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闺玉记》 第1章:师傅,你身上好脏 隆庆十四年初春。 因一场大雨,缠缠绵绵的下了好些日,天气骤然寒冷,倒像是回到了冬天,玉无瑕穿着一件薄薄的补丁道袍,戴着一顶道帽,正在河边打水,她又瘦又小,双手冻得通红,又因数日前得了一场风寒,更显得脸色苍白,羸弱不堪。 无瑕将两个木桶灌满水提到岸边,己是累得满头大汗,她坐在一块大石上休息,将双手笼进袖子里,看着沉静在云雾中的大山,听着潺潺的流水,心中一时平静,一时骇浪。 她是一个死了的人,又怎么会回到这里? 原本她嫁给了一心喜欢的萧轩,然后随萧轩去了京城,然而,因父亲在朝廷举行的玉雕比赛中做了假,犯了欺君之罪,被皇帝下令全家处斩,包括她这个己经嫁出三年的庶女。 面对死亡,她并不害怕,甚至还有些窃喜,因为娘在玉家曾受到的欺辱,老天帮她讨了回来。 父亲一心想得到琨吾刀,那是娘的家传之物,当年父亲就是为了它,骗了娘,软禁了娘,令娘郁郁而终。 她一直认为娘遇人不淑,那么自己呢? 萧轩的背叛与欺骗,她同样走上了娘的老路。 入狱前,她发现了萧轩与表姐的书信,字字含情,才知萧轩喜欢的是表姐,表姐入宫为妃,他便考中状元,入朝为官,一路为她保驾护航。 玉家犯事,他是朝廷四品官员,未受牵连,却一次未来牢里看她,更不用说搭救了。 知道了真相,她万念惧灰,生无可念,拿簪子划破了手碗,迫切想与娘团聚,却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不停的呼唤她,“醒醒,醒醒,你不会死,你不能死” 她突然想笑,这岂是他说了算?不过她很想看清是谁,在最后一刻还会关心她,在意她,然而只是一个模糊的容颜,却独独看清了他腰上的玉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认得,那是娘送给陆子渊的礼物 这是一场梦吗? 她果真醒来了,回到了十四岁那年,她还在苏州城外的静月庵。 在她八岁时,娘病死,她误伤了父亲,父亲说她魔障了,将她送到菩萨面前,要除除她的魔性。 这一住便是五年。 谁还会记得,玉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只有表姐与萧轩来看过她,是了,他们总能碰到一起,为何现在才明白呢? 表姐比她大两岁,算算日子,表姐快要入宫了,而她也将回到玉家,因为萧家会来提亲。 “哟,我的玉家大小姐,原来是躲在这儿偷懒呢。”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无瑕的沉思,紧接着背上受了一鞭,火辣辣的痛。 无瑕猛的回头,只见庵里的慧明师傅手里拿着长条,正恶狠狠的瞪着她。 自她来到这里,慧明师傅就没有一个好脸色。 玉家每月都送来二两银子,作为她与翠儿的日常开宵,翠儿是玉家做杂活的小丫头,在外人看来,她是来庵里养病的,自然要带丫头照顾着,谁人又知其中详情呢? 慧明因嫌银子太少,玉家又不多给,便让她为庵里干活来补贴,庵里师太不管事,庵里一切大小事务,皆由慧明打理。 前世,她忍气吞身,只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后来才明白,是嫡母偷偷交待了慧明,要好好“照顾”她,嫡母恨娘,也恨她。 想到这里,无瑕不免得抬起一双摄人的眸子。 “怎么?还敢瞪我不成?” 慧明又举起长条,无瑕赶紧起身,下意识的抱着双臂,垂头道,“我只是累了,这就担水去。” “累了?”慧明冷哼一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躺了几日,倒把懒病给养出来了,区区两桶水就娇惯成这样,我看今日的午饭你也别吃了,回去将这几日堆放的衣衫洗了,否则觉也不能睡。” 无瑕默默无言的拾起地上的扁担,将两桶水挑在瘦小的肩上。 慧明瞧她那弱不经风的样,甚是不屑,她手拿竹条,得意洋洋的走在前面,偶尔侧身看看,无瑕是否跟上,若稍有行动缓慢,又将是她的责骂。 若在平时,两桶水无瑕自然能应付,只是这会儿病刚好,身子还很虚,又因前世种种,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让她心事重重,步子不由得缓慢。 逃避改变不了一切,上天既然给了她机会,她必然不会重倒覆辙。 而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唯一能做的便是掌握玉家。 “想什么呢?还不快点。”慧明不耐烦的催促,无瑕一边回应,一边注意脚下的路。 刚下了雨,地上湿滑,二人来到一处斜坡。 无瑕在慧明身后,只听她一路漫骂,“这些作死的文人士子,穷山沟里有什么稀奇,即是下了雨,也拦不住里凑” 苏州士子爱游山玩水,静月庵偏又处于清山绿水之中,风景优美,一年四季,多有士子们结伴来此。 马车牛车会将这唯一上山之路堵得水流不通,那马牛排出的秽物自然是到处皆是。 慧明漫骂便是因此。 无瑕看着慧明十分小心的避开那些秽物,她停下脚步,突然抬脚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碎石顺着斜坡滑下。 “哎呀!”只听慧明惊呼一声,接着又是“哗啦!”的一声,慧明滑倒在地,又正好倒在一堆秽物之中,手上,身上皆是不堪。 “啊”慧明惊叫连连,身上又是锥心的痛疼,回头朝无瑕吼来,“你还愣着做甚?还不来扶我?” 无瑕赶紧放下木桶去扶她,慧明刚撑起身,无瑕收回双手,惊讶道,“师傅,你身上好脏,我先拿水来给你洗洗。” 慧明再次摔倒,又哀叫一声。 无瑕慌张的提起一桶水,来到慧明面前,瞪大了双眼,“师傅,你脸上也有不,全身都有。” “那还不快些。” “是。”无瑕回答,毫不犹豫的将一桶水朝慧明泼去。 慧明: “师傅,还没有洗干净呢,这里还有一桶水。”还未等慧明反应过来,又被无瑕浇了一身。 第2章:我那里标致了? 慧明由无瑕搀扶着,一瘸一拐,“小蹄子,你是诚心的。” “师傅冤枉我了,是师傅让我快些。”无瑕低着头,颇有些委屈。 “我有叫你朝我身上泼水吗?” “可是没有水怎能洗干净呀。” 慧明哑巴吃黄莲,又有些诧异这丫头变得伶牙俐齿了,她还要再骂,几个喷嚏打来,只觉头晕脑涨,身上又冷又痛。 “快,回庵里。” “师傅慢些走,莫又摔了。” “你给我闭嘴,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慧明喘着粗气。 “师傅,你好重,我扶不住了”结果二人一起摔在地上。 慧明己无法用狼狈来形容。 无瑕又赶紧扶起她,一路跌跌撞撞。 却不知道一旁的桃花林中走出三人来。 其中一位身着襕衫,头戴软巾,手持折扇的挺拔男子以拳抵着唇,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公子,那小尼姑好生狡猾,明明是她用石子将老尼绊倒。”随行的小厮不由得抿嘴一乐,跟着公子出来一趟,倒看了一出好戏。 另一位玄袍男子,双臂抱胸,怀里抱着一把长剑,神情十分严肃,“这点小计量,也只能骗骗那愚蠢的老尼。” 小厮道,“怕那老尼反应过来,小尼姑要吃苦头了。” “那是自找的。” 小厮听言指着玄袍,翻了翻白眼,“杨剑,你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玄袍冷哼一声,“易小七,就你有同情心。”言毕,看向手持折扇的男子,态度转变为恭敬,“公子,咱们还要继续吗?” 男子眉头一挑,笑道,“当然,横山乃苏州名山,传闻不输华山陡峭,不逊黄山之美,岂能错过?” “可公子的身体” “无防。”“哗”的一声,男子将折扇展开,悠然的朝前走去。 再说无瑕扶着慧明,还未到庵门,迎面跑来一个小尼姑,正是与无瑕相依为命五年的翠儿。 翠儿气喘吁吁,“瑕姐儿回来了,咦?慧明师傅这是怎么了?” 慧明耷拉着脑袋,闭着眼。 “师傅帮我提水,不小心摔进河里了。”无瑕淡淡道,慧明抬起眸子瞟了她一眼,却是连反驳的力气也没有了。 翠儿自然不信,慧明会有这么好心?以往可没少欺负瑕姐儿。 不过这会儿,她有更重要的事。 翠儿赶紧帮着扶上慧明,急道,“家里派人来了,说要接瑕姐儿家里去。” 无瑕听言,生生愣住。 接回玉家,这么快? 想想前世,也是在立春后没几日,未想过就在今天。 “瑕姐儿高兴吗?”翠儿掩示不住兴奋,“还有一件事,瑕姐儿会更加高兴。” 无瑕定定的看着翠儿,她的这番表情当真与前世一模一样,不由得有些恍然起来。 “萧家来提亲了。” 无瑕: 翠儿见主子没有反应,不免提高的声音。 “萧家二公子,苏州的大才子,刚参加乡试,得了第一名,老爷己经同意了,说是等姐儿及笄就要嫁过去瑕姐儿?瑕姐儿?” 无瑕一个激灵,再嫁萧轩,怎么可能? 她皱着眉,神色复杂,有不堪,有不屑,有委屈,还有怨恨。 翠儿不明所以,倒也觉查到主子的不对,主子的心思,她是明白的,主子那么爱慕萧公子,怎么这会儿却不高兴呢? 自从主子病了以来,主子便和以前不一样了,具体那里不同,她也说不上来。 “走。”与翠儿的兴奋相比,无瑕自然没有多大兴趣。 翠儿哦了一声,慢慢收敛情绪,又看了慧明一眼,莫是因为她惹得主子不高兴了? 正想着只听主子说来,“是王妈妈来了吗?” “是。”翠儿回答,“咦,瑕姐儿怎么知道?” 无瑕嘴角微勾,她怎么会不知道,她都经历过这一切了。 心中微叹,也不再说什么,直到进了静月庵,将慧明交与两个小师傅,让她们去请大夫来。 然后又在慧明耳边小声说道,“师傅掉进河里,总比掉入那污秽之地好,否则,庵里的人要怎么笑话师傅?” 慧明好面子,只能咬碎银牙。 王妈妈正与师太在屋内说话,无瑕敲门进去,王妈妈便站起身来,只将无瑕好一阵打量。 “这是”王妈妈一时不敢相认。 “阿弥陀佛。”师太双手合一,“正是瑕姐儿。” 王妈妈脸上一喜,“瑕姐儿?” 无瑕施了一个礼,“王妈妈贵人多忘事,不是年前才见过吗?” 一句话,说得王妈妈老脸通红。 王妈妈是无瑕嫡母李氏的陪嫁嬷嬷,其心自然是向着李氏,玉家由李氏做主,王妈妈在玉家也是说得上话的人。 王妈妈每年都会来静月庵,不仅仅是送银子,更是来看无瑕的笑话,好回去说给李氏听。 前世,无瑕只闷声不响的做活,任由慧明欺负,王妈妈见了,可是高兴得不得了,未想此番,一见面便被无瑕一语呛住。 王妈妈笑道,“瑕姐儿这是越发标致了,怪我这老婆子一时未能认出。” 无瑕冷笑,越发标致?她抬起头,“那妈妈好好看看,我与以前当真不一样了?是胖了,还是高了?又那里长好看了?眼睛还是鼻子?” 王妈妈未想无瑕会顺着她的话问下去,一时有些尴尬。 翠儿在一旁只诧异的眨着眼,暗忖,当真是不一样了。 师太咳嗽一声,“是老尼的罪过,瑕姐儿在静月庵吃了不少苦头。” 无瑕却也明白师太不管庵里之事,她并不怪师太,师太对她还算不错,会拿佛经给她看,还会教她识字。 无瑕赶紧双手合一,朝师太一礼,“无瑕在庵里承蒙师太照顾,无瑕谢过师太。” 这一插话,王妈妈又笑了起来,拉上无瑕的手,无瑕躲了躲,王妈妈也不在意,又将一个包袱递给翠儿。 “老奴今日来是奉命接瑕姐儿回家,瑕姐儿快将衣衫换了,老爷与太太还在家里等着呢。” 无瑕依旧淡淡的表神,翠儿再次高兴起来,甚至眼眶含着泪水。 “瑕姐儿,咱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无瑕却是一声长叹。 第3章:他才不会喜欢你 当无瑕换好衣衫走出房门时,王妈妈不由得呆了呆。 虽说这位姐儿长得又瘦又小,但一经打扮,还真像一位大家闺秀。 一件柳绿交领袄子,一件杏黄绸马面襕裙,梳着双髻,髻上插着一支簪子,倒也衬托一些姿色来。 王妈妈嘴角扯了扯,笑着迎上,“瑕姐儿,请。” 翠儿扶着无瑕朝院中马车走去。 车夫是家里的福伯,躬着身子朝无瑕行了一礼,无瑕笑道,“福伯好久不见了。” 福伯一时愣住。 无瑕离开时只有八岁,未想还能记得他。 无瑕当然记得,前世,在她嫁给萧轩时,福伯是家里唯一一个恭喜她的人。 “瑕姐儿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了。” 那天,福伯的眼圈有些红,原来是心疼她在玉家的遭遇,只因身份低下,不能为她说话。 想到这些,无瑕心中酸楚,她立即转过身,看着院里站着的师太及几位小师傅,无瑕朝她们施了一礼,众人还礼,无瑕毫不犹豫的挑开了车帘。 马车朝山下而去。 无瑕看着越来越远的静月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得,前世,她是开心的,因为,她将要嫁给萧轩。而今生,她绝不会让那样的不堪再次发生。 约一个时辰后,马车进了苏州城。 城里热闹非凡,举目雕楼画阁,棱户珠帘,商铺,酒肆,茶楼皆门庭若市,街上行人比肩,女子戴花,男子戴巾,腰间挂玉佩者比比皆是,好一幅盛世景像。 街道两旁有卖玉的小贩,吆喝声不绝于口。 无瑕摸了摸发上的簪子,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在静月庵,她怕慧明拿去,五年来一直小心的藏着。 “咦,那是什么声音?” 翠儿一直兴奋的看着车外,只听一片“吵吵”声传来。 王妈妈不屑的瞟了翠儿一眼。 “是玉坊做工的声音。”无瑕答道。 “玉坊?” 无瑕道,“怕是到了专诸巷了。” 王妈妈惊讶,“瑕姐儿也知专诸巷?” 无瑕冷笑,“玉家不是有作坊在专诸巷吗?我为何不能知道?” 王妈妈因无瑕的话掩示不住诧异,不由得好生打量着她。 无瑕自不理会。 大燕建国百年,从高祖开始,几位皇帝皆喜玉,宫中内务府设玉器制造局,其官员拜四品,隶名工部,可见朝堂对玉器的重视,其中又以盛庆帝最甚。 把玩玉器可是高雅之事,因此,上至贵人,下至平民百姓,人人爱玉,佩玉成风,便是一般平民妇人,都会随身携带一把玉耳勺,更不消提那些富豪贵胄,身上带的,家里用的,收藏的玉器,无不是精品,甚至价值连城。 玉器作坊,商铺更是如春笋般的萌发,以京城,苏州为首。 “良玉集于京师,工巧首推苏郡” 苏州的玉器雕刻名甲天下,其作坊汇聚在专诸巷,周王庙,剪金桥巷一带,有百家之多,到处可闻一片“沙沙”的琢玉之声。 玉家作坊只是百家之一。 马车很快从专诸巷驶过,进入学士街,这里便是玉家的住所。 “到了。” 王妈妈先下了车,转身来扶无瑕,无瑕将手递给了翠儿。 王妈妈嘴角露出一些嘲讽。 无瑕站在阶下,只将这房院打量,白墙红瓦,玉家不算高门大户,只有红楠木两扇门,门檐下挂着篇牌,“玉宅。” 她还是回来了。 王妈妈上前敲门,门大开,徐管家走了出来。 徐管家是玉家的老人,在玉家伺侯了五十多年,现在己是两鬓斑白。 “瑕姐儿回来了。” 徐管家恭敬的侯在门口。 无瑕淡淡一笑,对这位只对老爷“忠心耿耿”的管家的确没有什么好印像。 无瑕微微颌首,便拾阶而上,迈过高高的门槛,入眼是一片青绿的庭院,种有翠竹,石松,一时又勾起了她的回忆。 王妈妈在前引路,穿过前院,沿着一道回廊,进了后院。 “站住!” 突然一道声音喝来。 无瑕寻声望去,见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梳着双髻,穿着一件天蓝通袖衫儿,白绫顾绣连裙,正怒眼将她看住。 少女的目光甚是无礼,将无瑕好一阵打量,“你就是玉无瑕?” 五年未见,少女认不得无瑕,可无瑕却一眼认出了她。 少女正是玉无霜无疑,无瑕同父异母的妹妹,李氏之女。 无瑕微微一笑,“你是无霜妹妹?” “你管我是谁?”无霜将双手一叉,“就你这模样凭什么嫁给萧家公子?” 无瑕想起前世,她入府时,无霜也是这般责问,因为她当时满怀喜悦,那里顾得与她去周旋,便是之后两年,她都一直呆在偏院作嫁衣,未出门一步。 她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明哲保身。 如今明白了,那条路走不通。 无瑕笑道,“自然是父母之命。” 这是无霜无法反驳的,她看着无瑕脸上的笑容,狠得牙痒痒,“别以为父亲将你许给萧家,你就得瑟了,我可告诉你,没门,就你那小娘养的性子,没见过世面的蠢货,你便是嫁过去了,也会落得被休的下场,受万人唾骂。” 无瑕听言顿时沉下脸来,她到是说中了,前世,她当真是到了被休的下场,但片刻又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去告诉父亲,让你嫁去萧家如何?只怕萧家看不上。” 这场婚事,谁人不知是萧家二公子主动提出,还引来苏州玉行业一阵议论。 萧家也是玉商,萧老爷更是苏州玉行行会的会长,不管是财力,势力,门面都比玉家强,萧轩又是才子,以后入了仕入了官,其地位是何等风光,什么样的千金大小姐娶不上,却偏偏看上一个庶女。 传闻,萧轩在萧老爷面前跪了三天三夜,连知府郑大人都听说了,感动萧轩的情义,便从中做了媒。 再说那郑大人是谁?正是无瑕的远方姑父,无瑕表姐的父亲。 前世,无瑕相信了这一切,相信了萧轩的“真心”,也相信表姐在其中帮了很大的忙,直到临死前才得知,自己的愚蠢与无知。 而此时,无瑕说出那番话,并非还对萧轩抱有什么幻想,无非作小女子义气之争,她知道无霜喜欢萧轩,故意气气无霜而己。 果然,无霜鼻子一酸,又气又怒,“你以为萧公子喜欢你吗?他才不会喜欢你。” 无霜冲上来,便扬起了手。 第4章:打了萧家的脸 被无瑕一把抓住,“妹妹这爱打人的毛病还是没有改吗?” 无瑕言语多了几份凌厉,几位奴婢在一旁惊呆了,包括翠儿,只有王妈妈冷冷一笑,并不阻止。 “你敢拦我?” 无瑕道,“我是怕你丢人现眼。”言毕,看向回廊一侧。 无霜顺着看去,只见傅先生抱着书正站在那里。 傅先生是玉家请来的西席,专教无霜功课,李氏欲将女儿培养成大家闺秀,十分在意女儿的名声,便狠了心,花重金请了苏州最为出名的女先生。 “我不怕她。” 无瑕冷冷一笑,“先生时常出入高门大户,你就不怕先生将你的恶名告诉那些真正的千金小姐?” 无霜并不在乎,然而一旁的王妈妈岂能不在乎,原本只想看戏的她,这才上前笑道,“霜姐儿不可调皮,瑕姐儿刚回来,可不能开这个玩笑。” 无霜心中不服,但见无瑕一片云淡风清,又见王妈妈朝她使眼色,一跺脚跑远了。 无瑕再朝回廊看去,却没有了傅先生的身影。 “瑕姐儿怎么知道,那位是先生?”王妈妈试探问来。 无瑕心里一个咯噔,一时倒忘了,她在庵里五年,又岂能知道玉家的情况,只道,“见她手里拿着书,胡猜的,原来真是位女先生,妹妹好福气呀。” 王妈妈狐疑的多看了她两眼。 无瑕来到东院李氏房前,王妈妈进去禀报,只听屋内传来无霜的声音。 片刻,王妈妈挑帘走出,“老爷去邻县买玉料了,半个时辰前刚走,要两日后才能回来,太太近日身子不太好,吩咐瑕姐儿先回偏院休息,过两日再来请安。” 无瑕早知如此,这是李氏给她下马威,她并不在意,而是笑问王妈妈,“那我就不打扰母亲了,不知,二婶是否也身子不适?” 王妈妈何等精明,一听便知是嘲笑话。 王妈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今日听说二太太受了风寒。” 无瑕点了点头,“也罢,我也累了,过两日再来向几位长辈请安。” 王妈妈道,“太太早己令人将偏院收拾好了,瑕姐儿若有什么需要再来告诉老奴,老奴会为瑕姐儿安排妥当。” “真会安排妥当?”无瑕笑问。 王妈妈一怔,这原本是一句客套话而己,她还当真了?就像在静月庵时,问得一本正经似的。 “自是” 无瑕笑笑,跟着一小婢朝偏院走去。 王妈妈看了看她的背影,再次挑帘回了屋。 屋内除了李氏与无霜还有一人,正是无瑕的二婶。 玉家有两兄弟,兄长玉清,是无瑕的父亲,娶了李氏为妻,其弟玉方,娶了晃氏为妻,两兄弟未分家,由玉清当家,李氏掌中馈。 李氏乃扬州富家之女,十五岁嫁给玉清,次年生下长子玉无痕,那时玉家老太还健在,对这个长媳甚是满意, 玉清常年在外经商,家里之事便全全交由李氏一手打理,本是商户女,掌家掌业也有一套本事。 有一年,玉清行商被骗,家里损失严重,若不是李氏拿出嫁妆补贴,又向娘家借来银子,玉家作坊与商铺怕也保不住了,因而李氏对玉家的贡献,让她在玉家的地位极高,便是玉家二房也要看她的眼色。 此刻,李氏与晃氏都坐在炕上,李氏年纪四十左右,梳着牡丹髻,髻上珠翠金饰,上着一件石青色云缎袄,下穿深蓝马面裙,外罩一件窄袖,对襟的深红褙子,晃氏略年轻,着一件水田衣,下穿浅紫百褶裙,梳着高髻,插着一支金步摇。 二人喝着茶。 晃氏听到无瑕离开,正要开口,被无霜抢了先。 “母亲怎么就轻饶了她,她这般小娘养的,还敢说女儿不配嫁入萧家” “住口。” “母亲。”无霜摇着母亲的手臂撒娇。 李氏一阵头大,瞟了一眼一旁的晃氏。 晃氏只低头喝茶,仿佛没听见一般,但李氏知道,她一定在笑,李氏只觉面上难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闺阁女子,那‘嫁’字是能随便说的吗?” 无霜这才知道说错了话。 晃氏见了,笑道,“霜姐儿性子纯真,大嫂何必大惊小怪。” 李氏冷笑道,“我看是口无遮拦,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全然不知,一点规矩也没有。” 晃氏拿丝帕拭了拭嘴,心里却明白,李氏这话是针对她而言,前些日,她不过是问了问庄子的账务,便引来她的不瞒,这都多少日了,还拿着此事做怪。 晃氏笑了笑,缓缓起身,“我也该回了,这都坐了大半个时辰,忌哥儿该喝药了,没有我在,张妈妈可管不住他。” 李氏听言,将茶杯放下,问来,“忌哥儿病怎么样了?” 晃氏笑道,“谢大嫂挂念,没有什么大碍。” 李氏点点头,“小孩子没有不生病的,养养就好,若忌哥儿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厨房去做。” 晃氏颌首,王妈妈打了帘子,晃氏甩着帕子走了出去,在门口,不屑的扯了扯嘴角。 这厢无瑕回到偏院,心情沉重起来,偏院是她幼时与母亲居住的地方,准确来说,是父亲软禁她们母女的地方。 推开院门,尽管这里打扫干净了,仍旧掩示不住的凄凉。 院子不大,有一棵榕树,枝叶茂盛,榕树下有一张石椅,当年娘常坐在这里,望着天空发呆。 “瑕儿,有机会,你一定要回去看看,娘这一辈子怕是不能了。” “回去?回那里去?” “北边。”娘指了指方向,小无瑕顺着望去,“为什么?” “那是你外祖母的家。” 无瑕知道母亲所说的是京城,可惜,前世她去了京城,还来不及去寻找亲人,便丢了性命。 那是外祖母的心愿,也是娘的心愿。 无瑕叹了口气,推开正屋,屋内居然还是当年离开时的模样。 一张半旧的三面棱花床,一顶素帐,一张红漆方桌,桌上有一灯台,一字交椅两把,两个杌子,墙角一个木盆架,架上放置铜盆,还搭一张手巾,旁边是一个大立柜,一个凤纹雕花衣架,木窗下有一张书案,一层书架,架上空空无一物,书案上有一个青釉白瓷梅瓶。 眼前又浮现娘坐在案侧描丹青的身影。 无瑕闭了闭眼。 翠儿忙着放下包袱,四下张望着,依旧那么高兴,“以前奴婢没来过偏院,原来是这个样子,这下好了,瑕姐儿总算有了自己的院子,这里可比静月庵强多了。” “去告诉她们,这里还需要一架妆台,一张屏风,一套笔墨纸砚。” “嗯?”翠儿回身将无瑕看住,又听无瑕说了许多物件,最后道,“每日我还需要一杯羊奶。” 翠儿张大了嘴,“这些太太会给吗?” 无瑕笑了笑,“王妈妈不是说缺什么就去告诉她吗?若她不给,你就说,以前便也罢了,如今我己经订了亲,若是让萧家知道,我每日用度竟与无霜不同,岂不是打了萧家的脸吗?” 翠儿听了笑道,“对,我们就拿这话堵她。”翠儿转身便要出门。 “等等,今日累了,明日再去说。”无瑕的目光又落在窗台上,“再告诉王妈妈,我还需要几盆水仙。” “是,奴婢先去打水,瑕姐儿病刚好,要好好休息一番。”翠儿退出了屋子,无瑕抚了抚案桌缓缓坐下,一时又恍惚起来,清晨的她还在静月庵,下午竟回到了玉家。 第5章:她算那门子的小姐 一夜无事,次日一大早,翠儿便将无瑕的话告诉了王妈妈,王妈妈听言,脸色越发难看,将翠儿打发走了,急急向李氏回话。 李氏正在看账本,正焦头烂额。 “她果真这么说?” “是。”王妈妈气愤道,“真当自己是萧家人了,这还没嫁过去呢,奴就说了,太太不该同意这门亲事,便是要与萧家结亲,该是霜姐儿才是。” 无霜由王妈妈一手带大,自然向着无霜。 “别说了。”李氏皱起了眉头,“我何尝不知道霜儿的心思,但霜儿以后是要嫁到扬州的,我那表侄儿不比萧家公子差,三代官宦之家,此事,你别跟着她渗和,这般断了她的心也好,至于这门婚事”李氏瞟了一眼账本,“今年收成不好,佃户交不上粮,玉器行的生意。”李氏叹了口气,“一日不如一日,都说咱们的玉料太差,可这苏州城有几家玉料好的作坊?好的玉料都进了皇宫,只有那萧家与京城有关系,可以买得上品玉料,如果能搭上萧家,玉料之缺便不用愁了,平时日老爷没少去应酬萧家,可人家瞧不上咱们小坊小铺的,谁又想到,萧家二公子看上了瑕姐儿。”李氏又冷笑一声。 王妈妈点了点头,“太太说的也是,有了结亲这层关系,萧家怎么着也会照顾着,老爷也不用这么辛苦去边关寻料了,怪不得那订亲礼单里就有上好的于阗玉,倒是便宜了她可瑕姐儿一直居住在尼姑庵,又如何让萧公子看上?” 李氏缓缓端起几上的茶杯,脸上露出轻蔑之色,“苏州士子好游玩,静月庵处于横山之中,平日里文人雅士常去,谁知道就怎么看上了。”说完还冷嗤一声。 王妈妈也跟着笑了笑,“与她亲娘一个样,如此能勾搭人,不过萧公子年少,以后入了仕见识多了,那还会将她看在眼里,她嫁过去,会有她的苦日子。” 李氏听了,觉得心情好了一些,呷了一口茶。 “只是”王妈妈又小声说来,“奴觉得那瑕姐儿有些古怪,与以前倒不一样了。” 李氏讽刺道,“当然不一样了,懂得拿萧家来压人了,这又能如何?我还是当家主母,未嫁去萧家之前,她还得跪在我的面前。” “正是。”王妈妈哼了一声,片刻又想到什么,“瑕姐儿去了萧家,琨吾刀若是落在萧家手里” 李氏端着茶怀里手一顿,“你相信她手里有琨吾刀?” 王妈妈一惊,“太太的意思?” 李氏道,“琨吾刀只是一个传闻,从来没人见过,怎会偏偏就在那贱人手里?” 此番李氏口中的贱人是无瑕的母亲谈氏。 “当年,老爷去了一趟西域,说是寻找玉料,却带回一个西域女子,老太太见那狐媚样就不喜欢,要赶了出去,老爷急了才说此女有琨吾刀可没人见过,奴还曾收查过谈氏的屋子,并没有发现什么,太太是说,老爷为了留下那人,故意骗老太太的?” 李氏淡淡道,“你也说老爷是急了。” 王妈妈眼珠一转,“老爷对谈氏也只是图个新鲜劲。” 李氏又冷笑,“男人都一个样。” 王妈妈听言扯了扯嘴角,知道谈氏是太太心口的一根刺,赶紧道,“老爷也烦了那谈氏,把她打发到偏院,不管不问的,老爷总归知道太太的好,妾是上得台面的,太太何必跟这样的人一般见识。” 李氏心里一阵讥笑,想到自己当初也是心性高敖的人,虽然不是官宦之家出身,但家中还算富裕,家里请过女先生,会识字善女工,母亲又特意教她主持家务,她自认有些见识,不比那些大字不识的妇人。 更重要的,在玉家遇到困难时,她一门心思的苦求娘家相助,因此还得罪了几位兄长,她付出了这么多,然而自己的夫君却带回一个怀了身孕的妾,又编出什么琨吾刀的事来。 这不是当面给她一个耳光吗? 夫君纳妾,她并非不同意,但她做为正妻,却毫不知情,夫君又将她放在什么位置? 虽说夫君后来不再理那母女二人,总归伤了她夫妻二人的情义。 李氏深吸一口气,“你按她说的做,必竟现在我们有求于萧家。” “是。”王妈妈听言叹气道,“太太为了玉家可是受了太多的委屈。” 下午,王妈妈便将一架妆台,一张屏风,笔砚纸墨送进了偏院。 无瑕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还是吓了一跳。 十四岁的样子即陌生又熟悉。 稀松的眉,暗淡的眸,苍白的脸,真丑,唯有眼角那颗朱砂痣,有点亮色,不过娘说是泪痣,怕是一生坎坷。 前世坎坷,如今未必。 无瑕摸了摸脸颊,淡淡的笑了笑,目光看向窗外,翠儿与两个婆子正在收拾花草。 “这池中的水要换了,还要养些莲,鱼。” “这块空地再搭架秋千,这才像一个小姐的院子。” 无瑕听了这些话笑了。 她算那门子的小姐。 第6章:没教养的丫头 玉家只是一介商户,却也挣得一些家底,有铺子,有作坊,有田产,还养有几个婆子小仆,在苏州算是中等人家。 不过,她听几个婆子谈起,玉家先祖那时,家业不止这些,乡下庄子就有好几个,数百亩田产,商铺也多,但传到祖父那里,族人多了,有了分歧,分了家,玉家分成两支,一支搬去了扬州,一支继续留在苏州,搬去扬州那支改了行,做了丝绸生意,小辈中也没几个出色的,生意惨淡,表姐郑如意的母亲玉小妹,便是扬州玉家之人。 留在苏州的这支,继续经营玉器,不过,落到父亲手里,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只因那玉器行业越来越难,近十年来,苏州就有百家玉器行,竞争激烈,也难怪父亲要寻琨吾刀。 琨吾刀的名声与传奇色彩早早大于其本身的用途。 无瑕这般想着,玉不琢不成器,玉器雕刻,靠切,磋琢,磨,那里是用刀了。 不过,那琨吾刀的名气一挂,就不同了。 无瑕下意识的摸了摸发髻。 又想到临死时,那个温暖的怀抱。 陆子渊 以前,她从没有注意家中的玉坊,家中的生意,那陆子渊,若她没有记错,正是家里的玉匠。 他身上那枚玉牌,是母亲送给他的。 那个时侯,她还很小,依稀记得母亲趁全家去了周王庙,带着她离开玉家,路过专诸巷,见一个**岁的小儿蹲在玉器行门口,手里雕刻着什么。 母亲走上前问路,那小儿有些怕生,愣愣的,却也指了指方向,母亲摸了摸小儿的头,又拿起他手里的雕像看了看,夸了小儿几句,然后准备离开,后又转过身来,从腰间取来玉牌送给了小儿。 那人就是陆子渊。 后来母亲被父亲捉了回来在玉家,她还见过一次,好像是陆子渊送图样给父亲看,她还悄悄的朝他做了鬼脸。 之后母亲死了,便再也没见过他,她订了亲搬回玉家没多久,听说他犯了错被赶出了玉家。 犯了什么错呢? 无瑕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却知道,后来他成了工部的人,专管皇宫玉器,官至四品,这还是萧轩告诉她的。 当时,她没有在意。 此番想来,前世陆子渊知道玉家犯事,定是专程来牢房看她,可惜她自戮了。 无瑕深深叹了口气,母亲说他将来有造化,果真如此。 “快捉住它,快捉住它。” 这时,有一个声音传来,无瑕回过神寻声望去。 见是一个五岁的小儿正在追捉一只蝈蝈。 无瑕眨眨眼,那不是堂弟玉无忌吗?而在他身边跟着的是照顾他的张妈妈。 “哎哟,我说忌哥儿,怎么又玩上了,快来将这鸡汤喝了。” 张妈妈端着一个碗,左边跑两步,右边跑两步。 “我不喝,你帮我把它捉住,我才喝。”玉无忌穿着一件粟子色衫子,外套黄绢小卦,带着一顶缨纱瓢帽,虎头虎脑的只将地上的那只蝈蝈盯住。 无忌是无瑕二叔玉方的唯一儿子,玉方夫妇三十多岁才得这一子,自是巴心巴肝的疼爱,便是玉清也多有偏爱。 对于这位堂弟,无瑕的印像并不深,五年前她离开玉家时,无忌还未出生,后来回到偏院,她大多呆在偏院做嫁衣,也很少见外人,因此与无忌见面次数曲手可指。 前世玉家犯事,无忌才十岁,想到这些,无瑕起身出了屋。 那只蝈蝈正好跳到她的面前,无瑕弯下身捉起蝈蝈递到无忌面前。 无忌双眼一亮,立即伸出小手,无瑕又收回了手,笑道,“拿在手里,总归又要跑,若是跳到草丛里可不好寻了,不如装在盒子里。” 无忌道,“本来有一个盒子,张妈妈你去将那盒子拿来。” “不用这么麻烦,我这儿现成有一个。” 无瑕转身进了屋,无忌屁颠颠的跟在身后。 “我那盒子可大呢,漆金的。” “我可没有这么好的盒子,红木的,还掉了色,要不要?”无瑕从大柜里拿着一个盒子来。 无忌憋了憋嘴,有些嫌弃,“罢了罢了,先用着。” 无瑕笑了笑,将蝈蝈放进了盒子。 二人便坐在桌前,将那蝈蝈看住,逗着玩。 张妈妈见了无瑕倒有些惊讶,站在一边认真的打量着。 她当然知道无瑕被接到了偏院,只是刚才那笑吟吟的小姑娘就是曾经的姐儿? 谈氏死时,瑕姐儿曾在府内大闹一场,犯了疯病,还将大老爷说成是杀母仇人,那小小人儿要吃人的模样还记忆如新。 五年过去,订了亲,想必转性了? 张妈妈一时忘了手里的鸡汤。 “咦,你是我大姐姐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不是在尼姑庵吗?” 敢情无忌这才想起,面前的人来。 无瑕点了点头,“父亲将我接了出来。” 无忌道,“母亲说你犯了错,被大伯父关起来了。” 张妈妈有些尴尬赶紧上前,“忌哥儿,该喝汤了。” “说了不喝的。”无忌厌烦奶妈啰嗦,又看向无瑕,“你犯了什么错?” “她犯的可是不敬的大罪。”一个嘲讽的声音传来,“小娘养的蹄子,不知尊卑,没将她赶出家去便是对她的仁慈了” 又是无霜,无瑕有些头痛,不过她的话还未说完,无瑕将盒子合上,还往身后移了移。 无霜眉头一挑,“你身后藏的什么?” 无瑕没有说话,垂下头来。 无霜一时起了好奇之心,便上前去夺。 “那是我的东西。”无忌大叫一声,无霜霸道惯了,将无忌一推,无忌摔了个四仰八叉。 “忌哥儿?”张妈妈一惊,便去扶无忌。 无霜己夺来那个盒子,打开一看,一只蝈蝈突然跳了出来,蹦到无霜的身上,无霜惊叫一声,她身后的小丫头绿儿,立马冲上前,将那蝈蝈拍到地上,无霜气极,跳起脚来踩了又踩。 无忌瞪大着双眼,愤怒的便朝无霜打去,“你还我的蝈蝈,还我的蝈蝈。” 无霜自然不将无忌放在眼里,又将他一推,无忌大哭,“我去告诉我娘,我娘说你是个没教养的丫头。” 无忌跑了出去,张妈妈一张老脸皱成了一团,紧紧跟在身后。 无霜听了无忌的话又惊又气,指着无忌的背影,“敢情在背后这般编排我。”说完又跺跺脚,“绿儿,咱们回母亲那里,将忌哥儿的话说给母亲听。” “是。” 二人匆匆来,匆匆去,忘了屋内的无瑕。 人散了,偏院安静下来,翠儿赶紧走进屋,担心的问道,“瑕姐儿” 却见无瑕拾起那个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二婶与李氏面和心不和,她为何不加一把火呢? 第7章:不能为玉家丢了脸 无霜气极败坏的来到母亲面前告状,李氏并不把二房放在眼里,训斥她道。 “以后没事不要去偏院,呆在自己屋里好生看书,学女红,你也该议亲了,你的姨娘才写过信来,问你女红怎么样,我只答一切都好,说不准年底时,你姨娘会亲自过来看你,你要明白,你姨娘最重规矩,她选的媳妇必是大家闺秀,若不是看在还与我们有这层亲属关系,她又怎会走这一趟?” 无霜未想母亲不为她做主,还说起她的亲事来,不由得翻了翻白眼,“她看不上我们玉家,我还看不上她们家呢?不就一个同知吗?” “同知怎么了?你能攀上那是你上辈子修的福气,那官位是实实在在的,萧家算什么,做得再大,不过一个商户,萧轩无非得了一个举人,大燕闲职待官的举人大把是,他能考上状元不成?就算他绢了官,入了仕也不见得就是同知?”李氏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无霜见此,便不敢再顶嘴了。 再说无瑕在偏院描了半日的丹青。 翠儿急忙忙的跑来告诉她老爷回来了,太太叫她去正厅吃饭。 无瑕顿了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许多往事也涌现出来。 “瑕姐儿?” 无瑕将笔搁下,淡淡道,“去打水来。” 净了手,换了衣,无瑕携着翠儿去了正厅。 玉清,玉方两兄弟,正在谈作坊之事。 “因萧家引见,此番去邻县,倒也买得些好玉料,萧家送来的和田玉再雕琢几件精品来,今年的九月十三,届时各路商客云集,把这些精品一摆,定能引来商客的注意。” 玉器界每年九月十三至十六将举行行会,苏州城各家玉器作坊都会拿出最精心的杰作作为祭品去陈列,引八方商客,市民观摩,热闹异常,此乃苏州城一大盛会。 “正是,工匠们都在绘制图纸” 这边说着正事,那边晃氏逗着无忌在玩,李氏在一旁喝茶,王妈妈吩咐仆人摆菜,无霜百无聊奈的扯着手帕,嘴里嘀咕着,“咱们这么多人就等她一个吗?” 李氏听了没有说话,玉清却皱起了眉头。 片刻,有小奴来报,瑕姐儿来了。 正厅顿时安静下来,连无忌都规规矩矩的坐着,瞪大着双眼,看着门口。 无瑕带着翠儿走了进来。 目光轻轻一扫,便看见高位上端着的父亲,无瑕只觉鼻子一酸,急急走上前,跪拜在父亲面前。 “女儿见过父亲。”然后又跪向李氏,“女儿见过母亲。”接着便哭了起来。 玉清一时呆了呆,几年未见了,女儿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无瑕抬头,看着父亲。 着一件直裰,未带巾,两鬓间己有白发,李氏倒还与五年前一样。 “父亲,是女儿不孝。”无瑕声音哽咽,说着又磕了头。 李氏将无瑕好一阵打量,惊讶于她的这番举动,以前无瑕是绝不会对他父亲说出这样的话,见了面不是躲开,就是低头默默不语,玉清也烦她这般性子,后来发生了那事,玉清更是讨厌她,扬言不认这个女儿,也从未在家里提起过无瑕,若不是这次萧家意外提亲她的确与以前大不相同了,李氏朝王妈妈看去,王妈妈点了点头。 “起来。” 好一会儿,才听玉清的声音的传来,不冷不淡。 翠儿扶玉瑕起身,玉瑕拿出丝帕拭了拭眼角。 “哎哟,真是瑕姐儿呀,都这么高了,前年,我还见过,此番都认不出来了。”晃氏查颜观色,立即上前拉住玉瑕的手。 两年前,晃氏带无忌去静月庵上香与无瑕见过一回。 玉瑕赶紧向晃氏行礼,又朝玉方施礼。 玉方笑着点了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晃氏无比热情的拉她坐下,问起在静月庵之事。 无瑕瞟了瞟李氏。 李氏端坐着,一本正经。 “有师傅们照顾,一切都好。” 晃氏叹道,“庵里再好,又岂能比家里好,看你这瘦的”晃氏假意拭了拭泪水,“难不成庵里还吃不饱饭?每月可是有二两银子呢。” 李氏脸色有些难看。 无瑕吸了吸鼻子,“谢二婶关心,是无瑕犯了错,该受罚。”言下之意倒是承认了在静月庵的苦日子,接着又是眼眶一红,朝着父亲再次跪下,“女儿在庵堂五年,时刻不在反醒自己,女儿错了,却不敢向父亲认错,只每日抄经念涌,向父亲,母亲祈福。” 众人又是一片惊讶。 晃氏眨眨眼,赶紧扶起无瑕,“瑕姐儿当真是长大了,啧啧,你看这小胳膊小腿的,呀,手上还有茧子呢。”说着,便将无瑕的双手展开。 无瑕不好意思,急急将手藏于身后,那样子十分委屈。 李氏心中一恨,瞪了晃氏一眼,又看向夫君,见夫君脸上有些动容。 李氏道,“当年之事,不必放在心上,终归是父女,只要瑕姐儿不再认为你父亲害了你娘即可,这样大逆不道之言万不可再说了,让外人看了笑话。” 李氏话虽如此,却是提醒玉清,无瑕当初所犯之事。 果然,玉清脸色又沉了沉,手一挥,“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如今你回来了,不再任性行事就好。” “是。”无瑕乖巧回答,“女儿谨听父亲教诲。” 玉清见女儿态度甚是满意,或是几年不见,父女俩甚是生疏,说了几句话,“你现在订了亲,要好好在家里学习女红。” “是。”无瑕回答,想了想,“女儿离开家时还小,还请父亲为女儿请一位女先生,再教女儿《女训》《女戒》,当初娘只教女儿习了三字经,女儿许多字都不认识,女儿想,以后嫁去萧家万不能为玉家丢了脸。” 无瑕的话让众人都感到诧异,包括玉清,隔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能有这番见识,证明这些年也有了长进,为父感到欣慰,为父也不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浑话,霜儿正有一位女先生教导功课,你便随她一起。”玉清说完看向李氏,李氏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正是如此。” “多谢父亲,母亲。”无瑕再次拜谢。 无霜听了,想出来反驳,但父亲在此,又不敢,只将无瑕瞪了又瞪。 “我也要上学,我也要上学。”无忌在一旁闹开了。 晃氏抱起儿子,笑道,“你还小,再过两年,你便不想学,我也要拿着鞭子押着你学。” 一句话,倒也引来众人一笑,令屋内的气氛有所缓和。 “回老爷,太太饭食准备好了。”有小仆过来回话,众人起身,朝那张大圆桌走去。 “大姐姐坐这里。”无忌叫嚷着让无瑕坐在他身边,十分亲热的模样,无霜轻蔑的哼了一声。 “你想吃什么?姐姐帮你夹菜。” “我要吃鱼。” 无瑕将鱼片夹入无忌的碗里。 “我还要吃肉。” 无瑕又夹了一块鸡肉。 晃氏见了很是高兴,“咱们瑕姐儿这么疼爱弟弟。” 一时饭桌上倒也其乐融融。 那知,无霜不服气,左右瞟了瞟最后看着无瑕道,“食不言,难道阿姐不知吗?” 无瑕愣了愣,没有说话。 晃氏笑道,“都是一家人,那有这么多规矩。” “先生教导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阿弟小不懂事,阿姐应该知道。” 晃氏脸色有些不好看,看了看李氏,李氏没有出言阻止。 这时,无忌抢话来,“这里只有你话最多。”说完指向无霜。 玉方轻轻一哼,指责儿子,无忌偏过头去,嘴巴翘得老高。 无霜脸上一红,瞪着无忌,悄悄朝他挥了挥拳头。 无忌见父亲与姐姐都瞪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晃氏本就不悦李氏淡漠的态度,赶紧将儿子抱在怀里,“忌哥儿这是怎么了?” 无忌委屈道,“二姐瞪我,今日她还骂了我,踩死我的蝈蝈,现在父亲也瞪我。” 晃氏心疼不己,不能指责无霜,便数落起玉方来,“你瞪儿子做甚?他还这么小,倒是做了什么事,就招人眼了,他的病刚好了些,莫又哭出病来” 无忌听母亲维护自己,更是哭得大声起来。 “罢了,咱们不吃了。”言毕,晃氏哄不住,便堵气的抱着儿子离开饭桌。 玉方在一旁尴尬不己,忙朝着大哥大嫂揖了一礼,“我去看看,大哥大嫂慢用。” 二房一家子出了饭厅。 李氏不以为然,继续吃着饭,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只听“啪”的一声,却是玉清掷了箸,“你教的好女儿。”说着拂袖离去。 李氏也气,握箸的手紧了又紧。 “娘?”无霜小心翼翼。 李氏抬头看向无瑕,无瑕低头进食,并不言语,便将一口气撒在女儿身上,“吃饭!”李氏低吼道,无霜吓了一跳,赶紧低头刨饭。 饭毕,李氏端着一碗粥进了玉清的书房。 玉清坐在书桌前看书,见她进来,瞟了一眼,李氏深吸一口气,堆起笑容,将粥放在他面前,“呕气也得吃饭呀。” “是我不好,没有管教好霜儿,只因最近忙于庄子上的事,一时没抽得空来。” 李氏边说着边将夫君瞅住。 玉清听了她这句话,知道妻子打理家务劳累,也不好再责备什么,只皱了皱眉。 “庄上如何了?” 李氏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夏季那场旱灾,致收成不好,一半的佃户怕是交不上租了。” 玉清想了想,“那就缓两月。” 李氏听了,心中冷笑,缓两月便能交上?但面上却也不反驳,其心里另有打算。 庄上本是一些杂务,李氏知道夫君的心思都在作坊上,对庄上之事并不上心,也没说两句,又说起了娘家之事。 “痕儿来信了,说母亲的病有了好转,准备回苏州。” 玉清应了一声,“也好,他这般在外,也没人约束他,还不知做些什么荒唐事来,既然母亲的病没有什么大碍,让他早些回来,作坊里正缺人手。” 李氏听了有些不高兴,“作坊缺人手可去雇些来,苏州城最不缺的是工匠。” 玉清听了,抬头看她,冷笑道,“难不成还指望他考功名?”玉清将书一扔,“读书不行,经商不懂,玉家的家业以后怎么交给他?” 李氏暗自讽刺,玉家还有家业吗?若不是她苦撑着,玉家早跨了,然而她不能这么说,只道,“是,待他回来,就让他去作坊。” 玉清不再说话,重新拿起书。 两人相处无言。 “夫君还是早些休息。” 玉清生硬的应了一声,但并没有放下手里的书。 李氏还想说什么,但见玉清专注的样子,又叹了口气,走出了书房。 第8章:嫡庶之别 无霜不愿意与无瑕一同上课,一直闷闷不乐,绿儿为了让主子开心,在主子耳边道,“小娘养的,又未读过书,懂什么?以后在先生面前,霜姐儿可要看她笑话了。” 无霜听言大喜。 