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穿穿更健康》 【楔子】 某个昏昏暗暗的空间里，一阵清风吹过，咻咻声吹过，让空间的温度降下十几二十度，再啪的一声，暖暖的光线撒落，照着这个有百坪大小的地方又回温不少。 又一声像金属磨的的声音响起，中央出现一个类似金属的椭圆球状物，物品表面光可鉴人，银灰的光泽，让有幸能观赏的人，有种很冷很冷的感觉。 接着又响起嘶嘶声，椭圆球的两尖端位置，各自出现一青一赤两个光团。光团先是柔柔和和的蠕动着，接着又像受了人么刺激似的急速膨胀，如同心脏跳动的一缩一张，颜色也从柔和变为刺眼，再一个闪光，两光团变形成两个人形的光影。 “最近大家都喜欢玩无限。”青色人影先开了口，同时朝赤色人影飘去。“要不我们也弄个异空间来玩玩。” “玩红楼的也不少。” “你落伍了，那都是n年前的事。” “其实你也不惶多让，无限流也不算流行了。”赤影冷声一哼。“现在是快穿。” 空间里一阵沉默，两人影都不再出声。 老半天，还是青影忍不住开口道：“这里就我们俩儿，玩冷战闹牌气有意思吗？” “……还不是你起的头。”片刻，赤影才不甘心的出声。 “好，好，好，这次算我错。”青影投降。“咱们回到之前的话题，异空间！” “反正无聊，异空间就异空间。” “怎么异？” “我们之前没经验，不如先只一个主题？”赤影不确定的说。 “行。等手熟之后，其它想添的再添。” “那玩红楼如何？” “原著？”青影试探的问。“老实说，我对那高大上的文学名著，实在心有畏惧。” “要不咱们走轻松向小品文。” 青影觉得轻松二字不错，小品文三个字则有点污侮。可鉴于之前才“冷战”过，这话吞回肚内。想了想措辞，才建议道：“小品文不如改成小短文？” 赤影顿了顿，才回道：“可以。” “是，咱们是生手嘛。” “那主角……” “反正如今那么多想重生想穿越的人，随便抓一个就成了。” “随便……” “只要咱们给得起重宝，就是想母猪跳舞都不是难事。”青影信誓旦旦的说。“况且人选不好，咱们再换人就是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同时代的人重生没什么冲突性，还是穿越好了。” 赤影话才说完，青影手中已划破空间障壁抓来一个圆滚滚的半透明物体。类似圆球的物体上面，隐约还看到有着人类的五官。 “……你的动作还真迅速。” “嘿嘿，天生的、天生的。” 不知青影赤影与那个人类如何交流，空间里的光线突然间又暗了下来，只残留那颗金属蛋微微的光芒……喔，还有那颗圆滚物。 圆滚物的表层是七彩的柔光，三不五时从柔光里伸出“触脚”，触脚们很有目的性的直扑金属蛋。一旦沾了上去，就像蚊子的长喙伸入皮肤吸血般，眼见一个个小圆珠从金属蛋那里，被吸到了圆滚物里面。 过了好半天，圆滚物的“吸血”还未能停止，空间大亮了起来，青影上前，硬是扯开两者的连接。 “食欲真好。”赤影声音干涩的开口。“你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东西？” 青影顿了顿，才低声道：“随手抓的。” “吃了这么久，应该可以了。” 青影瞅了瞅手中的贪婪的圆状物体，没好气的道：“反正人类灵魂多的是，这个不行再找一个新的就是。” “反正咱们试手，大家都陌生，先玩一个看看。” 青影彷佛看到圆状物打了个饱嗝。嫌恶的朝某个方向使劲一抛，又将右手移到金属蛋上面，给它输了些能量。不多久，就见原先显得较暗淡的表面又亮了起来。 “亏了，亏了。” “不知道人家的界空间如何维持平衡。”赤影看到输入的能量差不多，才感叹了一句。 “大概是人选的质量。”青影有些犹豫。想了想，才问：“我们要不要去向别人请教一番？” “先……看看，好歹有个结果再说。” 【皇帝（上）】 隋意睁眼一看，厚重木质雕刻，占着她整个视线。雕刻的手法颇多，穿雕、圆雕、浮雕、镂空雕等等，相互交杂，细细打量，才知是各色各样形态相异的兽形。 “万岁爷，奴婢传人进来侍候梳洗可好？” 隋意从那些华丽的木雕中回过神，一转头，看见一名中年无须男子，正躬身朝自己作揖。 “传。” 脑中似乎被塞了很多很多的记忆，就像啃了一晚上的书本，只为了第二天的考试，头肿胀得不行，里面的脑浆也快从七孔中喷出来似的。 隋意右手支着身体想起身，那位自称奴婢的男子，连忙跨两步屈身相扶。 “小陈子。” “万岁爷请吩咐。” 隋意有口无心的叫出这名字。眼见小陈子回答的顺溜，看来这位五官不差的男子，是皇帝日常得用的太监。 已借着男子皮囊活在红楼世界的随意，端坐在床沿，看着那些手捧潄洗用品（如紫金盆等）与衣饰进来的宫女太监，随便交代道： “让他们轻声，昨夜没睡踏实，朕的头有些胀。” 全名陈辰的太监压低声音应诺，退身到众人那里，也不出声，已用眼光和肢体动作向他们说了皇帝的交代。 接下来如厕潄洗换装等，隋意都在众人的服侍下完成，一点都不需要她凭借记忆而模仿原身，就连脱衣穿衣抬个手曲个膝，都有宫女太监扶着她的手腿完成。 当然，如厕时连内外裤的脱与穿，都不用自己动手。 下面多了那＃话＃儿，也有太监仔细捧着，让她不用“上手”就能够顺利排泄，挺好的。 女变男什么的，又不是胎穿婴儿穿，新手业务着实不熟练，能够有人代劳，总好过自己去摸那个一点也不熟的东西。 根据原身的记忆，这里的辰时初刻正式早朝，皇帝大约在卯正二刻或三刻出行，也就是七点整早朝，六点三十分到四十五分时，准备搭人力车（玉辇）到办公厅（奉天殿）就成了。 隋意瞥了眼让她觉得“复古”的西洋座钟，时针分针指着五点四十五分。 虽然看不到外头的天色，但室内被烛火照的明亮，加上原身已习惯这个时间起床用膳，着装完毕，也不需她再吩咐，自有贴身小蜜陈辰定时传膳。 满满一桌的菜肴，放眼望去，羊肉、猪肉、鸡肉、鱼肉、鹅肉、鸭肉……各种肉菜全都是酒席上的大菜。 隋意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一早就食用这些肉食，不怕消化不良吗？ “挑些青菜米面。”隋意犹豫了一会儿，才对布菜的宫女说。 无论原身的胃肠有没有习惯大早起床就食用大鱼大肉，反正她是不会“随波逐流”的。 还不知道会在这里呆多久，何必虐待自己的胃口呢？ 况且拥有天底下最高贵的身分，就是喝碗粥，能够呈现在皇帝面前的粥又岂是简单的，无论食材还是工序，都非昔日的隋意能够吃得起。 早朝时隋意很有职业道德，坐在御座上当个吉祥物。 无论底下的文臣武将如何奏对或吵架，只要不是相争到要动拳脚的地步，隋意都当自己在看八点档大戏。 当然，能够来个全武行也不错。 身为红楼梦里没有太多笔墨的皇帝，目前顶上还有位人退心不退的太上皇帝。印象里还没到让妃子们省亲的情节，所以如今朝中的臣子们，多数还是太上皇的人，就算相互捉对吵架，也不代表其中一方是皇帝的人手。 让他们狗咬狗去！穿来第一天的隋意，为自己暂定了当个旁观者的政治风格。 灵魂离体还未附上皇帝身体的时候，她整个人迷迷糊糊，只隐约记得有一名蓝绿色的神仙，让她投身到红楼梦的世界，然后发挥创意的尽兴玩乐。 也许对方还说过什么，但才附上皇帝的身体，猛地收到大量的讯息，将那一段时间的记忆冲到某个角落，至少到用午膳时，隋意都没能想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 隋意经过一上午的“奋斗”，中午胃口大开，几乎摆上桌的热食，都被她尝过一口。 下午在书房批了几本不痛不痒的奏折。 其中一本是某大臣建议妃子省亲之事，瞧了瞧很陌生的名字，努力扒了扒皇帝的记忆，才弄清楚上折子的人，是皇帝某个赵姓亲信的小舅子。 省亲什么的，这个可以有，而且红楼世界里少掉省亲情节，就不是红楼梦了。 隋意屁颠屁颠的拿着几份奏折去给太上皇请安。 太上皇估计退休后太过无聊，儿子自己冒出来让他调＃教，脸上出现了愉快的笑容。 “……这也是你的仁慈。”从前朝到后宫，将皇帝儿子批评了一顿，最后才以赞同省亲当做结论。“身为皇帝，你要记得……＠＃＄＠＃＄……” 太上皇很有老年人的毛病，说两句正经的，又教训起儿子。 站得有些累，腿都有些打颤，隋意趁着太上皇换气的空档，马上插口道：“父皇觉得母后与几位太妃是否也……” “她们年纪都大了，也经不起来来回回的折腾。”太上皇一挥手打断隋意的话。“省亲只是小道，你如今的眼光要放远些。” “儿子知道。”所以才拿这话题来与你研究。隋意在心里吐糟。 对太子来说，上头有位活蹦乱跳的皇帝很无奈；对皇帝来说，顶上有位闲不住的太上皇更无奈。想来她之前的这位皇帝，必然是位忍功了得的人。 搞定省亲一事，隋意从太上皇的住处返回书房，斜椅在大迎枕上，闭目翻看灵魂中被强行塞入的红楼梦原著。 用词实在太古风了，前八十回剧情的时间轴似乎很混乱，就连红学家都研究多年无果，让没有文化素养的穿越者很抓狂。 “不用走原著向。”终于忍不下去，隋意往后倒在罗汉床上。“我都是皇帝了，只要别动太上皇的臣子，玩一玩贾史王薛什么的，应该不会触及到他的底线才对。” 不学无术的隋意，以前没有从头到尾读过红楼，现在也不耐烦咬文嚼字的古典小说。反正追过多部红楼同人文，加上又是皇帝的身分，干脆不管不顾起来。 立定短期目标，隋意在第二日下旨妃嫔省亲之后，以关怀的名义，让礼部安排，目前在京五品以上官员、没有实职且十八岁以下七岁以上的嫡子庶子，分批进宫面圣。 当然，这些青少年也包括四王八公等勋爵家的子弟。 惊傻朝上官员的旨意一下，不到一刻，已经传到太上皇耳中。 “连冠礼都没举行过的毛孩子，召见了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太上皇不屑的撇了撇嘴。“随他去，省得精力太旺盛。” 有太上皇的通融，傀儡皇帝想召几个人进宫赏赏，并没有遭到臣子们强烈反对。 偶有跳出来进言的，也以做戏居多，被同僚三言两语的“劝说”后，也就一副恍然大悟似的收回劝戒。 大多数的官员家里都有符合条件的儿子，虽然不是正规科举，但能因此得到皇帝眼缘，就算如今的皇帝没太大作为，但也是位皇帝啊。 吏部官员很积极的筛选名单，礼部官员认真规划当天行程与现场布置，两部合作无间的工作态度，堪称我朝有始以来头一遭。 “可惜看不到贾府的琏二爷。” 为免太上皇疑心病发作，这次的人选只能压低年龄。而且身为雄性的皇帝，她也不能乱召林黛玉贾三春姐妹等人进宫观赏。 已经看惯现代人的装扮，隋意对底下一丛丛的公子哥儿，表示实在分辨无能。 都已经是开国好几代，就算是武将家的子弟，如贾宝玉之类，都被养得身娇体贵手无缚鸡之力，一派油头粉面的纨裤公子形象。 贾宝玉和贾环身为贾政之子，轮到他们时已到下午快晚膳。 隋意一整天下来，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这算是自找罪受。 对于上午见过的贾琮无感，眼前这心心念念的红楼男主贾宝玉，也没让她的脸茫症好转。除了皮肤白一些、嘴唇红一点、五官端正没太大瑕疵，真找不着萌点。 实话说，还没有新旧版电视剧的贾宝玉好看。 一边矮了贾宝玉许多的贾环，单论五官轮廓，没什么缺点，可是综合一看，真的有种很猥琐的感觉。 能见的角色见了，想见见不到的眼下也没法子。 隋意无缘无故办了次超男海选，总要有始有终──她将今天看得顺眼、好歹回话时口齿清晰的十几人记下，另外又写上十几个太上皇死忠家族子弟的名字，将名单递给陈辰。 “明天给这几个赏些喻意好的小物件。” 陈辰应诺后，大致游览一遍，没看到太出格的人名──或者说十几人都是太上皇的人──越发猜测不透自己主子的心思。 隋意低头又想了想，又将她看顺眼的几人名字另写了张单子。 “另外这几个，就赏些内务府新奇的小玩艺儿。” 躺在床上的隋意，正苦恼着即将与后宫女人过夜的大事。 今夜她以乏力为由，拒绝召人侍寝。攸关皇帝造人大业，可一不可再。如今硬件有，软件没配备好，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啊。 “如果明早没有x起，就让太医诊脉，看他们能不能替我圆一圆。” 翻来覆去好几回，隋意在瞎想中，渐渐沉入了睡眠中。 【皇帝（中）】 接下来数日，隋意仗着皇帝的身分，加上又不抢太上皇手里的权力，有关皇帝反常不召嫔妃宠幸之事，除了后宫间的暗潮汹涌外，丝毫影响不到她本身。 陈辰也是识时务的，每回她不翻牌，敬事房的太监张口想劝，都是让这位贴身小蜜使眼色打断。 隋意很满意，暂时无法赏赐，先将他的表现记在心里。 不料某日下了早朝，半天不见陈辰。上前殷懃服侍的小太监，是陈辰的徒弟。 “陈辰呢？”随意没多想，顺口一问。 小太监顿了顿，一副有口难言的模样。 原本踏出的步伐收了回来，定身盯着小太监看。周围一票宫女太监也都像木雕人偶，一动不动的伫在原地。气氛从皇帝下朝众人杂而不乱的场景，变得僵滞紧绷。 “回话。”隋意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师父被皇后叫走，说是……说是问问万岁爷每晚的事。” 隋意摆架皇后的永寿宫。这也是她穿来之后，第一次踏上后宫地界。 人才踏入正殿，就看到陈辰跪在地上，从他的身形可看出已经跪了不短的时间。 “皇后对朕身边的人有什么不满？” 当了几天皇帝，加上隋意原本就没有将自身代入到这个世界，好不容易觉得有个顺眼的，却被“外人”如此作贱，一口开语气就极度不好。 话出口，也不等皇后辩解，直接让跪着的陈辰起身，同时还招呼身边的太监宫女去搀扶。 皇后也算是能够看人脸色行事的，身段还算柔软，有隋意这一出，连忙起身赔罪，且说明自己担心皇帝的身体状况，才会召陈辰前来询问。 “比起这些事，皇后不如琢磨着选秀之事。”随意觉得自己真是个渣男。“这前前后后的，都是老面孔，实在腻味。” 选秀的灵感一出，随意想到书中描写的薛宝钗上京选秀之事。也不知薛宝钗选没选过。区区一个皇商女，原身的记忆里是不会有任何印象的。 总之，选秀之事由皇后负责，隋意身为堂堂一名皇帝，太繁琐的前置工作也交不到她手里。 反而太上皇那里传召，问起选秀。 随意看到老人眼里的猜忌，真心想给他跪了。不过是与皇后话赶话，加上想见红楼十二钗罢了。在太上皇那充满政治权力的脑袋中，什么都被复杂化。 “之前我就说过，这些是小道，身为皇帝，眼界太过狭隘是不利于我朝未来发展。” 屁股才挨到椅子上，听太上皇这一番话，隋意忙着起身打躬作揖，用稍嫌夸张的语气保证，自己一定会朝着太上皇的要求勤奋上进。 这话说的，让总喜欢调＃教皇帝的太上皇一咽，后面的话全出不了口。 被太上皇挥退之后，随意面无表情，心里却愉快的哼着“小苹果”，散步回到寝宫用午膳。 边吃边想着这几日行事，深深感到对原身浓浓的歉意。倘若有朝一日又换回身体，不知原来那位皇帝，对于顶状太上皇、打脸皇后、宠信阉人的行为，要如何做收场？ 阿米陀佛！无量天尊！ 随意给原身点支蜡。 不过附身之后始终没感受到原身的情绪，依照多年来读网络小说的经验，原身重掌**什么的，机率可能低过被雷连劈两次。 下午时收到返家省亲的名单，在上面找不着贾元春的名字，再一搜原身记忆，才发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原来她太早穿过来，贾元春尚未被封贤德妃，林如海也还没有病逝。 既得了这消息，隋意不再偷懒，翻起前几代皇帝的密折，顺一顺这个世界牵连到红楼各个角色的事件。 一整个下午就在隋意苦读中度过。 密折内容，加上刺激大脑后所浮现的某些记忆，随意大致搞清楚秦可卿的身分。 按照这里的情景再发展下去，她预设──知道内情的贾元春或贾府他人，出卖秦可卿身世获得妃子地位。之后皇帝除掉秦可卿，与太上皇闹僵，如林海等老臣，也在天家父子俩的博奕中殒命。 快晚膳，隋意听到陈辰提及贾元春求见，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一介女官，有事也是皇后的事。如今找来前面，还让你这位大太监来通传？” 陈辰噗通一声跪下，边磕头边称知错。 “先停下你的请罪，说说是哪一位给了你好处。” 陈辰仍跪着，却直起上半身，小心回道：“是大明宫掌宫的戴权。” 随意点了点头。