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重生攻略》 第1章 我要谈恋爱 靳小青忙完手头最后一份案卷,抬手一看表,已经晚上八点了。又是一个加班日,她将桌上文件收拾好,换回便装,跟隔壁值班的张所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出派出所大门。 她原本是军校毕业生,毕业后分配到某部队机关,却正好赶上所在机关属于裁撤单位,还没等熟悉业务就糊里糊涂的成了转业对象,最后变成一名派出所民警。 今年市里有重大保卫活动,原本就不清闲的派出所工作又加上了执勤任务,大部分警力都去了活动现场,她这个内勤只好将所有文书工作都揽了下来。 她一边走一边翻着手机,看到有两条未读微信,随手点了进去。 一条是爸爸发的,说妈妈包了些素馅饺子速冻起来,问她最近有没有时间回去趟。另一条,是大学同学兼死党林萍发来的,她一看内容,脚下的步子缓慢下来。 上面写的是:“你听说了吗?咱们队何坚要结婚了。” 何坚是谁?她一边从回忆里翻着这个名字,一边踏上了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却没注意远远地一辆车左右摇晃着冲了过来。只听一声急刹车,她便失去了意识。 靳小青睁开双眼,只觉得浑身疼的要命,不由呲了呲牙,她扫了眼屋子里白色的摆设,一看就知道在医院。喵了个咪的,那人怎么开车呢,就算那个点儿马路没什么行人,也不能这么横冲直撞的,肯定不是酒驾就是传说中的新人杀手。 不过她更担心自己有没有留下后遗症,意识里似乎那辆车开的速度不慢,不会残废了?动了动四肢,虽然有点疼,还好都全活。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嗯,没毁容。这才长舒了口气,庆幸自己捡了条命。 她瞅了瞅周围,无语的想:这什么破医院,跟个医务室似的,谁把她送这来的,简直太不负责任了,好歹也去个三甲医院检查下。 正想着坐起来找医生问问情况,门吱嘎开了,走进来一个拎着暖瓶小姑娘,她一抬头愣了,觉得这人好面熟,却又不知在哪见过,最奇怪的是这人穿着一身绿军装,还是已经淘汰的95式军服,肩上挂着两板红肩章。这身衣服在当年她们军训结束后就淘汰了,现在看起来还有点怀念。 那小姑娘一见她,惊喜的说:“你终于醒啦,可吓死我了。”说着将手中的暖瓶放到一旁桌上。 “啊?”靳小青听她这口气,心里有点不高兴,小丫头片子,怎么跟警/察阿姨讲话呐,一点礼貌都不懂,不过她还是客气问道:“请问这是哪里呀?” 那小姑娘奇怪的盯了她半天:“靳小青,你不是摔傻了?这校医院啊,怎么跟我说话还用请啊?” 校医院?这词怎么听着这么熟?等等!她趴在那人面前仔细瞅了半天,不可思议问道:“你是林萍?” “妈呀,你可别吓我!”那小姑娘往后退了一步,如临大敌一般指着她说:“别跟我说你失忆了!” 靳小青透过她看到墙上那面镜子,镜中的自己俨然是二十岁的模样,连一头长发都变成了当年军训时的短发。她这是……穿回过去了? 对,她想起来了,军训时有一次障碍练习时从独木桥摔了下来,当时就昏了过去,后来诊断出轻微脑震荡,在宿舍休息了一周才继续训练,难道就是现在? 林萍见她两眼放空,有些担心的问:“青青,你没事?要不要我叫军医来给你检查检查?” 靳小青摇摇头,想了想说:“我估计是摔糊涂了,有点晕,今年哪年啊?” “2007年。” “……” 好歹当了两年民警,虽是被眼前这形势刺激的有点懵,她还是打着马虎眼应付林萍。只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林萍而是她为什么会回到八年前? 看自己这张脸是八年前的模样,难道2015年的那个自己死了?天呐,太刺激了,心脏承受不了。 林萍见她捂着胸口做痛苦状,问道:“怎么?哪里难受?快躺下歇着,你从那么高的独木桥掉下来,我们都吓坏了,班长当时脸都吓绿了,赶紧找个男生把你背到医院,生怕弄出个非战斗减员来。” “别担心,我没事儿。”她看着这个脸上还肉呼呼的林萍笑了,记得当时刚军训一个月,她俩一个宿舍刚刚熟络起来,却谁都没想到,这段友谊能持续那么多年,此时见到了八年前的死党,她心中感慨万千。 “你也别不重视,咱们校医院就是个摆设,还是去市区医院检查检查,别留下什么后遗症。”林萍从一旁塑料袋拿了个苹果,坐在床边削了起来。 她这不经意的一句却提醒了靳小青,当时摔下来时确实没有检查出问题,或许是医院的疏忽,毕业后她查出了腰椎病,就是那时没有及时治疗留下的后遗症,导致坐的时间一长就会腿麻,偏偏干的又是坐班内勤,多受了不少罪。 靳小青将目光看向天花板,握紧了小拳头,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到八年前,既然老天又给了一次机会,那就要将当年那些小遗憾统统弥补。 她的遗憾都有哪些呢?不用训练的那一周时间里,靳小青在宿舍用小本本列下了十几条必须完成的任务,其中第一条就是:谈恋爱! “啥?”林萍听到她这个目标差点把嘴里那口泡面汤喷出来:“青青啊,你是不是真摔出后遗症来啦?这不像你说的话啊?” 林萍如此惊讶一点也不奇怪,靳小青父母都是军人,从小接受军事化管理,坚决执行不早恋方针,以至于整个大学期间,全队二十个女学员,唯一没有谈过恋爱的就是她,每次想到这个她就后悔万分,说自己上了个假大学。 毕业后也相过几次亲,谈过两段不足月的恋爱,却丝毫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大家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完全没有培养感情的想法。林萍每次说起这个都笑她错过了一生中最纯洁最无忧无虑最适合谈恋爱的四年。 其实她自己立这条目标的时候心里也打怵,一来学校本来就禁止学员之间谈恋爱,队干部更是跟防狼一样守着这二十几个女生,生怕在军校这种僧多粥少的环境中,一会没看住就被拐跑了。 二来就算能谈成,将来分配也是个问题,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不同省份,一个个毕业后都要回原籍,调动那就是跨军区的大事,说不定隔着好几千里地,想想这异地恋她就有点打退堂鼓。 还是林萍一句话打消了她的顾虑:“我支持你,大学生不谈恋爱,简直就是浪费青春,放心,有我这个高参在,一定保证你在爱情海逍遥自在。” 闺蜜俩一拍即合,正式开始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靳小青突然想起车祸前林萍给她打的最后一个电话,问道:“何坚是谁?” “啊?你看上他啦?” “你想哪去了?”靳小青白了她一眼,随口编了个谎:“我那天听谁在走廊里喊了一句,就是没对上号。”队里一百多个学员,女生还常见面,跟那些男生却很少接触,很多人到毕业都没说过话,以至于林萍当时跟她提这个人时,她竟然没有印象。 “看上也白搭,人家有女朋友了。”林萍继续低下头吃她的红烧牛肉面。 “哇,这你也知道?”靳小青用佩服的眼光看着她。 “那是我老乡,上次老乡会认识的,而且跟周凯一个宿舍。” “周凯?”她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人是林萍大学第一个男朋友,好像是广东的。当时只记得他俩军训时就开始谈了,没想到居然这么早。她佩服的看了眼死党,看来自己这个军师真是找对人了。 “现在的小孩怎么高中就早恋啊?” “早啥恋?是你太晚了好?”林萍将碗里的面拨了些给靳小青,她俩吃面一向分工明确,靳小青多吃面,她多喝汤,perfect最佳拍档。“谁跟你似的都上大学了还没谈过恋爱?小心将来好青年被人抢光了嫁不出去。” 靳小青差点被这句话噎到,还真让林萍说对了,毕业以后真不好找对象,那些长得好工作好的,早就被人预定了去,哪轮的上她这种没情商没相貌还没时间的小民警?痛定思痛,她更下定决心要在大学将初恋这个问题解决,就算不成功,也可以磨练一下技术嘛。 吃完饭两人去水房打水,虽然每队的男女宿舍以楼梯为界分开,划好了地盘,要想越界就得穿过正对楼梯的队领导宿舍门口,但是水房却只有一个,这里也是宿舍楼内男女学员唯一能见面的地方。两人正一边打水一边说着话,两个高大男生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看到林萍打了个招呼。 林萍悄悄对靳小青说:“那个人就是何坚。”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作者君第一本现代文,纯粹为爱发电,小清新文风,喜欢的请收藏一下啦,么么~ 同时感谢提供素材的闺蜜:唐僧妹妹和清远,有你们真好! 第2章 与床有关的那些事儿 靳小青听说那人便是何坚,好奇的扭过头去看,只见那个男生一米八左右,侧脸看不甚清楚,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被因整日训练被晒得黑黝黝的皮肤衬的更加黑白分明。 似乎没什么印象,她生来脸盲,加上军训这些日子,大家都晒成炭,一个个都剃了傻头哪还能分得出谁跟谁来? 说到剃头,倒让她想起当年新生报到第一天的情景来。新学员们进入封闭的校门,刚刚放下行李,新鲜劲儿还没过,第一件事就被穿着挂着列兵衔的班长们带着统一修理发型。男学员们还好,女学员们这边却有不少哭了鼻子,许多舍不得留了好几年的长发,看着被剪成不过耳的一头短发,既心疼又难过。 当年的靳小青原本头发就不长,虽然剃的更短了些,却也没觉出啥来。她弯下腰拿毛巾拍着头发上的茬子,远远地看着几个男学员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脑袋上贴了两个创可贴,偏偏贴成个叉字,加上刚剃的头,看着跟瞄准目标似的。她盯着那个搞笑的脑门,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男学员看到她冲自己笑,楞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也不好意思的笑了。靳小青站起身,才看清那人个子高高的,长得倒挺清秀,只不过此刻被剃了个比板寸还板寸的头,看起来傻乎乎的。 她转身回了宿舍收拾行李,刚刚发了一堆衣服和日用品,自己带来的那些床单被罩通通用不上,全部要换成统一的,连洗漱用品和脸盆都一模一样,一个宿舍六个人,这万一拿混了可怎么办? 正在犯愁,斜眼瞟见旁边下铺的那个女生正用修正液往脸盆上写名字,这才恍然大悟,看她写完了便走过去借修正液。两人因此最先熟悉起来,那女孩就是林萍,个子比她矮半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是个鬼机灵。谁能想到,这第一天的相遇竟然促成了一辈子的死党呢? 休息一周后,靳小青恢复了训练。与地方大学不同,军校的军训时间持续整整三个多月,目的是将这些刚刚进入军营的学生们迅速转变为令行禁止的军人,即便军训结束,队列训练这一项也会贯穿整个大学生活的每一天,并作为课程列入毕业学分中。 训练的第一个科目是站军姿。在北方的暑热还没有开始消退的白天,这些在家中娇生惯养的学员们一站便是大半个上午,不准摸脸不准乱动,连有虫子都要打报告得到允许才能赶走。 于是,经常会有奇怪的对话传来: “报告,有虫子!” “动!” “报告,脸上痒!” “动!” “报告,我头晕......” 还没等班长反应过来, Duang的一声有人晕倒了,周围的人却动也没动,这种发生多次的事情他们已经习以为常,班长立刻安排人把他抬去医务室,操场上又恢复了寂静。 烈日下,横纵队列展开,一个个绿色身影仿佛柱子一般立在地上,时不时就有人直挺挺的向后倒下,被抬了出去。诺大的操场上明明站满了人,除了偶尔训练班长的口令声,竟然安静的出奇。 这一天队列训练下来,每个人都累的动也不想动,可就算结束训练,晚上仍有整理内务的项目,虽说只是叠被子、摆书架、打扫卫生这些事,可若是被子叠不好,码不成豆腐块一般横平竖直,就有被班长扔到地上的命运。 为了最大效率的达成将被子整顿好的目标,新学员们可谓绞尽脑汁,各尽其能,有的将被子拿水泼湿了再使劲儿压,结果晚上没得盖,只能披着衣服睡;有的拿报纸铺在地上,用行李箱使劲儿压扁再叠,可一时疏忽晒了半天,拿回来时已经嘭成了发面馒头,前功尽弃。 靳小青就看着自己那床“发酵”的很是喜人的被子欲哭无泪,即便是曾经跟它战斗了四年,转业后的她早就将那些“禁忌”忘得一干二净,一想到还要将这项战斗再持续四年,她心里哀嚎不已。一转眼却看见林萍扛着两块木板走了进来。 靳小青盯着林萍那两块木板眼睛一亮:“夹板?” “识货,这就是传说中的叠被子利器—夹板!” 原来林萍方才被老乡叫了出去,虽说队干部们都不提倡串老乡,可楼上楼下的师兄师姐们没事就跑来向这些新来的师弟师妹们传授经验教训,从如何叠被子整内务,到各个队干部的脾气性格,甚至学校里面各种八卦传闻都应有尽有,无不倾囊相授。 就比如说这夹板,新学员们是听都没听说过。作为过来人的靳小青却麻利的爬上床,将被子叠平,用夹板里面从中间向两边推去,将被子中的空气赶出来,这样更容易造型。然后将被子叠成方块状,再用两款夹板对着立面用力挤成九十度,原本弧度的被角立刻出现了棱角。 “哇,小青你真厉害!”一屋子女生都围了过来,大开了眼界。在听她传授完操作规程以后,大家轮番将被子用夹板各种□□,以求不要在明天检查内务时被班长扔出去。 “你说班长真的会扔女生被子嘛?”林萍一边在水房打着热水,一边胆战心惊的问,要是被扔了,那得多丢人。“听说昨天男学员那边就有三个被扔了被子,有一个就是何坚的。” 靳小青想了想,好像没有哪个女生被扔被子的记忆,安慰道:“应该不会。” 班长们虽照顾女学员的面子格外开恩,却仍然对她们的表现非常不满意,林萍的被子因为最差有幸被当做示范样品,经过班长一番□□,立刻鹤立鸡群成为合格产品。于是乎,从这一天开始直到军训结束,她像贡品一样小心保护着,再也没敢拆开这床被子。 周一到周五是整日训练,周末也没有一丝清闲,出校门?不存在的,每周20%的外出率在新学员军训期间被压缩到接近于零,甚至有随时取消一切外出的可能。新学员们感受到了来自于队领导们深深的“歧视”,尤其是在周六一大早这种别的队纷纷外出的时候。 这会儿靳小青跟林萍就眼巴巴的看着师姐们换上便装花枝招展的向校门口走去,她俩则拿着小铲子穿着迷彩蹲在宿舍旁花坛边,跟其他新学员一起将花坛下面的土用水打湿以后拍成方块状。 “你说咱们干这事儿有意义吗?一下雨不就全塌了?”林萍郁闷的问。 “啥意义不意义的,让干活就干呗,”靳小青在家也受的半军事化教育,所以从小养成了听话的性格,没什么反抗精神。况且这种事经历过一回,早就适应了,她无聊的拍着那堆土,面无表情的说:“作为军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服从,做到令行禁止。” 林萍拍着手哈哈大笑:“哎还别说,你学的真有点像队长,连那点儿东北大碴子味儿都出来了。” 两人正拿着队长寻开心,冷不防一个人影出现在她俩面前的地上,看那影子背着个手,像极了队长,吓得她俩忙扭头去看,只见一人逆着光站在身后,身量却比队长高出不少。 林萍仔细一看,气道:“何坚你这个熊孩子,没事站人身后吓唬谁呢?”说着就要拿手中的小铲子去戳那人。 那人一闪,靳小青这才看清他的正脸,此刻他笑着躲开林萍丢过去的小铲子,露出一口白牙,晒得黑乎乎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更加黑白分明,不过更抢眼的是他额角上那个还未痊愈的伤疤,令她想起那个当年脑门上有叉字的男生来,原来他就是何坚。 林萍扭头跟她说:“对了,忘了跟你说,上次把你背去医院的就是他。” “是吗?”她腼腆的冲何坚笑笑:“上次谢谢你啦。” “可真得谢谢我,那么沉背了一路,胳膊都快断了。” 靳小青一听脸就红了,她这人认生的很,极少主动跟异性说话,就算在派出所工作两年,还动不动就被那些老民警们逗得满脸通红,于是大家都喜欢拿她开玩笑。 “哎哎,怎么跟女同志说话呐。”林萍在一旁鸣不平:“看你这聊死天的,真怀疑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人帅没办法。”何坚甩了甩没什么头发的脑袋,原本很潇洒的造型被他那个顶着疤的脑袋和一身迷彩弄出春晚小品范儿,靳小青绷不住了,跟林萍笑成一团。 从此三人就熟了起来,何坚成了靳小青这辈子的军校生涯中最早认识的男生之一。 军训生活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国庆。按照学校规定,新生军训期间是不允许请假外出的,可这帮青年们在封闭的校园里足足关了一个月,早就憋不住了,队领导们只好商议着在这七天每天放百分之十的外出名额。 虽说比正常比例少了一半,可对于新学员们来说已经足够兴奋了。只是算了算,肯定有人按照比例无法外出,在这种情况下,谁心里也不乐意。靳小青上辈子当了四年的班长,加上她早就适应了这种封闭的生活,主动让出来一个名额。 林萍是跟周凯约的同一天外出,靳小青看着那两人偷偷摸摸装作不熟的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不禁哑然失笑,这一切都跟当年发生的事一模一样,接着却叹了口气,记起上辈子的事情来。 第3章 月光下的“浪漫” 靳小青记得,上辈子林萍跟周凯谈了一年就分手了,原因她没仔细问,只记得那段时间林萍难得的沉默,上课时也在睡觉,除了吃饭几乎见不到她精神的时候。她看着那两人远远的背影,眼神中带了些唏嘘。 这会儿何坚刚从自习室回来,碰见周凯还打了个招呼,刚走到楼前就看到靳小青站在门口,一脸伤感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楼内。他回头看了眼周凯他们,不知道她在叹气什么,只觉得那眼神复杂的不像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想起有好几次都听她说些老成的话,低头一笑,觉得这小姑娘真是奇怪。 在师哥师姐们的口中,有一个恐怖的传说,据说在新入学的第一个国庆长假,都会进行令军校学员们闻风丧胆的一项活动—紧急集合。在这种恐怖气氛中,这几天一到熄灯时间,各个宿舍就开始草木皆兵,纷纷商议应对措施。 最终作战计划:晚上打好背包穿好迷彩睡觉。这项计划针对的时紧急集合哨声吹响后,大家手忙脚乱穿错衣服、打背包时间过长导致行动缓慢的情况。 可惜姜还是老的辣,队领导们一早看穿了学员们的战略,每晚熄灯后都会拿着手电筒挨个男生宿舍掀开被子检查,一旦发现穿着衣服的勒令脱掉。 女生们因为队领导都是男干部,男女有别逃过一劫,却也丝毫不敢马虎,靳小青跟林萍她们屋都已经穿着迷彩睡了四天,也没见有任何迹象。大家正在怀疑是不是今年队领导们开恩放他们一马,靳小青心里却冷笑:孩子们,你们太小看队领导了。 她清楚地记得,上辈子唯一一次半夜紧急集合就是在这些人最松懈的时候,那次简直是乱七八糟,全队学员人仰马翻。男学员那边有的穿错了别人的裤子,有的上衣跟裤子不是一身,有的忘了戴迷彩帽。 女生这边更是精彩,还有敷着面膜忘了撕跑出去的,黑暗中大家看到一个白乎乎的脸冲出来,尖叫声一片。最搞笑的是,靳小青当时听到外面哨声,坐起来仔细分辨,却误以为杂乱脚步声似乎是楼上传来的,断定是楼上的队,倒下继续睡了过去,还是队领导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宿舍的人才把一屋子人敲门敲起来,结果一个宿舍的人被罚多围着操场跑了五圈。 痛定思痛,她决定这辈子一定要给紧急集合画一个圆满的句号,一雪前耻。从国庆开始第一天她就没睡好过,尤其是越往后,就越提心吊胆。到了六号这天,一屋子人都放弃了坚守,结束夜谈会后一个个进入梦乡。 靳小青却怎么也睡不着,轻轻从下铺坐起来,轻手轻脚跑到门口探出头去。整个走廊除了值班学员外没有任何动静,队领导屋亮着灯,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 她刚要缩回头来,突然看见教导员穿着一身迷彩从宿舍走出来,进了队长屋。嗯?迷彩?有情况!她忙轻手轻脚跑回来,悄悄将林萍推醒:“哎哎,别睡了,今晚紧急集合!” 林萍这会儿刚睡熟,迷迷糊糊被她拽起来,听到紧急集合立马一个激灵:“啊?吹哨了?” “嘘~”靳小青将她嘴捂上,轻声说:“还没呢,我刚才看教导员跑队长屋去了,估计就今晚上了。” “不能?”林萍揉着眼打了个哈欠:“学姐们不是说五号最有可能吗?”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声尖利的哨声响起。 “妈呀,真紧急集合啦!”俩人吓得忙将一屋子人喊起来,然后开始手忙脚乱的戴帽子背上背包,急火火的冲了出去。 教导员刚吹完哨站到院里,没半分钟就看到俩人冲了出来。他一脸诧异的看着这俩女学员整整齐齐的一身装备,突然笑了:“你俩是穿着迷彩睡得?” “没有没有!”靳小青跟林萍立马摇头坚决不承认。 “那行,把背包拆了让我看看你俩多长时间能打好。” “……” 两人听了面面相觑,心虚的地下了头。结果就是,尽管她俩以全队第一的速度出来集合,却因太过心急没有考虑时间的合理性,结果被罚跟迟到的一起多跑五圈。 明月照耀的后操场,出现了一支踏着整齐脚步的队伍。只不过,还没跑完第三圈,这支队伍就开始溃散,女学员们纷纷体力不支落在了最后,这些刚刚经历高考的女孩们原本跑个800米都要喘好久,如今却要负重五公斤围着操场跑整整10圈,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萍一边穿着粗气颠着步子,一边说:“早知道……出来早了也要罚……我就…..继续睡了……” 这会儿靳小青也后悔着呢,她光想着记住前车之鉴不能迟到,一紧张就忘了过犹不及的道理,气喘吁吁的她在想一个问题:既然重生了,现在的她究竟能不能改变未来? 以前看科幻电影,总提到平行空间啊蝴蝶效应啊,那她现在做的这些,到底是无用功对未来没有任何改变,还是将未来全部推翻重来呢?这是个很关键的问题。至少从紧急集合这件事来说,结果并没有任何改变,一切又回到原点。 要是真有平行空间的话,那她的各种计划是不是都白费了?想到这个,原本跑不动的双腿似乎又更沉重了些,嗓子冒烟一般,连头脑都开始不清楚了。 转脸看林萍,她已经不知掉队到哪里去了,周围一个个黑色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看起来,除了高矮胖瘦外,分不出谁是谁来,甚至连性别都有些模糊了。 她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当年究竟是怎么撑下来的早已没了印象,同样的身体,却没了那一股青春热血,很快就被疲惫打败,意志力慢慢松懈下来,连脚步节奏都变慢了。 这时,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向前跑去。她被一股力量拽着向前,脚步也快乐起来。她喘着粗气看着面前这个背影,高高的个子,后背被巨大的背包遮挡,看不出是胖是瘦,只是握着她手臂的那只手如此有力,让她心里莫名出现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想起来了,当年紧急集合也有这么一个人拽着自己跑过,那时的她还是个未开窍的傻姑娘,只觉得十分感谢那个帮着她坚持下来的男同学,却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就是他?她想着,这次是不是能知道他是谁了呢?可是,他的脚步太大,勉强才能跟上,她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嘴里阵阵发咸,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更不要说开口说话了。 带着她跑了大半圈,那人轻轻松开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加快步子向前跑去。她看着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慢慢混入跑道上一群人中,再也寻不到了。 解散后,一屋子人拖着灌了铅一般的腿回到宿舍,一个个将背包随便一丢,连衣服都懒得脱就倒在床上,那身迷彩早就被汗水湿透,屋里没有一个人说话,累的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过了好久,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我想回家……” 黑暗的宿舍内响起轻轻的抽泣声,开始只是一个人,慢慢的此起彼伏。靳小青没有哭,她知道这些身体上的痛苦经历最终会变成这些女生们的回忆,在以后的许多年,想起来时都会化作嘴角一抹淡淡的笑意。 想到刚才那个人,她心里一暖,慢慢平稳下来的心跳突然又开始狂跳起来,在这个疲惫不堪的深夜,伴随着特殊的经历一起牢牢刻在了记忆中。 从那天以后,靳小青就对男学员们的后背产生了兴趣,女生班在队伍最后两排,放眼望去,一片全都是后背,她每次集合都偷偷研究着,到底哪一个那是那天晚上那人。 只可惜当时月黑风高,只知道那人的身高,队里符合这条的至少有十个人,而且这些人的大部分她这个重度脸盲症患者都叫不上名来,简直想对那人唱那么一句:“转过了你的后背来,让我来看看你的脸。” 林萍发现这几天她总盯着男生看,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道:“青儿啊,你是不是春心萌动啦?我看你这眼神不大对啊?” “看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靳小青郁闷的将那天晚上的事跟林萍说了,她俩上辈子经历那么多,早就对彼此知根知底,从来都不会顾虑什么。 “哟,你这是要报恩呐。”林萍嚼着一根辣条说道:“这事可不好打听,说不定人家就是一时好心,再说了,黑灯瞎火的连脸都看不清,他也不知道你是谁。” “我就是觉得,那个人那天挺帅的,虽然没看到脸。” “我还以为你是个颜控呢。”林萍说到这,摸了摸自己的脸,忧愁道:“自从开始军训,一个月胖十斤,本来就不瘦,这下好,快吃成猪了。” 一说这个靳小青想起来,自己列的目标第二大项就是:减肥! 第4章 谁说我高冷 靳小青大学四年最后悔的事是没有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而最懊恼的则是一直没有减肥成功,以至于最后照毕业照留下一生最大的黑点,每次报学历复印件,都会被人质疑:这个胖子真的是你? 其实她大学时并不胖,166的身高也就120斤,却比高中时足足涨了二十斤,就算毕业后她也维持在一百斤左右,加上一胖就显在脸上,偏偏还是个大骨架,导致很多男生在毕业纪念册上都“亲切”的称她“苹果姑娘”。 三个月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激发了每个新学员的食欲,加上被关在巴掌大的校园内没有自由,大家每天的娱乐项目除了吃就是睡,不长肉才怪。即便是在军训结束后的四年中,仍有很多人因为养成了吃零食的习惯,将“军训肥”持续到毕业。 靳小青把自己大学四年没有桃花的最大原因归咎于胖,所以过完国庆开始就暗搓搓的偷着减肥,这会儿她坐在书桌边仇恨的看着一边啃火腿肠的林萍,想把那根散发诱人香味的肠丢窗外去。 “啧啧,我发现你自从摔了那下后整个人都不正常。”林萍故意叼着肠离她近了些:“你说这会儿大家都恨不得用食物发泄,你居然清心寡欲的要减肥,是不是女人啊?” “做女人一定要狠!”靳小青意志坚定的说:“为了我的宏伟目标,一定要管住这张嘴!” “得了,就你那大义凛然的脸,把男生都吓跑了。”林萍对她的决心嗤之以鼻:“你知道,男生那边都说你啥嘛?” “说啥?这才几天我就被关注了?” “你太不懂男人了,”林萍把手里火腿肠往桌上一丢:“一个队就二十个女生,还要去掉那些有男朋友的,再考虑到咱们学校还有没有女生的光棍系,再不抓紧时间下手,浪费了近水楼台的机会,他们可真没机会了。” 靳小青想起林萍在男生那边是有“卧底”的,好奇道:“他们都说我啥?” “想知道?” “哎呀,别卖关子赶紧说!” “一包辣条!” “成交!” 林萍清了清嗓子:“他们说你高冷,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嘛玩意?我高冷?”靳小青听得一头黑线,自己不就内向点话少点嘛,这就高冷了?吓得赶紧拿镜子照了照,明明很平易近人好嘛。 “行行行,别看了,你在我面前平易近人有啥用?一出了宿舍门见到男生,面无表情的拒人千里之外,那气场快赶上教导主任了。”林萍白了她一眼,将镜子夺过来扣在桌上,戳着她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要温柔,温柔懂吗?” “不懂。”这也不能怪靳小青,她一直就是个不开窍的,再加上社交恐惧症,一见到陌生人浑身不自在,就算转业到了派出所,整日面对的不是报案的就是投诉的,能不发飙就不错了,温柔?不存在的。 “想想林玲姐姐。” “那不是嗲吗?” “额,那就武林外传里面的无双。” “她不是一直被甩嘛?” “无极里面的张柏芝?” “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你够了!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徒弟……”林萍哀嚎着趴在桌上:“你能不能找对重点别抬杠!” “算了,看来我是命犯孤星,没桃花运。”靳小青托着腮帮子有些泄气,大概她天生自带女汉子属性,脱单之路必定举步维艰。 “也不着急,慢慢来。”林萍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对了,这周该你外出了,好容易放风出去干啥?” 一听这个,她就两眼放光:“当然是去看我家小周周的处女作—不能说的秘密。”虽说这部戏她后来看过,却一直想着要去电影院再看一遍,弥补当年的遗憾。 想到八年后连周杰伦都在城堡里娶了他的小公主,她却还是个大龄女青年,她又叹了口气。 到了外出这天,她早早地换了便装,又从库房拿了手机给爸妈打电话。宿舍安了座机,但是手机却依然严禁使用,一旦发现就要没收整个学期,虽说有些胆子大的偷偷藏到储物柜里,靳小青这种胆小的还是乖乖听话将手机放进库房,周末才拿出来。 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换衣服走出宿舍楼,挂了电话正好到门口,正打算拿出学员证和外出证交给门卫,一掏口袋,嗯?怎么只有学员证? 坏了,她想起来刚才换衣服把证往桌上一放,忘了装进兜里,抬眼一看门卫小班长那犀利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看看表电影还半小时开场,这会儿回宿舍去取肯定赶不上了。 正懊恼着,一只手递过来外出证,抬头一看,是何坚。 “你先拿我的,我回去找林萍拿你那个。”他笑着说。 “额,那怎么好意思。”去宿舍楼来回要二十分钟,不是个短路程。 “拿着。”何坚把证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往回跑去。 她看着他的背影跑远,门卫催的急,这才将证换了走出门。 这一场电影果然完成了她多年的心愿,即便是已经知道结局,当小雨挣扎着在桌面刻字时,她仍忍不住哭了个稀里哗啦,难怪林萍总说她是个爱情理想主义者,大约她想要的爱情,永远都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 红着眼出了电影院,乍然出现在大太阳下,方才电影中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她最讨厌的就是走出电影院时的感觉,仿佛是现实和梦幻的分界点一般,那些电影赋予的感性立时被现实冲击的凌乱不堪。 正往外走,却在门口看到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这不何坚嘛?他也来看电影?刚想跟他打个招呼,谢谢他刚才仗义勇为,她伸出一半的手却顿住了,只见何坚对面站了个小女生,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年纪。她想起林萍说何坚有女朋友了,那这位是…… 八卦心顿起,她一闪身藏到墙角垃圾桶旁边,偷偷往那边瞅。只见那个小女生这会儿正撅着嘴,脸上带着几分不高兴,何坚则挠着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啧,这是吵架啦? 何坚这会儿正愁着怎么哄女朋友,两人是高中同学,后来一个考了军校,另一个去了地方大学,尽管两个城市离着不远,可军校的封闭性让他俩平时连打电话都成了难事,这次还是确定能外出了他才敢让女朋友坐车过来。本想着一起看场电影,结果还没进电影院就吵架。 “何坚,你说咱俩还谈不谈了,开学一个多月你打过几次电话?你说你们学校封闭,行,我给你打电话,手机关机,宿舍电话又老是占线,你这是上大学还是进监狱啊?今天好容易能出来还让我等了你半小时。” “我不跟你说这是规定嘛,”何坚挠了挠没长出多少来的头发:“行行,都是我不好,咱好容易见一面先看电影行不行?” 好容易哄着女朋友往电影院走,一道视线让他总觉得芒刺在背,眼睛扫了一圈,就瞧见几米外墙角站着个人往这边瞅,这不靳小青吗?哟,怎么眼睛都肿了。他也没多想,赶紧拉着女朋友走了进去。 靳小青看到这个大八卦,回到宿舍就兴奋的跟林萍说起来。 “这么巧?”林萍也是个好奇心重的,立马来了精神:“听说他女朋友长得挺好看,真假的?” “嗯……”靳小青回忆那女生的脸,似乎是清秀派的:“长得不错,挺有气质,个子高高瘦瘦。” 俩人说到这,不约而同叹了口气,自从进入备受摧残的军训期,头发也被剪了,脸也晒黑了,还涨了十几斤肉,简直就是毁容般的生活。 “我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变丑了。”林萍伤感地说。 “你现在都有男朋友了还担心啥,我看到自己脸上的肉就想揪下来喂后院那只小黄。”靳小青郁闷的说:“你说,我这脸上是不是就写着这辈子嫁不出去了?” “呸呸,有这么说自己的吗?”林萍戳了戳她脑门:“这才几岁就想那么远,你的时间还有很多。” 根本就不多好嘛,靳小青心里想着,大学毕业一年忙着适应新岗位,然后转业到派出所,再然后,就稀里糊涂成了大龄女青年。从目前来看,,她的初恋依然遥遥无期。 只是,没想到,人生之中处处有惊喜。 又是一个周末,靳小青洗完衣服,端着脸盆走到晾衣场。因为她们宿舍在一楼,女生宿舍窗外是花坛,所以只能将衣服晾到男生宿舍窗外的一排晾衣绳上。 她戴着耳机,随身听循环播放着那首不能说的秘密,一边哼着一边将湿衣服晾上。“一起长大的约定,那样真心……”正唱的入神,猛一回头,窗户上出现一张阴森的脸,吓得她连词都忘了。 第5章 不打不相识 那人看被她看了个正着,也是一愣,哗的一声就把窗帘拉上了。只留下靳小青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完了,刚才她唱的那么专心,又摇头又晃脑的,就差拿个麦克风摆pose了,不知道那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偷看的,妈呀,丢死人了! 她慌忙抱着脸盆跑回宿舍,越想越觉得丢人,连带着那人也埋怨起来。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嘛,没见过唱歌啊,有什么好看的,真是!越想越气,她将那个窗户上的脸牢牢的记在心里,都在一个队跑不了他,早晚会知道那人是谁。 要说那男生也是倒霉,当天晚上集合迟到,就被队长点名批了一顿,靳小青将他名字听得清清楚楚,哼,陈卓是,等着瞧! 要么说有个词叫做狭路相逢,第二天打扫公共区卫生的任务交给了五班六班共同负责,五班班长靳小青,六班班长陈卓。 当两个班拿着扫把簸箕在宿舍楼前集合时,不知为何,班员们都感受到来自两个班长之间的不寻常气氛。靳小青瞪着眼前这个个子比她高一头的男生,哼了一声就板着脸带着队伍往外走。 陈卓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旁边贾文峰拍着他肩膀说:“班长,你怎么得罪人家啦?” “哪有。”陈卓想起那天晾衣服的事儿,心里一笑,小丫头气性还挺大。 “你可小心点儿,五班班长可是高冷范儿,据说一个多月就没见她跟男生说过话,”贾文峰啧啧了两声:“上次跟她走了个对面,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是因为你长得太挫了。”陈卓面色淡淡的说。 “……有这么聊天的嘛?” 陈卓一边往前走,一边用余光瞥了眼走在前面的靳小青。高冷?没看出来啊?上次他刚睡醒,迷迷糊糊的走到窗前晒晒太阳,就看见窗前站着个女生在晾衣服。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心情不错,戴着耳机的头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一首他从没听过的歌。 不知是刚睡醒还是那幅画面太美好,在阳光下的她看着那么恬静,有那么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就那样呆呆的站着,直到她突然转身发现了他,那张脸立刻僵在那,他才慌忙拉上窗帘,过了一会儿偷偷从帘缝偷偷向外看,她被吓到一般抱着盆就往宿舍跑,那情景让他莫名心情特别好,这女生真有意思。 靳小青可不知道自己被人关注着,这会儿她正气呼呼的跟林萍说起与陈卓的八字不合,林萍无语的看着她说:“人家不就看了你一眼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让你在人家窗外嘚瑟来着?” “他刚才还冲我冷笑来着,明明是取笑我,这简直是我的人生污点啊~”想到当时那尴尬的场景,她简直忍无可忍,恨不得再重生一回把这一段抹掉。 “我记得陈卓好像是咱们队高考排名第一来着,”林萍想了想说:“对,就是他,我说这名这么熟,记得上次在队长办公室看过花名册,他数学居然差点满分,简直非人类!” “哼,我语文作文还差点满分呢。”靳小青心虚的回了一嘴,终究还是底气不足。她虽然高考英语语文名列前茅,理科却是在及格线徘徊,要不是那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难度大了,估计这个军校名额没她的份。 说着说着到了卫生区,男生负责扫地,女生负责草丛里的落叶,分工明确,倒也井水不犯河水。靳小青看着那一片片落叶,突然想起小时候玩的“杠老杠”,跟林萍俩人一人一根叶柄玩了起来,正玩的开心,突然有人拍她肩膀,她一回头,看到贾文峰手里挑着什么东西放在她眼前,仔细一看,是一条红色的毛毛虫。 “啊~~”她吓得直接从草丛里蹦出来就近拉了个人躲在他身后。其实小时候她是不怕毛毛虫的,直到又一次被毛毛虫蛰了手,那种刺痛持续了大半天,从那以后便见之色变。 她躲在那人身后,冲贾文峰喊道:“贾文峰我警告你不要过来!”之所以能叫得出他的名字,是因为上辈子贾文峰就是个喜欢恶作剧出了名的人,女生们没少被他捉弄过,但是,就是这个男生,最后毕业那一天却哭的稀里哗啦,成为靳小青对大学生涯最后的记忆之一。 这会儿贾文峰正在兴头上,才不管她怎么想,狞笑着就往这边走,吓得靳小青拽着面前那人当盾牌,一步步往后后退,这时突然有人喊了声:“队长好!” 经历了一个月的磨练,大家对这句话都产生了巴甫洛夫反应,贾文峰听了忙回头看,没留神手上趴着毛毛虫的树枝被人敲到地上,待他转过头来时,一只穿着绿胶鞋的脚正踏在那条毛毛虫上,顿时汁液四溅,场面立刻尴尬下来。 贾文峰一侧脸,看到伸脚的正是林萍,他又看了看那条一命呜呼的毛毛虫,突然大喊道:“小强,你怎么了小强?” 原本尴尬的场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被吓得不知所措的靳小青听了,笑的直不起腰来,周围那些男生也继续一唱一和的演绎起唐伯虎点秋香的经典桥段,一场恶作剧就这么以大笑收场。 待笑完了,靳小青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陈卓,这会儿他回头冲自己说:“没事了,我是不是能走了?” 她脸一红,忙点点头,往旁边快走两步闪到林萍身边,这才长舒了口气,看着贾文峰在一旁偷笑,上辈子对他的那点好印象全跑光了。 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挺奇怪的,怎么跟一群比自己小八年的孩子们一起,就变得跟他们一样幼稚了呢?不用说毕业6年,就是大四那会儿的她,也比现在成熟许多。 或许,她很后悔用那种成熟的方式度过这四年。这四年中,她每天做一个好学生、好班长,上课从不睡觉,连选修课都没有缺过勤,每学期都是优秀学员、队里成绩的前五名,她的小学、中学都是这么过来的,以为大学也要这么度过才是正确的。 直到毕业以后跟林萍说起大学生活,有许多事是她闻所未闻的,许多业余活动她从没参加过,甚至许多同学的名字她都记不清了。林萍常说她读了个假大学,每到这时她就有些沮丧,觉得留下了许多的遗憾。 或许,她并不是真的要谈恋爱,只是想找回那些丰富多彩的记忆。本以为毕业后会有精彩的人生在等着自己,后来才发现,要面对的不过是无休止的加班和两点一线的距离,她的人生,似乎最精彩的时刻已经错过了。 她希望这辈子,自己能活的精彩一些。 眼见军训过了大半,很快就要进入阅兵阶段。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走队列上面,好在新学员们经过两个月的强化训练已经适应了,反而苦中作乐起来。 这会儿靳小青就瞅着窗外黄色的天空感叹道:“从没见过这么黄的天,简直跟生活在芬达里面似的。” “可不,”林萍在一旁插话道:“队长不说了嘛,这鬼地方每年只刮两次风,一次六个月。” “你说咱们在这鬼地方呆四年,会不会回去都变成黄色的了?” 正说着,远远地瞧见几个男生拐了过来,穿着迷彩服,带着迷彩帽,突然一阵猛烈大风刮过,其中一个人的帽子被刮飞了,他忙跑去追,帽子却跟长了腿儿似的,跑的比他还快。 这一幕看的窗前两个女生哈哈大笑,等那个男生终于追上帽子捂着跑回来,才发现原来是何坚。经过她俩窗前时,何坚冲这边挥了挥手,林萍冲他打了个敬礼,突然想起件事来:“哎?昨天队长不是说这周要搞个集体活动嘛,班长同志不给宣贯宣贯活动议程?” “你不说我倒忘了,队长说让每个班至少报名两人,要办个歌咏比赛。” “切,这么老土,一点新意也没有。” “也不全是,说可以演奏乐器,也可以两个班联合出一个节目。”她顿了一下,胳膊碰了碰林萍,促狭的说:“要不,咱们跟七班弄个男女合唱,让你跟周凯来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去你的~”林萍回了她一巴掌:“要不你上去试试?这是多好的展现自我的一个机会啊,说不定男生那边因为你歌艺非凡献上一朵朵红玫瑰。” “让我这个社交恐惧症上台,杀了我!” 可惜天不遂人愿,因为本班死活凑不出两首曲子,靳小青因为班长身份被迫负起领导责任,当了回被赶上架的鸭子成为参赛选手。她得知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整个人都给打击蔫了。 上辈子可没这事啊?难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来不及想明白因果,她现在对自己上台唱什么完全没有思路,随便应付又不行,得倒数第一更丢人,简直没法活了! 第6章 进击吧,小白 对于歌咏比赛这件事,靳小青想起来就觉得头痛,即便如林萍所说,这是个展示自己吸引关注的大好机会,可一想到站在一百多号人面前唱歌,她那个治不好的社交恐惧症简直要直接加重到晚期。 眼见着比赛的日期一天天临近,她越来越焦虑,连饭都没心思吃了,整天唉声叹气。林萍看她这个没出息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说:“就唱个歌就吓成这样,你还想谈恋爱?” “完全是两个概念好嘛。”靳小青在床上打了个滚,作死鱼状:“谈恋爱就只跟一个人,唱歌?一上台刷的一百多双眼睛瞅过来,哎哟,想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呵呵,就你现在这种心态,谁敢跟你谈?想在军校谈恋爱还死要面子,光队长那关你就过不去!”林萍磕着瓜子不屑的说。 队长?靳小青一个激灵爬起来,她怎么忘了这么个狠角色?记得当年,即便不谈恋爱的她,也看到好几对被叫进队长办公室轮番“审讯”,简直赶上严刑逼供了,真要有那天……就她那个心理素质,恐怕绝对不是队长这个老猎人的对手,再加上教导员那个帮手,简直是在敌人眼皮底下搞事。 想到队长那闪着精光的小眼睛,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对自己立下的豪言壮语有些后悔,要不,就老老实实再呆四年?可一想到大学毕业后那些年的枯燥生活,她又纠结起来。 得,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好歹也要体验一把恋爱的感觉不是?至于队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被发现再说! 既然明确了奋斗方向,尽管仍是胆战心惊,靳小青开始准备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当众表演,对于严重怯场的超级薄脸皮来说,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自我介绍。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有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后操场训练塔顶层。只听一个气喘吁吁的说:“行了,你现在……可以……开始了。” 另一个摆摆手:“你先让我歇会儿,这塔看着不高……怎么……怎么这么累啊?” 另一个探头从窗口往下一看,吓得缩回了头:“听说,咱们训练课目里面,有一项就是从这个窗口跳下去。” “真假的?”靳小青听了寒毛都炸起来了:“四层?跳下去?妈呀我的恐高症要犯了。” “你傻呀,肯定有安全措施,只不过还是挺可怕的。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那些指挥系的,要从教学楼顶层滑下来,八层啊,我宁愿挂科也坚决不跳!”林萍想了想,打了个哆嗦。 “你才傻!挂科还要补考,早晚都得跳!” “行了,歇的差不多了,咱们开始。”林萍拍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掏出一张解放军报垫在地上,坐到一边充当观众。 “你先让我捋捋思路。”靳小青清了清嗓子,将那不到两句的自我介绍词顺了顺,刚要开口,就被打断了:“哎哎哎,怎么站呢?腰挺起来头不要低,你这是自我介绍,不是受□□!” 她只好重新调整姿态,再一次酝酿了一下情绪,正准备想词,又听林萍说:“你这是要英勇就义呐?高昂的头颅都出来了。” “喂,咱们这是练习,能不能先让我把词顺一遍?!”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她的热情都快被消磨没了,太伤自尊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跑塔上来练习,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行行,班长大人您请随意,小的在一旁等候。”林萍吐了下舌头,觉得还是不能让她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循序渐进才能事半功倍,万一真打击到她那就完戏。 靳小青清了清嗓子,又将介绍词过了一遍,平复了下情绪,这才张口说道:“各位同学,我是来自五班的班长靳小青,参赛曲目是不能锁,啊不对是说,呸呸,重来重来!” “前面很好嘛,为什么突然卡壳了呢?”林萍在一旁惋惜道。 “一时没注意,秃噜嘴了。重新开始!”靳小青拍了拍自己的嘴,打起精神,开始第二遍:“各位同学,我是来自班长的五班靳小青……我呸,什么玩意儿?”她懊恼的往林萍旁边一坐:“不练了,爱咋咋地!” “别呀,刚才说的不挺好的嘛?只要别紧张,肯定没问题!”好闺蜜这种时候就要充当打气筒,一定不能让她放弃信念,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这张嘴,想到要面对台下那么多张脸……” “要不,咱们先练练歌,介绍词等明天?” “行,只能这样了,毕竟唱歌才是重头戏!”靳小青看了眼刚才站的位置,心有余悸的说:“咱别站位了,就这么唱,一站那我就紧张,说都不会话了。” “行行行,都随你,你说了算!”只要她别放弃,怎么都好说。 短暂的安静过后,一阵歌声响起: 小学篱笆旁的蒲公英 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 多少年后也还是很好听 将愿望折纸飞机寄成信 因为我们等不到那流星 认真投决定命运的硬币 却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 那歌声带着一丝青涩和淡淡的伤感,从训练塔上飘了下来,散落在茫茫夜色中,塔脚下靠着一个黑色的身影,随着一闪一闪的红色火光,一阵烟雾弥漫开来,跟歌声融合在一起,随风飘散。 “咦?你有没有闻见烟味?”靳小青抽了抽鼻子,问道。 “哪有?你这什么狗鼻子这么灵?” “明明就有,我告诉你,我对烟味可敏感了。”靳小青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窗口往下看,没发现什么人:“奇怪,刚才分明闻到了,这会儿估计被风刮走了。” “行了,你别神经敏感了,大晚上谁跑这训练塔来?”林萍将她拽回去坐下,问道:“你唱的啥歌?怎么没听说过?” “周杰伦的《蒲公英的约定》。”也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 “哎,我也是周杰伦的歌迷,这首歌怎么没听说啊?”林萍纳闷道。 坏了,靳小青这才想起来,虽然电影《不能说的秘密》是七月底上映的,但是这首歌却是十一月份才发行,这是露馅了?要完!这猪脑子,真想抽自己一巴掌,她忙掩饰道:“是我前几天看那个……那个电影,觉得喜欢就记住了。” “厉害啊,看一场电影就把词记住了,看来是真爱。”好在林萍没仔细琢磨,转而说起别的:“你说,咱们将来毕业以后,还会跟现在一样常联系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有,”林萍突然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一毕业都回各自部队,天南海北的,恐怕许多人都见不到了。” 靳小青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心里明白她其实在说跟周凯的事,却安慰道:“很多的确是见不到了,但是就算再远,现在通信那么方便,想要联系还是找得到不是吗?” 她明知道林萍跟周凯没有等到毕业就分手了,也知道这件事对死党会有多大的伤害,可是她却从来没有干涉过这件事。毕业许多年后,当她不经意提起当年时,林萍是这么跟她说的:许多经历,不管是好是坏,都是精彩人生的一部分。 想必那些青春的疼痛都会过去,慢慢变淡,最后成为心中的一道似有似无的痕迹,偶尔想起,只会一愣,然后淡笑着回忆曾经。 训练塔上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各自想着心事,听着风声吹过旁边树林,树叶的唰唰声好像大海波涛声一般,带了些惆怅。 藏在一层墙角的那个人将手中烟头扔到地上一踩,转头向塔顶看了一眼,嘴边露出一丝笑意,月光下的他露出一张白白的脸,高大的身影离开训练塔,悄悄向宿舍楼走去。 从那以后,每天靳小青都会拽着林萍去训练塔集训,终于磨合的差不多能拿出来遛遛了,很不幸的,她因为洗完澡没有吹干头发就赶上集合,在凉风里站了半小时吹感冒了,第二天就嗓子疼喉咙干,整整一个星期才好,成功的错过了歌咏比赛。 她一边擤着鼻涕一边心情复杂的看着台上精彩的表演,扫了一眼周围兴致高涨的同学们,有一种生不逢时凄凄惨惨戚戚的感觉,加上鼻子又酸又不透气,简直想沾着眼泪在桌上写个惨字。 身后的陈卓将她这凄惨样儿看在眼里,不由微微弯起了嘴角。这时台上吉他声响起,一个深沉的男生传来: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无声无息的你 你曾经问我的那些问题 如今再没人问起 分给我烟抽的兄弟 分给我快乐的往昔 你总是猜不对我手里的硬币 摇摇头说这太神秘 你来的信写的越来越客气 关于爱情你只字不提 你说你现在有很多的朋友 却再也不为那些事忧愁 这首歌吸引了靳小青的注意力,她泪眼模糊的抬起头,看到台上坐着个男生自弹自唱,吉他的伴奏声与歌声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偌大礼堂顿时安静下来。 擦了擦眼角,她才看清台上那个人,竟然是何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首歌《蒲公英的约定》,第二首歌是老狼的《睡在我上铺的兄弟》。作者君是歌词控,本文会穿插很多喜欢的歌词,所以,你看到的,是一篇自带BGM的文哦~(嘚瑟脸) 第7章 上课是门学问 靳小青从小就对男文艺青年十分偏爱,尤其是会乐器的那种,简直是迷的不要不要的。此刻的何坚在她眼里像是镀了一道光环,发出耀眼的光芒,连鼻子酸出来的眼泪也顾不上擦。 在身后的陈卓眼中,前面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姑娘突然魔怔一般盯着台上,看看周围都是赞叹声,在瞧着台上那个自弹自唱的男生,不知为何让他有点不爽,切,弹吉他有什么,他在家的时候还是钢琴八级好,只不过这破学校找不到钢琴没法展示而已。女人都是肤浅的动物, 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何坚这一次可是在队里出了名,不仅成功引来了一帮迷妹,队长也发现了这个有“艺术细菌”的男生,以后每次学校活动都少不了他的名字。何坚在军训还没结束,就成了新学员队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唉,你说你这倒霉孩子,多好的一表现机会就这么让感冒耽误了。”林萍惋惜的看着死党,此刻她正吞着感冒药,不过好歹是开始痊愈了。 “那有什么办法,红颜薄命呗。”靳小青自己也十分懊悔,她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那种,很少生病,偏偏在关键时候掉了链子,这回好,不仅没出回风头,反而受了好几天罪。 她这两天一直琢磨,自己是不是被什么神秘力量给耍了,明明给了一次机会让她重生,好容易鼓起勇气,却屡次三番的破坏她的计划,简直太打击人了。 眼见着军训下周就要结束了,即将开始正式的学习生活。在她不多的记忆中,学习就是宿舍—教室—宿舍—自习室—宿舍的枯燥生活,完全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除了每年的优秀学员证书,她连上过什么课程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她倒是记得当了四年同位的林萍大多数时间在睡觉,作业也是抄她的,居然每门考试都能及格,这也真是值得佩服的本事。还有一件事,似乎每学期队里成绩第一名都是一个男生,那男生是谁来着? 她不是那种进取心强喜欢竞争的性格,成绩好也是因为做任何事情都认真,哪怕上辈子做的是文书繁冗的内勤,也从未应付过任何一件工作,甚至连政治学习笔记都认认真真的写好,常被其他同事称作“三好民警”。 不过,当了一辈子好孩子,想起来也真是无聊的很,所以这辈子她打算换个活法,尝试从未体验过的生活。首先,就是从上课不听讲开始。 于是,坐在教室里等着第一节 课就开小差的靳小青看了看旁边坐的板板整整的林萍,诧异问:“今天怎么这么精神?你不说上课要睡觉嘛?” 趁着教员还没来,林萍悄悄说:“你知道谁给咱们上课吗?学校四大名捕里面唯一一个女教员,要是被她抓到,啧啧,还没考试估计就不及格了。” “四大名捕?”靳小青仔细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词,突然想起来,似乎他们的英语老师的确是个狠角色,第一学期就抓了2个作弊的学员,还让四个学员挂了科,以至于在得知第二学期更换英语老师后,大家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 难怪一向不喜欢受拘束的林萍都难得这么听话,看来她打算放飞自我的计划一开始又落空了。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会老实听课继续当好学生。英语一直是她的强项,在毕业后她还自学了翻译课程,考了二级证书,在市局组织的国际交流活动当过英语翻译,所以一直没撂下这项专长,看了看教材没什么难度,就开始拿着笔在本子上画画。 大一课程没有专业课,只有英语、政治、军人思想教育这些基础课,可以说十分轻松了。听说队长打算组织男生篮球队,参加学校篮球比赛,女生这边倒没有什么特别计划,于是让她们两个女生班自己提交课余活动方案。 两个班的女生集中到一个宿舍,研究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提议来,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不知谁说了一句:“要不跳交谊舞?” 纳尼?那不是五六十岁大叔大妈的娱乐活动吗?而且一堆女生跳交谊舞,也太没劲了嘛。结果又有人说了一句:“申请男生班合作啊。” 一语惊起千层浪,这句话可炸了马蜂窝,二十个女生都因为这个大胆的想法兴奋起来。没有男朋友的憧憬着跟高大的男生翩翩起舞有多么浪漫,有几个男朋友在外地的倒也没有异议,林萍这种吃了窝边草的窃笑不已,似乎看到了合法的约会时间。 先不说是不是个好主意,只是,这事儿队长能批嘛?靳小青不记得上辈子有过这回事,以她看来,虽然打着集体活动的名义,实在是有点司马昭之心,怎么能瞒得过队长那精明的老狐狸? 她还在犹豫不决,只见十班班长凑过来:“怎么样,你觉得这主意行不行?” “你说队长会不会不同意?” “那得看谁去说,要是让林萍肯定不行,以公谋私的嫌疑太大。”她话音刚落,就听林萍抗议道:“哎哎,怎么当着我们班领导说人坏话呢,班长,她欺负我!” “得得,别闹了,这说正事呢。”靳小青白了她一眼,想了想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觉得谁去说合适?” “你呀。” “什么?”她无语的说:“怎么就我了?你怎么不给我点好差事?” 十班班长陪着笑说:“你不是队长眼中的好学生嘛?而且高考成绩还好,要让我去,估计两句话就给我训出来。”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的说道:“靳班长,大家的心愿就托付给你了!” “班长加油!” “爱你哟!” 一群女生欢呼起来,让靳小青骑虎难下,只得无奈的说:“你们这群人呐,就知道欺负老实人。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队长不同意可不能怪我。” 既然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那就只得硬着头皮上。不过对付队长还是要讲究策略的,首先的先把嫌疑撇清楚,不能一开始就奔着男女生跳交谊舞这个目标去,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跟一屋子女生商量半天,决定用一招醉翁之意不在酒,先跟队长提两个女生班决定练习交谊舞,然后让男生班那边的班长去跟教导员反映想跟女生班联谊,增加一下同学之间的感情,然后等教导员去找队长的时候,很自然就会让他想起交谊舞这回事,这样不用任何人说,就轻易地避开了嫌疑。 大家对这个战略都很满意,只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八个男生班,只有两个女生班,这怎么搭配啊?” 嗯,这是个问题。突然,靳小青想起上辈子在区分局搞过一次运动会,有一项比赛是要求男女搭配,结果某个所里唯一的女民警生病了,只能派了两个男民警上场,结果还输了。 她灵机一动说道:“干脆,咱们就搞一场全队的交谊舞比赛,不分班级不分男女自由组合,这样既不会让队长怀疑,也能保证全队人都能参加。” 她的提议让大家一愣,不知道谁噗嗤一声先笑出来:“男女还好说,你让俩大男生抱一起跳,想想就好笑,哈哈哈哈~” 其余人这一想,也笑成一片。笑归笑,大家都认同了这个方案,谁让僧多粥少呢?没有舞伴的男生们就委屈下。 当天靳小青就敲响了队长办公室的门,将大家的意见提交了上去。她被队长审视的眼神盯了半天,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尽量保持平静的表情,没有展现出心虚来。 或许真的如十班班长所说,她一贯的良好表现给队领导留下了好印象,队长和教导员一商议,立刻就同意了这个提议,不仅如此,还决定跟楼上另一个新学员队联合举办,如此一来,原本几十个人的活动变成了二百多人的比赛,这规模远远超过了女生们最初的打算。 既然阵容强大,那就要正八经的拿出像样的选手来,两个队四个领导决定,邀请艺术学校的舞蹈老师来给学员们辅导,从基本舞步开始,根据水平不同男女生搭配,最后每个队各确定五对选手参加比赛,获胜者将得到周末比例外的外出机会一次。 消息一经班会传达到每个人,整个队都沸腾了,不仅仅是因为交谊舞这个本身就充满诱惑的项目,单独的外出机会也让不少人志在必得,于是,大家都摩拳擦掌的准备放手一搏。 男生那边熄灯后的夜谈会主题,由侃天说地变成了哪个女生最适合当舞伴,陈卓躺在床上,听着贾文峰跟其余几个男生分析女生们的身高体重以及颜值指数,排出个三六九等。 他手里拿着本利德尔哈特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史》看着,突然门一开走进一个人来,抬眼一看,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下。 第8章 就怕贼惦记 何坚来找贾文峰借本书,一进门就感觉一道不善的眼光扫了过来,顺着看过去,只看见陈卓躺床上看书,他耸耸肩,大概自己神经过敏了。 他一进屋,贾文峰就开始嚷嚷:“哟,我们队文艺青年来啦~” 何坚笑着给了他一拳:“你就知道贫嘴,把上次那本小说借我看看。” 贾文峰从书架抽出一本书递给他,见他要走,忙拉住说:“哎哎,别走啊,我们这投票呢,你也来一票。” 何坚往他手里那张纸上瞟了一眼,问道:“什么投票?”只见上面写了全队女生的名字,每个后面都画了正字,有多有少,他纳闷的问:“你这干嘛呢?” “选美大赛,啊不对,应该是舞伴热门候选人投票。”贾文峰指着那一溜名字说:“你看看,咱们队女生都在这儿了,你从里面选出最想当自己舞伴的那个投票就行。” 何坚看了看每个女生后面的票数,最多的有十几票,是男生公认队花余宁,最少的只有一票,靳小青和林萍并列。 “这俩怎么倒数啊?”他有些好奇的问。 贾文峰一看,笑道:“都知道林萍那是周凯的女朋友,选了她就不怕他跟你拼命?” 他继续说道:“至于靳小青,那哪是我等凡人能接近的,绝对会被冻成冰块!” “那她俩怎么还都有人选呐?” “你笨,选林萍的肯定是周凯啊。” 这时突然门一开,周凯一脸茫然的探进头来:“你们刚才谁叫我?” “我去,吓我一跳。”贾文峰捂着胸口说道:“进别人宿舍不知道敲门啊?没叫你,走!” “哦。” 何坚指着靳小青名字后面那一票问:“这又是谁选的?” 贾文峰回头瞟了一眼陈卓,故意神秘兮兮的说:“我们班长一向勇于挑战高难度,这次他依然明知不可而为之,打算向这座冰山的顶峰前进。” “你明天的作业是不是不想交了?”旁边传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不不不,班长大人您千万不要误会,我只是表达一下对您的崇拜而已。”贾文峰立刻陪着笑说。他就不是个学习的料,每天的作业基本靠抄陈卓的才能交上,可不敢得罪这位靠山。 何坚回头看了一眼面色无常继续看书的陈卓,笑了笑没说话。 “你选谁啊?是不是很难抉择?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每个人的优缺点和难度指数?” “不用,就选她。”说完他随手在靳小青名字上一指。 “哇,可以啊你。”贾文峰一边在纸上加了一竖,一边嘴上不闲着:“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同样敢于征服万年的冰山,佩服佩服。” 何坚拿书拍了他脑袋一下,转身走了出去。贾文峰见他出去,才对床上的陈卓说:“班长大人,你有竞争对手啦!不过你知道,我们一定会支持你的!fighting~” 陈卓没听见似的继续看着书,心里却哼了一声:何坚,怎么哪里都有你掺和? 女生班这边哪知道男生那里的波潮暗涌,这会儿靳小青跟林萍正收拾晚上自习的课本,不知不觉就讨论起交谊舞比赛来。 “哎你说,咱们怎么就把阵势弄这么大?”林萍纳闷的问。 “我也琢磨呢。”靳小青一边扣上书包一边说:“原本就打算跟男生班搞个联谊,谁成想居然成了两个队的比赛,完全偏离了我们的初衷,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我倒觉得这对你是个好机会。”林萍凑过来悄悄说:“你看虽然你现在在咱们队名声已经那样,在咱们队是推不出去了,说不定跟楼上队还有希望。” “哎,我名声咋啦?”靳小青听了脸一板:“还是不是好伙伴了?这才几天这就成塑料姐妹花了?” “塑料啥?”林萍歪头问她。 “哦,就是假姐妹。”她差点忘了这个词现在还没流行起来,一时又说漏了嘴,上辈子跟林萍打电话没事就互称塑料姐妹情,说顺嘴就带出来了。 “哪儿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词儿?”林萍白了她一眼,继续说:“不是说你名声咋地,这不在队里没啥发展嘛,可以考虑下出去镀镀金再回来,说不定能有意外发现。” 靳小青白了她一眼:“你当是出国留学呢,还镀金。我呀,是看明白了,男生都喜欢漂亮活泼或者温柔类型的,我是哪一条都沾不上,还是老老实实学我的习当好学生。”说完把书包往手里一提,这就往门外走打算出去等集合哨。 “别自暴自弃啊,这第一学期还没结束呢。”林萍忙拎了包跟在她后面走出去。 这会儿走廊里聚了不少人,就等教导员吹哨集合,列队去自习室上晚自习了。靳小青跟林萍站在一楼大厅说着话,眼光一扫看到有个女生站在院里跟两三个男生有说有笑,她一看到那人,原本有些不快的心情,就更泄气了。 那女生叫余宁,跟她一个班却不在一个宿舍,长得白白净净很有气质,虽说有点高冷,但是见到男生也会笑笑打招呼,不像靳小青那样一低头装没看见。 所以军训还不到一个月,就有男生递纸条给她。当然这些她都是听林萍说的,只不过上辈子的时候,她记得余宁在大一谈了一个男生,没多久就分手了,然后一直没有再谈过,却在大四毕业后迅速的结了婚,成为队里第一个结婚的女生。 “唉,你说我怎么就不能跟余宁似的那么温柔呢?”她叹了口气感慨道。 “哈?没想到你能说这种话。”林萍瞅了眼余宁,问道:“就算你能跟她一样,要是让你整天面对这么些男生,能应付得了嘛?” “说的也是,”靳小青想到每天都有男生往余宁她们宿舍送水果,连她都当了好几回信使,想想这种日子对她来说还是挺可怕的。果然什么人什么命,余宁长得好性格好所以男生喜欢,才会性格更好更受欢迎;而她长得一般性格不好,没有人喜欢所以性格就更不讨人喜欢,简直是恶性循环。 这时集合哨响了,一帮人下了楼梯在院里列队,喊着口令往教学楼那边走。班长们都站在排头,靳小青作为第一排唯一的女生,早就习惯了跟别的队伍面对面错过时往她身上投过来的目光。 她在军校唯一学到的技能,就是对陌生路人的眼光熟视无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人,以至于毕业后经常被人说目中无人,简直不要太冤枉。 这会儿正是落叶季节,校园的马路两侧都是高大的梧桐树,一阵风吹来,金色树叶不断飘落,其中有一片巧不巧落到了靳小青脑袋上,扣了个帽子似的。 “呸呸。”她嘴里吹着气,费半天劲才把那叶子吹跑,这时正好与哪个队的队列相错,那帮人看到这情景,哗的笑成一片。她也顾不上队列秩序,忙伸手拍了拍脸,抬眼瞅准那队伍中笑的最欢的一个男生,狠狠地瞪了一眼。 “哇偶~”那帮男生更得意了,气的靳小青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等到了自习室,她气的把包往桌上一丢,坐在那想想自己方才就觉得丢脸。 林萍在队列后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刚一坐下就被她抓住两个胳膊哀嚎:“萍萍,丢死人啦~” “怎么啦这是?”她莫名其妙的听完靳小青的控诉,无语道:“这位同志,多大点儿事啊,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说不定那些人现在都已经忘了这事,真不知道你纠结个啥。行了行了,队长要进来了,赶紧坐好。” 靳小青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队长背着个手进来巡视,忙收起那副委屈表情,打开书包取出英语书来。虽然多活了八年,早就明白一个人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况且刚毕业当菜鸟那些年,她办的尴尬事多了去了。方才也不过就是撒娇卖个萌,想到有个人能在身边听她牢骚,真好。 只不过林萍这一次的话并没有说对,第二天,就在靳小青将丢人的一幕丢到脑后时,一封信转到了她手里。 她看着手里一个字也没有的白色信封,诧异的文林萍:“这是什么?” 林萍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周凯给我的。” “周凯为什么给我写信?”她更诧异了。 “哪是他写的呀,这信能到你手里至少经过了五个人,据说是指挥系一个男生,托了咱们队的老乡,然后那人又跟你不熟,把这封信交给周凯,再转给我,这才到你手上。艾玛,绕着一大圈,真赶上地下党送情报了。” “指挥系?他给我写信干嘛?” “你问我也不知道啊,拆开看看不就得了。”林萍翻了个白眼,她心里其实已经将信里写的大概是什么内容猜了个**不离十,只不过想看看靳小青看到这封信的反应,直觉告诉她一定非常精彩。 果然,靳小青半信半疑拆开信,看了没两句,大惊失色道:“哎?这写的什么呀?!” 作者有话要说: 花式卖萌求收藏,求养肥,等申榜人家就可以日更啦,么么~ 第9章 不将就 靳小青这一惊一乍的反应倒是在林萍意料之中,她拿过信扫了一眼,故意说:“哟,这不是你要的桃花嘛?” 信没有几行,大体意思就是要她的QQ号、人人或者任何联系方式,总之就是交友呗。因为平时大家的手机都不在身上,所以手机号没什么用处,直接打宿舍电话又太冒然,所以只有通过写信来表达了。 “哪是什么桃花。”靳小青咕哝了一句。她在学校时就对指挥系那些男生没什么好印象,因为指挥系没有女生,每次她们从楼下路过,都有人在上面吹口哨,加上刚毕业那一年做见习干部,遇到的指挥系校友都在基层灰头土脸的当带队干部,就更没什么好感了。 “你也不能这么歧视人家啊,说不定是个大帅哥。”林萍明知道她不乐意,故意逗她。 “不是歧视,都是战士考学进来的,大部分高中都没读完,完全没法交流好。”她还真不是看不起战士学员,只不过上辈子有领导给她介绍了几个对象,也是战士考学出身,结果那几顿饭吃的愣是冷场了,从那以后,她就知道基层部队青年不是自己的菜。 明知道说不一块,何必多此一举呢?她将信随便一塞,也就没当回事。没想到过了几天,值班员在走廊里喊她的名字,说有人找。 靳小青从屋里出来,奇怪谁会找她,走到门厅,看到一个男学员站在警容风纪镜旁边,看到她出来,笑着走过来。 “是你找我?”靳小青看看周围没别人,冲他问道。 “你好,我是指挥系的刘文,上次拜托他们带过信……” 他一说名字靳小青就记起来,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让林萍给这人带话了吗,怎么还找到队里来了? 她瞟了那人一眼,记起这人好像就是前天出糗时笑得最欢那个,原来是这么认识的。她有点头疼,该怎么拒绝这事。她是感情上晚熟,却始终倔强的坚持自己的原则,就算是想体验一把大学谈恋爱,但不表示就来者不拒,要真如此,她也不至于上辈子变成大龄青年。 在感情这件事上,靳小青有着近乎洁癖的偏执,认为第一眼没感觉的人,就不会有什么发展,大概也是因为天蝎座的爱恨分明,从来没有将就一说。 那人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做个朋友,别有什么压力。” 靳小青两手抄兜,用脚上的制式皮鞋在地上蹭来蹭去,也没抬头,冷淡的说:“不好意思,我想我说的很明白了,我们应该不适合做朋友。” 见那人还想说什么,她没给他机会,接着说:“而且我们在不同系,联系起来也不是很方便,对不起,麻烦你多跑这一趟,再见。”说完转身就走,把那男生晾在了那里。 那男生大概没想到居然会有女生这么直白的就把他给拒绝了,一点面子也没留,呆了半晌才讪讪地走了。他一出门,旁边墙角就探出两个脑袋来,是贾文峰和同寝另一个男生。 “哇,五班班长果然厉害,义正言辞直接拒绝,帅!”贾文峰啧啧评论着不经意看到的这出好戏,眼光一闪,看着值班员说:“班长,你确定要选她做舞伴?会不会也被拒绝啊?” 坐在值班桌旁位置的那个带着军帽、扎着武装带的人抬起头来,正是陈卓。只见他嘴唇微动,面无表情的冲贾文峰说了三个字:“哥屋恩!” 贾文峰还是很怕这个班长的,毕竟有求于人不能得罪,何况他一向都这么说话,也没放心里去,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就跑去宿舍宣布这一重大发现去了。 等他走后,陈卓又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本空白的值班记录,一声轻笑从军帽下传了出来,这个靳小青,还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呢。 在枯燥无聊的封闭军校生活中,女生班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男生那边的热烈讨论,靳小青这件事很快就传遍各个男生宿舍,而且越穿越离谱,当到了林萍耳朵里时,已经成了某指挥系男生被五班班长在大厅义正言辞的拒绝,并且狠狠的训斥一顿。她思考半天,终于没敢告诉靳小青这个当事人,不然又得郁闷好一阵。 靳小青怎么也没想到,她一直想要改变高冷形象的努力,因为一件小事就前功尽弃,而且更加坚定了在男生们眼中的凶悍印象,这会儿她正跟其他九个班长在队长办公室,讨论如何组织交谊舞比赛的事。 队长的意思是,这次活动是自己队先提出来的,怎么也不能输给楼上,所以必须先制定一个严格的训练方案,保证选出最优秀的选手参赛。一群班干部面面相觑,原本就是打算搞个联谊,没想到队长要提升到集体荣誉的高度,高昂的兴致这会儿就有点冷却了。 “五班班长,这个主意是你提出来的,有什么建议啊?”队长端着茶缸喝了一口,看向靳小青。 靳小青忙往旁边十班班长看去,却见她装着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看向墙角,显然是不打算解救她这个背锅的。 这个没义气的,她心里暗骂一句,想了想,硬着头皮说:“我觉得我们毕竟都是业余,既然领导说要请专业老师来教,那就让老师给全体学员做一个培训,然后选出合适的选手比赛,这样应该更合理一些。” 她灵机一动想起有一年市局搞歌咏比赛,各区分局就是这么组织的,活学活用照搬了过来。 没想到队长听了点点头:“说的有道理,老师已经联系好了,从这周六开始,每周末取消一天外出,去礼堂学习舞蹈,各个班长回去以后传达下去,无特殊情况不准请假。” 这个不幸的消息随着各班长回到宿舍传到了每个人耳中,顿时响起哀嚎声一片,对于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轮流外出的学员们来说,联谊虽可贵,自由价更高,况且还是比例外出,再减少一天,相当于每个人一个月才能出去一回。 何坚得知周末取消一天外出机会的消息后,心里烦躁起来,本来这个月女朋友说要坐火车来看他,如今周六出不去,周日只有半天时间,女朋友还要坐车,看来是没办法见了。 想到这个他就有些头痛,上次军训时已经因为没法见面大吵一架,好容易才哄好了女朋友,要是告诉她这个月又不行,少不了又是一顿埋怨。 他跟女朋友是初中高中同学,也算是班里女追男的成功案例,两边家长倒也开明,只要不耽误高□□课,他们也没反对,没想到上了大学却遇到了最大的考验:异地。 当时得知他要考军校,女朋友是不同意的,明明能报同一所211大学的分数,她理解不了何坚为什么非要去个三线都快算不上的小城市读军校。 何坚一向迁就她,唯独这件事上他一直坚持己见,当军人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虽然入学以来很多事情跟他想的不一样,但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选择。 只是,女朋友每次都为了这件事闹脾气,也确实让他觉得压力山大,明明事情不受他控制,却又不完全没法跟人解释,他悄悄跑到宿舍楼外偏僻的墙边,掏出一盒烟拿了一根抽起来。 女生班这边得了消息,虽然没有男生反应那么夸张,却也情绪低落得很。林萍拿着写满需采购物品的小本叹气:“眼见着又关了一个月,没法剪头发,没法买衣服,看来只能吃了。” 靳小青自己倒没觉得什么,反正买了衣服也没机会穿,只有不能剪头发这件事让她有些郁闷,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说:“头发都长得跟草一样,再不修修估计又要被队长强迫去理发室改造了。” 想想学校理发室那位大妈的手艺,她不由打了个冷战,怀疑那位大妈把她们当成了阶级敌人。说是小狗啃的都有点美化了,关键是还短,简直是恨不得给剪成男女一样。 “要不咱们自己买个理发器?”她提议道。 “买那干嘛?你会用啊?” “不会可以学嘛,要不每个月都得去大妈那经受她辣手摧花,我这四年就别要脸了。” “说的也是,”林萍想了想说:“只要能解决理发问题,其实不外出也没那么可怕。唉,反正出去约会也就是吃饭看电影,在学校小礼堂一样。” “小礼堂?”靳小青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确定你俩去看那些革命影片能培养出爱情的火花来?估计都变成纯洁的同志友谊了?” “现在也差不多了,”林萍撇了撇嘴:“整天不是上课就是打扫卫生,我脑子都块闷傻了。” “这不给你创造机会跳舞嘛,”靳小青说:“只要你俩水平保持一致,肯定有机会能搭档,说不定变成舞坛的申雪赵宏博。” “哈哈哈,承您吉言。” 终于到了周六这天,全队学员期待已久的交谊舞培训开始了。 第10章 为什么又是你 周六吃完早饭,八点钟集合哨准时响起,全队人马穿着迷彩服在院里集合,列队前往小礼堂。 到了地方老师还没有来,一群人解散后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男生那边没经历过这种事,多少都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其中几个已经把目标锁定了余宁,那群人聚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突然爆出一阵笑声。 靳小青扭头看了那几个人一眼,无语的摇摇头。林萍在一旁愁眉苦脸:“我怎么算都觉得这次比赛亏大了,就周凯那个运动神经,肯定当不上选手,他不去,我肯定也不想去,这不白白搭上好几个周末。” “又不是光你自己,一个队就选出十个人,其余的不都是陪练,就让我们甘做绿叶,衬托革命的花朵。”靳小青打了个哈欠:“可惜了我的睡觉时间。” “行啦,十点熄灯六点起床,整整八个小时还不够你睡的?”林萍白了她一眼,突然发现什么:“哎?我发现你最近瘦了,难不成是有什么不良企图?” “啥企图,只不过食物对我的诱惑力没那么大了而已。”靳小青靠在座椅背上懒洋洋的说。她一直就不是个喜欢吃零食的,饭量又小,上辈子不过是因为在大学无聊,化悲愤为食量而已,都已经经历过一遭,这辈子就没那么不节制了。 摸摸自己的脸,上次去小卖部顺便过了过秤,好像是瘦了几斤,看来恢复苗条身材指日可待。她长了一张清秀的脸,虽然比不上余宁那种自带气质属性的女生,却也算得上漂亮,尤其是一双大眼睛特别引人注目。 用林萍的话说,只要她去掉不看人的习惯和严肃的表情,肯定受欢迎。想到这个,靳小青就开始犯愁,上辈子都没有改掉的毛病,这辈子也悬,她的单身情歌,还不知道要唱多久。 正说着,只见教导员领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打扮的一看就是搞艺术的,长长的丝巾围在脖子上,走起路来随一头长发飘扬,化着不浓不淡的妆容,走起路来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不仅男生们看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连女生们都羡慕嫉妒。 “这位就是咱们请的舞蹈老师章老师,大家欢迎!”热烈的掌声响起,只见章老师淡淡一笑,点了下头。 “很高兴能跟有同学们一起学习的机会,这样,咱们先按照身高排一下队,以后上课呢就按照这次排好的队形训练。” 因为原本的队列是分好班级后,再按照高矮个排列,班长排在第一,这一番大洗牌可就让一群人乱了套,完全打乱了原本的次序。十五分钟后才重新排好。 靳小青因为166的身高,排在女生第三,余宁的后面,林萍则排到了队伍后列。她俩遥遥相望了一眼,互相做了个无奈的手势。靳小青是一到陌生环境就有点不自在,这会前面是不同宿舍的余宁,后面是十班的女生,她又有点芒刺在背了。 “好了,同学们,我们现在开始学习基本的舞步。”章老师将外套往旁边一放,她穿着黑色修身高领衫配牛仔裤,身形是跳舞专业特有的修长挺拔。 “哇~”靳小青听到后面那排男生不由自主的赞叹声,眼光也在章老师身上扫来扫去,越看越羡慕,别说她现在,就算毕业以后也没练出这种身材来,不行,等放假回家一定要找个体型班好好训练下。 交谊舞是双人舞蹈,仅仅靠个人练习是不行的。在示范完基础舞步后,学员们一二一二报数,分别组成临时搭档,互相学习。靳小青跟余宁是一对,她第一次这么近看余宁的脸,惊讶的发现那张脸白的有些透明,即便是经受了军训的摧残也没有晒黑多少。 想想上辈子看林萍涂防晒她还觉得麻烦,这辈子重生过来吸取教训准备保护自己的脸时,已经晒得差不多七成熟了,完全没没法挽救。看着余宁那几乎看不出毛孔的肤质,她心里啧啧赞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生丽质。 女生们互相扶肩揽腰,虽然动作有些拘谨,好在还能维持下去,再往男生那边一看,简直乱套了。 想想两个一米八的男生互相抱着,走起来跟熊似的,一点美感都没有,不知是谁先开始笑的,很快那搞笑的气氛便蔓延开,变成哄堂大笑。 “严肃点!”队长在一边维持秩序,却仍制止不住某些调皮捣蛋的瞎胡闹。贾文峰这会儿就拉着搭档跳起了探戈,完全是在用生命搞笑。 章老师一看这种场面跟她预想的不大一样,于是跟队领导商量,是不是换一种方式。三个人一合计,认为最终的比赛必须要女生参加,所以决定只留下全部女生和二十个男生进行初选就可以。 一得知这个消息,早就约好了踢球的那几个男生纷纷踊跃报名,第一批获释。常打篮球的何坚他们也想溜,结果遭到了队长无情的拒绝:“跳舞就指望你们这几个个子高的,上哪儿去,老实在这呆着!” 得,看来今天这篮球是打不成了。何坚叹了口气,老实往回一站。他旁边站着陈卓,两人个头差不多,却完全是两种风格。何坚因为经常运动,所以皮肤黑一些,带着些年轻人的阳光;陈卓的爱好就是闷在宿舍看书,偶尔晚上去后院吊一下单双杠,属于白天神龙见首不见尾那种,再加上原本皮肤就白,男生那边常偷偷叫他“小白脸”。 这一黑一白站一块,简直跟奥利奥一样黑白分明,俩人性格也截然不同,何坚是跟每个男生们都能打成一片的,陈卓则是独行侠,基本不愿扎堆,一个暖一个冷。泾渭分明的两人站一块,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最终挑挑拣拣留下了二十个男生,与女生们分立两列。对面而站,陈卓对应的是余宁,何坚对应着靳小青。靳小青见何坚冲自己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也淡淡的回应了下。 因着林萍的关系,她跟何坚倒也算熟,只不过这种熟也仅限于走对面打个招呼,想让她主动跟人说话,还是有些勉强。何坚倒也没觉得靳小青这人奇怪,心里想着大概她太腼腆了些,至于男生那边说她高冷,他也只是笑笑,没当回事儿。 陈卓看着对面的余宁,见她冲自己微微一笑,也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站他旁边的贾文峰一脸羡慕的低声说:“运气不错啊,班长,你现在咱们队多少人羡慕的对象了。” 陈卓侧过脸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你羡慕啊?要不咱们换换?” “不不不,我怎么敢打扰您老人家的艳福,”他看了眼对面的女生,叹了口气,故作悲伤的说:“没关系,这只是临时的,我还有机会!”成功收获舞伴的一记白眼。 学习的第一项内容就是男女位置的站姿,章老师从队伍里找了个男生作为演示对象,示范手、脚位置以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远近,这个男生恰好就是陈卓。 原本这可是个尴尬的事儿,别看那帮男生一个个躁动的不行,可真要让他们跟异性接触,却一个个都怂了,用林萍的话就是:“你看看他们那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靳小青本以为陈卓也跟别人一样,毕竟跟人勾肩搭背跳舞这件事她想想就觉得脸红,想到陈卓那个气定神闲的表情碎裂,她就觉得十分解气。 没想到他即使站在章老师面前,也丝毫没有慌张的表现,按照老师指点将手轻轻扶在对方腰间,另一只手握住老师的手,身板挺直的好像女生宿舍都在追的韩剧《宫》里面那个面无表情的皇子,哎?你别说,这么一看,不仅身高体型,连冷冷的气质都有点像。 章老师也没想到这个男生居然如此稳重,一高兴教的就更用心了。等他们示范完,就开始正式的男女搭配了。 别看贾文峰平时调皮捣蛋简直没个正行,到了这事儿上还真就怂了,他这会儿跟对面那个女生离得有半米远,抬起胳膊却不知道该往哪放,简直别扭到家。 何坚比他也好不哪去,虽说是有女朋友,可一下子离别的女生这么近,也难免有些放不开。再加上他这个舞伴……怎么形容呢,就跟炸了毛的猫一样。 靳小青原本以为不就牵着手跳个舞嘛,有啥大不了的,可真到了这会儿才发现,怎么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明明老师教了要离近一些,她努力地想靠近,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后躲,以至于从旁边看来,就跟何坚要把她往怀里拽似的。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不能找个理由退赛? 第11章 还有两副面孔呐 何坚看靳小青下意识的往后躲,也有些慌,忙说:“你别往后退,再退咱俩就出列了。” 靳小青往两边一看,可不,她比别人多措出大半个身子来,连累的何坚也被拽了过来,她忙将弓着的腰站直了,却仍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那边第四位女生,你离那么远是跳交谊舞还是摔跤呢?”章老师远远地喊道,这话一出,大家哗的都笑了,靳小青脸腾的红了,忙又往前凑了凑。 “再近一点,”章老师走过来硬生生的把她往前推了一下,不客气的说:“有啥不好意思的,小姑娘脸皮真薄,没谈过恋爱?” “没有!”靳小青这边正囧着,没想到旁边有人替她回答了。她气得瞪过去,发现又是贾文峰这个坏小子,这会儿他正嬉皮笑脸的朝自己挤眉弄眼。这句话又引得一群人哈哈大笑,方才尴尬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靳小青被捉弄了一番气得忘了尴尬,赌气一般的就向何坚靠了过去,不就是跳舞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切,本姑娘多活了八年,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还能被这些吓到? 她这猛地一靠,倒把何坚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只见靳小青抬起头来盯着他说:“干嘛?我一女生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不是有女朋友嘛?” 这事跟有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他听了啼笑皆非,不过第一次看到她抬眼看人,倒也有些稀奇。以前没有注意,她那双大眼睛居然那么亮,让他心里一动,却接着烟消云散。 相对他俩来说,旁边陈卓跟余宁搭配的简直可以说是完美。一个身姿挺拔,另一个气质优雅,简直绝配。后来才知道,余宁从小就被家里送到舞蹈班学芭蕾,算是有舞蹈基础的,交谊舞对她来说就是小儿科。 这一对受到了章老师的点名表扬,从第一次训练开始就确立为候选人,至于周凯和林萍,尽管两人跟旁边换了位置才凑到一起,却真应了林萍的乌鸦嘴,因为周凯的动作不协调,很快就三振出局。 多亏了章老师的一番激励,靳小青终于被逼迈出了她人际交往中的第一步,后来她发现,原来跟男生接触也没那么恐怖,慢慢也就不再紧张了。 又到了周末下午打扫卫生的时候,五班六班作为合作班级又一次站在了公共卫生区的地盘上。只不过,因为最近落叶太多,工作量简直翻了好几番,而且一边打扫还一边掉。 靳小青看着不远处贾文峰跟另一个男生打闹,想起他几次三番的捉弄还自己出了糗,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对这个人丁点儿好感也没有,连带着对放纵他不管不问的班长陈卓也带了几分不满。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她一边恨恨的扫着地上的落叶一边念叨,林萍听了她这莫名其妙的一句,奇怪问:“你这说谁呢?” “没什么。”靳小青无所谓的摇了摇头,继续在心里腹诽。 突然听到有男生喊了一声:“快看,这里有一窝猫!” “猫?”她一听眼睛一亮,作为一个天生猫奴,因为父母不让养猫,她每次见到野猫都要上去喵喵两声,总幻想着自己能养一只属于自己的毛团,可是在毕业后却因为工作繁忙,一直没有机会能养一只,成了她一直以来的遗憾。 听到有猫,一群人都好奇围了过去。靳小青好容易挤进去,正看到贾文峰一手拎着一只小奶猫走出来,得意洋洋的显摆。那两只小猫好像还没满月,受到惊吓喵喵直叫,声音跟又尖又细,可怜得很。 靳小青一看就急了:“喂,你干什么呢!这么小的猫你拎出来干什么!” 贾文峰正得意,被她这一吼吓了一跳,看着冲上来就要抢猫的靳小青忙往旁边一闪,说道:“不就拎出来看看嘛,我又没使劲儿,再说,这又不是你家的猫上什么火啊?” 靳小青虽然很少发脾气,却是个直性子,真要惹火她便什么也不顾,曾经有次在派出所给人做询问笔录,那人不配合各种胡搅蛮缠,开始她还忍着,后来气得一拍桌子,直接告诉那人再不配合就按照妨碍公务给他定罪,那人没想到一个小女警竟然这么凶,顿时就怂了。 这会儿靳小青上了脾气,指着贾文峰就说:“我告诉你贾文峰,你爱怎么闹是你的事,别拿着小动物发泄你那点低级趣味,把它们身上气味弄没了老猫不认饿死了,你就高兴了?这么点儿的猫你都欺负,你还是男人吗?” “我……我怎么不是男人了?”贾文峰没想到靳小青发脾气一瞪眼居然这么凶,还怎么伶牙俐齿,那气势简直让他想起了高中时候的女教导主任,就差拿个小教鞭抽人了。 趁他这一愣神,靳小青冲上去就把两只小奶猫抢了下来,护在怀里哄着:“没事了没事了,坏人走啦,别叫了小猫猫。”说着就往发现猫窝的草丛里钻。 这会儿一帮人也从震撼中醒了过来,几个女生轮番开始□□贾文峰没有爱心,他一时之间理屈词穷,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忙往陈卓身边一闪,可怜巴巴的说:“班长,女生欺负扶我。” “活该。”陈卓嘴上说着,眼睛却看向靳小青去的那片草丛。 突然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群人吓得赶忙往草丛里钻,只看到靳小青捂着手蹲在地上,看见他们进来忙阻止道:“别进来,会吓跑老猫的!” 大家这才往她身边看去,之间一只大黄猫呜呜的向这边示威,它浑身毛炸着,一双眼警惕的看着这些陌生人,在它的身后,四五只小奶猫喵喵叫着。 “我没事,”靳小青捂着手说:“只不过刚才放小猫的时候被老猫抓了一下。”她虽疼的呲牙,却仍担心老猫因为小奶猫身上的气味变了将那两只抛弃。 直到大黄猫见这些人没有什么举动,才警惕的回到窝里,将小奶猫挨个舔干净,靳小青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的站起来,慢慢退了出来。 一出来林萍急忙过来看她的伤口,只见几道深深的爪印出现在她的手臂,此刻已经渗出血来。 “哎呀,都出血了,这被野猫抓了是不是得打狂犬疫苗啊?” “对对,赶紧请假去打,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一群女生顾不上打扫卫生,忙护着她往宿舍楼跑。贾文峰没想到自己不过开个玩笑,居然惹出这么大乱子来,顿时蔫了下来。一想到狂犬病可是会死人的,他着急起来,六神无主的问陈卓:“班长,你说她不会有事?” 陈卓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这会儿把事闹大开心了?” “我……” “还不赶紧扫地?看你惹的祸把人都赶跑了。”陈卓一指地面,指挥剩下的人继续打扫,他最后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心里有些担心起来。 靳小青被几个女生护着回了宿舍楼,直接跟队领导汇报,好在校医院就有狂犬疫苗,她赶忙拿了外出证去生活区校医院注射。军医说还有两针,让她一定下周来打针。 她记得上辈子曾看到过报道,说注射了狂犬疫苗也有发病的可能,战战兢兢的问:“大夫,是不是注射了也有可能发病?” 军医笑了笑:“理论上是的,但是你是被猫抓了,好像没发现过因为猫感染狂犬病的病例,不用担心,一般来说是没问题的。” “一般…..那二般呢?”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再活一次不容易,她还有心愿没完成,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军医好说歹说才让她稍微放了些心,满怀心事的回了宿舍楼。 这会儿正赶上晚饭时间,整栋楼集合哨声此起彼伏,学员们一批批的往外走,只有她逆着人流的方向往里进,有几个冒失鬼没注意,碰到了她捂着的胳膊,疼的她咧了咧嘴。 突然一只手臂伸过来,拽着她往前走。她一抬头,却只看到那个人宽阔的后背和后脑勺,直到将她拉到女生宿舍这边人少的地方,那人才回过头来。陈卓?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她胳膊一眼,问道:“没事?” “哦,没事,谢谢你。”靳小青正纳闷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心,就见他一转身走了出去。她抚着胳膊往宿舍走,这会儿走廊里空无一人,楼外想起了整理队列的口令声和饭前一支歌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没心情吃饭,加上胳膊还在疼,回到宿舍坐在桌前,想着刚才陈卓那番奇怪的举动。最后归结为他们班的人惹了祸,班长出来表示慰问。 没想到这人还分得清大是大非嘛,她想着,看了看手上包的纱布,哀叹道,这也算飞来横祸? 第12章 郎才女貌 虽然被猫抓伤了,不过从那以后,贾文峰每次见到靳小青,都好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完全老实下来。好在她不是计较这种小事的人,而且这件事虽因为贾文峰而起,却也是她自己不小心。她发脾气那天在场的人太多,一流传开,又多添了些凶悍的印象。 只不过这件事很快就被另一个传闻所掩盖,有一天,林萍神秘兮兮的跟靳小青说:“听说陈卓在跟余宁谈恋爱。” “真假的?”靳小青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想想陈卓那个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居然能跟队里最受欢迎的女生在一起,他何德何能? “真的,听说有人看见他俩晚上在后操场见面。”林萍十分肯定这个消息的可信度。 “看不出来啊,那些男生不得对他羡慕嫉妒恨?” “所以我听说队长昨天把他俩叫办公室审了一通,也不知道审出啥结果来。” “你连这都知道?”靳小青佩服的看着林萍:“不愧是江湖百晓生,就没你不清楚的事。” “那是当然,我有内线!”林萍把头一甩,得意的说:“不过这件事是我昨天偶然路过队长办公室看见的,后来他们把门关上,就不知道说啥了。” “唉,没想到一场交谊舞比赛,居然能成就一段姻缘,你说他们俩是不是得给我这个活动发起者送个红包啊?” “还说别人,你先考虑考虑自己。”林萍鄙视的看了她一眼:“你的计划最近又没动静了?” “哪有机会?”靳小青苦着一张脸说:“还以为这次活动能培养一下感情,结果舞伴还是何坚,看来天要亡我。” “何坚咋了,长得不错,个子又高,性格又好,我看你可以试试。” “得了,人家有女朋友,君子不夺人之美。” 林萍突然想起什么说:“哎,我听说何坚好像跟他女朋友吵架了。” 靳小青一听这个,想起上次外出时看到何坚跟女朋友好像也在吵架,心里叹口气,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吵架多伤感情啊,看她,想跟人吵架都没机会,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萍见她没反应,哪胳膊拐了她一下:“我跟你说话呐,你怎么没反应啊?” “啊?他俩吵架跟我有啥关系,我要啥反应?”靳小青一脸茫然。 林萍凑过来,一脸奸笑的说:“异地的感情这么脆弱,要不要……” “算了,这也太不地道了,我宁愿孤独终身也不干这事。” 林萍见她拒绝,也就不再逗她:“干嘛这么义正言辞,跟刘胡兰似的,好啦,知道你是好同志,我也就随便说说,觉得何坚这人挺好的。” 靳小青觉得她这话倒是没错,何坚这人的确哪方面都不逊色,只可惜她认识的太晚了,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早认识,就自己这种性格,恐怕人家也不会有什么好感。所以啊,凡事有因就有果,她上辈子都没脱单,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 不过奇怪的是,她上辈子对于陈卓何坚都没有特别的印象,倒是对贾文峰这个坏小子记忆深刻,看着胳膊上留下的一道疤痕,想想自己还要受的两针,想到他她就气不打一出来。 只是,没想到她这个自封的媒人还没当多久,就被队长拆了台。第二次舞蹈课的时候,她的位置跟余宁掉了个个儿,站到陈卓对面,看着对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靳小青好不容易鼓起的信心刹那间烟消云散。 她正纳闷为什么突然换了位置,上节课那对最佳拍档跳的多好,简直是种子选手,一抬头却看到陈卓冲自己笑了下。那笑里面似乎有什么特殊意味,让她心里一个哆嗦。 跟何坚搭档时,他总是体贴的配合她,就算开始时她不由自主的向后躲,他也迁就的被她拽着往前走。可陈卓就完全是另一种简单粗暴模式,还没等靳小青往后缩,他手上一用力就将她的腰扯了过来,吓得她整个人都僵硬了,生怕陈卓再一使劲儿自己就到人家怀里去了。 练习舞步时,陈卓也丝毫没有顾及她这个动作生硬的初学者,再加上男生的力量本就比女生大许多,靳小青感觉自己就是个大陀螺,被陈卓灵活的甩来甩去,丝毫没有做主的权利。 不过,她不得不佩服陈卓确实跳得好,明明大家都是初学者,看旁边的男生们一个个笨手笨脚像木偶,他却很快适应了各种滑步,还能带着她这个拖后腿的。 章老师似乎也挺惋惜陈卓跟余宁这对金童玉女被拆散,连带着看靳小青就不怎么顺眼,一个劲儿的给她挑毛病。 “第三个女生,抬头挺胸!” “还是你,胳膊伸展开,不要夹着跟斗鸡一样。” 靳小青一次次被点名,越说她越慌张,踩了陈卓的脚好几回。她抱歉的冲他干笑两声,心中懊恼不已,怎么就这么笨呢? 突然头顶上传来陈卓淡淡的声音:“喂,你好好跳行不行,我还想拿第一换外出证呢。”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说自己拖后腿咯?虽然这是个事实,可当他舞伴不是自己选的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谁让他非要跟余宁传出绯闻来,这会儿倒起她来?哼,这锅她不背,明明上次她跟何坚跳的好好的。 想到这侧脸看了看旁边的何坚,只见他跟余宁研究着舞步,有说有笑的,心情立刻更不好了。好,连旧搭档都重获新生,这么快就抛弃了她,看来是她水平确实不咋地,只能跟何坚说一声祝他幸福了。 靳小青不是个好强的性子,却不代表没有自尊心,明知被人嫌弃,自然舒坦不哪去,她认命的一低头,打算破罐子破摔等着被章老师淘汰。 陈卓见她这幅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爽,揽着腰的那只手稍一用力将靳小青往这边一带:“五班长,麻烦专心一些,你这样很影响我的积极性。” 靳小青没留神被他这一用力,差点贴到他身上,吓得忙往后一闪,奈何腰还在人家手上:“你还是换个搭档,我实在是难堪重任。” “不用,我觉得你就挺好。”陈卓嘴角一弯,那笑容在靳小青眼里看,怎么都像是幸灾乐祸,不怀好意。 “你这讽刺我呢?”她板下脸来问,士可杀不可辱,谁不要面子? “岂敢。” 虽是这么说,陈卓一张脸上却仍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没有诚意,恨得靳小青牙痒痒。想到跟他的各种新仇旧恨,她就觉得跟这人八字不合,应该避而远之。 陈卓将她不服气的表情看在眼里,一挑眉故意说:“听说你英语不错,要不要打个赌?” “啊?”