玉家有两个偏厅,原本是接待商客的,如今改了一间当作无霜学习的地方,偏厅不大,却很优雅,有几有案,有香有炉,墙上还挂着几幅名人墨迹,像个读书的场所。 苏州本是文人雅士的天堂,连着一些商户们,尤其出入官场和生意场合,为了显示自己的身份,风度,往往极尽附庸风雅之能事,吟诗作画,著书刻书,修建园林,组织戏班等,玉清也爱好此事,做玉器生意,多与达官贵人打交道,又岂能没点笔墨? 再说玉家请的女先生姓傅,出身书香门弟,后来家族落迫了,成了一位女师,每隔两日来一次玉家,除了教识字,还教一些棋琴书画。 傅先生教了无霜一年,刚教完三字经上半部,无霜无心学,先生也无心教,只敷衍讨口生计,还因先生心性高,有些瞧不起商户。 无瑕来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那无霜为了在无瑕面前挣个脸面,竟主动要求背诵三字经,还请先生指教,傅先生怎么不知她心里那点花花肠子,那些官家小姐们整日争来争去,未想这商户之女也是如此,她淡淡一笑。 无霜背得还算顺利,也够难为她的,背完后,得意的朝无瑕扬了扬下巴。 门外伺侯的绿儿欢喜的朝主子竖起大姆指。 无霜看向先生,“先生,我这阿姐从来没读过书,连字也不识得,先生又要从头教起,可是难为先生了。” 傅先生听言目光转向无瑕,见她一直安静的坐着,除了进门时问好外,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性子静得与无霜截然相反。 傅先生问,“可识字?” 无瑕微微点头道,“学生会一些,当然比不上妹妹,适才妹妹背诵的,我有一句没听明白,不知妹妹可否解说一番?” 无霜得意笑道,“那句不明白?” 无瑕道,“古圣著,先贤传,注疏备,十三经,不知是那十三经?” 无霜一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先生。 傅先生端坐着,听到无瑕的提问,相信她是真的不曾读过书。 无霜铭思苦想,“所谓十三经,《易经》《诗经》《书经》《周礼》《春秋》《孝经》” “这才六经?”无瑕认真的看着无霜。 无霜顿时红了脸,脸色一怒,“我是跟着先生习字的,那管什么十三经,十四经,再说了先生也未教过我。” 傅先生听言又惊又怒。 无瑕哦了一声,目光灼灼的看向傅先生。 傅先生深吸一口气,对上无瑕的目光,见其眼中的狡黠。 原以为是无瑕的无知,那知,无知的是无霜,别看她背得顺溜,根本没有理会三字经的含义,她适才背的就包括了十三经,无瑕嘲笑无霜,无霜却不自知,还推卸责任。 傅先生摇了摇头,知道她资质弱些,却不知,还有些愚蠢了,又想起那日在廊上,无瑕轻轻松松化解了无霜的挑衅。 傅先生垂了垂眸,问无瑕,“你会三字经?” 无瑕回答道,“亡母教过一些,不过己忘了大半,适才妹妹背起,又想起一些来。” 傅先生点点头,“你到是聪明。” 无瑕道,“礼尚往来而己。” 无霜嘲笑她,她为何不能反击回去? 无霜自然没听懂二人的话,傅先生没再说什么,翻开了书本。 这堂课下来,无霜好生郁闷,她不知那里得罪了先生,从先生的目光中看到了先生对她的轻视。 后来,无霜婉转问了母亲,才知自己被无瑕戏弄了。 两日后,无瑕向李氏请安,父亲也在,知道她上了学,问了几句,无瑕道,“幸得母亲曾教女儿识得几字,先生授课女儿还不至于手忙脚乱,先生真有学问,将妹妹教得很好,女儿羡慕。” 无霜也在一旁,听了便要上前,谁听不出来,无瑕话中带刺,却被李氏以眼神制住。 果然,玉清听无瑕称赞无霜不太乐意,哼了一声,“你别帮着你妹妹说好话,她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授学一年连三字经也学不透彻。” 无瑕道,“妹妹又不是要考状元,学那么透彻做甚么,能识字,懂《女训》《女戒》以后能主持家中中馈,相父教子就是女子一生的成就。” 玉清听言不免瞟了无瑕一眼,无瑕一直微笑着,态度恭敬。 无霜在一旁气得咬牙切齿。 “无霜,可有听清了你长姐所言?” 无霜垂下双眼,“是。” 李氏在一旁冷笑一声。 从父母房间出来。 “玉无瑕,你给我站住。”无霜恶狠狠的唤住无瑕,挽起袖子冲到她面前,指责道,“你什么意思?想让我在父亲面前出丑,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无瑕不以为然,“我为何要教训你?我刚才不是帮了你吗?父亲知道你学问不好,我若不这么说,说不定父亲还会罚你。” “少装好心,你就是想讨好父亲,你以为父亲不知道你的计量,当初,你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父亲永远不会原凉你的,你就与你的娘一个样,养不熟的白眼狼。” 无瑕听了,脸色一变。 无霜见口舌上占了先锋,又得意一笑,哼了一声,“小娘养的,永远上不了台面。”说完洋洋摆摆的走了。 无瑕紧了紧双手。 翠儿上前小心的扯扯主子衣袖,“瑕姐儿不要难过,霜姐儿是胡说的,老爷明明是原凉了你。” 无瑕深吸一口气,扬了扬唇,“我为何要难过” 来到偏厅,先生己到了,无霜规规矩矩的坐着,看着无瑕进来笑了笑,然后起身朝先生行了一礼。 “先生,学生有一事不知,还望先生指教。” 难得无霜能主动开口求教,傅先生微感惊讶,她点了点头。 这时无瑕也来到位置上坐下,但听无霜说来。 “敢问先生若有人尊卑不分该如何?”说完朝无瑕瞟去一眼。 无瑕好以整瑕的坐着,嘴角微扬。 傅先生问“如何个尊卑不分?” 无霜继续道,“男子娶妻乃嫡,纳妾乃庶,妻尊妾卑,妾要尊妻,妻生子为嫡,妾生子为庶,嫡子为尊,庶子为卑,若一个庶子不尊重嫡子,便是尊卑不分,嫡子是否可以处治庶子?” 傅先生听言脸色一变,“如何个处治法?” 无霜有些得意,“庶子登不了大雅之堂,庶就该为奴为婢,好生伺侯嫡子,那有什么资格读书,更不能忤逆了嫡子,若有忤逆。”无霜边说边看着无瑕,“嫡子有权打骂庶子,甚至赶出去,卖了也罢,先生你说学生说得对不对?” “即然你知道如此清楚,又为何要来问我呢?” “嗯?”无霜这才转头看着先生,但见先生脸色深沉,“原来在霜姐儿的心里是这般看待嫡庶之分,如此,我自认为没有资格再教霜姐儿,我这就去向你家母请辞。” 言毕,看也不看无霜一眼,起身走出偏厅。 无霜一愣,她说错了什么? 无瑕却是抿嘴一乐。 傅先生是苏州难得的女先生,虽性子清高,但学问很好,受人尊重,不过,她却是一位庶女,今日听了无霜一番高谈论调,还不得罪了她? 无霜还在发呆,无瑕却是起身,理了理衣衫,飘然离去。 第9章:不想依附他人 之后,无霜自然被玉清好生骂了一通,请出了家法,“子不教,父之过。” 无霜知道原因后,不服气道,“我没有说错,难道不该有嫡庶之分,嫡庶之尊吗?先生是庶女更应该懂得。” 玉清瞪着双眼,持起家法上前,李氏拦不住,还是玉瑕跪在父亲面前,“父亲息怒,妹妹的话其实没有什么过错,只是妹妹年纪还小,不知世间除了尊卑之外,还有人情世故,那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妹妹也并非针对先生,而是” “瑕姐儿说的对。”李氏赶紧插话道,阻止了无瑕,“傅先生未免性子清高了些,误会了霜儿的意思。” 玉清气道,“并非傅先生性子清高,你们听听她说的什么话,玉家虽不是高门大户,好歹也是知书达理,我怎么生出这么个女儿,让先生看了笑话,污了玉家门楣,如今先生被气走,看以后谁还会来教你。” “父亲不要动怒。”无瑕道,“妹妹是天真浪漫,以后总会长大,先生那里,女儿愿意亲自去请罪,女儿保证定能请回先生。” 玉清这才低下头,看着殷殷相救的无瑕。 无瑕重重的点了点头。 最终无霜未受皮肉之苦,被玉清罚抄写三字经,又将请回先生一事交给无瑕去处理。 “你且带些礼物,再带几两银子。” 无瑕道,“带礼物即可,银子倒也免了。” 玉清想了想,点点头,无瑕施了一礼退出。 “无瑕?” 无瑕闻言又转过身来,“父亲还有何事?” 玉清将她打量着,略有所思,“这些年在静月庵,你倒是长大了许多。” 无瑕道,“以前是女儿不懂事,在庵里女儿受师父们教导” “罢,你退下。”玉清听她这么说,又皱起了眉头,突然打断女儿的话,无瑕但见父亲的不耐烦,扯了扯嘴角,挑开帘子退出。 李氏房内,李氏靠在临窗的炕上,王妈妈端来一杯茶,“太太” 李氏接过茶,轻轻喝了一口,“你想说什么?” 王妈妈蹙着眉,“年前,奴去过庵里,亲眼所见瑕姐儿被两个尼姑罚着砍柴,她可是一声不吭的,没有想到,如今的瑕姐儿,可是会说了,适才在老爷面前,说得头头是道,明面上是向霜姐儿求情,暗里却在指责霜姐儿呢。” “我当然听得出来。”李氏道,“我若不截下她的话,老爷还不知会怎么处罚无霜。” 王妈妈又凑近两分,阴着一双眼,“这瑕姐儿不可小视。” 李氏哼了一声,“小蹄子欺压霜儿来讨好老爷,可恨霜儿单纯,沉不住气。” 王妈妈道,“如今瑕姐儿订了亲,奴猜想,她无非就是想多得点嫁妆,奴瞧着老爷对她倒是另眼相看了。” “霜儿说得没错,一个庶女而己,她能有多少嫁妆,家里的产业,怕是老爷也不清楚,我还能拿给了她。” “正是。”王妈妈道,“奴就是提醒太太,自个儿得留着一些,不仅仅是瑕姐儿打着注意,还有那二房掌管着商铺呢。” 李氏听言闭了闭眼,小蹄子她才不会放在眼里,总归是要嫁走的,二房才是让她头痛的。 再说无瑕带着几尺绢,两个大大的攒盒,还有上好的纸墨笔砚去了傅先生家里。 傅先生着一件道袍,见她到来,很是吃了一惊。 无瑕言行举止规规矩矩,朝先生行了大礼。 先生猜到她的来意,请她入座,无瑕瞧见一张银杏黑漆小几上摆着紫砂茶具,原来先生正在煮茶。 她又微微打量一下这间屋子,布局典雅,一几一案,一琴一炉,大排书架,极为古典,适才在院子里便瞧见一丛君子兰,倒底与俗人家不同。 先生寡居,先生的夫君也是位教书匠,后来生病死了,先生不愿意再嫁,做了姑子,但总归要生计,又当了西席,专教女子。 无瑕朝翠儿示意,翠儿将礼盒呈上。 先生的目光落在纸墨上,“宣州的纸,湖州的笔,徽州的墨,端州的砚。” 无瑕见先生神色,便知她喜欢,笑道,“先生不喜俗物,学生投其所好。” 先生收回目光,“你还是拿回去。”并非矫情,而是她也有她为人的原则。 无瑕垂了垂眸,“先生可以择人而教,但先生可忍心拒绝了好学之人。” 先生听言诧异。 无瑕又道,“学生早些年居住在庵堂,错过了学业,学生虽是商户之女,但学生不想做无知妇人,说起来,学生当真佩服先生,先生乃一女子,不仅才学了得,能学以至用,凭自己能力而生计,不用依附于他人,恣意而潇洒。” 先生听了这话,心中涌起一番苦涩,孤身女子在这世间生活谈何容易,忽尔又紧紧将无瑕看住,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姑娘,言语倒有几分苍桑之感,转眼又想,是了,她是庶女,没有亲娘照顾,在玉家依着无霜那性子,又能生活得多好呢? “是你父亲让你来的?” “不,是学生自己来的。”无瑕道。 先生淡淡一笑,见着无瑕双眼期盼而渴望的目光,“你为何想学习?你该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便是你父亲请我教无霜,也并非真正想让她学到什么,只不过想让她嫁入高门罢了,而你己经与萧家订了亲。” 无瑕道,“能嫁高门,衣食无忧估然好,但无瑕并不向住,无瑕说了,只想如先生那般,凭自己学识生活,不想依附他人。” 傅先生一惊,“你不想嫁去萧家?” 无瑕道,“嫁与不嫁,与学与不学并没有什么关系。” 傅先生听言又点点头,微有所思。 这时一旁的炉上,一只小陶瓶发出沽沽的声音,傅先生回过神来“水好了。” 无瑕便见先生持起陶瓶,“凡欲点茶,先须熁盏,盏令热,冷则茶不浮。” 先生将沸水倒入黑瓷盏。 “其次调膏。” 又见先生用勺挑上一丝茶末放入己预热好的茶盏,再注入沸水,注时连续,一收即止。 “最后击佛。” 先生拿起茶筅搅动茶汤,泛起汤花。 直到茶色纯白,汤花紧贴盏壁崦不退,见先生端起一盏放到她面前。 “这便是点茶,事先要将茶饼碾碎,置于盏中。”先生指了指一旁的石磨。 无瑕听言一喜,这才明白了先生是在教她茶艺。 “我这里有一本《茶经》你可以拿回去,好生。” 第10章:琳琅玉行 回程的路上,无瑕坐在马车里,拿着先生给的《茶经》翻阅着,却见许多晦涩之字,暗自叹息,自己要学的还有太多。 “瑕姐儿真聪明,简单几句话,就让先生回心转意了。”翠儿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双手托着腮将主子看住,“可是瑕姐儿为什么这么爱读书呢?读书不是男子的事吗?” 无瑕一怔,想到萧轩写给表姐的信,“无瑕不识字,不懂诗词,实在相对无言” 其实她会丹青,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无瑕用书轻轻敲了敲翠儿的脑袋,“修身养性知道吗?” 翠儿不太懂,却也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萧公子是才子,瑕姐儿是想与他”翠儿挠挠头,一时想不起那个词来,“琴瑟和鸣,对,琴瑟和鸣,吟诗作对。” 无瑕暗忖,萧轩想琴瑟和鸣,吟诗作对的可不是她呀。 她轻轻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将书放下,推开车窗,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翠儿去告诉福伯,我们先不回家,去一趟商铺。” “去商铺?”翠儿虽然惊讶,还是挑起帘子告诉了驾车的福伯。 不一会儿,马车到了专诸巷,翠儿扶着无瑕下了车。 无瑕四下打量一番,专诸巷并不大,但玉器商行就有二十来家,一间挨着一间,门面装璜大同小异,红墙绿瓦,重檐重拱,只有檐上的招牌,才能分辩谁是谁家。 无瑕抬着看着自家商行的巨大牌篇,“琳琅玉行”,琳琅二字,据说是玉家先祖其妻的闺名,琳琅爱玉,先祖便开了一家玉行,收聚天下美玉金石,以供爱妻把玩。 无瑕微微出神,但见铺内走出一人,正是二叔玉方,着一道袍,带东坡巾。 无瑕笑了笑,迎了上去。 “无瑕怎么来了?”玉方甚是惊讶。 无瑕施了一礼,“父亲让我去请傅先生,顺路过来看一看。” “请傅先生?” 无瑕简单将先生请辞一事说了。 玉方哦了一声,转移话题,“你父亲约了一玉商,刚走一会儿。” 无瑕道,“无防,听说萧家送了一批上好玉料。” 玉方笑道,“不错,这可是萧家订亲的礼物,正在后院作坊,准备制作祭品。” 二人边说着,边进了铺子。 无瑕从未来过商铺,眼前的一切十分陌生,她看着摆放在柜台上招财玉貔貅,微微出了神。 “这可是先祖传下来的,是先祖亲自雕刻。” “工艺出神如化。”无瑕赞道。 “不错,如今是没有几人比得上的。”玉方说着,领无瑕坐到客间,又唤来两个伙计。 “张顺,李贵过来见过东家瑕姐儿。” 无瑕看去,却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短褐,带着**帽,笑吟吟的上前来行礼,目光橙亮,精明的将无瑕打量一番。 并非他们无礼,却是平里时接待商客,养成了察人观色的本事,又见东家的人来了,甚觉稀奇,不免多看上几眼。 “见过大姐儿。”二人齐声道。 “大姐儿稍坐,小的彻茶去。”张顺笑道。 无瑕微微颌首,转向玉方,“二叔,这里可有现成的玉器?侄儿想看看。” 玉方道,“有,有,那边就有一些玉器首饰,若有喜欢的,告诉二叔,二叔送你。” 一旁的李贵“噗”笑一声,“玉掌柜今日怎大方起来了?” 玉方笑着瞪他一眼,“你个小子,平日里我苛刻了你们吗?一边呆着去。” 翠儿在一旁噗嗤一声,又赶紧捂着嘴。 无瑕见二叔与这些伙计倒是相处亲密,自然,能插科打诨,不像父亲那般严肃。 张顺端来茶水,恭敬递上,“瑕姐儿请喝茶,只怕瑕姐儿喝不惯。” “谢谢。” 无瑕接过,轻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有人呼唤,“玉掌柜,玉掌柜在吗?” 玉方朝外望了望,“哟,有商客来了,无瑕你先随便看看,我去去就来。” 无瑕赶紧起身,“二叔去忙,不用管侄儿。” 玉方笑笑吩咐伙计照顾无瑕,这便大步走了出去,张顺也跟着迎了过去,李贵笑道,“大姐儿可要看玉饰?有一个玉坠子,材料手艺都是一流,小的去拿来你瞧瞧,可别为掌拒节省,就得放放他的血。” “这话若让二爷听了,定要罚你。”翠儿在一旁打趣道。 “哟,那你们可别说是小的拿的,只说是自个儿看中的。” 言毕二人都笑了起来,无瑕也勾了勾嘴角。 “李贵,去将那一对玉镯取来。”玉方的声音在外响起,李贵一边抑着脖子应答,一边向无瑕抱歉道,“得,想偷个懒也不成,大姐儿就自个儿看看?” 无瑕点点头,李贵躬身而退。 “想不到店里的伙计这般油嘴滑舌。”翠儿说道。 “做生意的都是如此。” 无瑕起身朝那陈列玉器的货架走去。 成品的玉器并不多,只是一些样品,还有几块玉料玉石,估计是供商客选择,好东西都收在柜子里,有身份的客人大都是自己拿来上好的玉石让作坊加工雕刻。 无瑕走上前,拿起一块浑圆状的闪玉砾石,反复着摸,片刻,自言自语道,“这像是岫岩老玉,外观呈黄褐色。” 翠儿不懂,凑近一看,果真如此,又见主子拿起另一块,“这是独山玉。”无瑕对着阳光细看一番,肯定道,“质地细腻,半透明,却有杂质。”无瑕摇摇头放下独山玉玉料,翠儿接了过来,学着主子模样对着阳光看,“咦,有绿色,白色,比刚才那块好看。” “这是蓝田玉。”玉瑕又拿起一块浅绿玉料,对着阳光,“杂质少,透明,应该是蓝田玉中的翠玉。” “翠?”翠儿听到有她的名字,忙放下独山玉,拿过蓝田玉来,“可是翠儿的翠?” 无瑕笑道,“是。” 翠儿高兴,“奴婢也是一块美玉?” “传言秦始皇曾用蓝田玉做玉玺”无瑕边说目光落在最后一块玉石上。 “真的,那么就是最好的玉料吗?”翠儿问。 “不。”无瑕下意识回答,“最好的在这里。” 翠儿看去,但见主子手里拿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玉石,“这么小的玉石?” “这是籽玉,产生于西域于阗国。” “于阗玉?”翠儿虽不懂,却也知道于阗国产精玉。 “于阗玉一般有白,青,墨,黄四色,其中以白玉为上上品。” 无瑕细细抚磨着,只觉玉如凝脂,厚质温润。 “瑕姐儿让奴婢摸摸。”翠儿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无瑕笑着将玉石放在她的手里。 果真与前几块不一样,翠儿不由得感概道,“奴婢倒也明白了,怪不得有人说好玉无价呢,瑕姐儿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无瑕正要说是母亲诉她的,其实她没有见过玉料,却听一个冷清的声音传来。 “第一块玉料并非岫岩老玉,而是岫玉河磨玉,外观黄褐却带着灰白,与岫岩老玉是有差异的。” 第11章:他原来长这个样子 无瑕一惊,寻声看去,但见一个穿着短褐,未带巾的少年,站在货架下,少年五官端正,棱角分明,二人目光相遇,少年清冷的朝无瑕微微一礼,直直朝着前台而去。 “这人是谁?也是店里的伙计?”翠儿好奇起来,此人与张顺,李贵的性子迥然不同。 无瑕的目光随着他,见他站在二叔身后,二叔己经送走了商客,少年将手里的图纸展开,与二叔说着什么。 无瑕想了想,轻轻的走了过去。 “你说的对,的确有些不妥,手艺上的事,我却不懂,大爷又不在,你先将图纸放下,待大爷回来,我再告诉他。”二叔拍拍少年的肩膀,“子渊,多亏你能发现这个问题,否则一块好玉就毁了” 子渊?无瑕生生停下脚步,瞪大了双眼。 “玉掌柜,我进去做事了。”子渊说道。 “去,好好干。” 子渊将图纸收好,转过身,但见无瑕站在身后,愣了愣。 玉方也看见了无瑕,笑道,“子渊,这位是东家瑕姐儿。” 子渊甚为惊讶,适才只将她当成某位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小婢来逛玉店原来是她! 她的母亲曾送给他一枚精致的玉牌。 子渊不由得将她打量一番。 无瑕迎上他的目光,想到前世那个温暖的怀抱,不知怎的,竟觉得鼻子一酸。 “你就是陆子渊。” 子渊垂了垂眸,“见过大小姐,适才多有唐突。” “怎么?你们认识?”玉方甚是奇怪。 “不认识。”二人同时说道,之后又对视一眼,子渊再次朝她一礼,躬身离去。 无瑕还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了?”玉方问来。 无瑕道,“我听过这个人,他的雕刻工艺十分出色。” 其实她那里听过,无非是凭着前世的记忆。 玉方笑道,“不错,他的确是我们作坊最出色的玉匠。” 无瑕笑道,“那二叔可要好好留着此人,说不定,此人日后会有大作为,对我们玉行可是有好处的。” “哦?”玉方笑道,“既然无瑕这么说,二叔那可要仔细点,恐他跑到别处去了。” 二人又说笑一番,无瑕便要告辞。 玉方见她双手空空,笑道,“就没有看中一件玉器?” 无瑕眨眨眼,“二叔当真认为无瑕来打‘秋风’了?” 玉方听言又是一阵大笑。 送无瑕出了铺子,上了马车,玉方不免叮嘱驾车的福伯好生将大小姐送回家。 看着马车远远离去,玉方这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只留一脸的猜凝与疑惑。 无瑕坐在马车里,撑着额,她去商铺本就为了打听陆子渊的消息,未想真的见到了他,这位以后在皇宫当差,专管玉器的四品官员,这位曾给她带来唯一温暖的人,原来长这个样子。 她总算看清了。 冷清之中带着丝敖气,目光第一次看到她时,明明是不屑,后来又是惊讶与复杂。 是了,她的母亲曾送给他一枚玉牌,他怎会不记得她? 无瑕笑了笑。 二叔说他是最出色的玉匠,他当然是。 “瑕姐儿,到了。” 专诸巷离学士街并不远,无瑕想了一番心事,转眼到了家门口。 “咦,表小姐来了。” 无瑕也注意到了,门口停有一辆豪华的马车。 那马车比玉家的马车大了许多,车箱是用上等楠木做成,雕刻花鸟虫鱼,镶着金丝,连拉车的马儿,都昂着头,气宇轩扬。 无瑕心里有些杂乱,垂下双眸,只听翠儿喜道,“表小姐可有一阵没来了,上次见她还在静月庵,给瑕姐儿送了好多东西,瑕姐儿的婚事,是郑大人保的媒,表小姐也没少出力,瑕姐儿可要好好谢她。” 