“那是父皇用惯的人。” “奴婢知错，请皇上恕罪。”陈辰又连磕了三个响头。 当皇帝，总要高深莫测让底下的人捉摸不定。用过晚膳，随意让底下的人传贾元春到寝宫问话。 等听完贾女史所说的秘辛之后，隋意命人将贾元春押送到太上皇那里。想了想，又派当时听到贾氏一番话的宫女，跟着去给太上皇口述前因后果，深怕贾元春因为说话的技巧而蒙混过关。 为何不派贴身大太监？还不是因为陈辰是她这几日用顺手的人嘛。 随意是个小女人，对政治不敏感，脑回路也是正常人的构造，弄不清错综复杂的人性与权力交迭时的混乱。 贾元春出卖秦可卿是否表示贾家的投诚，随意不想研究，戴权的贪婪、贾氏的反水、贾家背后势力的两面，反正都是太上皇的人手，随他高兴如何处置。 想到太上皇因贾元春而可能夜不能眠，随意美美的上床安歇。 之后数日，随意从自己少得可怜的情报人员那里，得知贾元春被太上皇软禁，宁国府的当家打算随其父长居道冠，戴权因惹怒太上皇后而遭贬斥。 随意撇撇嘴，冷眼看着这部大戏，反正都不是皇帝的手下，斗得再如何她也不心疼。 等到选秀到最后关卡，随意在第五批的秀女中瞧见一名珠圆玉润的女子，又听得名字，正是薛宝钗。 ‘想来原身对薛家也是深恶痛绝的。’否则原著里的薛宝钗，不会因为落选，而去和林黛玉竞争贾宝玉。 “留下薛氏。” 一排排的秀女中，只有薛宝钗一人被皇帝亲口指定，不仅惹得其它待选者侧目，就是坐在上方的皇后，也忍不住瞄了好几眼。 隋意就如自己名字般的随意，达成让薛宝钗进宫的目的，拍拍屁股走人。 当时遇到那位蓝绿色身影的“神仙”，究尽为什么选她到红楼梦的世界？隋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入睡前还祈祷那位神仙能拖个梦什么的，可惜龙床太舒服，她每夜都是一觉到天明。 唯一让她有些执着的事，就是内心极想去改变红楼各角色的生活轨迹。 就像秦可卿早死，那就不让她在书中该死的时辰死去。薛宝钗铁定会落选，那就让她进宫，当女官、宫女、宫妃都成，只要不再放她出去。 林黛玉嘛…… 隋意翻完密折，又开始翻起现任官员的数据。配合着原身庞大的记忆，把很书面很官方的数据，看出朵花儿来。 “……原来这位三品大官，还是贾府的嫡系。” 隋意看过多篇同人文，加上原著剧情实让她很面生，心里一直认打为从贾赦当家开始，宁荣二府与其它王公贵族家相比，就已经衰败不堪。 没想到一群表面上亮无关系的三四品以上官员们，加上表亲、姻亲、师生、同门、同窗（袍）的关系，居然连成一张牢不可破的人际关系网。 “嗯，嗯，好像在哪里看过，一个网络写手提过贾政其实有谋反之意？” 隋意书读得不多，更不消提那些红学专家的各种评论考据。反而是某本网络小说，笔者借主角之口，点明荣宁二府被判重罪的原因，很可能是贾氏一族有不轨之心。 当然，可能是笔者跟据红学专家之言代入小说里，也可能是笔者将自己的读书感想编入剧情中。 无论真相如何，抱着在红楼享受生活顺便打打剧情的隋意来说，都是晴天霹雳的惊人发现。 “没谁能保证我回得去，如果任由那些人发展，我屁股下的位置还保得住吗？皇帝下台只有死路一条。” 一整晚的胡思乱想加上自己吓自己，第二天早朝，隋意打断几次臣子们的口水仗，草草结束没什么要事报告的朝会，直奔太上皇的居所。 “爹～～～～～～” 人都还没跨进门坎，那百回千转的一声爹，让正喝茶水润嗓准备批判儿子的太上皇，呛得整个人咳得脸红气喘，差点厥了过去。 “混、混，咳咳，混帐！”太上皇边骂边咳。“你是嫌我活太长，想让我去见祖宗吗？” “喝口水都能呛着，我也是第一次见着。”隋意声音在喉咙里转。 “别在那里装可怜，也不想想你几岁的人。”太上皇小心的喝了口水润润嗓，才又出口教训。“你这几日怎么来得这么勤快，又有什么事？” 隋意也不管这位老人家会如何猜疑了，反正她一个小女子，和几十年的老狐狸没法儿比智商。比起被猜忌，未来可能被造反，才是她该在意的。 越俎代疱的推退所有人，随意一个纵身栖在太上皇身旁，压低声量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子话。 太上皇原本还满是嫌恶的表情，因为隋意愈到后面的话愈变得诡异，从被骗、愤怒、呆滞、木然、若有所思、恍然大悟直到面无表情，最后是父子两人四目相对“欲语还休”。 【皇帝（下）】 包袱丢给太上皇之后，隋意也算暂时解决一场政治与性命的危机。 公事上除了当橡皮图掌不了实权，私事上内芯女性的她也女票不了后宫美人。经过太上皇认证了官场上下的大阴谋，她这个被反对派视为眼中钉的人，也不会跑出宫自找死路。 早朝看吵架的戏码腻味了，白日看奏折也没啥乐趣，晚上又没有网络可以多采多姿，原本当皇帝能够锦衣玉食的得意，如今却换成无聊烦闷。 传了一两次伶人表演歌舞，隋意发现自己的艺术水平与这时代有极大的落差。她是个能将小苹果和双节棍朗朗上口的人，让她听埙、缶、筑、筝、琴、瑟等乐器演奏的宫、商、角、征、羽，那实在太过折磨人。 找来找去找不着事儿，只能无聊的嗑起各色零食。 十几日之后再被太上皇传召，父子俩人一个对视，都在脸上出现惊愕之色。 “你这是吹气吹出来的虚胖？” “您老人家这是急速减肥了？” 两人“关怀”的问候，问完又都停了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太上皇挥挥手叫退周围众人。 隋意想到近日看水银镜里那个发福的身躯，当时认为：反正不是自己的身体，因“别人”的身材，而控制“自己”的口腹之欲，又不是活雷锋。 如今瞄了眼真的瘦了许多的退休皇帝，隋意怕自己增肥的举动被古人视为不孝，脑袋一转，赶忙坐到太上皇身边，自嘲的说：“我这不是想当个饱死鬼嘛。” “瞧你这出息！”太上皇食指戳上隋意的额头。原本还想说什么，瞄到手上拿着的几张纸，又将到口边的话咽下。“这些你仔细瞅瞅。” 隋意接过太上皇手上薄薄的几页纸，从第一张读到最后一张，又重读了第一张，实在是古文造诣太差，只一遍实在读不通。 终于在太上皇耐性耗尽、即将发火的前一刻，开窍似的读懂了几张纸上面所写的大意。 隋意以她浅薄的、从各本同人小说中得来的讯息，认定了贾家原本想送贾元春到前太子（义忠亲王老千岁）身边，结果好死不死移转到现任皇帝这里。前太子、太上皇、皇帝和贾家四方，都对送错对象的乌龙心知肚明，所以贾元春在皇帝继位后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当然，支时太子的贾家也没有。然后贾家或者贾元春忍不住，跳出来向皇帝密告秦可卿的出身，以示对新皇的支持。 原先隋意毫不犹豫送贾元春到太上皇那里，一方面是对太上皇服软，好歹贾家最初是太上皇的人，之后亲近太子应该也是太上皇暗示。另一方面，贾家反水想向新皇帝投诚，她将“证据”送给太上皇，也表示了自己对太子哥哥的血脉没有赶尽杀绝之意，她绝对是位仁慈的、能兄友弟恭的好皇帝、好兄弟。 也绝对没有拿贾元春告密之事嘲笑太上皇认人不清之意。（隋意：你瞧瞧我的眼，是多么的真诚无虚～～） 然后事赶事的发现许多官员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并将此事禀告给太上皇，再次向老爹表明了自己愿意当个傀儡皇帝。反正她本来就没有什么权力欲。 －－以上种种，是隋意一直以为的真相，也是原本太上皇以为的真相。 可是为追查各官员勋爵之间的关系，十几天来，太上皇愈看手下搜来的消息愈心惊，这也是明明已经又重新大权在握的他，反而脸色变得极度不佳的原因。 现在隋意看着手上已经浓缩的资料，其中点明贾家不单单是个落败的国公后代，反而如红楼文里所述的四王八公金陵四大家族那般的“高大上”。 在表面上由皇帝掌控的天下，实际上的政治军事经济人才，都被这个利益团体暗中腐蚀分化。 所以秦可卿与前太子的关系，太上皇压制皇帝……这些皇室自家人的小打小闹，那就不是件事儿。 太上皇查到的这些情报，显示出这个江山就算不换人坐，皇帝被架空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现在该怎么办？”隋意低声问，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呈现木纳呆滞。 隋意始终未将自己代入这个身分，在知道皇帝即将被反的这时刻，还有一种很微妙的心态，对于太上皇与前太子的幸灾乐祸！想想名单上的那些贵族或官吏，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隶属于太上皇或前太子的心腹重臣。 幕后势力，看准太上皇vs前太子、前太子vs皇帝、皇帝vs太上皇的各场明争暗斗中有利可图，早早安排自己人混入其中，或是趁天家父子争乱时，对其手下心腹进行策反。 退居幕后的太上皇，又现身站在大众的目光下。 一连十几个命令下达，军事、政策、官员任命、经济……将六部都搞得惊惧不已。 同时，太上皇还用自己私人的军队，将四王八公的府邸围个水泄不通。考虑到军队有限的人力，以及即将发生的大事，很粗暴的将这几家的家眷仆婢，集中关在预先特别空出的牢房里。 这回太上皇到是没有排除掉隋意这位还顶着皇帝名头的儿子，边指挥调度各个方面，边给她进行现场教学，将每件事的前因后果演变等等都详细说明，并教导她以皇帝的高度该如何处理。 接下去的几个月，京师戒严、东南地区数个小型民乱、东边藩国从海上干扰渔民、北方游牧部落南下打草谷、封地宗室广招民兵、高阶军事掌权者发动勤王、太上皇几个儿子发起清君侧……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看得人眼花缭乱。 乱糟糟的局势一直持续一年半快两年。 这五百多天的折腾，表面上的乱象几乎都平定。剩下那些化明为暗的势力，以及皇子们浮动的人心，已经动摇不了国本，急需喘气的上位者，没有再多加打压。 生于和平长于和平的隋意，第一次接触到封建社会的权力政治斗争，这么的活生生血淋淋。 一个命令下去，就是收十上百人人头落地。一个心软的犹豫不绝，就是整个省或十几个县的沦陷。 这种情形跟她初来时的想法，根本是天壤之别！ 总以为穿成了皇帝，看戏似的逗弄逗弄红楼角色就成了。看顺眼的人给赏赐封爵位诰命，看不顺眼的人弄到偏僻地当官或者贬官都成。谁知道…… 隋意心累的瘫在书房的罗汉床上，脑袋渐渐被瞌睡虫攻占，在快要进入梦乡的前几分钟，似乎听到林辰为让她放松，而说起现在流行的话题。 “……素来被太上皇看重的林大人，有一女曾暂居前荣国府……也不知中间发生什么，居然让他的女公子与贾家二房的嫡少爷成亲……贾家虽成庶民，但也未限其科考……似乎还是赘婿……” 啊！主要任务是成就木石姻缘！ 等到隋意终于想起来青影交代的事，她已经呈现灵魂状态，又回归到曾经与青影相遇的空间里。 她没有人形，像团毛球似的上下左右飘动着。几十年生活在地吸引力的地球，居然有朝一日能够无重力的飘浮着，这么难得的经验，她几乎忘了自己的处境，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可能是耗能太过，有些疲累，才又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那位蓝绿色的身影，大概就是之前交付她任务的神仙，身旁边还有一个赤红色的身形，两者坐在很现代风的黑色长沙发上。 沙发正前方摆放一台很时髦的液晶大屏幕电视机，画面中央有位中年男子正口若悬河的说着什么。 隋意飘过去瞅了瞅，却是几年前一个探讨红楼梦的节目。这位主讲者在红学界的褒贬不一，以前没耐性去看这类节目，如今亲身经历一番，倒是沉下心跟着青影、赤影盯着电视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电视莹幕可能因能量似乎不足而熄灭，三个“人”才从某种恍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呦，妳回来啦！看来妳完成了木石姻缘了。”青影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嘲讽。 “成果不错。”一旁的赤影忽然说了四个字。 青影的光闪了闪，才对赤影道：“咱们是看着同一个场面？她那样的表现还不错？” “我、我可能是穿的身体有问题，在皇帝的身体里，一直没想起来之前你交代的话。”光团子.隋意弱弱的解释。接着又有些不甘心的表示：“能够让皇帝收回大权，应该不是差评。况且……林黛玉最后和贾宝玉在一块儿了。” “妳还有理！”青影声音带着不耐。“妳要搞清楚重点，重点是红楼梦，而不是当皇帝。” 隋意觉得自己很冤枉，就那么个身分，又不可能再重新找个新身体，人家皇帝活动范围与红楼梦主要人物活动的场所，完全没有重迭性。 青影似乎不太想理会隋意，朝她一指，一个半透明的圆罩子将她禁锢。 “这个灵魂太蠢又太懒，再找一个。”知道隋意听不到，青影开门见山的对赤影说出自己的想法。就算隋意听得见，凭自己强大的能量，也不怕在她面前直说。 “我觉得她表现得还不错。”赤影坚持自己的看法。发现对方不满，解释道：“我们是新手，很不熟悉，若不是有隋意脑波的补充，那个世界很可能就崩坏了。” “反正坏了就坏了，再造一个新的也不难。” “就算将原著、几百上千篇同人文、红学专家评论等等揉和在一起，我们身在局外，也无法让这样的世界完全融合，还是需要像隋意这样的人修补漏洞。”赤影发现青影还要反驳，主动又道：“我也知道你可以再找一个新人，可是你能保证找来的灵魂会比这个更好？若不满意，再找第三个新人，那我们造的这个世界，就始终处在最低的等级。” 青影考虑许多，才一咬牙道：“那就再给她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贾母（上）】 这次附身时，隋意到是驾轻就熟。 可惜穿来的时辰不对，眼前一片漆黑。但触手可及的衣服与床单被褥，到是显得软棉舒适。 眼睛适应了好一阵子，她才稍稍能够凭借月光打量室内陈设。以上一回皇帝的知识库，认出了自己的睡床是一张面积大、雕功精巧的垂花柱式拔步床。 隋意使用赤影教导的方法“运功”。当然，她本身和这具身体，都没有练过内功和气功，所谓运功，是指运行她灵魂中被赤影传输的能量，以及在运转能量时，使她的灵魂能缓和接收原身的庞大记忆，以及被青影植入的任务。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隋意才从一种入定的状态中回了神，暂不提这回的任务，而该说一说这个原身的悲惨遭遇。 穿来之前，隋意不知道自己会穿成贾母。原本应该被告知的，可谁叫青影看她不顺眼，给她穿小鞋呢？还美其名曰：有神秘感！ 在“执行任务”的前一刻，她想到身为皇帝所背负的重责大任，不顾青影对她的厌恶，大胆要求别再将她投放到必须参与政治的角色身上，那一两年的血流成河已快让她崩溃。 高高在上的身分佷爽，可是政治斗争什么的，她敬谢不敏。 “当然，如果你们将我放到后宫玩宫斗，我大概也活不了几个月就会被玩死了。”知道自己再多说有可能被青影灭掉，隋意只能快速又冒出另一个带着小小威胁的“乞求”。 然后，她就被放进这位全书中，算是极高寿、极享受、极有地位的史太君身上。 喔，现在原身还不能称为史太君。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虽然主掌荣国府内务大权，但丈夫未死，应当称呼一声贾史氏或史夫人。 可惜，她似乎穿到某个同人文的故事里。 这位史家姑娘嫁给贾代善之后，因为生下荣国府的嫡子，有幸当了宫里四皇子的乳母。两年后从宫里返家，才发现自己的亲身儿子已经死亡一年多。 贾史氏亲子在一岁左右夭折，大概是她进宫的五六个月，贾家及史家上下，怕她知道此事会在宫里行事出错，一直瞒着到如今。事实上，说什么行事出错，只是不撕掉那块遮羞布，谁都明白，贾家史家都不愿意她因为这件“小事”，放弃好不容易挣到手的皇子乳母一职。 大家只与她说幼儿是因体弱而亡，事情过去许久，又两年没处理过府里的庶务，根本找不到任何儿子被害的蛛丝马迹。 