该高高兴兴的过年才是。” “对,对。”曹氏伸手抹去眼泪,笑道。 “砰!” 一声炸响传来,一朵绚烂的烟花绽放在长安上空,随即便是第二、第三朵,引得众人纷纷仰着头痴迷欢乐的欣赏着。 “烟花!烟花……”林衍个子小,只能看到零星一点,他自然不开心,撅起小姐跑过来伸手揪着林染的衣袖一边伸手指着天空中的烟花的方向。 烟花声嘈杂,林染俯下声去,会意了林衍的意思,转过身朝着曹氏说了一句,林染便带着林衍往外走。 她知道林府有个侧门口最适合观看烟花,她小时候便经常一个人瞒着丫鬟母亲跑着坐在门槛上痴痴的看着,直到烟花殆尽。 “哦!烟花!好清楚啊!”到了侧门,视野开阔,林衍这般的小个子不用人抱也能看到,拍着手笑的开怀。 林染目光软下,笑着摸摸蹦蹦跳跳的林衍的小脑袋,一转头也望向天空。 烟花足足一百九十九枚,大致要放上半个多时辰的时间,林衍是小孩子,对这种漂亮的东西自然喜欢,看了许久也不腻,而林染看了十四年,便是再喜欢也不会像第一次那般喜爱了。 看了一会儿便没了性质,视线不经意间一转落在一片漆黑的淳于府,林染眨眨眼,有些愣神。 除夕之夜,家家户户都是张灯结彩,每家门前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喜气洋洋,林府自然也是,而淳于府中却是一片漆黑,连门口的屋檐上也是一片空白,更别说什么大红灯笼了。 对了。 林染想起来,淳于清是余国之人,如今一个人呆在这陌生的地方,在这家家团圆喜庆的日子里,想必滋味定是不好受的。 前世,淳于清再过不多久便会回去了,她能见到他的机会也就只有这么几日时间…… 林染抿了抿唇,心底里一下子生出一股冲动,几乎压抑不住。她伸手捏紧了拳头,转眸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林衍,忍不住想到一个人的淳于清现在该是多么冷清…… 冲动越来越强烈,林染来回镀了两步,终于还是忍不住,一转身在凝香凝玉两人耳边交代嘱咐了两句,让她们看好林衍,等到凝香凝玉两人应下之后,才一转身,朝着转角走去。 过了拐角,林染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这才靠近了淳于府的一间侧门,这侧门开的位置隐蔽,还是淳于清为了方便教她武艺之时,方便她来往的进出口。 伸手用了巧劲一推,果然推开了。 林染紧抿着唇,心脏无端端的加快了许多,她深呼吸了两下,还是一抬脚,身形一闪,隐入门中不见了。 淳于府里果然一片漆黑,外面灯火通明鞭炮喧鸣,这里却是鲜明对比的安静,出来的匆忙,林染身上也没有备着火折子,好在路线记得,顺着记忆中的位置走去。 她记得淳于清的院子应该是这个方向……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明心意 但她现在这是在哪儿? 林染有些无语又无奈的站着,她来的次数实在是少,每次来也有卫青会过来领路,以至于记忆中的路线模糊不清,居然迷路了。 左右张望了一遍,林染叹了一口气,她本就是偷偷出来的,若是真的在淳于府中迷了路,让人笑话不说,若是落到别人眼里更是会落人口舌。 这里看着是一个花园,她记得去往淳于清的院子是从这里往…… 林染使劲皱着眉回想着,依稀辩驳出是某个方向,犹豫了一下,提着裙摆试探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出来了,还真是这里……”走了没几步,绕过一个弯儿,林染惊喜的发现一扇拱门,她记得这里,穿过拱门之后再走过一个回廊,就是淳于清的院子。 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嘴角还未提起的笑意却渐渐湮灭——这里好冷清。 从外面看来淳于府就是一片安静的,现在站在这里,她才发现,何止是没有一点过新年应有的喜悦气氛,连灯都没有点上一盏,整个淳于府一片漆黑,若不是知道这里是有人住的,林染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了个荒掉的古宅。 说到底,这里毕竟不是家。 她环顾了一圈,心底里泛起一股心疼,心底里生出些许急迫,紧抿着唇朝着记忆中淳于清的院子走去。 越靠近院门,林染脚步反而渐渐慢了下来,她连招呼都没打,就这么擅自闯进来,玉止他……不会生气? 她向来是个果断的人,犹豫不决不是她的个性,然而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一碰到淳于清的事情,她开始变得迟疑了,会多虑,会猜测…… 闭了闭眼,甩去脑中的胡思乱想,林染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已经到了这里,总没有就这么回去的道理。 院门大开着,林染一眼望进去,淳于清的房间位置也是漆黑的,没有点灯吗? 林染这么想着,轻轻的抬脚走了进去,靠的近了,她才看见淳于清房间门口正对着的那颗花树下躺椅上的一抹身影。 林染不自觉放轻了呼吸,脚步缓缓的靠近,直到足够近了,才发现淳于清……是闭着眼的? 她眨眨眼,再三看了几眼,确认淳于清是闭着眼的,难不成是睡着了? 