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离婚后幸福》 恍如隔世 沈曼原本以为，死是一种解脱。 可是，当她闭着眼睛从三十三楼的天台上跳下来以后，却莫明回到了三年前！ 沈曼完全不能接受。 她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确定自己仍然还活着，而且确实回到了三年前…… 可是，接受了自己重生回来的这个事实以后；另一个难题却横在了她的面前。 ——该如何处理她那一无是处的人生和索然无味的婚姻呢？ 沈曼是个孤女。 在她少女时期时，父母就双双过世了，留下她和妹妹沈云相依为命；后来，沈曼辗转流浪，最终被好心的邻居赵妈妈收养，而妹妹沈云则被堂叔带回了老家。 当十三岁的少女沈曼被邻居赵妈妈收养的时候，赵妈妈的儿子赵飞白已经十九岁了，刚刚才考上大学。赵飞白是个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人——他长得高大英俊，学习成绩好，打得一手好篮球，是远近闻名的孝心少年。 赵飞白成为了沈曼暗恋的对象。 但是，赵飞白在念大学期间却和一个叫白安妮的女同学恋爱，这事儿遭到了赵妈妈的极力反对；赵飞白是个孝子，既然妈妈不喜欢白安妮，他后来就跟白安妮分了手…… 赵飞白大学毕业以后，就进了一家大公司做通讯软件开发，平时还会接些开发的私活；因为技术过关才华出众，他很快就升职加薪，赚的外快也越来越多。几年下来，赵家终于脱了贫，过上了富足的小康*生活。 再后来，沈曼大学毕业了。 在赵妈妈的强烈要求下，赵飞白和沈曼结了婚。 婚后，大约是赵飞白觉得这种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就向沈曼和父母提出了全家移民米国的计划。 但这件事情却引起了赵家父母和沈曼的反对。 可是，赵飞白的性格却注定了，一旦他认准一件事，或者下定了决心……那么一切只会勇往直前而且不会再改变；可是出于赵家父母和沈曼的角度来说，目前的生活优闲富足，而且a市的环境和发展前景都很不错，赵飞白在这里创业致富，赵家父母也在a市生活了一辈子，沈曼已经非常熟悉而且喜欢这里，当然不想再去异国他乡…… 赵飞白和父母妻子展开了拉锯战。 最终，赵飞白和沈曼在一次争吵中忿然离婚。 沈曼一离婚就后悔了，所以她更加紧紧地想要抓住赵飞白；而赵飞白也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她，所以两人虽然离了婚却一直住在一起，仍然像从前那样争吵归争吵，但沈曼一如既往地照顾着赵飞白的生活，赵飞白也一直每天如常上班下班，周末和她一起回父母家去看望老人…… 这样的僵局又持续了两年，直到有一次，赵飞白的母亲生了病，沈曼搬回赵家去照顾婆婆；可当婆婆恢复健康之后，沈曼重回赵飞白的公寓时，却看到……赵飞白的前任女友白安妮穿着赵飞白的衬衣，挺着大肚子出现在赵飞白的公寓里。 尽管事后赵飞白百般解释，说白安妮肚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已经让白安妮搬走了；但对婚姻和自己极度不自信的沈曼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她已经分辨不出来，他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再后来，白安妮三番五次的挑衅使沈曼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 当白安妮生下了一名男婴后，她抱着孩子去找沈曼，对沈曼说这就是赵飞白的儿子，还让沈曼看看这孩子和赵飞白长得多么多么像。 白安妮还告诉沈曼，赵飞白正准备带着她和儿子一起出国……她甚至还拿出了三张机票在沈曼的面前摇晃，说下个月她们一家三口就要离开z国移民去米国了！ 万念俱灰的沈曼终于受不了剌激，从三十三楼的天台跳了下来…… 沈曼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 那已经是前世的事了。 重生回来的沈曼，面对着这个她曾经深深爱过又狠狠恨过的男人，陷入了两难。 虽说现在她还没跟他离婚，但移民这件事情，仍然是现阶段她和赵飞白之间最大的矛盾。 沈曼也曾认真考虑过，到底要不要跟着他一起移民去米国，但事实却是……她完全不能适应米国的生活；而依着赵飞白那强势的性格，和他在婚姻中所占据的主导地位，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一直成为她和赵飞白之间的隔阂…… 对于可以预见的未来和即将发生的种种，沈曼有些厌烦。 一个声音悄然在她心底响起： 沈曼，难道你要一直当一只金丝鸟，心甘情愿地被困在牢笼里，然后再重蹈前世的覆辙吗？就因为你爱他比他爱你多，所以你的人生你的梦想就要注定为他而牺牲吗？ 沈曼陷入了沉思。 自重生以来，沈曼一直恍恍惚惚的，做家务总出错，说起话来也是牛头不对马嘴……赵飞白以为她不舒服，所以这一天他特意向公司请了一天假，呆在家里陪她。 可是，因为移民的事情，两人又吵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沈曼鼓起勇气说了声，“……赵飞白，我们离婚。” 赵飞白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发了半天的愣，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曼眼神空洞，默默地看着窗子外的天空不说话。 “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我们……现在就离婚，”她轻声说道，“你，你有你的理想，而我，也不应该阻挡你飞黄腾达的脚步……” 赵飞白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你胡说八道什么！” 跟着，他试图再一次说服妻子，“……我知道，也许你担心去了米国以后会不适应，但是沈曼，你要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受一点点委屈的。”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我们去了米国以后，会有一幢别墅，你可以像现在这样，每天留在家里照顾花草，或者每天开车出去购物这些都可以……我保证，咱们到了米国之后，生活品质绝对不会比这里差……” “我不去米国。”沈曼低声说道。 赵飞白怒极反笑。 他和她结婚三年，移民这件事情他就跟她谈了两年。这两年来，他费尽了心思想要说服妻子和自己一起移民，但沈曼一直都不同意。 为了让她提前感受国外的生活，赵飞白甚至还带着她出国旅游了好几次；夫妻俩每次出门旅游，开心倒是很开心，但沈曼却总觉得，不管外头有多好，始终不如她们在a市的那个家。 这一天，他们又因为移民的事而发生了争吵，但沈曼竟然提出要离婚？！ 沈曼是个完美到令人无法挑剔的贤惠妻子。 她端庄，美丽，温柔，顺从，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对他的话向来言听计从。 ——只除了移民这件事情以外。 但移民这件事儿，却又证明着他的事业即将取得飞跃性的成功；也就是说，这是他已经为之奋斗了数年之久的事业，甚至已经到了检验成果的一步…… 他绝不能放弃为之奋斗已久的事业。 听到她率先把“离婚”二字说出了口，赵飞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的肌肉都崩得紧紧的。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赌气似地说了句，“离就离！” 一个小时以后，他们站在民政局的门口，手里各自拿着一本离婚证。 赵飞白已经有些后悔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她，迟疑地喊了一声，“……沈曼？” 她没说话，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赵飞白的脸色有些僵。 不过，他知道沈曼性格柔顺，或许现在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只要她缓过神来，他们还是可以把这个结解开的；眼下，两人因为一时冲动而离了婚……可能大家都在气头上，还是各自分开冷静一下，等气消了以后再讲清楚！ 直到赵飞白离开以后，沈曼还有点儿不敢置信。 她忍不住把手里的离婚证打开，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在离婚证的内页上，白纸黑字的写着她的名字还贴着她的照片…… 她，她真的和赵飞白离婚了？ 站在人头攒动的热闹街头，沈曼有些不知所措。 ——前世的沈曼和赵飞白离婚以后，两人就沉默着一起回了家，然后继续过男主外女主内的日子去了…… 那么，今生今世离开他的日子，她的衣食住行……要怎么办才好？ 沈曼紧紧地攥着手里的离婚证，咬着嘴唇憋了好半天的气，又才长长地呼了出来。 日子总要过的，是不是？ 她犹豫徘徊了半晌，终于从包包里翻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鼓起勇气走进了民政局旁边的一家连锁酒店…… 酒店客房里灯光昏暗，家具和装饰是简陋而且冰冷的。 沈曼合衣躺在冷冰冰又**的床上，鼻端闻到的却是被子和床单所散发出的消毒水气味，以及潮湿味儿和霉味儿。 各种不洁的气味让她觉得很不适应…… 她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反酸，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匆匆朝卫生间跑去。 扶着马桶干呕了半天，沈曼觉得自己的苦胆水都快被呕完了…… 别是这几天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导致肠胃不好？现在她和赵飞白已经离了婚，生了病也不会再有人关心，还是自己去医院看看！还有，她也该早些去看看心理医生，以确定自己是否仍然患有抑郁症。 只是这会儿天都快黑了，还是明天再去。 烟雨别离 “恭喜你，你要当妈妈了！”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女医生仔细地看了看手里的尿检化验单，笑眯眯地对沈曼说道。 沈曼完全不敢置信。 她…… 怀孕了？ 沈曼轻轻地将手放在自己平坦坦的小腹上。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灰蒙蒙的天正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沈曼有些不知所措。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里走了几步，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孕妇了，连忙又退回到医院大厅里…… 站在大厅里，看着雨水像珠帘一样由滴滴答答地落个不停，沈曼下意识地就掏出了手机，想打电话给赵飞白。 可当她从手机里调出了赵飞白的电话号码之后，却又陷入了怔忡。 算了！ 沈曼深呼吸一口气，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环顾四周，医院大厅的旁边有家连锁便利店，门口有个牌子，上面写着“本店租售雨伞”。 沈曼走进了便利店。 她租了把雨伞，买了一双厚齿的平底塑料拖鞋，又找店员要了个塑料袋；跟着，她小心翼翼地脱下了高跟鞋，用塑料袋装好了，这才换上了新买的拖鞋…… 等雨势小一些后，沈曼一手撑着伞，一手拎着塑料袋，慢慢地朝医院外头走去。 街头转角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沈曼？” 沈曼应声转头。 她看到了…… 赵飞白。 他身材高大，站在撑着伞的她面前，像座小山一样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也挡住了朝她飘过来的斜飞细雨。 沈曼垂下了眼眸。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下意识地往退后了一步，右手捂上了自己的小腹；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姿势有些不妥，便又很不自然地将手叉在了腰上。 “你生病了？”见她从医院走出来，赵飞白皱着眉头低声问道。 沈曼摇摇头。 想了想，她又心虚地改口道，“……我，我有点儿感冒。” 赵飞白把西装上衣搭在胳膊上，上身就只穿了件白衬衣，但整件白衬衣却已经完全湿透了；他的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公文包也已经像水洗了似的，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他的头发也完全被雨水淋湿了，一根一根地竖着，像个剌猬。 沈曼怔怔地看着赵飞白。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都不敢仔细看他的脸。 因为他的脸早就已经镌刻在她的心底，她害怕多看他一眼，就会改变主意，继续回到他的身边去当菟丝草…… 沈曼叹了一口气。 看着情绪如此低落的沈曼，赵飞白有些心疼。 可两人却面对面站着，相顾无言。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赵飞白首先服了软，和声问道，“你昨天怎么没回家？去哪儿了？怎么还感冒了？” 沈曼垂下了头，轻轻地对赵飞白说道，“你，你包里有伞……是把折叠伞，放在最左边黑色拉链袋里。” “沈曼……”他又喊了她一声。 咱们回家好好谈谈，好么？ 但赵飞白并没有机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沈曼已经转过身，慢慢地走了。 看着沈曼撑着把花伞拎着塑料袋渐渐远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沈曼让他觉得很陌生。 在赵飞白的印象中，沈曼是个柔弱无依的小女人，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可她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儿？他很想追上前去问个清楚，但沈曼决然离开的态度却说明了一切…… 想着从昨天起，他们就已经离了婚不再是夫妻了，赵飞白就有些犹豫。 而他这么一犹豫，沈曼的身影也慢慢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赵飞白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果然在最左边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袋子；他打开小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把巴掌大的折叠伞。 他撑开了伞……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伞收起来的时候虽然只有巴掌大一点，但撑起来以后却非常宽敞，足够遮住他高大魁梧的身材；而且这伞的重量还很轻，难怪他平时从来都不知道，居然还有一把伞一直放在自己的公文包里。 这场雨已经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 赵飞白麻木地走进了公寓大楼的电梯间。 他被昨天的离婚给搅得心烦意乱，昨天晚上的时候不能好好休息，今天白天的时候也没办法好好的工作，以至于刚才看到沈曼的时候，他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办。 走进公寓的电梯，赵飞白想要收好那把伞；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始终无法再让那把伞变回之前的巴掌般大小了。 他狼狈万分地回到公寓，把那把伞扔到了阳台的角落里；然后回到客厅，把自己的公文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尽数倾倒在沙发上。 一堆纸质文件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从公文包里跌落了出来。 赵飞白捡起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帆布拉链包，拉开拉链一看，里头放着一瓶小小的白花油，几片创可贴，几封一次性的酒精棉，几包胃乃安冲剂和一版蓝色的感冒通药片…… 他叹了一口气，又打开了另外一个小小的深灰色帆布拉链包，里面装着一性次剃须刀，指甲钳和棉签…… 赵飞白像寻宝似的，把自己的公文包翻了个底朝天。 和沈曼结婚三年，他的衣食住行全部都由她一手包办，一切都被她处理得井井有条；所以，沈曼离开他只是一天而已，他就已经感觉到没有她的生活，寸步难行。 赵飞白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呆坐了半晌。 他突然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公寓，朝着医院门口转角处的那个公交车站狂奔而去！ 此时已近傍晚，天早早地就黑了，雨势也越来越大，可街道两旁的路灯却还没开；路上的行人也很少，冷冷清清的公交车站……一个人也无。 赵飞白失魂落魄地站在站台上，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发起了呆。 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恐慌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沈曼，她，她……真的离开了？ 赵飞白的心里直发紧。 这些年，她一直躲在他的羽翼之下，从未独自出过门，所有的一切外务都是他替她打理得妥妥当当；说句难听的……自沈曼上大学以后，到离婚之前，她连出租车都没有坐过；平时她出门有事，一般都是赵飞白亲自接送，就算赵飞白没空，也会事先替她安排好车子。 除此之外，更别提她还独自在外过夜…… ——她几乎就没有离开过家庭，所以她昨天晚上到底住在哪儿？有没有吃苦？ 赵飞白根本就想像不出，独自一人流浪在外的沈曼，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过的。 他用力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也咬紧了牙关。 自心脏处传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剧痛，而这疼痛却渐渐地越来越甚…… 他一口气没憋住，突然猛烈地咳起嗽来！ ……自喉间传来了浓重又腥甜的金属味道。 赵飞白死死地憋了一口气，将嘴里那股令人不悦的甜腥液体又强行咽了回去。 他突然转过身，急急地朝医院门口的atm机走去。 不管沈曼去了哪儿，钱都是她唯一可以傍身的东西…… 赵飞白突然又站住了。 atm机上又能汇多少钱！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调出了一个私募基金经理的电话号码。 “……呆会儿我发个银*行卡号给你，明天你帮我转二十万到这个帐号里去……不，不！转五十万！”讲完电话以后，赵飞白继续站在公交车站那儿等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五个小时过去了…… 赵飞白仍然呆呆地站在公交车站台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在马路上穿梭来往的车辆。 其实他不知道这样等下去有没有意义…… 但说不定，沈曼突然回来了呢？ ** 沈曼随便上了一辆靠站的公交车。 其实她并不在乎这辆车到底要开到哪儿去。 这几天突然发生的事情让她无法顺利的思考；先是重生归来，跟着就是离婚，最后还被诊出……她腹中有了一个小生命。 那么接下来，她要怎么办？ 前世，从她二十一岁大学毕业和赵飞白结了婚，一直到她二十八岁自杀，沈曼从来都没有出去工作过；虽说昨天和赵飞白签字离婚的时候，赵飞白把房产和大部分的存款都归在了她的名下，但是……没有他的日子，她要怎么过？ 前世，白安妮对她说的那些话很伤人，但并没有说错，自己确实就像枝菟丝草似的，紧紧地缠绕着赵飞白这棵参天巨树，汲取他给予的一切才能生存下来……她爱他，他是她的唯一，她害怕失去他，所以她更加紧密地痴缠着他；但恐怕……这样的爱却令他如负桎梏，压得他喘不过气，只想加速逃离她？ 沈曼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自眼眶跌落。 她紧紧地攥紧了拳头，对自己说道，沈曼，既然你已经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你可以尝试开始崭新的生活，你还年轻，肚子里又有了一个孩子；而赵飞白待你实在不薄，离婚的时候也分了一套房产和大笔银行存款给你，这一次……不一定就会像前世那样糟糕！ “我说，这是终点站了，你下不下车？”公交车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大声对沈曼说道。 沈曼一惊，这才发现车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连忙拿着雨伞下了车。 环顾四周，她才发现这辆公交车的终点站是……火车站。 沈曼握紧了手中的长柄雨伞。 她站在公交站台上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走进了售票大厅。 他乡的故事 “……然后，再把马斯卡彭芝士用打蛋器搅打到顺滑，和蛋黄糊混合拌匀……最后放在冰箱里，拿出来上给客人的时候，在表面上洒一层可可粉就行了……”沈曼手里忙个不停，嘴里也不停对妹妹沈云说道。 “看看，做提拉米苏是不是很容易？”她笑眯眯地问道。 沈云锁着眉毛摇摇头。 沈曼就笑，“多炼几次手就行了……虎生，快把俏俏抱过来给我，你去忙你的。” 沈云的丈夫曾虎生把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孩抱了过来。 小女孩俏俏朝着妈妈伸出了小手…… 沈曼笑着把女儿抱住了。 俏俏指了指厨房外头的葡萄藤，嘴里嘟嚷道，“妈妈，果果，俏俏要摘果果……” 沈曼笑道，“好！妈妈带你摘果果，好不好？”说着，她就准备抱着女儿离开厨房，去院子里摘葡萄。 “姐！”沈云叫住了她，问道，“你过两天再出门，好歹让我先学会做提拉米苏啊，我就怕我自己摸索出来的，也不知道做出来的味道对不对……” 沈曼笑着说了声“好”，就带着俏俏去了院子里。 曾妈妈（曾虎生的妈妈，沈云的婆婆）也正好带着虎生和沈云的儿子小豹子过来玩，沈曼就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的铸铁花园桌椅旁边，含笑看着两个小孩子玩。 自她重生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年了。 当年在a市市一医院楼下匆匆见了赵飞白一眼之后，她就漫无目的的上了一辆公交车去了火车站；跟着，她随便买了张即将发车的火车票，来到了l市。 l市这是个少数民族聚集地，也是个还没有完全开发好的旅游小城；她在这里找了户农家寄居了下来，过了几天朴实悠闲的农居生活。 最后，她决定在县政府新建的旅游大道边上，开一家小小的客栈。 沈曼甚至已经看中了一幢三层楼高，还带着院子的宽敞大院；可是房东见她是个大着肚子的单身女人，不愿意租给她。 沈曼有些无奈。 但她也能明白房东的顾虑。 想着离婚的时候，赵飞白留给自己的钱也足够让她一直富裕的生活下去，所以沈曼也不着急，就继续住在农户家里，每天就是看看山水，吃吃农家菜……并且努力让自己忘记那个应该被忘记的人。 百般无聊时，沈曼就想和前世多年没有联系过的妹妹沈云联系一下；当她辗转找到了沈云的联系方式，拨通了妹妹的电话以后，姐妹俩在电话里哭了个稀里哗啦…… 沈云也已经嫁人生子了，当时儿子才四个多月大；听说姐姐离婚以后独自一个人去了l市，想开家客栈却又被拒……沈云犹豫了一下，告诉姐姐说，她和丈夫呆在老家，经济上也很窘迫；正想和丈夫儿子一起去l市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做。 沈曼很热情地邀请妹妹一家到l市来玩一玩。 很快，沈云一家三口就坐火车来到了l市。 沈云被姐姐微微凸起的小腹给惊住了…… 那天晚上，沈云把儿子丢给丈夫虎生照看，姐妹俩窝在一张床上，分别把这几年各自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于是，沈曼就知道了，沈云和丈夫虎生的感情倒是很好，可是虎生却有个渣继父；这个渣继父搅得他们家无宁日的，小两口在家里快呆不下去了，正想出去打工呢，沈云就接到了沈曼的电话…… 而沈曼也把自己和赵飞白结了婚又离了，却在离婚以后又发现自己怀孕了的事儿告诉了妹妹；沈云始终觉得，一个单身女人要独自承担起抚养孩子的责任太大也太辛苦，就委婉的劝姐姐要么不要这个孩子，要么就让赵飞白知道她已经怀孕的事儿。 可沈曼主意已定，非要留下腹中的孩子，而且一定要亲自把孩子抚养长大不可。 沈云也是个性格柔弱的女人，见姐姐已经下定了决心，她便也不好说什么了。 第二天，沈曼就带上了妹妹妹夫，去把之前早就看上的那套院子给租了下来。 沈云和虎生都是老实沉默踏实肯干的人，沈曼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也没有太多的意见；很快，客栈就按照着沈曼的意思开始了装修，后来院子也被稍微改动了一下，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小花园，临街处的铺面被改成了一个小小的餐馆…… 当沈曼的客栈开始了经营，生意不咸不淡的时候，她也即将临产，沈云就把自己的婆婆曾妈妈从老家接了过来，侍候姐姐坐月子；就这样，在妹妹一家的陪伴下，沈曼生下了女儿俏俏。 一转眼，俏俏都已经两岁多了。 在客栈不忙，又是旅游淡季的时候，沈曼常常带着女儿往返于各大都市之间；每次出门旅游前，她都要提前做好攻略，住口碑好的主题酒店，去最有特色的餐馆；去体会别家酒店里的软硬件设施与主题服务，也偷师别家餐馆的美食与特色搭配的食物。 而当她回到自家客栈的时候，就会拉着沈云，自己学做些特色菜和甜品，也教沈云做；接下来，她还要捣鼓着上淘淘网，去淘一些漂亮又别致的小饰品和餐具什么的回来，一点一点地改善客栈的硬件设施。 正是因为她特别注重细节，还学会了微博微信营销自己的客栈，同时，本地政府又开始大力开发l市的旅游，沈曼的客栈变得越来越出名，生意也变得越来越好。 沈曼靠在椅子上，看着自家漂亮的院子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l市即将迎来旅游高峰期，到那时，她的小客栈又将人满为患，她和妹妹一家将会变成几只忙得停不下来的陀螺；所以沈曼决定在旅游旺季来临之前，再抽空带着女儿出门旅游一趟。 “老板娘在吗？！”有人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的。 沈曼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哎！来了来了。” 俏俏和小豹子蹲在一边玩得正开心呢，突然看到妈妈走开了，连忙抬脚就想去追；曾妈妈拦住了俏俏，哄道，“俏俏乖哦，妈妈有事，等一下就来了，俏俏和小豹子就在这里玩。” 俏俏歪着大脑袋，看到妈妈走到前台那儿就停了下来，小姑娘这才乖乖地蹲了下来，继续和小豹子一起玩。 来人是沈曼的老客户张胖子。 张胖子也是a市人，和沈曼也算半个老乡；张胖子虽然总说自己是个无业游民，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美食家和自由行的旅行家，而且养成了两个微博大v，不少美食旅游杂志都争先恐后地找他要一手资料，也受到了数十万粉丝的追捧…… 沈曼热情地问道，“……老张，你刚到？这次住几天啊？” 张胖子把行李放在地上，擦了把汗，说道，“嗯，刚到！我想着趁着现在人少，先住上个三五天，怎么着也要等到坝上的油菜花开了，看过了美景以后再离开啊……” 沈曼笑眯眯地帮他办理着开房手续。 看到张胖子实在热出了一头汗，沈曼就去冰箱里拿了一扎自己调制的蜂蜜冰红茶出来请他喝；张胖子一连灌了两大杯，才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哎，趁着这会儿你店里人少，我拍些图片，传上我的微博去。”张胖子说道。 可以为自己的客栈宣传，沈曼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她连忙把前台和餐厅里所有的灯全部都打开了，然后又冲到甜品屋里，将桌上摆放着的精致餐具杯碟什么的稍微整了一下，又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几个漂亮的锡制烛台放在餐台上…… 张胖子拍了几张照片，又让沈曼站到客栈门口去拍照。 沈曼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在张胖子的示意下，摆了几个类似于“欢迎大家到我们客栈来做客”的pose。 张胖子“咔嚓咔嚓”地拍完照之后，又去了院子里。 沈云一家也认识张胖子，对张胖子拍照的事儿已经见怪不怪。 曾妈妈还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不一会儿已经换了一身民族服装出来，怀里还抱了有棱有角的半旧篮子，站在院子里让张胖子照了几张相；沈云也赶紧拉着丈夫虎生回了房间，不大一会儿，虎生就别别扭扭地出来了。 虎生穿着一条当地少数民族汉子常穿的黑布剌绣半短裤，赤*裸着结实精壮的上半身，头上还戴个了帕子；因为肌肤微黑，看起来还是很英俊很man的。 张胖子就笑，“哥们儿，你这身肌肉怎么炼的？” 虎生有些脸红。 沈曼道，“我妹夫脸皮薄，你别逗他。” 张胖子笑眯眯地让虎生也摆了几个pose拍了照，跟着，他就拿着行李和沈曼递过来的房卡，回房间发微博去了。 招呼完了张胖子，沈曼准备开车去县城，但是俏俏跟小豹子玩得正开心，说什么也不愿意跟妈妈一起走；沈曼只好把女儿托付给曾妈妈，自己开了那辆皮卡车去了城里。 她在县城里的一家女子美体健身中心开了张贵宾卡，每周两次过来这边做美容炼瑜珈；最近这家美体健身中心还赠送了十八节课的女子防身术给沈曼，沈曼很感兴趣，又觉得自己出门的机会多，这防身术应该还是很有用的，于是就兴冲冲地跑去学去了。 相思苦 沈曼披着一头柔顺黑亮的长发，穿着浅蓝色小碎花的连衣裙，整个人显得青春漂亮而又苗条；她站在公园门口，歪着头看着赵飞白，嘴角含着羞涩娇俏的浅笑，手里还拿着几个漂亮的气球。 赵飞白大喜！ 他一迭声问道，“沈曼？阿曼……这几年你去了哪里？阿曼，以后你再也别走了好不好？” 说着，赵飞白努力想朝沈曼跑去。 但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用力，他的一双腿却像被钉在地面上似的，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可沈曼却仍然是一副浅笑倩兮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话。 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她竟然被那几个气球带上了天！ 赵飞白大惊！ “沈曼！沈曼！！！沈曼……” 赵飞白捂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的单身公寓凌乱而又冷清…… 原来这只是一个梦。 赵飞白发了半天的呆，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是梦也好，至少……还能在梦中看到她的模样。 算起来，他和沈曼离婚已经三年多了。 可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适应单身生活。 不会再有人在清晨时分用最最温柔的语调叫醒他，用干净漂亮的玻璃漱口杯装满纯净水，再把挤好牙膏的牙刷横在口杯上；也不会有人帮他把清洗得干净柔软而且烫得服服帖帖的衣物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还给他做好香喷喷美味可口的早餐…… 赵飞白靠在床上发了一会儿的呆。 如果沈曼还在…… 如果沈曼还在，也许在这样的周末，她会为他烹饪美味又营养的早餐，两人甜甜蜜蜜地吃完早餐以后，他会带着她去附近爬爬山，钓钓鱼，或者去健身中心游游泳打打羽毛球，再吃顿大餐；晚上，他们会一起回去看看父母，然后再手牵着手，一边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一边慢慢地散着步往自己家里走。 可是…… 赵飞白叹了一口气。 当初也是他不作不死，和沈曼结婚三年，他就提了两年的出国移民；就因为她一直不同意移民，两人也不知闹过多少矛盾…… 后来，在一次口角中，他在盛怒之下一时头脑不清醒，竟然真的和她去离了婚！ 赵飞白觉得这是他一生中最荒唐，也是最后悔的决定。 他至今还记得，她走的那天下了点儿小雨，他看着她撑着一把花伞，慢慢地走着，最终消失在烟雨蒙蒙的街道转角处。 赵飞白像个机器人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可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没有她的时候，他却已经……失去了她。 赵飞白很失落，也曾经想过要忘了她，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但事实却是…… 她每一天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她美丽的容貌总会自动自觉地出现他的眼前，她婉转柔媚的声音总是萦绕在他的耳边，甚至连她那玲珑有致的妙曼躯体，也一直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其实就在沈曼离开的那一天起，赵飞白就后悔了——如果当初不提移民，或许两个人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他细细思考了起来。 其实，移民也只是他对事业极致要求的踏脚石而已；但归根到底，他最大的愿望，还是希望在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之后，他能带给她最最体面的身份和最高品质的生活。 出于他在婚姻生活中的强势，赵飞白一直认为自己的决定也是为了他们这个小家好；可他却忽视了她真正的需求，他也从来都没有问过她最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或许人总在失去之后，才会懊悔当初自己的不珍惜。 赵飞白又叹了一口气。 看着时间还早，而他的胃却已经被饿得隐隐作痛，赵飞白便穿着半短裤趿着人字拖，揣着手机去楼下的小吃店吃早餐去了。 “老赵，今儿还是老三样吗？”小吃店老板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 ……老赵？？？ 赵飞白从小吃店的玻璃门那儿看到了自己胡子邋遢，略微发福的憔悴模样。 他无力吐槽。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赵飞白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好咧！先坐着，马上就好！”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肉小馄饨，一份煎饺和一杯热豆浆放在赵飞白的面前。 ——但是小馄饨太烫，煎饺太咸，豆浆又太甜…… 百般无聊的赵飞白就拿出手机刷了下微博。 好友圈里有人发表了新话题。 点开一看，发微博的人是他小学同学张胖子。 “美丽小城邂逅单身美艳的客栈老板娘，老板娘家的幸福客栈经济实惠又别具风情，不少美食都由老板娘亲手制作哦！来l市旅游可千万不要错过，话不多说，以下上图。” 张胖子因为胖，至今还没有谈过对象；平时在休息时间里就喜欢一个人背着旅行包到处去，也喜欢把自己看到的美景美食晒在微博上……他拍照的技术好，拍出来的图片很大气，所以赵飞白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翻翻张胖子的微博看看。 眼下，赵飞白就滑开了图片，一张接一张地浏览着。 在张胖子晒出来的照片中，晒出了一家极具鲜明个性化的客栈，包括客栈的房间和院落什么……不得不说，就从照片上来看，这家客栈确实很有特色，张胖子也很会表达重点，所以可以从照片中看出很多别出心裁的小细节，这让人觉得似乎每个房间都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也不知为什么，这客栈的陈列和设施总让赵飞白觉得异常熟悉和亲切。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突然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赵飞白绝对不会认错，那个女人就是他一直苦苦寻觅的沈曼！ 三年不见，她变得更加成熟美艳了。 原本服服帖帖的黑亮直发如今变成了及腰的褐色大波浪，虽然素颜出镜，然后那笑容却较之三年前更妩媚动人，又风情万种。 赵飞白突然咬紧了牙关。 他看到在一张照片中，她把自己的手放在钉着客栈名字的木牌前，做出了类似于“请大家都来客栈做客”的肢体语言；而在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威猛，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了古铜色肌肤和六块腹肌的少数民族美男。 那个少数民族美男正斜着眼睛看向沈曼…… 莫明其妙的怒火“噌”的一下就在赵飞白的心中燃烧了起来！ 而接下来的那几张照片，则成功得令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一张照片是沈曼抱着个粉妆玉琢的漂亮小女孩，看起来那小女孩才一两岁，粉嫩粉嫩的，皮肤又白，五官像足了沈曼；另一张照片是那个少数民族美男抱着小女孩站在沈曼的身后，那小女孩的双手正环着那个少数民族美男的脖子！！！ “老赵，你怎么不吃啊？今天的鸡肉小馄饨可新鲜啦……”小吃店老板诧异地问道。 赵飞白怒火中烧地从口袋里掏了一张钞票出来放桌上一放，叫了声“不用找了！”，跟着，他就踢踏着拖鞋，三步并做两步走地朝着自己的住处疾步而去。 小吃店老板看着被赵飞白摔在桌上的一块钱，嘴角直抽抽。 五分钟之后，小吃店老板又看看赵飞白匆匆地从公寓那儿下来了；只见他西装笔挺的，一只手拖着个长杆旅行箱，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在讲电话，看样子要出远门。 “……爱米莉？对，我有很紧急的事情现在必须要出远门，对，从现在开始，帮我挂年假……没关系，一切工作照旧，只是从明天起，每天上午的例行会议改为视频会议。嗯……米国那边我会自己通知他们，ok！那辛苦你了……” 赵飞白讲完电话以后，站在原地又用手机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但是这一次，他讲的是外语，叽哩呱啦地……小吃店老板也没听懂；但小吃店老板还是抓紧时间趁着赵飞白讲完电话以后准备伸手召出租车的空当，上前说了句，“老赵……不不不，那个，赵先生，刚才你在我店里吃早餐……还差，还差十五块钱……” 赵飞白愣了一下。 想了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数了十一张出来递给小吃店老板。 “老板，这一百结刚才的帐；这一千块钱……我有急事要去外地，回来的时间不定。麻烦你每个星期去我家一次，帮我搞搞卫生，喏，这是我家的钥匙，我的电话号码你应该记着……对对对，我每天晚上都叫你家外卖的……如果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谢谢你！” 说着，他把钱和钥匙塞进小吃店老板的手里，然后召来了一辆出租车，急匆匆地上车走了。 一别经年 赵飞白用电脑千度了一下沈曼客栈的位置，也记下了客栈的电话号码。 坐在机场候机大厅里，他想了又想，还是去小卖部买了一张手机卡。 这么些年了，她一直都杳无音讯的，纵然她或许没有特意躲避他的意思，但也肯定是不想跟他联系的；也不知她客栈里的电话会不会有来电显示，如果让她提前知道自己要去见她，她……会不会再一次从他身边悄悄溜走？ 赵飞白手忙脚乱地把新买的手机卡换到了手机里，又哆哆嗦嗦地按下了开机键。 他深呼吸一口气，毅然拨出了沈曼客栈的电话号码。 很快，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好，幸福客栈，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赵飞白的声音被粘在了喉咙里。 “喂？喂？能听到吗？”年轻女人见始终无人应答，又追问了几声。 那不是沈曼的声音。 赵飞白顿时镇定了好些，连忙问道，“你好！那个，我想问问，能不能……订个房？” 女人说道，“可以的，我们客栈一共有两种房型，一种是带露台的豪华房，一种是没有露台的标准间，您想要哪一种房型？” 赵飞白，“……豪华房。”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只是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姓赵，又留了这个新手机号给那女人；而那女人也很快就帮他订好了房间。 放下电话，赵飞白不禁开始幻想，如果沈曼看到自己的话……会是什么样的一种表情和心情？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又翻出了张胖子的微博，翻出沈曼的照片，一张一张的细细查看…… 可他却看到了抱着小女孩站在沈曼身后的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赵飞白的心陡然沉到了谷底。 沈曼已经离开他三年多了，她是不是……已经另嫁生子了？ 他心里又苦又涩。 在他拥有她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而在这漫长的三年分别之中，他却一直日日夜夜地思念着她；如果她已经再婚生子…… 如果她已经再婚生子…… 赵飞白的眼泪突然就涌出了眼眶。 自心脏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无法顺利的自由呼吸。 但他并没有特意阻止眼泪的喷薄而出。 他只是把视线投向了玻璃窗外。 窗外，有蔚蓝的天，洁白的云，还有一轮耀眼灿烂的烈日。 赵飞白默默地看着那轮剌眼的红日，直到眼窝中的眼泪尽数干涸为止…… 他不介意自己为了她流眼泪。 事实上，心脏还会疼痛的感觉，让他知道自己终究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可是…… 如果她真的已经再婚生子，那他就，好好地看一看她；只要她过得好，那个男人也真心待她好……那他也就能，安心离开这个国度，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赵飞白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机。 登机，起飞，降落…… 当他站在l市机场的时候，一切都显得……那样不真实。 伸手召过出租车，赵飞白只报了“幸福客栈”四个字，那出租车司机立刻了然与心，“幸福客栈好哇！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一家客栈了……它不是豪华大酒店，但肯定比其他客栈强，而且啊我还拉过好多从豪华大酒店退房出来，要转订幸福客栈的客户……” 赵飞白却无心说话。 出租车司机直接把赵飞白送到了幸福客栈的门口。 整条旅游大道上，幸福客栈绝对是个亮点。 鲜花怒放的漂亮欧式栅栏后，是白格镶落地磨砂玻璃门的幕墙；走廊上的天花顶上吊着优雅的铃兰和兰草花盆，白的幕墙衬着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看着很养眼，又极小清新。除此之外，大门的顶上还装有漂亮的二极管霓虹灯，若是入了夜，还不知是怎样的一副浪漫美景。 赵飞白深呼吸了一口气，拎着旅行箱推门而入。 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迎了上来，“先生住店还是吃饭？” 赵飞白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人。 她和沈曼长得极为相似。 但她绝不是曾经和赵飞白同床共枕过的沈曼。 “住，住店……” “请问有预约么？” “有……” “啊，赵先生是吗？请您出示一下预约订房成功的手机短信……” 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赵飞白有些失望。 会不会是……张胖子微博上的那个女人其实不是沈曼，只是眼前这个和沈曼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呢？ 他无精打采地站在一边，直到这女人递了张房卡过来。 赵飞白拎着行李箱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但与一般客栈不同的是，房间里的细节处理得特别好；欧式铁艺置物架上放着国家地理杂志，一对可爱的陶瓷玩偶，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座钟，一个放着些巧克力和糖果的透明水晶碟子……窗台处垂着漂亮的蕾丝白纱窗帘，旁边还挂着一盆雅致的吊兰，吊兰下方放着个造型别致的玻璃鱼缸，里头养了五六条小尾指大小的漂亮金鱼，缸底还铺着洁白的砂石和几根纤细的水草。 不知为什么，这房间让赵飞白觉得很熟悉，很舒适…… 当沈曼还没有离开他的时候，她也很会收拾屋子；他们的家，总是被她打理得干净整洁又漂亮舒适…… 赵飞白扔下了行李箱，合衣躺在大床上。 这床垫的软硬程度，是他最最喜欢和适合的；而萦绕在鼻端的淡淡香气，竟也是沈曼曾经惯用的衣物柔软清香剂品牌的气味…… 但赵飞白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和沈曼终究是无缘么？ 赵飞白静静地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下的柔软床垫和鼻端嗅到的清新香气……不知不觉地，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天色已渐沉。 他腹中饥饿，就穿了客栈提供的拖鞋，踢踢踏踏地下了楼，想去客栈附带的餐厅吃晚饭。 餐厅里亮着明亮柔和的灯光，桌布是浅灰配深紫的斜纹简洁图案，陶瓷餐具精致而又漂亮，一切都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而大约是因为现在并不是旅游旺季，所以在餐厅里吃饭的客人并不多；那个年轻的漂亮女人见了他，连忙迎了上来，把他带到一张桌子前坐下，又递了菜单给他。 赵飞白接过菜单看了看。 这菜单制作得非常别致，与其说是菜单，还不如说是一份精美的产品展示资料；重点推荐的菜式和特色菜，图片都拍摄得非常漂亮，而且还有菜式制作的简单介绍以及关于菜式的小故事。 赵飞白的嘴角莫名就弯了起来。 他点了一份肉燥豆角和一份蒜蓉粉丝火腿蒸奶白菜，想了想，又点了一杯冻奶啡。 没过一会儿，那个漂亮女人就把菜品和咖啡端了过来。 赵飞白看了那杯奶啡一眼。 他的眼睛再也移不开了…… 端起杯子试了试奶啡的味道，一种突与其来的熟悉感觉就像潮水一样将他整个人包围住；赵飞白顿时陷入了怔忡。 恍惚中，赵飞白似乎又看到了镌刻在他记忆最深处的那副画面。 他最最深爱的女人系着花布围裙弯下腰，把他的拖鞋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他面前；又语笑嫣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服侍着他脱下西装外套，柔声念叨着让他去洗手；跟着，她就去餐桌边为他盛上一碗浓香四溢又不烫不冷的时令靓汤…… 而被他含在嘴里的这口冻奶啡，咖啡少酸偏碱，奶香浓郁，口味微苦泛甜；正是沈曼曾经为他试过上百种咖啡和好几种品牌的鲜奶之后，才用选中的一款特定巴西咖啡和a市本地产的鲜奶，再加入怡口糖调配而成的。 赵飞白的心突然怦怦乱跳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酷似沈曼，不是沈曼；但这杯奶啡的独家味道，还有他刚才入住的那间屋子的摆设和沈曼的审美习惯几乎并无两样，难道说……这家客栈和这个女人，会跟沈曼有什么密切的联系吗？ 怔忡之中，赵飞白听到那年轻女人似乎在埋怨什么人，“……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打她手机也不接，真是的……” 有个男人的声音含含糊糊地说了几声，但那人的身影隐在黑暗中，赵飞白看不到他的样子，也听不清楚他的声音。 这时，一辆半旧的皮卡车缓缓驶到了客栈门口，闪了几下大灯之后就熄了火。 坐在收银台的那个女人欣喜地喊了一声，“来了来了，你快去接一接啊！”跟着，赵飞白就看到一个抱着小孩的高大男人匆匆朝门外走了出去。 赵飞白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男人。 那个叫“虎生”的男人，正是张胖子微博中的那个少数民族美男！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虎生，看到虎生走到了门口的皮卡车那儿……这时，从皮卡车上下来了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她跟虎生说了几句话，阻止了虎生想要弯腰的举动，却从副驾座上抱下来一个粉嫩嫩的小女孩。 赵飞白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绝不会认错，那个女人确实就是沈曼！！！ 她披着一头妩媚至极的大波浪长发，穿着一条极飘逸的白底玫瑰花不等式雪纺长裙，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金属质地的腰链，脚下却穿了一双及膝长筒靴，整个人显得英姿飒爽又风情万种…… 他还看到沈曼把那个小女孩抱出来以后，那小女孩就主动朝虎生伸出了小手；跟着，虎生就非常自然地把小女孩给抱在了怀里…… 赵飞白眯起了眼睛。 高大的男人站在皮卡车旁，双手各抱着一个孩子；而女人则打开了车后座的车门，正把几个小箱子往外搬……这一幕看上去非常养眼，男的英俊女的妩媚，一双孩童又冰雪可爱，十足十就是丈夫迎接远归的妻子，一家四口笑盈盈的模样。 初见沈曼时的狂喜，此时统统化为一股邪火，在赵飞白的头顶上熊熊燃烧！ 他再也忍不住，突然站了起来，咬着牙朝着沈曼冲了过去…… 再见已罔然 话说虎生正一手抱着小豹子，一手抱着俏俏，站在皮卡车前劝沈曼，“姐，这些你放着，我先回去把这俩小的放下，回来再搬。” 沈曼笑道，“没事儿，这几箱又不重，我自己搬得动！” 隔着玻璃窗的赵飞白只觉得这副“夫贤妻俏儿女双全”的温馨场景十分碍眼；盛怒之下，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站起身来就朝沈曼冲了过去！ 而沈曼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男人突然蹿到了自己面前，跟着，她的胳膊被人紧紧地攥住了，一张只会在她梦里出现的……男人的脸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沈曼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手臂处传来了麻木的疼痛感，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看着眼前这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男人，呆了好半天才喊了一声，“……赵飞白？！你，你……你干什么啊，快点放开我，放开我！你，你疯了？” “我疯了！我就是疯了！”赵飞白两眼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他妈的就是疯了……当初才会放你走！你，你……你已经跟他，有了两个孩子？” 沈曼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虎生是我妹夫……小豹子是虎生和阿云的儿子！”她嗔骂道。 说着，她把虎生怀里的俏俏给抱了过来。 赵飞白愣了一下。 他先是仔细地打量起被虎生抱在怀里的那个小男孩。 那小男孩生得虎头虎脑的，皮肤也有些黝黑，个头也比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大上许多，看着也有四五岁的样子了，而他和沈曼离婚才三年，沈曼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儿子…… 他目光呆滞，好半天才把目光转向了此刻已经被沈曼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也一直在打量着赵飞白。 见这个怪叔叔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小女孩被吓得紧紧地搂住了沈曼的脖子，却忍不住窝在妈妈的怀里，继续悄悄地偷看着他。 但就只这一眼，赵飞白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小女孩的长相。 ——这肤色白晰五官精致的小姑娘，活脱脱就是稚嫩版的沈曼！ 赵飞白怔怔地看着这对母女。 见沈曼完全没有想要解释的样子，赵飞白只得艰难地开口问道，“沈曼，那她，她……她也是你妹妹的孩子吗？” 看着赵飞白期盼又隐忍痛苦的表情，沈曼心中五味杂陈。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今生没有自己给他的阻力，为什么他还没有移民？为什么他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曼垂首，沉默不语。 她离开他已经整整三年了，连她都以为自己早已将他遗忘，可直到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时，她才知道……过去她所谓的“已经将他尽数相忘”，只不过是她欺骗家人和自己的一个幌子！ 看着他憔悴的脸，浓青的黑眼圈，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下巴处那泛着青还差点儿连成了络腮胡子的胡子茬儿；身上虽然是西装笔挺的，但一眼就能看出那已经是几年前的旧款了，还是几年前自己为他选购的……可是，即使是穿着西服，也无法掩盖他那略微发福的身材…… 沈曼心中陡然生出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滋味来。 在没见他之前，她恨过他；恨他前世为什么要收留白安妮，还是说，白安妮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是他的？除此之外，她还恨他总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永远都在忙工作…… 但是…… 当沈曼看到这样潦倒憔悴的赵飞白时，心中却难受之极。 习惯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纵然她离开他已经三年，纵然她在这三年里，也在一直刻意地引导着自己一定要将他遗忘；可当活生生的他站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其实他早已深深地被镌刻在她记忆最深处。 “沈曼，沈曼？她，她……她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的女儿……沈曼？”赵飞白耐着性子又换了一种说法。 他的眼神热烈而又期盼，还带着一丝隐藏着的小心翼翼。 沈曼没说话。 要告诉他，俏俏就是他和自己的孩子吗？ ——他现在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证明着他并没有跟白安妮在一起；那么她要怎么解释她怀着他的孩子却独自带球跑？可谁又知道将来他会不会再出国？或者又跟白安妮搅和在一起？再说了，前世白安妮的那个孩子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他的…… 沈曼缓慢地摇了摇头。 赵飞白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真的……已经来晚了么？ “那，她是谁的孩子？”他紧紧地盯着沈曼，继续问道。 沈曼的鼻尖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垂下了眼眸。 “刚到l市的时候，我……我心情不好，就，就去酒……有天晚上，我，我……喝醉了酒……后来，我，我也不知怎么就……”沈曼慢吞吞地说道。 站在旁边的沈云不同意地喊了一声，“……姐？” 沈曼淡淡地扫了妹妹一眼。 赵飞白半天没说话。 他铁青着脸紧咬了牙关，嘴里泛出了浓重的金属味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狠狠地将逼上喉间的那口腥甜给强咽了下去…… “那，那个人……是谁？”他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愤怒，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迸。 沈曼连眼皮子都没抬，“不知道，不认识。” 赵飞白死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她怎么就这样不自爱！既然已经**……又为什么这样不会保护自己！ 沈曼已经不想再呆在大厅里。 ——她本来就没有做好任何面对他的心理准备，再呆下去的话，俏俏的身世一旦曝光，她和赵飞白之前已经结束的关系又将波澜再起…… “你……请自便！”沈曼扔了一句话，然后站起身准备转身离去。 