贾史氏之后数年，就在追查儿子死亡真相与努力怀孕中度过。后来怀孕生下一女，被取名为贾敏，直到这位荣国府唯一嫡出姑娘长到三四岁，她才在机缘巧合下得知，自己所生之女，生下没几日就夭折，如今这位“贾敏”，是贾代善替换了某位难产而亡的姨娘的女儿。 出了这件换婴事件，加上贾史氏探得贾代善有些隐疾再难有后，利用史家的势力，让贾化善同意过继不出五服的贾政为嗣子。 “府里虽然有赦哥儿，但他一个庶生子，将来恐怕无法承爵。”这句话是贾史氏安排的人，在贾代善耳边重复洗脑的重点。 “凭借与皇上的交情，就算圣人开恩，庶子袭爵必然会被降下三四等。如今少有内忧外患，再想靠军功升爵，着实不易。” “贾公换个角度看，即使赦哥儿出身不够，等政哥儿袭了爵，也好提拔赦儿的后代子孙，岂不起靠着独支一人，更有希望将国公府发扬光大？” “让赦哥儿袭爵再让政哥儿帮扶不是不可行，只是一连降下几等的爵位，别说拉扯儿子与弟弟能力，恐怕赦哥儿自己就过不起心里那关。” “对啊，咱们都瞧出赦哥儿的性子，再磨个几年也许能改。就算俗话说三岁看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只要有心从头调＃教，请了严师指导，总是皇天不负苦心人。” “国公说现在的赦哥儿？难，很难！” “现在圣人身强体壮还好些，再过个五六年，那些小皇子都长起来，朝廷上又要陷入混乱。当今没有嫡出的皇子又不立太子，人心不稳，想上折以庶出袭爵，惹龙颜大怒还好，就算荣国府的昌荣也到此为止。” 贾史氏就一群人给丈夫洗脑，紧捉荣国府大权，并专心教养承嗣的贾政中，平平静静的过了五年。 眼看胜利在望，却因为贾赦嫡子瑚哥儿的出生，贾代善忝着脸求皇帝让其庶子承爵。且在定谳后才将这件事告知贾史氏。 “我仔细观察过，也考虑许多，还是觉得有了后代的赦哥儿，较合适继承荣国府。我也不求什么，只要能够子孙繁茂、建康安乐就成了。”得到皇上的首肯，贾代善回府后亲口向贾史氏做了说明，脸上表情自然有对妻子的愧究，但更多的还是有个承爵继承者的愉悦。 男性雄性，天性就排斥非自己直系血脉的异性，这点小私心，隋意以旁观者的立场，可以理解。 可是贾史氏呢？ 当初入宫为得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能荣华安康嘛。 到如今，亲生女儿早亡，养在身边的仅是姨娘生下的庶女。好不容易想开了，想为自己谋个老年的安稳，认下贾氏血脉的嗣子，但贾代善又背着她做了什么？ 女儿不是她的种，用心教养到十三岁的贾政不是承爵者。 隋意站在贾史氏的立场想了想，如果这接连的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从快四十岁一直活到七八十岁，内心变扭曲，并做出什么危害荣国府的事，也都合情合理了。 这世上没有无故的爱，也没有无故的恨。 也许圣母型的女子，会对长于自己亲生子的庶子视若己出，会对占了自己嫡女身分的庶女移情宠受，不过贾史氏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她的情绪反应是“正常”的。所以在贾代善这个支柱倒下之后，就可以想见曾被皇帝看中的荣国府，会因为她而走向怎么样的结局。 感叹完贾史氏的悲剧，隋意研究起自己这次的任务。 穿皇帝算是青影给她的新手福利，以全国最高领导人的身分，大手一挥，还不能成就木石姻缘？但千算万算，青影赤影都没料到隋意的灵魂不够强大，被原身的记忆一冲击，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次嘛…… “有赏有罚，这次妳就老实呆在中老年的躯体里，混到八十几岁的寿数再说。”青影植入她灵魂中的影像，如此残酷无情无理取闹的说。“这几十年，妳身为荣国府身分最高，权利不小的掌权者，办很多事都非常方便……” 改变三十年后，荣国府各贾姓主子不同于原著的轨迹！这是什么鬼？ 三十年时间，隋意推算一下，大概是原著里贾敏死亡、林妹妹初进荣国府的那个情节点。 什么叫做荣国府各贾姓主子？三十年里会在原著中冒出来的贾姓众人，除了已出现的贾赦、贾政、贾敏、贾大姐、贾二姐、贾三姐，还有即将出身的各角色，这是多么多么庞大的一个数字啊！ 另外，贾代善算不算？ 拥有贾史氏的记忆与分享了她少少残留的情绪，随意觉得这里让她最恶心的人，便是自私自利的贾代善。 真的有金手指什么的，她最希望的，便是让贾代善痛苦至极的死去。 “太太，不好了，老爷不好了！”门外响起大丫鬟鸳鸯（不姓金）带着惊慌的声音。 ‘难道我还点亮乌鸦嘴这项技能了？！’隋意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已搜寻到“老爷”之所以不好，在于原身的狠手。 幸运的，贾史氏身边能人不少，这件事的首尾被清干净，不是成天盯着荣国府后院，发现不了任何指向国公夫人的线索。 与隋意思考前因后果的同时，外间的门被人推了开，走廊上颇多的人声与脚步声，清晰传进内室的人耳里。没几秒钟，一名衣着稍乱的十几岁姑娘，举着一盏壶形灯照亮部分的卧室。 古代照明技术有进步的空间，伴着微风吹拂，晃动的光影让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怎么看怎么像聊斋里的女鬼。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隋意下床穿了鞋，同时让已放下照明灯的鸳鸯服侍穿衣。“老爷那里，到底怎么回事？” “老爷贴身小厮一刻前想硬闯进内院，守门的婆子不放行，两人拉扯许久，那婆子才得知老爷起夜时滑了跤，人昏迷过去。” “有人去请大夫了吗？” “老爷的亲随已先去找民间的大夫。” 隋意快速翻了下记忆，交代道：“派大管家拿着府里的贴子，去王君效府上，看看他今晚有没有值夜。” “太太是说那位太医院正堂？” 得了自家主子的肯定，鸳鸯将侍候的位子让给琥珀，自个儿急急忙忙往前院去。 隋意的步伐稳健，又板着一张脸，加上光线昏暗，周围服侍的人，没有一个人能从她的脸上瞧出端倪。 直到一伙人来到贾代善今夜留宿的书房，隋意端着身为国公府女主人的架子，也不去内室看已摊了的丈夫，只坐在外间，询问今夜当值的小厮与平日几名亲随。顺口将自己派人请王太医的事说了，以安人心。 老实说，贾史氏留给她的恨意太深，隋意真不想费力去救贾代善。不过又想到青影给的任务，以及他多次恐吓的话，深恐魂飞魄散，她只能极不爽的想办法，替这位对老婆自私冷血的男子续命。 为什么穿来的时候，不是贾代善已经过世呢？ ‘这时机真他x的不巧。’隋意忍不住在心里暴了粗口。 【贾母（中一）】 隋意挖出贾史氏的记忆，以及原著中提过的太医王君效，折腾一个晚上，贾代善的情况好歹转危为安，至少这几年是死不了人。 也幸好王君效没有当值，又与荣国府有些往来，被拿著名帖的管家一请就到，才第一时间将中风的病人从死神手中抢回性命。 ‘知道他后半生都这么摊在床上无法自理，我也就安心了。’ 从王太医口中得知贾代善的病情程度，隋意彷佛听到从原身脑袋深处传来的这席话。 隋意挥退众人，单独进了贾代善躺着的内室。正在床边服侍的两丫鬟见到太太，忙着放下手里的事，恭顺有礼的朝她磕头。 大概心思敏捷的她们，已经知道荣国府的天要变了，目前最可能握有内外大权的，除了国公夫人不做第二人想。 “妳们先出去，守在门外。” 隋意缓步移到贾代善床边，看到床上似乎已有些意识，却无法张眼的人。 “你利用我担任乳母，拉进贾家和皇帝的关系，我不在意。”隋意俯下身，在贾代善耳边，压低声音替贾史氏诉冤。“可你不该让自己的妾害死我儿，更不该让我一腔母爱都给了一个丫头生的女儿，最最让人可恨的，是明明允了贾政为嗣子，却又仗着与皇上的几分交情，改立了贾赦那贱种！” 话到最后，隋意被贾史氏的情绪影响，愈显激动。她直了直身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掐断那种被原身影响的烦躁，才再次弯了腰，对已经扭曲着脸部肌肉的贾代善道： “你以为国家的律法是什么？继嗣文书签定了还能反悔的人，皇上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除此之外，有你这样品性的上梁，身为你的子孙，又能够是怎样的货色？” “啊……妮（妳）……” 看到贾代善不只四肢的使唤不灵光，单字都说不清楚，隋意嗤笑一声。“我可没有危言耸听。虽然身为女子，但那两年的宫里生活也不白过，皇上善代老臣是一回事，原则性的问题上，理与法才是最重要的。想想你这位国公爷所做所为，今日为自己的私心能够违反理法，他日又怎能保证不会第二次返法乱纪？” “机（贱）、愣（人）……” 隋意一个巴掌拍到贾代善脸上。 “你有什么权力来骂我？今生今世我不欠你贾家，你贾家却欠我一个公道。”想到刚才那位“自己人”的大夫所言，更有底气可以对床上的人直言不讳。“你把荣国府带入了衰败之途，加上贾赦绝对没那能耐得到皇帝赏识，有朝一日你下了九泉，看看你怎么去面对家翁和贾家的先祖。” 将心中的怨气狠狠发泄一通，隋意觉得隐约感受到贾史氏的残魂已经离开身体。 同样是借尸还魂，隋意不清楚为何上回的皇帝仅留下记忆，而这次贾史氏不只留了记忆，同时也将悲凄与怨恨留下，让她的情绪一度跟着失控。 “大夫交代，国公爷的身体需要好好调理。除了每日必须喝一盅人蔘鸡汤，只要国公爷有胃口，想吃什么厨房便照着做。人蔘绝对不允许以次充好，被发现谁敢伸不该伸的手，先打二十板再送交衙门处置。” 从贾代善卧室出来，隋意招集平日服侍的奴仆长随小厮等等，进行敲打。表面上是关心丈夫的身体，实际上，以如今这样的身体状况，日日进补大鱼大肉，简直是阻塞血管、造成二次中风的头号杀手。 反正贾代善平日的饮食就是如此，她这么要求厨房供应，也不会被人以为想谋害亲夫什么，就算日后被人指出饮食不当，也可推说国公爷自己饮食习惯不良。 贾赦与贾政兄弟在昨夜大夫来府前，就已经呆在贾代善屋里。除了隋意与贾代善独处时，刻意支开二人，身为儿子该有的举止，他们都做得让人无从挑剔。 “国公爷日前向皇上请求册封世子之事，你二人或许清楚或许隐隐约约听过一耳朵。以国公爷目前的身体情况，想要恢复原状再站于朝上，希望微乎其微。”隋意叫退下人，身边只留两位便宜儿子与自己两名贴身丫鬟，开门见山的说。“赦哥儿今日便请国公爷的幕僚拟一份奏折，向今上说明国公爷的身体状况。至于这道折子……等我与东府那里商议之后，再下决定。” 贾赦领命先行告退。至于是真的照隋意交代的做，还是要去向人求助什么的，就不是她这位从来不关注他的嫡母所关心的。 “政哥儿陪我走路回去，咱们母子俩儿说说话。” 十多岁的小少年，目前还看不出来原著中的严肃与假正经，听了母亲的话，主动上前扶着她，朝居住的院落行去。 两人身边的丫头小厮，都机灵的退到五六步的距离外。 “知道自己不是承爵的人，有没有很失望？”不等贾政回话，隋意轻笑道：“若说不失望，那就虚伪了。我知道贾代善的做为之后，又岂是失望二字可以形容。” 贾政悄悄瞥了母亲一眼，总觉得身旁的人给他很不同的感受。他也说不出来，只是没再感到昔日与母亲相处时，那种急切而压迫的不适。 “无论国公爷退不退，荣国府昔日的荣光到贾赦这辈，应该会衰败许多。你与你兄长早晚要分家，有没有想过要如何过自己的人生？” “……儿想考科举。” “我自然能够送你去书院，或者请名家大儒来教导你。可是咱们武将出身，就算有朝一日你考得状元身分，也只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修撰。我朝虽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的说法，但以荣国府出身，你这一代，想要走文人清流的路子，很难很艰困，没有贵人帮助……” 话到此，不需明言，听话的人也知道下面未尽之语。 “请母亲教我。” “我教不了你什么，只能告诉你，未来走哪条路，路上可能会碰到怎样的困难。这几日接连几件事，别说你对未来茫然，就是我也不知所措。”隋意本想趁早将贾政的未来铺设妥当，可是人心人性是最不能用“想当然”的套路去安排，换了种说辞道：“这两日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想想自己未来要怎么过。以府里的财富，分家后你能得的财产，就算只有三成，也绝对够你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 别看隋意在贾政面前好像淡定的有理有据，实际上贾政一离开，她整个人没有形象的倒在美人塌上，极度烦恼该如何让任务对象们，偏离原定的生活轨迹。 贾代善只要不马上死掉，就算没活过三十年，但是也算是与原著里的那位，连出场都没出场的贾代善有所不同了。 ‘怎么没有类似游戏面版的东西呢？三十年这么漫长的任务时间，我怎知道攻略的程度。’ 隋意才在心里抱怨，几面印着许多人名及任务进度数值的半透明长方条，自然而然的浮现在她脑海中。 只是被青影随手一抓的灵魂.隋意，自然不知道，她点亮“心想事成”技能，不过是因为新手.青影处在摸索阶段。正好她心中强烈的愿望传达出去，为了任务的顺利，青影不得不大方的造了一个任务人物状态系统。 隋意闭上眼睛，小兴奋的研究着脑中的人物面版。 贾代善那条的任务进度，至少已经到了九十几（满点为一百），没有满格的原因，隋意猜想是因为未到三十年的期限，又与原著中他该死的时间相近，自然不算完成。 贾赦的进度条几乎未动──身为贾代善长子，娶妻生子，大体上都与原著情节描写的相同。 贾赦降等袭爵已是必然的事，目前是怎么都改变不了。隋意也不愿意未来荣国府的正牌主人换人。到是可以考虑从贾赦居住地点下手，别让他们搬到东边的院落去──当然，没有原著里的贾母，他也不会得失心疯的自己搬到马房那里。 牵一发动全身，小小的一个住处，可以昭明荣国府里地位的排序。 但，这又让隋意面临两难，身为与庶子不亲近的嫡母，一旦被未来荣国府的主人抢得第一人的顺位，未来的几十年，还有她的好日子可过吗？重点是，手中无权无人之后，她又拿什么来改变任务人物的未来？ 先将贾赦暂放一边，再说贾瑚。 原著中似乎没有提到此人，只称贾琏为琏二爷，一些读者或同人文作者，就创造了此一人物，且此人正是黑贾母黑二房的重要利器。 隋意原先也真没把非原著人物的贾瑚当成任务对象，谁知任务人务里居然有他。 “该请一两名专业医生负责全府上下的健康维护。”据说古代小孩，在没有任何阴谋诡计之下，夭折率也非常高。目前府内局势未定，隋意也不确定还有没有因贾瑚死亡的得利者，好歹先尽可能做好防止自然夭折的预防工作。 午膳过后不久，贾政便找上门。 “儿已经想好了。”在见过礼，贾政在隋意柔和的目光下，语气肯定的说。“儿还是想当官，不过不走科举一途，想入国子监。” 这个朝代的制度有些类似于明清两代，国子监监生有任官的资格。与其说去国子监读书，不如说是去进行人脉的结交。 隋意不想深探贾政这番话的真假，只顺着出口的话，替他安排道：“我会请族长修改当初继嗣文书所载条文。贾赦承爵之后，分产不分家，我们娘俩儿在府里过自己的日子，外面的人就算知道什么，但只要你姓贾，是贾代善的嗣子，就没人敢欺你。” 封建社会的贵族官宦之流，家族子弟是个什么模样？隋意便打算依着他们的版模，来塑造贾政。奋发读书参加科考取得好成绩，再以家族的能耐支持成就其进阶，甚至是以自身的功业获得皇帝赐封的新爵位……这全部都不是一个后宅女子能够掌控的。 不提贾政本身有没有那份硬材料，就说能一言定生死的皇帝，对于贾家还有没有耐性与包容心，都是不可控制的关键，隋意也不会去自找麻烦。 贾政离开时的步伐，似乎轻松不少，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之前的严肃。 隋意看到前进一大段的进度条，对贾政之事暂时安了心。 接这么一个长期任务，她总算体会到“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的心境。 