林染有些哭笑不得,上次在白马寺的后山凉亭他睡着了,这次在院子里又睡着了,他就这么喜欢在寒冬腊月里躺在外面睡觉么? 区别是这次淳于清身上盖着一层毛毯,林染微俯下身,将滑落至腰间的毛毯往上提了提,仔细的捻好四角,安静的看着他。 眉目如画,这是林染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词,确实,淳于清是配的上这个词的,安静闭着眼的他看上去温润又无害,柔软的唇角即便不笑的时候也是往上勾着的,就好比现在。 指尖微动,林染忍不住伸出手朝着那淡色的薄唇摸去,但她终究是不敢的,闭了闭眼,手腕一转,将淳于清睡模糊之后粘在侧脸上的一丝发缕轻轻拨到一旁,无声轻叹着收回手。 手腕上却忽然一紧,林染猛然愣住,还没反应过来,握住她手腕的大手一拉,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那张方才她还在心底默默赞叹的精致面孔就放大般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淳于清徐徐叹一口气,潋滟的桃花眼缓缓睁开,落在懵懂还没反应过来的人脸上,他叹道:“真是个胆小鬼。” “什……”林染条件反射的想要问,却忽然意识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臀部之下的触感并不是木质竹椅的坚硬,反而柔软复又弹性,这是…… 意识到她正是坐在淳于清的腿上之后,林染的脸颊霎时爆红,结结巴巴语无伦次:“那、那个,玉止,我……” “怎么了?”淳于清好像没看出来,收拢了环在纤细腰肢上的手臂,笑眯眯的明知故问道。 “这样、这样礼数不和,你、你快放我下来……”林染几乎浑身僵硬,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一声轻笑酥酥麻麻的响在耳边,淳于清动了动双腿,把坐在怀中的人换了个更舒服点的姿势,察觉到怀中的女子身子更加僵硬,顿时笑出声,笑声愉悦又悦耳。 淳于清身形挺拔修长,林染坐在他腿上正好与他视线齐平,他一笑,温热的气息全部吐纳在她的耳边,林染不自觉的扭了扭头,耳边滚烫,胡乱眨巴着双眼想着要说些什么,可这种时候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淳于清笑够了,视线中是一只小巧可爱的通红耳朵,即便在夜色中都挡不住它的红,心中升起了一点戏谑的心思,淳于清一挑眉,恶意的靠近了那只耳朵,开口:“阿染,你喜欢我。” 林染正要挣扎的动作顿住,脸上红晕尽退,转而代替的是一抹苍白。 她确实喜欢他,可这个秘密她本打算永远存在心底里,不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最不愿意的便是淳于清。她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敢让他知道。她不敢想,若是淳于清知道了,他会怎么想?她可是一个有婚约在身,马上就要成亲了的女子,这样的一个女子,居然对别的男人生出了爱慕心思,他会怎么看她? 林染咬紧了唇,眼中一下子蓄了泪,努力弯着唇角,希冀于在夜色中淳于清看不到:“玉止,你别开玩笑……”这不好笑。 话还没说完,耳垂忽然被含住,灵巧的舌尖在粉红的耳垂上一舔而过。 林染话语戛然而止,眼睛不可置信的睁大,霍然扭头伸手捂着耳朵震惊的看着他。 淳于清看到林染眼中的震惊,他并不奇怪她这样的反应,轻勾着唇角等着,等待着林染终于反应过来,眼中的震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玉止,你……是不是又喝酒了……”否则怎么会…… 淳于清一愣,随即‘噗嗤’一下笑出声:“阿染,你可真是可爱。” 林染抿着唇不出声,眼中复杂不散。 “你看,你果然是喜欢我的。”淳于清笃定道。 林染顿了顿,别开眼:“你肯定喝酒了,胡言乱语什么?快点,放我下去,我该回去了。” “别逃。”下巴被捏住,转向他的方向,淳于清敛下笑意,眉眼中一片认真,“我问你,若是别人这么对你,你会怎么做?” 别人?当然是揍他一顿了。 林染想也不想,嘴里却没说出来,但这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淳于清一勾唇,接着道:“我教过你一击毙命的方法,你还记得?” 林染不明所以的点头。 “你虽然知道方法,可却一直没有机会实验,那么现在就有这么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林染心底问着,动了动下巴想要抽回来,却没想到捏着下巴的手指忽然使力,淳于清的脸一点一点在视线中放大。 林染一愣,随即条件反射的就要往后缩着脖子,后脑就被另一只大手摁住了,淳于清越靠越近,微一侧头,鼻尖相抵,呼吸交融,他轻轻一笑,口中提醒着:“现在你的匕首就在衣袖之中,我就坐在这里,心脏、咽喉就暴露在你的攻击范围内,阿染若是不愿,大可直接动手……” 模糊的话语终究淹没在相触的双唇之中,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林染瞳孔皱缩,踌躇了片刻,身侧的双手松了又紧,终是闭上了眼。 