下一刻，她的胳膊就被他牢牢地拽住了。 她的手臂依旧纤细温暖仿若柔腻无骨，而他的大手也一如既往的坚硬如铁强劲有力。 两个人像触电似的，都愣住了。 那样尴尬的姿势保持了许久之后，赵飞白用带着哀求的语气低声说道，“沈曼，跟我走……带着她一起，你们俩都跟我回去……我，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照顾你们的……” 他的声音嘶哑而又低沉，似乎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力。 沈曼狠心摔掉了他的手，说了句，“用不着，现在我和俏俏过得挺好的！”说完，她就抱着俏俏匆匆地走了，好像害怕被人发现什么秘密似的。 赵飞白的眼睛痴痴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尽头的房间门口为止。 沈云和虎生对视了一眼。 前者去照看另外几个在店里用餐的客人去了；后者则把怀里的小男孩放下，去搬沈曼从城里带回来的那些货品去了。 赵飞白一个人在餐厅里怔怔地，一直从七点多坐到了晚上九点钟。 沈云实在看不过眼，走过去对他说道，“赵先生，现在是旅游淡季，我们餐厅本来是晚上八点半钟打烊的，要不要……我把您把这些饭菜热一热，送到您房间去？” 赵飞白终于回过神来。 他打量了沈云一番，才和声说道，“对不起……这饭钱，麻烦请帮我计到房钱里去，你，你是她妹妹吗？” 沈云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 赵飞白道，“虎生……是你丈夫？” 沈云又点了点头。 赵飞白又不死心地问道，“……那，那个小女孩，俏俏……是我的女儿吗？” 沈云下意识地就朝着沈曼房间的方位看了一眼。 默了一默，她违心地说道，“……不是。” 赵飞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谢谢你。” 看着他憔悴沮丧又疲倦无力的模样，沈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是快些回房间去休息，现在已经很晚了。” 赵飞白喃喃地又说了一声“谢谢”，这才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朝后院挪去。 虎生刚刚才把厨房从里到内洗刷了一遍；这会儿穿了条半短裤，赤*裸着上半身，正在院子里搬花盆，看起来，他正准备用长喉水管冲洗院子的地板。 赵飞白走到虎生的身边，同样诚挚的语气说道，“刚才，真是对不起……吓到你儿子，我，我很抱歉……” 虎生看了赵飞白一眼，没吭声。 他的文化水平不高，但他觉得自己可以理解赵飞白的心情。 俏俏分明就是赵飞白的孩子。 但是大姨姐不认啊，虎生是肯定随着妻子坚定不移地站在大姨姐的这一方的；而沈曼不肯承认俏俏就是赵飞白的孩子这个事实，也一定有她的原因。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又怎么讲得清楚呢？ 虎生叹了一口气，说道，“没事儿！” 赵飞白朝他点了点头，一边打量着这个院子，一边慢慢地上了楼梯，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四月底的天气，乡间的夜晚月凉如水。 大约是因为旅游淡季的原因，所以入住客栈的住户其实只有赵飞白一个人；可当他走到二楼的时候，看到二楼尽头的那间屋子亮着灯，他脚步一滞，顿时听到了从紧闭着的房门那儿飘出来的轻唱童谣的声音…… 他的双脚像被钉子牢牢地钉在地面上似的，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赵飞白听到了世间最最美妙的歌声。 “……月儿微微笑，风儿轻轻吹，我家的宝宝快睡觉……宝宝的鼻子像爸爸，宝宝的嘴儿像妈妈，宝宝的眼晴……又像爸爸又像妈……” 那是沈曼轻哼摇篮曲的声音。 其实她的声音……平时说起话来还觉得挺自然的，但只要她一开口唱歌，就会觉得鼻音过重，似乎有种故意做作的娇嗲在里头似的。 她曾经为了这个非常苦恼，也私下在家里练唱歌不知练了多久；可一首歌从头唱到尾，即使能在开头的时候稍微掩饰几句，但唱到后来，那矫揉造作的娇嗲原声就会原原本本地暴露出来。 所以她特别不爱唱歌。 但是赵飞白却很喜欢听她这种娇嗲的声音。 为此，他还特别喜欢在床上可着劲儿的折腾她，就喜欢听她用这种娇嗲妩媚的声音频频向自己求饶…… 此时赵飞白呆呆地站在二楼的楼梯间，听着沈曼柔情万千地将这单调的曲子哼唱了一遍又一遍……然而他心中却又悔又痛！ 如果沈曼仍然还是他的妻子，俏俏是他和沈曼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忆往昔 赵飞白昨天夜里睡得太晚，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窗子外头的阳光已经晒进了屋里。 他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急急忙忙地光着脚跑去卫生间里胡乱洗漱了一番，然后就趿着拖鞋直接冲下了二楼。 可是，二楼尽头的那个房间却静悄悄的。 赵飞白有种不确定的心慌意乱。 大约现在真是淡季，这个院落是十分安静的；很快，他就耳尖地听到了她的声音似乎若有若无地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赵飞白终才舒了一口气。 他循着声音下了楼，并且找到了院子里的厨房。 厨房里，沈曼正一边看着沈云试做提拉米苏和乳酪芝士馅饼，一边出声指导着…… 虎生拿着扫帚在外院扫地，曾妈妈则坐在院子里一边择菜一边照看着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小豹子和俏俏。 赵飞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曼。 沈曼把那头像瀑布一样的栗色大波浪长发用个漂亮的水晶发卡给挽了起来，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衣，一条杏色的背带裙，脚下穿着一双和裙子同色的杏色帆布鞋，整个人显得青春又有活力，却又隐隐透出些成熟女人的慵懒和妩媚来。 沈曼自然也看到了他。 她怔了一下。 沈云顺着姐姐的眼神，也看到了赵飞白。 看着姐姐满身满脸都不自在的模样，沈云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对赵飞白说道，“赵先生，请您在甜品屋稍坐一会儿，早餐马上给您送过去。” 赵飞白“嗯”了一声，又看了沈曼几眼，才慢吞吞地去了甜品。 他刚刚才坐定，沈云就端了个盘子过来，把他的早餐一一地放在桌子上。赵飞白定睛一看，是一份乳酪芝士馅饼和一杯奶啡。 他端起了咖杯杯，只喝了一口奶啡，就确定这杯奶啡是沈曼亲手调配的；而乳酪芝士馅饼松软而富有弹性，芝士香醇浓厚，乳酪微酸，再配上咸鲜的火腿咸肉，非常的美味。 吃到了梦寐以求的熟悉味道，赵飞白眉宇间一派轻松。 他细嚼慢咽着美味又合口味的食物，每一口都舍不得立时吞下…… 赵飞白吃完那份早餐以后，就去院子里转了转。 他突然发现…… 沈曼和俏俏不见了！ 赵飞白急了，飞快地跑去前台问沈云，“沈曼呢？” 沈云正低着头坐在柜台里算帐。 闻言，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去县城了。” “她去县城干什么？”他紧张地问道。 沈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一脸的紧张，沈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她，她去县城……看病。” 赵飞白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急急地问道，“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说……我昨天把俏俏吓着了？” 沈云张了张嘴，却突然想起了姐姐的交代……她叹了一口气，对赵飞白说道，“不是，等她回来你再自己问她。” 说着，她就低下头继续对帐。 赵飞白一叠声地问沈云，沈曼是去哪个医院，什么时候走的，但沈云说什么也不肯再回答了。 情急之下，赵飞白回到房间换了套衣服，匆匆地离开了客栈。 虎生抱着小豹子倚在前台旁，看着赵飞白离去时的焦急背影，便一边哄儿子一边问妻子，“你说，你姐到底怎么想的？” 沈云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没看透吗？我姐一个人身在异乡还要拉扯着俏俏，虽说有咱们和她在一起，但她一个单身女人也不容易；这么几年了，她从没说过赵飞白一句，原本我还猜着，这赵飞白以前也不知做了什么让我姐伤心的事儿……但这两天赵飞白一出现，我姐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看啊，虽然她俩已经离婚了，但她未必就真正放得下。” 说到这儿，沈云又问，“哎，对了，你给老头汇钱了么？没让他知道咱们在这儿？” 虎生的脸色立刻就有些不好，说道，“钱是汇了，但是……也不知迎盈从哪儿弄到了我妈的手机号码，昨天晚上，她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沈云顿时一惊，“迎盈知道你妈的电话号码了？你妈……没把客栈的地址告诉迎盈？” 虎生道，“难道我妈还不知道缓急轻重么？” 沈云有些心慌意乱。 “虎生，千万不能让老头知道咱们客栈的位置……他祸害了咱们那么多年也就算了，要是被他知道了我姐的客栈，又被他找了过来……我姐一个单身女人又带着孩子，这几年下来把这客栈经营到现在这地步不容易……老头要是真来了，还不知会把客栈闯腾成什么样儿，虎生，咱们可不能给我姐添乱啊！”沈云皱眉说道。 虎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阿云，你放心……” ** 沈曼开着皮卡车，带着俏俏去了县城。 昨天因为赵飞白的突然出现，她彻夜未眠…… 沈曼担心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再加上再过一天她就要带着俏俏出门去旅游了，所以就想着去找心理医生聊一聊，也顺便开些药。 她前世就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最后她的自杀固然是因为受了白安妮的剌激，但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她心态不好又患有抑郁症的原因；所以今生自她生下俏俏以后，就辗转找到了陈医生。陈医生告诉沈曼，其实每个人都有悲观低落的情绪，只是有的人内心强大，可以战胜悲观低落的负面情绪，但有的人则不然……这一部分人，如果情感调节得不好，身边的人也不给予正常的关爱，那么在长期的压抑之下，很有可能就会演变成抑郁症。 后来，陈医生也帮沈曼检查了一下，当时的沈曼并没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倒是有些产后抑郁症的隐性表现；于是，沈曼几乎每个月都会来陈医生这里看一看，和陈医生聊聊天，有时不舒服的时候，也拿些药回去吃。 在陈医生这边逗留了近两小时之后，沈曼又开着车子带着俏俏去了县城最大的超市，买了好些食物，又给俏俏和小豹子挑了几样玩具，这才开着车满载而归。 刚回到客栈，赵飞白就气急败坏地迎了上来，“你去哪儿了？你……你病了？哪儿不舒服？” l县是个巴掌大的地方，公立医院只有三家，他召了辆出租车挨着个的一家一家医院去看，又一间科室一间科室的去找，然而却并没有找到沈曼的身影。 他心急如焚，打电话回客栈问沈云，沈云却说沈曼还没回去，他找沈云要沈曼的电话号码又遭到了拒绝；他又害怕她会不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最后不得不打114问了l县交警大队的电话，又打电话到交警大队，确认今天各路段路况没有出现任何交通意外…… 无奈之下，赵飞白只得又回到客栈，苦守在客栈门口。 见赵飞白着急上火的样子，沈曼一怔。 山城小镇四月底清凉舒爽的天气，他竟急出了一头大汗。 看着这样的他，沈曼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有些意外的感动，却又有些酸楚。 其实沈云一家平时也很关心沈曼的，她偶尔有个头疼发热，沈云一家也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但这是因为她和沈云有血缘关系，这是天性所归的亲情。 但沈曼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求得太多了。 从小经历过父母双亡，饱尝寄人篱下滋味的沈曼，既想拥有亲情，也想拥有爱情…… 可她却经历了婚变。 这几年来，为了想要避开前世的噩运，沈曼致力于让自己忘记赵飞白；并且也在妹妹的劝说下，试图寻找新的爱情。但事情却是……她根本就没办法忘记赵飞白，自然也无法再接受其他的男人；所以她以为，也许这一辈子她就和俏俏相依为命算了。 但是作为女人，特别是……沈曼还不是一个特别坚强的女人，所以在失意或者遭受打击的时候，她也渴望有人可以依靠。 沈曼垂下了眼眸。 她能依靠赵飞白吗？ 可是前世，每当她最最需要他的陪伴和安慰的时候，他就没有出现过…… 离婚以后的沈曼是被迫独立的。 然而被迫独立所带来的感觉，固然是在身心疲惫的时候无人安慰，心里真正烦闷的时候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对象；但事业小有成功的喜悦，女儿健康成长的点滴，似乎又能够将她一切的负面情况掩盖过去。 所以，在面对赵飞白的时候，沈曼的心情是复杂的。 她很清楚——即使她从未忘记过赵飞白，但也绝没有想要和赵飞白复合的意思；既然这样，她自然不能留任何一丁点的念想给他。 想到这儿，沈曼狠心板起脸，抱着俏俏侧身从他身边经过，冷冷地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事无巨细，都向你汇报么？” 赵飞白愣了一下。 她已经却抱了俏俏，匆匆地走了。 赵飞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尽头的房间门后。 他有些失落。 但他并不气馁。 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他就不会再放手了。 追与逃 第二天清早，沈曼准备悄悄带着女儿俏俏离开客栈，按照原计划，她将要带着俏俏去大都市j市玩上整整三天。 临走的时候，沈云担忧地问道，“姐，你说你就这么走了，赵飞白……他会不会发疯啊？前天他一来就差点儿打了虎生，昨天你去了县城一趟，他还急成那样；你说你这一走就要走三天，他不会把我们的客栈拆了？” 沈曼安慰妹妹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反正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你别理他就对了，他这个人……气场大了点，但不会做太出格的事。” 沈云道，“但我总觉得你应该跟他好好讲清楚。” 沈曼叹了一口气，半晌才说道，“……他来得太突然了，我，我都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趁着这次出去玩，我也把心静一静，回来再跟他讲个清楚明白，断个干净利落！” 沈云也叹了一口气，不满地说道，“你说你就这么走了，就留着我在这儿；我要是不把你的下落告诉他，估计他也不会罢休……哎，我也不好面对啊！” 听到妹妹的抱怨，沈曼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说道，“辛苦你啦！等我出去充满电，再回来奥特曼大变身，一鼓作气地把他赶走，咱们再继续安安静静的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好不好？” 其实沈云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闻言，她笑着把姐姐往外头推，“快去！小心呆会儿他来了，你就走不成了！” 沈曼笑眯眯地抱了俏俏，坐上了虎生帮自己召来的出租车，径直去了机场。 当赵飞白起来的时候，沈曼自然已经不在了。 他疑惑地把整间客栈都找了一遍，却依然没看到沈曼和俏俏的影子。 “沈曼呢？”赵飞白皱着眉头看着沈云，冷冷地问道。 沈云硬着头皮答道，“她去外地了。” 赵飞白心里一紧。 她……又逃了？ 他半眯着眼睛盯着沈云，眼神像毒蛇信子一样不怀好意。 沈云头发直发麻。 “她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个外地？要去多久？”他一连抛出了三个问题。 沈云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知道……” 赵飞白怒极反笑。 “不知道？那你把她手机号码告诉我，我亲自打给她问一问。”他冷冷地说道。 沈云，“没，没有……” “没有？”赵飞白一挑眉，怒意直冲头顶。 沈云是真的想哭了，“你别问了行不行！要是我姐愿意告诉你她的手机号码，我会这样捂着不给嘛！你，你跟我姐的事儿……等她回来以后，你们自己再解决啊，干嘛为难我！”说完，她就匆匆跑到院子里去了。 这个赵飞白实在太可怕了，还是跟虎生呆在一起比较有安全感！ 赵飞白是真生气了。 被她在眼皮子底下逃了一次又一次，他真是受够了！ 赵飞白匆匆回到房间，拨通了张胖子的电话，以住店为由，问到了沈曼的手机号码；跟着，他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十指如飞地点开了一套追踪程序。 他本就是做通讯软件起家的，自然有他追踪通讯工具的一套方法，只不过平时不用罢了。 赵飞白耐心地守在房间里，大约过了两小时以后，沈曼可能启用了手机，还打了个电话出去…… 他微笑了起来。 赵飞白十指如飞，很快就查到了她拨出去的那个电话号码。 再用千度查询了一下，他发现那是j市的一家酒店的前台电话号码；赵飞白略一思忖，照着这个电话号码打了过去，问道，“不好意思，刚才我没听清，请问……沈曼小姐订的房间号码是多少？” 前台小姐道，“请您报一下预订房间的电话号码。” 赵飞白报上了沈曼的手机号，前台小姐很快就把沈曼预订的房间号码报给了赵飞白；他想了想，只带了证件和银*行卡下了楼。 沈云已经不敢再落单，一看到赵飞白就直往虎生的身后躲。 赵飞白也不以为意，直接走到虎生身边，对沈云说道，“麻烦你……待会儿帮我收拾一下房间，我现在去古城走走，可能晚上很晚才回，中饭晚饭都不会预我的了。” 沈云顿时松了一口气，小心地问道，“需要我帮您预订景区门票么？” “不用了，谢谢！”赵飞白匆匆朝门口走去。 一小时以后，他抵达l县机场候机楼。 四小时以后，他离开了j市机场的抵达处…… 站在j市候机大楼外面的出租车候车处，赵飞白先是掏出手机到电话到沈曼下榻的那家酒店去，预订了一间与沈曼相邻的房间，然后又召来一部出租车。 半小时以后，赵飞白入住了酒店客房。 他一直都没有离开房间，只是打电话叫了外卖，随便吃了点…… ** 沈曼一大早到了j市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酒店放下行李，然后舒舒服服地和俏俏在客房里补了一个觉；母女俩睡醒以后，沈曼就用婴儿推车带着俏俏出去逛街，并按照先前做的攻略去寻找美食街去了。 中午时分，母女俩美美地吃了一顿大餐，俏俏就坐在小推车里睡了一觉；沈曼则又换了一家据说甜品做得特别好的甜品屋，一边吃甜品刷微博一边等女儿睡醒。 俏俏睡醒之后，沈曼就带着女儿去了附近的儿童游乐园，让俏俏玩了个够……直到下午四点多，母女俩玩得又热又累，沈曼才拦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回酒店洗个热水澡再好好休息一下。 俏俏玩得太兴奋，坐在小推车里睡着了。 沈曼有些狼狈。 带着孩子连续在外头玩了那么久，她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这会儿俏俏在小推车里睡着了，沈曼身上背着个大包，小推车的推手上又挂着她买回来的一些土特产和小东西什么的…… 沈曼被累得够呛。 她气喘吁吁地掏出了房卡，开了门以后，她先是把背在身后的背包解了下来放在门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坐在推车上的俏俏抱了起来先放到房间里的大床上；跟着，她这才准备回头去房间门口搬那个小推车和拿行李…… 结果，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眼疾手快地一手提着那辆婴儿推车，一手拎着她的背包闪进了她的房间，而且还“砰”的一声反手关上了门！ 沈曼被吓呆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看着从天而降的赵飞白，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赵飞白扔下了小推车和行李，直接上前把她逼到了靠墙的位置；跟着，他将她紧紧地禁锢在怀中，还低下头来含住了她的唇。 沈曼怔怔地瞪着一双漂亮的杏仁眼，完全反应不过来。 直到那久违的，熟悉的男人气息在顷刻之间将她完全湮没，她才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灵活的舌头在她嘴里胡搅蛮缠了起来，她更像是触了电似的，身子一软，整个人就朝地上滑去；赵飞白顿时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腰，一番摩梭之后，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探向了她丰满圆润的臀部…… 你仍在我记忆深处 正在此时，先前被沈曼抱上大床的小姑娘俏俏突然揉着眼睛喊了一声，“妈妈？” 赵飞白的侵略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沈曼努力推开了赵飞白，深呼吸一口气，急急地朝着大床走了过去，趴在女儿身边柔声说道,“俏俏，妈妈在这里。” 说着，她伸出手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 小姑娘感受到妈妈温柔的抚摸，又听到了妈妈说话的声音，就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了。 直等到女儿的呼吸再次变得绵长起来，沈曼才转过头，恨恨地瞪了某个肇事者一眼；可她却看到，赵飞白竟然已经在解皮带脱裤子了…… 沈曼张大了嘴。 自从离婚以后，赵飞白的生活就一直挺颓废的，人也有些发胖；但因为没有沈曼打理照顾他，他自己也不知道去买些衣服什么的，所以……即使他已经发胖了，却还穿着结婚时沈曼为他添置的衣服裤子。 方才一时兴起，他只觉得下身涨得难受，索性抽掉了皮带又褪下了绷得紧紧的西裤，就穿着那件边角都已经挂了纱的平角大裤衩，坦然自若地站在沈曼面前。 见赵飞白并没有进一步的侵略动作和意图，沈曼这才放心下心。 可是，看着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她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你也不看看你的肚腩……这才几年啊，怎么你就变得这样胖了……” 他立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沈曼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中的亲昵成分太高，实在不适合她和他这样的离婚夫妻。 她有心想要澄清几句，却又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方才他的吻，忍不住有些脸红，就把头转到了另外一边。 “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赵飞白却答非所问，“以后你不会再有离开我的机会。” 沈曼默了一默。 她虽然觉得此时十分意外，但此刻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在（俏俏已经睡着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赵飞白，我跟你已经离婚了，咱们是不相干的两个人；以后……你就别再来找我了，好好的找个人，好好的过日子……” 赵飞白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她想也不想地答道，“我不想出国。”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离开a市？你去l市开客栈，不也一样是背井离乡？” 听了他的话，沈曼有恼怒，说道，“这怎么一样？l市好歹也在国内，饮食习惯和生活风俗，我还是能适应的；米国……也就是当成旅游还成，让我以后一直住下来，我，我不喜欢……” 赵飞白半晌没说话。 沈曼非常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是个对生活对事业都非常有规划的一个人，而且他的执行能力也非常强；一旦下定决心就会付诸于实际行动，绝不会半路放弃。 过了好一会儿，赵飞白轻轻地说道，“……那我不走了，咱们复婚，好不好？”他的语气疲惫又无奈，似乎还透着些心酸和乞求。 这回，轮到沈曼发愣了。 想了想，她才说道，“赵飞白，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不必再为了我……去做什么改变；我很了解你，之前你既然已经有了出国的打算，恐怕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我，我和你已经离了婚，这也既成事实，你还是按着你自己的计划来……” 赵飞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当初离婚也是你先提出的……好，那时我在气头上，脑子不清醒才会同意离婚的……”赵飞白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我，我不出国了，不移民了！你还想怎么样？” 听他这么一说，沈曼心里也挺不高兴的，就赌气道，“就算你不出国，也与我无关……这几年我一个人带着俏俏，日子也过得挺好的……” 她的话彻底惹怒了赵飞白。 他朝她疾步走了过去，两只手像铁箍一样箍住了她的手臂，迫使她抬起头正眼看向自己，“那当初……你说要离婚，到底是因为你不想去米国，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沈曼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但她越是挣扎乱动，赵飞白心里眼中的邪火就越盛！ 他突然双手下滑，自她的手臂处下滑到她纤细苗条的腰肢处，然后一个发力，他就把她直直地抱了起来…… 陡然的失重让沈曼忍不住开口低呼了一声！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可这么一来，她就知道坏了事！ 自己的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可不就是将自己的胸部对准了他的口鼻？而且……因为害怕会摔倒，她的双腿也大开，还一左一右的使劲地夹住了他的腰。 她穿的是条裙子，而他刚才已经脱掉了裤子，只穿了条破破烂烂的大裤衩而已。 沈曼已经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他呼出来的热气尽数喷在她的胸脯上，而他下*身的那一处坚*挺的热源已经抵在了她的秘密花园入口处……她顿时有些慌乱，拼命地想从他的怀里跳下来，还因此左右摇晃的；于是，赵飞白只觉得她那饱满而又弹性十足的水蜜桃一直在扫着自己的脸…… 他闷哼了一声，突然用力紧紧地抱住了她。 沈曼顿时目瞪口呆！ 他……竟然已经释放了，她甚至还能感觉到他像火山爆发似的抽动；很快，那些滚烫的液体尽数喷发在她的小内内上。 沈曼又是恼怒又是羞臊，扭着身子从他身上下来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赶紧去了卫生间又反锁上门，打开热水去清洗自己了。 赵飞白也有些尴尬。 来的时候，他孑然一身，统共就只有身上这一条裤衩和一条西裤，现在……他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沈曼料理好自己以后，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她有些生气。 但出于对赵飞白的了解，沈曼至少可以确定两件事：一是他肯定没有带多余的衣物，说不定也就只有身上的这一套衣服，一是他已经旷了很久，不然不会这快就……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气味。 然而，释放过后的赵飞白却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把上衣脱了下来垫在单人沙发的坐垫上，然后坐在衣服上；双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抱着自己的脑袋，一声也不吭的…… 沈曼盘算了一下。 直接把他赶走？于是他就这样大大喇喇的，衣衫不整的从她的房间里走出去？ 沈曼叹了一口气。 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在这里看着俏俏，我下去给你买衣服……要是俏俏醒了，你就打电话给我。” 赵飞白连忙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沈曼犹豫一会儿，接过了银*行卡。 她快手快脚地去了楼下的男装店，脑子里想着他的身材估算着衣服裤子的尺寸，一口气给他买了四五套衣服，又选了一打袜子和一打裤衩，领带和袖针，甚至连睡衣也给他添置了两套。 买单的时候，沈曼刷了赵飞白的银*行卡。 让她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换过银行的密码，支付密码仍然是她的生日……不过沈曼也没想那么多，双手拎得满满当当的，急急忙忙地往回走。 可她一推开房间门就愣住了。 赵飞白已经重新穿好了刚才被脱下来的衣服和裤子，这会儿正气喘吁吁地一边唱歌一边在屋子里翻跟斗呢！ 俏俏已经醒了。 小姑娘坐在大床上，正紧紧地抿着嘴，瞪大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脸色严肃地盯着赵飞白。 而沈曼此时正好听他唱到“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来这里……”这儿；跟着，他双手一撑地，一使劲儿又翻了一个跟斗！ 嘶…… 她清楚地听到了赵飞白的衣物被撑裂撕开的声音！ 沈曼没忍住，掩着嘴“卟哧”一声笑了起来。 俏俏终于看到了沈曼，嘟着小嘴儿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妈妈”…… 沈曼连忙将手里的袋子扔在地上，冲过去抱起了女儿。 “俏俏宝贝，对不起……妈妈刚才出去了一下下，看到俏俏没睡醒，所以就没带俏俏一起下去……对不起哦宝贝，妈妈以后再也不会把俏俏一个人留下了，俏俏是不是想妈妈了？”沈曼在女儿额头上吻了一下，连忙向女儿道歉。 俏俏本来已经泫然欲泣了，被妈妈温声软语的一哄，小姑娘又忍住了哭泣；只是伸出了细细的小手指，不停朝着赵飞白的方向戳了又戳。 沈曼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女儿解释赵飞白的存在，只好沉默不语。 赵飞白则匆匆捡起她扔在地上的那几个袋子，随便翻了一下，选了一套运动服去了卫生间；没过一会儿，他洗完了澡，可能还刮了下胡子，穿上她为他买的衣服以后，一个神采奕奕的英俊男士立刻出现在沈曼母女的面前。 赵飞白站在母女俩面前，有些不自在。 而沈曼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半晌，她才说道，“你，你……出去，我，我们要休息了。” 赵飞白怔怔地看着她。 沈曼把头转过去不愿意看他。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还是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沈曼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开始忙起了女儿的事。 抱着俏俏去卫生间嘘嘘，又给女儿冲了个热水澡过过汗气，然后给女儿换了身干净衣服，还给她重新梳了个小辫子；跟着又喂女儿喝了点水，还喂她吃了点水果和小点心什么的…… 忙完了俏俏以后，沈曼自己也累得有些发困。 她打开电视机，找了个儿童节目，然后又从行李中找出了女儿的玩具，让女儿坐在自己身边玩，她则抓紧时间在床上眯了个觉。 一想起赵飞白居然追着自己来了这儿，依着他的性子，恐怕她是无法再摆脱他的…… 沈曼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过，对？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俏俏正坐在大床上和布娃娃依依呀呀地玩过家家呢！ 沈曼翻了个身，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看看时间，现在差不多六点多；也就是说，她睡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 沈曼爬了起来，抱着女儿唧唧的亲吻了好几下，又耐心地陪着女儿玩了一下过家家；等她终于缓过劲来之后，就准备再一次出门。 ——j市有个著名的美食街，叫河廊夜市。 每每一入夜，各式各样的美食摊都会摆出来，其中以千味猪手最出名，而最最吸引沈曼的，是夜市上的一些小摊主……他们特别善于烹饪，能将一些普通食材用特殊迥异的烹饪手法料理好，其口味简直令人耳目一新！ 那是沈曼最想学习的食物料理方法。 可当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带着俏俏再出门的时候…… 刚一打开门，她就看赵飞白双臂互抱，正安安静静倚在她房门旁的墙壁上。 沈曼愣了一下。 俏俏也看到了赵飞白。 小姑娘有些不安，朝着妈妈伸出了小手，吵着要妈妈抱…… 赵飞白则立刻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沈曼。 沈曼把女儿从推车里抱了起来搂在怀里，却有些不知所措。 赵飞白的这副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尾随她……或者说，是想陪伴她一起出游的姿态。 “你不是想去河廊夜市？”他的声音格外低沉柔和，“当心晚上人多……你一个人带着俏俏，还要看行李……东西丢了不要紧，要是俏俏出了什么事……”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河廊夜市？ 沈曼默然。 她太了解赵飞白了。 就算她拒绝了他，他也一定会用其他的方法跟着她一起去的；就像他从a市追着她去了l市，又从l市追着她来到了j市这样…… 沈曼想了想，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她干脆利落地对赵飞白说道，“……那走！” 既然无法摆脱他，那就随便他了；而且都出来玩了，也不应该破坏自己的心情。 再说了，河廊夜市很出名，但毕竟那里是夜市，自己是个单身女人又要在夜间活动；身边有赵飞白相伴，一来安全有保障，二来嘛有他当苦力帮自己拿一些俏俏的东西，自己也不会那么累，三来人多些，她也好多点一些不同的特色美食…… 赵飞白顿时喜上眉梢，自然而然地走到沈曼身边，还朝她伸出了手。 他本来是想接过被沈曼挎在肩膀上的那个背包的。 可当他一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小姑娘俏俏却畏畏缩缩地也朝着赵飞白伸出了手…… 三个人都愣住了。 赵飞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俏俏从沈曼怀里接过来的。 抱着芳香娇软的小女孩，赵飞白姿势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可当他看到粉嫩嫩又玉雪可爱的小俏俏用那双湿漉漉又萌萌哒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时候，一种奇怪的满足感顿时油然而生。 沈曼终于反应了过来。 俏俏是个非常害羞内向的小姑娘，一看到生人就会很害怕，甚至哭泣；所以这也是沈曼一直坚持要带着俏俏到处走走的原因。她想多带着俏俏去不同的地方看看，也接触到更多的人，希望这样能把俏俏培养得更加开朗外向一些。 可是…… 对俏俏来说，赵飞白不但是个不折不扣的陌生人，而且前几天他还当着俏俏和小豹子面打过虎生，那一次可以俏俏给吓坏了；那为什么，这一次俏俏不怕赵飞白了呢？ 难道说，这真是亲生父女之间血浓于水的天性么？ 赵飞白僵硬的动作让俏俏觉得不太舒服，但小姑娘也没有任何不要他的意思，而是窝在赵飞白的怀里翻来覆去地换了几个姿势，最终干脆搂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将小小的身子趴在他的胸前，这才觉得舒服了…… 沈曼低下头没吭声，默默地推着小推车走在了前面。 汀岸花火 不得不说，有了赵飞白这个苦力，沈曼真是觉得轻松了好多。 俏俏的推车对赵飞白来说，就跟个玩具似的，他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地拎起来；而他的另外一只手抓着粉红色鼓鼓囊囊的妈咪袋，肩上挎着沈曼的白色包包……看上去十分累赘，其实却进退自如，十分轻松。 沈曼则落在他的后面，抱着俏俏轻轻松松的走。 三人坐着出租车去了河廊夜市附近。 此时才六点多，天还没黑。 赵飞白直接带着她们母女俩去了一家粥店。 沈曼看着那家粥店的招牌直瞪眼…… 在来j市之前，她花了不少的功夫做了一份十分详细的美食和旅游攻略。 这家粥店也是一家老字号的著名餐馆，尽管沈曼慕名已久，但因为她只计划在j市停留三天，所以行程根本就安排不了，最后只能忍痛把这家粥店剔出她的计划之外。 沈曼开始担心起，赵飞白的安排会不会跟她的原计划有所冲突啊？ 可他已经拿着俏俏的推车走进粥店坐了下来，而且已经开始拿起菜单点菜了…… 沈曼连忙抱着俏俏追了进去。 赵飞白已经点好了菜。 沈曼道，“赵飞白，我要去隆记吃他们家的白切猪手……” 赵飞白 “嗯”了一声，说道，“隆记不是做夜市的吗？他们晚上八点才开门，现在还早，先让俏俏吃点儿粥，小孩子晚上吃太油腻不好。” 沈曼一怔。 想不到，他竟然这样为俏俏着想。 很快，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其实赵飞白点的菜品也很简单；一扎纯榨玉米汁，一份瘦肉百合粥，一份鲜鸡玉竹粥,还有一份咸骨菜干粥，外加卤水豆腐，腌脆萝卜和烫青菜。 服务员刚一把菜品端上来，赵飞白就先试了试玉米汁的味道；然后，他找服务员要了一个一次性的干净瓶子，灌了满满一瓶的玉米汁又把盖子盖好了，放进了粉红色的妈咪袋里。 沈曼默然。 他这样的举动，分明就是想留着，万一半路上俏俏肚子饿或者情绪不佳什么的，可以用这玉米汁来顶一顶。 赵飞白……他怎么会这样细心？就像是个身经百战的超级奶爸似的。 沈曼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玉米汁。 这玉米汁浓稠清香，甘润微甜，应该是新鲜磨好煮熟而且没加任何糖份的。 俏俏很喜欢这杯玉米汁。 赵飞白找服务员要了根吸管，放在小姑娘面前的杯子里；小姑娘就自己扶着桌沿站在椅子上，用吸管去吸杯子里的玉米汁。 没过一会儿，那杯玉米汁就被俏俏喝了个底朝天。 沈曼吹凉了瘦肉百合粥，喂了女儿几口，可俏俏却要求自己吃；于是，一大碗的瘦肉百合粥，小姑娘吃了三分之一，洒了三分之一，碗里还残留了三分之一…… 沈曼把三种粥品都试了试，嘴里细品着粥的鲜美，脑子里却在思索着这些粥品的做法；但让她最感兴趣的，却是那一小盘腌脆萝卜。脆脆的，辣辣的，又带着些微甜，让人完全停不下来呀！ 吃得差不多了，赵飞白买了单，三人就朝着江边走去。 河廊夜市是j市最负盛名的一道靓丽风景。其实就是一整条沿着河道的大街，到了晚上八点以后，几十家夜宵摊子同时开门做生意，食客们能在这里能吃到天南海北各种不同的风味美食……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晚上可能政府要在这儿举行什么活动，人山人海的，而且还有好多穿制服的警察和武警在这儿维持秩序。赵飞白带着母女俩刚刚才走进河廊夜市的远程范围，就已经被限制前进，不得不在旁边排队了。 沈曼问了旁边排队的一位大妈，大妈告诉她，今天晚上有个全国出名的歌舞团来j市做巡回演出，同时还会放烟花；政府害怕发生踩踏事件，就派了警察和武警们在这儿维持秩序。 沈曼有些失望。 俏俏坐在小推车里，四面八方都是人山人海……不管小姑娘往哪儿看，哪儿都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群，小姑娘觉得委屈极了，“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赵飞白抢先一步，把俏俏从小推车里抱了起来；他先是笨手笨脚地把俏俏抱在怀里哄了几句，然后就小心翼翼地把俏俏举得高高的，让小姑娘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俏俏被赵飞白驮到肩膀上以后，视野立刻变得开阔起来；小姑娘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两只小短手拼命地抱着赵飞白的头，大眼睛却滴溜溜地到处看。 沈曼连忙上前接过了赵飞白身上的包包，把包包放在推车里；然后又帮着俏俏调整了一下姿势，教女儿用手扶住赵飞白的脸庞而不要挡住他的眼睛，跟着，三个人就开始往回走。 不用说，河廊这样拥挤，今天肯定去不成了…… 沈曼有些郁闷，但人算不如天算啊！ 赵飞白驮着俏俏，一手牵住了俏俏的小手，一手护着沈曼，很快就带着她们走出了拥挤之处；跟着，他站在路边打了个电话，听起来好像订了个餐厅的位子。 他讲完电话以后，就直接驮着俏俏走了。 小姑娘可能因为兴奋过了头，嘴里一直呜哩哇啦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沈曼追了上去，问道，“赵飞白，咱们去哪儿？” 他没说话，却指了指河堤旁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 满心疑虑的沈曼被赵飞白带进了一家设在摩天大楼顶部的旋转餐厅里。 看着富丽堂皇的餐厅装修和服务员们彬彬有礼的服务态度，沈曼心里直打鼓，拉了拉他的衣角，说道，“赵飞白，这里是不是很贵啊，咱们还是别在这儿吃饭了，回去！” 赵飞白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比你的机票钱便宜。” 沈曼一噎。 服务员带着她们带到了一个临窗的位置，沈曼一看，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河廊夜市；只不过因为餐厅一直在缓缓的旋转，所以说……从这里看出去，景致其实是全方位的。 沈曼和俏俏都很兴奋，母女俩扒着栏杆，透过玻璃窗兴致勃勃地看着外头灯光辉煌的霓虹夜景…… 赵飞白看着一大一小亮晶晶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 俏俏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了，很快就发现餐厅里还有个小小的儿童游戏间，俏俏牵着妈妈的手，去游戏间里玩去了。玩了半个小时以后，小姑娘出了一身一头的大汗；沈曼连忙把女儿带回座位，用干毛巾为女儿擦了汗，又快手快脚地帮女儿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 看到沈曼干净利落的动作，再看看乖巧的俏俏，赵飞白的嘴角边不自觉地就浮上了浅浅的笑容，心里莫名觉得又暖又软。 母女俩忙完了以后，看到餐桌上放着几道看起来十分清爽的小菜，都觉得有些肚饿。 沈曼用汤泡了半碗饭喂女儿吃，俏俏吃得差不多了，她才递了个鸡腿让俏俏自己拿着咬；跟着，沈曼才端起了碗。 金钩银蒜焗芥蓝片，金钩是虾干，芥蓝片鲜嫩脆爽入口无渣，混着虾干的咸鲜味和浓郁的蒜香，味道十分独特。清汤芦笋看起来碧绿清新，透明的汤汁浸泡着一指长的芦笋，芦笋上堆放着去了壳的新鲜大虾肉和几粒娇艳的枸杞，色彩对比十分养眼，吃在嘴里只觉得鲜美异常。清蒸水晶鸡有浓重的麦冬和黄芪的中药味儿，但皮薄肉嫩，脂肪又少，实在是连骨头都透着鲜…… 沈曼和俏俏都吃得心满意足。 赵飞白一直在慢悠悠地用筷子挟着老醋花生，一粒一粒地吃；直到母女俩停下了筷子，他才让服务员装了三碗饭过来，就着母女俩吃剩的菜，一口气把饭和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时，旋转餐厅正好转到了河廊夜市的上空，大约是文娱节目已经表演完了，这会儿正在放烟花…… 令人惊艳又硕大无比的烟花绽放在静谥的深遂夜空中，简直美得慑人心魄！ 而又因为旋转餐厅的位置本就在摩天大楼的顶端，所以沈曼只觉得那一朵又一朵争取相绽放的美丽烟花似乎正在眼前，只要她一伸手就能摸到似的…… 沈曼瞪着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那些漂亮的烟花，眼睛都没舍得眨一眨。 赵飞白看着她姣美妩媚的容颜，心中微微一叹。 他和沈曼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所以……结婚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后来，因意见不和又频繁争吵，离婚也似乎像在情理之中。而除去当初为了让她体验一下国外的生活带她去米国玩了两次之外，其实他从来都没有认认真真地陪她逛过街看过电影好好玩一玩的时候。 不过，没关系。 现在他已经把她找回来了…… 以后，他会力所能及地把一切最好的东西给她；也会常常像现在这样，和她一起带着俏俏到处走走玩玩。 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女经理过来为他们结帐。 见俏俏实得长得漂亮可爱，女经理让服务员拿了个长颈鹿的毛绒布偶过来送给俏俏，还笑着问俏俏，“小朋友，喜欢这个长颈鹿吗？” 俏俏高兴地抱着长颈鹿不肯撒手，乖巧地点点头。 女经理又笑，“那以后要让你爸爸妈妈常常带你来哦！我们这里有好吃的，好玩的，下次你爸爸带你来，阿姨再送一个……那么大的大象玩偶给你，好不好？” 俏俏下意识地就顺着女经理的话，喊了一声，“……爸爸？” 沈曼顿时脸色一变！ 赵飞白却微笑着看着俏俏，眼神柔柔的。 那一夜星子 吃完饭看完烟花，离开旋转餐厅之后，时间也已经很晚了，赵飞白拦了一辆出租车，带着沈曼俏俏一起回了酒店。 为了俏俏那声无心的“爸爸”，沈曼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和赵飞白已经相处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自然看得出来，听到俏俏叫他“爸爸”，赵飞白是很高兴的…… 沈曼心中五味杂陈。 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害而欺骗赵飞白，说俏俏不是他的女儿，可赵飞白看起来却毫无芥蒂，甚至很快就接受了俏俏的存在，还一直试图照顾自己和俏俏…… 但沈曼心中却有种莫明其妙的焦虑。 ——她这么做，对俏俏以后的成长又会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影响呢？ 俏俏现在还小，性格敏感又内向，如果将来她知道她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她是没有爸爸的，那么当俏俏以后长大了，又会不会怨自己？ 沈曼叹了一口气。 赵飞白却对今天与俏俏相处得和谐愉快而感到高兴。 ——看起来，俏俏并不反感自己；他相信，只要自己和俏俏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和谐关系，就等于已经把沈曼追回了一半…… 回到酒店，沈曼从赵飞白手里接过了妈咪袋，很客气地对他说了声，“今天……谢谢你。” 赵飞白当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我不欢迎你进入我的房间。 但他不以为意。 因为他和她之间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赵飞白笑着对俏俏说道，“俏俏，早点睡哦，明天我们再一起玩，好不好？” 俏俏早就困了，她先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揉了揉眼睛，这才把小手放到嘴边，朝着赵飞白响亮的“唧”了一声，跟着小手就飞扬了一下…… 沈曼（皱眉）：喂！不要随便跟怪叔叔飞吻好吗？=_= 赵飞白（微笑）：小姑娘真可爱！^_^ 直到进了房间又反手关上了门，沈曼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本来想好好教训一下女儿，让女儿不要跟赵飞白太过于接近的；但转念一想，她怎么能把自己和赵飞白之间的恩怨凌驾在女儿身上呢？ 沈曼又叹了一口气，抱着女儿洗澡去了。 洗完澡以后，小姑娘穿好了衣服，还没等到妈妈给自己冲好配方奶就已经呼呼地睡着了。 而沈曼看着女儿软萌可爱的睡相，想着这两年来自己也带着女儿去好几个城市旅游过了，但不管哪一次，女儿都没有像这一次这么开心过……沈曼叹了一口气，忍不住俯下身，在女儿娇嫩的面颊上吻了一下。 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叮咚了一声。 沈曼走过去看了看，是赵飞白发过来的短信，“俏俏睡了吗？” “睡了。”她回了过去。 “空调的温度调高一度，把玻璃门打开一个拳头的距离以透气，晚上留个夜灯，我在你隔壁3206房，有事打电话给我，或者在阳台上叫一声就行。” 沈曼看着这样的短信，心情十分复杂。 她想了又想，并没有回复赵飞白，而是看了看房间里的空调温度，然后又把灯光调暗了。 跟着，她拿着睡衣去了卫生间，沈曼舒舒服服地洗了头，又洗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之后又回到房间里，一边往脸上抹睡眠面膜一边看电视。 当她收拾好，正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又闪了一下。 短信还是赵飞白发过来的，“开门，到门口来接一下东西。” 沈曼默了一默。 她已经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赵飞白大约是怕吵醒俏俏，所以没有按门铃，敲门的声音也很小。 沈曼深呼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把门打开了。 赵飞白看着眼前的沈曼，愣住了。 她把长及腰间的波浪长发随便盘在脑后，却有几缕碎发垂在了她的面颊旁和胸前，显得随意，慵懒而又妩媚；而她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真丝小碎花睡裙……屋子里亮着昏暗的小夜灯，而那灯光却射透了她的睡裙，所以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甚至是她胸前凸起的美妙饱满形状…… 赵飞白只觉得胸膛里气血翻腾，而且口干舌燥！ 他突然猛烈地咳起嗽来……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俏俏已经睡着了，他不能吵醒俏俏，又赶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想尽力压抑住自己的咳嗽。 在万分狼狈的情况下，赵飞白居然流起了鼻血！ 沈曼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她连忙用手抱住了自己的胸部，然后赶紧把门半掩上，又把自己的身影藏在门后，只探了个头出去，看着又咳嗽又流鼻血的赵飞白，脸红红地说道，“哎，你……你要不要紧？” 赵飞白的鼻血一直淌个不停，他只得一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把什么东西递给她，还瓮声瓮气地交代她，“……那个，你，你把门关好，别让人进来……要是有人敲你的门，你就……你就打电话给我。” 说着，他主动把她的房间门给拉上了。 沈曼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出去，见他捂着自己的鼻子匆匆走进了隔壁的房间，这才长长地松了了一口气。 她面红耳赤。 把赵飞白递过来的东西放在玄关处，沈曼匆匆去了卫生间，从镜子里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 平时她在客栈里的时候，沈云一家很照顾她；每晚九点忙完以后，只要她进入房间以后，基本上就不会再出来了，所以她也只图这件睡裙穿着舒服，却从来没也留意过……这睡裙居然这样透明！ 沈曼用冷水拍了拍脸。 等她恢复平静之后，这才将方才自己换下来的内衣裤给洗了，准备拿到阳台上去晒。 结果，她刚一拉开阳台的门，就听到了赵飞白的声音，“沈曼？” 沈曼被吓了一跳，半天没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道，“你……你止血了没有？”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曼心跳如擂。 她哆哆嗦嗦地晒好了自己的内衣裤，心里想着要不要尽快逃回房间去。 赵飞白问道，“我给你打包的隆记千味白切猪手，你试过味道了么？” 沈曼愣了一下。 她想起了方才他递给自己，却又被自己遗忘在玄关处的那包东西……她匆匆回到房间，拿着那包东西走到阳台上，就着阳台上的灯光一看，果然是两个一次性饭盒。 打开塑料袋，再打开一次性饭盒，她看到一个盒子里装着千味白切猪手，而另一个盒子里装着的也是猪手，但色泽秾丽浓香馥郁，看着像是卤水猪手。 沈曼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又去买东西吃啊！今天晚上本来就已经吃了两次晚饭了，你，你还去打包……你说这几年你把自己的身材全毁了，又想来祸害我嘛？想吃你自己拿过去吃！” 赵飞白虽然看不到她的样子，但一听到她念叨的声音，仍然觉得十分惬意。 “你来j市，不就是为了你心心念念的河廊隆记的千味白切猪手？”他轻笑，“我知道你想学师，那么就只吃两片，试试味道就好；明天还有明天的去处呢……” 沈曼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就把阳台上的桌椅往他的那边搬了搬，然后坐好了，用一次筷子挟了一块白云猪手吃了起来。 千味白切猪手与卤水猪手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 卤水猪手讲究要焖得烂，尽入味，而且要趁热吃；而千味白切猪手呢，却适合吃冷盘，而且口感是爽脆有嚼头的。千味白切猪手如果不蘸酱吃的话，会有种微甜咸鲜的滋味儿，细品之下还有些海产品的独特咸腥味儿，而蘸了独家调配出来的沙姜酱以后，白切猪手就混着浓浓的沙姜味儿，又有着香葱香菜的独特香气，还有微酸少甜的鲜，简直就是另类的美味感受！ 沈曼细细地品了又品。 赵飞白低声问道，“好吃么？” 沈曼拿着筷子正准备再挟一块千味猪手的手顿时一僵。 大约是千味白切猪手太好吃，她不知不觉地已经吃了三四块了。 沈曼赶紧停下了筷子。 美食好吃，但也要注重身材呢！ 可这么两盒猪手呢，味道还挺好的，扔了岂不可惜？ 想了想，沈曼小心翼翼地把一次性饭盒和筷子从阳台那边递了过去，见那边半天没动静，就说了句，“哎，你接一下啊！” 一只修长的手从露台的另外一边伸了过来，接住了她递过去的饭盒。 “你就吃了这么几块？够么？”他问道。 沈曼道，“够了……我就是想试试味道而已。” 隔壁响起了悉悉索索的细微咀嚼声音，应该是赵飞白正在吃东西。 沈曼又忍不住说道，“我说……你也少吃点，试试味道就好了，你看你……这几年你怎么胖了这么多……不是说瘦好，而是人胖了以后容易进入亚健康状态，也更容易生病……” 隔壁的他“嗯”了一声，然后响起了扣盖一次饭盒的声音。 两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良久，当沈曼以为赵飞白可能已经睡着了，准备回房间去休息的时候，却听到他说，“沈曼？你看到天边的星星了没有？” 沈曼应声抬头。 j市是个海港城市，空气很好，深蓝色的夜空纯净静谥而又安详，还映着满天闪烁的明亮星子，非常漂亮。 “你看……那是猎户座。”他又说了一句。 沈曼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猎户座标志性的“腰带”，那是三颗并列在一起的明亮星子；跟着，她又找到了猎户座首与尾的各一颗超亮的星星……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美丽的星空。 其实赵飞白以前并不喜欢这些所谓的星座什么的。 但是沈曼却很喜欢。 她和他刚结婚的那会儿，每天晚上吃完饭，她都要拉着他去外边儿散散步，有时她就指着天上的星座指给他看；可他却从来都不感兴趣，有时候可能耳里听着她在说什么什么星座的，实际上他却在挂念着他的工作。 可现在…… 沈曼默了一默，说道，“太晚了，我睡觉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着，她转身离开了露台。 赵飞白独自一人继续安静地坐在隔壁的露台上。 良久，他才微笑着说了一声“……晚安。” 你已不是旧时的模样（上） 沈曼带着俏俏在赵飞白的陪伴下，在j市玩了三天。 而这一次的旅行，三个人都有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体验。 在沈曼的潜意识里，当她和赵飞白还没离婚的时候，可以说她就是赵飞白的附属品，凡事都要以赵飞白的喜好和要求为主；可现在的赵飞白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事事都以她和俏俏为主，对她的意见也几乎都是言听计从的。 对于俏俏来说，多了一个人的陪伴，小姑娘的胆子显然大了好多，也变得更活泼而且爱尝试了，好多新奇古怪的东西小姑娘总想上前去看一看摸一摸尝一尝；而赵飞白也很有耐心，一直陪着小姑娘各种的折腾…… 而赵飞白则发现，过去他一直以为沈曼是个柔弱无依而且没有主见的女人；但事实却是，她其实很有自己的主张。