翠儿一路唠叨。 “表小姐真有那么好吗?”无瑕突然问出一句。 “那是自然了。”翠儿脸上扬着笑容,没有听出主子话中的深思。 无瑕摇了摇头,想到那些信,其中一封表姐提到过琨吾刀。 无瑕皱了皱眉,朝李氏房内走去,表姐虽是玉家人,更是苏州知府的小姐,李氏当然要亲自接待。 走到廊下,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笑声。 无瑕怔了怔,表姐知道她在玉家不受宠,常受欺,表姐不止一次在她面前说过要为她出头,被她阻止了。 按理表姐若是真心向她,又岂会与李氏这般相处高兴? 以前她没有放在心上,表姐对谁都和和气气,又岂会为了她出头?是她没有看清而己。 “瑕姐儿来了。” 有小婢在李氏房前禀报,翠儿挑开了帘子。 第12章:表姐有喜欢的人吗? “无瑕?”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无瑕还未踏进门,只听一个温柔的声音,瞬间,一位妙龄少女迎了过来,紧紧拉着她的手。 无瑕抬起头。 见少女着绿妆花缨络女裙纱,襟上佩着兔形玉坠子,梳着小髻,髻上插着草虫簪。 即温柔又大方,她的表姐,郑如意正满怀柔情的看着她。 “怎么了?呆了?” “表姐襟上的玉坠子真好看。” 无瑕说来,引来旁人哧笑,“没见过世面的乡巴老。” 原来这屋内除了李氏,无霜也在。 无瑕不以为然,郑如意却是不悦的皱了皱眉,在无瑕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慰,然后取下玉坠,挂在无瑕的襟前,故意说,“你喜欢,就送给你。” 又听无霜道,“表姐果然偏心的很。” 郑如意转过身,笑看着无霜,“无霜喜欢,明日我再让莺儿送来一个便是。” 莺儿? 无瑕下意识瞟了一旁笑吟吟的莺儿,表姐的贴身丫头,表姐进了宫,将这丫头送给了她,她带去了萧家,又带到了京城,萧轩与表姐的联系,便是这丫头在周旋。 原来如此,早就安排好了。 这厢无霜听了如意的话,露出些笑容,“表姐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无霜高兴的看了李氏一眼,李氏虽然面带笑容,但嘴角尴尬的扯了扯,即不屑郑如意的赠送,又生气女儿的不争气。 “罢了,我也乏了,知道你们姐妹感情好,且退下说话。” “是。”郑如意朝李氏施了一礼,拉起无瑕的手就朝屋外走去。 “我也去。”无霜从杌子上站了起来,被李氏狠狠一瞪。 “娘,我又做错了什么?” 李氏气不打一处来,“没眼力的东西,一件小物就把你馋的。” 无霜嘟了嘟嘴。 如意携着无瑕的手,与她说悄悄话,“明日,我让莺儿送一枚玉色逊的过来,好的留给你。” 无瑕淡笑不语。 如意去了偏院,无瑕让翠儿去冲茶,如意先将院子打量一番,又将屋内打量一番。 “大伯父,大伯母这次算是没有亏待你,我瞧着这里重修了一番,家具也齐全了。”如意摸了摸妆台,“木料不错,大户小姐就该有这样的配制,只是” 如意又将无瑕打量着,“他们没有给你你做新衣吗?” 无瑕道,“做了,在柜子里。” 如意又将柜子拉开,皱了皱眉,“还是太少了。”她拿起一件,“颜色也不够亮丽,款式老气了些,明日,我再送些上等的绢料来,对了,我那里还有新作的成衣,也一起送来,你我身高一样,只是你比我瘦些,怕衣衫大了,不过,养养就好。” 如意关上柜子,这时翠儿送茶水进来,插话道,“表小姐对瑕姐儿真是一心一意。” 如意碎她一口,“我不对她好,还会对谁好?无霜吗?” 说完抿嘴一乐,翠儿也是一乐。 “我们家小姐时常挂念着瑕姐儿,左一口表妹,右一口表妹,不是担心瑕姐儿吃不好,就是担心瑕姐儿穿不暖。”莺儿开口笑道。 “就你话多。”如意假意指责,莺儿吐吐舌。 无瑕淡淡一笑,没有开口说话。 如意走到她面前又拉着她的手坐下,“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又是叹气又是皱眉。 翠儿道,“在庵里本就吃不饱,后来又病了一场” “怎么还病了?”如意惊讶,“我怎一点也不知情?” “瑕姐儿受了风寒。” “可有找吃药?现在好些了吗?” “早好了。”翠儿为如意斟上茶,“瑕姐儿都上了两次学呢。” “这个我知道,大伯母刚才告诉我了,无瑕想念书?”如意问向无瑕,就如长辈问晚辈。 无瑕点点头,“想识字。” “无霜可有欺你?” “第一天就嘲笑瑕姐儿。”翠儿又道。 “哼。”如意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会这样,罢了,你也别念了,想知道什么我教你就是,如今你己许配给了萧公子,萧家是大家,不像小家小妇那样,为生计而愁,萧公子本份得很,以后也不会亏待了你。” “萧公子有才学,我怕他会看不起我。”无瑕故意说来。 如意又噗嗤一声,取笑道,“原来是这个原因。” 无瑕面做尴尬,低下了头。 也不否认是因为萧轩前世对她的看法,让她觉悟了许多,但如今读书不是为了他,只为自己。 如意继续道,“你就放心,女子无才便是德,书读多了,才会让夫君看轻呢。” 表姐为何要读书?无瑕很想问。 接着如意叹气一声,“因我是要入宫的,无技傍身便寸步难行,听说宫里的那些人,便是女官也是学富五车罢了,与你说这些做甚么?让你为我担心,其实我倒希望像你这般,能嫁给心爱的男子,一生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以表姐的身份与容貌,一定可以,何必要入宫呢?让郑大人上一份折子,说表姐订了亲,或是有什么病痛,不就可以躲开选秀了吗?” 如意听这番话甚是诧异。 “我看书上这么写的。” 如意突然笑了,“看看,都看些什么书。”顿了顿,“我若像你有喜欢的人,我一定这么做。” 无瑕听言眨眨眼,“表姐有喜欢的人吗?” 第13章:状元夫人 如意白她一眼,又捏捏她的手,“你说呢?” “表姐是苏州才女,喜欢表姐的人多,就不知什么样的男子能入表姐的眼呢?” 如意听了这称赞的话很是受用,面上故意作气来,“小丫头,调侃起表姐来了。” 无瑕嘻嘻一笑,“让我为表姐选选就像萧公子那般的人如何?” 如意微微一怔,无瑕却也瞧出她的一丝不自在。 “表小姐来了,瑕姐儿才会这般开心呢。”翠儿在一旁说道,如意才知是一句玩笑话,脸蛋儿倒也飞红,“越发没大没小了,才十四岁呢,竟想些这些,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双手一哈,在无瑕的腰上,手臂上一阵挠挠,无瑕怕痒,格格的笑个不停。 “翠儿,还不帮我?”无瑕向翠儿求助。 “翠儿,可别帮她,下回不给你带好吃的。”如意威胁,又向莺儿说来,“莺儿,快拦住这丫头,越发长力气了。” 两丫头故做为难,片刻翠儿笑道,“咱们谁也不帮,莺儿我们到外面玩去。” “好。”莺儿拍拍手,与翠儿笑嘻嘻的走开了。 “好姐姐,妹妹求饶,妹妹求饶了。” 无瑕终是年纪小,抵不过如意,笑歪在炕上。 如意这才放过她,二人靠着一个枕头说着话。 无瑕只将那玉坠子取来,拿在手里把玩着。 如意规规矩矩的双手放在胸前,喘着粗气,看着帐顶,两人静默,各自心里想着事。 片刻,如意说来,“再有几个月,我就要进宫了。” “不想去,就别去。” “那有这么简单。”如意笑道,瞟了无瑕一眼,“倒是放不下你。” “真的?”无瑕笑着看她。 “小丫头!”如意故作生气,又要去挠她,无瑕再次求饶,如意方才作罢。 “我进了宫,会常来看你。”如意笑道。“我将莺儿送给你,让她好好照顾你。” 前世也有这样的场景,当时无瑕一口答应了,此番却默不作声。 “怎么了,瞧不上莺儿?若不是宫里不许带,我还舍不得呢。” “不是。”无瑕摇摇头,“我怕委屈了她。” 如意笑道,“都是姐妹,说什么委屈,有她在你身边,而她也算有了好去处,我也放心些。” 无瑕不再说什么,顿了片刻,“入了宫,表姐能随便出宫吗?” 如意想了想,“总有机会的,只要萧轩成了京官,还不怕我二人不能常相见?” 无瑕笑着点头,“希望萧轩能中状元。” 如意笑道,“那你就是状元夫人了。” 无瑕假意害羞。 如意看了看她,又道,“听闻是萧轩主动提亲的?” 无瑕道,“不知道。” 如意笑,“怪不得他爱去静月庵,原是早看上了你这个小尼姑了。” 无瑕也侧过身来,“表姐可有让姨父去萧家说媒?” 如意笑道,“怎么,这会儿知道表姐的好了,表姐知道你从小心悦他,既然他有意,你有情,表姐自然帮衬你。” 无瑕顿了顿,“表姐,萧公子真的喜欢我吗?” 见无瑕问得一本正经,如意收敛笑容,“怎么了?” 无瑕试探道,“我总觉得他心有所属。”然后紧紧看着表姐,如意表色一僵,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心有所属的人不就是你吗?否则也不会来求我,让我父亲去说媒,怎么,连表姐的话都不相信?” 无瑕笑笑没有开口。 “你呀,别胡思乱想了,好好做你的嫁衣。”如意说完又笑了起来,说起另外一事。 “我在扬州看见玉无痕了。” “无痕?” 如意点点头,悄声道,“他和一个姑娘拉拉扯扯,你这个兄长,己经定了亲,还是这般浑来,我入宫以后,你不可去招惹了他,知道了吗?熬过一年,到了萧家就好了。” 前世,她的确如此。 不过,无瑕却想到一件事来。 前世,无痕去扬州看望李氏的母亲,回来没多久,便有一个姑娘寻到了家里来,闹了一阵,后来那姑娘失足落水了。 无瑕一惊。 “你也别怕,他惹了你,你尽管找我父亲去。” “无瑕,你怎么了?” 无瑕一个激灵,“怕姑父公事繁忙,顾不上我。” 如意道,“你的事,父亲一定会过问的,不过近日确实忙得很,说是京里来了贵人,正陪着呢。” 无瑕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14章:每年都亏 如意出了玉家,马车上闷闷的一句话也不说,莺儿甚觉奇怪,“小姐你怎么了?” 如意摇了摇头,“你又没有觉得无瑕不一样了?” “不一样?她还是她呀。” 如意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她说话的语气,神色” “听小姐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瑕姐儿今日高兴,怕是因为要嫁萧公子的原故。”莺儿言语中含着对无瑕的几分讽刺。 如意听言,嗯了一声,“该是如此。” “其实,奴婢觉得小姐与萧公子才般配,瑕姐儿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小姐为何对她这么好呢?” “不许胡说。”如意目光一沉,莺儿知道小姐是要入宫的,这样的话岂能随便说,于是赶紧捂上了嘴。 无瑕送走如意回到屋子,坐在桌前轻轻敲着桌面,想了片刻,将翠儿招在跟前,吩附她去打听陆子渊的事。 “瑕姐儿打听他做甚?” “你打听便是,切记别太刻意了。” “哦。”翠儿点点头,“后院赵大娘的儿子就在作坊当学徒,我去问问她。” “去。” 翠儿退下,无瑕又打开柜子,拿出一个未完成的木雕。 无瑕很小就跟着谈氏学丹青,雕刻,谈氏会用木头刻些小玩意儿给无瑕玩,后来无瑕去了静月庵,丹青耽搁了,雕刻的手艺倒是越发精致了。 那是一只蝈蝈,无瑕拿起刻刀继续雕刻起来。 到了晚上,无瑕去大厅用饭,顺便告诉父亲傅先生答应继续来玉家教书了,玉清点点头,也没有多余的话,但问起她去商铺一事。 李氏听了,有些诧异,将无瑕看住。无瑕轻描谈写,“路过专诸巷就去看了看。”玉方也笑道,“大哥刚走,无瑕便到了,若晚些,还能碰上。” 之后,便再无言语。 次日,莺儿果真送来几匹绸缎和几件新旧衣衫,让翠儿高兴坏了。 “还有我的?”翠儿拿着一件半新的衣衫在身上比划着。 “小姐这衣服只穿过一回呢,可是连我也舍不得给,却给了你。”莺儿故意吃醋的笑道。 “那你也拿一件?” 莺儿忙摆手,“我可不敢,要让小姐知道,非罚我不可。” 翠儿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向无瑕,无瑕笑道,“还是表姐想得周到。” 莺儿笑道,“我家小姐对瑕姐儿可是真真的好,这些绸缎,衣衫都是扬州上等的料,小姐不会轻易送人的,只因小姐与瑕姐儿投缘,有什么好东西,小姐都会想着瑕姐儿一份。” 无瑕点点头。 莺儿又说,“小姐还说,让瑕姐儿常去府上,小姐要入宫了,这些日子有的时间忙,怕是不能过来了。” “我知道,我会去看她。” 莺儿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方才告辞,无瑕看着那一桌的东西,让翠儿挑了两件,其余的放入了柜子里,然后拿着她刚刻好的木雕,去了西院。 西院是二房居所。 无忌见了木雕,高兴得不得了,“这是大姐姐做的?” “是。” “像真的一样。” “以后就不怕它乱跑了。” 无忌拿着木雕去院里玩耍,晃氏让丫头倒来茶水,“劳烦瑕姐儿想着无忌。” 无瑕笑道,“自家弟弟怎能不想着?” 晃氏听了这话,更是笑容满面,又不忘精明的打量着无瑕,说了一些客套话,“回来这些日可习惯了?” 无瑕点点头,“只是看到旧物,难免心里难受。” 晃氏听了这话有些尴尬,想当初谈氏进来时,她为了讨好李氏,自然站在李氏一边,当时老太太还在,她没少在老太太跟前挑唆,不过,那时瑕姐儿还小,想必是不知情的。 晃氏悄悄瞟了一眼无瑕,她正低头喝茶,脸上倒有几分悲色。 晃氏道,“以前的事莫再想了。” 无瑕艰难的笑了笑,“我知道我在玉家身份尴尬,上辈的恩怨,我也不想再提,毕竟我还是父亲的女儿。” 晃氏听言喜道,“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你己经订了亲,以后就是萧家人,说不准玉家还要仰仗你呢。” 无瑕笑道,“玉家自有父亲与二叔做主,我一个外嫁的女儿能有多大能耐。” “你二叔那能做得了主。”晃氏冷笑一声。 无瑕抬头看她,晃氏又尴尬道,“喝茶,喝茶。” 无瑕继续道,“父亲一心专注雕刻,玉家的生意大多是由二叔与客商周旋着,不由二叔做主还能是谁?” 说起此事,一下子戳中了晃氏的心事,“瑕姐儿这话倒是说得极是,若说雕刻,你二叔比不上你父亲,可要说谈生意,十有**都是你二叔谈成的,可是这有何用,家里的钱财都掌握在你母亲手里,她能多给你二叔几两银子吗?不仅如此,还将我们二房当贼一样防着,连我要看看庄子的账本也不行,每年都说亏,谁知道是真是假” 晃氏话说到此,突然想到什么,急急打住,呵呵一笑,“不说了,都是一家人,看我说的什么话你可别在你母亲面前说去。” 无瑕笑道,“这些事我都不懂,自然不会说。” 晃氏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沉不住气呢,她悄悄的打量着无瑕,见无瑕脸带微笑,悠然自得的喝着茶,“二婶也知道,母亲一向不喜欢我。” “这”晃氏笑了笑,却没再说什么。 正在这时,无忌跑了进来,“大姐姐,我要去你屋子玩。” 无瑕赶紧起身,拿出丝帕试了试无忌额上的汗珠,笑道,“你母亲同意了,你才能去。” 无忌可怜惜惜的看向晃氏,“娘,我要去,我要去。” 晃氏笑道,“去,去,可别调皮恼了你姐姐。” 无忌高兴,立即牵上无瑕的手,“我们现在就走。” 无瑕笑了笑,朝晃氏施了一礼,任由无忌拉着走出了屋子,晃氏又让一个丫头跟着。 张妈妈见几人走远了,才凑近晃氏面前,“二夫人,这瑕姐儿唱的那出戏?” 晃氏缓缓收起笑容,“那出?在大房那里不得宠,必是想靠着二房了,只是可惜了,这玉家我们说了不算。” 张妈妈嘿嘿两声,“那可说不准,我瞧着如今的瑕姐儿是个有心眼的。” 晃氏道,“倒是在庵里磨去了棱角,不过也终是要嫁出去的人。”言毕,转身进了屋。 第15章:少女 无瑕除了跟着先生读书,其余的时间都用来作画,雕刻,把那做嫁衣的正紧事丢到九宵云外,翠儿提醒多次,她皆无动于衷,倒对一些杂事感兴趣,比如那个婆子家里有些什么人?那个小厮娶了亲,那个丫头是怎么入府的,性情又如何?总归十来个人,没几日就摸清了,还有那作坊的工人,伙计,学徒 自然也知道了陆子渊的情况。 陆子渊的父亲陆大同原来也是一名玉匠三年前就病死了,他还有一个妹妹,叫陆子灵,不过腿有残疾,在家里做些刺绣的活儿,两兄妹相依为命,无瑕听了一时沉默不语,后来翠儿又打听到,陆子渊的家居然就在傅先生的隔壁,倒也吃了一惊。 有两次,她故意去先生家请教学问,朝先生隔壁的房子望了望,是一间很普通的民房,大门紧闭着,没有上琐,猜想家里有人,又不能这般登门造访,让人觉得唐突,直到一次,在先生家里,先生的小婢手里捧着一副枕套进来说,花样绣好了,隔壁的陆姑娘亲自送来。 无瑕一惊。 先生己起身出了屋,无瑕赶紧跟在身后。 门口果然站着一位十五六的少女,梳了一条大辫子,穿着一件过肩通袖襕短袄,下着裙,衣衫虽然很旧了,但很整洁干净。 她正笑吟吟的与先生说话,态度十分恭敬。 “你腿脚不方便,怎过来了?”先生问。 少女道,“大夫说整日坐着不好,正巧先生的活做完了,就送过来,先生看看可满意吗?” 先生笑道,“这条街上只你有的绣功好,怎不满意。”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吊钱来,放到少女手里。 少女有些惊讶,“多了?” “不多,拿好了。” 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红了红脸,下意识朝先生身后看了看,与无瑕目光相遇,无瑕朝她点点头。 少女微微一惊,赶紧回了一礼,“先生有客人在,子灵就不打扰了。”先生见她要走,忙让小婢送少女回去。 无瑕再也无心向先生请教学问,只问少女的情况,先生叹气道,“是位好姑娘,命太苦了,从小没了娘,父亲三年前也过逝了,现在与兄长相依为命,腿疾听说是小时侯砍柴,从山上摔了下来,家里没钱医治,后来也治不好了。” 无瑕心中一阵叹惜,少女灵动的双眼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动。 拜别了先生,无瑕没有上马车,朝少女的家走去。 敲了敲门。 “请进,门没琐。” 无瑕轻轻推开房门,但见少女正坐在院中一张木椅上,在她面前有一张石桌,上面摆放着一个绣盒,盒里装着针线,剪刀,还有一些布料。 这院子不大,有一棵榕树,有些年份,院角有花儿,五颜六色,院内只有一间瓦房,东侧有一石屋,想必是厨房。 无瑕微微打量一番,少女认出是先生的客人,明显惊讶,慌张的持起一边的拐仗站起来。 无瑕看清那木椅比一般椅子大,铺着厚垫子,像是因为少女的腿不方便特意制作的,无瑕赶紧道,“你快坐着,不要多礼。” 少女岂能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只道,“小姐是” 无瑕笑道,“听先生说你善长绣工,我正好也想绣一副枕套,要麻烦姑娘了。” 原来又有生意了,少女双眼一亮。 “不知姑娘几时能绣好?” 少女赶紧回答,“小姐什么时侯要?” “我不急。” “小姐喜欢什么花样?” 无瑕想了想,“我那料子是浅色的,姑娘觉得绣什么好?” “小姐请坐,我这里有好些样式,小姐可看看。” 无瑕这才在她面前坐了下来,少女想去斟茶,翠儿上前笑道,“让我来。”说着还扶少女坐下。 少女再一次红了脸。 第16章:水沉为骨玉为肌 那少女便是陆子灵。 入夜,子灵盼回了哥哥,欢天喜地迎到门口。 子渊手里提着一包熟食,见了她,一向冷清的脸上露出关爱的笑容,“说了别乱走,到时侯脚又痛。” “我才不怕痛,早习惯了。”子灵下意识的话让子渊心口一纠,见妹妹接过熟食,闻了闻,“真香,我最喜欢吃曾大娘家的酱煮鸭,哥哥对我真好。” 子渊笑笑将妹妹抱起,大步走进正屋,放在椅子上,又看见桌上做好的饭菜,一盘莴笋,一盘椿芽炒鸡蛋。 “不是给你说了,等我回来做吗?” “哥哥干活辛苦,子灵那能事事让哥哥做,我只是腿脚不便,又不是不能动,我的双手还好好的,再说了,我喜欢为哥哥做饭。”子灵俏皮道。 子渊摇摇头,转身去厨房洗了手,拿了一个盘子,将半只酱煮鸭盛入了盘中,又拿起饭勺,盛了两碗栗米饭。 “快吃,饿坏了,以后晚了,不用等我。”说着将一只鸭腿夹到子灵碗里。 子灵又夹了出来,嘟了嘟嘴,“哥哥知道我喜欢吃鸭头。” 子渊一怔,没有拒绝,低下头吃起饭来。 子灵轻轻笑了两声,啃起了鸭头。 “真香。” 子渊见妹妹吃得津津有味,脸上又露出柔色,“近日作坊赶工,会忙一些,不过工钱会涨,等凑够了银子,我再请大夫来看看你的腿。” 子灵顿了顿,无所谓道,“不用了,这样挺好的。” 子渊皱起了眉头,子灵见了赶紧移开话题,高兴道,“今日我又接了一单活。” 子渊听了,放下碗筷,“是哥哥不好。” “哥”子灵见哥哥沉默下来,本来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故作生气了,“我喜欢刺绣,又能挣钱,你难道想将我关在家里不成?”说完还哼了一声。 妹妹的那点小伎量,子渊岂能不懂,只得伸手揉揉妹妹的头,“并非拦着你,就怕你累着。” 子灵又嘿嘿一笑,大眼一闪一闪,“做点针线算什么,那本来就是女子该做的,倒是哥哥辛苦,哥哥是该存点银子,以后好娶嫂子。” 子渊笑道,“人小鬼大,快吃。” “哥哥什么时侯才能给我娶个嫂子呀?” “多嘴。” “哥哥害羞了,嘻嘻” 天空一轮弯月,明亮,冷清,那比得上,屋内的油灯,虽晕暗,却因兄妹二人而温暖。 而此时,无瑕坐在临窗的书桌旁,正一笔一画的练字,先生送给她一本卫夫人簪花小楷,让她摹临。 她练得格外认真,开始有些急进,总写不好,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写,接着心也跟着静了下来,倒也感到练字的兴趣。 翠儿端着牛奶进来,无瑕才停下笔,拿起自己写的字,左看右看。 翠儿笑道,“瑕姐儿写得真好。” 无瑕调侃,“那里好了?” 翠儿道,“那里都好。” 无瑕噗嗤一笑,接过雕漆茶钟,坐在桌前慢慢喝着。 翠儿收拾着书案,但见案上那盘水仙花含苞待放,十分欢喜,“明日怕是要开了。” 无瑕顺着看去,脸上也露喜色,水仙是母亲最喜欢的花儿,又称凌波仙子,不由得念道,“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 翠儿立即拍手道,“瑕姐儿会作诗了。” 