淳于清笑意更甚,舌尖放肆的探入紧闭的双唇,撬开牙关,明显感觉到怀中的身形一颤,他伸手安抚般的落到林染的腰侧,但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他不是什么柳下惠,明白自己感情的那一刻起便无数次的肖想过这般情景,林染的唇,如他所料的香软甜滑,比那西子坊的糕点美味百倍,也不觉得腻。 手臂越收越紧,似乎是要把怀中的人彻底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呼吸渐渐急促迷乱,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半分清明。 林染软软的瘫在淳于清的怀中,双手紧紧的揪着身前的衣襟,除此之外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良久,唇分,林染呼吸紊乱,双眼还透着迷离,眸光带水愣愣的望着淳于清。 淳于清低低一勾唇,额头往前一凑,与林染额头相抵,嗓音低哑:“可别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林染一愣,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身下抵着大腿的某样东西,反应过来那是什么,顿时涨红了脸,却一动不敢动:“你……我……” 林染咬着唇,说不出话来了。 淳于清浅浅呼吸了两下,压下浑身的燥热和骚动,低笑一声,接上林染的话:“你喜欢我,是吗?” 林染抿了抿被吻的水润红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个人,真是…… “你若说了‘是’,我便当成两情相悦,也不枉费我忍了这么久。”淳于清目光落在林染犬齿轻咬住的红唇上,因为亲吻,此时它已经微微的肿了。 “那你现在怎么不忍了?!”林染面上发热,半点没有消散,耳边淳于清的话也只能迟钝的反应出一半,想也不想的问出口。 提到这个,淳于清目光一暗:“你都要嫁人了,我若是再不快点,那可就真的来不及了。”顾成安婚期提前的消息,慧贤皇后并没有提前透露出来,是以淳于清也是到了今日白天里才知道这个消息。 林染又说不出话了,顿了片刻,脑子里终于反应过来淳于清上一句话的意思,她猛然抬头:“你……什么叫……”你若说了‘是’,我便当成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这么说,淳于清的意思是…… 林染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直到淳于清眉目含笑的一点头,确认了她心中所想的那个意思。 她呆愣了片刻,想要瞪他,却反而先忍不住唇角上扬,笑了。 淳于清也笑了。 林染平复了一下心情和呼吸,想了想,眉眼中泛起一丝忧虑:“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淳于清既然直白的说了喜欢,那自然是不在意她眼下的身份,可就算他不在意,这个身份总归是一个横在他们之前的障碍,加上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婚礼的准备已经在进行之中,林染思索了许久也想不出办法,这可如何是好? 淳于清伸手刮了刮林染的鼻子,低沉嗓音让林染莫名的定下心来:“这件事,我想有一个人可以利用一下。” 林染愣了愣,想了片刻:“你是说——林茵?” 淳于清一点头:“对。” “林茵她确实是爱慕着顾成安的,可皇后那边恐怕不会同意。” “她们当然不会同意。”想也不用想,淳于清都知道,“不过,若是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那他们就没办法不答应了。” “恩?” 林染依旧一脸迷茫 —— —— 林染咬着唇,说不出话来了。 淳于清浅浅呼吸了两下,压下浑身的燥热和骚动,低笑一声,接上林染的话:“你喜欢我,是吗?” 林染抿了抿被吻的水润红唇,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个人,真是…… “你若说了‘是’,我便当成两情相悦,也不枉费我忍了这么久。”淳于清目光落在林染犬齿轻咬住的红唇上,因为亲吻,此时它已经微微的肿了。 “那你现在怎么不忍了?!”林染面上发热,半点没有消散,耳边淳于清的话也只能迟钝的反应出一半,想也不想的问出口。 提到这个,淳于清目光一暗:“你都要嫁人了,我若是再不快点,那可就真的来不及了。”顾成安婚期提前的消息,慧贤皇后并没有提前透露出来,是以淳于清也是到了今日白天里才知道这个消息。 林染又说不出话了,顿了片刻,脑子里终于反应过来淳于清上一句话的意思,她猛然抬头:“你……什么叫……”你若说了‘是’,我便当成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 这么说,淳于清的意思是…… 林染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直到淳于清眉目含笑的一点头,确认了她心中所想的那个意思。 