靳小青被他这莫名其妙的话搞得有点懵:“赌什么?” “英语老师不是说下周测验吗?就赌这个,要是你分数比我高,那就随便你怎么跳,要是分数不如我,那就老老实实的当个称职的搭档。” 呵,好大的口气。靳小青记得陈卓主攻理科数理化,而自己的强项是英语,他居然有胆子跟自己比这个,这是有多嚣张? “比就比,谁害怕你不成?”她不服气的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又说:“不能光你提条件,我也得提要求。” “哦?你想要什么?”陈卓连头也不低,就那么以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更不爽了。 “小吃部一顿饭!” “可以啊。” 靳小青想了想,补充一句:“还要带上一个,四个人一起。”两个人吃饭实在太尴尬,万一被队长发现就倒霉了,怎么也得有福同享,拉上林萍这个死党充充场面。 “行,到时候你别不认账就行。”陈卓轻松的说,嘴边带着一丝笑。 “切,输的还不知道是谁,你得意什么?”看到他那副气定神闲的表情就好想打人。 不过,幸亏有了这个赌,她跟陈卓之间的尴尬转化为了竞争,俩人彪着劲儿互不相让,进步倒是十分迅速,靳小青甚至“遭到”了章老师的点名表扬。 一回到宿舍,她便翻自己那本英语词典,坐在书桌前埋头背单词。林萍见她突然对学习发生了兴趣,奇怪的问:“你不是说英语so easy 嘛?怎么突然开始用功了?” 靳小青头也不抬,说道:“我要用实力打某人的脸!” “谁呀?” “暂时保密!” “嘿,连我都瞒着,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林萍可没那么好打发,追着问个不停。 “没啦,我就是跟陈卓打了个赌。”靳小青没办法只好将事情大体说了。 “我怎么觉得陈卓他……” “啊?他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林萍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说出自己的直觉,也就眼前这个没开窍的小傻子看不出来,不过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多嘴了,静观其变。 第13章 决战紫禁之巅 整个周末靳小青都抱着那本英语词典,连吃饭都要瞅上两眼,高考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勤快过。语法什么的都是水平一般才比的,真正拉出档次来的,还是词汇量。 等到了英语测试天,尽管成竹在胸,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安,总觉得陈卓不像是毫无把握的随口一说,难道他有什么绝招?她忍不住回头看了坐在后面的陈卓一眼,却看他低着头不知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伸长脖子悄悄探过身去,只见本子上面画了俩圈,一个圈里写着宫保鸡丁、鱼香肉丝、红烧肉,另一个圈里写着蛋炒饭、炒米线、小笼包。 还没等她看完,陈卓猛地一抬头,正跟她眼神对一块,愣了一秒钟后,靳小青吓得赶忙回过神来坐好,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咬着嘴唇捶桌子,丢人呐,怎么让人抓现行了? 不过他本子上写的那些又是什么意思?怎么这么面熟?想了想她才恍然大悟,那不就是今天晚上小吃部的菜单吗?气得她差点把手里那块橡皮掰成两半。不带这么看不起人的,陈卓你等着,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挫败! 陈卓盯着前桌靳小青的背影,以他的身高,就算不用起身也能看到她在□□手里那块橡皮,还在本子上写了必胜两个字,不由轻笑一声。 虽然他一向专攻理科,英语却也不是不好,只是没有那么突出而已。重点高中的重点班,想要在前十名停留,没哪个学生敢忽视任何一门功课,尤其是在理科班,大家数理化分数都差不多,能拉开档次的自然是英语语文。 而他之所以高考英语成绩不好的原因,说起来也挺无语,莫名其妙的少了二十分,当时也曾去查过成绩,最后发现翻译题分数明显不对,但是又不可能再改成绩。好在达到了军校分数线,不然他真就只能认栽了。 这会儿他纠结着吃宫保鸡丁还是红烧肉,这两样都是小吃部的拿手菜,考虑到前桌某位同学的心情,三选二去掉了一个。本来就是设了个套坑人家,再点多了,真怕她会炸毛。 这时同桌贾文峰探过头来,瞧着他桌上那几个菜名,问道:“班长,你一个人吃这么多菜啊?” “晚上去改善下生活,一起?”陈卓故意将声音提高了点说道。 “哎呀,还有这好事呐,有福同享,同去同去!” 陈卓眼瞅着前面靳小青的背一绷,手里那块橡皮终于被掰成了两半,心情大好,他看了眼窗外的蓝天白云,今天真是个令人神清气爽的好天气。 这次考试是当堂阅卷,互相交换卷子打分,靳小青看着自己手中卷子上那个95分,再回头去看陈卓手上那份,只见上面大大的写了个98分。 纳尼?什么情况?她一脸懵逼的看着陈卓,见他依旧是一脸气定神闲的说:“晚上就多谢五班长款待了。”说完还给了她一个礼节性的皮笑肉不笑。 这不科学!她伸手抢过陈卓那份卷子,一题一题得看,觉得肯定是有人批错了分数,直到看完最后一题,她的心拔凉拔凉的,完了,这回丢人丢大了…… 她这会才反应过来是被陈卓用激将法设计了,居然还用了一招骄兵必败,太阴险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后悔自己怎么就上了这个阴险小人的当。我的津贴啊…… 每周三的晚上是学员们口中说的“小周末”,不用集体去上晚自习,可以自由活动。一到这天晚上,学校小吃部、电影院、各队机房都人满为患。尤其是小吃部,作为被食堂的大锅菜荼毒一周、唯一能改善伙食的地方,那十几张桌子总是热门得很,还不接受提前预定,先到先得,就是这么牛! 既然输了,那就愿赌服输呗。靳小青拖了林萍不情不愿的往小吃部走,一边嘀咕:“这点儿估计定不上了?” “放心,我让周凯去占座了。” “哎,你是哪边的啊,怎么跟敌军一个战壕?看我输了高兴是?”靳小青想起这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失财事小,丢人事大,想到自己不仅丢了面子失了财,还要老老实实当那个阴险小人的舞伴任其差遣,简直觉得失策至极。 她堂堂一人民警/察居然被一个大一学生耍了,就觉得心里憋屈,总想找个机会找补回来,没关系,来日方长,陈卓,咱们走着瞧! 还没拐出宿舍楼,就看见何坚跟周凯往这边走,远远地周凯冲着林萍喊:“我看陈卓他们过去就回来了,你们赶紧去!” 四个人碰了个对面,何坚跟靳小青打了个招呼,随口问:“听说你们要跟六班联谊?” “额……哦,就是小范围联络下感情。”靳小青瞪了林萍一眼,这家伙怎么嘴这么不严? 林萍一脸委屈的看着她,那意思是还不是为了让周凯去抢位置,接着瞪了周凯一眼,埋怨这个叛徒出卖了她。 周凯莫名其妙的被瞪了,哪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过就是老老实实按照女朋友吩咐去抢个位子,回来正好碰到何坚随口说起来,怎么知道这件事竟然关系到五班班长的面子。 何坚这个外人就更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门道,笑道:“靳班长厚此薄彼啊,只请六班不请我们七班?” 靳小青跟林萍面面相觑,原本这么丢人的事就不想声张,这下好,怕什么来什么,怎么还有来凑热闹的? 何坚一见她俩这表情,觉得自己冒失了,忙说:“没事,我就随口一说,别当真啊。” 这一说,靳小青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跟何坚关系也算不错,上次整理库房人家还帮忙来着,这么一弄倒好像自己有点见外了,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要不一起去?” 林萍在旁边瞪眼看着她,脑门出现三条黑线:这孩子怕不是个傻子? 周凯属于没心眼那种,一听能跟跟着女朋友去蹭饭,立刻答应道:“没问题!”见何坚还有些犹豫,推了他一把:“人家五班班长都邀请了,你还不给面子啊?” 四人结伴往小吃部走,何坚他们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后面那俩可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其实靳小青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乱了乱了,彻底乱套了。她一脸无奈的看着林萍,两人同时叹了口气,今天可真不是个什么好日子。 陈卓跟贾文峰正坐在小吃部里面等着,一抬眼见到周凯去而复返,正奇怪着,接着何坚推门走了进来。陈卓一挑眉,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果然接着进来的是神色诡异的靳小青和林萍。 这是闹的哪一出?眼见着一桌麻将硬生生变成了够级,他眼睛微微一眯,没看那俩人,就盯着靳小青。靳小青只觉得他那眼神跟激光似的扫在自己脸上,只好看天看地装作不知道。 周凯也不客气,坐到桌边说:“我刚才就说你们俩有好事也不叫我,还是靳班长场面,这才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 林萍见他说起来没完,悄悄走到身后踢了他一脚,只听他哎呀一声,刚想抗议就被她一个充满杀气的眼神制止住了。 何坚不知道为何气氛尴尬起来,看了看陈卓,又看了看靳小青,总觉得哪里不大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靳小青将他往陈卓旁边的位子一推,打着马虎眼说:“快坐,想吃什么尽管点。”她也不敢看陈卓,虽说是自己请客,可叫上别的同学却没提前说,总归是有些不大合适。 一旁贾文峰看气氛不对,忙过来暖场子。这顿饭吃的别提有多尴尬了,即便隔了何坚,她也能感受到陈卓那边过来的阵阵冷风,就没吃几口菜,一直闷头在想自己做错什么吗?好像没有。可为什么总觉得心虚得很呢? 好容易捱到这顿饭结束,一帮人正要走出小吃部,突然门外冲进来三个带着大檐帽的人,其中两个带着红袖标,一看就知道是学校的纠察。另一个个不高,肩上挂着一毛二,带着一副白手套,一张脸上写着不好惹三个字,那气势,顿时令原本热闹的小吃部内鸦雀无声。 “白……白队长?”只听贾文峰低声说,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恐惧。 白队长是谁?靳小青正琢磨,突然想起来,就是那个管纠察班的变态魔王白队长?! 虽然这帮学员们毕业后就会以干部的身份晋职晋衔,比战士级别高出不少。可是在军校中,他们却要受到一个以战士为成员的组织监督管理,这个组织就是让学员们闻风丧胆的纠察班。 而这位白队长,就是负责管理纠察班以及给新学员们军训的训练班的负责人,他还有一个更令人恨之入骨却又胆战心惊的身份—卫生检查督导。 据说那副白手套就是他的大杀器,只要往窗框上、墙角上那么一摸,就足以让一个下午的内务整理付之东流,因此被学员们评为比四大名捕还要可怕的大魔头,不过相比白队长这个称呼,大家更愿意咬牙切齿的背后喊他小白。小白是谁?《蜡笔小新》的那只小白狗呗~ 靳小青纳闷,这个时候白队长来小吃部干什么? 第14章 我跟你啥关系 一屋子人见到白队长带着两个纠察进来,顿时都安静下来,有几对明显是谈恋爱的脸上挂不住了,偷偷的在使眼色统一口径,因为靳小青他们这桌最靠近门口,所以白队长第一个就冲他们来了。 “哪个队的?”他冷冷的将一桌六个人扫了一眼,眼光落在两名女生身上,看的靳小青和林萍心里一哆嗦,那瞬间想到了被国民党发现的地下党员。 信通八队的。”何坚看起来倒没有一丝慌乱,站起来回答道。 “怎么俩女生还分开坐,集体约会啊?” 靳小青跟林萍本来是坐一块的,后来周凯见那边离门口近有风,就跟林萍换了个位置,没想到居然这么寸碰到了变态大魔王。 “没……这边……风大……”周凯被白队长那气势一吓,加上他却是心虚,说着说着就结巴起来,看起来更可疑。 白队长那双闪着精光的小眼睛往六人脸上一扫,指了指贾文峰和陈卓:“你们俩先走,回去告诉你们值班队领导,让他来领人。”说完也不管这帮人,继续向下一桌走。 “什么意思?”一桌人没见过这架势,全都蒙了,只有陈卓微微皱了下眉头。 靳小青悄悄问林萍:“为什么不让我们走?我们犯啥错误了?” 林萍也是一头雾水,冲她一摊手,意思是不知道。只有贾文峰这个不讲义气的拉着陈卓就往外走,说道:“快走快走,别一会儿又不让走了。” “哎,你俩别走啊。”周凯这一喊声音有点大,那俩纠察朝这边一瞪眼,他就怂了,低着头不敢说话。林萍见他这么怂气得又想踢人,瞅见纠察还在,那伸出来的脚又缩了回去,接着就发起了愁。 靳小青看了看何坚,见他摇摇头,看来也不知道。她一侧身看白队长走到旁边那桌,指着坐在一起的俩学员冷笑着说:“上次就被我逮着一回?怎么着?这都成惯犯了?” 小青看那好像是楼上的师哥师姐,经常看见他俩在一起。这会儿那俩一脸晦气,却什么也没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完全没有一丝慌乱,不愧是久经沙场考验的革命同志。 这时,白队长背对着的那桌也有俩女生,偷偷摸摸的想站起来换了位置,没想到被他一个转身看了个正着:“干什么,现在想起来害怕了?坐好了!”那俩女生吓得赶紧坐下。 等这一屋子被他巡视完,清走了无关的、回去请队领导的,还剩下不到一半人,靳小青看了看剩余的人,基本都是一男一女坐着,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是被误会成谈恋爱的了?! 她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何坚,简直无语问苍天:只因为跳舞是打了一个赌,居然引发如此严重的后果,由此看来陈卓果然跟她八字不合,这一切都是他害的! 陈卓被贾文峰推着出了门,指了指屋里问道:“为什么就放咱们回去,他们呢?” “嗨,只能怪他们倒霉,不过啊,幸好周凯跟何坚自投罗网,不然被抓的就是咱们四个了。”他小心看了看门口,说道:“我听师兄们说过,白队长最喜欢抓谈恋爱的,一抓到就让队领导来领,估计啊何坚周凯他们是被误会了。” 他催促着陈卓快走,回去赶紧向教导员汇报好把那四个人领回来。却见陈卓脸色不怎么好,隐约咕哝了一句:“难道我就不像谈恋爱的?” 等靳小青他们被教导员领回队里,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了。不过这一切还没结束,四个人又被叫到办公室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尤其是周凯和林萍这一对早就被队领导重点观察的,这回更是列入了黑名单,一时半会儿是不能消停了。 四个人好容易走出办公室,已经吹熄灯号了。俩男生倒没什么,俩女生气鼓鼓的回到宿舍,摸着黑拿了洗漱用品走进洗手间,关了门就开始画圈圈诅咒变态白队长。 靳小青嘴里还含着牙膏沫,压低的声音也不能抑制住内心的气愤:“你说我这个月倒了什么霉,不是被猫抓了打狂犬疫苗,就是打赌输了请吃饭,结果还被纠察给扣下了,要是真谈恋爱也就认了,可我是清白的呀!” 林萍抹了下脸上被她喷到的牙膏沫,继续控诉:“那你说我不倒霉?就是陪你吃个饭撞上了周凯,你看看刚才教导员恨不得给我上纲上线了,估计这一阵子我们俩是别想一起外出了。” “都怪那个陈卓,”靳小青总结道:“我就跟这人八字不合,从第一眼见他就觉得这人并非善类,你以后一定要提醒我离他越远越好!” “远啥呀?上课坐你后面,打扫卫生跟咱们班一个卫生区,跳舞你俩还手拉手呢。”林萍鄙视的看她一眼,觉得这人智商没救了。 “哎哟,你不说我倒忘了,我打赌输了跟他搭档不得被折磨死。”靳小青突然想起那个赌约的内容来,欲哭无泪。 “说不定不打不相识,你看你俩多有缘分啊。”林萍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靳小青立刻捂住她的嘴:“别,千万不要乱说话,我跟他没缘分,就算有也是孽缘,最好早点剪断。”说完伸出两个手指头做剪刀状比了两下。 “你呀,就是想太多,我看人家陈卓挺好的啊,要个儿有个儿,要模样有模样,学习还好,虽然嘴毒了点,总比贾文峰那个讨厌鬼强。” “他心不好,邪恶、奸诈、阴险。” “行啦,这事过去就算了,你俩还得继续牵手下去呢。”林萍故意说。 “啊~”靳小青一声哀嚎,想到周末的练舞就头疼,恨不得立马断一条腿躲上两个月。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的腿到周六依然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站在了小礼堂的台上。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人,靳小青在心里磨起了刀,眼中带着仇恨的目光,恨不得这会儿不是跳舞而是跆拳道,她就能一个飞踹出去将那人踢翻。 陈卓感受着对面的两道不善眼光,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乐滋滋的,不知为何,他就是特别喜欢逗靳小青生气,看她气得脸鼓鼓的,就想起以前看到的刺河豚,一受刺激就鼓起来像个球一样,有点可爱。 现在“小河豚”就在离他的脸不到一尺的地方,连长长的眼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这才发现其实她的大眼睛很漂亮,只不过被两道粗眉和不长的发型衬托的少些了柔美,再加上经常木着一张脸,带了些凶凶的感觉,难怪男生们都说她是灭绝师太类型的。 靳小青哪知道陈卓这会儿正琢磨自己,她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政策,陈卓把她往左边带她就往右晃,往右边带她就往左转,哪会儿记不住步子踩到了他的脚,她就顺势再使点劲儿。踩了几下后,她那点儿报复心得到了满足,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可惜在打算又一次故技重施时,只听陈卓淡淡的说:“踩我脚很好玩?” “……” 靳小青心一虚,那一脚就没落下去,谁知下一步是个大滑步,需要转九十度,陈卓按照舞步这么一带,靳小青方才乱了步数,这一步倒不过脚来,硬生生上半身被拽了过去,脚却没跟上,直直的倒向陈卓。 她感觉自己撞上去时就像慢动作一样,明明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力气,只觉得军装的布料味儿混合着一种奇怪的气味传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撞到陈卓的胸膛上,虽说都是肉也不疼,可鼻子却酸的要命,脸颊偏偏又顶在军装扣子上。 “哎呦~” 幸好陈卓反应快,用手臂将她腰拖住,稍微缓冲了些力道,不然恐怕她直接就弹出去了。靳小青捂着鼻子站好,觉得好像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松开手一看:“血啊~” 她天生就晕血,上辈子本来要被安排跟着分局法医学习,结果一看到血忽淋拉的车祸尸体当场就晕了过去,这事儿还在整个市局出了名,害的她每次去开会都被人称呼是“晕血那个”。 这会儿看到一手血,她就有点眩晕,陈卓忙将她扶住,从兜里掏出个手帕来给她堵住鼻子,将她的头托起来:“把头仰起来,就这样捂着别动!” 靳小青看着上方,眼前那张脸离她不足半尺,一只白净的手按在她的鼻子上,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呼吸。不知是因为晕血还是鼻子出血有些发昏,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听到那个人的呼吸声和自己稍有些快的心跳。他的脸逆着礼堂顶部的灯光,看起来居然还挺帅。 原来,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 第15章 那些年牵过的手 训练因为靳小青这出“流血事件”暂停,陈卓扶着仰着脑袋的她到一边坐了,又去洗手间拿了卫生纸递给她擦一下手上的血迹。 队长过来慰问了下,见她没有什么大碍,这才转身对议论纷纷的学员们说:“行了,别看热闹了,赶紧继续练习!” 陈卓因为没了舞伴落了单,也就在靳小青旁边坐了。这会儿鼻血已经止住了,靳小青拿下那块手帕,用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这才走去洗手间洗了洗脸。 她看了看军装溅上的几滴血,懊恼的叹了口气。最近流年不利,连她自己都没脾气了,简直没有一件顺心事。将卫生纸往垃圾篓一扔,她对着镜子将脸上的血擦干净,看到洗手台上那沾了血迹的手帕,想了想,拿卫生纸小心包了放进兜里,这才走了出来。 陈卓看她走出来,淡淡问了声:“没事了?” “嗯,”靳小青隔着个座位坐下,扭扭捏捏的说了句:“刚才谢谢你了。” “不客气。” 两人接下来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台上一群人各自练着舞步。 “那块手帕,等我洗干净在还给你?”靳小青隔了好一会儿才说。 “好。”气氛又冷了。 好在队长看她没事了,冲这边招了招手让他俩上去,才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气氛。经过这事,靳小青也不好意思再踩人,老老实实的开始练起舞来。 原来她一直对陈卓有敌意,戴着有色眼镜看他,这会儿冷静下来,发现他却是是很有气质的一个男生。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把这个词安在男生身上。 首先是又瘦又高的个子,即便穿着麻袋一样宽松的学员服也掩盖不了挺拔的身躯,而且他没有个子高的男生那种低头弓腰的毛病,甚至还有点仰头,显出一丝倨傲的性情。 然后是那双又细又长的手,还白,简直堪比王凯那个手王,令靳小青这个手控忍不住想伸出爪子摸一下。 这会儿这双手一只扶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握着她的手,近在咫尺简直无时无刻不再诱惑,心里痒痒的简直就是折磨。再看看自己那双干巴巴的小爪子,靳小青觉得从今天开始一定要每天涂护手霜。 她这一走神,不小心又乱了脚步踩了陈卓一脚。 “看来没流多少血,精神头还很足。”陈卓带着一丝嘲讽的声音飘过来,让靳小青心虚的低下了头:“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那前几次是故意的?” “……”行,跟这个人比脑子,她是真一点胜算也没有,索性闭上嘴什么也不说了。 陈卓没听见回音,眼帘一低,看到下面那张脸上撅起的嘴,嘴角一弯,心情特别好。 因坐落在标准的北方城市,学校的冬天来的特别早,虽然十一月中旬就供起了暖,但在室外和宿舍楼内走廊,仍然是天寒地冻。 这一周轮到五班值夜班,正常情况下是一小时一换班,下岗的值班员回宿舍把下一班跟那个叫起来。 可是前两天发生了换班的俩人都睡着,以至于发生连锁反应一晚上没有人值班的情况,又好巧不巧被半夜睡不着的队长发现,从那以后,各班长就立了军令状,绝对不会发生类似事件,否则就要打扫一个月自习室。 要知道自习室可是比教室大了不知道几倍,光那一百多个座位就够清理的,为此各班专门召开紧急会议,三令五申一定不能拿一个月的打扫卫生开玩笑。 五班的女生们研究了一个方案,就是每个人值两小时,这样大大减少了脱岗的可能性。还能让其他人多睡会儿。 今晚林萍值得是12点到两点,她看看表已经一点五十五分,打着哈气拎着军帽回了宿舍,推了推还睡着的靳小青,轻声说:“青儿啊,该你值班了。” 靳小青这会儿睡的正香,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我再睡五分钟……” “我可叫你了,你别又睡过去。”林萍在外面冻得脑子也不清醒,再加上困,脱了衣服倒在床上把被子一裹就睡着了。 靳小青迷迷糊糊睡着,突然一个机灵睁开眼,再一看表,妈呀2点50了!她吓得忙翻身从床上跳起来,摸着黑从床脚拎了军装就往身上套,心里还念叨着:坏了坏了,千万别让队长发现,不然一个月的自习室啊……. 手忙脚乱套好衣服,还差点碰倒了椅子,她呲牙揉了揉膝盖,拿着军帽和武装带就跑出门去。没想到她冲到值班台,却发现那里已经坐了个值班员,走进一瞧,是何坚。 何坚正翻着手里一本书,看见她来了,笑着说:“你看,请我吃一顿饭不亏,队长刚回宿舍。” “你怎么在这啊?”靳小青松了一口气,这才开始扎武装带,将军帽戴上。 “我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没想到这里居然没人值班,就在这坐了会儿。”其实他是因为熄灯前跟女朋友打了个电话,两人因为外出的事又吵一架,女朋友闹着要分手,气得他睡不着,看夜深了跑出去抽根烟,这才发现脱岗了。 靳小青忙说:“谢谢你啊,你快回去睡,这边我来就行。” 何坚点点头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今晚上冷,你注意点别感冒。” 靳小青等他回去才走到景容风纪镜旁边,整理了下军装,这才坐到值班桌旁边,却发现桌上放了一本书,是一本金庸的《书剑恩仇录》,她拿起来翻了翻,第一页上写着何坚的名字,一看就是男生字迹,还挺好看。 《书剑恩仇录》是她最喜欢的金庸作品,虽然她更喜欢古龙那种风格,可霍青桐却是她最喜欢的一个武侠人物,只可惜男人都喜欢香香公主,对于那个文武双全的“翠羽黄衫”只有敬佩而无爱慕。 她叹了口气,将那本书轻轻放在桌角,坐在那发起了呆。 按照真实年龄,她已经二十七岁了。曾经的她,对于军人这个职业是那么的向往,以至于不顾父母的担心报考了军校。可是没想到,她的军人生涯只有短短的五年,即便转业后成为民警也是一种特殊的职业,可脱下那身军装,却仍是她一生最大的遗憾。 明明是一段特殊的人生经历,在她的印象中却没有留下太多回忆,她的军旅生涯,更多的是学习、训练和工作,平平淡淡甚至没有什么闪光点,或许这便是她最后悔的地方,如果再来一次,她是不是会记住更多的面孔,会有更丰富的经历? 她走到门口,外面的寒风嗖嗖刺骨,好像要将人整个冻透,打了个哆嗦刚要转身回去,突然感觉到有星点凉凉的落到脸上,回过头仔细看去,地上漂了一层白白的颜色,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月光洒落。 “下雪了?”她惊喜的看向天空,只见雪花不断从天上飘下,越下越大,学校今年的第一场雪就这样不期而至。 第二天一早,随着起床哨吹响,整个宿舍楼都响起欢呼声。一群人冲出门外,在雪地里又蹦又跳,靳小青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无语的摇了摇头,继续低下头叠被子。 “他们怎么那么兴奋啊?”林萍瞅着外面那几个人,想不明白下个雪有那么刺激吗? “估计那几个都是南方人。”靳小青在大学期间早就习惯了这件事,随口答道。 “哎?他们没见过雪吗?” “南方哪有雪啊?”她说完手里一顿,如果没记错的话,2008年也就是明年初,南方发生了一起罕见的雪灾,很多人伤亡、流离失所。 她又想起了那场震惊国内外的大地震。这一切,都在不久的未来发生。2008年,注定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年份。想到这里,因为下雪的轻松心情沉重起来。 此刻因为一场大雪而兴奋的学员们哪里想得到未来一年的艰辛,厚厚的积雪掩盖了道路,早晨的训练无法进行,改为清扫路面。 靳小青带着班里女生们拿着扫把簸箕走出宿舍楼,看门前已经乌压压站了一堆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好像因为这场雪一个个都变成了小孩子般。 她整好队伍,喊着口令向公共卫生区走去。还没到那边就看到陈卓他们班已经在那里打扫起来。虽然看着雪不是很厚,可打扫起来却费了不少力气,也幸亏是个体力活,两班人站在雪里倒也没觉出冷来,还一个个因为出汗冒着热气,仿佛刚出锅的馒头。 眼见着快打扫完了,靳小青站起身来松了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啪的一个东西打在她背上,伸手一摸,是个雪球! 作者有话要说: 《书剑恩仇录》是作者君最爱的一本金庸作品,古龙才是真爱 第16章 有仇不报非君子 靳小青拍了拍背后的积雪,那一下打的她有点疼,腾地一下火就上来了,转身在周围扫了一圈,用上辈子警察的那点敏锐直觉搜索,最后将目标锁定在贾文峰身上。 只见他装作扫雪,却不时拿眼睛偷瞄自己,接着就将视线往旁边一闪,心虚的很。行啊,上次还没解释教训是? 靳小青心里冷笑着,走到那堆最大的雪旁边,用手捧了一大把使劲儿压实了,冲着贾文峰就去了。 贾文峰方才被靳小青瞅的有点心虚,正背朝着这边拿扫帚拨拉这地上的雪,冷不防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从脖子灌了进来,他先是一愣,接着跳起来:“妈呀,冻死我了!” 旁边的那群女生早就看见靳小青捧了一大把雪朝贾文峰走去,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她们呆住了,而那群男生则一脸坏笑的等着看笑话,所以没人提醒他,这会儿见他跳起来,顿时哄堂大笑。 贾文峰从来都是捉弄人的那个,没想到这次却吃了瘪,他弯下腰清理着脖子里的积雪,可是因为这一块雪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清出来一部分,仍有不少化成了冰凉的雪水顺着脖子淌了下去,所以现在他整个后背就是冰火两重天,难受死了。 他本想炸毛,一回头看到冷着脸的靳小青,气焰顿时就灭了一半,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干嘛呀…..” “谁让你拿雪砸我的?这叫报应!”看他这样难受,靳小青别提多解气了,有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我没砸你啊……”贾文峰哭丧着脸,一脸委屈地说。自从上次靳小青冲他发飙以后,他就不敢再惹这个随时化身暴龙的女生,走路都恨不得绕着走,哪里还敢用雪球砸她? “不是你是谁?”靳小青才不信他的话,不过她看贾文峰那表情实在不像是假的,有点不确定起来。 贾文峰往陈卓身上看了一眼,却没敢说话。他方才明明看到自己班长偷偷地捏了个雪球,趁人不注意丢到靳小青身上,所以才偷偷看她的反应,却没想到人在旁边站,祸从天上来,这黑锅居然扣到了自己身上。 眼看着陈卓跟没事人似的,他心里又气又急,班长啊,不带这么祸害人的。想想得罪五班长的下场,再想想得罪自己班长的下场,应了那句话,前有狼后有虎,天呐,还让不让他活了。 靳小青看了眼周围,那帮男生都是看好戏的表情,更加坚定了自己对贾文峰的怀疑,反正她已经报了仇,想必他一时半会儿不敢再惹她,弯腰捡起扫帚正要拖着往回走,突然一个雪球又砸到背上。 她气的将扫帚一丢,转身大喊道:“贾文峰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却看到贾文峰一脸无辜高举着双手看着她,周围一点雪也没有。她一愣,眼神往旁边一看,正看到陈卓一脸挑衅的看着她,手里捏着个雪球。 “原来是你!”好容易对他培养出的那点好印象一扫而空,靳小青捡起扫把挥舞着就冲了过去。可惜陈卓那双大长腿跑的太快,还没等靠近他就跑远了,故意将手中雪球比了比,难得面瘫脸露出一丝淡笑来。 这时看热闹的男生们来了劲儿,以贾文峰为首的一个个喊道:“班长,加油!” 女生们一听不乐意了,用实际行动来支持自家班长。林萍随手捏了个雪团就向贾文峰脸上砸去,好巧不巧他一张嘴吃了一大口,呸的一声吐出来,战争一爆而发。 靳小青的主要打击目标就是陈卓,话说擒贼先擒王,她算看明白了,贾文峰虽然喜欢捉弄人,可陈卓是一肚子坏水,整天针对她,此仇不报非君子,就让两人的恩终结在这场大战。 最终战斗随着集合哨声的响起终结,男生女生们一个个都挂了一身雪弹,贾文峰因为一向招人恨,这会儿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甚至连男生们也没放过他,因此整个人从脑袋到脚上基本都无一幸免。 靳小青不但没追上陈卓报仇,反而被他的雪球砸中好几次,最后还是林萍出手相救,背后偷袭将一把雪扣到了陈卓头上。 两班人都一身花里胡哨的往回走,靳小青跟陈卓并排走在前面。她抬头瞅了旁边一眼,哼了一声。只不过因为身高的不占优势,这声哼在她自己看来,都没有什么气势。 陈卓一向是喜欢干净的主儿,这会儿脖子里还躺着不怎么干净的雪水,他却难得没有不舒服,反而觉得这场雪仗打的十分痛快。只不过,这种痛快也是分人的,刚走到宿舍楼前,还没站稳,一个雪球就飞过来砸到他身上。 陈卓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雪沫,抬起头冷冷的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吓得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啊,误伤误伤。” 等到各学员队集合开始上课时,路上的雪已经扫得干干净净,唯有枝头还挂着积雪,不时随风飘落。整个校园变得洁白无瑕,从教学楼上看来,有种特别的味道。 此刻靳小青就趴在窗户上向外瞅着,她虽生活在北方城市,在大学前却很少注意这些周边的景色,就算是在毕业后,每次下大雪所里都要抽调人手去处理各种突发事件,留守的她也就埋头在各项工作中,根本没时间也没心情去欣赏什么雪景。 她靠在窗前,看着外面久违的景色,既陌生有熟悉,一时间失了神,脸上显现出与稚嫩的年龄不相符的沧桑来。 在后面的陈卓看着前面那个女生露出一种茫然的表情,里面还带着一种他看不明白的情绪,不知为何整个人也沉静下来,周围学员们课前的吵闹仿佛越来越远,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窗边沉思的大眼睛女生。他想起顾城的一首诗: 世界在喧闹中逝去, 你凝视着什么, 在那睫影的掩盖下, 我发现了我, 一个笨拙的身影, 在星空下不知所措。 星星渐渐聚成了泪水, 从你的心头滑落。 我不会问, 你也没有说。 很快就是圣诞节,地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更衬托出节日的气氛。因为平安夜是在周一,学员们只能利用星期天那一天的时间蹭一下圣诞的快乐气氛。 队里正在准备新一期黑板报,靳小青作为画画小能手从军训开始就被选中负责黑板报的制作,眼见着今晚就是圣诞,怎么样周一也要把黑板报画出来,她看了看还有一大片空白的板面,叹了口气。 其实原本是有帮手的,只不过那个学员今天请假外出了,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拿着水粉笔誊写,还好昨天已经排好了大体版面和内容,只剩下写了。 这会儿值班室里没有人,她就请值班员帮忙把黑板搬到值班室里,虽然隔着玻璃窗,外面嘈杂的声音还是让她静不下心来。她想了想,回宿舍取了耳机和MP3,翻了翻目录,选了周杰伦的《夜曲》循环播放。 她专心做事时有一个习惯,就是选适合心境的歌曲单曲循环播放。虽然这首歌并不是她最喜欢的一首,但是前奏的钢琴曲正好能掩盖周围的噪音,也欢快的恰到好处,不会令人烦躁。 回到这个年代,最让她不习惯的就是许多心爱的歌还没有发表,只能凭记忆偶尔自己哼唱,她有时候也在想,那些歌会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未来,又或许她的上辈子只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梦,并没有真正出现过。 轻快的钢琴音响起,她的心也随之放松下来,看着纸上准备好的内容,拿起笔沾着水彩用心写了起来。不一会儿她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脚尖不由自主的跟着音乐打着拍子,嘴里也哼了起来。 陈卓拿着本书走出来,宿舍男生们聊天太吵,他正要去自习室找个清净地方看书,路过值班室时看到里面有个熟悉的背影弓着腰在写着什么,走到玻璃窗前一看,原来是靳小青在里面。 他突然改了主意,转身来到值班室门口,轻轻推门走了进去。靳小青此时戴着耳机刚刚找到感觉,随节奏轻轻点着头,手上一笔一划的在黑板上写着字,音乐声掩盖了陈卓进门的声音,她一点也没察觉有人进来了。 陈卓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专心的在那写着,那半弓着的上半身因为伸展显出柔和的曲线来。自从军训结束后,靳小青就很注意控制饮食,所以很快就瘦了下来,此刻那被上衣勒紧的曲线带着年轻女性特有的柔美弧度,被绿色的军装搭配在一起,有种特别的带了英气的美感。 靳小青丝毫没发现自己被人看了这么久,直到她写完这一版字,将手中的水粉瓶放回桌上换个颜色,才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诗名:顾城《凝视》 第17章 最近流行文青? 靳小青一回头,冷不丁发现一人站在自己身后,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陈卓,她摘下耳机没好气的说:“你跑这来干嘛?进来连个动静都没有,你是鬼呀?” 陈卓看她一脸不高兴,心里好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地说:“来看看新出的黑板报什么内容,怎么,保密啊?” 靳小青知道他就是找个借口气她,也不想计较,手头的活没忙完,她这会儿没那心思跟人斗嘴。转过身刚要带上耳机,就听身后传来一句:“要不要帮忙啊?” 她狐疑的转过身盯着陈卓,心里暗想他这又是玩什么花招呐?陈卓见她没吱声,故意说:“哦,看来不需要,那我走了。”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哎哎,别走别走。”靳小青一见他要走忙阻止,以她自己的速度,恐怕这一天也完不成,虽然不知道陈卓这小子有什么居心,好歹打个下手也行啊。 陈卓听了,转过身站在门口,冲她说:“哦,要帮忙啊,你求我啊。” 靳小青气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她就知道这人没那么好心,可是想想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忍一时风平浪静,硬硬的将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收了回去,陪了笑说:“请你帮帮忙,谢谢!” 陈卓嘴角一弯,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的笑说:“既然你都这么诚恳,那我勉为其难伸出友谊之手帮你一把,说,让我干什么?” 靳小青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心里呸了一声,脸上却带着假笑说:“麻烦您老人家把那边描好框的圣诞树涂上颜色。” “哦。”陈卓扫了一眼桌面,挑了一只中号笔和一瓶绿色水粉走了过去。 多了一个人,就算安安静静的,靳小青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把耳机又戴上,这才慢慢忘了身边这个人的干扰。陈卓不经意间侧脸看了她一眼,专注时候的她又是另一番模样。 有些人的侧脸比正脸好看许多,靳小青就是这样,因为五官的轮廓,以及浓眉大眼,让她的容貌带了些英气,少了些柔和,但是侧脸的轮廓却弱化了那些棱角,从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尖、微翘的嘴唇一直到长长的脖颈,柔和的线条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不知是听到什么歌词,她不自觉的淡淡微笑着,专注的眼神里也带了丝暖意,一道阳光射在她肩上的肩章,看起来那么协调,好像一幅画一样。 陈卓就这样一直看着,直到靳小青察觉,扭过头来看他,摘下耳机问:“怎么了?” “画完了,还有什么能做的吗?”他淡淡的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噢,这么快。”靳小青放下笔走过来,看了看那棵由简单轮廓线条变成绿色的圣诞树,甚至上面的礼物都涂成了五颜六色。 “不错嘛。”她不由赞叹道,想了想又说:“我记得上次看你写字很好看,要是不嫌麻烦的话,把这句英文写上。”说完指了指底稿上面的一段话。 陈卓那过来看了看说:“好。” 靳小青从一堆颜料中挑了金色,又跟他商量大体的字体和尺寸、位置,陈卓不时跟她的眼神接触,觉得那双眼睛似乎在闪着光,透出前所未有的自信,心里突然一动。 两人就这么在值班室消耗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将那副黑板报出完了。靳小青画完最后一笔,看着大功告成的黑板,感叹道:“终于完工啦~”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陈卓看了她这个孩子气的动作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怀疑刚才那个自信满满运筹帷幄的靳小青是不是个假相。 “麻烦你啦。”靳小青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这会儿她明白陈卓确实不是来捣乱的,更出乎她意料的是,虽然是个男生,还是理科,他的字写的十分清秀,那几句英文好像外国信笺上的签名一样,漂亮的线条令她这个美术特长生都佩服。 陈卓看了她一眼,问道:“光口头致谢啊?” “啊?”靳小青被这一问有点懵,疑惑的看着他问:“那……还要怎么滴?” “怎么不得再请一顿饭?”陈卓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在靳小青耳朵里却跟响了雷一样。 “还吃饭呐?上次差点被扣在小吃部回不来了……”想起那次无语的经历她就想捶墙。 “谁让你非要拽别人去呢?” “我……”靳小青这下心虚了,好,叫别人去是她失误了,哎,等等!叫别人去跟被扣下没有任何关系?就算那天何坚他们不去,说不定扣下的就是陈卓跟她了。 “反正你记住了,欠我一顿饭,至于什么时候还,看我心情,等候通知。”陈卓没给她反应机会,拿着书打开门走了出去。 靳小青呆在空无一人的值班室,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气得用手捶桌子:“我就知道,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又讹我一顿饭!” 陈卓路过玻璃窗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心情大好的走了出去。 圣诞节因为上课错过了,学员们都眼巴巴的盯准了几日之后的新年假期。即便是新学员队不准请假回家,至少还有三天的外出时间,简直不要太爽。 2007年的最后一天,一宿舍的人不是外出就是去电影院,一听说这次学校电影院居然破天荒的放映《加勒比海盗3》,虽然外面已经上映大半年了,宿舍的几女生们仍约好了去看。 靳小青因为上辈子把加勒比海盗系列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什么兴趣,就留在宿舍看门。她搬了把椅子坐到窗前,把一茶缸热乎乎的速溶咖啡放在窗台,拿着本书坐下,两只脚搭在发烫的暖气片上,别提多舒服了。 窗外寒风嗖嗖,窗内却暖烘烘的,让她不由自主发起了呆,看着干净的好像没有玻璃一般的窗户,想起上辈子有一年跨年,所里正轮到她值班,居委会大妈们送来新的台历,还给她两个窗花贴窗户,原本空荡荡的办公室,因了那两个大红色的窗花喜庆了许多。 她突然心血来潮,去库房取了黑板报用的颜料和笔,踩着凳子爬上窗台,在玻璃上画了起来。 何坚刚挂上电话,心情不怎么好。上次因为不能外出的事跟女朋友吵了一架,这回有三天假期,他就想着约个时间让她过来,好好陪陪她。 谁知道女朋友一听这话就爆了,说别人的男朋友都是跑去看女朋友,她不仅等不着,大老远跑过来还不一定能见着,白天打不通电话,晚上宿舍电话老占线,这种恋爱谈着有什么意思。 何坚自己也郁闷,他也没想到军校竟然是这个样子的,只是觉得军人威武,却没想到人身自由限制竟然会成为他恋爱最大的障碍。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可却无法辩驳,毕竟女朋友说的都对,他也的确对女朋友心怀愧疚。 他拎着书包出了宿舍,打算去自习室看书,顺便抽几根烟。因为今天有电影,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的让人有些不适应。他走出教学楼,不经意往一楼一瞟,看到一个人站在窗户上,吓了一跳,还以为谁要跳楼,仔细一看才看清靳小青正趴在窗台上画着什么。 一楼怎么会有人跳楼,他对这个没转过弯来的脑子自己都觉得可笑,看她在那画的用心,一时好奇就走了过去。 等走近点,才发现窗户上有一个大红灯笼,虽然只画了一半,却可以看到红彤彤的灯罩和金色的灯穗,别说,远远看去跟真的一样,他的心被这火红的颜色映的,好像驱走了些阴霾,笑着站在一边看,也没说话。 靳小青一低头,看到何坚在窗外看着她,一愣神,接着伸手跟他打了个招呼。何坚冲她点点头,问道:“你看什么呢?” “啊?”靳小青没听清,打开一扇窗户问道:“你说什么?” “我问你干什么呢?”何坚走近了些大声说。 窗外的寒风刮进来,冻得靳小青打了个哆嗦,她把窗关小些,说道:“闲的没事在窗户上画画。”她看到何坚拿着书包,问道:“你要去上自习?” “不是,去看书。” “金庸?”靳小青想起来上次值班时他落在桌上的那本书,好奇的问。 “哎?你怎么知道?”何坚有点诧异。 “哈哈哈,不告诉你。”靳小青今天心情好,难得逗逗别人,她接着问:“你最喜欢金庸哪本书?” 何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想说:“《神雕侠侣》。” “哦,我还以为男生都喜欢看《鹿鼎记》呢。”靳小青想到高中时班里的男生都喜欢韦小宝的八面玲珑,没想到何坚居然喜欢杨过,看来她的古龙果然是大冷门。 “没想到你也看武侠小说?” “我更喜欢古龙,金庸太豪迈,我属于婉约派,哈哈。不过金庸我也看过。” “哦?你喜欢哪本?” “《书剑恩仇录》。” 哦~”何坚想了想,笑着说:“翠羽黄衫霍青桐,你倒是挺像她的。” “哎?是吗?”靳小青看着他,这个答案让她心里乐开了花,哪怕男人都不喜欢霍青桐,那也是她最喜欢的女侠。 “是啊,不过啊,走起路来更像是十三妹。”何坚笑着说。 “十三妹是谁?”她纳闷的看着他,总觉得这个词不是好词,以前好像有个贬义词叫十三点来着,难道有什么联系? “我就不告诉你,走啦!”何坚卖了个关子,摆摆手转身走了,留下靳小青皱着眉琢磨这个十三妹是何许人也。 作者有话要说: 吴君如演的十三妹出场好帅! 第18章 我才不是十三妹 靳小青被何坚那句十三妹弄得有点小闹心,看他一脸神秘的走了,总觉得那句话不像是好话。十三妹?她只知道萧逸的甘十九妹。 等林萍她们回来,一屋子人都看着窗户上那个大红灯笼喜庆,叽叽喳喳的站在窗边笑闹。 “哎,你们谁知道十三妹什么意思?”靳小青问。 结果一屋子没人知道啥意思,靳小青只好去队里机房蹭了台电脑上网度娘,一搜十三妹,第一个名词是八十年代香港无线一部电视剧,讲的是女侠复仇的故事。 自己像女侠?她觉得这条不大符合,又继续往下翻,看到一个系列的电影叫古惑仔,其中有一部是洪兴十三妹。嗯?说她像黑社会?靳小青脑门出现三条黑线,自己明明是小女警一身正气,哪里像黑社会了? 正琢磨着,背后有个人说:“哟,五班长也来上网啊。”不用看,听那声音就知道是讨人嫌的贾文峰,她头也没回,就嗯了一声,没想到贾文峰那个好奇心简直爆表,凑过来看着电脑屏幕瞅。 “洪兴十三妹?哇,不愧是五班长,居然像十三妹学习,佩服佩服。” “你看过?”靳小青一听他似乎知道这个词,转过头问。 “古惑仔系列多经典,有几个男生没看过?”贾文峰一脸得意:“不过这一部都是讲女人,太没劲看得少,要不是因为后面有她跟韩宾的戏,我才不会看呢。” “这电影啥意思?” “就是……哎你这不都在电脑边上,怎么不自己看啊?我还得打游戏呢,跟人越好了团战。”贾文峰可没那耐心给她讲解剧情,转身就找了台电脑戴上耳机准备投入战斗。 “切~游戏有啥好玩的?”靳小青转过身,看了看简介,好像没啥意思,但有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像吴君如演的这个角色,记忆里,吴君如好像是个谐星,可看简介又不是搞笑电影。被好奇心驱使,她最终还是插上耳机点开电影开始看。 没想到一个片子看完,居然很好看,于是又点开古惑仔系列从第一集 开始看,以至于连吹集合哨吃饭都没听见,一直到林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摘下耳机一脸茫然。 “大姐,你不吃饭啦?”林萍无语地看着她,一个下午都找不见人,她差点都怀疑靳小青是不是爬墙逃跑了。 “啊?”靳小青看了看窗外,天都已经黑了,看看手表已经七点了,这才发现自己在这已经呆了四个小时。她伸了个懒腰,看着周围一个个电脑前都坐了男生,有打游戏的,有看篮球比赛的,就只有自己这台电脑没主人认领。 万幸万幸,估计那人还没回来,她赶紧跟林萍跑回了宿舍,没发现男生那边有人探出头来看了她俩背影一眼,扭头对屋里说:“班长,她们走了。” “哦。”陈卓正拿着本书躺在床上,一听这话不慌不忙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下筋骨,对门口的贾文峰说:“走,开战。” 贾文峰郑重的点点头,突然伸出手臂大喊一声:“为了部落!” 陈卓经过他身边时,用眼神冷冷一扫:“我会满足你的要求,让你的生命抵达终点。” “别呀班长,要不我换个职业,换成圣骑士?” “你换成什么都很菜。” 陈卓来到机房,坐在方才靳小青用过的那台电脑前,打开显示器,翻了翻浏览记录,不由笑出来。这个菜鸟用别人电脑就不知道清除一下浏览记录嘛?不过十三妹又是什么鬼? 他看到好几条都是关于十三妹的,再打开在线电影网页,搜出来的是那部洪兴十三妹,看着屏幕上港风十足的电影介绍,他挑了下眉,哟,看不出居然还有这爱好。 整个新年是新学员们这一学期最欢快的时候,没有军训的压力,还有二十几天就能走出牢笼般的学校回到家中,因此一个个都带着喜庆的心情,只可惜,这份喜庆将被2008年的一场场灾难所破坏。 1月3日开始,湖北、湖南、广东、广西、重庆、四川等省份都爆发不同程度的雨雪、冰冻灾害,中国的南方地区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寒冷。 “什么?咱们家下雪了?”林萍正在给家里打电话,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她是湖南人,基本上看不到雪的地方,这个消息自然是难以置信的。 等她放下电话,旁边女生问:“你们家那下雪?天呐,这什么鬼天气,出窦娥了?” 靳小青在一边听了,暗暗的叹了口气,这还是开始,记得当年交通受到影响,南方许多道路结冰,又赶上大学生们放假和春运,简直乱成一团。 “谁知道呢,这鬼天气不怎么正常。”林萍嘟囔一句。 “对了,你们别忘了这周把回家的车次日期给我,学校要统一订票了。”靳小青提醒道。 “这会儿看出军校的好来了,提前购票,要让我们自己去买,真不一定能买上。” “先别想回家,马上就考试了,万一考不好,连年都别过了。”不知谁说了一句。立马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你一说这个,想起咱们那个四大名捕,千万不要让她监考。” “听说考完试第三天就放假,根本不知道成绩,而且,学校规定是三次挂科就留级。” 一说到这个,大家从沉默下来,不约而同拿起了各自的课本。 然而不到十五分钟,不知道谁说起电视剧,几个人又开始各种聊。 “你们看那个电视剧奋斗没?” “看了,就那啥乌托邦那个,也太假了,说创业就创业。” “据说男生们都喜欢米莱,我倒是挺喜欢夏琳的。” 靳小青听了笑:“米莱那种白富美谁不喜欢?” “白富美是啥?”一屋子女生齐刷刷看向她,她这才想起来这时候还没有白富美这个词,解释道:“就是肤白貌美有钱。” “哦~”其他人恍然大悟:“确实确实,还对陆涛那么一心一意,要我我也喜欢。” “那奋斗里面你们喜欢哪个男的?” “我选陆涛。” “我选向南。” “我选华子。” 林萍看了眼靳小青,问道:“你呢?” 靳小青想了想,摇摇头:“我哪个都不喜欢。” “古惑仔?”林萍故意说。 “一边去。”靳小青白了她一眼。想起剧里面那几个主角,佟大为大红之后慢慢淡了,朱雨辰一直不温不火,文章迎娶马伊琍却在最红的时候爆出出轨,遭遇了最大的事业危机。八年以后,谁也不会想到是什么结果,想到这她叹了口气。 这场寒潮来得如此猛烈,全国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影响,因为在这个时期不适合进行娱乐活动,交谊舞比赛延期到了下学期开学后。学员们塌下心来老老实实的准备期末考试,给第一个学期华画上圆满的句号。 第一学期是基础课,除了高等数学以外还不算太难。可是靳小青这种专业文科一百年的脑子来说,高等数学就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从第二节 课开始她就没听懂过,后来就放弃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上辈子学习还挺好的,怎么重来一回就完全沦落了呢?不过就是第二节 课时跟林萍聊了会儿天,在看黑板,怎么写满了?而且都是什么鬼,跟画符似的。 她鄙视的看了眼旁边托着腮伪装看书其实已经睡着的林萍,叹了口气翻开高数第一页,准备从头开始自学。 自习室这会儿安安静静,但是放眼望去,就会发现有的在下五子棋,有的在听音乐,有的在睡觉,还有的……嗯?队长进来了! 她赶忙拿胳膊肘拐了一下旁边的那位同学,警惕性很高的林萍立马惊醒,坐的端端正正的看着面前的课本,还擦了擦自己的口水。后桌的贾文峰就没那么好运气,陈卓一向是懒得管他,任同桌睡得七荤八素,他自岿然不动。 队长脚步一点动静没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贾文峰身边,拿手戳了戳他肩膀,居然没醒!接着又使劲戳了戳,贾文峰正睡得香,起床气上来嚷了句:“谁啊这么讨厌?” 一扭头正对上队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就清醒了。全队哄堂大笑,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整个脸憋得通红。队长冷冷的瞪了他一会儿说:“这学期要是有不及格的,下个学期你就别想外出了。” 这种惩罚简直比罚他打扫卫生还要难受,简直不要太狠。等队长走远了,他才悄悄的埋怨陈卓:“班长,队长来了你怎么不叫我啊?” 陈卓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地说:“没看到。” “天呐,我们还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嘛?” “不是。” “……” 前面的靳小青和林萍听了,趴在桌上都快笑抽了,这个陈卓还真是天生自带冷幽默。 终于,第一个学期结束了。三十五天以后,大家又会在这里重聚。 作者有话要说: 军校的寒暑假一共七十天,嗯,很凄惨 第19章 春天还会远吗 第二个学期很快到来,学员们一个个极不情愿的拖着行李箱回到了这座铜墙铁壁的坚固堡垒。靳小青却满怀期待恨不得早点开学,即便是回到自己的八年前,相对于同学,她反而更不适应父母的变化,所以呆在家里十分不舒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自从毕业后她分配到另一个城市,就跟父母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因为各种加班执勤,一年也只有几次回家机会。这次放假,她一回家就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可是总是不小心说错话,有些还没有发生的事从她嘴里说出来,难免觉得有些怪异。 她拖着行李走进宿舍,发现还没有人来。空置了一个月的宿舍里充斥着一股尘土气息,每个人的铺盖都被掀起来,拿报纸铺在上面遮挡灰尘。 靳小青将行李放在一边,先将地扫了扫,擦去桌面和窗台上的灰尘,这才撤去每张床上的报纸,还没忙完,就看林萍拎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哟,怎么这么早啊?”靳小青问。 “嗨,这不想着早回来会儿去约会嘛?都一个月没见了。”林萍帮着她把报纸丢了,这才开始整理自己床铺。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靳小青一边取笑她,一边折腾手里不成形的军被:“才一个月不见,这破被子又没型了。” 林萍把衣服收拾了,对她说:“这会儿就别折腾了,有一学期时间跟它战斗呢,趁着还没限制外出,咱们出去吃饭。” “去哪儿啊?”靳小青被她拉着往外走,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被子,算了,反正晚上还有时间。 走到大厅,看到穿了便装的周凯和何坚早就在那等着,一见她俩打了个招呼,靳小青笑:“哟,我说这么着急拉我出来,原来是约会,你说你俩二人世界带着我这个灯泡干嘛?” “哪是灯泡,这不还有何坚吗?”林萍白了她一眼。 “还俩灯泡,你俩就不嫌太亮?” “行行,好心叫你出来吃个饭,怎么这么讨厌呢?”林萍拿肩膀顶了她一下,才止住了这个话题。 周凯那边不好意思:“不是约会,就是大家一起出来吃个饭,能凑一起不容易,等开学了外出还的凑日子。” 四个人有说有笑往外走,在校门口看到了拎着行李的陈卓。陈卓远远地看到那四个人里面有靳小青和何坚,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只不过他那张脸常年表情变化不大,也看不出啥来。 路过时,周凯他们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点了点头,径直往宿舍楼那边走,连看也没看靳小青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张脸有种不高兴。算了,陈卓那人本来也没见他有高兴的时候,她这样想着,就把这件事忘了,跟林萍商量起吃什么来。 因为时间有限,四个人去最近的商业街上挑了家川菜馆随便点了几个菜。林萍尝了一口那个水煮鱼,撇了撇嘴:“一点都不辣。” 靳小青听了,也长了一块:“咳咳咳,哪里不辣了,给我水给我水。”一杯水灌下去后,她才从那股子麻辣中解脱出来。 “对于我们湖南人,没有挑战不了的辣。”林萍得意的说:“等有机会带你们去我们那尝尝地道的湘菜。” “香菜?就那种绿绿的?我喜欢哎。”靳小青听岔了,还以为说的是调味的香菜。 一边周凯接话:“你居然吃香菜,真重口味,我打死也不碰。” “你们说啥呢!”林萍无语的说:“不是绿色的那个香菜,是湖南菜的湘菜。” “哎,我还真挺想去湖南旅游的,要不你组织组织,咱们找个假期一起去?”靳小青题意。她大学毕业后很少有机会休假,每年的十几天假期除了回家,就是去旅游,想到每年寒暑假加起来七十天,真不应该浪费。 “行啊,我们那有张家界、凤凰古城,有山有水,绝对比北方这些光秃秃的山好看多了。不如这个暑假就去?” “嗯,这个提议不错。” 林萍转脸问对面那俩男生:“你俩也去?我们俩女生出门这么危险,怎么也得找个保镖啊。” 周凯嘴里那块水煮鱼还没咽下去,口齿不清的说:“我……我跟我妈商量商量……” 林萍瞪了他一眼:“你这都多大啦还什么事都跟你妈说?” 她决定不理他,问何坚:“你咋样?要不要带着女朋友一起去?” 何坚手中筷子一顿,头一低轻声说:“分了。” “……”林萍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口就问:“怎么分了?上学期不还好好的嘛?” “异地,咱们又出不去,整天为这个老吵架,那就分了呗。”何坚没抬头,说完这些就沉默下去。 靳小青跟林萍面面相觑,还是林萍先反应过来,说道:“分就分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学院也有很多优秀女同学嘛,想开些。” 靳小青看何坚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似乎心情不大好,就转移话题,问林萍:“你们家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听说今年冬天冻得很厉害。” “可不是,我们大南方居然会结冰,好多人在路上摔了。呆在屋里跟冰窖似的,哪有你们北方这么幸福,还有暖气。” “不是说百年难遇嘛,现在的天气越来越不正常了。” 四人就这么说着吃完一顿饭,打了车又回到学校,正赶上四点的点名。 宿舍里的人都齐了,看她俩回来,一个月没见的女生们叽叽喳喳聊起了这一个月的各种事,等集合哨吹响时,每个宿舍里走出来的已经是换好了军装、戴好军帽的学员们了。 当一个个挺拔的身影一排排站立在宿舍楼前,随着点名答到的声音响起,新的一学期开始了。 开学大家关心的第一件事,就是考试成绩。鉴于很多人对于自己的成绩没底,大部分都过了个不怎么踏实的年,不过,队长并没有让大家等多久,很快,那些不及格的同学就被队长一个个叫到办公室谈话。 靳小青她们就在队长办公室隔壁,一屋子人敞开门竖着耳朵听队长办公室进去一个又出来一个,林萍胆战心惊的说:“是不是快到女生了?” “应该快了,我看男生都到四班了,下个就该咱们班了。”靳小青也提心吊胆。 话音刚落,就见最后一个进队长办公室的男生走出来,拐向女生宿舍这边,走到门口对靳小青说:“靳小青,队长找。” “妈呀~”靳小青一脸悲痛的拉着林萍的手:“同志,我果然要先走一步了。” 林萍拍拍她的肩膀:“你多保重,我随后就来。” 靳小青整了整军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她走到队长办公室门口,长吸了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喊道:“报告。” “进来。” 她战战兢兢的推门进去,将门关上靠着门站了,只听队长手里拿着一张纸,沉痛的说:“你说你这一学期都干什么了?是不是当班长太累所以分散精力没时间学习?” “没……没有…..”她一听这话头不大对,觉着自己估计是没考好。 “那怎么高数就考这么点分?英语还挺高的。” “那个……理科太难了……” “不管怎么样,身为班长要发挥骨干带头作用,这次虽然及格了,可是整体来说成绩还是下降,这个学期一定要注意。咱们军校对于基础课并没有设定太大难度,你看人家陈卓也是班长,各科都稳拿稳的第一,高数还考了满分,没事好好跟人家学习经验。” “是。”哎?刚才队长说什么?她及格了? “回去,把林萍叫来。” “是,队长再见。” 她打了个敬礼走出来,刚关上门,就兴奋地冲宿舍门口露了个脑袋的林萍比了个耶。 “怎么样?及格了?”林萍问她。 “昂,过关了。”靳小青兴高采烈的回了宿舍,突然想起来什么,对林萍说:“对了,队长叫你进去。” “天呐~”林萍一声惨叫,整了整军装,以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拉开门向队长办公室走去。 靳小青兴高采烈的在屋里溜着圈,突然想起队长说起陈卓第一的事来,切,原来是因为他自己才被“请”去接受批评教育,虽然这事也不怨陈卓,但是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自己躺枪还是拜他所赐。 不过,每科都是第一,确实厉害。靳小青不服气的想,上辈子自己也是队里的前五名,每年的优秀学员,有什么大不了的,等这学期继续努力,赶超陈卓没有问题。 只不过,她未免想的太过简单了,这一辈子大学四年她都没有机会将第一名夺过来,这也成了陈卓日后的一大罪状。 第20章 师敌长技以制敌 新学期队里的第一次全体军人大会就是表彰大会,对成绩好的十名学员颁发优秀学员证书和奖章,然后就是总结旧学期,展望新学期等等。 陈卓作为队里成绩第一名第一个上台领奖,他站在台上等着后面同学陆续领取证书合照,无聊之时眼睛往讲台下面一扫,就看到靳小青气呼呼的瞪着他,跟他眼神一接触,她就把头转到了一边,似乎都能听到她不满的哼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哪里又让她不高兴,他倒是挺喜欢看她对自己不满意的样子,不自觉的脸上又表现出得意来。这表情在靳小青看来就是赤果果的挑衅,应了那本书的名字—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她转过头对林萍说:“这学期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坚决不能在这件事上在被人比下去。” 林萍一听这个,长叹了口气:“我觉得这个学期都不能好过了,上学期吃饭被纠察抓被队长盯上,这学期一开始就被队长说谈恋爱影响学习。”她拍了拍靳小青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小青同志,你一定要接受我的教训,千万不要谈恋爱,否则干什么都是错。” “得了,”靳小青鄙视的看她一眼:“明明是你俩太高调才被队长盯上,点儿背不能赖社会。” “切,站着说话不腰疼!”林萍对她这种没有同情心的行为十分不满,不服气的说:“你可记住今天这句话,早晚有后悔的时候。” “哎,别说这个了,听说今年清明节开始放假啦,你打算怎么办?”靳小青问。2008年开始,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这三个传统节日被增设为国家法定节假日,按照惯例,学校老师们要放假,学员们肯定也多了外出机会。 “没想呢,你呢?” “谁知道队长放不放人呢,我听师哥师姐们说,第二学期就可以请长假外出了。”靳小青极少跟别的队学员来往,她记得上辈子第一个清明节是在学校过的,但别人好像有去外地玩的。 “什么?你是说可以请三天假?”林萍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我觉得不可能,这才第二个学期。” 靳小青瞅了眼台上颁奖的队长,压低声音说:“试试呗,说不定能行呢,我想回家一趟。”如果记得没错,奶奶就是在这一年的六月去世的,上次放寒假回家,奶奶的身体就不大好,趁着还有机会,她想多陪陪老人。 可惜,她没有想到,这次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选择,险些带来生命的危险,命运的轨道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 因为正式开课,所以日常管理相对于第一学期新训要松了一些,有些胆子大的学员就把手机偷偷塞到了被子、储物柜中,以逃避队领导们不定期的检查。 不过就算有手机,不能随时带在身上,大部分时间也相当于摆设。在这个联络基本靠喊的不大的空间,手机只能作为特定时候对外交流的一种辅助工具,比如熄灯以后。 虽然每个宿舍都有电话,可是只能内部线路使用,外来电话都要通过总机转入,这就造成了晚上十点熄灯以后所有线路都中断。谁知道,办法总比困难多,不知道是哪个聪明人发现,如果在十点前接通线路,就可以一直通话。 这个发现无疑是学员们通讯史上一次重大发现,尤其是女生宿舍熄灯后不会有人查房,经常就有人黑灯瞎火的聊电话,比如成为队长重点观察对象的林萍,这会儿就抱着电话腻歪着。 靳小青倒洗脚时路过时鄙视的看她一眼,看她故意摇头晃脑的臭显摆样就想把线给她扯了。校园里响起了熄灯号,所有人都卧倒就位,某人还在那打个没完,遭到了一屋子人的鄙视。 突然,林萍嗒一声把电话扣了,手脚飞快的爬上了上铺,那动作连紧急集合时都没见这么麻利过。靳小青往上铺瞅了一眼,奇怪的问:“你这咋啦?” “嘘~”林萍比了个手势指了指门外。宿舍门上方有一块玻璃,此时透过玻璃能看到手电筒的光来回晃动,似乎还有个人影,吓得靳小青忙裹着被子躺好,直到手电筒的光线消失,才悄悄坐起来,问道:“刚才怎么了那是?” 林萍这会儿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说:“我跟周凯打着电话呢,突然听他喊了句队长好吓得我就把电话扣了,也不知道发没发现是给我打的。” “你傻啊,按一下重拨键不就看到分机号了……” “……” 靳小青无语的重新躺下,撇着嘴说:“我看你这回是要被队长拉进黑名单了,跑不了。” “也不一定,”林萍心怀一丝侥幸心理:“说不定他见多了就无视我了。” 靳小青没有搭话,她记得上辈子林萍跟周凯就是在这个暑假分手的。目前除了她自己的事情,一切都还跟记忆中的没有分别,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改变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究竟会不会影响未来。 不过,她目前最应该烦心的不是这些,而是面前这本高数教材,上学期就差点栽在了这上面,这学期……她可不想再被队长叫去数落一番。况且上学期基础课都差点挂科,这学期恐怕就更跟不上了。 不行,得想想办法。她抽空去某宝猫了一眼,找了几本习题集,准备拿出高考的架势来把这门课拿下,没想到第一课就开始卡壳。看这黑板上跟天书一样的题解,她不禁想起那个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 这种晕乎乎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吃午饭,她看着桌上的炒豆芽都能想到数学符号,等到睡了午觉下午自习时,呆呆的看着桌上那本高数教材第一页,完全看不进去。 这时背后传来贾文峰的声音:“班长,把你高数作业拿来抄抄。” 接着是啪的一声,不用看也知道陈卓把作业本丢了过去。这么快就把作业写完了?这才刚上自习半小时!她怀疑的扭头一看,果然贾文峰正翻着一本作业抄的正嗨,一看她回头,出于本能的护住本子:“你干嘛,我还没抄完呢?” “切,谁要抄作业。”靳小青白了他一眼,突然灵光一现,这不有本活参考书就在面前,不如…… 不行不行,她晃了晃脑袋,想到自己与陈卓那家伙数次交恶,简直是八字不合、互相排斥,应该井水不犯河水背道而驰,离得越远越好,而且那家伙嘴这么毒,自己找上门去还不知道要被取笑成什么样,士可杀不可辱,想到那家伙嘚瑟的表情她就觉得此事行不通。 可是看了看作业,她连一道题都没解出来,照这么下去,估计明天也未必能写完,在自尊心和作业之间纠结,最终毫不留情的抛弃了自尊,转过头去,陪着笑说:“陈班长,你有时间吗?” 陈卓正趴在桌上看书,方才不经意抬头看到前面靳小青又是捶桌子又是冥思苦想,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冷不防她转过头来,忙将眼睛看向面前那本半天都没翻一页的书,听到她跟自己说话,故意懒洋洋的看了她一眼,问:“干嘛?” “嘿嘿,那个那个,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发挥一下你互帮互助的精神,给我讲一下高数?” 陈卓眯着眼睛看着她那张笑的极不自然的脸,可以想象她是忍受了内心多大的煎熬才能说出这番虚情假意的客套话,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说:“哦?你的意思就是无偿服务咯?” “啊?”靳小青弄不明白这位爷是什么意思,又不敢得罪,小心翼翼的问:“你的意思是……” “就你上学期的成绩,恐怕辅导一天两天没什么用?” “你……”气死她了,哪壶不开提哪壶,高数好就这么嘚瑟嘛?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实证明,学习好的人就是了不起,陈卓眼睁睁看着她的脸先是腾的红了,然后气得发白,然后慢慢恢复平静转为有些面容扭曲的笑,耗时不超过十五秒。 “那你的意思是,想要什么作为答谢呢?”靳小青忍耐着内心想要打人的冲动,挤出一丝笑问道。 “似乎你还欠我一顿饭。” 她这才想起,上学期黑板报确实欠了一顿饭没还。“没忘,没忘,要不跟这次一起请吃个大的?” “行,难得五班长能赏脸请客,就给你个面子。”陈卓扭头对旁边贾文峰说:“你,跟她换换。” “为什么呀?我这还没抄完呢?”贾文峰对于自己这个黄金位置被抢极为不满,可没等他抗议完,陈卓一个眼神过来,他立刻答应:“行,没问题,五班长咱们这就换。” 靳小青收拾了书本跟他换了位置,她高中时同位都是女生,头一次跟男生同桌,还是有些尴尬,把教材放在两人中间,自己则离陈卓一尺远。 “你这样能看清我写什么?”陈卓扭头看了她一眼。 她不好意思的往那边靠了靠,基本相当于没动。陈卓无语了。只好自己往中间坐了坐,翻开课本第一页给她讲。 因为上学期没打好基础,涉及到以前的内容就要再复习一遍,靳小青没想到陈卓的脑子居然记得住几个月前老师怎么说的,刷新了她对于这个人智商的打分,也由衷佩服起他来。 从那以后,每到下午自习靳小青就去跟陈卓请教问题,很快一星期过去,中断了两个月的交谊舞训练又开始了。 第21章 为了自由 原本大家对交谊舞比赛的兴趣寥寥,毕竟耽误了无数个周末外出的机会,仅仅奖励一次外出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在得知清明节放假三天的消息后,队领导为了激励大家,决定将奖励改为清明节三天外出机会。 这个消息一放出来,那些主动被淘汰的学员们一个个捶胸顿足,恨不得去求队长再给一次机会。可惜复活赛是不存在的,剩下的十对选手中还要再淘汰一半,因奖品的诱惑太大,大家一个个摩拳擦掌,将这件事当成了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 靳小青倒是想得第一,可她一看旁边余宁跟何坚那对,心里就泄了气。技不如人,不服不行。连练习都没了精神,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 陈卓就看不来她这种灭自己志气、涨他人威风的性子,趁着一回休息时间跟她摊牌:“你还想不想的第一了?” 她蔫蔫的抬头看了陈卓一眼,没底气的说:“当然想,可这是光想就行的嘛?竞争对手那么强大,完全没有胜算。” “还没上战场就想打败仗,真有出息。” 她难得没有反驳,伸脚提着地闷头不说话。 “技术不行,可以用别的取胜。” “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来看着陈卓。 只见他一指在一边练舞的余宁和何坚说:“你看看,其实一直是余宁配合着何坚跳,如果把你跟何坚放一块,那就是没戏。” “切,这不明摆着埋汰人嘛。”她一撅嘴,脸上满是不高兴。 “这是战术分析,别带个人情绪。”陈卓接着说:“你看他俩配合的不错,但是只能一首曲子练,要是换一首,绝对出岔子。” “那又怎么样?参赛曲子都是定好的,难道你想破坏规矩?不是,拆自家人的台有点损了哈。” “你想什么呢。”陈卓瞪了她一眼说:“如果咱们队是这样,相信楼上那个队也差不多,所以只要抓住这一点就行。” “说得轻巧,怎么克服啊?难不成咱们还能玩出花来?” 她这一句倒是提醒了陈卓:“对,咱们就得玩出花来。” 靳小青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看他向坐在一旁的章老师走过去。章老师从第一节 课开始就很欣赏陈卓这个有气质的男生,见他过来跟自己请教,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靳小青在这边不知道他跟章老师说着什么,没多会见他回来,好奇地问:“你跟章老师说什么了?”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着,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陈卓脸上露出淡淡的自信笑容。 靳小青心里埋怨他小气的连自己都不告诉,想着究竟他能玩出什么花来。不过陈卓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就是特别稳,以她大八岁的心理年龄来看,这孩子是个非常有主见和判断力的人,简直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 她偶尔会琢磨陈卓这个人,毕竟多活了八年,心理上更成熟了些,总觉得陈卓是个跟别人不一样的人,在他这年纪的男生大多是躁动的时期,言行举止难免毛躁,就算是少言寡语也难保不会有什么冲动的行为。 而陈卓就像是平静湖水上的一叶扁舟,虽然偶有波澜的影响,却被稳稳地控制好方向,不会偏离。这种人在当年可能她并不会在意,可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却是与众不同。 或许他的家庭将他教育成这样的性格,又或许他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不管如何,她都觉得他冷静的有一些可怕,倒不是害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而是害怕自己心里想的什么会被看穿。 是啊,她自己本身就是个不能说的秘密,重生一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又有谁会相信呢。她努力想去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可是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经历的一切,这个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表现出一种茫然、沉静的表情。 陈卓看着旁边那个发呆的靳小青,觉得这时候的她似乎与平时截然不同,完全是两个人一般。那个傻乎乎带着一点天真的羞涩女生,偶尔会像现在这样沉思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在队里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人,因为心理上的早熟,让他在学校几乎找不到可以交流的人,那些青春年少的行为在他眼里是如此幼稚,早已习惯了做一个旁观者和思考者,不想置身其中。 唯独身边这个女生,总是会不经意的吸引他的目光,她幼稚的时候令他无语,却又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连他都难以理解的神情,那种经历丰富的人才会有的表情,让他好奇她究竟是怎么一个人。 两个相邻坐着的人,互相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好像在周围布下一道结界,将他们与其他人分隔开,形成了单独的小世界。 陈卓的秘密没有多久就开了谜底。周三晚上,他让值班员把靳小青叫出来,只说了一句:“跟我走。”转身出了宿舍楼。 靳小青还没来及问去哪,就看着他走了出去,丝毫没有考虑她有没有时间。她只好跑回宿舍套上军装外套,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追了出去。 两人一路来到了后操场,因为天还有点凉,所以这里并没什么人。她跟在陈卓后面心里嘀咕:大晚上跑这里来干嘛呀,黑灯瞎火的。等等,他不会是要…… 也别怪靳小青多想,她在派出所当内勤那会儿负责整理案卷,片儿里出了刑事案件都要由所里将相关情况整理后报到分局刑侦,因此她看多了各种对于女性的暴力事件,基本都是熟人作案。 况且孤男寡女的来到这没什么人的后操场,让她心里难免有些毛毛的,忍不住问:“陈卓,咱们来这干嘛呀?”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陈卓头也没回。 咦,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哪一部电视剧里拐卖人口的人贩子也这么说来这,想到这她心里更没底了。偏偏陈卓个子高步子大,她得小跑着才能跟上,这一颠一颠的,呼吸就有点喘。 好容易到了训练塔下,陈卓转身跟她说:“爬上去。” “啊?”她看着黑夜里只有个高大阴影的训练塔,不确定的问:“咱们上去干嘛呀?” “你先上去再说。” 靳小青只好慢慢的往上爬,等她爬到二层,才听到陈卓噌噌几步爬了上来,向上一指,意思是继续往上爬。她只好慢慢的一节一节的继续沿着铁梯爬着,心里嘀咕:爬这么高,不会想把我推下来。 这么想着,一个没留神踩滑了,哎哟一声,差点摔下来,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小腿,慢慢放回梯板上,她这才反应过来,为何陈卓一直在她后面,原来是怕万一她看不清摔下去好扶着。 想到这,她回头说了声谢谢,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往上爬。只听下面传来一句:“怎么那么不小心,慢点。” 好容易到了顶层,她趴在窗框边,看着远处宿舍楼灯火通明,而这里则没有一丝灯光,安静的好像另一个世界,不由叹了口气。陈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来了,站在她身边。她抬头一看,那张年轻的脸被远处的灯光映着,只模糊看到一个轮廓,模糊的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有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亮晶晶的。 “该办正事了。”陈卓打破了宁静,从兜里掏出什么按了两下,屏幕亮了,原来是个PSP,如果是当年的靳小青肯定认不出这个,可活了两辈子的她拜职业所赐,见识过各种收缴的赃物,其中就有这个。 她想了想,好像索尼家的东西都不便宜,而且这个是出了没几年的?没想到陈卓还是个游戏迷,真看出不出来,她不明白他拿出游戏机来干嘛,难道要跟她在这训练塔上打游戏? 靳小青正在那胡思乱想脑洞大开,突然音乐声响起,她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段交谊舞视频,不过看那视频上的舞步跟章老师教的并不一样。 “这是特意让章老师帮忙找的,她说大多数参加比赛的新手都会选慢三,咱们要想与众不同,就要加点料。”说着,手一指屏幕:“看,就是这一段。” 屏幕里那对外国选手突然松开一只手,并排站立摆出造型,接着下一个节拍又恢复原位,那个动作不过一个三拍,却十分优雅灵活,再下一个三拍则变化为女子绕一周恢复原位。 “你是说,咱们加上这个动作?” “对,技术不行,只能取巧了,而且这个动作也不难练。” 靳小青想了想,点点头说:“那就试试。” 两人先将动作模拟了几遍,觉得差不多了,陈卓才打开PSP里的音乐开始正式练习。悠扬的圆舞曲声飘荡在夜空中,给这个还带着春寒的夜晚带来一丝浪漫的暖意。 春天已经来了。 第22章 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 靳小青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偷偷跑到训练塔练习,等到下次集体训练大家互相讨论舞步时她才明白,原来陈卓这是要憋着劲儿弄个秘密武器出来,最后比赛时才有效果。 眼见着最终参赛名单确定,何坚、余宁、陈卓、靳小青都成功入选,贾文峰本来水平不咋地,可因为第五对的男生训练时崴了脚,他因为个子高被复活回来。 对于最终入选的五对参赛选手,队长专门开了次小会,表达了对此次活动的重视。听说他跟楼上的队长是一批的战友,没事就喜欢互相抬杠,这次还拿比赛打了赌。 队长的面子就是学员们的政治任务,虽然他们更在乎的是清明节三天假期,一个个跃跃欲试,恨不得把上课自习以外的时间全都用来练习。 为了创造视觉效果,队长还专门联系了舞蹈学院借了舞衣,男生们全部白衬衣黑西裤,女生们就比较亮眼了,靳小青挑的时候晚了一步,只剩下一件绿裙子和白裙子,一件像白菜,一件像卷心菜,怎么看着那么别扭。 她嫌弃的挑了那件稍微好那么一点的白裙子回了宿舍,心里对这次比赛一点底都没有。几个女生偷偷地去看过楼上学员队训练,有一对跳的特别好,听说女生也是跳舞出身,简直是专业跟业余的差别。 于是队长把冠军的希望都压在了余宁身上,这一来让靳小青更没了底气,每次练习都是垂头丧气的,免不了被陈卓训几句。 终于到了比赛这一天,靳小青从一大早就心神不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因为是重要比赛,所以两个队全体学院都要去小礼堂观看,还有系领导参加,搞得不要太隆重。 参加比赛的十个人早早地来到后台等候化妆,小礼堂背阴,还有些冷,女生们换了薄薄的衣服出来,纷纷拿外套披上,却仍抵不住从地面往上窜起的寒气。 靳小青正坐在凳子上一边等着一边跺脚,一件军装上衣递了过来,她一抬头,陈卓已经换完了衣服,把刚脱下来的军装给了她。 “你不冷吗?”她接过来问。 “哪跟你们女生这么娇贵。” 切,这人说话能不能好听点。她将衣服搭在腿上,上面还带着残留的体温,有一股特别的味道,好像上辈子朋友养的那只小猫晒过太阳后暖烘烘的气息。 想到陈卓身上跟猫一个味儿,她脑补了一下那人晒太阳的情景,嘿嘿的笑出声来。陈卓看她不知想到什么在那傻笑,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看到鼻梁上笑出一个小小的褶皱。他想起她每次笑的时候鼻子上都会出现这个小褶,脑中浮现出她的笑脸,不由淡淡的一笑。 轮到靳小青化妆的时候,她坐到化妆镜前,看着自己的一张脸在化妆师手下慢慢生动起来,闭上眼感受化妆刷在眉眼快速地移动,那种刷刷声好像将心里的紧张和激动也慢慢刷掉了,等她睁开眼时,一张成熟了许多的脸出现在镜子中。 她的头发比军训时长了不少,虽然刚刚到耳垂,却也会不时地落下来挡住眼睛,化妆师想了想,用一根仿珍珠装饰的长发夹把她一边头发向上卡住,这样既不会破坏头发的飘逸感,又少了挡住视线的麻烦。 陈卓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陌生的靳小青,她不自在的低着头,似乎不适应这身打扮,原本青涩的五官被浓妆衬托出成熟,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偶尔露出的神情与现在这张脸倒很搭配, 靳小青不经意的抬头,看到他正盯着自己,摸了摸脸问:“怎么了?是不是太奇怪了?” “没有,”陈卓将眼光瞥到一边,过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反正本来也不好看。” “……”某只已经开始磨牙。 比赛出场顺序是抽签决定,靳小青自然不愿去做这么刺激的事,等陈卓拿着号码回来时,她忙冲上去关切的问:“第几啊?” “第一。”陈卓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天呐,你这什么手啊?早知道我去了,第一个出场,完了完了,肯定没戏了。”她一听这个噩耗就念叨个不停,好像这样就能把紧张全都发泄出来。 这时突然听到不知谁喊了一声:“第一个出场的何坚余宁,快点做准备,5分钟以后开始。” “什么?”靳小青抬起头来,愣了愣,下一秒立马窜到陈卓身边将他手里那个小纸条抢了过来,只见上面清清楚楚的写这个8。 “骗子!”气得她想把小纸条丢他脸上,就怕太自己矮够不着。 “谁让你那么傻?”陈卓难得露出一丝笑来:“行了,别紧张了,练了这么久,尽力了,至于结果怎么样,听天由命。” 哎?这还是那个嘴巴堪比毒蛇的陈卓说的话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也有安慰人的时候? 突然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吓得她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不是林萍是谁? “哎呦呦,看看这小脸画的,简直赛西施啊。”林萍看着她的脸啧啧称奇。 “呸,你想说的是西施犬?”靳小青白了她一眼,不过多亏林萍,这会儿她倒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紧张?是不是很激动?” “去去去,我好容易冷静下来你又来刺激我。你们都来啦?” “那是,我们堂堂大班长出台,啊不,是出场,全班人员一定要紧紧围绕在你的周围加油喝彩。”说着林萍从兜里掏出一块什么,拨开外面那层纸塞到靳小青嘴里。 “什么啊这是?”靳小青平时不怎么吃糖,不过嘴里这块不太甜,还带着一股薄荷味。 “我小姨从日本带回来的润喉糖,知道你不爱吃甜的,给你一颗镇定镇定,哎,快开始了,我走了昂。加油!”林萍一伸小拳头,转身就跑了。 突然舞台上响起主持人的声音:“各位领导,各位同学,大家上午好!”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靳小青原本平复的心又开始紧张了。 第一个出场的是何坚余宁,因为是队里的种子选手,剩下的几个人都凑到场边去看。 原本两人跟着音乐跳的好好地,没想到在一个转身动作何坚慢了半拍,这一卡余宁那边就乱了拍子,整个配合出了问题,到最后结束时居然比配乐慢了好几拍。 看着那两人垂头丧气的走下场,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余宁的脸上也挂不住了,冲到厕所不肯出来。靳小青作为班长不大放心,跟过去看看,却发现她在厕所洗手台旁边抹眼泪。 “唉,没事,跳得挺好的。”她安慰道。 “好什么呀?到最后全乱了。”余宁顾不上脸上还带着妆,用纸巾擦着脸,整个妆都花了。 “你是第一个出场的,肯定压力大,再说上场了大家都紧张,还不知道到时候我能跳什么样呢,别哭了,看脸都花了。” 靳小青哄了半天,估摸着快到自己了,又劝了几句赶紧跑了出去。外面陈卓正等着,看到她出来也没说什么,只催着她赶紧准备。 她闭上眼将整个动作重新回顾一遍,哼着舞曲张开双臂闭着眼演练一遍,这才放下心来,已经到了第七对选手上台,主持人催促他俩做好准备。 靳小青跟陈卓站在大幕边,手微微的有些抖,感觉心口砰砰直跳,好像要跳出来一样。突然,一只手伸到她耳边,将散下来的一缕碎发重新别到了发夹上,她刚要回头,只听陈卓说:“别动。” 那股熟悉的阳光般的味道传来,陈卓的手贴在她头发上,手腕蹭着她的耳朵,那略高的体温好像有些烫人,顺着耳朵一直蔓延开来,让她的脸不由自主的被烫红了。 “好了。”陈卓仔细看了看,这才放心。他转过头看着舞台璀璨的灯光,假装没有发现靳小青那张通红的脸。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何坚看在眼中,他先是一愣,接着别开了目光,似乎觉得那不是他该看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突然变得更不好了,比赛发挥的失误已经让他内心愧疚不已,顾不上去想究竟是什么原因。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靳小青听着主持人报出自己的名字,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吐出,想要将心里的压力和紧张全部拍出来。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她对自己说着。 一只手伸到她面前,转过头,陈卓正侧脸看着她,只是他的眼神中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里面,好像是温柔?她来不及多想,只听陈卓轻声说:“准备好了吗,搭档?” 靳小青将手轻轻放在那只手上,随着他的温度传来,她的心也安定下来,轻轻一笑:“准备好了,搭档。” 两人并肩走上炫目的舞台,场下黑洞洞的看不清楚,她转过身面对陈卓,突然觉得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音乐响起来了。开始,她想着,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第23章 没钱?肉偿吧! 当靳小青跳完最后一个动作,观众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或许是因为那是给自己的掌声,她总觉得比前几对的都更响亮些。按照陈卓的设计,在离场前他们加了一个谢幕的动作。 陈卓牵着她右手放在胸前绅士的鞠躬,而她则轻轻牵起裙角,双腿膝盖下蹲,另一只脚退后半步,行屈膝礼。没想到这个特别的动作竟然又引发更为热烈的掌声。陈卓微微一笑,他的目的达到了。 终于到了最终公布成绩的阶段,十对选手紧张的站在台上,等候评委们商议最终结果。靳小青看着评审台上校领导、队领导以及外校的艺术老师们商议,心里简直比自己当年参加转业考试还紧张。 主持人宣布最终结果:“本次交谊舞比赛第一名:陈卓、靳小青。” 她一下子蒙了,什么?第一名,这不是做梦。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中间伴随着“班长,好样的!”“陈卓!陈卓!”的呼喊声,才让她清醒过来,高兴得跳起来,猛地转身将陈卓一把抱住,又蹦又跳,激动得不行。 陈卓原本对这个结果并没什么太大感觉,冷不防被人抱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在那里。他的胸前靠着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身体,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传来,低下头,正看到她头上那支珍珠发卡闪着剔透的光芒,竟然晃到了他的眼睛。 靳小青这个怪异的举动让全场都振奋了,口哨声顿起,就连队长听不下去回头制止也没有让他们消停下来。等她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失态了,忙松开手红着脸站到一边。可她的体温和气息却让陈卓恍起了神,眼中出现了一丝茫然。而站在另一边的何坚看到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 也难怪靳小青激动,这个第一实在是太过意外,何坚跟余宁那对被寄予厚望的选手发挥失常,连前三都没进去;楼上学员队的种子选手虽然发挥正常,但最终却因为动作没有陈卓设计的引人注目而屈居第二。 说来陈卓这招也是剑走偏锋,他听说评委大多是学校的领导们,正所谓外行看热闹,于是就打算赌一把,既然不能以技取胜,那就用吸引眼球的动作来拉高分数。 不管怎么说,这一险招还是达到了目的,两人不仅赢得比赛,还得到了清明节外出的机会,仅仅后面这一条,就足够让全队上下全都羡慕嫉妒恨。 这会儿贾文峰就一边在后台换衣服,一边对陈卓说:“我说班长啊,你也别什么都当第一,要强是好的,也要给兄弟们留点机会嘛。” 陈卓面无表情的套上军装外套,毫不留情的看了他一眼:“留给你?倒数第一?” 贾文峰这回确实得了个倒数第一,不过他知道自己什么水平,也没生气,瞧了一眼旁边的何坚说:“那不还有何坚呢嘛,人家还有女朋友呢,不能老让人家牛郎织女啊。” 陈卓没搭茬,何坚一听这话,难得的也没有接下他这个玩笑。原本因为自己的失误影响余宁发挥就有些愧疚,现在又跟陈卓这个第一一起,还提到了分手的女朋友,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他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衣服,脑中却回放着刚才靳小青激动的抱着陈卓的情景,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他叹了口气,最近确实有些流年不利,一件顺心的都没有。 靳小青那边也好不哪去,本来她下场后还兴高采烈的,直到见到余宁那张板着的脸,才将高兴劲儿收了起来,生怕刺激到她。换衣服时,她见余宁的衣服拉链有些高,就走过去说:“我帮你。” 刚要伸出手去,只听余宁淡淡的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那手僵在半空,定停了几秒才讪讪地收回。算了,她知道余宁这会儿心情不好,也就不再主动去跟她说什么。 一回到宿舍,刚进门就听到热烈的欢呼声:“哇哦,冠军回来啦。” 林萍更是夸张,单膝跪地,伸出一只手臂说:“舞后,请收下我崇拜的膝盖。” 一屋子人闹成一团,忽然听到对面宿舍的门砰地一声关上,吓了屋里人一跳:“谁啊这是?” 靳小青想起跟在她后面的是余宁,忙把门关上说:“没事,今天本班长心情好,请你们吃小炒。” “班长万岁!”这句话引发了全宿舍人的欢呼。 正当五六个女生有说有笑的往小吃部去时,在大厅好巧不巧的又碰到了陈卓和贾文峰。贾文峰看着一帮女生随口问:“哟,这么高兴,去哪儿啊?” 一堆女生中有他的老乡,回答道:“去给我们班长庆功。” 靳小青只觉得一道不善的的眼光向自己扫过来,扭头一看,陈卓斜着眼瞪着自己,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打了个颤,她忙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陈卓见她装不知道,心里暗想:长本事了,看你能装多久,咱们走着瞧。 很快靳小青就知道什么叫是祸躲不过,周一的高数课一上完,她听得晕乎乎的脑袋一转头看到陈卓那张带着挑衅的脸,顿时有种白毛女见到周扒皮的错觉。 果然,等下午自习她陪着笑想要跟贾文峰换位置时,却遭到了严正拒绝:“五班长,我们班长说了,你连饭都不舍得请,伤透了他的心,互帮互助服务结束了。” 行啊,都有小喽啰了。靳小青恨恨的瞪了贾文峰这个狐假虎威的腿子一眼,慢慢将头转向陈卓:“那个,舞伴,咱们好歹合作一场,不要这么不讲情面嘛。” 陈卓一抬眼,提醒道:“当我舞伴是因为你赌输了。” “……”还真是不给面子,她只好陪着笑说:“我也没说不请吃饭啊。” “那你说说欠我几顿饭了?” “一……一顿?” “再猜。” “两顿……” “你知道就好,在履行承诺以前我拒绝给你服务。”陈卓说完又低下头去看书。 嘿,这小子还不见兔子不撒鹰呢,为了明天的作业,她只好拉下脸来继续赔笑:“别啊,就周三请,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咱们不要耽误宝贵的学习时间。” 说着硬将贾文峰拽开坐到了陈卓旁边。这种事,如果是上辈子的靳小青绝对抹不下面子来,可是在经历了五年派出所小女警的工作后,各个部门之间求爷爷告奶奶的事她没少做,有时候为了报个表还得跟分局市局的对口科室撒娇卖萌,所以现在这点小case简直毫无难度。 她有时候也奇怪,明明社交恐惧症依旧,偏偏一到了工作上面,绝对没有一点羞涩,让她忍不住想夸自己强烈的责任心和集体荣誉感。 只不过眼下,她这种毫无自尊心的表现源自于对陈卓的信任,相信他并不是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她一向很敏感,要是发现别人有丁点儿的瞧不起,心里那股自尊心小火苗腾的就窜起来, 可是不知为什么,就算陈卓每次都说她傻,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她就是觉得这个人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 他俩研究着高数这门高深的课程,前桌贾文峰跟林萍两个则下起了五子棋。贾文峰吸取前车之鉴,不时回头看看门口,害怕哪会儿队长又悄么声的进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悄悄问林萍:“你说你们班长跟我们班长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林萍看他一眼问:“哪里不对劲了?” “你看,我们班长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连上次跟队花余宁一块跳舞都面不改色心不跳,怎么见到你们班长就那么多话呢?我跟他一个宿舍也没听他说几句。” “你说他俩…..”林萍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说:“不能,我觉得小青是没啥想法,至于你们班长……难说” “哎,我们班长怎么了?学习好,长得又帅,虽然有点面瘫,但人总不能没有缺点?我觉得他俩十有**有戏。” “切,我才不信。” “不信打赌。” “赌就赌!” 正埋没于题海中的靳小青不知道,她就这样被死党出卖了。 到了周三这天,四个人约好在大厅集合。靳小青跟林萍站在那等着两名男生,她心有余悸的说:“你说咱们不会这么倒霉又碰到白队长?” “呸呸呸,乌鸦嘴,还能不能让我安心吃顿饭啦。”林萍翻了个白眼,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审问。 陈卓跟贾文峰从宿舍出来跟她们汇合,刚要往外走,正看到队长走进来,抬头一看这四个人,先是一愣,接着脸就板了起来,语气不善的问:“干什么去?” 靳小青没想到自己这张嘴真准,本来没啥事,却因为紧张说的磕磕巴巴:“去……去吃饭。” “四个人一起?” “是。” 队长眼神扫过每个人的脸,重点盯在林萍和靳小青脸上,老半天才说:“注意点别再让纠察抓到。”说完越过他们回办公室了。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为什么吃个饭就这么难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期盼已久的清明节假期。 第24章 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整个宿舍的人都在盯着靳小青换便装收拾行李,让她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回过头一看,床上躺着的、桌边坐着的、旁边站着的,无一不是羡慕嫉妒恨的眼光,她心虚的一笑:“你们不要这样子嘛,我就出去两天……” “切~”她的话遭到了一屋子人的鄙视。 “好姐妹你还自己出去过节?” “就是,你忍心丢下我们这些同甘苦共患难的姐妹嘛?” “而且一出去就是三天!