无瑕险些将牛奶喷出,不由得红了脸,“不是我做的,是一位诗人做的。” 说着不免又想起了母亲。 翠儿为了不让她伤心,转移了话题,“今日听徐管家说,两日后痕哥儿就要回来了,瑕姐儿要躲着他些,素日时他可是嚣张惯了。”想了想,“要不,将表小姐接来住几日,免得他来寻麻烦。” 无瑕听了,想起表姐所说的那位姑娘来,“表姐要入宫了,定是诸事繁忙,我不能去打扰她,兄长回来,我凡事忍着他就是。” 翠儿哦了一声,收拾好书案,又去铺床,无瑕且吩咐明日将那匹绸缎拿去陆子灵,还有一吊钱及一攒合果脯,片刻,又将如意赠送的那只玉坠子拿出来看了看,然后交给翠儿,“这是蓝田玉中的墨玉,明日拿去当铺,可得五两银子。” 翠儿惊讶,“当了?可这是表小姐送的呀。” 无瑕慎重的点点头,“翠儿有些事再慢慢告诉你,你按我说的去做,不过,不要让人知道了。” “这”翠儿接过玉坠,不解的皱着眉,还是收入怀中,“奴婢知道了。” 第17章:玉树临风,貌比潘安 次日,翠儿送了布料,又悄悄换了银回来,“陆姑娘说十日后可去取货。” 无瑕轻应一声,将银分成五份,一份一两,然后又在翠儿耳边低语一番,翠儿更是惊讶的瞪大着双眼。 “去。” 翠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虽然不知道主子用意,也没有再问。 又过了一日,无瑕出门去先生家,王妈妈来告诉了李氏,李氏有些不悦,“她一个姑娘家,怎能频繁出门?” “正是。”王妈妈道,“谁知道她是不是去了先生那里,先生隔两日便会过来,有什么问题,为何不等先生来了再请教?太太,要不要告诉老爷一声?” 李氏想了想,“下次她再出门,你派人跟着,今日痕儿回来,我却顾不了她。”说着,想到自己的儿子,有一月未见,心里想得慌,又令王妈妈去准备好吃的食物。 再说无瑕没有去先生家,而是去了苏州城的古玩市场。 马车上,无瑕与翠儿换上了男装,无瑕做公子打扮,手持一把折扇,翠儿作小厮打扮,当二人从车上下来时,驾车的福伯吓了一跳,“这这” 无瑕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笑道,“听说福伯的孙子病了,拿去买点药。” 福伯惊住。 翠儿赶紧将银子塞到福伯手里,“瑕姐儿赏的,福伯收着就是,瑕姐儿知道福伯在太太那里借钱不得,这才将自己存的一些体己钱拿出来。” 听说是大小姐的体己钱,福伯怎敢收,连忙拒绝着。 无瑕柔声道,“福伯在玉家也有十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银子你就拿着,不要苦了孩子。” 福伯顿时泪流满面,这个憨实的老者,颤抖着嘴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在昨日,福伯找太太借钱,还未见到太太便被王妈妈拦在门口,福伯说了原由,那王妈妈却斜着眼将他打量一番,然后又阴阳怪气的说道,“今年庄上的收成不好,太太正愁着呢,家里的开销又大,怕是没有闲钱借给你了。” 福伯只得叹气而归,未想这一幕倒被无瑕瞧见了。 无瑕又朝翠儿使了个眼色,翠儿道,“今日古玩大市,瑕姐儿想去逛逛,你正好将银子送回家去,家里的孩子耽搁不起,一个时辰后你在来此接我们,记住,可别说瑕姐儿在这里,被老爷知道了倒没什么,就怕被太太知道。” 福伯懂得,一边拭泪,一边点头道,“老奴知道,老奴马上回去,就来这里接大小姐。” 无瑕满意的点点头,“若以后家里还有什么困难,太太不帮,尽管要寻我便是,我虽是庶女,在玉家也说不上话,但会尽力相帮。” “是,是,不敢再麻烦大小姐了。” 无瑕笑了笑,摇摇扇子,与翠儿携手而去。 苏州城的古玩市场,在阊门吊桥两侧,这里担摊鳞次,铺肆栉比,除了一些年代古物,字画墨宝,还有玉器玉料,有时专诸巷的作坊也会来这里购买玉料,至于质量,当然有所考就了,不过,若你运气好,或许也能寻到好物。 今日大市,自然是人流如云,即有穿着得当的贵人,也有普通百姓,即有商客,也有游玩,观光之人。 三月天,太阳温和,河堤两岸柳树长着新芽,一片春意盎然,商贩们站在自己的摊位上不停的吆喝着,争抢客源,个个能说会道,能将石说成玉,能将铜说成金。 翠儿不由得砸舌,才知张顺与李贵二人那般伶俐的口才,在这里怕也入不了流。 无瑕且不管那些古物,只朝卖玉料的摊位走去。 众所周知,于阗国的玉料是上品,由朝廷垄断,靠西域国进贡,或是朝廷专派的皇商前往购买,专设经营,这些上品自然是用于皇家贵族,民间能得于阗玉十分困难,因而市面上,一般是独山玉,岫山玉,蓝田玉。 但也不凡一些商家们挺而走险,走私于阗玉,朝廷有所禁止,但也屡禁不止。 再说那摊位上的玉料也让人看得眼花燎乱,每一摊拉上都围着好些人,一阵评头论足。 “这可是上等的独山玉,你瞧玉色泽鲜艳,质地细腻,还没一点杂质,买回去雕刻成镯子,坠子,玉佩可与于阗玉秉美。” 商贩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说得是口沫横飞,他的摊位上人最多。 翠儿拉着无瑕挤进人群,商贩直言道,“我不会说假话,这些玉料皆不是于阗玉,我可是实实在在的商人,大伙儿看看,这玉料不是最好,也数第二。” 众人却也议论开来。 “这个不错,看了这么多家,就这家最好。” 翠儿也拿起一块玉料,“瑕公子,你摸摸,真是细腻如脂。” 无瑕接过玉料,那商贩听翠儿这么一说,立即堆上笑容,“这位小哥眼力不错,这块玉是所有玉当中最好的。” “真的?” “我骗你做甚?这里多是行家,你随便找人问问便是。”商贩又看向无瑕,将他打量一番,知道她才是卖主,笑道,“小公子觉得如何” 见无瑕没有说话,眼珠一转,“看小公子如此喜欢,这块独山玉就五两银子卖给公子了。” “什么?五两?”翠儿吓了一跳。 商贩笑道,“五两算什么,依公子这般玉树临风,貌比潘安,当配此玉。” 第18章:卖假货 而在人群中,有两位身着短褐的少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其中一人冷哼一声,在其同伴耳边小声道,“又在骗人,咱们要不要去提醒那位公子?” 同伴沉着一张脸,只将那无瑕看住。 “喂?” 同伴没有说话。 那人正要朝无瑕靠近,却被同伴拉住。 而这时无瑕拿着手里的玉石看了又看,突然朝商贩问来,“这是玉吗?” 顿时现场一片安静。 接着有人嗤笑,有人议论。 商贩哼哼一声,明显脸色不佳,“这当然是玉。” “哦?”无瑕眉头一挑,“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商贩眉头微皱,暗忖莫是遇到一个行家,“既然公子不喜便罢了,何须置凝?我的玉料虽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正品。”说着看了看众人,有些还真露出怀疑的目光,于是商贩从无瑕手里抢下玉石,举到众人面前,“大伙看看,这不是玉吗?不是吗?” 众人有的点点头,有的摇摇头。 “这公子好没眼色。” “这可是上好的独山玉。” 商贩对着无瑕哼了一声,“我看公子不是想买玉,是来闹事的。” 对于商贩突然变了的脸色,无瑕冷冷一笑。 “独山玉产于‘南阳’也称‘南阳玉’,老板说的对,独山玉色泽鲜艳,质地细腻,但老板也说错了一句,真正的独山玉是有杂质的,且颜色不均匀,还有,独山玉并不合适雕刻成首饰,佩带于身,更适合于雕刻山水花鸟,只供人观赏,而这块玉石,不,它不是玉石,该是‘翡翠’,并且还是质地不怎么样的‘翡翠’。” 什么,是翡翠? 虽然用翡翠制成的首饰,华丽漂亮,但当时人们并不追捧,更不能与玉石相比,当然价位就会低了许多。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也有人看出来了,“不错,就是翡翠。” 于是众人纷纷指责,嘲笑商贩,“原来是卖假货。” “翡翠虽美,岂有玉的品质。” “走,走。” 原本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 “你,你”商贩气极,瞪着无瑕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挂羊头卖狗肉呢,险些被你骗了,公子咱们走。”翠儿重重一哼,拉着无瑕大步离开。 商贩见二人背影,脸上露出阴冷的表情。 “不错呀,是行家。”那原先要上前帮忙的少年,用肩碰了碰同伴。“这是谁家公子?不曾见过。” 同伴微垂着头,默默朝前走去。 “喂,陆子渊,你等等我。” “公子,刚出锅的煎夹子来了。” 易小七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小吃急步跑到一墨衣男子身边,献宝似的呈上,“小的可是排了好长的队公子?” 他的主子临窗看着外面。 小七凑近瞧去,街上除了人还是人,“公子在看什么?” 墨衣男子只笑不说话,一掠衣摆而坐,持箸夹起一个煎夹子吃了起来。 一旁抱剑的杨剑说道,“属下瞧那商贩不会罢休。” 男子笑道,“坏了人家生意,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可需要属下” 男子举臂道,“休管闲事。” “是。” “公子,你们在说什么?小的怎么听不明白。”小七挠挠头,只觉错过什么好戏。 男子又道,“不错,苏州的煎夹子与京城的就是不一样。” 这时,有一小二手提着一壶热水上来,小二躬着身,低头垂眸,将滚烫的热水注入男子茶杯。 突然小二目光一狠,头一抬,将那茶壶朝男子掷去 翠儿一路嘀嘀咕咕,“那商贩真是太可恶了,也不知有多少人被他骗过?还是瑕姐儿聪明。” 无瑕道,“我也只懂些皮毛,适才并不能肯定,只觉得那商贩的眼神不对,谁知被我这么一激,倒露了馅。” 翠儿笑道,“那也是瑕姐儿聪明。” 无瑕笑着摇了摇头,将折扇合拢,“走,再看看有没有好的玉料。” “瑕姐儿为何要买玉料?咱们自家作坊不也有吗?萧家可送来了好些?” 无瑕嘴角一扯,“你觉得父亲会给我吗?” 翠儿想了想点点头。 二人又逛了几家,皆没有看中满意的,只好来到一棵柳树下休息,翠儿拿出丝帕为主子拭汗,见有买饮品的小商贩挑着担子过来,赶紧买了两份“甘草水”,二人便坐在石凳上慢慢喝着。 无瑕有些失望,望着那一排排的玉料摊位,叹了口气。 “瑕姐儿是要雕琢玉器吗?” 无瑕点点头。 翠儿有些不解,“难道瑕姐儿要当玉工?” 无瑕又点点头。 “啊?”翠儿惊讶,瑕姐儿都要嫁人了,这是为何? 无瑕却也没有解释,目光四下搜索着,突然看见对面树阴下坐着一个老者,他的摊位上摆着几块石块,无人问津。 无瑕紧盯了片刻,正好一道阳光射来,无瑕只觉眼前一亮,嗖的站起身,便朝那老者走去。 “老伯,你这些玉料怎么买?” 老者五十来岁,听有人问起,抬起头来,惊讶道,“公子也说这是玉料?” 无瑕不解,“老伯不知是玉料?” 老者哦了一声,“前几日,我在田地干活,遇到一商人,其马车翻了,商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我便将他背到家里,后来商人的伤好了,就留下几块石头,说是玉料,可以拿到市场换些银两,抵几日养伤的费用,我却不懂这些,只得来碰碰运气,这不,我刚坐下公子就来了难不成真是玉料?” 原来如此。 无瑕笑着点点头,拿起一块反复观察,“这像是河磨玉。” “啥玉?”老汉紧皱着眉头。 无瑕解释道,“是岫岩玉的一种。” 老者听了还是摇摇头,“值钱吗?” 无瑕笑道,“值一些钱老伯,你将这些玉料卖与我,我给你三两银子如何?” 什么?三两银子? 老者惊住。 一两银子可以买大米二石了。(明朝,一石米约94公斤)。 “这,这公子,你可看清了,莫认错了。”老汉不敢相信,连翠儿也赶紧扯扯无瑕的手袖。 无瑕笑道,“不会错。”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三两银子来递到老者手里。 老者倒有些手脚无措。 “老伯拿好了。” 无瑕又令翠儿打开褡裢,将玉石收了进去,直到无瑕二人走了好一会儿,老者还呆坐着,喃喃自语:三块破石头就能卖三两银子? 第19章:往死里打 “瑕姐儿,这些石头真是玉料?瑕姐儿为何不认真看看,万一” 翠儿想起主子适才匆忙的收起玉石,想也未多想就将三两银子花了,好心痛。 无瑕却是心情轻松,“万一被其他商客发现,咱们这三两银子可就买不到了。” “啊”翠儿张大着嘴,赶紧抱好褡裢,“当真这么贵重?” “不是精品,也该是上品。”无瑕见她神色抿嘴一笑,神秘的在她耳边一说。 翠儿又咽了咽口水。 无瑕悠然的摇着折扇,“这古玩市集能寻到好物,除了靠慧眼,便是运气了。” “瑕姐儿在庵堂住了五年,每日在佛主面前伺侯灯油,佛主定是保佑了。” 无瑕道,“那就希望佛主一直保佑着” “哼哼,我看佛主太忙了,今儿个怕是顾不上你了。” 无瑕二人刚走出阊门吊桥,身后赶上几人来,将她们截住。 二人一惊。 但见其中一人是适才市场上那位买翡翠的商贩,正阴沉着脸。 “你们想干什么?”翠儿惊问。 “干什么?”商贩冷冷一笑,“小兔崽子,敢坏我的名声。” 翠儿有些害怕,紧紧将那褡裢抱住。 无瑕也有些慌色,四下看了看。 “别看了,这里没人。” 的确,这是一条小巷,无瑕让福伯在这里等她,是为了不让别人看见。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无瑕怒斥。 几人听言哈哈笑了起来。 商贩道,“我们当然怕王法,可是,谁会看见呢?”说着又哼了一声,“兄弟们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贵公子给我往死里打,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是。”众人回答,看着面前弱不经风的两人,露出轻蔑的神色,挽着袖子缓缓逼紧。 无瑕与翠儿手拉着手,紧张的频频后退,无瑕四顾想着脱困之法。 “你可知我们是谁?” “我管你是谁。” “我认识郑大人。” “你就是认识天皇老子也一样。” “薛思才,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一道冷清的声音传来,几人都是一怔。 又见两个褐衣少年走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棍。 陆子渊?无瑕认出了他,瞪大着双眼,同时也松了口气。 “陆子渊,你少管闲事。”商贩露出凶狠的目光。 “别人的事,我们才懒得管,可你薛思才倒卖玉料,欺横霸市,简直就是一大败类。”另一少年将手里的木棍一扬,一幅嫉恶如仇之态。 “谢远,你也想来凑热闹。” 原来那少年名叫谢远,只听他正色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商贩倒生了些惧色,但见对方只有两人,又为自己壮了壮胆,“兄弟们,上。” 于是几个泼皮一拥而上与陆子渊二人打了起来。 无瑕与翠儿趁机退到墙角。 薛思才虽人多,可陆子渊二人身形高大,那持棍的谢远,将长棍挥得呼呼有声,几个泼皮便靠近不得。 另一侧陆子渊被薛思才缠住,陆子渊抬起一脚,正中薛思才胸口,薛思才倒地,又有几人冲了过来,其中一人欲从陆子渊身后袭击。 “小心。”无瑕大喊一声。 陆子渊立即转过身,避开偷袭者,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臂竟被折断,顿时一阵哀号。 另有两人挥拳同时冲来,皆被陆子渊打倒。 薛思才拿出了刀子,混乱中陆子渊手臂被划,无瑕二人紧紧捂住嘴,陆子渊目中含火,在薛思才洋洋得意时,陆子渊一个灵敏的反击,夺过了利刀,将薛思才架于刀下。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敢动了。 “饶命,饶命。”适才还凶神恶煞的薛思才顿时换了一幅嘴脸,讨好求饶,斜着眼,只将脖子下那利刀看住,说话都不利索了。 “陆大哥,陆大哥看在咱们相识的份上,饶小的一命。” 谢远冲了过来,一棍子打在薛思才股上,薛思才哇哇大叫。 “以后还敢不敢作恶?” “不了,不了。” 谢远再打一棍,“还卖不卖假玉骗人?” “不了,不了。” “滚。”陆子渊将他一推,薛思才摔倒在地,又爬起来与那几个泼皮,屁滚尿流的跑了。 谢远见那些人的狼狈,很是高兴,又转身看向无瑕二人。 “你们快走,以后再遇上他们,要躲远些。” 无瑕的目光落在陆子渊的手臂上,“你受伤了。”她赶紧走过去,从怀里拿出一张丝帕,要为他包扎,陆子渊下意识一躲,“不必了。” 无瑕一愣,只将他看住,陆子渊接触到她的目光,垂下眸子。 “陆子渊不可对瑕姐儿无礼。”翠儿大声呵斥。 “瑕姐儿?”谢远听了这话,瞪大着双眼,翠儿知口误,不好意思的瞟向无瑕。 这时,一辆马车驶来,福伯跳下车,见此有些惊讶,“大小姐?” 谢远识得福伯,“你是玉家小姐?” 福伯也懊恼自己口快,一时有些无措。 现场尴尬起来。 无瑕笑了笑,“原来都是自家人。”无瑕将丝帕收入怀里,“福伯,我们走。” 翠儿扶着无瑕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离去,陆子渊才抬起眸子。 “子渊,她,她真是玉家小姐?庶出的那位?” “是。”陆子渊淡淡道。 “这”谢远指了指马车,一脸不可置信,“她怎么这幅装扮?” 陆子渊转身就走。 谢远跟在他身边,“她就不怕被发现了?” “她是私自出门。” “她胆子倒大,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姐” 陆子渊道,“别说出去。” “哦。”谢远摸摸头,“毕竟是议了亲的,若让夫家知道,可不得了。” 陆子渊步子一顿。 “呀,你的伤口还在流血。”谢远见他手碗上的鲜血。 陆子渊不以为然,又大步离去。 第20章:当面难堪 再说无瑕回到玉家,见家里的佣人忙里忙外,又听有笑声传来,便知是玉无痕回来了。 她与翠儿回到偏院,将那玉石藏在柜子里,又整理一番衣衫,这才朝李氏房里走去。 “瑕姐儿来了。”小婢在帘外禀报,无瑕听见屋内的笑声嘎然而止。 片刻,“进来。”李氏的声音淡淡响起。 小婢挑起帘子,无瑕低头而入。 首先向李氏行礼,见李氏旁边坐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带网巾,穿一件天蓝色直裰,围丝绦,用玉带钩,面如傅粉,唇如朱砂,眉眼轻挑,知道是玉无痕。 “无瑕见过兄长。”无瑕行礼,听到无霜在一旁冷哼一声。 “你就是玉无瑕?” 无痕只将她上下打量着,无瑕微垂着眸,轻轻道,“是。” “这几年未见,真长成美人了,难怪萧公子执意相娶。” 无痕话带讽刺,只听李氏咳嗽一声。 无痕又笑嘻嘻的看向母亲,“母亲为何要与萧家结亲?” 李氏听言皱起了眉头,“这是你父亲的意思。” “父亲难道忘了她当初是怎么大逆不道的?这般嫁去萧家,莫丢了咱玉家的颜面。”无痕故作惊讶,瞟了一眼无瑕。 无霜来到哥哥面前,拉着哥哥的手,“父亲才不会忘。” 无痕嗤笑一声,“妹妹不吃醋?” 无霜冷笑,语气酸溜溜,“我为什么要吃一个庶女的醋。” 兄妹二人当着无瑕面,毫不遮掩避讳的羞辱,给她难堪。 翠儿在一旁气得咬着唇,眼中含着泪,无瑕仍是淡淡的表情,一句未辩。 “够了。”李氏假意指责,“刚回来,说话就没个轻重,让你父亲知道了,又得罚你。” “母亲教训的是。”无痕拱了拱手。 “无瑕,你今日又去了先生家?”李氏端着茶杯,用盖子拂了拂飘浮的茶沫。 “是。”无瑕依旧站着。 “真是一个爱读书的。”言毕,向看无霜,“要向你姐姐好好学习。” “什么?”无霜瞪大着双眼。 李氏未理女儿,喝了口茶,又懒懒道。 “你退下。” “是。”无瑕躬身退出。 “娘”无霜来到母亲面前坐下,“我为什要向她学习?她每日出门,娘难道不管吗?” 李氏白她一眼,倒是无痕捏了捏妹妹的脸蛋,“笨,你以为娘真让你学她?” “嗯?” 无痕笑道,“一个闺阁女子,整日往外跑,还有什么名声。” 无霜这才恍然大悟,“可我就不想让她这般得意,哥哥可要帮我好好教训她才是,你不知道,她是如何在父亲面讨好,如何在先生面前讨乖。” 无痕哼了一声,“区区庶女,你管她做甚?”言毕,又看着母亲,笑道,“娘,儿子还有一点要事,要出去一趟。”说着己经起了身。 李氏一怒,“怎么?这才刚回来” “儿子在扬州受表哥吩咐,要去拜访他的一位朋友,儿子答应了表哥,不能失了信。” “朋友,什么朋友?”李氏将茶杯一放,无痕己经挑开了帘子。 “娘不认识。” “你父亲回来若不见你” 无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父亲不到天黑是不会回家的,娘放心,天黑之前,儿子一定赶回来。” “你”李氏还要说什么,无痕早没了身影,李氏只得重新坐下,叹了口气,“真不让人省心。” 无瑕回到偏院,翠儿还在抹泪。 无瑕将丝帕递给她,摇了摇头,“哭什么?” “为瑕姐儿不平。” 无瑕笑道,“又不是第一天如此,好了好了,去将门关上。” 翠儿哦了一声,将房门关上,回头见主子拿出了玉料,翠儿凑近跟前,“瑕姐儿这是” 无瑕拉翠儿坐在跟前,只将她紧紧看着,直到翠儿感到一丝不自在。 “翠儿,你不会背叛我,是不是?” 翠儿一愣,又红了眼,“瑕姐儿这是什么话?” 无瑕不由得想到前世,她被衙役带走时,翠儿拼命追上来相拦,最后被衙役推倒在地。 “你们带夫人去那里?”翠儿哭喊着。 衙役冷道,“玉氏犯欺君之罪,皇上下令将玉氏众人押入大牢。” 翠儿道,“我是夫人的丫头,我也是玉家人,你们将我带走。” “滚。” “夫人,夫人” 那是翠儿在前世留给她的最后情景,无瑕不知翠儿后来怎么样了,但这个傻丫头却是她唯一放不下的。 “瑕姐儿,你怎么哭了?” 无瑕回过神,才知自己眼角的泪水,她吸了吸鼻子,翠儿忙拿起丝帕,无瑕拉下她的手,一本正经道,“翠儿,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第21章:琨吾刀 再说无痕,带着贴身小厮徐芳那里是拜访什么表哥的朋友,而是去了醉香楼,有他的几位纨绔好友正摆好酒席等着他呢。 