【贾母（中二）】 贾代善发病的当天下午，贾代化与贾敬父子前来拜访贾史氏。 此时的贾敬还有贾代化压着，一副读书人的斯文模样，举手投足间，既有富贵人家公子的大器，又多了份书生的儒雅之气。 贾代化身体不佳，又不像文人雅士会在脸上扑粉，他脸色泛着青黄，就是不懂医的隋意一看，都知道此人命不久矣。 这么折腾病人似乎不太好，她也没有对贾家的深恶痛觉，率先对族长.贾代化说了贾赦袭爵上奏折的事，同时想要修改当日继嗣文书的条文。 “当初继嗣文书备过档，经手的官吏也知晓原由，如今却是贾赦袭的爵。花无常好，月无常圆，这件事还是该谨慎些。” “弟妹说得极是。” “另外，我想让他们兄弟两人先分产。” “妳这是……咳、咳。” 贾敬替太过激动的父亲拍了拍背，又递过茶水给他润了润喉。对面的隋意冷眼看着，只觉得古人的eq实在不高，这么一句话就吓到连肺脏都快咳出来的地步──这点也可见，现代人与古代人之间的代沟有多么深。 隋意在贾代化终于平息些，忙道：“族长先静心听我说说原因。你也清楚这两兄弟的情形，什么兄友弟恭，就算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都还相互看不过眼。同住一府也就罢了，但让政哥儿日日看着新爵爷的风光，又想着当初他被过继来荣国府的原因，这不是折磨人吗？不如一开始就掐熄他的侥幸。这其实也是为了让他们两兄弟能够无心结的相互帮扶。” 贾代化以同为男性心态，颇能理解贾代善的心理，当时并不认为以庶承爵有太大问题。如今与贾史氏面对面谈了两句，虽未从她脸上瞧出对换继承人的不满，但是心底就是升起一股莫名的不祥之感。之后又听她说起修改继嗣文书里的条文，最后提到了分财不分家…… 这一个接一个的举动，以前他会认为是妇人头发长见识短，最多是心眼小想有些小动作膈应人。但是从荣国府一路回到宁国府的路上，想了又想，不知是不是周糟氛围影响，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读过两年书，有关于继嗣文书的事，你怎么看？” 贾敬被老父一问，先是愣了愣，才磨磨唧唧的回道：“若是问我自己的意思，自然是需要改动。如今政哥儿也不承爵了，条文中写的理由就不成立。不过昔日父亲总说，咱们家与一般平民百姓不可同日而语……” 贾代化阻止了贾敬接下来的话，微微叹了口气。 接下来就是向皇上递交奏折，以及收拢原先贾代善手里的旧部。 几日后旨意下来，封贾赦为一等将军。 隋意深信贾赦能够成为荣国府新主人（只是一口气降了很多等级），当日将几件事与贾代化商议完毕，便着手准备起迁居之事。 她选择的还是书中贾母位在荣府西边的三进院落，她居住在第二进，第三进整理出来，给了贾家四位姑娘居住。这几位也是任务人物，自然还是放在身边较为安心。 垂花门前那个原为贾宝玉外书房的二进小院，则留给贾政当住处。这小院的再前方是原书贾政的外书房，此时也正好整理出来充当母子二人处理事情的“外书房”。 既然鼓动着贾政分家，自己也让出主院，隋意当然不乐意再与新任的荣府女主人争夺管家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也摆明了自己与贾政过着自己的生活，谁也不能多嘴插手。这个“外书房”，与贾政沟通后，便打算划出一到两间当成账房。 忙忙碌碌快半个月，就在隋意深信自己这次是穿来种田，卯时才到，她正让丫鬟侍候梳洗，便有人来报，说贾赦夫妇来向她请安。 “今天初几？”隋恩一楞，问身后正帮着梳发的琥珀。 “十二。” 不年不节又非初一十五，这两口子突然冒出来，说是真心请安，连三岁小儿都不相信，若是来给下马威什么的……别说，还真有可能。 原著里贾赦敬畏着贾母，一方面人家是亲生的，另一方面贾母积威日久，贾将军早被训的没了脾气。如今这位贾恩候以庶子身分得了爵位，心态有所转变也正常，加上又有媳妇在旁帮衬，可真是耐人寻味了。 隋意按照平日习惯，该怎么做怎么做，身边几个丫鬟被贾史氏好好调＃教一番，加上她穿来之后又施了些手段，如今能够猜着自家主子的想法，也跟没事人一般，照着昔日的速度行事。 两三刻之后穿戴妥当，隋意也没有故意拖延，沿着游廊进到第一进的正堂，身为两人的嫡母，直接坐了主位，并开口询问来访原因。 贾赦妻子张氏还想打个圆场说几句客套话，隋意感到腹中饥饿，不耐陪着逗圈子，明示的让两人直接说出目的。 “父亲居住的地方……”贾赦被妻子偷偷戳到腰间肉，不得不开口。 隋意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打断，并认真道：“如今荣府上下都归你管，想如何便如何，不需来问我。”然后话题一转又道：“赦儿媳妇今天来我这里，正好将我这里理好的帐薄与库房钥匙取走。至于何时要验库房的东西，提早半日派人过来说，我会将原本负责的人去与妳进行交接工作。” “儿子（媳）知道了。”夫妻两互望一眼，才起身恭敬回道。 “若没事你们便回去，平日也不用特别来请安。”发现两人似乎有话要说，隋意补充道：“好好过你们的日子，也记得早晚去看看你们父亲。” 贾史氏当初一心以为贾政袭爵，对没有爵位的庶子与庶子媳关系冷淡，连每日的请安都免掉，更别说原著里需要儿媳孙媳服侍用餐的折磨手段。隋意穿来的这段时间，先是贾代善发病，再来是顾着自己搬家，也没心思与两人周旋。 这对夫妇也挺干脆的，说不让请安就真的面都没露，在院门口鞠个躬装模作样的表现都没有，如今提了身分，恐怕只巴不得忘了家里还有她这位品级比他们更高的老太太。 将军与夫人前脚才离开，贾政后脚就过来，此时已摆上早膳，母子二人招呼一声就静静用着迟来的早餐。 这也算是隋意特意安排的“亲子时间”。 用餐完，隋意说了贾赦夫妇来访的事，最后结论道：“你院里的人自己要管理妥当，如果有用得顺手的，又是家生子，最好将他全家的身契都捏在手里，以防人心有私。” 贾政想起身肃手听训，让隋意叫坐。“不过是母子间的谈论罢了，不用这些虚礼。书上的知识将来会有大儒教你，我也只能说说几十年的人生经历，让你做个参考。你身为男子，眼光也需放得长远，这些生活细节只是让你心里有底，却不是需要认真钻研的大道理。” 时光匆匆，贾敬中进士、贾政进国子监、贾代化逝世、皇帝崩四皇子即位、贾政娶非王氏妻、新皇封贾史氏超品国公夫人…… 贾家三庶出姐妹也陆续嫁人，平日四人虽住在西侧院这里，但吃穿月例银子都由荣府公中支应，嫁妆自是由荣府准备，有隋意在旁盯着，张氏不敢有所克扣。 三个姑娘都有自己的亲生母亲，这些姨娘住在荣府东北边的院落，陪着仍无法下地的贾代善，有空时会与自己女儿亲近往来。说隋意与几人感情深厚什么的，太过虚为，但她好歹教导几年，私下也添了银子与地契，不放在明面上。另外又嘱咐几人，在夫家生活需多多留心。 “这不是叫妳们嫁人后还想着娘家的事，只是在侍奉丈夫与翁姑时，也要多多爱惜自己。” 至于贾敏，隋意早已决定让她嫁回史家。与她同辈的有三人，除了原著中早死的老大结了婚，后面两兄弟年龄都合适。 会这么决定，一方面是四位姑娘嫁在京里好照应，一方面是隋意知道史家当初眼红贾家在军队的势力，帮着贾代善想捞好处却牺牲了自家女儿。如今嫁个庶出的过去膈应一下她也爽快。 贾政二十岁这年，隋意送嫁了贾府第四位姑娘。同时已经被授予官职的贾政，在户部湖广清吏司任正八品司务，掌出纳文移。 正六品的主事是贾政妻子的表叔，两人也算亲戚，私下无人时两人以叔侄论，故而平日相处少了上司与部下间的紧绷。这位表叔也厚到，教导贾政一些不能拿到台面上的官场潜规则，相处久了，成了贾政自己建立起的人脉。 贾赦因为只承爵位而无实职，一年里除了重大节日需着正服到宫里问安，其余时间都是待在府里。原本贾化善已请求贾代化替贾赦求职，不料事情总不顺利，不是没有适当的职缺，便是已被势力更大的人家看中，再不然就是贾赦不喜该职。直到贾代化去世，这件事也就耽搁下来。 多少听到风声的隋意，嘲讽的笑了笑。若非她与贾代化居住的院落太远，真想面对面问他是否后悔当年的作为。 【贾母（下）】抓虫 原本一切情节发展，都超出了原著中各人的轨迹，隋意正好“安度晚年”。谁知已经长到十一岁、该站住脚的贾瑚，却高烧昏迷不醒。 看到退了几十格的进度条，隋意感叹一声。“知道怎么一回事？” 第二代鸳鸯口齿伶俐的报告道：“听说是因为琏哥儿前两日身体不适，将军夫人疏于照看，才让小风邪拖成大病。 隋意也不开口，瞄了鸳鸯一眼，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说“我一点都不相信”。 能被提为大丫鬟的人，除了忠心外，察颜观色的本事极好，加上自家主子不是严厉刻薄的，也敢与主子开开玩笑。 就见她作态似的四处张望一番，夸张的肢体表现，让两旁待命的二代琥珀与琉璃，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才又作势附在隋意的耳边低声道： “将军府那边似乎都传遍了，除了两位主子不清楚，随便一个看门的婆子，都高谈阔论说起瑚哥儿夜里着凉是因为被人偷偷开了窗。之后熬汤药时，又被厨房里的人借故拖延，几次三番的小动作，误了几回服药的时辰，才会越发严重。” 隋意这几年已经不太派人盯梢贾赦那房，偶尔由下人间传来消息，没太严重的事，她也就当做故事听听。没想到张氏管家管了十年，居然会让将军府如漏洞一般。当初聘她为贾赦的妻子，贾代善与贾史氏都想着将来庶子分出去，需要一位管家能力较强贤内助。 至于贾瑚被下黑手，而造成用药延误加重病情，隋意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身为贾赦贾将军的嫡长子，又有掌家的亲生母亲，居然还能被底下的人欺负成这样？” “太太没去那哪走动过，不太知道那里的‘规矩’。”鸳鸯老早就听人谈过将军府嫡庶不分上下无序，只碍于身分，没机会与隋意八卦。现在可把握住机会，详解道：“因为赦大爷的出身，加之他又偏庝几位姨娘，几位姨娘还仗着有儿子傍身而猖狂。底下的人自然跟着自家大爷的行为保持一致。或许他们上上下下，都认为反正庶子也可传承家业，对嫡出什么的，也不会过于尽心尽力。” “这算是宠妾灭妻了。”隋意忽然想到第一世看的那些狗血古装连续剧，叹了口气。 “太太何必为他们感伤，我觉得是将军夫人不知好歹。”琉璃替自家主子抱屈。“若不是她赶跑咱们好心派去的大夫，瑚哥儿又岂会糟今日之罪。” 当年贾张氏认为婆婆日日派私聘大夫来替孩子诊脉，绝对有不良企图，三番两次明言暗讽的表示不需要。最后闹着贾赦也到隋意面前，表示了拒绝之意。 隋意看着贾瑚的进度条，随着他的年龄缓缓增长，为免张氏猜忌而生了别的风波，也就不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们这院里聘的两位大夫，其中一人是王君效的老友丁大夫，医术极好做人极差，能成为大家族的供奉，为固定几人调理身体，也算符合他孤僻的个性。另一人则是位女医生，家传医学，可惜娘家婆家都遭到山匪，只她一人活下。 这位女大夫的医术自然没有丁大夫好，但胜在她为女性。只要不犯大错或偷奸耍滑，隋意对底下的人都很好，常有丫鬟婆子找女大夫看些小毛病。 为免日后穿得角色没前两位这样的好日子，隋意居安思危，一天至少安排一个时辰，跟着女大夫学些基本的医术。 现在贾瑚高烧不退，隋意请丁大夫过去看诊，算她这“祖母”为孙子尽一份力。 同时也派了一名口齿清晰的嬷嬷，去贾代善那里，将将军府的事情详细说明。当初她没插手荣府的事务，如今自然更不好整顿，就看贾代善这位当年力挺贾赦的亲爹，能不能将混乱的秩序拨乱反正。 幸好贾张氏没犯癔症，让丁大夫又是针灸又是汤药的治疗，再加上丁大夫的医术是真的很强，拉回一脚踏入鬼门关的贾瑚。 贾代善将贾赦叫去训斥一顿，但看贾赦依然故我的行为，大家也知道没了权力的前老国公，已经弹压不住野了十年的贾将军。 为免贾瑚事件再度发生，隋意又不得不将心思放到将军府那里，任务时间已经进行三分之一了，最是混乱的时候都过去，反到在太平时发生意外，那真是欲哭无泪。 从贾瑚被宅斗开始，贾赦那里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盒子，各种伤及人命的阴私手段层出不穷。 张氏生育两子有底气的正室，又名正言顺掌握后宅大权，想做什么时，吩咐一声，总有人屁颠颠上赶着做。 家生子出身的姨娘，则是依仗贾赦的宠爱，不需看主母的脸色行事。也因为出身，在仆人间有张遍及全府的关系网。探消息、搞小动作、卖人情、安插亲信等等，能让当家主母防不胜防。 隋意不参与女人间的斗争，直接派八名会些拳脚的婆子，到瑚琏两兄弟身边照看。让她们两人一组自行排班，务必十二个时辰都确保这两兄弟身边有人。 贾张氏原本还想说什么，隋意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妳爱怎么处理妳的将军府，我都不会插手。瑚哥儿琏哥身为贾家玉字辈的嫡孙，不是谁都可以糟踏的。”隋意态度强硬，看到张氏沉着张脸还想开口，干脆道：“再这么摆脸色，就别怪我将妳两儿子带回西侧院抚养。” “媳妇……” “名义上我还是妳婆婆，地位上我被圣上封了超品诰命。” 言下之意，若是再不识相，也不与她玩什么阴私手段，直接拿身份地位来压人。 原著中，被某些读者认为贾母偏心的原因，在于平衡两房势力，以便她自己能在荣国府中掌控大权。此时此刻被那些宅斗的把戏闹烦的隋意，感触更为深刻。 当年她为过自己安稳悠闲的小日子，放开整个荣国府，手中只剩西侧院这里，连大部分的仆婢，都是让人牙子重新买来调＃教。 现在贾赦那里情形混乱，波及两位必要的任务对象，隋意不得不一改十年来的作风，强硬放自己人在人家儿子身边。 过于强悍的作格，一度让贾政的妻子紧张，以为向来和善的婆婆要改走新画风。 贾政听了妻子的话大笑几声，直到被妻子掐上腰间软肉，才解释道：“母亲是看不惯大哥那里乱糟糟的状况，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保护瑚哥儿和琏哥儿。就像当年强行分家，也是为免我日后吃亏。不是那时母亲的当机立断，哪有我们今天安定的日子可过。” “这些年母亲都没管过那边的事，我还以为……” 别说妻子心有疑惑，就连贾政都不能理解嫡母为什么会替贾赦的嫡子出头。（原著民是无法理解外来客的心酸） 更让贾政夫妇没料到的，是张氏在宅斗中终于被害死之后，隋意连商量都没与贾赦商量，就将贾瑚与贾琏接到西侧院居住。 贾琏尚幼，直接在正院的东厢布置了几间房。原本服侍的人都被辞退，新的嬷嬷、丫鬟、小厮都是西侧院的老人，背景干净且忠心。 已经十多岁的贾瑚放在内院不太合适，在一番考虑下，隋意将第三进的院落西侧开了一道门，可不经内院直通外书房。 隋意没有养儿经验，当年也只把贾政当成纨袴公子方向培育，一个不小心，他自己努力的升成了七品官。 “我不指望你大哥能当个好父亲，瑚哥儿的教育就教给你了。” 觉得贾二公子实在神奇的隋意，干脆召开一个西侧院居民的家庭会议，将这重责大任交给了他。 贾政目前有一儿一女，都是嫡出。 几年来，隋意这个现代人，不干涉儿子儿媳夫妻间的相处，也不会让媳妇立规矩。 贾政儿子叫贾瓘，十岁不到，已经被自己亲爹启蒙，熟读了三字经等蒙学读物。 若不是有进度条存在，隋意想不到名叫贾瓘的孙子，便是原著里的贾珠。同时原著里对儿子只有斥责教育政老爷，居然还有教育育人的潜力。 隋意这么施行无（甩）为（手）而（掌）治（柜）的表现，看在青影与赤影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要说她没有尽心尽力去完成任务，就算讨厌她的青影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可是几十年过去，青影赤影却觉得红楼人物是红楼人物，隋意还是隋意自己。 “这是因为她没有将自己当成贾母。”赤影想了想，才肯定的说。“我们会感到奇怪，是因为少了代入感。” “在那里呆了快三十年，快赶上她第一世活的时间，还没能融入？”