她目标明确，统筹能力非常强，安排旅游出行的计划可行性很高；除此之外，她还非常细心，对细微事件的敏锐洞察力也远超出他的想像之外。 比如说，沈曼挑的每一个旅游景点，必定会有适合她的当地特色美食，也必定会有适合俏俏玩耍的地方；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不能按原计划出行的话，那她也很快就有替补方案……而且替补方案也绝不比原计划差。 赵飞白从来都不知道沈曼还有这样能干的一面。 他开始思考，为什么从前的她和现在的她有这么大的不同呢？ 是不是因为……沈曼来到他家的时候，固然他和父母都没把她当成外人，但当时已经十三岁的她已经是个懂事而且非常敏感的人了；或许是想真正的融入他的家庭，或许是更想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所以她才会怀着感恩和奉献的精神，在与他结婚以后，从来也没提过出去工作的事儿，只是呆在家里把他的父母侍候得非常好，也把他的生活照顾的井井有条。 那这是不是也证明着，其实沈曼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人呢？ 在她当全职妻子的时候，她侍候公婆照顾丈夫面面俱到，让所有的人都交口称赞；现在她自己创业了……虽说幸福客栈的规模很小，但也能从张胖子微博粉丝们的反应中看出，她所经营的幸福客栈是能够让很多人满意的…… 所以说，尽管以前的沈曼韬光养晦，但只要她肯用心去做一件事情，也一定会成功的。 这样的沈曼让赵飞白感到着迷。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 第四天，三个人拎着满满当当的行李，坐飞机回到了l市。 一回到客栈，沈云看到赵飞白忙进忙出地搬着沈曼母女俩的行礼，忍不住把姐姐拉到一边，轻声问沈曼，“姐，你跟他……和好了？” 沈曼顺着妹妹的眼神，看着抱着俏俏的赵飞白正在和抱着小豹子的曾妈妈说话，好像在说这次去了j市玩了什么吃了什么，然后还拿了些礼物出来送给小豹子和曾妈妈。 俏俏和小豹子为了分玩具而吵了起来。 于是，赵飞白一手抱着俏俏，一手抱着小豹子，去隔壁的小卖部买了两个香竽甜筒，让两个小家伙一人拿着一个吃。 小姑娘吃甜筒吃得满嘴满脸满手都是，就连赵飞白的衬衣上也被俏俏蹭了不少的紫色污迹，但他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小姑娘。 见他自来熟似的与自己的家人悠然相处，沈曼的心情很复杂，表情也十分纠结。 听了妹妹的话，她赌气似的说道，“没有！我，我不知道……” 沈云白了姐姐一眼，说道，“姐，不是我说你……现在俏俏还小，不懂事；以后她长大了，你怎么跟她解释她爸爸是谁？” 沈云看了看四周，见赵飞白已经抱着俏俏走进了院子，这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啊，夫妻之间的相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好好沟通；你说赵飞白他也没犯原则性的错误，只是事业心大了一些……就算你对这一点不满意，难道就不能明明白白地跟他说清楚嘛？这夫妻俩过日子，哪儿有不磕磕绊绊的……” 沈云的话让沈曼有些心烦意乱。 姐妹俩正凑在前台处说着话，突然就听到院子里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的声响。 似乎还隐约传出了女人的呜咽声？ 沈曼探出头朝院子里看去。 只见曾妈妈正领着两个孩子站在一边，好奇地看着一个画着浓妆的骨感美女哭着扑进了赵飞白的怀里……那女人像是寻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哭得完全不能控制自己。 沈曼皱起了眉头。 那女人是谁？ 看起来，赵飞白也被吓住了。 他慢了一拍才把这个女人给推开，然后开始不住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有几分眼熟的陌生女人。 而沈曼细细地打量了那女人一番之后，终于认出…… ——这女人是白安妮！ 因为在沈曼的记忆中，白安妮的模样始终停留在后来她为赵飞白生了个儿子，有些产后发福又满面油光的模样儿；所以当沈曼看到眼前这个衣着暴露，骨瘦如柴又浓妆艳抹的白安妮时，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白安妮怎么会瘦成这副模样？简直就是一层皮包着骨头而已！ 很显然，赵飞白已经认出了白安妮，但他根本就来不及理会白安妮，却下意识地朝沈曼所在的前台看去…… 居然会看到白安妮！ 沈曼也觉得十分惊讶，但她很快就收到了赵飞白的投过来的视线……沈曼连想都没想，直接转过头去，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飞白，你怎么会在这里？”满脸惊喜的白安妮激动万分地问道，“你，你知道我住在这里，所以特意来找我的吗？” 赵飞白愣了一下。 他张大了嘴。 白安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再一次扑进了他的怀里，“飞白，我，我就知道……我知道你放不下我，我，我心里也放不下你……这些天我一直在反省，过去，我实在是……太不珍惜了！飞白，见到你真好！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曼冷着脸走开了。 赵飞白推开了白安妮，见了她这副骨瘦如柴的模样，忍不住面露惊讶之色，问道，“……白，白安妮？你……这才两个月不到，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白安妮顿时浑身一僵。 “真是说来话长……”她抹了抹眼角，说道，“我，我其实……那次匆匆一见，我才知道，其实我，我根本就忘不了你，飞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可我还是无法忘记你……” 俏俏有很强的领土意识。 看到一个画得像鬼一样的阿姨“霸占”了赵飞白的怀抱，这让俏俏很不高兴。 小姑娘迈着内八字步急急地朝着赵飞白扑了过去，还伸出了两只小短手，踮起了脚尖不断地踩着地面，做出了要他抱的姿势，嘴里还不停地叫着“白白，白白”…… 小姑娘吐词不清，听着极像“爸爸”二字。 赵飞白笑着把俏俏抱了起来。 白安妮怔住了。 虽说赵飞白这个人一向低调，但她毕竟是他的老同学，想要比公众多知道一点儿他的情况也更容易一些；所以，她知道赵飞白早就结婚了，后来还离了婚……可她并没听说他还有个女儿啊！ 白安妮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被赵飞白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很警惕地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用非常疑惑而且不高兴的眼神直盯着白安妮；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可爱的天真模样，赵飞白忍不住又哄了俏俏几句。 而曾妈妈审时度势，见赵飞白遇上了熟人，连忙就把他怀里的俏俏接了过来，然后就照看着两个小家伙，带着他们去院子里洗手去了。 赵飞白的衣服上和手上都沾满了俏俏的甜筒擦下来的污迹。 他毫不在意地用自己的衣角擦了擦，然后对白安妮说道，“在这里遇到你，还真是个巧合，走……咱们进去喝杯东西。” 说着，他率先走进了幸福客栈的甜品屋。 白安妮愣了一下，满脑子都是赵飞白用自己的衣角擦手的那一幕…… 上一回亨利公司召开全球同步举办的新品发布会时，她有缘跟着新交的男朋友去了亨利公司举办发布会的酒店，并匆匆和赵飞白见过一面的。 说实话，她对赵飞白心怀忿恨，而且当时是想去看赵飞白的笑话的。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素有“篮球男神”之称的赵飞白曾经追求过她，这是最令她感觉到骄傲的；于是，两个年轻人很快就坠入了情网……而赵飞白是个孝子，他从来都没有向母亲隐瞒过自己喜欢一位女同学的事儿；很快，他就在母亲的授意下，带着白安妮回家去见父母了。 但赵妈妈很不喜欢白安妮。 她开始严令禁止赵飞白和白安妮来往，赵飞白就开始了阳奉阴违；赵妈妈见这招没用，就直接去找白安妮的家长和学校里的老师…… 很快，赵飞白和白安妮的恋情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 赵飞白因为成绩优秀，所以这事对他影响不大；白安妮却被调到了分校，成绩一落千丈，最后甚至连毕业证都没拿到，只拿了个结业证。 所以说，或许白安妮当年也曾爱过赵飞白，但到了现在，她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因为赵飞白和他妈妈造成的。 她恨赵飞白，也恨赵飞白的妈妈。 几个月前，白安妮攀上了a市地产富商的太子爷胡公子，又隐约听说赵飞白离了婚，所以她是想去赵飞白面前炫耀一番，大约也有种“知道你过得不好我也就放心了”的心态…… 但恐怕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对赵飞白的想法竟然那么快就改变了。 可是…… 赵飞白也跟两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月前，他还是个态度严厉神色冷峻的ceo，怎么两个月以后就变成了眼前这副家庭妇男的模样？而且……还有个小女孩叫他“爸爸”？ 见赵飞白已经率先走进了甜品屋，白安妮快速地在脑子里盘算了一番，也跟了上去。 你已不是旧时的模样（下） 赵飞白转头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沈曼的身影，只好对沈云说了句，“两杯柠檬茶，谢谢！”跟着，他走到靠窗的的座位前坐下，转过头对白安妮说道，“……坐，坐啊！” 白安妮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看着眼前气场大开的赵飞白，白安妮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不停地打量着他，心情十分复杂。 犹豫了好半天，白安妮才咬着嘴唇问道，“飞白，那是……你女儿？” 赵飞白含笑答道，“嗯，我女儿。” 白安妮愣了一下，不自然地伸出手抚了抚自己的枯黄的头发；而她的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你女儿？”她强笑道，“呵呵呵，上次咱们见面的时候，怎没听说你有个女儿啊……” 赵飞白客气而又生疏地说道，“我向来不喜欢在公众面前暴露太多的个人信息。上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正好有记者来采访，所以我也没特意向你说明。对了，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胡公子，是你男朋友吗？” 白安妮默然。 半晌，她才说幽幽地说道，“我，我……我已经跟他分手了。” 白安妮用手拨弄了一下头发，幽怨地说道，“他受不了我总惦记着另外一个男人，所以……我们最终还是分手了。”说着，她深深地看了赵飞白一眼。 赵飞白没说话。 见他一直满心欢喜地看着院子里的那个小女孩，嘴角含笑，眼神还柔柔的……白安妮忍不住轻咬着自己的嘴唇，脑子里却飞快地运转着。 沈云去了厨房，对正在那儿摔盘子摔碗的沈曼说道，“两杯柠檬茶，谢谢！” 沈曼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一肚子气！ 她沉着脸，七翻八找地从角落里翻出一小袋咖啡豆出来，然后用咖啡机磨了两杯黑咖啡，然后又用奶泡点了两个图案在怀子里…… 沈云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沈曼，突然说道，“姐，你别生气了。这女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每天白天都在房间里睡觉，一到晚上就打扮得浓妆艳抹的去泡酒……所以你别多想，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一个巧合……” 沈曼还是很生气。 刚才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从前世白安妮生子的时间倒推，如果她的孩子真是赵飞白的，那么在这段时间内，这两人必定会发生一些纠葛。 但是沈曼没有想到，白安妮和赵飞白还真的这么有缘份，竟然会在她开的客栈里重逢…… 沈曼心中有气，但手里的动作却一直没停下。 很快，她就弄好了两杯咖啡，示意妹妹，“好了，端出去！” 沈云看着两杯用奶泡拉了花的黑咖啡，好奇地问道，“……这是柠檬茶？” 沈曼把头扭到了一边。 沈云叹了一口气，只好把这两杯咖啡端了出去。 当沈云把两杯咖啡端到甜品屋，又将咖啡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白安妮瞪大了眼睛，盯着咖啡杯里用奶泡催出来的骷髅图案，一脸的错愕。 赵飞白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弯了起来。 他微笑着对白安妮说道，“……这是这儿最最出名的恶魔咖啡，味道很纯正，来，快试试！” 白安妮半信半疑地端起咖啡杯小啜了一口。 “噗！” 白安妮从没喝过这么苦的黑咖啡，忍不住将含在嘴里的黑咖啡喷了出来…… 再看看赵飞白，他倒是姿势优雅地品着那杯黑咖啡，像个仪态优雅的绅士，也似乎对白安妮失礼的举动完全视而不见。 见赵飞白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么热情，白安妮沉默了一会儿，用性感沙哑的嗓音轻轻地问道，“飞白，这几年……你过得好不好？我，我听说，你离婚了？” 赵飞白大大方方地一点头，“是啊！” 他态度之坦然，倒令白安妮在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当年自己和他分手的时候，也曾听说他像发疯似地寻找了自己好长时间；所以白安妮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应该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可是…… 面对她，他竟如此冷漠；而她，也无法再对这样的中年宅男而心生涟漪。 因为白安妮一直没说话，所以赵飞白也就一直慢慢地喝着那杯“恶魔咖啡”，一声也不吭的。 两个人冷了场。 最终，还是白安妮率先开了口。 “飞白，这么多年了，我，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咱们分手以后，我就一直到处流浪，我以为，我以为我会忘了你，以后找个普普通通，老老实实的男人……过一辈子。可是，可是……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太天真了！” 白安妮的语气忧伤而又惆怅，“飞白，咱们分开……已经有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来，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你……我想我以后，可能永远也忘不了你！飞白，我今年三十二岁了，但在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和年华，都在和你恋爱一场的日子里……” 赵飞白似乎也陷入了旧时的回忆之中。 白安妮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以前的事……咱们就不提了，只看以后嘛！对了，我听说，你现在是米国亨利公司在国内的首席执行官？你可真不赖啊！我早就知道，像你这样有才华有能力的人……是绝对不会被埋没的！” 缩在前台角落里的沈云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这对男女的谈话。 赵飞白微微一笑。 他抿了一口咖啡，却避开了“亨利公司首席执行官”的话题，淡淡地说道，“当年我妈把事情闹大了，后来你被转到了分校，这让我很内疚……但是分校距离a市太远了，我就只能在周末去你家门口等你，想跟你好好地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但我从来都没有等到你……直到有一天，你表妹告诉我，说你和《商报分析周刊》的太子爷周森同居了……” 白安妮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赵飞白继续云淡风轻的说道，“我知道你和你表妹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她说的话……” 白安妮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正准备想个理由为自己洗白的时候，突然听到赵飞白说道，“……于是，我想办法找到了周森住的公寓……他不是住在建业路的高鸿小区里？那是个高档小区，我进不去……但是高鸿小区的对面正好是个建筑工地，我就去了那儿，拿着望远镜守在工地里等了好几天……终于，我亲眼看到……” 白安妮的心脏顿时跳漏了几拍。 “……我亲眼看到，你和周森……一丝*不挂地站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做*爱，”赵飞白用平静无波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而那个时候，周森正在跟一个女明星热恋……好像已经订了婚，正准备要结婚……” 白安妮的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 缩在前台的沈云则拼命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却努力竖起了耳朵。 赵飞白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说道，“后来，我就听说周森把你甩了……跟着你又当了‘家旺’连锁便利店的老板何波的小三，没过多久，你被何波的老婆打了一顿，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那次住院让你错过了毕业考试，最终只拿到了结业证……” “砰！” 白安妮顿时恼羞成怒，双手使劲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 她像见了鬼一样，瞪着一双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赵飞白，而且还喘起了粗气。 才下眉头 沈曼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大的火气！ 她怒冲冲地从厨房回到了房间里，拿着把蚊拍在房间里团团转……但她平时就爱收拾屋子，又一向喜欢把房间打扫得干净清爽，又哪有什么蚊子！ 最后，沈曼决定去城里散散心。 她打开了衣柜，选了一件波西米亚式白色镶水钻的肩露式荷叶边雪纺裙，把盘起来的大波浪长发放了下来，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使头发显得更卷更蓬松；跟着，她又坐在梳妆台前，快手快脚地画了个淡妆，找了几样饰物佩戴了；这才换上了一双同风格的繁复样式的白色平跟鞋子，踩着楼梯急急地往下走。 赵飞白已经看到了沈曼的身影。 沈曼的脚步有些内八，所以在走路的时候，臀部的摇摆幅度有点大，平时不着急的时候她走得慢倒也不怎么显；但这会儿正处于震怒之中，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她身段玲珑婀娜，身姿又迤逦妩媚，赵飞白一时间竟看痴了。 走得近了，他才看见她穿着一条刚刚遮住臀部的宽松白纱短裙，裙下露出了两条纤细均匀又笔直的长腿；连她的露趾凉鞋也是白色的，但脚趾甲上涂着触目惊心的大红色指甲油，让人不得不注意上了她的脚。 她的脚……肌肤白皙如雪，又莹润如玉，秀气小巧的脚趾甲上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越发显得红的越红，白的越白。 赵飞白紧紧地盯着沈曼的脚。 也不知怎的，他的脑子里就浮起了“莲足”二字；但觉得她的个子虽然不矮，但这双脚却显得格外娇小柔美，果然有些像微微弯曲着的白莲花花瓣似的，忍不住就暗暗吞了一口口水。 沈曼怒气冲冲地走到了子里，看到俏俏和小豹子正蹲在菜圃旁，数着一小块辣椒地里结的红辣椒多还是青辣椒多……她把俏俏抱了起来，准备带着女儿一起进城。 结果沈曼刚刚才踏进前台呢，就看到白安妮先是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看样子好像要跟赵飞白吵架似的…… 沈曼一怔。 结果白安妮神色一变，突然又变得凄婉了起来…… 她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抽抽噎噎地对赵飞白说，“飞白，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误会了！是，是周森，周森他强女干我的啊！那时候我年纪小又很害怕……所以，不得不跟他在一起。至于后来，后来的何波，也是我年轻不懂事，只想找个人依靠而已，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他已经结婚有老婆了……不，不不！其实我当时，主要是想找个人气一气你，谁让你对我不好……”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曼板着脸儿抱着俏俏，目不斜视地从后院穿过前台，准备朝外头走去。 俏俏也嘟着嘴儿，也有些不高兴。 赵飞白已经看到了沈曼母女俩，见母女俩都是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他就朝小姑娘招了招手，“……俏俏，过来！” 俏俏和小豹子玩得正开心呢，本来就不大愿意跟妈妈去城里；这会儿又见到了赵飞白，就更加不肯走了。小姑娘伸出了两只小短手，朝着赵飞白的方向拼命地晃。 赵飞白连忙站了起来，走到沈曼面前把俏俏抱了过来，低声问道，“咱们刚下飞机不久，你又要去哪儿？” 沈曼心里不爽快，就炝了他一句，“你管不着！” 但见俏俏一副一点也不想出门的模样，她只好又交代了赵飞白一句，“呆会让曾妈妈哄一哄俏俏，让她和小豹子一起睡个午觉……” 赵飞白猜到她要出门，就说了句，“路上开车小心点。” 沈曼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安妮也看到了风情万种又妩媚美艳的沈曼。 她咬着嘴唇，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白安妮当然认识沈曼。 当年赵飞白和沈曼结婚的时候，白安妮曾经从其他同学那里，看到过赵飞白和沈曼在婚礼上的照片；照片上的赵飞白一如既往的高冷沉默面无表情，沈曼则像只惊惶失措的小鹌鹑似的…… 不是说沈曼已经和赵飞白离婚了吗？ 放弃了全球一百强公司——亨利公司z国分部的ceo，沈曼肯定连肠子都悔青了！那她不应该是个怨妇模样吗？怎么……她看上去却这么漂亮？还有，赵飞白在面对沈曼的时候，又为什么会是那样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白安妮并不傻。 她略一思忖，转过头看了看坐在前台的沈云，再琢磨了一下沈云和沈曼的五官相似程度……白安妮很快就猜到，这间幸福客栈恐怕就是沈曼开的！ 但不管沈曼再怎么打扮，也脱离不了她是个家庭妇女的事实，她有这个能耐开客栈？而且还能把这客栈搞得像模像样，颇有名气？呵呵…… 白安妮用脚趾头想也能想明白，肯定是因为沈曼替赵飞白生了个女儿，然后这沈曼又以这个小女孩为要挟，这才逼着赵飞白帮她开了这家客栈的。 所以说，这客栈是赵飞白替她打理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有些麻烦呢！ 赵飞白都已经跟这个女人离婚了，但她居然还能用孩子来要挟赵飞白？呵呵……这个沈曼还真不简单！ 白安妮忍不住咬着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赵飞白抱着俏俏又回到了座位上，对白安妮说道，“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你继续啊……” 他的话把陷入沉思的白安妮给惊醒了。 可是看着被赵飞白如珍如宝地抱在怀里的俏俏，白安妮又怎么继续的下去？ 俏俏乖乖地呆在赵飞白怀里，用细细短短的手指指着他衣服胸前的polo商标说道，“马马……帽帽……打球，红哒，白哒……” 赵飞白爱极，替小姑娘拢了拢头发。 小姑娘开始好奇地打量起放在他面前的半杯咖啡来。 赵飞白低声哄道，“那是咖啡，苦，俏俏不喝……”这两杯咖啡本就是沈曼研磨出来整蛊他和白安妮的，浓浓的黑咖啡里什么也没加，直接拉花掩饰而已，小孩子怎么能喝？ 可俏俏把毛绒绒的大脑袋凑到了咖啡杯的上方，还歪着大脑袋用力地嗅了嗅咖啡的香气，两只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那个杯子，露出了一副“这是什么好吃的，快让我试试”的萌样；赵飞白没法子，只好用小勺沾了一丁点的咖啡，让小姑娘舔了一下…… 看着小姑娘的脸皱成了包子，不但像小狗一样伸出了粉嫩嫩的小舌头，而且圆滚滚的大脑袋还死命地在赵飞白的怀里乱蹭……赵飞白忍不住失声而笑。 白安妮再也看不下去了。 “我，外面空气好，我，我出去走走……”她拼命压下胃中的焦灼感，又忍着喉咙里的不舒服，抛下一句话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幸福客栈。 ** 开着车子离开客栈之后，沈曼摇下了车窗；被风一吹，她倒是冷静了下来。 她为什么这样生气？ 她和赵飞白都已经离婚了，按理说，赵飞白的感情和生活，她都不应该再干涉了，不是吗？ 沈曼深呼吸了一口气，却更觉得心烦意乱。 但她就是忍不住！就是很生气！ 她开着车子直接去了心理医生那儿。 跟医生聊了一会儿的天，当她的情绪趋于稳定之后，沈曼又开着车子去了女子美体健身中心，上完防身术的课以后又蒸了个桑拿做了个全身spa；跟着，沈曼就开车去一家专营国外调味品的商铺里采购了一些调味佐料，最后顺路去了物流中心拿了自己网购回来的快递包裹。 当她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分了。 赵飞白竟然没有坐在餐厅里吃饭，而是跟着曾妈妈坐在院子里的桌椅上；曾妈妈拿着小碗和勺子在喂小豹子吃饭，赵飞白则依样画葫芦地拿着碗和勺子喂俏俏吃汤泡饭。 “回来了？”赵飞白微笑着向沈曼打招呼，“快去洗手，跟我们一起吃！俏俏今天很乖，妈妈走了以后，俏俏乖乖地睡了午觉，睡醒以后吃了蛋黄，还帮曾婆婆择了菜，是不是啊？” 俏俏嘴里塞满了饭粒，腮帮子圆鼓鼓的；赵飞白一边说，小姑娘就一边含着饭粒猛点头。 可看着一大一小这副“父慈女乖”的样子，沈曼没来由地就是一阵心烦气闷……只不过，沈曼从来都不愿意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展示在俏俏面前。 所以她深呼吸，又深呼吸…… 沈曼转身去洗了手，然后坐在俏俏身边，默默地端起碗来吃饭。 吃完饭，沈云跟沈曼说了一声，就和曾妈妈一起，带着小豹子和俏俏去街上玩去了；赵飞白跟虎生打了个招呼，然后两个男人就在院子里忙碌了起来。 沈曼坐在前台，拿着手机百般无聊地刷着微博。 一个女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抬眼一看，那人正是白安妮。 沈曼痛恨白安妮。 前世她最终的结局，固然是因为她心态不好，固然是因为她患上了抑郁症本来就对现实失望无比而且还有自杀倾向；但白安妮在明知自己有抑郁症的前提下还要再三的剌激自己，以及最终对自己说的那些剜心肝的话，分明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忆起前世…… 那实在是一场令人非常不愉快的回忆！ 沈曼冷冷地看着白安妮。 白安妮也紧紧地盯着沈曼，慢慢地走到了前台处。 她用两只手掌撑着前台的柜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曼，露出了鄙夷又讥讽的冷笑。 却上心头 幸福客栈的前台亮着一盏异常明亮的暖色调水晶吊灯。 在灯光的映射下，沈曼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白安妮的眼角那遮不去的鱼尾纹，以及那遮睱膏也遮不住的黑眼圈，还有因为过度削瘦而深陷下去的面颊…… 白安妮看上去，就像个纵欲过度的吸*毒女似的！ 当然，这也就是沈曼暗地里吐槽而已，她并没有说出来…… 想起晚饭后，沈云偷偷摸摸地将中午赵飞白和白安妮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自己，沈曼决定先发制人。 “白小姐，你怎么这么瘦？”尽管沈曼非常讨厌眼前的这个女人，但她还是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保持轻松愉快，“虽说我们女人总要保持苗条的身材，但是太瘦了可就不漂亮了！对了，白小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还没成家么？想必是……追求者太多，挑花了眼？” 白安妮死死地盯着沈曼，一声也不吭。 半晌，她突然轻笑了起来，“我瘦？呵呵，那是因为……飞白不喜欢女人太胖啊！啊，我忘了，你已经和飞白离婚了……所以你不知道？哎，我说，飞白那么好，你怎么就跟他离了呢？他现在可是世界一百强企业的ceo！不仅工作能力强，那个，床上的能力……也强！” 白安妮的脸上露出了回味无穷似的笑容，“两个月前，我还和飞白在……在他家里渡过了一个美好又令人愉快的夜晚……” 听着白安妮说得这样露骨，沈曼皱着眉头看向白安妮。 但她可以肯定白安妮是在说谎！ 白安妮大约不知道，中午她和赵飞白谈话的那个甜品屋其实是个非常小的空间，一共只摆了五张不大的桌椅；当时店里又只有赵飞白和她两个客人，所以只要当时赵飞白和白安妮并不是小小声的说话，坐在前台收银处的沈云是可以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再综合赵飞白在初见白安妮时的错愕和不敢相认，沈曼几乎断定白安妮所说的什么“美好又令人愉快的夜晚”完全就是说出来恶心自己的！ 沈曼也不拆穿白安妮，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也不知怎么的，沈曼的笑容让白安妮觉得很不舒服…… ——她仿佛洞悉一切？！ 白安妮眯着眼，仔细打量着沈曼。 因为生育过孩子，所以沈曼身段丰腴，但她平时很注意身材的保持和皮肤的保养，因此二十八岁的她看上去皮肤细腻，胸脯饱满，腰肢又柔软……而她本来就生得好，尖尖的下巴，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再加上那头油光闪亮的栗子色大波浪长发…… 虽说白安妮是个女人，却也不得不承认，沈曼确实美得令人心动。 白安妮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女人之所以能保养得这样好，一定是因为有人将她仔细地呵护在手心里，不让她承受一下点的风吹雨打，她才能像朵在温室娇养着长大的名贵花卉似的，出落得这样娇滴滴又惹人怜爱。 白安妮突然开始嫉妒起她来。 她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了一支女士薄荷烟，纤细的烟被纤细的手指夹住，另一只手翻出了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了烟，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风情万种地对着沈曼吐了个烟圈，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真是想不到啊，你明明都已经和赵飞白离了婚，但还要和他这样纠缠不清的……我说，你这个客栈老板娘，当得可真是……省心又省力？” “你和他都已经离婚了，还要卑鄙无耻地讨好他？拉着他不放？”白安妮的声音沙哑低沉而又极具诱惑力，她嗤笑了一声，又吐出一个烟圈，一字一句地说道，“嗯，看来……你自己也知道，离开他，你不过……就是一个废物而已！” 沈曼被呛人的烟草味道剌激得咳嗽了起来。 她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了指前台上摆着的一个“请勿吸烟”的牌子。 白安妮置之不理，哂笑道，“赵飞白都没有反对过我抽烟，你操哪门子心……再说了，你不懂！飞白原来就说过……他说啊，抽烟的女人有种别样的美……我跟你不一样！你这种人，讲得好听点是株菟丝草，讲得不好听的……你离开男人就会死，你懂吗？” 说来也怪。 白安妮说的这些话，如果是前世的沈曼听了，恐怕是会被气哭的。 可是…… 也不和是不是因为现在沈曼并没有依靠赵飞白，也能自己撑起了一家小客栈自食其力？还是因为她和赵飞白已经离了婚，所以并不渴望得到赵飞白的感情？还是说，白安妮的挑衅，沈曼前世就已经体验过了，所以她并不在意？ 或许，以上这些原因都有。 所以当沈曼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心里的平静程度是远远超过自己的意料之外的。 白安妮呼出的呛人烟味儿越来越浓，沈曼有点忍受不住了，她被呛得直咳嗽，就想走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也不知赵飞白从哪儿钻了出来。 他直接抽走了白安妮手里的薄荷烟，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熄了，冷冷地说道，“麻烦你在吸烟的时候，也请尊重一下身边人的意见……” 白安妮立刻惊喜而又娇嗔地喊了一声，“飞白！” 沈曼捂着鼻子急急地走到了客栈门口，把白安妮和赵飞白丢在了后面。 回过头，她看到白安妮欢欢喜喜地挽住了赵飞白的胳膊，然后推搡着他，似乎极力想推着他往院子里走……看样子，白安妮是想把赵飞白带到她的房间里去。 沈曼抱着双臂，嘟着嘴儿站在客栈前，本来她很想不在意，但事实却是…… 她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见白安妮故意在沈曼面前和自己制造肢体接触，赵飞白很有些恼怒；他一抬手，白安妮顿时一个趔趄，便朝一旁倒去…… 赵飞白看都没看白安妮，直接走到了沈曼的身边。 “外头蚊子多，进去，”他低声对沈曼说道，“要不，我给你点一盘蚊香？” 沈曼用眼刀子狠狠地刮了他一眼。 老实讲，她生气的表现落在赵飞白眼里，却显得那样可爱…… 只要她对自己不再冷漠，不再彬彬有礼，他都觉得他们的关系正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他虽然没说话，却含笑站在她的身边，并不肯离去。 沈曼一肚子的无名怒火无处渲泻。 “你不是……玛丽公司的什么首席执行官？ceo是？”她没好声气地说道，“那你为什么还这样闲？非要住在我们这儿不走？难道你不应该整天都忙于应酬，天天出差才对吗？” 赵飞白愣了一下。 她一向温婉，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的了？ 而这么几年了，虽说他一直没能找到她；但他还就真的不相信……她竟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哪家公司的ceo？ 赵飞白幽幽地说道，“我不是玛丽公司的ceo，三年前……自从你离开以后，我就辞掉了玛丽公司的职务。现在我是亨利公司的ceo……” 沈曼把头转到了一边，不理他。 前世的赵飞白，先是为一家国资软件公司工作；后来因为他才华出众，才会被米国的玛丽公司高薪挖去，玛丽公司还承诺只要他一过去，就会让他当玛丽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这也就是赵飞白执意要出国的主要原因之一。 玛丽公司是个超级公司，公司成立的时间大约比赵飞白的年纪还大，早年的创始人创造出来的软件影响了世界上所有的人；所以在it界，玛丽公司简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能进这样的公司工作，甚至能进入董事会去工作……对于赵飞白来说，当然是种不可抵挡的诱惑。 而亨利公司则是可以与玛丽公司相提并论的软件it公司。 不同的是，玛丽公司的主导思想是让全世界的电脑用户都用上玛丽公司生产并研发的电脑软件；而亨利公司却以人为本，一直致力于开发并打造智能家电及各种it软件，旨在让人们生活得更舒适便利…… 沈曼不知道为什么赵飞白会辞去玛丽公司而就职于亨利公司；但是在她看来，亨利公司和玛丽公司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它们都是久负盛名的世界一百强企业，对于赵飞白这样的事业狂人来说，一样都具有莫名的征服感和吸引力。 赵飞白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阿曼，咱们回大堂去？这里蚊子好多……” 沈曼没理他，自顾自地走下了台阶；赵飞白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白安妮方才被赵飞白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 直到现在，她都还保持着……要扶住前台才能站稳的姿势。 他居然…… 用那么大的力气推搡了自己一把？ 白安妮心中对赵飞白的失望可不是一点半点。 但眼前的一幕，却剌得她的眼生疼生疼的…… 赵飞白长身玉立，虽然有些微胖，但仍不失英挺俊朗的气势，而沈曼看起来面含薄怒，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娇嗔模样；他陪伴在她的身边，似乎在温言细语地恳求着什么，只是沈曼好像正在发脾气，不太愿意搭理他的样子。 再对比一下方才赵飞白对自己的冷漠无情…… 白安妮觉得小腹处似乎有些隐隐作痛。 她紧紧地咬住了牙关，盯着那对俊男美女，眸子一眯，愤恨的光便从眼缝中泄露了出来。 坝上花开 第二天上午，沈曼起床把自己和俏俏打理好，母女俩一起下楼去吃早餐的时候，才听沈云说，白安妮在凌晨时分退了房…… 在凌晨时分退了房？ 沈曼狐疑地问道，“你看清楚了？她是退房？还是……换了一间房？” 沈云一愣，突然掩着嘴儿笑了起来。 沈曼顿时有些脸红。 沈云闷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昨天晚上是虎生值前台，是虎生给她办的退房手续。放心，白安妮拖着行李箱走了，真没再回来。至于赵飞白，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下过楼呢……” 沈曼抬头看了一眼赵飞白房间的窗户。 前台的电话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沈曼顺手拿过话筒，“早上好，幸福客栈欢迎您！” 电话那头默了一默，然后传来了赵飞白欣喜的声音，“阿曼？” 沈曼顿时就想撂电话…… 赵飞白那边可能有什么事，倒也没纠缠她，顿了一顿就继续说道，“阿曼，可不可以麻烦你把我的早餐送到楼上来，好不好？” “好的。”沈曼一讲完就挂掉了电话。 她朝沈云呶了呶嘴，“哎，可不可以麻烦你把赵飞白的早餐送到他房间去。” 沈云笑着摇摇头，去厨房把提前准备好的面包和咖啡热了一下，然后用托盘端着送上了楼。但很快，沈云就下来了…… “姐，你不知道，赵飞白的样子好搞笑！就看他上半身，穿着西装还打着领带的，头发也梳得顺溜顺溜的，可是……他下面就穿着条短裤，还光着脚……”沈云捂嘴笑道。 沈曼愣了一下。 她很快就想到，赵飞白很有可能是在房间里通过电脑搞什么视频会议之类的…… 沈曼突然叹了一口气。 老实讲，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她一直以为赵飞白是个事业狂人，可以为了事业放弃家庭和家人；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能放下一切从a市追到l市来找她！ 其实，妹妹沈云曾经劝说过的那些话也一直都是她心中的隐患。 ——不管自己再怎么细致的照顾俏俏，但在俏俏今后漫长的人生之中，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替代不了父亲这一职责的。 所以，那天在j市酒店里，当赵飞白向她提出复婚要求的时候，沈曼虽然有些恼怒，但她也是认真考虑过的。 但是…… 现在她很享受目前的生活。 她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客栈，旺季的时候接待游客无数，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根据住客们的意见一点一点慢慢完善着自己的小客栈。看着自己的小客栈从一无所有，到让绝大多数住客们十分满意，乃至口口相传相互推荐，沈曼心中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而到了淡季，她也可以抽身而退，带着女儿去想去的地方，闲闲的住上几天，再慢悠悠的到处乱逛…… 放在前世，这样充实又惬意的日子沈曼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她不愿意改变现状。 沈曼叹了一口气，也许再过一段时间，赵飞白就会迫于工作的压力，不得不离开这里了；恐怕要到那个时候，她和俏俏才能重新过上清静悠闲的生活。 叮铃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沈曼的沉思。 l市即将迎来旅游旺季，这几天，已经陆续有住客打电话过来订房了。 沈曼帮客人订好房间以后，就拿出一块小黑板，在上面写了“招聘”的字样，又把小黑板挂到了客栈的大门上；跟着，她又打电话给熟识的几位大妈，跟她们约定了来客栈帮忙的时间…… 淡季的时候，靠着沈云一家和沈曼就足以维持客栈和运行；但是到了旺季，就必须要请些临时工才能应付得过来了。 见店里忙得差不多了，沈曼就准备带着俏俏和沈云一家出门，去看看流云坝上的油菜花。 流云坝上的油菜花，这是l市的一大美景。 油菜花即将盛开的季节，也l市即将迎来的第一波旅游高峰期；到了旺季到来的时候，沈曼肯定会被客栈困身而无法赏花……但这样震憾人心的美景，且又近在咫尺，没理由不去看的。 平时这个时候，客栈生意冷淡，只要把大门一关，沈曼和妹妹一家就能开了车，去流云坝打个来回；但是，现在店里住着唯一的客人……赵飞白。 沈曼想了又想，最终咬着牙拨通了他房间里的分机。 赵飞白那低沉好听的男声顿时响了起来。 沈曼没来由的就是一阵脸红心跳！ 她心里发慌，语速也快，“那个，赵飞白，我们要去流云坝看油菜花，中午没人做饭也没人招呼你，要不你就自己去隔壁的小馆子里吃饭，要不，要不……” 讲到这儿，沈曼突然脑子一热，一鼓作气地说道，“要不你就跟我们一起去……” 赵飞白立刻说道，“你等我十分钟。” 直到话筒里传出了“嘟嘟嘟”的忙音，沈曼这才觉得自己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不但全身发热，而且还出了一身细细密密的汗。 她放下电话，努力平复心中的激荡不安，跟沈云说了一声。 沈云一家日日夜夜都被困在客栈里，现在有机会出门透透气玩一玩，一家老少都是喜笑颜开的；沈曼也匆匆地回到了房间，开始收拾起出门要带的东西。 当她拎着一大包俏俏的东西下楼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赵飞白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装，正抱着俏俏站在院子里等她。 赵飞白丰神俊朗，俏俏玉雪可爱，怎么看都十分养眼。 沈云一家也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看着妹妹像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沈曼又是一阵脸红心跳，索性目不斜视地越过了抱着俏俏的赵飞白，朝客栈门口走去。 虎生锁上了客栈的大门，又请左邻右里的商铺老板们代为照看门面，然后就跳上了沈曼的皮卡车车厢，把坐垫拉了出来。 沈曼开车，载着一众七人去了流云坝。 其实流云坝并不远，距离沈曼的客栈大约只有二十公里远；但车上有老人和孩子，她不敢开得太快，硬是用时速三十的车速，开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而皮卡车一转进流云坝，赵飞白就看着车窗外震憾人心的美景张大了嘴。 流云坝，顾名思义……这里有个大型水库，而且是建在高山上的水库；流云坝一面是陡峭如悬崖一般的梯田，一面则是宽长的拦水大坝，这大坝看上去十分辉宏。 而延绵了十几座山头的梯田更是夺人眼球……因为这十几座山头的梯田上全部种满了油菜花！只是此时距离花期大约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只有星星点点的一些花开了；但也能想像到如果天气再暖一些的话，漫山遍野十几座山头全部都变成了金灿灿的一片花海，到那时候该会是何等的壮观景致！ 沈曼轻车熟路地把车子开进了一条岔路口。 七转八转的，皮卡车开上了一座山头上的盘山公路，并且在一处开阔的大草坪旁边停了下来。 虎生欢呼了起来，从车斗里一跃而下，打开车后座的门，把两个孩子抱了出来；曾妈妈开始从车斗里往外搬东西…… 沈云坐在车后座，两条大腿给两个孩子当了一路的枕头，这会儿腿都麻了，过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下了车，见婆婆已经开始往草地上铺垫子和支遮阳伞什么的，连忙上去帮忙。 沈曼下了车，拿了一瓶矿泉水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倚着一旁的树干眺望远方。 此处朝南，连绵起伏的山脉将一处梯田牢牢地护在臂弯之中；大约是因为重重山脉隔阻了冷空气的侵袭，又有流云坝的水汽滋润，所以这座山头的油菜花竟然已经早早的完全开放了！ 这会儿她们在高山之上，正面可见这炫烂之极的花海美景，转头就是苍翠延绵的群山山脉,低头可见波澜壮阔的流云大河，抬头便是纯净无瑕的蔚蓝色天空…… 赵飞白陪在沈曼的身边，沉默不语。 上一次，他追着她从l市去了j市，这才发现其实她也很会享受……她订的酒店是当地口碑最好的星级酒店，不但硬件设施好，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也很好；而且她安排的行程和时间也是非常宽裕轻松的，既照顾了俏俏，也完成了她美食美景都要兼顾的计划。 这一次，她又带着全家来到这儿看油菜花，选的地点和时机都这样恰当…… 想想她的客栈虽然不大却已经有这样大的名气，再想想在闲睱时分，她几番出游都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 ——沈曼真正做到了事业和生活上的双享受。 而这，不也正是他一直想拥有的生活吗？ 只不过，或许沈曼在事业上的成功，以及在闲时选择出游的地点和消费方式，并不是赵飞白想像中的那样有高度和奢华……但换个角度想一想，他突然理解了“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管去哪儿都是好风景”这句话的意思。 看着身边被清风拂乱了长发的沈曼，赵飞白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也是个有追求的人。 而且归根到底，他所追求的事业上的极致成功，也是为了让父母妻子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更体面的生活…… 赵家以前并不富裕。 赵父在政府机关的清水衙门里工作，每个月的工资少得可怜；赵妈妈则一直没有正式的工作，靠四处打工赚点外快补贴家用。可就在赵飞白考上大学的那一年，赵妈妈却执意要收养孤女沈曼……这无疑令赵家本就捉襟见肘的经济更加雪上加霜。 赵飞白见识过母亲为了供养自己和沈曼上学，曾经疯狂的同时打三份工，好不容易有一点儿空闲时间却还要出门，一边打瞌睡一边四处转悠着捡废品卖钱；他也见识过一向自诩清高的父亲迫于生计放下了身段，在寒冬腊月里，一连好几个小时蹲守在菜市场的旁边，只为卖掉自己写的春联而赚取一点点微薄的收入……他永远也忘不掉，母亲年过四旬就已经华发早生，而父亲那双写得一手好书法的手生满了冻疮，甚至连毛笔都无法完全握紧；他更忘不了父母因为走投无路，四处求人借钱而频遭人白眼时的窘况。 所以他立志要出人头地。 因为在他看来，也只有用事业成功所带来的社会地位和更丰厚的报酬，才能真正的改善一家人的生活。 可直到离婚后，赵飞白才开始认真考虑他和沈曼之间的问题。 他和沈曼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们曾经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为自己辛苦操持却无能为力……所以赵飞白一直都觉得，他和她的目标是一致的。 赵飞白的个性强势而主动，所以他在外努力奋斗拼搏；而沈曼却是个柔弱的女人，于是她甘愿呆在家里，尽可能地多陪伴父母和照顾家庭。 也正是在她的奉献和他的努力之下，他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过得好。 而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大约是因为沈曼在他们的婚姻中本来就处于比较弱势的地位，可赵飞白一贯以来的强势又以不可抗拒的姿态在主导着他们的婚姻……所以，以前的赵飞白很笃定，沈曼最终还是会听他的，包括他们即将移民去米国的事儿。 直到她突然提出离婚，直到她消失于他的生活之中…… 说真的，直到现在赵飞白还非常懊悔。 他后悔当初没有认真听取沈曼的意见，他甚至认为沈曼不同意移民，是因为他的父母也不同意移民，所以沈曼内心深处应该是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的，只是碍于他父母的情面，才会提出反对。 他叹了一口气。 现在，一个活生生的沈曼就站在他的身边，赵飞白却像完全不认识她一样。 面前这样自信大方又有主见的她，还是当初那个怯懦胆小，凡事有个风吹草动就只知道往他身后躲的那个沈曼吗？ 毫无疑问，现在的沈曼……更令他着迷。 在我心底怒放的鲜花 沈曼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吹着迎面而来混着花香的微薰清风，觉得十分惬意。 她喝了一口水，说道，“这里的空气真好，景色也美……不过，到了花期盛开的时候，这条盘山公路就会大塞车。还是现在这样好，清清静静的。” 赵飞白“嗯”了一声。 沈曼又说道，“山下有农家，咱们走的时候，去买些鸡鸭和蛋，药材和香料什么的回去；对了，蜂蜜咱们也买一些……” 赵飞白又“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温柔，好像正在哄孩子似的。 沈曼这才反应过来……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沈云！ 她有些脸红，看了赵飞白一眼就走开了。 曾妈妈已经把带来的东西全部都铺在了一块大垫子上，有吃的有玩的；虎生在一边看着俏俏和小豹子玩球，沈曼沈云姐妹俩就拿出羽毛球打了一会儿球，沈云老是失误，就换了虎生和沈曼对打，但沈曼又不是虎生的对手……过了一会儿，赵飞白也跃跃欲试，上前接过了沈曼的球拍，和虎生对决了起来。 两个男人的球艺倒是不相上下，而且越打还越精彩了；沈曼姐妹俩一边照看着孩子们，一边为两个男人的频频得分而喝起彩来！ 赵飞白和虎生打了七八个回合，觉得热得不行，这才停了下来。 沈云连忙迎了上去，从行李里翻了一件虎生的衣服出来，让他去换衣服；而沈曼看着上衣尽数被汗湿透了的赵飞白，犹豫了一下，扔了块给俏俏擦过汗的纱巾毛巾给他，让他自己擦擦身上的汗。 赵飞白干脆把上衣脱掉了，用皮卡车的雨刮把衣服固定在车头玻璃上让阳光晒干，然后接过沈曼递过来的纱布毛巾，擦了擦身上和额头以及颈脖处的汗。 山上其实清风徐劲，沈曼见他打着赤膊，怕他着凉；但又怕自己过分关心他的言行会招来他的误会……可她憋了半天还是没能忍住，将自己的一块大方巾扔给他。 “披着！山上风大，要是感冒了……传染给俏俏就不好了。”她的眼睛看着别处，对赵飞白说道。 赵飞白笑着接过了她扔过来的玫红色艳丽至极的大方巾，当成披风系在自己身上。 他身材高大又生得英挺，其实是很man的，但系着那块花花绿绿的大方巾，顿时有些不伦不类的…… 沈云看了赵飞白的造型，早就笑倒在虎生怀里；俏俏和小豹子则兴奋地一人牵住了赵飞白的一处披风角，兴奋地喊着，“超人，飞飞！飞高高……” 赵飞白也不以为意，一只胳膊夹起一个孩子，以大垫布为中心，带着孩子们飞快地绕起了圈圈，两个孩子顿时兴奋地尖叫了起来！ 疯玩了一阵子过后，曾妈妈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大伙儿就围着大垫布坐了下来，开始吃午餐。 沈曼最近从微博上学了一招米饭团子，她试做了好几次以后，发现用纯米饭来做不易定型，于是就在米饭中掺十分之一的糯米，然后再在中间夹一些梅菜肉沫，再用保鲜膜卷好放冰箱保鲜层以定型；跟着再取出来切成块，沾了蛋液再下油锅微炸，外表的蛋液被炸成了微焦的金黄色，里面的米饭又吸收了梅菜肉沫的咸鲜，吃起来又香又脆咸淡可口，简直停不下来！ 俏俏一口气吃了两个，还吵着要；但沈曼害怕女儿吃多了糯米会不消化，就坚决不让；小姑娘眼睁睁地看着小豹子炫耀似的又吃了两个，变得眼泪汪汪的……最后还是赵飞白把俏俏抱了起来，坐在自己的肩头，又围着大垫布转了好几圈，才把小姑娘逗得破涕为笑。 曾妈妈招呼赵飞白赶紧过来吃东西，沈曼也把俏俏抱了过来，喂女儿吃豆沙包。 除了米饭团子之外，沈曼和曾妈妈还准备了很多其他的食物：有本地特产糖豆馅的艾叶粑粑，自家烤香的牛肉干，咸甜两种口味的泡米，还有一大袋子的凉拌黄瓜和海带什么的；小朋友们则有水煮鸡蛋，牛奶，豆沙馅和鲜肉馅的包子…… 众人嘻嘻哈哈地一边聊天一边吃午饭，不知不觉地就将所有的食物吃得七七八八的了。 孩子们疯了一上午，吃完午饭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了；曾妈妈连忙从车里拿出了棉垫，给两个孩子铺了个临时的床。 两个年轻的母亲把自己的孩子护在中间陪了一会儿睡，孩子们很快就呼呼大睡了。 沈曼也陪着俏俏眯了一会儿觉。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现场静悄悄的…… 曾妈妈蜷缩着身子挨在沈云身边睡着，虎生则靠在一旁的树下打着盹儿；那……赵飞白呢？ 沈曼连忙直起身来环顾四周。 赵飞白却就坐在她身边半米远的位置，而且正定定地看着她！ 他还披着她那块艳丽的大方巾，但她的身上却盖着他方才脱下来的那件上衣。扑鼻而来的，是熟悉却又久违了的男子气息…… 他那灼灼目光烫得沈曼面红耳赤。 沈曼做出了一个当时很自以为是，但事后每每想起却都觉得恨不得要挖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的尴尬举动。 ——她飞快地把头转了回来，然后又依偎在俏俏身边躺下了，装作没有看到他似的…… 沈曼听到了赵飞白的轻笑声。 她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然后又装作看不到他，继续睡，这真的合适吗？ 不过，看到侧卧在自己面前的她，那白晰秀气的耳廓彻底变成了粉红色，他十分体贴地没有拆穿她的“伪装”；心中却着实窃喜非常——她会有这样的举动，证明着……其实她还是在意自己，甚至还是喜欢自己的？只是，可能因为俏俏的原因，她对自己还有些排斥。 但是赵飞白并不在意。 对他来说，她是他遗落的最最珍贵的珠宝。 之前是他找不到她，现在既然已经找着了，那么就算要他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才能重新拾获她的真心与自愿，他也甘之若饴。 倚靠在大树旁，看着梯田上怒放的油菜花正随着风儿迤逦起舞，听着徐缓清风轻摇树枝的沙沙响声，嗅着被风带来的油菜花特有的香气…… 赵飞白只觉得，似乎也有鲜花在他心底怒放开来。 众人懒洋洋地睡醒了午觉，把带来的东西尽数收好，又清理了一下他们留下的垃圾；跟着，沈曼又开着车子往回走。 把车子开到山下的农户家门口，沈曼找农户买了两筐子共十几只活鸡活鸭，几箱鸡蛋，晒干的萝卜条干辣椒，木耳和干的小蘑菇什么的，又买了两大罐子的纯正油菜花蜂蜜，直把皮卡车的车斗堆得高高的，这才开了车慢悠悠地往客栈的方向而去。 回到客栈的时候，正好有个卡车司机开车过来，说过来送跑步机什么的；赵飞白立刻安排着让对方把几台健身机械搬进了后院。 直到这时沈曼才知道，原来前几天赵飞白和虎生一起整理院子，是为了腾地方出来放这些东西。 她有些不高兴。 不管怎么说，她才是这家客栈的老板？赵飞白怎么能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放东西进来啊？再说了，他把这些健身用的器械放在她的客栈里干嘛？这是想要长住下去的意思？ 但是沈曼转头一看，反对的话还没说出口呢，她就看到虎生的高兴劲儿比赵飞白还要大！ 师傅才安装好了一个练臂力的机械，虎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上去练了两手，赵飞白帮他解释了一下怎么使用之后，虎生捣鼓了几下就练得像模像样的…… 看着向来沉默寡言，就算脸上偶尔有些表情也是以愁苦为多的虎生此刻兴奋得就像个孩子一样，沈曼叹了一口气。 妹妹和妹夫之间的感情好是好，但沈曼还是可以隐隐感觉到，沈云一家在老家可能犯了什么事儿或者正在躲什么人；以至于现在跟着自己在l市开客栈，本身就有种隐姓埋名低调做人的意昧。 沈曼猜想，觉得她们可能在躲沈云的公公，也就是虎生的继父。 而日复一日地窝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沈云和曾妈妈还可以和沈曼聊聊天，或者去隔壁的商铺串串门子什么的；但虎生几乎没有任何去处，也没有任何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大约也只有赵飞白来了以后，虎生能跟他说上几句。 这么一想，沈曼心里的那点儿芥蒂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阿云，你再打电话给做遮阳伞的那家铺子，让他们上门来量一量尺寸，给这些健身器械做个遮阳遮雨棚，啊！对了，让他们把样品布带来，棚子的花色得让我先看看……”沈曼交代妹妹道。 沈云响亮地应了一声。 