我们三天都未必能出去一天。” 最后大家一起做了个鄙视你的手势。靳小青无奈的说:“我这不家里有事嘛。”她不能说这次可能是回去见奶奶最后一面了,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家。 “行了,赶紧走,别误了火车。”闹归闹,一屋子人七嘴八舌的提醒她别忘了带这个那个。这么一来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这次外出占用了整个班三天的一个外出名额,影响到别人的外出机会。 因为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小背包,她跟每个人打完招呼就走出宿舍。林萍跟出来送她,在大厅正看到陈卓也换了便装背了个小包出来,忙问道:“哎陈卓,你是不是也要去火车站?护送下我们小青同学。” 陈卓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眨了下眼睛,似乎有些犹豫,靳小青忙说:“不用不用,我打个车去火车站就行。” 陈卓走过来,把她那个小包拎着往外走,嘴里说:“走。” 靳小青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林萍推了下她,催促道:“还不快走!路上小心点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跟林萍说了声再见,快走几步追上了陈卓。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在路边等车。因为学校这边有点偏僻,所以不大好打车,俩人等了半天也没见一辆空车路过。 “你这是去哪啊?”靳小青无聊的问。 “去北京。” “咦,去那干嘛?” “买书。” “……”学霸就是学霸,假期的利用方式都跟她这等凡人完全不同,佩服佩服。她心里对陈卓的崇拜油然而生,觉得自己当初跟人家打赌英语考试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好不容易来了辆车,陈卓很绅士得让靳小青坐后座,他则坐到副驾驶位置,等到了火车站,靳小青拿着包下了车,回头看到陈卓结完车费走了下来。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指着火车站旁边的kfc说:“走,先去吃饭。” 靳小青虽然不饿,但是想到这一路三个小时,估计饭点也就耽误了,听话的跟着他往那边走。因为陈卓特意来送她,所以点单时她主动拿出钱来,却被陈卓一个冷眼瞪回去:“想拿肯德基来抵一顿饭?你想得美!”说完把她的手往后一挡,自己结了账。 靳小青本来觉得不好意思,听了他这句话心里那股不服气又冒出来。哼,反正请过他一顿饭了,就当这顿是回请好了。她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撕开老北京鸡肉卷啃起来。 陈卓结完账走到她对面坐下,瞧了眼窗外的人来人往,心想怎么有这么喜欢靠窗位置的人?上课靠窗坐,自习靠窗坐,连吃个饭也选靠窗的位子,这么喜欢晒太阳,是不是缺钙? 埋头啃着鸡肉卷的靳小青哪里知道自己这会儿又被对面这人在心里毒舌了,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几张折扣券,心里感叹:自己得有多少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 一道眼光正照在她的侧脸,从陈卓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眼睛的眨动忽闪忽闪的,好像两把小扇子似的,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你是几点的车啊?”她随口问道。 “我坐汽车。” “啊?那你送我干嘛?汽车站老远呢……”靳小青一听就觉得不好意思,后悔不该麻烦人家。 “没事,汽车多的是。” 他这么一说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来人家是专程来送自己,结果还蹭了人家一顿饭,她心里对陈卓的那点小不满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化为了歉意。 “你去北京买什么书?”为了改善下气氛,她这个不怎么会聊天的半天才想出这个话题。 “什么好看买什么。” 行,这位大爷比她还会聊死天,简直甘拜下风。 吃完饭两人进了站,眼见着还有半小时发车,她对陈卓说:“你先走,我在这等着就行了,谢谢你啊。” “手机给我。” “嗯?” “记下我的号码,等上车了发个短信,万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陈卓伸出手看着她。 “啊?能出什么事啊?”她看陈卓盯着自己,只好掏出手机递过去,眼看着他把号码输了进去,打通了才还给自己。 “路上小心点,我走了。”陈卓转身就走,连道别都没什么情绪,靳小青冲着他的背影喊:“谢谢你,一路顺风!” 她在候车室找了个座位坐下,把陈卓的手机号输进通讯录。记得上辈子她连同学群都没有进,电话号码也只有林萍一个人的,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拿到男生的电话,也算是一种进步,想到这不由嘿嘿一乐。 三天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只不过靳小青的心情却不怎么好,奶奶的身体果然不容乐观,虽然明知道结果,她的心却仍然有些沉重。想到当年是在暑假前接到爸爸的电话,告诉她奶奶去世的消息,因为临近考试,家里商量不让她回去了,于是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叹了口气,总算完成了当年那个未了的心愿。本以为一切事情都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发展,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命运已经偏离了方向。 4月27号这天中午,她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奶奶在早晨去世了,明天开追悼会,问她能不能回去。靳小青听到这个电话顿时蒙了,这才四月,她明明记得应该是六月份啊。 来不及多想,她马上去找队长请了假,又换了外出证去生活区那边买火车票,因为时间太紧,只有当天半夜的一辆特快有票,她管不了那么多,买了票就回宿舍收拾行李。 林萍看她脸色不好,安慰道:“慢慢来,别太难过。”她拿起靳小青放在桌上的火车票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4月28日T195。 因为是半夜的路过车,停靠时间不长,靳小青心神不宁的吃过晚饭就离开了学校,诺大的候车室没什么人,她靠在座位上,不明白中间哪里出了差错,明明一切都没有变化,却又好像有很么不一样了。 她心烦意乱的等着车,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二天上课,陈卓坐在座位上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座位皱了皱眉头,昨晚就看见她脸色不好,这是生病了? 还是贾文峰这个包打听趁着课间问林萍:“哎,你们班长呢?” “奶奶去世了,昨晚慌慌张张就请了假坐火车回去了。”林萍因为这个死党的缺席没精打采。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哎哎哎,火车撞了!” 他这一句引发了教室里同学们的关注,纷纷问:“怎么了怎么了。” 只见那个男生把收音机耳机取了下来,广播里正在播放一条新闻:昨天夜里凌晨4点41分,北京开往青岛的T195次旅客列车运行至山东省境内胶济铁路周村至王村间脱线,与烟台至徐州的5034次客车相撞,截至目前已经造成51人死亡,目前搜救工作正在开展中。 “天呐,火车都能相撞?” “太可怕了,那速度,得死多少人呐。” 学员们正在议论着这起惨烈事故,陈卓扭过头来,却看到林萍脸色煞白,喃喃说:“T195……那不是……那不是小青坐的车吗?”她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在别人诧异的目光中冲出了教室。 陈卓一听心里一紧,猛地站起来也往外跑。一屋子学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顿时安静下来,看着那扇被推开的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有一种不祥的预兆。 林萍跑回宿舍,从储物柜拿出偷偷藏起来的手机,抖着手开机,找到靳小青的电话,拨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的眼泪流下来,再拨,“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不知拨了多少遍,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陈卓拿着手机出现在她面前,脸色微微发白。他把那个号码拨了无数次,可得到的答案跟林萍一样。关机……是不是代表她……他不敢想那个可怕的结果,两列火车相撞,现场该有多惨烈?她会不会…… 这件事很快就在队里传开了,整个学员队都为这个平时并不熟悉的女生担忧,直到队领导们联系上了靳小青的家里,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会有小甜饼哦~ 第25章 无处安放的眼泪 靳小青跟父母从公墓那边回来,还没到家,在路上就接到了队长打来的电话,还是打到爸爸手机上的。只听爸爸回答:“哦,她没事,刚刚忙完葬礼,对对,应该明天就回学校了,对对,好的,谢谢队长。” 爸爸挂了电话扭头对坐在后座的靳小青说:“你们队长说打不通你电话,问问你安全到家了没。” “啊?哦,今早晨遗体告别仪式的时候关机了。”她这才掏出手机开机,不一会儿,叮叮叮的短信提示音响个没完,她疑惑的拿起手机,这是怎么了?手机被黑了? 打开收件箱,至少有三十个未接来电提醒,其中一半是林萍那个熟悉的号码,另一个是……她点开回拨,才发现上面显示的是陈卓的名字。嗯?他找自己干嘛? 看看这会儿应该是午休时间,她想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于是给林萍发了条短信,问她找自己什么事。 短信发出去还没半分钟,林萍的电话就打过来,她一接通就听见林萍在里面哭着说:“靳小青你这个死丫头,关键时候为什么关机,害得我以为你……以为你……” 她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哭起来了?别哭别哭,慢慢说。” 等林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气呼呼的把事情经过跟她说了,她才想起当年确实发生过一起火车脱轨相撞的事件,因为那列火车是在她回家的线路上,以至于以后每次回家父母都十分担心,所以印象深刻。 没想到自己这一关机居然闹出这么大误会,她愧疚的说:“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放心,我提前两站就下车了,好好的呢。” “我告诉你靳小青,你浪费了我的眼泪,连白头发都急出来好几根,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她好说歹说才把林萍哄住了,答应她等回去一定请她吃好的。扣上电话,她想了想,估计陈卓也是因为这事打电话,毕竟在队里有她手机号的就这俩人,于是给陈卓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因为家里有事关机了,一切平安,谢谢他的关心。 刚发出去,就收到了一条短信,点开后上面写着:知道了。 她放下电话,回想这几天的前因后果,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不记得上辈子火车事故是具体哪天发生的,似乎隐约就是这几天,原本她是坐不上这列车的,而这一切的起因是奶奶去世的日期提前了,听爸爸说,自从清明节她回来以后,奶奶见了这个最疼爱的孙女,好像了了心愿,身体就一天天的衰弱下来。 也就是说真正改变这一切的,是她清明节的回家。难道,从那个时候起,原本的未来已经被改变了?如果说初回到过去的她还有兴奋和把握,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越来越难以分清自己面对的是过去还是未知的崭新未来。 越来越多的变数让她心里不安,而这次与事故擦肩而过更是一种提醒,她所了解的那个未来或许已经不存在了。 当靳小青怀着这种迷茫的心情回到学校,迎接她的却是一声声问候。原本不熟悉甚至没有说过话的同学都会关切的问一句:没事? 这是她上辈子从未感受到的温暖,也让那颗对未来担忧的心放下了。就算不能掌握又如何?至少,她有机会再做个更好的自己。 2008年对于中国来说,注定是一个充满灾害与伤痛的年份。5月12日14时28分,在四川汶川县发生8.0级地震,造成69227人死亡,374643人受伤,17923人失踪。 当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涌进原本信息封闭的校园时,原本充满青春活力的热闹消失了,所有课程暂停,转为直播救灾实况。每个教室里都鸦雀无声,甚至传出轻微的抽泣声。 那段时间,学校打破熄灯以后不准跟外界练习的规定,那些担心家人的学员们守在电话边,等待着亲人平安的消息,整个校园都沉默下来,表达着对受难者的哀思。 即便是经历过一次,靳小青再次看到那些惨不忍睹的灾区画面时,仍忍不出眼泪夺眶而出。看到那些战士英勇救人的行为时,她感受到作为一名军人的自豪。 记得当年所里有一位消防武警转业的民警,当年曾经参加过汶川救援,他每次提到那时候的事,都会点上一支烟,沉默许久才说:那是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景象,站在那片被毁灭的土地上,唯一的想法就是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这种压抑的气氛笼罩在校园,一直到学期结束都没有散去。靳小青他们取消了原本约好的湖南之行,各自回了家。这个暑假,她报了个外语班学商务英语,虽然上辈子毕业后也自学了一段时间她不想再浪费时间,有些想做的事情就不要拖延了,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谁知道明天跟意外哪个会先来呢? 这一天刚下课,她的电话铃声响起,一看屏幕,嗯?陈卓,他怎么想起来给自己打电话了?她想了想还是接起来:“喂?” “我是陈卓。”还是那么言简意赅。 “哦,陈班长,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你在家?”依旧语气冷淡。 “没有,出来上课刚结束,怎么了?”她奇怪的问。 “我明天去你们那。” “哦。哎?来我们这?”她反应过来这才吓了一跳:“来我们这干嘛?旅游?”她家在海滨小城,是度夏的旅游胜地,这个时候来正是旺季。 “对,你要好好接待啊。” “啊?为嘛让我接待?”她一听这话就有点懵,要说毕业上班后来同学接待接待很正常,可现在的她还是学生哎,一女同学接待男同学,这样真的好吗? “怎么,不欢迎?”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不高兴。 “额……也不是……就是……” “那下个学期的课外辅导……”某人亮出了杀手锏。 “没问题,一定接待好!”靳小青一听这话立刻就怂了,张口应了下来。 “行,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咱们就下午五点在音乐广场那见。准备好钱请我吃饭。” “哦,明白了。”她一边答应一边想着音乐广场那边有什么能吃的,刚想到麦叔叔肯大爷,就听电话里接着传来一句:“不吃快餐,我要吃海鲜。” “……”她恨得牙痒痒,简直想把这个家伙从电话里就出来打一顿,一个学期也没攒下几百块津贴,他这是要把自己吃破产? 挂了电话,气的把手机往兜里一丢,她气呼呼的往回走。好你个陈卓,简直以权谋私,啊不,是恃才放旷,好像也不对,她正琢磨着用什么贬义词来形容这个人,猛地想起一个问题来:这学期好像高数就节课了? 以她的记忆,从那以后就没有专门的理科课程,全部为记忆性的专业课,也就是说,下学期开始,她根本就不需要再找陈卓开小灶了。想到这,她嘎嘣嘎嘣咬着牙,恨恨的在心里骂:陈卓你这个阴险小人! 可既然答应人家了也不能再反悔,所以尽管她心里鄙视,第二天仍按照约定时间到达音乐广场。她到的时候正好是整点喷泉开放时间,远远地就看见陈卓站在喷泉边,一身白t加牛仔裤,看起来清清爽爽、干净利落。 见她来了,他依然还是那种淡淡的表情,只说了声:“来啦。”靳小青觉得,自从那次事故以后,陈卓就很奇怪的对她特别冷淡,不知道是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他,甚至连找他辅导都比以前话少了一半,让她有些不自在。 别看她上来一阵做事大大咧咧,却敏感的很,别人一点点变化都能发现。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太麻烦人家了,毕竟每次都要耽误他看书的时间,任谁也有不耐烦的那天,更不要说本来就不怎么热情的陈大冰块。 所以她尽量减少去找他的时间,能自己算出来的,哪怕多费点时间也不愿再去麻烦他,谁知道这样一来,陈卓看她的表情反而更冷了,连说话都懒得跟她说,由原来的四五个字省略成一两个字,简直比小女生的性子还难缠。 原本以为两人就这么别扭下去,没想到这次陈卓主动给她打电话,她有点摸不清这位大爷的思维方式了,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他,对于最讨厌处理人际关系的她来说,这件事还真是棘手。 陈卓看着那个穿着淡蓝色裙子的女生向自己走来,心理感受到了一阵清凉的风吹来。他一向没有等人的耐心,要是等的别人,早就跑去一边咖啡店躲着了。 可今天的太阳那么大,即便是这个时间,阳光仍有些毒辣,要是那个傻瓜早到了,一定会站在大日头下面等,所以他特意早到了一刻钟来等她,虽然有些闷热,但见到那人的一刻,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第26章 长亭外,古道边 靳小青见他热的满头大汗,忙带着他走到旁边星爸爸里坐下,她自己也热的出了一身汗,加上海边潮湿,整个人黏糊糊的,好一会儿才凉快下来,见对面陈卓也不说话,知道指望那家伙互动开口是不可能的,只好先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边了?” 她记得陈卓是江苏那边的人,虽说没去过,却也知道那边山清水秀,也属于沿海城市,没必要跑到北方来看海?况且这会儿是旺季,以陈卓这种不爱凑热闹的性子,肯定不愿意往人多的地方在,真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理由能大老远跑这来,总不会是为了看她? “出来避暑。” “……”这边很凉快吗?明明也很热好吗。她偷偷地打开手机查了查天气,38℃?好,这边32℃是挺凉快的。接受了这个还算合理的解释,她其实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要给她打电话,这种天气谁要出门来遭罪啊? “那个……咱们晚上吃什么?”想了想还是问个比较现实的问题。 “买两个三明治吃就行,我要吃金枪鱼的。”陈卓一指柜台。 “哎?你不是说要吃海鲜吗?”靳小青特意带上了自己所有积蓄—500块津贴,又怕不够从妈妈那要了200块,没想到这人居然一个三明治就打发了。 “金枪鱼不是海鲜?”他看着她反问。 “你……”得,抬杠这事她真不是对手,还是老老实实的听从吩咐。她刚站起身要去买,陈卓又补充一句:“要是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那我再加一个冰摩卡,谢谢。” 她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心里磨了两下牙,转身往柜台那边走,一边排队一边腹诽:大男人喝什么摩卡,又甜又有奶油,噫~还以为自己是小公主呐? 点单时除了陈卓的,她自己买了一杯咖啡冰乐和鸡肉三明治,端着回了座位。这会儿正是下班晚高峰,店里没有什么人,安静的只有音乐声陪伴,他俩各自吃着,也不说话。 靳小青的社交恐惧症有个很奇怪的点,就是逢吃饭必发作,哪怕她跟陈卓都已经坐在一个课桌上凑在一起学习过,一旦面对面吃起饭来,她就总觉得别别扭扭,原本吃饭就慢,现在更是恨不得将蛋糕切成一小块跟吃西餐似的一口口的品。 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斯文的男生,连吃饭都优雅的好像电视剧里的贵族,真不知道在军训那种十五分钟结束用餐的魔鬼时期,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记得军训时候有一次赶上升旗仪式,因为早晨训练耽误了些时间,等带队赶到食堂时只剩下十分钟吃饭时间,就那十分钟,她跟林萍一人吃了一盆菜外加一个大馒头,在别人眼中看来一定是一副狼吞虎咽的饿了三天的模样。 想到这,她不由笑出来。陈卓一抬头正看到她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傻乐,跟刚才那个拘谨的女生好像不是一个人。有时候他觉得靳小青脑子里好像有两套系统,一个是个冒冒失失傻里傻气还带了点胆怯的女生,另一个则是温暖阳光的女生。 他开始还怀疑,是不是这个人在他面前故意装出来一副模样,要不然怎么能前一天还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第二天就能跟贾文峰似的没皮没脸跑来向他请教问题。 可他想来想去也没发现什么破绽,倒是看出这人有双重人格的趋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飞机跑来这里,还打电话把她叫出来。其实打电话得时候他已经到了,却一直犹豫要不要拨出那个号码。 他活到这么大还真没纠结过,从来都是想起什么就去做,哪有过顾虑?可这一次,要不要见她,见到她说什么,都成了他心中挥不去的烦恼。 陈卓慢悠悠的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看着面前的靳小青仍然在跟那块巧克力蛋糕战斗,好容易等她吃完最后一口,才说道:“吃完了,带我出去走走。” “哦。”她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太阳已经落山,肆虐了一天的热气也渐渐开始消退。北方海滨城市一旦没有太阳,总不会太热,阵阵海风吹来,带着微微的特有味道,让整个人都身心舒畅。 两人走在木栈道,一边是绿树,另一边是沙滩,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映照在两人的背影上,镀上了一层暖红色。他俩就这样慢慢走着,脚步落在木栈道发出咚咚的声音,跟海浪的此起彼伏合着拍子。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下来,来往的人影都有些模糊了。靳小青一看这没完没了的走下去,就该跑到郊区去了,她抬头看了看陈卓,刚想问是不是该回去了,他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直觉的感到他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也停下来面朝他,等着他说话。 陈卓看着面前这个才刚刚到自己肩膀的女孩,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旁边路灯昏暗的光线映照在那深邃的眼睛上,亮晶晶的像星星一般闪耀。 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他用双臂将她圈在身后的木栅栏上,就那么亲了下去。 靳小青在陈卓靠过来时就被这一想不到的举动惊呆了,那一瞬间整个脑子一片空白,就那么傻愣愣的眼睁睁看着他的头慢慢靠近,亲了下来。 温暖的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时,她眼中是他低垂的眼帘,甚至能感受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她的眼神飘远了,越过他的脸定格在不远处那盏路灯,只觉得世界好像突然静了下来,周围的行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俩还有那盏路灯。 她的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接吻原来是这样的啊! 陈卓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突然松开了围在她两侧的手臂,转身说:“走。” 哎?这是什么操作?这样就结束了?难道不该说什么吗?靳小青感觉以她的理解不应该是这个程序啊,可看陈卓已经走出去几步,她跟个木头人一样傻乎乎跟了上去,心里嘀咕着:什么嘛,亲了人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她哪里知道陈卓这会儿脸红的跟西红柿似的,只不过天黑看不出来罢了。像他这种情绪波动与正常人不同的人,轻易不会有脸红的时候,可现在他却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好像刚被扔到微波炉里叮了那么一会儿,从内到外的散发出热气来。 原本俩人就没话说,经过这么刺激的事,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走了十来分钟,陈卓说天晚了要送她回去,靳小青好像听到大赦的消息一样,连忙说不用,慌忙跑到路边打了辆车就逃了,以至于开车的大叔一个劲儿问她是不是碰到坏人了。 陈卓看着她慌张的跑掉,心里有些懊悔。这种事他也没经验,直觉该做什么就做了,自然也不会想到女生还有什么反应,不过靳小青的反应比他想的最坏结果要好多了,他还以为自己会挨一大嘴巴呢。 靳小青这一路都没冷静下来,到了家才觉出肚子饿,去厨房热了热冰箱里妈妈包的包子,一边啃着一边琢磨。妈妈见她回来又在吃,奇怪的问:“你不是出去请同学吃饭吗?” “没吃饱。”她想起那顿咖啡加蛋糕就觉得无语,走了这大半天早就消化完了,叹了口气又啃了一大口包子。 陈卓今晚上的行为太反常了,不对,从他给她打电话就很不正常。好,就算她是跟他走的近了一点,或许是队里唯一跟陈卓有接触的女生,难道这也会有什么问题吗? 她才不相信他是那种很容易动心的小男生,明明就是心有城府诡计多端,算了,换个好听的词就是有脑子有主见的人,怎么会突然做这么奇怪的事情? 而且要是他真喜欢她,怎么亲完了一句话都不说,她都有点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精分幻想出来的了,难道又是故意捉弄她?不会,这也太恶劣了。 她左思右想想不出个结果,不知不觉就啃光了三个大包子,撑得在屋里走来走去消化食。妈妈在一边说:“小青啊,你别再这晃来晃去的耽误我看电视,回你屋转圈去。” 她只好回自己屋打开电脑,想看部电影转移下注意力,点开网页,想看的都是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没看过的又都是不感兴趣的。她只好打开音乐继续在屋里晃悠,突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打开一看是陈卓发的。 她想了想,点开那条短信,只见上面写了寥寥五个字:做我女朋友。 如果说刚才是完全摸不着头脑,这时她的脑子里则是一个大大的叹号,这……这算是跟她表白了? 第27章 人有悲欢离合 靳小青盯着手机上那条短信半天,有种做梦的感觉。她把那五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自己眼没花理解也没问题后,整个人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打滚,耶~ 只不过,这股兴奋劲儿没多久就被新的烦恼取代,她看着头顶的天花板,重新的审视起陈卓这个人。按照二十岁靳小青的标准,陈卓无疑是优秀的,学习好、个子高、长相也不错,尤其她又急于脱单,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可那个八年后的靳小青却提醒她,军校恋爱要面对太多太多的阻力。尽管她重生后做好了这些准备,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却犹豫了。 那些地方大学生们还有可能毕业后一起到大城市奋斗,军校的学生们面临的,却有可能是毕业分配后永远无法调动到一个城市的困难,她记得有一位师姐因为想调动到男朋友的部队,不知道找了多少关系,等了四五年后终于还是分手了。 这也是学校规定不许学员们谈恋爱的原因之一。一旦分配,就有可能天南海北,哪怕交通工具再便利,还有各种部队规定和对外特殊封闭时期,军人这个职业就决定了他们要失去很多正常人习以为常的自由。 靳小青现在有些后悔自己这次是不是做了错误的选择,她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女生,看事情会想到未来,想到结果,如此瞻前顾后,或许也是一种成熟的表现。 拿起手机看着那条短信,她轻声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回答。来到这个身体快一年了,她几乎已经忘记自己是个多活了八年的灵魂,以至于适应了这个年纪的行为甚至心态。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好不容易重新活一回,管什么结果呢?” 另一个说:“明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何必还要开始呢?” “人生不就是重在参与吗?” “那也要保护自己不能受伤害?” “如果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会不会受伤呢?” “如果将来受伤了你会后悔吗?” “如果不试一试你将来会后悔吗?” 她突然脑子不再乱了,是啊,将来会后悔吗?明知道会分离会受伤也要去试一把,又或是避开这些安安稳稳的做回原本那个自己,她会选哪一种? 陈卓坐在酒店的落地窗旁边,看着手机上短信图标发呆。他有些烦躁,将手机丢到床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眼睛却没有被那灯光照亮。 他不是很喜欢现在自己的状态,从小到大他就教育成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不管是成绩也好,爱好也好,他喜欢把事态控制在自己能掌握的范围内。 为了考第一他可以熬个通宵第二天再去考试,然后睡上一整天,钢琴考证前那一个月他每天练琴四五个小时,只为了能万无一失。这也是他能够气定神闲的原因,比起其他同龄人,早熟的他想的更远更深。 可是靳小青是一个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女生像琴谱中不和谐的一章,扰乱了他早就计划好的大学生活。或许是初次相遇时她戴着耳机悠闲自在的样子,又或许是后来无数次的因缘际会,他原本以为她是个小插曲,却慢慢的带跑了他整个乐章。 等察觉到这种改变为时已晚,得知她出事的那一瞬间,他竟然丝毫也没有犹豫的冲出教室,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千万不要有事!那一个小时他不停地拨着那个关机的号码,一遍又一遍,心越来越凉,早知道如此他就…… 那一刻他才明白,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个女生已经走进他心里。即便她看起来是那么普通,即便她是个羞涩拘谨却又冒失的矛盾体,即便他从来没想过要在大学时谈什么恋爱,可一切就是那么毫无预兆的发生了。 后来他刻意的避开她,用更加冷冰冰态度对待她,只想着避开这个麻烦。她好像察觉到什么,来向他请教的次数越来越少。按理说他应该松一口气,偏偏心里又不舒服起来,看着前桌那个解不出题来气的在纸上胡乱划来划去的人,他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好容易等到放了假看不到那人,本以为经过一个月自己就能整理好,可才过了一半就什么也干不下去,眼前总会冒出那张脸来。纠结在三,他跟家里说要出来旅游,独自来到她的城市,却又矛盾起来。 拨出那个号码的一瞬间他还在后悔,可听到她声音的时候,一切都烟消云散。跟她见面前,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会想到在与她眼神交汇的那个时候,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亲了上去? 他站在落地窗前,回想着方才那个柔软嘴唇的触感,眼帘低下来,遮住了那些复杂的情绪。或许这种方式吓到她了吗?还是她根本只将自己当做一个普通同学? 窗外那些灯火通明的建筑,远远近近照亮了整个城市,哪一盏是她的呢?他伸出手去,触到的却是冰凉的玻璃,将他与那个世界隔开,那么近又那么远。 突然手机叮的一声,提示收到短信。他一晃神,猛地反应过来跑到床边拿起手机,点开后却发现是一条广告。失望之余他倒在床上,感觉屋里安静的可怕,于是开了电视准备去洗个澡早点睡觉。 正洗着澡突然听见外面传来短信提示铃声,他关上手龙头,屋内依然安静,大概是自己幻听了,他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你清醒点。继续打开水龙头冲水。 等洗完澡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回到房间,他余光扫到手机上提示灯一闪一闪,忙将毛巾一丢冲过去拿起来,点开一看,果然是一条未读短信。 打开信箱,里面有一条靳小青的未读短信,他一愣,手顿了两秒才点开,只见里面写着:请让我考虑几天。 陈卓拿着手机定在那里半天才坐下来,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迷茫,这算是什么答案?他对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回答有点不满意,拿手机在下巴上一下下的打着拍子,琢磨靳小青这句话的含义。 如果说方才他还有些慌乱,这会儿倒是完全冷静下来,又回到了那个正常的陈卓。考虑?陈卓眼睛一眯笑了,靳小青,你行,这是不是要农奴翻身把歌唱? 靳小青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翻身,她此刻正胆战心惊的看着屏幕,生怕陈卓一个电话打过来用那种冷到极点的口气把她训一顿,虽然大家都年龄相仿,而且她实际年龄还大了几岁,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他就觉得气势上矮了半截,完全不在一个等级。 一分钟,没回。两分钟,没回。十分钟……她觉得眼睛都快瞪瞎了居然还没动静,难道,把陈卓惹毛了?额,后果会不会太严重?就算做不成恋人,至少还要一起打扫卫生,两个班干部处理不好关系很影响工作的。啊呸,现在是想工作的时候吗? 她赌气的把手机丢一边,转过头冲着墙,打算眼不见心不烦,脑子却死活冷静不下来。越想越后悔,干嘛给人家发那种模棱两可的话,看起来很不重视。 她不知有多羡慕那种能把拒绝都说的跟夸奖似的女生,那是一种怎样的情商?像自己这种经常被说情商为负的人来说,真是活不下去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到半夜天凉冻醒了爬起来盖被子才看到黑暗中手机提示灯一闪一闪,迷迷糊糊的抓过来划开屏幕,显示一条未读短信。 点开看到陈卓的名字时,她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只见上面写了一个字:好。 还真是言简意赅,她坐在床上琢磨着这个字的含义,好像没有生气不满的意思,语气很平静嘛,也就是说她的回复没问题咯。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躺下,却又睡不着了。 就算用了招缓兵之计,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她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次人生的第一个难题。 奥运会的余热还没结束,学员们的暑假就已经早早结束。靳小青拎着行李箱一步步往学校走,心里却没有一点对新学期的期待。尤其是想到学院里还有个大难题等着她解决,就想立刻向后转跑的越远越好。 从那天以后她没再跟陈卓联系,只有第二天他发了条短信,说自己已经回家了。她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回复。十几天过去,她仍然在纠结到底这件事该怎么办,要说好感呢不是一点没有,但是到底是不是那种好感,对于恋爱经验为0的她来说,傻傻分不清楚。 正走着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下,吓了她一跳,回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有事不能更新,两点蹭玄学,不用等啦,后天见,么么~ 第28章 错过 靳小青一看,原来是何坚,笑着问:“哟,好久不见,长个儿了啊?” 何坚知道她故意开玩笑,笑了笑说:“晒黑了显得呗。来,我帮你提。”说着把她的行李箱拖了过来。靳小青跟他算熟悉,也没客气,两人并排往学校大门走。 “你这是去非洲旅游了啊?”她看着何坚那跟放假前换了个人似的肤色,取笑道:“走马路上都快认不出来了。” “暑假跟高中同学骑自行车串了好几个省,就晒成这样了,现在已经好多了,我刚回家那会,我妈差点没给我开门。” “哎哟,厉害啊,骑行旅游。”她心里有点佩服,好奇道:“都去哪了?” “从河北出发,一直骑到杭州。” “那不得一千多里地?” “嗯,加上玩的时间,二十多天。” 靳小青不禁从心里给他点了个赞,没想到她一直认为平平淡淡的大学生活,竟然错过了这么多有趣的人。其实想想,她这一年来经历的,远比上辈子要精彩许多,或许,这才是真正应该活出的样子。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校门,有说有笑的往宿舍楼走。这时正是学员们陆陆续续归队的时间,穿便装的,穿军装的什么打扮都有,是学校难得没有整齐划一的时候。 他们有说有笑的进了宿舍楼,却没发现一层一间宿舍的窗前站了个人,脸色不怎么好。陈卓这次早早地就来到学校,想看看靳小青那个拖了十几天的答复究竟是什么,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跟何坚开开心心的回来。 本来心里就有点烦躁,偏偏旁边收拾行李的贾文峰还一个劲的叨叨:“班长你暑假去哪玩了?” “哪也没去。”他没好气的说,去的那个地方简直是人生的黑历史。 “在家看书啊,果然是学霸。” “……” “班长你看奥运会了吗?今年中国第一哎,简直太赞了。” “……” “我最喜欢看的还是跳水。” 陈卓忍无可忍,终于转身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贾文峰。咦?班长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这么暴躁?难道也有开学恐惧症?他嘀咕着继续收拾行李。 陈卓出门往外走,刚走到大厅就跟从外面晒被子回来的靳小青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是一愣,然后就是一股怪异的气氛。 靳小青看着面无表情的陈卓,尴尬的假笑:“呵呵,好久不见。” “……”陈卓没答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脸,那种头都不带低的倨傲不知道为何带着种要杀人的气场,吓得靳小青打了个哆嗦忙绕过他跑回屋里。 陈卓回头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心里更不爽了,走出宿舍就往后操场去了。 靳小青一溜烟跑回宿舍,差点撞上门口的林萍。她躲在窗帘后看到陈卓走远了,才松了口气。林萍见她这么反常,奇怪的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不想告诉林萍这件事,是因为就在开学前几天,林萍发短信告诉她跟周凯分手了,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她仍然是觉得不好受。 今天看到林萍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不同,她才松了口气,记得上辈子林萍为分手消沉了大半个学期,似乎这次看起来没那么严重,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拿陈卓这件事再刺激她,虽然好姐妹不会有什么秘密,可是毕竟她还没有想好这件事该怎么处理,何必再让林萍知道闹心。 “你……没事?”她小心翼翼的问。 “能有什么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林萍看起来倒挺洒脱。 “你俩到底为啥啊?怎么突然就……”要是在上辈子,打死她叶问不出这种话,毕竟是别人的**,她总觉得只要对方不讲就不应该问。可是几年后跟林萍说起这件事,才发现失恋的情绪本来就是需要发泄的。 林萍收拾衣服的手顿了顿,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一会儿收拾完东西咱们出去吃饭?” “啊?”靳小青对于她这个突然转换的话题有点不适应,难道自己不该问她,既然不愿说就算了,她回答道:“行,趁着没封校门,享受一把最后的自由时光。” 两个小时后,当两人坐在小饭馆里,对面的林萍哭的稀里哗啦时,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她一直以为林萍跟周凯是因为将来分配问题才分手,却没想到最直接的原因竟然是周凯那个妈,突然就有种青春校园剧变成家庭伦理剧的感觉。 “你说……是他谈恋爱还是他妈呀?”林萍一边哭一边说:“我知道毕业不能在一起,这不还有三年呢嘛?怎么就得现在分?”说着又要去拿眼前那罐没多少的啤酒。 靳小青赶忙把啤酒拿远了点,劝道:“行了别喝了,你这都第二罐了,就你那个破酒量,喝完这罐我可背不动。” “你怎么知道我酒量差?”林萍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着她,一脸茫然。 “你不说过吗?”靳小青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打了个掩护。林萍酒量差她是毕业后才知道的,那一年她分手喝醉了就给自己打电话,事后才知道,总共就喝了两罐啤酒,啧啧,这出息。 只不过,也多亏了那次醉酒,林萍才跟她后来的老公谈了恋爱,据说还是那个人把她背回了集体宿舍,从那以后就开始追,整整一年以后林萍才答应交往。 这些都是后话了,靳小青这会儿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一辈子的死党,唯一的念头就是:她怎么把这个醉鬼弄回去? 因为林萍嚷嚷着要喝酒,所以俩人特意找了离学校远一点的商业街,谁知道这孩子居然把自己喝醉了,就算靳小青比她高,也搬不动这个一百多斤重还不听话的大活人,眼见着快九点了,她挠了挠头,看看对面已经意识不怎么清醒的林萍发起了愁。 翻翻自己手机,里面只有陈卓的电话,找他?算了,那个人怎么看也不像助人为乐的山人,况且他俩现在这关系……算了,她伸手拿过林萍的手机,打开翻着通讯录。 周凯是肯定不行的,来了也是添乱,况且她一听这俩人分手的原因,就觉得替死党抱不平,真怕见到忍不住周凯将他训个狗血喷头。继续翻下去,哇,林萍这家伙社交能力真可以,连外系的都有,可不认识的人她也不敢叫,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万一传出去林萍的高大形象就毁了。 再往下翻,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中:何坚。 她想了想,觉得也就这个人合适了。以这一年来对何坚的了解,人品是没问题,还是林萍的老乡,听说他在男生那边人缘也不错,选来选去,就他。 靳小青拨通那个号码,没多久就接通了。 “喂?何坚啊,我是靳小青,你现在忙不忙?” 何坚原本看到电话显示林萍就有些奇怪,这个老乡找他干嘛,有事在走廊喊一声不就行了?没想到一接通却是靳小青的声音。他一愣,答道:“哦,没事,怎么了?” “那个,你能不能打车来一趟光明街这边?” “光明街?出什么事了?” “就……没什么事,就是林萍喝多了,我……我背不动她……”靳小青难为情的说,这理由实在是有些太丢脸了。 “……”何坚一听这话差点没喷出来,他还真没见过有女生把自己喝醉的,心里好奇着林萍究竟是喝了多少,问道:“哦,行,你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好,谢谢你啊,对了,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这事。” “好,知道了。” 靳小青一挂电话就跑出门去看了门牌号和店名,要短信发给何坚。林萍这个手机输入法实在是用不惯,她又不会调,只好拿自己手机输入何坚号码把地址发了出去。 这会儿林萍酒劲儿上来,已经趴在桌上睡了。她看着面前那个小脑袋叹了口气,想到了这半个月来萦绕在的那个问题:她跟陈卓究竟要怎么办? 如果刚刚接到陈卓短信时还担心将来,林萍的这次分手无疑给她上了现实的一课。就算他们能一直走到毕业,就算她可以不管将来能不能有什么结果,这种分手的痛,她能承受得了吗? 靳小青上辈子不是没有分过手,只不过成年人的恋爱多是以结婚为目的,多半是看两个人适不适合过日子,感情反而不那么重要了,所以她那些不能称为恋爱的恋爱也就无所谓分手,顶多是个性不合适的萍水相逢。 所以她并没有谈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恋爱,可真的面对这种机会时,她却犹豫了,这种不顾一切的爱情,她能有勇气去接受吗?就算接受,又能坚持下去吗? 作者有话要说: 《嫁给杨贵妃前夫》开文啦,有甜有宠的古言剧情文,欢迎移步专栏收藏~ 第29章 让烦恼见鬼去吧 靳小青正愁眉苦脸的看着面前毫无意识的林萍,突然身边多了一人,转头一看,正是何坚。她这才松了口气:“你总算来了,我都快愁死了。” 何坚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的那位,皱了皱眉头:“她这是怎么了?” “失恋了呗。” “她跟周凯分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咱们先把她抬回去再说。”对于林萍说的那些事,她不好跟别人说什么,尤其何坚跟周凯关系还不错。好在他也不是个喜欢打听事的,两人一人一边把林萍架着打车回了学校。 经过门哨岗亭时,靳小青余光里看着小战士盯着自己,心里紧张的砰砰直跳,学校里严禁饮酒,要是被门哨发现了,少不了通报给队长,又是一通麻烦。 幸好那小战士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他俩赶紧加快脚步往宿舍楼走。还差几步就到了,靳小青实在撑不住说:“不行不行,让我歇会儿,这孩子怎么这么重?早知道逼着她减肥了。” 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感觉那都不是自己的了。何坚说:“没几步了,我背她,来,你扶好她 她忙把林萍扶好了,等何坚蹲下,慢慢放到他背上。看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两人热出一身汗来,好容易把人放安稳了,这才起身往前走。 事实证明,何坚这个决定是多么的正确,他俩刚进大厅就看到队长从办公室出来,瞅见这一幕,问道:“这怎么了?” 靳小青不知道为啥这次脑子转的那么快,张口就说:“哦,林萍她发烧了,我们刚带她去打吊瓶。” 说着偷偷戳了戳何坚赶紧往女生宿舍那边去,远远地听到队长在后面说:“让她好好休息,怎么刚到就生病了。” “是。”靳小青让何坚在门口一等,先进门跟宿舍里的女生打了个招呼,这才开门让他进去,林萍是上铺上不去,靳小青只好让她先躺自己床上,回头一看何坚累得满头大汗,感激地说:“今天真是多亏你了,麻烦了。” “这是怎么啦,哎哟,这么大酒味,小心被队长看到。”旁边女生担心地说。 怕什么来什么,话音未落,只听门外队长敲门问:“林萍怎么样?要不要紧?” 靳小青跟那女生面面相觑,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把那女生外套拉链扯开:“脱衣服,去床上躺着,快!” 那女生这才反应过来,跑上床就拿被子蒙住,靳小青这才开了门出去,随手把门掩上,对门口的队长说:“不好意思啊队长,屋里有人睡了,林萍她没事,就是……就是肠胃炎,打个吊瓶就好了,您放心。” 这一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连她都佩服自己怎么能想出这么完美的应急方案来,简直无懈可击。队长也没怀疑,叮嘱了她几句,转身回了办公室。 她推门回到宿舍,这才松了口气,冲床上蒙着头那女生喊了句:“行了,解除战备。” “哎哟,热死我了。”那女生这才把被子掀开,从床上跳下来到风扇地下一通猛吹,一边问靳小青:“林萍这怎么了?醉成这样?” “等她明早你自己问她,看她有脸说不。”靳小青气呼呼的把林萍一副脱了,盖上毛巾被。这会儿闲下来,才发现一身汗,赶紧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整个人才清爽起来。 宿舍里弥漫着一阵淡淡的酒味,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林萍,轻叹了口气。明天中午才是报道截止时间,所以宿舍里只有她、林萍跟那个女生。 看看表,已经十点了,她还没什么睡意,拿了MP3套上迷彩,对那女孩说:“阿姨,我去后操场溜一圈。”其实人家的名字是董怡,后来阿怡阿怡叫的多了,就变成阿姨这个外号。 “好,你去。” 董怡打了个哈欠,拿了本书往床上一靠,准备睡了。 靳小青戴着耳机出了宿舍楼,往黑洞洞的后操场走去。这个时间路上没有什么人,除了偶尔有几个拖着行李箱返校的学员走过,只有树上吵个不停的知了和旁边草丛中的虫鸣。 她选了彭玲那首《旋涡》,依旧是循环播放。这首歌是以前的她绝对不会触碰的类型,之所以听到还是因为去搜《洪兴十三妹》里面彭玲唱的那首插曲《夜风铃》,刀疤淇最后一次光彩照人亮相杀死毁了她一生的渣男时,配的就是那首歌。 她仍然记得,刀疤淇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爱你,但是……我更加恨你!”令人无比唏嘘。在那不长的上辈子,她没有爱过人,更没有恨过人,一生平平淡淡的如白开水,安安稳稳如大部分一般,甚至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很多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一生的经历,竟然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画面。谁不希望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是又有几个人敢冒着手上的危险去接受一段没有结果的恋情?至少,上辈子的她,没有这个勇气。 她爬上黑暗的训练塔顶,坐在围栏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宿舍楼,耳边的歌突然让她有些心烦,随便换了下一首,响起了陈奕迅的《明年今日》。 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 或者我已不会存在 即使你不爱 亦不需要分开 若这一刻我竟严重痴呆 根本不需要被爱 永远在床上发梦 余生都不会再悲哀 人总需要勇敢生存 我还是重新许愿 例如学会承受失恋 这首歌是《十年》的粤语版,十年之后的她,会在哪里,又做着什么呢?又或者,十年后,她已经跟上一世一样,早早地离开了人世?想到这,她心头一紧,突然害怕起来。 曾经以为死亡是那么遥远的事,谁料想二十多岁的生命竟然会在那一年戛然而止。如果,这一生也是……她身上突然有些发冷。不敢再想下去。 如果真的只有八年时间,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才不会后悔? 她茫然地看着远处,耳中充斥着歌声,完全没有发现有个人影消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 那身影在她身后停了片刻,也没有打扰,而是走到另一个角上坐下,背靠着栅栏看着不远处的靳小青,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靳小青叹了口气,终于有些累了,站起身刚要下楼,猛的发现旁边不远处有个黑影,好像……是个人? 吓得她往后倒退几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是是是……是谁在那?”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就在她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 嗯?这声音怎么这么像……陈卓?她往前靠了两步仔细去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犹犹豫豫的问:“陈卓?” “嗯。”声音依然冷冷淡淡的。 “哎呀,吓死人了,你怎么上来也不吱一声啊?”她气的想上去踢他两脚,一琢磨却觉得哪里不对:“你不会是跟踪我?”不过问也是白问,以陈卓这种的肯定早就想好了各种借口。 “对啊。” “……”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她原本准备好各种戳穿他虚伪面孔的话就这么一两拨千金的化为乌有。 你跟踪我干嘛?”来,看看他还能有多不要脸。 “喜欢你啊。” “……”靳小青就觉得脸腾地一下红了,这会儿要是有血压计给她测测,估计已经爆表了。这这这,这是什么回答,能不能按照套路来,完全跟不上节奏嘛。 “你……你严肃点……”她结结巴巴的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哪里不严肃了?说喜欢你?” “哎呀,你还说!”她羞愤的跺了两下脚。 陈卓感觉坐着的地板震了震,看来这两脚还挺用力。他嘴角一翘,起身站了起来。如果说他坐着靳小青还敢嘚瑟嘚瑟,等他站起来,她那点外强中干的气势立刻烟消云散,化作彻头彻尾的怂。 “不跟你瞎掰扯,我走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老虎发威了就不是HelloKitty,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她转身立刻就想跑,没想到被陈卓两步追上来抓住手。 “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说完这句她就后悔了,陈卓怎么能算君子呢,明明是小人,可惜,她错误的估计了这个“小人”不要脸的程度。 只听一声冷笑,那笑声听起来不知道为啥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动口不动手,这可是你说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就感到一只手臂扶着自己后背,然后,后退不得的她,眼睁睁看着陈卓的脸越靠越近,直到温暖的嘴唇贴在了自己的唇上。 于是,没出息的靳小青在第二次被亲的时候,脑袋依然毫不犹豫的死机了。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光芒,好像头顶的星星一样,即便微弱,也能照进人的心里。 在那一刻,她的心沦陷了。 第30章 惊心动魄的一课 靳小青看着教员在黑板上写下一句句板书,耳朵里却一点儿也没听进去,还沉浸在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中。直到旁边林萍碰了下她胳膊,悄声说:“发什么呆呢你,教员都瞅你好几眼了。” 她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老老实实的看着课本。看着看着思绪又不由自主的飘远,想起那天晚上陈卓说的话,还有那个吻。脸一阵发烫,她忙掩饰的挺了挺身板,拿起一支笔在本子上胡乱画起来。 那天晚上,她都记不清是怎么回的宿舍,在亲那一下以后整个人就蒙圈了,只记得一路跟着陈卓从训练塔下来,眼前都是那个高大的身影。 直到回了宿舍,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没反抗呢?这……这算非礼?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悔,在这个难得正义在自己手中的时刻,就应该义正言辞的拒绝他,然后傲娇潇洒的拍拍手走人,可自己…… 怎么这么怂?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拿笔头使劲在纸上戳着,恨不得再重生一回好好表现。靳小青这人就属于跟人吵架当时卡壳过后悔不当初,总觉得自己应该表现更好的那种纠结症患者,等到她发现自己纠结错重点时,已经下课了。 下两节课是训练课,一堆人趁着大课间整队回宿舍换作训服。女生宿舍这边一边换衣服一边嘀咕:“听说这节课要跳楼。” “真的,太可怕了!” “能不能不提跳,我有恐高症。” “不跳?估计挂科了就。” 靳小青心不在焉的换着衣服,也没听见她们在说什么。看看外面的大太阳,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管防晒霜往脸上抹,一旁林萍瞧见,调侃道:“哎哟,真稀奇,你这么怕麻烦的人居然会涂防晒?” “我可不想再跟上学期似的,回去一个假期捂不回来。”靳小青一边把脸上白白的那层抹匀了,一边照镜子整理下作训帽里的头发。多活了八年之后,总有些习惯慢慢改变了,尤其是经常露天执勤的工作,更要注意皮肤的保养。看着镜子里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脸,她叹了口气,年轻真好。 集合后整队带往后操场,等站在训练塔下,她才想起刚才大家所谓的跳楼是怎么回事。只见训练塔顶悬挂好一条条训练绳,而今天的训练项目,就是从四层倒着跳下来。 她看着近二十米高的四层塔台,心里拔凉拔凉的,忘记当年是怎么跳下来的了,连站在三层阳台都害怕的自己,这辈子是不是要挂科了? 令女生们闻风丧胆的项目,在男生看来却是超级刺激的游戏,还没开始授课就有几个跃跃越试,只听教员阴恻恻的说:“不好好听课等一会掉下来可就不好玩了。前年就有个学员摔骨折退学,要不要了解下?” 这席话暂时消退了男生们的好奇心,可等教员示范完标准动作,安排保护人员顺序时,排在前面的几个男生一边往身上绑安全绳索,一边打闹,贾文峰这个胆子大的竟然站到了四层窗台上,看的一群女生瑟瑟发抖,生怕他一个脚滑掉下去。 “你,下来!”教员一回头就看见他站在窗边嘚瑟,手一指大吼了一声。吓得贾文峰就要往下溜,没想到教员动作比他还快,一把扯住绳子,顿时让他卡在那不上不下的,尴尬得很。 “嘿嘿,老师,我错了。”某人开始施展厚脸皮攻略。 “不遵守操作规程,扣二十分。” 这回他笑不出来了,哭丧着脸跳下来,跑到那堆男生中间不吱声了。这招杀一儆百很有效果,男生们不敢再拿学分开玩笑,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完成动作。 可到了女生考核的时候,就没这么容易了。因为是按照学号次序,排在第一第二的那俩女生都是平时胆小的,还没站上窗台就开始哭,靳小青她们这些在一边看着的更是心有戚戚焉,有种眼看着暴露身份的地下党同志奔赴刑场的心情。 教员对女生们也甚是头疼,劝了半天也不敢跳,只能又哄又威胁的恩威并施,好容易俩人上了窗台,连向下看都不敢,打死也不跳,还是教员一手一个推了下去,只听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靳小青吓得眼一闭,安息,同志。 等到她跟林萍上的时候,虽说刚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想着一定要克服恐高症,发挥班干部模范带头作用,绝对不哭不拖延,可她颤巍巍的往窗台一站,再往下这么一瞅:妈呀,怎么这么高?她平时来的时候可没觉得有多高啊? 可不是,她每次偷偷来都是晚上,哪里能看得清楚?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班级荣誉和个人面子,她紧紧抱着那两根唯一承担着她生命安全的绳子,颤巍巍的对教员说:“我……我害怕……” “都害怕,跳下去就好了。”这会教员难得露出笑容,可惜在她眼里,那就是个奸诈的笑面虎,只要一不留神上了当就被推下去了。 旁边林萍比她好不哪去,这时候正在那抹眼泪,对另一个教员说:“老师,我能不能不跳?这科我不过了还不行嘛?” 她俩接受前面几个女生的教训,任教员怎么说就是不撒手,靳小青也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而且很没出息,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啊,事实证明,做一个地下党员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不用严刑逼供,让她训个练就什么都招了。 这时,贾文峰出现在教员身后,一脸坏笑的说:“五班长,你别这样啊,影响大家考核进度可不好。” “你走开,这没你的事。”即便这会儿仍瑟瑟发抖,她一看到这小子本能的就带出气势来。 “那不行,作为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怎么能看你落在后面,来来来,我帮你。”说完就向这边走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靳小青看他一脸不怀好意,顿时警钟大作,本能地往后一退,忘了这会儿正站在四层楼边上,上半身就探了出去,贾文峰趁机伸手将她两只脚往外一推。 “啊~~~贾文峰我要杀了你!”她整个人离开窗台,滑了出去。 “哎哎,慢点,别忘了动作,腿绷紧,一步一松手。”教员只当没看到这一幕,连忙跑到窗边纠正她的动作。其实这项目看着可怕,最害怕的也就是出窗口的那一刹那,真正跳出去了,倒没什么大不了。 靳小青只慌了那么两秒就镇定下来,回忆着训练口诀一步步滑了下去,等她刚落地,只听一声惨叫,一抬头,林萍也被推了出来,吱哇乱叫着就滑了下来。 这一场惊吓让她累的不行,卸了身上的保护绳索就跑到一边阴凉地坐着缓缓神。不一会儿林萍气呼呼的跑了过来,一边坐下一边跟她咒骂贾文峰这个叛徒,原来他这番出卖战友的表现,是为了跟教员求情免了那二十分的惩罚。 “呸,汉奸。”两人异口同声的骂到。虽然靳小青知道这事儿还得多亏他帮忙推了自己一把,不然哪有勇气跳下来,可心里就是不怎么舒坦。 她抬头看着塔顶,这时候有两个帅气的身影从窗口跃出,跟约好了一般,同时踏上外墙,又同时跃起,动作标准,旁边的男生都忍不住叫好。 等那两个人落了地,摘下头盔,她才发现一个是陈卓,一个是何坚,这俩人身高胖瘦都差不多,戴上头盔简直一模一样,跟兄弟俩似的。 可是俩人性格怎么就差那么大呢?一个冷一个热,简直是冰山与火焰,夏天与冬天。她托着腮看着那俩人,不知为什么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这两个人里面选一个当男朋友,哪一个更合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己翻了个白眼,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怎么越来越跟花痴似的,用一个未来世界的词,简直不要太玛丽苏。醒醒姑娘。 目光落在陈卓身上,这是那天晚上之后她第一次仔细观察他,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正解着身上的安全绳,肥肥大大的迷彩罩在他身上,被训练腰带捆绑着,反而没有那么臃肿,显出健康的身材来。 说实话,她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陈卓到底是怎么想的,上辈子她跟他没有任何交集,甚至都没有说过话,虽然隐约记得这个名字,那也是因为他每次成绩都排在自己前面的缘故。 不知道哪里发生了变化,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完全不像她印象中的那个陈卓应该说的,所以到现在,她都理不清头绪,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那一晚,他拉着她的手下了训练塔,慢慢往宿舍楼走,仿佛从黑暗中走向光明。可是,一到了有路灯的地方,他就松开了手,那一刻,她心里是有一些失落的,却不知道从何而起。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陈卓同学火力就要全开啦~ 第31章 桃花朵朵开 本来靳小青就被陈卓的事愁的吃嘛嘛不香,屋漏偏逢连夜雨,半路又杀出来个程咬金。 这天她刚下完晚自习,趁着还没熄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是妈妈接的,除了嘘寒问暖还有最近学习情况汇报,娘俩又聊了会儿家常,临挂电话时,妈妈突然说:“哎我差点忘了,那天你有个高中同学把电话打到我这来了。” 她高中时用的电话号码上大学后换了,正好妈妈那边想换个号,看她那个号码不错就留下了,所以高中同学打到妈妈那边也没什么奇怪的。 “谁呀?”她奇怪的问,高中那几个比较熟的都知道新号码,是谁隔了这么久还找她? “好像叫刘哲,是个男生。” 刘哲?这个男生是高中时期还算熟的男生,因为家离得近,所以几个同学下了课都结伴骑车,其中就有刘哲。只不过自从高考以后大家都没有在联系过,只听说他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军校,也算是战友了。 “他说找我干嘛了吗?”她问妈妈。 “没有,我记得你提过这名字,就把你新号码给他了,估计能跟你联系。” “嗯,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她缅怀了下高中时代,还没酝酿起情绪,林萍拿着脸盆从卫生间走出来,见她在那愣神,催促道:“还不去洗漱,一会儿该熄灯了。” “哦。”靳小青回过神来弯腰拖出床下的脸盆颠儿颠儿的去洗脸,也就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两天后她熄灯前拿出手机瞄了一眼,才发现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靳小青,我是刘哲,这是我的新号码,有时间联系。 她这才想起那天妈妈说的话,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高中的同学因上了不同的大学各奔东西,虽然不过才一年时间,好像很多事情都改变了,而她甚至都已经不是原本那个靳小青。 记忆里,刘哲是个好哥们式的男生,就是那种可以随便开玩笑也不会尴尬,甚至可以忽略性别的那种男同学。她记得当年高考后学校填志愿后他们再没有见过,偶尔听高中同学说起他跟自己一样,毕业分配后不久就转业,只不过刘哲回了原籍,跟她就地转业不是一个城市,所以再也没有交集。 她不明白,为什么上辈子没有交集的刘哲这一次会主动联系自己,又是哪里改变了吗?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想了想,还是回了一条短信:好久不见,过得还好吗? 这时响起了熄灯号,估计刘哲那边也是一样的作息,她把手机往枕头下面一塞,准备睡觉。谁知嗡的一声手机振动,掏出来一看,是刘哲回了一条短信:哈哈,你们居然没没收手机? 她抿嘴一笑,这个梗也只有军校学员们才懂,发了个微笑表情过去:都跟金块一样藏着呢,你们还没熄灯? “熄灯了,队长刚查完房,现在安全了,还是你们女学员安全啊。” “也好不哪去,我们没事还点验呢,每次都有几个人的手机遇难。” “你跟高中同学们联系没?” “暑假见过几个,其余的都断线了,唉,谁让咱们军校放假时间短呢。” “行啦,他们还羡慕咱们包分配不用找工作呢,各有利弊,不过我真没想到你能考军校,女中豪杰啊。” “得了,真不知道你这夸我还是损我。上次暑假见咱们班那些女同学都长发飘飘跟花似的,就我顶着狗啃式的脑袋,真给学校丢人。” “哈哈哈,你是军中绿花。行了,太晚了早点睡,等有空再给你打电话,晚安。” “嗯,你也早点休息,拜拜。” 刚合上手机,她一转脸就看到一张披头散发的脸倒吊在床边,吓得差点叫出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林萍,气得伸手就要去戳那个脑门:“大晚上的,吓死人了!” 林萍把脸往旁边一躲,轻声笑着说:“你心虚啥,这是给谁发短信这么久?嗒嗒的还挺欢快。” “高中同学。”靳小青没好气的说。 “男同学?”某死党一脸八卦。 “……你想什么呢?”靳小青对她这种一听到八卦恨不得两只耳朵竖起来的精神头表达强烈抗议:“真的只是男同学而已。” “男同学突然大晚上给你发短信?啧啧。” “行行,收了你的八卦心,赶紧睡觉,明天早上还要跑操呢。”她懒得满足上铺的八卦心,翻了个身装作要睡。 林萍叹了口气:“唉,你说多好一机会啊,你怎么不珍惜一下,就算当个网友也行啊。”见她没吭声,也就死心的倒回去睡了。 靳小青背朝着里侧,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她知道林萍的意思,可一个陈卓还没理清楚,哪有时间再想别的,而且不过就是同学之间互相联系,哪来那么多的偶像剧? 事实证明,她在某些方面确实迟钝了些,刘哲的短信由两三天一次,变成了每日准时熄灯前二十分钟签到,周末还会打电话给她。到了这个时候,她再感觉不出什么来,可就真白活了那么多年。 后来跟高中同位打电话,才知道刘哲是从她人人校内看到发的合照,主动联系才知道自己的情况。这才弄清楚前因后果,之所以上辈子跟刘哲没有交集,是因为她没去参加暑假那次同学聚会。 这次本来也不打算去,后来被陈卓那件事闹得在家闲着胡思乱想待不下去,才去凑了次热闹,没想到居然引发了蝴蝶效应,中间横生枝节跳出来个刘哲。 只是,对于一个算是半个好友的男同学,该如何拒绝又不伤人自尊,确实把她难倒了。话说重了容易伤人,虽然做不做朋友这个她是没奢望,但也不想着太打击人;话说的暧昧不清,又怕断不了念想耽误人家。 桃花要么不来,要么开一片迷了眼。心里苦的小青同学一看到准时亮起的屏幕,一张脸顿时生无可恋。旁边林萍看热闹的凑过来:“哟,追的挺紧,你最近天鸾星动,面带桃花啊。” 靳小青白了她一眼,看宿舍人多不方便,拿着手机走出宿舍楼,到了楼前冬青丛边才接了起来。她被这番连环夺命call锻炼出了厚脸皮,面带尴尬的假笑,不时附和两句,基本都是问什么答什么。刘哲也是一没谈过恋爱的小男生,哪分得清女生哪种反应代表什么?于是她这出戏还不知道要配合到什么时候。 陈卓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个躲在冬青树旁一边微笑着接电话一边踢着地上石子的女生,面无表情的脸上带了那么一丝丝的不痛快,手指在窗台上哒哒的点着,听起来有些烦躁。 不会看脸色的贾文峰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外一瞅:“哎哟,五班长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和颜悦色。班长,我看你有点悬呐。” 陈卓一个眼神看过去,他往后一缩脑袋:“我什么都没说。”灰溜溜的开门走了出去。 陈卓抬手一看表,已经十分钟了,呵,聊的时间还挺长,怎么给他发个短信就几个字呢?跑哪打电话不好,偏偏站在那么显眼的位置,看着就不爽。 他转身离开窗前,从书架抽了本书躺在床上,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总觉得脑子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没空装其他的。他坐起身,又走到窗前,看那个身影还在,眼神一暗,刷的把窗帘拉上了。 贾文峰被那一记眼刀吓得躲了出来,站在大厅里一边跟值班员聊天一边有意无意的瞅着外面。林萍拿着盒牛奶一边吸着一边走了过来,想看看靳小青怎么接个电话跑没影了,正看到他在那鬼鬼祟祟往外探头,走过去好奇的问:“看啥呢?” 贾文峰一回头,看她手里拿着盒三鹿牛奶,瞪大一双眼:“我的天,你还敢喝这个?” 林萍不解的看了看手里的牛奶,问道:“咋啦?牛奶都不能喝?” “你都不看新闻的吗?这家奶粉出问题了,小孩喝了都得肾结石。” “骗人?这么大一牌子,还能出问题。你是不是又想吓唬我?”林萍白了他一眼,这种狼来了的把戏她才不信。 “真的,你不信问他。”说完一指旁边值班员。 “真的?”林萍半信半疑。 “报纸上这两天都是,我说你们女生能不能关心点国家大事?”贾文峰无语地摇了摇头。 “妈呀,我都喝了大半盒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吓得林萍赶忙将手里那半盒奶扔了,紧张兮兮的问。 “没事,以后别喝了。”贾文峰说完又往门外望了一眼。 “哎你看啥呢?”林萍往外一看,正看到靳小青远远地站着打电话,啧啧了两声:“这孩子是不是傻,站在那打电话,全队从窗户都能看见。” “就是,我们班长刚才就看着呢,那眼神,要杀人呢。” “你说他俩有戏吗?” “没戏也得有戏,咱俩还赌一顿饭呢。” “哎,你可不准作弊。” 两人正嘀咕着,完全没有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站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小龙套来走一下过场,没有露脸,连男配都算不上哒~ 第32章 这章没有标题 林萍跟贾文峰正躲在大厅门旁边往外瞅,冷不防身后有个声音传来:“你俩干嘛呢?” 听着熟悉的河北口音,吓得这两人猛地直起腰来,转头一看,原来是何坚。也难怪两人吓一跳,何坚声音本来就跟队长有些像,再加上都是河北口音,让经常被提溜进队长办公室教育的他俩做贼心虚认错了。 “你这人,吓得我心脏都停跳了半秒钟。”林萍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指着何坚说:“你说你还是不是我老乡,整天说一口地道的唐山腔,都能去给队长配音了。” “那有什么办法,转学到湖南半年就高考了,没来及改。”何坚笑笑:“放心,你老乡永远是你老乡。” “你大妈已经不是你六年前那大妈了,哈哈哈。”贾文峰在一边接到。 正说着,靳小青打完电话愁眉苦脸的进来,看到这三人守在门边瞎掰扯,好奇的问:“你们仨怎么能凑一块儿?” “还不是因为你。”贾文峰意味深长的冲她说,被林萍一胳膊肘子拐到一边:“去去,装神弄鬼的。”拉着靳小青回了宿舍。 何坚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俩走了,问道:“你们这是闹哪一出?” “看一出好戏。”贾文峰一脸坏笑。 “啥好戏?” “五班长究竟花落谁家。” 何坚无语的看着他:“我看你这印堂发黑,又是要惹事的节奏。” “得了,这事可跟我没关系,不过啊,跟我们老大有关系。” “什么意思?” 贾文峰神秘的一看他:“敬请期待。” 这边靳小青一回宿舍就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有气无力的往床上一趴,好像打个电话比训练还累。 “你说我这人情商是不是特别低?”她郁闷的问林萍。 “嗯,低的没法看了。”林萍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唉……我觉得一辈子单身挺好,至少清静没这么多烦心事。”她的头在被子上使劲砸了两下,恨不得把这脑子磕聪明点。 “行啦,多经历几回就好了,你这是经历的少了。”林萍一副过来人的口气劝道。 “这位同学,请说出你的故事。”靳小青用手一指她,学着鲁豫的口气说。 “你这会有精神了是?” “没有。”她皮了那一下,下一秒继续萎靡不振:“你说怎么谈个恋爱考虑这么多事,就不能只纯粹看感情吗?” “可以啊,你做得到嘛?” “做不到,要能做到就不用这么愁了。” 林萍瞧着她摇头:“你说怎么跟个大人似的整天操这么多心?多累啊。” 靳小青没敢说出来,她就是个大人啊,即便没心没肺长这么多年,毕竟经历那么多,心态已经不是当年了。她也想不顾一切,可事到临头,真的做不到啊。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缩头乌龟,只想躲一天算一天。怎么她的感情这么纠结呢? 突然手机振动,她心里一个哆嗦,现在对手机都有心理阴影了,除了刘哲那可怕的家伙就没人给她打短信,本想装没听到,五分钟后又响了一声。 心想这事躲也躲不过去,早晚都是一刀,认命得拿出手机,没想到是陈卓发来的短信。 第一条:一会儿后操场训练塔见。 第二条:怎么还没出来? 看第一条还有些纳闷,等看到第二条,吓得她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他怎么连自己没出门都知道?一想到这么久都没回复,那位大爷的语气明显带着不耐烦,她心里就是一个哆嗦。 等等,她为什么要那么怕他?这学期没有高数没有啃不动的理科,根本不存在被抓住的小辫子,有啥好害怕的,她就不回复,就不去,他陈卓还能怎么着? 事实证明,有些人是不得罪的。没过五分钟,就听值班员在走廊里面喊:“靳小青,有人找!”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脑中浮现,不会是……她从宿舍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正看到陈卓站在走廊上,冷冷的往这边看,一见她伸手往外一指,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好几个奇怪的看着他俩,尤其是路过的女生经过她身边还随口问:“你俩这干嘛去?讨论功课啊?”这话在别人那看来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一个是成绩第一,另一个是上学期整天跟人家请教的小跟班,看起来就是互帮互助嘛。 可在靳小青耳朵里,就是听者有心了。尤其男生宿舍那边还有谁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声:“靳小青,有人找。”仔细一看,贾文峰从宿舍里探着脑袋,一脸坏笑的跟她遥遥相望,她咬牙切齿的跟他比了个:“滚”的口型,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尽管对陈卓这种不计后果的行径十分鄙视,她思前想后还是没敢壮着胆子不去。今天绝对不是个好日子,什么事都扎堆了,等下学期带一本老黄历来,出门一定翻翻。 极不情愿的套上迷彩出了门,远远地瞅见陈卓站在冬青树丛边的路灯下,看到她来了,才转身往后操场那边走去。她心里不痛快,也没追上去,远远地跟着,磨磨蹭蹭的不愿跟那人离太近。 自从被亲了两次以后,她对陈卓这种经常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有了深深的恐惧,你说亲就亲,偏偏亲完了什么话都没有,除了第一次还发个短信让她当女朋友,第二次直接牵着手拉走,好像亲一下就盖章化为私有一样,不都应该表示一下什么嘛? 虽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可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别别扭扭,有种赶鸭子上架,不对,强抢民女,也不对,逼良……啊呸,那个词是什么来着? 她一边走一边低着头纠结于用哪个词才能恰如其分的形容自己现在所处的形势,忍辱负重?委曲求全?逆来顺受?她正自己开着一出《中国成语大会》,却没发现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离她原来越近。20米,10米,5米,1米,Duang!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面前有个人时已经刹不住车了,直直的就撞了上去,哎哟,怎么每次受伤的都是鼻子,这种酸爽,简直都快哭了。她泪眼模糊的捂着鼻子抬起头,看见的却是陈卓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刚想要说出的那句对不起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一股热流在鼻子里涌动,坏了!她从小鼻子血管就脆弱,稍微不注意就流鼻血,来学校以后大概是经常锻炼好转了些,这一撞估计有要见血了。她连忙拿右手捂住,左手伸到兜里去掏纸巾。 却没想到陈卓一伸手抓住她左手,从兜里掏出手帕来按在她鼻子上,拉着她走到附近打扫卫生用的水龙头边。她这才看到两只手上都沾了血,要是刚才慌乱中碰到衣服上,那可真的血染的风采了。 给她冲干净手,陈卓这才把她的手按在手帕上,自己也弯腰洗了洗手上的血迹。靳小青仰着脑袋,听着旁边哗哗流水声,天上是闪闪的繁星,有些恍神。 记得小时候,每次她流鼻血,爸爸也是这样拉着她去水池边洗手,然后让她仰着脑袋捂着鼻子不要低头,与方才的情景如此相似。她一直当陈卓是个没有成年的小孩子,可这一刻,那个人突然在她心里变成了一个大人。 陈卓看了看她的鼻子,确定不再流血了,才把手帕拿下来,用水洗干净,给她擦去脸上的血。她就这么傻傻的任他擦着,他的脸离她那么近,轻柔的呼吸传来,吹到她脸上痒痒的。那个熟悉的味道渐渐冲淡了血腥气涌入鼻尖,好像带着阳光一般,顺着五脏六腑一直到心里。 她一直不喜欢离异性太过接近,哪怕是熟悉的同学,也会刻意得保持一定距离,这个习惯一直到毕业后也没有改变多少。可是唯有跟陈卓在一起时,她几乎没有本能的抗拒过。甚至连他亲过来,她也没有条件反射的躲避。 第一次她以为是被这个意外之举吓到了,第二次她想大概是因为太过突然。现在想起来,从警那么多年,处置过那么多紧急事件,连凶杀现场都经历过的她,怎么会被一个简简单单的亲吻吓到? 她大概从来就没有想过反抗?不管是跳舞时被他牵住的手,靠在一起的胸膛,还是两唇相依时他靠过来的脸、扶在后背的那只手臂,她心里都没有丝毫的抗拒,不是抵抗不了,而是敞开城门任其侵入。 呆呆的看着专注给自己擦着脸的那个男生,或许,应该说是男人,她脑中突然被什么点亮了一般,心底开出一朵灿烂的小花,一瞬间,周围那么安静,连风扫过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办,她好像……喜欢上陈卓了…… 第33章 生存还是…… 靳小青鼻子里塞了纸跟在陈卓身后,流鼻血加上刚才那阵恍惚有点懵,等到了后操场才发现自己手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呢,试探着想抽回来,却发现握着的那只手更紧了。行,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被牵了,鉴于她跟这位爷抗争就没赢过,就不做“无所谓”的抵抗了。 她真挺佩服陈卓的,自己就算再笨,好歹也是大八岁、有工作经验的人,怎么就能一回都赢不了呢?二十岁就这么有城府,等将来到这社会上一历练,还有人治得了这货嘛? 不过话说回来,陈卓看上自己哪一点呢?倒不是她妄自菲薄,队里有气质的是余宁,漂亮的更是各有特色,她哪一条入了他的眼?而且上辈子明明没怎么接触,这次都被亲两回了,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啊。 陈卓哪知道她心里这些胡思乱想,拉着她去了后操场角落里的一排双杠那里。靳小青往四周看了眼,因为还半小时熄灯了没什么人,黑咕隆咚的有些吓人。她后退两步抱着双杠的一条腿,看着对面看不清脸的那人说:“你……你叫我出来干嘛?” 陈卓靠在双杠上,一言不发的瞅着面前的这个小丫头,心里捉摸着怎么说才好,刚才看她打了十几分钟电话心里有点烦躁,没想明白说什么就把她拎了出来,本来想强硬点,可偏偏路上流了鼻血,这会儿他脑子里全是那可怜巴巴的娇弱样,完全狠不下心来。 靳小青看他没反应,心里也没底,试探着说:“要不,你再想想,我先……走啦?”说着就想开溜。 “考虑好了没有?”黑暗里抛过来一句。 “啊?考虑什么?”被猛不丁这么一问,她没反应过来,刚迈出去的那条腿又缩了回来。 陈卓没说话,即便黑暗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靳小青也感觉有两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心里打了个哆嗦。怎……怎么这样啊,国民党逼供还给点提示呢。 她心里嘀咕着,想了半天才明白他问的是短信说那事,她当时回说要考虑几天,这都已经一个月过去了,确实……有点久。 “额,我……还没想好…..”不知道这个答案那位爷满意不? “要多久?” “嗯……一个……”这时陈卓突然从靠着的双杠上站直了,她以为他要过来,吓得慌忙说:“一个星期。” 没想到他不过是换了条腿支撑,又靠了回去,气得她牙痒痒,早知道就说一个月了。 “这么久?”没什么情绪的一句话抛过来,似乎有点不满意。 “最近……最近学习……比较忙……”她干笑着,想起来好像他俩学的一是一门课。不管了,她笨学得慢还不行嘛? “忙还打电话?”对方压根就没接这茬。 “……”看来,真应了林萍那句话,她打个电话全队都看见了,早知道蹲在墙角接了。 “那个……快熄灯了,要不,咱们先回去,明天再说?”早知道今天就不出来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大不了让同屋的出去说声她不在就得了呗,居然傻乎乎的一吓就跑出来,有什么好害怕的,还当过警察呢,这点心理素质。 靳小青只想着赶紧把今晚对付过去,她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自己不是对陈卓没有好感,而是他这件事从开始就没按套路来,以至于她稀里糊涂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配合他。 答应,实在是有点对不起自己那点小自尊心,连个喜欢都不说就要求人家当女朋友?以为你是霸道总裁啊?她的美好初恋怎么能这么开始?简单粗暴一点都不甜蜜。 不答应,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是有一点喜欢陈卓的,虽然那个不伦不类的土匪式表白太不靠谱,虽然她是个对爱情迟钝的人,可是不代表分不清友情和心动。 是的,她一直都分得清每一个接触到的异性是什么位置,同学、同事或是那种会有火花的人,只是,大多数时候,她放弃了跟别人接触的机会罢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这句话对于她从来都不适用。 在经历了一次、两次、无数次相亲后,她渐渐发现,那些第一面就没有归为最后一类人的人,以后也没有可能。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心理洁癖,是不是永远也遇不到有感觉的人。 即便这辈子打算重新改变自己,可经历了上次指挥系男生的那件事,她才明白很多性格是改变不了的,就算重生一回,她还是那个在感情上黑白分明,丝毫不会妥协的人。只是,真的有百分之百的纯粹感情吗? 她不确定,就如同不确定陈卓的心思一样,他总是沉默的像一个谜,让她看不清楚,也不敢相信。在确定这些以前,她不能不负责任的作出决定,对自己,对陈卓都不公平。 “走。”对面的黑影终于动了,拉着她的手往宿舍楼那边走。 陈卓心里后悔今晚不该冒冒失失的把靳小青叫出来,更后悔刚才不该逼她。就算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看她刚才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把她逼得太急了。 或许,她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又或许她已经有了……他想起刚才她打电话的表情,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不知不觉走的步子也快了起来,忘了手里还牵了个人。 靳小青跟在后面一溜小碎步,有种出门溜牧羊犬却被犬拖着走的感觉。不用看表情也知道陈卓生气了,况且这人本来也没什么表情。她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老拖着不给信确实也不大对,可这也不全是自己的问题啊,为什么她就那么心虚呢? 等到了有路灯的地方陈卓就松开了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踏着熄灯号走进宿舍楼,正碰到在大厅翻着值班记录准备查房的队长。 队长看他俩一前一后进来,眯着眼将两人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干什么去了,才回来?” 这种事肯定不能指望陈卓这位大爷回答,他说不定真能说出去后操场的事,靳小青抢着说:“在自习室落了东西,刚去取了。” “两人一块去的?”队长眼神一扫,吓得她差点露馅:“我们没一起,碰巧一块进来而已。”说着看了眼旁边的陈卓,意思是让他说句话打个掩护。 “我去图书室还书刚回来。” 她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队长点点头,似乎是没怎么怀疑,让他俩赶紧回宿舍洗漱。 靳小青进屋的时候已熄灯了,她摸着黑走到床边,刚准备拿盆去洗脸,就看到上铺林萍趴在床扶手上笑嘻嘻的问:“刚才去哪了?” “后操场。” “哟,跟谁去的啊?” “你不都看见了吗?”她没好气的说。刚才经过窗口时就看到拉上的窗帘上有个人的影子,窗帘还被聊起个角来,看那发型就知道是林萍这家伙。 她拿着盆进了卫生间,还没挤出牙膏,就看到林萍穿着“三点式”蹑手蹑脚走了进来,把门一带,一脸兴奋的问:“怎么?你俩说啥了?” “不告诉你。”她把牙刷塞嘴里,表示拒绝回答。倒不是要瞒着死党,只不过这件事她自己还没捋明白,就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陈卓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林萍看来是不打算放过这个天大的八卦,一个劲儿的追问。 靳小青吐出嘴里的泡沫,想了想,没有回答,而是问道:“我问你个**的问题啊,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啥呀?” “当初你跟周凯明知道将来分配不到一块,那为什么还会谈啊?” 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已经结婚的林萍,当时她一副时过境迁的表情说:“不经历过,怎么会有回忆呢?”如今的她,想听听这个死党没有成熟的回答。 林萍自从上次喝醉了以后,似乎将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但她瞬间暗下来的眼神让靳小青明白,恐怕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愈合曾经的伤口。 “当时哪想那么多?”林萍靠在门上,淡淡的说:“那时候军训那么累,觉得被关到了这么个遭罪的地方,整天受苦受累,不想再用那些将来啊什么的限制自己。” 她抬头看着靳小青说:“虽然没什么好结果,但也没啥后悔的,什么事都想着将来,累不累啊?你呀,别总想着结果,有时候过程反而更重要。”说完,开门走了出去。 靳小青一边洗着脸,一边想着刚才她说的话,看她能这么说,事情应该是过去了。可是,自己又该如何选择呢? 她心事重重的拿着盆回了屋,涂完脸躺到床上,一扭头看到手机一闪一闪的亮着灯,打开一看是陈卓发来一条短信:周六,一起看电影? 她看着那行字好久,显示屏暗了又亮,终于回了一个字:好。 第34章 爆米花的味道 在靳小青的印象里,一男一女看电影的画面,应该是女的捧着一桶爆米花,两人一边看着屏幕一边吃,然后不经意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哎哟,不要太暧昧。 结果真实情况是:她看着陈卓拿着两大桶爆米花向自己走过来,真不知是该谢谢他还是谢谢他。 行,好歹还有吃的喝的,她不怎么情愿的接过那桶可以抵一顿饭的超大桶爆米花和可乐,跟着陈卓进了放映厅。找到位置坐下,看着不大的放映厅没几个人,靳小青就放心了。 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虽然钢铁侠已经上映好久,居然在这还能找到,不然她还真不知道从那堆电影里还能挑哪一部看,大多数是上辈子看过一遍或者知道评价不好,也就这一部值得多看几遍了。 坐在位子上抓了把爆米花塞嘴里等开场,她看着这个比她脑袋都大的桶直撇嘴,陈卓怕不是想要让她用这个填饱肚子?难道叫她出来连饭都不请? 心里腹诽着,一侧脸看看旁边那人,正气定神闲的拿着爆米花一颗颗的往嘴里送,立刻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爷们,一个男人吃东西那么秀气干嘛,切~ 因为上映时间久,所以小小的放映厅没几个人,放眼望去,左边一对,右边一对,前边两对,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保持一定距离,整个厅内被一种粉红色的气氛笼罩,反倒让靳小青觉得他俩来的不是地方,只能尴尬的猛吃爆米花掩饰不自在。 好容易熬到周围灯光暗下来,她这才松了口气。因为是看过好几遍的情节,时不时就会走个神儿被周围的动静转移注意力。一会儿左边那对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也听得出女生在撒娇。这边刚结束,前两排那俩头又靠在一起,完全无视不了。 她翻了个白眼,就不能好好的看电影嘛?不过心里总归还是羡慕的,看人家,再看看自己,怕是看了个假电影。斜着眼看了看旁边那位,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甚至连节奏都不带变化的,这位同学,你是机器人吗? 陈卓这会在想啥呢?他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一时大意买了两桶爆米花,看了看桶里吃半天一点都不见少,摆在一边又怕撒一地,占着两只手什么也干不了。 看了眼身旁那人,倒是看电影看得津津有味,连话也没一句。谁说看电影能增进感情的?连手都不能牵……贾文峰这家伙出的什么馊主意? 怎么才能把眼前这个碍事的玩意儿赶紧消灭?他一边琢磨一边往嘴里扔着不怎么好吃的爆米花,屏幕里放的啥一点没看进心里去。等到终于忍不下去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靳小青吓了一跳,眼见着他抱着爆米花越过自己走出放映厅,心里一阵蒙:这是咋了?生气了?怎么走了?她怎么办?转眼一想,不可能,自己也没干啥啊?是不是去洗手间了? 又一想,不对啊,去洗手间抱着爆米花干嘛?难道怕她偷吃?她看看自己那大半桶,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正在猜测各种可能,眼见着陈卓空着两只手回来了,咦?爆米花呢? 她一直看着他回来坐到身边,感觉这人好像卸下什么负担,连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不少。疑惑地问:“你的爆米花呢?” “拿着累,扔了。” 累?她无语的掂了掂手上几乎没什么重量的桶,感觉自己的智商被鄙视了。行,大爷您高兴就好。她抓了一把爆米花往嘴里塞,恨不得咬的嘎吱嘎吱想的是旁边那个人。 嗯?正嚼着突然发现一只手慢慢的从旁边伸过来,放进自己面前那桶里。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陈卓目不斜视表情自然的看着屏幕,好像那只手不是他的一样。 “你干嘛吃我的?”虽然吃不完,但是她也没邀请他帮忙啊。 “看你吃不了,帮帮你。”某人一副助人为乐的姿态。 “……”她无语的把桶递过去:“送你了。” “不用,放你那挺好。”某人继续发挥气死人不偿命的功力。 “……”她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孩子这么傲娇呢? 这时电影正演到斯塔克跟小辣椒在舞会暧昧那一段,以前看那么多遍没觉得怎么样,如今身边多了个人,怎么就觉得这么别扭呢。她靠在椅背上换了个姿势,眼神一晃就扫到旁边那对儿已经亲上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把视线收回来,好嘛,前面那对头靠着头…… 管着自己的眼神,还得小心自己的手,好几次往桶里伸都碰到陈卓的手,她心里气呼呼的想,说好的抓手套路呢?怎么到自己这就这么尴尬,跟婚外恋偷情似的。可惜,毫无经验的她忘了,人家套路里拿爆米花的可不是这只手啊? 陈卓这边也郁闷,他伸手的时候,靳小青左张右望不知道看啥,手死活不往桶里放,偏偏等他抽手的时候她的手每次都撞到手背,更气人的是,离他近的那只手,自始至终就抱着桶没放上来过,他都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手指头在座椅扶手上嗒嗒的卡着拍子,这是他心情不爽的表现。原本以为谈恋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拿下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丫头就这么难呢? 一不做二不休,他一把抢过靳小青抱着的爆米花桶,把她那只终于暴露出来的手抢了过来抓在手里。虽然过程有些粗鲁,结果……他还是挺满意的。 靳小青被这突然的举动给弄懵了,先是爆米花被抢,然后……手也不是自己的了?她盯着抓着自己那只小爪子的手半天,没感到一丁点浪漫,而是……无语?这位同学,你要是在解放前出生,怕不是个军阀就是土匪? 关键是手这么被抓着,另一只手就完全闲了下来,伸手够已经跑到陈卓身前的那桶有些费尽,不吃爆米花,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对于一个尴尬癌晚期患者简直不要太难受,于是她的注意力成功的从抓手这件事上转移到怎么把爆米花抢过来上。 陈卓看她瞅着那桶爆米花不知寻思什么,想了想,把爆米花又塞了回去。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结束,两人对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表示满意。 靳小青啃着爆米花,终于可以成功无视自己的手被人抓着这回事。她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想,陈卓这孩子不会也没谈过恋爱?怎么看都像是跟自己一样的菜鸟,好歹自己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呢。 不过见归见,手虽然也被陈卓牵过几回了,以前每次他都走在前面,看不清是什么表情。靳小青偷偷用余光看向他的脸,在光线不断的变化中,那张脸依然是没什么表情,冷冷静静的,一如平常。 她心里有点小失望,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期望看到的是什么表情,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子的。电视剧里的男生成功,不是应该偷着乐什么的嘛? 看屏幕上小辣椒拒绝斯塔克,她有些羡慕的想:要是自己也像那样自信、独立就好了。可是电影毕竟是电影,就算重活一回,她也依然是个普普通通的女生,哪有那么多罗曼蒂克的剧情? 口中的爆米花变得索然无味,她叹了口气把头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屏幕神。 陈卓原本心情还挺好的,冷不丁听到旁边传来细不可闻的一声叹气,微微侧了头看去,身旁那人无聊的看着屏幕,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连脸上都带了些百无聊赖。 