青影觉得不可思议。“这是多么蠢多么迟顿的人，才能三十年如一日。” “可是你无法否认，任务的完成度不错，我们也取得不错的能量。” “你说这么多，只是怕我重新换人。” 赤影不吭声，也算是默认了。在他看来，只要能够获得能量，主要目的达成，看好戏什么的，都只是附属品──有自然好，没有也可以理解。 半晌过后，青影才闷声道：“我怎么想都觉得很憋气。尤其是那家伙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下一个角色，就为她选一个必需劳心劳力才能存活的人物。” 【甄英莲（上）】抓虫 隋意再度有意志时，她已经穿到某个红楼人物的身体。 这一次不知是青影红影的作业失误，还是技术太熟了，前一秒才在六十九岁生辰当夜闭眼，下一秒就穿成了一名三岁的孩童。 三岁的小孩可没有什么记忆，直接搜索自己的记忆，得知此次任务是让林弟弟活到十四岁。 ‘难到穿成绛珠仙子了？’ “莲姐儿醒了？怎么不叫人，这么傻坐着，可别睡昏啦。” 一个柔和的女性声音随着门帘被打起而传来。进来的是一名三四十岁的妇女，以前两世的眼光来看，身上的衣裳不算多华贵，但剪裁上还是在中上阶层级流行，不是一般平民穿戴的式样。 这名女子便是隋意这个新身体的娘亲。以这身穿着，变成林妹妹什么的，是不可能了。 跟在中年女子身后，是一名丫鬟模样、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女子。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在中年女子到床上抱起隋意时，已从中取出一个青花大碗，抛开碗盖时，浓浓的香甜味散发开来。 “吃。”隋意眼睛瞪着桌上的甜汤，学着幼儿简单的发音。 “好，咱们去喝甜汤。” 丫鬟已盛好两碗甜汤，接过隋意抱着，自己又坐在桌边，拿起汤勺舀了半匙，略吹几口才喂入她口里。 那位妇人先是看了两眼，确定没有状况，才跟着喝了几口。 几天的观察，隋意才知道自己穿成了红楼梦中身世悲惨的甄英莲。（话说哪位红楼梦里的姑娘不凄惨？） 大略顺了顺甄英莲的一生，再想着这回的任务，连林妹妹都没出生，更别说那个小了林黛玉两岁左右的林弟弟了。 况且，她要怎么在林弟弟死亡前，去和林海一家子会合？又怎么救得了一个三岁的幼童？ 这回穿的这身分真让她心有余力不足。哪家脑袋正常的大人，会听从一个三岁孩童的话？更何况好好的姑苏不住，跑到扬州……喔，不，可能是金陵或京城，去寻兰台寺大夫林海一家？ 这年代交通非常差，能够常年在外游荡的，不是家财丰厚，便是能耐忍耐几十天餐风露宿生活的大能者。以甄家这样的地方小乡绅，日常花用虽然比不得高门大户，但是也绝对忍受不了那种折磨人的长途旅游。 隋意这时候有些天马行空了，只想着自己为何不是穿到“无限恐怖”的小说里面，好歹那里的角色会说句“主神不会发布必死的任务”。仅一次的接触，她就知道青影对她有敌意，这次给了这样的身份，又给了那样的任务，别说千里迢迢去与林弟弟会面，首先她得面对甄英莲的第一个人生劫数。 红楼梦的时间有些混乱，甄英莲初出场被提及“年方三岁”，而被霍启搞丢的年纪，三岁到五岁都有可能。就看哪个时候甄费抱她在门口，被僧道二人组指责为“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就知道命运开始启动。 不料过了一年多，未能等到僧道二人，却是传来封氏怀孕的消息。 已五十岁的甄费当然高兴不已，封氏也称是她去上香的水月庵灵验，表示想找个机会再去上香还愿。 “月份不满，刚才大夫还说要静养，不如请那里的师父过来瞧瞧。” 甄费这话一说，也不管老妻，就自去安排人手，并唤娇杏代她家太太庵里请人过府。 隋意还处在呆愣状，怎么没和尚，却要来了尼姑呢？ 总之，大人的事不是她小孩能管得。 水月庵来了名三十上下，自称净心的尼姑。不知道是出家人没有性别，还是甄费欢喜得失了分寸，三人在正堂交流了好半天。 隋意人小，就躲在堂屋隔壁的耳房里，将堂上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原本只为确认净心师父是否为红楼梦里不得人气的僧道伪装，听了半天都不像，正打算迈步撤离，谁知三人话风一转，居然批起了八字。 “女公子的八字……” “莲姐儿是否有什么不对？”封氏语带紧张。 “也不能说不对，我先看看你夫妇二人的八字。” 隋意不如之前的漫不经心，整个人几乎探身进到正堂，或许三人都说着严重的事，到没人发觉她的存在。 一柱香的功夫，净心才道：“你们三人各自分开都没问题，可是加在一块儿，女公子却是有些克父母亲人。” 重话一说，正堂里的气氛变得很安静，静到可以听到隔壁葫芦庙里的声音。 “师父是不是算错了。”最后还是封氏母爱伟大，率先质疑了才被她认为很灵的水月庵师父。“这三四年来，我们夫妻并无大灾厄。” 甄费在一旁附和了一声，又道：“不如师父再算一算。” 净心被人质疑也不生气，声平气和的柔声解释道：“施主只看眼前，却不知日后。现今两位尚好，可是随女公子一日大一日，最先受影响的，应该是腹中的小公子。” 宾果！ 离净心尼姑来批命，已经过去一两个月，隋意终于等到早有预料的结果。 当时离开耳房，隋意白天在床上补足睡眠，入夜，隋意偷偷溜到父母卧室的窗沿下。抛弃亲生子着实不好听，白日两人身边都有下人不好商议，只能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可惜听了几句话，隋意非但没听到该如何处理她，反而还听到甄费不断向老妻保证，不会听净心的片面之词就抛弃亲生女儿。 怀着忐忑的心情过了十几天，甄费与封氏由外表都见不到异样。底下的人也各司其职，平日干什么的干什么，不见任何不对劲。 待到封氏满三个月，又请大夫过门诊脉时，心中有感的隋意再次躲到隔间偷听，却是大夫很肯定的说胎相不好，需先服几帖汤药看看后续。 “我这几个月也没任何不舒服。” “正是如此，可能才疏忽了，夫人的年龄毕竟有些不适合怀胎。” 后续的发展，隋意已经不用猜测了。 假如这种事发生在现代，两孩子只能选择其一，在腹中还未成形的胎儿有可能会被舍弃。这个年代，没有儿子等于没有后，等于不孝，四年来的养育之情已注定被舍。 况且抛弃孩子还有个正大光明的原由──八字不合。 此时为农历十二月中旬，看来她的失踪对得上原著时间。只是又怎么会被拐子拐呢？就算主动丢弃亲女，应该也选个佛寺道观之类的，好让亲生女儿有较多存活的机会。 有疑惑也只占一小份心思，主要还是抢在元宵前多存些保命的用品。 银钱是生存必需的！ 甄家没有那么多丫鬟下人，平日除三餐外，不会有专人负责盯梢已满四岁的孩子。尤其封氏怀孕，大家的焦点多放在主母身上。 偷了几次铜钱和一次碎银，隋意也不怕家里以为遭贼而严查，夫妇俩人如今全副心思都在“大事”上，压根没有多余的心神再追查内贼。 隋意悄悄在内衣里缝了几个暗袋，这件特制内衣藏在铺垫下，那些偷到手的铜板和碎银，都已经分散放在各个暗袋，只等元宵那日再换上这件特制衣。 等到元宵前夜，隋意趁着夜深人静，先穿上特制衣，又加了件正常的内衣。 等到第二天起床时，只称天冷，耍赖地穿上两套衣裤。当甄费使唤霍启抱她出门看花灯时，封氏又给她套上一件质料手工都好的大衣。 隋意只可惜了身上这件又保饱又能换银子的衣服，等会儿无论发生何事，她都不可能再将显眼的外套穿在身上招人。 元宵的街道人潮汹涌，仅有霍启一个人领着四岁稚儿，隋意任他朝偏离人群的地方走，同时打量着周围，以便能找到藏身之处。 片刻，在一个死胡同口，霍启与一名二十多岁，身材瘦弱的男子打了招呼。 瘦男子上前瞧了瞧隋意，笑道：“是个标致的小姑娘，你家主人也舍得。” “废话少说，既然你说漂亮，将来总能卖到好价钱，现在可别给少了，我指望这笔钱发家。” “你不回去了？” “替主人做了这脏活儿，你以为那些伪君子还能留我？回去不过是自找死路。” 隋意大概弄清前因后果──也许甄费是让霍启送她到寺庙之类的地方，今夜人多，有钱人也该不少，被哪家大户人家拾去也不是不可能。但霍启已知自己未来没好下场，反正都是要丢掉的孩子，他便趁机连络上人贩子，小赚一笔。 此处人少，霍启早就将隋意放在地上。 隋意则趁两人讨价还价十分投入，马上脱下重厚大衣，提口气直往人潮的方向跑。 打从知道自己是甄英莲，隋意就开始锻练起这具娇娇弱弱的罗丽身。 不太远的距离，可惜是三头身的幼儿，只离群众两三米不到，隋意已经察觉到后面伸过来的手。她侧过身顺势在地上一滚，借着密密麻麻的身影，左避又躲，与那两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隋意矮小，藏在人群里要发现也不容易。她反而借机又脱掉翠绿色的上衣，将它扭成一股，绑在腰臀上。又在地上抹了一手土，往自己脸上一抹，尤其是盖住眉心的红痣。 外形修整完毕，现在跟着人潮行动，也能避开追捕的两人，但是总会有人潮消退之时，她原本想着想找个地方度过今夜，明日再寻本地的养生堂暂住，探听一些市井情况，才能决定下一步计划。 可是出乎隋意预料，是今夜室外的温度。过低的气温很容易让幼儿生病，她只是心理年人，身体仍然是极易夭折的四岁稚童。 【甄英莲（中）】 “李大哥，这么急着走，不打算多住几天？” “主子交代的事办好，自当赶回去报告。” “这回你是领头，你带来的那些人都听你的，晚上一两日，应当没人会多说什么。” 隋意本来跟着人潮行动，谁知人虽多，她还是感到寒冷，一时也顾不得隐藏，直接朝边上几个面贩走去，想借人家烧柴火的热气驱寒。 取暖时，便听到左手边馄饨摊上，两名年轻男子的说话声，那位“李大哥”的声音，像第一世她很喜欢的某声优的声音，好奇地看了过去。 “你还是老样子。”一名身着黑袍，看着是二三十岁、五官端正的男子，边笑边摇头。“你这性子再不改，小心伯父还拿藤条抽你。” “别、别，今天元宵佳节，千万别提这么扫兴的事。我不说了还不成。”坐在他对面略显肥硕的年轻男子，大冷天的额上还冒着汗珠子。可能对藤条有心里恐惧，转移话题道：“你的主子近日高升兰台寺大夫了？” “你消息到很灵通。” “林大人是咱们姑苏出身的，大家对他可关心了。前几日几辆大车的来林家祖宅送货，不造成话题是不可能的。” 兰台寺！林大人！姑苏出身！ 偷听的隋意，觉得这是天上掉饀饼的事，也不取暖了，整个人直接冲到“李大哥”面前。 “大叔，你带我走。” “李大哥”被忽然窜出的小身形吓了一跳，定神一看，发现是个五岁上下的小娃娃，又想到她说的话，稍觉怪异。 “妳是不是和家里大人走失了？”胖子已经先开口问。 “不是，我爹娘嫌我八字会克没出生的弟弟，要把我丢掉。”回答完问题，隋意又对目标人物道：“大叔，你是林大人林探花府里的人，能不能带我去？” “妳也知道林探花？” “我还知道他娶了荣国府的嫡出小姐。” 原本“李大哥”没把隋意当回事，他明日一早就要启程，这女娃娃的事打算托给熟人照料。现在听这一说，能明白自家夫人出身的小童还真不多，就连亲戚家的幼童，也未必能说得这么顺溜。 “她的话都说中了？”胖子好奇问，看对方点了点头，建议道：“或许是林大人的亲戚……不如你领着她回金陵。” “那她的家人……” “不是说了嘛，她八字克弟弟，被家人丢了。” “可能是负气离家。” 这两人当着当事者的面讨论，一点也没把隋意当回事。也别说是古人，就是现在人，有几个成人会好声好你与一名四岁的孩童商量正事？ 隋意知道这么下去，不管人家有什么安置，绝对不会带她去林府。那任务怎么办？ “李大叔，我不是生气离家，真的是被家人丢掉。只不过爹娘是让下人把我丢到寺庙门口，那个人就将我卖给人贩子。”两害相权取其轻，顾不得会被人当成妖怪，隋意口齿伶俐的把自己往可怜说。这么一长串的话，一点也不像四岁孩子的懵懂。“人贩子刚才盯着我看了半天，说我长得漂亮，养大了可以卖给妓馆。妓馆是什么地方？” 也许是赤影影响了“李大哥”的脑波，也许是他认为四岁孩童不应该知道妓馆二字，对她的说辞信了九成以上。 考虑片刻，才决定在明日启程前，若未有人四处找遗失的孩子，就领着她返回金陵林府。 隋意就在城门刚开的时候，跟着林家的车队离开了姑苏城。 一路上的速度并不快，那位李姓男子本是林府的二管家，这次来老宅送货，同时也采办不少姑苏当地特产。有些货物的重量不轻，自然也就拉低了行车的速度。 原本李管家还想着两三日内，若姑苏有人来讯说有寻人的消息，他可以立刻找人送自称“香菱”的小女娃返城。谁知都要进到金陵的地界，都还无人来通知。 回到林府，李管家直接向林海报告这一趟的大致过程。话到最后，才将“香菱”的事详说了一番。 “现在这小女娃娃在哪？” “贱内正在照顾她。”李管家考虑了会儿，才又道：“看她身上的衣服，不像富贵人家的千金，但是也绝对不是一般百姓所著的粗衣。她的眉心有颗极显目的红痣。” 林海想了想，印象中并没有这么个人。“你先照顾她，我回去问问看，再做打算。” 回到后宅，林海自然来到妻子贾敏这里。快一岁的小黛玉醒着，被母亲搂在怀里。 “这丫头越发精神了。”林海看到女儿的小模样，欢喜道。“玉儿认不认得父亲？” 小黛玉听到声音，转头望了过来，好奇的转动眼珠瞧了半天，可能是眼前的人并没有再逗她，又无趣的转回头靠在母亲身上。 “妳有没有听过眉间长着红痣的四五岁丫头？” “忽然这么问，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怎么回事？” 林海将李管家捡到“香菱”的事说了，接着又摸了摸小黛玉的头。“不管是不是我们家的亲戚，才四五岁的娃娃，又找不着家人，养生堂那种地方……不麻烦的话，就养在家里。” 原本对“香菱”不太上心，但有林海最后一句话，贾敏一时间也不好拒绝。只在心里想好，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娃娃，就算在林家养下，也不可能当成主子养。反正林海一般都不会过问内宅的事，她也不再拿此事说嘴。 隋意算是成功跨出一大步。 就算她进不了林家的后院，反正林弟弟还未出生，这事暂放一边。要烦恼的，还是她能否长久留在林家，又以什么身分留下，留下之后又该如何捥救三岁即殇的男童。 因为贾敏发话，李管家妻子陈氏便当起隋意的临时保母。她如今四个多月的身孕，有丈夫不低的月俸，加上一开始怀像不好，暂时卸下管事媳妇一职，专心养胎。 李管事想起“香菱”说过被父母抛弃的原因，开始时心中有些疙瘩，反而是陈氏心胸开扩，毫不介意此事。 某次陈氏领着隋意到一名三十上下、相貌清秀的姨娘那里玩。这位姨娘也姓陈，是陈氏的堂姐。是林家的家生子，当年由林海母亲赏下。 早些年因为主母无孕，她们这些人也都服食汤药，现在年纪大了，看到孩童便多了分母爱。忙着招呼隋意吃糕点，又问她许多事情，反到把陈氏冷落在一旁。 “若合妳的眼缘，不如就先养在妳这里好了。”陈氏半开玩笑的说。 林家家产丰厚，宅子也广，姨娘们都被安置在离主屋有段距离的左后院里。平日里无事可做，赏花赏景几年也看腻味，又不是大家小姐出身，琴棋书画这种高雅的消遣活动也不在行。身边的丫鬟最小也有十二三岁，现在出现这么小的“玩具”，算是找着了乐趣。 好歹是林家的后宅，陈氏的养，也不过是玩笑话。到是自那日起，陈姨娘便常常派身边的丫鬟来接隋意去她院里。 隋意又非真小孩，只要不哭不闹，顶着一张美丽可爱的脸，很能勃得周围的人好感。 时间匆匆到了三月，这位陈姨娘居然有了身孕。 私底下陈姨娘招了陈氏，表示想让陈氏认隋意为干女儿，觉得几个停药的妾，就她怀了孕，多半是“香菱”带来的好运。她身为妾室，认女儿什么的多有不便。 陈氏与李管事商量，后者不反对，两人都无父母，就办了几桌，请亲近的人，将干女儿的事过了明路。 隋意知道陈姨娘的想法，虽然觉得迷信，但能让她有名目在林府生根，也就顺水推舟认了义母。而在成了李家人，虽未签身契，却也开始被陈氏教导一些丫鬟该做与不能做的事。 想到上一世身为国公夫人，上上一世身为皇帝，隋意觉得自己越混越回去。感伤归感伤，为了能够以现在这身分完成那个颇有难度的任务，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神来学习。 