看到家里人为了这几台健身器械变得这样高兴，沈曼心里一动，说道，“虎生，干脆你再收拾个地方出来……我再买些小孩子玩的小滑梯和秋千回来，客人们要是带了小孩子来也可以玩，以后等人少一些的时候，俏俏和小豹子也能玩……” 虎生也响亮地应了一声！ 雷雨夜 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有客人前来幸福客栈投宿。 沈曼对此早有经验。 她早就和几个本地大妈们联系好了，这些大妈们也如约而至；当大妈们陆续到岗之后，沈曼又按照之前的员工训练手册，让大妈们训练了几天之后就跟大妈们签好了临时工作合同，大妈们就正式上岗了。 农妇出身的大妈们，干起活来个个都是一把好手，再加上她们已经跟沈曼合作了两三年了，做起事情来非常的有默契……基本上不需要沈曼亲自指导就各司其职地把客房的卫生，餐厅和甜品屋的卫生给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赵飞白也头一回看到全身心投入工作中的沈曼。 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怯懦小女人早已不见，被取而代之的，是个办事利落又美艳妩媚的能干女人…… 看着这样的她，他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这样忙碌又充实的日子过了大约半个月以后，l市终于迎来了人气最旺盛的旅游季节；小镇所有的客栈，旅馆和酒店几乎全部住满，更有甚者，一些当地居民也开始把自己家富余的房间暂时借租出去，以收取租金来贴补家用！ 幸福客栈的规矩是，凡在是客栈入住的住客，每一间房赠送两位的西式早餐；而为了抓紧时间赚钱，沈曼还通过团购网预售二人或四人的特色午餐与晚餐…… 基本上来说，沈曼沈云姐妹俩，沈曼负责客栈的一日三餐，沈云则负责客房入住与退房登记和团购午/晚餐的登记，虎生负责客栈的保全和杂务，曾妈妈则带着几个人负责后厨的洗涮之类的。 所有的人都忙成了一只完全停不下来的陀螺。 而照顾俏俏和小豹子的责任，竟落到了赵飞白的身上。 从内心深处来说，沈曼是不太愿意让俏俏和赵飞白接触得太多的；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这一天，沈曼刚刚忙完客人们的早餐，就和主厨朱阿姨一起，带着几个帮厨的人开始忙起了午餐的准备工作……可她却听到前台处传来一阵喧哗吵闹的声音。 她急匆匆地去了前台。 一个泼辣俏丽的短发女客人正指着沈云的鼻子破口大骂，“……我用微信订完房间以后，还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跟你确认有房的……现在我千里迢迢地从b市坐飞机赶了过来，你居然说你没房？我告诉你，这个事情你必须要给我解决！” 沈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沈曼上前朝那女客人说道，“对不起，请您在沙发上坐一坐，休息一会儿；我们帮您查一查，如果真是我们的工作失误，那我们一定会为您解决这个问题的。” 那女客人瞪了沈曼一眼，气呼呼地拉着行李箱去沙发上坐下了。 沈曼让大妈送了一杯她自己调配的冰红茶去给女客人，然后就问沈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云有些羞愧，说前几天这个女客人用微信订房以及打电话过来确认的时候，她手里的事情太多了，一时之间有些疏忽，明明记得有为她预留房间的，但不知怎的竟出了错……如今客栈里的房间已经全部住满，根本没有任何空余的房间。 沈曼问道，“咱们不是有一间预备客房吗？让她住预备客房啊。” 沈云低声说道，“魏先生今天上午也来了……咱们跟他这么熟，我也不好把他往外赶……所以那间预备客房就给了魏先生了……” 沈曼皱起了眉头。 魏先生和张胖子一样，都是美食旅游界的大咖。同时他还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年作家，平时也没少帮沈曼宣传幸福客栈和客栈里的美食，所以说，沈云的做法没错，魏先生是肯定不能得罪的。 但是…… 沈曼一咬牙，“呆会儿让大妈去把我的房间收拾一下，腾出来让客人住，我和俏俏搬到你婆婆屋里去住。” 沈云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我婆婆的房间小得出奇又没装空调，俏俏跟着你睡惯了空调房，怎么习惯得了！” 其实沈曼觉得自己受点儿委屈也没啥问题，但一想到俏俏，她又有点儿舍不得了。 “那你说怎么办？”她反问沈云道。 沈云想了又想，说道，“那要不，还是把我和虎生的房间让出来……” 沈曼也表示不同意。 “现在可是旺季，这房子一腾出来，哪里还住得回去！”她低声说道，“你和虎生白天的事情也多，晚上也只能轮流休息……白天都已经那么累了，晚上还能不好好休息？” “把我的房间让给客人。”赵飞白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沈曼姐妹回头一看，赵飞白抱着已经睡熟了的俏俏，也不知在她们身边站了多久…… 他一边轻轻地拍着俏俏的后背，一边低声说道，“阿云和虎生到了晚上不也要照顾小豹子吗？反正我是一个人，你们有个杂物间让我住上一晚就行……” 坐在沙发上的短发女客人不耐烦了，“我说……你们嘀嘀咕咕的，到底商量好了没有？我告诉你们，我也是微博大v，就你们这些订房又没房的破事儿，你们最好给我快点解决，不然的话……我可不想利用舆论的力量来讨个公道……” 沈曼只得把心一横，说道，“请您稍等一下，房间还需要做卫生。” 那女客人这才满意了。 沈曼想了想，十分头歉意地对赵飞白说道，“赵，赵飞白，真对不起……二楼转角处有个小杂物间，呆会儿我让人收拾好了……至少会把那里面打扫干净的……对不起，就只委屈你一晚上……” 赵飞白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沈曼又对沈云说道，“安排人去打扫赵飞白的房间……然后把二楼的那个杂物间收拾好，把他的行李放进去。” 沈云满怀感激地对赵飞白说了声“谢谢”，然后赶紧通知负责客房卫生的大妈去收拾赵飞白的房间。 一场风波就这样暂时平息了。 沈曼一直忙到了晚上。 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二楼，她一推开自己的房间门，就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温柔低语声，“……最后啊，小兔子在萤火虫姐姐的帮忙下，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兔妈妈看到小兔子平安归来，高兴得不得了……” 屋子里暗暗的，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夜灯。 赵飞白穿着家居服半躺在大床上，正含笑看着沈曼，还竖起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要噤声。 沈曼的视线转向了睡在他身边的女儿。 只见俏俏则穿着连体睡衣，小小的人儿大大喇喇地躺在他的身边，圆滚滚的小肚子还随着均匀的呼吸连绵起伏着…… 房间里开着空调，温度适中；而且还飘满了俏俏的配方奶香气，显得宁静又安祥。 他抬头看到她，微微地笑了笑。 沈曼莫明就有些脸红。 赵飞白看着俏生生站在门口的她，有些心疼。 他太熟悉她了，一见她倚门而立的姿势，和脸上娇媚慵懒的表情，以及额角被汗水粘住的碎发……他就知道，她今天被累坏了。 其实在他和她初离婚之时，他就担心她独自一人跑掉会不够钱花而受委屈，还特意往她的银*行卡里打了一大笔钱。 所以…… 他实在是很想对她说，你又何必那么累呢？安安心心地窝在家里，舒舒服服的不好吗？ 但他并没有说出口。 打拼事业，最终获得成功的喜悦……这种愉悦感也是一种极致的体验，是无法替代的；他当然希望沈曼也可以体会到他全力以赴为事业打拼时的那种感觉。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大床，朝门口的她走去。 沈曼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知出了多少汗，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的身上可能会有不洁体味…… 但她的举动却令他有些黯然。 “今天你也累了一整天，早点休息。”赵飞白低声说道。 沈曼点了点头。 他侧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直到关上门，沈曼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脱掉鞋，她赤着足去了卫生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又洗了头，然后裹着浴巾回到了房间；她打开了电视，把声音调成了静音，跟着就一边看新闻一边用速干毛巾搓着自己的头发…… 窗外突然亮起了几下强烈的光照，但很快就熄掉了。 沈曼还没反应过来，天际已经响起了隐隐的雷声…… 啊，原来是打雷闪电。 沈曼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电视上。 但不知为什么，她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的，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可她想了又想，却始终想不起来。 把头发差不多擦干之后，沈曼换了件睡裙，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做护肤。 倾盆大雨像直接泼在窗户上似的，发出了急促而又令人不安的声音。 沈曼突然一个激灵，终于想起来了…… 今晚。赵飞白住在二楼楼梯口的杂物间里。 而那杂物间本来就是楼梯间改装的，根本就没有窗户，当初是直接用砖块砌了通气口的，现在一下雨，雨水很有可能就会从气窗那里飘进来。 沈曼急了！ 她连想都没想，甚至连拖鞋也来不及穿，就这样赤着足朝外头跑去…… 夜未央 沈曼的房间是在二楼的尽头，和楼梯口的房间只隔了四五个房间；所以她很快就跑到了杂物间门口，而那扇小门正紧紧地闭着， 她轻轻地敲了敲，“赵飞白？赵飞白！！！” 房门很快就打开了。 浑身湿透，睡衣和脸上都有着莫名污迹的赵飞白狼狈万分地站在她的面前。 “赵飞白，对不起……”沈曼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快，“我忘记告诉你了，这间屋子一下水就漏水……你，你快把你的行李收拾一下，搬到我屋里去……” 赵飞白默默地打量着她。 沈曼穿了件小碎花的真丝及膝短睡袍，因为背着光，所以透过这件半透明的丝质睡袍……她那隐藏在睡裙下的完美**根本就无所遁形，还有她前胸的那副波澜壮阔的美景是何等的令人惊艳！ 赵飞白眯起了眼睛。 幸好此时夜深无人，幸好他和她住在同一层！ 他把她轻轻地往外推了一把，“好，你先回房，我拿了东西就过来……” 沈曼本来想说要不要我帮你拿的，但她的胳膊被他抓着，还朝着她房间的方向送了几步，她只好先回房间了。 沈曼率先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赵飞白拧着行李箱匆匆地走进了沈曼的房间。 他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身上的睡衣和脸上都沾着莫名的污迹，而且还透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儿…… 沈曼有些愧疚。 她连忙招呼赵飞白去卫生间里洗澡。 赵飞白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才不急不徐地去了卫生间。 直到赵飞白走进卫生间，反手关上门；沈曼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音之后，这才想起来……刚才她洗完澡以后换下来的文胸和蕾丝内裤都还被随意地扔在洗手池里！ 沈曼的脸一下子就烧得滚烫！ 但在这样的尴尬时刻，她脑子里的第一想法居然是……赵飞白的行李箱已经是湿答答而且散发着臭气的，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他那个行李箱？ 就这么犹豫了一下，卫生间的水声很突兀的停了。 门开了，一个下身系着浴巾的裸男走了出来。 赵飞白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没说话。 但自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雄性荷尔蒙，却薰得整间屋子都是；甚至盖过了……那只行李箱所散发出来的臭味儿。 沈曼根本就不敢正眼看他，只是轻声对他说道，“哎！那个……你把你箱子收拾一下……还淌着水呢，又臭……你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看看有没有湿透了的，呆会儿拿到洗衣机里洗一洗……还有，箱子搁到阳台上去，用油布盖好……” 他站在原地没动。 其实沈曼的房间不算小，也有三十多平方米，平时她和俏俏两个人住，还稍嫌房间大了点；可现在，赵飞白站在她的房间里，她却觉得……似乎自己根本就无所遁形似的。 过了好半天，赵飞白才慢吞吞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沈曼没来由的就一阵紧张…… 结果他拎起了她身边的行李箱，朝阳台走去。 沈曼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地朝卫生间跑去！ 原本被她随意放在洗手池盆子里的黑色反扣文胸和同色的蕾丝小内裤，大约已经被他收拾过了，此刻正湿漉漉的滴着水，被晾在卫生间角落里的晾衣绳上…… 沈曼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但这的确是她的习惯。 每次洗完澡以后，她的内衣裤总是用手洗的，洗干净以后就挂在卫生间里的晾衣绳上，等不滴水了以后再移到阳台上去晒干。 原来她和他还没有离婚的时候，有时她大姨妈来造访，肚子疼得太厉害，她就把洗澡换下来的内衣裤收到一边，准备第二天用温水洗；他偶尔看到了，就会顺手帮她洗好晾在绳子上…… 沈曼叹了一口气。 她告诫自己道，沈曼，你已经跟赵飞白离婚了，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以后也应该要洁身自好才对。 赵飞白悉悉索索地在阳台上忙碌了一会儿，然后拿着一部笔记本电脑进来了。 沈曼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 见他总围着条浴巾也不是个事儿，她就问，“你衣服裤子……全湿了？” 他“嗯”了一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查看电脑有没有事。 沈曼转身拉开了自己的衣柜。 赵飞白身材高大，不可能穿得下她的衣服；不过，她原来怀孕的时候，曾经买过几件特别宽松的纯棉孕妇裙，让赵飞白暂时穿一下应应急，应该问题不大。 她把孕妇裙子递给他，说道，“今晚你先将就一下，这个给你穿；阳台上有洗衣机，你把你的衣服裤子拿去洗了，等雨停了再晾上去，明天一早就能干。我帮你铺床……” 赵飞白说了声“好”，摆弄了一下自己的电脑，见没进水什么的，就把电脑给重新关了机，然后就去阳台上洗衣服去了。 沈曼则从大柜子里翻出了棉被和薄毯子，给他搭了个地铺…… 当他忙完的时候，她也差不多忙好了。 看着赵飞白穿着自己的绛色底大红花的孕妇裙就跟穿了件长t恤似的，下面还露出了两条毛茸茸的小腿的样子，显得滑稽又不伦不类的…… 沈曼忍不住“卟哧”一声笑出了声音。 躺在大床上的俏俏突然“妈妈妈妈”的喊了几声。 两人一惊，顿时屏住了呼吸。 沈曼连忙过去上了床，在女儿身上轻轻拍了几下，又柔声说道，“妈妈在哦，俏俏乖乖，快睡觉……” 小姑娘翻了个身，又甜甜的睡着了。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沈曼用气音悄声说道，“快睡！”说完，她就关了夜灯上了自己的床，躺下之后又用薄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赵飞白也没说话。 他摸着黑，走到了地铺那儿，掀开薄毯子躺了下去。 房间里虽然铺着木地板，仍然她却还是用厚棉被垫在木地板上给他当床垫，枕头也松软清香的，薄毯轻软又舒适，还透着淡淡的香气…… 而听着隔壁床上那浅浅的呼吸声音，他却毫无睡意。 直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稳定，赵飞白这才悄悄地坐起身。 他也没敢唐突她，就拥着薄毯细细地打量着她；屋子里的光线很暗，但当瞳孔适应了这样的光线以后，她的轮廓也渐渐变得清晰可辨起来。 她背对他侧卧着，胳膊下压着条薄薄的空调被，将她的小腹和臀部尽数遮住…… 然而，那条空调却完全不能掩盖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他的视线滑过她肩膀与胳膊的优美流畅线条，然后又顺着纤腰慢慢沿着丰满的臀部移去，最终定格在那双微微曲起的白晰纤腿上。 赵飞白只觉得口干舌臊。 身体的某一处早已经涨得又硬又疼…… 他翻来滚去，最后爬了起来，摸着黑去了卫生间。 要是不洗个冷水澡的话，又怎么消得了肿！ 昨夜风雨声 第二天清早，沈曼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一道滚荡的视线把她给吓清醒了。 转过头，赵飞白果然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沈曼涨红了脸。 过了一会儿，她佯装镇定地下了床，朝卫生间走去。 ——然而，她却在卫生间的大镜子里看到了一个衣衫不整的美艳女人！ 昨天晚上事出突然，所以她也一直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睡裙竟然这样透明！ 沈曼忍不住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而那镜中的美人儿也轻蹙双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媚波流转…… 沈曼又羞又臊！ 之前是她没想那么多，所以能够坦然自若地穿着这条几近全透明的裙子在赵飞面的面前晃来晃去的；但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还能这个样子出去嘛？ “阿曼？”赵飞白像是觉察到她的难堪似的，站在卫生间门口低声喊着她的名字。 沈曼的脸烧得发慌，连忙用鼻音轻轻地喷出了一声“嗯”。 “我要下去晨练，大约半小时左右，你照看一下俏俏，好吗？”他隔着门轻声说道。 沈曼又“嗯”了一声。 门厅处响起了细微的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沈曼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飞快地洗漱好，然后又赶紧去找了一套衣服换上了；想了想，她把自己平时爱穿的真丝睡裙全部都收了起来，又找出几套纯棉的保守款睡衣放在顺手的地方。 跟着，沈曼开始做皮肤护理。 可直到她做完了皮肤护理，赵飞白也没回来。 沈曼去了阳台那儿，开始往下张望…… 她的房间在二楼的最尽头，正好可以看到院子里放健身器械的那个角落。 沈曼看到赵飞白正坐在一台健身器械上练仰卧起坐，而在他的旁边，赫然就是昨天发生订房乌龙事件的女主角——那位短发俏丽的陆小姐。 一大清早的，陆小姐穿了件露背长裙，正坐在赵飞白身边的那台器械上不知在跟他说着些什么；但赵飞白始终没吭声，陆小姐似乎一连说了好几句，也不见赵飞白搭腔。 陆小姐也不以为意。 她将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一只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就不停地去扯她大腿上的裙子，还不时地大笑了起来，那鼓鼓囊囊的胸部也随着她的笑声不停地上下起伏…… 沈曼朝着赵飞白所在的方向刮了一记眼刀子，又冷冷地“哼”了一声。 她在阳台上虽然可以看到赵飞白，但毕竟这两个地方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按理说，赵飞白应该听不到她的声音，就算看到了她的身影也应该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却突然朝沈曼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小姐的笑话还没讲完呢，就看到赵飞白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不免有些讪讪的，不自在地用手撩拨了一下自己的短发，站起身拉着自己的裙摆离开了。 沈曼回了屋子。 赵飞白果然很快就开门进来了。 刚刚做完晨运的他，出了一身一头的汗。 沈曼看都没看他一眼，低着头匆匆交代了他一声就出门下楼去厨房拿早餐去了；而当她拎着早餐回来的时候，他刚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 他看到她把两份早餐放在了阳台上的桌椅上，然后就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护理起她的大波浪卷发…… 赵飞白静静地看着沈曼。 沈曼做完了头发护理之后，又去衣柜那儿整理了一下，把俏俏的小衣服裤子什么的全部放在大床上，方便俏俏睡醒以后，赵飞白好帮俏俏换衣服…… 沈曼紧紧地抿着嘴，对着镜子仔细地打理着自己的头发。 她有些不开心。 要不是这段时间太忙，她也不会把俏俏托付给赵飞白。 但目前的情况就是……曾妈妈最近也没空管小豹子了。每天上午，赵飞白大约也要躲在房间里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他的工作，顺便照看俏俏。曾妈妈就只能把小豹子带在身边一块儿做活；要等到下午赵飞白有了空，才会接管俏俏和小豹子。然后，就由他一直照看两个孩子，到晚上八*九点钟曾妈妈匆匆过来接小豹子回去为止…… 在这期间，赵飞白开始了全方面的照看俏俏。 他学会了帮俏俏洗澡，到后来他教俏俏坐在洗澡盆里自己给自己洗澡；除此之外，他还学会了给俏俏冲配方奶，按照俏俏的习惯给她讲睡前故事什么的…… 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游刃有余……老实讲，在照顾俏俏的时候，赵飞白不但做得像模像样，而且还做得不比沈曼差。 可沈曼就是不愿意让赵飞白太接近俏俏。 但眼下，也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 沈曼终于把头发打理好了。 她还在发鬓间戴了个漂亮的蕾丝发箍。 赵飞白洗了手，走到阳台上的桌椅那儿坐了下来。 桌子上摆着他最爱的奶啡，一大块巧克力蛋糕，还有一个保温桶；沈曼的早餐跟他的一样，只是那块蛋糕没有那么大而已。 “保温桶里装着白粥和小馒头，还有一个鸡蛋，俏俏睡醒以后给她吃，”沈曼尽量忽略心中的百般感受，对赵飞白说道，“……俏俏还算听话，你要是忙工作的话，不用管她，让她待在游戏床里，她自己可以玩很长时间……” 赵飞白道，“没事，你放心，俏俏很乖的。” 沈曼“嗯”了一声，匆匆吃完了自己的早餐就下了楼。 那位陆小姐已经坐在餐厅里了。她一会儿怀疑餐厅里的碗碟杯子有没有消毒，一会儿又怀疑巧克力蛋糕是不是隔夜的，最后又说牛奶有怪味儿，不依不饶地要追查热牛奶到底是奶粉勾兑的还是过期的盒装奶…… 沈曼被她折腾得烦不胜烦，最后冷冷地说道，“您大可以去向工商局投诉我们……至于食品安全的问题，如果您不信任本店的卫生情况，那也可以去外面吃早餐；或者封存我们的早餐样本，拿到街头去……工商局在那里有一家实验室，专门处理食品卫生问题。” 陆小姐见沈曼的态度无可挑剔，说出来的话也无可挑剔，这才悻悻作罢。 好不容易忙过了早餐时段，沈云把沈曼拉到了一边，“姐，那个陆小姐……好讨厌啊！刚才虎生在院子里，她还摸虎生的胸……” 沈曼瞪大了眼睛。 “她问虎生是不是这里的少数民族，又问虎生的胸大肌是怎么练出来的……关她p事啊！虎生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被那个陆小姐吓得跑进了厨房，直到这会还不敢出来……”沈云抱怨道，“这个人真讨厌！但她又要在我们客栈住一个星期！” 沈曼就想起了早上赵飞白下楼晨练的时候，这个姓陆的女人也像只苍蝇一样围着他嗡嗡嗡地转。 沈曼忍不住皱起眉头。 可幸福客栈也是打开大门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赶出去的道理呢？ 沈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也就是跟姐姐抱怨几句罢了。 跟着，沈云又问，“姐，赵飞白昨天住的那楼梯间……早上我去看了，那里头原来是放煤球的，虽然打扫过了，但一飘雨进来，整间屋子都是黑黑的……他昨晚没住在里面？” 沈曼顿时面红耳赤。 “……呃，嗯，咳咳，”沈曼咳了几声，不自在地说道，“昨天晚上，那个……雨太大，他，他那屋没法子睡……那个，我，我就让他去我屋里打地铺了……” 沈云斜着眼睛盯着姐姐看。 沈曼有些恼羞成怒，“要不，你带着小豹子搬到我屋里去，然后你把房间让出来给赵飞白和虎生睡？” 沈云“卟哧”一声笑了起来。 男人的胃 沈曼一直忙到了晚上九点多。 当她拎着两个饭盒匆匆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俏俏都已经抱着奶瓶睡着了。 沈曼有些内疚，就合衣趴在女儿身边，在女儿稚嫩又散发着牛奶香气的面颊上吻了又吻。 “先去洗澡换衣服，一身汗还趴床上……”赵飞白轻声说道。 沈曼侧过头，看到赵飞白坐在一旁的桌前，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看也没看她一眼。 他这种不咸不淡的表现反而让沈曼松了一口气。 她把那两个盒子拿到了阳台上的桌子上，然后去衣柜那儿找了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跟着就去了卫生间洗澡洗头。 沈曼很爱美。 所以她每天都很注意保养自己的头发和皮肤，也一直很注意自己的健康与身材；所以不管多累多晚，她每天都会坚持洗头，用按摩梳子按摩头皮，隔上两天就会做个面膜什么的…… 洗完澡洗完头，又忙完了个人护理之后，她把赵飞白和俏俏以及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放进阳台上的洗衣机，然后就开始收拾起屋子和俏俏的玩具来。 她注意到，赵飞白把他的衣物什么的，也放进了她的大衣柜里。 沈曼默了一默。 她收拾出一个隔间，把他的衣服转移了过去，然后又找了几个无纺布的盒子放在一边，把他的内裤，袜子和领带什么的按照分类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阳台上的洗衣机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声。 沈曼忙完了手边的事，又去阳台上晒了好了衣服，这才有空坐下来，打开了电视机，把声音调成了静音，然后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新闻…… 在沈曼做家务的时候，赵飞白就静静地坐在电脑前，侧过头一直看着她；等她坐下来看电视擦头发的时候，他就开始用灵活的手指轻快地敲击起键盘来。 连沈曼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的。 半梦半醒之间，她被人抱了起来…… 沈曼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可还没等她完全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她轻轻地放在了大床上。 她连忙用手抵住了他的胸膛，急切地说道，“赵飞白……你干什么？不行，不要不要……” 其实，如果她不说“不要”这两个字还好。 因为赵飞白已经看到了她满脸满身的疲惫，他把她抱起来，其实也只是很单纯地想让她去床上休息而已；可她却用小鹿一般惶恐不安的眼神哀求着看着他，说话的声音又是这样的沙哑性感…… 赵飞白可耻的硬了。 沈曼却伸出双手，奋力地抵住了他的胸膛。 他当然看到了她面上焦急愤怒的表情，和肢体所表达出来的抗拒。 赵飞白心中百味杂陈。 这么几年下来，她似乎对自己仍然留情，却又在关键时刻这样反感抗拒…… 他有些失落，也有些难过。 赵飞白的双手撑在她的身旁，强壮的上半身完全遮住了灯光，令沈曼不得不正眼相看。 她看到了一张镌刻在她心底深处的脸…… 两人以这种极度暧昧的姿势僵持了几秒钟之后，赵飞白突然咬牙撤手，离开了大床。 他去了卫生间。 沈曼则瞪大了眼睛，默默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她为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暧昧话语感到有些脸红。 但她太了解赵飞白了！ 在以前他们还没有离婚的时候，赵飞白一近她的身就几乎无法自恃，可他刚才却……尊重了自己的意愿，并没有冒犯自己？ 沈曼叹了一口气。 离婚夫妻住在一起的生活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等一有空房的时候，就赶紧把他挪出去！ 沈曼平时的生活很有规律，而今天又累了一整天，这会儿听着从浴室里传来的哗哗的水声，她迷迷糊糊地就抱着被子睡着了。 浴室里的赵飞白用冷水冲了将近半小时，才压下了心中的那把熊熊欲*火。 回到房间，他看到了卷着被子像只虾子一样蜷缩在床上，满面倦容的沈曼，又有些心疼。 他替她拉了一下被子。 跟着，他就从衣柜里拿出了打地铺用的棉被和枕头铺在了地板上…… 可睡在地铺上的赵飞白虽然已经把欲*火给压制了下去，却根本无法压制住胃中的饥火；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以后，他仍然觉得腹中饥饿难忍，只得又爬起身，在房间里转悠了起来。 赵飞白找到了几包俏俏的零食，有手指饼干和法风蛋糕什么的。 ——但他对这些小零食根本就不感兴趣。 他突然看到阳台外的桌面上放着两个摞起来的饭盒。 赵飞白知道沈曼不喜欢在房间里吃东西，但她的房间又只有一间，所以像吃早餐什么的，她就会在阳台的小桌上吃。 他匆匆走了过去，一打开饭盒，浓郁的芝士奶香顿时扑面而来！ 赵飞白的肚子顿时“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他拿起放在饭盒边沿的不锈钢勺子，小心地扒拉开铺在最上面的一层乳酪色的酱汁，很快就看到了酱汁之下的手打猪肉丸，鲜虾和小蘑菇……以及散发着清香的莹润白米饭。 赵飞白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勺子芝士酱汁混着白米饭，送入了口中。 饭菜其实已经放得有点儿凉了，但软度正好；芝士的浓郁香气混着肉丸的鲜美，又有清香软糯的白米饭来中和，这一口饭菜含在嘴里竟有三种味道，而且咸鲜微甜的芝士奶香根本就盖不住肉丸的浓郁酱香，肉丸的浓郁酱香又被温润清淡的米饭稍微中和，竟觉回味无穷！ 其实赵飞白已经饿得不行了，但嘴里嚼着这口饭菜，却怎么也舍不得咽下去…… 再一口，他吃到了小蘑菇和鲜虾。 小蘑菇的独特香气与芝士简直就是绝配，再加上虾肉的脆爽鲜美……极致的芝士奶香混着弹口鲜美的口感，赵飞白甚至还来不及细品就咽了下去。 他有些意犹未尽。 用勺子扒拉了一下，他重新翻出了小蘑菇和虾肉，将美味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大约是沈曼也考虑到晚上吃宵夜会发胖，所以她为他准备的这份芝士鲜虾焗饭的份量其实很少，赵飞白觉得自己只吃了两口，根本没吃够呢，可是…… 饭盒中已是空空如也。 想了想，他又打开了另外一个饭盒。 可另外一个饭盒里却只装了几根碧绿的青菜…… 赵飞白愣住了。 他有些内疚。 沈曼为他精心准备了宵夜，可他却一个人把那些饭菜全吃完了，只给她留了几条青菜！ 想了想，他走到床边，在她耳边低声说道，“阿曼，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沈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赵飞白失笑。 他去阳台上收拾了一下饭盒，又去卫生间洗了手漱了口，然后走到小床旁检查了一下俏俏有没有蹬被子，又走到大床边替沈曼也拉了下被子，这才关了灯躺在地铺上，闭上了眼睛。 从胃部传来的饱足感使他的心底生出了一股暖融融的幸福感。 赵飞白忍不住侧过头，看了看睡在自己身边的沈曼。 ——这样秀外慧中宜室宜家的女人，当初是他瞎了眼才会放她离开…… 但赵飞白突然担心起来。 这几年，也不知她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单身女人带着个小小孩子本就不易，可她还把一家客栈经营得有声有色；而她又是这样的美艳妩媚，性格温柔，也不知有没有别的男人招惹过她？ 而一想到俏俏的出身，赵飞白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 ——如果有一天，俏俏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来的话，沈曼为会了俏俏而跟那个男人走吗？ 作 沈曼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惊醒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俏俏正躺在小床里呼呼大睡，圆滚滚的肚子上还中规中矩地盖着块薄毯；而赵飞白并不在，大约是去院子里晨运去了。 他不在也好。 沈曼赶紧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了工作要穿的衣服。 她刚刚才从卫生间里出来，赵飞白就拎着早餐进了屋。 沈曼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 她必须要马上吃完早餐，然后赶到厨房去指挥坐阵；所以她接过他递来的早餐，一一摆放在阳台上的桌子上。 赵飞白小心翼翼地递了碗和勺子过去。 沈曼又一声也不吭的接了碗和勺子，从保温桶里盛出了两碗粥，一碗放在赵飞白面前，自己端起另外一碗粥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吃完早餐，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赵飞白默默地吃完了早餐又收拾好了碗筷，然后回到房间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视频工作；可他才刚刚开始忙工作，俏俏就醒了…… 他坦然自若地离开座位去照顾俏俏。 先是陪着小姑娘去卫生间嘘嘘，又给小姑娘换了身衣服，还用温水照顾着小姑娘漱了口，跟着又拧了热毛巾为小姑娘擦了把脸，最后还笨手笨脚地用梳子帮小姑娘梳了梳稀稀拉拉的头发，给她绑了个松松垮垮的小辫子。 接下来，他把俏俏抱到了电脑桌旁边的婴儿餐椅上坐好，又放下餐板，让小姑娘坐在餐椅里自己用吸吸杯喝杯子里的瘦肉粥，他则继续工作。 俏俏一边抱着杯子吃粥，一边好奇歪着大脑袋去看他的电脑，还伸出细细短短的小手指拼命的去点赵飞白电脑屏幕下方的一溜实时视频。 实时视频大约有七八个之多，清一色的都是男子，而且除了赵飞白之外，其他人都是外国男子。其中，有一个金发男子胖得出奇，身边伴着一只和他一样胖的肥猫；另外一个黑人男子的怀里则抱着个正在吃奶的小婴儿；还有一个男人正好端着杯子转身离开了座位，大约是要去倒水喝，而此人则与赵飞白一样上身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乱的，下身却穿着条大红色的短裤衩…… 视频中的黑人男子一手抱着小婴儿，另一只手帮着小婴儿扶正了奶瓶，问道，“嘿！汉斯！你给你女儿吃的是什么？” 赵飞白摸了摸俏俏的头，对着嘴边的话筒说了一声，“……粥。” 黑人男子大约是见俏俏鼓着腮帮子吸杯子里的稀饭吸得正欢，不由得又问了一句，“是什么粥？哦，汉斯你知道么，我儿子从上个星期起就不喜欢吃任何食物……我带他去医院看医生，但是医生竟然说我儿子一切正常……噢，这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赵飞白看了看俏俏的杯子，又对着电脑说道，“抱歉，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粥……大约，有些猪肉泥？还有一些蔬菜？或者等我妻子下班回来以后我再问问她？” 黑人男子道，“谢谢你汉斯，请一定……帮我问清楚！” “我说，这还是开早会吗？还是说，我们九个人凑在一起就是为了聊育儿经的？汉斯，你女儿吃的那个……我的猫能吃吗？”肥胖男子问道。 方才去倒水的那个男子在屏幕前坐了下来，说道，“肯，你和你的猫……都超重了！你们需要减肥……不然你没法子参加七月份的公司董事局会议，航空公司会因为没有适合你的座位而拒载你！对了，刚才我们说到哪里？噢，对，就是八月份的见面会……啊，刚才汉斯说八月他没空，ok！那……九月？” 黑人男子道，“不不不！九月我大儿子要上学，我得亲自送他去学校。” 穿大红裤衩的男子又说道，“好好好！那……十月？” 众人似乎都没有意见。 穿大红裤衩的棕发男子一锤定音，“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亨利公司的董事局会议将于九月，在米国纽城的总部召开，请各位务必到达……噢，上帝，希望到了十月份以后，我的甜心不会吵着要去夏威夷渡假……” 众人都笑了起来。 赵飞白之所以在三年前谢绝了玛丽公司的招揽，转而接下了亨利公司递过来的橄榄枝，正是因为亨利公司的经营理念。 跟玛丽公司意欲雄霸天下的销售理念不一样，亨利公司致力于开发家用智能电器及软件，并且认为，一个好的技术研发主管更应该是一个顾家恋家而且热爱生活的男人，只有这样，他才能切身体会，有更多的想法去研发各种各样的家用智能电子产品。 而赵飞白也正在沈曼离开他之后，才体会到她以前是为了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才会呆在家中为他操持家务照顾父母的。 但是，日复一日地照顾家人和做繁重的家务活，其实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赵飞白因此加入了亨利公司。 由于他对专业技术的敏锐感与丰富先进的管理经验，使他很快就成为了亨利公司研发组的核心骨干人员，也成为了亨利公司在z国的首席执行官。 这也就是为什么赵飞白得够长时间的呆在家里办公的原因。 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有只与他非常有默契的团队在运作，他才能够暂时脱身事外；而他也不是可以一下这样无限期的不回公司的，只是此时见沈曼这样忙，一来怕俏俏无人照顾，二来也怕沈曼遇上什么事儿不好处理，这才一直在此逗留。 ……说白了，他是怕她受委屈。 跟米国总部的董事会开完早会之后，他又跟自己的助手团开了个视频会议。 忙完以后，见时间还早，赵飞白准备带俏俏去楼下走一走，透透气。 可他抱着俏俏刚刚才走到院子里，就听到餐厅那儿传出了一阵喧哗吵闹的声音；想起沈曼主要就是管餐厅的，赵飞白急忙快步走了过去。 “……这就是你们餐厅的服务？”一个女人用尖锐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上门的顾客？我要去投诉你们！我告诉你……我是杂志编辑，我会把你们客栈里的种种黑幕全部都曝光！让全国，全社会都来谴责你们……” 也不知是谁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杂志编辑？就算你是国家领导人你也要讲道理啊！不是已经比对出来了……飘在你稀饭里的那根头发明明就是你自己的嘛！老板娘不是已经把传菜上菜和做饭的服务员都叫过来让你看了，这里的服务人员没有人染发，而且那些服务人员还都戴着帽子……再说了，如果真是她们服务员的头发飘到了你碗里，也不可能正好是短头发，而且还是染成了黄色的……” 又有另外一个人附和道，“就是，再说了，跟这条街上其他的客栈和餐厅相比，幸福客栈算是最好的一家了，你这么嫌弃你去住香格里拉啊！又不贵，也才两千多一晚上……你们编辑的职业这么高大上，肯定不会在乎这点儿小钱哒！” 那女人更是生气，“你们……你们几个是托！我就不相信了，难道这青天白日的，还没个讲理的地方了？” 沈曼的声音响了起来，“陆小姐，出于人道主义，我们会重新送一份早餐给您。但是，我再重申一遍，我们店里的员工是受过专业培训的，做菜传菜和上菜的服务员，也都是按规定有戴口罩和帽子以及手套的……但如果您坚信您碗里的这根头发不是您的，我们也可以去物证部门做dna鉴定。” “如果头发不是您的，鉴定费用由我们客栈出，而且我们客栈还会按照相关的法律规定来对您进行赔偿；但如果这头发是您的，这鉴定费用还请您自己承担！”沈曼不卑不亢地说道。 “哼！贱人就是矫情！”短发俏丽的陆小姐怒骂道。 她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一杯水，狠狠地朝沈曼泼去…… 赵飞白顿时一惊！ 他急忙抱着俏俏想要上前去，以阻止那个陆小姐，但那些看热闹的客人却把过道给堵了个严严实实；而被一堆看热闹的客人围在中间的沈曼，则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她生生地被陆小姐泼了一头一脸的水 ！ 看着陆小姐傲然离去的背影，赵飞白咬着牙，眼眸似冰。 俏俏已经感觉到赵飞白的满腔怒气，以及他全身肌肉紧绷的状态。小姑娘不由得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还在他怀里蹭了蹭自己温软而又毛茸茸的大脑袋。 赵飞白连忙轻声哄了俏俏几句，然后抱着小姑娘朝沈曼走去。 沈曼把客人们都劝散了，又跟沈云打了个招呼，这才一边摇头一边往院子里走，准备回房间去换件衣服。 赵飞白抱着俏俏追了上去，说道，“阿曼，你这是何苦？要是你真喜欢这家客栈，大可以请人来管理，你又何必，何必……” 沈曼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说道，“平时也不这样，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毕竟只占少数。” “妈妈，妈妈！”俏俏很敏锐地感觉到沈曼低落的情绪，就朝着沈曼喊了几声，还伸出了自己的小短手，想要妈妈抱。 沈曼立刻换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对女儿说道，“俏俏乖啊，妈妈身上脏脏，等一下妈妈换了衣服再抱俏俏，好不好？” 俏俏窝在赵飞白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 沈曼匆匆回到房间换了件衣服，又抱着女儿亲了又亲，然后才下了楼去了餐厅。 赵飞白打了个电话去前台，直接开口找沈云要那位陆小姐的手机号码。 在沈云心中，赵飞白就是俏俏的父亲姐姐的丈夫，所以她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想知道陆小姐的手机号码，但也没问，直接就把陆小姐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他。 赵飞白呵呵冷笑。 他把俏俏放到游戏床里去玩玩具，然后点开了电脑。 操作了一番之后，赵飞白侵入了陆小姐的手机，看到了她的微博微信扣扣帐号和手机里存着的图片…… 赵飞白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这陆小姐还真是个小有名气的杂志编辑。 不过，她的感情和工作却一直都备受争议。据说当初她进入这家杂志社以后，就一直踩着同事的业绩往上爬，还爆出过与客户性*交易的丑闻；为了这些，她一直都在不停地跟人撕逼…… 而最近，又爆出她介入杂志社老板的婚姻，老板和老板娘正为了这个陆小姐打离婚官司呢！赵飞白猜想，大约是因为这个，所以陆小姐才会来到l市，在沈曼的客栈里住了下来以暂避风头的。 赵飞白监控着她的手机，发现她正在使用微博，而编辑的内容，正是方才在客栈发生的一幕；只不过，一切都被她添油加醋的来了个黑白颠倒！ 什么“幸福客栈？呸！就是一家黑心民居！”，“揭秘真相——众多美食旅行家推崇的幸福客栈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卫生堪忧，服务恶劣！”…… 赵飞白一边冷笑，一边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陆小姐正气不过，此时正躲在房间里准备利用自己的大v身份来黑一黑幸福客栈，可她刚刚才用手机编辑完一条爆料“幸福客栈不洁食物”的微博，再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手机突然自动关机了…… “这什么破手机！”陆小姐暗骂道，又怪那个杂志社老板那个死老头小气，自己都和他睡了那么多次了，他却连最新款的智能手机都没给自己买过。 但转念一想，只要等老头离了婚，以后那家杂志社不就是自己的了？ 这么一想，陆小姐又转怒为喜，哼着歌儿按下了手机的启动键。 可等她重新开机之后，却发现自己的草稿箱里空空如也，可提示转发和评论的小消息儿却像疯了似的，一直闪个不停！ 她得意洋洋地点开了自己刚刚发出去的那条微博。 陆小姐目瞪口呆！ 她刚刚发布的那条微博与幸福客栈根本无关！ 那是…… 那是她与上司的各种肉博照片和私密照片！！！而那条微博已经在发布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数十个公众大v号给转发走了！！！ 陆小姐顿时冷汗涔涔…… 上司再三告诫她，在他和黄脸婆离婚之前，一定不能暴露他和自己的婚外恋；不然的话，黄脸婆本来就持有一半的杂志社股权，如果再拿到他的出轨证据，恐怕他连杂志社都没办法保得住。 她手忙脚乱想删除这条微博。 可不知怎么的，她死命地按了又按，不但没能删掉那条微博，手机反而还再一次死机了！ 陆小姐想哭了。 等她终于重新开了机想要去删掉先前那条微博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有一条公开发布的微博。 那是几张扣扣对话的截图。 内容是……她在向闺蜜得意洋洋地晒自己的情史，说上司是十秒哥；又说为了抢同事的广告商，不惜与比自己大三十岁的老男人上*床…… 看着这两条微博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有了过万的点击和数十次的转发，陆小姐惊恐万分！ 她直接就把手机扔到了地上，“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不速之客 赵飞白与陆小姐之间的较量，沈曼一点儿也不知道。 不过，从那天起，陆小姐就整日整夜地呆在客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曼仍像以前一样又忙又累，但却并不像先前那么郁闷了。 这一天，沈曼沈云姐妹俩正凑在前台那儿说着话，估算着这个月客栈的收益。 这个月客栈的生意非常好，基本天天住满；而且餐厅的生意也异常火爆，几乎餐餐都要轮两次才能招呼完所有的客人……所以虽然沈云一家和沈曼每天都被忙得团团转，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从大门外朝客栈里探头探脑地看。 沈曼看了一眼，还以为是个叫花子呢，也就没在意。 可那个老人却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方言朝着沈曼姐妹大吼了一句什么…… 沈曼没听懂，可坐在前台柜台里的沈云却愣住了！ 她顿时脸色大变，站起身就跌跌撞撞地朝后跑去。 这是什么情况？ 沈曼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听到那个老人又用浓浓的乡音喊了一声“云妹！”，跟着，还有个清脆的女声喊了一声“嫂子”…… 沈云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沈曼转过头，看到一个老头和一个妙龄少女万分激动地冲了进来。 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这两个人一番，大约已经猜出他们是谁了。 但是，沈云的反应简直太奇怪了好不好？ 想着沈云抗拒到几近失态的表现，沈曼上前拦住了这两个人。 “两位住店么？”沈曼不动声色地问道，“不好意思……我们店里已经客满没有空余的房间了，请移步到其他客栈看看！” 那两人却一左一右的绕开了沈曼，一个喊着“云妹”，一个喊着“嫂子”，理也没理沈曼，直接就朝后院追去！ 这时，正好有两个客栈里的工作人员从后院往前院走，沈曼连忙朝着她们喊道，“拦住他们！快点拦住……” 有了两个工作人员的帮助，这一老一少才被拦了下来。 那少女横眉冷对，“你们想干嘛？我告诉你们！沈云是我亲嫂子！我和我爸要进去找她，你们快点放开我，放开啊！” 那两个工作人员听这少女叫出了沈云的名字，不由得有些犹豫，便看向了沈曼。 沈曼道，“我们这里没这个人！无关人等不能闯进我们店里来的哈……快出去！” 少女顿时大怒，“我刚才……我和我爸明明就看到我嫂子了的！你，你居然……哼！是不是沈云不敢出来见我们？你叫她出来！出来啊！还有我哥，我妈……你把她们全部都交出来！” 那位形容猥琐的糟老头子突然挣脱了工作人员的阻拦，一言不发地就朝着沈曼冲了过来，一双枯枝似的手就朝着沈曼丰满的胸部抓来。 沈曼大怒！ 她好歹也学过十几节课的女子防身术，当下就灵活地一矮身，避过了老头的袭击之后，狠狠地用脚下尖尖的高跟鞋跟踩住了老头的脚背，右手的手背还“啪”的一声就打到了老头的眼睛那儿…… 老头“嗷”地大叫了一声！ 这老头儿也就是面相看着老，但身子板儿还挺硬朗的，被沈曼这么狠狠地一踩一打，竟然没有摔倒！而他虽然一时没有防备，但反应过来以后……恐怕他也是个不肯吃亏而且不依不饶的主，当下就怒瞪着一双牛眼又朝沈曼冲了过去！ 赵飞白正好抱着俏俏往外走。 刚走到前台那里的时候，他就看到几个人围在那儿……一个女的在那儿骂骂咧咧的，另外还有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儿正朝沈曼扑去！ 旁边两个工作人员正在劝，说不要打架什么的。 赵飞白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用单手抱住了俏俏并且侧过身，把小姑娘藏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则又狠又准地抓住了老头的衣后领，直接就往旁边一推…… 那老头顿时应声倒地！ 俏俏已经被吓哭了。 赵飞白把俏俏递给沈曼，然后挡在了沈曼母女俩的身前。 那老头看了看赵飞白高大健壮的身材，眼珠子一转，就躺在地上撒起了泼；那少女也愣了一下，然后就开始满嘴污言污语地骂了起来。 赵飞白低声问沈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曼虽然已经猜到这一老一少很有可能就是沈云的家公和小姑子了，但一想到方才沈云那副如遇蛇蝎的惊恐模样，当下就咬紧了嘴唇，说道，“不知道，我又不认识他们……” 此时已经有好奇的住客围了上来看热闹。 话说沈云匆匆逃到了后院，仓促之间找不到丈夫虎生，只得一头冲进了厨房找到了婆婆，把公公带着小姑子找上门来的消息告诉了曾妈妈。 正在厨房里干活的曾妈妈听了儿媳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 直到前院传来了吵闹声，曾妈妈才埋怨儿媳道，“你说你跑什么呢？咱们跑得了和尚又跑不了庙……你这么做不是连累了你姐姐？就算阿曼这一次能帮咱们挡住他们……老头的脾气你还不了解？难道你想害你姐姐以后还要为了咱们……连生意都不做了么？” 沈云急得连眼泪都掉了下来。 “妈，妈！那，那咱们走……现在就走，我去找虎生你去找小豹子，咱们就这么走，回头再让我姐把咱们的行李拿出来……” 曾妈妈黯然道，“要不，还是你和虎生带着小豹子走！咱们躲了这么几年，就过了这么几年的好日子……我是够啦！老头找到了我，就算你俩不在身边，他也能安生了……” 这时，外头传来了女孩子的吵架声，曾妈妈愣了一下，问道，“这是……这是迎盈的声音！迎盈也来啦？” 虎生是曾妈妈与前夫生的儿子，曾迎盈却是她与现任丈夫生的孩子；所以对于曾妈妈而言，她躲了丈夫曾老汉三年，也就等于有三年没见过女儿了，心中甚是想念。 曾妈妈不管不顾地走了出去。 沈云跺了跺脚，也只好跟在婆婆身后朝外走去。 曾妈妈刚走到前台那儿，就看到赵飞白正把沈曼母女俩给护在身后，而她的老伴儿曾老汉正躺在地上打着滚儿，她的女儿则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两个劝架的工作人员，正在破口大骂。 曾妈妈分开人群，说了声，“别闹了！别闹了……” 岂料，她还只说了这两句“别闹了”，方才闹事的那曾老汉就异常激动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狠狠地一个耳括子就朝曾妈妈去！ 曾妈妈猝不及防地捱了一记耳光，顿时一个趔趄，就往后倒退了几步……直到她的后背抵在了门柱子上，这才站稳了身形。 她的半张脸顿时麻木了。 那少女的情绪也激动得要命，指着曾妈妈就大骂了起来，“臭女表子！你还是我妈嘛？你还是我亲妈嘛？你把我和我爸扔下，带着这对杂种在外头吃香的喝辣的，就把你的亲生女儿和丈夫扔在老家不管？你这么狠心！！！” 说着，那少女就追上前去，抓着曾妈妈的衣服就想捶她…… 沈云连忙把那少女扯开了，劝道，“……迎盈，有话好好说。” 曾迎盈一巴掌就扇在了沈云的脸上，“贱人！你给我闭嘴！都是你教唆的！不是你，我哥不会出走……要不是你仗着刚生了孩子，我妈放心不下，又怎么跟着你俩跑出来？你真特么地是个女表子养的！是要害得我们家破人亡你才满意是？” 沈云被曾迎盈的这一巴掌也给扇蒙了， 沈曼沉着脸把俏俏放到赵飞白怀里，示意赵飞白遮住女儿的眼睛；跟着，她直接上前就扇了曾迎盈一巴掌！ 曾迎盈捂着自己的脸，愣住了。 “我家的事要你管啊！” 曾迎盈本来也想回沈曼一巴掌的，但见站在沈曼身边的赵飞白瞪着一双像毒蛇信子一样的眼睛冷冷地看着自己，又想起刚才这个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老爸给推倒在地，再加上……这男人高大强壮的身体，曾迎盈又有点儿怂了，“她，她……沈云是我嫂子，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儿，你，你再……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沈曼对这一老一少十分反感，便一字一句的说道，“沈云是我的亲妹妹，你欺负了她，这也就变成了我的家务事儿！” 曾迎盈愣了一下，突然又悲愤了起来，“好啊！原来是你！要不是你，沈云就不会教唆着我哥一起跑了，然后还把我妈也骗走……害得我和我爸在家里吃喝拉撒都没人管！沈云是个贱人，你也是个贱人！” 沈曼看了曾迎盈一眼，对工作人员说，“打电话报警！就说有人在我们这儿闹事，让警察赶紧过来处理。” 那工作人员毕竟是上了年纪的妇人，有些畏畏缩缩的。 赵飞白一手抱着俏俏，一手直接拿起前台的电话机，拨下了110，简单地对着电话说明了情况，告诉接警的话务员说有人来幸福客栈寻衅滋事，然后又把幸福客栈的地址和联系电话报了，这才挂掉了电话。 曾老汉和曾迎盈呆住了。 他们在老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曾妈妈和沈云都是自家人，就是随意打骂几句她们也不敢还手还嘴的；而就算是事情闹大了，最多也就是村里的族老和村长过来说几句好话，劝开他们也就罢…… 哪里就像现在这样，才打了那么两下子，这沈云的姐姐就说要报警？ 沈曼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猜测到，为什么这几年沈云一家像逃难似的整天窝在客栈里，既不愿意出门又不愿高调做人了…… 这曾老汉和曾迎盈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老实讲，其实沈曼也不是一个特别强势的人。 ——但不知为什么，一看到妹妹柔弱无助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的火大！ 第一次打曾老汉，恐怕还算是出于她的本能反应；但第二次出手打曾迎盈，则是因为沈曼实在气不过了…… 但这一巴掌打出去之后，她心中固然有些惊慌，但愤怒还是远远大于惊慌的。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曾老汉突然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然后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对着那两位民警说了起来；奈何他的乡音实在是太浓重了，所以两个民警根本就听不懂…… 沈曼深呼吸一口气，先让工作人员把看热闹的客人们都劝散了。 因为沈曼的客栈经营得又好又用心，不仅仅外地的游客们来l县旅游的时候爱来幸福客栈住；平时淡季的时候，当地人也喜欢到她的小餐厅里吃饭用餐。而派出所就在这条街上，民警们还因为晚上办案子而常常打电话到幸福客栈订宵夜。 所以她认识这两位民警，便客气地对民警说道，“这件事情麻烦您二位了，我们店里有实时监控，呆会儿可以拷一份给您，另外……您看，我们店还要开门做生意呢，是不是把他俩带到派出所去问话比较好？” 那两个民警便要带着曾老汉和曾迎盈出了门。 曾老汉和曾迎盈被吓坏了…… 这里对他们来说，毕竟是外地异乡，又没有族老和村长的维护，要是真被警察带走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曾迎盈“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不要不要！我不走……妈！妈妈……你不管我了？我和爸爸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你就这样对我，我到底是不是你生的！妈，妈妈！” 可曾妈妈却背靠着柱子紧紧地闭着眼，整个人突然慢慢地往下滑去…… 沈云惊呼了一声，连忙伸手去扶，“妈！妈，你怎么了？” 沈曼连忙又叫住了那两个民警，“李警官！曾妈妈就是被他打成这样的，等一下我会送曾妈妈去医院看病验伤，这个，这个验伤有什么程序要求的吗？” 李警官道，“你去县一医院，挂号的时候要跟医院讲清楚，是要做伤情鉴定的，他们会发个表格给你。然后你们拿着表格去做治疗和检查，做完以后要记得让医生拿去给张副院长盖公章……要盖了章才是有效的鉴定结果哈！” 