他微微皱了下眉,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或者说看起来不像预想的那样高兴。女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从小到大从来没考虑过别人怎么想,只要好好学习就算完成任务,他从来没想过如何跟人相处这个问题,或者说觉得没必要去想。 靳小青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生,原本以为喜欢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真要实施起来却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没有看过爱情剧,也不去看爱情小说,更不关心周围同学的事,对爱情的概念完全来自于偶尔的几眼广告和看过的书中情节。 就算猜不透她是怎么想的,但他却知道此刻她是不高兴的,那张什么情绪都表现出来的脸上,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所有的想法,只是他读不懂。该怎么做才好?他有些发愁,觉得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周围的人都起身准备离开,陈卓也要起身,却被靳小青拉住:“等等,后面还有彩蛋。”她看过这个系列好几遍,连每一个彩蛋都记得清清楚楚,留下来只是觉得不想陈卓也错过。 陈卓一愣,看了眼前面散去的人群,重新坐了下来。整个厅内只剩下他们俩看着屏幕上不断涌出的字幕。等待彩蛋这件事本来就是需要极大耐心的,不过几十秒的镜头往往要等待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的字幕。 靳小青等的无聊,坐在那眼神扫来扫去扫到陈卓脸上,发现沾了一粒小小的爆米花屑,心里偷着一乐,难得他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伸出手要给他拿下来。她自己都没发现这个动作是多么的不同寻常,或许是因为被陈卓抓了那么长时间的手,已经适应了跟他的近距离接触。 她手指要触到他脸的那一刻,陈卓本能的侧了下脸,两个人都愣住了,她的手顿在那,尴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些囧的解释:“脸上……有个爆米花……” 花字还没冒出来,陈卓的脸靠了过来,她只觉得一个影子投到了自己脸上,接着就是带着甜甜爆米花香味的嘴唇轻轻贴在自己嘴上,自己的手则贴到了他的肩膀上,本能的抓住了。 字幕走完,屏幕上出现预料的彩蛋情节,可是台下的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第35章 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说前两次被亲还有那么一点点抗拒的话,这次靳小青可是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的手抓着人家肩膀,完全没有一点抵抗。以至于被打扫卫生的阿姨打断时,她羞愧的好像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抱着爆米花就冲出了电影院。 外面的太阳暖烘烘的,她垂头丧气的走在马路上,看着怀里那桶还剩一半的爆米花叹气。嘴里似乎还有那种甜甜的味道,不知是爆米花还是那个人的嘴唇留下的,却好像一直甜到了心里。她这才想起自己匆忙跑出来,不知陈卓跟上没有。 转头去找时,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哪里还有那个高大的身影。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亲一下就慌了呢?继续低着头往前走,她有些后悔刚才的仓皇,在他眼里看来,该多么的幼稚?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娇羞的“那一低头的温柔”嘛。真的应了那句:听过很多道理,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正懊恼的走着,突然一只手把她怀里那桶爆米花拿了过去,扭头一看,陈卓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带着一脸看傻子一般的表情说:“你打算打包带回学校去?” 她就这么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想这样一直看着这张阳光下的脸。那一刻,好像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她的眼里只有他,一股搞不清是什么的感觉涌进心里,好像填补了许久以来一直空着的一块地方。 陈卓本来想跟她开个玩笑,方才她突然跑了出去,吓得他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赶紧追出来,好容易在马路上找到那个垂头丧气的身影,他想逗逗她调节一下气氛,没想到话一出口,她呆呆的看着自己,倒让他有些摸不清头绪了。难道,又说错话了? 只不过,她的眼中没有气愤、委屈,反而多了些他看不明白的情绪,那双大眼睛从没用那种眼神看过他,好像变得更黑、更亮了,一下子就把他的心吸了进去。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 她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继续低了头往前走。两人就这么并排走着,一路无言。 靳小青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又或者,是在跟自己较劲。她觉得自己在一个巷子里迷了路,怎么也绕不出来。明明知道自己的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啊,该怎么做?说什么呢?陈卓从来没说过喜欢她,她却是明白自己喜欢他的,难道要她开口去问吗?可是,总觉得真要去问了,那个答案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她为自己的矫情懊恼,噘着嘴生闷气,气自己,也气陈卓。俩人就这样沉默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眼见着就要走出这条街了,陈卓一拉她的手说:“走,先去吃饭。” “哦。”他一拉她的手,那心里的不痛快就少了一半,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其实女孩子哪有那么难哄,只要戳到那个点,瞬间就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这百炼钢的劲头一直持续到回学校,俩人一前一后避着嫌疑进了宿舍楼,却没发现队长正在窗口看着他俩,眼里一道精光闪过。 当天晚上吃完饭,正在洗衣服的靳小青就被“请”进了队长室。她一进门就看到陈卓板板整整在里面站着,心里就是一虚,老老实实的离了一尺的距离站着。 “这会儿装什么不熟呢?”队长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端着茶杯一边慢条斯理的说:“老实交代,是不是偷着谈恋爱呢?” “没……没有……”靳小青说的这句自己都觉得没底气,她从一进来就觉得气氛不对,以上辈子四年加这辈子一年对队长的了解,今天这出鸿门宴怕是不好过。 “没有?队里对你俩的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上次交谊舞比赛就开始了?”队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那不轻不重的力度,就算是见过世面的靳小青心里也是砰的一下。 “陈卓,看你的档案也是爱学习的好学生,不管是成绩还是品德都评价很好,怎么进了大学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了?来,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靳小青想着陈卓这孩子再怎么傻也不可能直接承认?她担心的是他把谎圆不起来,后悔两人没提前串好口供。不过话说回来,谁知道他俩连关系都没确定就这么快暴露了,明明还是在萌芽阶段,怎么就被队长给发现了呢? 结果她低估了陈卓的坦荡,一句话就把她雷的外焦里嫩:“报告队长,我们俩是在谈恋爱。”纳尼?她不可思议的转头看着旁边这人,大哥,你脑子是不是瓦塌了?你想死也别拉着我啊? 队长的表情比她好不哪去,怎么也没料到大刑还没上就已经招供了,而且坦坦荡荡跟没事人似的,一点儿认错的想法都没有,他盯着陈卓看了半天,才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对啊?”各种策略都没用上,队长心里确实有点小失落。 陈卓跟早有准备似的,不慌不忙的说:“学校不让我们谈恋爱,是怕耽误学习,我保证,跟靳小青谈恋爱期间,绝对不会影响两个人的成绩。” 队长一听有点懵:“你的意思是让我成全你们俩?”怎么听着这句话这么像哪个古装剧里的台词呢?这不是重点,陈卓这孩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明明违反规定还理所当然,他带了这么多届学员,确实没见过这样的。 “靳小青,你什么想法?” 靳小青早就在心里把陈卓骂了一万遍,这会儿她还能说什么?说什么有用吗?两个学员谈恋爱,还都是班干部,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学校规定不让学员谈恋爱,一个是怕你们耽误学习,第二,也是很现实的一点,你们都来自全国各个省,毕业后都会回原籍部队,就算能撑到大四,毕业后怎么办?” 队长说的是实话,靳小青清楚记得队里曾经有那么两三对,最后撑到大四的都不约而同在毕业那天分了手,距离真的是很现实又很残酷的难题。她低着头,知道自己也将面对这个考验,只是,陈卓考虑过吗? “我没有想过以后。”陈卓还是淡淡的语气。 可他这句话,在靳小青耳朵里仿佛炸了一半,她的脸白了白,头压得更低了。 队长将对面这个女生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忍不住埋怨起陈卓来,哪有当着女孩子面这么说话的,也太伤人了,还是太年轻不懂事啊。 队长原本的打算,是让两人承认错误,再表个态,虽然不一定真的分手,毕竟带过那么多学员队,知道这些孩子们越是施压反而越是逆反心理。至少不要做得太高调,尤其是两个班干部,在队里影响不好。 可听了陈卓的话,他改变了主意,端起茶杯又喝了口,才说:“这一年的了解,知道你们俩呢都是自觉的学生,我也不说什么了,规定就摆在那里,至于怎么办,你们自己决定。行了,回去。” 靳小青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被放了回来,可她心里一点儿都不轻松,陈卓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在心上,让她有些闷。走出队长办公室,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背影向着跟她相反方向慢慢走远,看起来那么陌生。 她忧心忡忡的回了宿舍,心不在焉的洗完衣服拿着盆走到楼外晾衣绳边,刚把衣服挂上,只见旁边窗户一动,一张脸出现在窗口,正是陈卓。他看着她没说话,向操场方向指了指,又指了指手表,比了个五,意思是五分钟以后后操场见。 她轻轻点了点头,那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里面传来男生说笑的声音,在她听起来却有些刺耳,原本不好的心情又烦躁了些,把衣服赶紧搭到晾衣绳上回了宿舍。 这时她才想到,自己为什么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他了呢?不只是这次,以前每次他叫她,她都没有拒绝过,为什么从来不问他要干什么,要去哪里,要说什么呢? 她从来不知道陈卓是怎么想的,他也没对她说过,就好像按照他的话去做是理所当然一般,甚至连表白这件事,他也是抛了个问题给她,等着她回答而已。 她拿了随身听放进迷彩服口袋,塞上耳机除了教学楼往后操场走,心里那种不好的感觉让她有些憋气,却不知该如何发泄。走在林荫路上,耳边是周杰伦那首《彩虹》 也许时间是一种解药 也是我现在正服下的□□ 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 你的声音这么近我却抱不到 没有地球太阳还是会绕 没有理由我也能自己走 这时,远远的路灯下站着个高瘦的身影,那人微微仰着头,似乎看着昏暗的路灯发呆,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她心里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一步步向他走过去。 那一刻,她明白,自己已经没救了。 第36章 第 36 章 从那天起,靳小青和陈卓达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谁也没有提起那个一直没有答案的问题,有时候,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每天下午和晚上的自习时间,贾文峰都自动变身为林萍的同位,俩人倒是配合默契,不是各趴一边睡大觉,就是下五子棋,不过,他俩最大的乐趣还是后桌那两位班长大人。 “你看赌输了,不过我也没想到我们老大居然这么有本事能把你们班长拿下。”贾文峰偷偷回头瞥了眼后面那俩人,悄悄跟林萍说。 “我也没想到他俩能成。”林萍摇了摇头,靳小青这保密措施做的太好,连她都是最后才知道的,差点跟这个死党翻脸。只不过,她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陈卓这人实在太冷了,真的适合靳小青吗? “哎,你说陈卓是不是不像正常人?” “当然,他在我眼中是神一样的存在,”贾文峰表现出一万分的崇拜:“不过,我倒觉得他俩挺般配,一个灭绝师太,一个武当掌门。” 靳小青要是知道贾文峰把她形容为灭绝师太,估计能一本子拍死他。她这会儿正做着上午专业课留的习题,遇到不明白的,就问一边看书的陈卓。 就算是确定了关系,她也没觉出俩人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这哪里是找了个男朋友,分明是找了个辅导老师,所以他们也算是“师生恋”? 想到这,不由偷着一乐,看了眼旁边的那位。陈卓的作业从来都是一个小时就完成,所以他的自习时间大部分是看闲书。靳小青有些好奇他会看什么书,趁着课间时间拿过来看了下书皮,《玫瑰之名》,作者是安伯托艾柯。 咦,难道是爱情小说,不会?她打了个冷战,觉得陈卓跟这个词完全不搭界,随便翻了几页,里面掺杂了许多神学、历史的术语,看起来不像是爱情小说。 这时陈卓回来了,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指着书问:“好看吗?” “嗯。” “讲什么的?” “谋杀。” “……”好,至少比爱情强。不过起了这么文艺的名字,真有些另类。她记住了这本书的名字,想着有时间也找一本看看。 想到这个,她突然想起自己上次借的那本书还没还,估计这两天就该到期了。学校图书室每次借阅都压了学员证,要是被扣了,她的外出机会可就没了。 她拿笔在手心写了还书两个字,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陈卓在一旁看了她这个幼稚的举动,心里好笑,伸手把那只手拽了过去,拿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靳小青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虽然牵手无数回,可这么大庭广众当着同学们的面,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贾文峰一脸意味深长的从她旁边经过,故意咳咳了两声,更羞的她恨不得把头塞到桌洞里去。 好在陈卓写了几笔就把手还给了她,她把手拿回来一看,只见手心上多了两个清秀的字:陈卓。还故意比那两个字大了些,意思是这个名字更重要。 她无语的看了眼旁边那人,只见他仍埋头看着那本书,好像刚才办出这么幼稚事的人不是他一样。她又看了看手上的字,心里甜滋滋的,嘴角一弯,把手指攥了起来,好像要把那个人紧紧握在手中一般。难怪人说恋爱中的人都是幼稚的,那又怎么样,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一下自习,她就赶紧跑回宿舍从书架上拿出那本小说往图书室跑。还了书拿回学员证,她又去书架那边转了转,最后停在武侠小说那一排。古龙的书上辈子家里有一套收藏,每本都看了不知多少遍,如果说她最喜欢的武侠小说除了古龙的全套、金庸的几本,那就是梁羽生的《云海玉弓缘》,这也是她最喜欢的改编剧结局,没有之一。 抽出那本书,随手一翻,是厉胜男跟金世遗在蛇岛那一段,明知道悲剧结局,再看这一段,让她不胜唏嘘。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正沉浸在书中,突然肩膀被人戳了一下,她恍惚中回过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的面前,那人笑着对她说:“看到这一溜站着个女生就猜着是你,果然没错。” 她笑了笑:“何大侠有何贵干?” 何坚晃了晃手里的书:“启禀女侠,来还书。”他一歪头看了看靳小青手里那本书:“云海玉弓缘,你连梁羽生也看啊?” 她低下头看看手中的书,笑着说:“也就这一本,小时候偶然翻到的。”记得那是在奶奶家,有一次叔叔随手把书放在沙发上,被她无聊拿过来看,没想到居然入了迷,整整大半天坐那看书动也没动。如今,奶奶已经不在了,这本书的故事却一直陪着她。 “好看吗?” “你们男生大概是不喜欢这类故事的。”她笑笑。 “未必,你上次说的书剑恩仇录我就挺喜欢的。” “是嘛,难道你喜欢陈家洛?”她一瘪嘴,陈家洛和张无忌是她最讨厌的武侠人物没有之一,简直是披着暖男皮的渣男好不,见一个爱一个,害了多少人。 “没有,我喜欢翠羽黄衫,哈哈哈。” 靳小青猜着他是故意开玩笑,也没放在心上,俩人又聊了会儿,一看表快要到吃饭时间,才一起出了图书室往宿舍楼那边走。 “你除了武侠还看什么书啊?”何坚问。 “杂的很,历史啊心理类的多一些。”靳小青想了想答道。 “心理?这么厉害?” “也没有啦,就是感兴趣了解一下。你呢?” “杂志比较多,汽车篮球电影之类的。” “都看什么电影啊?” “科幻动作之类的。” “有一部星际传奇你看没看过?范迪塞尔演的那个系列。” “看了,就是吸血怪物星球那部?不错不错。” “哇,老范太帅了~” “噫~女生是不是都是冲男演员去的。” “哪有,剧情也很好看,哈哈哈。”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到宿舍楼前,靳小青习惯性的往陈卓宿舍窗户看了一眼,没想到正看到他站在窗前,连忙眉开眼笑的冲他挥了挥手,然而不知道陈卓没看见她还是怎么滴,一转身就不见了,她心里一阵小失落,跟着何坚一起走进大厅。 陈卓坐在书桌前拿着本书,半天也没看进去一页。靳小青下了自习课说要去图书室,还没等他说要陪她一起去就没了影儿,他回到宿舍就在窗边一边看书一边等,没想到最后看到她跟何坚说说笑笑的一起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跟何坚一起就心里不爽,连她跟自己挥手也装没看见。其实要是她跟别的男生一起回来,说不定也没什么,比如……正好贾文峰推门走了进来,他想象了一下靳小青跟他一起走的画面……好像更别扭…… 可是为什么跟何坚在一起就觉得有种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这头猪长得还可以,而且还会弹吉他。陈卓眯了眯眼,有种想让家里把钢琴快递过来的冲动。不过,想到自己还有辅导老师这个功能,他觉得跟何坚也二比二平了,至少白菜还在自己院里圈着不是。 经过一番实力分析,他对目前的形势还是比较乐观的,也就安下心来继续看自己的书。 只可惜,按照墨菲定律,如果你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更有可能发生。就在陈卓安心的守着自己家白菜的时候,一年一度的学校篮球比赛开始了。 对于大学女生来说,还有比篮球比赛更能激发她们崇拜心和星星眼的途径吗?足球?一个个动作不帅又摔又打还看不明白,哪里比得上篮球场上一个个身姿挺拔动作帅气简直荷尔蒙爆表? 于是还没开始比赛,搬着小马扎的女生们就自发组成了啦啦队,有女学员的对手还好,碰上没有女学员的篮球队,还没开场气势上就被压了一头,看向对手的眼神都带着羡慕嫉妒恨。 不过碰上两个队女生都很强势,也是十分刺激的事,一边喊:“五队五队我第一!”另一边就喊:“八队八队我最棒!” 等到了最后就变成针对个人的指名道姓:“XXX加油!” “XXX我们爱你!” 没上场的男学员们皆以 “疯了”的无语表情看着这群占据第一排位置的疯丫头们,其中就包括脸冷的都到绝对零度的陈卓同学。虽然个子高,但是因为从小练琴,加上不怎么喜欢集体活动,所以他对于这些体育项目没什么兴趣。 唯有现在,看到最前排里有一个那么刺眼的身影也在那又蹦又跳兴奋的不行,他就有些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学钢琴呢?尤其是场上的焦点还是那个何坚,这就更让他不爽了。 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跟何坚确实是八字不合,鉴定完毕。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那个,想标题太累,双开的懒作者决定从这一章开始没有标题了。然后,如果有小天使喜欢看古言的话,可以看看我正在更的那本《嫁给杨贵妃前夫》,讲的就是大唐绿帽侠李瑁的爱情故事,mua~ 第37章 第 37 章 靳小青正沉浸在兴奋中,哪知道后排坐着的陈卓用眼神将她杀了一万遍。好久没有经历这么激动地时刻,不仅有帅帅的男生们展示球技,还有大家一起加油呐喊的集体荣誉感,都让她激动地忘记了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 尤其篮球是她唯一感兴趣的体育项目,记得当年大学篮球比赛,,她可是每次都指挥女生们加油,跟对手啦啦队不拼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所以她们队的啦啦队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敢说敢做,不仅别的女生们拼不过,连男生们都甘拜下风。 赶上她这辈子更加放得开,简直战斗力提升好几个档次,这会跟十班班长站在最前面,合力指挥着二十个女生,誓要把旁边女生的气势压下去。 眼见比赛进入咬分很紧的关键阶段,正好赶上对方犯规,得到了一次罚球机会。只听旁边队唉了一声,靳小青她们则一个劲的欢呼,冲着出来投球的何坚大喊:“何坚,加油!” 场上的何坚一脸沉着,盯着远处的篮筐,拍了几下球,那声音一下下好像敲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终于,他的手将球举过头顶,一道弧线抛出,大家的视线都跟随那个点的移动,时间仿佛变慢了。 只见那个球从篮筐中穿过,完全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寂静几秒之后,全队人都沸腾了:“哇,空心的!” 整个篮球场回荡着欢呼声,靳小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首歌,跟十班班长稍一商量,两个人一起喊到:“何坚何坚我爱你!” 剩下的女生们一齐喊道:“就像老鼠爱大米。我爱你~爱着你~就象老鼠爱大米,不管有多少风雨,我都会依然陪着你。“ 场上的何坚跟队友们一拍手,还没从紧张中恢复过来,就听到这么刺激的歌词,其他男生一齐开始吹口哨起哄,他羞涩的笑了笑,冲女生们喊:“我也爱你们。” “哈哈哈哈~”场上场下的人逗乐了,连旁边队的人都忍不住跟着一起笑,唯有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坐在那,跟别人的表情格格不入。 偏偏贾文峰还过来刺激他:“老大,现在集体荣誉最大,你别想不开这么不开心嘛。” 陈卓一个眼神扫过去,旁边立马安静了。他又将眼神回到最前方站着的那个女生身上,心里哼了一声:行啊靳小青,这都老鼠爱大米了,怎么对我就什么也没说过呢? 事实证明,只有他想不到,没有靳小青做不到。这场篮球比赛结束后,系里负责宣传的学员要拍几张合影作为下一期系刊的宣传照,因为清一色的男生实在太单调,靳小青和十班班长作为拉拉队长被抓过去一起合影。 这会儿她兴奋劲儿还没过,看到何坚有种见到英雄的崇拜感,跟十班班长要跟他合影留念,何坚站在中间,俩女生一边一个,正准备照相,不知道哪个调皮男生喊了一句:“何坚行啊,左拥右抱,艳福不浅呐。” 旁边的男生们哄堂大笑,靳小青听了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偏偏负责照相的那个学员还说:“哎,左边那个女生,靠近一点,你都快出镜头了,再靠近一点。” 她只好一点一点往何坚那边蹭,大概也是因为刚才加油时的热乎劲儿没过,何坚把两只手分别扶在两个女生肩上,倒让她有些不自在了。 “预备,1,2,3,茄子!” 不远处拿着马扎准备走的陈卓看到这一幕,脸更黑了,转过身去装没看到。靳小青哪知道大祸临头,合完影还跟人家留了□□邮箱传照片,这才跑回队伍中跟女生们兴高采烈的回了宿舍。 她把几件要洗的衣服收拾了下,去卫生间一边洗一边哼着歌。要么说这种叫洗脑歌,就唱了那么几遍,她无意识的就开始哼,一边洗衣服一边还哼的挺带劲。 等到出去晾衣服的时候,经过陈卓他们窗口,往里面扫了一眼,失望的发现一个人也没有,这人跑哪去了?她倒也没在意,放下盆开始晾衣服,不知不觉又开始唱:“我爱你~爱着你~就象老鼠爱大米……” 还没唱完,窗口猛地出现一个人,她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陈卓,这才放下心来,刚要打招呼,咦?怎么看着他不怎么高兴。虽然那张脸还是面无表情,可就是有一种直觉告诉她,应该离他远点。 还没想好要说什么,陈卓站在窗口先说话了:“别唱了,真难听!” 什……什么?说她唱歌难听?靳小青有点莫名其妙,就算不能算天籁之音,她对自己的嗓子还是有自信的,怎么也没到难听的地步? “哪里难听了?”她有些不服气。 “哪都难听!”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切,不听拉倒!”她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晾完最后一件衣服气呼呼的走了,把陈卓晾在窗口。 她居然还生气?陈卓气的把窗帘一拉,倒在床上看着上铺的木板。刚才他正躺在床上看书,本就心里烦躁,偏偏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唱那首一听就上火的歌。 好听吗?有什么好唱的。他翻了个身想清静清静,偏偏那首歌就跟魔音入脑一样在他耳边回响,气的他拿出CD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才挡住那烦人旋律。 这天晚饭,贾文峰发现,从来只吃米饭的老大竟然拿了一个馒头在啃。而另一桌的林萍发现,从来只吃半份米饭的靳小青,居然打了整整一份,赌气的全部吃光了。 赌气的后果就是,吃完饭回到宿舍的靳小青一直走来走去,想要把胃里多余的那半份米饭尽快消化掉。 林萍在一边啃着苹果,冲她说:“你在屋里晃来晃去的干嘛呢?我都快晕了。” “吃多了,胃难受。” “这点儿地哪够你运动的?去外面溜达去。” “你跟我去?” “我一会儿要去机房上网追剧呢,找你男朋友去啊。” 靳小青听了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他,自己还不至于这样呢。对于陈卓这人喜怒无常还不形于色的性格,她心里是极为无语的,决定这次一定要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她拿着随身听出了门,在宿舍楼旁边的林荫道上一圈圈的走着消化食。没想到刚走到一圈半,远远的瞧见陈卓从宿舍楼走了出来。她连忙躲到旁边的冬青树后面,眼睁睁看着他拿着几本书往教室那边走,这是要去上自习? 等他走没影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躲?有什么好心虚的,真没出息。一边鄙视自己一边从冬青树后面走出来,继续开始绕圈,只不过原本平静的心里却开始琢磨。 陈卓这个点去教室干嘛?他作业不是早就做完了嘛?以她的了解,好像周末他都在宿舍里看书或者睡觉,为什么突然往教室那边去?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就是闲的没事胡思乱想,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脑子,最后决定偷偷摸摸跟过去看看。一边往教室走一边还嫌弃自己:靳小青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跟过去?好,她的确是撑着了。 只不过她对自己更鄙视的一点是,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幼稚的跟个孩子似的,还偷偷摸摸盯梢,弄得跟监视老公出轨一样。不对,不能这么妄自菲薄,好听点应该叫:警察的直觉让她觉得应该跟过去看看。 其实她本就是闲得无聊找点事做,又抹不开面子主动找陈卓,被那点自尊心膈应的非得跟在人家后面。其实多大点儿事呢?问个明白不就得了,她偏不,死要面子活受罪。 靳小青原本就是打算去教室瞅一眼,看陈卓在那看书就厚着脸皮装作去找课本,趁机探探他的反应,要是他态度好主动搭理她呢,就大人不计小人把这件事翻篇,要是他不理她……还是别做这种可能…… 她一边上楼一边瞎琢磨,因为是周末,教室这边晚上没什么人,有两层楼的灯还坏了,黑咕隆咚的有些瘆人。她拿手机照着台阶好容易爬上四楼,故意放轻脚步往教室那边走。 教室后门有两扇玻璃门,队长经常站在门外监视上自习的学员们,今天没想到她也干了这么一回,站在门外往明亮的教室里面看,好像从一个世界窥视另一个世界一般。 教室里没什么人,她往陈卓的位置上一扫,却愣住了。 原本来这只是一个意外,她已经做好了跟他和好的打算,满怀欣喜的走上来,却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陈卓的旁边,坐着一个女生。 靳小青不是个小孩了,可经历过那么多事情的她,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里仍然抽了一下,生疼。仔细看了那女生一眼,她的心更凉了,是余宁。 她知道事情没有那么复杂,也知道陈卓跟余宁之间可能只是偶然在一起讨论学习上的事,不是经常有同学去找他讲题嘛,这一切肯定都是偶然的。 可是,为什么她心里那么难受,为什么她没有勇气走进去? 看了不知道多久,她终是转过身,向着黑洞洞的楼梯走去,下楼的时候,一个恍神没看清台阶崴到了脚,钻心的疼,她咬牙忍着,一蹦一蹦的扶着墙下了楼,又一蹦一蹦的出了大门。 看似不远的宿舍楼如今那么遥远,她叹了口气,故作轻松的撇撇嘴,打算继续单腿跳回去,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脚怎么了?” 第38章 第 38 章 靳小青回头一看,何坚穿着一身迷彩站在身后,奇怪道:“咦?你在这干嘛呀?” “吃完饭溜达溜达,刚要去教室放书,就看到有个人蹦跶出来,还以为是僵尸跳呢。”何坚开玩笑的说。 靳小青不好意思的一笑:“刚下楼梯太黑没看清,崴了一下脚。” 何坚听了蹲下身,在她那只脚腕按了按,问:“要不要去校医院看看?别伤到骨头。” “哪有那么娇气,”靳小青一听到校医院就想起自己打狂犬疫苗的惨痛经历,完全不想再去那里被折磨一把。 “我先扶你回去。”何坚说。 “那麻烦你了。” 他伸手托着她一边胳膊,减轻了那侧脚腕的受力,两人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前走。 他微微转头,看着身旁那个女生。她的身高刚到自己下巴,从他的高度,只能看到那低垂的眼帘和小巧的鼻尖,即便这样,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不佳。 是的,他说了谎。他不是要去教学楼,而是从教学楼出来。刚才她站在后门的时候,他正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地看到一个女生站在教室外,却没有进去。 仔细一看,才认出是靳小青,刚要打招呼,却看到她一脸的失落,把要推门的手慢慢收了回来,低下头转身走了。他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的表情,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种保护的**。 他刚才一直在教室,知道她看到的是什么。其实陈卓一进门就到座位上看书,是余宁过去找他问作业的事情,两人才坐到了一起。他听说了靳小青跟陈卓谈恋爱的事情,知道她一定是误会了,可是,这件事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本想回教室,经过楼梯时却听到轻微的哎哟一声,心里一揪,忙走近扶手那边从空隙往下看,却看到她坐在台阶上,借着手机的手电筒看自己的脚,一声叹息传来,他突然有种冲下去将她扶起来的想法,这想法只冒了一下,就看到她慢慢的扶着墙站起来,一跳一跳的往下蹦。 那一声一声好像跳在他心里,在楼梯边站了会儿,他终于没有再回教室,而是快步下了楼梯,在教学楼门口追上了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 何坚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什么,他觉得自己现在做的是不对的,明知道她误会了心里难受,应该告诉她事情不是那样。可是他该怎么开口呢?告诉她自己看到了一切,那样会不会太尴尬。 算了,自己这个局外人还是不要掺和太多了,他这样想着,握着她手臂的手更紧了些。淡淡的特殊的香气传来,闻起来那么舒服。开始以为是花香,直到靳小青伸手拨了一下挡住视线的头发,那香气更近了些,他才发现,那是她的头发的香味。 他的心跳的快了些,脸上微微发了烫,心随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上下起伏,好像飘荡在湖中的一叶扁舟,随波澜上下摆动。不由自主的离她近了些,那香气更浓郁了,虽然很快散发在夜色中,却跟昏黄的路灯一起,变得暧昧不明起来。 何坚沉浸这特殊的感觉中,思绪有些恍惚了,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他猛地醒过来,愧疚随之浮上心头:不行,这样做是不对的。下意识的将自己离远了些,压制住心里的悸动。 靳小青正努力的给受伤脚腕减轻负担,每一步都走的艰难,哪里注意到身边的人情绪变化,她一边迈着步子一边想:最近怕是水逆了,怎么什么都不顺呢? 想到刚看到的那一幕,她责怪自己太小家子气,多大点事儿,还至于难受?但是,要冲进去打扰人家,好像也不合适。打扰……这个词让她有些心酸,是啊,或许看到别的女生跟陈卓坐在一起,她不会这么大反应,偏偏那个人是余宁。 每个女生都在大学时有过假想敌,如果说不善交际的靳小青对大学同学们印象不深,可对于同班同学的余宁,她一直是记忆犹新的,那个像洁白的栀子花一样的女生,不仅在不少男生心中是女神,在她心里,也是一个印象深刻的身影。 无论是身高、身材还是相貌,余宁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尤其是那种家庭条件好的女孩子特有的自信,更是让她显得那么与众不同,有一种特别的优雅气质。 对于余宁,靳小青是羡慕的,甚至还带了一点点的嫉妒,那是女生之间特有的一种感情,无关喜恶,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看到余宁,她是自卑的,如果说学习成绩还可以努力,那种天生丽质以及优渥的家庭环境成就的气质,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 想到这,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就算再活几回,恐怕也不会变成那样闪耀的女孩子。这种差距,或许才是她最难受的地方,想到这,她觉得有些对不起陈卓,不该跟个小女生一样使性子,毕竟,她经历的要多多了。 何坚听她突然叹了口气,心里也是一沉,好像心情也跟着身边那个人慢慢的变得压抑起来。她的体温顺着手指传来,跟淡淡的发香一起,将他笼罩起来,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有什么悄悄的改变了。 事实证明,靳小青错误的估计了自己的伤势,第二天起床她的脚腕就肿了,连袜子都穿不进去,还是队长亲自开车,由林萍扶着把她送到市医院拍了片子,幸好没有伤到骨头,但还是要避免运动。 于是,她就在宿舍休起了病假,听着集合哨想起,窗外一阵阵队列口令声传来,独自一人坐在床上的她觉得甚是无聊,只能拿着那本云海玉弓缘解闷。 陈卓集合时没看到靳小青就有些纳闷,等坐到教室里,眼神盯着前方那个空空的座位愣神,还是贾文峰有眼力价,伸手戳了戳林萍问:“哎,你们班长去哪了?” “崴脚了,在宿舍静养呢。”林萍很奇怪这件事居然陈卓不知道,心里嘀咕难道两人吵架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估计这两周你们是见不着了。”陈卓,你要是还不表现表现,我可就要吹枕边风骂你了。 贾文峰哦了一声,扭头对陈卓说:“老大,你不去探探病啥的?” 旁边那人理都不理,依然闷着头看书。他讨了个没趣,也没继续再讨人嫌,拿出一本小说开始打发时间。 陈卓眼睛看着课本,心里却在琢磨,怎么就崴脚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晚上去教室前还看见她在冬青树后面鬼鬼祟祟的偷看,以为她能去教室找他,没想到等了半天,来得是余宁。 本来还是挺乐于帮助同学的,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给余宁讲题却没什么耐心,总觉得心神不宁的,还差点给人家讲错了。他把这件事全都归咎于靳小青的没有出现,晚上睡觉都没给她发短信,没想到原来是受伤了。 出了这么大事也不跟他说,小丫头真能犟,以后别叫小青了,叫小毛驴。嗯,这个名挺适合她,连眼睛那么大都像。他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让不经意往这边看的贾文峰吓了一跳。 我的天哪,老大居然会笑?他跟他一个宿舍一年多,除了见他冷笑、皮笑肉不笑,连他最搞笑的表演都没见他笑过几回,现在居然会没事偷着乐,虽然笑的几乎看不出,那也是质的飞跃啊,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呆在宿舍的靳小青可不知道教室里周围那几个人都在心里念叨着她,无聊的她看着看着书躺在床上睡着了,直到中午校园里想响起饭前一支歌的声音才把她吵起来。 刚想坐起身来,就看到林萍匆匆忙忙的跑回来放书包,一边念叨着:“今天上课没睡觉,饿死我了,你说你不在也没人给我打掩护,旁边空了一个位置,教员老往我这瞧,吓得我啥也干不了。” “现在知道我的重要了?”靳小青得意的说。 “知道了知道了,哎,你吃啥?我一会给你打回来。” “躺了一上午,早晨的还没消化呢,随便打个素菜行了。” “哦,馒头还是米饭啊?” “馒头。”想起上次吃撑了她就心理阴影,简直是一份米饭引发的血案。 “欧了,等着哈,一会儿就回来。” 靳小青躺在床上等着她的林勤务员,没想到却等来另一个人。 第39章 第 39 章 靳小青倚在被子上等着林萍给她带饭回来,听着队伍集合后带走,刚想换个姿势躺着,就听见哒哒敲门声,她以为林萍忘了带什么东西跑回来故意敲门逗她,喊了声:“进来,还在门口装陌生人。” 门开了,刚想取笑的她张着嘴愣住了,进来的是陈卓。陈卓敲门的时候也在犹豫,毕竟从来没进过女生宿舍,可要来看她总不能趴窗口?只好趁着队长去吃饭的时间找个借口偷溜回来,利用这十分钟时间跑过来。 听到里面传来的话他也有些纳闷,难道她知道自己要来。等推门进去看到她惊愕的表情,才知道等的那个人不是自己。那是等谁呢?他心里又一阵不痛快,却仍走了进去。 “你,你怎么来了?”靳小青一见是他,忙撑着胳膊坐起来,斜倚在被子上,总算没那么失态。 陈卓也不客气的搬了把椅子坐到旁边,看了眼她包的跟粽子似的脚腕,微皱了下眉头:“怎么弄得?” “在台阶上没注意崴了下。”她没敢说是在教学楼崴的,那件事的确不怎么光彩,想到那天看到的事,她心情又低落起来,连声音都有些低沉。 “怎么不跟我说?” “没什么大事,大夫说在宿舍休息一星期就好了。”她仍然低着头,扯着袖子上一根线头心不在焉。两人之间顿时沉默下来,靳小青说完就有些后悔,陈卓都来看她了,她却在那聊死天,行了,这下和好没戏了。 陈卓更是个不多话的,这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只好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来,放到靳小青手上。 “嗯?”她拿起来一看,是一包热敷垫,日本进口那种。这东西在八年后是她必备家中执勤后舒缓酸痛用的,可现在应该还不多见? “军训时我妈让人从日本捎来的,一直没用上,你多敷敷,好得快。”陈卓淡淡的说。 他的话,即便是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靳小青耳中,却好像有把电熨斗从耳朵眼一直熨到心里,顿时暖烘烘的,别提多舒服了。她抿着嘴,忍着没把那高兴劲表现出来,装作没什么感觉的说:“哦,谢谢。” 陈卓看看表,差不多食堂那边该回来人了,站起身来把椅子放回原处。靳小青见他要走,一双眼中带着失落得看着他,但也知道,他能在队长眼皮底下过来一趟,也是冒了风险。 陈卓回头看她一眼,伸手在头上揉了揉说:“我走啦,好好养伤,有时间我再过来。” “哦。”靳小青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门口,心里有些不舍,却看他猛地转身又跑回来,一张脸凑过来在她嘴上轻轻一啄,转身跑出去了。她只感觉人影一闪,嘴上一热,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跑了。 林萍拿着饭回来时,正看到有个高大的身影从大厅穿过,心里纳闷,怎么会有男生跑到女生宿舍那边,等回到宿舍看到靳小青傻呆呆的坐在床上,就更奇怪了:“哎,你发什么呆呢?吃饭啦。” 靳小青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只是,她脑中还停留在陈卓靠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面似乎有一丝笑意,跟平时面无表情的那个人完全不同,原来,他笑起来这么温暖啊。 本以为这一周她能每天在宿舍看书睡觉吃饭过周末生活,没想到第二天中午一下课林萍就把一个本子递给她:“陈卓让我嘱咐你好好学习,不能耽误课程。” 她疑惑地接过本子一看,是陈卓的笔记。只是她见过他的笔记,以前没写这么详细啊,难道是专门为了她写的?看着上面帅气的连笔字,她心里喜滋滋的,早把那些不愉快的事丢到脑后。 林萍瞧见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叹了口气:“唉,早知道我也找个能给抄笔记的男朋友,那该多省心啊。” “有啊,我给你介绍一个?”靳小青冲她一挑眉毛。 “谁啊?” “贾文峰,离资源近的人就是资源,哈哈哈。” “我呸,你这会儿可不是闹着谈恋爱的时候了是?瞧你那嘚瑟的样儿!” “我就喜欢你看不顺眼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哈哈哈。” 不过,闹归闹,她每天下午还是在宿舍里看起了书。陈卓把每条重点都画了出来,还特意注释了自己的看法,这样理解起来容易多了,所以一周病假休完,靳小青也没落下多少功课。 只不过,虽然能去上课了,却仍然一瘸一拐的不能跟队列一起,于是她跟林萍每天都提前到教室,省的一路上全是来来往往的队伍被人行注目礼。 在宿舍关了一周禁闭,终于能回到课堂,居然还有点想念。她打开书包取出课本,这时集体带队过来的学员们推门纷纷走进来,教室内一下涌进一百多号人,顿时热闹起来。 她听到身后椅子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陈卓。虽然他俩趁着吃饭时间又见过两回,可毕竟时间仓促,又得防备着队长,总没有现在这般安定。 就算没办法经常交流,对她来说,看到那个人就足够了。在宿舍自习时,看着他的字迹,她都会想象到那双修长秀气的手握着笔的样子,然后开始胡思乱想,想想就在那偷笑,哎呀,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花痴。 等队长一撤,旁边林萍就对她说:“我可给你当了一个星期的信使,这人情得还!” “行,你想要啥?” “给我放哨,就因为你不在,害我一星期没好好补觉。”说完林萍就准备睡觉的专用pose。 “谁让你大晚上不睡觉追韩剧来着?”靳小青鄙视得看她一眼,瞧那俩黑眼圈就知道,不知昨晚又跟哪个欧巴“相约”在熄灯之后。 大二的课程并不算紧张,但是相对于基础课来说,都是独立的课程,一个学期就要掌握从浅入深的好几本书,的确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尽管靳小青这一周都自习,乍一上课还是有些吃力。 所以她打算下午就跟贾文峰换过来找陈卓补补课,只是没等她提出来,却被人捷足先登了。一上楼,贾文峰就被余宁叫住,说能不能跟他换个位置,想向陈卓请教些问题。 有队花相求,贾文峰一时昏头就答应了,等看到老大的冷眼时才明白,完了,自己这是作大业了。所以心虚的他也没敢去余宁那坐着,而是跑到最后一排躲得远远的。 于是,当靳小青看到余宁坐在自己身后时,那张脸的表情就有些僵硬了。她跟陈卓谈恋爱这件事,虽说被队长知道了,但也没开始多久,所以队里好多人还不知道,就算她以前每天跑陈卓旁边坐着,别人也以为是跟上学期一样讨论问题,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所以这事也怪不得人家余宁。 即便如此,靳小青心里还是不怎么舒坦,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划拉着本子,一看就知道心情不佳。身后传来余宁柔声细语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刺耳。 她有时也奇怪,自己怎么越来越小心眼,陈卓又不是她专属的,怎么还就不能给女同学讲题了?可明白归明白,心里就是不得劲,恨不得在那人脑门上写上“靳小青专属”五个字。 林萍也看出来她不高兴,凑过来悄声说:“算了,反正就一下午,你就当睡了一觉什么都没看见呗。” “唉,我知道不该这么小气,但是就是心里不舒坦。” 林萍也没在说什么,这事搁哪个女生身上都不会舒坦,要是别人就算了,偏偏是最受男生欢迎的余宁,她都有点怀疑余宁是不是诚心的了。 被身后那俩人的声音烦的静不下心来,靳小青硬是把林萍的CD抢了过来,虽然放的是她不怎么听的歌,至少比身后的动静强一百倍。塞上耳朵,把音量放大,终于能静下心来开始写作业。 这一写就忘了时间,隐约记得林萍跟自己说了什么走了,等再抬起头来,发现周围都没了人,看看表已经下了自习,估计大家都回宿舍了。 她摘下耳机,看着身后空荡荡的两个位置,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他连走都没跟自己说一声呢,这样想着,一张小脸又不开心起来。 看看还有两道题就做完了,索性戴上耳机继续。于是,继续沉迷于题海的她没有听到,有人推门走了进来,站在她的身后。 写着写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好像有人盯着自己,有点毛骨悚然的,猛一回头,这才发现有个人站在旁边,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她气得把耳机往那人身上一丢,喊道:“差点被你吓死啦!” 第40章 第 40 章 陈卓看靳小青一惊一乍的心里好笑,脸上却淡淡的说:“你这道题解错了。” “嗯?你怎么知道?”靳小青看了眼作业,正愁这道题怎么越算越不对,感觉要是按照她这个算法,估计没等击中目标炮弹就掉下来了。 “这个参数,不是3.3,而是5.8,你代错了。”陈卓伸手一指。 “……”靳小青看着最初的那一步哭笑不得,算了半天全是无用功,她托着腮扭头瞅旁边的 陈卓,心想这人的脑子是不是跟自己构造不一样? “看我干什么?”陈卓眼帘一垂,看着她的脸问。 “看你是不是非人类。” 一只手在她头上轻轻按了一下:“快点做完,该回去了。” “哦。” 陈卓看着趴在桌子上那个小脑袋,手顺着光滑的发丝慢慢顺下来,扶在她的后背上,感受着透过薄薄一层军装传来的温度。在这个清一色军服的校园里,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身上这身军服与其他人不一样,就算在人群中也能一眼看出来。 夕阳的一道光反射在手上,他微微抬起手,看到那影子投射在她后背上,慢慢移动到心脏的位置,轻轻握住,这样,她就再也跑不了了? 靳小青这道题做的真可谓芒刺在背,陈卓那只手扶在背上,明明隔着衣服,却好像发烫的烙铁一样烙着她,甚至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让她分神。 好容易答完题,她赶忙站起来收拾书包,这才摆脱折磨她半天的那只魔爪。可当手的温度消失时,她心里又若有所失,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两人走出教学楼,迎着夕阳走在林荫道上。已经到了落叶的季节,一阵风吹过,高大的白杨树像下雨一般飘下金黄的叶片,靳小青抬头看着,心里的烦恼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眼中只有漫天的落叶。 陈卓看着嘴角弯弯的她,眼睛里似乎闪着光一般,也把他的眼睛照亮了。在一片金黄中的两个绿色身影走过,被夕阳投下两个长长的影子,时不时靠在一起。 可惜俩人的和谐共处没多久,半路冒出个程咬金。周五晚上,靳小青刚吃完饭回来,就听到电话响,本以为是家里打来的,没想到拿起来一看:刘哲。 她怎么把这位大哥给忘了,光顾着跟陈卓腻腻歪歪,忘了还有个大麻烦没解决。也不能怪她记性不好,刘哲上的炮兵学院。这大半个月都被拉到乡下去拉练,整天好几公里的负重徒步,估计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功夫打电话? 靳小青拿着电话,琢磨该怎么给刘哲说清楚这件事,要是没有陈卓她估计还真找不到借口,可现在有了正当理由,她又发愁该怎么跟人家说,毕竟刘哲啥也没提不是?想到陈卓当初也就是发了个短信,亲了她几下,根本没什么电影中演的表白情节,是不是男生都这样啊? 正在那发愁,林萍推门走了进来,看她拿着响个不停的电话也不接,问道:“干嘛不接,你跟陈卓又吵架啦?” “不是他,是另一个。” “哦,高中同学啊,那傻子早干嘛去了?” 早干嘛也未必就有用啊,靳小青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刘哲啊。” “小青,我这拉练刚回来,怎么样最近?” “还好啦。” 她一边拿着电话一边往外走,没注意男生宿舍那边探出个脑袋来,接着又收了回去。贾文峰神秘兮兮的跑到窗边,对躺在床上看书的陈卓说:“老大,有人给五班长打电话。” 陈卓瞥了他一眼,那个表情意思是关你什么事? “好像是个男的。” 有一个表情:“你怎么知道?” “我听五班长叫那人名字了,不是女生名字。叫什么哲……” “我可提醒你了老大,当然我是十分相信五班长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啪的一声,一本书排到了他脸上,虽然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显是让他闭嘴。 贾文峰已经习惯他的这种开玩笑方式,反正该说的说完了,又跑去对面宿舍侃大山了。陈卓躺在床上,却被他说的那句话烦的静不下心来,索性坐起来走到窗边,正好看到靳小青在冬青树下面站着,眉头微微一皱,什么哲是? 不过看到她表情似乎不怎么开心,他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跑去问那个什么哲是谁,没劲!但是不问心里总是个心事,虽然他不觉得靳小青有过男朋友,看那个傻乎乎的劲头就不像,可不能保证以后就没人来抢这棵白菜。 毕竟大家都明白,毕业后面对的是什么状况。甚至连他自己一开始也觉得大学谈恋爱是件非常幼稚的事,明明没结果有意思吗?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打脸,靳小青的出现让他稀里糊涂就走到了现在这步,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纳闷。 看着远远地那个身影,他眼中少有的出现一丝茫然,那天队长问他将来,他说没有想过。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曾经想过的未来里面并没有她,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计划性很强的孩子。很清楚自己要考什么初中什么高中什么大学,甚至连学钢琴都是自己要求的。 这规划好的人生篇章因为靳小青这个不和谐音符的出现被打乱了,接下来怎么办?是重新谱曲还是修正了继续弹下去? 而他的“白菜”—靳小青这会正听着电话里面各种拉练的事情头大。就算是没谈过恋爱,好歹各种电视剧里面的男配角不都是刘哲这样的嘛?当朋友没问题,但是再想进一步就会相互烦恼,偏偏又不说明白,愁死了。 那边刘哲听她没有说话,问道:“怎么了?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整天不就是打扫卫生上课嘛。” “你们学校男生真幸福,至少还能看到女生,我们这,连教员都恨不得是男的,哈哈哈,想谈个恋爱都难。” “……”这话题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 “你们僧多粥少,肯定有人追你?” “我……我有男朋友了……”好容易抓到一个机会,她也顾不上尴尬害羞什么的,直接把话挑明了。 “……”刘哲那边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后,才勉强的说:“真难得,没想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你也有谈恋爱的这天,恭喜啊!” 她听得出电话里那个声音的低落,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感情的事本就不能勉强,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她仍然觉得有些抱歉。上辈子,她跟刘哲没有交集,这辈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挂上电话,她慢慢的走回宿舍,没看到窗口陈卓一直在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陈卓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协调,每次看她这样,他都觉得她变成另一个人。 平时的靳小青活泼、单纯甚至带了一些傻气,可是唯独这时候,她脸上的那种平静好像看破一切,有种历尽千帆的感觉,让人有些看不透。 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害怕这样的她,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好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让他有些不安。可是他忘了,在靳小青以及大多数人的眼中,他自己就是一个难以琢磨的人,那张习惯了没什么情绪的脸,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大二开始设置选修课,靳小青跟林萍研究着上面的课程,除了武器、军事战术之类男生感兴趣的,也就只剩下古代诗词了。她还想跟陈卓一起上课呢,可他肯定不会陪她去听诗词曲赋? “那你跟着去上兵器史啊。”林萍在一旁撺掇。 “多没意思啊。”想到那些什么□□的就觉得没劲。 “谁让你去听课了,就算坐在旁边不也是培养感情嘛。” “有道理。” 只不过这件事她还得问问陈卓,说真的还真不知道那家伙除了看书还有什么爱好,也没听他说过。不过男生应该都喜欢那些枪啊炮啊的? 没想到陈卓给她的答案是:军事法学。这课程,好像队里选的都没几个人?对于这个课程靳小青其实是拒绝的,想到上辈子她刚转业哪会儿,为了考个上岗证把刑法、民法、行政处罚法翻了个遍,以至于一提到法字心里就打怵。 如今当陈卓和军事法学摆在一起的时候,她是该不选呢还是不选呢?偷偷瞄了陈卓一眼,试探着说:“这个是不是……太枯燥了?” “那你就选想上的课。” 嗯?这话听着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不是生气了?靳小青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一点点不爽的痕迹来,可惜那张脸常年没什么大变化,看起来平静得很。 “那我……真选别的了?”再试探一下。 “嗯。” 她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有点抱歉,等下次出去请他看电影好了,这样想着,总算把这个纠结的问题解决了。 第41章 第 41 章 因为选修课大多是在周末和晚上,所以晚上列队自习的时候,队列就有些参差不齐,靳小青作为班长例行报数的时候,发现余宁不在,当时也没在意,等到了自习室才发现,陈卓的位置空的,问一边的贾文峰,说是上选修课去了。 她心里嘀咕,怎么今天选修课这么多?拿了小说出来,正打算用这个打发时间,只听后面贾文峰叫她,心想这家伙又要搞什么鬼呢,结果回过头却看到他神秘兮兮的说:“五班长,你可对我们老大上点心哈。” “什么意思?”她听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心想又要出什么馊主意呐。 “我们老大很抢手的,你可千万看好了。” 旁边林萍插嘴道:“你说你一大男人这么八卦,他俩啊,好着呢,别操心了。” 贾文峰委屈的说:“我这不是好心提个醒嘛。” 他这一番话听者有心,靳小青突然想起余宁也不在,难道……她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说不定是巧合呢,再说,就算一起上选修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自己也太敏感了。 只不过这个想法像手上的一根刺,虽然不怎么疼,可冷不丁的冒出来却让她有些难受,两节自习课也没踏下心来好好看书。她也弄不明白,怎么自己活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女生似的为这些小事自找不痛快?可心里那股不安就是一直不肯散了,纠结着胡思乱想。 下自习的时候因为人不全,也就没在集合带队。靳小青跟林萍两个人慢悠悠的下了楼,溜达着往宿舍楼那边走。远远地看到选修课讲堂那边也下了课,涌出一堆人来。 虽说克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她的眼神却不自觉的往那边瞟,一路上都是下课的学员,昏暗的路灯再加上大家都穿一样的军装,那看得出谁是谁来?她摇摇头,也就没再找。 等从林荫路拐到宿舍楼,人就没那么多了,她一眼就看到陈卓拎着书包往宿舍楼里进,心里刚一高兴,却看到他旁边跟着个女生,等俩人走到大厅,那女生才跟他摆摆手拐到女生宿舍那边。 她脚步一顿,愣住了,那女生是……余宁?心里那根刺突然痛了一下,没有那么疼却难受的很。旁边林萍见她停下,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低着头走回宿舍。 在走廊里正碰到去水房打水的余宁,看起来心情不错,冲靳小青笑着打了个招呼。她虽然也点点头,却知道自己笑的有多勉强。回到屋里脱了军装外套就躺到床上,连洗漱都不想去。 这时走廊里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起身就要出门,却忘了套上外套,只穿了军装衬衣就走了出去。一出门,看到何坚站在那冲她招了招手,等她过去才说:“上选修课时碰见你老乡,让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说着递给她一本书。 靳小青接过来一看,是本小说,上次楼上老乡师姐来看她时借走的。她奇怪的问:“哎?你怎么认识我们老乡?” “这有什么奇怪的,她男朋友是校篮球队的,一训练就看见她去加油,铁杆粉丝一个。”何坚笑着解释。 靳小青这才想起来,何坚因为上次篮球比赛表现突出,被选进校队,听说最近还要跟市里一所地方大学打友谊赛。 她笑着问:“对啊,你现在是文武双全的人才,都已经冲出通信系走向世界了。” 何坚被她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头一低却愣住了。靳小青刚才一回宿舍顺手把领带扯了扔床上,衬衣扣子解了两个透透气,出门时却忘了系上,从何坚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她从敞开的领口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他扫了一眼就别开眼,没敢再看。 靳小青也没察觉,跟他道了谢就往回走,直到快熄灯了去洗漱,看到镜子里自己模样吓了一跳,她居然就这样衣衫不整的跑出去见人了?太丢人了!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可靳小青父母都是军人,家里传统得很,加上她脱了军装就换上警服,一直被教育警容风纪,即便在别的女生看来没什么大不了,她却觉得受不了。 也幸亏有这件糗事,心里冲淡了方才陈卓那件事对她的冲击,只不过那段时间,每次她看到何坚都别别扭扭的,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靳小青这人虽然在感情反面迟钝了些,可直觉却比别人敏感不少。何坚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那天晚上,一向沾着枕头就着的他居然失眠了,满脑子都是她纤细的脖颈和锁骨的曲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至于上铺的男生也被晃得没睡好,第二天问他大晚上琢磨什么呢不睡觉。 这时正好贾文峰串到他们宿舍来,一听这个坏笑着说:“哟,何坚,你这失恋以后也没再找女朋友,是不是春心荡漾了啊?” 一屋子男生意味深长的哈哈大笑,要是平时何坚也就笑笑过去了,这次偏偏被人说中了心事,一张脸腾的就红了,掩饰着说:“就知道乱说,没女朋友又不止我一个。” “哎?脸红什么啊?”贾文峰故意揪着不放。 “精神焕发。”旁边一个男生接话说。 “怎么又白了?” “防冷涂的蜡。” 何坚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俩一唱一和:“你俩怎么不去春晚演小品呢,太屈才了。” 贾文峰往旁边床上一坐:“也没人邀请我啊。”得,这又开始宋丹丹的段子了。他这个人呐,聪明是真聪明,就是没用在正地方,全部都放在调皮捣蛋上面了。 一屋子男生笑笑闹闹,好容易才安静下来,这时有人问何坚:“听说这周末就要跟地方大学打比赛了,你们训练的怎么样啊?” 他笑笑说:“就是友谊赛,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水平,就尽最大努力呗。” 贾文峰一听不乐意了:“别啊,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军人荣誉的事儿,听说队长要组织我们队女生集体外出给你加油呢。” 何坚奇怪的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是,”贾文峰自豪的说:“我可是咱们队的江湖百晓生。” 他后面又说了什么何坚没仔细听,脑中一直想着他刚才说的话,女生都去的话,那她也会去? 事实证明贾文峰确实消息灵通,周五晚上女生班们就得知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欢呼声从四个宿舍想起:“哇,太棒了,集体出去放风!” 其实这次就算外出也是集体活动,没什么个人时间,可是对于长期处于被“囚禁”状态的女生们来说,哪怕出个校门,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也是值得兴奋地。 靳小青通知两个宿舍明天统一穿迷彩戴帽子,又跟十班班长商量了啦啦队口号,刚回到宿舍就见林萍把她那个化妆包翻了出来,研究这明天该怎么打扮。 “这位同志,你明天是去加油,又不是相亲,打扮这么花枝招展干什么呀?”她在林萍旁边一边看一边说。 “你不懂了,作为新时代的女性,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我在咱们学校是没戏了,说不定这次就是一个冲出校园的机遇呢。” “哎哟,我说你这目的不纯啊,咱们是去加油的,不是给你创造恋爱机会的好?”她作为班长必须纠正死党的政治觉悟漏洞。 “我这不是想一举两得嘛。”林萍瞥了她一眼,鄙视的说:“你倒是有爱情滋润,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站着说话不腰疼。” “行行,您老人家请便,算我没说。”靳小青自知说不过她,一想明天又要在大太阳底下晒半天,也从抽屉里把防晒霜拿了出来。自从重获新生,她就特别注意防晒,恨不得天天抱着防晒霜睡觉,一心要把自己捂白了。 其实她本身皮肤不算黑,但是自从观察过余宁那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后,就觉得自己简直对不起这张脸,从那以后,花在脸上的时间多了不少,以至于被林萍讽刺为女为悦己者容。 她心里明白,真正的感情不会受到相貌的影响,可是仍然每次看到余宁就有种低落感,或许,是因为那种无法超越而引发的自卑。总有些女生天生就自带光环,无论是气质和容貌都让人无法超越,她跟余宁的距离就是这样。 就算不想看清自己,可是若是对手是余宁,她连想要战胜的想法都没有,因为根本没有胜算。相貌好,身材好,性格好,男生都会喜欢这样的女生,陈卓,他是不是也…… 她突然想起来,上一辈子的余宁,曾经跟队里一个男生谈过恋爱。 第42章 第 42 章 靳小青之所以记得余宁谈恋爱的事,不是因为她八卦,而是余宁本身就是队里的话题人物,就算是毕业后也经常被提起,况且那么耀眼的女生,女生们也经常不由自主的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只是,靳小青记不清她余宁当初跟谁谈的恋爱,原本跟男生那边就不怎么接触的她,根本记不清谁跟谁的脸,更不用说毕业四五年以后提起谁的名字了。 她突然心里有一阵不安,或许,跟余宁谈恋爱的那个人,是……陈卓?只是因为自己重生改变了这一切原本的设定?想起奶奶的提前去世、四月的那场事故,还有刘哲的突然出现,她更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改变了事情原本的轨迹,只是这种蝴蝶效应,真的能该百年结果吗? 奶奶去世提前,但是并没有改变结果;火车依然脱了轨,引发重大伤亡,即便她没有受伤,却因此开始了跟陈卓的第一次私下联系;刘哲阴差阳错的出现,却又因为她坦白了一切再次从她的生命中离开。 一切看似改变了,却最终又回到了终点。那么,如果余宁谈恋爱的那个人是陈卓,是不是,也会回到这个轨迹,那她呢?她心里茫然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一场戏中,像是一个破坏了男女主感情配角,最终仍会按照剧本退出舞台。 这种想法一经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她心里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像拿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眼睁睁的看着,不知该还回去还是偷偷的藏起来。 如果说余宁是她一直以来心里的一根刺,让她自卑、不安以及羡慕,那么这个想法就好像一颗□□,她想要排掉,却不敢轻易去触动,生怕引发一场无法收拾的结局。 这块石头压在心上,连激烈的篮球比赛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余宁,在阳光下,那个女孩依然如此耀眼,即使是在人群中也像绿叶中的一朵鲜花般醒目,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心里散发出来,连温暖的阳光也无法驱除。 赛场上的何坚今天发挥的不错,但是他心里却没有那么高兴,扣篮得分的一刹那,期待的那个声音并没有出现,让他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有些失落。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跟队友坐在一边喝水,眼睛总是不经意往啦啦队那边看。他总是能一眼就看到她,看出她的情绪,可是,现在他却看不懂她心里在想着什么。 那张脸有一种淡淡的失落,不,或许用迷茫更贴切一些,即使在人群中也能感觉到跟其他人气氛的截然不同。她会笑,但是笑意并非来自心里,而是应付于脸上。她怎么了? 林萍也感觉出靳小青的不对劲,悄悄问:“哎,你怎么了,从早晨就不高兴,跟陈卓吵架了?” “没有,”靳小青淡淡的说,她知道这些事没办法跟现在的林萍解释,毕竟大家还只是处世未深的大学生,这会儿多希望那个相处八年的死党在身边,至少会有一丝安慰。可是,她明白这是一个奢望。 上一辈子,林萍是她寻求安慰的最大支持者,也是她逃避现实的一个避风港。每当工作上、生活中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她第一反应就是拿起电话打给林萍,诉说心里的委屈和难过。 想必,做她的好友也是很麻烦的事,每次都要听她的负能量。她心里对未来那个好友有些愧疚,看着旁边这个年轻版的林萍,突然一笑说道:“萍萍,谢谢你。” “你说啥呢?哎呦,真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萍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了个冷战,也就忘了刚才问的事。 看她的反应,靳小青忍不住笑出来,原本那些压在心头的乌云散了些,似乎有阳光透了进来,只是,她自己明白,这件事并不会就这么结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时下半场开始,看着自己学校代表队领先,女生啦啦队更加卖力了。尽管这帮女生们在自己学校是出了名的战斗力强,可跟地方大学的女生们一比,简直就成了小儿科。 先不说人家社团组织的统一拉拉队服有多么的修身亮眼,单单看那一个个化着淡妆、梳着长马尾还有大长腿的小姑娘们,在看看这边穿着肥大迷彩,一个个头发都跟短尾巴鸡似的被学校理发室□□过,就没什么可比性了。 结果就是,军校女生们最后只能以嗓门取胜,完全放弃了自身性别的优越性,她们甚至怀疑,是不是应该换一拨大嗓门的男生来更有优势。 十班班长跟靳小青站在一起,看着对面那群细声细语跟这边形成强烈反差的拉拉队员,无语的说:“你说咱们来是给人家当绿叶陪衬的?” 靳小青也看明白了现在不容乐观的形势,上半场比分就咬得很紧,勉强胜了,下半场再这么下去,恐怕她俩就得回去跟全校学员们负荆请罪了。 “你说咱们的优势是什么?”她一边琢磨一边问。 “咱们有优势吗?”十班班长翻了个白眼,自嘲道:“要是男女都一样也算的话。” 这句话提醒了靳小青,的确,她们的劣势就在于从外表到内在都被改造成了合格的女军人,坚决执行革命不分男女的方针,可这样一来就丧失了女啦啦队的优势,在对方粉红色气场的攻击下,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可要是反过来想,柔能克刚,刚就不能克柔嘛?战斗不就是要扬长避短,她们干嘛要拿自己的短处去跟人家长处比呢?那己方的长处是什么呢? 想到这,她心生一计,跟十班班长说:“你说咱们换个方案怎么样,反正都这样了,不如破罐子破摔。” “要咋样?”十班班长虽然不怎么认同她的破罐子比喻,不过这也是实情嘛。 “附耳过来。”她招招手,在凑过来的十班班长耳边说了几句。 “能行吗?”对方有些半信半疑。 “死马当活马医,不试试怎么知道。” “行,就这么办!” 两个人分别走到各自班面前,把那些嗓门大的女学员安排坐到前排,剩下的女生集中坐好,并且交代了一会的策略,大家原本都觉得行不通,一想到也没别的法子,眼看着对面那群女生心里不服气,所以也就接受了。 靳小青还去把那个几个替补男生叫了过来坐在一起,看着这边人数,跟对方一比较,她心里算是有了些底气,只等着关键时候拼上那么一把了。 等到对方啦啦队又开始新一轮分红攻势时,眼看着场上自己学校的男生们有些分神,她冲十班班长一个颜色,两人板板整整的站到队伍前,数好拍子,张口唱到:“向前!向前!向前!预备~唱!” 篮球场上顿时响起震天的解放军军歌,这突如其来的嘹亮歌声把对方女生吓了一跳,那伶俐歌声立刻就被打散了,被这边的雄壮歌声压倒。 地方大学那帮篮球选手也没见过打比赛唱解放军军歌的,尤其这歌声嗓门还特别大,简直跟擂鼓似的,难保不分神。何坚他们几乎每天都被饭前一支歌洗礼,对于这阵势简直不能再熟悉了,根本没受影响,甚至还如虎添翼,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战斗力,很快就拿下好几分。 靳小青没想到自己这招被逼无奈之计居然起到了出乎意料的效果,女学员们也没想到,自己放弃女性优势以后竟然能有这样的激励效果,于是战斗力又爆满,一个个鼓足了劲扯着嗓子喊,管他好不好听,只要压倒对方就行。 于是,只要对方一出生,立刻就被这边的音量压倒,以至于最后那边啦啦队们垂头丧气再没有战斗力。场上的军校代表队越战越勇,最终以十几分的优势获胜。 在哨声吹响的那个瞬间,一群女生们沸腾了,不知是因为赢得比赛,更是因为自己真正参与到这场竞赛中,真真正正出了一回力。虽然一个个喊得嗓子都快哑了,红扑扑的小脸上却满是兴奋和高兴。 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唱起了《打靶归来》:“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 相对于这边的喜庆,对方篮球队气势倒有些低迷,几个队员都心情不佳,没想到原本势均力敌居然输了。其中一个高瘦的男生主动走了过来,跟何坚说:“我是队长童乔,恭喜你们,等以后有机会再切磋。” 何坚虽然不是队长,却认得这个在赛场上一直跟他针锋相对的前锋,俩人也算是英雄惜英雄,友好的握了握手。 “你们学校啦啦队很厉害嘛?”童乔笑着说。 何坚一回头,看了一眼靳小青,笑着说:“是啊,战斗力确实强。” “麻烦你个事儿,你能帮我打听打听那个女生的电话吗?”童乔说完向那边一指,何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指的是……靳小青?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要出去浪,还要双开古言,所以偶尔隔日更,尽量日更哈~ 第43章 第 43 章 何坚没想到童乔居然会找他打听靳小青的电话,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童乔倒没遮掩,开朗一笑:“我刚才看你跟她说话,应该认识?觉得那人挺有意思,想跟她交个朋友。” 切,什么交朋友,是想交女朋友?何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这么别扭,但也是客客气气地说:“电话我还真没有,我们军校跟你们地方大学不一样,不让谈恋爱,队领导管的严,所以基本上没什么私下联系。”虽然说得也是实话,但是他才不会说他还有靳小青的QQ号,而且就算有电话号码也不会告诉别人。 “哦,这样啊。”童乔有些遗憾,但还不死心:“那你能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在哪个系吗?” 这样一说,何坚总不能说不知道了,只好把名字和学员队报了过去。童乔拿手机记下,跟他又聊了几句,就转身走了,剩下他自己站在原地,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时队友喊他准备回学校,他这才回过神来过去收拾东西。可这件事一直放在心里,他总觉得哪里不舒坦。其实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担心,那也是陈卓该担心。 想到陈卓,他心里就更不舒服了,也不知道那个不对,就是觉得疙疙瘩瘩的,好,虽然那家伙不怎么爱跟人相处,好像也没跟他有什么嘛,怎么一想到就别扭呢? 此刻的靳小青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成了被人惦记的白菜,刚才一通又唱又喊的,倒让她把心里那些郁闷纠结统统发泄了一番,如今好像打通任督二脉一样神清气爽,有说有笑的跟林萍往宿舍走。 要说啦啦队也是个体力活,她这个指挥加军事还得动脑子策划,这一上午忙活下来,整个人回到宿舍就有点体力不支,午饭也没吃,站个队到食堂门口就溜了回来在床上躺着。 陈卓从站队时就看她一张小脸带着疲惫,等吃饭时往五班那张桌一看,果然没瞧见人,心想怎么去看个篮球比赛还能累着?这也太身娇体弱了。 想归想,他匆忙吃了两口菜就出了食堂。旁边桌的何坚看他早早的就吃完了,顿时觉得嘴里的菜也没什么滋味,即便运动一上午肚子饿得很,可就是没什么食欲。 陈卓先回了宿舍,从抽屉里拿了个小瓶子出来,出了门就要往女生宿舍走,没想到刚到大厅就被余宁叫住了。 “哎,你这要去哪啊?”余宁奇怪的问。 原本陈卓是不怕别人看见的,可人家都问了,再说去女生宿舍也不大好,他只好说:“正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你们班长。”说着把手里的瓶子递了过去。 余宁接过一看,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玻璃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软糖,上面印着英文,一看就是进口的糖果,好看的很。 “这么好看,哎,你跟我们班长关系很好嘛。”她笑着说。 陈卓虽然不在乎别人知道他跟靳小青谈恋爱,可还是要考虑不能让她在班里为难,毕竟作为一个班干部,这件事还是有一定影响的,总不能一点顾虑也没有。 所以他也没直接回答,只说了声:“麻烦你了。”转身就回了宿舍。 余宁拿着瓶子若有所思的站了几秒,转身往靳小青她们屋走,一进门,正看到她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笑着说:“班长,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谁啊?”靳小青接过瓶子,有点搞不清状况。难道是陈卓?不能?那家伙怎么突然想起来送这么卡哇伊的东西,可除了他实在想不出别人。 “是陈卓啊,”余宁又看了眼那个漂亮瓶子,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你俩是不是有情况啊?” “啊?没有没有……”靳小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张口就否认了,可话一出口总不能接着就打自己脸,只好继续编:“就是我上次在市区看到,正好碰上他这周外出帮我捎回来的,呵呵,就是这样。” “真漂亮,等下次我也去买个。”余宁完成了任务,转身出了门。 靳小青拿着那个瓶子,心里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收到陈卓送来的礼物,心里是很高兴,可是为什么偏偏让余宁捎过来啊?原本高兴劲儿立刻就打了个折扣,她在衣服上轻轻擦了擦瓶子,又在手上搓了搓,觉得那上面全是自己的味道才小心的打开拿出一颗来塞嘴里。 她从小牙不好,本来是不喜欢吃甜食的,尤其是这种软糖,但这一颗含在嘴里,却一直甜到了心头,居然没觉出腻来。一边含着糖一边仔细看着那个精致的玻璃瓶,倒也不觉得有多累了。 直到宿舍的人陆陆续续回来,她才把瓶子塞到了抽屉里面放好,躺在床上准备睡午觉。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在床上,被窗外那棵海棠树摇曳成点点光斑,她看着那微微晃动的树影,嘴里是甜甜的味道,就这样微微笑着睡着了。 根据六度分离理论:一个人和任何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过五个,最多通过五个人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在信息发达的这个时代,想要找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即便是封闭的军校校园,也不是被铜墙铁壁包围。 所以,当一封信经过好几个人从校外传递到靳小青手中时,可以想象她有多么的诧异:怎么又冒出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说实话,以前她对于这种信的认知限于匿名举报,可大一时候指挥系的那封信让她对于这种快被淘汰的联系方式有了新的认识。她站在大厅抬头问把这封信交到自己手中的何坚:“这,是怎么个意思?” 何坚心里也很无语啊,他不过是把自己电话留给了童乔,没想到那家伙居然通过篮球队长把信交给他,而且还特意打电话让他转交靳小青。有这么大胆子怎么不自己交啊?不过想想,估计童乔要是能进来也不是不可能干这事出来。 莫名其妙的成了别人的信使,还是表白的,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可这事也没什么不对啊,为嘛他就那么不想帮这个忙呢。 “这个……这是上次篮球赛,那个……对方篮球队长写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结巴起来,又不是他写的信,心虚什么? “啊?他写信给我干嘛?”靳小青听得稀里糊涂,都没说过话好? “你……看看就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写的什么……”何坚这会儿才觉得这女生真的傻,男生给女生写信,还能为什么啊?当年他就是被前女友写信表白成功的,不对,这时候想这些干什么? 俩人正在这僵持着,陈卓慢悠悠从外面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先是一愣,看看何坚,又看看靳小青,接着看到她手里那封信,眼神嗖的就冷了,这事光天化日抢白菜了? 靳小青正在那纠结怎么处置这封信,压根没看见他进来,还是何坚先看到了他,心里就是一虚,干笑着打了个招呼:“陈卓,你回来了……”他说完就郁闷,又不是自己写的信,有啥心虚的?好,给人家女朋友传别人得信,的确是不怎么合适。 想到这,他立马对靳小青说:“怎么处理你看着办,反正我完成任务了。”说完大步流星的就回宿舍了。 靳小青听到他喊陈卓才反应过来,可脑子慢了半拍,手里那封信还握着呢。眼见着陈卓冷着一张脸过来,好,别问她怎么看出来那张没表情的脸冷冰冰的,大概是,直觉? “嘿嘿,你回来啦?”她干笑两声,怎么有种老婆在家出轨被突然回来的丈夫抓个现行的心虚感。 “这什么?”轻飘飘撂过来一句话,可怎么觉得那么可怕呢? “额,就是……就是不知道谁写的信……”她的笑挂在脸上,跟冻住了一样。 “匿名信?怎么不拆开看看啊?”还是云淡风轻。 “哦……”靳小青低下头慢慢把那封信拆开,抽出信纸来。字不多,只有一页,而且,字迹还挺好看的。等等,这不是重点好?她在对面某人的高压注视下,胆战心惊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连自己也不知道心虚什么。 好容易看进去几个字,不过是说在篮球比赛看到她,想要交个朋友之类balabala。她抬头看了眼陈卓,胆战心惊的说:“看完了。” “谁写的呀?”某人冷静的没有一点情绪,甚至还露出一丝笑意来,只不过,那笑冷的带冰碴,还不如不笑呢。 “外校的……男生……”她胆战心惊。 “怎么认识的?”某人依然微笑。 “上周篮球比赛…..”她声音变小。 “要干嘛呀?”某人狼外婆式微笑。 “交朋友……”化身蚊子哼哼。 “那你怎么办呢?”笑容更加和蔼。 “把信……扔了?”求生**强烈。 “别呀,人家传过一封信来这么不容易,收藏着。”某人转身轻松的走了,只剩下靳小青傻了唧站在那,哭笑不得,这还不行啊,大哥你能不能说下标准答案? 于是,一段插曲就这样以粗暴的方式被结束了。 第44章 第 44 章 又一年冬季来临,每到这个时候,就成了最多惊喜的季节,每天早晨起床号吹响,学员们拉开窗帘,不知道会看到什么样的景象。比如今天,窗外迎接他们的,是一个枝头银装素裹的世界。因为严寒天气,晚上水汽凝结在树枝和灌木丛上,第二天仿佛变成冰雪世界。 早晨的起床时间紧张而忙碌,号声响起后十分钟就会吹起集合哨,所有人着装整齐在宿舍楼外集合,开始每天的第一个日程—跑操。 随着整齐的口令和脚步声,安静的校园突然热闹起来,后操场出现一队队的绿色身影,还呼出一团团热气,用学员们的话说,远远看起来,就像是就像冒着烟的绿色火车一样。 等跑操回来解散之后,没见过这等美景的学员们纷纷拿出手机相机拍照,靳小青曾经看了那么多年,倒也没觉得多稀罕,却被第一次瞧见的林萍硬拉了出来看热闹。 因为队长在院里站着,所以大家不敢明目张胆的拿手机出来,那不是找着被没收嘛?相机都大都放在了库房一时拿不出来,于是都盯准了队里宣传员手里的相机,一个个轮流找他拍照。 靳小青跟林萍这帮女生们刚照了张宿舍合影,贾文峰就凑过来:“哎哎,算我一个,我也得跟女生们合个影。” “去,谁要跟你合影!”一帮女生都嫌弃的要走。 “别走啊!”贾文峰伸手把旁边的陈卓拽了过来:“还有我们班长呢,咱们不是联谊班级嘛,是五班长。”说完冲靳小青挤眉弄眼,气得她想伸脚踢他。 可一看陈卓,她那脚就没伸出去。是啊,他俩还没照过相呢,一是没机会,在学校里要躲着队长,外出也未必能凑一起;而且就算出去了,也没想着要合个影啥的。 看陈卓也没什么异议,于是一帮人凑在一起合照了一张,刚要走,就听贾文峰又说:“两个班长合个影。” 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他不由分说拽到陈卓旁边。眼见着队长远远地往这边瞧了一眼,吓得她心里扑通扑通的有点慌,本能的想往一边闪,却听到宣传员说:“哎,你俩别离那么远,靠近点。” 她只好往陈卓那边凑了凑,余光感觉他往这边看了一眼,接着一只手臂伸过来,将她一把揽了过去。靳小青这脸上刚摆好微笑,出其不意被这么一拽,就靠了过去,只听咔嚓一声,相就这么照完了。 她气得扭头去看陈卓,当着队长面这样,不是找事嘛?这下好了,被这一吓,自己还不知道照成什么鬼样子。看尽他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她就更气了,扭头就回了宿舍。 陈卓也不知道她这突然生的什么气,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看了眼队长,好在他没注意这边发生了什么。不过,就是被看见了也没什么,他都敢跟队长摊牌,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没想到靳小青这回气那么久,整整一天上课都没理他,好像忘了有这个男朋友在后面坐着一样,连头都没回。一下课就拉着林萍走去外面,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贾文峰一看形势不对,凑过来说:“老大,五班长生气了,要不你去哄哄?” 陈卓看了他一眼,没吱声。这个表现让贾文峰误以为他没当回事,也就不在说什么。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该怎么哄啊? 他从小没跟女生打过交道,顶多也就是同学来问个问题,根本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而且,也没做错什么啊?所以,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说不定过一阵她自己就消气了。 只能说陈卓太不了解女生了,这种时候,哪里是分对错的时候?女孩子要的不就是一句软话嘛。所以,这种措施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靳小青真的生气了。 其实她知道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自己毕竟不是小女生了,怎么会为这种事较真,可看到陈卓一点反应没有,完全无视她的不高兴,这就有些过分了,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就一点都不重要? 加上开始时陈卓也从来没跟她表白过,新仇旧恨加起来,她的犟脾气就上来了。于是,两个人整整三天都没说话。 对于他俩这种状态,处在旁观者的林萍和贾文峰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看起来没什么,怎么就觉得哪里不对呢? “你是不是跟陈卓吵架了?”林萍终于忍不住问。 “没有。” “那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好说的。” “……” 如果说林萍还只是疑惑,那贾文峰就可以说是郁闷了。原本老大心情好的时候,他还能凑过去问问作业,结果这两天旁边冷的跟冰窖似的,一向察言观色的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那冰刀一样的眼神过来,心里就瓦凉瓦凉的。 其实多大点事儿啊,女生不都是一两句话哄哄就好嘛?偏偏他这个老大死心眼,还是个闷葫芦,秉持着把沉默进行到底的原则,硬是把小矛盾升级成冷战,伤及了他这个无辜群众。 陈卓也没想到靳小青居然跟自己玩起了冷战,而且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原本说不出哄人的话,这个时候就更没法说了,他心里也纳闷,怎么一件小事就气这么久?他哪里知道,女生生气从来都不是就事论事,而是态度问题。 别看一件小事,处理不好就会引发连锁反应,把那些旧事翻出来这么一串,很容易就得出一个结论:他其实没那么喜欢我。只要这个想法冒了头,嗯,那就接近世界末日了。 转眼又到了选修课这天,靳小青不用看也知道后面座位少了一个人,想到余宁这会儿怕是也坐在那个讲堂里,她心里就是一阵不舒服,脸上就更不好看了。 想想自己选的那门可要周五晚上才能开,林萍因为周五要参加老乡们聚会,所以没选这门课,到时候只有她自己坐在那么大一个讲堂里听课,心里就觉得后悔,早知道就跟陈卓选一门了,哪怕无聊,坐在他身边也好啊。 哎,不对,干嘛要跟那人选一门课,哼,连哄哄她都不会,她才不稀罕跟他坐一起。她心里两个小人自说自演着一出戏,结果一个晚上什么也没干,光发呆了。 下自习时林萍说要去别的系有事,于是她独自一个人拎着书包往回走,看着一路上别人都有说有笑,心里更是凄凉,忍不住叹气。 “靳小青!”不知谁在后面喊她,回头一看,是何坚。 “哦,叫我干嘛?”自从上次那封信以后,何坚好像总躲着她,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啊,那信又不是他写的。 “请你帮个忙,”何坚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地给她,说道:“我这书快到期了,这几天有篮球训练过不去,麻烦你帮我还了。” 她答应下接过书放包里,两个人一起往宿舍楼那边走。何坚其实挺尴尬,自从上次那件事以后,每次陈卓看他的眼神就好像有种特别的情绪,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之让人心里毛毛的。他就想是不是靳小青把那封信的事说了,所以…… 想想自己确实这件事做的有点不靠谱,明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帮着捎信,可是回绝这件事,他做又不大合适,反正怎么着都不对,里外不是人。 所以连带着面对靳小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几次远远看着她走过来,忙拐了个弯或者直接装没看见避开了。不过都在一个队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老这么别扭着也不行,所以才找了个还书的借口。 看到靳小青没什么特别反应,他就放心了。两人一路走着,说起了选修课这回事,没想到,他俩选的竟然是一门课! “没想到你一男生去听古诗词。”靳小青有些诧异。 “那有什么不能听的,我高中时候还参加过市里的诗词比赛呢。” “哎哟,没想到你还琴棋诗样样俱全呐。” “不敢不敢,就顶多背背古诗,弹弹吉他,下个象棋。” “真好,我就一点才艺都没有,光学习去了。”她语气有些惋惜。 “学习好就很厉害了。”何坚笑笑。 “也没好哪去啊,咱么还不是来了一所学校。”靳小青笑着说。 “也对,这叫殊途同归?” 俩人一路聊着回到教学楼,各自回了宿舍。靳小青整理书包时,拿出那本何坚要还的书,是一本古龙的《七种武器》,她一笑,想起上次两人讨论武侠小说的事来。那时候她说古龙好看,没想到他还真去看了啊。 她突然想起陈卓看的那本玫瑰之名,拿出手机百度了下,好像真的是一本悬疑小说,有些好奇,去网上买了一本邮回家去,想等放寒假的时候看看。 还有一个多月就放假了,到时就见不到他了呢,她这样想着,突然就惆怅起来。 第45章 第 45 章 每日重复的生活总是过得更快一些,转眼2009年元旦到来了,靳小青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趴在窗户上画大红灯笼,这一年转眼就过去了,真快! 她跟陈卓已经冷战一周了,这一周谁也没跟谁说话,就算是面对面路过了,她也把头一低装没看见,至于那家伙,本来就没什么表情,所以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她有时候想,陈卓是真的喜欢她吗?为什么她一点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都说女人心海底针,陈卓的心怕是海底的微生物?他俩的每一次接触,都是陈卓主动,她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被动地跟着他,可即便是那样,她也很开心,所以很确定,自己是喜欢他的。 那他呢?二十岁的大学生,真的明白自己的心吗?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和吸引?就好像她当初那般的懵懂无知,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有了这个想法,她想要和好的心思就慢慢淡了,或许,这本就是一场青春的意外,她不知道当初陈卓为什么会找她,也许,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两个人并不合适。 因为新年放了三天假,所以宿舍的人基本都不在。这会儿屋里只有她独自一个人,靠在窗边的暖气片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情绪,带着耳机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不知不觉发起了呆。 贾文峰从图书室回来,不经意一瞥看到站在窗口的她,往前走几步,自己宿舍窗口也站了个人,这不是老大嘛?这俩人还真心有灵犀,都在窗边晒太阳,他心里想着走进宿舍楼。 陈卓看书有些累,站起来走到窗前休息一下眼睛。窗外是学员们晾好的衣服,他看着随风微微飘动的衣角,想起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情景,淡淡一笑。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生活就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在他的计划里,大学生活就是学习、看书,然后考研,进研究所,这是他跟父母做出的保证,也是他自己想走的路。 至于谈恋爱这件事,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对于他,这件事太过遥远,而且就算谈,也绝不应该在这个完全没有结果的阶段。 那天队长问他时,他的确是没有想过,因为一切都言之过早,谁知道毕业时会是什么情况呢?感情跟做题不一样,他没有一点头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切只能由着性子来。这让本就不愿参与社交的他更加觉得麻烦,可却从没想过要放弃。 跟她已经一星期没说话了,他看得出她是不开心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一开始的沉默,到后来变成越来越难以启齿,难道就这样下去吗? 两个人站在各自的窗口,被同样的阳光沐浴着,却想着各自的心事,猜测着对方的想法。明明近在咫尺,两颗心却不知为什么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快熄灯时,靳小青洗漱完躺在床上听广播。她最近特别不喜欢安静,因为耳朵一清净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结果就是影响自己的情绪。 她听着手机里播放的广播节目,里面放着杨丞琳那首《左边》。她没有看电视剧《奋斗》,所以以前也不怎么听这首歌,如今听起来,却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惆怅。 这时耳机里传来一阵铃声,她拿过来一看,是陈卓打来的电话。耳朵里的杨丞琳被周杰伦的铃声替换,一直唱个不停。她愣住了,陈卓除了那次事故以外,从来没在学校给她打过电话,大约是因为宿舍说话不方便。这时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他为什么突然…… 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喂?” “准备睡了?”电话那头传来淡淡的声音。 “哦。” “晚上我值班。” “哦。” “你能出来?” “哦。嗯?” “十二点到两点,我在大厅等你。” “……”靳小青有点搞不明白他这要干什么,意思是晚上十二点让她去大厅找他?他有话要说还是…… “你先睡,等到点我打电话叫你。” “哦。” “挂了。” “嗯。” 等电话结束,耳机里又响起没唱完的那首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嘛要答应,怎么不问问他要干什么?是不是傻? 挠了挠头,她原本懒洋洋准备睡觉的困意一扫而空,转化为焦虑。为什么突然叫她出去,他是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说什么呢?会不会……分手? 想到这个,她心里一凉,不会?她虽然跟他赌气,气他从来做什么事都由着自己性子不跟她说,可从来没想过分手。 这时熄灯号响起,宿舍的灯应声而关,顿时一片黑暗,她仍呆呆的坐在床上,在黑暗中听着周围慢慢安静下来,静的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和低缓的心跳。 看看表,十点十分,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她没有脱衣服,也没有掀开被子,就那样头枕在被子上,看着上方的床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却又好像一片空白。