时间就在一教一学中流逝，直到陈氏足月生下一个男孩。 略迷信的陈姨娘，从李家长子出生后，更是喜欢让隋意到她那里吃吃喝喝。 仗着李管事夫妇养女的身分以及陈姨娘的疼爱，在下人间混得如鱼得水的隋意，探得许多前两世她身为主子所不知道的潜规则。 就像常在电视小说中看到的，昔日皇宫的御膳房并不会呈给贵人们当季食蔬，以防贵人非季节想吃的时食没有食材。林府还非勋爵人家，正式的主子三位，半主子四五名，但下人们服侍的条条道道，却是这群底层人口耳相传的“秘籍”。 太过如鱼得水，结果一个不小心，发现了宅斗的蛛丝蚂迹。 “……那人的确是孙姨娘的丫鬟，平日是在院里洒扫，因为不住在府里，每天都会出出入入。” 李管事和陈氏听到耳报神.隋意这么一说，对于事情的因果已经明白了八＃九成。 “如果不是孙姨娘主指，我们指了出来，岂不是连……”陈氏想得深，不像李管事一听就打算向林海报告。 “太太都停了妾室的药，且林家一直无子嗣，不至于这时候下手。” “我听刘妈妈说，那个丫鬟平日与赵姨娘一个新来的丫鬟走得近。”隋意又抛出一句。 这些底层的仆役们，虽然自成团体，互助有无，可是相互之间还是有着竞争关系。隋意虽是李管事这派的人，但她人小又嘴甜，刘妈妈那派的，说话时也不避着她，现在她探得的消息到比陈氏多了些。 【甄英莲（下）】 只要有两个人以上，就有着各种各样的斗争。为情为钱为权为势，为了不让同样身分的妾室，因怀孕生子而抢了自己往上爬的机会。 之后李管事夫妇如何“告状”，隋意不是很清楚，结果是孙姨娘、赵姨娘并几名丫头小厮，一同离开林府，全部赶到某个林家的庄子里休养。 这年代的庄子和现代的度假山庄完全没可比性。除非主人家特别修建避暑避寒静养等用途，否则所谓庄子，不过是搭建的比较结实的砖瓦房。 且居住于此，就算府里的月例照常发放，也没有可以购置的、上档次物品。 一般农民，仍然以物易物为主，就算是到市集买些较奢侈的油盐调料，也多半用自家产出的农作物，或猎捕的动物来做为交换。 陈姨娘也因为老爷太太较严厉的手段，才顺顺利利的怀了十个月的胎，再以花不到三个时辰，生下快七斤重（一斤为六百克）的男婴。 ‘不过就是被健健康康的生出来，居然长到一半！’隋意讶异地看着从林弟弟哇的一声之后，浮在脑中的进度条。 她能够在产房外听到哭声，当然是因为陈姨娘的迷信。林海夫妇为顾及孕妇的心情，这段时间对她有求必应。当然，陈姨娘自知身分，除了对隋意的事较执着外，还真没有越矩的行为。 “香菱也有五岁多，不如就让她跟在陈姨娘和哥儿身边。” 林氏夫妇看了眼健康的林家少爷，才一同回到贾敏的院落。看着林家的子嗣从别的女人的肚子爬出来，说贾敏高兴那就虚伪了，可是硬说她心情不快，又似乎不是。或者说松了口气到是真的。 早几年林海有意要过继嗣子，但在林家找了一圈都找不到合适的孩子，贾敏只能咬牙喝补药调理身体，好不容易怀胎，生下的却是女婴。 陈姨娘能够一停药就怀上并产下子嗣，面子上总是让她这个林家媳妇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孩子要不要抱到妳这里养着？” “我这里要照顾玉儿呢。两孩子年纪相彷，同时照看有些吃力，让孩子的生母照顾，还能多费些心思。” 林府最高统治阶层的夫妇两一说一合，隋意未来几年就被定下。 如今她在红楼世界的好坏全挂在林小弟这里，想瞌睡就有枕头，自然屁颠屁颠的抱了个小行囊，移住到陈姨娘的院落。 这里因为少掉两名姨娘以及几名下人，显得宽敞，房间空出来不少。挑了个离林小弟较近的屋子，自有粗使丫环来整理，这是脱离甄家之后，第一次享受小姐的待遇。 有进度条，又确知林小弟亡于三岁，平日隋意还是在陈姨娘面前晃，不会刻意去服侍林弟弟。顶多在奶妈丫鬟们不注意时，用她粗浅的医术把把脉，观察观察小婴儿的身体各方面。 如此匆匆过了两年多，林小弟的身体状况与他那位嫡姐可是天壤之别。贾敏不迷信的人，有时都免不了想将隋意调到女儿身边。 当然也只是想想，身为主母，就算掌后院大权，跟一名姨娘抢丫鬟，传出去的名声可不好听。 “小少爷也快三岁了，不如将他抱来这里养。”贾敏身边一名贾家带来的王嬷嬷建言。“姐弟两人养在一块儿，这打小的感情，日后小姐也好有个依靠。” 孩子都两岁多快三岁，贾敏心中再酸，也渐渐淡了。 陈姨娘自知身分，能够养到快三岁，已经让她喜出望外。她本是家生子，父母早传授许多弯弯道道，明白养在生母身边的庶子与养在嫡母身边的庶子，以外人的眼光来看，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只趁私下无人时，让隋意多看顾好林小弟。 “太太本身是不需要担心，只是底下的人有千百种心思，单看外表，谁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当初那两位被赶到庄子上确实镇住一些坏心眼的。可是事情过了三年，人都是忘性大的，不知道哪路的牛鬼蛇神会再跑出来。” “我会尽可能呆在哥儿身边。”就算林小弟是她的任务对象，隋意也不可能开口保证。 “哥儿如今好动，太太那里恐怕也没多大的精力应付。”对于贾敏的行为，陈姨娘说得肯定。对隋意交代道：“怕有人以为上头没人盯着，趁机偷奸耍滑。妳年纪小压不住她们，若发现这苗头，悄悄记住人名再找机会告诉我。” 陈姨娘不提陈氏两夫妻，还是因为李管家半年前被派往扬州办事，逗留时间不短，陈氏便带着儿子跟着一同去。隋意猜测林如海巡盐御史之职不是突如其来，而是早有迹象，故而才让底下的人去扬州“办事”。 林小弟搬了新住处，因为有小黛玉这个伙伴，到是没有因为少见生母而哭闹。当初陈姨娘也想到未来可能被抱走的儿子，平日也尽可能不与他太过亲近。 贾敏则是在林小弟入住的第一日见了一面，也赏了几样贵重而不实用的摆饰品。之后除了每日早晚依礼“请安”，三岁不到的小儿，多半还是在自己院落里活动。 反正这一世隋意的目标就只有林小弟一个，又是丫鬟的身分，设计了许多小玩艺儿让身边的丫鬟婆子动手制作，一方面是促进小孩脑部发育，二方面她跟着学学针线这门手艺。 就在差一个月便满三岁时，隋意发现林小弟的进度条慢慢往后退。她连忙把了脉，左右手反复几次，才隐隐约约推估林小弟身体各方面不明原因的变虚弱。这还是因为已经肯定林小弟身体有异状，才能从细微处发现异常。 隋意怕打草惊蛇，自己将林小弟的饮食、衣物、床单、玩具等等找了一遍，都没发现问题，只好先向贾敏报告状况。 贾敏平日虽然觉得庶子膈应，但如今这庶子却是林家的保障，她可不敢有任何疏忽，连忙派人去请了百草堂的退休太医。 人家不亏是太医，医术与隋意这略懂皮毛的真为天壤之别。 才上手，老大夫便直言不讳的说被下毒。贾敏亲自领着大夫到林小弟的住处，请他察看四处可有不妥，老大夫到跟隋意一样无功而返。只能先开药解毒，只是毒源找不着，怕日后防不胜防。 隋意回想林小弟一日的行程，最后将目标锁定在贾敏身边那位王嬷嬷身上──林小弟每天唯一不在自己院落的时间，就是来贾敏这里请安的那两段时间。虽然服侍的人还是原本那些人，有时候却因为贾敏心血来潮，会让王嬷嬷抱着小娃娃让她逗弄。 向林府唯一的儿子下毒之事，自然惊动了林如海。隋意则趁着混乱，跑到陈姨娘那里，将自己的猜测说了。 “多半与太太无关，只是王嬷嬷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足见信任，我们又没有证据……”陈姨娘想了许多，也有些慌。她不怕闹大，就怕王嬷嬷将证据都处理掉，又有贾敏支持，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不如姨娘找人绊住王嬷嬷，我趁机去她住的地方瞧一瞧？那位老太医说的毒物特征我记得清楚，闻起来有鱼臭味，外表不管是成块还是成粉，都是白中带黑。” 事关自己的亲生儿子，无论如何陈姨娘都会想办法让隋意进到王嬷嬷住处。 当隋意在床头暗格里发现带鱼臭味的白黑色粉末，又悄悄将一切都回复原状。 之后的腥风血雨隋意没有再接触，只专心呆在林小弟的院落里。到是和陈姨娘交情不错的一名送饭婆子，受陈姨娘所托，每次来都将府里的变动详述一番。 第一天只说林海请回早已荣养的一位林姓老嬷嬷，让她从贾敏手中接过管家大权。被丈夫扫面子的贾敏则当天晚上就患了急症。 接着几天，送饭婆子都只说府里人人自危，林海不只抓了王嬷嬷，怕她还有同伙，挨个探查家私，说不清来源，大刑伺候。 “原本与王嬷嬷没有接触的人，也受了这池鱼之殃。尤其是府里的老人，哪个手里是干净的，这回怕是都被主子记下名字。” “陈姨娘还好吗？” “她家人口到简单，担任的职务油水又不多，就算偶尔贪个小钱，也不在处置的名单里。” 又两天，送饭婆子八卦时，脸上带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隋意很有听故事者的自觉，连连催促她开口。 “可不是我卖关子吊胃口，只是这件事也挺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莫非下毒的另有其人？” “那到不是。王嬷嬷的确是主使者，只是那些太太带来的贾家人，居然没一个干净的。有几个与王嬷嬷同谋，有些则是仗着贾府与林府的名声，在外头做尽欺男霸女的恶事。” “王嬷嬷有没有说为什么下毒？” “她一口咬定是太太让她动的手。” “老爷相信吗？” 送饭婆子摇了摇头，“我可猜不着老爷的想法。” 因为王嬷嬷下毒一事，闹得林府上下都人心惶惶，林小弟身边因为隋意这个外挂，反而平平安安过了三岁的生日。好歹度过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死劫。 林海唯恐独子再遭不测，加上贾敏又卧床，该抓的都抓的差不多，又让林小弟回到生母陈姨娘身边。 陈姨娘有“内部消息”，知道的也比那名婆子多。她也未将隋意当成八岁的孩童，把这段时间的事说了个明白。 “王嬷嬷为什么自做主张妳能猜得着吗？居然是受到贾史氏的指使。真不知他们贾家的人在想什么，手能够伸得那么长。” 想什么，当然是想林家的绝户财。 “太太因为知道真相，原本就弱的身体，越发不好。要不是还有亲生女儿，恐怕因为这些底下的人，羞愤的想一走了之。” 虽然有女儿牵挂，在林小弟重回生母怀抱两三个月，林海被皇帝册封巡盐御史，不日便往扬州任职时，还是撒手人寰。原书里好歹是到了扬州才死，这次林小弟无事，贾敏反到提前领便当。 原本她可能因为林家独子的死亡而至幽怨成疾，好歹拖了一阵子。现在，可能是知道自己母亲的做为，可能是受到林海的冷落，更可能是被林海下了毒手。隋意知道以她的身分，永远不知道女主人的死因才是聪明的做法。 林府女主人逝世，贾府也派了几名得脸面的嬷嬷过来，表示想带黛玉到贾府教养。 已知贾史氏恶毒的林海自然不同意，虽然种种考虑没与贾府撕破脸，却也没对贾府的人有好脸色，一两天便将人打发走。 时间匆匆而过，林府后院渐渐掌握在陈姨娘手中。 林海为免后宅之争伤到独子性命，便不再考虑娶继室。偶有新进的妾室，也都安排在较远的角落里活动。 眼见林小弟还差一天过十四岁的生日，没成想一名贾敏死后林海纳进来的小妾，居然堵在二门边，正拦下到要去给陈姨娘请安的林小弟。 已经十九岁的隋意，平日是不会跟在林小弟身边，这次还是因为正被陈姨娘叫去，才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等到隋意发现小妾神色不对，她已经右手持着闪着银光的匕首，狠狠的往林小弟的心脏刺去。 隋意顾不了自己的安危，几大步撞到小妾身上，林小弟的胸口免不了被匕首划伤，但只是破了油皮。 隋意这里与小妾缠斗在一块儿，也不知是林小弟太金贵，还是她平日做人太差劲，一时半刻居然没人上前阻止，任由两个女子打斗。小妾有些身手，隋意实在不敌，没多久便被划破颈部的动脉。 【冯紫英（一）】 “妳！妳要我说妳什么才好？烂泥扶不上墙？” 隋意这次灵魂离体，没有再一睁眼又是另一个人，而是回到了青影赤影的那个空间。只是她才一出现，就看到青影做茶壶状，壶嘴正好指着自己这里。 “任务也算达成了，好歹只差了一天。”隋意小声替自己辩驳。 “一般的人，命只有一条，妳能够带着原本的记忆，不断的去体验不同的人生，为什么不好好把握呢？”原本站在较远处的赤影也飘过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无奈。 这是一个红脸一个黑脸？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隋意知道有些话说出口，最后惨得还是自己，只能装无辜的不吭声。 青影冷哼一声。“妳这得过且过的态度，知道自己少了多少乐趣吗？还小的时候妳无法做太多事，那么长到十几岁呢？身为后院大权在握的姨娘最信任的丫鬟，妳怎么不去瞧瞧甄氏夫妻？或者怎么也不去查一查净心为什么要乱批妳的八字？” “我的任务不是让林小弟活到十四岁，别的人，我管那么多做什么？”隋意不解的问。 她这样子，还真与红楼里的香菱有些神似。脸上的茫然，只有她自己清楚有几分真几分假。 青影那张带着青蓝色的脸，带着恨铁不成钢以及朽木不可雕的愤恨表情。 连赤影都忍不住扶了额，不由自主的回想青影对眼前这灵魂的评语，忍不住猜道──或许她真的很懒很蠢？ 已经被发了一张黄牌，随时都可能出局的隋意，带着赤影给她的某项异能，穿成了六岁多快七岁的冯紫英。 冯紫英在八十回的原著里，着墨不多，只知有位老爹叫冯唐，是神武将军，与贾宝玉交好。可是在某位刘先生的考据里，他似乎是位隐含政治角力的影射角色。 隋意不知道她这次穿到的世界情节被修改了多少，加上又被派了一堆任务，再也不能置身事外的看戏了。 轻松接收完六年的记忆，除了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冯唐将军，同时也弄清这个世界里，他有着一大家子亲人──日后玩宅斗什么的，绝对不缺对手！ 冯家如今最有权力与地位的，是冯唐这个二房的老爷。 冯家出身行伍，前朝就在军中效命。后来金朝新立，天下分成数个大小不等的集团，冯家算是被当时已称帝的徒家掌权者招降。跟着徒家一路收复各地，从中阶升到高阶，直到全国统一，便被封为神武伯。 四王八公那群人，当时封的爵位高，但是降等袭爵的交替时爵等也降得快，到贾赦这代，他只是一等将军。冯家却因为手里掌握的势力多半是中下层现职官兵，加上后代子孙还算有些材料，到冯唐这里，也能有个将军的爵位，且在朝中仍有实缺的武官职。 长房因为庶出，故而爵位落在冯唐这房。冯唐为堵众人的嘴，自己也努力，靠着实力，到隋意穿来时，拥有从四品的武职。 冯老太爷还在世，当年为免卷入新旧势力的纷争，直接上奏折请封冯家新的继承人。当时的皇帝、现任太上皇，给了一等将军的爵位，若是冯紫英这一辈能够平安承爵，也只有最最末等。 冯家的三房与四房是嫡出，五房为庶出。皆因冯老太爷还在世，五房的人马全都居住在冯家的大宅里。幸好当年冯家祖先有远见，选了一块极大的宅子，又陆续将邻近几家都买下，逐渐扩张神武伯府的居住范围。也因为不是一起规划建造，如今的将军府里，各个院落林立，不是长年在此居住者，绝对会在里面迷路。 两年前因为冯老太爷自认寿数有限，主张各房分了产，各家所属的院门一关，也就自成小家。伙食采买之类的都已由各家负担，只有全府活动时，才会走公中。 冯唐因为承了神武将军之爵，其嫡妻孙氏不仅要管自己的小家，同时冯老太爷及嫡妻、妾室的日常琐事，也都由她负责。这么分产不分家的住在一块儿，各自的下人来来去去，着实不是好应付的。 隋意穿来没几日，就见她现任的娘亲，每天都被琐事缠身，与王熙凤的繁忙有得一拼，胜过王熙鳯的，大概是不用倒贴自己的嫁妆来填府里的亏空。 “母亲为什么不立下规矩，不遵守的人处罚便是，每天都忙着他们的小事，都没空陪我。” 孙氏看见儿子啫着小嘴抱怨，笑道：“我儿真聪明。我考考你，假如我立了约束，谁又去监管？监管的人与底下的人串成一气，又该如何？” 隋意知道自己年岁小，是没人把她当回事，这么一问，不过是逗她玩。