说完，李警官和他的同事就扭着曾氏父女俩离开了。 沈曼谢过了民警以后，赶紧叫赵飞白，“赵飞白，那个……曾妈妈，你能不能帮我把曾妈妈送到医院去，陪她做检查和伤情鉴定？” 赵飞白把俏俏递给沈曼，“我回去拿一下驾驶证。” 沈曼松了一口气，把俏俏接了过来。 不大一会儿，赵飞白拿了驾驶证，去把沈曼的皮卡车开了过来，然后沈云和几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昏迷不醒的曾妈妈抬上了车；因为害怕赵飞白一个人陪护不来，沈曼又让客栈里的一个工作人员跟着一起去了。 赵飞白离开以后，沈曼才问沈云，“你公公和小姑怎么是这种人？” 沈云的眼圈直发红，“嗯”了一声以后，她又抽泣了几下，这才说道，“我们在老家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这才跑出来投靠你的。姐，我对不起你，等我婆婆好一点，我，我就和虎生带着小豹子，再带上我婆婆，我们走……离开这里。” 沈曼皱起了眉头。 “我公公和小姑都不是善茬儿……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他们再祸害你，祸害客栈。”沈云捂着嘴小小声哭了起来。 虎生终于踩着三轮车回来了。 “姐，阿云，出了什么事？我听到外面的街坊们说，有人客栈闹事？”虎生把三轮车停在客栈门口，急急地跑进来问。 沈云一看到他，忍不住就大哭了起来，“虎生你怎么才回来！他，他……老头和迎盈找到这儿来了！” 虎生一愣。 “你，你说什么，他，他带着迎盈找来了？”虎生的脸也是惨白惨白的，“他，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妈，妈呢？啊！阿云你……你的脸？他打你了？” 沈云恨道，“是你妹妹打的！” 虎生又是一僵，好半天才说道，“阿云，你，你要不要紧……” 沈云哭得说不出话来。 沈曼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虎生听说母亲被父亲一个耳括子给扇晕了，此刻已经被赵飞白送进了医院；又听说警察把父亲和妹妹带到派出所去了，整个人都是呆呆愣愣的。 好半天，虎生才挤出一句，“姐，老头……他，他会不会有事儿？” 沈曼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就不担心你妈会不会有事儿！”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虎生急道，“报警没用的！要是报警有用……我们当初也不会被逼得背井离乡……我是说，老头，老头那个人……最记仇，他这次吃了亏，以的肯定要找回场子来的！阿云，你收拾一下东西，把小豹子带上，咱们这就走……对了姐，我妈在哪家医院？” 沈曼问道，“你们能躲一辈子吗？” 沈云和虎生都愣住了。 沈曼没好声气地说道，“从你们老家到这儿，差不多有一两千公里……可就是这样，他们都摸到这儿来，以后你们还想躲到哪儿去？难道真要带着老人和孩子躲一辈子么？” 沈云哭着说起了以前的事。 当年只有七八岁的沈云被沈家堂叔收养以后，刚开始还行，但后来堂叔和堂婶离了婚又娶了新堂婶，新堂婶就特别不待见沈云，所以沈云是在一个缺爱而且充满了冷暴力的家庭中长大，甚至连念书的机会都没有，初中毕业以后就去镇上打工，后来结识了同样身世凄苦的虎生，两人相爱，后来才结了婚。 虎生也是个可怜人。 据说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亲生父亲就遭遇矿难而死，留给曾妈妈一大笔抚恤金，当时曾妈妈还年轻，又是个会做工的能干女人，家中族老为了留住她，硬是逼着挺着大肚子的曾妈妈在热孝里嫁给了丈夫的亲弟弟，也就是现在的曾老汉。 曾妈妈嫁给小叔后，过了几年又生下了曾迎盈…… 而那曾老汉却是个好吃懒做的，几十年如一日的偷鸡摸狗游手好闲，全靠曾妈妈独自一人做工养活一家人；而爱酗酒又蛮横的曾老汉心里要是有一丁点儿不快活，就要对曾妈妈和曾虎生下毒手往死里打！ 就算是后来嫁到曾家去的沈云也被曾老汉毒打过几次…… 三年前，沈云接到了姐姐的电话以后，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不顾一切地抱着刚刚才出生几个月的儿子，和虎生一起连夜从老家逃了出来。 后来见沈曼生下了俏俏又无人照看，沈云就让虎生偷偷地回了一次老家，把曾妈妈也悄悄地接了过来。 一家四口依附着沈曼，住上了干净漂亮的屋子，每餐都能吃上美味可口的饭菜，还不必担心莫明其妙就遭受一顿毒打什么的……虽说忙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忙，但悠闲的时光也不少，对于沈云一家来说，这样的日子简直就像生活在天堂里一样 可是，被曾老汉的到来却打破了她们宁静的生活！ “姐！我们是斗不过他的……”沈云哭得一塌糊涂。 沈云舍不得离开姐姐和外甥女儿，也舍不得离开为之奋斗了好几年的幸福客栈，但曾老汉却是个甩不掉的噩梦，所以她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难过地说道，“这些事情……说起来也只是家暴，警察拿他也没办法的……” 沈曼自然也舍不得妹妹一家再去流浪。 沈云是她现今唯二在世的亲人，要是沈云真走了，以后又被曾老汉找到，谁知道她又会受什么苦吃什么亏？而现在，妹妹一家还在她眼皮子底下呢，不管怎么说她也能帮妹妹一把。 “怕什么！你们就留下来，派出所就在咱们这条街上，我们怕什么？”沈曼对妹妹说道。 沈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事出仓促，一时之间她也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应付曾老汉…… ** 傍晚时分，赵飞白开了车带着曾妈妈回来了。 沈曼忙得脱不开身，沈云就和虎生一起去门口接。 赵飞白把曾妈妈的病历和药品递给虎生，说道，“……那个人，那个，他那一巴掌……把曾妈妈的耳膜穿了孔，我本来想安排她住院……但是她不肯。这是她的药，盒子上有写服法……这是伤情鉴定书，那个……已经构成了轻伤……这是她的病历你收好，医生说了，药吃完以后还要再回去复诊……” 沈云和虎生都愣住了。 “……耳膜穿了孔？姐夫，我，我婆婆……她以后都听不到了吗？”沈云瞪大了眼睛，声音也有点儿颤抖。 很显然，沈云的这声“姐夫”让赵飞白觉得很受用。 但现在并不是矫情的时候。 赵飞白把医生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医生说……曾妈妈的情况还不算太糟糕，先用着消炎药和滴液，如果这一疗程不好的话，还是住院治疗的好。” 沈云见到婆婆脸上的灰败之色，忍不住嘤嘤地哭了起来。 曾妈妈拍了拍儿媳的手，安慰道，“我不要紧的……我这把年纪啦，已经老了，黄土埋腰了……只要再帮你们把小豹子带大一点，我就完成任务啦！” 说着，曾妈妈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赵飞白很想劝劝她们不要这么悲观。就算曾老汉再怎么蛮横，但也有法律在，而且他和沈曼都不会坐视不理的……可转念一想，自己目前的身份仍有些尴尬，还是等以后该出手时再出手，于是他也什么也没说，只是问，“俏俏和小豹子呢？” 赵飞白去照顾两个小朋友了，沈云则扶着曾妈妈回房间休息去了。 晚上九点，餐厅打烊之后，沈曼才闲了下来。 她先去曾妈妈房间里看了看曾妈妈的情况，然后又打了个电话给李警官，想问问曾老汉和曾迎盈的情况，结果李警官说，基于曾老汉和曾妈妈是夫妻关系，所以这只能当成家庭内部矛盾来处理。他们事情也多，直到现在才给曾老汉和曾迎盈做完笔录，又批评教育了他们一番…… 说到这儿，李警官又找沈曼订了十几份宵夜，说所里有同事要办案子，今晚怕又要通宵……所以呆会儿他们就送曾老汉和曾迎盈过来，顺便带宵夜回去。 沈曼连忙满口应下。 放下电话，她赶紧又让工作人员去厨房重新开火架锅，做了十几份鸡蛋肉丝炒米粉，又弄了炒青菜，还用牛肉丸猪肉丸香菇油豆腐什么的做了几份麻辣烫。 不多时，李警官和另外一个警察果然把曾老汉和曾迎盈送了过来，然后像和事佬似的当着沈曼沈云和虎生的面，教育曾老汉以后不能再打人云云…… 沈曼不动声色，等李警官训斥完曾老汉以后，这才热情地和李警官打招呼。 李警官就准备掏钱付帐。 沈曼灵机一动，悄声说道，“这会儿太晚了我钱柜都上锁了，您这钱我一时也找不开……不如明天再去所里找您？” 李警官一听，点了点头。 沈曼立刻放大了声音，笑盈盈地说道，“您看您的工作这么忙，我们这点儿破事还要麻烦您……这些宵夜您拿着！不够吃再打电话给我！” 李警官连声道谢，然后就跟同事拎了宵夜，走了。 曾老汉和曾迎盈见沈曼和李警官一副非常熟悉的样子，而且还没给钱就直接拎着宵夜走了；这对父女俩终于恍然大悟……这沈曼和李警官之间的关系很好很熟悉嘛！ 难怪啊！难怪……自己打了老太婆一巴掌就被带走关了一整个下午的小黑屋，天黑了才被拉出来问了话，还在口供上还摁了手指印！但是沈云的姐姐也打了迎盈一巴掌啊，这些警察怎么不把这个老板娘也抓进去摁个手印呐？ 这摆明就是其中有鬼，官商勾结啊！ 曾老汉心中气愤，但一来十分惧怕警察，二来再加上他带着女儿流浪至今，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睡过像样的屋子了……如果再得罪了沈曼，恐怕他和女儿还是没有安身之地…… 曾迎盈的眼珠子也在滴溜溜地转。 见虎生和沈云也在一边，便开始演起了苦情戏，假意哭道，“哥！嫂子，我和爸这一路为了找你们，吃了多少苦？你们，你们一见面，就把我和爸爸送进派出所去关黑屋子……” 虎生把头转向一边，“你们找我们干什么？你不是一直在说我和阿云，还有妈都是靠你爸才能过活的么？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我们拖了后腿，所以你们才没能过上好日子……我们走了，你们不是应该过得更好？那你们还找来做什么？” 曾迎盈的脸顿时就变得青一阵红一阵的。 沈曼也吃惊地看着虎生。 她认识虎生已经三年多了，这还是头一回听到虎生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 曾老汉则用难懂的乡音低声骂了起来。 沈曼有点听不懂，但隐约猜着，曾老汉好像是在骂虎生，说虎生小的时候他是如何如何辛苦持家才养大了虎生，现在虎生大了他老了，虎生竟然不肯管他baba…… 其实沈曼知道，如果她想要留下妹妹一家，势必是要收留曾老汉和曾迎盈的。 只不过，她就是想拿一拿乔，杀杀曾老汉和曾迎盈的威风。 “虎生不是不想收留你！”沈曼特意将腰板儿挺得直直的，闲闲地说道，“主要是因为……我才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我要是不同意你住进来，凭你是虎生的亲爹呢，一样不行！” 这句“亲爹”令曾老汉的老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但想想沈曼和李警察的熟悉程度，曾老汉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他大姨！他大姨……”曾老汉用别扭的普通话说道，“你就行行好，看在我们老的老，少的少的份上，让我们进去看看虎生娘……” 他还说了好些话，但沈曼有些听不懂。 不过，她还是决定顺着梯子下。 “曾妈妈就住在我们的员工宿舍里，你们想进去看她一眼，可以！但是不能在这里过夜。”沈曼说道，“我也了解你们的情况，不就是因为你们父女俩好吃懒做，离开了我妹妹妹夫和亲家阿姨以后就活不下去了嘛！” 曾老汉和曾迎盈顿时觉得脸上烧着慌…… 然而他们心中虽然羞忿，却因为刚刚才从派出所出来而不敢再造次。 “看在阿云的份上，我收留你俩也不是不行，但你们得干活！阿云，你拿两份合同出来，让他俩签，签了合同以后，以后就是我们幸福客栈的工作人员了，每个月包吃包住还有工资拿，但是……要服从管理知道吗？”沈曼继续说道。 除了俏俏之外，沈曼就只有沈云这么一个亲人了，她当然不能任由妹妹被人欺负；但是……曾氏父女找上门来，沈云和虎生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逃？所以沈曼明白，如果想要留下妹妹一家，恐怕也只能让曾氏父女留下。 沈云心情复杂。 她太了解曾氏父女的为人了。 ——如果自己和虎生带着婆婆和小豹子再一次悄悄地离开，那么曾氏父女就会一直纠缠姐姐，直到再一次得到她们的下落不可；与其这样，还不如都留下来呢……毕竟这里不是老家，没有牢牢护着曾氏父女的族老和村长…… 于是，沈云听从了沈曼的话，去找了两份劳务合同出来，递给曾老汉和曾迎盈。 曾老汉不识字儿，曾迎盈却是上过初中的。她扫了一眼合同，看到了最最重要的一条，顿时眼前一亮，喜道，“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能拿一千五百块钱的工资？” 沈曼点头，“下面的工作条款看清楚哈，签了合同再进客栈，你们拿到那边去看，这边我们要搞卫生关门了！” 曾迎盈和曾老汉拿着两份合同去一旁嘀嘀咕咕去了；沈曼也跟沈云虎生嘀咕了几句，交代虎生去把院子里的一间杂物间稍微收拾一下，让曾氏父女安顿下来。 虎生犹豫了一下，小小声说道，“那屋子能睡人嘛，门框到屋顶的那一块儿是空的，一下雨就飘水，蚊子也多得要命；而且那屋子小，最多只能放下一张床……” 沈云白了虎生一眼，“那间房再破，也比你老家的屋子强。你要是舍不得老头和你妹妹吃苦，就把咱俩的房间让给他们，我带着小豹子去跟妈睡？” 虎生拼命地摇头。 那边曾氏父女已经决定要签劳务合同了。 只不过，曾迎盈又仔细地问了问能不能请假，工资什么时候发，有没有奖金之类的；关于这个，沈曼倒是一五一十地解释给她听，当然也用严厉的态度和语气，把幸福客栈对员工的奖惩制度也说了一遍。 曾迎盈爽快地在劳务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说她爸爸不识字儿，就让曾老汉在劳务合同上按了个红印泥的手印。 沈曼对此并无二话。 双方签订了合同之后，沈曼又把曾妈妈的病情告诉了曾氏父女，还假意催他们明天拿着曾妈妈的伤情鉴定书复印件去派出所找李警官登记什么的…… 曾老汉和女儿都是好吃懒做的人，自从儿子儿媳和老伴儿离开以后，这几年来他一直过着吃不饱，穿不暖也睡不好的日子，所以他对老伴和儿子儿媳是忿恨不已的。 但此刻听曼说老伴儿的耳膜被他打穿了，曾老汉又有些害怕警察会再追究这件事……于是，曾氏父女没有过问一句曾妈妈的病情，甚至还有些刻意回避…… 他们跟着虎生去了暂时安顿他们的房间。 见夜已深，沈曼就交代妹妹，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马上通知自己；然后这才拖着沉重又疲倦的脚步，慢慢朝房间走去。 走到客房楼下，她清楚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趴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朝这边看着。 那是赵飞白。 大约是因为俏俏在房间里睡觉，所以他也不敢轻易离开。 可他却一直呆在阳台上扒着栏杆往大堂的方向张望着；沈曼知道，他肯定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地听，只要一有不对，他就会冲到前台去帮自己…… 她站住了脚步，抬起头看着阳台上的他。 他亦静静地看着楼下的她。 沈曼突然笑了起来，进了楼道继续朝房间走去。 说来也怪。 不过是上了几十级台阶，但沈曼的精力却几乎被消耗殆尽，在上最后几层台阶的时候，她甚至还要停下来歇一会儿，然后才能继续走。 推开房间门，凉爽舒适的温度顿时让她精神一振。 赵飞白已经迎了过来。 他一手接过了她手里提前的饭盒，另一只手替她关上了门，还关切地问道，“怎么这么晚……那个老头后来没闹事儿？” 沈曼“嗯”了一声，脱下了高跟鞋换上竹席面的拖鞋，又伸出手将别在大波浪长发上的发箍取了下来；然后走到了大床边，吻了吻已经睡熟的俏俏，这才轻手轻脚地去衣柜那儿拿了一套睡衣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以后，沈曼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准备把房间再收拾一遍。 可她却站在屋子的正中间，怔住了。 房间里……不能说被整理得非常干净整齐，但还是看得出来被刻意地收拾过了。 平时散落一地的各种玩具此时已经被集中放进了大布篮里，俏俏的游戏床也被收拾得清清爽爽，沙发上也并没有脏衣服什么的…… 沈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赵飞白正好从卫生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帮她清洗过，还在滴水的内衣裤，坦然自若地去了阳台上。 没过一会儿，她就听到了洗衣机启动的声音。 赵飞白……他在做家务？ 他在阳台那儿探了个头，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快过来吃宵夜啊！” 沈曼努力按压住心中的异样感觉，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赵飞白替她拉了拉椅子，让她坐了下来，然后就打开了她带回来两个饭盒，还把筷子递到了他的手边。 一个饭盒里的素菜卷应该是为他准备的，而另外一个饭盒里装着的烫青菜是她的……见他正用筷子挟了几个素菜卷到她的青菜碗里，沈曼连忙阻止他，“那些是特意给你做的……晚上我只吃烫青菜，对了，你也少吃点……” 听她这么说，赵飞白到底还是夹了一个素菜卷到她的饭盒里。 沈曼的阳台其实也挺宽敞的，但放了洗衣机，又放了几盆花还有一桌两椅之后，就显得有些拥挤了；赵飞白在沈曼的椅子下点了一盘蚊香，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也不开灯，就着自夜空泻下来的清亮月光，静静地吃着宵夜。 赵飞白挟了一个素菜卷吃了。 这素菜卷其实就是春饼，只不过面皮儿掺了麦，而且又是蒸熟的，所以热量低又因为含有杂粮而会延缓饥饿感…… 沈曼很了解赵飞白。 他个头大，平时饭量也大，而且一肚子饿就容易低血糖；所以她费尽了心思，才换着花样的准备份量少又不利长胖的各种宵夜给他。 赵飞白一口就吃掉了一个。 第一只素菜卷里头的馅儿是黄豆酱拌黄瓜大葱丝。 他咂咂嘴，又挟起了第二只素菜卷。 第二只素菜卷里的馅儿是酸辣萝卜丝的，第三只素菜卷里的馅儿则是香菇豆干丝的……他的饭盒里一共放着六只素菜卷，大约每只素菜卷的馅都是不同的，当他吃完最后一只素菜卷的时候，也正好有七八分饱了。 而沈曼还咬着一根青菜慢慢的吃。 赵飞白问道，“……你收留了曾老头？” 她皱着眉毛点点头。 他又问，“那你怎么安置他？” 沈曼想了想，说道，“安排他上晚班看大门，让他错开跟沈云曾妈妈的休息时间……” 赵飞白道，“就他一个人给沈云添堵吗？” 沈曼就想起了娇纵蛮横的曾迎盈。 “阿云的小姑子……看起来也挺泼辣的，明天让她跟着我在餐厅里工作，尽可能把这俩父女和阿云她们分开。”沈曼说道。 他又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沈曼也知道。 但今天这两个人的出现实在是太突然了，她一直之间完全没有思想准备，所以只能见招拆招了。 沈曼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交代妹妹，让她千万不能在曾老汉和曾迎盈的面前落单，免得受皮肉苦，又吃了亏。 她正这么想着，就听到赵飞白低声说道，“你以后可要小心一点儿，尽量别落单，万一被她们欺负了又还不了手的时候，能忍就忍，回头我再去找她们算帐。” 沈曼一怔。 说起来，她已经不是那个总躲在他身后，万事都要依赖他的小女人了；所以说，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已经久违了…… 她的嘴角莫明其妙地就绽开了两朵笑意。 “我会防身术，哪里就会吃她们的亏？再说了，我还是这里的老板呢，她们敢欺负我？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了！”沈曼笑着说道。 姐妹 第二天一早，沈曼就把曾氏父女俩叫到了厨房旁边，把具体的工作分配给他们。 曾老汉被分配到从每晚九点到次日早上七点上班，主要工作职责就是看守客栈大门，说白了也就是防小偷防醉汉之类的；曾迎盈倒是上白班，但她要先去厨房培训，三天以后等对上菜等程序适应了以后，就会去餐厅工作。 曾氏父女想了想，也没啥意见。 昨天他们住的那间房，只有一张窄窄的小床。曾迎盈睡了床，曾老汉就只好和衣躺在地上。曾就迎盈长了个心眼儿，一大早的问着人找到了曾妈妈的屋子去查看情况，看能不能让父亲挪到母亲屋里去住。 可曾妈妈的屋子也是窄窄小小的，里头还堆着不少杂物……而因为目前正是l市的旅游旺季，所以除了曾妈妈之外，还有两个女工也和曾妈妈睡同一间屋。 曾迎盈只得打消了把父亲挪出去的想法。 曾妈妈倒是已经有许久不见女儿，此刻一见女儿，便将昨日挨打的那一幕全忘了，拉着曾迎盈的手就哭了起来。 正好有个工作人员被沈曼派过来照顾曾妈妈，见曾迎盈在，就忙不迭地撂挑子，告诉曾迎盈要这样侍候曾妈妈，还要那样侍候……曾迎盈哪里愿望侍候病人！慌忙就抢先一步退了出来。 再想一想沈曼的安排，正好让父女俩岔开了白班和夜班，两人起码能在休息时间都睡在床上……所以父女俩就都没吱声。 很快，两人就被分别带到厨房和大门口去“实习”了。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也不知是不是沈曼的错觉，她总觉得沈云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沈云性格文静柔弱，但她平时也爱笑……但自从这曾氏父女俩摸到客栈来以后，沈云就总是垂着头，即使抬眼看人，也是目露惊恐；还时不时地发愣，讲错话…… 沈曼找了个机会去问沈云，“哎，曾老头以前到底有多混？” 现在的曾老汉，每天都从晚上九点起上班，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所以沈曼很少跟他打照面，至于这个人到底样，她心里还没底。 沈云愣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他是个混蛋，最最混蛋的……老混蛋！”沈云轻声说道，“原来在老家的时候，他每天就只做三件事：打我婆婆，喝酒，调戏妇女……” 沈曼皱起了眉头。 沈云继续说道，“他们家实在是太穷了……我听说，那时候虎生还小，我婆婆每天都要带着虎生去地里干活，干完了地里的活，回到家还得做饭洗衣服地侍候他。而他每天在家就骂娘打虎生……” “我婆婆常说，自改嫁以后，她就只在怀迎盈的那几个月里过了那么一段好日子。可后来她刚生下迎盈，还没出月子他就一脚把我婆婆踹出门，让我婆婆去做农活……虎生心疼我婆婆，就撸了袖子下地种田。那个时候，他才十岁多一点……”说着，沈云就红了眼圈。 沈曼道，“老头这么蛮横，你就没撺掇着让虎生好好教训他一顿？反正又不是他的亲爹。” 沈云摇了摇头。 好半天，她才说道，“姐，你不知道，老头这个人……最是记仇，就算当时吃了亏报不了仇，也会一直惦记着，想方设法地报仇。我记得我刚嫁给虎生的那一年，虎生跟我说，隔壁住了一位黄大娘，黄大娘是个孤老，以前年青的时候很照顾虎生，虎生让我有事没事多照看一下黄大娘……结果没多久，就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倾盆大雨，虎生怕黄大娘有什么事，就冒雨去给黄大娘送吃的……结果他去了才发现黄大娘已经瘫在泡满了水的床上，人都已经不好了！” “我和虎生赶紧把黄大娘送到了村长那里，村长才开着拖拉机送我们一起去了医院……黄大娘年纪大了又病得太久，被送进医院以后，没能挺住过……”沈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道，“在路上的时候，黄大娘就一直指着虎生的鼻子骂，说，说是老头去揭了她家的瓦，就是想让她死！为的就是要报当年的仇……” “后来也是村长说的，我们才知道。原来十几年前黄大爷还在的时候，因为黄大爷和黄大娘都没有孩子，所以村里的人对他们都挺好的，谁家里炒点什么好菜都会送一点去给两位孤老。再后来，黄大爷家里杀猪，老两口就决定卖一半儿留一半儿，留下来的那半头猪被他们平均分成了几十份，给平时帮过他们的人家每家都送了一份猪肉。后来……我们家的那个老混蛋上门去找黄大爷讨猪肉吃，黄大爷不肯给还骂了他一顿……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他就一直惦记着……” 沈曼瞪大了眼睛。 沈云苦笑，“后来黄大娘过世以后，虎生就和我一起为黄大娘披麻戴孝的办后事；老头气不过，说他还没死，虎生凭啥披麻戴孝的？这就是咒他死啊……他们就在黄大娘的灵前打了起来，后来我婆婆趁着老头不注意，跑到黄大娘家里的阁楼上去装鬼喊老头的名字，老头这才被吓跑了……” “当时有个村干部，应该是新上任的大学生村官，是个外地人……他倒是挺为黄大娘抱不平的，就报了警。警察是来调查了，但是那本来就是下雨天，哪里有什么脚印手指印可以找？而且黄大娘的房子本来就漏水很厉害……再说了，族里的老人也说这是家丑，不宜外扬……后来黄大娘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后来，老头儿又记上了大学生村官的仇。他隔三岔五地去人家暂住的地方泼粪，要么就是去偷了村里的寡妇和老娘儿们的内衣内裤扔到大学生村官的屋里去……最后人家受不了，就辞职了。”沈云无奈地说道。 沈曼皱起了眉头。 这简直就是个老流氓老无赖啊！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急急地问道，“那……你在虎生家也呆了有两三年？他有没有虐待你啊？” 沈云突然就陷入了怔忡。 “阿云？”沈曼见妹妹呆愣愣的，忍不住轻喊了一声沈云的名字。 沈云被吓了一跳！ “啊？哦……不是！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沈云语无伦次地说道。 “什么没有？”沈曼皱眉道，“老头是不是也打过你？” 沈云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双眼圈却变得通红通红的，而且还下意识地用双手互搓起自己的两条手臂来…… 沈曼咬着牙闭了闭眼。 “老头打你的时候，虎生怎么不拦着？”沈曼冷冷地问道。 沈云的眼泪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下淌，“虎生在的时候，他也不敢对我和我婆婆下手啊！不过，我婆婆很护我，帮我捱了不少打……” 沈曼被气得满脸通红。 可她却拉着妹妹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沈曼才说道，“阿云，你这个傻丫头，你有困难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是你亲姐姐啊，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就算我解决不了，至少你也有个商量的人啊……” 沈云嚅嚅地说道，“我想着，你也是寄人篱下……而且城市里可不比我们乡下，在城市里喝一口水走几步路坐个车，什么都要用钱……再说了，你结婚以后也一直都没出去找工作，女人没有钱在家里就没有地位啊……何况我又不是过不下去了，何必再去给你添乱呢？” 沈曼沉默了。 半晌，她突然白了妹妹一眼，没好声气地问道，“那你后来又跑出来找我？” 沈云喃喃地说道，“……那不是因为，因为后来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啊……” “你说什么？”沈曼没听清。 沈云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沈曼正视着妹妹，一字一句地说道，“阿云，以后……如果老头再打你或者欺负你的时候，你要学会反抗！即使我们打不赢他，但也绝不能逆来顺受……” 可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沈云就趴在桌子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沈曼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等沈云慢慢平复下来以后，她才柔声说道，“以后你也跟着我学些防身术……跟男人打架肯定打不过，但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也可以趁人不备占个上风……然后我们跑远一点大声叫喊，那些坏人会害怕的。” 沈云含着眼泪点点头。 窃香 沈曼和沈云趁着空闲时间聊了一会儿的天，三楼客房那儿突然传来了喧哗的吵闹声音。 不一会儿，那位难缠的短发客人陆小姐就怒气冲冲地下了楼，直奔前台而来。 “老板娘！你们这店是不是黑店啊，”陆小姐吵吵嚷嚷地说道，“今天你们的服务员给我收拾了房间以后，我的玉蔻精华水和美白液就不见了……” 沈曼皱眉道，“您有没有翻找过您的抽屉，是不是放到抽屉里了？” 陆小姐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傻子吗？” 负责客房卫生的工作人员王阿姨不依道，“陆小姐，您的房间一向都是由我来打扫的，您在我们客栈住了这么久，您以前丢过东西没有？而且我的年纪都已经这么大了，您觉得我会拿您的化妆品吗？何况您的那些化妆品还都是已经快用完了的……” 陆小姐道，“……我的东西多，说不定你以前就偷了只不过我一时还没觉察到而已！再说了，你管我有没有用完！你知道玉蔻什么价么？你打一年的工，也未必赔得起我的精华水和美白液！” 王阿姨被气得不轻，转过身语无伦次地对沈曼说道，“阿曼……不如你报警！咱们客栈可不能这样无故受人冤枉，再说了，我活了快五十岁了，还没被人这样，这样……” 沈曼皱眉道，“陆小姐，您要不要再仔细检查一下？是不是您放错了位置？” 陆小姐顿时柳眉倒竖，“笑话！难道我还诬陷你们不成？啊……我知道了，你这是想包庇你的员工？好，那我就给你一个私了的机会……你赔我十万块，我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王阿姨瞪大了眼睛，“十万块？？？” 沈曼转头吩咐沈云，“……打电话报警！” 陆小姐“哼”了一声，没理会众人。 李警官很快就赶了过来。 陆小姐怕吃亏，抢上前去向李警官说了自己房间里的护肤品少了什么什么，又是怎么怎么的贵，这家客栈的服务又是如何如何的不好…… 李警官先是问了几句话，然后就在沈曼和其他王阿姨的陪同下，一起去了陆小姐居住的房间，还一边走一边问，“你一直呆在房间里？这位阿姨去给你打扫完卫生之后，你的东西就不见了？还有其他人进入过你的房间吗？” 陆小姐道，“是啊！我今天早上起来还用过精华水和美白液的，后来吃了早餐……哦，对了，我没下楼去吃早餐，是打电话让服务员把我的早餐送到房间里来的。再后来，这位大婶来给我收拾房间……我看到天气好想出去走走，就找了化妆品出来……结果我就发现些不对劲，原来那些化妆品啊护肤品什么的我都放在梳妆台上，但我就是觉得空荡荡的，最后一数，果然少了两瓶……而且那两瓶啊还是最贵最值钱的！” 李警官一边继续询问陆小姐，一边在陆小姐的房间里查看了一番以后；他就找沈曼要楼道的视频监控，以及让沈曼把替陆小姐送早餐的那个员工叫过来询问一下。 调监控录像很容易，沈曼用对讲机跟沈云说一声就行了；帮陆小姐送早餐到房间里的服务员也很快就被查了出来——就是曾迎盈。 沈曼立刻用对讲机呼叫曾迎盈到客房三楼来…… 但不知为什么，曾迎盈却始终没有回应。 事关清洁工王阿姨的个人声誉，于是王阿姨顾不得许多，连忙急匆匆地下了楼，准备亲自去厨房和餐厅找曾迎盈对质。 李警官则继续询问陆小姐，丢失的东西具体的完整名称，以及有没有发*票之类的…… 可沈曼陪着李警官和另外一个协警在陆小姐的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等到曾迎盈过来，反而还到院子里似乎还吵闹了起来。 沈曼扒着栏杆往下看，看到王阿姨正站在厨房旁边的员工洗手间门口大吵大闹，听起来像是在骂曾迎盈。 陆小姐也伸了个头往外看，一边看就一边得意洋洋地说道，“是是……我看啊，不是这个王阿姨偷的，就是早上给我送餐的那个年轻女服务员偷的……你就好好想想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沈曼看了陆小姐一眼，没理她。 “李警官，我下去看看。”沈曼对李警官说道。 李警官道，“我和你一起去。” 几人匆匆去了厨房。 “到底是不是你，你跟警察说清楚呀！”王阿姨急道，“你躲在这里算个什么事！我们幸福客栈开了好几年了，从来都没有出过服务员会偷客人东西的事情……每次客人遗忘了行李什么的，最后我们老板娘还会倒贴快递费帮客人寄回去的……曾迎盈，你出来说句话啊！” 沈曼道，“王阿姨，怎么了？” 王阿姨急道，“曾迎盈她躲在洗手间里不肯出来……” 沈曼心里已经隐隐觉得这事儿跟曾迎盈脱不了干系了。 陆小姐这人虽然很讨厌，但见她也是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应该是真丢了东西；而自己开客栈这么几年了，请的临时工都是本地妇女，和她们合作好几年也从来都没有出过这样的问题。 可现在，曾迎盈刚来就出事了？ 沈曼敲了敲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缓和一点，“曾迎盈？你快出来，如果东西是你拿的，你承认错误再归还失物就好，如果不是你拿的，警察也不会冤枉你，快点开门……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躲在卫生间里做什么？” 卫生间里传来了曾迎盈的哭声，“我没拿！不是我拿的！” 沈曼松了一口气。 她心想，大约是因为曾迎盈刚从老家来，就一连两次惊动了警察，说不定是因为自己蒙受了冤屈所以难过呢！ “那你先出来……这么热的天闷在卫生间里，别闷坏了。”沈曼说道。 曾迎盈哭哭啼啼地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一看到穿着警服的李警官和站在他身边的协警，曾迎盈的哭声一下子就变得震耳欲聋！ “我没有！不是我，”曾迎盈大哭，还用手指着王阿姨，抽抽噎噎地说道，“是她！是她拿的……我亲眼看到是她拿的！她拿了还赖我！呜呜呜……” 王阿姨先是一愣，跟着就气愤地嚷了起来，“你亲眼看到的？陆小姐都没说东西是我拿的，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了？对了，既然你说你是亲眼看到我拿了的，那你说说，我在给陆小姐整理房间的时候你在哪儿？你怎么会看到的……” 平时上夜班，这会儿正在休息的曾老汉听到了女儿的哭声，急急忙忙从宿舍走了出来，“盈儿，咋咧？哪个敢给你委屈受咧？” 正好沈云也慌慌张张地过来了，扯了沈曼就往旁边走，小小声说道，“姐！咱们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行……刚我看了监控，早上迎盈去给陆小姐送早餐，从陆小姐房间里出来以后，正好站在监控底下看她从陆小姐房间里顺出来的两个红色瓶子呢！” 沈曼愣住了。 李警官已经耳尖地听到了，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沈曼此时已是骑虎难下。 但想着这次确实是自家员工不对，而且陆小姐的性子又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沈曼一咬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跟李警官说了。 李警官让协警去给曾迎盈录口供，他则跟着沈曼姐妹一起去看监控；果然看到曾迎盈从陆小姐的房间退出来以后，就站在监控探头下头反复地看手里的两个小瓶子……然后再跟着监控探头一路往下看看，可以发现曾迎盈把那两个小瓶子放在她宿舍的窗子口之后，就又回去工作了。 沈曼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李警官叫上了协警，又带上了沈曼和曾迎盈等人，直接去了曾迎盈的宿舍门口，；他一伸手，就从窗台内侧拿了两只小小的瓶子出来。 曾迎盈“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不是我！不是我……是她，是她……是王阿姨陷害我的，我也不知道这个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警官皱眉道，“你还狡辩？监控录相全部都录下来了……我看在你是老板娘亲戚的面子上，帮你去跟失主调解一下，但你的态度要端正，如果人家不跟你计较，那就没事。要是人家非要跟你计较的话，你是要承担民事责任的……” 曾迎盈听不懂什么叫民事责任，只是见李警官黑着脸，被吓得又大哭了起来。 曾老汉也被吓着了，转过头想四处搜寻老伴儿或者儿子媳妇的身影，但这几个人却都不在…… 见李警官要主持调解工作，沈曼连忙带着李警官去了甜品屋旁边一间单独的包厢里，又用对讲机让沈云通知陆小姐，请陆小姐也过来前台一趟。 不大一会儿，人就齐了。 陆小姐得意洋洋地坐在一边，对李警官笑道，“警官先生，我这个人啊……最喜欢和气生财了！这个小妹妹呢一看就是涉世不深的，见了好东西啊心里喜欢……这种心态完全可以理解，您说是，警官先生？” 李警官也道，“曾迎盈还年轻，才二十一岁……你看看，最好你们双方好好沟通一下，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为了小姑娘，尽可能不要立案，给小姑娘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陆小姐盯着沈曼精致漂亮的脸，冷笑道，“我要十万！” 李警官皱着眉头看了看那两个空了的护肤品瓶子，说道，“陆小姐，你也不要太不切实际了……依我看，让老板娘赔给你两瓶全新的护肤品就好了。” “那怎么行！”陆小姐道，“这是我男朋友特意从法国巴黎带回来给我的……对我来说，具有非常特殊的意义！就算是……这里头的护肤品已经快用完了，但这两个瓶子仍然是我的无价之宝！现在却被她偷走，不知扔到哪个又脏又臭的地方……唔，我都已经闻到臭味了……还有哦，您看看，这瓶子上的烫金字体都被她擦掉了！以前在我这里的时候，它就跟新的一样……” 曾老汉一听陆小姐开价十万块，整个人都慌了！ 正好曾妈妈听说女儿犯了事，心中紧张，就非要虎生搀着自己过来看看情况…… 曾老汉一看到曾妈妈，立刻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怒喝了一声，“死老太婆！还不快点拿十万块钱出来！” 跟着，曾老汉就冲上前去，一把就想揪住曾妈妈的衣领子。 虎生用胳膊一挡，就把曾老汉给推到了一边…… 曾老汉大怒，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起来，还开始打起了虎生。 李警官上前去劝。 看到现场乱成了一团，陆小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貌似疯颠的曾老汉和身材高大还一脸不高兴的虎生在那儿推推搡搡的…… 沈曼坐在陆小姐身边不咸不淡地说道，“他们是曾迎盈的父亲和兄长。曾迎盈是他们家唯一的女孩子，可受宠啦，要是曾迎盈出了什么事，他们肯定会跟人拼命的！” ** 赵飞白今天被工作忙得团团转。 直到快递小哥打电话给他，说他的包裹已经到了，他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他看到沈曼的玉蔻护肤品已经快用完了，但沈曼这样忙，也不像有时间出去买的样子；所以他就托人在巴黎买了一整套的玉蔻护肤品又寄了国际快递过来，大约是今天到了。 他打了个电话去前台，本来是想让沈云帮他签收一下快递的；但听沈云的声音，似乎有些慌乱，赵飞白就多问了几句。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之后，赵飞白怕沈曼处理不了，就匆匆把工作放在一边，抱着俏俏下了楼；他先是让沈云暂时照顾一下俏俏，自己则去了小包厢看看情况。 结果他刚刚才走到小包厢门口，就看到曾老汉和虎生正扭成一团…… 赵飞白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衣领子，两手一分，曾老汉和虎生就吭吭哧哧地被分开了。 李警官对虎生的印象还可以，但对曾老汉就没那么客气了，而且见曾老汉一来就想打曾妈妈，语气也十分生硬，“怎么一来就打人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是不是上回的小黑屋还没呆够？” 曾老汉蔫蔫的退到了一边。 曾迎盈却以为父亲不管自己了，慌了。 “爸爸，爸爸快救我……这两个本来就是空瓶子，是她不要了，我才捡了的，妈！妈妈救我，哥哥救我啊，我不想坐牢……”曾迎盈被吓坏了，嚎啕大哭道。 赵飞白直接走到了沈曼的身后。 李警官喝斥住曾迎盈，维护了一下现场秩序，然后又开始了调解工作。 那陆小姐也不知是心理有问题还是精神有问题，一口咬定非要沈曼赔十万不可；李警官口水都讲干了也没什么用…… 而对于沈曼来说，十万块钱她有是有，但她也不愿意为了曾迎盈而付给陆小姐十万块钱啊。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赵飞白突然皱着眉头走到沈曼身边，对那位陆小姐说道，“要么赔你一整套法国原装的玉蔻金瓶套装，刚到货的，这事就这么了了……要么，你跟李警官说要立案，叫曾迎盈去坐牢！咱们什么也不赔……你二选一，快点！” 沈曼看了赵飞白一眼，有些不安。 经过几次三番和陆小姐的接触，沈曼知道，陆小姐的所做所为……其实是可以用钱来摆平的。沈曼倒也不怕陆小姐狮子大开口地真要十万，因为李警官也在，陆小姐的这种行为就跟敲诈勤索似的，李警官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所以她也一直在等李警官的意思。 但是，当你遇到麻烦的时候，有人愿意为你挡在前面……这种被照顾的感觉对于沈曼来说，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沈曼心中百味杂陈。 但陆小姐的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真让曾迎盈去坐牢？但是曾迎盈却有个脾气暴躁的爹和身材高壮的哥哥，万一他们暗算自己呢？ 再说了，让曾迎盈去坐牢……可那两瓶玉蔻的案值也没多少钱，加在一起都没有超过两千块钱，就算警方立了案，估计曾迎盈最多也就是被管教几个月。可这样一来，自己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但是，一整套法国原购的金瓶玉蔻？那价值都已经快两万了……划得来啊划得来！ 想到这儿，陆小姐慢悠悠地说道，“……那谁知道你说的金瓶玉蔻是不是真的啊。” 正好这时，一辆联邦快递公司的小卡车缓缓地停在了客栈门口，身穿工作服的快递小哥从车上抱了个小巧的纸箱进来。 没过一会儿，沈云就按照赵飞白的要求，把这个小纸箱送了过来。 赵飞白把小纸箱放在陆小姐的面前。 陆小姐有些懵了。 他…… 这…… 赵飞白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道，“快选啊！” 陆小姐被他说话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扭扭捏捏地抱住了那个纸箱，做作地说道，“我也不忍心看着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地就留什么案底，对？警官先生，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老板娘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一句话啊？” 沈曼的脸烧得通红。 但她仍是站了起来，用非常谦恭的语气对陆小姐说道，“陆小姐，很抱歉我们的员工让您感到不愉快，我，代表客栈全体员工，及我本人向您郑重的道歉……并且向您承诺，以后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陆小姐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她也没理会沈曼，就抱着那个小纸箱准备离开。 只不过，在临走的时候，陆小姐突然风情万种地回过头，仔细打量了赵飞白一番。 赵飞白气质俊朗，长身玉立，虽然穿着便服但也显得英气逼人；陆小姐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一眼就看出这男人肯定是位成功人士社会精英！ 陆小姐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正好，因为她的微博莫明其妙地把一些亲密照片泄露出去以后……当初那个为了她要离婚的杂志社老板在离婚官司中失了利；此刻，杂志社老板已经隐隐透露出想在撇开她与黄脸婆妻子重修旧好的意思。 说不定，只要自己好好把握这个机会，还是能抓住赵飞白这个优质备胎的。 陆小姐朝着赵飞白嫣然一笑，扭着水蛇腰走了。 李警官则训斥了曾迎盈一番以后，也带着协警离开了幸福客栈。 曾妈妈则扶着虎生的手，对赵飞白说道，“赵先生，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出手相助，恐怕迎盈是要吃苦头的……而且，那套护肤品不便宜？多，多少钱？我，我们会还给你的。” 赵飞白心里有种秘密被揭露的恼羞成怒感。 这套法国原装的金瓶玉蔻护肤品，本就是他想给沈曼的一个惊喜…… 虽然他用这种金瓶装的护肤瓶帮沈曼解决了目前的困境，但依着沈曼的性格，她肯定不会再接受他的馈赠，说不定还会把这套赔给陆小姐的护肤品折价赔给他。 赵飞白心中只觉得万分憋屈！ 再一个，那陆小姐分明已经占了大便宜，却仍不依不饶地要沈曼亲口道歉……员工做错了事情令客户蒙受损失，这固然是因为上司对于下属的教导和培训不足所造成的…… 可赵飞白就是看不得沈曼受一丁点的委屈！ 此刻听到曾妈妈追问那套金瓶玉蔻多少钱，赵飞白心情很不好，又有些不耐烦，就**地来了一句，“一万八！” 在场的曾家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曾迎盈看向赵飞白的眼神，却莫名变得有些炽热起来。 她觉得，赵飞白是上天特意派来救她于水火之中的白马王子…… 早餐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沈曼拖着沉重的脚步慢吞吞地回了房间。 赵飞白见她连多走一步都没有力气的疲惫模样，心疼得要命。 他走到她的面前，一弯腰，突然一个公主抱就把她抱了起来，“你就不能把工作放一放？这么拼命干什么……你很缺钱吗？缺钱我给你！你看你累成这样……” 沈曼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见他只是将自己抱到了沙发上，跟着又去玄关处为她拿来了拖鞋…… 沈曼这才笑着摇摇头。 “以前，我做的一切努力都被视作理所当然，从来都没有人夸过我，”她低声说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为客人布置的房间，为她们安排的饭菜，我的工作人员为她们提供的服务……大多数客人们都非常认可，而且她们还给我提出了很多很好的意见……” “我喜欢把幸福客栈经营成我喜欢的样子，让别人也喜欢我的幸福客栈，这让我觉得很高兴很有成就感……”沈曼笑道。 赵飞白拿着她的拖鞋，半天没说话。 他叹了一口气，弯下腰替她脱掉了高跟鞋，把她的拖鞋送到了她的脚边；跟着又把她的高跟鞋放回了玄关处的鞋柜那儿。 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赵飞白一转头，看见沈曼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两只幼细的手儿在那儿使劲地揉着她的踝关节…… 见状，他连忙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把她纤细笔直的小腿直接架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赵飞白一手固定住她的足底，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开始为沈曼按摩起来。 沈曼试着挣扎了一下，但赵飞白丝毫不为所动。 也不怎的，她有些局促不安 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这样的肢体接触，到了最后很有可能会发展成亲密互动关系。 可是沈曼已经很累了。 她没有体力再去应付他，也不愿意和他这样亲密接触。 但沈曼很快就发现，她是真的想多了…… 他真的就是认认真真地为她交替按摩着两条小腿，仅此而已。 不可否认，赵飞白的力气大多了，力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沈曼的双脚被他猛搓了一顿以后，先是火辣辣的疼，然后逐渐变得麻木起来……而等她刚刚才洗完澡洗完头，坐在沙发上准备搓干头发的时候，赵飞白突然进了卫生间，没过一会儿，他就端了个盛了热水的木桶过来，放在她的脚边。 那是她的泡脚桶。 冬天的时候，沈曼会煲点儿老姜水来泡脚，以驱驱寒什么的。 但现在是夏天，很热…… “你太累了，泡泡脚有好处，我放了一点儿盐进去，快啊！”赵飞白催促道。 沈曼有心说……其实这几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累起来确实很累，但真没必要这样…… 但盛满了热水的木盆已经放到了她的脚边，沈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脚放进了木盆。 盆中的水微微有些发烫，将她的足部和小腿都剌激得有些微微的疼痛，但只要忍过这一阵子，融融暖意会从足底渐渐弥漫至全身。很快，这种舒服的感觉让她变得有些懒洋洋的。 赵飞白很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速干毛巾，开始替她揉搓着湿漉漉的长发。 沈曼心情复杂。 她和赵飞白现在的相处模式，跟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没什么两样；但他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似乎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相处得这么融洽，也不应该有着这样的纠葛？ 沈曼想了半天，说道，“我会把那一万八还给你的。” 赵飞白的动作一顿。 他“嗯”了一声，继续替她揉搓起头发来。 赵飞白帮她把头发搓了个半干，又把她带来的宵夜摆在了阳台的小桌子上。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沈曼并没有吃宵夜的习惯。 所以她每次带回来的宵夜，属于她的那一份总是份量特别少，而且几乎都是些没有油脂和热量的烫青菜或者牛奶麦片之类的。 而他却一向都有吃宵夜的习惯，所以她每天晚上都带两份宵夜回来，其实是为了陪着他一起吃…… 赵飞白当然不会放过任何培养感情的机会。 一打开组装饭盒，他看到一个小盒子里装着土豆泥；另外一个盒子里放着一个被切成了两半的鸡蛋，一半抹了番茄酱，另外半个蛋抹的好像是蒜蓉辣酱，盒子底部铺着少许椒麻酱拌的凉拌面条和一小撮青菜。 沈曼歉意地说道，“今天来餐厅吃饭的客人特别多，新鲜的食材几乎全部用完了……” 赵飞白笑了起来。 他拿起了不锈钢的勺子，开始慢慢地吃起了鸡蛋和面条。 沈曼也吃了几口土豆泥，有点儿不放心地说道，“赵飞白……今晚的宵夜热量高，你少吃一点……要不，明天要多做些运动……” 他看着她，笑着“嗯”了一声。 两人默默地吃完了宵夜， 就在沈曼即将睡着的时候，躺在地铺上的赵飞白突然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理曾迎盈？” 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我是真想炒掉她和老头儿啊！可我要真把她俩赶出去了，阿云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沈曼低声说道，“那一万八，我会从曾迎盈和老头的工资里慢慢扣，一直到扣完为止。然后……过两个月再说！再过两个月就到淡季了，到了那个时候，客栈里没有客人，折腾起来……也不怕有什么影响……” 似乎已有阵阵倦意袭来，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含糊不清，“……阿云和虎生的感情这么好，但是虎生和那个老头……又撇不清关系啊……” 赵飞白是看着她睡着的。 他有些心疼，犹豫了半天，他还是爬了起来慢慢挪到大床边，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替她拉好了薄被之后，赵飞白又回到了地铺上，数着她舒缓绵长的呼吸声音入眠。 第二天一早，赵飞白穿着运动紧身裤和工装背心去楼下健身。 一个妖娆的短发女人已经占住了他的仰卧板。 见有人过来了，那女人立刻转过头，惊喜地喊了一声，“……赵先生！” 这女人是陆小姐。 赵飞白没理她，直接走到一边的背肌训练凳旁边，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以后就开始了晨运。 陆小姐昨天回到房间以后，总觉得赵飞白这人看似眼熟，回房间去细细一想，连忙又上网查找了一番，终于确定……那个成熟英俊的男人正是亨利公司z国分部的ceo赵飞白！ 只不过，赵飞白这个人非常低调，凡是能让发言人出面解决的事情，他是坚决不会在公众前面露面的，所以他的个人资料非常少，电视和杂志报纸上关于他的图片也寥寥无几……即使有那么几张照片，也是身材略微发福，满脸胡子茬的标准it男的形象。 但眼前的这个赵飞白却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年轻健硕男子，他的头发剃成了干练的短寸板，衣着干净整洁，一看就是个有教养而且谈吐优雅的人。 本来陆小姐也不敢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赵飞白，但刚才她叫了他一声“赵先生”，他不也没否认自己姓赵嘛！ 陆小姐心头暗喜！ 她还特别调查过赵飞白的婚姻状况，可外界只知道他结了婚，他妻子姓甚名谁却一直被捂得很紧…… 但是陆小姐并不在意赵飞白有没有老婆。 因为在她看来，成功男士们一般都是有老婆的。 赵飞白把他老婆捂得这么紧，无非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老婆太村拿不出手，要么就是夫妻感情不好……可是陆小姐也观察过了，她知道赵飞白目前正在跟幸福客栈的老板娘同居，可见这赵飞白也并不是什么正经人嘛！ 陆小姐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虽说幸福客栈的老板娘长得是挺好，但陆小姐却对自己侍候男人的手段也很有信心。 看着眼前的男人清俊英挺，全身上下都肌肉贲张的，陆小姐暗暗吞了口口水，用娇嗲造作的声音说道，“赵先生也在这里住了好多天了呢？什么时候回a市啊？咱们可以一起结个伴嘛。” 赵飞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陆小姐是个人精，此刻一见赵飞白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这个男人……确实就是亨利公司的ceo赵飞白！ 虽说赵飞白面无表情，但陆小姐心中却十分欢喜！ “赵先生，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我们杂志去采访你们亨利公司的时候……不巧的很，因为我生病了呢，所以才不得不请同事代我去……不过，真没想到，我们在这里遇上了啊，这真是缘分……也怪我眼拙，应该早一点把你认出来才对……”陆小姐叽叽呱呱地说了起来。 赵飞白充耳不闻。 他按部就班地按照自己平日里的习惯锻炼着身体。做完最后一个仰卧起坐之后，他走到陆小姐面前，冷冷地说道，“麻烦让一让。” 陆小姐满心欢喜地想继续跟赵飞白搭讪…… 可一对上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陆小姐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她只得讪讪地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 赵飞白皱着眉头盯着她坐过的背肌训练椅，然后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了下来垫在椅子上，这才坐了上去，开始练起了背部和手臂的肌肉…… 这摆明了就是嫌她脏嘛！ 陆小姐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赵飞白始终没有搭理她。 其实他一直都在注意着他们的阳台。 按照沈曼平时的习惯，她睡醒以后就会时不时地从阳台那儿冒个头出来看看他；可直到他都已经晨练完了，她都还没出现……想着昨晚她累成了那个样子，赵飞白索性自行去了厨房，找主厨朱阿姨要了他和沈曼的早餐，用保温桶和饭盒装着，带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沈曼果然还卷着被子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赵飞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把保温桶放到了阳台上，然后去了卫生间，按照沈曼的习惯，用漱口杯接了满满一杯纯净水，又替她把牙膏挤在牙刷上，跟着又把洗脸的毛巾放在水池边…… 赵飞白回到大床边，看着面容姣美却仍在酣梦中的她，心中一动。 他突然俯下身子，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 沈曼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胆子壮了些，开始小心地吸吮起她的嘴唇来…… 沈曼终于睁开了眼睛。 几秒钟之后，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连忙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两只杏仁眼恨恨地瞪着赵飞白。 赵飞白笑笑，“……你快迟到了。” 她的视线投向了杂物架上的小座钟。 ——啊，快七点了！！！ 沈曼来不及跟他计较，飞快地冲进了卫生间，上完厕所以后，她看到舆洗盆前放着一个盛满了清水的漱口杯，还有横在杯口处已经挤好了牙膏的牙刷。 她的动作顿了一顿。 曾几何时，这也是她习惯为他所付出的。 而现在，他倒是学了个囫囵。 沈曼的心情很微妙。 但现在不是考虑感情的时候。 