她呆愣了片刻,想要瞪他,却反而先忍不住唇角上扬,笑了。 淳于清也笑了。 林染平复了一下心情和呼吸,想了想,眉眼中泛起一丝忧虑:“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淳于清既然直白的说了喜欢,那自然是不在意她眼下的身份,可就算他不在意,这个身份总归是一个横在他们之前的障碍,加上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婚礼的准备已经在进行之中,林染思索了许久也想不出办法,这可如何是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绑架 “那多半就是林茵了,林痕这些日子一直在外面呆着。”林染沉吟说道,“柳氏要做什么……” 她思索的时候聚精会神,淳于清就静静的笑着看她,也不插话。 林染沉吟许久,眉眼中泛起一丝忧虑,柳氏既然回来了,又是偷偷摸摸的,很明显是有她的计划,只是她现在还弄不明白。 想了片刻也不可能凭空猜测出来,林染微微一摇头从深思中醒过神来,这才发觉淳于清已经很久没开口了,她一侧眸,正对上那双潋滟笑意的桃花眼,顿时脸红了一层:“我,那个我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了……” 淳于清挑了挑眉,一侧头,略带这戏谑的意味凑近:“刚占了我便宜,现在就要甩手走人了?” 林染脸颊更红,伸手撒娇般的轻推了一把他的胸膛:“说什么呢?明明是你……” 怎么说都不对,林染话语顿住,微鼓着脸不说话了。 淳于清笑的眉眼弯弯。 两人方方表明心意,现在自然是你侬我侬的时候,无论两人也都知道,林染并不能出来太久,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淳于清才肯松了手:“行了,快回去。” 林染跳下他的大腿,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裙,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我回去了。” “嗯。” 林染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等到林染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淳于清朝着虚空喊了一声:“看戏看够了吗?” “嘿嘿嘿……”一声带着几分猥琐和调侃的女声传来,卫灵跳下树,朝着淳于清暧昧眨眼,“不错哦。” 不错个头! 淳于清没好气的摇摇头:“去,保护好……”一皱眉,怎么称呼呢? 淳于清想到卫青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一勾唇:“保护好夫人。” 卫灵双眼一亮,摩拳擦掌的笑嘻嘻应下:“是。” 一个闪身消失不见了。 林染不知道淳于清将他的暗卫之一派来保护她,自己的心意有了回应,她现在的心情好的不得了,唇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烟火已经放完,侧门口已经没有了林衍等人的身影,应该是凝香她们将林衍带了回去。林染没多想。 侧门没有锁上,她知道这也是凝香她们给她留的门,轻轻一推抬脚进入,林染心情颇好的往自己院子走。 走到霜染院前,正要进去,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林染。” 林染脚步一顿,闻声看过去:“林茵?你等在我院子门口做什么?” 林茵似乎等了许久,站起来时还是扶着墙壁的,她从阴影之中走出来,反问道:“你去哪里了?” “我去哪儿也不必向你汇报。”林染皱了皱眉,“有事?” 林茵沉默的打量了林染片刻,没接着上面的问题,点头:“是,关于安哥哥与你的婚约一事我有个想法,可以让我代替你嫁给他。” 林染正了正神色:“你有办法?什么办法?” 林茵看了一眼霜染院:“去我那儿说,我不喜欢你院子里的那条狗。” 林染一皱眉,有些犹豫。 林茵嗤笑一声:“怎么?怕我对你做什么?” 林染看她一眼,一抬脚转身:“走。” 林茵在后面望着林染的背影,低垂了脑袋,阴暗之中的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 嘤咛一声,无力低垂着的脑袋微微一动,林染忍着头脑的昏涨缓缓抬起头来,迷蒙的大眼落在眼前破烂的桌椅上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终于醒了。” 一声熟悉的刻薄轻笑从旁边传来,林染呆愣了片刻,一转头,柳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轻蔑一般的姿态自上而下的俯视着坐在地上的林染,“怎么样?迷烟的滋味不错。” 林染缓缓的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柳氏看她一副迟缓呆滞的神情,得意一笑,也不管自己的话林染有没有听进去:“这迷烟可是个好东西啊,不仅能让人昏迷,就是醒了也会让人浑身无力,任人宰割,我可是好不容易弄到了这一只,立马就用在大小姐身上了呢。” 