陈卓从来没有这么客气的跟她说过话,每次他都是直接下达指令让她去做什么事情,去后操场,去请他吃饭,去一起看电影……可刚才,他竟然用商量的口气问她能不能出去,这太反常了,根本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他。 而且,有什么事非要半夜跟她说呢?就不能等到明天白天吗?那件事,想必一定很重要。想到这,她心里更不安了,忍不住拿起手机想要问他原因,可是点开短信,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颓然的放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那么漫长,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二十,十一点五十。她躺在床上,不断的看着手机,等到十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坐起来,套上军转外套,轻轻开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没有人,值班员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大概上一班岗已经回屋去了。她没有穿毛衣,里面只套了一件保暖衣,站在漏风的大厅里,顿时有些冷,可是又不想再回屋去,就站在那等着 终于,走廊里开门声想起,一个轻却稳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下一下仿佛踏在她心上,转过头看去,果然陈卓戴着军帽穿着披着军大衣走出来,手里握着武装带准备扎上。 一看到她,他先是一愣,接着皱了皱眉眉头,走过来说:“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说着把身上那件军大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带着体温的大衣像裹粽子一样包着她,顿时不再冷了。她小心的观察着他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异常,心里的不安退了些,但仍然有些不放心的问:“叫我干什么?” 陈卓一边系上武装带,把军装整理好,冲她神秘的一笑说:“跟我来。”拉起她的手就往门外走。 靳小青被她拉着出了门,一阵寒风吹来,冻得她又把军大衣裹紧了些。室外已经到了零下,跟室内完全是两个世界,她看了看陈卓那身薄薄的军装,刚想问他冷不冷,只见他往天上一指说:“快看。” 她顺着那手指看去,因为大厅里的光线,天上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能看到繁星点点。他们学校在一座小城市,没有什么污染,所以夜空相比大城市来说更加清澈,她往院里走了走,再仔细看去,今天没有什么云彩,满天的星星简直太好看了。 这时,一道微弱的光线划过天际,转眼间消失不见,她以为自己花了眼,再仔细看时,又有几道光划过,虽然转瞬即逝,却在无云的夜空中清清楚楚。 “流星!”她兴奋的差点喊出来。以前每次流星雨时她都因为起不来错过了,没想到陈卓叫她出来,竟然是为了看流星雨。 “象限仪流星雨,每年一月初都会出现。本来最好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可那个时候咱们时间不允许。”陈卓看着天空慢慢说。 “那你以前每年都会看吗?”她问道。 “偶尔想起来会,”陈卓转过脸看了看她,继续说:“但是希望以后每年都能跟你一起看。” 她抬着的头转向他,为这句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感动了,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了那个高大的肩膀上。尽管寒风依旧,她心里却暖暖的,甚至连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觉得带着丝丝甜意。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流星出现的越来越少,陈卓催促她赶紧回去别感冒,她这才依依不舍的走回大厅,把军大衣脱下来还给他时,触到他冰凉的手指,她不由心疼起来,抓着那双手捂了半天才被他赶回了宿舍。 屋里依然静悄悄的,偶尔传出轻微的鼾声。她轻手轻脚的爬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不知是刚才在外面冻了半天还是兴奋的,精神的一点困意也没,打开广播,里面传来梁静茹的《没有如果》: 如果我说 爱我没有如果 真的爱我 就放手一搏 还想什么 还怕什么 快牵起我的手 这时手机收到一天短信,是陈卓发来的:“晚安。” 她在黑暗中一笑,轻轻按下两个字:“晚安。” 第46章 第 46 章 终于到了放假这天,原本秩序整齐的校园唯有在这两天才随意起来,穿着便装提着行李的学员们络绎不绝的出现在林荫道上,只有这个时候,大家才会发现,原来自己脱下军装跟地方青年也没什么不一样。 都说军装涨精气神儿,可对于女学员们来说,还是五颜六色的衣服更具有吸引力,只有靳小青明白,她真正穿军装的时间可能就那么五年,所以格外珍惜。 因为买了晚一天的票,宿舍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连林萍刚才也跟她道别赶赴机场,窗外不时传来行李箱拖动的声音,她看着宿舍里面整齐的床铺变成一堆一堆的铺盖卷,心里叹了口气。 已经过了三个学期,除去最后一学期的实习,就只有两年的在校时间了,即便是她珍惜着不多的大学生活,时间总是流逝的飞快,再过不了多久,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也许一辈子都见不着了。 她有个高中同学毕业后参军当了消防兵,没想到几年后居然接到了他牺牲的消息。人生就是这样无常,或许这些生死的事经历多了,就会变得习惯?她想起自己也是经历过死亡的人,大概因为如此,所以总有一种淡淡的哀伤。明天和意外,谁知道哪一个会先来呢?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咚咚敲门,她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是陈卓。这两天放假了没什么事情,队长白天基本不在队里,只有晚上回来值夜班,所以他才敢明目张胆的跑过来。只不过,靳小青觉得,就算是队长在,这人也未必不敢,她还真没发现他有什么顾忌的事。 “你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她一边问一边开了门让他进来。 “中午。”陈卓看屋里没人,走进来坐在靳小青床边的一把椅子上。 “我明天一早的火车。”一想到两个人要一个多月见不到,她心里就有点小失落,低着头坐在床边拿脚尖踢着地板。一共还有两年,二十四个月,其中还要再去掉四个假期二百八十天,那还能剩几天见面呐? 她正在那算着日子,冷不防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头:“想什么呢?” 她一愣,扭过头看着他,他的手顺势滑到她的脸颊,挡住了视线,透过手指缝隙,她看到他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种奇怪的情绪,是慈爱?不不,温柔,对,就是这个词。 陈卓的手上有种淡淡的香皂味道,混杂着另一种气味,传进她的鼻尖,那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猫,被人顺着毛,舒服的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就那么拿脸蹭着他的手,靳小青想着,就让她变成一只猫?这样就可以被他带回家了。 可惜,分别早晚还是会来,第二天靳小青一脸惆怅的坐在火车上,觉得自己真不孝顺,居然为了男朋友就不想回家,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他啊。 在火车上窗户上拿手指头划来划去,看着窗外萧瑟的田野,她的心情就更不怎么好了。突然有人冲她说:“哎,你是靳小青?” 回头一看,是个高个子男生,正露出一排小白牙冲她笑着,只是,她完全不记得这张脸啊? “你是……” “哦,你没见过我,我是童乔。”那人说完,冲坐在她旁边座位的那个小姑娘客气的说:“同学,能不能麻烦你换个座,我在隔壁那个位置。”说完又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小姑娘被他的笑晃得脸都红了,忙答应了收拾行李。童乔赶紧帮着把行李箱搬过去,还一个劲儿的道谢,害的人家小姑娘更不好意思了。 等他坐过来时,靳小青已经想起来这个人是谁,童乔,这个名字这么与众不同,她倒是真记住了,不就是那个托何坚传信的地方大学篮球队长嘛。当时她还觉得那名字特好听特有气质来着。 没想到居然在火车上遇见了,一见到他,她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人家写了封信来跟鸡毛信似的转了好几个人的手送到她手里,可她连个回信也没写,甚至,把那封信收到了箱子底层,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她心虚的低下头。 童乔一看就是那种特别开朗外向的男生,一坐过来就跟熟人似的,完全没有一点认生的尴尬。 “没想到这么巧,居然跟你坐一起。” “是啊,真巧。” “你在哪站下啊。” “XX站。” “哎,我也是,没想到咱俩还老乡呢。” “是啊,呵呵。” “那你哪个高中毕业的?” “附中。” “哇,厉害,省重点啊,真羡慕你们这些学习好的。” “没什么啦,你呢?” “我三中的。” “哦,我奶奶家在那旁边呢。” 靳小青没想到她这个经常聊死天居然还有跟男生聊得这么投机的时候,尤其这个人还是刚认识的,一点都没冷场。她心里有点佩服童乔的交际能力了,也难怪那封信能穿过封闭的校园飞进来,他要是个女生,绝对受欢迎。 “第一次知道你名字,我还以为是个女生呢。” “嘿嘿,是吗?不止你一个人这么说,我爸姓童,我妈姓乔,他俩懒得给我想名字,所以就成这样了,好在这俩姓都不常见。”童乔笑着解释,突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既然这么有缘分,来交换个电话号码。”说着把手机掏了出来。 靳小青这会儿手里正拿着手机准备给家里发个短信,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把电话号码给了他。不过,看他倒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输入电话以后又开始继续了聊。不知怎么就说到了毕业分配上。 “真羡慕你们军校的,毕业了还包分配,哪像我们还得找工作。”童乔一脸羡慕。 “有利有弊,把你关四年试试,哈哈,再说了,毕业以后还不知道分哪里,我们女生还好,男生说不定就去穷山沟沟里的秘密部队了。”她隐约记得贾文峰好像就去哪个鸟不拉屎的训练基地呆了两年,想到那个皮孩子在那种地方关了两年,她就觉得好笑。 “也是,我当年也想考军校来着,可惜分数不够,连体检的资格都没有。”童乔一脸遗憾。 “那你毕业后想干什么?” “大概回去考公务员。” “感觉你不像是当公务员的性格呢。”靳小青端详了他一下,笑着说。 “哪不像了?”童乔奇怪的问。 “就是感觉没那么刻板。” “你就变相的说我太不稳重了呗。”童乔嘿嘿一乐:“其实我想去当警察。” “哎?为什么呀?” “就是觉得那身衣服太帅了,既然穿不上军装,就穿个警服也行啊。”童乔一脸憧憬。 靳小青是过来人,想起当年那些事,不由说道:“看着警察这个职业很威风帅气,其实啊,经常加班弄文书,还没事去执勤站马路,要是分到派出所,更是整天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哪有那么帅气?” “说的跟你干过似的。”童乔奇怪的看着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解释道:“家里有亲戚干这个,经常听也就知道不少,不过,虽然又忙又累,但是穿上那身衣服还是很骄傲的。” “是?我爸妈也不同意,但是我就是觉得特别想去试试,所以选专业才选的法学。”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了。”她笑着说。 “嘿嘿,承您吉言。” 俩人聊着聊着有些累,靳小青拿出本书来,冲童乔晃了晃:“我看书啦。” “嗯,我也得给我妈打个电话。” 于是两人各忙各的,一时间安静下来。靳小青一向有晕车的毛病,看书看了一会儿就有点头晕,加上她这边靠窗正好是阳面,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困意袭来,她把头靠在座椅背上想眯一下。 谁知道这一眯就睡着了,等广播提示即将到站她才醒过来,一睁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童乔肩膀上,难怪今天睡得这么舒服,一点都不硌得慌。她忙坐正了,拿手背抹了抹嘴,还好没流口水。 童乔冲她一笑:“睡醒了啊?” “昂,不好意思。” “没事,我刚才看你头摆来摆去睡不踏实才借你个肩膀靠一下,怎么样,舒服。”他说着故意动了动那边肩膀,把靳小青都笑了,连带着尴尬的气氛也烟消云散。 等火车到站的时候,童乔帮她把行李箱拿下来,一路提到了火车站口,以至于来接站的靳爸爸看到女儿旁边跟着个小伙子一时搞不清楚状况,还是童乔主动打招呼还自我介绍,可靳小青就觉得自己老爸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既然是女儿的朋友,一打听两家离得不算远,靳爸爸开车把童乔捎到了家门口。靳小青跟他道了别,等汽车发动她回过神来,就听爸爸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小青,这……是你男朋友?” “……” 第47章 第 47 章 整个寒假靳小青都过得很无聊,过年那段时间因为奶奶去世,习俗里不能串亲戚,加上下了场大雪出不去门,她只能闷在家里看书上网。买的那本《玫瑰之名》收到了,可她看了两页就放到一边,继续去翻自己的张小娴。 这期间童乔给她打过两个电话约着出去玩,她都以各种理由推了,倒不是觉得这人咋样,她原本就属于喜欢宅在家里的。其实她挺喜欢童乔这人,觉得男孩子就该这样阳光大气,可是这种喜欢不是作为是女生,而是朋友,更何况,她已经有陈卓了。 说起陈卓,她就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人家谈个恋爱恨不得天天抱着电话腻歪,陈卓倒好,除了到家那天给她发了个短信问平安,以后就没联系过几次,连QQ都不在线。她有次主动给他打电话,结果是他妈妈接的,一听那个很有气势的声音她就怂了,谎称打错立马扣了。从此再也不敢主动打电话了。 碰到个这样一放假就失联的男朋友,她也真是服气了,要不是相信他的人品,还真有可能担心他在家里还有个女朋友。 其实她这么猜也也没错,因为陈卓这两天确实美人在旁,而且那个美人还不是别人,正是余宁。 说起跟余宁的渊源,还要从他那个当参谋长的爸爸说起。去年放暑假时陈卓他爸提拔成参谋长,调到了另一个军区,因为没落实好住处,所以一直住办公室宿舍。直到冬天落实好干部宿舍,陈卓才跟妈妈去那边住了几天。 而余宁他爸是那个军区后勤部长,俩领导没事闲聊才发现,自己家孩子居然还是同学,所以陈卓暑假第一次去找他爸,就跟余宁一家吃了顿饭,也就是那时候,他才跟余宁有了联系。 只不过,以他的性子,跟女生熟不熟没什么大差别,倒是余宁被老爸嘱咐多陪着着同学和他妈妈到处转转。陈卓本来不想出门,被他老爸盛情难却逼着陪老妈出了门,所以几天下来,他没跟余宁说几句话,老妈倒打心眼里喜欢上这个懂事又会说话的小姑娘。 于是两家当妈的悄悄合计着,觉得结个亲家也不错,当然这件事陈卓是不知道的,他脑子里除了学习看书就是练琴,顶多再加上一个靳小青,别的事哪有功夫去关注? 余宁那头呢,被妈妈教着经常跟陈卓走动走动,名义上是同学加世交,其实以她的聪明劲儿怎么能猜不出父母怎么想的?虽然世交这种介绍对象的太老土了,可她倒是挺欣赏陈卓的,觉得跟那些没长大的男生比,成熟稳重得多。 余宁的妈妈是文工团跳舞专业,她从小受到艺术熏陶,随了妈妈那股搞艺术特有的清高劲儿,又早熟的很,虽然性格随和,却眼光高的很,轻易看不上别人,唯独陈卓这种长得好,学习好,稳重还会弹钢琴的男生,才入了她的眼。 其实陈卓跟她某些地方是有些相似的,这种高干军人家庭出来的孩子都有一个特点,从小生活优越带来的那种傲气,也许并非是刻意为之,但是每天住在军队大院中,随便碰到的叔叔阿姨都是比父亲级别低的下属,在那种本身就不正常的氛围中,就会形成一种特别的气质。 至于陈卓对余宁的看法呢,就是一个词:没感觉。他从小因为爸爸调动原因经常搬家,所以小学中学都没有特别好的朋友,以至于形成了不怎么跟人交往的性格,就算上了大学,也不过是四年时间,将来未必能见到,所以他压根也没想跟谁交朋友。 哪怕是余宁这种特殊关系,他也顶多就是比跟别人打招呼时多说几个字,算是礼尚往来。其余的,他可没空想。 在懒得交际这方面,他倒是又跟靳小青成了一类人,如果说童乔的社交能力是一百分,那他俩就是十几分的程度,半斤八两。靳小青还只是怯生和社交恐惧逃避型人格,陈卓则是怕麻烦懒得说话型,给人感觉就是:这小子怎么这么目中无人呢? 于是这俩人谈恋爱的结果就是:整个寒假都属于失联状态。正常吗?陈卓看着空空如也的短信,觉得好像是不怎么正常,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 于是他按下了拨号键,没响几声就接通了:“喂?” 嗯?怎么是个中年女人声音?他看了看号码,没错啊?于是客气的问:“请问这是靳小青的电话吗?” “对,小青她下楼倒垃圾去了,请问你是?” “我是她的同学。”陈卓想了想,觉得同学这个词怎么这么别扭。 “哦,是上次一起坐火车那个同学,上次谢谢你啊,等一会儿回来让她给你回电话。” “谢谢阿姨。”陈卓放下电话,眉头一挑,一起坐火车的男同学? 其实靳小青电话是显示了名字的,只不过她妈妈根本没记住童乔的名字,只听她爸爸说有个男生跟她一起坐火车,结果就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 靳小青哪知道自己不过下楼倒了垃圾的时间,就有锅从天上来,她开始听妈妈说那个火车站的男同学给她打电话还没当个事,等拿过手机一看,上面显示陈卓的名字,那个心拔凉拔凉的,颤颤巍巍的问:“妈,你刚才有没有跟人家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就谢谢他帮你提行李。” 三道黑线从她脑门滑下来,呵呵,感觉自己要倒霉了。 拿着手机回了屋,她把解释的说辞想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才胆战心惊的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没五秒就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平淡的声音:“喂?” “陈……陈卓啊,你……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小心翼翼加轻声细语。 “嗯。” “有事吗?”不能得罪,好好哄着。 “没事不能打电话?”语气突然变冷。 “没有没有,你想打就打。”瑟瑟发抖。 “火车站那人是谁?” “……”她还以为表现好能不提这事呢,看来完全没法糊弄过去啊。 “就偶然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某人完全没有打算糊弄过去的意思。 “……上次篮球比赛”千万别往下问了,她心里念叨着。 “是写信那个?” 好,事实证明男人的直觉也是很灵的。靳小青只好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的说了,陈卓在那边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就是这样,没别的事,真的是偶然遇见的。”她怕他不信,又加了一句,不过这事这么巧,也得很难让人相信。 “我知道了,你最近怎么样?” 哎?这就结束了?她还以为陈卓会借着这件事奚落她一番,没想到居然这样就翻篇了。 “哦,还好,就是有点无聊,你呢?” “家里有点事,所以最近没给你带电话。” “哦,没关系。” “明天你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顿,接着说:“等明天晚上九点我给你打电话,记得一定要接。” 靳小青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顺口就答应下来。等放下电话,她坐在桌前想着刚才俩人对话,猜不透陈卓是什么意思。你说他生气,语气平平淡淡的一点看不出来;没生气,刚才审她那几句听起来怎么那么瘆人,跟国民党特务似的,隔着电话她都觉得心虚。 不管怎样,好歹是联系上了。一想到刚才那个声音,她心里苏苏的,陈卓的嗓音比一般男生低一些,加上他说话很轻,那种感觉好像一根鹅毛从耳朵里一直挠进心里,整个人都麻酥酥的。她脸一红,两只手托着微微发烫的脸颊,回忆着那个人穿着军装的样子。 窗户上映出一张笑脸,眼神透过玻璃,好像看到了遥远的那个人。 第二天晚上,她早早地拿了手机在手边,躲在自己屋里,连妈妈让她出去吃水果都是拿了几个提子跑回屋来吃,生怕错过了陈卓的电话。 从八点半一直等到九点十分,电话依然没响,她盯着那个五寸的显示屏,心里想着,难道他忘了?还是有别的事情耽误了?究竟是什么事呢? 终于,在九点十五分的时候电话响了,她一看上面显示陈卓的名字立刻纠结了起来。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事耽误了。” “没事没事,我刚才上网来着,嘿嘿。”虽然晚了点,不过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你在自己房间?” “嗯,怎么了?”她奇怪的问。 “稍等一下。”电话里面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清脆的啪的一声,好像手机被放在了什么上面,然后是几声钢琴琴键的声音。靳小青奇怪的听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突然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几秒之后,熟悉的旋律响起,是那首《蒲公英的约定》,那节奏和音符丝毫不差,以至于开始她还以为是放的音乐,直到后来没有出现周杰伦的歌声,还少了其他乐器的伴奏,她才意识到,这是陈卓自己弹的。 流畅的钢琴声不断传来,她呆呆的听着,眼睛渐渐湿润了,周围顿时模糊起来,浮现出那个人的脸,她抬手揉了揉眼睛,突然笑了,突如其来的幸福洋溢在周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爱上他了。 第48章 第 48 章 新学期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乍暖还寒,不过对于一群在太阳底下跑步的学员们来说,不仅不觉得冷,还一个个满头大汗。 因为这学期的体能测试是长跑和扔手榴弹。手榴弹这项目反正就那么一下,就算多扔几次也就是胳膊疼,可这几千米的长跑就要了命了。 女生3公里,男生5公里,想想就是个可怕的数字,跑下来尚且不易,更不要说还有时间限制,简直是在挑战生命的极限!为了保证及格率,从开学第一周开始,每个周末都会被队领导拉出去围着学校跑一大圈。 原本以为队领导们顶多就在终点那等着,毕竟真要跑起来还不一定谁快呢,学员们得意洋洋得想着,可到了出发地点,一看队长骑得那辆摩托车,心里就瓦凉瓦凉的,做队长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这句话也就在心里腹诽一下,可没人敢当面说。于是,一声哨响之后,穿着迷彩的一圈人开始了漫长的跋涉。因为大家对于几公里还是没有什么概念的,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嘛,在学校顶多也就是个1500米,把这个数字乘以2倍3倍以后,估计也不会太难完成? 靳小青开始就是这样想的,她在初高中一直是运动会长跑选手,虽然没什么名次,但是耐力比一般女生要好不少,所以觉得应该不会太难。哨声一响,经验丰富的她就慢慢跑着,也不去抢前面的位置。 渐渐的,那些没有经验的女生一个个体力不支被她超过,直到前方再也没有女生了,甚至有两三个身娇体弱的男生也被甩到了后面。 这里是学校旁边的一座自然公园,说是三公里越野,其实也就是队长开车一圈量了个大概里程。一圈差不多2.5公里,女生们跑完一大圈就算是完成任务,男生们则要跑整整两圈。 眼见着前面的男生跑的不见踪影,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偷懒的在走,后面的女生们也没跟上,靳小青没了目标,脚步也就缓了下来。长跑这事最怕是中间停下,一旦停下来就没动力再继续。 她一边颠着步子一边喘着,一张脸不用摸也烫的很,估计红成了大苹果。更气人的是,一阵摩托声从后面越来越近,只听队长说:“靳小青,加油,快到了!” 只见那摩托慢悠悠的超过她,队长拉着教导员,俩人还带着墨镜,耍帅的让人想上去踢那摩托两脚,教导员手里不知从哪折了跟树枝子,经过那些偷懒的男生时,就在背上轻轻抽两下,轻斥道:“还偷懒,赶紧跑!”吓得那些男生忙快跑两步。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靳小青看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公园小路,心里虽然一个劲儿安慰自己快到了,可慢慢的就泄了气,觉得撑不到终点了。 这时,一个人跑到她旁边,她累的抬不起头来看那人是谁,脑子里只剩下眼前不断晃动的路。突然,那人伸手抓住她的手,用力向前跑去。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身上装了个发动机,根本就不用使劲儿,两条腿被硬生生的拽着往前跑。那人在前面跑着,她都不用看脸,摸那只手就知道是陈卓。 大概是因为弹琴的缘故,他的手比一般男生细长一些,骨节分明却又柔软的很,包着她的手十分舒服。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跑着,等靳小青适应了这个速度,那只手轻轻放开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前跑去。 被这么一拽,她心里暖暖的,原本那些疲惫和头昏脑涨好像都消失了,虽然喉咙依然在疼,脚步却有力了许多。看着渐渐远去的那个身影,她鼓起劲头向前跑去。 远远地看见终点线,有几个提前到达的男生正站在那喝水休息,她眼前一亮,好像看到了希望,正准备加把劲冲上去,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飞快的超过她向前跑去。 余宁?靳小青心里一惊。她跑步从来不往后看,只尽自己最大努力去跑,可被人家这么一超,心里本能的别起一股劲儿,想也没想就拼了全力去追。 那些男生们看到这俩女生开始较劲,自然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一个个在旁边加油,大多数都是给余宁加的,谁让人家是队花呢。靳小青心里就更不爽了,切,谁稀罕你们加油? 眼见着还有100米,80米,70米……她越来越吃力,脚步也慢了下来。前面余宁似乎也有些撑不住,俩人始终保持着一米的距离,谁都赌着一口气。 这时,靳小青看到了站在远处的陈卓冲自己招了招手,心里一动,眼睛一闭拼了全力往前冲,50米,30米……终于超过了余宁,还在继续拉大距离。 余宁没想到这时候她还有这么大爆发力,想要在追上去已经力不从心,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放弃了,停下脚步慢慢向重点走。 靳小青到终点后脚步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幸好旁边一个男生一伸手拉住她胳膊,这才支撑着被躺下。她穿着粗气,脑子一片空白,眼前有些发黑,好久才缓过气来,这才发现手里不知握着谁的手,刚要抽出来,嗯?这个手的感觉好熟悉,带着厚厚的茧,还有……一道突起的疤痕。 顺着手臂抬头看去,那个人的脸逆着光站在她面前,一时看不清楚,只听到熟悉而带着关心的声音传来:“你没事,要不要喝水。”是何坚? 松了那只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矿泉水,她先含了一口漱漱口吐掉,这才慢慢的喝了一口,终于缓解了嗓子里火辣辣的疼和咸味。转过脸看向何坚,他已经走去男生那边了,原来,那个晚上拉着她的人是他啊。 没想到竟然还有解开这个谜底的一天,她笑笑,这才发现全身疼的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僵硬的挪到一边树荫下休息。余宁也站在这边,看到她笑了笑。她也冲她一笑,只是心里却仍别别扭扭的,女生的心思就是敏感,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刚才余宁的笑那么勉强,再加上刚才她跟自己竞争的那一段,总觉得心里疙疙瘩瘩。 因为女生们大多数都没坚持跑完而是走完,所以等候的时间比跑的时间还要长,有几个男生甚至坐在那用石子下起了五子棋。终于等人都集合完毕,看大家都体力透支,队长仁慈的没有集合整队,而是让大家勉强维持着队形往外走,连口令都没喊。 也不知道是跟那个累的还是难得集体出来放风,大家享受着校园外的自由时光,轻松地好像出来春游的小学生。比如,有几个就去折树枝子了,虽然被队长及时制止破坏公物,然后年轻的教导员偷偷丢掉了手里那根;再比如林萍跟几个男生去喂鸵鸟了,为什么是跟男生,因为女生……没人敢去。 靳小青属于跟着大部队慢悠悠往前溜达的,她可不跟林萍似的跑了一半就开始划水,这时候刚缓过来,一点都不想动,只想着赶紧回宿舍躺着。 正走着,突然队伍里出现一声女生的尖叫:“啊~”前排头几个人纷纷回过头去看,只见余宁花容失色的躲在一个男生背后,两手紧紧抓着那个男生的胳膊,脸都吓得白了,而她旁边,贾文峰正举着一个绿呼呼的树枝子奸笑。 等等,那个树枝子怎么会动?再一看,周围的女生尖叫声此起彼伏:“有蛇!”别说她们,靳小青隔好几米看着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可作为班长,这时候总不能眼看着自己班里人被欺负。 她胆战心惊得走过去,趁贾文峰正在那得意,从背后往他膝盖后方一踢,只听哎呦一声,他那条腿就跪下了。这招是她在派出所时候老警察教的,适合没什么力气的女生用。 贾文峰这一跪,周围男生哄堂大笑,他丢了面子,刚想看看是谁,一扭头,还没发出来的脾气就散了,化成一脸委屈:“五班长,这蛇没有毒,我就是拿来玩玩。” “行了,你离远点,老欺负女生好玩是?”靳小青冷冷的说。她知道贾文峰没什么坏心眼,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喜欢恶作剧,但是也得告诫下不能太出格,万一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贾文峰委屈巴巴的站起来,拎着那条无辜的蛇跑队伍后面去了。靳小青刚要问问余宁没事,一抬头,这才看到她抓的那个男生是谁,脸上当时就有点挂不住了。 余宁见贾文峰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对旁边的陈卓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反倒是靳小青这个帮了忙的连个笑脸也没看到,她倒不在乎这个,眼睛就定格在刚才陈卓胳膊上余宁那双手上,哟,这抓的还挺紧的么。 面无表情的回了排头,原本浑身没力气,现在倒好像燃起熊熊火焰,只不过,是一股邪火。 第49章 第 49 章 从公园回来靳小青就在宿舍生闷气,一张小脸板着跟谁欠她二百块钱似的,躺在床上塞着耳机。 林萍从屋外兴高采烈的回来,刚要跟她说话,就看到这副生人勿进的不爽表情,问道:“哎,你这又怎么了?” “没怎么。” “是不是还为了贾文峰生气呢,你看,我把他的作案工具抢过来了,解不解气?”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一送。 靳小青仔细一看,头皮都麻了:“妈呀,蛇!”眼前不是那条绿油油的小青蛇是什么。 “你你你……拿走……”她一骨碌靠到墙角,指着那条蛇说。 “我玩一会儿就放了它。” “你……去对面玩,我看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还以为你没这么胆小呢。”林萍无语的看着眼睛快要瞪出来那人。 “这么瘆人的东西,不害怕才见鬼呢。” 好容易那条小蛇终于被请出了宿舍,她这才松了口气,但总觉得周围会冒出个会爬的东西来,不敢再屋里呆了,拿着随身听往外走。一出门,正看到陈卓从男生宿舍那边走出来,看到她,刚要说什么,她脸一扭,装没看见,径直得出了大厅往后操场走。 陈卓被她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有些摸不着头绪,本来想问问她明天外不外出,看这架势,应该是不用问了。其实他每次都搞不明白靳小青生气的点在哪里,作为一个直男,尤其是不善于跟人交往的直男,他对跟女生该怎么相处一点经验也没有,更不要说弄明白女朋友为什么生气了。 碰到这种时候,他唯一的处理方法就是让时间淡化一切。却不知道,在感情上面,许多事情原本没有什么,不解释不处理,就会越攒越多,就好像玻璃表面看不出的细微裂痕,早晚有一天会变成真正的裂痕,裂成无数难以还原的碎片。 午休时间后操场没什么人,靳小青爬上训练塔顶,坐在边上倚着栏杆发呆。一阵风吹来,把她的头发吹乱,打在脸上有些微微的疼。远处的白杨树还没有长出叶子,看上去光秃秃的,在和煦的阳光下,有一种不同于萧瑟秋冬的暖灰。 耳机里放的是李玖哲那首《想太多》,是她想太多了吗?或许。她从来没想到谈恋爱会有这么多的牵肠挂肚,本以为都是偶像剧里才会有的情节,却不知道,真正陷入爱情中的自己也会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神经病。 她知道陈卓跟余宁之间没有什么,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为什么每次看到他们心里都会不安呢?爱情不应该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吗?为什么那个人的心却猜不透,摸不着,更……抓不住……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原来,在爱情中,是没有自由的,两个相爱的人,会变成彼此的枷锁,用自己的心困住对方的心。或许她是心甘情愿,可是陈卓呢?他那样一个人,会不会喜欢被约束? 她突然一笑,自己果然不是单纯的大学女生,那个无忧无虑的年纪哪会想这么复杂的事情,大家都沉溺在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中,根本不会想将来。 或许,她跟陈卓之间最大的问题,是她自己始终被看不到的结果所压抑着,从而忘记了,相爱本就是一个过程,而不是结果。如果只看结果,那她为什么上辈子相亲那么多次仍孤身一人? 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迷宫,绕来绕去把自己陷得更深,肯在死胡同里面不肯出来。一阵隐隐的不安袭来,她看着头顶的天空,眼见着云层慢慢积聚起来,挡住了方才还耀眼的阳光。 心事重重的回到宿舍,屋里的人都在睡午觉。她轻轻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打算听会广播,居然有一条未读短信。 心里一高兴,想着是陈卓发来的,打开一看,却是童乔,高兴劲儿立刻就被失落所取代。是啊,陈卓怎么会没事给她发短信呢,他恐怕都不知道自己不高兴? 点开一看,是半小时前发的,因为刚才出去没拿手机,所以没听到。只见上面写着:“你们这周能外出吗?” 她想了想,回道:“不一定,目前没打算外出。”童乔是个情商极高的男生,完全是她应付不来的那种,当然情商不高的刘哲她也没应付好,以至于现在完全没联系了。 童乔的聪明在于,他每个行为都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黏人的烦,却有事没事的发个短信来,说的呢又是以朋友的口气。靳小青只听说过女生把男生当朋友拒绝,却没见过这种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朋友位置的人,连拒绝都没机会啊。 她看着那天短信就在想,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说不定童乔真打算当她的朋友,可是,这年头还有转好几道手写信来交友的?又不是解放初期。 正想着,又来一条短信:“等下次你能出来请你看电影。” 嗯,看电影就有点暧昧了,可人家也没说什么啊。她只能挠了挠头干巴巴的回了句:“好啊。” 又来一条:“你是不是有男朋友?” 嗯?终于有机会说出这个事实了,靳小青等这个机会好久,但是又不能主动跟人家说这个,万一人家没这个想法,那不成了自作多情?多尴尬呀。既然童乔问了,她觉得还是趁机说明白比较好。 “嗯,是我们学校的。”嘿嘿,这回该知难而退了。结果,好像跟她想的不大一样。 “不会是何坚?” 纳尼?这是什么回答?何坚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 “哈哈,幸好幸好,不然我让他帮忙送信那事就尴尬了。”哦,原来是这样啊,等等,就算不是何坚,那封信也很尴尬?童乔这个思维方式,她有点搞不明白。弄得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正纠结着,又是一条短信传过来:“等有机会带你参观我们学校。” “好。”行,她已经放弃跟这位同学斗智斗勇了。 “不打扰你了,忙。” “嗯,再见。” 拿着手机,靳小青一脸的问号。为什么明明把事情说明白了,结果却跟没说明白一个样?再一想,说不定人家已经知难而退了,只不过最后跟她客套客套从此相忘于江湖了呢,最好如此。 她揉了揉脑袋,觉得自己这个智商就算再活十回也未必能进步,想,那些事情太复杂搞不清楚,不想,她这个爱胡思乱想的脑子根本不受控制,瞎操心的命啊。 最后,她决定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陈卓还没弄明白,哪有心思在想其他,不过,童乔后来一段时间没在跟她联系,看来是风平浪静了。 至于跟陈卓,因为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周一上自习的时候,靳小青主动往他身边一坐,也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很多事情,一旦留在心里,就算暂时被隐藏起来,早晚有一天仍然会被翻出来。 2009年四月,世界卫生组织通报,美国和墨西哥发生人感染A/H1N1猪流感疫情。接下来的几个月,原本只是新闻的一个名词渐渐的进入人们的视线,因为当年那场SARS给人们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及时采取了应急措施。 接到上级通知,学校封闭了校园,暂时禁止学员们外出,并对进入过疫区的外出归来人员进行隔离。本来这件事顶多是封闭了校门,可是对于某些人来说,就不那么舒服了,其中就包括陈卓。 他好巧不巧那段时间刚好因为参加学校知识比赛去了趟北京,回来的时候,那辆学校的大客车压根就没进来,直接开到了校医院的专门隔离病房。虽然在校园里也是关着,可好歹还能在院里后操场溜达溜达,参赛选手本来是为校争光,回来却直接进了隔离室,简直不要太倒霉。 而在学校里面的靳小青也提心吊胆,总觉得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虽然队长开会时说了那些人顶多就观察一星期,可她每次看到后面那个空着的座位,就觉得少了些什么。连贾文峰也有点蔫,毕竟靠山不在,他的作业就没了着落。 等到了第四天,靳小青终于沉不住气了,去队长那请假,说感冒了要去校医院那药。队长那带着疑惑的眼神将她打量老半天,才批了假。 她提心吊胆的出了门,回到屋就给陈卓打电话,问他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没有。 “没有,你还是别过来了,毕竟还没确定有没有感染。”电话那头依然是淡淡的口气。 “没事,我就远远的看看。” “好。” 她放下电话就往外面跑,差点连外出证都忘了带。等出了校门,刚往校医院那边走,还没到楼下,就听到上面有人喊她的名字,抬头一看,陈卓在最上面一层窗户那站着冲她招了招手。 “你等着,我这就上去。” 她说着就要往上跑,却被陈卓叫住:“你上不来,我们被关在这层了,这一层楼有护士看着。” 她一听心里就凉了,看来自己这趟白跑了,但又有点不甘心,冲上面喊:“你没事?” “没事,赶快回去。” 可她不想回去,就在楼下这么站着,楼上那个人隔着窗户,连脸都看不清楚,可就算这么远远地望着,她心里也满足了。俩人就这样隔着两层楼喊着话,直到靳小青一低头,看到教导员正站在一层门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包药,吓得冲上面喊了一句:“我走啦,再见!”说完就头就跑。 窗边的陈卓看着那个跑的比兔子都快的身影,嘴角一弯,露出淡淡的微笑。 第50章 第 50 章 从医院回来以后,靳小青心里算是安稳了几天,每天听着广播里面报道H1N1疫情通报,好像又回到了当年SARS时的情景。只不过那时候她还小,觉得一切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会被影响到。 虽然平时他俩联系也不多,顶多是上自习时坐在一起,可如今少了一个人,却仍然感觉到不适应。习惯了做完作业以后让陈卓帮她检查一遍,把错误或者遗漏的地方讲解给她听,而现在作完作业的她只能听着广播打发无聊的时间。 塞着耳机看着小说,心不在焉的听音乐广播,到了整点新闻时间,她刚要换个台,却听到里面说:“6月25日流行歌星迈克尔杰克逊因心脏病发作在洛杉矶分校医疗中心一家医院去世……” 她愣住了,迈克杰克逊死了?在她这一辈人中,很少有人喜欢这个曾经的世界级巨星,靳小青记得,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是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一个MTV,那首歌曲叫做《remember the time》,是古埃及的爱情故事。 当时喜欢古埃及文化的她一下子就被那个故事迷住了,从那时起,才开始接触到他的音乐。即便有些音乐听起来太过暴力,听起来却有种宣泄的感觉,她还买过好多盘他的CD,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一次他的全球演唱会。 当得知军人不能因私出国时,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法完成这个心愿了。知道迈克杰克逊要在2009年开演唱会,她还惋惜了好久,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他去世的消息。是的,她记得当年听到这个消息还偷偷的哭了一场,没想到再次经历,心情仍是那般难受。 耳机里传来那首《heal the world》,一代巨星陨落,她真的再也没有机会看他的演唱会了,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那么,她能改变的又是什么呢? 当天,她把QQ签名改为:remember the time。没想到熄灯前,收到了童乔的短信:“我们学校社团这周末要办迈克杰克逊的展览,要来看吗?” 她开始还奇怪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这个,后来一想,上次童乔说要一些军校训练的照片做篮球比赛宣传资料,她帮着找了些照片从QQ邮箱加了进去,后来童乔就申请加了好友。 一想到有展览,她其实是想去的,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候想要去缅怀一下曾经的偶像,但是考虑到最近学校封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外出,犹豫的回了一条:“不一定呢,最近因为疫情学校不让外出。” 短信没有再来,她等了会儿就去洗了个漱,回来时看到提示灯在闪,等涂了脸躺到床上才打开,没想到这一看却觉得对着人简直佩服。 “要不我跟辅导员商量商量,给你们下个邀请搞联谊,这样你们是不是好请假?” 虽然不知道可不可行,她却已经对童乔这个处事能力赞叹不已。看人家地方大学多锻炼人,跟军校培养完全不是一个思路。咱们这是要求整齐划一、绝对服从,人家是培养全面发展,不过啊,就算她去了地方大学也未必能有人家这情商。 “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再说你们不是篮球对联谊嘛,也没我们女生什么事啊。”她回道。 “等我明天跟你们学校篮球队长说说,让他想想办法。” “好,谢谢你。” “客气啥,你们该熄灯了,晚安。” “嗯,再见。” 靳小青很少会跟人说晚安这个词,只因她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一个男生每天都跟暗恋的人说这句话,因为把这个词中文拼音wanan拆开分别是:我爱你,爱你!从那以后,这个词就在她心里有了特别的含义,只有对陈卓,她才能说得出这两个字。 她一觉睡起来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没想到周五何坚把她叫到大厅,说上次比赛的地方大学篮球队邀请这边篮球队和啦啦队的人去那边参加联谊活动,刚才队长把他叫过去,说因为特殊时期,不能放太多人外出,对立面就派了他俩做代表,穿军装出去,就当是公差了。 她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能成,一听就眉开眼笑:“真没想到还能沾你们的光呐。” “嘘~”何坚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的说:“队长说不想让其他学员知道,怕大家有意见,你回去也别跟别人说啊,我明天带上相机,拍几张照片当纪念。” “好,我知道了。” 靳小青回了宿舍,想了想要准备的东西。除了手机和学员证,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带的。哦,对了,她翻出一副学员肩章放到口袋里,上次童乔还说羡慕他们军装威风,要一副红肩章当纪念,一直都没机会给他呢。 第二天一早,她跟何坚与那几个篮球队的学员在校门口集合,打了几辆车来到童乔他们学校门口。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一下车就把周围人的眼光吸引了,这身军装在哪都那么扎眼,跟不用说一群穿军装的了。 靳小青他们早就习惯了被人用特殊的眼光看待,但每次受到这种注目礼心里还是挺自豪的,不过这种自豪感很快就被地方大学的校园之大给打破了。 童乔他们学校不算什么211、985大学,但是因为所在城市偏僻,地皮不值钱,况且一个大学给这座城市的经济发展带来了机遇,所以当初划地皮的时候,市长特意圈了一大块地方,以至于这个不怎么出名的学校占地面积是靳小青他们学校的三倍不止。 一群人站在人家大学门前,看那么气派的大门,再想想自己学校,也就那飘扬的国旗和国徽自带气场,不管是规模还是气势都完全没法比,心里不由低了一头。 再看看人家校门进进出出的学生,就更不想说什么了。幸好这时童乔过来接他们,不然这帮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地方。 这次社团活动是在室外,有展览板、宣传区还有贩卖区。靳小青觉得自己学校的活动还算丰富,可以看人家的展览板,那简直是专业水准,自己画的黑板报好像小朋友涂鸦一样,又是羡慕又是惭愧。 她站在展览板前,看着一张张迈克杰克逊的海报,好像回到了当年迷恋他的时候,这时童乔在旁边介绍:“这些都是我们学校学生自己的收藏,我也没想到大家凑一凑居然能收集这么多。” “都是个人收藏?这么快就收集起来了,佩服。” “都是大家快递从家里寄来的,本来就是想搞一个纪念活动,没想到最后办成了展览。来来,给你照张相留念。” 童乔拉着靳小青站到展览板前,旁边何坚掏出相机来,给她拍了张照片,童乔说第一次看她穿正式军装,闹着也要合一张影,拍照的时候,他顺势把手搭在她肩上,虽然有些别扭,好在人家保持了一定距离,所以也没越距。 何坚看到这一幕,拿着相机的手一顿,愣了下神,接着开始倒数:“准备,三,二,一,茄子~”拍完了童乔跑过来看,还嘱咐他一定要把照片发给他,何坚淡淡的应了,心里却有些不怎么情愿。 几个人看完展板和宣传区,来到了贩卖区。这边都是迈克杰克逊的CD,童乔说他们音乐社团的一听说消息,就立刻联系市区里的音像店把能订到的CD全预定下来了,所以现在摆在这的估计比外面任何一家音像店能找到的都要齐全。 “你们可真有经济头脑。”学员们不得不佩服这些地方大学生的灵活头脑。 “我们还羡慕你们那身帅气的军装和身份呢。”童乔笑笑。 他这一说靳小青想起肩章的事,忙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开玩笑的说:“这是你上次要的,我差点又忘了,行了,这回可不欠你什么了。” “哎呀,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谢谢!”童乔接过来,又新鲜又欣喜,爱不释手的在手里翻来覆去得看。 旁边何坚看他俩说笑,心里有些疑惑,不知他俩什么时候变这么熟了,上次送信时明明靳小青一副不情愿的样子,难道他们一直有联系?那陈卓…… 他没再想下去,毕竟这件事他也只是个旁观者,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看着靳小青跟童乔说话时没有平时的拘谨和羞涩,甚至跟自己都没有这么放松,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别开眼,悄悄走到一边,想要避开他俩。 等参观结束的时候,童乔把几个人送到校门口,还特意跟靳小青说:“等下次请你看电影。” 她脸一红,随便应了一声,心里却想着,这人怎么还记着这事呢?偷偷瞥了眼何坚,看他没什么表情,好像没听到,这才松了口气,这事可绝对不能让陈卓知道,否则…… 她心里打了个冷战,不敢想像后果。 第51章 第 51 章 靳小青跟何坚打了一辆车坐在后排,前面坐了个别的队师哥,不知道跟谁打着电话。他俩坐在后面闲聊,靳小青偶然瞥到他的手,心里一动,问道:“你手上是不是有一道疤?” “你怎么知道?”何坚奇怪的看她一眼,抬手看着自己的左手,上面果然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因为时间久远颜色变得很淡,却仍然突出表面,看着有些狰狞,疤痕旁边有一层茧,应该是常年打篮球磨出来的。 “哦,就是偶然看到的,怎么弄的,那么深一道?”她微微皱了下眉头,看着那道疤痕不由心疼起来,在手心一定很疼? “高考完那个暑假打球不小心摔倒了,正好地板有一块木头翘起来手蹭了上去,差一点伤到筋,医生都说这手差点废了。”何坚笑着说,好像手上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真吓人。”她撇了撇嘴。 “男生哪个没受过点伤,都是小意思。” 陈卓就没受过伤,她脑子里突然跳出那个名字来。是啊,他那双弹钢琴的手一定保护的很好,连指甲都修的整整齐齐,简直不像是男生的手,想到这个,她不由叹了口气,这都一星期了,怎么还没放出来啊? 何坚见她莫名叹气起来,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也不好多问,于是转了个话题,装作漫不经心的问:“你跟童乔很熟吗?” “哦,也没有,就是上次坐火车偶然碰见的,又在一个省,所以联系慢慢就多了。”靳小青随口答道。 一听这个,何坚心理就开始后悔。上学期放假前,童乔特意打电话让他帮着打听靳小青坐哪趟车回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跟她是老乡的。本来不想帮这个忙,可他又想不出理由拒绝,只好去负责统计车票的男生那看了一眼把车号发给童乔。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有心眼,订了跟她一趟车。从他俩这么熟络的说话来看,恐怕已经联系一段时间了,早知道这样,就不…… 想到这,他自己都楞了一下,就算知道会这样,他又能怎么样呢?告诉童乔靳小青是有男朋友的?不,他发现自己郁闷的不是这个,而是靳小青跟童乔说话的那种态度,让他心里很不舒服,有一点点的……嫉妒? 这时车停到了学校门口,三个人下了车,整了整军装和军帽往大门走去。何坚走在最后,看着面前那个女生的背影,突然不明白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想法了。 他脑子里有些混乱,这个发现好像突然跳出来,又好像在心里藏了很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她的笑,她的不高兴,甚至是面无表情,只是从来没没想过,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他低下眼帘,故意不看走在前面的那个人,好像这样就能不再想这件事,也不用再想她。 靳小青进了校门,突然发现何坚不见了,前面那个师哥还有事,打了个招呼就先跑了,等她回过神来一扭头,发现何坚在后面几米处慢悠悠的走着,不知道低着头想什么。 她站在那等着,待他走近了才笑着问:“你想什么呢?” “没有,走。”何坚淡淡一笑,心里却叹了口气,刚才她那一笑,他就明白,自己心里好像已经把这个女生放了进去,只是,还能拿的出来吗?他不知道。 两人一起走着回到宿舍楼,靳小青正说着刚才展览的事,冷不丁感觉有一道熟悉而有阴森森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习惯性的往那扇窗户看去,果然,许久没有出现人影的窗口正站着一个人。 她先是一愣,接着兴奋的冲那人使劲挥手,也不管现在这个位置正好在队长窗户外面。何坚站在一旁看她高兴得一个劲摆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陈卓正站在宿舍窗前往这边看,心里一沉,不自觉的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 靳小青光在那乐的挥手,只听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靳小青,你自己个在那傻乐什么呢,还不赶紧过来销假。” 一转头,队长正趴在窗口瞅她呢。“是!”她吐了吐舌头赶紧冲进宿舍楼,去队长办公室把外出证交了,又大体汇报了外出情况,这才回到宿舍。 扔下军帽她就急不可待的往外跑,冲到陈卓窗户外面,果然看到他还站在那里。她兴奋的扒着窗户问:“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没提前说声?” “刚回来,本来说要隔离到周末,后来校医院接到通知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提前放人了。”陈卓居高临下的看着窗外那个兴奋的小脸,表面不动声色,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他一听说可以回来,第一个收拾行李坐在那等着,回到宿舍就给她发了个短信,却没等到回复。正站在窗口寻思这人去哪了,就看到她跟何坚穿着军装戴着军帽走了过来,顿时心里有点不舒坦,他被关起来,她居然还有心情跟别的男生外出? 直到看到她见到自己那股兴奋劲儿,不顺的这口气儿才好了些,不过,他还是问道:“出去干什么了?”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跟何坚一起出去的? “跟地方大学有个联谊,就上次篮球比赛那个,人家邀请我们去看展览。”她一看陈卓那阴晴不定的脸,心里一虚,又加上一句:“篮球队的人都去了。”这样该放心了? “篮球队?就是上次给你写信那个?”某人一听,原本放晴的心情又转阴了。 “……”他记性能不要这么好吗?连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了好?“还有别人,又不是我自己去的。” “哎你这星期作业怎么办啊?要不要看我的笔记?”靳小青觉得童乔这件事还是不要深究,以陈卓那个记性加智商,说不定挖着挖着就把做一列火车这件事串起来了,那她可就真的说不清楚,只能负荆请罪了。 “不用,我自己看书行了,你的笔记,还不如不看呢。” “切~”能不这么打击人嘛?要知道他不在的这一周,贾文峰可都是抄她的作业。 他俩正聊着,突然听到屋里一阵哀嚎:“啊!谁在那偷窥!”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贾文峰,靳小青本能的循声看去,好巧不巧看到他光着膀子从卫生间出来,吓得忙蹲了下去。 就听他在屋里喊:“五班长你来也不说一声,站在那偷看,我的清白啊,你要负责。” “啊呸!负你个大头鬼!”靳小青没敢站起身,躲在窗台下面骂:“你在宿舍不穿衣服,怎么不去后操场裸奔呢?” “这是我们宿舍,我光着膀子怎么了,你怎么不讲理?”贾文峰故意委屈巴巴的说,他还想趁机多说两句,只见陈卓冷冷的两道视线扫来,立刻就闭嘴了,忙把上衣套上,陪着笑脸 说:“老大,你们继续聊,我去对面宿舍给你腾地方。”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门去。 陈卓转过身,对窗外说:“站起来,他走了。” 靳小青这才敢站起身来,看了看屋里没人,气呼呼的说:“这个家伙整天咋咋呼呼的,烦死了。” “下周末有事吗?” “哎?”冷不丁被问这么一句,她抬头看着陈卓问:“干嘛?要约我啊?” “……”某人一副不想搭理的表情。 “没事没事,我一直都很闲。” “我听说好像这周能外出,你好像这两个月没出去过?” 他这什么脑子,连这个都记得。她来不及多想,说道:“应该可以,上次该轮到我外出的时候就封校了,要干什么?” “去看电影。” 一说到看电影,她不由自主想起上次在电影院的情景,脸一红低下了头,尤其是最后被打扫卫生大妈看到后落荒而逃的怂样,简直就是人生污点。 “怎么?不想去?” “不不不,想去想去。”她赶紧抬起头,一脸期待:“那就下周六,等我请下假来给你短信。” “嗯。” 俩人又聊了两句,靳小青这才依依不舍的回了宿舍。她一边换衣服一边掏着军装口袋,这才想起来刚才童乔送给她一盘CD,因为没口袋装所以放到了何坚的照相机包里,忙去打听让值班员帮忙喊一下人。 何坚从宿舍往外一探头,看到她远远地冲自己比了个CD的口型,回屋拿出那张CD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那盘崭新的CD,心里又一番别扭,交给靳小青时,不知为何说了一句:“女生就是不一样,还有礼品,我们怎么没见到。” 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酸呢,刚想解释什么,就见靳小青脸一红说:“哈哈哈,是嘛,大概是因为我送他一副肩章的谢礼。” 如果说有句话叫做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靳小青现在的表情就是这样,她刚说完,就看见陈卓跟个鬼一样从何坚身后路过,不经意的往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足以让她明白:他什么都听到了。 第52章 第 52 章 何坚看靳小青脸色突然就变了,好像看到鬼一样,转身一看,陈卓那仙风道骨般的身影飘了过去,也把他下了一跳,过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事跟他没关系,他心虚什么? 再看她的眼光一直追随着那个人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来,他怅然若失的看着她手里那张CD,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回到宿舍。说实话他有点佩服童乔,知道靳小青有男朋友还不放弃,看他刚才看她的眼神就知道,那是一种带着含义的眼光。 他没有童乔那么聪明,也不想陈卓那么突出,在她眼里,自己怕只是个普通的男同学罢了,坐在椅子上,他从书架上拿出那本《书剑恩仇录》,里面有一张翠羽黄衫霍青桐的插图,画上那个人,跟她那么像,只可惜,他不是她的陈家洛。 靳小青等何坚一走就跑到大厅门边,看陈卓去了哪里。这一看不要紧,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陈卓在院里跟一个女生说话! 她扒着门边,探出半个脑袋去,恨不得长个顺风耳过去听听他俩说的啥。陈卓倒是依然表情淡然,那个小女生倒是带着点羞涩,把一本书交给他,嗯嗯?什么书? 可惜离得太远,听不见俩人说什么,也看不清那是什么书。正猜测着,眼见着陈卓转过身来往回走,她忙装没事人似的在大厅里转悠,眼睛时不时往他那边瞟。 陈卓一进宿舍楼就看见靳小青在那晃悠,看到何坚不在了,他心情顿时变成多云,朝她走了过去。 “干什么呢?” “没,就溜达溜达。”靳小青一边晃悠着脚,一边偷偷看他手里那本书的名字。《战术学基础》?这名怎么看也不像女生看的书啊。她轻描淡写的问:“这谁的书啊?” “我的。” “……”废话我还不知道是你的?我是要问为什么在那个小女生手上!不行,淡定淡定,审问要攻心不能气燥。“哦,我刚才看见你跟一女生说话,那是谁啊?”她觉得自己从来就没用这种温柔的口气跟他说过话,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陈卓看着她眼珠子盯着那本书滴溜溜的转,看了看手里的书,心里觉得好笑,考虑是直接告诉她呢还是这么逗着她呢。这会儿靳小青在他眼里就好像被逗猫棒吸引的猫,忍不住想多逗一会儿。 “大一的师妹,她爸跟我爸战友,以前见过。”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再用一记逗猫棒。 “哦?青梅竹马?”遭了,怎么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稳住稳住。“咳咳,是师妹啊,怎么看这么深奥的书啊。”肯定别有用心,一女生看战术?言情还差不多。 “上选修课借我的。”某人静观其变。 选修课?怎么有个余宁还多了个师妹,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靳小青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没好气的说:“怎么不见男生跟你借过书啊?” 嗯,小猫生气了。陈卓心里一笑,觉得还是不要再逗她。“她上次选修课请假没去,借我的笔记划重点。” 好,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可想到还有个余宁在,她心里还是觉得不怎么舒服,可选修课一上就是两学期,就算她想跟他一起上课,也要下个学期才行。不开心不开心,她用脚踢着地板上那个坑,恨不得踢出个洞来把某人埋这天天看着。 正低头不知道生自己还是某人的闷气,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头上揉了揉,那个人的体温顺着手从头顶蔓延下来,一直通到心里,于是,原本窝着的那口气顿时就顺了。 她抿嘴一乐,从陈卓的角度看去,小鼻子上那个淡淡的褶又冒了出来,让他想伸手去按一下。一场别扭就这么烟消云散,后来,陈卓对这次进行战术总结,才明白原来女生都是顺毛驴,只可惜他还是没总结出来该怎么顺自己那头小毛驴。 暑假时候本来林萍约着靳小青去湖南玩,结果七月南北疆地区发生了有史以来的特大洪水,加上前一年的地震灾害,靳小青爸妈不放心她独自出去玩,最终没有成行。 后来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那一年有九个不同等级的台风登录,全国多条河流发生汛情,多处发生了严重山洪、泥石流、滑坡,如果真的去了,就算没有遇到危险,交通也会受到影响。 等开学的时候,正好赶上新宿舍楼完工,靳小青他们系要整个搬到那边去,通知提前五天回到学校清理个人物品。不过她倒是挺高兴的,毕竟每天在家里待着也是无聊的很。 尽管军校对于学员们的物品有严格的规定,宿舍里面摆放空间有限,连库房也顶多放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但要把这些东西搬到几百米的新宿舍楼,还要爬上四层,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靳小青是宿舍里面来的最早的,她一贯不是娇弱的女孩性格,所以很少主动请男生那边帮忙,就算这次搬家,也没跟陈卓说帮忙的事儿,自个在宿舍里收拾书本床铺,分了分类,就开始拿行李箱装。 为了搬家方便,她特意这次拎了爸爸的行李箱来,装的时候是爽了,可等拖的时候才发现,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只好把衣服跟书本混着,这才勉强能拖动。 一出门,就看到别的班女生叫了男生来帮忙,她倒也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正常,也不能因为是女生就觉得理所当然啊。这件事上辈子还被林萍批评,说她是完全不给人家表现的机会,所以才没男朋友,女孩子就要懂得示弱。 她当时似懂非懂,现在再想起来,恐怕自己一辈子也改不了这个习惯,况且,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呀。只可惜,这个男朋友要下午才能回来,一个月没见,还真是有些想念。 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出了宿舍楼,沿着林荫道往新楼走,现在的天正是最热的时候,加上今天是个大晴天,还没走一半她就满头大汗,硬撑着到了新楼楼下才停下休息会。 虽然已经走了一大半,可看看这四层楼梯,也不好办呐。她叹了口气,刚要搬着箱子上楼,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拎起行李箱,一回头,何坚正抱着床单被子站在一边,笑着说:“我来帮你拎。” “你都搬完了?”她问,生怕耽误人家搬家。 “快了,”何坚看她有些迟疑,把手里的被子床单递给她:“咱们换换,你帮我拿这个。” 靳小青接过被子,这才道了声谢把行李箱交给他。俩人一起往楼上走,那床被子刚被晒过,上面有一股太阳的味道,还掺杂着淡淡的烟味。 “哎,你抽烟啊?”她随口问。 “你怎么知道?” “被子上有烟味,小心我去跟队长打小报告。”她笑着说。 “鼻子真灵,我都很少在宿舍抽,估计是身上带的。”何坚说着闻了闻衬衣,好像没闻到什么烟味。 “抽烟有害健康,还是少抽比较好。”她对烟味一向比较敏感,当年在所里被那几个老民警整天熏得一闻到尼古丁的味道就头疼,不过何坚抽的这烟好像有一点淡淡的薄荷味道,并不太难闻。 “高中时候学的,后来有烦心事的时候就抽两口。” “嗨,小孩子有什么烦心事。”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想到,这口气不像是大学生该有的,她自己不也是个孩子嘛。 “嘿嘿,你说得对,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何坚一边上楼一边念着辛弃疾的词,倒挺应景。 靳小青一听也乐了,接道:“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可以,看来高中学的没全还给老师,咱们这也算是弃笔从戎了。”何坚感叹道。 “是啊,从此远离风花雪月,只有金戈铁马。”想起毕业后没多久就脱下军装,还有两年时间,靳小青突然有些舍不得这身军装了。 一旁何坚没发现她的失落,取笑说:“你还远离风花雪月?一点都没耽误好嘛。” 她一愣,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跟陈卓谈恋爱的事,笑了笑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她没有说下一句,低着头继续往上走。 何坚听她只说了一半,扭头去看时,发现那张脸上带了淡淡的落寞,忙转了个话题说起别的。等到了四楼又把行李拖进女生宿舍才抱着被子去了自己屋。 他把被子放下,眼前浮现的是她刚才淡淡的脸,似乎有些哀伤又似乎只是忧愁,是想到两年以后的分离?人生若只如初见,他何尝不是这样想呢? 记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他苦笑一声,大概,一切都回不去了。 第53章 第 53 章 等靳小青拖着空行李箱回宿舍搬第二趟时,正看见林萍在里面换衣服。俩人互相帮着搬各自东西,倒是没一个人搬那么累了,一边聊着天一边拖着行李往新宿舍走。 “你怎么这次这么早就回来了?”靳小青奇怪的问。 “再不回来说不定就回不来了,我们那边下大雨,一直都不停,我爸说四川那边要淹了,赶紧让我买了机票回来躲躲。”林萍一脸无奈。 俩人搬完这一趟,坐在新宿舍空空的床板上歇口气。靳小青走到窗前,这里比旧宿舍视野开阔些,能看到后操场和林荫道,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上帝视角。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旧宿舍的感觉,虽然是九十年代初的风格,窗外却有一棵海棠树,每到春天就会落英缤纷,还能看到旁边林荫道,别有一番诗情画意。 轻轻叹了口气,刚要叫林萍一起回去继续搬,眼睛却被远远的两个人影吸引了过去。虽然是四层楼上,离着又有些远,她仍能认出那个穿着白t的男生是陈卓。 他跟一个女生站在一辆黑色帕萨特旁边,穿军装的司机正从后备箱把行李拿出来,远远地看那车牌,似乎是军牌。她走到窗前,瞪大了眼睛去看时,陈卓跟那个女生已经跟车里的人挥手道别,转身往宿舍楼那边走。 她看不清那女生的脸,只看到那一身白色连衣裙那么扎眼。心里疑惑着,陈卓这是跟谁一起来的? 带着这个疑问,她跟林萍回到就宿舍楼,一拐到女生宿舍这边,就看到余宁一身白裙走了出来,笑着冲她俩打了个招呼。 靳小青僵硬的笑了笑,心里却是一凉。为什么陈卓会跟余宁一起坐车来?他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陈卓提起过?好像从大二开始,他们两个人就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难道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靳小青有时候觉得自己太敏感了些,这又不是封建社会,男女不能说话,人家就算有私交也不是不行啊,她还有个童乔呢,陈卓就不能跟余宁交朋友了?可是,她就是没出息的控住不住自己想这件事,一边埋怨自己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眼,一边又猜测这俩人的关系。 没谈恋爱前,看那些偶像剧都觉得女一号太小心眼,多大点事儿啊作个没完,等到了自己遇到这事,才觉得简直比女一号还纠结,尤其是碰上陈卓这种闷着什么都不说的男朋友,简直像放了个□□,时不时就来一顿惊吓,不要太刺激。 她上辈子那点淡定和迟钝,在陈卓身上全都跑的无影无踪,只有猜不透、纠结和混乱。或者说,陈卓把她心里被岁月埋起来的那些悸动和活力激发了出来,变成了一个完全不会压抑自己性格的人。 重新再活一次,终究有些事情不一样了,她慢慢脱离了原来的轨道,走向一条从来没有想过的路,这条路上有陈卓、刘哲、童乔、何坚,周围的人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这种变化对于自己来说是不是好事,也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哪里,现在的她,很喜欢这样的自己,每一个记忆,不管开不开心,都是新的经历,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等收拾好所有东西,靳小青看着旧宿舍自己空空的床铺,心里有些舍不得,毕竟这张床陪伴她两年,经历过紧急集合和那些初来军校的难熬岁月,当年搬走时没有想这么多,当分别再次来临,她反倒更不舍起来。 这座宿舍楼,两年后她们毕业前夕将会被拆除,变成新的训练楼,窗前那株海棠树也会消失,一切都只变成一张张照片,存在于回忆中。 跟林萍离开前,在带上门前最后又看了一眼,将那两年的回忆关在了门里。 只不过,这时候靳小青还没发现,搬到新宿舍最大的不方便就是:她没法再借着晾衣服的机会去找陈卓了。 当她抱着满满一盆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才发现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四楼哎…… 这还只是第一个麻烦,另一个就是,原本一层楼只有一个学员队,现在一层楼有两个,也就是说,只要一个宿舍出了什么动静,整层楼的学员都能听到。 于是,那些站在走道里说话的学员,每次都有种被人偷窥的感觉,完全不像原来在一楼大厅那么坦荡荡。当然,也有完全无视的,比如现在陈卓跟余宁就在楼梯那说着话,完全不避讳来来往往的学员,更没注意到走廊尽头从宿舍探出来的一个脑袋。 靳小青把脸紧贴在门边,只露出半个眼睛盯着楼梯口那两人,想要探听出些动静来,可离了十几米,加上走道里各种声音,一点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林萍凑过来,趴在她身上,也往外瞅:“你看什么呢?” “监视。” “……” 等余宁一转身,靳小青猛地站直了,跟没事人似的走回来,好像刚才在门口偷看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不是她一样。林萍无语的看着她这番幼稚的举动,鄙视道:“你说你至于嘛?就这么不放心?” “没不放心,但是也不能轻敌。” “轻啥敌?你干嘛跟她较劲啊?” “我就是觉得,他俩关系没那么简单……”她本来不想说这件事,可林萍既然问了,也没打算瞒着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是自己最好最信任的死党。 “你呀,还是看开点。”林萍叹口气:“本来我们这种就是有期限的恋爱,就算能熬到毕业那天,也是分手的命运,干嘛不让自己开心点呢。” 靳小青听了,什么也没说,她知道林萍说得对,这段感情的结局,从开始已经决定了,只是她不甘心,就算明知道结局,也要拼尽了自己全力,累吗?大概,在现实与感情之间纠结,对八年前的她很难,对于现在的自己,更难。 上学期靳小青就已经打算好,这学期开始,一定要跟陈卓上同一门选修课,管他学什么呢,只要腻在他身边就好了。于是,在打听到他选了那门近代兵器介绍时,虽然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仍然毫不犹豫的在那上面打了勾。 只是,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开课的那星期,因为建国六十年阅兵,陈卓等一批男学员们被选到阅兵周边路段执勤,提前一个月开始军姿训练,为了不占用上课时间,训练都是在晚上和周末,这就意味着,选修课这一个月,都要她自己一个人去上了。 于是,当靳小青坐在第一节 选修课的讲堂里,周围全是男学员,一个女生也没有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失足成千古恨,什么时候下课啊…… 偏偏这位老教员还特别喜欢点名,恨不得上课前点一回,课间休息点一回,她连逃课都不敢,只能尽量低调的窝在座位上,感受周围异样的眼光。 上课大家还挺收敛,一等下课,总有无数道眼光向她看来,简直像是在行注目礼,她有种羊入狼群的感觉,以至于从第一节 课以后都坐在最后一排的小角落里,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撤。 自以为很低调了?就这样还有人递纸条过来,她连看都不看,直接扔到了抽屉洞里,想都不用想写的是什么,可还是有小纸条源源不断的往这传。她有天没忍住瞪了一眼那个离她最近当信使的男生老,眼光中带了些威胁,那男生尴尬地笑笑,课间就跑另一边坐着去了。 什么叫军校女学员的待遇,就是僧多粥少的狼一般的热情,嗯,她这回是真的体会到了。在课堂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在反思,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好在每周只有一次选修课,等第五节 课时,阅兵终于结束了。这是她第一次昂首挺胸走进选修课讲堂,虽然站在陈卓身后有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哼,那又怎么样,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很快,她就发现这个男朋友的重大作用,不但没人敢递小纸条了,连往这边看的人都少了。可不是,只要有人往这看,某人都会用冷冰冰的对待敌人一样的眼光看过去,顿时一切都平静了。 靳小青喜滋滋的享受着难得的清静,趴在桌子上看着那本刚借来的书,有男朋友在,还听讲干嘛?她托着腮帮子无比惬意的沉浸在小说情节里,没感觉到旁边那人时不时飘过来的眼光。 陈卓最喜欢看她看书时的样子,虽然最初记住她是因为单纯的有些幼稚的性格,可时间久了,她安静下来时的样子让他觉得十分舒服,好像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带着春天的气息。 只不过,下一秒他就有些后悔自己太高估她了,大概是一缕头发太挡眼睛,她把签字笔帽当发夹卡住头发,继续埋头看书。看着乌黑头发上不搭调的塑料笔帽,他无语的笑笑,那笑容淡淡的,好像风吹湖面,转眼间就归于平静。 第54章 第 54 章 十月底是靳小青生日,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跟陈卓还没正式确立关系,所以今年是第一个生日,女孩子对生日礼物这种东西总是期待的,尤其是她这种上辈子从来没跟男朋友一起过过生日的人来说,恨不得一天天的数日子盼着那天。 不过,对于陈卓这种性格比较特殊的男朋友,她心里也不敢有太多期待,谁知道他记没记住自己的生日呢?这么一说,她想起来自己有次问他生日是哪天,他也是笼统地说了个十二月,以至于她趁着有次整理学员档案才翻到他生日是十二月二十四日,那不就是圣诞节嘛? 看看日历,自己生日是个周三,陈卓生日是个周四,外出是没可能了,算了,不就是个生日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眼见着到了生日那天,一早靳小青就收到了童乔的短信:“生日快乐!” 她回了个谢谢,有些怅然若失,连童乔都能从QQ号翻到她的生日,陈卓不会真忘了? 上自习课的时候,她偷偷瞄他,想从那张平淡的脸上看出什么迹象来,以至于最后陈卓转过头来问:“有事?” “没有……”好了,这会可以死心了,她像一条咸鱼趴在桌上,心不在焉的翻着小说。 陈卓嘴角一弯,这才几点就憋不住了?他轻轻把手放进书包里,摸着那本特意让姨妈从国外带回来的迈克杰克逊《月球漫步》光碟,上面还有迈克杰克逊生前的签名,她一定会喜欢? 他想在晚上下自习后再给她,那样她就能毫不顾忌的开心起来,他也能看到最喜欢的那张笑脸。看看表,还有几个小时,他心里突然有些期待起来。 时间对于两个人来说都过得太慢,一个期待在慢慢冷却,另一个却在升温,一丝不和谐的温差在两人中间蔓延开,只是他俩谁也没有发觉。 有时候,事情偏偏不会按照人的想象去发展。 靳小青下了晚自习刚回到宿舍,就听到值班员在走廊叫她的名字,走过去时却没看到人找她,正要问是谁,值班员把一个蛋糕交给她,说有人送过来的。 她心里一阵高兴,陈卓这个家伙居然还留了一手呢,她就知道他没那么冷淡,兴冲冲的拎着蛋糕就往宿舍走,路上碰到余宁,见到对方看到自己手里蛋糕时一愣,心里一阵得意,连头都扬得更高了些。 陈卓这时正要拿着那张光碟往外走,刚打开门,冷不防贾文峰冲了进来,撞到他身上。啪的一声,那张光碟被撞到地上,听得他心里一惊,顾不上撞疼的肩膀,忙捡起来看。 只见光碟表面碎了一块,有一道裂痕横在中间,别提多难看了。陈卓的脸一白,这生日礼物,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贾文峰刚想道歉,还没张口,就看到陈卓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居然带着怒意。他一下子呆住了,就算陈卓平时毒舌还对他带搭不理,可他知道这个人只是懒得跟人说话,从来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也不是小心眼,可这一次,他头一次看到陈卓发火,虽然什么也没说,那张脸的表情却有些可怕。 他看了眼那张破碎的光碟,支支吾吾说:“老大,对不起啊,要不我买一张赔你?” 陈卓理都没理他,拉开抽屉把那张光碟丢了进去,咣的一声合上抽屉,那力道震得宿舍的人都吓了一跳,心想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脾气。 陈卓面无表情的拉开门走了出去,只剩下贾文峰尴尬的站在那,等走廊里那个可怕的脚步声消失了,他才回过神来,偷偷走过去拉开抽屉,把那张破了的光碟拿出来。 不就是一张外文碟嘛,干嘛发那么大火。他翻开复去看了看,好像上面还有人的签名,写的什么他也看不出来,打开外壳,只见里面塞了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小青,祝你生日快乐,陈卓。 贾文峰看完愣住了,这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陈卓从屋里出来,远远的看到靳小青正拎着什么东西往宿舍去,心里一阵愧疚,刚要喊住她跟她说一声生日快乐,可看清她手上拎着的是什么时,到嘴边的那句话却没喊出来。 原来,还有别人给她过生日啊。他眼神一黯,转身下了楼梯。 靳小青兴高采烈的拿着蛋糕回了宿舍,屋里女生都知道她过生日,一见蛋糕就开始欢呼:“哇,有蛋糕吃啦,小青生日快乐!” 一帮女生忙着拆蛋糕,靳小青则拿了盒子上面贴着的明信片跑到窗边,打开看看上面写的什么。可以看到那字迹,她就愣住了,这……不是陈卓的笔迹…… 明信片从她手里滑落,轻轻落在窗台上,上面写着几个字:祝你生日快乐,童乔。 一阵失落感袭上心头,耳边女生们的欢笑声听起来是那么的讽刺,她站在窗口往外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向着远处慢慢走去。她伸出手扶在玻璃上,想要阻止那个人的脚步,却只能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或许,在他心里,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她这样想着,觉得胸口突然憋闷起来,有一口气闷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林萍过来塞给她一块蛋糕,她吃了一口,明明很好吃,却梗在嗓子里怎么也咽不下去,满嘴全是苦涩。 因为一场阴差阳错,一道裂痕在两人的心里出现,无声无息,却又无法愈合。 这件事过去后,他俩谁也没有提,每天仍然一起上自习,却仍然有些什么不一样了。靳小青慢慢的淡忘了这件事,虽然偶然想起还是有些在意,可她明白,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况且又不是什么大事,两个人相聚的时间本就不长,没必要为这些琐事再吵架。 而陈卓也装作不知道她的生日,只在后来有次林萍开玩笑的说等陈卓生日要吃蛋糕时,他心里一抽,淡淡的说了句:“我不喜欢吃蛋糕。” 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在靳小青耳朵里却特别的刺耳,有那么一时间,她突然觉得陈卓好自私,从来都不顾及她的感受,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可等冷静下来,她又安慰自己,想着他原本就是不善跟人相处的人,从认识他的时候就是这样,难道会因为短短的一年就能改变吗?无论如何,这件不怎么愉快的经历在她心里已经时过境迁了,不想再纠结下去。 而在陈卓心里,他更在意的是给靳小青送蛋糕的人是谁。若是以前,他一定会半威胁半开玩笑的逼着她说明白,可是,这次的事他没有资格问她什么,因为意外而没有送出的礼物,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或许自己一直都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从那天以后,她都很少对自己笑了。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好,从小就心高气傲哪里会有不好这个概念?只会想是不是他俩并不合适。他明白自己的性格并不善于跟人相处,更不善于跟女生交往。他有些后悔,是不是当初不该打扰她比较好? 这样互相猜疑着,纠结着,一个月过去了。两个人找到了新的平衡和默契,谁也不提那件事,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学期的体能考核是扔手榴弹,相比长跑和“跳楼”来说,算是容易掌握的一个项目,可也是不通过率最大的一个项目,原因恰恰是因为简单。 长跑因为时间久,而且学员们几乎每天早晨都会跑操,只要坚持下来基本上都没什么问题,就算稍微慢几秒教员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跳楼呢也就是一闭眼的事,除了有点害怕其实没什么难度;可到了扔手榴弹这,力气是天生的,再掌握不了要领,好多人就是通不过。 这个好多人里面大部分都是女学员,大部分在家连家务活都很少干,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花,本来就没什么优势,加上动作不标准,看着那距离不远,可真能扔过线的没几个。 靳小青看着从自己手里飞出去的手榴弹越落越近,一颗心拔凉拔凉的,她还以为这学期体能最容易过呢,结果……难不成自己两年全无挂科的成绩要在这里实现零的突破? 这时从旁边飞出一个手榴弹,以优美的弧度落在了线的那一边,靳小青扭头一看那人,就更泄气了,怎么会是余宁?她看起来比自己更弱好? 可是教员说了,这事还真跟力气没关系,用的是巧劲儿和角度,有舞蹈功底的余宁应该是更好地协调了动作,所以才轻而易举的打了标。 靳小青不服气的又扔了几回,还是离达标线差了那么两三米,她课时练连吃奶得劲儿都用上了,竟然还不合格,简直一点信心都没了。 她犟劲儿一上来,跟手里的这块木头耗上了。跟教员软磨硬泡留下来一个手榴弹,拉着林萍留在操场上拼命练。其他学员们都回宿舍换衣服上自习去了,只有几个男生留下来在旁边篮球场打球,诺大的操场中心只剩下她跟林萍两个人。 后来林萍要去图书室也撤了,就只剩下她自己。她越练越觉得哪里不对,一次次抛出去,捡回来,反而离线越来越远,活动了下酸疼的胳膊,正要再试一次,耳边有人说:“你这样扔一百次也没用。” 第55章 第 55 章 靳小青回头一看,何坚抱着篮球站在她身后,叹了口气:“大哥,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我跟你一样体格,也不用在这顶着大太阳扔起来没完。” 何坚笑笑说:“你等等。”说完跑回篮球场那边把球递过去,说了几句又跑过来,拿过她手里的手榴弹说:“你要先把动作练熟,才能再扔,不然动作不协调,反而降低投掷速度。” 说着他身体后仰,把手臂拉至身后,一边摆动作一边说明:“在这里要注意延长摆臂的长度,才能增加脱手时的速度,在前上方五六十度时脱手,这样最省力,也最远。”接着一个连贯动作,只见手榴弹轻松地就落到了线那边。 何坚跑去把手榴弹捡回来递给她说:“来,你试试。” “哦。”靳小青接过手榴弹,想着他刚才说的,先摆了个预备姿势,何坚伸手把她手臂位置和转身角度调整了下,然后抬着她的手臂指导了下大概的脱手位置,让她试一下。 她在脑中回想了整个动作,等记得差不多,按照他教的,转身,拉长手臂,猛地将手榴弹扔出去,果然比刚才她自己联系的远了些,虽然仍然没有达标,但好歹有了些进步。 何坚又纠正了几个小地方,然后跑到线那边,冲她挥挥手喊:“扔,我给你捡。” 她略一迟疑:“万一砸到你怎么办?” 只见何坚一笑:“你要是能砸到我就合格了。” 她一笑,想想也是,自己这个担心真够多余的。何坚把手榴弹远远地扔过来,她捡起来,吸取上次的教训又一次扔了过去。就这样,来来回回十几次,每次他都把她的问题指出来,然后鼓励她继续努力。 终于,她眼睁睁的看着手里飞出的手榴弹压着线跳了两下,终于达标了。兴奋地她撒腿就跑过去看,问站在一边的何坚:“我没看错,是压线了?” “没错,恭喜恭喜。”他微笑着看着她。 “耶~”靳小青兴奋地蹦了个高,就差手舞足蹈了,等看到何坚看着她才不好意思的收敛起来,仍然掩不住一脸的兴奋:“谢谢你啊,等有时间请你吃饭。” 她也就是随口说说,这句话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可不就是一句口头禅,至于有空没空那就另说了,而且在她印象里,何坚可不是陈卓那种整天想欺负她的人,阳光善良的很呐。 没想到何坚接着说:“好啊,哪天啊?” “额……”人家一认真她就怂了,心里恨不得把刚才随口那句在咽回肚子里去。 何坚一看她表情,也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冒出来这么一句,有些尴尬的说:“没事,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他这么一说靳小青就更不好意思了:“不不不,我是说真的,今天确实谢谢你,等周末哪天外出请你吃饭。” “真的不勉强啊?” “当然不,我叫上林萍,”她想想突然叹口气:“上次一起吃饭还有周凯呢,现在……” 何坚想起她说的是那次在小吃部,那时有他和她、林萍、周凯、贾文峰、陈卓,不过才两年时间,他们已经从大一新生变成了大三的师哥师姐,而更戏剧性的是,这六个人中,有两个人分了手,两个人走到了一起。 而他,也跟当时的女朋友分了手。时间真的能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很多事情,他看着她,想到再过两年,他们之间又会变成什么样呢?那时候已经毕业了,或许从此天各一方断了联系,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这,他不知为何冒出些勇气,笑着说:“那就周六,那天我们班好像没人外出。” “好,就这么定了。” 练了半天,靳小青的胳膊都有些抬不起来了,看看快到下自习的时间,她跑去还了手榴弹,跟着何坚一起往宿舍楼走。 因为今天是周三小周末,晚上没有自习课,加上下自习的时间比较早,所以这会儿校园里全是来来往往的学员,有像何坚这样穿着球衣去后操场踢球运动的,有换上迷彩去跑步的,还有拎着书包回宿舍的。 他俩手上握手榴弹弄得全是土,先去林荫道旁边的水龙头那洗了洗手,靳小青拿出兜里的纸巾自己抽出一张擦了擦,接着递给何坚。何坚刚才打篮球出了一身汗,顺便洗了个脸,抽出纸巾这么一擦,就有些纸屑留在脸上,他也没发现,还是靳小青往他脸上一指,笑出来。 陈卓这时正下了自习准备往回走,他上自习课没见到靳小青,自己不好意思问林萍她去了哪里,还是贾文峰这个多嘴的问起,才得知她在后操场练手榴弹。 他想了想要不要去看看,可最终还是没去,就算去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她,在体力方面他虽然也不算弱,但是也就是跑跑步拉拉单双杠,涉及到运动之类技巧性的就没什么优势了,刚才扔手榴弹他自己也险些没合格,估计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说不定还分她的心。 只不过虽然这样想着,他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做完作业看书时偶尔会想她现在练得怎么样了。好容易等到下自习,早早的拎了包想去后操场看看。 刚拐过教学楼,正要往操场去,听见熟悉的笑声从旁边传过来,转头看去,正看到靳小青指着何坚的脸笑。再看何坚,从她手里拿过纸巾,又在脸上擦了擦,跟着也笑出来。 那两个人的笑在眼里那么刺眼,他别过头,慢慢的转身向宿舍楼走去。陈卓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格有什么问题,就算知道他的同学们、战友们都背后说他高傲、封闭、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从小就在军人家庭长大,爸爸因为职务调整经常调动,几乎很少在家,妈妈因为经常出差也对他疏于关心,他的童年基本上是在退休高干的爷爷家长大,再加上上学后常常转学,所以他很少有机会结交什么朋友,就那么孤孤单单的长大了。 爸妈对他的唯一要求是学习好,却很少关心他想要什么,所以他从小习惯了什么事自己拿主意,上什么中学什么高中,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业余爱好,看什么书,渐渐地,变成独来独往的性格。 原本他以为这是正常的,虽然高中时经常看到男同学们打打闹闹,在他眼里都是幼稚无聊的游戏,有那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解几道题。 进入大学后,真正跟战友们一个宿舍住在一起,他才渐渐发现自己是那么的不一样。拿贾文峰来说,就算开始时那么的烦他的聒噪和恶作剧,后来却慢慢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以至于第一次放假,少了那么个噪音制造机,他坐在屋里居然没有看进书去。 如果说同宿舍的男生慢慢改变了他,那么靳小青的出现,则改变了他对自己的规划。她闯入自己的眼中,慢慢牵着他走出自己的世界,开始学着跟别人相处,为别人着想,学会付出,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样的改变好不好,但是有了她的存在,他比以前开心多了,心里好像填上了什么东西。可是,她跟自己在一起开心吗?他清楚地记得她那天拿着蛋糕高兴地背影,记得她收到CD时开心的脸,还有刚才那种开怀的笑。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小心谨慎的,即便是笑也是拘谨的没有展开,好像跟他在一起,她就变成一个敏感而又拘谨的人,似乎总在担心什么。他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他没有让她安心的能力,他走进宿舍楼,一层一层的上着台阶,只觉得两条腿那么沉重,原本轻松的四层楼,好像总也走不完。 走进屋,放下书包,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她跟何坚一起走了过来,即便离那么远看不清她的脸,也能猜出她是带着笑的,连脚步都轻松许多。 修长的手抚摸着一尘不染的玻璃,他呼出的气在玻璃上晕染出一层水雾,将外面变得朦胧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受到冰凉的温度从指间传来,蔓延到心里。 贾文峰这时走进来,看着窗前的陈卓,张了张嘴,却没说话。自从上次那件事以后,他就对这个老大心存愧疚,尤其是看出他最近心情不好,觉得做了件非常对不起他的事,所以很少在宿舍开玩笑。 此刻,站在窗前的那个背影让他产生一丝错觉,为什么觉得那个人看起来那么孤独和哀伤?不不,自己一定是看花眼了,哀伤这个词怎么会出现在老大身上?他摇着头出了门。只留下陈卓独自站在那里,不知想着什么。 第56章 第 56 章 靳小青一回宿舍就把周末请客的事告诉林萍,没想到她一听却皱了皱眉头,问道:“这事儿你叫不叫陈卓啊?” “肯定要叫啊,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出来。”靳小青想了想,觉得应该想给他发个短信问问。 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林萍从他俩谈恋爱开始就看着,再加上这两年对陈卓的了解,总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靳小青就算多活八年也是个傻白不甜,情商上面还真比不上林萍,她只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却又想不出自己的计划有什么问题。 “你确定陈卓不会不高兴?”林萍问。 “为什么不高兴?”她有点奇怪。 “我总觉得陈卓不喜欢跟别人一块呢。”其实应该是只想跟眼前这个小傻子一块? “可是我请一男生吃饭,不叫着男朋友也不大好。” “……”林萍承认她这么说也没错,所以她干嘛要惹这个麻烦请何坚吃饭嘛,她无语的看着眼前这个不自知的始作俑者,突然问:“你不觉得你这人特单纯嘛?尤其谈恋爱的时候。” “谈恋爱要那么复杂干嘛?”靳小青觉得自己这么想没错啊,要是搞那么复杂,该有多累? “大姐啊,人本来就是复杂的啊。” “……”靳小青停下收拾书架的手,低头想了片刻说:“是啊,我知道,可是,我不喜欢那种猜来猜去的爱情,既然决定要在一起,哪怕只有几年,哪怕没有结果,也要毫无保留的去喜欢,这样我才不会后悔。” 林萍看着她突然好像变成另一个人,也不知该说什么,每个人的爱情方式都不一样,别人又怎么能说对错呢?两个人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尴尬。 靳小青突然笑了笑:“好啦,我知道你是对我好,或许,等我谈完这一次会吸取教训也不一定,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不是,跟小毛驴似的那么犟。”林萍鄙视的看了她一眼,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气氛又活络起来,好像刚才那阵沉重从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她俩都明白,这件事成了不能触碰的一条线,即便是死党,也无法帮忙,真正的朋友,总会懂得什么时候是对方真正需要自己的时候,更多的时候,只能在心里默默支持彼此。 靳小青给陈卓发了个短信,约他吃完饭去后操场。自从搬了新宿舍,他俩联系就只能靠手机,不像原来晒个衣服都能聊两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觉得跟陈卓之间有些疏远,所以总想创造更多在一起的时间。 陈卓看着短信,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他心情并没有好一些,那个萦绕在心头的想法像一颗种子,一经种下就深埋下去,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发芽长大。他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一向喜欢简单直接的他甚至有些讨厌现在的自己,觉得被什么束缚住了,偏偏又扎脱不开。就像一个被水草缠住的溺水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窒息却毫无办法。 他甩甩头,不想被这些胡思乱想绕进去。他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可是谈恋爱并不像是解题,只要努力就能完成,有太多要考虑的,还有太多要避免的,对于独来独往惯了的他,有些不能适应。 为什么会那么累呢?他这样想着,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陈卓虽然是个很少表露情绪的人,可他的这种情绪被敏感的靳小青很快就察觉了,那是一种淡淡的疏离,如果说别人看不出陈卓的心情有什么变化,她从一开始就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波折,大概,因为这是她在意的人。 两个人围着后操场的跑道慢慢走着,却都没说话。以前他俩在一起时,就算有时沉默下来也不会觉得尴尬,她反而很享受呆在他身边那种安静,好像两个人在用心交流。 可是现在的他俩,好像中间隔了一层无形的墙,再没了那份默契。她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却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习惯了陈卓那种很少说自己事情的性格,她担心自己一问出口,会让他觉得被打扰。 “额……这周六你有事吗?”想了想,终于还是打破沉默。 “应该在自习室看,下个学期就要考六级了。”