她匆匆刷完牙，又用洗面奶洗了脸，然后回到房间，去衣柜那儿找了套衣服去卫生间里换了；赵飞白叫了她一声，她才走到了阳台上，准备吃早餐。 赵飞白已经盛好了一碗粥给她，还体贴地递给她一个勺子；然后又帮她把炸好的油条给撕成小块小块的，放在她面前的小盘子上。 沈曼低着头不看他。 她刻意忽略他的殷勤相待。 匆匆地吃完早餐以后，她去小床边亲了亲女儿，然后就换了高跟鞋出门上班去了。 赵飞白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温情脉脉的笑容，直到沈曼离开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冷了下来。 慢条斯理地继续吃完他的早餐之后，赵飞白打开了电脑。 ——任何对他有企图，而且心怀不轨的女人，都有可能会影响他和沈曼的感情。 这种女人都不应该有好下场！ 赵飞白调出了陆小姐的手机号码…… 放弃 过了两天，李警官又来了幸福客栈。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李警官是和几个同事一起来的……他们把哭哭啼啼的，始终在为自己喊冤的陆小姐给带走了。 沈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上前向李警官打听。 李警官含含糊糊地说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们同事正在全力侦办一起微信团伙卖*淫案件。有证据显示，这个姓陆的女人也是其中的卖银女之一……不过这案子目前还在侦查中，所以你自己知道就行，也别外传哈。毕竟还没有结案，她也只是嫌疑人而已……” 沈曼连忙应下了。 沈云在一旁也听得清楚明白。 “姐，真看不出啊……这个陆小姐居然是这种人！亏她还一天到晚说她自己是金领，是什么杂志的主编，优越感爆棚……真想不到啊，她居然……”沈云叹道，“哎！她白天总呆在客栈里，只有晚上才出去泡酒呢，原来……” “好了好了，”沈曼阻止了沈云的议论，“李警官不也说了，这事儿还没定案，咱别在背后乱嚼舌根子……这短短一个月不到，李警官都来咱们客栈三次了，希望以后不要再有什么事儿……对了，你下午打电话去问问李警官，就说陆小姐的房钱还没结，还有她的行李要怎么办呢……” 沈云应了一声。 正好曾迎盈从院子里走过前台，应该是要往餐厅的方向去。 沈曼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曾迎盈短裙下的性感黑色*网纹袜给吸引住了。 而曾迎盈似乎也感觉到了沈曼的注视。 她转过头一看到沈曼，顿时有些惊慌失措。 沈曼就看到了曾迎盈那副满面含春的样子…… 曾迎盈的工作服是沈曼设计的，参照了当地少数民族姑娘们的衣物，又稍微改良了一下，使服装穿起来更简单，样式也更漂亮一些。 而曾迎盈却故意将外衣的领口拉开了些，露出了内里拉得低低的粉红色抹胸；不但把腰间的腰带系得紧紧的，而且还把沈曼要求她穿在短裙下的肉色连裤袜给改成了黑色*网纹袜…… 其实曾迎盈长得还挺漂亮的，她五官俏丽，身材苗条，就是皮肤黑了一些儿；但皮肤黑也有皮肤黑的好处，起码她穿了这身民族服装以后，看起来就比沈曼沈云姐妹更像当地的少数民族美少女。 也正因为这样，向曾迎盈搭讪的男客人也特别多。 曾迎盈低着头匆匆地走了。 沈曼皱起了眉头。 曾迎盈后脚才踏进了餐厅，赵飞白抱着俏俏前脚走进了前台。 沈曼一看到女儿，眼珠子就挪不动了。 俏俏也很高兴，伸出两只小短手要妈妈抱。 沈曼从赵飞白怀里接过了女儿，耐心地跟女儿说起话来；只是，她突然看到赵飞白的嘴角含着一抹冷笑。 顺着赵飞白的视线看去，似乎有人闪进了餐厅里，而那人只露出了一小截穿着黑色*网格袜的长腿…… 沈曼装作没看到，只是逗着俏俏玩。 赵飞白也只是带俏俏下来走走，见沈曼和沈云又开始忙了起来，他连忙把俏俏抱了过来，又去厨房里把小豹子也接了过来，带着两个小孩子去了客栈大门旁的小商铺里玩，又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吃。 赵飞白一边照看着俏俏和小豹子玩，一边透过客栈玻璃窗追随着沈曼忙碌的身影。 只是，总有另外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总追随着他。 他冷冷地朝着那人看了过去。 那人娇羞万分地垂下了头。 赵飞白憎恶地别开了眼。 这时，一辆小货车停在幸福客栈的门口。 年青的司机按了几下汽车喇叭，然后从车里拿了几盒东西朝路边的赵飞白挥了挥，“……兄弟，劳驾劳驾！帮忙递个东西给客栈老板娘！” 赵飞白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 “幸福客栈的老板娘托我顺路去县城帮她拿药，我现在急着回家去有事儿，这几盒药麻烦你转给她一下……”说着，司机小哥大约是看到沈曼从客栈里出来了，就大吼了一声，“老板娘，你要的东西我帮你拿回来了，我有事要先走……” 说完，司机小哥就急匆匆地开车走了。 沈曼急急地从餐厅走了出来，朝着司机小哥挥挥手，意思是多谢啦…… 跟着，她像抢似的从赵飞白手里夺过了那几盒药。 赵飞白却眯着眼睛看着药盒上印着的“帕罗西汀片”几个字，低声问道，“你生病了？” 沈曼“嗯”了一声，不自然地说道，“这……呃，这是消炎药……备用的……”说着，她就拿着那几盒药，急匆匆地走进了餐厅。 消炎药？帕罗西汀片？？？ 赵飞白从裤兜里翻出了手机，千度了一下“帕罗西汀片”。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整天，赵飞白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好不容易捱到天黑，照顾俏俏洗了澡又睡了觉，他就去阳台那儿守着…… 沈曼下了班拎着宵夜回来，刚一推开房间门，她就落入了赵飞白的怀抱。 “你干什么？”沈曼不太习惯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先把我放开，我一身的汗……哎，小心我的饭盒啊，今晚的宵夜是汤粉，别把汤洒了……” 赵飞白没说话。 但他就是紧紧地抱着沈曼，似乎想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似的。 沈曼可以感受到赵飞白的心跳十分急促。 很显然，他现在很激动。 所以她也就乖乖的，任由他紧紧地拥着自己，丝毫不反抗。 直到他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赵飞白才放开了沈曼。 沈曼小心地查看了一下手里的饭盒，发现饭盒里的汤并没有洒出来，然后就像往常那样，把饭盒递给他，她则换下了高跟鞋。 “今天给你煮的是红薯粉，”沈曼笑着说道，“又怕你晚上不吃宵夜会饿，但是给你做宵夜呢又怕你吃胖了……所以今天晚上的汤粉是素的哈。” 赵飞白不相信她会不知道他心里现在的想法。 但她越是这样神情自若谈笑风生，他心里就越难受。 沈曼换了拖鞋，像往常那样先走到床边去看了看女儿，然后就去衣柜那儿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关上门，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沈曼叹了一口气。 等她洗完澡，赵飞白也照例拿了块速干毛巾替她搓着长发。 “阿曼，你，你生了病，为什么不告诉我？”见她始终不愿提及自己的病情，赵飞白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曼沉默了。 患上抑郁症并非她所愿，再说了，她现在已经有了俏俏，就算不为了自己，也应该要为了俏俏而控制住自己的病情。 她想了想，将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飞白，最后说道，“……医生说，我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其实我都停过一段时间的药了，只是因为最近睡眠不太好，所以才……” 赵飞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紧紧地抱住了沈曼，低声说道，“阿曼，咱们别管客栈了好不好？咱们回去，回家去……我们复婚，然后你就呆在家里，照顾俏俏就好……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的委屈……” 沈曼笑了。 “要是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什么也不做，才会东想西想的呢！其实现在挺好的，一年只忙半年，另外半年用来休闲和渡假……这样一来，忙的时候我没空想太多，闲的时候也忙得停不下来……”她笑道。 赵飞白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既然你喜欢这里，那……我明天就递辞呈，我陪着你，咱们一直呆在这儿！” 沈曼愣住了。 她从梳妆镜里看着他认真的模样。 他…… 他不是亨利公司在z国的ceo么？能够爬上这样的高位，他肯定也为之付出过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辛勤和汗水，岂能说辞就辞？ “赵飞白，你不要这样……”沈曼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你有你的追求，我也有我的理想，其实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你看，我，其实我们都能过得好，你继续当你的ceo，我，我也继续当我的客栈老板娘，这，这没什么的……你大可以回a市去，平时闲了就来这里小住……我们，我们……还可以是，是很好的朋友……” 沈曼干巴巴地说道。 赵飞白又帮着她慢慢搓起了头发。 “很好的朋友？”他轻声反问。 沈曼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沈曼，你不是我的朋友，”赵飞白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的女人！” 沈曼低下了头，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当年我一时意气用事，让才你有了离开了我的机会，但是以后……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他慢慢地说道，“你不愿意复婚我也不强求，但你必须要一直呆在我的身边。” 顿了一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俏俏也是一样。” 沈曼陷入了怔忡。 前世的赵飞白到底是真不真的与白安妮有染，这都已经是过去式了；至少在今生，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交集。 而今生赵飞白对自己的真心……明眼人都能看到，沈曼对此也并不是毫无觉察…… 所以她陷入了迷茫。 ——她是不是不应该总纠结着前世的恩怨，来逃避和抗拒今生的赵飞白？ 有我在，你安心睡 也不知是不是沈曼太过于敏感了。 有好几次，她都看到赵飞白和曾迎盈单独呆在在一起，但没过一会儿，他们俩就分开了…… 沈曼理智的告诉自己，不应该胡思乱想。 但事实却是…… 沈曼的心情变得极度烦躁不安。 有一天，沈曼下班回到房间，刚刚才洗完头，赵飞白突然要她看一段手机视频。 那是一段关于客栈餐厅里的视频，满堂而坐的用餐客人，来往穿梭不停的服务员，环境闹哄哄的，还乱……沈曼甚至还看到了自己拿着菜单为客人写菜名的忙碌身影。 可是，这些有什么好看的？ 沈曼有些不明所以。 赵飞白耐心地解释道，“你注意看曾迎盈……看到了吗？对，对，就在这个时候，注意看她弯腰和伸手的姿势……看！她得手了，你看……她现在用托盘掩护着自己的手，走出了餐厅……其实在这个时候，她已经把客人的钱包给偷到了手，现在要去角落里翻人家钱包了……” 沈曼震惊地抬起头，看向赵飞白。 他示意她继续看视频，“你再看，她马上就要把钱包送回来了……看，仍然是用托盘做掩护，注意！看到没有，她已经把钱包重新放回了客人的包包里……等等，你再看啊，这事儿还没完，你再继续看下去……看，她在餐厅里走了一个来回，然后过来笑着提醒这个客人，要小心保管物品，得把包包的拉链拉上……” 沈曼瞪大了眼睛。 赵飞白摆弄了一下手机，又调出了另外一个视频，让沈曼看。 “你看这一段……是紧接着曾迎盈偷了客人的钱包以后出去数钱的举动，因为当时我不好跟踪，去了就会被她发现，所以这一段……这是我找沈云要的监控视频，不过沈云应该还不知道……她也太忙了。”他解释道。 沈曼皱着眉头看着视频中的曾迎盈躲在自以为隐蔽的地方，把钱包打开以后从里面抽了几张钞票出来叠好，然后撩起了短裙塞进了自己的连裤袜里；跟着，她又飞快地合上了钱包，用托盘掩护好匆匆朝餐厅走去。 “这可不行！”沈曼急道，“我们可不能再纵容她了……不然让她养成了这样的贪念，以后可怎么办呢！” 赵飞白阻止了她。 “那你又怎么知道她到底偷了几个客人的钱？要知道，这些客人几乎都没有发现自己丢过钱……再说了，你这么大张其鼓的把这事儿闹大，对你的客栈又有什么好处？” 沈曼咬牙道，“那绝也不能坐视不理！” 说着，她就要出门去找曾迎盈和曾老汉。 赵飞白叹了一口气，拦住她，说道，“……你别去了，曾迎盈已经走了。” “什么？她走了？走……去哪儿了？”沈曼更是疑惑。 赵飞白也不太好直说。 曾迎盈在私下里若有若无的暗示或者勾引过他，这让赵飞白觉得十分窝火；依着赵飞白的性子，他大可以像处理陆小姐那样简单粗暴。 想赶走陆小姐实在是太容易了！ 赵飞白不费吹灰之力就用微信找到了一个卖银团伙，跟着，他在半夜时分侵入了陆小姐的手机，用她的微信跟打入了这个卖银团伙，然后又把之前的聊天记录彻底删干净；这个陆小姐的微信群有数十个，她自己也有点儿搞不清什么时候加过这个微信群了，只是这个群里人的一些观念还挺合她的脾性，所以她还聊过几次呢！ 陆小姐这边聊着微信，那边也没放过赵飞白；她按照自己的一套“计划”，开始“按部就班”的开始了与赵飞白的各种“偶遇”和“发展”。 在她对赵飞白有了肢体接触以后，赵飞白忍无可忍，就直接操纵着她的微信号加了李警官的微信，他还用女人的语气给李警官写了几句极露骨的话…… 接下来，赵飞白一直在等。 他想，如果警方在三天之内还不行动的话，那他就再设计陆小姐一次。 但警方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第三天，李警官就带了人过来，把哭哭啼啼的陆小姐给带走了。 但曾迎盈是沈云的小姑子，他不能像处理陆小姐那样简单粗暴；万一没处理好的话，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让沈曼和沈云之间产生矛盾。 所以赵飞白只能按捺着性子，再另外想办法。 他冷静下来仔细一观察曾迎盈，很快就发现了曾迎盈喜欢偷盗钱财的恶习。 赵飞白花了一点时间掌握了曾迎盈的偷盗证据，然后开诚布公地跟她谈了一次话；他直截了当地让曾迎盈离开幸福客栈，不然的话，他就会把手里的证据交给警察…… 听了赵飞白的话，曾迎盈简直如遭雷劈！ 她当然很害怕…… 可是，让她离开幸福客栈，她又能去哪儿呢？ 赵飞白“很好心”的为给曾迎盈介绍了一份工作——他给在a市的他公寓楼的下小吃店老板打了个电话，说老家有个熊孩子因为沾染上小偷小摸的恶习，所以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就想出来找工作，希望小吃店老板可以收留。赵飞白又提出这熊孩子的工资完全由他来承担，只希望小吃店老板可以照看一下这个熊孩子，管一管她的吃住，再让她好好劳动改造一下…… 对小吃店老板来说，这简直就是赵飞白花钱为他请了个保姆啊！ 于是，小吃店老板喜滋滋的答应了。 听赵飞白说已经帮自己安排好了后路，曾迎盈心里稍安；不管她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但她偷盗客人财物的铁证又在赵飞白手里……所以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按照赵飞白的指示，下了班以后直接在客栈门口坐了一辆出租车去了l市的火车站，打了个电话给曾老汉说自己受不了幸福客栈的辛苦所以不想在那儿做了，跟着就买了去a市的火车票上车走了…… 当然，赵飞白也不会去跟沈曼解释得那么详细。 他只是告诉沈曼，曾迎盈是因为无颜面对家人，所以才会离家出走的…… 沈曼有些半信半疑。 不过，曾迎盈就是个大*麻烦，走了也好。 沈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赵飞白已经替她搓开了长发，然后又开始为她按摩起肩背来…… 大约是因为放下了心理包袱，又或者是因为赵飞白的按摩令沈曼觉得很不习惯，可能还有些痒，她开始一边轻笑一边不停地闪躲着。 赵飞白没有理会她的逃避，温柔而又坚持着为她按肩膀和背部。 慢慢的，沈曼从最起初的痒痒，感觉到些微的痛感，而痛感散去之后，轻快活络的感觉顿时油然而生，她顿时舒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的，她居然窝在椅子里睡着了。 院子里突然响起了喧哗声…… 沈曼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 她急急忙忙地就想冲出去查看。 赵飞白拉住了她的胳膊，上下打量她一番以后，皱着眉头说道，“你就在屋子里陪俏俏，我出去看看。” 沈曼心道那怎么可以，这是我的客栈，出了什么事肯定我要负责任的！ 可她却想起了赵飞白异样的目光，忍不住低头一看…… 在她那条短短的睡裙之下，露出了一双笔直纤细的大长腿；再看看梳妆镜里的自己，大波浪的长发懒懒地披在身后，刚刚被惊醒的眼神还有些迷离；而雪白的颈，一双丰满又圆挺的雪球半遮半掩地从深v领口处露出了出来…… 沈曼面上一红。 她本有心换件衣服再出去的，但赵飞白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沈曼毕竟不敢把俏俏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只好换了件衣服，然后又去阳台上守着，心想如果赵飞白控制不了场面的话，要么她就抱着俏俏一起去…… 可她又突然想到，还会有赵飞白处理不了的事情么？ 也不知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从赵飞白下楼去查看以后，院子里就变得安安静静的；沈曼一边扒着栏杆朝外张望，一边想，既然赵飞白有本事赶走曾迎盈，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曾老汉也赶走呢？ 理智告诉她，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沈曼叹了一口气。 黑暗中，似乎有人正朝着沈曼阳台的方向走来。 她一眼就认出，那是赵飞白的身影。 果然，赵飞白在露台下站定，轻声说道，“阿曼，把车钥匙扔下来给我！” 沈曼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紧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事儿，”赵飞白稳稳地说道，“我想去县城买点儿东西，回来再跟你说……对了，你把我的驾驶证也一起扔下来……” 虽然他没有说明任何理由，但沈曼还是能从他的语气里感觉到他的焦虑，只好先回了房间把他的钱包和装证件的袋子找了出来，连着车钥匙一起，从二楼的露台那儿扔了下去。 赵飞白捡起了钱包证件和车钥匙，轻声说道，“你和俏俏先睡，外面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说着，他就急急地走了。 沈曼思来想去，还是有点儿不放心，就打了电话给沈云，想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结果电话一接通，她就听到了沈云抽抽噎噎的哭声。 沈曼一惊，连忙问道，“阿云，怎么了？” 沈云哭了半天，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沈曼。 原来，曾迎盈突然大半夜的打电话回来给曾老汉，说幸福客栈的人容不下她，要逼她走什么的……又说她现在已经在火车站马上就要上火车去a市找工作…… 曾老汉为人虽混，但对唯一的亲生女儿却是疼爱得不得了的。 听了这番话，那还了得？ 曾老汉顿时就发了疯！ 不过，他也知道这里不是老家，不是他想横着走就横着走的……沈曼有赵飞白护着，沈云有虎生护着；于是曾老汉就闯进了曾妈妈的屋子，对着曾妈妈就是一顿毒打！ 和曾妈妈睡一个屋的服务员被吓坏了，尖喊尖叫着跑了出去，叫来了沈云夫妇…… 但曾老汉正在气头上，不但对着曾妈妈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就连过来想保护母亲的虎生也被他狠狠地揍了几下子！ 大约是虎生也不太敢出手直接揍曾老汉，所以一直是只守不攻；直到赵飞白匆匆赶到，直接一拳把曾老汉给打趴下了，曾老汉这才停止了攻击，却又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 赵飞白见曾老汉嘴里不干不净的，很是恼怒，上前又是一腿踢了过去…… 这下子，曾老汉连骂都不敢骂了，就是一直委委屈屈地小声地念叨着曾迎盈的名字。 曾妈妈的情况不太好，不但鼻青脸肿的，而且还流了不少的鼻血，还一直捧着自己的右手，说手疼…… 于是，赵飞白这才去找沈曼要了车钥匙，准备送曾妈妈去医院看一看。 听了沈云的话，沈曼气得直咬牙。 “阿云，你……你千万不要再落单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定要跟虎生在一起，知道吗？要是老头敢打你，你就大声喊……”沈曼细细地交代道。 电话那头的沈云抽噎了几声，说道，“姐，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沈曼又是气愤又是担心。 很快，她就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突突地加快了……沈曼意识到有些不妥，连忙走进了屋子，在抽屉里翻出一个药瓶出来，吃了两粒药片。 然后，她又回到阳台上，开始默默地估算着时间，直到她觉得赵飞白应该已经抵达了医院，又等了一会儿，这才拨通了他的手机。 赵飞白很快就接通了，“你怎么还没睡？” 沈曼反问道，“曾妈妈要不要紧？” “其他的都是皮外伤，不要紧……但是，曾妈妈的右手胳膊被他用棒子打得骨折了，可能要上石膏。”赵飞白低声说道。 沈曼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换成了曾妈妈的，“阿曼啊，劳你惦记着，我……其实我不要紧，不痛的，小赵陪着我把手包扎一下就回去，你早点睡啊，明天客栈还有那么多事……对了，你跟阿云也说声，叫她不要等消息，我挺好的……你们都早点休息……” 过了好半天，沈曼才说了个“好”字。 放下电话，她又给沈云打了个电话过去。 沈云一听说婆婆的胳膊被打折了，立刻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放下电话以后，沈曼一想起那个自私蛮横又懒惰又爱家暴，成天在厨房偷酒偷菜喝的曾老汉就讨厌！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曾老汉赶走？或者说，让他好好的受点儿教训，让他以后都不敢再打曾妈妈或者沈云？ 沈曼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而方才吃下去的药片，这会儿副作用可能也起来了，她昏昏沉沉地窝在阳台上的椅子里睡着了…… 也不知道赵飞白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人抱了起来，沈曼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赵飞白？” 他果然“嗯”了一声，把她抱到了大床边，轻轻地放在了大床上。 沈曼强撑着想要睁开眼睛看看他，无奈脑子有些不听使唤，即使她努力睁开了眼睛，也一直都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赵飞白最怕沈曼睡眠质量不好会诱发抑郁症，当下也顾不得自己还没洗澡，直接就把房间里的灯关掉，然后把她搂在怀里，又把被子替她盖好了。 “曾妈妈……怎么样了？” “我让她在医院住几天院，免得回来又被老头骚扰打骂，等她伤好了再回来。” “赵飞白，咱们……不能放任不理……明天，报警……找李警官……” “好，别说话了，咱们先睡觉，有事儿明天再说。” 因为药物的关系，沈曼本来就困，这会儿窝在赵飞白的怀里，闻着他熟悉的体味，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只不过，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又挣扎着说了句，“赵飞白，谢谢你……” 一个温暖湿润的吻印在了她的额头上。 沈曼安心地睡着了。 收拾 可能是因为昨天夜里没睡好，沈曼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窝子热得直发疼，连转动一下眼珠子都觉得难受生涩。 见她一直不停的揉着眼睛，赵飞白问了她几句就连忙起了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冻的矿泉水出来，然后用块毛巾包住了，让沈曼敷眼睛。 沈曼敷了半天，终于觉得好了些。 “赵飞白，我们一定要给老头一点教训不可！”沈曼一边用包了毛巾的矿泉水瓶子敷眼睛，一边忿忿不平地说道，“省得他一天到晚的家暴，赵飞白，你肯定不知道……原来他们在老家的时候，老头还打过阿云呢……哼！我绝不会再让他欺负阿云的……” 见她像个孩子一样嘟着嘴儿说话，赵飞白心中又爱又怜。 少女时代的沈曼，和后来成为他妻子的沈曼……还常常会在他面前流露出娇俏少女的撒娇模样儿；但自从离婚以后到现在，他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她在自己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要求过什么了。 “好。”赵飞白宠溺地答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我看，其实老头也是被惯出来的，就因为她们挨了打又忍气吞声的，他才会变本加厉。” 沈曼就想起了之前沈云跟自己说的话，不禁有些担忧，“我听阿云说，老头性格不好，喜欢玩阴招；咱们还是别太把他逼急了，毕竟我还开着客栈在呢，万一他在厨房里做点什么手脚的话……我亏钱还是小事，要是顾客们出了什么事那就麻烦了……要不，咱们还是再熬一段时间，再过两个月就到淡季了，等客人少一点，咱们再想法子赶他走。” 赵飞白想了想，觉得也只有这样。 沈曼放下了矿泉水瓶子，下了床先去看了看女儿，然后才卫生间洗漱。 上班的时候，沈曼看到沈云的两只眼睛红肿得就像两只熟透了的水蜜桃似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然而，她还没得及劝沈云几句呢，负责厨房的朱阿姨骂骂咧咧地过来找沈曼，“阿曼你快去厨房看看！咱们前天才进了五十斤的农家酿米酒，酒缸子装得满满的，昨天一整天也才卖了十斤不到……你去看看，现在酒缸都已经见底儿了……还有，昨晚上我亲自卤好又放进冰箱里的的三只卤水鸭子，本来打算今天早上给客人们做卤鸭肉丝米粉的，结果就只剩下一只了……” 沈曼皱起了眉头。 沈云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朝前台看了一眼。 前台的柜台底下罗列着十几个视频监控器。 姐妹俩走到前台，沈云调出了昨天晚上的视频监控，用快进的方式查看了起来；很快，一个人影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厨房的监探里。 那人赫然就是曾老汉。 只见他驾轻就熟走到冰箱门口，一阵乱翻乱找之后，就拿出了一只卤水鸭子咬了几口，不小心掉地上了……他就一脚将那只卤鸭踢进了水槽下。 跟着，他又重新拉开冰箱门，又拿了一只卤鸭出来，撕下了鸭腿一边吃一边在厨房里翻找；大约是他也没找到什么，就走到酒缸边，用量酒勺舀了一勺子酒直接凑在嘴边喝了……可能觉得味道不错，他就站在酒缸边，一边吃那只卤水鸭子一边用量酒勺喝起了米酒。 沈曼被气得不轻。 曾老汉竟然直接用量酒勺对着嘴喝酒！！！ 那也就是说……剩下的那半缸子酒也不能再卖了！ 可还没等她生完气呢，视频里的曾老汉居然做出了一个让人十分震惊的举动…… 只见他吃完了那只鸭腿之后，大约酒也喝够了，就解开了裤子对着酒缸就是一阵乱晃！只不过，因为他是背对着视频监探的，所以沈曼沈云也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但这还用问么？ 沈曼简直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想着曾老汉又是虎生的继父，沈曼有意不让虎生和沈云出面，便对沈云说道，“你继续盯着看，看看他还做了什么好事！” 跟着，沈曼把朱阿姨叫了过来吩咐了一番，又打电话把赵飞白叫了下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而这时沈云也已经用快进的方式看完了监控，发现曾老汉在厨房里吃饱喝足搞完了破坏以后就回房间去睡觉了，根本就没守夜。 这时，朱阿姨已经把酒缸里的酒全部都倒进了塑料桶里；然后，赵飞白一声也不吭地拧着那个塑料桶，疾步如飞地走到了曾老汉的宿舍门口，一脚踹开了门。跟着，赵飞白就将塑料桶里混着尿液的酒尽数泼在了正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曾老汉身上！ 曾老汉被吓得直接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朱阿姨躲在赵飞白的身后，开始跳着脚的破口大骂起来…… “你个杀千刀的下流种！叫你偷老娘卤的鸭子吃，叫你偷酒喝！你喝个死……掺了你自己马尿的酒你自己喝个够！醉不死你老天也要收你……”朱阿姨一想起曾老汉的行径就觉得恶心，骂起人来也丝毫不留情面。 曾老汉终于清醒了。 他也被朱阿姨骂急了，顺手抄起床边的一个小凳子就想往朱阿姨头上砸去。 赵飞白一手轻轻推了朱阿姨一把，让她避开了曾老汉的袭击，另一只手则抓住了曾老汉高举小凳子的手，顺势往旁边一带…… 曾老汉一头就撞到了门框上，手里高举着的小凳子跌了下来，正好砸在他的头上……曾老汉哀嚎了一声，软软地倒在地上。 曾老汉眼珠子一转，大声叫喊起虎生的名字来，“……人家要害死你老子啊！是你和别人一起串通好了的！你个杀千刀的，当年老子就该把你直接扔到粪坑里呛死啊……” 见虎生始终没有出面，曾老汉只得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方言大骂了起来，“你们，你们想杀人啊！我，我也是几十岁的人了……你们这样对待老人啊！我要去告官……你们幸福客栈给客人吃人肉，吃毒*药，喝尿！我要去告你们！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呸！你还好意思说！我先去告了你个老不羞的……让你坐大牢！”朱阿姨当地的中老年女人，也是沈曼特意请来专门烹饪本地特色美食的大厨，而曾老汉这么一骂，明显就是造她的谣抹她的黑，所以朱阿姨更是生气，不停嘴地骂了起来。 而且朱阿姨一伸手，就召来了她的帮手。 ——平时在厨房里帮她打下手的几个女工都是她的晚辈。 朱阿姨用本地话说了几句，立刻就有个女工匆匆地离开了客栈；没过多久，几个穿着迷彩服手臂上缠着红*袖章的壮汉就眼着女工一起来到了客栈。 沈曼知道，这些人都是本地治安联防队的，主要是维持本地治安秩序；见状，她连忙让沈云去准备了几罐可乐，又去隔壁的小卖部买了几包香烟…… 那边朱阿姨已经大声叫喊了起来，说曾老汉酒后闹事；那几个联防队员本来就是朱阿姨子侄辈的人，听了朱阿姨的话，二话不说就把浑身酒气的曾老汉给架走了。 沈曼连忙用塑料袋子把可乐和香烟装好，递给了刚才去喊人的女工，又交代了女工几句。 女工很会意地拎着塑料袋子追了上去，过了一会儿回来告诉沈曼，“……他们说了，不会为难曾老头的，但是要让他在联防办公室里醒酒，醒了酒才让放回来……这喝醉了酒的人啊，没有十几个小时是醒不了酒的……” 那女工的表情也挺丰富的，一边说就一边对沈曼挤眉弄眼，一副“只可意译不可言传”的模样。 沈曼点点头，“辛苦了，那快回去做事！” 那边朱阿姨已经骂骂咧咧地开始重新为客人准备早餐，那女工就匆匆地赶去帮忙了。 幸好这时还算早，去餐厅吃早餐的客人没几个，沈曼连忙先为几位客人各上了杯热牛奶，然后又很有礼貌的请大家等一等，说早餐可能要晚十五分钟才能送过来…… 那边朱阿姨带着几个女工卯足了劲儿的做早餐，米粉和青菜一起下汤锅烫熟，卤鸭斩块切丝，再配上炸香的花生碎和红油醋溜黄瓜丁，最后再洒了香葱粒儿和白芝麻；配上自家磨的一大杯冰豆浆和一小碟子切成片又炸得金黄酥脆的馒头片……终于在十分钟之内给第一批客人送上了早餐。 紧跟着，趁着其他的客人还没来，朱阿姨又赶紧让女工们重新煮卤水，卤了一大锅鸡蛋应急…… 忙完这一切，沈曼这才发现赵飞白早已离开了现场。 她连忙朝院子里急急地走去。 赵飞白正在二楼房间的露台上哄着俏俏吃馒头，俏俏看到了妈妈，很是高兴，就拼命地用小短手拿着馒头朝着沈曼的方向挥…… 赵飞白看着沈曼笑了起来，然后温柔地对俏俏说道，“妈妈忙，俏俏要乖，跟妈妈挥手手再见好不好？等下白白忙完工作再带俏俏下去找妈妈……” 小姑娘果然又乖乖拿着馒头朝着妈妈的方向挥了几下。 沈曼也笑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沈云在前台那儿大声叫着沈曼的名字，沈曼又笑着向他和俏俏挥了挥手，就匆匆赶到餐厅忙工作去了…… 临别依依 从那天起，沈曼就请人在厨房的大门和窗子上装了防盗网，还在铁门上装了一把大锁，每天晚上忙完以后就彻底把厨房大门给锁上，钥匙也只有沈曼沈云和朱阿姨三个人有…… 而沈曼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其实曾老汉根本不会履行任何守夜的工作职责，每晚客栈餐厅打烊以后，他就直接拿两把椅子放在客栈门口，就呼呼大睡起来；偶尔有客人想来投宿，他也不理不睬，只教客人直接去按铃询问沈云而已。 但是每天一早，沈曼还是要叫沈云看监控探头，以确定前一天晚上曾老汉的行踪，和确认他没有做出什么危险或者危害公众安全的事情…… 而自从那一天起，曾老汉似乎也收敛了些，只是平时就不喜欢吭声的他，现在整个人看起来就更加阴暗了。 不过，沈曼还是隔三岔五的就会看到曾妈妈脸上身上带着伤，但一追问，曾妈妈自己也不愿意多说；沈曼也尝试过帮曾妈妈报警，请联防队的人，甚至还请过妇联的人过来插手曾老汉的家暴行为，但时间一长次数一多，曾老汉又一如既往的死不悔改，这些人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可这么一来，曾老汉对曾妈妈下手也更狠更隐蔽了，有好几次，沈曼压根儿就没发现什么端睨，还是因为曾妈妈对着沈云默默地抹眼泪让她看见了，后来一问沈云……果然是曾妈妈又挨了打，而且曾老汉整治人的办法也越来越刁钻狠毒，简直令人难以启齿。 沈曼想来想去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最后只好找了个借口让朱阿姨搬到了曾妈妈的房间里去搭伙睡觉；朱阿姨脾气暴躁又爱打抱不平，曾老汉也有几分怵她……这样一来，曾老汉倒也不敢在朱阿姨的面前太过于放肆。 上一次，赵飞白曾经说过要辞职。 这令沈曼感到非常不安。 但是后来赵飞白也一直没什么动静，他完全没提要回a市去，每天上午也像往常那样，搞什么电脑视频会议……这样看来，似乎他也仍在继续着工作，这让沈曼或多或少地稍微安心了一些。 忙碌的日子一向都过得特别快。 转眼间，炎热的夏季已经过去，清凉的秋天终于姗姗来迟，客栈里的住客慢慢地越来越少；大约再过一个月，l市的旅游业即将迎来淡季，届时幸福客栈又将沉寂安静六个月之久。 而因为住客少了些，客栈里的工作人员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碌，沈曼也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这天夜里下了班，沈曼像往常那样拎着两份宵夜回了房间。 因为最近不算太忙，她回来的挺早，俏俏还没睡。 母女俩一起嘻嘻哈哈地去卫生间里洗了澡，又玩了一会儿水；跟着，沈曼就抱着俏俏出来了……母女俩刚一出来，赵飞白就拿着个拖把进去了。他把满地水迹的卫生间收拾好了，又把母女俩换下来的衣服拿到了阳台上。 沈曼和俏俏坐在大床上玩了一会儿。 如今的沈曼已经成功摆脱了菟丝草的标签，甚至可以说，她的客栈营运得还不错，每年赚到的钱还是很可观的……她的心本来就不大，在事业上能有这样的成就，对沈曼来说，她已经觉得很满足。 可是，做为母亲来说…… 沈曼有些脸红。 她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所以，过去的俏俏生性敏感又娇气，怕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经常会发些小脾气……其实现在想想，女儿就是没有安全感啊！ 在过去，不管沈曼是多么想要好好的照顾女儿，可也总会因为客栈的事情太多而忽略了俏俏；而这几个月以来，几乎都是赵飞白在带俏俏，沈曼很清楚地看到了俏俏身上的变化；女儿变得爱笑爱运动，不但更开朗了，而且胆子也大了很多，模仿能力也更强了…… 这么一想，沈曼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起来。 沈云说的对，现在俏俏还小……以后当她慢慢长大了，如果当她问起她爸爸是谁的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是赵飞白在工作之余带着俏俏，也不知道俏俏和自己到底有没有影响到他的工作。 沈曼偷偷地打量着赵飞白。 他并不像往常那样，含笑看着她们母女俩的互动；相反，他像是有些心事，一直紧锁着眉头，而且还不停地做着家务事儿。 沈曼想了想，又陪着俏俏玩了一会儿以后，就开始哄女儿睡觉。 当俏俏睡着了以后，沈曼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赵飞白坐在阳台上发呆。 她也没说话，把饭盒端到了小桌上，又把筷子摆好了。 今晚，他的宵夜是酿苦瓜卷和无糖冰豆浆，她的宵夜是脱脂牛奶麦片粥。 赵飞白拿起筷子，吃了一块酿苦瓜卷。 酿苦瓜卷是全素的。 先把苦瓜切成圈去掉瓜瓤，然后用开水焯一下，跟着用香菇，红椒和黄瓜切碎下锅炒熟来当馅料，跟着打个鸡蛋把馅料混成泥状，再把泥状的馅料塞在苦瓜圈的中心，上锅蒸熟；最后，再用平底锅下少许油，将蒸熟的酿苦瓜煎得两面微焦金黄，酿苦瓜卷这就大功告成了。 出锅的时候，沈曼自己也试了一个；苦瓜被开水焯过所以有些微苦，但这种微微的苦涩混着鸡蛋红椒的香呛气味，又有鲜香茹的独特香气和清爽的黄瓜粒儿……吃起来外表香脆，内里的馅料口感丰富，味道咸鲜无比。 赵飞白一口一个地吃着…… 看得出来，他还是挺喜欢酿苦瓜卷的。 沈曼抿嘴笑了笑，用不锈钢勺子有一口没一口地舀着麦片粥吃。 赵飞白吃完了最后一个酿苦瓜卷，然后又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无糖豆浆。 然而，吃饱喝足之后，他却并不像往常那样开始收拾碗筷…… 沈曼也静静的坐着。 赵飞白犹豫了一番，说道，“阿曼，明天……我要回a市去，你……现在客栈也不算太忙，不如……你把客栈交给阿云打理，你带着俏俏跟我一起走……” 沈曼皱起了眉头。 以前客栈不忙的时候，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又交代好沈云，她倒也放得下心，经常带着俏俏离开客栈去其他的地方玩一段时间。 可现在，有阴沉狠辣的曾老汉在；沈云的性子软，虎生和曾妈妈又不够强势……沈曼可不放心让沈云一家守着幸福客栈！ 到时候幸福客栈还不知会被曾老汉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再说了，赵飞白回a市，她和俏俏为什么要跟着他一起回去？ 大约是见她一直不说话，赵飞白又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阿曼，其实……其实我妈也一直惦记着你，要是你跟我一起回去了，她一定很高兴的……那一年咱们……她都被气病了，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病才养好……” 一说起婆婆，沈曼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虽说那年她和赵飞白离了婚，但说到底,她恨的……其实还是前世那个居心叵测的白安妮，和长时间为了打拼事业而忽略自己的赵飞白。 而婆婆赵妈妈对沈曼来说，不但有着慈母般的情谊，也是幼时救沈曼于水火之中的恩人。 只不过，沈曼在离婚的第二天就查出来自己怀了孕，所以她根本就不敢跟婆婆赵妈妈联系；这些年每每想起赵妈妈，她都觉得愧对了当年赵妈妈对自己的抚养之恩。 可是…… 沈曼为难地朝俏俏的小床看去。 赵飞白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知道，母亲和沈曼之间有着很深的母女之情；可是……沈曼在和他离婚之后，又跟别的男人生育了一个孩子，如果这件事情让他母亲知道了恐怕又会再生枝节。 他想了又想，说道，“阿曼，这次我回去……是因为我爸妈之间出了一些问题……其实早在你离开以后，他俩就一直吵架，这几年吵吵闹闹的，连那点儿面子情都已经维系不住了，我妈今天打电话过来，说让我回去帮她打离婚官司……” 沈曼瞪大了眼睛。 堪称模范夫妻的赵爸爸赵妈妈要闹离婚？ 半晌，沈曼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当初她和赵飞白也同样是模范夫妻，可到了最后……不也离婚了？ 赵父在退休前是个文化局的小官，特别喜欢写毛笔字，一手飞白体写得飘逸潇洒，赵飞白的名字也由此而来；赵妈妈是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因为身体不好就早早的病退了，然后就呆在家里照顾丈夫儿子和沈曼。 在沈曼的印象中，赵父为人谦恭体贴，赵妈妈温柔贤惠，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闹离婚呢？ 赵飞白又说道，“我，这次回去再劝劝他们，如果实在过不下去了，那就离了！我妈这两年老得厉害，身体也不如以前了……” 听赵飞白话里的意思，他是偏向赵妈妈这一边的；而沈曼向来也与赵妈妈亲近，自然也是偏向赵妈妈的。 话虽如此，但沈曼还是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怎么会闹得这样厉害？妈这样好的性格，怎么会主动提出离婚？” 赵飞白一脸的为难。 半晌，他才轻声说道，“前年过年的时候……有人打上门来，因为我爸他，他和家里的保姆搅和在一起了……后来人家老公闹上门，把家里砸了个遍……把妈气得住进了医院。” 沈曼再一次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 算起来，赵父现在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会……和保姆搞上了？ 赵飞白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在那次之前，妈就已经抓奸在床过了；那一次也是和家里的保姆，那个保姆三十多岁的年纪……也是妈叫我回去处理的。后来我把那个保姆打发走以后，就给他们找了个年纪更大一点的保姆，长得也……可没想到……” 沈曼从十三岁起就一直住在赵家，后来上大学也一直是走读；所以她与赵氏夫妇的相处时间可能比赵飞白还多一些，对赵氏夫妇也是很了解的。 但此时赵飞白嘴里的那个赵父，还是她所认识的赵父么？ 沈曼愣了很久，始终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突然站了起来朝房间走去。 “我……我帮你收拾一下行李！你也好好劝劝他们，他们毕竟年纪大了……”说到这儿，沈曼呆了一呆。 自古以来流传着一句“宁教人打仔，莫劝人分妻”的话，也就是说，当夫妻双方发生矛盾的时候，亲朋好友往往会劝双方平息怒火，携手重归平淡安稳的生活轨道…… 但是，但是赵父他犯下的却是原则性错误，而且这种错误解是任何女人都无法容忍的，她又有立场让赵飞白去劝他的母亲把这一切都隐忍下来？ 沈曼发了半天的呆，终于回过神来，说道，“……要不，你把妈接过来！咱们这儿马上就快要到淡季了，到时候店里的事情少了，我也能多陪一陪妈……对了，给你带什么衣服去？这一天比一天凉，毛衣要不要带？” 讲到这儿，沈曼突然陷入了怔忡。 如果赵妈妈愿意到客栈来，那要怎么解释俏俏的存在？ 她叹了一口气。 要来的，始终要面对…… 赵飞白摇头，“不用了，那边也有衣服的，我走了以后，你……你要小心曾老头，要不然我给你请俩保安来，有保安在，他不敢打人的。” 沈曼也摇了摇头，“这马上都到淡季了，还请什么人！老头也只敢拿曾妈妈出气儿……他是不敢得罪我的，你就别担心这边的事儿了，早点儿帮妈把事情处理好。” 他“嗯”了一声。 沈曼为他准备了一个背包，放了些水和饼干进去。想了想，她又放了一条男士围巾进去，交代他道，“要是飞机上空调太冷，这围巾围在脖子上也可以，当小被子盖也可以哈。” 他又“嗯”了一声。 沈曼心乱如麻，开始漫无头绪地在房间里转起了圈圈 赵飞白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眼神柔柔的。 31.14.09 第二天一早，赵飞白早早起身准备离去。 沈曼昨晚想了半宿的心事，天蒙蒙亮才睡着……她半眯着眼睛努力想起来换衣服送他一程，奈何却浑身酸软无力，根本就爬不起来。 赵飞白把她按回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 “你休息，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管着俏俏一点儿，”他半跪在床前，对她低声说道，“每天都让她玩一会儿拼插积木——那个对智力开发有好处。还有，她已经戒掉了安抚奶嘴，那些安抚奶嘴我都收在柜子里了，你找机会扔掉。对了……这段时间也没那么忙了，你早点下班回来陪陪俏俏，你自己也要多休息……这几个月忙下来，我看你瘦了一大圈……” 沈曼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眯着眼睛看着他，突然嫣然一笑。 赵飞白也笑了起来。 他在她的唇边吻了一下。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低声说道。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俏俏的小床边，替小姑娘盖好了被子，还轻轻地吻了一下小姑娘的额头…… 赵飞白拎着背包离开了。 屋子里变得安静了下来。 她的唇边还残留着他阳刚而不失温柔的亲吻轻触感。 沈曼闭上了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她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一次缓缓睁开眼，环视着被自己精心布置的暖色调房间，处处都摆放着她精心布置的摆饰和小装饰品和画框什么的，显得暖意融融的。 可这样熟悉而喜欢的房间，却因为赵飞白离开以后，似乎有了些清冷之意。 一种被遗弃的失落感悄然袭来…… 沈曼顿时一惊！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实在不应该有这种负面的悲观情绪，否则很容易会把自己带进一个无限恶循环的死胡同里去…… 于是她又闭上了眼睛。 假寐一会儿之后，沈曼还是睁开了眼睛。 她索性爬起来洗漱好了。 眼看着距离开工的时候还早，沈曼也无事可做，却又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干脆去衣柜那儿挑了一条美美的裙子换上了，然后又坐在梳妆台前，先是耐心的打理了一番自己的长发，跟着又细细地画了个淡妆。 眼看着一切都差不多了，沈曼这才叫醒了女儿。 俏俏还没睁开眼，就嘟嚷道，“白白，白白……俏俏要嘘嘘了……” 沈曼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她忙了这几个月，俏俏就被赵飞白照顾了这几个月，到头来，女儿一睁眼一开口，喊的居然是赵飞白而不是妈妈…… “小懒猪……快起来，妈妈给你换衣服哦……”沈曼扶着女儿的后背，让小姑娘坐了起来。 小姑娘终于睁开了眼睛，先是喊了声“妈妈”，然后小脑袋瓜子就不停地转动着，始终没有看到赵飞白的身影，这才疑惑地问，“妈妈……白白？白白呢？怎么不见了？” 沈曼好脾气地解释道，“白白有事，走了……过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俏俏怔怔地看站沈曼，突然小嘴儿一撇，就毫无征兆地大哭了起来，“白白，白白……” 沈曼被吓了一跳！ 她有些哭笑不得，却也只好柔声哄起女儿来。 好不容易劝住了俏俏，沈曼这才带着女儿去卫生间上厕所洗漱，然后又喂女儿吃了些粥；跟着就把俏俏抱了下去，交给坐在前台的沈云看管。 等沈曼去餐厅忙了一圈回来，走到前台那里看女儿的时候，沈云拉着她笑道，“俏俏真是厉害，竟然还会打电话……而且她还把赵飞白的电话号码给记下来了……头一回她让我给赵飞白打电话我没打，她就自己琢磨着打了……我看了下，号码按重复了两个，所以没打通；看她快哭了，我就抱着她打了电话给赵飞白，结果啊，他俩还有板有眼地讲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 沈曼瞪大了眼睛。 沈云又笑，“看来，我们也该教小豹子记一下我和虎生的电话号码，和客栈的电话了……” 沈曼朝坐在前台柜里的俏俏看去。 小姑娘神色恬静，正在玩拼插积木，见妈妈一直注视着自己，小姑娘高兴地把手里彻好的一个古古怪怪的东西举起来朝沈曼挥了挥，“妈妈看，俏俏彻的城堡！小公主被抓到恶龙谷里以后就住在这里……我给小公主彻了楼梯，这样她就可以……趁着恶龙不在的时候……偷偷地溜走了……” 俏俏太兴奋，加上想表达的语言太复杂；所以小姑娘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才总算是把自己的意思给完全地表达了出来。 “俏俏真棒！”沈曼自然不会吝啬对女儿的赞美。 那边有服务员在叫沈曼赶紧去一下餐厅，沈曼只离开了前台；只是在离开前台之前，沈曼听到了女儿稚嫩软糯的声音，“姨妈……拍照，帮俏俏拍照，俏俏砌的城堡……要给白白看，你拍照，发到白白的手机里，好不好……” 沈曼转过头，见女儿正用期盼渴望的眼神看着沈云；沈云则笑眯眯地答，“好呀！姨妈多给你拍几张照片好不好？” 小姑娘高兴地点点头。 沈曼心里又酸又涩。 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难道说，她这是在吃赵飞白和俏俏的醋？ 但是赵飞白一直都不知道俏俏就是他的孩子，他能看在自己的份上，待俏俏视如己出……这样的男人，世上能有几个？ 而俏俏自幼也与沈云一家人为伴，但女儿却从来都没有对沈云，虎生或者曾妈妈这样依恋过，所以说……这其中固然有着赵飞白心甘情愿为俏俏的付出，但最主要的原因，应该还是血缘的羁绊。 沈曼叹了一口气。 前世的事情就不要再揪住不放了，今生他和白安妮没有发生关系，而且他也愿意为了她留在z国不再考虑移民的事儿，再加上俏俏的存在…… 如果下一次他再提出要复婚的话，那她就……答应了！ 沈曼红着脸，去餐厅忙去了。 这一忙，一直忙到晚上快九点，沈曼才忙得差不多了…… 降下了餐厅里的窗帘，又关掉了餐厅外面的霓虹灯——这表示着餐厅即将打烊，只等店里的顾客用完餐后就可以关门休息了。 沈曼走到了院子里，搜寻女儿的踪迹。 就在十分钟之前，她还看到曾妈妈正带着俏俏和小豹子在院子里玩儿。 可沈曼刚刚才走进院子，就听到了俏俏撕心裂肺的哭声…… 沈曼顿时一惊！ “俏俏，俏俏？俏俏你在哪儿？”沈曼急了，连忙大声呼喊着女儿的名字。 “妈妈妈妈，妈妈……”俏俏哭得泣不成声，小小的身子从阴暗处闪了出来，两条小短脚拼命地跺着脚，一只小手牵住了沈曼的衣角，另一只小手则死命地往一个方向指，不但拼命地摇着头，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哭喊道，“不打打！不打打……不打婆婆，不打婆婆……” 紧接着，沈曼突然听到了小豹子的一声惨叫！ 沈曼被吓了一跳，大喊了一声，“虎生快来！”跟着，她就朝那个阴暗的角落跑了过去。 这是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又没有灯，沈曼就着院子里斜照过来的灯光，隐约看到曾妈妈被曾老汉按在矮墙上，露出了白花花的背，嘴里一直呜呜咽咽的；而曾老汉手里不知拿着个什么东西，一直在抽打着曾妈妈…… 而最最令沈曼感到揪心的是，小豹子倒在一边，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小脸蛋上尽是鼻涕混着眼泪和泥土的污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而且神情十分惊恐……可他却哭都哭不出声音来，只是抽抽几下就发出一声惨叫，再抽抽几下又发出一声惨叫…… 沈曼又惊又怒，先是朝着曾老汉的方向大喝了一声，“你干什么！快住手！”说着，她就蹲了下去，把小豹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可怜的小豹子终于回过神来，先是喊了沈曼一声“姨姨”，然后又嚎啕大哭了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妈妈……” 听到了沈曼的怒喝声，曾老汉手一动，慢慢地转过身来。 沈曼闻到了浓重的劣质白酒的气味…… 曾妈妈一获自由，就拼命地挣脱掉曾老汉的禁锢，捂着自己的上半身就蹲在了墙角处；她咳了几声，似乎吐出了被塞进嘴里的东西，然后开始哭骂了起来，“你这个剁脑壳的……” 虎生闻声赶到。 沈曼怕曾妈妈难堪，就挡在虎生面前不让他过去，而是先让虎生把他的衣服脱下来；虎生二话不说就把上衣脱了下来，沈曼又示意虎生把衣服朝曾妈妈的方向抛了过去。 见众人都赶了过来，曾老汉便准备撤离了。 可就在他路过沈曼身边的时候，还用十分蔑视的态度骂了一声“娘xx”，然后才晃晃悠悠地朝外头走去。 沈曼怒道，“你站住！” 曾老汉斜着眼睛睨了沈曼一眼，醉薰薰地走了。 曾妈妈一边穿儿子的上衣，一边哭道，“阿曼，你莫理他，他喝了酒六亲不认又不知道好歹……等一下事情闹大了，还怕伤到店里的客人啊……” 被沈曼抱在怀中的小豹子一直在抽搐，沈曼一时之间也顾不上曾老汉，连忙问道，“小豹子，你哪里痛痛啊？快告诉姨姨……” 小豹子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小手却一直捂着自己的小腹…… 沈曼焦急地对虎生道，“快，快去我房间拿车钥匙……在进门的鞋柜靠左边的抽屉里，快去！阿云？阿云快过来……” 虎生转身就跑。 听到叫唤的沈云急急地跑了过来…… 一番忙乱之后，沈曼决定开着车带上曾妈妈和小豹子一起去医院；沈云和虎生则带着俏俏留下来看守客栈。 但俏俏可能是被曾老汉刚才的暴力给吓坏了，死活都要跟沈曼在一起；沈曼只好又带上了俏俏，开车朝着医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沈曼心急如焚。 到了医院以后，她又忙着帮小豹子挂号看急诊，跟着又跑上跑下的缴费陪小豹子做各种检查，俏俏则一直跟着曾妈妈坐在等候大厅里等着。 小豹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孩子因为小，身体倒没什么事，但就是精神上可能受了些剌激，讲话有些讲不清楚了，也不愿意配合医生的问话，就算回答也是牛头不对马嘴的…… 医生埋怨道，“你们也真是，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打架呢？有条件的话，还是给孩子请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做做专业的心理疏导；就算不能啊，你们当大人的也应该要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应该怎么开导小孩子……你家孩子这种情况，往小的说，可能以后就变成结巴了；往大了说，甚至可能影响思维的……” 沈曼连声道谢。 她气喘吁吁地抱着小豹子，手里拎着病历和药，去大厅找曾妈妈和俏俏了。 俏俏依偎在曾妈妈身边已经困得不行，还小姑娘还是强撑着不肯睡；一见了妈妈，俏俏立刻提出要求，“妈妈，打电话给白白，打电话给白白……” 此时已是夜里快十二点了，沈曼也是又困又倦的，便哄她，“现在太晚了白白已经睡了，俏俏明天再打好不好？” 俏俏不依，“不要不要！打电话给白白，白白说了，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 小姑娘拼命地跺着脚，眼圈还直发红。 沈曼无奈，只得掏出了手机。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手机里已经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了，只是她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陪小豹子做检查和医生的问诊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机有响过。 调出来电显示，里头有三个是沈云打来的，还有十三个是赵飞白打来的…… 沈曼只得调出了赵飞白的电话。 就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当赵飞白那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的时候，沈曼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赶紧把电话递给了俏俏。 俏俏奶声奶气地跟赵飞白说起话来……她今天用积木砌了城堡，涂了一张画，和豹子哥哥一起跳高高，豹子哥哥摔跤了但是俏俏没有摔跤。还有今天豹子哥哥被公公打了，公公还打了婆婆，妈妈现在带着豹子哥哥在看医生，豹子哥哥肚子痛痛……公公随便打人，这样不好……因为公公是大人，不能打小朋友…… 沈曼没有想到，俏俏的观察力这么强，而且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是非观，语言表达能力也不弱；看起来，小姑娘已经可以清楚地表达出自己的意见和心里的想法了。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俏俏已经把电话递给了她，“妈妈，白白……” 沈曼犹豫了一下，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他又动手打人了？”