唇瓣有些干涩,林染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只记得林茵说有办法找她,她去了碧水院,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甜香的烟味,她只是一皱眉的功夫,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便是眼前这副场景了。 手脚一动便传来被束缚住的感觉,林染低头一瞧,果然,她的双手被反剪绑在身后的柱子上,脚腕之上也被绑住,她试着动了动,确实如柳氏所说,手脚软绵无力,就是不绑着她也没力气逃跑。 林染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像是个荒废的屋子,杂草恒生,桌椅破碎的碗碟帘子堆在地面之上,唯一算是干净的,便是柳氏那边的一桌一椅了。 “母亲,别和她废话了。” 一道独属于男子有些沙哑的嗓音响起,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林染,说话间转过头来看见林染东张西望着,冷冷的勾了勾嘴角:“别白费力气了,你逃不掉的。” 透过腐烂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蒙蒙亮的天色,林染目光一动,从窗户落到门前的身影上,慢慢开口:“林痕,是你。” 林染又看了一眼眉目得意的柳氏,明白过来:“你也知道柳氏回来了是。” “没错,还是我将母亲放进来的。”林痕也不否认,点了点头承认道。 林染动了动酸胀的脖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林痕淡淡的点头。 林染看他云淡风轻的平静面孔,皱了皱眉:“你本可以不管,你该明白做这种事若是被揭发出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林痕沉默片刻,嘲讽一笑:“我已经毁了。”柳氏的所做所为不仅惹怒了林昌,更是得罪了顾成安,长安之后能瞒住什么?原本交好的公子少爷和他疏离,好像恨不得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换句话说,他在长安已经混不下去了。 他本该有那么好的前途,大哥林宇没用,不受林昌的器重,林衍年岁还小,日后林昌会把林府先交给他管理,之后他只要动些手脚除掉林衍或者毁掉他,林府就彻底是他的囊中之物,他会是未来的林府接管人。 可这一切都变了,在柳氏自作主张自寻死路的时候! 林痕眼中闪过怨恨,一瞬间又掩盖了下去,没有权那就必须有钱,柳氏手中还有自拍卖会上得来的一大笔钱,够了! 他转过头,这么回答林染:“她毕竟是我的母亲。” 林染蹙眉,方才那一刻,虽然快,她仍是看到了林痕眼中对于柳氏的怨毒,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帮她? “你……” “行了。”林染还没说完,柳氏出声打断了她,她嗤笑一声,“痕儿是我的孩子,自然是向着我的,你少在那边挑拨离间!现在,安静一点,马上,马上就可以了。” 什么马上可以了? 林染心中疑问,眼珠转了一圈,忽然意识到:“林茵呢?她把我迷昏了之后,她在做什么?” 柳氏诡异一笑:“茵儿有她要做的事情,嘘,等着,马上就好了。” 她说完就转过头去不再搭理林染。 林染皱了皱眉,看了两眼都在聚精会神望着门外的两人,闭上嘴不说话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林染闭着眼闭目眼神,希望随着时间过去迷烟的药效也会消散,柳氏大概没想到她会随身携带着匕首,所以那把匕首现在依旧在她的衣袖中,但她仍是浑身无力,不过比刚刚醒来时要好上一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那个可以逃跑的机会。 柳氏忽然站了起来,双眼发亮的盯着门外,林染睁开眼,疑惑的顺着看过去,门外传了阵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陌生的男人从门口现出身形,柳氏迎上去,着急的问道:“怎么了?” 那男人一点头:“可以了。” “你确定?”柳氏不放心。 那人一皱眉,不过想到柳氏许诺的银子还是舔着嘴角笑道:“当然,夫人,小人亲耳听到的。” “好!很好!”柳氏眼中闪着兴奋过度的光芒,“痕儿,我们该走了。” 那陌生男人连忙上前一步:“夫人,那说好的银子……嘿嘿……” 柳氏随手甩过去一个荷包,那男人手忙脚乱的接了,沉甸甸的重量让他笑眯了眼:“多谢夫人。” 柳氏伸手一提裙摆着急匆匆的要往外走,刚踏出一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个女人……”柳氏用下巴一指林染:“归你们了。” 男人顺着看过去,看清林染清秀的脸庞,双眼一亮:“这女人是……” 柳氏冲着脸色难看的林染一笑:“一个不懂事的丫鬟罢了。” “好嘞。”