也不表现出不满，只是装做认真考虑的模样，老半天了，孙氏都已经朝几名媳妇子吩咐几回事，她才摆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儿有计较了？那就说来让娘能轻松轻松。” 隋意哪有什么计较，不过是把她呆过的公司制度大体说了，主要提的是小组的分派，权力的分割与下放手段，以及相互监督和合理的奖惩制度。 孙氏也从一开始的玩笑，到最后的讶异。 到不是隋意提出的办法有多适合在家里施展，而是这法子用于军队，或者单纯的商铺经营很能起效用，况且眼前的提出者，才七岁不到，连启蒙都仅是家里人随口所教。 晚上冯唐回家，孙氏自然将白天发生的事说了。 努力表现自己，想让自己的看法被家中长辈看重的隋意，终于入了她老子的眼，被决定了过几日就搬到外院，每天开始习文习武的课业。 这次的穿越如此积极与主动，原由自然是因为青影赤影使的各种手段。 那时她得知甄英莲的任务能够完成，也不过是侥幸。身边许多危机她都视而不见，只当周围的人是游戏里的npc，却真像个香菱那般的傻大姐，心思全不放在日常生活上。 第一次危机就是无缘无故批她八字克亲人的净心。净心的心却不干净，水月庵是她借居之地，真正的大本营乃在大如州，庵堂假借菩萨之名行风月之事，六根完全不清净。 她瞧过甄英莲一面，又向甄家下人打听消息，也就打了主意要收这貌美小丫头为徒的念头。最后阴错阳差，第一时间没能让甄费同意。再之后当甄家夫妻两深信八字之说，又没有想到能让女儿出家之事，加之人贩子插了一脚，故而直到净心回大如州前，都没机会将甄家小姐网罗到她的尼姑庵。 第二次则是甄氏夫妇还遇到葫芦庙大火，在临时住所生下未满月的男婴后，两人商议着回到大如州。大概因为两人的年纪都大，男婴又不足月，身体很是虚弱，断断续续的服食汤药。之后听到新邻居提到附近庵庙里净心的脏事，才得知被批命的女儿压根没什么克亲之说，悔恨不已。对婴儿稍有疏忽，结果不到一岁的男娃便夭折。 发生在大如州的这件事，本来也不算是针对隋意的危机。但事有凑巧，某次李管事到大如州办事，居然听到甄氏夫妇失女之事，还想着有空上门拜访。最后却因为紧急事件离开，事后又接着忙了他事，加上陈姨娘迷信巴着“香菱”不放，也就不了了之。否则两边一接了头，隋意绝对没有机会再接近林小哥。 第三次危机是刺杀林小弟的妾室，为王嬷嬷养女的女儿。养女因为未签身契，只是王嬷嬷收养亲戚的晚辈，她身死后，没了靠山的养女，日子自然不好过。养女被丈夫休弃后，对女儿灌输许多恶念，这小妾自幼就听着这些话被洗脑养大，机缘之下成为林海妾室，也就将林小弟当成第一目标，而对隋意的恨意也不低。 其余的危机，来自于她的受宠，在下人间被嫉妒被眼红。平日因为有陈姨娘这尊大佛，大家不敢对她施展手段，但是遇到刺杀的危机状况时，自然各各袖手旁观。 隋意有种从梦中醒来的感觉，自己这几次穿越，很自然的都将这里当成了游戏世界。但自己周围的人真的不是npc，他们也是有血有泪的，他们也是会有自己的私心与情绪。 赤影和青影商量了会儿，最后给她的进度条又加了个“好感”的条目。 “妳本来就是平凡人，且还是人际关系不佳的人，没有这个辅助，想要维护周围的人际交往，是有些困难。” 被这样赤＃祼祼的鄙视，隋意一点都没有收到“礼物”的喜悦。而且知道青影的习性，也知道他既给了好东西，那绝对将来的要求就不轻松。 果然，穿成了冯紫英之后，虽然长期任务是“冯家脱离义忠亲王，投奔皇帝一派”，但三不五时会发布一些短期任务，诸如让冯唐一个月不近小妾的身、让大房不能做ooxx之事、阻止某某人做某某事之类。偶尔还会有一些中期任务，就像半年内获得孙氏八十五以上的好感度、三个月内教会二房嫡三子叫爹娘…… 应该说青影赤影为了让她能“融入人群”，也算是拼了！ 套用冯紫英的话，也算是不幸中之幸，好歹那两影，没让她拯救红楼里的几个主要角色，否则，本性就有点薄凉的她，真成了拥有救世主光环的圣母。 【冯紫英（二）】 时光匆匆，十二岁前隋意只能在她娘亲面前摆显，家中的父亲与祖父，仍然未能将她当成可平等对待的交流对象，就连长她三岁的哥哥，也才被冯唐允许旁听一些不重要的外务。 十二岁时，隋意在冯家族学的先生反对的情形下，仍执意参加了童子试。因为家里监生的名额已经让二房的嫡长子用掉，隋意从最初一级的考试开始考起。 幸好冯家的户籍已迁至京城，不用大老远跑到别处考试。这时代的长途旅行她可是受够了。 二月时的北方天气，隋意只能呵呵呵。也幸亏冯家的发家老本事，没因富贵而抛弃。自幼即有武师训练，她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偷懒，每日都老实的蹲马步、跑步，大些又有骑射等课程，身体颇为结实，耐寒耐热耐饥。 县试连考五场，接下来四月分又考了府试三场，两回都取得前十的好名次。当冯家人还为她的成绩讶异，她又马上参加了三年两次的院试，最终取得由公家按月发粮的廪生，好歹也算有了薪水，加上“见知县不跪”的秀才身分。 这么的武转文，又以稚龄取得好成绩，让隋意在家里的地位像坐火箭般的上升一大截。 想让自家长辈重视她的话，还有一大段路。至少，她已经与亲大哥一样，能够成为旁听人员。也由于能够参与外书房里的“会议”，从冯唐与他的幕僚交谈中，探知许多冯家与义忠亲王人马的牵扯。 如今太上皇六十八岁上下，当年因为废太子加上朝廷的动荡，身子一度衰弱。考虑整个金朝的局势，退位立了皇四子为皇帝。不想天意弄人，才退一年不到，身体又恢复健康，加上退居幕后不需每日上朝看奏折，休养的气色更好。 于是开始了新一轮的父子之争。 皇帝碍于孝道或者太上皇手中的势力，几年来处于较被动的局面。太上皇又因为权力欲放不下，渐渐拉陇早年不被他待见的废太子，甚至封了义忠亲王的王爵。 冯家素来跟着皇帝走，当初也是皇帝（现太上皇）明示暗示了太子的地位，冯家自然就偏向太子一系。直到太子被废且新皇即位，冯家才又站在中立的队伍。朝中因有两个太阳，冯老太爷始终无法给家族定一个目标，之后太上皇又亲近义忠亲王打压皇帝，原就是太上皇及太子派的冯氏一族，自然也就跟着倒向义忠亲王这里。 “爹，自古以来，有哪位废太子能够成功登皇位？况且太上皇几岁，圣上又几岁？”某次会议结束之后，隋意趁着书房里只剩父子二人，压低声音在冯唐耳边问道。 冯唐又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昔日他们冯家就是皇帝（今太上皇）的支持者，又被牵线给了太子（义忠亲王），如今就算有心投靠皇帝，恐怕皇帝都不会重用冯家。 之后冯唐没就这问题向隋意多说，只是与幕僚开会时，往日五六回才让二儿子参加一次，逐渐拉她参加的次数增多了。偶尔还会在席间问问她的看法。 隋意就在冯唐的默许之下，加快渗入“组织”的深度。直到她过了十三岁的生日，冯唐终于领着她参加月派份子的聚会。 ‘怎么觉得自己像是食死徒？’看到那些被“刘老师”称为月派人物们，又看到主座上一脸严肃的义忠亲王老千岁，隋意真心觉得两者唯一的差别在于有没有魔法。 开国已历经几代，照说皇家的面貌已被基因改良的差不多了。只是如今义忠亲王相由心生，加上返祖现象什么的，真的算不上英俊。尤其已届四十五六岁的“高龄”，后院女人又不少，说这群月派的人物们，是因为他的个人魅力才支持，隋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别愣着，我带你认识几位长辈，见着人要有礼貌。” 不给隋意胡思乱想的时间，冯唐领着二儿子溜了一圈，被各位叔伯爷爷夸赞几句，也就将她抛到一边去了。 到是挨到快回家时，冯唐又领着几名差不多年龄的叔伯过来，一开口就问她与贾家子孙的交情。 “贾琏贾蓉都曾在聚会里见过几面，不过他们一个快二十五岁，一个也快二十，也不特别和我往来。” “交情不深也无妨，不过是找个由头。过两天，你向贾家人推荐张友士。” 隋意已知是哪个情节，可此时的冯紫英不知，连忙问道：“这位张友士有何才能？向荣国府还是宁国府推荐？” 冯唐朝身边一名四十多岁、头戴儒生巾的男子看了看。那人想了一下，便道：“哪府的人都成，只要聊天时说是你的先生，有手好医术。” 回家后，隋意假装好奇的问冯唐这件荐人的事。 “只是替他寻个出场的契机罢了。” 隋意看冯唐如此响应，不知他是真不知，还是敷衍自己，试探道：“为什么选贾家？义忠亲王这里，就属贾家最没落。” 冯唐被这么一话，愣了一下，似乎以前真没想过此事。想了半天，才瞧着自己二儿子，反问道：“那你觉得他们为何选贾家？” 隋意耸了耸肩，“今日我初见那些叔叔伯伯，一时半刻，是想不出里面的弯弯道道。只是我估摸着，无论是我们这些支持义忠亲王的几家，还是义忠亲王自己，大概都只是太上皇与皇上博奕的棋子。” 几日之后，隋意因为混到宁国府一日游，回家后，便向冯唐报告了自己的“发现”。 “之前我说过贾府的败落之相，可今日和贾蓉玩了一天，却发现不得了的事。”这些话当然只有父子两人，书房的门窗也都开得大大的，就怕被第三人听去。“贾家虽然不比昔日光景，但是贾家的主子们，都还沉浸在花团锦簇里。这样的人家，为什么给贾蓉娶的妻子，是从养生堂抱来的弃婴？” 原本以为二儿子会说什么，结果矛头却指着人家后院的事。 看到冯唐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隋意早知他大男人主义，几十年的性格养成，也没打算去纠正，只是理了理自己的思绪，继续道：“爹你先放下心里的成见，仔细品品我说的话。想想贾家那么自以为高贵的主子们，平日是用什么态度与身分低的人交流的，再想想好好一个宁国府，为什么会为独生子聘了这样的女子为妻？况且，贾家的主子们，似乎都挺喜欢她的。” 冯唐也不是笨蛋，加上这一年来总能从儿子口里听到有的没的，静下心，试着以局外人的角度看整件事，果真处处都透着古怪，且他们这群人似乎也像自投罗网的鸟雀。 “有时候已经被迫上了船，就不是那么好下来了。” “只要父亲有这个心，机会随时都有，就看能否把握住。”隋意看到这几年始终没进展的进度条，终于有往前移动的状况，忙着劝说。 隋意既然已遇到张友士的情节，虽然红楼梦里的时间线，始终是红学家的研究重点，但铁网山事件，跑不掉后年大后年就要发生了。 按照这段时间对政治的参与，隋意大约看出“月派”各个人物里，除了义忠亲王老千岁这位前太子为第一男主角，那位表面号称被收养的秦可卿，是月派拉陇贾家的重要人物。明面上的贾家自然是走下坡，不过昔日以军功出身的两位贾国公，手中到底有多少兵力，单看能让一位流着皇家血统的女子嫁入贾家，就可以臆测出来。当然，秦可卿若只是前太子的障眼法，又另当别论了。 北静王府为坚定的月派，也是在这次聚会中，被心中早有猜测的隋意，从各种谈话中推敲出来的。也从“党羽”们的称呼之中，隋意发现四王八公与金陵四家族都是支持前太子的──至少表面上，他们是抱团的，并且因为太上皇近日的表现，更加跟紧义忠亲王的步伐。 其它如孙家、卫家、柳家、梅家……来人的名字隋意不太清楚，可是单就姓氏，她又敏感得觉得似乎能与红楼梦中的人物连上线。 正为自家想抽身却抽不开身烦恼，没想成机会就在巧合中到来。 这还要谢谢冯家二房心胸稍窄的嫡长子。 隋意这段时间努力想在家长面前刷存在感，冯大哥也升起了自己的小心思。身为神武将军的嫡长子，他原本以为日后爵位落在自己身上是十成十，谁知突然冒出的程咬金。 有关义忠亲王派真正想做的事，冯唐没有对晚辈们提过，还是陏意自己凑上去，逼得他无法隐暪，才领着太积极的二儿子到聚会中去感受真相。 冯大哥身为晚辈，当然不知道自家原本打算跟着造反，只是看着小自己三岁的弟弟，近日得到父亲的庝爱不说，就是外面的大事，居然也只独带弟弟，将他这个长子弃之不顾。 实话说，前几次都将他人当成npc看待的隋意，这次就算很努力要融入自家的生活，可是她非博爱之人，平日常接触的亲人自然也就处得好，像是冯大哥这种在弟弟妹妹面前摆足兄长派头的，她是敬谢不敏。 当然，她也没想着去与大哥争爵位。 可是正常人又没有他心通什么的特异功能，冯大哥内心越来越黑化，真的捅自己亲弟弟一刀，这么丧心病狂的事还做不出来，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不敢做，但是买通混混们将亲弟弟揍成猪头什么的，这绝对是手到擒来。 隋意自幼练武，面对五名身形都不壮实的地痞无赖，还是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只是一人面对多人，一个不留神，就着了道，被身形最弱、最先被打趴在地的，用藏在身上的小刀刺中左肩。 隋意一被伤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狠劲，直接下了重手，边打边问主使者。也许是她的脸部表情太可怕，也许是她下的手很重，不到一刻的时间，就将主使者问了出来。 “兄弟相残啊！还是同母兄弟。原本以为冯将军府上的人口虽多，却没太多乌七八糟的事，却……” 打人打得太过专心，直到这几句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隋意才回过神。 来人三十岁上下，身材中等，相貌不差，但与明星一比，是丢到人海里都不会被注意的脸孔。隋意没有身分地位与眼前的男子正式认识，可是身为勋贵人家，忠顺亲王的面貌还是必须记住的。 “小子冯紫英，见过忠顺王。”隋意发现忠顺王的好感度到达五十几，以一百分为最高的比例来说，对自己不算太嫌恶，腆着脸凑了过去。 当然，也因为他是皇帝派的核心人物。 “听说你考取秀才了，不错，继续努力。”忠顺亲王到是和善的露出笑容，夸了两句。又瞄见她肩上已经不流血的伤口，“你的伤记得要处理妥当。” 【冯紫英（三）】 妥当二字实在耐人寻味。 无论忠顺亲王的“妥当”是别有深意，还是随口说句关心的话，反正早先没有机会都想制造机会接近的目标人物，忽然就这么认识了，人家还让手下替她将五名地痞处理，正好送个礼上门拉拉关系。 至于被冯大哥买凶伤害之事，隋意目前没这心思将真相揭露，但在过程中被查出主使者，她也没那么兄弟情深的替想伤害自己的人说情。 “虽然这位是皇帝的人，但是他的风评实在不好，你与他交往时注意一些。”冯唐又一次发现儿子打算往忠顺王府跑，不得得出言警告。 有特殊喜好的忠顺王，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如此，隋意没什么八卦的心思。她的心灵是女性，可肉身却为男性，只要目前这个条件存在，她喜欢女人不对、喜欢男人更不对。 什么攻什么受的，只能在网络上当玄幻故事来看。真心没有让那东西进到排泄器官的被虐倾向，也绝对不想将自己身上的器官放到别人排泄器官里面。 至于忠顺亲王误解她讨好卖乖的原因──老实说，隋意一点也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以皇帝如此艰辛的时刻，还能不离不弃的支持，不是忠顺王对皇帝有非分之想，就是忠顺王是个眼光长远的人。若为前者，少年的外型，绝对不是喜欢皇帝那款的忠顺王的菜。若为后者，又怎么可能因为私欲而坏了与来投靠者的良好关系？ 之前，隋意一直奇怪，义忠亲王将女儿或孙女秦可卿，嫁入连早朝都上不了的贾府的原因。等到刺伤事件过后一个多月，冯唐在书房里询问肩上伤口之事时，她才知道贾家之所以得义忠亲王的青眼，在于他们深入到全国中低武官阶层的势力。 衙门皂隶快班衙役中，可能就有三四个与贾府有牵扯。不是昔日军中同袍的后人，就是与贾氏族人有着亲姻关系。这些隐藏的网络，不是特别去研究的人，绝对搞不清楚贾府的影响力。 “难怪平日那些姓贾，眼睛都长在脑门上，原来是真有底气。” “我看未必。他们家那些人，嘿嘿，反正这些人脉关系，怕只有贾家的族长才能知道。”冯唐响应了儿子的话之后，才发现自己被带偏了，板着脸问道：“别插开话题，那些混混说的，你相信吗？” 隋意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父亲让我信我就信，让我不信我就不相。” “你大哥他……” “现在真的没什么好想的，咱们家如今这局面，能过得去，将来才有争爵这等小事，否则……” 从书房中出来的隋意，心里是对冯唐的失望。 