赵飞白低声问道，“有没有伤到你？” 沈曼抿着嘴，说道，“没有。”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要正面跟他起冲突……先忍一忍，等我回去再收拾他。”他叮嘱道。 沈曼“嗯”了一声，反问，“妈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才低声说道，“恐怕还是要离……其实我也觉得，离了就离了，我妈为他操持辛苦了一辈子，到老了还受这种委屈，不值得……” 沈曼有些怔忡。 “我把你的情况告诉了妈，其实妈一直都挺想你的，明天你打个电话给她！”赵飞白说道。 沈曼应了一声“好”，又说道，“……对了，要不先让妈搬出去住。” 赵飞白道，“已经搬出来了，现在住在我公寓这边……这段时间她老得厉害，又瘦，头发又掉了好多，精神也不太好，刚才还是吃安定才睡着的。” 沈曼心中有些着急，又说，“不如你把妈接到我这儿来散散心，离开那里，可能心情恢复得也会快些……” 他道，“总要先起诉，然后请好律师……还有我公司那边也有些事，恐怕……至少也要二十天左右才能过去。” 沈曼叹了一口气。 “好，知道了。”她轻声说道。 沈曼挂掉了电话。 俏俏强撑着不睡觉，其实就是为了要给赵飞白打电话；刚才沈曼的电话还没讲完的时候，小姑娘就已经窝在曾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再低头一看，小豹子也窝她的怀里睡着了。 沈曼抱着小豹子，曾妈妈抱着俏俏，一老一少慢慢地离开了医院。 沈曼忍不住开口说道，“曾妈妈，他这么混蛋，为什么你不离婚呢？” 曾妈妈身子一僵，嚅嚅地说道，“我已经是快六十的人了，还离婚？那不被人笑死啊……” 沈曼道，“被人笑话重要，还是自己过日子重要？你被他打了这一辈子；阿云嫁到你家以后也捱打，现在又要轮到小豹子了么？” 曾妈妈哑然。 “他喝醉了酒，在发酒疯……他要我去找迎盈回来，可我哪里晓得迎盈在哪里？”曾妈妈很是伤心，“迎盈虽然也是我生的，但她就是跟我和虎生不亲，平时她要打电话也是打给她老子的，什么时候打过电话给我；我又怎么知道迎盈在哪……” “他是看到我在带俏俏和小豹子，心里就不服气，说自己的血肉不管，要去管别人的孩子……他也不想想，虎生的亲爹是他的亲哥哥，虎生和小豹子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他当年二十好几都讨不到媳妇，一是懒二是穷……我那短命的死鬼死了以后又留了一笔钱下来，族里的宗老怕我带着钱和孩子跑了，才硬逼着我嫁给他……”曾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了起来。 沈曼的双手牢牢地扶着方向盘，心里却坚定地想道，一定要早点解决曾老汉此人；这种人再留着……也就是个祸害！ 20.15.08 为了沈云的事，沈曼一整夜都没有睡好。 而因为她没有休息好，所以心火也大，又心疼妹妹受过这样大的委屈和伤害，情绪自然是很不好的…… 原来沈曼还觉得虎生这人挺好的，他任劳任怨脾气又好，对着沈云也是千依百顺的；可现在看起来，却觉得……他个子再高大又有什么用？他还不是也没保护好沈云，沈云还不是一样被欺负了！ 还有曾妈妈也……沈曼以前觉得曾妈妈也是个有责任心又十分勤劳的人，但转念一想，她和曾老汉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如果不是她一直纵容曾老汉，曾老汉又怎么会这样变本加厉？ 所以当她板着脸儿出现在客栈里的时候，众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虎生和曾妈妈更是畏畏缩缩的。 沈曼叹了一口气。 恐怕昨天沈云也跟虎生和曾妈妈说了，她向自己坦白了以前曾经被曾老汉侵犯过的事儿；这个妹妹啊，她对着自己可捂得真紧，对着婆家人却…… 话是如此，但沈云是她唯一的妹妹，是除了俏俏之外，唯一与沈曼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沈曼自然不能放任不理。 下午两点多是工作人员一起吃饭的时候，曾老汉也偷偷摸摸地从宿舍里溜了出来，缩在角落城低头捧着碗拼命的扒饭。 沈曼端着碗，却一字一句地对大家说道，“现在已经到了淡季啦，咱们客栈的生意……也马上就要告一段落了。我很感谢大家在这段时间里的努力，还有三天就要到月底了……朱阿姨，到了三十一号的那一天，辛苦你置办两桌好菜，咱们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就散了，到时候我让阿云也把大家的工资，加班费和辛苦费算一算，都发给大家……咱们明年再继续合作哈！不过，请朱阿姨和王阿姨再多留一个月，辛苦大家了！” 在幸福客栈打工的工作人员们，清一色全部都是l市本地的农妇；她们跟沈曼合作已经好几年了，大家都知道在她这里工作，工资高福利待遇又好，而且一年只需要打六个月的工……而这些农妇们个个都是有家有口的，能够在一年之内只打六个月的工，剩下的六个月则可以照看家里的老人孩子……这样好的工作当然是抢破了头也想来的！ 所以大家也没啥异议，反正明年还会再来幸福客栈打工的。 曾老汉的眼光却有些闪烁。 吃完饭，沈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沈云说道，“明天上午以前，你把大家的工资表算出来……后厨的朱阿姨，还有朱阿姨的小工阿娟，以及客房部的王阿姨，她们三个只结工资和加班费。其他人，包括门房的老曾在内，你把她们的工资全部结清，过了月底等他们走了，再把员工宿舍清理出来……对了，老曾的女儿曾迎盈不是因为偷盗客人财物，让客栈损失了一万八的赔偿费嘛！后来曾迎盈不声不响地就走了……这笔费用，老曾和曾阿姨一人承担一半哈，在老曾离开之前，在他工资里把这九千块钱扣下来……” 沈云刚开始还应得好好的，听到姐姐后来讲到要给曾老汉也结工资，立刻就垂下了头。 站在不远处的曾老汉自然也听到了。 他咬紧了牙关，又惊又怒…… 沈曼没理他。 她交代好沈云之后，就回房间陪女儿歇午觉去了。 赵飞白照例打电话过来，但沈曼心绪不佳所以不怎么爱说话；俏俏倒是拿着电话像模像样的跟他说了好久。 放下电话，小姑娘朝着妈妈挪了过来。 “妈妈？妈妈妈妈……”小姑娘一边叫着妈妈，一边扑进了沈曼的怀里；俏俏不但紧紧地抱住了妈妈，还嘟起了小嘴儿在沈曼脸上唧唧地亲了好几下！ 沈曼抱着女儿温软娇柔的身体，脸上也被女儿糊了一脸的口水，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妈妈，你为什么不开心？”小姑娘用甜腻腻软糯糯的声音说道，“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就亲一亲俏俏，亲一亲俏俏妈妈就开心了……” 沈曼一怔。 俏俏虽然敏感又聪明，但自己在女儿面一向很注意，从来都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女儿…… 想起女儿刚刚才跟赵飞白讲完电话，这恐怕也是赵飞白教的！ 沈曼叹了一口气。 十月底的天气凉爽又舒适，昨天晚上一宿没睡的沈曼陪着女儿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午觉。 睡醒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 沈曼抱着女儿下了楼。 曾妈妈和虎生凑在前台，似乎在正跟沈云讨论着什么，见沈曼抱着俏俏来了，众人顿时停止了议论，纷纷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曼有些狐疑。 倒是沈云率先开了口，“姐，刚才……老头又闹事儿了，把厨房里的烤箱门给砸坏了……” 沈曼愣了一下，顿时有些生气。 她的烤箱可不是普通家用的烤箱，价格自然也不菲；而烤箱要是坏了，基本上甜品屋的菜牌上绝大多数的糕点都没法做了…… 沈云又道，“姐，我和虎生商量好了，到了月底，我们也离开！” 沈曼怔住了。 沈云叹了一口气。 沈曼的眼神在曾妈妈和虎生的脸上扫视着。 而这对母子俩也垂着头，不说话。 沈云的声音就有些哽咽起来，“姐，要是我们不走，老头会死赖在这里也不走的……而他就是个窝里横，我们拿他没法的……姐，这几年，我们跟着你过了几年好日子……幸福客栈是你一手承办的，是你的心血，我们不能让客栈因为我们的原因而毁在老头手里……等我们离开客栈以后再办法甩开他……以后等他老了死了，我们再回来……” 沈曼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自然舍不得让她再出去流浪。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沈曼皱着眉头说道，“我就不信了……他能有这样无耻？就算他再怎么无耻，还有法律在呢！” 说着，沈曼先是去厨房查看了一下那个被曾老汉砸坏的烤箱。 也不知他是用什么东西砸的，烤箱的金属门豁了一道口子，但在这种情况下，这烤箱也等于是毁了…… 沈曼掏出手机先查了下千度，发现曾老汉破坏自己的烤箱应该涉及到“故意毁坏财物罪”，而且涉案金额达到五千元以上就能立案了。 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李警官的电话号码。 见沈曼报了警，沈云和虎生，曾妈妈的表情十分忐忑不安…… 没过一会儿，李警官就带着协警过来了。 查看了厨房里监探视频之后，确认烤箱确实是被曾老头破坏的，李警官就让协警把曾老汉带到派出所去；又让沈曼将这份视频挎贝下来，跟着又让沈曼把烤箱的□□什么的也找了出来…… 曾老汉没有想到沈曼居然又报了警！ 他用杀人一般的眼光恶狠狠地瞪着曾妈妈，却见曾妈妈虽然十分惊恐，却丝毫也没有想要为自己说一句话求一句情的样子；曾老汉忍不住火冒三丈，挣脱了协警的控制，朝着曾妈妈就冲了过来，举着拳头就要打…… 虎生连忙上前一步，横在了曾妈妈的面前。 不过，虎生也没还手，只是硬挺挺地站在母亲身前，生生地受了曾老汉几下子。 李警官和协警生气了。 “喂！曾老头，你怎么回事，啊？我在这里你还这么放肆，在你眼里，你把法律当成什么了？”李警官怒道。 协警在虎生的帮助下再一次控制住曾老汉，为了防止他再胡乱攻击人，协警还给他上了一副手铐。 曾老汉这回是真急了，口不择言地就骂了起来，“呸！你个xx你算老几，披着一身警服的肮脏汉！你就是她的姘夫，我晓得你跟她睡了所以你这么维护她……你敢抓我！我要去告你！告你，告你贪赃枉法！” 李警官脸色阴沉，皱着眉头盯着曾老汉没说话。 曾老汉胡乱骂了一阵子，突然醒悟过来，这警察是不能得罪的啊…… 于是，他又改变了策略，开始嚎啕大哭了起来，“我命苦啊……我辛辛苦苦地养活了别人的老婆别人的儿子，最后是要了我的命啊……” 李警官示意协警把曾老汉带走了。 沈曼松了一口气。 然而，沈云却有些犹疑。 “姐，那个……这样就能把他抓起来？”沈云有些不相信，“……警察会不会……呆会儿就把他给放了出来？那个烤箱，砸了那个烤箱……真的能让他坐牢嘛？” 沈曼道，“争取看看！估计晚一点李警官会来找你们谈话，只要你们咬定不愿意帮老头赔偿就行，到时候再看李警官怎么说。我觉得让他坐几年牢，不，哪怕是让他坐几个月牢也是好的，让他长点记性！” 接下来的一整天，沈曼和沈云一家终于觉得耳根清静了。 可到了第二天，李警官突然打电话给沈曼，告诉沈曼说曾老汉在派出所里像发了神经病狂躁症一样，不是用头死磕墙壁和桌椅，就是随地大小便，刚才还把协警的手咬得鲜血淋淋的；现在曾老汉和协警已经被送到医院里去了。 李警官让沈曼转告曾老汉的家人，让他们也去医院看一看。 沈曼思索再三，决定自己陪着曾妈妈一起去。 20.21.08 沈曼开车带着曾妈妈和虎生火急火燎地赶往医院。 赶到医院，李警官正在病房门口跟曾老汉的主治医生说着些什么，见沈曼一众人赶到，这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医生把曾老汉的情况大略地向沈曼等人交代了一下。 因为曾老汉有些低血糖，医生就给他开了葡萄糖针剂，结果他看到针管里有些鲜血回流，就直接拔下了吊针的针头……大约是鲜血从注射处汨汨的流了出来，曾老汉一慌张，就想把已经拔下来的针头重新塞回去…… 这么擅自反复扎针的后果，是曾老汉的手腕处变得鲜血淋漓的。 曾老汉被吓住了，开始在射注室里一蹦三尺高，还连哭带闹的……吵着嚷着闹着说医院和警察害死人了。 李警官告诉沈曼，鉴于曾老汉的这种自伤自残行为……他们派出所也人手不足，可能无法专门拨人二十四小时看着曾老汉；所以局里的领导们研究了曾老汉的案情以后，建议家属先把他接回去，等派出所立了案以后，会再调查这个案子。 看着李警官为难的模样，沈曼有些郁闷，却也实在没办法。 病房里传来了曾老汉大吵大闹的声音，只是因为他的口音太重，沈曼也没听懂；但站在她身后的曾妈妈和虎生却为之色变。 沈曼也不想为难李警官，只得答应了。 三人走进了病房…… 曾老汉一看到她们就立刻停止了吵闹，他喘着粗气，恨恨地眯着眼睛看向沈曼，那双隐藏在满满脸皱褶中的细缝眼里透出了狠辣得意的光。 沈曼心情不好，对着曾老汉也什么好脸色。 “想死在这里就继续闹！不想死的话……那就走！”她狠狠地白了曾老汉一眼，转身就走。 曾老汉立刻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一路上，大家坐在车厢里，气氛凝重得要命。 回到客栈，当沈云看到人不人鬼不鬼的曾老汉也跟着回来了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惊讶又嫌恶的表情；一缩头就躲到了虎生的身后。 曾老汉则跑回房间躺尸去了…… 张妈妈见沈曼回来了，开始采取贴身战术，不依不饶地追着沈曼，要求沈曼尽快和她儿子张浩断绝关系。 沈曼哭笑不得。 “张妈妈，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胖哥，真是只是普通朋友；我，我虽然离异，单身，还带了个孩子，但我目前真的……真的没有再结婚的打算！” 张妈妈压根儿就不相信沈曼的话。 “从三年前起，我就开始帮张浩相看了！可他说什么也不肯去见见那些女孩子……后来他姨妈带着他表弟到家里来，他表弟开了他的电脑，才知道张浩把你的照片设成了桌面……张浩给你拍出来的那些照片也真是照得特别好，他还做成了海报贴在房间里，之前我还以为是哪个电影明星呢，就没放在心上……” “结果，他表弟不但把你的照片翻了出来，还把张浩藏在床底下，专门为你写的几本日记给翻了出来……那可是整整三大本呢！一年一本，一天一页，还有图有文的……”张妈妈忿忿不平地说道。 沈曼顿时涨红了脸。 半晌，她才泄气地说道，“那您想要我怎么做？” 张妈妈打量了她一番，说道，“你……你赶紧嫁人啊，你嫁了人，张浩自然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不可能！”沈曼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妈妈大约也知道自己是在强人所难，想了想，又讨价还价道，“那你打个电话给张浩，就说你已经有了结婚的对象，很快就要结婚了……” 沈曼想了想，觉得打电话给张胖子应该是最好的一个解决办法了。 见沈曼欣然应允，张妈妈还有点儿半信半疑的，当下就跟在沈曼身后，想去听听沈曼到底会跟儿子说些什么…… 结果两人刚刚才走到前台那儿，沈曼还没拿起前台柜台里的电话呢，就听到有人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阿曼？阿曼啊……” 沈曼应声转头。 她看到两个人正站在客栈的门口…… 高大英挺的赵飞白，肩上背着个背囊，手里还搀扶着一个瘦弱佝偻的白发老妇人。 沈曼张大了嘴。 她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然后赶紧跑了过去，“妈！妈……” 慈眉善目却又满脸愁苦的赵妈妈看到了前儿媳和养女，高兴得连眼泪都淌了出来，“曼啊，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你，你过得好不好啊？一个人在外头漂着，吃了不少苦？你，你这孩子，你说你和飞白闹脾气也就算了，怎么连妈妈都不管了呢？” 沈曼心中又是羞愧又是难过，眼泪哗啦啦地直往下淌。 赵飞白劝母亲道，“妈，阿曼刚来这的时候，也挺辛苦的……她主要就是不想让你担心她，才想着等她经济条件好一点再告诉你……” 赵妈妈已经从儿子口中得知了沈曼的近况。 ——自她和儿子负气离婚出走之后，又被别的男人欺负了，后来还生了个女儿；再后来，她自己开了家客栈辛苦经营…… 除去沈曼是自己儿媳妇的这层身份不提，当年赵妈妈把年仅十三岁的沈曼领回家亲自抚养，两人之间早就不是母女胜似母女了；所以赵妈妈大约也能猜想得到，与儿子离婚以后的沈曼怀了不知名男人的孩子，自然是不敢让自己知道的。 可她们已经相处了十几年，感情极深厚，当赵妈妈在听说了沈曼遭遇之后，心中那种难过愤怒的感觉，最后也渐渐衍生成怜惜和恨铁不成钢来…… 老人伸出手，在沈曼的杏色牛仔布裙子上狠狠地抽了几下。 ——只是，那力度控制得极好，既制造出十分响亮的声音，又一点儿没碰着沈曼的肉。 “你！你这个不争气的哦！”赵妈妈的眼泪也淌了下来，“你是要把我气死啊……我死了，就没人管你们了，你们爱怎么着，我，我都管不着了……” 沈曼的个子高，她含着眼泪就把赵妈妈搂在了怀里，母女俩哭成了一团。 “妈，对不起，对不起！”沈曼抽抽噎噎地说道，“我，我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我了，你看，我现在挺好的……以后你就住在我这儿，我一直陪着你，给你养老，好好付侍候你……” 张妈妈一直站在旁边。 见此情景，她也能猜到，这一老一少很有可能是沈曼的家人。 张妈妈转念一想，觉得很有必要让沈曼的家人也知道……她一直在纠缠自己儿子的事儿！ 于是，张妈妈嚷嚷了起来，“哎！不是我说哈，刚才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保证会跟我儿子分手，绝不再纠缠他，还说要马上打电话给他做个了断的嘛！你打啊打啊快打啊……” 众人的目光均向张妈妈投去。 张妈妈青年守寡，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张胖子拉扯大，其间不知受了多少苦，也就养成了如今泼辣蛮横的性子。 沈曼愣了一下，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 她心虚地看了赵飞白一眼。 而赵飞白已经紧紧地盯着张妈妈，似乎陷入了沉思。 张妈妈见众人突然安静了下来，更有些得尺进寸，嚷嚷道，“你快点儿打电话给张浩,快打啊……我们家张浩被你耽误了这么多年，早该了断了！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们张浩也自然会给我娶一个可心的儿媳妇回来……哎我说，你倒是快点儿打电话呀！” 赵飞白已经认出了张妈妈。 而从张妈妈嘴里迸出的“我们家张浩”这几个字，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和张胖子是小学同学，两人还是发小，后来张胖子的父亲去世，张胖子就跟着母亲回了乡下；再后来两人慢慢长大了，又各自有了各自的人脉圈，虽然偶尔还会联系一下，但也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而已。 但因为赵飞白幼时也常去张家玩，因此还依稀记得张妈妈的模样。 可此刻从张妈妈的话语里，不难猜测出……张胖子对沈曼很有好感；虽说他可以确定沈曼对张胖子无感，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感觉，混着莫明其妙的怒意直往他的脑门上冲！ 赵飞白心里一紧！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老实讲，当初他也正是因为看到了张胖子的微博，这才找到了沈曼的。 而张胖子此人，赵飞白虽然已经多年没有跟他打过交道，但他记得张胖子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助人为乐的人；甚至很有可能是因为幼年丧父，家中经济困难的原因，所以张胖子这人有点儿斤斤计较……并且这种个性并不直接表现在对钱财的重视上，对于人脉资源而言，他也是同样吝啬。 可是，张胖子这样的人…… 竟然会在三年之中，不遗余力地帮助沈曼？ 赵飞白后来在闲睱的时候，也关注了张胖子。所以知道这几年来，张胖子每年都会来l市好几次，大约每次来都会住在沈曼的客栈里；他不但在微博和个人网站上大力推荐沈曼的客栈，甚至在出书和为杂志写稿的时候都推荐过沈曼的客栈。 再想想之前沈曼曾经告诉过他俏俏的身世，赵飞白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难道说…… 赵飞白憋着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张胖子的电话号码。 “张浩？对，我是赵飞白……你在哪儿呢？什么……马尔代夫？哦，我在幸福客栈呢，对，你妈妈也在这儿……”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很显然，张妈妈和沈曼都没有料到赵飞白和张胖子是认识的；而赵妈妈就更加糊涂了……她完全不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张浩，咱俩是兄弟，所以我也就不瞒你了……沈曼是我老婆，俏俏是我女儿……以前我和沈曼闹了点儿小矛盾，所以她才……嗯，是，没错，我们确实离了……但俏俏也确实是我的女儿……” 沈曼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 赵飞白的语气很笃定…… 难道说，他真的已经知道俏俏就是他的女儿了吗？ 而赵飞白的心里其实也是忐忑不安的。 他很害怕张胖子会用俏俏的年龄来反驳自己……如果张胖子真是个有心人，那么俏俏……真的是张胖子的孩子？ 万幸的是，电话那头的张胖子久久地陷入了沉默。 半晌，赵飞白才听到张胖子艰难地吐了一句，“……我妈也在？” 他赶紧“嗯”了一声。 张胖子挂掉了电话。 很快，张妈妈的老人手机就叮叮咚咚地响起了音乐。 她赶紧接通了电话，“啥？张浩啊！你说你打电话给我干啥！这越洋电话费不贵么！你有事儿找我你刚才咋不让那个，那个赵啥的把手机转给我说两句……啥？你说啥？哎呀我知道……那你说说，这么几年你都不肯去相亲，也不肯往家里领小姑娘……你不是为了她？” 也不知张胖子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张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 “你是我生的！你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你说……你要是不喜欢她，为嘛把她的照片晒成海报，贴了一屋子？还有，你藏在床底下的那几本日记和剪画贴图什么的……又怎么说？我告诉你了张浩！凭她再美呢……她也是个带着拖油瓶的二婚女人！我是坚决不同意哒……” 大约是电话那头的张胖子挂掉了电话。 张妈妈拿着手机“喂”了好几声，眼圈红了。 赵妈妈突然说道，“张浩妈，这么多年不见，我还真认不出你了……” 张妈妈这才开始重新打量起赵妈妈和赵飞白来。 赵妈妈笑道，“你也不敢认了？这是我儿子……赵飞白，原来在a市第二十一小学的时候，跟张浩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哪……喏，有一回他俩去文化局大院里的池塘边去捞蝌蚪，最后两人都掉到了池塘里去了……” 张妈妈终于恍然大悟。 “赵飞白？哟！你以前个子小小的，现在这么高了呀……”张妈妈惊喜地说道，“你说你长得也俊，哪像我们张浩啊，长到一米七以后就开始横着长了……” 说到这儿，张妈妈突然意识过来，这赵飞白刚才在电话里对儿子说……沈曼是他的老婆？沈曼的那个女儿也是赵飞白的女儿？ 张妈妈的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了。 “老姐姐，”张妈妈上前一步拉住了赵妈妈的手，又朝着沈曼的方向呶了呶嘴，“那个……沈曼是你什么人啊？” 赵妈妈脸上的表情客气又疏离。 “沈曼是我的儿媳妇，她和飞白闹了点小矛盾……老姐姐，你说说，这做夫妻哪有不拌嘴的呢？可这孩子啊，就是娇气，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对了，我儿媳妇给你们张浩添了好多麻烦，真是不好意思啊，”赵妈妈笑吟吟地说道，“不过呢，以后飞白会惦记着张浩这份人情的……” 20.15.18 两人站在客栈门口，说起了赵妈妈的离婚官司。 赵飞白叹了一口气。 “……现在妈念叨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和他过了一辈子，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阿曼，你知道……妈有多伤心么？”他无奈地说道。 赵妈妈是个特别善良贤惠的女人。 在过去，赵家经济条件并不好的时候，就算赵妈妈同时要打三份工，也同样是家里家外一把抓，把赵父侍候的好好的，从没让他做过一件家务事…… 可以说，沈曼和赵飞白之间的相处方式，或多或少都受过赵家父母相处模式的影响。 但令沈曼不能理解的是，赵父已年逾六十，有赵妈妈贤惠持家，万事不用他操一点点心；又有赵飞白这个会赚钱的儿子，吃穿用度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按理说，赵父的晚年应该是幸福而且满足的。 再说了，以前她也没发现赵父有贪恋美色这样的毛病呀…… 正当沈曼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赵飞白冷冷地说道，“还是他先提出的离婚诉讼，理由是……我妈不能生育，所以令他至今都没有自己的孩子……所以他要求我妈赔偿他精神损失费两百万，要求将他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判给他；还要求我归还抚养费五百万给他……” 沈曼瞪大了眼睛。 赵飞白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妈这才告诉我，当年……他们是在垃圾桶里捡到的我，那时候我才两岁左右大，已经病得奄奄一息了……当时，我妈刚刚流了产，就把我捡了回去养了起来……过了几年才给我上的户口……” 沈曼彻底懵了。 她的大脑已经当了机，两只清澈明媚的大眼睛只是茫茫然看着赵飞白，看上去像是就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似的…… 赵飞白性格强势，本来就是个遇强则强的人。 但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和身世却也令他大受打击。 在回到a市的日子里，他每天都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帮母亲打理离婚官司的事儿，也像往常的每一天那样健身运动，打理自己。 但他的双鬓间却陡然生出些星星点点的白发，眼角的鱼尾纹似乎又刻得深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瘦了的原因，面颊深陷了进去，眼窝处还挂上了厚重的黑眼圈。 他明明衣着光鲜，却从骨子里透出了一股焦虑又烦躁不安的疲倦感。 沈曼的大脑虽然已经不会思考了，但她却下意识地想要安慰他。 “赵飞白……” 可她刚刚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被他紧紧地抱住了。 赵飞白的力气很大…… 但他的怀抱却是冷冰冰的，似乎还在微微地发着抖。 沈曼觉得他用力之大，令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可她到底没有推开他。 她嗅到他身上熟悉又清新的衣物洗涤剂的香气，也感受到他衣衫之下那肌肉贲张的僵硬躯体…… 沈曼默了一默，低声说道，“妈对你怎么样，难道你心里还没底吗？你，你想想……你都被丢弃在垃圾堆里了……那也就证明着，你，你的亲人……” 赵飞白没说话。 “你看，妈对你多好啊，要是她们没说，你能想像到你不是她亲生的吗？她对我也很好……赵飞白，你就别再惦记着亲生父母了，这生恩哪有养恩大……”沈曼劝道，心里却不由是想起了自家早早过世的父母。 父母遇车祸去世的那一年，沈曼十岁沈云八岁；当堂叔去交警队里把残缺不全的父母尸体领回来的时候，沈曼觉得整个世界都崩溃了！ 年纪幼小的沈云后来被堂叔带回了老家，可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的堂叔却无力再抚养沈曼；十岁大的沈曼独自在外辗转流浪了三年，直到后来遇到了赵妈妈…… 纵然赵妈妈善良又温柔，比起沈曼的急性子亲妈恐怕还更细心些；但每每梦回，沈曼还是会梦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梦到在寒冷的冬夜里，一家人挤在父母开的小小杂货店，妈妈把炒锅架在煤炉子上，用白水煮熟了豆腐和青菜，让沈曼姐妹蘸着腐乳吃的；但是沈云年纪小又嘴馋，总想吃杂货店里的火腿肠和方便面，好脾气的爸爸就会趁妈妈不注意，递给姐妹俩一人一根火腿肠和方便面，让她们快些扔进锅里去煮……妈妈知道以后会跟爸爸大吵一架，说火腿肠和方便面是没有营养的……可最终，妈妈却会在锅里多磕两个鸡蛋，煮成荷包蛋让自己和妹妹一人一个…… 沈曼突然一下子就哭出了声音。 赵飞白叹了一口气。 她应该是想起了她的身世…… 他温柔地吻上了沈曼的眼窝，将她溢出眼角的泪水尽数吻干。 两人站在路口，直到纷纷收拾好自己的感情为止。 赵飞白看着两眼通红的沈曼，有些无奈。 “呆会儿见到妈，记着千万别提白安妮三个字，现在她恨白安妮恨得要死……我们在a市的时候她竟然跑到寺院里去，问那些和尚能不能帮她治小人……”他低声说道，“设身处地的想，其实妈……也算是为了那个男人，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出去了……她可能是真的有点儿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我现在是真怕，怕……”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沈曼会意。 “我知道。”她低声应道。 两人又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就准备往客栈里面走。 沈曼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看，电话是张胖子打过来的。 沈曼下意识地就看了赵飞白一眼，赵飞白很快就觉察到她的不妥，就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里，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她硬着头皮接通了电话，“喂，胖哥？对，我是沈曼。” 电话那头响起了张胖子疲惫沙哑的声音，“阿曼……对不起！我妈，我妈这人性格太急躁了，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沈曼连忙说道，“没事儿……” 可她刚刚才说了一句没事儿，就怔住了。 她也真是心大，这种事情也可以用一句“没事儿”来概括？ 果然，张胖子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曼，我，我想问你，赵飞白……他到底是你丈夫还是前夫？”张胖子问道。 沈曼默了一默。 “他……嗯，我跟他已经离婚了。”她看了赵飞白一眼，低声说道。 赵飞白皱着眉头盯着沈曼。 张胖子又问，“……那，你跟他离婚也有三年多了，一直都没想着再找一个人？是不是……因为他，所以你也没再考虑成家的事儿？” 沈曼沉默了。 她和张胖子本来就不是很熟悉，这些涉及到个人私密的事，她没有跟外人讨论的习惯。 见沈曼长久地不说话，张胖子又叹了一口气。 “阿曼，我，我这么做，其实是……我也不想成家，不想我妈成天逼我去相亲什么的，所以……我才把你推了出来当挡箭牌，”张胖子说道，“但我没想到，我妈居然把你给认了出来，而且还冒冒失失地去找你了……真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 沈曼顿时松了一口气。 “胖哥，没事儿……不过，我可是站在阿姨那一边的哈，你年纪也不小了，要是遇到了合适的人，就定下来，阿姨她一个人也寂寞。你想想，以后啊，你娶个嫂子回来，再生个白白胖胖的孩子，这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你开心，阿姨也肯定高兴坏了……” 赵飞白一直守着沈曼，直到她讲电话的内容朝着他认为是预期的方面发展，这才不再“监听”下去，而是朝着沈曼做了个手势，然后就抬腿走进了客栈。 沈曼和张胖子的对话慢慢显得正常了起来。 她问张胖子现在在哪儿，张胖子答在马尔代夫；她问马尔代夫好玩吗，他答挺好的，玩倒是其次，主要是这里的天空和海水太纯净了，美得就跟画境一般……他拍了很多照片发在微博里，她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沈曼突然看到赵飞白紧皱着眉头从客栈里出来了。 他直接在沈曼面前站定，问道，“你看到俏俏了吗？” 沈曼愣了一下。 她和张胖子讲电话，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没看到俏俏从客栈里跑出来啊。 “没看见啊，怎，怎么了？”大约是赵飞白的严厉表情把沈曼给吓住了，她的声音有点儿抖。 张胖子在电话那头问道，“阿曼，怎么了？” “胖哥，我这边有点儿事，以后再聊哈！”沈曼匆匆地挂掉了电话。 “俏俏怎么了？她不是在客栈里，跟曾妈妈和小豹子在一起吗？”沈曼的心肝不由自主地就狂跳了起来。 赵飞白道，“俏俏不见了，你赶紧打电话报警，我去找阿云调看一下监控。” 沈曼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 赵飞白是不是在开玩笑？ 俏俏向来胆小又敏感，绝对不可能一个人跑出客栈……是赵飞白没找着俏俏？这人也真是的，这么莽撞，他没找着俏俏就说俏俏不见了？ 对，肯定是他没找到俏俏…… 指不定俏俏就躲在客栈的某个角落里玩呢！ 沈曼心慌意乱地跑进了客栈。 20.17.18 赵飞白下了楼，去曾老汉宿舍门口打了个转。 从门口望去，曾老汉躺在床上闷头盖着一床被子，正沉沉地睡着，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时，曾妈妈跛着腿，一瘸一拐地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见了赵飞白，曾妈妈面色稍缓，连忙问道，“……飞白啊，俏俏怎么样？阿曼好点没有？” 赵飞白点点头，朝着屋子里扬了扬下巴，问曾妈妈，“他……怎么样了？” 曾妈妈站在门口看了屋子里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曾老汉，生气地说道，“他还能怎么样？他死有余辜！他活着就只有一个用途，那就是祸害我们！可惜老天都不长眼，不肯收他，他就是命大，怎么死也死不了……” 见曾妈妈如此义愤填膺，赵飞白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朝着曾妈妈略一点头就离开了那儿。 只是，当赵飞白刚刚才上楼，就听了玻璃杯被打碎的清脆声音，以及曾妈妈的愤怒骂声，“你还拿乔！你以为你了不起！你不想吃药我还求着你吃吗？你这种人渣，简直早死早好！这一回你要是真死了，我保证给你寻个风水宝地把你埋好……” 曾老汉用晦涩难懂的方言毫不示弱的回骂着曾妈妈，听起来像是中气十足的样子。 赵飞白站在楼梯上转过身，看到曾妈妈怒气冲冲地从曾老汉的宿舍里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一边抹着眼泪气呼呼地小声骂骂咧咧，一边使劲地用手揉着自己的膝关节。 赵飞白抿着嘴没说话。 这老头也…… 中午捱了自己一顿胖揍之后，老头儿就只会躺在地上哼哼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个时候赵飞白还在想，是不是自己下手太重了，真的伤到了老头。可没想到……现在他还能如此中气十足地回骂曾妈妈，这老头的身体素质还真是好！ 不过，这也摆明了老头刚才在李警官面前就是假装的，他这么做的原因应该就是不想告诉大家俏俏的下落，以及拖延俏俏被找回来的时间而已；除此之外，恐怕他还有想躲避公安机关对他的调查的意思…… 这种人真他妈的欠揍！ 赵飞白暗骂了一声，转过身准备上楼。 要是这一次警方仍然还用家庭矛盾来处理曾老汉遗弃俏俏这件事情的话……赵飞白下定决心，那以后，他也会用“家庭矛盾”来处理曾老汉。 家庭矛盾是？ 赵飞白露出了阴沉的表情。 以后，他也可以用“家庭矛盾”为理由，打得曾老汉天天卧床不起的！ 站在沈曼的房间门口，他深呼吸了几口气，调整好情绪之后，这才轻轻地推门而入。 此时天色已渐沉，沈曼的房间里却是安安静静的。 赵飞白轻轻地掩上了房间门。 屋子里并没有开灯，这对受尽了惊吓的母女俩此刻正相互依偎着，躺在大床上相拥而眠。 ——睡梦中的沈曼把俏俏的大脑袋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胳膊底下，而俏俏的小肥腿则搭在沈曼的小腹处。 赵飞白看了看母女俩，为她们盖上了薄毯。 老实讲，他今天也被俏俏的突然失踪给吓坏了，折腾了一整天，他现在也已经累得狠了，就坐在沈曼的身边靠着床头闭上了眼睛…… 听着沈曼和俏俏酣恬的双重呼吸声音，赵飞白也很快就睡着了。 ** 赵飞白是被沈曼推醒的。 屋子里黑漆漆的，他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看到沈曼脸上焦虑的表情。 “赵飞白，你快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我，我好像听到了阿云的尖叫声，”沈曼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朝着女儿的方向看了一眼。 俏俏依偎在沈曼身畔睡得正香，两只肥肥的小爪子还紧紧地抓着沈曼的长发。 院子里传来了隐约的喧闹声…… 赵飞白“嗯”了一声，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就朝门口走去。 临走之前，他看了一眼放在玄关处的小座钟。 此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半。 他和沈曼俏俏竟然睡了那么久…… 不过，赵飞白也没想太多。 他顺手打开了房间里的夜灯，然后一边穿鞋一边对沈曼说道，“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多呢，你守着俏俏再睡一觉，有什么事儿我会处理的，你就别担心了……” 说着，他就拉开了门离开了房间。 此时是旅游淡季，幸福客栈里并没有住客，只住了沈曼和俏俏，赵飞白和赵妈妈，以及沈云一家；所以院子里并没有开大灯，只是开了几盏昏暗的夜灯，仅此而已。 吵闹声是从沈云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赵飞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沈云的房间门口。 他从窗户那儿朝里看去，可跃入眼帘的那一幕却让他大吃一惊！ 沈云发鬓散乱，衣不蔽体的窝在大床上，活脱脱一副被凌*辱的模样；可她完全不管不顾自己的形象，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豹子，母子俩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曾老汉赤*裸着两条光滑滑的大腿，正拦腰坐在倒地不起的曾妈妈的身上；曾妈妈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用尖锐又沙哑的声音，操着晦涩难懂的方言怒骂着曾老汉，而曾老汉手里则举着一把尖锐的剪刀，正准备朝着曾妈妈的面部扎去…… 赵飞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这时，从旁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个满头满脸是血的人…… 赵飞白看得分明，那就是虎生！ 只见虎生奋力夺过曾老汉手里的剪子，顺手就往桌子上一扔！可狂躁中的曾老汉似乎非常生气，剪子一被夺走，他立刻伸出了两只枯枝似的手，狠狠地掐住了曾妈妈的脖子！ 赵飞白怒喝了一声，“你疯啦？快住手！！！” 他连忙从窗户下跑进了沈云的房间。 可赵飞白刚刚才跑进房间，就看到虎生的两只手已经抄住了曾老汉的腋下，再用力往上一提，像扔破抹布一样把曾老汉往墙角一扔…… 曾老汉的头撞在了墙壁上，“咚”的发出了一声沉闷而响亮的声音；而他的肩膀正好撞在了桌腿那儿，令整张木桌也发出了一声音粗嘎难听的移动声音。 虎生先前从曾老汉手里夺下来的那把剪刀，被他顺手扔在了木桌上；而曾老汉的肩膀撞击到木桌的桌脚之后，那把剪刀也随着木桌的移动，往边沿滑去…… “嗖！” 那剪刀刀刃朝下，直接戳进了曾老汉的眼窝子！！！ 曾老汉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跟着就抽搐了起来…… 渐渐的，他不动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时光牢牢地凝固住了。 曾妈妈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虎生则爬到了大床边上，伸出双臂把妻子和儿子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除了沈云和小豹子隐忍着的细微哭声以外，卧室里异常安静。 但所有人的视线和注意力，却全部集中在曾老汉的身上。 可眼前的这一切，却让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傻站在门口的赵飞白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虎生，快看看老头还有没有气，”他急忙说道，“曾妈妈，你，你先帮阿云把衣服穿好……” 赵飞白的话，似乎惊醒了呆滞中的曾妈妈和虎生，乱了阵脚的两人开始按照赵飞白的吩咐分头行事起来。 “他，他死了！”虎生将手探向曾老汉的鼻端，静默了一会儿以后，惊惶失措地叫喊了起来。 闻言，沈云顿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又惊恐的尖叫声！ 曾妈妈则脚一软就滑倒在地，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曾老汉的身边；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在曾老汉的鼻子下探了探气，又俯下身子听了听曾老汉的胸膛处。 曾妈妈表情呆滞，面如死灰。 “完了！完了……他死了，真的死了！”曾妈妈六神无主地说道。 她又看了曾老汉一眼，突然站起身，死命地拉起了虎生，拼命地把他往外推，“你走！快走……马上就走……到时候警察来了，我就说，是我打死了老头儿……等风声过去以后，阿云再带着小豹子去找你……快走，走啊！” 极度震惊的虎生已经六神无主了。 他根本不会思考，被母亲这么一推搡，他连想都没想，拔腿就朝院子外头跑去…… 赵飞白连忙阻止，“虎生！虎生你快回来……躲不是办法！你躲了这一时，难道还能躲一世吗？再说了，你这本来就属于正当防卫，不是恶意杀人啊……” 虎生脚步一滞，可三五秒钟之后，他仍然疾步走出了院子。 赵飞白心知不妙，急忙追了上去想要阻止他。 曾妈妈却死命地拽住了赵飞白的胳膊，大哭道，“不行！万一虎生去坐牢怎么办？我不能让我唯一的儿子进监狱！本来是老头死有辜……他趁着我和虎生不在就来欺辱阿云，也不顾小豹子就在旁边……这种人渣，死一百次都不过份！我，我就恨当时怎么不是我下的手！我年纪一把了，死在监狱里都不要紧，可是……如果虎生坐了牢，阿云和小豹子以后怎么办？” 赵飞白一时语噎。 他也算是见识广闻之人了，但这斗殴致人死亡的场面还是头一回遇到……是以他虽然觉得虎生就这样逃走非常的不妥，但曾妈妈的担心又何尝不是拳拳慈母心呢？ 半晌，赵飞白才艰难地吐出了一句，“曾妈妈，还是报警……你快打电话给虎生，让他回来自首，我会帮他作证的……” 曾妈妈像疯了似的大吼道，“不！！！不可以报警……杀人是要偿命的，万一虎生被判了死刑，阿云和小豹子怎么办？我，我年纪大了，守不了他们几年了！是老头该死，老头该死啊……” “妈，姐夫说的对，”虎生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了起来，不知何时，他竟然又回来了；虽然神色凝重，但目光清澈，态度也十分坚决，“我不能逃避责任……更何况，姐夫说的对，我没有存心想杀他……我们还是报警！” 曾妈妈哭了起来，“报警？呜呜呜，这传出以后，我们怎么做人啊？老的扒灰，少的杀父……” 虎生走到了大床边，朝着披了薄被子的沈云轻声说道，“阿云，我，我要去自首，如果，如果真要我偿命的话，你……要不你就，就改嫁！” 沈云紧紧地抓着身上的薄被子，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你把小豹子带走，小豹子跟着你……比跟着妈强，毕竟妈的岁数大了，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好使了……”虎生低声说道。 沈云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昧地摇头泣道，“不，不！不要……不要……” 虎生狠着心肠转过头朝着曾妈妈磕了几个头，“妈，你儿子没用，不能再好好孝顺你了……” 曾妈妈也哭倒在了一边。 虎生从地上爬了起来，几番深呼吸以后，稳步朝前台走去。 他打开了幸福客栈里所有的灯，然后用前台的座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喂，110吗？我是旅游大道幸福客栈里的曾虎生，我……我，我杀了人，你们快派人来……什么？我，我杀的人是我的继父，他好像已经死了……可以，那你们再派一辆救护车来……” 沈曼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 赵飞白已经下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却没有递回来一丁点儿的消息。 院子里突然灯光大亮…… 沈曼心急如焚！ 她下意识地就觉得可能家里出了什么事，可她打电话给赵飞白，赵飞白的手机却在她的房间里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沈曼只得收了线，站到了阳台上往下张望。 此时俏俏还在熟睡，她也不敢轻易离开。 张望了好一会儿以后，终于有个熟悉又高大的身影穿过了院子，在她阳台楼下站定了。 沈曼松了一口气，立刻悄声问道，“……赵飞白，发生什么事了？” 赵飞白欲言又止。 但想着呆会儿警察就会到，这事儿根本就捂不住，还不如早点儿让她知道，便答道，“阿曼，你听我说，曾老头……他，他想欺负阿云，结果，结果虎生失手把曾老头给……给打死了……” 沈曼张大了嘴。 她根本无法消化赵飞白的话。 曾老汉明明就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怎么又会跑去欺负阿云？ 沈曼心里一紧，连忙问道，“那，那阿云有没有事？” 赵飞白就想起了曾老汉那两条毛茸茸光溜溜的腿，以及沈云衣不蔽体的狼狈模样…… 他犹豫了半天，才说道，“阿云她，她……” 见赵飞白这么为难的模样，沈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既愤怒又生气，还心疼妹妹受了委屈，便急急地说道，“赵飞白，你上来陪着俏俏，我下去看看阿云。” 赵飞白却道，“你还是守着俏俏，俏俏白天的时候也受了惊吓，她还小，更需要你；呆会儿警察来了……我会处理的！” 沈曼突然想起了他的手机。 她匆匆跑回房间，把赵飞白的手机用个小袋子装好了，然后就绑在衣撑子上，把装着手机的小袋子送到了站在阳台下的他面前。 “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沈曼说道。 想了想，她又说道，“帮我好好安慰一下阿云，我……俏俏醒了我再带她下去。” 赵飞白“嗯”了一声，拿了手机就匆匆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45|46|47 想来想去，赵飞白觉得，除了一五一十地把当初自己是怎么把曾迎盈给弄走的情况说给沈曼听之外，似乎并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而沈曼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竟然也认为赵飞白应该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于是，他在她的房间里一直逗留到了深夜…… 俏俏很高兴，因为白白又可以和她一起睡啦！ 小姑娘太兴奋了，到了快十一点的时候还不肯睡，一直拉着赵飞白蹲在她的游戏床前，一个一个地把她所有的玩具都摸了一遍才算完。 赵飞白不在客栈的这段日子里，沈曼为两个小家伙网购了很多新奇特的玩具回来。 这会儿，俏俏就在赵飞白面前晒玩具。 不管沈曼怎么催促小姑娘赶紧去洗澡睡觉觉什么的，小姑娘就是充耳不闻；等到赵飞白认认真真地把俏俏所有的玩具都摸了一回，然后才带着小姑娘一起给玩具找家…… 一大一小又说又笑，直到把所有的玩具都归了位，赵飞白这才劝俏俏去洗澡。 为了向白白表示自己的能力，俏俏向妈妈要求……小姑娘要自己洗澡。 ——沈曼已经被气得没有脾气了！ 等俏俏洗完澡（其实是玩完水）以后，赵飞白像往常那样，先用干毛巾为小姑娘擦干了身体，然后又用个大浴巾把她抱了起来，送到大床上去，让沈曼给俏俏穿睡衣。 小家伙又缠着赵飞白给她讲睡前故事。 沈曼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多余的！ 她赌气拿了自己的衣服，去浴室洗澡去了。 等她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 房间里的水晶吊灯已经熄了，只亮着两盏温暖的夜灯；阳台上的趟门也关上了，屋里显得安宁而又静谥。 赵飞白斜倚在大床上，凑在俏俏的身边。 而那个没良心又胖乎乎的小白眼狼此刻正大大喇喇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沈曼走到女儿身边，在女儿温热稚嫩的脸上唧唧地亲了好几下。 ——睡梦中的小姑娘嫌恶地哼哼了几声，翻了个身把自己的大脑袋藏到了枕头底下…… 沈曼为女儿掀了掀枕头，以免小家伙的呼吸不顺畅。 她把视线转移到赵飞白的脸上。 可她却发现…… 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领口的位置看！ 沈曼一怔，随即面染红晕。 她连忙坐直了身体…… 默了一默，她却不知应该从何问起。 ——要直接问他为什么会有曾迎盈的联系方式？可她和他已经离婚了，这合适嘛？ 赵飞白开口了。 “阿曼，那个……曾迎盈，当初是我叫她走的，”他坦然自若地说道，“我威胁她，说如果她不离开客栈的话，我就拿着她偷盗的证据去派出所告发她……她说她没地方去，我就打电话给我在a市公寓楼下开小吃店的老板，介绍曾迎盈去他那儿打工去了……我知道小吃店老板的联系方式，所以才能找到顺藤摸瓜的拿到曾迎盈的联系方式……” 沈曼愣了一下。 仔细想想，赵飞白赶走曾迎盈的方法……虽说阴损了一些，但效果确实好。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如果当初早一点想办法把老头也弄走的话，说不定就没有现在这样的惨状了……老头是该死，但是虎生……唉！” 赵飞白劝道，“老头的情况和曾迎盈不一样……曾迎盈年轻，对她来说，l市只是个小地方，但a市却是大都市。显然是灯红酒绿的大都市更吸引她。可对于老头来说，他最希望的就是让曾妈妈和虎生养着他，供着他好酒好肉的吃着，舒舒服服的日子过着，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打人显摆一下他的大家长当家作主的气派……所以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曾妈妈和虎生的。” 沈曼厌烦地叹了一口气。 “哎，你说，这老头是不是变态啊！好好过日子不好么？非要搞得这样神憎鬼厌的……”她不满地嘟嚷道。 赵飞白想了想，说道，“大约像冯律师所说的，确实是受大环境的影响！我好像记得沈云说过，那个村子里就只有一些念过书的年轻人不会打老婆……” 沈曼想了想曾迎盈平时的作派，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赵飞白，万一曾迎盈不愿意为虎生写谅解书的话……那怎么办啊？” 赵飞白道，“吃晚饭的时候，我问了一下冯律师，他说如果曾迎盈不愿意向法庭出示谅解书的话，确实对虎生的量刑不利；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的……我们可以去老头的家乡，找那里的乡亲们写联名书，请求法院轻判虎生……” 沈曼睁大了眼睛。 “这样可以么？”她充满希冀地问道。 赵飞白道，“聊胜于无。” 沈曼迅速地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如果要去曾老汉的老家，曾妈妈受了伤而且又是这起案件的目击证人，甚至是不是虎生的共犯……这会儿警方都还没完成对她的调查，她自然是不适合回老家去的。 沈云也不合适。她性子太弱，而且曾老汉之死，起因就在于老头作死的想污辱她；让沈云回老家去，万一有人问起曾老汉的死因……恐怕沈云会崩溃的。 想来想去，沈曼都觉得如果要去曾老汉老家找乡亲们要联名书的话，只有自己去才是最合适的。 可若是她离开了，那俏俏怎么办…… 沈曼一咬牙，说道，“赵飞白，那，我们就先看看曾迎盈怎么样，如果她不肯写谅解书，那，那我就去一趟他们老家，一定要拿到乡亲们的联名书不可！” 赵飞白愣住了。 半晌，他才轻笑了起来。 “你去那儿干什么？那里民风彪悍……女人的地位又不高，你要去了,还真有可能成不了事儿……”赵飞白看着她，轻声说道，“再说了，这种在外奔波的事情，怎么能让女人操持？你又不是没有男人……” 沈曼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努力维持着自以为是的怒容，恨恨地瞪着他。 但自心头生出的异样感觉却像静止的水泛起了涟漪那样，一圈一圈地在放大，又一波一波地撞击着她的心房…… 沈曼心如擂鼓。 在离开他的这几年里，她过的还算顺遂，当然也遇到过一些小事件和小风波；但她秉着愿意吃亏求长期平稳的心态也都一一处理好了。 但不得不说，她带着孩子在异地他乡打拼，还要照拂沈云一家……固然收获了事业成功的喜悦，但说到底，她也是极累的。 遇到了曾老汉之死，沈曼六神无主…… 幸好有赵飞白在。 他把她的事当成他自己的事情一样在处理，而且考虑周全，心思缜密。 沈曼低下头，看着床单上的花纹，轻声说道，“赵飞白，谢谢你。” 他勾了勾嘴角，笑道，“……想回报我吗？” 沈曼默然。 ……这个男人的嘴真欠啊！ “想回报给我的话，那就好好的……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每天都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精精神神的……也好好照顾俏俏，只要你们母女俩每一天都能吃上想吃的，去玩想玩的……天天都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这样就好。” 沈曼陷入了怔忡。 莫明其妙的，她的眼眶就有点儿湿润起来。 “我，我……我和俏俏，一直都挺好的啊，”她的声音有些轻忽，“而且以后，以后我们也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好好的……” 赵飞白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哽咽。 他静静地坐着，不再说话。 眼看夜已深，他站起身来对沈曼说道，“那你早点儿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估计曾迎盈应该明天就到，还不知道明天会闹腾成什么样子呢……” 沈曼很隐蔽地擦拭了一下眼角，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也站起身，准备送他到门口去。 只是，房间门刚一拉开，一阵冷风就涌进了她的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又黑漆漆的…… 直到这时，沈曼突然意识道，昨天晚上，她的客栈里死了一个人！！！ 平时客栈里的杂活都由虎生打理，可他现在却正在派出所里接受询问和调查；所以此时虽然夜深了，但客栈院子里的灯没人开，楼道里的灯也没开；整间客栈笼罩在浓墨色的黑暗中，似乎有种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因子。 一阵大风吹过，院子里的大树响起了哗啦啦的声音…… 沈曼一向都觉得自家的客栈温馨而又宁静，但这会儿没开灯，只有从她房间里照出来的灯光将周围的景色微微照亮，反而觉得早已看惯了的景致有些阴森恐怖起来。 她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 赵飞白已经向她道过了晚安，这会儿都已经朝着楼道口走了两步…… 见她迟迟不关门，他有些奇怪，回过头催促她道，“阿曼？快回去，关上门啊！好像变天了……很冷呢，你别站在门口了，小心着凉！” 沈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却皱紧了眉头。 就在赵飞白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喊了一声，“……赵飞白？” 赵飞白应声回头。 沈曼涨红了脸，小小声说道，“你，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45|45|47 赵飞白仍然睡的是地铺。 但不可否认，有了他的陪伴，沈曼觉得安心多了。 第二天，从院子里传出来的吵闹声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赵飞白。 他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阳台上的趟门…… 曾迎盈的声音清晰可辨的在院落里响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我爸他……你，你……你再说一遍！” 沈云低声说了些什么。 “你他妈的少胡说八道！”曾迎盈怒骂道，“我爸好好的，你敢咒他死？我告诉你，呆会我让我爸打死你！贱货！” 说着，曾迎盈大叫了起来，“爸！爸……你在哪儿？我是迎盈啊，爸？” 身后突然响起了轻微的关动玻璃趟门的声音。 赵飞白回头一看…… 沈曼披着大波浪长发，穿着睡裙赤着足走到了阳台上。 她学着他的样子，伸了个头往下看。 “曾迎盈来了？”她低声问道。 赵飞白“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回到了房间。 “今天变天了，很冷，以后晚上睡觉别再穿裙子了，也别再光着脚去阳台上，小心着凉……”他一边说，一边脱掉了睡衣裤，露出了两条粗壮又笔直的腿，还有那八道腹肌的宽阔胸膛。 扑面而来的强烈雄性荷尔蒙激得沈曼面红耳赤。 赵飞白脱掉了睡衣裤以后，又快手快脚地换好了休闲服，动作迅速地去卫生间洗漱了，这才走到玄关那儿，一边换鞋子一边继续对沈曼说道，“估计沈云是应付不了曾迎盈的，我下去看看；你在房间里呆着，好好守着俏俏……俏俏前几天被吓坏了，可能有点缺乏安全感，你多陪陪她……” 说着，他就开门出去了。 沈曼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她突然轻手轻脚地跑到了阳台上，扒着栏杆往下看。 在心中默数了二十下以后，她果然看到赵飞白急急地出现在楼道那儿。 赵飞白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朝沈曼所在的方面看了一眼。 他看到她居然还赤着足……忍不住就皱着眉头露出了责备的表情，好像在说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再光着脚跑出来吗？怎么又不听话？ 赵飞白也不说话，却站在原地一直没动，大有“你要是不回房我就不去看沈云”的意思。 沈曼只得一步一挪地走回了房间。 等她趿了拖鞋又匆匆跑到阳台上去的时候，赵飞白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沈曼站在阳台上又等了一会儿。 院子里静悄悄的，方才的喧闹声音已经听不到了。 萧萧寒风吹来，她只觉得浑身都冷嗖嗖的，只得回到了房间，索性去鞋柜里翻找了一下，把自己和俏俏的棉拖鞋找了出来。 俏俏一年一年的长大，去年的棉拖鞋已经小了不能再穿，还有赵飞白和赵妈妈的棉拖鞋也得准备…… 沈曼赶紧拿出手机上了淘淘网，随便浏览了一下就分别买了一大堆的男式女式儿童棉鞋厚袜子手套棉子之类的。 其间，她的耳朵一直竖着，仔细倾听着院子里的声音。 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赵飞白的声音，没有沈云的声音，也没有曾迎盈的声音。 沈曼心中愈发焦虑起来。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 曾迎盈的一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她压根儿就不相信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了…… 就在前一天晚上她还跟他通过电话，那时候他还在电话里嘱咐自己，让自己一定要找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回去，才能在母亲和兄嫂面前帮他狠狠地出口恶气！ 怎么一眨眼，他……死了？ 眼前，赵飞白表情凝重；沈云也根本无法站立，她需要一直扶着桌子才能勉强支撑自己，而且脸色苍白，说起话起语无伦次，这让曾迎盈有种不妙的感觉…… 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两个人。 难道说，他们说的是真的，父亲他……真的死了？ 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曾迎盈不敢置信地尖叫道，“明明，明明前天晚上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就……我不相信！不！绝不可能！你们乱讲！！！我爸爸不会死，他怎么可能会死？他壮得像头牛……以前他在村里的时候，跟人打架的时候都吐血了，但只要他喝两瓶老白干，再吃两斤卤猪头肉，再歇上三天就能好……他身体素质那么好，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 听了曾迎盈的话，赵飞白陷入了沉思…… 要是真像曾迎盈说的那样，不管曾老汉的身体素质如何强悍，但他毕竟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了，先前又被自己狠狠地揍了一顿…… 但虎生并不知道曾老汉在之前就已经被自己揍过了一顿，当时曾老汉倒是想指证自己来着，但赵飞白是把曾老汉拖到视频监控的盲区处，把他给胖揍了一顿的，所以没人亲眼看到自己打他；再加上大家向来对他无好感，所以大家都以为曾老汉是因为不想说出俏俏的下落而装病装不舒服，丝毫没有理会他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后来，大约是曾妈妈的话剌激到曾老汉，所以他才仗着平日里的积威，准备给家里人一个好看？可是当时虎生去曾妈妈房里了，柔弱无依的沈云落了单…… 闻声赶来的虎生见妻子受辱，凭他再老实软弱呢，见妻子受辱哪里还忍得住？ 男人在极度愤怒中容易失去理智，再加上虎生根本就不知道曾老汉之前可能已经受了内伤，他拎着曾老汉去撞墙的力度，实在是有些过了…… 赵飞白陷入了沉思，沈云则开始抽抽噎噎的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曾迎盈听。 “……我哥的个头虽然大，但他不可能真对我爸下狠手……我哥的脾气，说白了，他根本就没那个胆子！”曾迎盈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转向沈云，恶狠狠地说道，“我爸到底怎么了？说实话！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教唆我哥打死我爸的？啊？你安的什么心？” 曾迎盈完全不敢相相信，哥哥把父亲给打死了…… 但此刻赵飞白的表情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是真的！ 在曾迎盈心中，父亲的地位大过天！而母亲与兄嫂则应该统统匍匐在父亲脚下，任由父亲打骂随意的……因为家里人的这种相处模式，自曾迎盈记事以来就是这样。 相信母亲和哥哥也早就习惯了。 如果说，哥哥真的打死了父亲，那么……肯定与沈云有关！ 至于沈云当年为什么非要带着刚刚才出生不久的小豹子离开老家，曾迎盈略有耳闻。 ——好像是父亲对沈云有些不好的想法。 曾迎盈也知道，老家的人都不待见她的父亲，说她的父亲懒，好色，酗酒，还喜欢偷盗；但曾迎盈觉得，她的父亲根本就不是那样的。她的父亲对她很好，从来舍不得让她受一点点委屈，吃一点点苦。 但是，与家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曾迎盈却敏感的发现，父亲他……似乎对沈云确实有些企图。他曾经好多次偷看沈云洗澡，还去偷沈云晾晒在院子里的内衣内裤什么的。 那个时候，曾迎盈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所以，当沈云和哥哥抱着四个月大的小豹子匆匆离开老家的时候，曾迎盈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她甚至还觉得，沈云走了更好，家里清静多了。 可没想到，一年以后，母亲也失踪了。 母亲这一走，曾氏父女的生活顿时从天堂跌入了尘埃——再也没人有为他们做饭做家务了，他们父女也没有了任何收入；去借钱借粮，可村里人根本就不理睬他们…… 幸好半年以后，母亲开始按月往自己的银*行卡里寄钱，可钱并不多，也就刚好够父女俩的生活费而已；但还是没人做家务，也没人侍候他们。 曾迎盈是个聪明人。 她去镇上的银*行查询，想知道这些钱是从哪里汇来的；工作人员告诉她，钱是从l市的一个小镇上的储蓄所汇出来的。 曾迎盈和父亲商议了一下，把家里的东西都变卖了换成路费钱，这才一路找了过来…… 如果知道父亲将会在这里死去，那她们父女又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看着美丽苍白的沈云，曾迎盈满腔的怒火就不打一处来！ 她扬起手，狠狠地扇了沈云一巴掌！ “贱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我爸爸是不是你害死的？”曾迎盈怒骂道。 沈云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是，是我！是我害的……你，你恨我就好了，虎生他……这事儿跟虎生无关，你，你不要怪他……” 见沈云坦承父亲之死与她有关，曾迎盈更是恨透了她，举起巴掌又想扇过去！ 她的手被赵飞白架住了。 “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爸爸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先替你爸把后事处理好，再为活着人着想……毕竟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我爸爸现在在哪里？我妈呢？”曾迎盈的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反问道。 赵飞白说道，“你爸的尸体在公安局的法医鉴证处，警方要做尸检；你哥哥现在正在公安局里接受问询和调查；你妈妈受了重伤，这会儿去医院换药去了……” 曾迎盈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我要见我爸爸，现在！马上！！！”她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我，我爸爸要是真死了，你，你……你们！你们统统都去给我爸爸陪葬！” 听了这话，沈云已经摇摇欲坠。 赵飞白捺着性子劝道，“你冷静一点……昨天我已经问过警方了，尸检工作还没有完成，所以你可能暂时看不到你爸爸的尸体；你，你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你妈？她伤得不轻，头和手都伤得很严重，现在去医院换药还没回来呢……” “呸！我才不见她，”曾迎盈哭骂道，“你们都是贱人！不是你们，我爸爸就不会死！我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统统都给我去死，去死啊……去把我爸爸换回来！” 沈云昏倒了。 47|47|48 曾老汉的死，令曾迎盈对母亲与兄嫂存了一肚子的恨意。 沈云和曾妈妈甚至还向曾迎盈下跪磕头，苦苦恳求她原谅虎生；却被曾迎盈一脚一个踹开了…… 就连负责侦办此案的李警官，冯律师，沈曼，赵飞白，就连赵妈妈和留在客栈里的两位工作人员王阿姨和朱阿姨都劝了曾迎盈不下数十次；但曾迎盈却像疯了似的，不但死活不愿意原谅虎生，还去公安局大闹了几次，说要让虎生去死，让他血债血偿…… 幸福客栈彻底沦陷在愁云惨雾之中。 而曾迎盈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她甚至没有等到警方结案，就在一个清晨离开了幸福客栈。 几天以后，公安局宣布结案，并将虎生的案件移交到了检察院；同时，曾老汉的尸体也被发还给受害者家属…… 冯律师一直跟进着这起案件，在他的示意下，赵飞白知道，是时候去曾老汉的老家了。 沈曼有些忐忑不安。 她跟赵飞白商量了好几次，想和他一块儿去。 他叹了一口气，牵着她的手，反问道，“你看看咱们这一大家子……我妈身体不好，已经病了；曾妈妈的伤也还没好；沈云成天恍恍惚惚的，连饭都不记得吃；小豹子还得定期去看心理医生；俏俏又离不开你……你说你要是跟着我一起走了，那她们怎么办？” 沈曼的眼圈儿红了。 “我听阿云说，他们那里……很落后，目前还是宗祠大于法律的境况，当年老头这么欺负虎生母子，甚至还惊动过警察，可最后也没见他真的长了记性受了教训……这回老头死了，你还去找他们要谅解书，我，我怕……” 赵飞白看着她，微微的笑了。 “你担心我？”他的语气轻松又带着点戏谑。 沈曼的脸又红了。 “赵飞白！我是认真的！”她眼里闪着盈盈波光，说道，“万一，万一他们对你不利呢？上回冯律师也说过，他们那里的人连法院的工作人员都敢打……” 看着一大颗晶莹的泪珠即将在她眼角跌落下来，赵飞白伸出拇指，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真是个傻瓜！你说你也嫁给我这么多年了，难道对我还没有信心……”赵飞白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我也就是拿着你没办法而已……其他的事对我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伸出长臂，将她轻拥入怀。 “我会和冯律师一起去，我们大约要去一周左右，”赵飞白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低声说道，“小张律师会一直呆在客栈里，检察院和法院那边如果有什么事，小张会跟进的……”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现在家里人老的老，病的病，弱的弱……要是你的身体也垮了，她们怎么办？” 然而赵飞白的声音越低柔，沈曼就越想哭。 她有点儿不敢想像，如果赵飞白不在她的身边，她自己一个人要如何处理目前的窘况。 “乖！要坚强一点啊，别让别人看到你流眼泪，现在……你可是她们的主心骨呢！要是连你都示了弱，她们怎么办？”他低声说道。 可这句话落在沈曼心里，却有些异样的感受。 所以说，这就是他的感受吗？ 以前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他总是一下班回到家就沉着脸不说话；这让沈曼一直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也曾经让她无数次反省过自己……他那副不高兴的样子，到底是不是因为她？是家里的卫生没做好吗？还是她做的饭菜不合他的口味？或者说，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直到现在，沈曼才明白过来，他不是对她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只是……工作上的压力太大，令他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说白了，自己也只是家庭妇女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建树和见识能帮他承担任何一点点的压力…… 所以他一直在隐忍，尽量让自己不要把工作上的压力带回家中；但他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家应该是他最最放松的地方，他却还要尽量顾虑她的感受。 想到这儿，沈曼不禁有些懊悔。 如果前世的她能够多在意一点赵飞白的感受就好了。 但在那个时候，赵飞白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唯一……沈曼每天期盼着的，就是他下班回到家以后，觉得家里的卫生做得很干净，饭菜很香很好吃…… 可赵飞白的表情却多以沉默疲惫为主。 想到这儿，沈曼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懊恼。 前世，自己的眼界实在是太窄了；以至于她眼里只有赵飞白和自己，讲得更严重一点……她只考虑了自己的感受。 她突然伸出了双臂，紧紧地拥抱了一下他那精壮有力的腰身。 赵飞白当然感受到了她的主动。 这令他欣喜若狂！ 自寻到她以后，她对他就一直是抗拒的姿态；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赵飞白忍不住就用手托住了她的下巴，想要低头吻住她。 沈曼却低头避开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满脸泪痕。 赵飞白并没有强迫她，只是默默地抱着她。 她一直窝在他的怀里，等情绪平静下来以后，才在他怀里胡乱蹭了蹭，将脸上的泪水尽数蹭掉了…… 他好笑地看着她。 “我去给你收拾行李，”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角，又小小声地抽泣了一声，才继续说道，“他们那个地方……现在应该已经冷起来了？你……哎，你也没件厚衣服在这儿，要不这样，明天我开车送你和冯律师去机场，我顺道在半路上给你买几件厚实衣服……” 他说了一声“好”。 她似乎想掩饰住自己刚才的哭泣，继续没话找话道，“……不如再顺便带妈去县城里的医院看看病；再买点儿衣服和零食回来，让沈云，曾妈妈和孩子们高兴一些……” 他又笑着说了一声“好”。 ** 第二天，沈曼果然开了皮卡车，载着赵飞白，冯律师，赵妈妈和俏俏去了城里。 她速度很快，几乎没让赵飞白试衣，直接看中了男装的款式以的，就说出了赵飞白的码数，一口气挑了两三套厚实的男式秋装；还礼节性的给冯律师也送了一款同样不同色的厚风衣，这让冯律师也非常感激…… 到了机场送别赵冯二人以后，沈曼又带着赵妈妈去医院看了病拿了药。 跟着，她又去超市买了一大堆的零食和小玩艺儿，又为自己和沈云买了几套一模一样的发饰品，这才满载而归。 小孩子的情绪是最直观的。 看到一大堆好吃的零食和好玩的小玩意儿，俏俏和小豹子一下子就高兴了，客栈的院子里终于响起了久违的孩童们的欢笑声和做游戏的声音！ 沈曼很高调地让朱阿姨做点儿好菜出来，让在院子里摆上一桌，朱阿姨响亮地答应了；接着，沈曼又对王阿姨提出了要求，希望她能把院子整理一下，落叶清扫干净，已经凋谢了的花卉要搬到墙角放好，再把已经盛开的十几盆菊花搬到院子里来摆好……沈曼还拿了几百块钱给王阿姨，请她明天上午过来的时候，先去花市再买二十盆鲜花过来……王阿姨也爽快地答应了。 不得不说，沈曼确实是大家的主心骨。 见她一副兴致勃勃地样子，大家的气氛一下子就调动起来了。 刚去医院看完病回来的赵妈妈拉着曾妈妈说起了自己的风湿病情况，曾妈妈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开始冥思苦想起自己家乡治疗风湿病的一些土方秘术来；而沈曼则拉着沈云去试戴自己刚买回来的那些发饰品了。 吃晚饭的时候，院子里人声鼎沸，一扫前几日凝重的气氛…… 赵飞白打电话过来报平安，说飞机已经降落了；今天在机场旁边的酒店住一宿，明天会有人过来接他和冯律师一起去曾老汉的老家。 沈曼奇道，“有人来接？谁啊？” 赵飞白低声说道，“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虎生来拿联名书的，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要不怎么要过来一星期呢？” 沈曼更好奇了，“你有什么事……要在那边处理啊？” 隔着电话，她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含在嘴边的笑意…… “我也怕没有胜算，所以就跟公司的合作方打了个招呼，让厂家去曾家村查看一下生源情况……那个厂家有委培技术生指标，收适龄的学生，出资供他们去技校读书，一切费用全免，毕业以后跟厂家签订几年的合同就行……”大约是怕她一着急就想多了，所以他耐心地向她解释了起来。 沈曼沉默了。 如果没有他现在的影响力，怎么做得到呢？ 她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趁着自己还没有哭出声音来，沈曼急忙把电话递给了早早守在自己身边的俏俏手里。 俏俏开始奶声奶气地跟白白讲电话，很认真地告诉他，妈妈买了什么玩具和什么吃的，她和豹子哥哥又玩了什么游戏又吃了什么零食…… 俏俏讲完之后，又把电话递给了赵妈妈；但赵妈妈跟曾妈妈聊天聊得正开心，也没什么心思跟儿子讲电话，随便说了几句就又把电话递给了沈曼。 当手机转了一圈又回到沈曼手里的时候，她有点儿不知说些什么才好的感觉。 赵飞白已经感受到电话那头的热闹。 他笑了起来。 “阿曼，我们一起努力！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也别让我失望，好不好？” 沈曼握着手机，笑着说了一声，“好。” 她怕他以为自己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也会把大家都照顾好……你自己在外地，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他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两人突然同时沉默了起来。 半晌，沈曼突然听到了一声可疑的“唧”声……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没事儿我就挂了哈……”她飞快地挂掉了电话。 沈曼心路如擂。 可她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 48|49|50 吃完饭，沈曼开着车子分批把大家送回客栈。 当她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赵飞白已经哄着俏俏睡觉了。 折腾了一天，沈曼被累坏了。 她站在玄关那儿换了拖鞋，然后一边活动着脖子，一边走到了俏俏的小床前，看了看已经陷入熟睡的女儿。 吻了吻女儿温热稚嫩的小脸，沈曼露出了笑容。 她去大衣柜那儿一边找自己的睡衣，一边对赵飞白说道，“哎，还有二十天不到就要过年了，不如你去跟冯律师说说，让他留在我们这儿过年算了……把他妻子孩子也接过来，一切开销……包括机票钱都由我出！你说冯律师这人挺好的哈，要不是他啊，虎生未必就有这么好……” 赵飞白倚在床头看杂志，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沈曼抱着衣服去浴室洗头洗澡了。 从浴室出来，她像往常那样坐在梳妆镜前用速干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赵飞白一直在看那本杂志。 他没有像以往那样，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速干毛巾，为她搓干长发…… 沈曼从镜子里打量着他。 赵飞白面无表情。 可是…… 虎生判三年缓三年，这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吗？而且还是在他的努力下才促成的结果，他为什么不高兴啊？ 还有，夜已经深了，可他却露出了不高兴的模样，她要怎么说，才能又委婉又不伤面子的劝他早点儿回他自己的房间里去休息呢？ 结果还没等沈曼想好要怎么开口的时候，赵飞白突然来了一句，“……俏俏的生日是正月初三，嗯？” 沈曼没细想，一边搓头发一边说道，“是啊！其实l市的冬天不冷的，可她出生的那一年竟然下了一场雪……不过，那雪也不大，一天就化掉了……” 她突然愣住了。 俏俏的生日？？？ 糟了！ 看着镜子里的赵飞白慢条斯理地放下了那本杂志，又一步一步的欺身而近；沈曼震惊不已，以至于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赵飞白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沈曼的身后。 他伸出手，抽走了她手里的速干毛巾，开始为她搓起了长发。 赵飞白虽然一直面无表情，却仍像往常那样，用不大不小的力度帮她搓揉着头发。 沈曼有些心虚。 可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解释…… 她的头发已经呈半干状态，他突然扶住了她的肩膀，俯下身子，将他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凑在她的耳边悄声问道，“俏俏是我的女儿，嗯？” 属于他的独特熟悉气息顿时扑面而来，薰得沈曼俏脸绯红。 他突然张嘴含住了她秀气小巧的耳垂…… 那温热湿润的包容感觉令沈曼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俏俏正在睡觉，不能吵醒了女儿。 她开始左右摇晃了起来，希望可以离他远一点；可她毕竟是个女人，根本就挣脱不了赵飞白的禁锢。 更何况，耳垂还是她最最敏感的地方。 赵飞白没有放过她。 他含着她的耳垂反复吸吮，呼出来的热气尽数喷在她的颈脖处，令她全身都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沈曼已经软瘫在椅子里，浑身无力。 他们曾经是夫妻。 ——所以，赵飞白很了解沈曼的身体。 他知道她的敏感点，他知道她喜欢的体位，他知道她所能承受的临界点…… 赵飞白弯下腰抱起了沈曼，朝大床走去。 他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赵飞白细细地打量着沈曼。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淡，但根本无法阻止他的视线。 她的身段玲珑有致，即使此刻平躺着，那胸间傲人的双峰兀自挺立；当中更有两粒圆润小巧的红豆在他的注视下，透过了薄透的衣料，愈发的婷婷玉立了起来。 赵飞白的视线继续慢慢地往下滑去。 她的肩膀与胳膊的线条优美而又流畅，纤腰手可一握，慢慢沿着丰满的臀部移去，最终定格在那双微微曲起的白晰纤腿上。 方才这么一折腾，她的睡裙裙摆已经被高高地撩了起来，露出了一双雪白纤细的腿；而那条小小窄窄的黑色蕾丝小内裤，与她雪白晶莹的肌肤又形成了鲜明的撞色对比…… 赵飞白只觉得口干舌臊。 身体的某一处早已经涨得又硬又疼…… 沈曼则在他的注视下，浑身都在瑟瑟发抖。 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她的肘关节紧紧地按住了，跟着，像羽毛一样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面颊上和胸膛间……沈曼想是抗拒来着，可她旷得也有些久了，再加上赵飞白温柔又有力的坚持，她很快就被变得溃不成军。 “赵飞白！你，你……快走开……” 可她那透着媚音的话语却被赵飞白尽数吞入腹中…… 沈曼徒劳无功的抵抗了一阵子，最终还是被他从从容容地提枪入巷！ 她彻底沦陷在他的温柔攻势下。 沈曼很快就感觉到……快乐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直至将她完全淹没，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细细密密的喘起了粗气，还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微弱抽泣声音。 赵飞白知道她已经到了要紧处，更是百般的胡搅蛮缠。 他紧紧地贴合着她，低声问道，“……俏俏是我的女儿？嗯？” 沈曼咬着嘴唇别开了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赵飞白有些恼怒。 看着她眼神迷离，一副醉颜滂沱的模样，他低下头，在她胸前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又问道，“俏俏是不是我的女儿？” 沈曼吃痛，“啊”的轻叫了一声。 他开始了再一轮的骋驰征服……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曼终于觉得承受不住了，才带着哭腔说道，“赵飞白！停下来，不要，我不要了……赵飞白……” 他果然停了下来，又问了一句，“俏俏是我的孩子？” 沈曼只得点了点头。 赵飞白心中又是快活又是气愤。 “那为什么……先前要骗我？”他低声问道。 沈曼咬住了嘴唇。 “不说？” 他又开始了冲剌。 沈曼终于哭出了声音，“你，你跟白安妮……白安妮……” 赵飞白愣了一下。 “白安妮？”他喃喃地说道，“白安妮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曼哭道，“你还说没关系，她追着你都追到我这里来了……呜呜呜，她还跟我说，她说她跟你渡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胡说！”他面色一沉，说道，“她这个人满嘴胡言……你相信她干什么！别拿她出来当借口，说……你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要跑？” 沈曼抽噎了半天，才说道，“起先，我，我就是不想出国，我，我想着我以后……应该也不会再结婚了，有个孩子陪着我，我，我就不寂寞了……” 赵飞白心里一软，轻轻地吻了她一下。 “那我找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为什么说俏俏不是我的孩子？”他的声音温柔了好些。 沈曼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我，我怕你……要走俏俏。” 赵飞白有些怔忡。 “傻瓜，”他轻声说道，“真是个傻瓜！” 她伸出双臂抵在他的胸膛上，奋力想将他推倒，“你，你走开！快走开……” 赵飞白几乎无视于她那点力气。 只是被她这么一动弹，一身白花花的细皮嫩肉直耀得他两眼生花。 他用手托住了她的臀部，开始了最后的冲剌！ 沈曼已经承受不住了，一边推搡他一边带着泣音哭道，“我不要，不要了……赵飞白，你，你快走开……” “乖，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他喘着粗气安慰道。 沈曼只得咬牙忍受着…… 他终于释放在她身体最深处！ 沈曼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喘着粗气恨恨地瞪着他。 释放过后的赵飞白身心舒泰。 他把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低声说道，“明天我们去复婚，嗯？” 沈曼顿时瞪大了眼睛。 明天？ ……这也太快了！ “你也不想让妈担心，对？”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便谆谆诱导道，“还有，你确定你想这样……让我们一直非法姘居下去？让俏俏没有爸爸？” 沈曼瞪着他。 他把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快闭上眼睛睡觉！”赵飞白低声说道，“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不，复婚的事儿你不用多想了，我会安排好的。” 沈曼就忙了一整天，晚上还被他半强迫着做了一晚上的激烈运动，这会儿又困又倦，被他搂进了怀里，她什么也看不到，就只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很快，她就睡着了。 直到怀中人儿的呼吸变得舒缓绵长了起来，赵飞白才露出了笑容。 虽说她以前骗了他，可是…… 他还是止不住的高兴。 原来俏俏真是他的孩子！ 他忍不住朝着小床里的俏俏看了一眼。 ——小姑娘睡得正香呢，还打着小呼噜…… 只是，怀中的人儿突然扭动了一下身体，还皱紧了眉头。 赵飞白知道，沈曼一向很注重个人卫生…… 欢好之后没有清洁身体，所以，她在睡梦中觉得很不舒服？ 想起了方才她的隐忍与哭泣，赵飞白有些愧疚，便在她光洁又透着汗意的背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他起身去卫生间快速地冲了个澡，然后用热水拧了块毛巾，匆匆过来为沈曼擦了擦后背；大约是那热毛巾擦着身体还挺舒服的，她就没反抗，还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方便他继续为她擦身。 赵飞白忍住了笑。 他索性拿了个盆子去卫生间里接了半盆热水，然后就在床边一遍又一遍地绞了毛巾，把她全身都擦拭了一遍…… 当他看到她正面的那副山峦起伏的壮丽美景，以及那幽谷深处的泥泞溪地时，赵飞白又是一阵口干舌燥。 但见她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他又有些心疼。 让她好好休息，来日方长…… 51|52|53 看着默默含泪的沈曼，赵飞白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难道说…… 她不爱他，不愿意嫁他？ 赵飞白怔怔的。 看着他满面呆滞的模样，沈曼这才发觉……大约是自己因为情绪太激动，哭得太厉害，所以让他误会了？ 她“卟哧”一声，破涕为笑，夺过了他手里的粉色香水百合，不住地把玩着。 见他仍是一副呆呆的模样，她又嗔怪道，“戒指呢？你向我求婚，连戒指都不准备的吗？” 赵飞白终于反应了过来！ “戒指？啊……戒指，有！有戒指……” 他不复平时的沉稳模样，慌慌张张地想把口袋里的首饰盒子掏出来…… 结果他一激动，那小小的，方方正正的黑色天鹅绒的首饰盒骨碌碌地就从他手里滚落了下来，一下子就掉进了沈曼坐着的沙发底下。 这下子，两个人都傻了眼。 赵飞白尤其。 他急了，跪在地上就俯下了身子，想看清楚戒指到底掉哪儿了，好掏出来…… 正好这时，沈云从外面探了个头进来偷看，想看看两人的情况怎么样了；却见赵飞白跪在沈曼面前，还一副五体投地的样子，奇道，“赵妈妈，你快看我姐夫……这夫妻对拜怎么只有我姐夫一个人跪啊……” 闻言，赵妈妈和曾妈妈也好奇地伸了个头出来看。 赵飞白已经看到了首饰盒的位置，连忙伸长了手臂去沙发下面捞…… 沈曼有些不自在，便将双脚抬了起来。 可落在众人的视觉角度里，却是活脱脱的一副男人拜倒在女王脚下，女王却还要拿脚蹂*躏男人的脸的画面。 曾妈妈忍不住说道，“阿云哪，你姐姐平时那么文静秀气，真想不到啊……原来这么厉害！” 冯太太“卟哧”一声就笑出了声音。 赵飞白终于够着了那个首饰盒。 他喘着粗气开了小首饰盒，沈曼看到了一枚晶莹璀璨的钻石戒指。 赵飞白哆哆嗦嗦地拿起了那枚戒指，又拉过了沈曼的手，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了。 在沈曼的印象中，赵飞白向来就是个老成稳重之人；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她已经跟他相处了近二十年之久，在她面前，他一共失态过两次：一次是他刚刚追到客栈的时候，看到虎生抱着俩孩子跟她说话，误以为虎生跟她有关系；一次就是现在…… 而按照z国人的习惯，结婚的时候女方的戒指应该戴在右手。 ——因为男左女右嘛！ 可赵飞白却把戒指戴在了她的左手上。 沈曼只是含着眼泪看着他，抿着嘴儿微微的笑。 一阵悠扬的手机音乐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沈云接完了电话以后，大喊了一声，“姐！你快换衣服啊，摄影师已经过来了！” 彼此凝视的男女被沈云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 赵飞白突然猛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对沈曼说，“你，你换衣服，我去楼下……我在楼下等你，你，你快一点儿……” 说着，他就转身朝外头走去。 在路过门口的时候，他想要避开堵着门口的曾妈妈，结果可能是太激动了，角度没有掌握好，他往旁边一让…… 众人听到了“咚”的一声闷响！ ——他的头就撞在了门框上！ 沈云，曾妈妈和冯太太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赵妈妈则有些心疼，“飞白啊，疼不疼啊？” “没事！没事……我先下去了，妈，我先下去了！”赵飞白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赵飞白一走，女眷们都跑进了屋子。 冯太太就是在婚纱摄影楼里工作的，梳头和化妆什么的简直就是得心应手；这会儿她当起了总指挥，把赵妈妈，曾妈妈和沈云使唤得团团转…… 用冯太太的话来说，沈曼本就长得漂亮，底子好，太多的脂粉反而会遮掩住她美丽的容颜，所以她只是为沈曼淡淡地扫了一层蜜粉，再用暖色系的眼影轻轻地扫了扫；然而，她但却用了最艳丽的玫红色唇彩为沈曼上了妆。 至于头饰，冯太太让沈云用赵飞白特意空运订购回来的粉色珍珠玫瑰花串成了一个小串儿，旁边又穿了两朵粉色的香水百合；冯太太将沈曼的大波浪长发挽起，又梳了个漂亮的刘海，跟着就为她戴上了头纱，又将花环别在了头纱上。 一个清丽妩媚的新娘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云看着姐姐，哭着笑了起来，“姐！你今天……太漂亮了！呜呜呜……我，我真是太高兴了！今天，今天我可以陪着你，送你出嫁……” 曾妈妈劝道，“阿云你哭什么……你这傻孩子，今天是你姐姐的好日子，看看，你姐姐打扮得这样漂亮，快别引着你姐姐哭，免得哭花了妆，呆会儿下了楼让客人们看笑话……” 沈曼被妹妹搞得确实眼红红的。 不过…… 宾客？ 这里又不是a市，他们一家在这里……除了有些认识的人之外，确实没有什么亲朋，又会有什么宾客来啊？ 大约是看到了沈曼脸上的疑惑，赵妈妈笑眯眯地解释道，“下去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着，赵妈妈拿出了一个袋子，递给了沈曼。 沈曼不明所以地接了过来。 赵妈妈叹了一口气，“阿曼啊，我……你出嫁啊，我就像嫁女儿一样……不过，幸好你是嫁给飞白，不然我哪里舍得……以后，你俩可要好好过日子啊！你们小夫妻俩年轻的时候要互敬互爱，别让心里头存着对对方的不是，这到老了啊，才能继续相亲相爱……哎，你说你和飞白啥也不缺，我也没啥好送你的，这是我自己的串的项链，你就带着玩！” 沈曼已经从袋子里拿出了那条项链。 在场的女人们都“哇”了一声。 大约赵妈妈已经提前知道沈曼的婚纱是粉色的，所以这条长款的项链也是粉色系的，而且还是混搭风格——粉红色的水晶珠子搭配着形状各异的红玛瑙珠，还用金珠和深蓝色的青金石做为装饰……而链坠则是一块极美的花瓣琥珀。 冯太太有些不太相信，“赵阿姨，这是您串的？” 沈曼却知道，原先赵家还穷着的时候，赵妈妈就去领了些手工活回家做，就连沈曼也帮着做过；赵妈妈心灵手巧，常常会用多出来的一些珠子穿成很漂亮的项链送给沈曼。那个时候，贫穷的沈曼拥有那样漂亮的项链，让班上的不少女孩都羡慕不已。 听了冯太太的话，赵妈妈笑呵呵地说道，“是！回头啊，也给你串一条！” 沈曼也笑道，“我妈除了串珠链串得特别漂亮以外，织毛衣也织得很好看，一点儿也不比机器织出来的差！” 说着，她把项链递给赵妈妈，“妈，您帮我戴上。” 赵妈妈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为沈曼戴上了项链。 戴好项链之后，赵妈妈挽住了沈曼的胳膊，笑着说道，“走，妈送你下去……” 其实这并不符合婚礼的流程。 不过，这不是沈曼第一次嫁给赵飞白了，l市也不是赵家的老家，所以简化了婚礼的程序，沈曼并没有意见；毕竟在她自己的想像中，复婚也就应该是通知一下双方的家人朋友，仅此而已。 赵妈妈带着沈曼出了门，下了楼，来到了梯道口。 沈曼突然瞪大了眼睛。 一条长长的红地毯从楼道口那儿直铺到了院子的中心，而在院子的正中心那儿放着一个不大的高台，四处摆满了怒放的鲜花；几乎整条街上的商铺老板和原先在幸福客栈工作的大妈们全部都拖家带口地挤在客栈里，就连李警官也带了他的妻子和儿子过来！ 西装革履的赵飞白疾步走到了沈曼和赵妈妈面前。 “飞白啊，我可是……又把阿曼交到你手里了，”赵妈妈说道，“你俩都不是我的孩子，可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知道你俩都是好孩子，我也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俩……以后啊，妈希望你也别亏待了阿曼，女人往往会把对家庭的奉献也当成自己的事业，只不过，她服务的对象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她为你做的一切，你高兴了你要告诉她，你不高兴了你也要告诉她……这样，她才知道她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到底对不对……” 赵飞白默然。 沈曼眼眶微湿。 赵妈妈又对沈曼说道，“阿曼啊，妈说句你不爱听的……飞白他是个男人，你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的事了，他除了不爱讲话以外，脾气硬了一点之外……你再挑出个他的毛病出来给我看看？过去他要打拼事业，确实忽视了家庭忽视了你，可归根到底，他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改善我们的生活……” 沈曼顿时泪流满面，哽咽着对赵妈妈说道，“妈！对，对不起……” 她又转过头，对赵飞白说道，“赵飞白，我……我，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已经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围观的众人纷纷哄笑了起来…… 赵妈妈也笑了。 老人把沈曼的手轻轻地交到了赵飞白的手中。 赵飞白将沈曼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带着她慢慢走上了红地毯，两人偕手一直走到了院子中间的高台那儿。 两个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裤，胸口别着工作牌的中年女工作人员笑盈盈地站在高台旁边。 沈曼瞄了一眼她们胸口前的工作牌，才知道她们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员。 “各位，请肃静！”旁边的一个女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对院子里的众人说道，“赵飞白先生和沈曼女士的婚礼即将开始，请各位肃静！”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以后，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先是拿出两张已经填好的表格让沈曼看；沈曼一看，是婚姻状况的登记表，而且看字迹应该是赵飞白写的。 她抬起头，看了赵飞白一眼。 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显然很紧张。 沈曼笑了笑，拿笔在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赵飞白顿时松了一口气。 先前拿着喇叭喊话的那个工作人员则笑眯眯地拿着那两张表格走到一边去了。 另一个工作人员开始为两人主持婚礼。 “赵飞白先生，你愿娶沈曼女士为妻吗？” “我愿意。” “沈曼女士，你愿意嫁给赵飞白先生吗？” “我，我愿意……” “我国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夫妻双方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家庭成员之间应当敬老爱幼，互相帮助，共同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婚姻家庭关系。请问，你们能做到吗？” “能！” “能……” “好，现在请跟着我一起宣读结婚誓言……我，愿意与你结为夫妻，从今往后，我将视你为我唯一的真爱。我承诺，在未来的日子时，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陪伴在你身边……毫无保留的爱你，以你为荣，尊敬你，尽我所能的供应你的需要，在危难中保护你，在悲伤中安慰你，永远对你忠实，爱惜你，直到永远……” 赵飞白一字一句的说着，语速缓慢，语气坚定；而沈曼虽然几度哽咽，却也一直坚持着把结婚誓言一字不落，一句不少地慢慢说了出来。 等两人宣誓完毕之后，主持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两本盖了钢印的结婚证，分别递给这对新婚夫妇，这才笑着说道，“恭喜你们！从现在起，你们是合法夫妻了！” 围观的众人纷纷鼓掌欢呼了起来。 今天是除夕，所以大家其实也都挺忙的；观完礼，恭喜了这对新婚夫妇，又在院子里享用了丰盛的自助午餐以后，众人就离开了。 沈曼就悄声问赵飞白，“上回，上回妈不是说，不是说……初一办的嘛，怎么提前到今天？你还有这能耐，把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请到家里来了？” 赵飞白道，“初一她们不上班，所以今天比较合适；民政局本来就有上门主持婚礼的这项服务，只不过要提前预约罢了……” 闻言，沈曼忍着笑意白了他一眼。 赵飞白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自己的左手食指。 指根处，一枚样式简洁大方的婚戒赫然在现。 他微微地笑了起来。 角落里，张胖子静静地站着，没吭声。 他的手一直放在夹克外套的口袋里，手心里则紧紧地攥着一个小小的方形首饰盒…… 因为惧怕世俗的眼光，因为沈曼是个带着孩子的单身离异女人，所以他一直不敢把自己的心事泄露出来，只是默默地把对她的感情一直压在心底。 当他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告诉她，其实他喜欢她已经整整三年的时候；可她却在这一刻为别的男人披上了嫁衣…… 由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有往张胖子所在的方向瞄过一眼。 张胖子半天都没喘匀气。 他又深深地看了沈曼一眼，像个机器人一样，缓缓地离开了…… 57|58|59 沈曼看着赵父怀中的孩子发呆。 她还没反应过来，可赵父和赵妈妈却已经开始了大吵大闹。 赵父神情激动，一脸的不相信，“淑芬，你怎么能这样？当年……当年你是个农村姑娘，而我是国家干部，我家里人都劝我别跟你好……难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是顶着多么大的压力，才坚持跟你走在一起？你那么多年没有生育，我，我也没说过你一句重话，怎么……你现在变成了这样呢？” 赵妈妈更生气。 “没有孩子……这能怪我吗？我是曾经怀过孕的，被你妈妈推搡了那一把之后我才流的产，而且后来也再没怀上了！你不怪你妈，你还来怪我？”赵妈妈的情绪有些失控。 “我不管！反正现在法院既然已经判离了，那就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不相欠……”赵妈妈气愤地说道，“你快走！” 赵父抱着手里的孩子，进退两难。 他是真不明白了！ 为什么他先前跟两个保姆发生了关系（虽然对方都没能怀上孕），老妻都忍了；这会儿真的生了个孩子出来，老妻反而忍不下去了？ 其实，要放在过去，赵父倒也对有没有亲生的孩子没有太多的想法；毕竟赵飞白小小年纪就来到了他们夫妻的身边，赵飞白的成长，他也全程参与。 可是…… 今昔不比往日。 如今他们老赵家的经济情况也有了好转，空守着上百万的家产却没有亲生儿子来继承，这让赵父受尽了老家那几个老兄弟姐妹的非议！ 可现在他好不容易才有了儿子，老妻却又…… 怀中的小婴孩已经吃饱了，却又突然大哭了起来，也不知到底怎么了。 赵父有些烦躁，朝着襁褓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那孩子的哭声一滞，继而不依不饶地继续哭闹了起来，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 沈云看不过眼，说道，“孩子还小，他懂什么呢？你对着他不能耐心一点么？这么小的孩子，只能为了饿肚子或者是尿湿了，拉了巴巴不舒服……” 赵父“啊”了一声，连忙说道，“那他一定是尿了！” 跟着，赵父左右看了看，就直接把包住小男婴的襁褓放在了院子中心的石桌上，然后解开了小男婴的包被。 一层一层的衣物打开以后，只见包着小男婴屁屁的纸尿裤都已经沉甸甸的；再解开纸尿裤一看，孩子的纸尿裤里混着屎和尿，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这下子，连赵妈妈都看不过眼了，忿忿不平地说道，“你要是不会带孩子呢就把这孩子交给他亲妈！你说你折腾孩子干嘛？这还在正月里，天气多冷啊，你自己穿着羽绒……哦，你就让孩子光着腚在外头吹风？” 赵父说道，“淑芬！这孩子不能交给白安妮……我已经给了白安妮一笔钱，让她走了；她答应过我，以后她永远都不会回来认这个孩子……淑芬，这是我的儿子，是我和你的儿子……” 见赵父实在不靠谱，沈云只得又跑了一趟小卖部，买回了湿纸巾和新的纸尿裤，小心翼翼地为男婴把屁屁擦拭干净；可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小男婴的屁屁都已经开始发红，而且肚脐处似乎也有了发炎的迹象。 可怜的小婴孩被沈云收拾了一番以后，又换上了干爽的纸尿裤，这才呼呼大睡了起来。 看着赵飞白和赵妈妈的表情，沈曼猜想他们可能并不希望赵父留下来。 于是，她上前去，把小婴孩重新用小包被包好，又把小婴孩塞回赵父怀里，说道，“您快回去！回去以后，要不就把孩子送到他妈妈身边去，要不就请个保姆好好照顾孩子！” 说着，她又看了看小男婴细细短短的眼睛缝儿。 其实赵父是有心理准备的。 他笃定了老妻的性格向来温柔和气，所以他也有信心能够把老妻哄得回心转意；可谁又知道，她竟是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呢？ 眼看着吵吵嚷嚷了这一整个下午，天色已渐晚，为了赶时间，赵父从A市搭乘飞机过来，两顿饭没吃，也已经累得不像话了…… 于是，赵父便说道，“阿曼啊，你给我收拾个房间，我先歇歇……这孩子的事儿，明天我再跟你妈好好聊聊。” 赵妈妈怒道，“咱们家现在不做生意！你想住店，出门转左是福来客栈，转右是爱民客栈……你爱住哪家住哪家，只别上咱们家就行！” 赵父奔波了一天，这时已是又冷又累又饿，见老妻态度如此恶劣，也彻底被激怒了，“淑芬，你要不要这么狠？你要是真这么见外……我可以花钱住啊！你客栈你不开门做生意？那个谁啊……阿曼，我晓得你才是客栈的老板，你说说，就算你没把我当成家公，难道有住客上门，你还要赶走？” 说着，赵父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粉红钞票，狠狠地摔在了石桌上。 就在这个时候，赵父怀中的婴孩突然咳嗽了几声，然后“呕”的一下，把方才喝的奶水尽数喷了出来！接着，孩子又开始了大哭…… 站在一边的曾妈妈看不过眼了，“老姐姐，你就让他留下！我瞅着这孩子像是有些不太好哇，依我看……还是先送孩子去看看医生，这样下去可不得了！” 那孩子的哭声搅得在场的女人们都有些心神不宁。 赵妈妈不作声了。 曾妈妈便吩咐沈云，“都这个点儿了，恐怕镇上的医院也已经下班啦！你打电话去问问你朱阿姨，我记她有个侄女儿好像在镇上的医院里当儿科护士，你问到了朱阿姨侄女的电话以后，就请她到咱家来看看这孩子……要是还不好的话，只能连夜送医院了。” 沈云跑去打电话了。 曾妈妈看了看沈曼和赵飞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先带老赵去客房？我看这孩子也被冻得够呛……” 其实赵妈妈和赵飞白确实很不希望赵父留下，但想着这孩子实在可怜，也就没有反对，只是板着脸儿闷不作声的；于是，曾妈妈就领着抱了孩子的赵父去了客房。 赵妈妈突然就哭了起来。 沈曼赶紧走过去扶住了赵妈妈，然后陪着她在一旁的桌椅那儿坐了下来。 赵妈妈哭了几声，就开始念叨了起来，“报应！这是报应啊……” 老人抹了把眼泪，问赵飞白，“你肯定不知道，当年你领着白安妮上咱家来的时候，我为什么坚决不同意你和她的事儿吗？” 赵飞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有些心虚，忍不住看了沈曼一眼。 沈曼也很好奇这件事。 当年赵飞白领着白安妮上家里来的时候，沈曼还记得……那是赵飞白搞突然袭击，他根本就没跟家里人说就直接带着白安妮到家里来玩；刚开始的时候，她记得赵妈妈在对着白安妮的时候还挺和气的，可等到大家一起吃完晚饭以后，赵妈妈就翻了脸，直说男同学女同学之间虽然也应该有纯结的友谊，但也应该要有个度之类的…… 跟着，赵妈妈去了好几次赵飞白的学校，再三向校方反应了白安妮的情况；而正是赵妈妈的这个举动，令后来白安妮的处境变得举步为艰。 那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会让向来和气待人的赵妈妈这样不依不饶地对待白安妮？ 赵妈妈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你带着白安妮到家里来，正好有人来咱家送礼……大约是白安妮听到人家说，要感谢你爸爸帮他转正的话，她就以为你爸爸有帮她分配到文化局的能力……所以，趁着我和阿曼在厨房里忙，你出去买酒买菜的功夫……她在房间里勾引你爸爸！” 沈曼张大了嘴。 赵飞白也十分诧异。 赵妈妈忿忿不平地说道，“那时候我还怕她一个人呆在咱家不自在，跑去看了看。结果呢？呵呵……她，她在用她的胸蹭你爸爸的手臂，还蹭过来蹭过去的……然后一个劲儿的打听能不能让你爸爸也帮她搞到文化局正式工的工作指标……什么样的年轻姑娘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我好好的儿子，绝不能毁在这样的女人手里，所以我当然不能让这样的祸水进入咱们家！” 赵飞白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已经记不清曾经年少的自己到底喜欢白安妮什么？是她的“特立独行”？还是她敢做出一些旁人所不敢做的事？ 当年赵妈妈去学校大闹，令白安妮不得不转到了分校，也令赵飞白在学校颜面扫地；但对赵飞白来说，母亲的做法远远没有他亲眼看到白安妮跟其他男人的主动亲热更让他感到死心…… 一想起往事，赵飞白就觉得臊得慌。 他偷偷地看了沈曼一眼，却发现她并没有生气，而是陷入了沉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赵妈妈抹了把眼泪，继续说道，“白安妮这是在报复我啊！她恨我当年去学校闹事，让她转了校，后来没拿到毕业证，所以她找不到好工作……后来看到飞白出息了当上了大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她还不恨死了我这个当年棒打鸳鸯的死老太婆？” 沈曼和赵飞白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可沈曼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半晌，她才鼓起勇气对赵妈妈说道，“妈，你不觉得奇怪吗？先前你是怀过孕的，这证明……你和爸没有自己的孩子，这问题不一定出在你身上。毕竟，毕竟后来……他又跟俩保姆……可那两个保姆也没有怀上孕啊！我在想，我在想……” 尽管她讲得遮遮掩掩的，但赵妈妈和赵飞白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家都沉默了。 赵妈妈也陷入了沉思。 她顾不上生气，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是真不想管他，他个二百五！愿意白白的帮别人养儿子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不过，也就是说……毕竟是多年的情分了，我也不想让别人把他当成傻子……哎！其实去验一下也好，可是……几年前我就已经绝经了，要查……恐怕也查不出来是不是我的问题？” 沈曼道，“我的意思是让他去查。” 顿了一顿，沈曼又补弃道，“至少也去做个亲子鉴定啊……” 赵妈妈心中显然是有些挣扎的。 半晌，她才气冲冲地说道，“飞白去跟他说！我，我不想跟他说话！一想到他是这么恶心的人，我就难受。” 赵飞白“嗯”了一声，说道，“妈你别在这儿坐太久，这石椅坐久了腿凉。” 赵妈妈道，“哎，我回房去睡一会儿，头晕得很……今天真是把我给气坏了！” 沈曼连忙扶起了赵妈妈，小夫妻俩一起先把赵妈妈送回了房间；然后就带着俏俏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赵飞白有些心神不宁。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就跟沈曼说了一声，离开了房间。 赵飞白刚走，沈曼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就去阳台上看了看。 ——沈云已经请回了护士，这会儿可能是护士正在查看那个小婴孩的情况。 看得出来，只有沈云婆媳俩和护士一起在料理那个小男婴。 那赵父为什么不出面？ 沈曼默了默，突然听到了两个男人的争吵声…… 曾妈妈把赵父安排在三楼的房间，而赵父的阳台又正好和沈曼房间的阳台相邻，只不是同楼层而已；所以如果赵飞白和赵父是在阳台上谈话的话，那么沈曼是可以听得很清楚的。 当下，她便凝神细听了起来。 “我也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一直偏着你妈？啊？你就不能劝劝你妈，让她面对现实？让她跟我回去好好过日子，再把孩子带大，咱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 “我妈的意思，这是您的孩子，您自己看着办。不过，我妈建议您去做个亲子鉴定……” “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去做亲子鉴定？我，我……我是亲眼看着安妮的肚子慢慢大起来的……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我的身体还是很好的……唉，我跟你说些也没用，你快去劝劝你妈，让她早点儿跟我回去。” “我妈是怀过孕的，倒是您……您折腾来折腾去，明面上应该不止那两个保姆？怎么除了白安妮之外，就没有一个女人为您怀过孩子呢？您就没有怀疑过您自己？至于白安妮，您别把她想得太好，她的男人绝对比您的女人多……所以，您还是去做个亲子鉴定，别在这儿喜当爹，替人家白养儿子了！” “赵飞白！你这个不肖儿！滚！你给我滚……” 至此，自楼上阳台处传来的吵闹声停止了。 不大一会儿，赵飞白就回到了房间。 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好。 俏俏也看出来了。 小姑娘爬上了赵飞白的膝盖，两只小短手揽住了爸爸的脖子，一边亲吻着爸爸，一边奶声奶气地说着话。 赵飞白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