陈卓淡淡的回答,他明白她这么问,应该是想要约他一起外出,可是,在还没弄明白自己怎么想之前,他想稍微保持一下距离,生怕见到她自己会忍不住将她拉的离自己更近一些。 “哦,这样啊……”靳小青有些失落,本来想周末跟何坚他们吃完饭他俩可以单独去看个电影,《2012》刚刚上映,即使看过上辈子一回,难得碰到俩人都喜欢的科幻题材,她愿意跟他再看一遍。可惜…… “没事,以后还有机会,毕竟学习重要嘛。”她勉强的笑了笑,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对了,何坚帮了我们不少忙,所以周末我请他和林萍一起吃饭,本来想叫你一起,看来你没口福了,哈哈哈。” 陈卓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肯定是让她失望了。他不怎么会观察别人的情绪变化,但是她那么单纯,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怎么能看不出来现在有多失落呢?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他轻声说:“没事,以后还有机会。” 顺毛驴靳小青被这一揉,心里的失望就消了大半,一定是自己太敏感了,他明明跟以前一样嘛,想那么多干嘛?她冲他笑了笑,慢慢的安下心来。 从后操场回来,她就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林萍。谁知道林萍好像松了口气一般的说:“跟我想的差不多。 “嗯?什么意思?” “就陈卓那独行大侠,怎么会跟我们一起吃饭,他估计宁愿跟你两人世界。” “可是……我没说……算了,反正都这样了,咱们还是想想周六吃什么?”她不想再纠结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还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就要开开心心的,想多了就是给自己添堵。 不过,她还是心有愧疚的,晚上选修课的时候,故意的黏着陈卓,不是压着他的胳膊写字,就是那脚踢他的脚,基本上幼稚小女生干的事都干了,可旁边那位不动于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切~好一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她才不肯承认自己没有女性魅力,当初明明是他强亲的自己好,当初当人家是小甜甜,现在又在这装柳下惠,哼! 她噘着嘴趴在桌上拿笔在本子上画小人,脑中闪过当初陈卓第一次亲自己那一幕来,哎呀,好害羞。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划来划去,嘴角却甜的偷偷弯了起来。 不过,有些事情是不能深究的,比如她回忆着陈卓强吻她这件事,想着想着眼神就飘到了他那双好看的手,然后顺着手臂眼神就飘到了人家胸膛上,话说,她还没见过他身材怎么样,在篮球赛时看过何坚的,上次在窗口不小心看到过贾文峰的,等等,贾文峰那个是什么鬼,呸呸,洗眼睛洗眼睛,什么也没看见,非礼勿视。 她偷偷瞄了一眼正专心听课的那个人,从侧面看,那张脸少了些冷漠,高高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还有修长的延伸到军装里的脖颈,怎么会有穿军装这么好看的人呢。 作为制服控的靳小青突然觉得身边这个人简直就是专门控她的类型,原本麻袋一样的学员制服穿在他身上,倒多了一种风格,果然穿衣服也要看脸。 她盯着陈卓的胸前,心里琢磨着,军装里面会是什么样子,想着想着就飘到了看过的言情小说里面的开车情节,正想入非非中,突然发现陈卓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吓得忙趴在桌子上把头扭到一边。 色女!没出息!窘迫的骂着自己,连想都不用想自己刚才那副花痴的样子有多丢人!哎呀,我的良好形象就这么毁了,气的她直跺脚,两只爪子在本子上抓来抓去,这番折腾闹出的动静,让前排那个男生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来看,却不小心撞到陈卓冷冷飘过来一个眼神,吓得赶紧扭过头去。 看着旁边趴在桌子上装咸鱼的靳小青,他淡淡一笑,伸手在她露出一半的脖颈上戳了一下,本想让她好好坐起来听课,没想到手指戳那一下,温暖的皮肤还有软软的触感,让他鬼使神差的把手又放了上去,轻轻捏了两下。 某咸鱼正心里郁闷,突然脖子上多了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捏着,让她想起自己有次在路边看到小猫,也是这样摸着它的脖子。他的手指微凉,触在脖子上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一股电流穿过,麻麻地,却又很舒服。 也不是坐怀不乱嘛,她享受着脖子上的触感,嘴角弯了起来。 第57章 第 57 章 到周六这天,靳小青跟林萍一边讨论着川菜好还是湘菜好一边穿着便装下了楼,路上林萍给何坚发了个短信,约好在校门口见。俩人出了校门,在树下等着,不一会儿,就看到何坚穿了一身长袖帽衫配牛仔裤走了出来。 林萍一见他就调侃:“哎哟,没想到小伙儿打扮打扮也挺精神嘛,这在学校里一走,得迷倒多少学妹们?” 何坚笑着说:“咱们学校还差男生?大甩卖都没人要。” “不不不,你哪能把自己跟那些歪瓜裂枣相提并论,光这身高就刷下去一批。” “你要是要我可以考虑考虑,毕竟是老乡哈哈哈。” 靳小青听他俩在那耍贫嘴,在旁边偷着乐。 “哎,你说咱俩都单着,要不要凑合凑合来个黄昏恋?”林萍故意逗何坚,他俩从大一军训就熟了,互相整天开玩笑瞎掰,所以也没什么忌讳。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何坚听到这句话,脸色却突然不自然起来,眼光往旁边靳小青身上一扫,这才笑着说:“谁要跟你黄昏恋,我已经退出江湖,不再过问红尘之事。” 这个细微的动作低头走路的靳小青没注意,却没逃过林萍的眼睛,她心里有了数,故意岔开话题:“靳大班长难得请客,咱们吃什么呀?” 靳小青想了想:“还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你俩定,我就光管付钱好了。” 何坚说:“难得出来一回,要不咱们看电影去,听说最近上了个大片,早就想看了。” 靳小青心里一动,知道他说的是《2012》,这是她本来想约陈卓一起看的,可惜……想到他估计这段时间都不会外出了,她说道:“行啊,去看,我好像还没跟萍萍一起看过电影呢。” 于是三个人决定放弃大餐,向电影院进军。到了电影院,正赶上一个厅十五分钟后开场,于是三个人分成两路,何坚跟林萍去买肯德基,靳小青去买票。 好容易在开场前走进电影院,里面已经开始放片头广告了,趁着灯还没灭,三个人赶紧找到位置坐下。因为还是上午,所以这一场看得人并不多,厅里稀稀落落的坐着几对情侣,倒显得这三个人有点格格不入。 进来的时候,林萍走最前面,靳小青中间,何坚在最后,慌慌张张找到位置坐下,靳小青才发现她左边林萍右边何坚,正好被夹在中间,本来想跟林萍换换,可又觉得这样不大好,只好就这么坐了。 这还不是最尴尬的,因为林萍吵着要吃全家桶,于是坐在最中间的靳小青就成了人肉全家桶架,不时就有一只手从左边伸过来拿个鸡翅,右边伸过来一只手拿玉米,弄得她在中间心神不定的。 尤其是何坚靠过来的时候,他身上一股特殊的气息扑了过来,让被称为狗鼻子的靳小青别扭极了。从小到大,除了陈卓,她还没跟男生做这么近过呢,更别说看电影了。 虽然又不是他俩单独看电影,但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舒服呢。郁闷的啃着手里的老北京鸡肉卷,顺便心里鄙视了林萍一百遍,都是她要的全家桶害的。 何坚其实也觉得有些不舒服,虽然看电影是他提出来的,而且说实话,坐在靳小青身边他心里是高兴的,可是还是有些负罪感,总觉得自己不该这样。 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人,在黑暗中那双大眼睛被屏幕映着,看起来像晚上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偶尔她的发香传来,飘进他的鼻尖,就那么淡淡的扩散开,他的心就开始随着荡漾,连嘴里的食物都索然无味。 大概,以后没机会再跟她一起看电影了,他叹了口气,眼前是屏幕上的天崩地裂,绝地求生,自己却像是面对洪水的那些人一样,看不到一线生机。 林萍余光中看到离自己最远的那个人不时转头看一下身边的人,心里确定了什么,一边啃着鸡块一边叹气:谁说这孩子没桃花的,这一个个来的都快撞车了。 一场电影,三个人看的各怀心思,唯一的收获就是把全家桶吃个精光,连土豆泥都没剩下。何坚从靳小青怀里拿走那个空桶去倒,回来时看到只有林萍自己站在那,问道:“靳小青去哪了?” “哦,去洗手间了。”林萍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啊?” 何坚一听,脸腾地红了:“瞎说什么呢,人家是有男朋友的……”要是当个玩笑话四两拨千斤还好,他这反应欲盖弥彰,反而坐实了林萍的推测。 “得了,别跟我装了,瞎子都能看出来。”林萍翻了个白眼,继续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啊?” 何坚没说话,他还能怎么办呢?就算她没有男朋友,也未必喜欢他?认识她的时候,他还有女朋友,等他从那段感情走出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多了一个陈卓,认识那么久,恐怕她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普通同学,不然刚才他坐在旁边时,她也不会那么拘谨。 他是见过她跟陈卓在一起什么样的,那种小女人的温柔和娇羞,是从来不曾展示给自己的一面,或许,只有面对喜欢的人,她才会那样。 靳小青回来时,看到他们俩表情严肃,完全没有刚才说笑的轻松,问道:“怎么了?” “没事儿,走。”何坚笑笑,抢先走了出去。电影院外面艳阳高照,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看了一场灾难片,他心里突然有些压抑。 时间过得那么快,转眼就到了圣诞节。女生们都在研究男友会送自己什么礼物,唯独靳小青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送男友礼物。去年过生日时陈卓提都没提,而她的生日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晚上发了一条生日快乐的短信。 她其实是想送他什么的,甚至在暑假时就已经买了一架飞机的模型亲自拼起来做礼物,可鉴于上次的事,她有些担心自己这么做会不会给他带来负担。 看着从库房里拿出来的那个模型占了自己储物柜大部分位置,明天就是他生日了,她却还没决定好要不要送出去。在谈恋爱以前,她觉着两个人应该是对彼此坦坦荡荡的,没有那么多猜测和试探。 可遇到陈卓这种特殊性格,她不知道是两个人出了问题还是她喜欢的人太特别,每做一件事前都要想他会怎么想,会不会不高兴。有时候,她觉得陈卓比自己还要难猜,不仅是看不出来的情绪,更捉摸不透的是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她总觉得陈卓最近不大对劲,好像对她冷淡了许多,虽然以前也没见他多热乎,可就是有一种直觉告诉她,陈卓在渐渐的疏远她。具体也说不出来,或许是一种错觉? 哎呀,究竟要怎么样啦?算了算了,不想了,等明天再说!她关上柜门,眼不见心不烦。偏偏林萍拿着个音乐盒在上铺摆弄,一阵欢快的音乐传来:“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把下铺的靳小青烦的,探出头问:“你在哪捣鼓啥呢?” “收了个音乐盒。” “哎哟,谁送的,你这是第二春了?”她一听好奇的爬起来扒着床栏杆看热闹。 “去,你才第二春,就楼上一个师哥送的。” “行啊,这是有新的追求者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哪知道他有这想法啊,一直当师哥来着。”林萍闷着头研究音乐盒,看来这个玩意儿对她来说比那位师哥吸引力大一些。 “那你要怎么办?接受?婉拒?”靳小青看她不怎么上心,觉着这事多半没戏。 “也不能送个礼物我就把自己卖了啊?”林萍这才抬起头来,对她说:“再说了,他都大四了,我对黄昏恋没兴趣。” 所谓的黄昏恋呢,就是指学员们在大四才开始的恋爱,因为临近毕业,转眼间就会结束,所以被称为黄昏恋。靳小青隐约记得,大四时队里有两三个女生被男生疯狂追求,大家好像要抓住最后的机会,给大学生涯不留一点遗憾。 遗憾不遗憾她倒没觉得什么,只是觉得前三年明明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在最后一年突然成双成对,让当时的她有些难以理解,不过现在看来,不过是最后的盛宴。 等毕业走出校门,面对工作和家庭的复杂情况,哪有机会再无忧无虑的谈一场走心的恋爱呢?她自己不也常常后悔没在大学谈恋爱嘛,这样一想,倒是能理解那些学员的想法了。 这学期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了,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她跟陈卓就要各奔东西了,想到这,心里突然放下了那些顾虑和纠结,既然想做就去做,不要再被那些想法缚住手脚了。 她重新打开柜门,看着放在里面的那个模型,微微一笑,终于拿定了主意。 第58章 第 58 章 圣诞节这天是周四,上课下课上自习下自习,完全没有一点私人时间。靳小青琢磨着该如何把那么大一个生日礼物送给陈卓,上午有课是肯定不行的,晚上队领导在,也不能偷偷跑回宿舍,只有趁着下午自习时间。 她午休时眼睁睁看着队长开车走了,这才放下心来,一到自习室就把贾文峰赶到自己位置上,坐在陈卓身边说:“你一会儿跟我回趟宿舍呗?” 陈卓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点了点头,也没问什么。等第一节 自习课课间的时候,靳小青拽着他跑回了宿舍楼,让他等在楼梯那,自己则跑回宿舍,飞快的开了门拿出那盒模型,小心翼翼的捧着跑到他面前:“生日快乐!” 陈卓没想到她竟然准备这么大一个礼物,一时没反应过来,伸手接过来才看清里面是一个最新的战斗机模型,看那拼接的生涩手艺,应该是她自己拼起来的?他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靳小青见他看着模型一言不发,心里有点发毛,问道:“是不是不喜欢?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个这个自己拼,因为笨,还重新拼了好几回才凑起来……” 她越说越泄气,觉得自己这个礼物怕是没送到人家心坎上,看他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惊喜,早知道这样就直接献吻了,准保不会出错。心里正后悔着,突然一只手臂伸过来,把她揽到怀中。 “谢谢你。”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的头贴在他胸前,甚至能听得到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熟悉的味道传来,安抚了她所有不安的情绪,原本的失落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化作一丝甜意。 陈卓很少收到生日礼物,父母在部队都忙,小时候还有奶奶给做一碗长寿面,等回到家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在家,吃饭都是去部队大院的食堂,所以在他心里,没有过生日的概念。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生日快乐,本以为根本不会在乎这四个字,可是从她口中说出时,他才发现自己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心里一块冰冻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一线阳光照射着,慢慢生出绿色嫩芽来。 他就这样抱着她,久到靳小青都觉得不适应,轻声提醒他该上自习了,他才轻轻松开他,把礼物放回宿舍储物柜,跟她一起回了自习室。 两个人匆匆忙忙一个来回,在别人眼中并没什么特别,可他俩却知道,短短的二十分钟 ,在彼此心里多了些什么,暖暖的,甜甜的。陈卓看着书,眼中浮现着她刚才笑着对自己说生日快乐的脸,鲜有表情的脸上变得柔和了许多。 除了他俩,还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去而复返。何坚坐在教室后排另一边,看着靳小青跟陈卓一下课就走出自习室,等上自习才一前一后故意分开回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是圣诞节,他俩应该是为了礼物?他看着手机里那条一直犹豫着没有发出的圣诞快乐的短信,收件人写着靳小青。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那几个字一个个删除,合上手机。 旁边同学的耳机没有带好,若有若无的传出陈奕迅的歌声: 落单的恋人最怕过节 只能独自庆祝尽量喝醉 我爱过的人没有一个留在身边 寂寞他陪我过夜 Merry Merry Christmas Lonely Lonely Christmas 想祝福不知该给谁 爱被我们打了死结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一点点的落在地上,还没等积聚起来就化掉。天阴沉沉的,似乎并不是一个令人心情舒畅的天气,靳小青听着耳机,却因为身边那个人心情异常的好。她看着窗外星星点点的雪花,这些日子以来的不痛快终于一扫而空。 过完圣诞就是新年,跨国年来又快放假了,只不过进入新的一年,似乎有趣的事情不少。这天下午靳小青一进自习室,就听见先进来的几个男生在嚷嚷一会去看日环食。 她好奇听了几句,原来广播里早就在说,1月15日也就是今天下午会有日环食,是近22年以来首次在中国发生的日环食,也是全球未来一千年内发生的日环食中环食持续时间最长的。 本来她对天文没什么兴趣,只不过被男生们这么一讨论,居然也有点想去看,毕竟千年一遇这个噱头太吸引人。她一坐下就问后座的陈卓:“一会要不要去看日食?” 陈卓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拿书,一边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想去?” “嗯。”靳小青期待的点了点头。 “求我啊。”某人想起来好久没逗她,突然起了恶趣味。 “……”这人这么这样啊。她好像又回到两人最初认识那段时间,每次都被这个话少却毒的人噎的够呛,偏偏又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不过,现在的靳小青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好意思跟男生打交道的人,也是拜陈卓所赐,她已经练就了绕指柔的厚脸皮。 “哎呀,你陪人家去嘛~”谁怕谁啊,哼。 贾文峰没想到她冷不丁来这么一句,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以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靳小青,心想她这是被什么附身了? 陈卓也没好哪去,他就是突然想拿他逗乐,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招温柔掌,实在是太刺激了,竟然想不出什么应对来。 靳小青一看这招管用,伸出手抓着他袖口,继续发挥:“去嘛~”将林志玲的娃娃音难度系数发挥到4.0,俩男生能受得了一招,对这第二招就完全没招架之力了,连旁边林萍都听不下去了,咬牙切齿的说:“靳小青,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老大,你快答应,保命要紧啊~”贾文峰委屈巴巴的哀求陈卓,他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去。”陈卓也没辙了,心想她是跟谁学的这些邪门歪道,能不能学点好了? “嘿嘿,那下自习就去?”某人奸计得逞,总算恢复正常。 “嗯。” 靳小青得意的转过头来,对一脸无语看着她的林萍比了个胜利的V字,心情很好的样子。 “嘚瑟你就。”林萍虽然嘴上说着,看到死党心情好,自然也为她高兴,这俩人最近似乎感情又近了一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她开心就好。 一下自习靳小青就催着陈卓赶紧回宿舍楼,她急匆匆冲进宿舍放下包,出了门在楼梯等半天,才见陈卓走出来,拉着他就往楼上跑。 因为这座新宿舍楼是除了办公楼以外最高的建筑,平时楼顶是封着的,这次听说楼上学员队特意跟系里申请才打开。等他俩上到楼顶平台,才发现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这里。 有人兴奋的喊着:“开始了!开始了!” 靳小青个子矮,勉勉强强能看到天上的太阳,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空着手上来,没有拿墨镜。虽然已经是三点半,可是天上的太阳依然耀眼,晃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什么也看不到。 这时,一个墨镜出现在她面前。陈卓无语的看着这个傻姑娘急火火的冲上来,竟然没有看日食要戴墨镜的常识,心想他怕不是找了个傻子? 她看了看墨镜,傻笑了两声说:“一起看!”说着把头靠向他那边,闭着一只眼单眼看向天空。陈卓拗不过她,也把头靠过去。两人头顶着头分享着一副墨镜。 天上的太阳慢慢的出现初亏,一点点仿佛被什么遮住一般,阴影面积渐渐变大,同时,太阳慢慢的向西方地平线落下。 周围不断传来惊奇赞叹声,靳小青的额头贴在陈卓脸颊上,眼中看着盈亏的太阳,心里感受到的却是身边那人的体温,甚至连浅浅的呼吸声都能听到,这一刻,她心里满足极了。 想起曾经有一句法语诗:若没有你,良辰美景更与何人说?在如此千年一遇的景观出现时,能有他陪在自己身边,她真的感觉好幸福,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最终,太阳带着日食的阴影沉入了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楼顶的人们渐渐散去,靳小青却走到平台边趴在栏杆上看着天边的红色余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好像在回味刚才的那种幸福。 陈卓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脸被夕阳映的红彤彤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想让她永远就这样留在自己身边,那该是多美好的事啊。他第一次思考他们的未来,曾经被无视和忽略的,重新进入了他的心里。 看着现在的她,他是幸福的,可是,自己有让她一直幸福的能力吗?他问自己,却没有得到答案。 第59章 第 59 章 这一年放寒假,靳小青去了趟南京,那里是陈卓的原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去那里,虽然每天都会发短信,可仍然满足不了想要见那个人的想法。 当她犹犹豫豫跟陈卓说出这个想法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做让他有些为难,心里正嘀咕着,却听到他说:“好。” 一放下电话她就开始订机票,最终定了初四的机票和酒店。对爸妈是不能说实话的,要是知道她独自一个人出门,这事肯定成不了,只说跟同学约了一起出去玩。启程日期是两天后,她看着手机收到的订票信息,心里期待着那天早点到来。 等到了出发那天,她一大早就背着小包打车来到机场,因为过年候机厅没什么人,她坐在那无聊的翻着杂志,这时电话响起,一看,是陈卓打来的。 “几点的飞机?”他在那头问。 “九点半,还有一个小时。”想到两个小时后就能见到他,她整个人都兴奋了。 “嗯,下了飞机给我打个电话,我在出口那等你。” “哎?你要来接我啊?”哎呀呀,好感动。 “……那我不去?”某人又开始使坏。 “别别别,来嘛来嘛。”心里还是喜滋滋的。 “那一会儿见。” “嗯。” 放下电话,还没上飞机呢,她的心就飞到天上去了,连杂志都看不下去,恨不得一个乾坤大挪移到那人身边去。 等下了飞机,她一路小跑着冲到出口,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那个高瘦的身影,颠颠的跑过去在他身上蹭了两下,笑嘻嘻的问:“有没有想我?” 她做好了听那句口是心非的“不想”的准备,却看到陈卓表情不怎么自然,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旁边站了一个穿军装的小士官看着她笑。 “这是我爸的司机张哥。”陈卓介绍说。 “……张哥,你好。”她一脸笑僵硬下来。天啊,他怎么带着别人来也不说声,刚才刚才……她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为什么老是干这种丢人的事啊~ 陈卓看着刚才那个恨不得蹦着出来的小丫头瞬间就萎靡了下去,要是她头顶有俩猫耳朵估计都能耸拉下来,心里好笑,拍拍她的头说:“走。” 靳小青就这样垂头丧气的跟着他出了机场,这出场方式跟她想象的差距有点大,以至于打击的脑子有点懵,等反应过来,已经坐上了车。 “去军区招待所?”张哥问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陈卓。 “嗯。” “额……我订酒店了……”后座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没等陈卓说话,张哥侧了下头说:“小姑娘独自一人出门,还是住我们部队招待所安全,再说,离小卓家也近,是?”说完他意味深长的冲陈卓看了一眼。 他这么一说靳小青就更窘了,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无聊的看着窗外。这座千年古城、六朝古都看起来跟她所想象的南京并不一样。高大的梧桐树和别具风格的建筑让人感受到古朴的味道,但宽阔的马路和熙攘的人群,透露着现代气息,让她一来就喜欢上这个城市。 这种和谐的矛盾倒很像陈卓的性格,冷淡中却有意想不到的温情。人常说,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市。她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人才喜欢上这里,还是因为喜欢这里,更喜欢那个人。 轿车开进军区大院,靳小青小时候也住过类似的地方,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看到来来往往穿着军装的人们,她突然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好像回到从前。 等下了车,她不经意一看,才发现坐的这辆车级别不低,再想想陈卓的爸爸还有专职司机,那他家里……没等多想,陈卓拉着她走进门,去前台拿了预定好的房卡一起上了楼。 部队招待所格局都差不多,虽然装修简单,却干净整洁,靳小青放下包,在屋里看了一圈,又跑到窗前往外看。这里能看到整个大院布局,越看越觉得熟悉。 “走,我们去吃饭。”陈卓在身后说。 她回过头看着他,突然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腰。只觉得那个身体突然一僵,似乎没想到她突然会这么做。 靳小青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撒娇的女生,开开玩笑也就罢了,就算她真的喜欢陈卓,也不可能一下子变成那种温柔甜美的的性格。但是,因为他的出现,终究还是有些什么改变了。 她把头贴在他的胸前,为了这一刻,从千里之外跑来也是值得的。不在身边时想念他这个人,如今依偎在一起,依恋着他的体温、味道和心跳,让她不想放手。 陈卓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小脑袋,伸出手回抱住她,把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有一种特别的香味,是洗发水和淡淡的青草香气,比化妆品和香水的味道好闻多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好啦,先去吃饭,嗯?” 那声嗯的尾音微微上挑,配上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听起来带了那么一丝丝的性感,耳朵都麻酥酥的,一抬头,看到他露出的修长脖颈,眼前又想到一些脸红心跳的事情,忙老老实实低下头,应了一声。 俩人下到二楼,走到尽头一个房间,虽然不大,可就他俩的话还是显得空了许多。刚坐下就有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靳小青不挑食,陈卓就点了几个特色菜。 等服务员出去,陈卓问:“都想去哪玩?” “没想好呢。”其实她连想都没想,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美色也。 “那就先去总统府和玄武湖,这两个地方离着近,等晚上再去夫子庙。” “好。” 吃完饭把他俩送到玄武湖,陈卓就让张哥先回去了。他俩拿着学员证进了门,绕着湖边一直走着。 靳小青上辈子毕业后是来过南京的,那时候的她喜欢休年假时自己背着包出门旅游,其中有一年就是来的南京。只不过,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就算是阴冷的冬季,却是另一番心情。 南方的冬季跟北方不同,虽然也寒风凛凛,却因为有常绿乔木,显得没有那么萧瑟。他俩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只不过,现在的靳小青已经习惯了这种沉默。 刚跟陈卓在一起时,每次两人沉默下来,她就会尴尬的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他不高兴还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种气氛令她不安却又无法打破。 现在的她,已经找到了跟陈卓的默契,或者说,她知道他的心里是在乎她的。曾经那些因为猜不准而引发的不安慢慢消失了,变成一种心安理得的从容。 虽然很多时候她还是不了解陈卓是怎么想的,但是至少不会再猜测他喜不喜欢自己,那个人啊,只是冷淡些不知怎么表达感情罢了,想明白这一点,她就不再纠结那些他没有说出的想法和情绪。 她不知道这样是不是正常的,从没真正恋爱过,哪里会知道真正恋爱起来应该是什么样子?况且,谁说恋爱只有一种相处方式呢?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开心不就好了? 等到出了公园门,她才想起来竟然没跟他合一张影,想了想,以后还有机会,也就没那么遗憾了。 俩人逛了一下午,天色暗了才往夫子庙那边去。跟这边不同,夫子庙是过年游人扎堆的地方,简直是人挤人,她拉着陈卓的袖子在人群里穿梭,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人弄丢了。 不过,这里还真有以前过年的味道呢,满街都是人,还不断有各种小吃的吆喝声传来,呼吸的是混杂着各种小吃香味的空气,这种接地气的环境,不怎么喜欢热闹的她觉得新鲜得很,好像回到小时候。 陈卓就没这么轻松了,他从小就讨厌这种人多的地方,要不是陪着她,估计一辈子也不会想来这种人挤人的地方。他走在前面替她挡着来往的行人,又要小心回头看着别跟她走丢了,就这么短短的几步路,简直跟打了一场仗一样。 终于到了个冷清地方,俩人找了个河边的咖啡店坐下,这才缓过劲儿来。灯光昏暗,窗外是秦淮河潺潺的流水声,河对岸有喧闹声远远传来,却打扰不到这边的清净。 靳小青看着对岸的灯火通明发起了呆,她从重生以后就特别爱走神,眼前的景色经常让她想起以前的事情,过去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强烈反差,常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恍惚中,思绪就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自己发呆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魅力,明明一张青涩的脸,眼中却有种带着茫然的沉静,在陈卓眼中看来,跟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有一种想要保护的**。 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两人的寂静,靳小青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余宁名字眉头一皱,看了眼对面的陈卓,按下接听键:“喂?” “小青啊,我是余宁,你怎么来了南京也不跟我说声啊?” “……” 她茫然的看着对面的陈卓,余宁怎么会知道她来的事情? 第60章 第 60 章 靳小青放下电话,刚要问陈卓,只见他手机也响了起来。 “哦,妈。我跟同学在夫子庙,一会回去,嗯,好。什么?不用了?”他眉头一皱,看的靳小青心里不安,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自己陪就行了。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对靳小青说:“我爸妈说明天中午请你吃饭。” 靳小青一听愣了:“啊?不用麻烦了?”她偷偷跑过来,就想见见陈卓,没想到还麻烦人家安排住宿,本来心里就不好意思,一听他爸妈要请吃饭,就更觉得有些难为情,况且,那还是男朋友的爸妈…… 她突然想起,刚才陈卓接电话时,称她是同学,虽然知道大学谈恋爱这事都会瞒着父母,毕竟军校的特殊性让原本正常的恋爱变得十分不现实,因而家长们都不怎么赞成,她自己也没跟爸妈说过陈卓,可是,心里就是有那么一点难过。 “我妈说已经订好了,就在你住的招待所,她还把余宁也叫上了。”陈卓对于这件事也有些无奈,因为他很少有朋友,难得有同学过来,爸爸说要请吃饭,他也没法推了。哪里想得到,这件事会这么快传到余宁那边。 对于这件事,他顶多也就是觉得后悔跟爸爸借车接送靳小青,引出这么多麻烦事,早知道就自己偷偷打车,两个人不受约束玩的还能开心些。 只能说他这么多年很少跟人交往,根本不了解别人的想法,尤其是恋爱中的女生想法。现在靳小青郁闷的是,她本就是冲着陈卓来的,压根就没告诉作为同班同学的余宁,这件事本来就有点不合礼数,偏偏还通过别人让她知道了,嗯,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哎?等等,她是不是漏了什么?为什么余宁余宁会从陈卓妈妈那知道她来了?她看着陈卓问道:“你……跟余宁……很熟?” 陈卓心里正盘算着回去怎么跟妈妈解释靳小青的身份,因为他当初怕家里多想,只说了个名字,根本就没说男女。要是爸妈明天见到的是个女同学……可以想象该有多轰动。 正想着,靳小青这么一问,他愣了下,想也没想就说:“哦,她跟我妈挺熟。”话一出口,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补了一句:“她爸跟我爸很熟。” 是青梅竹马啊,这句话在靳小青耳朵里自动脑补成这个暧昧的词,心里就更不怎么舒坦了,刚才那点小气氛顿时就有点冷,人还是那个人,景也是那个景,怎么就突然变味了呢? 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大气的人,单也绝对没到小鸡肚肠的地步,可为什么一想到自己这个正牌女友每年还有两个假期七十天都见不到他,而余宁就能一年365都在他周围出现,心里就十分不爽?嫉妒?绝对的!以前是女生对女生的欣赏,现在则全部转化为令人丑陋的嫉妒。 知道不该这么小气,可就是忍不住。她咬着杯子里插着的那根吸管,以磨牙的方式发泄心里的不满和抗议。那模样在陈卓眼里,就像一个炸毛的猫一样,让他想伸手过去把猫捋顺了。 在他看来,靳小青大概是因为要跟他爸妈吃饭郁闷,破坏了两个人难得见面的机会,他心里也有点失望,毕竟人家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跟自己家人吃饭的。压根就没想到,她不高兴的点完全在被他忽略的余宁身上。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这个是个多么大的错误,又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靳小青是很不情愿去赴这个饭局的,虽然有点对不起陈卓爸妈的盛情,可一来她的身份复杂,二来真想不出跟男朋友的爸妈吃饭该怎么表现,尤其还是在不能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最关键的,这饭桌上还有个余宁呐,怎么想都处处危机。 于是她就在房间里呆着,不敢早早下去,让尴尬来的越晚越好。等到陈卓给她打电话说已经到了的时候,她才深吸一口气,拿出江姐赴刑场悲壮心情打开门走了出去。 还没进单间门,就听到里面的说笑声,其中一个很明显是余宁,另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是陈卓的妈妈?她轻轻推门进去,一眼就被坐在主位上那个人肩上的星星和胸前好几排资历章晃到了眼。 在部队里待久了就会习惯性的见人先看军职军衔,一看这位怎么也得是司政后部门以上领导,这是陈卓的爸爸? 再一看旁边那位女军官,看军衔也是少校,大概因为保养得好,所以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带着种女领导特有的威严,此刻正笑着跟旁边的余宁说话。 一见她进来,屋里的人一愣,连说话声都戛然而止,这就让她更有些别扭了。还是陈卓站起来,招呼她到旁边坐下,介绍道:“这就是靳小青。” “小青,这是我爸妈。” “叔叔阿姨好。”她摆出好久不用的礼节性笑容,自从重生以后就没用过,不知道还自不自然。 “来来,先坐下。”陈卓爸爸倒是没看起来那么不好说话,热情的招呼她坐下。 这时服务员进来问:“参谋长,是不是可以起菜了?” “起。”陈参谋长说完,又对靳小青说:“小同学家是哪个省的呀?” “山东。” “哦,革命老区,好地方啊。” 旁边陈卓妈妈笑着说:“我们家陈卓就是个不善于跟人交往的性格,他一说有同学来,我还以为是个男生呢,没想到竟然是女同学。”说完又在靳小青身上打量了几下。 陈卓一听妈妈说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靳小青坐在那就更尴尬了,还是余宁反应快,笑着说:“小青本来是跟我说了要来玩,可是我昨天没空,才让陈卓帮忙陪她。” “哦,是这样啊,你们俩是一个班的?” 靳小青只得顺着杆往上爬:“是,但不是一个宿舍。” 余宁笑着说:“这是我们班长,优秀的很呢。” “能考上军校的女孩子都优秀。”陈卓妈妈笑了笑,问道:“不过啊,你们可千万别在学校谈恋爱,毕业又分不到一起去,干嘛浪费时间。” 她这么一说,靳小青心一虚,就只能继续保持微笑了。她偷偷看了眼陈卓,只见他眼观鼻鼻观心,跟说的完全跟他没关系一样。呸,当初是谁发短信给她,还强吻来着,这会儿倒事不关己啦?心里腹诽着,脸上还要继续微笑,她觉着自己肯定有精分的潜质。 “嗨,你跟人家说这些干嘛呀。”陈参谋长看了妻子一眼,埋怨道:“还是愁你家儿子这性格,将来娶不到媳妇。” 靳小青这回都不屑的看陈卓,心里只有俩字:呵呵。还真没见过这么会伪装的,唉。 “说的跟不是你儿子一样,”陈卓妈妈白了他一眼:“儿子不就话少点嘛?长得又不差,个子也高,学习还好,还有小姑娘给他打电话呢。” 嗯?靳小青保持微笑的同时,竖起来耳朵,恨不得多往那边靠靠,小姑娘打电话?什么情况? 陈卓这边可听不下去了:“妈你说什么呢?哪有小姑娘给我打电话?”他瞧着靳小青那笑脸有点狰狞,觉着还是别闹误会比较好。 “就去年,你没带手机出去,有个小姑娘打电话找你,一听是我就挂了,也不知道是谁……” 得,一听这个某人竖起来的耳朵立马耷拉下来,三条黑线出现的额角,这……这不就是她嘛? “小青,我们陈卓在学校没谈恋爱?”陈卓妈妈突然问她。 “啊?我……”她看看陈卓,又看看他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世纪难题。 “阿姨,你就别问难我们班长了,”余宁笑着解围:“我不是说了嘛,陈卓没谈。” “你俩可别互相打掩护,在学校替我监督着点。” 一场虚惊过去,靳小青这心都快跳出来了。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总算结束了这一场审问式的聊天。 靳小青的座位在陈卓跟余宁之间,为了保持自己跟某人不熟的印象,她连看也不敢往那边看一眼。余宁似乎跟陈卓妈妈很熟,加上她本来就是善于社交的性格,俩人坐在一起欢快的聊着天。 席间说着说着就提到了大四考研的事情。陈参谋长问两个女生:“你们俩怎么打算的?” 余宁说:“我爸是说让我考考试试,说不定能考上本校第一批研究生。” 考研对靳小青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除了毕业后晋职晋衔早一年外,研究生学位在部队并没有什么优势。况且,她很清楚,自己的部队将会被裁撤,在这个关键时间读研,不一定将来还能回原籍。 于是她想了想说:“现在还没决定,等看看情况再说。” 第61章 第 61 章 陈卓是从上大学就打算考研的,他从来没有问过靳小青这件事,以为以她的成绩也会考,毕竟现在考研是一种趋势,没想到她竟然说要考虑,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如果不考研的话,他们剩下的时间就只有一年半,再去掉最后一学期的实习和假期,顶多只有一年时间,就要天各一方。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他加了一块东坡肉,顺便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微笑着一口口扒着碗里的米饭,笑的有些勉强,带着些不自在的拘谨。想起以前跟自己不熟悉时,她就是这个样子,大概,这个环境并不让她舒服。 他低下头,有些后悔答应妈妈吃这顿饭,某种程度上,她跟自己一样,都不怎么喜欢热闹,所以才能跟自己处得来,若她不是这样的女孩,而是余宁那样的性格,大概他也不会喜欢。 他跟靳小青坐在饭桌前,各自想着心事,到好像跟其他人气氛不在一个世界。 靳小青本来就因为认生拘束了些,旁边余宁跟陈卓妈妈又聊起天来,她这边就更显得冷清了。不过相对而言,她倒是更喜欢这种冷清,总好过应付大人们的问话。 好在饭桌上只要有两个女人在聊天,就不会冷场。她即便没仔细听她们说什么,也总有那么几句飘进耳朵里。 “余宁啊,上次听你妈妈说你在她们团里学舞蹈,练得怎么样?” “还好,原来小时候学过几年,中间上学荒废了,我妈妈让我慢慢捡起来,不然就浪费了。” “要说你妈妈可是我们那时候有名的一朵花,只要有她出场的节目,下面那些男干部们都高兴得不得了。你这长相和身条啊,就是随她。” “哈哈,阿姨真会夸人。” “本来就是嘛,不用谦虚,听阿姨的话,别在学校谈,等毕业了阿姨给你介绍。” “谢谢阿姨,我现在也没那心思。” 靳小青一边埋头吃饭一边听着,心里却琢磨上辈子到底余宁是跟队里谁谈的来着?她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够恨不得穿回到重生前问问那个世界的林萍,可惜,这个问题恐怕这辈子都没答案了。 正惋惜着,突然听陈卓妈妈说:“到时你要是没对象,就给阿姨当儿媳妇,哈哈。” 她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嘴里的那口米饭哽在那里,喉咙一阵酸,怎么也咽不下去,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这才勉强吞了下去。余光里,余宁往这边看了一眼,只哈哈一笑没说什么。那句话本是戏言,在她心里却好像萌发了很久以前埋下的一颗野草种子,慢慢生根发芽,长成一片。 “对了,听说下个月你爸爸要去你们学校那边进修?” “好像要在那边大半个月,对了阿姨,我妈说要是有什么需要带给陈卓的,到时候她派司机过来取。” “行,我准备好给她打电话。” 后面又说了什么,靳小青没有听见去,她突然觉得,在这个饭桌上,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他们的圈子和生活,不是她所了解的,更不是她能进去的。 如果说,以前她不认为有什么门当户对,这一顿饭却让她明白,有时候,不需要歧视或者瞧不起,单单从交谈的内容,就可以把一个人完全隔离在圈子之外。 陈参谋长一直热情的叫她多吃点,她笑着应下,嘴里却泛起一阵苦涩,什么也吃不下去。这顿饭直到结束,她也没再看陈卓一眼,跟陈卓父母和余宁告别后,就回了房间。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她站在窗前,看着陈卓跟父母还有余宁走出招待所,上了一辆军牌车离开。那个画面如此和谐,好像他们才应该是一家人。 玻璃上被雨点打湿,一道道水痕慢慢滑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从包里取出一把伞,打开门走了出去。 出了军队大院,她打了辆车又去了玄武湖。因为下雨,湖边没有什么人,她打着伞在湖边漫无目的的走着,雨滴落在伞上的滴答滴答的声音,好像瞧在心上,那么沉重。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湖边一处长椅,轻轻拭去上面的水迹坐了下来,看着湖面发呆。昨天来的时候,这里还是碧水蓝天,漂亮得像画一样。 到了今天,同一片湖,却雾蒙蒙的,分不出远处的天空与湖面,灰暗的天空把湖水映照的带了些灰,又因为浑浊的发黄的湖面,变成灰黄色,暗淡的好像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响了,她慢慢掏出来一看,是陈卓的电话。不知为什么,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她给他设置的铃声就是那首蒲公英的约定,这首她最喜欢的歌现在听起来那么刺耳,她轻轻按了下静音,耳边终于清净下来,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又继续发呆。 陈卓跟着车回了家,他坐在房间里想着刚才靳小青的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拨通了她的电话,想过去找她,谁知电话没有接通,心想她大概有些累睡着了,也就没有再继续。 他看了会书,不知不觉睡着了,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刚要开灯,突然看到手机提示灯一闪一闪的,打开后发现靳小青给他发了个短信:“我家里有事,定了今天晚上六点的飞机回家,结账的时候前台说你已经付过了,谢谢招待,再见。” 呆呆的看着那条短信,他拨通了电话,语音提示已经关机。看看时间,她应该已经上了飞机。他坐在床上,看着她的那条短信,明明语句客气委婉得很,可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是了,她从来没有用这种客气的语气跟他说过话,这种客气里面,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让他觉得陌生。 究竟出了什么问题?他想不明白,明明中午还好好的,虽然她有些不自在,但也不至于会不高兴,还是他哪里做得不对? 他焦躁起来,不喜欢这种猜来猜去的感觉,算了了,或许她只是累了,等开学以后慢慢就会好了。他这样想着,就把这件事暂时放到一边。 靳小青到家已经九点了,一回到房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觉得疲惫不堪。这时电话响起,是陈卓打来的,她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喂?” “到家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可是在她耳中,那声音为什么觉得好远好远? “嗯,刚到。”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动静 她等了半天,才喂了一声,只听他淡淡的说:“早点休息。” “嗯。” “晚安。” “再见。” 放下电话,她看着天花板发呆,没有察觉自己刚才并没对他如往常那般说出晚安两个字。 在她心里,终究是有什么被改变了。 新学期开始,一切都跟往常一样,还是一样规律的作息时间,一样的整齐着装,但也有一些不一样了。比如,每天下午的自习课改为去实验楼打扫实验室,这是为了学校申请研究生实验室做准备。 为什么选了这批大三的学员呢?用教员跟队长们的话说:如果成功,你们将是最早一批可以在本校读研的研究生,这是为了学校争光,更是为了你们的未来。 不过,用贾文峰的话说:对于他这种不可能考上研究生的学员来说,这就是无私奉献,稳拿稳的亏本买卖。 靳小青早就习惯了这种左擦擦右刷刷的生活,况且她还是班长、预备党员,更不能在这时候传播负能量,只闷着头干活不说话。旁边林萍则在那偷偷嘟囔:“这都哪辈子的玻璃,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哎,你可小心点,”靳小青提醒道。她记得上辈子在学校时就听说别的系有个女生擦玻璃,从四楼掉下来,幸好落在下面灌木丛上,竟然只是擦伤。那一阵子,各个二层以上的学员队都专门开会嘱咐学员擦玻璃一定要做好保护措施。 “你说让我小心自己呀,还是小心别把这陈年老玻璃擦破了呀?”林萍无奈的调侃。 “哈哈 ,在我心里,一直是你最珍贵。”靳小青也跟着逗乐。 “得了,你个重色轻友的,肯定是男朋友最珍贵。”无情被鄙视。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她轻描淡写的说。 “哎哟,改**女战士了,你这觉悟又升华了,我等落后分子佩服佩服。”林萍拱拱手。 “得了,我顶多就是个入党积极分子,还要经受党严格的考验。” “嘚瑟,你再嘚瑟我就把擦玻璃的活变成你最大的考验。” “哈哈哈哈。” 等闹完,林萍问:“哎,听说要报名六级了,你不准备准备?” 靳小青一听,原本脸上的笑淡了一些,低头擦着窗台说:“我还没决定要不要考。” 第62章 第 62 章 林萍一听就奇怪了:“为什么不考呀?你不是去年把四级过了嘛,英语成绩这么好,不考多可惜?” “要是不考研的话,考六级有什么用?就算终身有效,对于我们这种在部队的人,根本没有用得上的时候。”靳小青淡淡的说。 “那你不打算考研了?” “不知道呢,我还在想。” 她的确是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考研,对于陈卓他们这些了解政策的干部内部子弟,考研可以作为一种竞争优势,关键时候能作为提拔的加分项。 而对于她来说,则关系到未来的职业生涯。如果不考研走以前的路,恐怕还是会毕业一年后脱军装变成一个小民警;可要是考研,那就是一场赌博,运气好的话,能分到本省军区某机关,运气不好,就有可能被原籍拒收,划拨到其他省军分区去。 虽然对于女学员来说,基本不会去偏僻的作战部队,可一切都很难说,况且,她隐约记得,在2015年会进行一次人数众多的裁军,如果分配到外省,很有可能转业都没法回到原籍,一辈子背井离乡了。 虽然想跟陈卓多在一起两年,可她还不能拿自己的未来去赌,况且……她不经意的看了眼远处打扫器材室的陈卓,自从上次去、离开南京后,他们就没再联系。这次开学后,因为打扫卫生的时间占据了太多自习课,晚上她又选了跟他不一样的选修课,所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靳小青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是她在躲着他,在南京的那顿饭,她始终都没能从那种情绪中走出来,心里的荒草越长越高,已经让她有些看不清他们的感情。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仔细考虑清楚跟陈卓的感情,以及,他们该怎么走下去。当热情冷却,两个人总要面对一些现实存在的问题,比如性格、习惯,还有未来…… 她心里一沉,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未来?他们有未来吗?这一项,在最初就已经被自动化为不存在,随着毕业时间的越来越近,不可避免的浮出水面,无法再无视。 她突然觉得有些累,不单单是面临着毕业的离别,单单他们之间也存在着许多问题,或许爱情让人盲目,现在她慢慢清醒,是不是代表着爱情也在慢慢散去呢? 不行,不能胡思乱想了,再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把自己变成一个神经病。她使劲擦着那块玻璃,想把心中的郁闷化作力量发泄出去,没想到陈年玻璃这么脆弱,偏偏在这时候寿终正寝。 只听啪的一声,接着是噼里啪啦掉落的声音,所有人的眼光都朝这边看来,靳小青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破了个洞的玻璃,自己这是……把玻璃擦碎了? 糟了,这里是四楼,碎片掉下去别伤到人。她忙冲着站在窗台的林萍喊:“快看看,下面有没有人受伤。” 林萍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她冲自己喊,忙往窗外看了一眼,回答说:“没事,下面没人。” 靳小青这才松了口气,她突然觉得手里的抹布再往下淌水,往地下一看,这水……怎么是红的? 只听林萍大喊一声:“你的手出血啦!” 她茫然的看着自己手,这才发现两个深深的血口子正在往外淌着血,这时才有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眉头一皱,咬住嘴唇。 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拽着她往水池旁边跑。她疼的顾不上看那人是谁,只见他拧开水龙头放了会儿水,才把她的手放在下面冲洗掉上面的血迹。 可是血流的太多,刚刚冲掉有不断涌出新得来。靳小青看着自己的血,脸色发白,晕血症犯了。那人看止不住血,拽着她就往楼下跑,一路上来来往往的学员们都驻足看着他俩,地上滴落了一路血点,看起来那么刺眼。 “忍着点,指挥系一楼有医务室,马上就到了。”那人一边跑一边安慰道,她这才认出拉着她的是何坚。 疼痛加上晕血,让她脑子里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被他拽着一路小跑到了医务室。军医正在那闲得无聊玩手机,猛地推门冲进来俩学员,把他吓了一跳,看到后面那个女生一手血,才忙起身来张罗她坐到一边。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啊?”军医啧啧的惋惜着:“小姑娘手长这么好看,估计要留疤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药水冲了一下创口,疼的靳小青惨叫了一声。 “哎呀,你叫的这么惨我都不敢下手了。”军医也是个年轻人,被她这一喊吓了一跳。 何坚站在一边,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身前,轻声说:“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她把用力头埋在他的军装上,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却硬是把锥心的疼压在了喉咙里。她从小就对疼痛特别敏感,连头发都不能给别人梳,生怕不小心拽疼了。现在手上的伤口那么深,可见有多受不住。 军医小心的把几块碎片镊出来,又冲洗了伤口,仔细检查没有玻璃,才小心的撒上止血药粉包扎好。看那小手因为失血泛白,疼的都控制不住的发抖,他叹了口气说:“好了,等明天来找我换药。注意回去别沾水别用这只手使劲,估计怎么也得两周才能结疤。” 何坚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双手扶在她肩上,而她则把头贴在自己腰间,俩人的动作实在太暧昧了! 刚要把靳小青扶起来,门一开又冲进来一个人,军医又吓了一跳,捂着小胸口说:“同学,你们进门能不能敲敲门?” 何坚回头一看,愣住了,冲进来的是陈卓!想到他跟靳小青现在的动作,顿时有些尴尬,偏偏小军医好死不死来了一句玩笑话:“小同学,赶紧把女朋友扶起来,你俩秀恩爱也别在这啊?” 靳小青刚才疼的出了一身冷汗,这才稍微缓过来,慢慢抬起头,一张小脸变得苍白,根本没发现周围的形势有多么可怕。 刚才她出事那会儿陈卓正好去楼下倒垃圾去了,等一回来就满屋子人说靳小青挂彩了,出了多少血,都快晕过去了,吓得他把垃圾桶一扔就往外跑,一路上看着那点点滴滴的血迹,更是心急如焚。 没想到一冲进医务室,看到的却是她坐在那头靠在何坚身上,而他的手按在她的肩上,当时就愣住了。可一看到她苍白的脸和那只包的严严实实的手,心里一疼,顾不上其他走上前去。 何坚见他走过来,稍微往后退了两步,把靳小青让了给他伸过来的两只手。陈卓扶着靳小青站起来,轻声问:“怎么样?能走吗?”见她点点头,一只手臂撑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慢慢往外走,临到门口回头对何坚说了声:“谢谢!” 何坚看着他们走出医务室,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旁边军医也是一脸懵,问他:“那不是你女朋友?” 他摇摇头,一脸失落的走了出去。远远地,那两个人的身影在前面慢慢走着,他不想再看,提前拐弯从另一条路回实验楼。一低头,才发现手上沾了斑斑血迹,军装上她方才脸贴过的位置,有两团深色的痕迹,那是她留给他的眼泪。 除了血迹和眼泪,他还能期待什么呢?他走到旁边的水龙头,轻轻洗掉手上的血,红色被流水冲走的那一瞬间,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涌进心头。他曾离她那么近,没有一丝一毫的距离,可即便是那样,也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便又渐行渐远。 他跟她之间,也只有如此了? 陈卓扶着靳小青慢慢回了宿舍,倒了水让她把军医给的消炎药吃了。因为出了太多血,再加上疼痛的刺激,她昏昏沉沉的有些坐不住,他扶着她躺下,帮她脱去军装外套,只穿衬衣躺下,盖上被子。 看着沉沉睡去的那个人,他坐在床边守着,心疼的好像自己受了伤一样。看她因为手疼睡得不踏实,微微皱着眉头,他伸出手放在她的脸颊,想要减缓一下疼痛,却无济于事。 这时林萍也跑了回来,一见这样,轻声问道:“怎么样?没事了?” 陈卓点点头,他不能在女生宿舍呆太长时间,嘱咐林萍好好照顾靳小青后,就沉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走在回实验室的路上,他后悔为什么偏偏在她受伤那会不在实验室,要是他在……脚步突然停住了,他想起刚才贾文峰说当时大家都慌了,还是何坚第一个反应过来给她冲洗伤口,又拽着去了医务室。 要是当时是自己,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吗?他一遍遍的问自己,想象自己遇到那种情况的反应,最后失望的发现,根本不可能做得到。是的,何坚做得太好了,简直无法超越,就连一向自信的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幸亏当时在她身边的人是何坚。 明白了这个结果,陈卓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沮丧。他的骄傲,他的优点,对于靳小青来说,都是无用的,在她受伤的时候,最能帮助她的人,并不是自己。 那么,他能为她做得,还有什么呢? 第63章 第 63 章 第二天靳小青请假没去上课,虽然伤的是左手,因为划伤的那一道从手背到手腕,伤口又深,只能保持一个动作碰都不敢碰,所以队长让她在宿舍休息一天,先去医务室看看伤口情况,恢复不好的话立即去校医院。 等带队去上课的口令声渐渐消失,校园里军歌广播结束,她才从宿舍走出来,托着那只包的跟木乃伊似的手往医务室走。偌大的校园里没什么人,仿佛变成一座空城。 她慢慢的走在林荫道上,春天刚刚来临,还没来得及催绿树梢,不过阳光却已经暖了不少,很快,绿色就将再次占领校园。她想着想着突然笑了,在军校校园里,什么时候缺过绿色呢?他们那身军装,可不就是万年不变的移动装饰嘛?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批批学员毕业,就会有一批批新生入校,昨天还在操场上新生军训,一眨眼,她已经变成大三的老学员,过完这个学期,就成了这校园中的老兵了。 是啊,很快就要毕业了。即使重新活了一回,她仍觉得时间那么不够用,不想离开这里,更不想长大。参加工作后会面对什么,她比谁都清楚,不敢想象,自己会不会避免走上一次的路。 她不想放下的,可能不是这个地方,而是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走出去以后,就要像个大人一样的坚强,即便哭泣也要躲在没有人的地方,因为大家都在为了生活而疲惫,又有谁有精力去帮别人呢? 想到未来,一股无力感袭上心头,她记得刚毕业那两年,自己受了委屈躲在家里,只能抱着养的那只小猫偷偷哭泣,给父母打电话却又要强装出开心的样子,曾经有一度,特别想把自己早早嫁出去,或许那样就会有一个坚强的依靠。所以,才会不断地相亲。 后来,在派出所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调和中,她见识了太多太多的狗血人生,简直比电视剧还要精彩。再好的感情,在生活的琐碎中被磨得支离破碎,即便曾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最后却变成一地玻璃渣。太多的负能量,让她害怕了,不再寄托于任何人,硬撑着独自活下去。 所以,她才会那么怀念大学生活,那是人生最后的灿烂,为什么曾经的自己就那样错过了呢? 人生永远没有圆满,就算这一回,她也有太多的缺憾,可是却不会再后悔,已经做了想做的事,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如果说八年前的自己不知道什么是选择,这一次,她选择了自己的路,不再回头看,会继续好好的走下去。 走进医务室,小军医正在打扫卫生,一见她来了,立刻眉开眼笑:“哟,这么早?” 靳小青昨天光顾着疼了,根本没精力留意周围,这才仔细观察他,应该是刚毕业不久,感觉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个子中等,穿着军装衬衣,外面套了个白大褂,长得白白净净,还特别爱笑。 她隐约记得昨天他就拿自己开玩笑来着,看来是个活泼性格。大概是因为对方太自来熟,她也没拘谨,笑笑说:“昨天麻烦军医了。” “哎呀,叫什么军医,真难听,叫我小赵行了。”小军医又是眯眼一笑。 他这么说,靳小青可不敢这么叫,还是客客气气的叫了声赵军医,毕竟部队最讲究职务等级,就算她将来一毕业就是副连,现在学员时见到列兵也要喊班长,嗯,学员就是这种是没什么地位的特殊潜力股。 “赵军医,我这手什么时候能好啊,太耽误事了。” 小军医一挑眉毛说:“谁让你不小心的,这回想起来耽误事了?你还没想到这小手留下那么长一道疤多难看呢?” “不会……”她吓得一撇嘴:“我好像不是疤痕型体质……” “你就再不是疤痕体质,这么深的口子,弄不好就恢复不起来,万一长个息肉还得开刀!”小军医不客气的说。 “开……开刀?”吓得她眼都瞪圆了。 “也就是我惜香怜玉没给你缝针,要是去校医院找那帮辣手摧花的老军医,哼哼……” 想想那针在手背上绣花,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才明白这次受伤的严重性,小脸都吓白了。 看她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小军医很满意这个效果,原本严肃的脸又开始笑:“放心,有我的高超医术,没那么严重,不过你记得伤口不能晒太阳,结痂以后不能挠破,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靳小青连忙道谢,小军医撇着嘴说:“光说谢谢有啥用?也不知道找个女同学陪你来,我在这破指挥系的楼上流放,连个女生都看不见,简直跟蹲监狱一样。” “女同学?”他这么直白的话靳小青一时没听明白。 “送你来的那俩不都是男的嘛?”小军医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哪个是你男朋友啊?”他一边打听八卦,手里却没停,轻轻拆着她手上的纱布。 “啊?”她还第一次遇见这么八卦的男人。 “第二个?” “哦。” “我就说嘛,他扶你走的时候,送你来的那个男生脸色都变了。”小军医啧啧两声:“女生物以稀为贵,你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位大哥,你不去居委会工作真是浪费了。靳小青无语的听着他在那balabala,倒是分散了些注意力,没觉得换药多疼来。 “其实啊,我倒觉得第一个男生更适合你,多细心啊,还体贴。”小军医开始点评。 靳小青忍不住解释:“那就是一关系好的同学,你误会了。” “切,就凭我的火眼金睛能看错?”小军医鄙视的看了她一眼:“他带你冲进来心急火燎那阵势,我还以为自己要被抢劫了,在瞧瞧给你洗伤口那心疼的样,相信你哥的眼神。” 靳小青想了想昨天的经过,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趴在何坚身上哭了好一会儿,然后,陈卓进来时……她差点跳起来:“昨天,陈卓来的时候,不会我们俩正……” 这一动吓了小军医一跳,瞪了她一眼:“别动,差点把镊子扎你手里!” 她立刻不敢动了,只听小军医一边消毒一边说:“你男朋友叫陈卓啊,好名字,就是昨天冲进来的时候一点也不沉着,看到你俩那样他脸都快绿了,哈哈哈哈。” 靳小青一脸无语的看着幸灾乐祸这人,心想:大哥,你要不要笑的这么夸张,好想打你怎么办? 想到昨天她错过的那处好戏,怎么有种不想活的念头?幸亏她受伤陈卓不跟她计较,不然啊,还不知道那位仁兄要摆出什么脸来刺激她。 好容易换完药,重新包上纱布,她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似乎更大的粽子无语道:“怎么比昨天还厚?你这也包太多了?” 一听自己的手艺被质疑,小军医立刻横眉冷对:“这位同学,会不会说话呐,明明是你伤口肿了好不好?我要是跟昨天一样给你包那么严实,发炎怎么办?真是,再嫌弃丑给你缝两针打个蝴蝶结,让你漂亮漂亮。” 她吓得连连摇头,忙道了谢把手抽了回来,不过,看得出来这个小军医虽然毒舌八卦了些,却是个热情善良的好人,她起身准备走,他在后面嘱咐明天按时来换药。 刚要说声谢谢,就听后面又接了一句:“一定要带个女同学来哦~” 得,刚想表扬几句,还是算了。 别看左手不是主要工具,真用不上了还是个麻烦事儿。靳小青在宿舍带着,深深地体会到身为一个残疾人有多么的不便。想倒点热水,提起来发现化身粽子的手根本没法把暖瓶塞;想躺在床上,发现倒下的时候少了一只手的平衡,根本就不能控制躺倒的速度,Duang的一声砸的背疼。看书?不可能的,想翻书页都只能靠甩,更不用说去洗手间是多么复杂的一项运动。 身残志不坚的她最后决定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躺着躺着她就睡着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想也没想就喊了声:“谁啊?” 没人回答,是自己幻听了?她迷迷糊糊准备继续睡,又听到两声叩门声,到底谁呀也不说话!她带着起床气坐起来,却忘了自己是个伤残人士,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哎呀一声。 门猛地推开,一个人冲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仔细一看,是陈卓。嗯?他怎么在这?还没从迷糊中重启完毕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那么呆呆的看着身旁这人。 等过了一分钟,她突然想起,刚才自己睡觉时好像蒙着头,那她现在的脑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用看也知道乱的跟鸡窝一样,顿时清醒过来:天哪,她就这样被陈卓看到了?! 第64章 第 64 章 陈卓原本想趁着课间来看看靳小青,不知道今天她去换药情况怎么样。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传来迷迷糊糊的一声谁呀,因为队长正在办公室,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回答,只好又敲了敲门,没想到里面传来哎呀一声,他心里一惊,以为她不小心摔倒了,脑子一热就冲了进去。 结果看到她龇着牙坐在床上捂着受伤那只手,头顶还乱七八糟跟鸡窝一样。确定她没事以后,他看着那一头乱草似的头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她一副将醒未醒的表情,两眼没焦距的看着自己,突然觉得面前这人怎么就这么可爱呢?刚想伸手摸一下,只见她猛地摸了摸头发,大叫一声,飞快的拿被子蒙住头。 “……”对于靳小青这种激烈的反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受伤不是太严重,还活蹦乱跳的,可以放心了? “你就打算一直躲里面?”陈卓又好气又好笑的问。 “你……你先转过身去……”被子里穿来模模糊糊的声音。 陈卓只好站起来把门关上,又走到床前背对着她,这才说:“好了,出来。” 靳小青犹犹豫豫的探出个脑袋,见他确实背朝自己,这才一只手撑着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爪子捋了捋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摸摸脸,哎呀,怎么还睡出印儿来了? 她只好拿手捂住那半边脸,这才对陈卓说:“好了。” 陈卓一转身,看见她捂着脸,一挑眉:“牙疼?” 靳小青摇摇头,也不说什么,转了个话题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手怎么样?”他坐在床边,伸手把她包着纱布的手轻轻托了过来,看到厚厚的纱布,心里叹了口气。 “军医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得天天换药。” “等明天我陪你去换药。”陈卓说。 “……”她刚想答应,脑中突然浮现出小军医那八卦的脸,硬是压下了这个念头,违心的摇了摇头:“不用,明天我让林萍陪我去就行。”哼,虽然有些不情愿,总比又被人取笑好。 “哦。”陈卓听了有些失望,他本以为她会一口答应,没想到竟然会被拒绝。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靳小青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也没多想,她已经习惯了陈卓以前的方式,想当然的认为还是不要打扰他学习的时间比较好。 有时候人的感情就是这样,你觉得是为对方好的,对方却未必能理解,甚至有可能多想,要是没这么多弯弯绕绕,爱情又该多么简单。 眼看快到上课时间,陈卓嘱咐她好好休息,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出宿舍楼,慢慢的往教学楼那边走,心情并不好。总是有一种一样的感觉萦绕在心间,好像是失落,却又不知道这失落从何而起。 以前每次靳小青说要跟他一起怎么样,他总是会先考虑自己的情况,要不要学习,要不要看书,喜欢哪一门选修课,从来没有迁就过她的想法,可是,等有一天她习惯了他的不迁就,不再说要跟他一起时,他却好像失去了什么。 自己以前是不是太自私了?想了一路,他都没有找到自己迁就过她什么,似乎全都是冷冷的拒绝和无视。他突然讨厌起自己,为什么以前会这么自我? 他们之间变成现在这样,能怪谁呢?是他一次次伤害了她的热情,再旺的火,经过一次次冷水浇下,也会熄灭?现在的靳小青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不会整天黏在他身边,不会什么事都先考虑他的意见,这样的她,或许以前的那个他会喜欢,为什么会觉得深深的失落?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在一份感情中,两个人都会被潜移默化的改变,重视对方,最终也会因为对方慢慢的改变自己。就好像两个人牵着手一直向前走,只是,这种改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结果,有时会让两个人更加亲密,也有可能让两个人越离越远。 靳小青没注意她跟陈卓之间的这种变化,自从寒假过后,她不想在纠结在那些负面情绪里,或许是想得太多已经累了,她学着忽略掉自己对他的那些不安与纠结,这样烦恼就少了许多。 不去考虑陈卓会怎么想,不去想怎么样才会离他更近一些,在放弃这些以后,她发现自己反而更快乐了。有人说,爱情让人成长,或许,这就是是她学到的。 第二天,她约了林萍大课间去医务室,其实本来自己去也可以,但考虑到赵军医那张嘴实在是令她招架不住,只好牺牲一下林萍当个挡箭牌。 她俩一进医务室,就看到赵军医正在那打电话,一见她俩进去,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坐下稍等,电话依然接着:“她结婚我为什么要去啊?” “那也前女友,我像是跟前女友做朋友的人吗?” 嗯?靳小青跟林萍一听四只耳朵同时竖了起来,有八卦! “呵,我又没对不起她,干嘛要给她随份子?她既然嫌弃我当军医没前途,我还跑去跟人家热脸贴冷屁股说恭喜,贱不贱啊?” 旁边偷听二人组面面相觑,头一回见到男人这么毒舌。林萍悄悄跟靳小青咬着耳朵:“他一直都这么说话啊?” “昂,比女人还毒舌。”靳小青猛点头,她可是见识过这位的厉害。 “不过,我觉得他这么说好帅啊。” “……” “我就喜欢爱憎分明的男人。”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某人,手指头在脑袋旁边画了个圈,意思是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虽然觉得赵军医是个好人,但是帅?看了眼打电话的某人,好,长得还可以,但是毒舌有什么帅的? 好容易打完电话,赵军医一转身,就看到四只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大褂扣子没记错啊? “赵军医,你有前女友啊?”靳小青摆出一副笑面虎的表情,哼哼,终于让我听到你的八卦了,让你再说我。 “谁还没个前女友?”赵军医鄙视的看她一眼,瞅见她身后的林萍,立刻眉开眼笑:“哎哟,带同学来啦,快坐快坐。” 靳小青看他一见女生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嘿,还两副面孔呢! 接下来,她就感受到来自两方深深的歧视,一个话痨军医加上一个社交小能手闺蜜,导致她换药的十五分钟时间里,耳朵就没清闲过,俩人居然从前女友聊到学员谈恋爱再到学校各种奇闻异事。 “哎,你听说没,咱们学校去年被雷劈死一个学员。”赵军医手不闲着,嘴上也没耽误。 “真的?这么可怕?”俩女生一声惊呼。 “唉,也真是挺惨的,那个学员是海军战士考学,据说好不容易考上,结果在后操场踢足球,从天而降一个雷头顶到脚底击穿了,当时就不行了,他父母来的时候,哭的呀…..”赵军医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多可怜。”俩女生心情沉重下来。 “咱们校区是雷区,据说夏天经常能看到球雷,所以啊,你们碰到天气不好就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别出门。” “不都说军校大部分是坟场上面建的嘛?”林萍好奇的问。 “哎,是有这种说法,还有说咱们学校以前是抗日战争时期的死人堆呢。” “噫~好可怕……” “好像当初建校时还挖出来不少人骨头。”赵军医突然一抬头,一脸诡异的说。 “妈呀~”吓得林萍就往靳小青身后躲。 “……”靳小青看看外面太阳高照,再看看身后的林萍,无语的说:“哎,大姐,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嘛,还玩蛇,怎么大白天还怕鬼?” “切~这叫术业有专攻。”某怂货缓过劲儿钻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玩蛇?这么重口味?”赵军医一脸佩服。 “小儿科,”林萍好像忘了刚才是谁那么胆小了,一脸自豪地说:“我还玩过毛毛虫呢。” “等下次你抓一只过来,咱们解刨下。”赵军医眼前一亮,好像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之人。 “没问题!” 等出了医务室门,靳小青跟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萍,好像她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样:“你不是?别告诉我春心萌动了?” “哎呀,不要这么说,只是有一点点好感了啦!”林萍抛了个媚眼给她,成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不想干涉你,可是我得提醒一句,咱们还有几个月就大四了。”靳小青沉默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知道啊,但是……”林萍回头看了看医务室,扭过头来继续说:“大概我就是那种心大的人,以后的事才懒得想呢。” 说实话,听到她的话,靳小青有点羡慕她,自己要是也能这么豁达就好了,不用想以后,该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啊。 从那以后,陪靳小青换药就成了林萍的日常,一场血案引发的恋情慢慢展开。很多年以后,靳小青想起这件事,觉得缘分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第65章 第 65 章 靳小青的手拆纱布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在她负伤这段时间,恰好学校准备校庆,而她们队的节目是锣鼓喧天,女生分配的是敲锣和铜钹。 因为受了伤,她很自然的就被排除在训练之外,等手伤好得差不多,已经没法再跟上别人的进度了。所以队长把拍照收集资料的任务交给她和宣传员两个人,等校庆结束出一期黑板报。 所以她也没感觉自己是个局外人,一有训练就拿着相机去拍几张照片,没事时坐在旁边看他们训练。一到休息时间,林萍就拿着一对钹往她旁边一坐,叮当两声,那俩铜片一碰就震得她耳朵疼。 “你是怎么受得了这个的,简直噪音污染。”她揉了揉被刺激到的耳朵,佩服的说。 “那有什么办法?半个月都适应了,现在我经常出现幻听,好像这俩铜片子一直在耳朵边上响,你说学校是不是该给我算工伤?”林萍一脸无奈。 “算个鬼,母校培养你三年,过生日你还不得表示表示?”她嗤笑一声。 “那你怎么不表示啊?” “我这不是伤病号嘛?”她抬了抬受伤的那只手。 “对了,你这手现在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林萍拉过她那只手,看着上面已经结了痂的疤痕直叹气。 “哟,你不是整天跟赵军医发短信,就没问问她我这个闺蜜的伤势?”靳小青故意拿话刺她。 “我们俩一向之谈感情,不说公事。”某人脸皮真厚的可以。 “公事你个头,”靳小青笑笑说:“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他说没伤到神经,虽然伤口有些深,万幸的是绕过了大血管,所以应该不会影响使用,等我放假回家再仔细检查检查。” “就算没后遗症,可这疤......” 她看着手上那几道丑陋的疤痕,虽然几乎爬满了大半个手背,还有一条蜿蜒到腕部,连赵军医都说,幸好是手背,要是手腕,恐怕怕就要血流不止了。 女孩子哪有不怕留疤的,可是既然已经发生,后悔又有什么用?这也算是重生的一道纪念。她笑笑,自嘲的想: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这点疤算什么? 不过,虽然如此,她还是买了副肉色薄手套天天戴着,生怕晒多了真的留下明显的痕迹,都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她可不想将来一出手就把人吓一跳。 她让林萍先歇着,自己走过去拍几张学员们休息的照片,拍着拍着,突然按着快门的手顿住了,镜头里面,陈卓和余宁在远处说着话,她一愣,突然面前有人冲她一挥手:“哎,五班长,照不照啊,表情摆半天了。” 拿开相机一看,是贾文峰,旁边坐着何坚,她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刚才在对焦,你们再摆个pose,我喊一二三。” “好咧~”贾文峰出其不意的抱住何坚,做了一个强吻的动作,何坚一时挣脱不开,表情痛苦,靳小青被这一幕逗得扑哧一声笑出来:“一,二,三,咔嚓!” “我看看效果怎么样!”贾文峰跳起来窜到她身边,看着相机显示屏里的照片:“嗯,还不错。”他的眼神晃到靳小青那只带了手套的手,眼珠一转,就开始拿那手开涮:“五班长,难道你的手......”说完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她:“因为受伤太重,换了假手?” “……”靳小青听了气得咬牙切齿:“贾文峰,你是不是想死?” “哈哈哈,谁让你带个肉色手套,要是带个黑的,还以为是变态杀人犯。”贾文峰一边往后闪一边大笑,气得靳小青恨不得真长出个能伸缩的假手把他抓回来。 他正在那嘚瑟,冷不防何坚从旁边按住他动弹不得:“喂,何坚,你是哪头的啊?” 何坚冲他嘿嘿一笑:“我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接着冲靳小青使了一个眼色。 她心神领会,趁机走上前在贾文峰腿上踢了两脚:“让你贫,看我不把你这腿踢废了换个假肢。” “别别别,您老人家手下留情,老大,快来管管你媳妇,要出人命啦!”贾文峰这插翅难飞,就更口无遮拦,一不留神就说了句大实话,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靳小青听了脸腾的就红了,虽然她跟陈卓这事早就全队皆知,可又不是什么高调的光荣事儿,一下子被人放在大庭广众之下,难免有些难为情。 她刚要再踢两脚,只听陈卓的声音传来:“你要是不想活就继续说。”声音不大,听起来却好像带着冰碴一样带着气势,不仅贾文峰,连靳小青听着都有些瘆人。 贾文峰一见毫无生路,正想再喊两句,冷不防何坚捂住他的嘴,在耳边悄声说:“你呀,还是老实让靳班长踢几脚,谁让你嘚瑟来着,要是连陈卓都惹火了,回宿舍就别想活了。” 贾文峰一听,也只得认命,等何坚松开他的嘴,立刻变了一副脸,赔着笑说:“五班长,你看我这不是年少无知嘛,多有得罪,您老就看在咱们先后桌多年的份上,饶我这一回?”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么不要脸的一赔罪,靳小青反而不好意思在说什么了,白了他一眼,转身跑旁边照相去了。 何坚这边也松了手,继续坐下休息。贾文峰扁着嘴往他旁边一坐:“你可不够义气啊,怎么帮着女生欺负自家人,重色轻友。” 何坚笑笑,没说什么。他知道贾文峰就是开个玩笑,若是别的女生也就算了,可是她的话,他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看着她不高兴。就算只能以这种开玩笑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也足够了。 他低着头,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往远处扔去,石子跳了几下就不见了踪影,他多想把对她那些不该有的想法也这么轻松的扔出去,可是这是不可能的。 靳小青走到一边又拍了几张照片,这才回到刚才坐的地方,还没等跟林萍说两句,休息时间结束,学员们又集合在一起开始排练。 她无聊的回放着刚才照的相片,一张一张,当翻到何坚跟贾文峰那张时,眼光越过那两人看向他们身后的陈卓和余宁。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余宁笑得很开心,陈卓微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在笑?跟自己在一起那么久,他都很少有笑的时候,可是跟余宁在一起,他却笑了。她的心变得冰凉,那次南京之旅被她刻意的埋在心底,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可就这么一张照片,便把记忆表面掩盖的那些伪装掀到一边。 他们的圈子,她进不去;他们的共同语言,她也听不懂;甚至连他们的家庭都近在咫尺,而她却远隔千里。距离对有些人不算什么,可对于他们这些毕业后将分配回原籍的学员来说,这却代表了未来。 是的,陈卓跟余宁的未来那么近,可是跟她的呢?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里憋闷的难受,好像有什么堵在那里,让她喘不上气来。 这是想起了锣鼓声,那个声音刚才还那么雄壮,这会儿听起来却刺耳得很。她站起身,拿着相机回了宿舍楼,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可她明白,就算躲的再远,有些问题终究还是要面对。 陈卓在队伍中,看着她的身影慢慢远去,总觉得她看起来不大高兴,他不是对别人情绪敏感的性格,也就没当回事。想起刚才余宁跟他说下周她爸爸余部长就要来进修,到时会捎来些特产水果。 其实学校附近有个水果种植基地,加上这里的水土适合种植水果,不管是桃子、杏还是西瓜都特别好吃,所以每次学员们外出都要买些带回来。 只不过,在北方小城想要吃到南方特有的水果,还是不那么容易,就算有,价格也贵了好几倍。陈卓在临开学前特意嘱咐妈妈让她捎来两箱南方水果,这样就可以送给靳小青一箱尝尝。 他以前从没送给她什么,直到收到那个亲手拼好的模型,他才明白,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疏忽了她的感受,就算感情不是以礼物为基础,可很多时候,礼物也是一种付出。 想到她以前说过喜欢吃水果,想必收到一定会很开心? 林萍排练完回到宿舍时,靳小青正站在窗前发呆,她麻利的爬到上铺,从被子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转过头看到刚才还好好的死党连动也没动,似乎情绪不佳,问道:“你怎么了,看着不怎么高兴啊?” “没有,就是无聊发会呆。”靳小青转过身看向她,等看清她手里瓶子装着什么东西时,吓得后退几步:“你……你不要过来!” 第66章 第 66 章 林萍晃着手中的小玻璃瓶,看靳小青被吓成那个样子,无语的说:“你不觉得这个毛毛虫很好看嘛?” “再好看也不想看!”靳小青退到墙边,质问道:“你居然把这么可怕的东西放在我的上铺,这是要让我有心理阴影嘛?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它又跑不出来,”林萍一脸委屈:“再说了,我这就拿着去医务室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去!”靳小青严词拒绝。一想想他们古怪二人组又要玩解剖毛毛虫的恶心游戏,她就想吐,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林萍跟赵军医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等林萍走了,她把自己的床铺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一番,生怕有什么跑出来的可怕生物藏到哪个角落,半夜爬到脸上,噫~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她趴回窗前,看着林萍欢快的一路小跑往指挥系那边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上辈子的她并不认识赵军医,更不用说他跟林萍谈恋爱了,那么林萍毕业后结婚的,是谁? 这个问题在脑中翻来覆去,让她想不明白。如果说这一次她手受伤是以前没有的,那么由此引发的赵军医与林萍的相识,是否也改变了好友的未来? 三年中,除了她跟陈卓,越来越多的人走向跟上辈子不同的命运。原本应该在大二谈恋爱的余宁,到现在都还形单影只;赵军医这个以前从未有交集的人出现;原本应该单身到毕业的林萍又一次开始谈恋爱。这一切一切,都因为她而出现了变数。 她不知道,这些会不会都跟那次火车脱轨一样,最终回到原点,如果真的结局改变了,那她跟陈卓是不是也有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正想着,同屋女生进来,把一张统计表交给她,说队长安排各个班统计这次报英语六级考试的名单。她结果那张表,想起陈卓说过要考研的事,要考研首先要通过英语六级考试才有资格报名,那她要不要试一下? 上辈子,靳小青因为觉得考研对于工作没什么帮助,所以压根连六级都没报名,这一次,她因为陈卓而犹豫了许久,如果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就算考上研究生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林萍的事提醒了她,说不定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她看着手中那张表格,想了想,终于还是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她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背单词,就算是睡觉前,也要拿出字典来背几个,用林萍的话: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早干嘛去了。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准备时间有点短,连陈卓那种英语水平不亚于她的技术性人才都从寒假开始准备,而她仅仅用不到两个月时间,能有什么好成绩? 只不过,她把这次当做预演,反正十二月还有一次机会,先进考场模拟一下,说不定就过了呢。 尤其是当她看到报名表上还有余宁名字的时候,想想她英语还不如自己呢,就更认为自己应该拼一把试试。 没过两天,她正在屋里背单词,突然听到值班员喊自己的名字,走出门一看,陈卓在走廊站着冲她招手。 走过去一看,他手里抱着一小箱什么东西,一见她走过来,把那箱东西往她手中一放说:“这是托人捎过来的枇杷,你拿回去跟宿舍的人分分,记住别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靳小青抱着那个小纸箱,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这是,送给她的礼物?虽然箱子并不重,在她手上却沉甸甸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她道了谢晕乎乎的回到宿舍,把小箱子往桌上一放,不知道是谁问了句这是什么,她随口回答说是枇杷。 一听是吃的,一屋子女生立刻围了上来,大家七手八脚拆了箱子,一打开全都惊呆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水果? 虽然大家伙都没怎么吃过这种水果,可没吃过猪肉不代表没看过猪跑,电视上、水果店见过无数次,却没见过这么大这么饱满的果实,简直像假的一样。而且每个大小都差不多,颜色黄橙橙的,连个虫眼都没有,一看就是上品。 “天哪,这一箱得多少钱啊?” “管那么多干嘛,先吃了再说。” 靳小青想了想说:“拿点给对面宿舍送过去?”她一边从储物柜拿出两个洗水果的盆来把果子洗了拿出来,一边嘱咐大家别吃太多伤了肠胃,林萍自告奋勇去对面送水果,端着盆走了出去。 一屋子人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一边不断发出赞叹声:“真甜,好吃!” 靳小青刚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就看到林萍又端着一盆枇杷回来了,脸色有些怪异,她奇怪的问:“怎么了?” 林萍看了旁边吃水果的女生们一眼,悄悄在她耳边说:“对面宿舍……也有一箱……” 靳小青一听就蒙了,她尴尬的笑笑:“那可好,咱们还能多吃点。”她让林萍把那一盆也放桌上,自己手里拿着咬了一口的枇杷走到窗前,刚才还甜丝丝的果肉突然带了些苦涩,有些难以下咽。 想起一起吃饭时余宁说她爸爸要来进修,陈卓托的那个人就是他?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托人带东西,肯定也要给余宁这个当事人带一份的,可是,为什么在她心里,这箱枇杷就变了味呢? 她知道自己这么想是小气了,可是,如果给她的跟给别人的一样的话,那她也不想要了。 余宁这个名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她的心魔,每次想起就好像野草在心里不断的生长蔓延,掩盖住她对陈卓的感情、信任,也蒙住了她看清事实的双眼。这野草的名字叫做嫉妒,它植根的土壤,就是她不易察觉的自卑。 阿德勒说过,人们一直是以自己赋予现实的意义来感受现实,人们所感受的不是现实本身,而是现实被我们赋予的意义,或者说,我们的感受是我们自己对现实的解释。 每个人其实都会自卑,因为每个人都对自己不满。她知道在陈卓的家庭环境面前,自己是自卑的却从没想到这种自卑竟然有一天会影响到她的判断力,把她变成一个偏执、嫉妒的人,更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他们之间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如果说那箱枇杷是一个让她对陈卓不满的□□,那么六级考试成绩的公布,则是点燃这颗□□的火柴。正在放暑假的她看着自己成绩上的不通过,坐在电脑前许久没有动。 刚才,她先查的陈卓成绩,结果是通过,又查了偷偷记下的余宁准考证号,结果也是通过,本以为自己应该问题不大,没想到却看到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这能怪谁呢?是她自己没有早做准备,一直犹豫不决,也是她自己在考试时发挥不好,原本不难的试卷居然没有达到合格线,考试成绩是公平的,你付出多少就会得到多少分数,失败了,就只能怪自己不努力。 想想这三年,原本可以每年拿到优秀学员证书的她,自从大二开始就放任自己松懈下来,连续两个学年都没进入队里前十名。这根本不能怪陈卓,明明每次他都会提醒自己及时复习,可她分散了太多精力在别的方面。 想起当初他俩刚开始时队长说的话,陈卓又是怎么回答的,他们都没说错,谈恋爱不会影响陈卓的成绩,却让她放松了自己。是那个活在二十一岁身体里的二十七岁灵魂因为认定了那个结局是注定的,所以才放弃的努力。 等她知道未来可能并没确定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用这个借口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失败者,一个不努力的人,一个曾经自己那么看不起的人。 这样的自己,还有资格站在陈卓身边吗?她趴在桌上,沮丧、失落、后悔混在一起,慢慢将她包裹起来。从那天起,她似乎有了心事,连话也少了许多。 整整一个暑假,她都没有跟陈卓联系,开始是怕打扰他,等成绩下来后,则变成不想联系他。就连陈卓打电话给她询问成绩,她都没有接。 靳小青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人冷静下,想一想,她该怎么做。 所以,当童乔打电话,说要约着她去看展览时,她略一犹豫就答应了。在家里闷了一个月让她都快抑郁了,可高中要好的那几个同学,不是忙着跟男朋友恋爱,就是打工实习,根本没人陪她。 而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也不想再去找陈卓,这个时候,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一看到他,她就会想起自己的失败,想到自己站在那个人身边有多么的没用 ,这种想法让她怕自己会做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以后,她该怎么面对他呢? 第67章 第 67 章 靳小青来到展览馆外,远远地看到童乔跟她招手。他穿了身黑色短袖帽衫,配上一条牛仔短裤,看起来就像个喜欢运动的人。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跑过去抱歉地说。 “没事,我也刚到,票买好了,走。”童乔冲她一笑,俩人一起往馆里面走。 今天办的是电影海报展,展出了许多经典电影海报,还有电影周边。因为俩人都喜欢看科幻片,所以在那一块呆的时间最长,一边还聊着剧情。 靳小青指着一幅海报问:“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童乔凑过去一看,转过头问她:“《剪刀手爱德华》?恐怖片?” 她一笑:“你以为是电锯杀人狂呢?” 童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别说,我还真以为剪刀跟电锯是一个系列的。” 她看着那副海报,慢慢说:“是爱情片。海报上男女主演是约翰尼德普和薇诺娜赖德,当年她们就是因为这部电影相爱,当时德普还在身上文上了winona forever—永远的薇诺娜。可惜,后来两个人分手了,那个纹身也被改成了wino foreve—永远的酒鬼。” 她之所以对这些事十分了解,只因德普是她最喜欢的男演员之一,而薇诺娜,跟她生日是一天。她还记得,德普曾经说过:“我希望我可以吻遍她的所有疼痛,使它们消失,停止,不再出现在她身上。若她因此而哭泣,而我不知所措,我情愿杀死自己。我爱这个女孩,我爱她超过我爱自己。” 而分手后,他却说:“三年前,当我在肩膀上文上薇诺娜赖德的名字时,我坚定地以为,我们俩分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们中间有一个提早死去。但现在我们都活着,并且现实变成了我最不愿看到的惨剧。” 那个像天使一样美丽的女孩子,是德普心里的一道光。当时的她不明白明明明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最后会惨淡收场,现在,好像有些理解了,很多时候,爱情要经受太多太多的考验,随时有可能沉没在命运的巨浪中。 童乔看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忧伤,连眼神都有些黯淡了,想要安慰她,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就站在那副海报面前沉默着,直到靳小青突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突然就想起这些八卦,你估计不爱听?” “没有啊,我也很喜欢德普,《加勒比海盗》、《断头谷》都超好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接着到了恐怖片区,一看到墙上《电锯惊魂》系列的海报,靳小青兴奋的指着对童乔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悬疑惊悚片,没有之一。” “不会?”童乔笑着看他一眼:“没想到你一女生喜欢看这么血腥暴力的片子。” “因为情节设计的太好看了。”她看着那一幅幅熟悉的海报,意犹未尽的说:“不过,我本来就喜欢看恐怖片。” “是嘛?要不要跟我去看一场?”