表面上冯唐似乎什么都没说，实际上正因为一个儿子伤了另一个儿子，他当家长的居然什么都没说，才让隋意看出了其中的偏袒。 荣国府贾母对两子的偏心，那是无条件式的偏心，已经偏到违返礼教的地步。而今，冯大哥虽然是长子，但伤了没有大冲突的亲弟弟，身为一家之主居然想和稀泥…… 这一世隋意投入了自己的感情，虽然她本人确实不是感情太过丰沛的人，但，还是感到心塞。 “算了，不过是不得不做的任务里的角色。” 自我安慰之后，隋意绕到练武场加重平日的训练。 原本以为能够依靠冯唐，现在好梦醒了，对于未来那场谜样的铁网山事件，还是靠自己平日的努力。 事后父子三人都像没发生任何事，隋意甚至利用冯唐可能有的愧究，向他索要了冯家的人脉关系。虽然他身为冯唐的二儿子，但是平日里冯大哥只专心读书练武，冯家这一代，由她出面参与那些人家的活动，你来我往之间，交情也就这么建立起来。 她也不是要将冯家的关系网掌握在手里，不过是想潜移默化的让这些人知道如今的局势。比聪明和政治经验，她不如这些人，但她身为局外人，又知道红楼梦故事的大方向，无论细节怎么变化，除非出现另一名能力极强的穿越者，否则义忠亲王的结局已经注定。 只要与这些人交谈时，点拨几句，让他们跳出立场看看现今朝廷的格局，又没有冯家明显月派的标记，到时候有状况发生，更容易倒向皇帝一派。 两年多的时间就在隋意有意的交往中度过，除了给大半交往的人洗脑外，她好不容易抱上忠顺亲王这条金大腿，自然也不会放弃。如今她可以肯定的说，就算将来冯家的立场还是偏向月派，忠顺亲王都还是会相信她是皇帝派的死忠。 为何？ 因为她已经通过忠顺亲王的牵线，直接当了皇帝的特务。 身为一名宫里有太上皇掌权、宫外又有嫡亲兄长密谋造反的皇帝，实在无法成为那种大器型的掌权者。内忧外患的结果，让他训练了许多密探型的死士，专门负责打探全国各地消息。就算现在无法下狠手，记下这些人一笔笔的帐，总会有清算的一日。 有这个组织的存在，可见皇帝对于义忠亲王一派的动作，早就心知肚明，甚至还安排了淮波助澜的人，就怕这些有反心的人不作为。 照理说，身为月派核中的冯家字弟，是不应该成为密探的一员。就算皇帝有意分裂冯家，但是密探组织之事却不是皇帝会给冯紫英的胡萝卜。连隋意一开始都弄不清楚皇帝对她这么信任的原因。 后来几次接触，加上忠顺亲王有意透露，她才猜到，可能是因为这两年冯大哥仗着冯唐的庇护，以及自己身分正统的原因，由暗转明的对自己亲二弟下绊子。 直到有回他开口嘲讽隋意与忠顺亲王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她正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揍人，下了狠手又在冯唐面上告了冯大哥一回，耳边才少了噪音。 “皇上就因为如此才信任我？”隋意乍听时是不敢相信的，一副你骗我的表情。 忠顺王乐呵呵的道：“一半是有种同病相怜的感慨，一半则是知道妳收了冯将军底下不少的人脉。” 三月二十八日，铁网山打围。 在从冯家出发前，还发生了冯大哥眼红冯唐带二儿子的争宠事件。 “父亲不怕大哥在混乱中受伤的话，咱父子三人一起去也无妨。”冯紫英看到冯唐居然对她欲言又止，开门见山的说。 原本想以和平手段给冯家洗脑的隋意，因为冯唐太过偏向长子，许多方面都感到力不从心，干脆趁这次机会，给冯唐当头棒喝。 父子两人都知道这次打围会有状况，却是站在完全不同的角度。隋意因为放弃再以软话劝说冯家，故而这两年她于皇帝那边的关系，全家都没人清楚。冯唐知道义忠亲王打算拱一小部分月派份子发难，而隋意则是知道皇帝等着将这群前锋及弃子们一网打尽。 因为每年朝廷都有两次打围，从京城朝铁网山的道路，被修得非常平整。这时代的马车虽没有弹簧避震器，好歹车厢里铺着厚垫。 想到几日后的一番动荡，隋意便不想花费体力在马背上。反正已经是皇帝的手下，不需要像别家少年郎那般，挺直了背端坐在马上，企图一路上都以如此高雅的姿态晃入高层人士的眼里。 “怎么懒在马车上？”途中休息时，忠顺亲王骑着白马逛了过来。面貌虽不如何，但一身戎装加上骏马，身后又背着长弓，气势上还是颇能唬唬人。“第一次来这里，没好奇心吗？” “我在培养体力，到了目的地之后，准备大展身手。” “春天的野兽都挺凶残的，你可要小心些。”忠顺亲王话中有话。“不打扰你了，好好养精蓄锐，等着看你大展身手。” 在众人视线中正大光明的交换了讯息，忠顺亲王又溜着马悠哉悠哉的晃到另一处。冯唐原本想上前说什么，但瞧见月派里一名从五品校尉正在附近巡视，想了想，又止住步伐。 冯唐其实也不笨，或者说，看了当年冯老太爷为自保而舍爵位的狼狈，他变得有些摇摆不定，潜意识里将二儿子当成可舍弃者──成功了，自然是冯家命不该绝。失败了，以几十年来的支持，加上放弃一个亲生子，总能在义忠亲王那里得到谅解。 这里冯将军似乎将一切都考虑好，月派前锋们半路打劫的计划如火如涂的进行。一队人马离围场还有半天的路程，官道两边的林中，忽然冲出许多发狂似的动物。 场面一开始乱了会儿，之后很快被带队的军官平息，他一方面指挥手下捕杀这群牛只，一方面派了一小队引着玉辇往一处又高又有大石可遮避的地点移动。 接着变故发生，一群手执利刃的蒙面人从那个大石后冒出，动作利落的与这小队人马交上手，几回后，便有两蒙面人直接冲进车内。不待皇帝亲卫们反应，眼看就得手的两人，又被打了出来，跟着出现的不是众人以为的皇帝，而是一名身着劲服的小少年。 “不必留活口，直接将刺客砍了！”忠顺亲王的话，让玉辇边上交手的两方人，又从短暂的停顿中回了神。 没有留活口的束缚，亲卫军的能力还是强过刺客，不到半个时辰，场面已经全部控制住，不但那些被动了手脚的牛只尽数砍杀，蒙面集团也死得只剩三人。这三人还被紧紧的绑住手脚并缷了下巴。 【冯紫英（四）完】 这次铁网山暗杀，皇帝这边以非常干净利落的手段解决了，让一干忠心或异心的臣子们，对于当今皇帝有了较深切的认识。 明面上，谁都不会蠢到去提刺客的身分，实际上，能够有资格与皇帝一同来狩猎的官员们，没有一个人是蠢笨的。大家很自觉得封了口，不是当日亲眼目睹之人，外界对这次的刺杀一无所知。 事件之后皇帝赏赐有功之人，也用不同的名目，派几位近身得用的太监，到各家赐些意义大于实用的装饰品。至于真正立下大功者，则会多加布匹或镶着宝石的武器之类。 “你那时是呆在玉辇里？” 父子俩儿返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冯唐都没回过神，直到收了来自皇上的赏赐，他像是大梦初醒似的，趁着身边的人离得较远，压低声音询问。 “我最近和忠顺王爷走得近。”隋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向父亲说明事实。又瞥见冯大哥似乎有话想说，对冯唐道：“大哥似乎有话和父亲说，母亲还在后院等着，儿子就先行告退了。” 有亲密度的面版，果然是非常好用。 隋意本就不善猜测人心，有了这个，直接透视每个人对自己的印象。两年前，冯唐对她这个儿子，尚且还有六十分的及格分，如今，不知不觉间，已经只剩四十几。当然，冯大哥那条，已经呈现负数值。 其实隋意真的很想直接问冯唐，为什么越来越不喜欢自己的二儿子。单凭早几年父子两人的对话，她可以确定冯唐并没有死死巴住义忠亲王的大腿不放，所以他的厌恶，不会是来自于父子政见的不同。 就算一直表现的有点野心，那也只是针对外面局势，她始终没有对自己人下过手，怎么反而是她这个当年的被害者，受到父亲的嫌恶？ “祖父能够替我解惑吗？”既然铁网山事件爆发，明面上让冯紫英在皇帝面前挂了号，隋意也正好趁机在家族中拉同盟。 冯老太爷这几年身体健康大不如前，但身为一名挺有政治头脑的人，成为隋意第一个求助的对象。她也顺便利用这个机会，将自己的看法与大局观说了一遍。 隋意不知道冯唐有没有将冯老太爷说过当年她的提议，但是几年来，冯老太爷对她的好感度一直维持不变，没有任何高低起伏，也许能够说明他被瞒在鼓里。 “你父亲……想得比较偏，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 “那我日后该如何自处？” “既然忠顺亲王看好你，有空就多去他那里走走。”冯老太爷在心中一叹。“你如今有秀才的功名在，咱们的出身，也不在乎举人进士。平日在各家多走走，交些各色各样的朋友。” 冯老太爷没有多说，在她快告辞前，报出了一串的人名，有几个与之前冯唐给的名单相同，大部分还是没接触过，或者想接触没有门路。 隋意脑袋一转，肯定的说：“祖父是希望我向军中发展？” 既然有祖父大人的发话，接下来隋意就很顺利的转暗为明，成了直属皇帝的羽林前卫。 当值时，自是一连几日留宿宫里，放假时，就和那些相同背景的子弟们喝酒聊天。尤其是有了正职便有了同僚，交友泛围更广，把属于冯紫英的人脉网编织得更密。 当然，既然在红楼里，免不了与贾宝玉、薛蟠、蒋玉菡等人约上一道吃酒听戏。地点也选在自己家里，却少掉了原文中的云儿，换成一名皇帝的暗探，前几日以死契被召进冯家二房。 这个世界的蒋玉菡，表面是名戏子，还是忠顺王奉旨接到府里蓄养。私底下，就隋意所知，似乎其出身是义忠亲王的密探，但被皇帝的人策反，如今将他放出来，想将他放回月派几位实力不弱的人身边当探子。 有贾宝玉这名贾家的人，陪席的还是月派的钱袋子薛蟠，隋意仗着知道剧情之便，办了宴席直接替两方牵了线。 “你让琪官去交好贾宝玉，是想引他到哪人的府上？”事隔没两日，忠顺王早朝后出宫门前，直接找上站哨的隋意。 “最近北静王与贾宝玉走动得勤，蒋玉菡若能把握这机会，必能钓上这条大鱼。” “他和贾宝玉？这人最会扮文人雅士，实际是无利不起早，怎么反到看上那块石头了？” 隋意目前负责整理皇帝暗探寻来的资料，忠顺王算是这些暗探的二老板。皇帝碍于身分，能直接管理的时间不多，全靠自己亲弟弟打理。 “真正情况不知道，但平安州那边传来的情报不乐观，也许想透过贾家给某些人传消息。以北静王平日的审美观，王爷觉得贾家上下，有谁能入得了他的眼？” “原来是作茧自缚。该！希望多过一人之口，冯京当马凉。” 之后数月，平安州与沿海地区都传来不乐观的消息。隋意不愿再应付冯大哥越来越多的宅斗小动作，以及每回都要听不明真相的孙氏让兄弟两人友好相处的叨念，直接向皇帝申请出京。 “你想去哪一处？平安州算是义忠他们的大本营，沿海则怕是会先与外族开打。”忠顺王身为皇帝的贴身秘书，接到兄长的眼神，很默契的接过这次调派工作。 隋意暗自研究两兄弟的举动，觉得她似乎发觉什么不得了的事。深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面部维持正常，才洋洋洒洒说了两处的利弊。 最后隋意下的结论是：“下官还年轻，建功立业也不急在一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平安州那里。” 外患是全国上下都能拿来骂两句的敌人，打了胜仗，皇帝自当有封赏。平安州那里则是吃力不讨好，就算能够铲除前太子的势力，这种皇室丑闻的争斗是上不得台面。更别提到时太上皇若还有精力，会对朝自己儿子下手的人有什么想法。 “你自己也知道两地方的利弊，朕的疑心没有那么重，就去沿海。” 皇帝亲口开了“龙”口，隋意不敢再矫情，谢恩后返家收拾衣物。 这几年发生的事，贾家那里仍有秦可卿死亡与贾元春封妃。这么巧合的时间点，说是皇帝想拉陇前太子的支撑者，不如说他在麻痹对手，就等着方方面面布署完毕，好将所有参与者都一网打尽。 什么疑心不重，隋意信了才有鬼，哪天连自己的小命是怎么玩完的都不知道。她已经被警告了，再像甄英莲那次死得窝囊，不知青影赤影会怎么对付她。（更不知读者要怎么批判作者(ノへ￣、)） 西南沿海这块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军方势力半数以上掌握在南安郡王手里。 原本南安郡王在京里陪着南安王太妃，顺便出席几次义忠亲王的联谊。这不是与他国有了冲突嘛，在隋意启程前半个月，南安郡王已经匆匆与友人辞行，深恐一个耽搁，皇帝正好借这机会在他的手下掺沙子。 隋意进到新地盘也没搞特殊化，她并非那些权贵子弟只求渡金，加上冯家这代的暗斗，干脆入居军营，只将跟来的几名手下安排到离营区较近的租屋。 “大约一两个月我都不会出来，有什么事你们看着解决。等我站稳脚步，再开始进一步的动作。” 这几人自然是化身为冯家家仆的密探们。能被派出京城，几个人的能力都不差，没有隋意这个“小组长”的指挥，也能够将这块区域的情报打探清楚。隋意领着他们，也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光明正大的身分。 所以一心放在自己任务上头的隋意，很快速的在营中交了许多“朋友”。和蒋玉菡这个双面间谍相比，她也不惶多让。明面上她是和忠顺亲王走得很近的保皇派，实际上她的确是。可是冯家自从义忠亲王还是太子时就力挺太子，之后又站在太上皇那边，别说远在东南地区的这些人搞不清冯紫英的政治立场，就是京城里的那些人，都像是雾里看花。 仗着这样“纯种”的出身，以及和保皇派.忠顺亲王的亲近，隋意新交往的朋友极为复杂。且还在这里发现史湘云未来的丈夫，卫若兰！以及应当该出家却在此地当个小兵的柳湘莲。 原以为东南这里南安郡王势大，没料到情况比想象中更加复杂。按表面来看，卫家是绝对的义忠亲王派，柳湘莲的本家到是偏向太上皇，但以他本人的性格，又说不准。 时间就在隋意忙着明面上暗地里的各种事情中溜过，一晃眼，卫若兰与史湘云成了婚，从未离过京的史湘云当了军嫂且随军。虽然书中史湘云常往贾府跑，又一副史家不如荣国府的模样，但是和接近平民的生活一比，一门双爵的史府，自然是奢华了十数倍。 隋意和一众起哄的同袍到卫若兰办置的新居吃酒，屋舍不新不旧，两进四合院的结构，以从五品军官来说是恰如其分，以史大小姐的眼光……隋意这个外男到是打探不到。 人生无常，才吃过卫家小夫妻请的新婚酒与乔迁酒，不出三个月，卫若兰便死在隋意的刀下。 政权的斗争素来残酷，当南安郡王被皇帝那边施以压迫，借着这次海寇来袭为理由，光明正大招兵买马开始，就已经一脚踏入专为他设的陷阱里。亏得当初隋意还以为来沿海地区，主要是针对外敌，不料外敌不过是小菜，皇帝真正注意的，还是月派份子手里的军权。 叛乱是怎么开始，可能连双方的主指者都有些不知所谓。 总之一场内乱，许多年轻的、被派来渡金的权贵子弟，无论是皇帝派、太上皇派还是月派，没实力没运气的，全都入了九泉。 隋意看着遍地的死尸，全都死于同胞的刀剑之下，胸口闷得难受，却不知道如何舒发这股不快。 “大人，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你三日夜没休息了……”一名借称冯紫英亲随，实际为密探的三十岁男子，打断了隋意黏在战场上几乎收不回的视线。 “再让我多看看，很快京里就会有调派的消息来。” 正如隋意的预言那般，当最后一批月派高层被揪出来，京里也派来接手东南沿海区的皇帝亲信。立了大功的隋意，则被召回。 风尘仆仆到家，冯唐没给她换洗的时间，直接唤到书房。在隋意还搞不清状况下，开口见山的说道：“我知你素来有自己的主意，家里的长辈也没有能说你的。这回立下大功不假，可是在冯家，将军的爵位仍是需要按照嫡庶长幼。” 隋意沉默不语。 这两三年她只身在外，早从冯家这块脱离出去，却不知冯唐的脑袋怎么长的，不是因为身处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古代社会，她真的会回嘴呛声。 “老爷，天使来宣旨。” 来人是皇帝的随身大太监，旨意则是册封冯紫英为一等靖安伯。 隋意接过圣旨后，那名太监当着冯家众人的面，对她讨好的玩笑道：“这时来宣旨，还是皇上与忠顺王想瞅瞅靖安伯明天早朝穿着伯爵朝服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