一听是丫鬟,那男人也不怕了,点头哈腰着送走了柳氏和林痕两人,再回过来的时候,目光打量般的落在林染脸上,有往下移,猥琐的在胸部和腰部来回游移,目光恶心又淫秽:“嘿嘿,小美人。” 林染眉心蹙紧,戒备的盯着缓缓靠近的三人,这情况不妙,她力气还没恢复四成,这三人都是男人,她逃脱的机会太小。 林染抬起头,尽量放松自己的脸色,目光凌然的落在对面几个人身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男人一愣,随即笑了:“不就是个小丫鬟嘛!哎,说真的,有钱人家的丫鬟也是细皮嫩肉的,啧,那小脸蛋……”一只手伸了过来要摸上林染的脸。 林染目光一厉:“你敢!?我可是林府的大小姐!当今三皇子顾成安是我的未婚夫,你们敢对我做什么,他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林染搬出顾成安的名声也是想要镇了镇这些人的意思,只要这些人迟疑了,有了顾忌,那她的机会就来了。 可她没想过,在她话音落下,那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居然笑了出来:“哎呦喂,你是大小姐?!那我还是大少爷呢!编个身份也不编个像一点的,真是……笑死我了!” 林染皱眉。 那三人笑够了,男人摸了摸眼角笑出的眼泪:“而且就算你真的是,咱们也无所谓,毕竟未来的三皇子妃说不定在今天以后就另有其人了呢!”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啊?”男人笑道,不过他也懒得解释,一边站起身伸手解着裤腰带,一边说道,“到了阴曹地府你自然就知道了,来,现在先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小美人,你还没有享受过男女之间的那种舒服滋味儿?哈哈哈……没事,今天哥哥教你!” 他说着,手就朝着林染伸了过去。 林染垂着头不动,好似吓呆了,男人很满意:“这才乖嘛,好好配合,哥哥就让你舒服……” 话音戛然而止,男人瞪大眼,愣愣的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不知何时深深插入的匕首,满面震惊和茫然的倒了下去。 “老大!” “老大,你怎么了?!” 身后那两个男人也没预想到这事的发生,愣愣的看着男人直直的倒了下去,这才惊慌的喊道。 林染一击得手,也没有继续,她的力气恢复的不多,方才还是占得足够近的优势得了手,方才那一击几乎耗去了她所有的力气,就连匕首还留在那个男人胸口没有拔下来,不是她不要,而是没有力气了。 趁着那两个人还处在慌乱之中,林染悄无声息的朝着门口移动,头发忽然被人大力揪住,她被迫往后一仰,耳边是属于男人的怒骂:“妈的!这个臭婊子,居然敢杀了我们老大,二狗,给她点滋味瞧瞧!” 头皮上传来剧痛,林染还没来得及喘息,揪着发的力道忽然消失,紧接着她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耳边向来低沉好听的声音此时却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杀:“给我费了他们的手!” 林染急急的喘了两口气,搂着她的人像是察觉到了,伸手轻抚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林染咬紧了唇,方才坚强的没有落一滴眼泪的眸子此时却红了:“玉止……” 第一百五十章 大结局(上) “没事了。”淳于清看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心疼不已,将林染整个人搂在怀里,几乎是抱着她迅速离开了荒废的屋子,身后的惨叫被抛在身后。 林染渐渐平静下来,眼眶虽然还红着,脑子却清醒了不少:“你怎么知道我出了事?” 院子里依旧是荒草丛生的荒凉样,淳于清就着一个没有倒下的石凳坐下,将林染放置在自己腿上搂着,一边解释:“我派了卫灵保护你。” 卫灵? “和卫青一样?” “对,卫灵也是我的暗卫。” 林染想了想:“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夜。” “也就是说从昨夜开始她一直就在附近看着我?” 淳于清默了默:“……对。” 林染有些疑惑,倒没有责备的意思,问道:“那……为什么会等到现在才……”才来救她? 淳于清抿了抿唇,环着林染的手紧了紧:“因为柳氏她们做的事对我们有利,我不能打扰她们的计划,所以我便等着,可我疏忽了,以为卫灵在你身边就不会有事……” 淳于清是愧疚的,林染笑了笑,摇了摇头:“我明白。”她顿了顿,“我没事。” “对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说到这个,淳于清神秘一笑:“这可是一场很精彩的好戏。” —— 确实精彩,至少林染是没想到的。 她回到林府的时候,人人脸色古怪,一眼一眼偷偷瞄过来的目光透着同情和看好戏的精彩,不时的小声议论着什么。 