喝酒听曲,赌钱狎妓,一直闹到半夜,无痕才醉熏熏的走出来,来到台阶处,险些摔了一跤。 “玉公子小心。”一人及时将他扶住。 无痕微眯着双眼,打了一个酒嗝,“原来是薛思才呀。” “正是小人。” 薛思才朝无痕拱手道,“公子从扬州回来了?” “这不废话吗?”无痕将薛思才一推,由徐芳搀扶着朝马车走去。 薛思才也不恼,又凑上前,低声道,“玉公子,什么时侯咱们再切磋切磋?”说着,比了一个摇筛子的手势。 无痕懂得,口齿不清的说道,“你小子,还要匡我的钱?” “公子说笑了,那次只是小人手气好了些,再说公子堂堂玉家作坊的少主人,还计较那几个钱吗?” 无痕听言,嘿嘿一笑,“少主人?” “是,少主人。” 无痕很是受用,拍拍薛思才的肩,豪气冲天,“就冲你这话,本公子明日就去。” “一定?” “一定。” 薛思才一喜,拱手道,“那小的在老地方恭候公子。” “等着,等着。” 无痕边说边上了马车,马车离去,薛思才瞧着马车背影,嘿嘿一笑。 无痕倒在车上呼呼大睡,任徐芳如何唤他都不醒,回到玉宅,徐管家亲自守在门口,见孙子扶着公子下车,上前就对孙子一阵大骂。 “怎么让公子醉得这样?为何不劝住?” 徐芳苦涩着脸,“劝不住呀。” “老爷还在大厅呢。” “啊。”徐芳心慌,“阿翁” “我也救不了你。”徐管家又气又恼,“快将公子叫醒,这般模样怎能去见老爷?” 二人手忙脚乱,终将无痕唤醒,听说父亲在大厅专等着他,吓得脸色一白,跌跌撞撞的朝大厅走去,等待他的自然是暴风雨般的打骂 偏院的灯还亮着,无瑕坐在案桌前,一手拿着墨笔,一手拿着玉石,正反复琢磨,翠儿端了一杯热茶进来,“瑕姐儿,大公子喝醉了酒,老爷正在训斥着呢,还拿了家法。” 无瑕神色专注,琢玉不像书画,可以重来,稍有差错,便使一块好玉糟蹋了,因此,这第一步,审料,设计极为重要。 翠儿赶紧将茶杯放下,又将房门关上,坐在案边的小杌上,但见主子在玉石上做了几条线,倍感好奇。 接着无瑕又修改一番,这才满意。 “接下来要怎么做?”翠儿问。 无瑕笑道,“沿着墨线,将多余的玉石切除。” “切除?”翠儿不懂琢玉却也知道,玉是何等坚硬之物,当真只凭一把琨吾刀? 翠儿眨眨眼,只见主子取下了头上的发簪。 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簪子,像笄,普通得苏州城内的女子几乎人人都有。 然而,却内藏乾坤。 翠儿见主子拿着发簪转动一番,发簪顶帽取下,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把小小的刻刀。 翠儿不由得捂上了嘴,“这” 无瑕将刻刀举到灯下,刀刃墨幽发亮,“这便是琨吾刀。” 传说中琨吾刀削玉如泥,定当是一把又大又重的利器,怎么会是一把普通的刻刀? 无瑕紧紧盯着琨吾刀,思绪回到娘去逝的时侯,娘拉着她的手,“定不要让你父亲知晓记住了。” “瑕儿记住了。” “发誓。” “瑕儿发誓,不把琨吾刀拿给父亲,否则瑕儿就不配做娘的孩子” 娘终是含恨而死,无瑕一直守着对娘的承诺,前世,她用此刀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些,无瑕闭了闭眼,又拿起玉石,沿着一条墨线,狠狠的切割下去。 一连几日无瑕未出房门,除了去书堂读书。 若是按传统手艺,制作一枚小小玉牌,审料,开料,设计,切块定位,雕刻,钻眼,打磨,抛光等等,即是手艺高超的玉匠,也要花十来日才能完工,且不说还要用上多种工具,程序复杂,但无瑕手里有琨吾刀,一刀即成,仅用数日时间,用刀雕刻出来的文字,花纹,线条更加流畅自然,栩栩如生,即便是无瑕毫无经验,有利器在手,制作的玉牌也是像模像样。 翠儿看了欢喜不己,“瑕姐儿真厉害。” 无瑕摇摇头,“还差最后一步。” “还差什么?” “抛光只是我没有抛光用的工具。”无瑕将玉牌收入盒子里。 “瑕姐儿,你的手?”翠儿这才看到主子手指红肿,有的还破了皮。 无瑕并不在意,“无防,用药膏涂上即好。” “可是”翠儿心疼道,“瑕姐儿是闺阁女子,这些粗活不是女子该做的。” 无瑕露出疲惫的笑容,“这可比在静月庵做的那些粗活好多了,再说了,这枚小小的玉牌,能买个好价钱。” “翠儿还是不明白,瑕姐儿以后嫁去萧家,衣食无忧,为何还要这么辛苦?” 无瑕摇头道,“以后不管如何,靠自己终比靠别人强。” 翠儿不懂,无瑕轻笑出声,“还不快去拿药膏,你想让你家主子双手废了?” 翠儿这才恍神,忙朝外走去。 “等等。”无瑕提醒道,“有人问起,可知怎么说?” 翠儿想了想,“奴就说瑕姐儿在静月庵伤了手,近日勤练字,磨破了皮。” 无瑕满意的点点头,“除了勤练字,还有做女工。” “是。”翠儿一笑。 次日,无瑕去了父亲书房,出来后朝陆子渊家而去。 第22章:你太冷漠了 在门口只见徐管家与人在说话。 “我说了,公子不在。” “小人与公子约好,等了几日不见公子,这才上府来看看” “公子便是被你们给害的。”徐管家挥挥手,打发那些人离开,见无瑕出来,赶紧让了路。 无瑕带着帷帽,那些人不见她容颜,但无瑕却是将几人好好打量一番,其中一人,不正是在市集找她麻烦的那位薛思才吗?原来无痕竟与他们混在一起。 无瑕冷笑,大步离去。 陆子灵绣的枕套早己完成,无瑕很满意,又订做了一件被套,还请子灵授之绣工。 子灵惊讶。 无瑕笑道,“不满姑娘,我己经订了亲,但绣活实在不敢拿出手,怕是连嫁衣也不能做,只请姑娘相助,我定会付给姑娘酬金。” 子灵赶紧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怕教不好。”说完红了脸。 无瑕笑道,“姑娘的绣工甚好,我又与姑娘投缘,以后怕是要常来打扰姑娘了。” “不打扰既然小姐不嫌弃,子灵遵小姐之令。” 无瑕听了甚是高兴,“我们年纪相彷,以后,别再叫我小姐,叫我无瑕即可,我也唤你一声子灵。”说着,又拿出一两银子,“这是学费及被套的订钱。” 子灵惊讶,“太多了”子灵忙要拒绝,无瑕按住她的手,“值得。” 子灵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听闻子灵与兄长相依为命?”无瑕问。 子灵轻轻点头,“哥哥是玉工,每日辛苦劳作,是我连累了哥哥” “别这么说,你有一个疼爱的兄长,他有一个懂事的妹妹,都是你们的福气。” 子灵嗯了一声,笑得灿烂。 待夜晚,陆子渊回家,子灵迫不及待的拿出了银子,高兴得不得了,“哥哥,我又挣了一两银子。” 子渊却是皱起了眉头,“一两?” “嗯。”子灵点点头,“还是那位小姐,她又让我绣一件被套,还让我教她绣工,说是学费。” 子渊更加惊讶,“闺阁小姐自有嬷嬷教导,她为何会让你教她?” 子灵见哥哥脸色,嘟起了嘴,“当然是我的绣工好,哥哥这是什么表情?我挣了钱,哥哥不高兴?” 子渊笑着揉了揉子灵的头,“我是怕你受欺负,你还小,不明白那些贵人总是看不起我们。” “我能受什么欺负?”子灵哼了一声,“那位小姐对我很好,我很喜欢她。” 子渊听言叹了声气,想说什么,又怕伤了妹妹的心,“总之,不要与这样的人走得太近,总归是身份有别,再者她若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哥哥。” 子灵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暗忖哥哥大惊小怪,立即又转移了话题,挽上哥哥的胳膊,“哥哥,我今天做了红烧肉” 未料子渊“嘶”了一声。 “怎么了?” 原是子灵碰到了子渊受伤的手。 子渊笑道,“没事,近日赶工,胳膊有些酸。” 子灵心疼哥哥起来,“哥哥快坐,我来盛饭。” 见妹妹如此懂事,子渊觉得一天的疲劳也值了,他下意识的摸着手臂,不由得想起几天前那事。 再说玉宅,无痕被玉清请了家法,打了一顿,正躺在榻上养伤,哀声哀气的叫唤个不停,李氏又气又伤心,一边安抚,一边责备,之后抹着泪从无痕房里出来,王妈妈迎上去,在其耳边低语一番。 李氏拭了拭眼角,“没去傅先生家,去了隔壁?” “是。”王妈妈道,“呆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可要告诉老爷?” 李氏想了想,“先别告诉老爷,你再去查清,她做了什么。” “是。”王妈妈点点头,见主子双眼红肿,知道是为了大公子之事,又忙着一阵劝说。 “痕哥儿还年少,正是贪玩的时侯,以后娶了程家小姐,有人管束着,定会收敛性子。” 李氏听言点了点头,随之又叹息一声,“原本以为痕儿能好好念书,将来得个功名,得娶一位千金小姐,只可惜,痕儿志不在此,只有退而其次,那程家是做丝绸生意的,有些家底,娶了程小姐,对痕儿以后掌管玉家也有所帮助。” “正是这个理。”王妈妈也知道玉家如今入不敷出,极需要外家相助,就像当初夫人补贴玉家亏空一般,于是王妈妈附合道,“千金小姐不见得好,娇里娇气,又爱端架子,找个门户相对的,夫人才能管教呢。” 王妈妈的话说到李氏心里去了,她点了点头,吩附王妈妈准备些礼物送到程家,“就说是痕儿从扬州带回来的,痕儿受了风寒不能亲自送来,待病愈,会亲自去拜访程家二老。” “是,是,夫人想得周到。” 偏院,无瑕却也在发愁,玉牌还未能完成,这最后的工序该交给谁? “瑕姐儿何不交给陆子渊?” 无瑕也想过,“玉匠不能接私活,这是玉行不成文的规矩,若被人知道了,会对他不利,再说了,他不一定能冒险帮助咱们。” “可我们只认识他,我倒觉得他会,上次不是帮咱们打跑了几个泼皮。” 无瑕听言沉思,又想到那个温暖的怀抱。 此番,她要掌握玉家,身边又岂能没有帮手呢? 陆子渊无瑕默念着他的名字,闭上双眼。 为了见陆子渊,无瑕三天两头去陆家,以习女工之名,又试探了子灵口风,得知她们兄妹二人感情极好,能如此护着妹妹,护着家人,该是个可以信赖之人。 也巧了,这日陆子渊将图纸落入家中,中途折返而归,正见无瑕坐在院子里与妹妹说话。 陆子渊自是惊讶,子灵得知无瑕是东家小姐时,也一时说不出话来。 无瑕有些抱歉没有向子灵明示自己的身份,几人都有些尴尬。 最后翠儿扶着子灵离开,知道主子与陆子渊有话要说。 “你的伤怎么样了?”无瑕问。 子渊垂了垂眸,态度有些疏远,“无碍。” “上次的事,谢谢你。” 子渊站在院中没有说话。 无瑕又道,“傅先生是我的西席,从她口中得知子灵绣工精湛,所以打扰了。” 这算是解释了,子渊又微微抬起头,朝无瑕拱了手,“得大小姐看中,是子灵的福气,我还要赶回作坊,便不打扰大小姐。”言毕,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无瑕唤住他,“我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陆子渊转过身来,再次感到惊讶。 无瑕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心虚,她本是带着目的而来,但如今也只有子渊能帮她。 她暗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香包,拿出一枚玉牌递上,也不多说,只道,“还缺最后一道工序。” 子渊好奇,接过玉牌,顿时目光一闪,忍不住赞道,“那家琢的玉?” 子渊反复观看,玉牌上的字“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每一笔,每一画,不仅仅是清晰,还独有一种俊秀之风,像是用笔墨直接写上去一般,能在玉料上刻字己是不易,还能展显出字体的风彩来,这是许多玉匠梦寐以求的。 只因玉匠们大多出身贫苦之家,又有几人懂字,懂画?其雕刻的玉器,虽也精美,却总缺少该有的韵味。 真正的雕刻大师,也该是书画大师。 无瑕垂了垂眸,没有说话。 “只是还需要抛光方可成。”子渊说道,又抬头看着无瑕,猜到了无瑕的意思。 “是,不知你能否相助?” 陆子渊惊讶道,“为何不让雕刻此玉的作坊完成?” 无瑕仍没有回答,过了片刻,“我可以付给你相应的酬金,只是,不可让外人得知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陆子渊听了这话,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心中更是疑问万千。 两人这般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陆子渊将玉牌递回,“玉工不能接私活。” 以此为借口,拒绝了。 他是不想担风险? 无瑕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听他亲口说来时,心里不免失望,忽尔有些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是了,他又凭什么为她冒险呢? 无瑕收回玉牌,重新放入香包里,笑道,“我明白,打扰了”顿了顿,“适才之事,还望你看在我母亲的份上,不要说出去。” 言毕,转身唤出翠儿。 翠儿与子灵躲在屋内窗下,己将这一切看了个明白,她有些不悦,对于陆子渊不肯相助一事,瞪了子渊一眼。 “我们走。”无瑕依旧平淡。 “无瑕姐姐” 这时子灵走了出来,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无瑕。 无瑕笑道,“过两日再来看你。” 子灵很是尴尬,点了点头。 待无瑕主仆走远了,子渊来到妹妹面前,柔声道,“我回作坊了。” 子灵不悦的哼了一声,眼眶泛红,“哥哥为何不帮无瑕姐姐?” 子渊想了想,还是如实说来,“那玉牌有些蹊跷” “有何蹊跷?我只知道无瑕姐姐是好人。” “你还小,不懂世间险恶。” “是,我还小,可我能分辨好坏,哥哥不信无瑕姐姐,难道也不信傅先生?” 子灵含着泪,“哥哥,你太冷漠了。”说完一瘸一捌的进了屋,也不让子渊相扶。 陆子渊愣了好一会儿才离开了家。 第23章:受责 无瑕回到玉宅,只觉气氛与往常不同,几个婆子小婢见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王妈妈走来,似笑非笑道,“瑕姐儿回来了,太太请瑕姐儿屋内说话。” 无瑕不知其意,翠儿但见王妈妈的眼神,有些害怕的拉了拉无瑕的袖子。 无瑕拍拍她的手,二人进了东院,王妈妈挑起帘子,无瑕进屋便见李氏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十分严峻。 无瑕施了一礼,只听李氏的声音传来。 “去了何处?” “去了先生家,顺便” “大胆。”李氏突然发难,猛的拍响面前的几案。 无瑕一愣,抬头看她。 “果真去了先生家?” “是” 李氏冷冷一笑,“今日先生并不在家,你清晨出门,如今才归来,这中间花了两个时辰,王妈妈去将福伯叫来。” “是。”王妈妈冷笑着退出。 无瑕紧皱着眉头,突然明白,李氏今日要向她发难。 也难怪,她回府也有一些时日了,李氏对她一直阴阳怪气,能忍到此时,倒是难为她了。 很快,福伯来到李氏面前跪下,战战兢兢,李氏相问,福伯只将无瑕看住,不敢回答。 王妈妈有些得意的笑了笑。 无瑕对福伯说道,“福伯你如实说便是了。” 福伯结结巴巴,“瑕姐儿的确去了傅先生家,只是先生不在,便在隔壁陆家坐了一会儿。” “陆家?陆子渊之家?” “是。” 李氏紧紧瞪着无瑕,“你是闺阁女子,又议了亲,单独出门本就不妥,既然先生不在,为何还在外逗溜?我们玉家虽是小门小户,可也是清白人家,你要注意你的身份,听闻那陆子渊今日在家,你难道不知道避闲吗?” 此话当真是十分严重了,名声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何等的重要? 无瑕未想到李氏竟然拿此来羞辱她。 她猛的抬起头来,紧紧握了双手。 “无瑕去陆家,是因为陆姑娘善长女工,无瑕特意去请教。” 李氏冷言,“善女工者家里大有人在,便是王妈妈的针线活也是没几人能比得上,何必要舍近求远?” 无瑕道,“无瑕在先生家偶见陆姑娘的绣品,甚是喜欢,无瑕既然要做嫁衣,要做自己喜欢的样式,这有错吗?” “这当然没有错,就怕外人见了,会有流言蜚语。”王妈妈在一旁插嘴道。 无瑕冷眼的看着王妈妈,“不知是何流言蜚语?无瑕愿闻一详。” 王妈妈仗着李氏在旁,冷笑道,“瑕姐儿当真不明白?我这老婆子可是说不出口。” “瑕姐儿光明正大。”翠儿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帮着主子,被李氏狠狠瞪了一眼,“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王妈妈掌嘴。” “是。”王妈妈挽起了袖子,走到翠儿面前就是一个巴掌。 “住手。”无瑕一惊,赶紧将翠儿护住,又气又恼,“无瑕向陆姑娘习女红是禀报过父亲的,母亲为何不问问清楚便这般污蔑女儿?” “你说什么?”李氏呼的站起身,有些不敢相信。 王妈妈也是一愣,迅速的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眉头一皱,“你当真向你父亲禀明过?” “是。”无瑕大声说道,“就在昨日,无瑕向父亲请安时说过此事。” 李氏深吸一口气,王妈妈脸色骤然一变,反应迅速,态度立刻转了过来。 “原来是老爷首肯的,哎哟,看这误会闹的。”王妈妈两三步来到李氏面前,“太太,都怪老奴不好,老奴是怕瑕姐儿在外受了欺负。”边说着一个劲的朝李氏使眼色。 李氏怔了片刻,才轻咳一声,又缓缓坐下,“既然老爷知道此事但你时常外出,终是不妥,你要学女工,可以让王妈妈来教你,我会向老爷提出,以后你就不要出门了。” 无瑕咬了咬牙,“是。”恭敬的朝李氏磕了头,“王妈妈己经诸事繁忙,无瑕不敢请教。” “如此,下去。”李氏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无瑕起身扶着翠儿退出了正屋,接着福伯也退下。 “太太。”王妈妈有些抱歉,“还以为可以是奴想得不周。” 李氏却也抱怨了一句,“以后没有十成的把握,别在我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是。” 李氏又叹气一声。 无瑕回到偏院,为翠儿拭了拭脸,翠儿一个劲的落泪,“还以为瑕姐儿与萧家订了亲会不同了,却不想太太竟拿瑕姐儿的名节说事。” 无瑕绞着帕子,神色平淡。 “瑕姐儿,要不要告诉老爷?” 无瑕摇摇头,“翠儿,以后在家里说话行事都要思虑三分。” “嗯,翠儿明白。”翠儿吸吸鼻子,“真希望一年时光早些到来,瑕姐儿离开玉家,就不会受欺了。” 无瑕手一顿,前世,她也是这么想,她躲在偏院半步不出,李氏的确没有找到她的过错,这世,她想改变,那李氏便出手了。 一场无中生有的风波很快过去,无瑕不知道李氏在父亲说了些什么,次日父亲便将无瑕叫到书房,虽然没有什么责备,却是同意了李氏的决定,以后无瑕不可随意出门。 无瑕忍耐下来,没有反驳。 在玉家人看来,无瑕得罪了李氏被禁了足,最高兴的莫过于无霜,常拿言语讽刺,无瑕却愁于那还未完成的玉牌。 再说陆子渊这日在作坊做活,谢远来到他面前,在其耳边一阵嘀咕,陆子渊十分惊讶。 原来这谢远正是玉家干杂活赵婆子的儿子,赵婆子无意间将玉无瑕受欺之事说了,谢远便急急来告诉陆子渊。 “都说大小姐不受宠,无非出个门,便引来这些闲话,说起来,还与你有关。”谢远瞟了子渊一眼,又笑嘻嘻道,“那日,你真见她了?” 子渊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谢远叹气一声,自言道,“又是个命苦的” “咳咳。”正在这时,另一玉工走了过来,“谢远,陆子渊你们很闲吗?曾老板的活可做出来了?” 谢远转身见是王小仁。“哟,原来是王管事。” 王小仁目光一瞪,“你胡说什么?”王小仁瞟了一眼远处正在与他人说话的作坊管事李成。 “既然不是管事,咱们说话,管你屁事。”谢远可不把王小仁放在眼里。 王小仁被呛,指着谢远,“好,好,你若完不成工,看李管事如何治你。” “如何治我,就不用你关心了。” 王小仁哼了一声走去。 谢远在其身后重重的“呸”了一声。 “他一向如此,你何必在意?”陆子渊道。 “就看不惯他那模样。”谢远道,“我可是为你打报不平呢,坊里谁不知道他嫉妒你的手艺,一有机会便想害你。” 陆子渊冷言道,“我不犯错,他能有什么机会?” “说你聪明,你却犯傻。”谢远抱着手臂,“这种阴险的人便是你没错,也会找错,他们就欺负你老实,就像东家大小姐,我瞧着是个好人,不也被挑出了毛病,唉,说起来我还真佩服她,想起那日在集市,她可是敢站出来与薛思才斗,这等敢做敢为的女子,当真少见,也不知她在玉家受了什么苦,若有机会定要帮帮她。” 子渊听了这话,又陷入了沉思,回到家,子灵对他依旧不理不采,子渊一夜辗转难眠,突然起身打开床头一个柜子,拿出一个木盒,里面是一枚玉牌。 正是当年无瑕的母亲所赠。 子渊端祥着,心中又泛起了阵阵悔意。 次日清晨,子灵做好早饭,嘟着嘴,自言道,“也不知今日无瑕姐姐会不会来?她说过会来看我。” 子渊持箸的手一顿,“她来不了了。” “嗯?”子灵惊讶。 子渊抬起头,“不过,你可以让傅先生带一句话” 第24章:郑府寿宴 当晚,子渊便收到了无瑕的那枚玉牌,还有一封信。 “事毕,定会重谢。” 子渊见了信,不知怎的竟笑了笑。 之后,子渊利用空闲,对玉牌进行抛光,作坊有现成的工具,他本是熟手,并不困难,只是那王小仁总是一双贼眼盯着他,倒多花了两日。 无瑕收到傅先来代转的一个盒子,她知道那是子渊完工的玉牌,一时惊喜万分。 她伸了伸手,却没有打开盒子。 “先生” 傅先生道,“我不知里面是什么?” 无瑕知道先生是君子,一时汗颜,“学生不想瞒着先生” “我也没有兴趣知道。” 傅先生将一本书递到她面前,“你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不过还要提醒你一句,虽说大燕明风开放,但女子行事诸多不易,凡事多思。”顿了顿,“这是一本《中庸》,你可细读。” “是,学生领教。”