童乔一脸坏笑:“我可以找把肩膀借给你,哈哈哈。” “切~你也太小看我了,基本上有名的恐怖片我都看过,吓到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看恐怖片的历史还是从毕业后开始,因为刚入警那段时间老有案子,不是伤人就是车祸,天天晕血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于是用晚上时间恶补各种血腥暴力恐怖片,最后晕血的毛病没除,倒看恐怖片上了瘾。 想起当年住单身宿舍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叫着同屋小姑娘大晚上跑办公室看恐怖片,吓得人家吱哇乱叫,值班民警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童乔一脸惋惜的说:“你这么大胆子,不去当警/察太可惜了。” “说不定就去当了呢。”她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你们毕业不是都分配嘛,估计要一辈子穿军装了?” “世事难料啊。”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这辈子是不是还会走这条路,最近,已经越来越弄不明白命运的走向了。 “对了,我记得你当初不是说要考警察嘛?”她转脸问童乔,他比自己大一届,已经顺利毕业了,正式进入找工作的阶段。 “现在正准备着呢,年底就要考试了。” “好好考哈,说不定将来去我们家附近当个片警,有什么事我就找你了,哈哈哈。” “没问题,”童乔拍拍胸脯,要是我当了交警,将来看到你开车,一定……多扣几分,哈哈哈哈。只不过,我没打算留在本市,想去省会。” “哦,这样啊。”靳小青笑了笑,说不定他俩将来还能当同事呢,不过这念头也就闪了一下,她继续往前走着。 等到了爱情片区,靳小青只简单扫过,对这一类的电影并没太大兴趣。她好像跟其他女生不大一样,从以前就很少看纯粹的爱情电影,反而喜欢科幻、恐怖、悬疑、冒险类片子。大概这也是晚熟的一种表现? 突然,一幅熟悉的海报出现在眼前,她停下脚步,走上前去,那一幅,是周杰伦导演的《不能说的秘密》。看着那张海报,耳边似乎又响起那首歌。 童乔见她一直盯着那幅海报,站在她旁边问:“你好像很喜欢周杰伦,还拿主题歌当彩铃,以至于我这个不怎么听他歌的人都快会唱了。” 却听她淡淡的说:“周杰伦的歌很好听,但是,这部电影,我更喜欢,还有那首歌。”顿了一顿,她继续说:“人生若只如初见,是不是就不会变成悲剧了?” 童乔疑惑的看了看她,这部电影因为她喜欢,他还特意下载来看,结局并不算是悲剧,可为什么,她现在的表情,那么的悲伤? 想了想,他回答道:“大概是因为,人们都太在意结果,而忽略了过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向那副海报,问道:“要是你的话,会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吗?” 童乔笑了,他现在不正在做没有结果的事情吗?明明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时不时骚扰她,他知道她是明白的,所以故意装作朋友的身份,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可今天看到她这幅样子,自己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如果都追求结果的话,很多事根本就不应该开始,那该有多无趣啊。” 靳小青一愣,童乔最后那句话听起来那么耳熟,似乎从哪里听到过。想了想,她脑中浮现出一张女子淡淡的面孔,隐忍却高傲,那是章子怡演的宫二小姐,她说过一句经典的台词:“都说人生无悔,那是赌气的话,如果真无悔,该有多无趣啊。” 是啊,因为经历过,才会精彩?很多年前,她因为怕面对不好的结局放弃了一切开始,重来一回,她却仍然为了未知的结局而纠结,似乎,最好的时光都浪费在对未来的不安与担忧上,没有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呢。 只是,这个道理,她明白的太晚了。突然叹了口气,她对童乔说了声:“走。”慢慢地转身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沿海边的木栈道走着,罕有的沉默下来,童乔好没有了一贯的开朗,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靳小青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笑着问:“你怎么今天话这么少啊?一毕业就变大人了?” 童乔看了她一眼,只那一眼,她就有种奇怪的感觉,脸上促狭的笑慢慢收了。只听他慢慢说:“小青,我是不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她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低下头看着面前一块块木板铺成的路,这里,是当初陈卓第一次向她表白的地方,为什么偏偏是在这里呢?巧合还是天意? 她轻声说:“童乔,对不起。” 沉默在两人只见蔓延开,与刚才不同,此时的气氛带这些尴尬与难堪。她等童乔这句话很久,可当他真的说出来,把拒绝的机会放到她手中时,却突然有些难过。 他应该会是个很好的男朋友?如果跟他一起的话,或许她会很开心,不用担心未来,不用猜测他究竟想什么,更不用适应他的性格,两个人无论是从性格还是爱好上都很合拍。 可惜,她的心里已经有陈卓了,就算那个人跟她有诸多的问题,就算他常常让她纠结与烦恼,她的心已经被那个人占满了,在没有地方放下另一个人。 这最让她觉得抱歉的原因,并不是因为童乔不好,而是因为,他来的太晚了。 童乔笑笑说:“我知道,所以一直没有问过你,就怕自己一问出这句话,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哎,你说咱俩要是早认识会儿,是不是我还有戏?” 这句话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倒让靳小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没等她想出答案,只听他又笑着说:“所以啊,下辈子要是还能遇见你,我一定跑快点儿。” 她一听就笑了,尴尬的气氛被这句玩笑话打破,两个人又继续往前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68章 第 68 章 解决了跟童乔之间的事,靳小青却一点儿也没感觉到轻松,她仍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陈卓之间的关系,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选择,直到开学,这个问题仍没有想明白。 陈卓这个暑假过得并不安生,靳小青整整一个月都没跟他通过电话,即便是短信,也是简单的问候,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他有些不安,不知道她怎么了,可这种事怎么问呢?问她为什么不像以前那么黏自己了? 不过,当他知道靳小青报名了十二月的六级考试后,心里松了口气,如果两个人都能考上研究生的话,或许他可以慢慢说服家里,把她跟自己调动到一起。 毕竟是跨了两个军分区的复杂情况,涉及的部门又多,办起来并非易事,以前的他绝对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一想到要利用爸爸的职务托人找关系,从小就在意别人说他是干部子弟的陈卓,不愿动用家里的关系,宁愿放弃。 可是,为了她,他选择破一回例,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就好。他决定从这学期就开始拉着她一起准备下个学期的研究生考试,她的理科太弱了,必须补习才能万无一失。 开学后,靳小青很不适应这种大师姐的身份,一想到她现在已经是学校里面资历最老的一批学员,心里就冒出来一种沧桑感,整天跟林萍念叨:“唉,老了老了。” 林萍也颇有同感:“都是大学生,怎么就看着大一的小女生们那么嫩呢?我们是不是已经成黄花菜了?” “呸,你才黄花菜,姐姐我青春正当年。”靳小青鄙视的看了她一眼,眼珠一转:“哎,不对啊,你最近有点反常,怎么也跟我似的悲春伤秋起来,难道跟赵军医之间有什么小动荡?” 本来只是句玩笑话,没想到林萍听了叹口气:“可不是,自从发现他这个隐居在指挥系一层的白衣帅哥,那些大一的小姑娘经常去那找他聊天,我每次去都有人在那坐着,啥事没有,看着就闹心。” “你当初还不是整天借着陪我去换药把人家勾搭到手的?”某人小声嘀咕:“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林萍一瞪眼:“怎么说话呢,你还是不是我的坚强后盾啦?” “是,是,一百年不动摇。”靳小青赶紧表忠心。 “再说了,那时候他还没女朋友呢,我们俩是合理合法的,现在那些小姑娘知道他有女朋友还跑去跟他聊天,目的也太不纯了,一群小丫头片子,是不知道我这个小暴脾气。”林萍说完捋了捋袖子,一副要去跟人撕逼的架势。 “你先冷静下,”靳小青一看这是要出事,赶快安抚:“大一小姑娘不懂事嘛,不要跟她们计较,你想想她们刚刚被关进来,还没适应,所以需要心理疏导下,就当做做好事哈。” “心理疏导?谁给我心理疏导啊?再说他是军医,又不是心理医生。” “不过,你确定赵军医跟人家说有女朋友的事了?跟学员谈恋爱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靳小青想着想着就把重点转移了。 “应该没有?”林萍也有些没底:“我们又不是师生恋,男未婚女未嫁的。”不过她还是有点心虚,想了想问:“我们是不是该低调点?” “……”靳小青心想,大姐,你都高调了大半个学期,恨不得全校都知道有个女生跟军医谈恋爱,现在才想起低调来?是不是有点晚? “不过都大四了,估计队长懒得管了,你看看咱们队那几个黄昏恋的,整天出双入对,也没见队长找他们谈话。”林萍安慰自己。 她说的那几个女生女生,原本跟男生那边没什么接触,突然不知从那天开始就跟队里某个男生突然走的很近,大家都有点看不明白了。 “大四了,在不抓住大学生活的尾巴,就该毕业了。”靳小青似乎有些理解。 “那你咋办啊?跟陈卓一起考研?” 面对这个问题,她心里一沉,装作无所谓的说:“我还没想好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想好,看你六级考试都报了,已经开始准备了?” 她没再说什么,报名六级只不过是给自己准备的后悔药,但考不考研这事她真的没想明白。毕竟涉及一辈子的事情,她要想清楚再做决定。而且,陈卓也没问过她这件事,谁知道他想不想跟自己再相处三年呢。 她突然一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若是以前,她绝对确定他是喜欢她的,所以才会一直黏着他,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不确定了呢? 摇摇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最近有些太神经质了,总会冒出些奇怪的想法,想太多对她并不是件好事。 旁边林萍没看到她愣神,觉得作为死党自己应该再鞭策一下她,继续说道:“你呀,也别太放任自己,看人家余宁,整天抱着本考研书去上自习,你要有那个努力劲儿,肯定能考上……” 林萍本来只是想用余宁刺激她一下,根本不知道选的这个例子正是靳小青心里不能碰的那根刺,她一听这话,脑中想到的是余宁的六级成绩,余宁跟陈卓是青梅竹马,余宁跟陈卓妈妈关系很好……最后定格在那个晚上,她站在自习室外,看着余宁跟陈卓坐在一起。 她心里一疼,好像那根刺在心里扎得更深了,原本只是不舒服,现在慢慢变成无限蔓延的闷痛,连脸色都有些发白。她头一低,轻轻说了声:“我出去走走。”起身往外走。 “哎,都快上自习了,你去哪里啊?”后面传来林萍的声音,她却像没听到一样,打开门走出宿舍。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一出门,就看到余宁拿着书包站在走廊上,陈卓也拎着书包站在旁边,他俩凑在一起看着一本书,等靳小青走近了,才看清上面写着考研习题集。 陈卓见她过来,刚想说什么,却见她头一低,好像没看到自己一样转身下了楼梯。他一愣,眼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觉得好像有什么事不对劲。 旁边余宁没看到靳小青刚才的表情,却看到了背影,她转头问陈卓:“靳小青刚才是不是没拿包?这都快集合她干嘛去了?” 陈卓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继续给她说着刚才那道题。他一边说着,脑子里却浮现她刚才的表情,那是一种…..失望? 等集合时每个班长报数,等到了五班,一时间鸦雀无声,谁也不知道五班长去了哪里,还是林萍编了个谎,说她肚子疼去医务室,才把这事圆了过去。 等到了自习室,陈卓看着前方空着的那个位置,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个短信,问她怎么了。 此时的靳小青还真坐在医务室里,她刚才头一热就冲了出来,等集合声纷纷响起,她才发现自己没拿书包就跑了出来,而且还没带手机,没法通知林萍帮她拿。 这会儿外面都是带队去上自习的学员队,说不定还有纠察晃悠,她自己一个人太扎眼,没办法只好躲到了医务室。 赵军医这时正准备下班,一见她冲进来有些意外:“哟,稀客啊,怎么就你自己来了,我们萍萍呢?” “我在你这躲会儿,等他们都走光了就走。”靳小青往椅子上一坐,自己在那生闷气。 “跟男朋友吵架啦?”赵军医看她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又开始毒舌。 靳小青正心烦,没空理他,哼了一声不说话。 “唉,你说你们女生怎么这么爱生气,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高兴,真麻烦。” 这话一出靳小青就不乐意了,想起刚才林萍那些抱怨,加上这会她正好气不顺,嘴上也就没客气:“什么叫鸡毛蒜皮?你整天坐这跟大一小女生们聊天,这还小事?” 赵军医一愣,皱着眉头瞅了她半天,摸着下巴问:“我们萍萍跟你说什么了?” “哼,不告诉你。”她把头一扭,心想你干什么好事自己还不知道啊? “不是,我真没招惹那些新生,是她们上次有人军训晕了送这来,这不才认识的嘛,那人家整天往我这跑,我也不能就不理是?”赵军医一脸无奈,委屈巴巴。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什么叫瓜田李下啊?小女生是能随便招惹的嘛?你考虑过林萍的感受没?”她越说越来气,想到陈卓跟余宁,简直就更不能忍了:“有女朋友就该自动跟别的异性划清界限,这样才是政治正确!” “你们在这干嘛呢?”冷不丁旁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把正说在兴头上的她吓了一跳,转脸一看,何坚? 第69章 第 69 章 靳小青转脸一看何坚站在门口,奇怪的问:“这个点儿你来干嘛?” 何坚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过来听你慷慨激昂的政治演讲。”他刚才站队时听说靳小青不舒服去了医务室,到了自习室总觉得不放心,偷偷看了看陈卓没什么反应,最终还是没忍住跑了过来,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她在那中气十足的教育军医,看来是没什么大碍。 “……”被他这么一说,她原本激动的心慢慢冷静下来,白了赵军医一眼坐在那不吭声了。 赵军医一看,心里乐了,哎哟,这不是男二嘛?看来今天有八卦瞧了,他暗搓搓的在心里鼓了鼓掌,对何坚说:“怎么,哪里不舒服啊?”那声音阴阳怪气的,听得何坚心里有些发毛。 好在他一路上早就想好了借口:“前两天打篮球把胳膊抻着了,来找你拿一盒膏药。” “抻着胳膊呀,幸好不是腰,年轻人要注意,千万不能伤到腰,很关键哦。”赵军医转身去开药橱,嘴上也没闲着。 靳小青在派出所听多了老民警们的荤段子,倒也没觉得啥,何坚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不自在的看天看地,等拿到了膏药,又不愿先走,就在那墨迹。 赵军医心里暗笑,故意给他创造机会:“我今天也没事,你俩就在这陪我玩会儿。” 靳小青翻了个白眼:“切,谁要陪你玩,找你的大一小女生去。” “小青啊,你不要老拿有色眼镜看我嘛,这事真不是我的问题。” “你若盛开,蝴蝶自来,承认,你就是那朵招蜂引蝶的交际花!” “噗~”何坚还是第一回 听说有人把男人称作交际花的,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这一笑,靳小青也不好意思在板着脸,刀枪剑弩的气氛缓和下来。 赵军医这才有机会好好解释:“我这人就是话多了些,可对爱情是绝对忠心的,你不能把天下乌鸦想的一般黑?啊不对,我不是乌鸦!” “哈哈哈哈”他这一说,把其余俩人都得爆笑不止,这下终于完全放弃了对峙。 等笑完了,靳小青心里的气也消得差不多,这才心平气和的问:“你俩打算怎么办啊?这都快毕业了,下学期还要实习,能见面也就几个月,难道还真毕业就分手啊?” 何坚一听她问这个,想到她跟陈卓,心想这个问题,恐怕她自己也很苦恼? 赵军医难得没有嬉皮笑脸,一脸平静的说:“那有什么办法?我不可能从学校调去她那里,难道让她一个小姑娘为了我留校吗?” 他这么一说,靳小青愣住了,原来,赵军医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没跟人说起过。的确,如果说跨军区调动很难,那么从学校往外调,就更难了。如果林萍留校,那就意味着放弃了在原籍的所有关系,在晋职晋衔评职称上面,完全没有优势,只能靠自己。 她沉默了,就算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可真正面对时,才发现现实总是更加残酷,想到自己跟陈卓,如果原本还有一线希望,那希望现在也慢慢的在熄灭。 因为这个沉重的话题,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没再说话,赵军医也没了看八卦的兴致,催着他俩赶紧去上自习。 靳小青跟何坚从医务室出来,在安静的校园中走着。靳小青突然问:“你当时为什么跟女朋友分手啊?” 何坚一愣,淡淡的说:“因为见不到面,她在外地,我又不能常出去,一个月也见不到一回,加上大一手机管得严,没法打电话,联系都很不方便,所以就……” 他说着说着,发现当初以为会很难忘记的那些事,已经许久没有想起,原来,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回忆和感情,最终什么也留不下。 靳小青听他说的话,原来也是因为距离,所以,两地分隔,真的很难撑下去?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或许是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证明一切还有希望,可最终发现,那不过是幻想。 两个人正走着,突然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同志!” 一听这声音,他俩脑子里自动响起了警报,在校园里唯一能用这种称呼的人只有一种—纠察!一回头,果然一名带着军帽扎着武装带胳膊上还戴着红臂章的小战士正向他们走来。 他俩面面相觑,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这是被当做不上自习偷偷跑出来谈恋爱的了! “快跑!”俩人不约而同开始往前冲,简直比兔子还快。 后面小纠察估计是新兵没经验,没想到还有敢逃跑的,这一愣就慢了几拍,等他反应过来,俩人已经窜出去十几米。 “没事,纠察跟僵尸一样不会跑,不用着急。”靳小青一边跑一边安慰着自己,可等她回头一看,妈呀,谁说纠察不会跑的,追上来的那人不是纠察是谁?! 何坚拽着她的手就往前冲,绕来绕去,怎么都甩不掉后面的尾巴,心想怎么现在的纠察都这么执着,难道不知道大四学员们别人都懒得管嘛? 好在离教学楼不远,他俩重进大楼就往走廊里一拐,找了间教室推门躲了进去。轻轻合上门,他俩躲在门里,听着走廊里哒哒哒想起的脚步声,心都快紧张的跳出来了,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那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来回两三次,最后消失在尽头。 等确定安全了,他俩这才松了口气,一回头,发现整个教室里面的人都瞅着他俩,有种被抓现行的感觉。他俩脸腾的就红了,忙推门又跑了出来。 经过这一惊吓,俩人累得不轻,慢慢的顺着楼梯往四楼走,突然,靳小青笑了起来,何坚莫名其妙的看她一眼,想起刚才那情形,也笑起来。 “没想到我也有被纠察追的一天,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遇上。”靳小青笑的岔了气,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往上走。 何坚指着她说:“这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被怀疑呢。” “哎,半斤八两好嘛,可是我先去医务室的。” “行行,说不过你。” “不过最近纠察怎么抓这么严?上次我们宿舍阿仪吃饭回来,被纠察说她染发,还让人去把队长请来解释半天才信。” “阿仪?她头发本来不就那个颜色嘛?” “对啊,可是纠察不信,说你那头发怎么那么红,气得她差点跟纠察吵起来,哈哈哈哈” 俩人说笑着往上走,等爬上四楼,一抬头却愣住了,只见陈卓站在楼梯旁边看着他俩。 靳小青没想到他会在这,脸上的笑顿时就僵硬了。何坚一看陈卓脸色不怎么好,怕他误会,跟靳小青说了声先走,几步冲上台阶回了自习室,进门前,他回头看了眼楼梯那边的俩人,叹了口气。 陈卓自从集合前看到靳小青那样子就有些莫名的不安,又听林萍报告说她肚子疼,坐在自习室怎么也安不下心来,做了两道题,最终还是决定去医务室看看。 没等下楼,刚到楼梯口就听到有说笑声从楼下传来,他听出那是靳小青的声音,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没什么大事,刚想回教室,就听到跟她说话的是个男生,他鬼使神差的转身又走回来,站在楼梯那等着,想看看那个男生是谁。 没等看到人,他已经分辨出那是何坚的声音,他刚才不是明明还在教室的吗?什么时候出去的?又怎么会跟她在一起?想起上次靳小青受伤时在医务室看到的情景,他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火冒上来。 何坚一直跟靳小青关系不错他是知道的,甚至比他跟靳小青谈恋爱还要早,不知为什么,他就觉得看何坚不顺眼,有种看情敌的感觉。就算别的男生再跟她开玩笑他也不会介意,唯独何坚一靠近她,他就觉得心烦。 偏偏每次有什么事何坚都掺和,不管是送信、教手榴弹还是她受伤,他甚至觉得,何坚是他跟靳小青一起前进的一块绊脚石,总想上去踢一脚,所以对他这个人比其他男生冷淡得多。 如今看到他俩有说有笑的从楼下上来,特别是她见到自己后,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他更觉得窝火,到底谁是她的男朋友,为什么她见到何坚比见到自己还高兴? 人在气头上总是会越想越偏激,从陈卓的角度来看,靳小青跟他最近不正常,说不定跟何坚有什么关系。他却忘了,自己从没像何坚那样,真正为她考虑过什么,就算有,也没有让她知道过。 玻璃一旦有了裂缝,即使不易察觉,也会变得更脆弱,感情也是如此,一旦再有什么刺激,就会分崩离析,无法复原。 第70章 第 70 章 靳小青看何坚先走了,她也打算回教室,却被陈卓一把拉住:“我们谈谈。”说完拉着她往下走。 她心里咯噔一下,想要推却,可他根本没给她机会说话,拽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有些强迫的意思。她从来没见过陈卓这样,就算以前他说话带这些不容置疑,却没像今天这么粗暴。 俩人走到两层中间的平台,陈卓这才放开她的手,转过身问:“考研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他不能再给她时间考虑了,等的时间越久,他就越不安,总觉得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这种无法控制形势的心情,让他有些烦燥。 “我……我不知道……”靳小青头一低,轻声说。 “已经九月了,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他没被这个答案应付,今天一定要知道她的决定。 “就算考,也未必能考得上。”她想了想,又说。 “只要你想考,我给你补习。”他不打算放弃。 “如果我不想呢?” 陈卓一愣,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说出这句话。他已经习惯了她的顺从,她的依赖,以为只要自己伸手帮她,她就会放心的跟着自己走,却没想到,她会不愿意。 靳小青还没决定要不要考研,但是她不喜欢现在陈卓逼迫的方式,更不想给他一句空头承诺,这件事,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一旦踏出这一步,就没法再回头了。 但是,她知道陈卓是希望她也考研的,所以不想打击到陈卓,轻声说:“考研这件事,对于我来说还需要想想,毕竟在部队,研究生并没什么优势,晋职晋衔未必就能用得上,况且,咱们毕业后好多做得都是文书工作,学的知识也未必能用上……” 她还没说完,就被陈卓一句话打断:“这些都是借口!” 她一愣,抬头看着他,好像看一个陌生人,他……这是对她发脾气? 陈卓刚才就窝了一肚子火,为了跟她好好说才硬压了下去,却被她说的那些理由又把火挑了上来。他轻易不生气,是因为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而对她发火,是因为在他眼中,靳小青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是不想考研的借口。难道她就不想跟自己多在一起三年? 他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已经想好要如何规划两个人的未来,却没想到,这些计划,竟然比不过跟她的那些无足轻重的借口。巨大的失望袭来,他头脑一热,终于失去了理智。 “从大二到大三,你有好好学习过吗?整天分心在这个那个上面,所以你的成绩才会一个劲儿的下滑,连优秀学员都评不上。就算入党又怎么样?六级考试你连余宁都没考过,你不是觉得考研没意义,是怕考不上!” 靳小青惊呆了,她从来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陈卓竟然会对她一次说这么多话,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她不如余宁?他知道自己和余宁六级的成绩?也就是说,在他心里,也在拿她跟余宁做比较了? 她的心好像浸在了冰水中,冷的失去了任何知觉,只觉得从内而外散发出寒意,甚至手都开始抖了起来。原来,一直以来不是她胡思乱想,事实就是这样,在他心里,自己不过是给余宁做衬托的外人。那些被努力压在心底的自卑与不安如同洪水一般爆发出来,瞬间把她的理智销毁,连带着最后一丝信任也消耗殆尽。 她咧嘴一笑,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表情却好像要哭出来:“陈卓,你真的很自私,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要按照你想要的方向发展,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陈卓刚才说完那些就后悔了,他从来没有失控过,没想到第一次发怒竟然是对她,看到那张小脸霎时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震惊、失望和悲伤,他想要解释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只想着你自己,从来不会考虑我的想法,你要学习,我就只能放弃外出机会,等到下次你想外出时,我又要跟其他人商量调换时间。就连你不想过生日,我的生日也可以没有一句生日祝福。” 她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抖,却一字一句好像敲在他心里:“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我想来想去,找不到你对我做过什么。而我的世界,却一直围着你转。” “陈卓,我累了,这样的感情太累了。考研对于你们这种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来说,可能是一种以后晋升的光环,可对于我来说,除了浪费三年时间换一个有可能不被认可的学位,甚至有可能影响到分配地点。你替我考虑过吗?” 干部子弟是陈卓最讨厌别人给他的一个标签,那代表这一种不劳而获的特权,他从小任何考试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从重点小学、省重点中学到军校,偏偏总有人说这是靠他爸爸的位置走关系来的,别人说他可以当没看到,可靳小青也这么认为,让他完全不能接受,原本想要解释的话不知道怎么一出口就变成更毒舌的字句。 他冷冷一笑:“是,我们部队大院的孩子就是这么活着,因为家里有关系,想要去哪个机关司政后都可以挑,那又怎么样?难不成六级考试也是我们靠走关系过得?难道余宁她知道考试题所以上个学期成绩超过你?” 靳小青的成绩一直是女生第一名,虽然她成绩略有下滑,但是这个名次却没有变过,大三整个一学年她的成绩确实不理想,队长也找她谈过话,让她不要把精力都分散在谈恋爱上,当时也提到要她跟余宁学习。 没想到,陈卓竟然也这么说。她一口闷气压在心里吐不出来,憋得眼眶都红了,却硬是忍住没掉下泪来。都说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对方最痛的地方在哪里,陈卓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用她最在意的事情来伤害她? 沉默许久,她淡淡一笑,那笑容几乎没有温度:“是,我不如余宁,没有她那样的家庭条件,也不如她相貌好有气质,最关键的,我跟你将来根本不可能分到一起,我们没有未来。” 她低着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哽咽道:“既然如此,陈卓,当初你为什么要找我?难道,就是因为我傻我听话?” 一滴滴眼泪掉在地面上,洇出一团团水印,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那些美好的回忆瞬间破碎成拼不好的渣子,一粒一粒揉在心里,让她痛不欲生。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陈卓呆呆的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愤怒与不安全都被水浇灭,只剩下悔恨和心疼。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究竟做了什么,让她现在哭的那么委屈?这不是他的本意啊。 伸出手去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却被她一把推开了,啪的一声,那一下落在手上,却好像抽打在心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突然害怕起来,好像已经预感到什么东西从手中失落了。 靳小青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一张脸上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红红的双眼还能找到哭过的痕迹。她的表情那么冷淡,让陈卓更加害怕,慌张地说:“小青,我……” 靳小青摇摇头,冷冷的说:“什么都不用说了,你说的已经足够了。这两年半,我一直试图了解你是怎么想的,甚至还自己替你想了那么多来骗自己,谢谢你终于告诉我真相。两年半了,好歹有了答案,还不算太晚。” 她越过陈卓,并没上楼,而是往楼下走去。下一层的灯坏了,陈卓看着她慢慢的走向黑暗,似乎再也不会回来了,心里乱成一团,情急之下喊道:“小青!” 靳小青的脚步停下来,可是却没有回头,她停了几秒,才像下了决心似的长吸一口气说:“陈卓,谢谢你两年半的帮助,我们分手。” 不,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她,那手在半空中停住,终究是没有伸出去。他对她说了那样的话,还有什么资格拉住她? 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走进黑暗中,脚步声一下一下渐渐远去,陈卓站在那,许久都没有动,直到有人从身旁经过,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失魂落魄的回到教室。 何坚在自习室一直担心陈卓跟靳小青因为刚才的事情误会,他后悔不该存了私心去医务室找她,上次就被称作看到不该看到的,这次虽然没有那么严重,可他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看看表,已经十几分钟了,他们俩还没进来,不会是吵架了,他心里更愧疚了,偏偏又不能去解释,这种事越解释越黑,正在不安中,看到陈卓走了回来。 他刚要松口气,却发现陈卓的表情十分不对劲,那是种从来没有在那人脸上出现过的慌乱和懊恼,他心里更不安了,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第71章 第 71 章 靳小青不知道怎么回的宿舍,在走廊碰到队长,被问起身体怎么样,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什么。好在队长以为她还不舒服,就没在意。她回到屋里,连灯都没开,连衬衣也没脱就那么掀开被子裹在里面。 明明还是九月,暑热还未消退,她却冷得直打哆嗦,好像刚从冰窖里走出来,那种抖从心里发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住,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湿透了枕巾,那么冰凉。 她不知何时睡着的,连林萍她们回来开灯洗漱都没醒过来。林萍本来想问她整个自习时间去了哪里,一回来却见床上躺着个人,也就没惊动她。 靳小青这一晚上睡得迷迷糊糊,半夜惊醒好几回,睁开眼看着黑暗的屋内,总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只要再睡过去再醒来就会艳阳高照一切如初。 可第二天她一起床就听到林萍的惊叫:“你的眼怎么肿成这样?” 她有气无力的拿过镜子一看,镜子里那双眼睛肿的没有原来一半大,这才想到,一切都不是梦啊。她让林萍帮着请个假,就说感冒了,又躺了回去。 这一天她都躺在屋里,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眼泪已经流完了,可心疼还在继续。不时翻开手机,每次看到都是空空如也的收件箱,她骂着自己没出息,明明提出来分手,难道人家还会自找没趣再来求复合? 可即便这样想,她仍翻了无数次手机,都幻听着短信铃声响起。从早晨到晚上,手机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她躺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条死鱼,没有了活气,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突然手机响了,她猛地拿起来一看,却是何坚发的:你们俩没事? 她失落的看着那几个字,却没有回复,合上手机丢到一边。没事,他们还能有什么事呢?已经不会再有瓜葛了?想到这,又是一阵心痛,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得了心脏病,为什么胸口会闷痛成这样,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最后,她意识到,自己只得了一种病:失去了他。 何坚看着手机发呆,短信发出去一个小时都没有回复,她生病了?看看陈卓,依然跟往常一样在看书,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陈卓看着面前那页书已经半小时了,却没有看进去一个字。他昨晚没有睡好,今天上课破天荒的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还是刚才贾文峰念叨才勉强把作业写完丢给他。 明明前面那个座位上没有人,他却反而更无法抹掉脑海中那张她哭泣的脸。他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究竟出了什么差错?他想了一天也没有结果。 如果说是因为他昨天说了太重的话刺激到她,他承认不该用那种口气说话,不该打击她的自尊心,不该拿她跟余宁比,可是,那些都是事实,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种结果? 她说他自私,从没考虑她的感受,是这样吗?他明明考虑过,只是她不知道。又或者,他真的为她做的太少太少,所以那些自以为的付出,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跟自己在一起,她很不开心?所以才会说累。他以前的同学们都说看不透他这个人,他也没想让他们看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她也这么说,甚至说他跟余宁是干部子弟,难道她真的是这么看自己的吗?他还以为,她会理解他的孤僻和冷漠都是给别人的,她是不一样的,可是,看来自己并没做到。 也许她需要一个像何坚那样正常的男友,能在需要的时候随时陪在身边,会陪她过生日,每天关心呵护她。那种能力,他不具备,也不可能具备。 陈卓绝望的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来引以为傲的,都不足以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好像一个无法发出声音的人,没法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掏出手机,草稿箱里面有一条编辑好的没有收信人的短信,上面写着:对不起,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看了许久,他终于一字一字的删除了那条短信,把手机放回包里。 靳小青在屋里躺了一天,第二天又是周六,所以整整三天她都没有出门。不仅是因为没有力气,更是害怕遇到陈卓,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崩溃。那是她最后的尊严,想要好好守住。 林萍端着一盆菜回来,劝道:“你就吃点,昨天一天没吃饭,今天再不吃,想饿死啊。” 靳小青躺在床上摇摇头:“我一点胃口也没有。” “唉,我也是过来人,别想太多了,该吃吃该喝喝,失恋算个屁啊,就算现在不分,等明年毕业不也要分嘛,你要难受就哭出来,别不吃饭把身体饿坏了。”林萍坐在床边继续劝。 靳小青看看她,淡淡一笑:“你放心,我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不想动。” 看她实在是不想吃,林萍叹口气,把菜往桌上一放说:“那好,你躺着,我去医务室给你拿点葡萄糖,别饿脱水了。”说完走了出去。 在下楼时碰到了何坚,她打个招呼刚要走,没想到他又追了下了,轻声问:“靳小青怎么了?” 林萍摇摇头:“闹别扭了呗,谈恋爱还能不吵个架啊?”她没说俩人分手的事,谈恋爱闹分手好多都是嘴上说说,靳小青没说为什么分手,她也就觉得说不定过两天又和好了,所以暂时也就没说出去。 “哦。”何坚若有所思的又上了楼,想到这事可能是因为他引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尽管他跟林萍两个旁观者都心里不舒服,可谁也没想到,竟然真的就一发不可收拾,连靳小青也没想到,她跟陈卓就这么结束了。 周日下午队长给班长开队伍会的时候,靳小青纠结半天,最后一个拿着马扎走进队长办公室,一进门她就找了个角落坐下,头也不抬拿着本子写着什么,生怕看到陈卓那张脸。 没想到,队长在开完会的最后说了一句:“六班班长陈卓因为要准备考研,宿舍跟七班副班长换一下,六班暂时由副班长代理班长,涉及到个人前途,大家都体谅一下。还有靳小青,你要是也打算考研的话,也跟我说一声。” 靳小青答了声是,脑子却仍停在他说的前面那句话上:陈卓换班了?!也就是说,他不会再坐在自己后面……她跟着班长们走出队长办公室,心不在焉的回到班里,连开班务会都把队长指示念错了行。等散了会,她呆呆地坐在床边,好像傻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反应过来,陈卓这是不想再看到她,所以才找了这个借口换宿舍,顺带着把座位也换了。她突然笑了一声,把旁边林萍吓了一跳,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 也好也好,眼不见心不烦,断的干干净净,她这样想着,心里却一片悲凉。 从那天起,靳小青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依旧按部就班的上课、自习,好像陈卓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她生活中出现过一样,只是,她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那本英语词典被她收进了库房,再也没有翻过。 她买了一堆书,每到自习时就会戴上耳机看书,生活倒也逍遥自在。唯独偶尔看到余宁做到教室另一边的陈卓身边一起学习时,她的心才会猛地一疼,提醒她那个人曾经在心里存在过。 所以,后来她就以写毕业论文找资料的借口,跑到图书馆去躲清静。以前她觉得学校就那么巴掌点儿大的地方,却关了那么多人在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 现在她才发现,真要想躲一个人,就可以完全见不到他,哪怕生活在一层楼上,只要走路时看着地面,也就遇不到那个人。她跟陈卓好像玩着一个互相当做透明人的游戏,竟然也真的再也没有碰过面。 十二月很快来临,又到了六级考试的时间。靳小青看着那张准考证,觉得恍如隔世,她看着上面笑的那么开心的自己,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沧桑了许多。 看看时间快下课了,她把准考证对折,走到教室角落把那张纸扔进了纸篓。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必要再纠结考不考研了,自然六级也就没必要再去考。 这一天,轮到七班打扫教室卫生,陈卓把垃圾扫好,准备往垃圾楼里倒,眼光一扫,看到里面好像有一张带着照片的纸,他看那张纸好像是准考证,不会是谁不小心误丢了。 伸手把那张纸捡出来一看,他愣住了,上面写的是靳小青的名字,还有她的照片。他嘲讽的一笑,自己为了不看见她都已经换了宿舍,却还是没法躲开那张让他难过的脸。 她是不打算考研了吗?或许本来也就是他一厢情愿的认为她会考,伸手想把准考证扔回去,那张纸却始终没有落下。最后,他是、吹了吹上面的浮灰,把它小心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第72章 第 72 章 这个学期的寒假随着一场大雪到来,因为下学期会有两个月的实习时间,要三个月后才能回到学校,所以大家在离校前依依惜别,不少人推迟一天的机票火车票,约了去吃饭喝酒。 靳小青跟林萍拖着行李往外走,她俩已经约好趁着还没毕业,要去北京看一次升旗仪式。一想到那种振奋人心的场面,她俩就激动的不行:国旗护卫队的小哥哥们长的多帅啊啊~ 当然,考虑到俩人行李多,女生出门也不安全,所以早就商量着找个保镖兼苦力。最早的目标是赵军医,虽然林萍有些心疼他那个不怎么强壮的小身板,还被靳小青鄙视为没出息,结果人家要回湖北老家,一早就定了票,成功逃过一劫。 后来目标是林萍一个大三的学弟,靳小青不得不佩服这个死党的交际能力,简直男女老少通吃,就没有她不认识人的系。结果呢,小学弟因为女朋友不能一起去,所以只能舍学姐而重美色了。 就在俩人愁眉不展的时候,何坚过来找林萍要湖南老乡的通讯录,她眼前一亮,问他:“你放假哪天走啊?” 何坚被她看的有些发毛,回答说:“没订到第二天的机票,第三天回去。” “太好了,就是你了!”林萍跳起来冲他一指,转脸对靳小青说:“我们终于有救了!” 于是,何坚同学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俩人征用了。她俩拖着行李走出校门,站在路边等着何坚,靳小青说:“北京那么大,咱们从哪开始逛啊?” “三里屯,后海,这不都是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嘛?”林萍一脸向往。 一想到三里屯,靳小青脑子里就出现那个少儿不宜的优衣库事件,嗯,作为一名民警,总是接触这些□□,以至于从此这三个字简直不忍直视。 至于后海,她曾经去过一次,不就是些小酒啥的嘛?哪适合大学生去啊?一想到明天要起个大早去看升旗仪式,她就想早点找个宾馆住下洗洗睡了。 俩人站在还没化的雪地里,正冻得跺着脚,就看到何坚背着包跑了出来。看看自己的大箱子,再看看他的背包,靳小青疑惑地问:“你下学期实习,就带这么点东西回家?” 何坚瞅了眼后背的包,笑了笑:“大件行李已经邮寄回家了,要不然扛着去北京就没机会给两位女士服务了。” 靳小青这才知道他是去邮局寄行李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人家。林萍可没这么客气,拍了拍他肩膀,夸奖道:“行啊小伙,很体贴嘛,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把行李箱往他手上一送,拉着靳小青就往前走。 何坚把靳小青的箱子也抢了过来,俩女生在前面走,他拖着俩箱子跟在后面。开始靳小青不习惯,不断往后看,后来发现自己觉得很吃力的箱子在他一男生手上跟玩儿似的,也就放心了。 三个人坐上火车,从北京南站下来,看着人挤人的火车站,顿时感受到春运的预热。何坚走在前面提溜这两个箱子开路,她俩跟在后面一步也不敢落下,生怕迷失在这茫茫人海中。 等坐上地铁这才终于轻松下来,三个人挤的满头大汗,反倒觉得地铁里空空的。林萍喘着粗气说:“咱们算不算凑了把春运的热闹啊?” 靳小青靠在门边,用手扇着风:“春运太可怕了,不愧是首都,国际化大都市,并非我等二三线小城市能比的。” 她看了眼站在旁边的何坚,拎着俩箱子也累得不轻,伸手要把自己的箱子拿回来,何坚一笑说:“没事,一会儿到站没几步就到宾馆了。”她只好抱歉的笑笑,把手收了回来。 等到了酒店,三个人总算可以放下沉重的行李,一身轻松跑去玩。先去简单吃了饭,第一站就去了故宫,站在那片古老的建筑群中,林萍说:“要是能穿越回去就好了,就跟若曦似的。” 靳小青笑:“你是不是清穿小说看多了?哪有那么些浪漫爱情故事?”她看着头顶的万里晴空,阳光照在金色的屋顶,那么的不真实,就好像她自己的人生,重活一回又怎样?未必就是一件幸运的事。 一场风花雪月之后,留下来的却是心痛和遗憾,这样的人生,重来一次又什么意义呢?她是不是做了错误的选择?整整一个学期,她强迫自己不要想起这件事,好像已经时过境迁,谁知道,不经意的一句话或者一件事,就能让她的自欺欺人无处遁形。 何坚见她突然消沉下来,不知道为了什么,旁边林萍拿胳膊一拐他,摇了摇头,上前拽着靳小青就走,一边叨叨:“别在这发呆了,不知道还以为你真是若曦故地重游了。”成功的把有些沉闷的气氛打破了。 从故宫出来,三个人去参观清华大学,林萍一边逛着校园一边赞叹:“看看人家大学,再看看自己学校,简直跟从民办学校出来的一样。” “哈哈哈,你竟然敢污辱咱们的母校,想不想入党了?”靳小青在旁边笑。 “我现在连预备党员都不是,还有明年最后一次机会,估计有点悬。”林萍撇撇嘴。 “谁让你军训时候就谈恋爱,在队领导心里留下不好印象,学习又不出彩,这时候想积极,有点晚。”不过她也不替死党担心,原本在学校都觉得入党是件多么光荣且困难的事情,所以大家都挤破了头,可毕业以后才发现,没两年政治处就通知填表了,所以,当年她们真的是被队长忽悠的好惨呐。 后面跟着的何坚看她俩在那拌嘴,虽然一个个都没客气,毒舌的很,却可以看出感情很好的样子。低头一笑,心想女生真是跟男生完全不一样的生物,连做朋友的方式也完全不一样。 他想到刚才林萍给他时的那个眼神,心里又是一阵不安。回想这一学期,陈卓因为要考研换到他们宿舍,他以前并不了解这个人,只觉得他沉默寡言,除了贾文峰跟他还算熟,几乎不怎么跟别的男生说话,带着一种清高。 所以他们两个人几乎没什么交流,直到陈卓跟他一个宿舍以后,他才真的佩服这个人的定力,哪怕宿舍又有人在打牌,他也能坐在书桌边学习、做题,完全不被影响,被称为“非人类”的神一般的存在。 可是,他也注意到,陈卓跟靳小青之间似乎没什么联系,从没见他打电话或者发短信,除了上晚自习就是看书,真想不出他们是怎么约会的。 难道他们俩分手了?不像啊,想当年自己失恋那会儿,光烟就多抽了好几盒,那段时间也不怎么喜欢跟人说笑,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打球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里的不痛快。 而陈卓,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大概是他多想了?可看到刚才林萍的意思,好像发什么什么事。这个问题萦绕在心中久久不能散去,让他有些郁闷。 晚上三个人先回宾馆休息了半小时,先跑去□□看了下灯光中的长安街,林萍感叹:“以前只有在新闻联播里看到的情景,居然亲眼看到了,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靳小青笑了笑,看着夜色中灯光璀璨的□□广场,想到了曾经在这里举行的阅兵仪式,不知为什么,脑中跳出来的,却是陈卓那一次阅兵时在北京街道站岗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是宣传员照来给系里做宣传栏用的,却被她看到,硬是抢了过来,那张照片上,陈卓一身整齐的军装军帽,站得笔直,目不斜视,看起来那么帅。照片不知被她随手夹到了哪本书里,是哪本呢? 她想着想着,突然一愣,想到自己已经跟他分手了呀。为什么还会想着他呢?心突然没有征兆的抽痛起来,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的陌生街头,突然一发不可收拾的涌了出来,弥漫全身。 她捂着胸口,好像那里有什么苏醒了。是啊,他们已经分手了,在几个月前就分手了,她以为见不到他,看不到那个名字就能很快忘掉,她以为两年半的恋情并不是很难淡忘的,可是,她错了,那两年半的真心,在感情分崩离析之时变成一根根不能触碰的荆棘缠绕在心头,无意中触到,就会被缠绕进去,痛不欲生。 林萍看她脸色不好,忙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她摇摇头,抬起一张发白的脸,突然笑着说:“咱们去喝酒?” “啊?”林萍吓了一跳,旁边的何坚也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靳小青喝酒,哪怕那次林萍喝醉她也滴酒未沾,为什么突然…… “去喝酒!”靳小青又问了一次,这次的声音大了些,带着不容置疑。 “好好,去,去!”林萍冲旁边愣神的何坚一个眼神,三个人打上车,问司机最近的酒在哪。那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一看她们三个年轻人,一副心神领会的样子:“就年轻人常去的酒一条街呗,走着~” 等三个人下了车,看着眼前大牌子上写着:后海。 第73章 第 73 章 三个人走进门,沿着河边一直走,选了家靠河边的隐约酒,靳小青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钱包丢给林萍:“今晚上我请客,你结账!”林萍疑惑地打开钱包一看:“哇,土豪,你居然有这么多钱?” 靳小青看着窗外没说话,她每个月发的津贴基本上没有什么花销,都攒了起来,这几年也存了一万多块钱,原本想用这笔钱给陈卓好好的过一个生日,毕竟,这有可能是他俩最后一个生日了,可惜…… 这次来北京,她取了两千块钱现金带着,想去买几本书看,可没想到,却最后跑来酒喝酒。 台上坐了一个女歌手,轻轻唱着黄小琥那首《没那么简单》,这曾经是她最喜欢的歌,上辈子没谈过恋爱,只听着旋律好听,却不知道歌词里面带着的心酸与沧桑。 “没那麼简单,就能去爱,别的全不看。变得实际,也许好也许坏各一半。不爱孤单,一久也习惯,不用担心谁,也不用被谁管……” 是啊,再也不会有人管她了,不会有人叫她做这做那,只剩她自己。她端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苦涩带着些微辛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呛得眼泪都快流下来。 何坚看她突然灌了一口酒,刚要劝几句,却被对面的林萍阻止了,她冲他摇了摇头,比了个嘴型:失恋了。 他一愣,想要去抢她杯子的手慢慢的收了回来。叹了口气,他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心里闷着一口气发不出来,莫名其妙的郁闷起来。 靳小青本来就是个不能喝酒的体质,再加上这一口口灌得有点猛,还没喝完一扎就开始晕。还别说,这一晕倒没那么郁闷了,她晃着脑袋跟着音乐开始唱那些熟悉的歌词。 What I got to do to make you love me? What I got to do to make you care? What do I do when lightning strikes me? And I wake to find that you're not there? It's sad, so sad It's a sad, sad situation. And it's getting more and more absurd. It's sad, so sad Why can't we talk it over Oh it seems to me That sorry seems to be the hardest word. 林萍他俩看她在这么喝下去就要出事了,连忙结了账把她拖了出来,喝了不少酒,再一吹风,这酒劲儿就上头了,她左歪右倒的连路都走不了,不得已,何坚把她背了起来,慢慢往外走。 因为他们一路边走边逛着进来,要走到大门还得十几分钟。靳小青这会儿已经完全被酒精击败,失去了意识,可整个人还是很兴奋的,在他背上也没老实,一边笑一边唱着他俩听不懂的歌:“要是能重来,我要学李白,几百年前做的好坏,没那么多人猜;要是能重来,我要选李白,至少我还能写写诗来澎湃,逗逗女孩……” 听的旁边林萍跟何坚俩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这是唱的什么鬼歌词?她从哪学的这歌? 又听她唱:“喝啤酒不是因为争吵了过后,切蛋糕不是因为你的生日刚过,只是记忆空了一块,你怎么还不来涂改,我以为你能把这变,更精彩。你不要说话太坦白,搞的我心里好悲哀,再不怎么样,好歹也是一场爱……” “……”这姑娘不是要在这开露天演唱会。 林萍往旁边站了站,实在不想承认这个喝完酒就唱歌的是自己朋友,太丢人了!她只听说有喝醉骂人的,喝醉傻笑的,怎么还有喝醉又傻笑又唱歌的? 何坚更惨,背着这个人肉播放器,只能默默忍受来来往往行人对他的注目礼,装作没看见。 “你冷了,倦了,我哭了,一开始都不快乐,你用卡片纸写着,有些爱只给到这,真的懂了。怎么了,你累了,说好的,幸福呢?我懂了不说了,爱淡了,梦远了…..” 背后那个声音突然停住了,何坚感受到她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滑了下去,在口袋里掏着什么。接着,耳边传来手机按键声音,一扭头,看到背上那个人正神志不清的翻手机通讯录。 旁边林萍一见情况不对,忙跑过来问:“你干嘛呀,给谁打电话?都喝成这样了,这个时间别打扰被人休息……”说着就要抢她的手机,生怕这人喝醉了惹出什么事来。 靳小青硬是抓着手机不放:“别管我,我要给他打电话!”这一吼,林萍被震得没敢再阻止她。只听她念叨着:“陈卓……电话……在哪呢?哦,找到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就在何坚耳朵边上,他清清楚楚的听到里面传来电话接通的声音,一颗心悬了起来,别接,千万别接! 只听电话接通的声音传来,里面传出陈卓淡淡的声音:“喂。” 靳小青听到那个声音,眼睛突然就红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换宿舍?为什么……”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已经跟陈卓分手的事情,一件件的质问着,电话那边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的听着她絮絮念着。 终于,靳小青好像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清醒过来。她沉默几秒,轻轻问:“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觉得过了好久好久,才听到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有。” 那一瞬间,她知道,他们真的结束了。挂上电话,她像条死鱼一样趴在何坚背上,完全没了反应。 何坚和林萍被她刚才那番举动吓得不敢动,等她安静下来,林萍才忙把手机从她手里夺了过来放进自己包里,跟何坚说:“走。” 何坚背着那个悄无声息的人往外走,背上慢慢的传来温热的感觉,他知道,那是她的眼泪湿透了他的肩膀,一滴眼泪落在他衣领内,滴到脖子上,慢慢滑了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顺着肩膀垂下来,那种淡淡的香气不断传来,夹杂着一丝啤酒的味道,有些苦涩。 他叹了口气,背着她往外走,这是第二次见到她哭,上次手受伤时,他心疼她的眼泪,而这一次,这种疼从胸口扩散开,却积压在那里,无法发泄出来。 就算她身边没了别人,他又能做什么呢?马上就要毕业了,连她跟陈卓都无法逃过分离的命运,他又何必再给她徒增烦恼? 好容易走出大门打上车,他的电话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眉头微微一皱,是陈卓。接通了放到耳边:“喂~” 那边沉默了两三秒,传来陈卓淡淡的声音:“她没事?” 他一愣,陈卓怎么会知道他跟靳小青在一起的?他看了一眼后座睡着了的靳小青,又看看林萍,来不及细想,回答说:“没事。” “帮我照顾好她,谢谢。” 何坚挂上电话,看向车窗外的灯红酒绿。北京的夜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这对于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来说是那么的陌生和新鲜,可他此刻无暇顾及这些,眼前全是她被灯光映照下黯然神伤的脸,耳边响起她刚刚唱的那些不成调的歌曲,还有那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也想问一句,在她心中,自己又是什么呢? 陈卓独自躺在空无一人的宿舍中,其他学员要么已经离校,要么去喝酒还没回来,只有他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坐起身,穿好军装,他想下楼走走。 临出门前,看到桌子上放着不知道谁的半盒烟和打火机,顺手放到兜里,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校园内漫无目的的走着,他耳边全是刚才她的那句话,电话里她带着哭声质问,一件件回忆原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她亏欠了太多,那些事,她从未提起,却并不代表就不在乎。 不知不觉来到训练塔,在嗖嗖的寒风中慢慢走上塔顶,他抽出一支烟点上,第一口就被呛到,咳了半天,眼泪差点流出来。以前他不知道这么辛辣难闻的东西为什么会有人上瘾,今天才明白,这带着苦味的感觉,会令人暂时忘却一切烦恼。 自己真的喜欢过她吗?曾经他以为答案是肯定的,今天却发现,他的喜欢,他的付出,对于她来说,都是不够的。或许,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喜欢一个人,如何付出感情,才会让他们之间走到今天这一步。 如果能像别人一样去呵护她,去在意她,是不是他们会有不一样的结局。他苦笑一声,又吸了一口眼,更为浓烈的辛辣苦涩在口中炸裂开,随着呼吸升入天空,扩散开来。 冬夜的操场这么冷,陈卓站在高高的塔顶上,心里明白,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都是作者喜欢的歌《sorry seems to be the hardest word》、《太坦白》《李白》《说好的幸福呢》《没那么简单》 第74章 第 74 章 靳小青第二天醒来,头疼欲裂,喉咙都快着火了,整个人像是跟灵魂分离一样,有点飘乎乎的感觉。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帘外的天色大亮,再看看旁边床上没有人,心想林萍这家伙去哪了也不说声。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旁边茶几上的手机想看看几点了,这一看却吓了一跳,十点了?!天呐,那升旗仪式不早就结束了? 懊恼的埋怨林萍他们走也不叫着自己一声,刚要翻通话记录打电话数落她一顿,却看到已拨电话里面那个熟悉的名字,陈卓?她一惊,难道昨天晚上她喝醉了给陈卓打电话了? 正在这时,门卡开门的声音响起,林萍走了进来,一看她醒了,翻了个白眼,却还是问道:“怎么样,女歌星,酒醒了没有?” 女歌星?这是什么鬼?她没来及反应,张口问道:“我昨晚,是不是打电话了?” “呵呵,你还记得啊?”对方一脸无语。 “不记得……” “那还是忘了?” “是不是很丢人?”她心存一丝侥幸。 在看到林萍重重的地点了点头后,她一声哀嚎拿被子蒙住脸。“哎呀,不活了!”等等,她猛地掀开被子问:“昨天打电话那时候,何坚不会也……” “还说呢,昨天是何坚把你背回来的,你说他听没听见?” “完了,我的高大形象啊……”她今天该怎么面对何坚? 林萍看着她双眼都肿了,想到昨晚那一通忙乱,也叹了口气。除了分手那两天,靳小青这大半个学期都没什么反应,还以为这件事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谁知道,她竟然一直闷在心里,突然就崩溃了。看来每个人的失恋方式都不一样呢。 想到何坚今早没睡好的样子,她不由在心里感叹:要是当初跟靳小青谈恋爱的是何坚,结局会不会更好一些? 这个答案没有人会知道了,三个人在北京分别踏上了归途,开始了三个月的漫长分别。 在这三个月里,靳小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也许是北京的那一个晚上让她终于把积压了太久的感情一次性释放出来,也许是她在漫长的离校生活中,慢慢的放下了,等最后一个学期开始时,她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变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大学生。 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毕业论文上面,整天抱着笔记本电脑呆在图书馆,几乎没有去自习室,剩下的时间,就是在宿舍看韩剧,复习一下自己几乎已经忘光的韩语。 不过她最近在看的,却是一部台湾都市言情剧《败犬女王》,想想自己上辈子,可不就是冲着败犬去的嘛?只不过,她现在已经明白,不管再重生多少次,她也不会成为一个在爱情上面将就的人。 但是爱情于她,已经像过眼云烟般消逝了,就好像那句台词:世界上人都在追逐爱情,可是爱情就跟北极熊一样,隔着镜头觉得它很可爱,实际靠近它被它狠狠踩过一脚,就知道什么叫做痛到想死。 在经历过这一切以后,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和机会再爱上一个人。 在开学的那个月,她的预备党员终于转正,在党旗下宣誓,成为一名正式党员。当看到同一批入党的陈卓时,她眼神看向一边,好像没有看到那个人一样,跟旁边的十班班长说笑着。只有她心里知道,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痛了一下。 而陈卓看着人群那边的她,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个寒假,他过得并不好,看不进去书,连考研的题集也没做几页,如果说有什么能缓解他心里的抑郁,只有弹钢琴。 他常常在琴房接连几个小时弹着同一首曲子,那首埃里克萨蒂的《烦恼》,以前他不理解为什么这首曲子的创作者会在琴谱上标注“弹奏这个主题840次”,现在他明白了,只有一直不停地弹走下去,心里的烦恼才会在琴声和手指的疲惫中慢慢被忽略。 开学第一天那个晚上,他拖着行李走进校门,远远地看到靳小青她们宿舍的灯开着,就那么傻傻的站在楼下一直看着,等灯光熄灭才走上楼梯。 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从这件事走出来,那么多年没有朋友,他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独行侠的生活,可当身边那个她不在了,他的世界再也回不到以前,那个时候,他终于发现,自己在无声无息中被她改变了。 可无论怎样的难过,两个人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把自己心里那个对方埋葬。如果回忆是痛苦,那么不如遗忘。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命运终于让两个人渐行渐远。 当夏天渐渐走近时,论文答辩已经结束,毕业的时间也越来越近。相处四年的战友们面临分别,还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所以大家都没感觉到难过,交流的比原来也更加频繁。其中,作为联络纽带的通讯录,开始在各个宿舍流传起来。 林萍抱着十几本同学录走进来,往桌上一堆:“姑娘们,来新任务了,过来自己领~”那十几本同学录都是一模一样的模板,是队里专门找人制作的,封面是学校大门,前几页则印上了大家四年来各种活动的合影。 靳小青随手拿起一本,看了看名字问:“这人是谁?我怎么都对不上号啊?” 林萍一看说:“就三班那个个子不高,戴眼镜的男生。” “哦。”靳小青一边想着那个男生的模样,一边对人家心怀歉意,都四年了,这个男生好像还没什么印象,甚至连话也没说过,就只能在留言上给他说些祝福的话了。 写完一本,她又挑出来一本,贾文峰?想到这个人,她可是百感交集,真不知道该在留言册上面写些什么,因为实在是想不出好话来啊。 不过他在自己后排坐了四年时间,也算是有缘分,总不能也跟前一本一样应付了事,想了想,她从书架上拿出水彩笔,在那张空白的纪念册上画起来。 她画的是老宿舍林荫道的风景,郁郁葱葱的树下还有几个打扫卫生的学员,毛毛虫那件事,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呢。画完以后,在旁边写上:希望你毕业以后不要再欺负女同志啦~祝工作顺心如意。 没想到,这本是应急之策,最后竟然给她带来了麻烦。她那页带着画的留言在男生那边“遭到”了一致表扬,以至于每个送纪念册来的男生都要加一句:“请五班长给画幅画呗~” 男生那边都要画,女生就更免不了了,大家都这么熟,总不能厚此薄彼?于是,靳小青每天念叨着自作孽不可活,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画画上面。 何坚倒是没特意说要画,等他的纪念册从女生那边传回来时,翻到靳小青那一页,出现的是老宿舍旁边的那棵海棠树,一个男生站在树下,跟窗边的女生说着什么。那个男生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叉,他一愣,想起自己刚入学那会儿头上的绷带,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他摸着额头笑了。 靳小青在那一页写道:何坚,有幸认识你这个阳光男生,你应该是我在学校认识的第一个男生?不会忘记一起在图书馆借武侠小说的时候,也不会忘记你给我起的那个十三妹的外号,感谢一直以来的帮助,也感谢认识你这个朋友。离别在即,虽依依不舍,却明白聚散终有时,愿你一帆风顺,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他看着那清秀的字迹,伸手摩挲着那幅画,往事历历在目,一切都好像发生在昨天,四年的回忆沉甸甸压在心头,足够一生去回忆了,他笑了笑,合上那页通讯录,轻轻放回书架。 靳小青看到自己的通讯录时,上面何坚是这样写的:要毕业了,感觉有很多话想跟你讲,却又不知从哪里说起,也许每件事都那么珍贵,那么令人难忘?说实在的,很难形容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女生,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开心。四年以来你变了很多,开朗了许多,很为你高兴,因为你是快乐的,希望你一直都开心下去,做那个勇敢的霍青桐,帅气的十三妹。 她笑了笑,翻到下一页,是贾文峰写的:暴力的五班长,看别人说的都是好话,为了若干年后你翻开这本纪念册不至于觉得太单调,我勇敢决定做一个敢说真话的人,主要是实在想不出用什么来赞美你给我带来的“心里阴影”,其实我也没要让你生气,就是有时候忍不住想要恶作剧,哈哈哈。临近毕业,即便曾被你多次教训过,仍十分怀念那些回忆,以彭大将军的诗做结尾—谁最横刀立马,巾帼不让须眉。 看得她又好气又好笑,这个贾文峰啊,到最后都要皮一下。笑着翻到下一页,她愣住了,那字迹,即便没有署上名字,也能清清楚楚的认出,是陈卓。 他没有写太多,只有一句祝福:愿永远开心,快乐!寥寥七个字,倒是很像他一贯的风格,靳小青伸手摸着那几个字,轻松的心情慢慢消失了。等毕业,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其实见到又怎么样呢?她叹了口气,把那一页翻了过去。 陈卓对毕业留言没什么兴趣,他只把自己的那本放进宿舍那几本中,看着同屋的人一起送去了五班,等取回来的时候,他一页页翻着,想找到她写的那一页。 空白页过去,终于看到熟悉的字,她的字总是比一般女生大一些,硬气一些,虽清秀倒不像女生那么婉约。他俩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简单的告别方式,只留下一句话给对方回忆。 与陈卓的平淡疏远不同,靳小青写的是:感谢陪伴,愿各自安好。 他呆呆的看着那几个字,一阵悲凉浮上心头,长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贾文峰和何坚的留言来自于当年作者收到的两位男生毕业留言,如今写来,仍有些感慨。有时候,即便是痛苦的回忆,过后再看,也会被时间发酵成特别味道的酒,令人回味。 第75章 第 75 章 当大家都忙着准备毕业的时候,靳小青突然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林萍申请了留校! 虽然知道林萍跟赵军医感情不错,可是留校的话,牺牲实在太大了。她把林萍叫出来,想跟她好好谈谈。 “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所以才没最早告诉你。”林萍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说。 “我没想劝你什么,只是,希望你别冲动,想明白再做决定。”靳小青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继续并排走着。 “他也这么劝我,说是一辈子的事,让我不要任性。” 靳小青知道她说的是赵军医,其实这件事也是他发短信告诉她的,想让她好好劝劝林萍。说实话,她有点羡慕他俩,不管将来能不能在一起,至少都在为对方考虑。可她……摇摇头,她不想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抬头看着头顶葱郁的白杨树。 “说实话,我不想告诉你,也是因为怕刺激到你,毕竟你才刚恢复过来。” 她淡淡一笑说:“我明白,放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倒是你,真的打算留校不回去了?你爸妈怎么说?”她记得林萍谈恋爱这件事并没跟家里说,可现在突然要留校,家里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肯定不同意呗。”林萍叹了口气:“我妈说,要是我不回去了就不认我了,虽然知道她这是气话,可听了心里真难受。” 靳小青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他们也是为了你好,就这么一个女儿,在身边还能放心,如今跨了大半个中国,隔了好几千里,哪还能照顾的上?” “我知道,可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将来怎么样,都会一直走下去。” 靳小青知道这个死党虽然看起来随和,心里却独立的很,一直知道自己要选的路是什么,所以明白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说实话,她有点羡慕林萍,一旦决定就完全不会在纠结,哪跟她似的,瞻前顾后,举步维艰,或许,正是因自己这样犹豫不定,才跟陈卓没法走下去? 她怪他总是自己决定所有的事情,从来不考虑她的想法,可她不也依赖他替自己做的那些决定吗?他逼着自己学习、考研,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那么执着,终究也是为了她好。 经过了大半年的冷静,那些曾经在心里的刺已经消失了,静下心来,才发现自己当初那么的幼稚,可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她淡然一笑,看了眼周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四年又四年,整整八年时间,足以让这些回忆变成不可磨灭的烙印,深深的刻在她的心上。 毕业前夕那一个月,队里征集各种纪念方式,最终确定要制作一张光盘,里面收录各种合影和每个人的信息、视频。这件事看起来简单,可涉及到一百多个学员的信息,时间又紧,就是巨大的工程量了。 为了赶在毕业离校前完成,队长把收集资料的任务分配给每个班。那段时间,大家纷纷翻出自己存下的照片,还有的拿着相机去学校各个地方照相,合影留念,最后选出合照和个人照分别汇总到各个班长手中。 靳小青看正对汇总在笔记本电脑上一张张的照片分类,集体活动照、班级合照、个人照、风景照,一张张照片从眼前翻过,好像带着链接一样,让她一边看一边笑着回忆。 一张照片跳到眼前,她一愣,照片上面是她跟陈卓。那是第二学年冬天的一个早晨,宿舍外的树上满是雪条般的冰凌,看起来好像冰雕玉琢一样,她跟陈卓在树下照了这张相片。就好像莫文蔚那句歌词里唱的:“傻傻两个人,笑得多甜。” 她看着照片中的陈卓,发现他似乎微微弯了嘴角,原来,他站在自己身边时,也曾经笑过啊。可惜,那时的她不知道,总在猜他在想什么,却忘记了,眼睛看到的会骗人,要用心去感受。 后面的许多照片中,虽然不是她的合照,却经常在背景中出现她站在陈卓身边情形。才发现,原来,他在自己的大学生涯中,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她留下了那张两个人的照片,并没有报上去。这是她珍藏的回忆,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就那样永远藏在心里。 等录完每个人的毕业感言,该准备每个班的集体毕业宣言了,这件事可难到了靳小青,看十班女生是去后操场树林边录了视频,总要有些新意跟别的班不一样才好。 她把两个宿舍的人召集起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就算毕业两回,她可不记得上辈子毕业有什么纪念光盘,看来还是有些什么被改变了? 一堆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半天也没个靠谱的方案,正在发愁,余宁突然说了一句:“你们记不记得很就以前有个军校电视剧,叫《红十字方队》?” 好几个人摇摇头,靳小青倒是听说过,但是没真正看过,只知道那是军医大的故事,毕竟是九十年代的电视剧了。 只听余宁接着说:“我记得小时候在家里看过VCD,里面讲的是军医大的学员故事,里面有一首主题曲,叫《相逢是首歌》,我们要不要唱那首歌?” 靳小青拿出电脑来搜到那首歌的MTV,一群人围着看起来。没想到,一开始就是一桌人面色悲戚的在食堂中,将一杯杯水浇到地面,说着:“为了江南。” “江南是谁?”有人轻声问。 余宁轻声的说:“是他们的同学,女生班班长,因为癌症去世了……” 随着歌声唱起,一屋子的人心情都沉重起来。虽然MTV很短,却可以看到很多跟她们相似的场景。靳小青看着屏幕,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如果她没有回到过去,恐怕在那个世界中,她这个女生班班长也因意外去世了?不知道大家知道那个消息时,会不会想起曾经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毕业后分配到部队的那一年中,就有同一个机关的战友因为车祸去世,到了派出所,也曾听说过本市其他分局的老民警在执勤的时候突发疾病殉职,更不要说那些因公受伤的同事了。 毕业时以为大家总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后来才明白,那种想法是多么的天真,即便都身穿军装,也分布在天南海北,见一面多么的不容易,更不要说世事无常,有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了。 MTV放完,大家都沉默了,靳小青轻声说:“就选这首大家没意见?”看到女生们纷纷点头,她对余宁说:“你对这首歌比较熟悉,就帮我们一起排练。” 不知道是因为临近毕业,还是因为没有了陈卓的影响,她对余宁那些偏见也不复存在,两个人之间没有了芥蒂,又回到了最初的和谐关系。 还有一周就毕业了,在正课时间本应安静的校园中,总会出现零零散散三三两两的学员,要是在以前,纠察班肯定会开始逮人,可是在临近毕业的时候,他们也对这些大四老学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些成双成对的学员们,可能没几天就要各奔东西了。 林萍的留校结果还没出来,她抓紧最后的机会,天天往医务室跑。靳小青了解她的心情,也没有去打扰,等那些毕业纪念册和光盘的准备工作一结束,就开始拿着相机在学校各个角落照相。 虽然只有四年时间,学校也跟出入校那会儿有了变化。原本的后操场被新宿舍楼占了一半,据说要把外墙向外延伸,扩建很大一部分。训练塔也很快就要被拆除,在新操场建设更完善的新训练设施。 她拿着相机在后操场逛着,那些训练设施因为长期日晒雨淋和训练磨损,有些掉了漆,斑斑驳驳的,多了些岁月的味道。她站在独木桥旁边,想着自己就是在这里摔了下来,然后重新开始这一生,淡淡一笑,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把它收进了回忆中。 远处篮球场传来拍打篮球的声音,远远看去,好像有一个人穿着迷彩在那边独自投篮,她循声走过去,看到何坚正不停地往篮筐里投着球,一下接着一下,好像永远不会累似的。 她笑了笑,举起相机,把他跳起来投篮的动作拍了下来。想那些年看过的篮球赛,喊过的啦啦队口号,仿佛又在耳边响起,随着夏日的微风飘散。 何坚一转脸,看到有个人站在篮球场外的太阳下面,正笑着看他。恍惚中,他好像看到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转眼间四年过去,一切好像没有变,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第76章 第 76 章 何坚抱着篮球过来,隔着铁丝网对靳小青说:“偷拍我?小心告你侵犯肖像权啊。” 靳小青知道他是开玩笑,故意怼回去:“行啊,等什么时候你出名了就告我好了。” 何坚笑笑问:“你怎么自己跑后操场来了,林萍呢?” “这家伙整天跟赵军医腻腻歪歪还嫌时间不够,哪里顾得上我?唉,交友不慎呐!”她故意叹了口气,装作无奈的说。 “听说她交留校申请了?有没有戏?” “谁知道呢。”靳小青提起这个也有点发愁,听说今年留校名额不多,不知道林萍能不能抢上,毕竟当教员开始那几年按年限进职称,就算教授职称难抢,学校文职干部总比部队技术干部要好混一些。 她看了看何坚抱着的篮球,问道:“你怎么自己在这打篮球啊?” “其他队员都上课,就我自己没什么事,再不打几下啊,等下周就再没机会在这打球了。”何坚拍了两下球,有些惆怅。 他的意思靳小青明白,这篮球场也在拆除范围,等学校的室内体育场建好,这块场地就不复存在,毕竟是何坚他们训练四年的地方,难免会依依不舍。 “你都拍了什么?给我看看。”何坚凑到铁丝网边上。 靳小青也走上前,俩人隔着铁丝网看着相机中的照片,互相讨论着。 “这里是咱们大一时的公共卫生区,我们那时候天天去扫树叶,结果掉的比扫的还快。” “哈哈哈,你那块地方才几棵树?我们两个班扫林荫道呢?那一排白杨树,秋风一吹落叶能把人埋了。” “其实树叶还好说,最讨厌的就是柳絮,一到春天到处飞,跟下雪似的。” “对对,那时候你们男生特喜欢拿打火机点柳絮,听说又一次哪个队的还引发火灾了,学校专门下通知禁止点柳絮玩。” “嘿嘿,偷偷告诉你,其实就是我们班干的……” “真的?哈哈哈,终于找到罪魁祸首了!” 两人一边看着照片一边回忆大学四年的生活,不聊不知道,原来这四年有那么多的有趣回忆,仿佛发生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说完俩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下周就毕业了啊。”何坚感慨的说。 “是啊,真快!”靳小青也说道。 “看毕业纪念册我才知道,原来你开学就认识我了啊?”何坚突然想起她给自己的留言来。 “对啊,当时你脑门上有个叉,我就觉得那个怎么跟靶子似的,这一来就记住了。”靳小青一边笑一边打趣他。 “那个是暑假时不小心碰的,”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这时靳小青才发现,第一次见面时他的小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短短的小分头,大概是因为每天见到,以至于她都没有注意过。四年潜移默化的改变总是难以察觉,连她自己的头发也已经留长,可以扎成一个小尾巴甩来甩去。 这四年中,他们都慢慢的成熟起来,适应了每日规律的作息时间还有各种部队才有的特殊规定。就算回到家,她每次站立时,手指也会自动摆出站军姿的手势,中指紧紧贴在裤缝线上。甚至又一次去爸爸单位,敲办公室的门时差点喊出报告两个字,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这些烙印或许将陪伴军校学员一生的时间,却也是他们最值得珍惜的回忆。 何坚问靳小青下一个地儿去哪里,她说要去训练塔看看。他抱着篮球说要跟她一起。俩人慢慢的向着训练塔走去,穿过跑道时,靳小青突然一笑说:“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紧急集合的时候拉着我一起跑过?” 何坚歪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那个人原来是你啊!我当时就看着一个女生跑不动了,上去拽着她跑两步,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是谁。哎,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靳小青神秘一笑,问道:“你手上是不是有一道疤?” 何坚看看自己的手,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 她没好意思说那次越野跑的时候摸出来的,只说:“我当时记得拽我那人手上好像有一道疤,后来偶然发现你手上受过伤,这才对上号了。” “缘分啊,没想到咱俩还颇有渊源,失敬失敬。”何坚笑了笑,突然说:“要是早知道这么有缘分,就该追你试试,说不定还传出一段佳话。”他故意说得夸张,以掩盖心里的真实想法,偷偷瞟了靳小青一眼。 没想到她笑着说:“说啥呢,大一你不是有女朋友嘛?我还看到你俩去看电影呢。”那次看电影的意外邂逅,她那时躲在墙角偷看人家八卦,想想就好觉得笑。 “说的也是。”何坚淡淡的说,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是啊,那时他还有女朋友,后来等他失恋了,她身边却有了陈卓,就这么错过了。 两个人慢慢的走上训练塔,站在塔顶瞭望周围的校园,一阵风袭来,带着一丝凉意,吹走了酷暑的炎热。这个曾经被他们成为牢笼一样的地方,曾经洒下了那么多的汗水和泪水,却也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回忆。 曾那么羡慕地方大学生丰富自由的大学生活,可等到快毕业时,才发现自己的大学生活,是那么的特殊和别具意义,一身军装,赋予他们特殊的使命和责任,也带来了非同一般的人生经历。 何坚轻声说:“我记得林萍说,大一那次联欢会你一直排练一首歌,后来却因为感冒没上场,那首歌叫什么?” 靳小青一愣,想了想说:“周杰伦《蒲公英的约定》。” “从来没听过你唱歌,作为四年的老同学,唱一首听听,在不听可就听不到了。”他笑着说。 如果是以前,靳小青听到这个大概会害羞,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临近毕业的离愁,还有一起共同回忆的感慨,她趴在塔顶的平台上,慢慢的唱了起来: 小学篱芭旁的蒲公英 是记忆里有味道的风景 午睡操场传来蝉的声音 多少年后也还是很好听 将愿望折纸飞机寄成信 因为我们等不到那流星 认真投决定命运的硬币 却不知道到底能去哪里 一起长大的约定 那样清晰打过勾的我相信 说好要一起旅行 是你如今唯一坚持的任性 一起长大的约定 那样真心 与你聊不完的曾经 而我已经分不清 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何坚面色淡淡的听着,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根点上,随着烟雾散开,他似乎又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夜晚,站在塔边的他抽着烟,静静听着塔顶传来同样的歌声。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她在他心里慢慢变得与众不同。 当年那个生涩带着些胆怯的声音,如今变得更加深情和坦然,这首歌他下载下来,听过无数遍,却比不上她在面前唱一遍更令他动心。那是带着回忆和感情的歌声,也许,会永远铭刻在他的内心深处。 或许,他对她的心情,就好像最后一句歌词:已经分不清,你是友情,还是错过的爱情。 无论如何不舍,分别的那天终是到来了。在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四年来破天荒的,所有宿舍都亮着灯,没有随着熄灯号熄灭。但是,走廊里却没有以往的热闹,偶尔有交谈的声音传来,也是轻轻的,仿佛不忍心打破这种安静的气氛。 一股压抑的气氛在整个一层楼蔓延开来,平时叽叽喳喳的女生们也沉默下来,各自默默收拾着第二天离校的行李。队长背着手在走廊走了一圈又一圈,开始时还催促大家早点休息,后来也就不在说什么,叹了口气回到办公室。 靳小青觉得心里闷得很,慢慢走下楼梯,出了宿舍楼。这时已经是凌晨,其他楼上已经一片漆黑,她回头看了眼自己宿舍那层,每个房间整齐的亮着灯,还不时有人影在窗边晃动。 这本是每天都会看到的情景,可是过了明天,就再也见不到了。她转过身,慢慢地沿着走了无数遍的那条林荫道走着。路上除了她没人没有人,除了蝉鸣和不知什么名字的小虫叫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先去了学校大门,看到站在岗亭内站姿笔直的哨兵,那曾经是他们最讨厌的人,每次从那里走进学校,都觉得好像再次进入一个封闭的监狱,可现在,她眼里的哨兵身影是那么挺拔,那么的帅气。 办公楼上一盏灯也没亮,这个在学员们眼中一向威严雄壮的大楼,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令人留恋。绕过大楼,是两边种着白杨树的一条小道,不远处是上选修课和开全体学院大会的报告厅,旁边则是她经常跑去借武侠小说的图书阅览室。 再往前是学员们最喜欢照相的假山,翻过去就是让他们打扫了一个学期的实验楼。她摸了摸自己的左手,那伤口已经结了疤,虽然还没有完全褪去疤痕,可也在慢慢的淡化。那些特别的经历带来的身体和心里的记忆,在这最特殊的一天统统涌了上来,让人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不知道在校园里转了多久,等天快亮才回到宿舍。最后的起床号声响起,离别的这天也随之到来了。 第77章 第 77 章 毕业这天例外的没有早操,大家集合吃饭的时候,队长说了下今天日程,九点钟开毕业典礼。他似乎也没有睡好,眼中布满血丝,最后说:“今天是大家集体活动的最后一天,希望能够给军校生活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这番话令大家心情更加沉重,连吃饭时都安静的很,没有了平时的喧哗打闹。八点半准时集合哨声吹响,大家列队站好,最后一次报数、汇报,跟其他毕业学员队一起带往学校礼堂。 毕业典礼是简短的,为这些学员们的军校生生活画上了句号。等他们回到宿舍时,发现楼下停了一排军用卡车、大客车,那是送毕业学员们前往车站的专车。 大家一言不发的上了四楼,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不知从谁、从哪个宿舍开始传出哭声,渐渐地哭声越来越多,变成一种难以抑制悲伤之情,感染到每个人。 每个人都一边拖着自己行李,一边抹着眼泪往楼下走,把东西往车上一丢就开始抱着离自己最近的同学们痛哭,这个时候,已经分不出男生女生,也不在乎对面的人是不是熟悉。 所有的人都泪眼模糊,哭的最凶的,反而是那些平时最大大咧咧的男生。贾文峰歪着军帽,一个个抱着看到的每一个同学,哭得像个孩子一般,他的手不知被什么刮破了,血珠冒出来也没有发觉,血迹沾到他抱过的每一个同学身上,伴随着眼泪一起。 靳小青站在人群边缘哭着,跟林萍和几个女生互相拥抱祝福,在跟余宁抱在一起的同时,那些曾扎在心里的不愉快烟消云散,化为眼泪流下。 她哭的喘不过气来,却在人群中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陈卓,他在哪里?她要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抱歉对他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抱歉对他的那些不满和误解。也要谢谢他,陪伴她度过这重活一次的大学生活。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因为有了他,有了这些同学们,她才收获了这一生最珍贵的回忆,她感谢他们每一个人,要在这最后的时刻跟他们好好地道别。 可是,直到汽车发动,她也没有找到陈卓,回头看了眼宿舍楼,带着遗憾登上了客车。周围的学弟学妹们列队站在一边,当送站的汽车开始行驶,他们突然向这些师哥师姐们,也是共同相处过的战友们行军礼,致以最美好的祝福。 一辆辆车载着毕业学员们的遗憾和不舍驶出校园,对于他们来说,大学生活结束了。 陈卓站在四楼宿舍的窗口,看着楼下那一辆辆绿色卡车慢慢开走,眼眶微红,手按在玻璃上紧紧握成拳头。他没有下楼,因为要等着去北京出差的爸爸顺路捎着他回家,更因为不想被下面那悲伤的气氛感染,他怕自己也会跟他们一样流下泪来。 看着站在人群中的她,他多想冲下去最后抱她一下,哪怕以后永远不会相见也足够了,可是,他没有勇气,也不想在最后给她留下什么记忆。既然曾经不开心,那就让时间慢慢把那些淡忘。 他以为自己能忍住,却没想到,当坐着来接他的车开出校门时,眼泪突然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他捂住脸,却怎么也阻止不了眼泪流下。 旁边他爸爸愣住了,从来没见过儿子哭过的他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着他捂着脸无声的流泪。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孩子,似乎在这四年中改变了不少。 陈卓擦干眼泪看向窗外,校门已经渐渐远去,带着他一去不复返的大学生活和回忆。 再见了,母校,再见了,我的大学生活。 第78章 第 78 章 毕业后,靳小青还是被分到了上次的部队机关当了一名小参谋,而林萍终于得偿所望,留校成为了一名教员。 这个结果是谁也没想到的,就连林萍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回家后居然接到了学校的调令,让她办好组织关系开学前到学校政工部门报道,她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打电话告诉了靳小青。 在替好朋友高兴的同时,靳小青也疑惑不解,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林萍不仅回了原籍,而且还在第二年嫁给了同一个部队的同事,怎么会这一次就完全打乱了呢? 明明她的结果没有改变,或者说大部分事情的发展都跟她记忆中没有什么差别,单单在这件事上,完全偏离了轨道。那是否代表着,其他事情的结局也有可能变得不同呢? 这个疑惑困扰着她,未来顿时变得不可预料起来。可是接下来的一件件事情,却打消了她的疑虑。那一年底,她所在的部队被合并进另一个分军区,超编人员就地转业,她也在其中,似乎跟上一次没有任何变化。 而她依然在军转考试后进入了当地的公安局,变成一名小民警。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因为档案上写着她在大学期间担任队里的宣传人员,被安排在分局机关上班。 可是这个小小的变化在她看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所以慢慢的也就放下了那些疑虑,很快融入了新的工作和生活。 一晃两年过去了,离毕业已经经过了三年时间,她因为认真的性格,加上比别人丰富的工作经验,很快就被委以重任,经常在各种宣传场合负责组织和协调。为了方便开展工作,科里还给她配了个刚毕业的小女生做助手。 这天,两人正在办公桌前商量着这一次安全宣传日的活动内容,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俩人面前那份活动方案抢了过去。靳小青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她俩旁边站着,带着一脸坏笑。 “靳小青同志,你们分局的宣传工作很积极嘛,我这还没下通知,你们就已经把方案准备好了?不错不错,口头嘉奖一次。” 旁边小女警刚毕业没多久,看那人好像是经常来检查工作的市局领导,吓得没敢说话。靳小青可没那么胆小,冷哼了一声:“童科长,你们哪年这个时候没给我们安排过这事儿?换汤不换药的通知,看不都不用看,提前准备好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 童乔一咧嘴,对旁边小女警说:“看看这是什么态度?有对市局领导这么说话的嘛?她就是欺负我老实,每次都这么凶!” 这一说,把小女警都逗乐了,靳小青切了一声说:“要不是你整天跟人说我是你梦中情人,我能对你有意见?” 童乔在她大四那年终于如愿以偿的考上了警察,因为是体育生加上班干部,被留在市局负责宣传工作,三年后提了副科长,没想到竟然与转业的靳小青成了对口的上下级关系,也算得上无巧不成书。 “哎哎,我说的都是事实啊,当初那么猛烈的追求你,可是你不给我机会啊。”童乔一说到这件事就开始忽悠,听得旁边小女警一愣一愣的,疑惑地看着靳小青。 她连忙辟谣:“你听他胡说,这人呐,整天就知道忽悠,没一句实话。”说完又冲童乔说:“你再说我可给你们家老秦打电话啦,回去有你跪键盘的时候。” “别别,”童乔连忙举手投降:“我错了,再也不乱说了,我们家小秦同志最近因为怀孕,脾气暴躁得很,一会儿想吃野馄饨,等买回来又想吃烤肉,我都快被折磨死了,你再添乱,没法活了。” 看他自动头像,靳小青这才得意的说:“知道我的厉害了?让你再埋汰我!” 童乔不死心:“其实也不全是假的……” 她把眼一瞪:“你还说!” “好好,不说了,说正事,”童乔收了嬉皮笑脸,换成一本正经的表情:“马上要半年考核了,你们按照去年的标准把宣传这块好好弄弄,反正每年都差不多,照片、档案什么的准备好,省的到时候找这个那个翻不到。” “欧了,对了,这次我们分局排谁来考核,给透个信呗?”她悄悄问童乔。 只见他脸一板:“这会儿想起我是领导来了?刚才玩笑都开不起。” “嘿嘿,这不是上头有人好办事嘛,市局我可就认识你一个领导。”她满脸堆笑说。 “还没定呢,”童乔那她没办法,想了想又说:“可能我来,也可能我们科长,你每年准备的都不错,有什么担心的,行了,我找你们局长有点事,先走了。” 等他一走,小女警凑过来问:“青姐,你们俩早就认识啊?” “昂,我上大学那会儿正好跟童科长一个地方,后来不打不相识就认识了。” “不打不相识?”小女警吓了一跳。 “不是打架,是打篮球,哈哈,想什么呢你。” 靳小青忙完一天的工作,坐地铁回了家。一进门,毛茸茸的一团守在门口,见到她喵喵直叫。 “mo,我回来啦,在家乖不乖,有没有想我?”她一把抱起那个小毛团,转身把门轻轻带上,换上拖鞋走进屋。小毛团伸出舌头舔着她的手,她把它轻轻放下,推开厨房门进去,拿着一碗猫粮出来放在地上,又把水盆里的水换成新的。 小毛团饿了一天,吃的咕噜咕噜,听起来那么好听,她疲惫的身心放松下来,脱下外套换上舒服的睡衣,歪倒在沙发上考虑晚上吃什么。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她拿过手机一看,是林萍,心里一乐,接通电话笑着问:“哟,你是不是在家休产假闲的无聊,才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那边林萍哀嚎一声:“闲?你生个孩子试试,这半年来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整天半夜爬起来喂奶,真后悔这么早要孩子。” 林萍留校后不到一年就跟赵军医登了记,半年前生下一个大胖小子,一直在家休产假。 靳小青笑着说:“那是你们没有做好计划生育,老赵是不是蒙古大夫?当医生的还能让媳妇意外怀孕?啧啧,别是个庸医?” 林萍难得没有护短,附和道:“我也觉得他那个军医证是不是买的,不过看在他半夜爬起来哄孩子的份上,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啊?” 靳小青翻了个身,换了个耳朵接电话,随口说:“什么怎么样?就那样呗。” “我说你的终身大事,怎么毕业三年连个对象也没有,你妈没催你啊?” “哼,她鞭长莫及够不着,顶多打电话唠叨几句。倒是你,比我妈还着急。” “别拖着了,再拖下去条件好的都让小姑娘挑走了,你说你长得好看,工作有稳定,多好的条件啊,怎么就没人追呢?还不如在学校那会儿,简直越活越倒退。”林萍纳闷的说。 “在学校不也就那一个嘛?说的我跟交际花似的,那时候受欢迎的是余宁好?”经过三年,早已经时过境迁。