林染并没有疑惑太久,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大厅之中,顾成安脸色难看的坐着,柳氏和林痕以一种拦截的姿势挡在门口,林茵则是低垂着头安静的坐在一旁,除此之外,曹氏也在,此时眉心轻皱着坐在另一边,倒是没有看到林昌。 林染挑了挑眉,没有直接进去,直接站在栏柱之后听着,柳氏尖锐的声音不小,整个大厅之中基本只有她在说话,不过这也不妨碍林染了解事情的经过—— 事情很简单,也很难让人想象,林茵早晨一直没有起身,她的丫鬟觉得奇怪,擅自推了门进去,结果看到了一个不该多出的人——顾成安。 两人赤身**,空气中还弥漫着暧昧腥气的味道,有经验的人一下子就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声尖叫,惊醒了床榻上迷蒙的两人,也吸引了无数的丫鬟小厮过来查看。 这下,相瞒都瞒不住了。 柳氏尖锐的嗓音还在嚷嚷着:“三皇子,虽然您是金贵之体,但咱们茵儿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如今这身子给了你,三皇子不会并不负责?!” 顾成安头疼的伸手揉了揉眉心,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日林茵传信过来说有要事相商,他来了,进了林茵的房间没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热,之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直到被尖叫吵醒。 伸手按着不断抽搐的太阳穴:“柳夫人,我没说不会负责,但你说的皇子正妃的位置,不可能!” “凭什么?!”柳氏尖叫着。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大结局(下) 凭林茵不是曹氏的女儿!凭林茵没有一个兵马大将军的外祖父!凭林茵不是林染! 顾成安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他这态度明显惹恼了柳氏,柳氏也不知怎么了,完全没有顾及眼前是当今受宠的三皇子,泼妇一般的大吵大闹起来。 林染听了一会儿,没什么兴致的摇摇头,转身走了。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事情闹成这样,林昌去哪儿了? 林染不知道,不是林昌不愿来,而是根本来不了!他在外面奔波忙碌了好几天没有合眼,结果一回府就听到这个消息,当即一口气急火攻心的喷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子昏迷过去,不仅如此,林昌的状态很不好,如今虽然醒了,却是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常常抽搐着口吐白沫。 大夫说,这是被气狠了,很有可能,林昌的余生就是这样的了。 这些消息是林染回到霜染院的时候凝香告诉她的,凝香说完,深深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老爷能不能熬过来,这件事能压下去就好了,不然林府的名声就毁了。” 林染却是笑了笑摇头:“压不下来的。” 这件事是个契机,不管是她,还是淳于清或者朝堂之上早就盯着顾成安和林府的一些人都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事情果然如林染所料,只过了一日时间,当朝三皇子与林府三小姐的丑闻便传的沸沸扬扬,说法千奇百怪,什么版本的都有。 难听的有说林茵心思歹毒,借着自家大姐的面子爬上了姐夫的床;也有人说顾成安和林茵早就两情相悦,林染只是挡在明面上的掩护;也有人说是顾成安准备来个姐妹同寝,享尽美人环膝之福;更夸张的,还有人说是林染迫不及待,邀请了顾成安到林府幽会,结果阴差阳错的变成了林茵…… 反正真是说什么的都有。 林染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整个人正懒洋洋的倚靠在某人怀里,一仰头:“是你散播的?” 淳于清一笑,伸手抹去林染唇角的糕点碎屑,放进自己嘴里:“只是推坡助澜了一番。” 林染摸了摸嘴角,微红着脸转过头去,捏着某人大白天光明正大偷偷翻进她房间送来的糕点:“皇后那边很快也会有动静了。” 淳于清捏了一棵碧绿的葡萄剥好了皮,递到林染唇边,看着她一口含住了,这才接着道:“流言如今闹成这样,林茵,顾成安是必须要娶的,他还想要个好名声的话,就必须承认是他们两情相悦,如此一来,你只要露个面,表明你的态度就是了,到时候自然会有数不清的人帮你。” 葡萄饱满多汁,酸甜可口,也不知道这大冬天淳于清是从哪里得来的,林染眯了眯眸子,懒洋洋的像只猫:“唔。” 这边是甜甜蜜蜜,皇宫之中却是截然相反的阴云密布,慧贤皇后脸色铁青,花瓶瓷器能砸的都砸了个遍,无数的小宫人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满脸的惊恐。 “母后。” “住口!”