无瑕恭敬的接过书,嘴角扬起笑容。 下了课,无瑕迫不及待的回到偏院,将玉牌拿了出来,经过加工,那玉牌正是莹晶剔透,温润光洁,玉质之美尽显,无瑕竟有想哭的冲动。 这是她第一次雕刻的玉牌,虽然手法还很生硬,但因这玉料不差,又以琨吾刀雕刻,己算是上品了。 “瑕姐儿,这块玉牌真好看,是翠儿见过最漂亮的玉牌。”翠儿爱不释手,无瑕又拿起一张便条看了看,“是呀,真要买掉,还舍不得。” “啊?”翠儿张大了嘴,“瑕姐儿要卖掉它?” 无瑕笑了笑,将玉牌与便条收好,“是。” “为何?”翠儿急了。 无瑕拉着翠儿的手,二人坐在杌子上,慢慢说来,“我当了表姐的玉坠儿,买了石料,用石料雕刻了玉牌,难道只为挂在身上好看吗?当然不是,这枚玉牌至少值三十两银。”无瑕比了比手势。 “三十两?”翠儿不由得提高声音,又紧紧捂住了嘴。 无瑕点点头。 “可是瑕姐儿要那么多银子做甚?” 无瑕听言呵呵一笑,“那有人嫌银子多的,三十两可以做好多事,这只是第一步。” “瑕姐儿要做什么?” 无瑕狡黠一笑,“你猜?” 翠儿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翠儿猜不出来。” “那就慢慢看。” 翠儿见主子高兴,也跟着高兴,两人相对而笑。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一小婢的声音,“瑕姐儿在吗?太太让瑕姐儿去东院。” 二人一怔。 翠儿担心,怕李氏又要为难主子。 无瑕拍拍她的手,携同她一起出了门。 原来是苏州知府大寿,郑府送来请帖,三日后在郑府宴请宾客,因玉家与知府夫人是远亲,自然被邀请在列。 李氏叫来无瑕一番叮嘱,无非是让她注意礼节,不可丢了玉家脸面,届时郑府定会有众多达官贵人。 无瑕默默听教,心中却不平静。 她几乎忘了,前世她也参加过知府大人的寿宴,那场寿宴上她见到了萧轩,表姐安排他们见面,后来她不小心打翻了茶具,表姐让小婢带她去换衣,然后表姐与萧轩在一起 无瑕只觉心口酸痛。 “你有在听吗?” 李氏见她走神,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无瑕回答道,“女儿谨听母亲教诲。” 李氏瞥她一眼,懒懒道,“退下。” “是。” 无瑕退出屋子,正遇无霜走来,无霜朝她重重哼了一声,挑帘进了屋。 “娘,三日后我可以穿那件新衫吗?” “不是还有花样没有绣完?” “我不管,今夜让王妈妈赶工。” “是,是。老奴今夜一定做好。” “那可是上等的丝绸,哥哥说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才有呢,寿宴上,那些高门小姐定要羡慕我。” 隔着帘子,无瑕听了不免一笑,那日寿宴,便是因为那件衣衫,无霜成了众人的笑话。 当夜,无瑕难以入眠,这世,她己经很少想到萧轩了,然而三日后,便要与他见面,她又该要说些什么? 只是一个普通的寿宴,她却记起了许多细节,原来在她心中,一切与萧轩有关的都是那么刻骨铭心。 心中一阵叹息。 三日后,玉宅全家出动,叫了三辆马车。 众人皆盛装,玉清,玉方穿深衣,带方巾,李氏,晃氏窄袖褙子,马面裙,戴银丝狄髻,覆皂纱,无霜的新衣是一件蓝织金妆花绢衣,无瑕穿着半新的天蓝缎袄子,月华裙。 玉无痕伤好后第一次出门,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也是一身华服,带网巾,腰悬玉佩,好不得意。 那无忌要去骑马被晃氏抱上马车,无忌不愿意要与无霜同坐一车,无霜又不想与无忌同乘,闹过一番直到玉清发怒,众人方才出发。 郑家并未住在衙门里,有单独的府宅,在最繁华的街坊,这日,当真是车水马龙,快将这条街都堵了,有衙役在疏通交通。 半个时辰后,玉家到了郑府,无瑕抱着无忌下了车,牵着她跟在李氏,晃氏身后,有小厮迎了上来,恭敬的迎进了大门。 一切即熟悉又陌生,无瑕四下张望。 郑府自然比玉宅大了许多,但大燕朝廷对官员的府弟有所规定,因此,郑大人也不敢过份造次,便是如此,那宽敞的前后院,高堂广夏,台榭湖山,盆景花木,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比的。 郑大人见玉家人来了,立即迎了上来,他穿着大红寿服,满脸红光,笑脸吟吟,玉清与玉方赶紧上前行礼,徐管家将厚礼奉上。 “两位兄长太可客气。”郑大人拱手还礼道。 玉清笑言,“大人大寿,礼数不可少。” “都是自家人,别大人大人的,又不是在衙门。” 三人一阵客套,接着李氏,晃氏上前行礼,又唤无痕,无忌见过郑大人,郑大人直夸无痕一表人才,无忌聪慧,无瑕,无霜,拜礼时,郑大人又啧啧两声夸道,“玉家有女初长成。”特别对着无瑕,“瑕姐儿与萧公子当真般配,我这个媒没有做错。” 几人会意一笑。 无霜却不怎么高兴。 “萧老板也刚到一会儿,想必你们有话要说。”郑大人令小厮将男客带去大厅,令小婢带女客去了后院,“拙荆正在后院。” 几人作揖暂别。 无瑕跟着李氏,晃氏朝后院而去,一路穿花扶柳,乐声飘扬,遇郑夫人迎了上来,又是一阵寒宣。 李氏,晃氏与郑夫人说着话。 郑夫人锦衣华服,热情非常。 无瑕见了礼,四下打量,后院己来了许多女眷,年长者坐在凉亭里喝茶,轻谈,少女们有的在玩投壶,有的在下棋,也有三三两两站在树下嘻笑,一番花团锦绣。 无瑕几人一出现,倒有些看了过来,片刻又转移了目光。 这些都是苏州城内的贵人,玉家作为商户,终是被人瞧不上的,玉家不比萧家,萧家虽也是商户,但萧家长公子娶的可是京城皇商范家的女儿,范家是有功名在身,是皇帝特赐的五品官员。 萧家夫人带着儿媳范氏正与郑如意在亭内说话,郑如意见了无瑕立马走来。 “怎么这会儿才到,我等你半天了。”如意十分高兴,无瑕也堆上笑容打量着她,今日的如意更是光彩动人。 “这不是来了吗。” “还说呢,若不是我父亲大寿,你就不来找我了吗?上次我是怎么说的?你都忘了。”如意假意埋怨。 无瑕灿烂一笑。 无霜见如意没有与她说话,觉得受了冷落,有些不高兴的咳了一声,如意这才朝她看来。 “无霜妹妹这身衣衫真漂亮。” 无霜这才得意一笑,理了理长发。 郑夫人又领着李,晃二氏与萧夫人见面,作为亲家,自当要打个招呼。 然而,萧夫人并不在意玉家,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是客套的疏远,倒让李氏有些尴尬。 只有无瑕行礼时,萧夫人才多看了无瑕两眼。 第25章:遇见故人 无瑕见到曾经的婆婆,也是心情复杂,前世,她嫁到萧家,次日萧轩便上京读书了,她独自在萧家生活了两年,萧夫人虽然没有为难过她,但也谈不上喜欢,在她眼里只当范氏为儿媳。 长辈们见了礼,如意便拉着无瑕说悄悄话去了。 无霜再次被冷落,绞着手帕很是不悦,只有坐在李氏身边。 无忌坐不住,晃氏便带着他去花园观花,无霜也要去,李氏叮嘱她不要乱走。 无瑕与如意来到一僻静处。 “是不是她们又欺负你了,我看无霜身上的衣衫可是上等的绢料,你为何没有?” 无瑕送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 如意又捂嘴一乐,“不过,你也别恼,呆会有无霜好受的。” “嗯?”无瑕故作不解,如意笑道,“赵府的小姐今日穿的也是织金妆花娟衣,倒也巧了,颜色样式与无霜一个样,赵小姐可是刁蛮嚣张的主,若二人见了面,还不怎么着呢。”说完又笑了起来。 无瑕也配合着她笑得开心。 “咦,我给你的玉坠儿呢?” 无瑕笑道,“你又不知无霜的脾气,见我戴这么好看的坠子,还不抢了去。” 如意叹了声气,片刻,四下看了一番,见无外人,凑近道,“可见着萧公子了?” 无瑕摇摇头。 如意道,“别急,等有机会,我安排你们见上一面可好?” 无瑕尴尬,“这若让别人知道了” 如意戳了戳她的额头,“怕什么,你们己经订了亲,你若不放心,我陪着你便是,只不过,当着我的面,你们可别眉来眼去” 无瑕脸一红,低下了头,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来。 “小姐,李家小姐来了,太太让你过去呢。”这时,有小婢过来说话,如意笑道,“我去去就回,你等着我可别走远了。”言毕,带着莺儿离去。 “瑕姐儿总算可以见着萧公子了。”翠儿来到无瑕面前,很是开心。 无瑕缓缓收敛笑容,却是叹气一声。 “瑕姐儿怎么了?” 无瑕摇摇头,“走,咱们四下逛逛。” 无瑕带着翠儿,漫无目的走着,心事重重,她一直想着如何掌握玉家,却避开了萧家的婚事。 她自然是不会再嫁他,那么要如何解除婚姻? 还有一年,一年的时间,她能在玉家做主吗? 翠儿见主子突然沉默,也不敢打扰,只默默的陪着,二人不知不觉出了后院。 “当今,正值我大燕盛世,诸国进贡,彰我大燕国威,张兄此言差矣。” “果真如此吗?大燕东有倭寇,北有蒙军,内有太监窜权,把持朝政,我大燕明面上歌舞升平,实际己是内忧外患了。” 突然一阵议论声传来,无瑕停下脚步寻声望去,一间凉亭里坐着几位年轻士子,正在高谈阔论。 原来她们到了前院。 “差矣,武安侯刚击退蒙军,杀敌三万人,我大燕西北平安” “武安侯?”有人冷笑一声,“无非是为了私利。” “不管是公是私,总是西北无忧,我边疆可得数年太平,武安侯乃大燕功臣。” 又有人嗤笑,“我看是朝堂又多了一位权臣。” “武安侯能文能武,乃隆庆四年的状元,便是权臣也比那宦官强。” “哦,你怎么老为武安侯说话,莫不是因为他来了郑府,想巴结?” “你,岂有此理。” 无瑕听到这里一惊,武安侯在郑府? 武安侯 她有些印像,前世在京城,武安侯拜访萧轩,在府中有过数面之缘,也听萧轩提过他,武安侯名石坚,他的父亲是边疆一个小官吏,后因犯了错被总兵曹汉所杀,数年后,石坚夺得状元,授中书舍人,之后又任山西按察使司佥事,陕西巡抚,期间平定边疆进犯、多次立功,后来数万蒙古军入侵中原,总兵曹汉拒绝派兵支援前线,石坚于是率轻骑自平凉昼夜行军至甘水,抵御入侵并发动奇袭,击退蒙古军的进犯,立下奇功,之后弹劾曹汉,曹汉被斩杀。 适才有士子说,他因公报私,便是这曹汉曾是他的杀父仇人,曹汉是否拒绝出兵,谁也不清楚。 因破敌于外,石坚被隆庆帝赐武安侯爵位,调回京城。 无瑕之所以这么清楚,还是因为萧轩十分喜欢他的丹青,不免在她面前多提了几句,不过她却不知道武安侯也来过苏州,参加过郑大人的寿宴。 但这些都与她没有关系。 无瑕正要转身离开。 “萧公子来了。” “萧公子来得正好,让萧公了来说说如今天下形势。” 无瑕一怔,猛的转过身去,果然,凉亭里多了一人,正是萧轩无疑。 十六岁的萧轩,一身白衣,身姿昂然,正是君子如玉。 无瑕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为什么还会如此? 经历了坎坷,两世为人,看清了一切,看透了一切,再见萧轩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这份激动不比前世的欢喜,还有一种难以开口的伤痛,及一个她极想知道的答案。 无瑕有走上前的冲动,她迈开了步子,又生生停住。 往事己逝,她能去指责他吗?夫妻数年,他对她有没有一丝真情为何她身陷囚牢,他避之不见。 她不能指责,她唯一能做的是忘记。 无瑕即悲又伤。 “瑕姐儿?” 她的表情吓到了翠儿。 “我没事,我们走。”无瑕转身,忽尔大步离去。 身后是萧轩的声音,他正在说着什么,声音一如即往的清澈悦耳,她喜欢听他说话,但那只是曾经。 回到原地,如意还未回来,却见无霜与另一少女在争执。 那少女便是如意口中的赵家小姐,二人果真穿得一模一样。 赵小姐比无霜个子高,身边又带着两个丫头,还有一些闺阁小姐们助阵,无霜怎能敌得过。 前世,无瑕没有在凉亭里遇见萧轩,也没有见过这一幕,与如意分开后,她乖巧的回到李氏身边,只是后来无霜红着眼回来,衣衫破了个口子,无霜只道是不小心被树枝划破,如今看来,怕是这赵小姐所为。 无瑕不想理会,无霜受欺是她活该。 不过,只听那赵小姐说道,“就凭你,一个商户之女,能配穿娟衣?” “我为什么不能穿,我用银子买的。” 众人一阵讥笑,但见无霜脸色通红,有些怕,但仍旧高傲的抬着头。 “有的东西不是凭银子就能买到。” “难道你的娟衣不是用银子买的?” 赵小姐听了笑得花枝招展,看了看身边的其她两位小姐,“你们听听,张口闭口都是银子,果真是低贱的商户。” 另一位小姐嘲笑道,“赵小姐说的是咱们高贵的身份,你能用银子买到吗?再说了,只有贵人才有资格穿娟,你一介庶民穿娟衣己经违犯朝廷的规定,还不脱下来。” “对,脱下来,脱下来。”有人附合。 无霜哑口无言,绿儿在一旁拉着她的袖子,胆怯道,“霜姐儿,咱们走。” 无霜眼眶眨红,将绿儿的手甩开,“我若不脱呢?” “不脱?”赵小姐冷冷一笑,朝身边的丫头吩咐着,“你二人去帮她脱。” “是。”丫头听令便要上前,无霜慌张后退。 “住手!” 无瑕终是开口,朝众人走去。 无霜见到无瑕那一刻,脸上一喜,也顾不上平日时二人的恩怨,“玉无瑕,她们无理。” 赵小姐一怔,将无瑕好一阵打量,但见此女着一身半新半旧的衣衫,弱不经风的模样,又听无霜提到她的名字,一时醒悟过来。 “原来是玉家的庶女来了。” 其余几人拿着团扇捂嘴而乐,嘲笑她的身份。 无瑕倒也露出了笑容,“几位小姐有礼,适才听闻小姐们说庶民不配穿娟衣,不知是朝廷那项规定?” 赵小姐听到无瑕的反问一怒,“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自古以来?”无瑕拉长了音调,“无瑕知道娟,贵重也,大燕之前的确没有几人能穿上由娟制作的成衣,但自大燕建国,特别是在当今圣上的治理下,我大燕国泰民安,百姓安康,便是平民百姓也能顿顿食肉,衣着绸缎,娟不再仅限于贵人,如此正是彰显圣上之功德,此番,赵小姐指责舍妹着娟,难道是对圣上的不满吗?” “你说什么?” 众人听言大惊失色。 无瑕又笑着将赵小姐打量一番,就如适才赵小姐看她的眼神那般,“赵小姐腰上所配玉佩是来自于阗国的于阗白玉,此玉乃贡品,上上品,民间不可流传,不知道赵小姐身上的贡品来自何处?是圣上赏赐?还是私下买卖?” 一句话又说得赵小姐倒退一步,谁都知道朝廷严禁走私玉器,上品玉器更是不可得,虽然现在民间上仍有人挺而走险,上好玉器并不仅限于皇家,但此玉的确是她父亲私下所得,她倒也不怕什么,但闹开了,必竟会给父亲带来麻烦,父亲一向清廉的形像 赵小姐心下一咯噔,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商家之女值得如此吗? 心中这般一思,赵小姐又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的瞪了无瑕一眼,也不再说什么,摇着团扇,扭身而去,众小姐见她走了,也都无趣的散开。 无瑕却也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这些高门大户的小姐欺负起人来,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尽然要脱霜姐儿的衣衫,那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翠儿一边拍着胸口一边阿弥陀佛的念着。 “玉无瑕,你就这样让她们走了吗?” 无霜之困得解,又本性流露。 无瑕看着她冷笑道,“如此,你要如何?” “去郑大人处告发,赵家藏有贡品。” 无瑕听言突然目光一厉,“玉无霜我可告诉你,此事到此为止,适才只是我随口一说,你以为你得罪起赵家,你若想玉家平安就给我老实些。” 无霜被她突然而来的戾气慎住。 “你你” 无瑕拂袖离开。 “她敢凶我?”无霜对着绿儿,一脸不可置信。 “霜姐儿,我看那赵家的确不好惹,你消消气,咱们还是走。” 无霜咬着唇不服气,但想到无瑕的警告,还是有些心虚。 第26章:见过萧公子 无瑕与无霜先后回到李氏身边。 李氏将二人看了看,无瑕云淡风清,无霜有些不自在。 正巧郑夫人过来说宴席开始,领着众女客朝偏厅而去,如意也来拉着无瑕的手,小声道,“适才李小姐缠住了我,你可知她说的什么?” 无瑕摇摇头。 如意道,“她也是秀女,要与我一同入宫的,她想与我结成盟友。” 无瑕目光一闪,李小姐?前世听说过,与如意同时入宫,同时被封贵人的那位小姐。 苏州城两位秀女入选,便是如意与她,后来如意生了皇子,赐为妃,而那位李贵人从此没有音信。 而这厢如意冷笑道,“宫里那地方,人心险恶,谁又能成为谁的盟友”无瑕听了惊讶,侧身看了看如意,但见她嘴角勾起丝冷笑。 无瑕突然有些不解了。 她既然与萧轩彼此相爱,又何必要入宫?是父母之命,还是皇命难为?许多不愿入宫的女子,在朝廷举行选秀之际,都会极快将自己嫁掉,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或许,她觉得入宫才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都没有说话,各有心思,直到在席上坐下,如意又一如即往的与无瑕说笑起来。 郑府的寿宴,餐具精美华丽,菜品精致多样,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对于那些见过大场面的贵人而言,并不惊讶,她们做到食不言语,举手投足之间端庄优雅,每道菜浅尝为止,无霜很是羡慕无忌可以大快朵颐,又鄙视他没有规矩。 “二姐,你要吃吗?”或是无忌感到无霜的目光,将一块肉夹到她面前,无霜一愣。 无忌呵呵一笑,“你想吃,我偏不给你。”说完往自己嘴里一塞。 无霜顿时满脸通红,又引来一些人的嘲笑。 李氏只将无霜狠狠瞪了一眼。 餐毕,宾客们退出偏厅,前往戏台,郑府请来苏州有名的戏班己经敲起了锣声。 无瑕随着李氏在楼下就坐,立即就有小厮捧上热茶点心,甚是周到。 这里许多男客也在,虽用屏风隔开,但只是像征性的一道薄纱,挡不住好奇的少女看向对方的目光。 无瑕试图收索萧轩的身影无果,却见到一些熟悉的人。 她前世的公公萧长春与父亲正在低语,萧长春明明比父亲年长,这般相比,竟是父亲鬓上有了白发,无瑕又想到在萧家的一些事,若说萧夫人魏氏对她冷漠,萧长春更是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魏氏会对她敷衍,他却是无视,到是萧家长公子萧烨对她有礼相待, 萧烨善经营,在玉行界口碑甚佳。 此刻萧烨坐在他父亲身旁,微低头很是恭敬的听着二位老辈说话,与父亲旁一脸不耐烦的无痕形成鲜明对比。 无瑕移开目光,又看见郑大人躬着身子对着一人,那人正被屏风挡住,只是一个侧影,她瞧不清楚,见郑大人毕恭毕敬的神色猜测该是一位大人物。 难道是武安侯石坚? 无瑕惊讶,瞪大双眼,仍瞧不清楚,只好做罢,再一扫众宾客,又发现自己真正认识的也就是萧氏一家人了,无瑕不由得摇摇头。 “你在看什么?”如意突然凑到跟前,“看萧轩吗?” 无瑕尴尬。如意轻轻一笑,“适才我让莺儿悄悄给他传话了,半个时辰后,他会在池边的那处凉亭等你,一会儿我带你去,不过,现在李小姐又在寻我,我先去看看她,你别乱跑了。” 无瑕轻应了一声。 前世,她很听如意的话,一直等到如意带她去了凉亭,但今世,她不想去会那尴尬的场面。 明明是如意想见萧轩,因她秀女的身分不合适与男子单独见面,只是拿她当借口而己。 无瑕心中涌起一股怨恨,如此明目张胆的欺人,前世她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发觉。 戏台上又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无瑕只觉异常烦燥。 见如意离开,她嗖的起身。 郑如意,我的人生岂再由你来决定? “你做什么?” 她的动作引来李氏不悦一瞟。 无瑕垂了垂眸,“母亲,我去更衣。”言毕朝李氏施了一礼离去。 李氏便不再理她,看向一边的无霜,她正歪坐在椅子上一边吃着瓜子,一边兴致勃勃的盯着戏台,李氏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头重重一咳,无霜一惊立即端正坐好。 无瑕离开那热闹的戏台子,只朝僻静的园子走去,园里一片春色,百花盛开,姹紫嫣红,她的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 她坐在回廊上看着百花丛中蝴蝶飞舞,阳光温和,久了也觉有些闷热,下意识朝池边走去。 “瑕姐儿,表小姐不是说要等半个时辰吗?想不到萧公子这么早就到了?” 翠儿的话让无瑕一惊,她停下脚步,见不远处的凉亭里果真负手站着一位白衣飘飘的男子,虽然男子背着对她,那身形定是萧轩无疑。 翠儿在一旁捂着嘴偷笑,“原来不仅仅是瑕姐儿迫不及待呢。” 翠儿见主子只往池边走,以为是极想见到萧公子。 无瑕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大脑空白。 她离开戏台,便是不想作为如意的棋子,也不想再见萧轩,未想绕来绕去,还是来到了这里。 有些事情总是避不开的,有些事情总得问清楚。 无瑕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看着微风吹扬他的衣摆,又想到前世,他常站在廊下注视远方,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他从来不告诉她他的一切,对她永远都是那么客客气气,他说朝中诸事烦心,或许是,或许不是 前世,她曾自责自己的无知,不能为他解忧,一度暗然伤神,想想都觉得自己很傻,无瑕垂了垂眸,嘴角冷冷一笑。 她含着一口怨气,朝那人影走去。 “翠儿,你在外侯着。”无瑕吩咐翠儿,提起裙子毫不犹豫的进了凉亭。 “无瑕见过萧公子。” 第27章:不是萧公子,是武安侯? 无瑕在那人身后施了一礼,但见那人身子一怔,却是没有转过身来。 无瑕深吸一口气。 “无瑕有一事相问。”顿了顿,到也鼓起了勇气,“听闻是萧公子主动向家父提亲?” 那人还是一动不动。 “为何?” 那人微微垂首,仍没有开口。 