所以她已经能毫无波澜的提起当年那些事。 “说到这个,你接到余宁电话没?” “没有啊,怎么了?”她有点纳闷。 “她要结婚啦,我还以为会通知你呢,不过我也是从学员那知道的,她爸爸跟余宁爸爸是上下级,听说下个月办仪式。” “哦,找的什么样的呀?”她随口问道,虽然不怎么关心这个八卦,却有点好奇那个心高气傲的女生会选择什么样的伴侣。 “好像是一个部队大院的,我也没问,反正都不认识……” 靳小青一听这句话愣住了,一个部队大院……难道是……陈卓?她的心不知为什么猛的揪起来,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像,回到了当年那时候。 林萍没察觉她的异常,继续说:“不过毕业后常来往的也就咱们俩,其余的人好像都没怎么联系了,果然各奔东西呀。” “是啊,”她一边应着一边想着心里那个疑问,直到挂了电话好久,也没回过神来。 真的是跟陈卓吗?记得当年他妈妈很喜欢余宁,好像两家关系也很好。她记得听林萍说过他们俩一起考上了研究生,不过,却是去了另一所地方大学当带薪全日制研究生,当年一起考上研究生的许多同学最后都因为接收部队没批准放弃了这个深造的机会。 算来,今年他们已经毕业了?比她多相处了三年,又有什么不可能呢?况且,这件事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 她躺在沙发上,心里却有些郁闷,小毛团不知是不是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跳到她身边靠着打起了盹,伸手抚摸着那个温暖的小东西,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那个许久不曾想起的名字,又重新被埋在了心底。 第79章 第 79 章 2014年是不太平的一年,先是38马来西亚航班失踪事件,又接连发生云南昆明火车站暴力恐怖案件、5.6广州火车站暴力袭击事件、5.12宜宾公交车爆燃事件、5.22乌鲁木齐爆炸案,以至于整整三个月,公安部接连下发多个红头文件,要求各地严格防范各种恶**故的发生。 在□□的关键时刻,全国公安机关都开始了忙碌的隐患排查工作,那段时间,各商场、火车站、机场等公众聚集场所都有民警巡逻执勤,连靳小青这种在办公室负责宣传工作的女民警都被安排了任务。 这会儿她戴着警帽、手拿对讲机跟另一个男同事正在火车站旁边的小吃街巡逻。想想当年自己考军校是为了成为一名保卫祖国的军人,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警|察,这也算是殊途同归? 因为已经下午两点,小吃街的行人少了一半,没有刚才那么嘈杂。几个小吃店音箱放着流行歌曲,配上对讲机时不时传来的指令,倒也没觉得多无聊。 经过一个小吃店时,店里放着没听过的一首歌,她开始并没在意,却被那歌词吸引了注意力。 转眼过去多年时间多少离合悲欢 曾经志在四方少年羡慕南飞的燕 各自奔前程的身影匆匆渐行渐远 未来在哪里平凡啊谁给我答案 那时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 我曾经爱过的人啊现在是什么模样 她的脚步停下了,歌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脑中当年毕业时的回忆。是啊,那些陪伴了她四年的人,现在去了哪里呢?又变成了什么模样?突然眼睛一酸,她忙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只是眼前的马路越来越模糊。 等回到执勤点,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里面传来林萍的声音:“哟,怎么想起来主动给我打电话啦?” “我想过几天回学校一趟。” “哎?想我啦,哈哈哈,来,等着你哈!” 林萍挂了电话,抱着教材往教学楼走,她刚修完产假,因为孩子还没断奶,所以没有安排下午课。一边走她一边琢磨,这个死党怎么突然想起来回学校了? 正想着,跟一个穿便装的人擦肩而过,她只觉得那人面熟,等走出去几步才突然想起来,回头大喊一声:“陈卓!” 那个人回过头看着她,戴着眼镜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哎,你不认识我啦?我林萍啊!”虽然她生孩子以后胖了那么二十斤,也不至于连老同学都认不出来? “林萍?”如果说陈卓在大学四年对女生没什么印象,林萍他却是记得的,那个时候靳小青经常跟她在一起,所以连带着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哦,好久不见。”他走过来淡淡的说。 “你怎么回来了?”林萍印象中他就是个不怎么说话的男生,可以说是相当高冷了,也不知道靳小青当年是怎么跟他谈恋爱的,所以这会儿也不在意他态度的不热情。 “硕士论文有个课题需要找学校的教授审查下。”陈卓淡淡的说。他本来应该六月份就毕业,可因为课题内容有些涉密,所以要回来学校审查才能发表。 “呆多久啊?” “两周。” “行,等有机会请你吃饭。” “好。” 跟陈卓这种冷冰冰的人说话,就算再热情的人也被浇灭聊天的想法。等两人互相道了别,林萍都走到了教学楼门口,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居然忘了问他的电话号码。 其实队里毕业后专门有同学建了一个微信群,还传了一份通讯录方便联系,毕竟除了靳小青这种特殊情况,早早地就脱下军装,其余的人还都在部队,算是一个系统,有不少共同话题,没事还能在工作上互相帮助,互求年度总结和活动方案。 可是上面只有陈卓和余宁那一栏是空白的,因为没人联系的上他俩,真不知道这两位读研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以至于余宁结婚这事还是从学生那知道。 不过,既然在学校,总能打听到。她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想究竟是哪个教授带他,得仔细打听打听。突然,她想到一个问题:靳小青是不是刚才说要回来来着?那岂不是,她有可能跟陈卓碰上了? 想到这个死党到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她好几次都想问,是不是还没忘了陈卓呢?只不过这话一直都没说出口,毕竟那是靳小青心头一个不能触碰的伤疤,她不敢确定自己轻易说出的一句话,会不会伤到她。 考虑再三,她还是没把遇见他的消息告诉靳小青,说不定两个人没机会碰上呢,她还是静观其变得好。 等连续两个月的执勤结束后,靳小青有三天的轮休时间,她订好回学校的火车票,就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现在动车提速,原本四个半小时的火车两个半小时就能到,方便得很。 想到要回到那个生活四年的地方,她心里有些激动和期待,取出当年的留言册和纪念光盘,一边在电脑放着一边翻开了纪念册。 那本毕业后就再没翻开过得册子,勾起了她曾经的回忆。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字迹,好像昨天才刚刚写上,又仿佛做梦一般,带着无尽的回忆。 纪念册中间有一个纸袋,轻轻打开,里面是她洗出来的所有大学照片,从大一第一天宿舍女生刚理完发的那张合影,到毕业前她拍下的学校每个角落,她都一一洗了出来存放在这里。 现在的学校,已变了许多,记得林萍说过她们毕业后第二年学校就进行扩建,占地面积比原来大了一倍,设施也更加的完善。 她看着照片上那株海棠树,估计已经不在了。想当年,每到春天窗外就回落英缤纷,那花一样的青春岁月,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是多么的浪漫。 翻到一张合影,上面是她们几个女生毕业前合影。三年过去,林萍留校结婚有了孩子,阿仪也结了婚,剩下的两个女生虽然没怎么联系,却也通过微信群知道,她们过得很好,大家都在为了未来努力。 这时小毛团走过来,跳上桌趴在键盘边舔毛,一不小心踩到照片上,小爪子一滑,几张照片飘落到地上。她养的这个小东西,虽说皮得很,可也特别黏人,只要一会儿不在身边,就跑过来求关注。她无奈的伸手戳了一下小猫头,弯下腰去捡那几张照片。 捡 到第二张时,手突然定住了,那是她跟陈卓的一张合影。这时光盘正好播放到她们班的视频,耳边传来那首熟悉的《相逢是首歌》,青涩的女声传来,她呆了呆,慢慢伸手捡起那张照片。 这是他俩唯一的一张合影,却足以令她回忆起那段本已经忘记的岁月。曾经的一切早已远去,只剩下回忆。 她笑了笑,把那张照片放进一沓照片中,夹回纪念册中。 与此同时,林萍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对刚到家的老公说:“哎,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谁啊?前男友?”赵军医故意说。 “呸,一边去!”林萍白了他一眼,继续说:“就是我跟你说的小青的前男友。” “哦?”赵军医眯着眼睛回忆着,想起当年他第一次遇见靳小青,有俩男生同时出现的八卦来,当时他还觉得替那个暗恋的男生可惜来着,这么说的话,老婆说的是另一个人咯? “就那个不怎么说话的男生?” “对对,叫陈卓,他考研回咱们学校审查资料,今天碰巧遇见了。”林萍拍了拍怀里的孩子,纠结的问:“你说我是不是该把这件事告诉小青啊,万一她不想见呢。” “你就瞎操心,”赵军医接过孩子哄着,想了想说:“说不定相逢一笑泯恩仇呢。” “可我总觉得,小青心里根本没放下这事,不然她干嘛现在都没个男朋友。”林萍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 “那不更好?来个再续前缘,破镜重逢。”赵军医嘿嘿一乐,已经开始在脑补一出偶像剧情。 林萍无语的看着某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心想一个男人怎么就这么八卦呢?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想到陈卓那个一点都没变的性格,唉,怎么一点也不觉这是好事呢? 老天爷,千万别让他俩碰上,她心里念叨着。 但是世事总是不可料,有句话叫做怕什么来什么。她绝对不会想到,靳小青一下火车,满怀期待的准备往学校去时,突然看到铁轨的另一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就算经过三年,就算那个人戴上了眼镜,她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以为早就遗忘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来自筷子兄弟《老男孩》 第80章 第 80 章 陈卓站在月台上等待自己那列火车进站,他的课题已经提前通过审核,所以要回去准备论文盲评。其实这件事本不需要单独跑一趟,北京离这边不远,发个顺丰快递,打几个电话就能解决,可他突然想要回来看一看,那个曾经生活过四年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回来却有些失望,那些记忆中的地方已经因为扩建个改造变得面目全非,除了老宿舍楼和林荫道还保持原来的样子,后操场已经焕然一新。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亲自回来这一趟,原来的那些人和景都已经不在了,剩下的,或许就只有回忆。他轻叹一口气,听到远远地火车开近的声音,抬眼看去,远远地白色动车开了过来,余光中对面一站了一个人这边看。 眼光随意一扫,却再也移不开。那个人……是她吗? 这时,火车缓缓进站,挡住了他的视线,心里一慌,等下车的人全都走出来才第一个冲进车厢,趴在窗边向对面看去。月台上一个人也没有,难道他刚才看错了?他失望的坐在座位上,直到火车开始启动才回过神来。 靳小青慢慢的走出火车站,回头又望了一眼站里,自己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她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个人就是陈卓。 三年了,他戴了眼镜,头发也长长了,或许是因为一直读研,一身的书生气更重了。他穿着淡蓝色格子衬衣和米色裤子,背着大大的背包,不像一个军人,反倒更像大学生一样。 三年,把她变成了另一个身份,也淡化了他身上那些军校学员的影子。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改变的,连她自己都快忘记曾经那些哭过笑过的事,何况是他呢。 不过,这点小思绪很快就被见到闺蜜的兴奋所取代。她一下出租车就看到林萍站在校门口向她招手,忙颠颠跑过去。 “哎呀,林教授怎么亲自出来了?”她笑着问。 “你亲自来,我怎么不得出来接啊?况且,我要是不出来,你怎么进得去?连军官证都没有。”林萍带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果不其然,虽然有教员领着,林萍还是去岗亭登记了证件才允许入内。她走进校门才感叹一句:“当时当学员,恨不得门卫把咱们都拦在外面不让进,没想到真进不去了,还挺别扭。” “要不咱俩换换?我天天的走这大门,都快烦死了,跟在看守所上班似的。”林萍抱怨道。 “那还不是你自愿的啊?”靳小青嘲笑的说:“当初是谁快毕业了恨不得直接留这上班的?” “唉,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话说,要不是因为你,我哪会认识那个人?都是你这个媒人害的。” “行了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俩人互相斗着嘴,好像又回到了住上下铺的时候。她俩先去了老宿舍,那里已经换成别的系宿舍,俩人站在那棵海棠树下,看着曾经的宿舍感慨不已。 “没想到这棵树还在。”靳小青看着郁郁葱葱的一树绿叶,想着它在花季绽放时的模样。重活一次,终是有些什么改变了,这棵树不知道为什么幸存下来。 旁边灌木丛是她们曾经劳动过的地方,拔草、铲平土地,当时觉得十分枯燥无聊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却那么有趣。 两人在林荫道上慢慢走着,林萍说:“也就是你们这些老同学回来还能找找感觉,我整天走在这条路上,反而习以为常了。” 靳小青奇怪的问:“还有谁回来过?” 林萍一愣,自知说漏了嘴,应付道:“你这不就回来了嘛。”她不想把陈卓的事告诉靳小青,那些陈年旧事,就让它过去。 靳小青也没在问,想起赵军医来,笑着问:“你家那位不会还在医务室?” “早调到校医院去了,现在混了个副主任医师,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学校只敢接些小伤小病,所以他也没什么事。” “真没想到你们俩居然真的熬过来了,当时你说要留校,我还担心了好久。”靳小青现在才敢跟林萍说当年那些想法。 “也算苦尽甘来。倒是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该相亲就见几个嘛。” “大概是上辈子相亲相多了,这辈子就懒得再见。”靳小青半开玩笑半正经的说。这也是事实,经历过那么多相亲后,她发现这种方式并不适合自己,别人的感情都能慢慢培养,而她却是一见定终生。 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深沉的爱过反而更不能将就,她也没太在意谈恋爱的事,就这么拖拖拉拉的混了三年。如果说重新活过来那时候还有想谈恋爱的冲动,现在的她倒像是油尽灯枯耗尽了激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燃烧起来。 “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林萍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的问:“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没忘了当年的事呢?” 靳小青一愣,看着她半天,才明白她指的是当年那场恋爱,笑着说:“你把我想的也太一往情深了,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虽然不会忘,但是却也不至于陷进去出不来,毕竟我是这么洒脱的人。” “哈哈,不许美化自己。” “哪有,你看我是不是比上学那会会打扮了?” 林萍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着说:“嗯,确实没那么土气了。” “切,怎么说话呢。”靳小青白了她一眼:“要不是这阵子天天执勤晒得,我皮肤还能更白些。” 林萍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最近发生那么多事,你可小心点啊,整天穿着警服,真挺扎眼的,有什么事千万别由着性子往前冲。” 靳小青点点头:“放心,我会注意的。真没想到,当年考军校以为能英勇一把,结果反而是脱下军装才变成和平年代的守护者。” “你还记得何坚,听说他去援藏了。” “哇,这家伙真有勇气,西藏那么恶劣的环境,听说很伤身体。我们分局以前有个援藏的同事,呆了五年回来以后,身体就不怎么好,据说得了高原病。”靳小青担心地说。 上辈子,何坚在她最后的记忆中即将结婚,而现在却去了那个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似乎除了她,每个人的命运都改变了,这是好是坏,她无从得知。 “贾文峰听说去了省军区机关,舒服得很呢,整天没事就下连队考核,小小一个正连职参谋威风得很。” “哈哈,就他那个熊孩子还管别人?令人堪忧。” 俩人说着同学们的消息,一边在校园里走着。林萍拿手机给她拍了几张照片发到微信群里。平时潜水的那些同学们一个个冒了出来,纷纷感慨: “哎哟哟,这大美女是谁啊?”有男同学回。 “不会是五班长?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呐。”另一个男同学回。 “靳小青,你居然自己偷偷回学校不告诉我们,鄙视你!”这是同一个宿舍的阿仪。 “学校没什么大变化啊,等有空也会去瞧瞧。” “咱们等搞个同学聚会?” “同去同去。” 俩人一边回着群里微信一边逛着,等中午集合吃饭才慢慢往外走,看着这么多年都未曾变过的队列和嘹亮军歌,靳小青好像又回到三年前,她淡淡笑着,沉浸在久违的气氛中。 中午饭俩人是在校外小饭馆吃的,赵军医匆匆赶来,一见到靳小青就开始耍贫嘴:“哟,小青呐,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靳小青冲他一笑,转脸对林萍说:“你老公整天这么跟小姑娘说话,你放心把他放医院里祸害女学员?” “呵呵,谅他没那个胆量。”林萍阴恻恻的说。 “我这么老实,哪有祸害人?”赵军医一脸无辜。 “当年也不知道谁闹着让我带女同学去医务室?”靳小青鄙视的看他一眼。 “咳咳,咱不说这个。听说你还没对象呐?”某人开始转移话题。 “……你能不能不那么八卦?”怎么这么多年一点都没改呢? “哦,那换一个,见到前男友了嘛?” 林萍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他一脚,靳小青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额……”林萍知道瞒不下去,只好老实交代:“其实,前两天陈卓回来了,我想了想,没敢告诉你……”她盯着靳小青的反应,生怕又刺激到她,但同时也想看看她对这件事的反应。 “哦,我在火车站碰见他了。”靳小青淡淡的说。 “啊?说什么了?”两口子同时问,恨不得趴过来听她说什么。 “没说话,他估计没看到我。”她想想刚才得情景,他不过往这边扫了一眼,火车就开了过来,想必现在的她,他已经认不出了。 是啊,她的头发已经留长,不再是齐耳短发,连服饰都换了另一种风格,隔那么远,怎么能看得出来呢?尽管这样想着,心里终归还是有一些遗憾。 第81章 第 81 章 靳小青跟林萍一家吃完饭,刚回学校招待所住下,躺在床上翻手机,看到微/信有个新朋友提示,点开一看,介绍里写着:我是贾文峰。 她虽然在微/信群里,却很少冒泡,甚至连看群的时间都少,难得有人加她微/信,没想到第一个男生竟然是贾文峰。点了确定以后,把手机往枕头下面一塞,看着天花板发呆。 林萍、何坚、余宁的命运,甚至连那株海棠树都跟曾经记忆中的命运完全不同,那她呢?她记得,自己那场车祸是在2015年,也就是说如果命运不改变,明年她或许依然会……想到这个可怕的可能,靳小青突然有些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如果生命真的就剩下这些时间,她会怎么做呢?这一次,她的遗憾是什么呢?想到这个问题,她竟然没有答案,明明这一次努力的活着,却依然没有更好的结果。 远远地午休起床号响起,久违的声音曾经是每日必经,现在听来勾起了无数的回忆,她慢慢的闭上眼,睡了过去。 陈卓一回大学就开始了忙碌的答辩准备工作,等到六月初答辩结束才放松下来。他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立刻毕业回南京,家里已经联系好军区科研所,他的学历和专业都能符合要求;二是继续考博士,这是导师提出来的,因为他研究的专业比较冷门,很缺高端人才,而他的各项成绩都很优秀,所以导师希望他能继续研究下去。 当年考研时陈卓没有犹豫过,可这次,他却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父母的意思是让他早些毕业回去,真想读博士可以考在职那种嘛,既不耽误晋职晋衔,也没影响学位。尤其科研所那边岗位不多,等读完博士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就。 他知道父母说的是很实际的问题,毕竟好的工作岗位不会一直等着他,就算读出博士来,难说将来会不会有合适的岗位适合自己。 不禁想起当年让靳小青考研时,她是那般的不情愿,当时以为她是不想努力,甚至感觉不想为了跟自己一起而努力。等自己遇到同样的苦恼,才知道当年的自己是多么不通情达理,只会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她,增加她的负担。 可陈卓考虑的是,既然读博士就一心一意去搞课题,一旦分配到工作岗位,能不能有时间很难说。所以,他没有给导师和家里答复,只等答辩结果出来再定。 他这两天闲来无事就去图书馆看书,地方大学的图书馆跟当年军校的图书馆一比,简直就是百科全书,所以这里成了他唯一的娱乐场所。 正看着书,兜里的手机不断振动,掏出来一看,是贾文峰。原本队里没有一个同学知道他的手机号,倒不是特意避开,而是他一到北京读研就换了手机号,也没通知任何人,在别人眼中就失联了。 至于贾文峰,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执着,他有一年去南京出差,正好接待的事陈卓他爸爸单位的干事,贾文峰从他那知道了陈卓家的电话,又打过去从他妈妈那要了他的新号码,这才联系上。 贾文峰开始想要加他微/信,可陈卓压根就没微/信号,跟个老古董似的,弄得他只好没事就打电话骚扰这位前老大,每次都要说一堆同学的近况给他,也不管人家爱听不爱听,时间一久,陈卓倒适应了他这个小喇叭,有时接不到电话还有点想念。 “喂?”他走到阅览室外接通电话。 “老大,你这一个月去哪了?打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又失联了。”电话那头传来不满的声音。因为隔着电话的缘故,贾文峰这家伙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估计是看不到陈卓那副自带气场的冷面孔,有恃无恐起来。 “忙论文,找我有事?”陈卓这才想起来,那阵写论文时,他似乎打过电话给自己,可因为在图书馆查资料,后来就忘了回。 “原本有事也晚了,谁让你不接电话来着?” “……”他倒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能比论文重要。 “其实,上次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想告诉你个事。” “什么事?” “就是……”电话那头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五班长回学校了……” 陈卓一愣,想到那天火车站那个幻影,原来真的是她。他低下头看着地面,淡淡的说:“那又怎样?” “老大,你就别嘴硬了,其实,你一直没忘了五班长对不对?”电话那头的贾文峰突然难得的正经起来:“当年要不是我撞坏了你那盘CD,估计你俩也不会误会……” 陈卓静静听着,想起那年靳小青过生日的事情来,那盘摔碎了外壳的CD被他不知丢去了哪里,好像就是从那件事开始,他跟她之间慢慢的起了波澜,后来发生的一件件事,最终让两个人分道扬镳。 “别乱想,跟那件事没关系。”他轻声说:“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忘不忘的?” 贾文峰握着手机,听陈卓在电话里难得跟他说了这么多话,心里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要是平时,他开个玩笑陈卓一定理都不理,而一说到靳小青,他竟然开始解释。 在一个宿舍那么多年,他早就看出这个老大面冷心却不冷,虽然待人冷淡,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也不过是性格使然,不怎么合群罢了。其实人还是很好的,那么多同学向他请教问题,从来没见他不耐烦过。 他叹了口气说:“你怎么想只有你自己清楚,我也没法帮什么忙,一会把五班长的联络方式发给你,你自己看着办。” 陈卓刚想拒绝,那边贾文峰麻溜的扣了电话,根本没给他机会。不一会,一条短信发了过来,上面是靳小青的工作单位和手机号。 他看着那天短信,想要删除,可最后要确认的时候,却迟疑起来,最后还是点了取消。重新回到阅览室,看着眼前的那本书,他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个她,头发已经长到可以扎成长长的马尾,脸比原来瘦了些,成熟了许多,穿着一身条纹连衣裙,跟记忆中的她似乎不一样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点开那条短信看了看,他突然拿起包走了出去。 靳小青从学校回来就开始无休止的执勤,正赶上到了旅游旺季,各种活动一个接一个,基本上相当于全员出动,分局里能排出去的都给安排到执勤点上。 她这次被安排到有名的那条小吃街上巡逻,白天处理了一整天的各种纠纷,太阳一落山,刚回执勤车上坐下来扒了几口盒饭,就听到对讲机里说,自己巡逻的那片有俩人吵起来了,这就要动手。 因为小吃街附近街道有一起交通事故发生拥堵,110巡逻车一时半会儿绕不过来,通知她跟另一个同事先去那边看看,别让事情闹大了。 靳小青赶忙把警帽一戴下了车,跟同事匆忙往那边赶。远远地就听见沿街那边网点有人嚷嚷。等走近了,发现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他俩挤进人群一看,是俩大老爷们在那吵吵,听起来似乎为了停车挡门的事。同事负责去劝导那俩人,靳小青则赶紧疏散周围看热闹的群众,等把人都赶远了些,一回头,那俩人已经打起来了。 靳小青一女同志本来不方便直接去劝架,可看到男同事一个人招架不了,拉不开他俩,眼见着这俩人推推搡搡的都快跑马路上去了,只好过去,想把一个人拉开,没想到那人急了眼,也没看清身后站的是谁,猛地就推了一把。 人一着急力气大,他这一下没轻没重的,正推在靳小青肩膀上,一下子没站稳就往后倒了过去,她这会儿正站在马路边上,这一倒直直的就向马路倒了下去。 只听远远地汽车喇叭声传来,似乎有一辆白色的车向自己冲了过来。在闪烁的车灯晃入眼中的那一瞬间,时间突然慢下来,好像慢镜头一样。 记得上次意外,结束她生命的也是一辆白车,眼前的情景跟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场景重合在一起,竟然如此的相似,难道,她命运的改变,就是提前结束这一生? 这是对她重新活过却仍没有及格的惩罚吗?这一刻,一个名字出现在脑海中:陈卓。她相见他,就算两个人不能再在一起,可是,当年她没有好好地跟他道过别,因而才一直没有把他放下。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她闭上眼,等着疼痛传来。 真的,要结束了吗? 第82章 第 82 章 靳小青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汽车急刹和周围人的惊呼声传来,她绝望的闭上眼,等来的却不是激烈的撞击。一只手臂用力拽住她的手臂和肩膀,就这样阻止了她后倒,重新回到人行道上。 警帽掉到了马路上,汽车在她身后刹住了,如果没有人拽住她,此刻已经命丧车轮下。她被这意外的惊吓刺激的白了脸,蹲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男同事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跑过来问:“小靳,你没事?” 靳小青整个人都在发抖,根本没力气回答,胸口窒息了一般的难受,连气都喘不上来。 身后那辆车的司机探出脑袋来骂了一句:“怎么回事啊,吓死人了!”被民警瞪了一眼,灰溜溜的开走了。那两个闹事的一看差点出事,也不敢在逗留,赶紧跑了。 靳小青刚刚缓过气来,蒙蒙的脑子开始运转,想要站起来,可腿一软怎么也支撑不住。这时,旁边一个人轻轻扶着她起来,把警帽递到她面前。 看着警帽,她才想起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脆弱,轻轻接过帽子,转脸对那人刚要说声谢谢,可一看到那人的脸,她呆住了,陈……陈卓? 她想过一万次有一天碰见他时的情景,却从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现在的她狼狈不堪,是最不想被他看见的时候,却偏偏遇到了他。方才忍住的泪水,因为见到了这个两天百感交集的人,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眼睛一下子红了。 陈卓看着她见到自己那一刹那的表情,心里也不是滋味,可三年未见,他们之间早就忘了曾经的默契,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轻声说:“好了,没事了,别哭。” 这一说,靳小青更受不住了,眼泪嗒嗒往下掉,又怕丢人,只能拿袖子挡着,生怕被人看了去丢人。陈卓叹口气,从口袋掏出手帕递给她。 旁边民警劝道:“小靳,别哭了,知道你委屈,你先回执勤车休息。” 靳小青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呆在这里也是给警服抹黑,点了点头,拿手帕抹了抹脸上的泪,戴上警帽往执勤车那边走。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陈卓一眼,只见他冲自己点点头说:“以后再联系。”这才放心往回走。 等坐在执勤车上缓过劲儿来,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陈卓的电话,怎么联系他?她懊恼的捋着警帽的边沿,一边后悔一边琢磨,为什么陈卓回来这里?他碰见自己,是巧合嘛? 可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呢?陈卓看到贾文峰给他发的靳小青联络方式,考虑半天终于定了机票,一大早就到了她所在的城市。虽然有单位地址,可找一个人哪那么容易? 他先是去了分局,从传达室打听她所在科室时,还被认真的老大爷审了半天,直到拿出学员证才终于得以放行。好容易找到办公室,又听人说她今天在外面执勤,只知道大体区域,却不知道现场是怎么划分的责任片。 于是,意志坚定的陈卓同学开始了遛马路的漫长征途,他看到警车就上前打听靳小青的位置,虽说民警同志们都很热情的指路,可谁也不能确定这会她巡逻到哪里了?对讲机也不是用来办私事的啊? 于是他只好沿着马路一直走,希望能碰见她,功夫不负有心人,远远地看到路边围了一圈人,再走近点,就看到她在那疏散看热闹的人群。 他考虑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又怕影响她工作,其实最主要的是,没有想好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以什么开始。正犹豫着,突然见那俩人打起来,她跑过去帮着拉架,他眉头一皱,走了过去,生怕那些人一个不小心伤到她。 没想到,到她身后时恰好她被推倒,条件反射的伸手一拽,这才救了她。看到那辆车险险的停在一旁,他心里一阵后怕,若是自己没跑过来,她现在恐怕已经……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离去,陈卓也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心里却一阵狂跳,恐惧涌上心头,差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有时候,只有将要失去时,才知道什么是最珍惜的。 他漫无目的的在马路上走着,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他不想失去她。这三年,他常常想起当年两个人在一起的事情,却刻意的回避去想她。只因一想起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甚至有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了,就会觉得难过。 从她离开以后,他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挫折,以为无视她的存在,就可以忘记自己也有无法控制的事情,那种无奈和失落是他不想看到的。贾文峰说得对,他从来没忘记过她,只是因为自尊心作祟硬生生压下那份思念和留恋。可是,要怎么做呢? 靳小青冷静下来后拿矿泉水洗了把脸又回到了执勤点,等到下岗时已经七点了。她回到分局,准备收拾下下班回家,却看到办公桌上放这样一个快递箱子。 看了看地址,是来自遥远的省份,自己最近并没有买东西,是谁呢?想到最近出现的匿名毒快递,她不由紧张起来,仔细研究了下快递单子,发现那个电话号码有些面熟,尾号四连号,好像在哪见过。 掏出手机翻了翻,是贾文峰的电话,他给自己发快递干什么?她疑惑地拆开快递,发现里面小心翼翼的用防震泡沫抱着什么,等拆开以后,却发现是一张破碎的CD。 奇怪,明明外包装和泡沫都没破损,怎么偏偏里面的CD壳碎了?正想着明天打快递电话投诉下,才看到泡沫里面夹着一张信纸,上面的红头还是某军区,她一笑,心想这家伙居然拿单位信笺写信。 轻轻打开,贾文峰丑巴巴的字出现在眼前: 五班长,三年不见,突然看到你的照片,果然出落得更漂亮啦。很抱歉这张CD现在才到你手中,因为我的原因,它迟到了整整四年。不知道现在给你还来不来得及,只希望,这张迟到的CD能解除你们之间曾经的误会。如果不明白事情原委,就问问那个当事人。他的电话是13xxxxxxxxx,再次说声抱歉。 这封信看的靳小青莫名其妙,什么误会?四年前有什么事情发生吗?她看着那张CD一头雾水,轻轻打开,发现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写着:小青,祝你生日快乐,陈卓。日期是2009年10月29日。 她愣住了,这是他送的生日礼物?记得那年,她谈恋爱后的第一个生日,期待着陈卓能送他什么,可是最终却什么也没有收到。她记得,最后跟陈卓吵架的时候,她指责他连生日都给她过,原来,他准备过礼物啊…… 那张CD是全英文的迈克杰克逊精选集,上面还有他生前的签名。那一年,杰克逊去世,她还为此伤心了好久,没想到他都知道,还特意准备了这个意义非凡的礼物,而她却不知道,最后还怪他不在乎自己。 虽然不知道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在分手这么久以后才得到一个解释,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一切来得是不是已经太晚了呢? 她看着信上那个手机号码,用拨号键试了下,是北京号码,那应该是陈卓的手机号?把号码存进手机里,她才想到,就算有号码又能怎样呢?他想听见自己的声音吗? 当年的分手并不愉快,任哪个男生被那样的分手,都不会留下好的回忆?断了联系那么多年,就算打电话,又该从何说起呢?她轻叹一口气,换了便服,慢慢的走出办公室。 回到家,喂完小毛团,她换上睡衣躺在沙发上,看着手中那张CD发呆。半晌才坐起来,打开外壳,把CD取出来放进电脑光碟中。 熟悉的旋律响起,是她最喜欢的那首《remember the time》,她靠在抱枕上,听着那首歌,陷入了沉思。 陈卓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这个房间还是上次他来时住的同一个房间,只是重新装修过,摆设已经完全不同。窗外原本能看到大海,却被新建的几座高楼挡住了视线,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他静静的看着窗外,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样站着,万般纠结得等着靳小青的答复,而几年过去,好像做梦一般,他站在同一个位置,身边依然没有她。 窗外依旧车水马龙,他想要找出一点跟记忆中相同的地方,却发现,没有什么能抵挡岁月的改变,不管是风景还是感情。 第83章 第 83 章 第二天,一晚上没睡好的靳小青坐在办公桌前昏昏欲睡。鉴于昨天出了那事,从安全角度考虑,领导们决定把执勤的女民警们撤回。于是诺大的办公室里就只剩下靳小青和她的小助手。 因为其他人都不在,加上最近的工作重点都在活动保卫上面,她俩也没什么事做,除了看看公安网上的通知,就是写写简报,发发图片,接个电话,倒也轻松自在。小助手拿出零食来做她旁边看她写新闻稿一边聊天。 “靳姐,听说昨天有个大帅哥来找你。” “嗯?我怎么不知道?”靳小青头也没回,继续打着字。 “听门口老大爷说的,说那人是你同学,他还看见那人学员证了呢。” “不是,你什么时候跟门口老大爷这么熟了?”靳小青扭头看着啃苹果的小助手,奇怪的问。 “我每天去拿报纸,就跟他熟了,他还说,那人个子高高瘦瘦的,问是不是你男朋友。” 靳小青打字的手停了下来,陈卓昨天来分局找她了?也就是说,他们相遇不是巧合,而是他去找的她?可一见面他却什么也没说,究竟是为什么呢? 有了心事,稿子是写不下去了,她活动了下肩膀,去隔壁办公室拿份资料,一进门,就看到两个执勤刚回来的男同事在那聊天,一见她就开始起哄:“哟,小靳,什么时候谈了男朋友,怎么这么保密?” “……”靳小青一脸懵的看着他俩,不知道这话从何来。 “还装,昨天那个挨个执勤车打听你的小帅哥是谁啊?连副局长的车他都敲了,估计这事现在局里没人不知道了,哈哈哈哈。” 靳小青一头黑线,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其实这也不能怪陈卓,他们副局长的那辆老帕萨特这两天坏了,所以坐的科长那辆执勤车,陈卓看那车档次不高,才凑上前去敲得车窗,然后打开车窗的就是刚要下车的她们副局长。 靳小青羞的资料也没拿就逃回办公室,心想这下自己好几年的良好形象就被陈卓这家伙毁了。正恨得牙痒痒,电话声响起,掏出手机一看,陈卓。 呵呵,还有自投罗网的?她冷笑着接起电话,可一听到电话里那低沉的一声“喂,我是陈卓”,气势立刻就软了下来。 “你今晚有事吗?”陈卓问。 “哦,没有。” “那一起吃饭?” “好。” “六点在酒店大堂见,我一会把地址发给你。” “嗯,一会见。” 等挂了电话,她才反应过来,他俩好像不是能随便坐一起吃饭的关系?自己怎么就这么答应了呢?切,要不要这么没出息。 一边骂着自己怂一边走到办公桌前,却发现小助手正一脸八卦的盯着自己,那眼睛都快冒绿光了:“靳姐,你是不是有情况?” “……”靳小青立刻觉得这办公楼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 被昨天那出八卦闹得,她直到下班都没敢出办公室的门,换了衣服就匆匆往大门口跑,出门时看门老大爷冲她一笑,她立刻就感觉到那笑里面的一丝意味深长,正好看到一个同事开车出来问她去哪,跟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打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小靳,你去哪儿啊?” “麻烦把我放前面地铁站就行。”靳小青松了一口气。 “哟,今天有约会?”同事笑着问。 “没有,同学来了。” “男同学?” “……你们要不要都这么八卦?”靳小青无语的说。 “这不是组织对你的关心嘛?让你感受下集体的温暖。” “……”感受到了,简直不能在温暖了好嘛? 她下了车坐上地跌,匆忙赶到陈卓住的酒店一层,远远地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堂里。他换了身白色T恤,配了条牛仔裤。记忆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打扮,三年过去了,还是没变。 陈卓见她来了,微一点头,背着包向她走过来。靳小青这才仔细看清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表情虽仍是淡淡的,常年不喜欢户外运动的偏白肤色,还有那双看不透的眼睛,如今戴上一副黑色细框眼镜,将心思藏得更深了。 心里一块尘封的角落解了锁,有种莫名的情感释放出来,心思一动,却转瞬即逝。她笑着说:“好久不见。” 本以为两人曾经不欢而散,再见面时难免尴尬,可真到了这一刻,靳小青才发现时间淡化了一切情感,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如此自在的对他微笑,仿佛那些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啊,好久不见。”陈卓嘴角不易察觉的弯了弯。 他看着面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因为消瘦下来而变得尖尖的下巴,修的整整齐齐的眉毛显出一丝温柔,唯有那双大眼睛仍是那么明亮,一如当年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想到昨天她吓得发白的脸,他心里闪过一丝心疼。 两人出了酒店,在附近找了家西餐厅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靳小青看着窗外,余光却感觉到陈卓在看她,心里一个劲儿的敲鼓,好在这两年她整天跟上级下级打交道练出一副厚脸皮,再不是当年那个容易脸红的小姑娘,所以只装作不知道。 陈卓这时正在天人交战,他难得有六神无主的时候,上一次,还是在跟靳小青表白那次,不过,现在面对的情况,似乎要比那时候恶劣得多,光如何开口说话就是个大大的难题。 “你回学校了?”终于憋出来一个话题。 “嗯,回去看了看。”终于打破了沉默,靳小青在心里松了口气。 “……”陈卓对于自己好容易想出的话题就这么被打发了,简直比答辩论文被退回来还失望,当然,他的论文怎么会被退回来? “……”靳小青看着又闭上嘴的某人,只好自己暖场:“你一直在北京?” “嗯。”对于某人及时救场,陈卓很满意。 “研究生该毕业了?” “答辩结束了,等成绩。” “……”靳小青无语问青天,大哥,就算知道你不善言辞,能不能友好往来一下,不要老是聊死天好不好?她也不是话痨啊,脑细胞都快用光了。 “跟余宁一起吗?”好,她能想到的就只剩这个话题了。 “没有,她考了另一个专业。” “听说她快结婚了?” “嗯。” “……”靳小青差点就问出来,结婚那个人是不是你?话到嘴边又忍住了,看陈卓这架势,实在不像是要结婚的人呐?况且,他要真快结婚过来找她干嘛? 她把这两辈子道听途说耳濡目染学来的侦查方法都用上了,最后得出结论,陈卓跟余宁没戏! 得到这个结论,她心里不知为什么松了口气,居然有点小欣喜。正在那暗自得意,忽听陈卓问了一句:“你很在乎余宁?” “……”这是什么思路?她一愣,解释道:“没有,不是同班同学嘛,关心一下,嘿嘿。”不能心虚,不能心虚。 “那你呢?” “啊?我什么?” “你有没有男朋友?” “……” 靳小青的眼珠子往旁边一转,感觉自己脸好像僵住了,这是什么套路,怎么突然拐到这个问题上来了?要是平时同事们问她,打个马虎眼也就过去了,可陈卓三年没见,椅子还没坐热呢就问这么**的问题,叫人怎么回答? 陈卓一看她尴尬的僵在那里,心里也觉得似乎不该问这个。可是刚才说到余宁结婚,顺便问一下她的个人问题,也不是很奇怪?况且,他对这个问题真的最关心好吗? “额……还没有啦,呵呵,这两年忙工作,没顾上,哈哈哈。”连靳小青自己都觉得笑的实在太尴尬了,她怎么就不能像平时那样成熟稳重呢? 本以为这个尴尬的话题可以结束了,没想到陈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说了一句让她恨不得昏过去的话:“哦,我也没有。” “……”没有什么?男朋友?啊不对,是女朋友?他跟我说这些干什么呀?靳小青满脑子的问号,觉得是不是他这两年读研读傻了?比大学时候更深奥了,简直像外星人。 还没等她想出该如何应对目前已经冷到南极圈的气氛,陈卓又说了一句话,简直像一道雷劈了下来:“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下选我做男朋友?” “噗~”这下靳小青没绷住,一口水喷了出来,被这句话雷的外焦里嫩,甚至都能闻见香味。她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对面那个悠然自得的人,心想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这是在向自己表白? 如果说上一次表白起始于一个简单粗暴的吻,和一个短信,某人对于这一次自己的进步十分满意,当看到对面那人震惊的表情,他似乎更满意了。 为什么就喜欢看她这种情绪失控的样子呢?他淡淡一笑,想起自己给她打电话时,彩铃仍是当年那首蒲公英的约定,或许,她也没有忘记他。 靳小青一听陈卓突然表白就开始六神无主,幸好这时服务员把餐上了,才给她解了围。等人一走,她埋头跟那盘意大利面战斗,想将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忽略过去。好在陈卓也没再提,两人闷不吭声的吃完一顿饭,慢慢往酒店那边走。 靳小青觉得自己完全无视人家的表白,有点愧疚,主动找话题想暖下场:“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 “哎?”不知道是什么鬼? “看你什么时候给我答案。”陈卓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这事不是已经翻篇了嘛?她刚想表扬一下他现在没那么较真,竟然还赖在这不走了? “那个……住酒店很贵的……”她好心提醒他一下,这可是四星大酒店,尤其现在是旅游旺季,一天房价怎么也得七八百? “你也知道啊?”旁边淡淡飘过来一句,说的好像这事是她害的一样。 靳小青停住脚步,叹了口气。陈卓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陈卓,我们已经结束了。就算当年有太多误会和不懂事,已经过去三年,我们都不是当年的我们了。”她看着他说。 陈卓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 听到他这么说,她心里一软,可仍继续说:“就让一切留在过去不好吗?我真的害怕,会连那些美好的回忆都破坏掉。”青涩记忆就算有酸有甜,却被时间酿成醇厚的酒,若是继续下去,她不知道会不会连这也打破。 “我也害怕,”陈卓淡淡的说:“害怕你已经有了男朋友,害怕你讨厌我,害怕一切都回不去了。可是,如果现在不做什么,我更怕自己会后悔。” 他抬起脸来看着她,轻声说:“如果过去的事已经结束,那我们就重新开始。让我重新追求你一回,这一次,我会做的更好。”说完,他牵起她的手,头也不回的拉着她往前走去。 靳小青早就习惯了那个冷冰冰的陈卓,没想到有一天从他口中能说出这么令人感动的话来,一时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拒绝。过马路的时候,他走在旁边,伸手扶住她的肩,好像保镖一样护在身旁,这真的是当年那个走路只顾自己的陈卓吗? 等把她送到地铁站,他突然抱了她一下,轻轻在她耳边说:“不要着急拒绝,给我些时间。路上小心。” 她心里一酸,陈卓什么时候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呢?记忆力,他总是那么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而这些话,好像让他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让她不忍心拒绝。 看着那个人消失在来往人海中,她转过身,慢慢走进地铁站。坐在有些空的车厢内,她发起了呆,三年来心情如水,却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又起了波澜。 陈卓说他害怕,她又何尝不怕?害怕自己跟上辈子一样孤单下去,害怕自己再也爱不上别人。作为接触负面事件最多的职业,她更怕自己听到看到的那些狗血事件会发生在自己人生中。 从包里抽出耳机带上,打开手机APP,刘若英熟悉的歌声传来: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 我想我会一直孤单 这样孤单一辈子 喜欢的人不出现 出现的人不喜欢 有的爱犹豫不决 还在想他就离开 想过要将就一点 却发现将就更难 于是我学着乐观 过着孤单的日子 她叹了口气,毕业后选择那么多,却又好像没几个选择项,时间一天天过去,每天都没什么不同,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陈卓说到做到,真的就好像在酒店安营扎寨,开始靳小青还替他担心钱包,后来陈卓直接撂给她一句:“我把几年的工资都带上了。”意思是不让她操心呗。切,反正又不是我的钱,她决定不管他,除了每天请他吃一顿饭,还是被赖上的,其余时间各忙各的。 等到了第四天,靳小青接到了童乔的电话,市局一位老前辈要退休了,靳小青当年在派出所时被这位老前辈带过一年,算是她的师傅,这辈子又跟他是上下级,无论如何都要去送行。 只不过,一桌人都是同事,肯定要喝酒,就她那酒量……童乔见她有些犹豫,早猜出来她担心什么,哈哈一乐:“放心,我给你搞两瓶无醇啤酒,看起来跟啤酒颜色一样,零度,偷偷让服务员给你换上,保准变成酒神。” “不用酒神,能撑一瓶就行。”一听有应急措施,她也就应了这场酒局。 她挂了电话,想了想,给陈卓发了个短信,说晚上有事,不能跟他一起吃饭了。陈卓很快回了个好,她也就放心下来。 等晚上下班,童乔来接着她一起,一上车,她就说:“你这还开车呢?想酒驾顶风作案?向纪检投诉你哦。” “我是那种人嘛?喝完找代驾呗。”童乔一边开车一边问:“酒我给你准备好了,一会儿到了先藏起来,别让他们看见。” “嗯。” 等俩人到了饭店,一进门就感受到今天气氛热烈非常,靳小青按照计划,偷偷交代服务员把就藏好,这才入了席。大家都知道靳小青是出了名的不喝酒,也就没劝她,她自己悠然自得的半杯半杯抿着,觉得这酒真能以假乱真,连味道都跟啤酒一样。 喝到后半场,童乔有些撑不住了,喝红酒的他趁着换酒,把靳小青那杯偷偷倒到自己杯里,冲她使个眼色,意思是借用下。可那酒一入口,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他悄悄走到一边,想看看酒瓶,说好的等有了空酒瓶就把无醇灌进去,结果发现,那两瓶无醇压根就没起开!那靳小青一直喝的是…… 完了,这是要出事……童乔一想到她那一瓶啤酒的酒量,一拍脑门,可这时候也不能再说啥,赶紧自己动手把酒换好了,亲自给靳小青倒上。 靳小青哪知道自己这招偷梁换柱没成功,她从第一杯起就有点晕,还想着怎么无醇啤酒还上头呢?不过相信童乔不会坑自己,以为自己大概连麦芽汁都醉,就没当回事。中间接了陈卓一个电话,问她回家没,她还特自信的跟人说没事。 陈卓一听电话里吵吵嚷嚷的声音和靳小青有点含混的声音,眉头一皱,问她在哪里。等那边报了地址,拿了钱包就往外跑。一边打车一边百度饭店地址,心里担心她万一喝醉了再出什么意外。 等饭局结束的时候,她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喝了一瓶半货真价实的啤酒,还以为自己今天终于英勇了一把。可出门一吹风,那酒劲就上来了,整个人都不好了,连路都走不直了。 童乔在一边扶着,心存愧疚却又不敢跟她说换酒失败的事,真要让她知道,自己这一年都没好脸看了。他一边扶着晃晃悠悠的靳小青,一边打电话找代驾司机。 刚打完电话,就看到一个高个子小青年往这边走,以为是代驾司机,却越看越不像,怎么觉得更像个学生呢。那人朝他俩走过来,在面前停下,看看他又看看他扶着的意识不清靳小青,那眼神,怎么有种自己被捉奸的感觉。 “你是……”童乔试探的问。 “我是她前男友。”对方说话冷冰冰的。 “哎?”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把前男友这个自称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靳小青见到称作,突然傻笑的嘿嘿两声就扑了过去:“陈卓,你来啦~”两只胳膊一张就把人抱在怀里。 “……”童乔一见她这么热情,顿时对这位前男友的身份起了怀疑。没听说她毕业后谈恋爱啊,难道这位就是……他突然想起前两天靳小青那宗绯闻,莫非真的是学校那位? 陈卓被化身章鱼的某人搂着,倒也没觉得不自在,他把人揽在怀里看了眼童乔,那眼神有点不怎么友好。 童乔尴尬一笑:“你好,我是靳小青同事,叫童乔。”说着习惯性伸出手要握手。 陈卓象征性的也伸出手去握了两下,脑子里却在琢磨,童乔,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童乔……这不是当年追靳小青那个地方大学篮球队的嘛?他看童乔的眼神就更不友好了。 童乔被他盯得有些发麻,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就快撑不住的时候,代驾司机到了,他忙把钥匙交给人家,问陈卓:“要不要送你们?” 陈卓本能就拒绝了:“不用麻烦,谢谢!” “那……小青家……你知道?”童乔觉得,这位前男友回来没几天,应该不知道靳小青家在哪? “知道。”某人嘴硬。 “哦,好,我先走了,再见。” 童乔坐在车上,想着刚才那人的话,觉得这事越想越奇怪,靳小青这家伙到底藏了多少小秘密,哼,等有机会一定好好埋汰下她,都会“金屋藏娇”了。 等那辆车开走了,陈卓看着怀里迷迷糊糊的靳小青,拍拍她的脸问:“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怀里那人冲他嘿嘿一笑说:“不告诉你,嘿嘿。” “……” 于是,在空旷的马路上,某人自一次为自己的逞强后悔。 第84章 第 84 章 陈卓把彻底失去意识的靳小青终于背回酒店,扔到床上时,整个人都虚脱了。这几年光忙着学习,疏于锻炼,他这个体力还真跟不上某人的体重。 看着床上睡死了的某人,他挣扎着站起来,把空调关小了些,脱下她的鞋,把被子给她盖好,这才去浴室洗了个澡,把一身的汗洗干净。 等出来时,看到床上那人已经把被子蹬到了脚下。他摇摇头,把被子重新盖好,却听见那人迷迷糊糊的喃喃自语。凑到她脑袋旁边,才听到那人含糊说着:“陈卓……你……为什么…..不留我…..” 他眼神一暗,伸手摸了摸那个小脑袋,轻声说:“因为,我以为你不会走……”他在她有些发热的脸上轻轻一吻,起身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床上那个熟睡的人。 当年的他,完全理解不了她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就那样简单说出分手的话,为什么看不到他为她做的那些事,虽然不多,但他是在乎她的。 后来,慢慢的他才明白,之所以她会那样想,是因为自己付出的太少,以至于,她已经习惯自己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她的不理解,来自他给的不够多带来的不安。 他把头轻轻靠在沙发上,思考着这几天一直困扰自己的一个问题:再来一次的话,他真的让她幸福吗? 靳小青半夜被渴醒的时候,习惯性的伸手去摸杯子,却摸到了旁边的枕头。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房间,吓得整个人都坐起来,还以为自己摊上什么刑事案件。 当看到坐在一边沙发上睡着的陈卓,她才松了一口气,这里应该是陈卓住的酒店房间。等等,她怎么会跑这来?零星的记忆中,她好像接了他一个电话,然后就断片了…… 头疼口干,她轻轻下了床,从旁边桌上拿了瓶矿泉水灌了两口,总算恢复了点神志,看看表,已经十二点了,想到家里还有个毛团饿着呢,她拿了包,轻手轻脚往门口挪,打算偷偷溜走。 “醒了?”身后传来慵懒带这些嘶哑的声音。 额,被发现了。她正要去拉门的手缩了回来,回过头看着沙发上那人,正眯着眼睛看向她,因为没戴眼镜,他眼神有些迷离,看的她心里一慌,好像一只小鹿惊醒了打盹的狮子,慌忙 说:“哦哦,你不用起来,我自己回去就行。”说着握着门把手一转。 哐当一声,门并没有应声而开,她看着上面的安全链,头上出现三条黑线,有种恐怖片女主被怪物追,却偏偏摔倒的感觉。刚想去拔那个链扣,旁边伸出一只手来,轻轻解开了安全链。 “怎么还那么傻乎乎的?”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深沉又慵懒。 靳小青从没想到自己有天竟然会被一个男生的嗓音性感到,那个词叫什么来?对,苏到。她本能的抬头看去,陈卓那张好看的脸出现在眼中,一股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沁入鼻尖,带着似曾相识的温暖气息,她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陈卓低头时正看到她那双大眼睛看着自己,屋内昏暗的灯光令她的脸有些模糊,那双眼睛却仍亮晶晶如宝石一般。她的发香带着淡淡的酒香传来,令他眼神渐渐迷乱,情不自禁的低头吻了下去。 靳小青看着那张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温暖的双唇贴在自己唇上时,她想起了当年海边的那个吻,以及在训练塔上那个吻。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没有忘记过的那些,在这一刻迸发出来,化作一个个粉红泡泡,弥漫到四周。 他轻轻松开她的唇,轻声问:“不走了?” 她没回答,只踮起脚尖,把自己的脸贴了上去。只听身后的门轻轻带上,他的手顺着后背滑下,揽在她的腰间。下一秒,两个人倒在了那张舒服的大床上,她感受着身上那个人的重量,伸出手臂绕在他的颈侧,只想永远这样抱着他再不分开。 陈卓看着昏暗灯光下那个人的脸因为酒精作用显出的淡淡红晕,她长长的头发撒开在白色的床单上,如湖水中荡漾的水草,一飘一飘的,心中一股小火苗蹭的蹿了上来,脸轻轻靠在那个温热的颈侧,细细的吻着,一点点往下滑。 她被他亲的心里麻酥酥的,那感觉好像心里飘着一根鹅毛,痒痒的又舒服得很。胸前一凉,扣子一粒粒的被解开了,虽然这会儿脑袋还被酒精影响着有些反应迟钝,她却清醒地知道将要发什什么。 而在这个兴奋、迷乱、令人神魂颠倒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陈卓……那个…...安全措施……” 那声音柔柔弱弱,完全不像平时的她,带了些娇柔和魅惑,在陈卓耳朵里,再没什么更诱惑他了。他转脸往床边茶几上一扫,伸出长臂从上面抽出一个小小的方形小块,啪的一声丢在一边,继续攻城掠地。 头顶的灯光晃得她眼晕,当扣子全部解开,她突然害起羞来,娇喘着说:“灯……太亮了……” 啪的一声,头顶的灯灭了,只留下一室的昏暗旖旎和轻声的喘息。 等灯再度亮起时,靳小青趴在枕头上,背朝着陈卓,心里想着一个严肃的问题:她跟他怎么就突然发展到这一步呢?自己前几天还拒绝人家,今天就投怀送抱,啊不对,是情投意合做了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难道是自己单身多年太饥渴了? 可是,是他主动亲她的呀?这不是勾引是什么?转眼一想,这个锅也不能完全甩给人家,第二下可是她主动亲的人家,这算不算留后乱性?既然发生了这种事,那以后该怎么面对?别说以后,她瞅了眼地上的衣服,扯了扯身上的被角,一会儿起床怎么面对还是个问题呢。 想了半天,靳小青决定把他俩这种前男女朋友之间发生的不可描述归类为一夜情,嗯,这样就不用考虑以后的问题,现在是开放的社会,就当做一次和谐共处的美好回忆。 想着刚才那些脸红心跳的回忆,她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偷乐。光洁的后背上散落着缕缕青丝,在躺在旁边的陈卓看来,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 她感受有个温热的手掌贴上了后背,在上面轻轻摩挲着,所到之处,有种奇异的感觉传进心里,好像用电熨斗在心里,暖烘烘的熨帖得很。 “陈卓……”埋在枕头里的脑袋飘出来一句话。 “嗯?”他的尾音轻轻挑起,听起来好听极了。 “陈卓……” “嗯。” 她念着他的名字,心里想着,你回来了,真好。一双手臂伸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后背贴在温热的有些发烫的胸膛上,感受大从没有过的贴别温暖,真想永远都这么被他抱着,不去想那些未来。 可很快,她就发现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她家毛球还饿着呢。 一想到这个,靳小青蹭的蹿起来,抱着被子就开始捡起衣服一件件穿起来。陈卓不知道她突然想到什么,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看着她手忙脚乱的穿衣服,冷不防那人抬头一看,尖叫一声:“哎呀,你转过脸去,不要看人家穿衣服!” 他有些好笑,只好转过身,伸手扯了沙发上的衣服套上,问道:“回家?” 靳小青一边手忙脚乱套衣服,一边回答:“嗯,我家孩子还饿着呢。” 陈卓拿衣服的手一抖:“孩子?” “昂,我家猫,晚上还没吃饭,估计已经饿疯了……” 他哑然失笑,原来是一只猫,也就她能把猫成为孩子。想起当年她因为一窝小野猫跟贾文峰大吵一架,还因此去打了狂犬疫苗,有些东西,果然不会随着时间改变。 “我送你。”陈卓不由分说领着靳小青出了门。这个时候没有地铁,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让靳小青先坐了进去,自己则坐在她旁边。 此时已经是午夜,马路上人车稀少,夜晚的夏日微风带着丝凉意,从车窗飘了进来,吹在她的脸上,那么的舒服。她看着窗外一盏盏路灯从头顶掠过,一晃一晃的,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她的身边坐着他,那个曾经只在梦里出现过的人。这几年一个人独来独往已经习惯,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在生活中,让她恍惚起来,害怕一醒来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境。 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手修长而柔软,曾经为她弹过钢琴,她对他说,他们之间在四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可是,这一刻,她才明白,有种感情却不会因为时间的消逝而消失,或许它会淡化,甚至变得模糊不清,却会永远的留在心中,遇到合适的时机,就会浮出水面。 算了,她闭上眼,不再抗拒他向自己走近。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忙一天没更新,今天补上,快要完结啦 第85章 第 85 章 下了车,陈卓非要把靳小青送到楼上,她拗不过,加上楼上电梯灯经常忽闪忽闪有些吓人,也就答应了。走到门前,还没开门就听到里面喵喵的声音传来,没顾上跟陈卓道谢,她赶紧掏出钥匙开了门。 借着走廊的灯光,陈卓看见一个带着灰白斑纹的毛团冲了出来,在她腿边蹭来蹭去。可一见到他,小毛团眼神一变,张嘴哈了他一声,呜呜的拉起了小警报。 他眉毛一挑,伸手抬了抬眼镜框,那小毛团估计没见过气势这么强的人,立马就怂了,躲到靳小青腿后藏了起来。 她一把抱起它,这才回头对他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快回去。” 陈卓点点头,转身往电梯那走,走到一半,想到什么又走了回来,在她嘴上轻啄一下说:“早点休息。” 小毛团看到这个陌生人居然对麻麻动手动脚,气的又呜呜了起来。目送陈卓走进电梯,靳小青轻轻把它抱起来走进门。打开灯走进厨房,把猫粮拿出来倒进食盆中。 听着小毛团一边吃着饭一边咕噜咕噜的,她蹲在地上伸手给它顺着毛,轻声说:“mo,刚才那个哥哥长得好不好看?”她自言自语的说着,想起刚才最后的那一个吻,一丝笑意浮现在脸上。 那一天清晨,靳小青家附近环卫老大爷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小青年淡淡笑着从面前走过,渐渐消失在无人的街头。 经过了这一个折腾的夜晚,第二天靳小青顶着俩黑眼圈坐在办公室,看着电脑发呆,旁边小助手贴心的递上两包速溶咖啡,可就这样,也没能挽救她已经跑到九霄云外的神智。 好容易写完一篇宣传稿,刚想去倒杯水喝,内线电话响了,她顺手接了起来:“喂?” “哟,靳小青同志你行啊,酒量见涨,桃花运也见涨,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电话那头传来童乔戏谑的声音。 一听是他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给我打电话,你带的什么破酒,怎么跟普通啤酒没什么区别?”她就说喝一杯怎么就开始晕,还以为是正常反应,没想到一瓶下去就找不着北了。 “咳咳,这不怪我哈,酒是没问题,谁知道那屋服务员后来换了呢。”童乔想到这个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赶紧转了个话题:“那个男的是谁啊?” “什么男的?”靳小青一头雾水。 “就是……你前男友……” “……”这事童乔怎么知道的?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他自己报的名号,要不然,我怎么能放心让他带你走呢是?”他想了想,疑惑的问:“你俩不会发生什么事了?” “……能发生什么事?”靳小青有些心虚,一口否认。 “哈哈哈,我也觉得不会发生啥事,酒后乱性那种情况怎么能在你这种意志坚定的人身上出现?”童乔这才放下心来。 “……”某人感觉脸有点疼,嗯,自己打的。 幸好隔着电话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否则以童乔阅人无数的经验,她可真就晚节不保了。 “不过啊,那个男的是不是你学校谈的那位啊?” “……不告诉你!” “看来就是了?哎哟,你这是要破镜重圆?哪天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切,八字没一撇呢,行了,收了你的神通,别那么八卦,再见!”靳小青赶紧挂了电话,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被童乔打听到什么事出来。 她去接了一杯子凉水灌下去,这才把宿醉的干渴压了下去,坐在座位上,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昨晚的那一场缠绵,想到某些羞羞的细节,脸一红抽出座位上的抱枕就把脑袋埋了进去。 活了两辈子终于开了一次荤,要不要这么没出息啦?一边骂着自己,脑袋中却冒出另一个问题:她昨晚的表现怎么样? 一想到那个满身酒气,披散着头发还有些神志不清的自己出现在陈卓面前,气的她恨不得把头缝在抱枕里,两个拳头使劲捶着桌子,吓得旁边小助手从旁边探过脑袋来问:“靳姐,你没事?” “没事……”这回终于消停了的某人,变成办公桌边的一条咸鱼。 早知道昨天会发生那事,她就该下班先回家洗个澡,少喝点酒,香喷喷的把自己摆在床上,啊呸,什么跟什么?昨天那是意外,意外好嘛? 不过,她下一步要怎没面对陈卓呢?他俩现在到底属于啥关系,这是个很严肃而有关键的问题。男女朋友?好像她还没答应人家。前男友与男女友?嗯,那昨晚算是什么? 酒后乱性?可昨晚她是很清醒的呀,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个过啤酒肯定是不能背。一夜情的话……为什么她还有点期待第二夜,完了完了,堕落了…… 陈卓是怎么想的呢?毕业三年后,销声匿迹的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要再跟她在一起。如果说当年她总是在猜测他想什么,现在的她好像一点长进也没有。 当年他俩没能跨过去的那道坎儿还在,而且,对现在已经参加工作的她来说,异地调动更加麻烦,甚至比毕业那会儿还要复杂。当年她都没有勇气做决定,现在…… 这些,陈卓难道没有考虑过吗?就算他还是个象牙塔中的大学生,却不是一个没有计划的人,在这个时候提出跟她复合,他究竟在想什么? 虽然一个人的性格不会有太大变化,但是经过三年的成长,靳小青已经不是那个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感情的那个她了。以前,她不相信爱情令人成长,后来才发现,经历一次失恋,才会更加了解自己。 这些年,她明白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份感情中有如此多的纠结与不安,那些都来自于不自信和害怕失去的恐惧。在患得患失中,她不仅迷失了自己,也忘记了开始那份感情的初衷。 即使现在仍然猜不透陈卓的想法,她却不再纠结于对方想什么,而是自己要怎么做。重活一次,她最大的收获,就是找到了自己。 在天人交战中混混沌沌的过了一天,她奇怪陈卓连一个电话都没给她打,心想这人不会是吃到肉就始乱终弃了?哼,谁怕谁,老娘也没亏好嘛? 虽然这么想,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下了班换好衣服往外走,心里琢磨晚上回家吃什么。当了好几天的陪客,终于能回家吃顿安稳饭了,她这个念头刚冒头,远远地就看见大院门口站了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先是一喜,还没等高兴劲儿上来,就回过神来,天呐,要出事! 果然,当她匆忙跑出去扯着陈卓的手准备闪人时,正看到她们科长意味深长的从面前停下车,问道:“小靳,这是你男朋友啊?” “呵呵,科长您误会了。”她尴尬地笑着。 “误会什么?手抓这么紧,等着吃你喜糖啊。”说完,车开走了。 被科长这么一耽误,下班的大队人马纷纷从她面前走过,一个个看着她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靳小青恨不得找个地缝赶紧钻进去,拽着陈卓就跑,连地铁都没敢去,生怕又遇到那几个经常同路的老大姐。 等终于摆脱了同事们,她才松了陈卓的手,喘着气问:“你……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 虽然陈卓看起来没什么表情,可她就是知道他这会儿心里不爽着呢,别问为什么,女人的直觉和她对他两年多的了解。其实陈卓这人虽然看着冷冰冰没什么表情,性格却跟小孩子一样单纯,没那么多心思,一旦了解了他的方式,就很容易猜出他在想什么。 比如他这会又不怎么说话了,肯定是心里不乐意了。是因为她刚才拽他躲开同事?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俩现在的关系,到底怎么跟人家解释,不能真跟他似的到处说这是自己前男友? 其实陈卓还真这么想的,在他看来,前男友也比同学这个词好多了,至少曾经拥有,同学?那不就是萍水相逢嘛?尤其是对于男生来说,前男友这本来就是一个很大的威胁,所以他自动把这个头衔套在了头上,恨不得跟她周围所有雄性动物宣告:这女人以前是我女朋友,以后说不定也是! “那咱们下一步去哪儿啊?”靳小青的意思,其实是想问他俩晚上吃什么。 “去你家看猫。” “嗯?”这是什么活动?陈卓什么时候开始对猫感兴趣了?她有些纳闷,想到要领着他去自己家,有点抗拒,可有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点点头,带着他往自己家走。 此刻,在家里正睡觉的小毛团猛地惊醒,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它舔了舔毛,继续睡了过去。 第86章 第 86 章 当靳小青打开家门,门口守候的小毛团一看到她身后的那个人,呲溜一下就不知道躲哪去了。刚想把猫抓过来给陈卓摸摸就算交差的她一脸黑线,心想这个没出息的怂货,关键时候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呵呵……它认生……”她尴尬的解释,一边把陈卓领进屋,把鞋柜里爸爸的那双拖鞋找给他,自己则赶紧收拾桌上茶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卓站在玄关打量着屋内,这是一间套二的住宅,装修偏暖色系简约风格,连家具都是原木色,看起来温馨又舒服。他走到墙边高高的书架旁,看到玻璃橱窗里整整两排都是武侠小说,淡淡一笑: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其余的书籍就比较杂,有犯罪心理学、法学,也有人物传记,不过更多的则是历史类和小说。他大体扫了一眼,被其中一本不起眼的吸引了注意力:玫瑰之名。 这本书因出版少,所以很少有人看过,他轻轻抽出来在手里翻了几页,书页里夹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他一身戎装执勤的样子。他想起来,那一年国庆阅兵,他被抽去北京执勤,记得那时系里面专门安排人拍了照片,只是,这照片他自己都没有,怎么会在她手里? 这时靳小青收拾完东西走过来,看到他手里的照片,也是一愣。她记得这张照片,却忘记了放在哪里,当年整理大学照片时还找过,没想到竟然夹在这本书中。 而这本书……是陈卓看过的书,她当年特意买来看,想知道他看的书,更想通过这些了解他这个人,可惜……当年做的那些幼稚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就好像没有成熟的果子,又酸又涩。 “这是……当年从宣传员那抢的,他差点跟我发飙。”她想起那时的情景,笑了笑,又说:“你没有当时的照片,要不给你好了。” “不要。”陈卓淡淡的说着,又把照片夹回去把书放回原处。他心里在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尝试着多了解她一些,她关心跟自己有关的一切事情,可他呢?如果早知道这些,他又怎么会最后说出那样的话? 靳小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有些冷淡,也没去琢磨到底是因为那张照片还是她说错了什么。她现在发现,陈卓有时候不高兴,不一定是因为别人做了什么,反而有可能是他跟自己生闷气,让他自己待会儿就好了。 现在,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把那只躲起来的小毛团找出来。家里第一次来生人,那孩子估计认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找了几个它常躲得地方都没有,她只好拿出绝招来。 “mo,mo?”她一边敲着食盆一边唤着,果然,某只要吃不要命的迟迟疑疑的跑了出来,见到她手里的食盆就彻底放下警惕,喵喵叫个不停。 靳小青特意开了个猫罐头作为安抚,趁小毛团吃的正嗨皮,悄悄把陈卓拉过来蹲在一边,拉着他的手轻轻摸着它的背。 陈卓从没接触过小动物,手上暖烘烘毛茸茸的触感,刚一摸到时,那种感觉是奇妙的。温热的体温从手指传来,在看着那个埋头吃饭的小脑袋,他心里好像有什么融化了一样,不由自主的多摸了两下。 靳小青看他的表情,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她一直觉得,喜欢看书的男生,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喜欢小动物的人,也不会坏到哪里去。像陈卓这种有喜欢看书又喜欢小动物的人呢? 她甩甩头,把胡思乱想丢出脑袋。眼见着小毛团吃完饭,一回头瞅见摸着它的那个人竟然不是麻麻!肚子贴着地灰溜溜躲到了靳小青的身后。 陈卓见了,心里有一些失望,却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他慢慢站起身,突然觉得有些疲倦。昨晚从这回酒店以后,他就没睡着,满屋子都是她留下来的味道,让他兴奋的一晚上没合眼,上午接了导师的电话改了论文中的几个小漏洞,直到下午才忙完,一看时间差不多接着就出了门。 “我们晚上吃什么?”靳小青问。家里很少来人,虽说她喜欢做饭,可是一个人吃饭,做两个菜吃不了浪费,一个菜又不值得再折腾,所以基本上都是自己糊弄一顿吃了。有陈卓在,自然不能应付,所以她想还是出去吃饭比较合适。 陈卓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困意袭来,他好像没电的电池,一动也不想动,于是说:“你家里有什么吃的随便弄点就行,方便面也可以。” “……”哪有来客人请人吃方便面的?靳小青无语的看着他,刚想提议出去吃,当她看到陈卓一脸倦意时,心里一软,改口说:“那你先坐会儿,我去楼下买点菜。” 说完把腿边的小毛团抱起来,顺着毛说:“mo,跟哥哥好好在家相处,麻麻一会儿就回来,mua~” 她下楼买了几个西红柿、一根葱、一棵白菜,想了想,又买了一斤活虾。拎着这堆东西回到家,才发现陈卓已经倚在沙发上睡着了,小毛团在他旁边不远的茶几下面警惕的观察。 她看了好笑,轻轻关上门,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她做饭的手艺遗传自妈妈,却很少有人知道,总不能随便拉个人就给人家说自己会做饭。 等她端着两个菜出来时,陈卓还在睡,小毛团已经凑到他身边一米处的沙发上,那里是它御用的几个就寝处之一,看到它这么快就跟陈卓混熟了些,靳小青心想,小动物果然比人会看人。 轻轻摇醒陈卓:“陈卓,先吃饭再睡,嗯?” 陈卓睁开眼,看到面前的她,先是一愣,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她家,坐起身来戴上眼镜,脑子却还没清醒,看着茶几上那两盘菜发呆。 他难得傻乎乎的样子让靳小青觉得好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厨房端了两碗米饭出来:“平时在家懒得做饭,凑合吃。” 西红柿炒鸡蛋的香味传来,陈卓这才想起中午没吃午饭,嗯,好像早晨也没吃。读研这三年,他经常在宿舍一睡就是一天,断个两餐是常有的事。现在闻了饭味,肚子开始咕咕叫。 同样被饭味吸引的还有小毛团,它似乎已经忘记了眼前这人有多可怕,守在一边直勾勾盯着他手里那只大虾。陈卓看了它一眼,晃了晃手中的虾,立刻就收获了来自某只没出息的蹭蹭。他看了眼靳小青,意思是能不能喂它。 “不行,mo。”靳小青压低声音说了句。 小毛团可怜巴巴的瞅了她一眼,从陈卓身上爬了下来,依旧不死心的守着,不时喵喵两声,表达对两人吃独食的不满。 等靳小青洗完碗筷,收拾好厨房走回来,发现陈卓又睡着了。她一脸无语的看着他,心想这人怎么跟猪一样的作息,居然还不长肉?不过,仍是去卧室取了毛巾被来给他轻轻盖上。 当陈卓醒过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昏暗的客厅内只有沙发旁边亮着一盏落地灯,他歪了歪头,看到靳小青正坐在地垫上,背靠着沙发在灯下看书。 她带着耳机,所以没注意他已经醒了。陈卓就这么看着她,好像回到了当年俩人自习时同桌的时候,那时候,他偶尔侧脸看向旁边,看到的就是她戴着耳机做作业的样子。 柔和灯光打在她的脸上,看起来那么宁静祥和,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连带着面部线条都温柔起来,长发散落在背后,有一束被发卡扎起,落在肩上,遮住了修长的脖颈。 他刚想起身,却发现肚子旁边多了个熟睡的小毛团。刚才还迟迟疑疑不敢靠近,趁靳小青去给他盛米饭的时候,偷偷用一块虾肉贿赂,就成功把小吃货拉拢过来。 他轻轻掀开毛巾被,慢慢挪开身体,成功的绕过了小毛团的位置,只见它翻了个身,继续两只小爪子捂着脸睡过去。 靳小青只觉得一只耳机被突然抽走,回头一看,陈卓将那一半半耳机轻轻塞入耳中。 简单道别回答 转过身的两个人都放不下 都一样受了伤 都好像要陌生了对方 路走完泪未干 左手牵着右手都不放 “这是什么歌?”陈卓问。 “李荣浩的《都一样》。”她说完,却发现这首歌的歌词跟他俩好像,曾经因为年少无知受的伤,也曾经互相当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只是,下一步会怎么样,却没人会知道。她一颗心沉下去,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美好愿望,有的,只有无法改变的现实和躲不开的困难重重。 这时,陈卓突然说了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 “我们俩,该怎么办?” 第87章 第 87 章 靳小青第一次听陈卓跟她说这么严肃的话题,她先是一愣,等回过神来,慢慢合上手中那本书,转过身来看着他。 在她印象中,陈卓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很多时候他根本不会跟别人说出他的想法,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那种自信和独立很容易让别人误解,而他的不解释也是造成当年他俩分手的原因之一。 轻轻叹了口气,尽管只过了三年,她的想法比当初成熟了许多,也不是当年那个没有主见的女生了。就算还会纠结,她却不会在瞻前顾后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陈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呢?”她轻声问:“当年在学校,我们都没有跨过去那道坎儿,现在的我们,想要在一起的话,需要面对更多问题,这些难道你不清楚吗?” 陈卓低着头,不知道在想这什么。他的脸被灯光的阴影遮盖,看不出任何表情,不过,对于早已习惯了他面无表情的靳小青来说,没有什么分别。 “我知道。”陈卓轻声说:“这三年,我一直想把这件事忘记,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他闭上眼,缓了口气,才慢慢抬起脸来,看着那个灯光下的女孩,一字一句的说:“可是,我忘不掉。” 研一那一年开学,他来到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同学和舍友,在那个宽松自由的地方,本以为很快就能忘记大学里的那些人和事,后来才发现,即便是独来独往的他,也因为四年的军校生活刻上了深深的烙印。 从第一次去教授办公室习惯性喊报告的那次茫然,到每天早晨准时六点钟醒来的作息,以及再也听不到各种集合哨声熄灯号声的怅然若失,他突然无比怀念起那段特殊的生活,也真正明白的一句话:当兵后悔一阵子,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那段难忘的记忆里,还有她。妈妈曾经撮合过他跟余宁,可他始终都把她当做同学,并且每次看到她,就会想到她的班长,以至于到后来,他甚至故意避开余宁,避免想起那个无法忘怀的人。 他想要打电话给靳小青,可犹犹豫豫的拖延了大半年,等拨通那个号码时,已经显示空号。他连跟她最后的联系也断了。 这些,他没法跟她说,也不想再说,从小就沉默寡言,却不代表不会想念,不会爱一个人,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自己当年能说出那些想法,是不是他们会是另一种结果? 他看着她,依旧没有把这些说出口,而是轻轻问:“你呢?”你呢?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忘不掉? 靳小青其实也一直在问自己,她究竟有没有放下过这段感情。如果没放下,是因为她还爱着陈卓,还是因为放不下当年没有好好结束的那段回忆? “我不知道。”她没有再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的答案在他眼中引发一丝失望。可她真的分不清楚,即便已经过了这几天,她依然不明白自己的心。 陈卓的确是失望的,不过这个答案也在意料之中,总好过她说已经忘了他。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会问他意见的女生了,虽然有些不舍,他却很高兴她变得更加独立,这样的她,会更开心。 只是,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就算打定主意要跟她继续走下去,他却也没想好两个人的未来,更何况她还没有准备好。 却听她又接着说:“陈卓,我们都已经变了,当年的我们无忧无虑,甚至可以不用考虑毕业分配,那段时间再也回不来了,现在的我们,已经不能再任性了。” 陈卓默默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又想要争取下机会,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在这个时候,他的突然出现,是不是已经打扰到她了? 靳小青看着对面那人垂头丧气的低着头,好像一只耸拉着耳朵的小狗,心一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个曾经她觉得高高在上优秀的人,此刻却跟个孩子一样沮丧。 陈卓伸出双臂环在她腰间,将头埋在她的衣服里,感受着透过薄薄衣服传来的体温和淡淡香味,他心里的不安和失望慢慢淡去了。闭眼靠在她身上,他低声说:“等着我好不好?” 靳小青低头看着那个靠在衣服上的脑袋,手指顺着他的脖子慢慢滑到那个宽阔而消瘦的肩膀,她叹了口气,轻声说:“我不知道能等你多久,但是,我会尽力。” 腰上的双臂又紧了些,衣服下传来闷闷的一个声音:“好。谢谢你。” 沙发上的小毛团翻个了身,睁眼看了看旁边的俩人,对某人抱着麻麻十分不满,一想到那人可怕的眼神,耳朵一抿,翻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陈卓回了学校,他在机场给靳小青发了条短信:我走了,你多保重,等我。 靳小青坐在办公室看着那条短信,同样是寥寥几个字,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一架飞机从空中掠过,拉起一条白色的长线。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她能等他多久呢?甚至,她并不算上是在等他,而是,等待那份感情在心里满满沉淀,直到有一天彻底埋到心里某个角落,不再翻出来。或许,这是成年人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一种方式。 从那以后,她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前的老样子,唯一不同的是,每天晚上都会收到某人的微/信,她一直认为陈卓这样的独行侠是不需要用微/信这种联络工具的,他根本就没什么需要联络的人好嘛。 直到有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他这个问题时,才得知她是他微/信除了导师、父母以外唯一一个朋友。 听了这个答案,她不由哑然失笑,想想这也很符合他的性格。不过,她总觉得陈卓其实并不是不喜欢友情,只是不喜欢参与其中,而更喜欢旁观罢了。 于是,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问陈卓想不想被拖进队里同学群里去。眼看着那条微/信发出去十分钟都没回,她有些心虚的想,是不是给他出了个难题,正想着说算了,这时收到他的回复:好。 她其实并没猜错,陈卓确实对于加微/信群这件事纠结了很久,倒不是觉得那麻烦。毕竟那里面并不是半生不熟可有可无的人,是一起朝夕相处生活了四年的同学、战友,他也时常会想起他们。 只是,他纠结的是,自己当初很少跟同学接触,甚至男生都有几个没怎么说过话,更不用提女生了,他进去以后,同学们会是什么反应呢? 作为一个微/信圈新人,陈卓当时还不明白这个东西是怎么运行的,所以考虑再三,觉得还是可以试试的,大不了没人理他就继续潜水呗。 可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那样的方式回到集体中。 当靳小青把陈卓拖进群,群里的每个人都接到了一条提示:靳小青邀请邀请小陈加入群聊。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问:“哎,进来的是谁啊?” “小陈是谁?” “五班的女生?” 直到陈卓发了一条:“大家好,我是陈卓。” 群里立刻鸦雀无声。他看着这反应有点在意料之中,却难免带着些失望,怪谁呢,谁让自己当年一心只读圣贤书,没跟同学们多接触,现在,估计好多同学都记不起他名字? 正想着,突然微/信提示音不断响起,他打开一看,愣住了,群里多了十几条未读微/信。 “哇,陈大神终于出现啦~” “学霸你好,我是睡在你上铺的兄弟,猜猜我是谁^ˇ^” “老大,你终于回到组织了!” “欢迎回来,兄弟!” 看着一条条热情的短信,他眼前有些模糊,浮现出一张张青涩的脸来,这时他才发现,那些人从来没有被忘记过。 不过,很快就有人成功扭转了这温馨的气氛:“哎?为什么是靳小青把陈卓拉进来的?你们俩一直有联系?” “我闻到了破镜重圆的味道……” “男未婚女未嫁,嘿嘿,你们懂得~” “来来,当事人出来解释解释!” 靳小青看着这一个个八卦的围观群众,心想不妙,啪的就把手机群提醒关了,眼不见心不烦,一切流言蜚语就让时间去冲淡。 可没清净一会儿,就听手机响起,翻出来一看,是林萍。哎呦喂,她怎么把这位同志给忘了,这是来找她算账的? 她跟陈卓见面的事压根就没敢跟林萍说,更不用提一夜情的事了,急促的铃声响个不停,她寻思半天理由,终于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听键,态度良好面带微笑的说:“喂,萍萍啊……” 还没等说完,就听电话那边林萍嗷的一嗓子吼过来:“靳小青你是不是想绝交?!” 嗯,这晚上别想清静了,她无奈的挠了挠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大结局 第88章 第 88 章 等靳小青被一个个老同学挨个审问完,一周过去了,生活又恢复了安静,唯有每天的电话中,她知道陈卓通过了答辩,取得硕士学位。从那以后,他便没有跟她说起自己的状况,不过,以她的理解,他一定回去读博,毕竟是研究型人才,不深造太可惜了。 只是,读博至少三年,多数还要延期一年,四年之后,他们已经快三十岁了。她不害怕等待,害怕的是这四年中,他们慢慢被时间改变,越来越远。 每次想到这个,她就觉得自己太现实了,有些愧对陈卓,不想再想下去,可是,这个想法好像生了根,慢慢爬满了她的心。 这种细微的变化,被陈卓发现了,有一次在电话里,他问她怎么没精打采,她没有说实话,不想把负能量传递给他,只推说最近工作比较累。 陈卓在电话这端沉默片刻,轻声说:“对不起。” “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靳小青奇怪的问。 “是因为我你才累?”他淡淡的问。 “……没有啦,你不要多想……”她对于他突然地敏感有些不知所措,忙解释。 “我知道让你等我是句空话,根本没有任何保证,你的担心是正常的。”陈卓站在窗前,此刻他已经回到家中,看着窗外的部队大院,他轻声说:“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太久的……” 电话里传来的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她心一软,轻声说:“好。” 只是,没想到陈卓说的这个时间真不会太久,当一个月后他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靳小青面前时,笑着对她说:“我说过不会太久?” “你……你这是……”靳小青看着他那个硕大无比的行李箱,心想旅游带这么些行李也太夸张了?难道他要长住?想到酒店那个房价,她肉都疼。 “我毕业了。”陈卓淡淡的笑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笑的时候越来越多,尤其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心情总是特别好。 “哦,恭喜……哎?你不读博士?”她这才反应过来,瞪着眼睛看他,这个人不会是为了她才早点毕业的? “博士可以读在职的,我已经跟导师说好了,等开课题的时候就请假过去。”他淡淡说。 “那你不去单位报到?” “这不是来报到了吗?”他笑了笑,看着她眼睛又瞪大,这才解释道:“我让我爸找人把我分配到这边的海军科研所了。” “哎?你分到这边了?!”天呐,这么大的事,他怎么都没跟自己说一声。靳小青突然觉得头有点晕,这个刺激太强烈,她得先缓缓。 “我爸是想让我去他们部队科研所,可是我对海军装备比较感兴趣。” 靳小青知道,他不过是安慰自己,之所以到这边来,还是因为她在这。这让她更加愧疚,总觉得自己影响了他的前途,心里越发不安起来,陈卓这是赌了自己的未来跟她在一起,若是将来……她不敢再想下去。 陈卓看她脸色突然沉重起来,知道她在想什么,打断她的胡思乱想说:“我大老远赶过来,你不先找个地让我休息休息。” 说实话,他一接到调令就收拾行李坐飞机赶过来,昨晚兴奋地一夜没睡好,妈妈一边看他收拾一边数落他,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这会儿见到靳小青,突然放松下来,困意袭来,还真有些累。 “哦,那你要住哪?”靳小青看看已经渐暗的天,他俩这会儿正站在她家楼下,刚才陈卓一个电话让她下楼,吓得她穿着一身家居服就跑了出来。 “饿了,给我做顿饭?”陈卓淡淡地说,脸上显出一丝倦意。 “哦哦,好,先上楼,一会儿我去买菜。” 等靳小青把他领进门,小毛团早就听出来某个不同寻常的脚步声,犹犹豫豫的在门边守着,一进门,就被某人从头到脚撸了一遍,不由自主舒服的咕噜起来。 靳小青把他安顿好,就出门去买菜,等她回来时,陈卓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看着他安静熟睡的样子,她有些心疼,赶紧跑去做饭。 这一夜,陈卓是在沙发上睡的,他迷迷糊糊的吃了饭倒头就睡,靳小青也没办法,拿了毛巾被给他盖上,自己也回屋去睡了。 等陈卓半夜从睡梦中醒来,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他慢慢坐起来,这才想起是在她的家里,小毛团四爪朝天的睡在他脚边,温热的体温透过毛巾被传来,让人觉得心里暖哄哄的。 看看表,已经两点了。他伸了个懒腰舒展下筋骨,觉得有些口渴,眼睛一扫发现旁边茶几上有一杯水,嘴角一弯,端起来喝了大半杯,这才缓过劲儿来。 轻轻起身没惊动熟睡的小毛团,他起身走到书架旁,轻轻打开玻璃窗,从里面拿出那本同学纪念册来。记得上次靳小青还从里面找出许多照片给他看,与他那本只写了寥寥几页的不同,她的纪念册几乎写满了,还贴了许多照片。 他坐在落地灯旁的沙发上,翻着带有记忆和感情的一页页纸,那些曾经模糊的面孔渐渐清晰起来,连带着许多曾经以为无关紧要已经被遗忘的情景。军训、运动会、交谊舞比赛、打雪仗……他淡淡的笑着,一边看一边回忆当年那些事。 靳小青半夜起来上洗手间,不放心在客厅睡着的陈卓,走出来一看,却发现他坐在灯下看着什么,好奇的走过去,发现他在看自己的纪念册。 陈卓一抬头,看着睡眼朦胧的靳小青走过来,拉她坐在自己身边,揉着她的头问:“醒了?” “嗯。”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干嘛看我的,你不也有嘛?” “我的……没有这么多……” “……”她一愣,接着明白过来,以陈卓的性格,肯定不会跟她似的把纪念册每个宿舍轮着传个遍,安慰道:“没事,看我的也一样。” 她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看了一眼,笑道:“这张你还记不记得,是当年跳楼的时候不知道谁偷偷拿手机拍的,哦,对了,还是贾文峰把我推下来的!” “是我让他这么干的。”陈卓淡淡地说。突然笑了笑。 “……”原来罪魁祸首竟然是这个人,呵呵,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气呼呼的哼了一声,不过想想要是没人推,估计再有十分钟她也不会自己跳,好,勉勉强强原谅他们。 陈卓看某人跟突然炸毛的猫一样,心里觉得好笑,怎么工作好几年还跟小孩似的,不由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靳小青突然靠进一个温暖的胸膛,熟悉的气息和体温传来,她的心渐渐静下来,好像找到了一种归属感,那个人与曾经心里那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合二为一。伸出双手环在他腰上,她轻声说:“你终于回来了。” “嗯。”他把头靠在她的头顶,下巴在柔顺的青丝上蹭了蹭,真实的触感传来,这个在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场景终于成真。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在这个安静的夜里,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与温馨。 一年后,陈卓跟靳小青领证登了记。登记前,陈卓先去拜访了她的父母,靳爸爸一看陈卓,问道:“哎,你是不是当年那个送小青回来的那个男同学啊?” 陈卓:“……” 靳小青:“呵呵…….爸爸,你又记错了……” 等她跟着陈卓去他家时,陈妈妈一看到她就想起来:“哎,这不是当年来玩的那个女同学嘛?”她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瞪了儿子一眼:“你说你带女朋友回来就算了,还拿人家余宁当掩护,害的我以为你俩有戏可劲儿撮合。” 陈参谋长在一边说:“你现在当着人家小靳说这些干什么啊?”他看了看靳小青,笑着说:“陈卓这孩子,大四还跟我打听跨省调动的事,原来是因为你啊?” 靳小青一脸懵,调动?她看了眼陈卓,难道他当年考虑过毕业以后的事情? 陈卓对她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在意。她心里一酸,这才明白当年自己多么幼稚,误会了他对她的感情。 不管怎么样,等两人拿到那两个小红本的时候,不约而同长长的舒了口气: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2015年9月3日,俩人正在家里看阅兵仪式直播。跟普通人相比,穿过军装的人看着那熟悉的队列和口令声,心里总是更加激情澎湃。 “当年你还去阅兵执勤呢。”靳小青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说。 “嗯,站了整整一天。” “那时候好几个小师妹都被你的那张照片迷住了,照片还是我好不容易抢过来的。”她一脸得意的说。 正说着,微/信群里同学们都纷纷冒了出来,开始讨论阅兵仪式。 这时,不知谁说了句:“咱们今年搞个聚会?” “同意!” “批准!” 靳小青看了眼,也回了个:“附议。” 这时候贾文峰@了她:“五班长,记得把我们老大也带来!我想死他了!” 这回群里炸了锅:“不会,他俩真旧情复燃了?” “我说过肯定是这样嘛,上次谁打赌来着,掏钱掏钱,给大家发红包!” “靳小青,你又瞒着我们搞小动作!” 靳小青笑了笑,把两个人的结婚证照片传了上去。 “哇,恭喜恭喜!” “郎才女貌,很般配嘛!” “五班长,我是不是该叫你大嫂了?” …… 她笑着往陈卓怀里一靠,继续看电视直播。重新活这一回,她终于找到了自己,也找到了他,真好。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这篇为爱发电的文章,谨以此纪念曾经一起走过的那些记忆。感谢曾经陪伴我的朋友们@唐僧妹妹@远,还有看到这篇文章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