慧贤皇后死死咬着唇,“你这个逆子,好端端的做出这样的事,你若真是喜欢那个林茵,等你和林染大婚之后随便找个借口纳进来就是,你为什么要在大婚当即的时候!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事?!” 顾成安也是百般烦闷,但对于慧贤皇后,他不能顶撞:“儿臣……” “你知不知道现在大殿上弹劾你和林染婚事的官员有多少?!” 顾成安想也知道,那些大臣应该是其他皇子的势力,只要他不娶林染,那么他们的机会就来了:“是大哥还是二哥?” 慧贤皇后重重坐下:“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你和林染的婚事注定是不成的了,眼下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顾成安目光一闪。 他明白,事到如今,林染是绝对不可能嫁给他的了,可她不嫁给他,也绝不能嫁给他那两个哥哥!他得不到,那么整个长安城之中就别想有其他人得到。 他深呼出一口气:“母后,尚书刘大人不是提了个点子。” 慧贤皇后一抬头,皱着眉思索了片刻:“你是说……” 屋漏偏逢连夜雨,顾成安这件事发生的当日,皇帝那边就收到了余国的信,信上余国皇帝大发雷霆,说是自己的儿子来了辽国没多久就受伤累累,他要向辽国宣战! 为此明德皇帝很头疼,辽国不弱,可余国堂堂一国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打起来两方元气大伤,便宜的是其他几国,这么浅显的道理三岁小儿都懂,谁知道那余国皇帝发的什么疯! 头疼归头疼,可事情还是要解决的。 两国之间维持和平,最为有效的法子就是联姻。 可他只有顾连翘一个宝贝女儿,况且顾连翘心心念念着淳于清,死活不愿嫁去余国的,说的多了甚至以死相逼。 就在这个时候,尚书刘大人提了个点子,找个官员千金,封为公主,代表辽国嫁过去。 慧贤皇后想起来了:“你的意思是让林染去做这个和亲公主?” 顾成安一点头,眼中一片淡漠:“母后,她若是不能嫁给儿臣,那么就绝对不能留在这长安。” 慧贤皇后双眼一亮:“没错!” —— 于是乎,林染便接到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之女林染,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与皇后甚为喜爱,特封汝为‘安平公主’,代表辽国嫁与余国大皇子淳于清,钦此。” 大皇子淳于清? 林染一愣,面前传旨的公公以为林染不愿意,细长的眼睛一瞪:“林大小姐,还等什么呀?快接旨,杂家还要回去复旨呢。” 林染回过神来,福了福身:“林染接旨。” 曹氏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大惊,几乎晕厥,林染只能按捺下心头的疑惑先去安慰她,等到曹氏好不容易苦累了睡过去,林染悄无声息的出了林府,摸到了淳于清那里。 “这么想我?”刚进门,林染还没转身,身后就贴过来一个温热的躯体。 熟悉的味道包围着,林染没有挣脱,也不转头:“今日府里来了圣旨。” 淳于清蹭了蹭她的发顶:“我知道。” “封我为公主,嫁给淳于清。” 淳于清‘恩’了一声:“我知道。” 林染转过头:“你就这个反应?我可是要嫁给你大哥的,你要怎么办?” 淳于清一愣,随即失笑,他倒忘了这一点:“阿染。” “恩?” “淳于宵是余国的九皇子。” “我知道啊。” “他是我九弟。” “我知……恩?”林染轻轻一挣,从淳于清的怀里转过身来,“你、你说什么?” 淳于清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没回答,他知道林染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染愣了好久,也不知该气还是笑:“你这个人……真是、真是……” “什么?”嗓音带笑。 林染终是笑了:“真是狡猾。” 淳于清笑意更甚:“阿染。” “恩?”林染缩进他怀里。 “余国很远,去了就很难再回来。” 林染点点头:“我知道。” 淳于清垂了垂眼睫:“你作为和亲公主,以后很难再见到你的亲人了。” 林染这次沉默了很久:“我知道。” 淳于清抿了抿唇,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与亲人分别,是谁都会难过的。 他在想该怎么安慰林染,过了片刻,一声低低的声音在淳于清怀中闷闷响起:“但我愿意。” 淳于清一愣。 林染抬起头,笑看着他,伸手环着他的腰:“我愿意跟你走,但……”她抿了抿唇,“但在这之前,我必须确保我的母亲她们在长安可以永远无事平安。” “好。”狭长的桃花眼盈满笑意,“听你的,大不了,我就将岳母一起接到余国来。” “可以吗?” “总会有办法的。”淳于清缓缓低头,凑近那粉嫩红唇,“阿染,相信我。” 林染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含笑着闭上眼迎上去,双唇想接,甜蜜如糖。 她信他。 美好的一切才刚开始。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