无瑕只觉满腹委屈,不由得脱口而出。 “萧公子是真的喜欢无瑕,还是另有所图?若无瑕要解除婚烟呢?” 其实问完后,她却有些后悔了,并非是舍不得这婚姻,而是,她有自己的打算,如今提来还不是时侯。 但是,这是她心中的一道伤痕,一道疑惑,还是没能忍住,便那么不管不顾了,她等待他的答案,而那人以手抵在唇上轻咳了一声。 他一言不语,令无瑕气极败坏,他就如此的忽视她吗?无瑕冷笑,大步走到他面前,冲动道,“你所喜之人便要入宫了,你难道” 然而,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但见那人的侧面,突然惊呼出声。 无瑕连连后退数步,靠在了栏杆上。 “瑕姐儿?”翠儿听到动静跑了过来,见那人真容,惊讶得张大了嘴。 “你,你不是萧公子” 那人己转过身,目光落在无瑕主仆身上,似笑非笑,低沉道,“我有说是萧公子吗?” 无瑕听言只觉双眼一黑,一股晕厥之感袭来。 “你不是萧公子,为何在此?”翠儿指责。 那人听了觉得好笑,取下腰间的折扇,“哗”的展开,“我为何不能在此?哦是怪我误入此地,破坏了你家小姐的约会。” 翠儿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无瑕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她将翠儿拉到身后,见那人剑眉星目,凌厉的眉宇之间又透着一股子书生气,这人正是武安侯石坚。 无瑕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形式与他相见,前世明明不是这样的。 石坚何人?朝堂的权臣,前世萧轩除了对他丹青的称赞之外,还对他把持朝政,排斥异己,深恶痛绝。 无瑕硬着头皮朝那人施了一礼,“适才是无瑕无礼,还望公子莫怪,也莫将无瑕的话当真。” “那句话?”石坚笑看着无瑕,“是解除婚姻那句还是说萧公子另有所爱那句?” 无瑕惊鄂的瞪大双眼。 翠儿适才在外,并没有听清主子在亭内说了什么,这厢听来,也是惊呆了。 无瑕不理会翠儿的反应,只将石坚看住。 石坚也迎上她的目光,带着玩味的笑意。 这人 怎会如此? 她不由得想到前世与此人见面时,他礼数有佳,还与她讨论过丹青,是了,那时她是萧夫人,他自然不可无礼,如今无瑕四下看了看,幸得再无人听到她的那番话。 “不知公子想怎样?” 无瑕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还有尴尬。 “不想怎样。” “武安侯是做大事者,自然不会把一介小女子的心思拿来谈笑。” 无瑕欲言语将他,未料石坚眉头一挑,却道,“你认识我?” 无瑕心中咯噔一跳,她怎么又忘了?无瑕暗骂自己该死。 “我听郑小姐提过侯爷。” 石坚哦了一声,将折扇缓缓收拢,又道,“郑小姐定是说本侯与萧公子长得极像,所以姑娘将本侯认错了?” 无瑕艰难道,“是。” “姑娘倒也聪明萧公子,可是苏州才子萧轩?” 无瑕咬着唇不答。 石坚轻轻一笑,“想不到萧公子一表人才,却被”石坚持扇指了指无瑕,又将她上下打量着,“他的夫婚妻这般嫌弃。” 意指她配不上萧轩。 无瑕脸上一红。 翠儿见主子受欺,脱口而出,“谁说瑕姐儿嫌弃萧公子,瑕姐儿从小就喜欢萧公子” “住口。”无瑕大声指责,只觉此事越搅越乱,一阵头大。 石坚听言,呵呵的笑出声来,“如此,适才是本侯听错了?” 翠儿一时手脚无措,无瑕又羞又怒,再也顾不上礼数,拉着翠儿大步离去。 石坚看着她落慌而逃的身影,又是扬唇一笑。 “出来。” 一身玄衣的杨剑从一柳树下走出,抱拳道,“想不到她竟是玉家小姐,怪不得那日在市集,她能一眼辩分玉器的真假。” 石坚听言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又转身去看那池中的锦鱼。 杨剑走到他身后,“侯爷,属下没有找到曹盈的踪迹。” “不用去找,她还会出现的。” 杨剑紧皱起眉头,“下次她再行刺侯爷,属下定饶不了她。” 石坚淡淡一笑,只觉胸口一痛,轻咳起来。 “侯爷?” 石坚拿出丝帕拭了拭嘴,“走,站这么一会儿,竟也受不了了。” 杨剑欲扶他,被石坚制止,“还不至于如此。” “侯爷还去看戏吗?” “叫上小七回清风院。”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凉亭。 无瑕一路急行。 “瑕姐儿?瑕姐儿?”翠儿跟在身后,“刚才怎么了,瑕姐儿为何说不嫁萧公子?还有那人,怎么成了武安侯?武安侯又是谁?” 无瑕突然停下脚步,“翠儿,有些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只需知道,我不嫁萧轩,我不喜萧轩,别的什么都不要问。” “啊?” 翠儿惊呆了,她眨眨眼,伸手摸了摸主子的额头。 无瑕拉下她的手,神色专注而坚定,“我没有病,我说的是实话,这一生我谁也不嫁。” “无瑕。”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无瑕寻声望去,见如意从远处走近,她深吸一口气,平静自己的心情。 “你果真乱跑,我正四处寻你呢?”如意显得有些不悦,又见无瑕的脸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感到有些头晕。” “头晕?要不去我房中休息?” 无瑕摇摇头,“不用了,我想先回玉宅。” 如意惊讶,“回玉宅?可伯父她们还在呢。” 无瑕恳求道,“你帮我给她们说说,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好姐姐,你一向最疼我的不是吗?” 如意见她苍白的脸,“可是萧轩那里。” “来日方长,以后多的是机会。”无瑕摇了摇如意的衣袖,又‘嘶’的一声,“头又痛了。” “表小姐,自去年冬季,瑕姐儿在静月庵便落下了头痛的毛病。”翠儿在一旁帮衬着主子。 如意听言,只得无奈道,“那好,你先回,我去告诉伯父伯母,翠儿好好照顾你家主子。” “是。” 翠儿像模像样的扶着无瑕,二人朝前门走去。 “小姐,瑕姐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莺儿在一旁说来。 如意道,“怕真是在静月庵得了什么顽疾。” “那小姐还去见萧公子吗?” 如意摇摇头,“算了,你去告诉他,说我要招呼宾客,走不开。” 无瑕与翠儿走出郑府,唤一个郑府的小厮将福伯叫了出来,福伯听说无瑕身子不适,立即扶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奔驶在大街上,车内翠儿只将主子看住,满脸疑问。 无瑕却是闭上双眼,心中的惊浪骇浪,不比她在静月庵醒来的那一刻少。 她怎能如此冲动,没看清是谁便冲了上去,即便真是萧轩,她也不可以这时侯与他摊牌。 这到好了,那武安侯知道她的心事,又会如何? 他是朝官,定不会与她这样平民小女子一般见识。 无瑕如此想着,但心里总是不安,有种被人偷窥的感觉。 无瑕长叹一声,挑起车帘,又想到一事,“福伯,我们去古玩市集。”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到了专诸巷口。 “停车。”无瑕拿出披风披上,又戴上一顶帷帽,将自己捂得严实。 “瑕姐儿去市集做什么?”翠儿开口问道。 “卖玉。” 翠儿: “你在车上等我。” 无瑕说完,便下了车。 第28章:挑拨 此刻午间早过,市集己散,摆摊的小贩早己回了家,只有那临街的商铺半开着门。 无瑕寻得一家,推门进了店。 商铺很小,一张贺架上放着奇奇怪怪的古玩,有玉器,瓷器,铜剑,钱币可谓是五花八门,不过,其真假有待考证。 “谁呀?” 一个穿着直裰,带着八角帽,留着短须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但见无瑕愣了愣。 “你是赵老板?”无瑕问。 “姑娘是” “我有一块玉牌,想寄在贵店售买,所得酬金,老板可分一成。”无瑕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牌。 老板狐疑的接过,顿时双眼一亮。 最后生意以三成成交,无瑕不得不佩服赵老板舌粲莲花的能力,怪不得连陆子渊那样冷漠的人都会推荐他,无瑕想到那张便条,“古玩市集赵氏商铺的赵老板精明善辩,还算可靠。” 无瑕猜想,所谓可靠应该是不会多讹她的银子。 无瑕也不计较赵老板多加了两成,如此将价格提到明面上,才更能让人相信。 于是无瑕与赵老板立了字据,赵老板笑得很开心,小心的将玉牌锁到了柜子里,“姑娘以后还有什么好货,尽管拿来。” 无瑕道,“若赵老板能谈得一个好价钱,不欺瞒于我,自然会再找赵老板。” “姑娘放心,赵某做生意童叟无欺,赵某做的都是回头客,若有欺瞒行为,赵某这店铺不早被砸了吗?” 无瑕听言会心一笑,也不多说什么,只道,“一月后我来取银子,若届时玉牌没有售出,便按合约上定的三十两价格,由赵老板收购。” “正是,正是。” 无瑕点点头,转身走出了赵氏商铺。 如此交给商铺,总比拿给当铺当了划算,但无瑕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她回头看了看商铺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又快步离去。 回到玉宅,翠儿问来,无瑕道,“一月之后,至少可得三十两银。” 翠儿又惊又喜,二人又说笑一番,将适才郑府发生的事暂且丢到一边。 李氏回来后,有些生气,对于无瑕的提前离开,她立即让王妈妈过来查看,无瑕躺在榻上,声音虚弱,翠儿只说瑕姐儿一直头痛。 李氏只得请了大夫过来把脉,开了两副药。 一夜无事,次日,无瑕病有好转,依旧规矩的在家里看书,做女工,只有夜晚才抽时间来雕刻另一枚玉牌。 无痕被玉清逼着去作坊作工,他嫌弃辛苦,在李氏面前诉苦,李氏也认为自己的儿子怎能去当玉匠,于是找玉清商量,两人不欢而散,最终还是让无痕跟着玉方先打理商铺。 那知无痕在商铺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似的,一有机会便往外跑。玉清时常在外谈生意,又顾不上他,只交与玉方管束,为此,玉方甚是烦恼。 李氏为家里的开支伤透了脑,看着账本上日渐减少的数字,只愁得没一夜白发了。 “为郑府送去的寿礼就花了五十两银,再加上租马车,做新衣,做头面足足花了八十两。” 原来李氏为了撑玉家门面,为了在那些贵妇面前不低人一等,可是花了大价钱。 “若是庄子的佃户能按时交租,却也没有这么吃紧。”王妈妈皱眉道。 李氏狠道,“你让徐管家带几个人去庄子催催,不能再拖了,他们再不交租,就送他们见官,便是买儿买女也得把租交了。” “是。”王妈妈回应道。 “再者,家里的开支也要节流,能省便省。” “是,老奴这就通知下去,不瞒太太,老奴也看不惯了,那些婆子小仆们用府里的东西就像是自个家里似的,昨日,赵婆子还打碎了两个碗,没当回事,前日,有两个小丫头在厨房偷东西吃,看门的张大整日鬼鬼祟祟,还有那西院的张氏开小灶,炖燕窝,说是给二太太补身子” 李氏听言“啪”的一声将账本放下,“补身子?她好好的补什么身子?一日三餐有鱼有肉,还亏待了她不成。” “正是,那些燕窝连太太也舍不得吃。” 李氏揉了揉眉心,“你去将家里的杂物都清理一番,全部登记在册,以后不管是谁要领什么,都必须在你那里打条子,或是大件贵重物品必须得我的允许。” “是,太太早该如此了,不然西院的人,总是大手大脚,还以为玉家”王妈妈不敢说下去。 李氏岂能不明白,玉家今非昔比了。 李氏整顿家务,反应最大的便是晃氏,张妈妈来报,领点茶叶,瓜果都要得王妈妈允许,还有定量。 晃氏去寻李氏说理,李氏只道家里物品流失太多,有些奴仆手脚不干净,是以整顿。 晃氏心里不舒服,这分明是克扣她二房。 无瑕来看无忌,晃氏忍不住抱怨,无瑕叹气,“原以为是母亲不喜我,想不到,连二婶也” 晃氏哼了一声,“这玉家也有我的份,凭什么只许她一人做主。” 无瑕低头喝茶。 晃氏便将肚子里所有委屈都倒了个干净。 无瑕道,“母亲这般做难道真是因为几个丫头婆子手脚不干净?” 晃氏这才停下来看着无瑕,“瑕儿的意思?” “我听说因玉坊得了好玉,商铺的生意有所好转,按理说该是家里的收入比以往好才是。” 晃氏道,“你二叔说是庄下的佃户交不起租。” “可无瑕听赵妈妈说,那些交不起租的佃户大多卖了房子,被逼着交了租,也不差咱们玉家的钱。” 晃氏听言嗖的起身,“好一个李氏,她莫是在贪家里的钱不成?” 言毕看了看无瑕,笑道,“瑕儿,咱们也只是在这里唠叨,你可别拿出去说。” 必竟晃氏还是有些惧怕李氏。 无瑕笑了笑,只道,“兄长快要成亲了,母亲为亲儿子打算也是理所当然。” 晃氏听了连脸都气红了。 “不过”无瑕凑近晃氏身边,“兄长什么性子,二婶该明白,听说兄长爱赌,欠了一些钱,二婶何不让二叔帮帮兄长。” 晃氏听言一惊,将无瑕打量着,怀疑她此言的动机。 无瑕笑道,“二婶忘了无瑕曾说过的话?兄长不成气,这玉家以后还不是要靠忌哥儿。” 晃氏听了缓缓坐下,想了又想,最后看着无瑕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29章:寻来 无痕与薛思才等人堵钱,的确输了些银子,在李氏处哄得一些,不够填空,只好找到玉方借钱,说不尽的好话,玉方一边指责他,规劝他,威胁他说要告诉他父亲,一边又无奈的从账面上支钱给他,还让他写下欠条,无痕暗忖,反正玉家由母亲做主,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欣然同意。 从此无痕越发不收敛,堵钱的数目越来越大。 这日,他好不容易赢了几把,得了几两银子,又被薛思才等人窜辍着花天洒地,无痕却也不敢多喝,徐芳一个劲的劝说,莫忘了上次挨打之事,无痕只觉无趣,听了会曲,便早早回家了,然而,刚下了马车,便见一人急切的迎了上来。 “玉公子。” 来人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梳着大辫子,穿着半旧的衣裙,脸色苍白,双目盈盈的将无痕看住,甚是楚楚可怜。 无痕一惊,“你怎么回来?” 少女上前紧紧将无痕抱住,“奴总算找到公子了。” 无痕身子一颤,忙朝四周看了看,幸得天色己晚,没有行人通过。 无痕赶紧将少女拉到一旁,厉声道,“谁让你来的?” 少女被吼,瞪大着无辜的双眼,流下泪来,“公子一去两月毫无音信,奴担心公子” “担心什么?”无痕忙扯下少女的手,又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不是让你在扬州等我吗?有时间,我自会去看你。” “可是奴有了你的孩子。”少女带着委屈又带着期盼。 “什么?”无痕惊鄂不己。 这一日无痕很晚才回来。 数日后,翠儿去厨房为主子端牛奶,路过马棚,但见福伯正在整理马车,翠儿上前与福伯打招呼,又问其孙子的病如何了。 福伯回答道,“好了,好了,多谢了瑕姐儿。” 翠儿笑道,“瑕姐儿说,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尽管提,瑕姐儿那里还有剩下一小半匹绸缎,我呆会就给你送来,给家里的孩子做衫儿穿。”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福伯忙摆手。 翠儿笑道,“有什么使不得,瑕姐儿早交待过我了,只是这两日没见着福伯,咦,福伯这两日回来得很晚,可是出了什么事?” 福伯听了,犹豫片刻,将翠儿拉到马车一旁,一阵低语。 翠儿赶紧回到偏院,将福伯的话说了,“果真有一女子来找大公子,在城西租了一间屋子,大公子每日都悄悄去看望,像是要打发那两人走,他们不愿意,昨日还吵了一架。” 无瑕听言一惊,“两人?” “一老一少。”翠儿点点头,“那两人是谁,为何来找大公子,福伯也不知情,大公子还警告福伯,若是说出去,就赶他出府。” 无瑕皱起了眉头,前世,她只记得有一女子来家里找无痕,不记得还有一老者,后来,便没有了消息,只听下人们悄悄说过,那个女子失足落了水。 当时的情况她不清楚,但定与无痕有关。 “瑕姐儿”翠儿见主子走神。 无瑕抬起头来,“翠儿,上次我们离开郑府,也未能亲自与姨父姨母道别,实在无理,此番,我的病也好了,该去看望二老才是。” 再说那位少女呆坐在客房内,暗自流泪,其父在屋内左右踱步,神色焦虑。 不一会儿,只听外面有敲门声,少女嗖的坐直了身子,看了看一旁的父亲。 老者皱着眉,深吸一口气,将门打开。 果真是无痕,少女堵气的偏过头去不理。 “陈叔。”无痕朝着老者深深揖了一礼,老者冷哼一声,折返回屋,在桌前坐下。 “说,你想如何?”老者厉声问来。 无痕呵呵笑了一声,手一招,徐芳提着一个盒子,嘻笑进来,“这是我家公子令厨娘熬的鸡汤,姑娘如今身子金贵,可得补补。” 徐芳将汤放在桌上。 少女见了有些愣愣的,前日,他还说不要这个孩子,此时却又说这些话来。 老者听了也是惊讶。 无痕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前日之事,是我之过,只因事情太突然,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不过,经过一天的考虑,我想清了。” 二人皆将无痕看住。 无痕继续道,“终归是我的孩子,又真的能忍心吗?”说着长叹一声,慢慢走到少女面前,“你暂且住下,容我将这一切禀报母亲,你放心,你有我的孩子,定不会再让你们受苦。” 少女听言双眼一亮,又看向父亲。 老者这才脸色有所缓解。 “并非我父女二人来找公子麻烦,小女做出这事来,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女无方,但事己致此,我又能如何?小女告诉我,与公子订了终身,况且小女又有了身孕,若公子当真嫌弃了小女,小女以后还如何见人?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也死了罢了。” “陈叔快别这么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无痕赶紧劝道,“是我错了,你们还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说服母亲,迎玲儿回家。” 无痕一阵劝哄,父女二人见他态度诚恳,渐渐消了怒气,无痕又端起汤碗亲自喂少女进食,少女脸上才露出笑容。 食毕,无痕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交到少女手里,“玲儿你先拿着,想吃什么就去买,不要亏待了自己。” 少女感动,老者叹了声气,“还望玉公子早早迎玲儿才是,这肚子可是等不得呀。” “是,是。”无痕点头回答。 无痕又坐了片刻,对父女俩一阵嘘寒问暖,方才离去。 无痕带着帷帽出了这间小院,进了对面的一间茶铺。 “那药几时见效?”无痕低声问。 徐芳道,“最多一个时辰,公子放心,此药药性猛,那肚子里的孩子必然除去。” 无痕点了点头,选择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 那是一间普通的院子,位于城西,位置较偏,过往人少,无痕来此三次,又带着帷帽,无人能认出他来。 时间一分分过去,无痕却也紧张起来,徐芳一眼不眨的盯着院门,突然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徐芳“咦”了一声。 “怎么了?”无痕问。 “公子,刚才进去的那两人怎么有些眼熟?” “哦。”无痕撑起身,探出窗户,却不见那两人,“可知是谁?” 徐芳摇摇头,“不知。” 无痕瞪他一眼,然而,不到片刻功夫,但见对面有些骚乱,老者扶着玲儿出来,那两人跟在其后。 “快,快去医馆。” “这是谁家姑娘?” “听说是外地来寻亲的,这生的什么病呀?” “啧啧,也是可怜。” 渐渐的大门围了些人,纷纷议论着,无痕隐隐约约听着这些声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你快去打听一下,那孩子,是不是没了?” “是,小的这就去。”徐芳蹬蹬跑下茶楼。” 第30章:再谋 过了许久,直到无痕等得耐心全无,徐芳才气喘吁吁的回到茶肆,“公子,公子” “怎么样了?”无痕急问,“孩子是不是没了?” 徐芳摇摇头,一时气短说不出话来。 “你快是说呀。”无痕不免提高了声音。 徐芳缓过气来,脸有焦色,“她们到了医馆,我只在馆外,听里面人说,好险,好险,幸得送得及时” 无痕倒退一步,“你的意思,那孩子还在?” 徐芳艰难的点了点头。 无痕听言有些恍神,突然想到什么上前两步提起徐芳的领子,“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徐芳紧张道,“我奴听那些妇人说,红花的确有堕胎的效果,奴就去药店买了一些,奴也不知,为何,为何没有将孩子” “你是说你只买了红花?” “是” “混账东西。”无痕气极将徐芳一推,“为何不让药店直接配打胎药?” “奴,不敢。” 无痕“啪”的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徐芳歪着身子,哭丧着脸,“公子,还有一事” “还有什么?” “适才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医馆,她们也在,奴看清了,正是瑕姐儿与她身边的奴婢翠儿。”徐芳声音越说越小。 “你说是谁?”无痕又冲上去提起徐芳的领子。 “是,瑕姐儿。” 无痕顿时惊住,突然大吼一声,再将徐芳一推,冲下楼。 无痕急冲冲回到玉宅,便朝偏院走去,一路上遇几个下人,被他推开。 “哥哥。” 面对无霜的呼喊也不理,无霜好奇,提裙跟在他身后。 无瑕刚回到屋子,翠儿打来水与她净脸。 “玉无瑕。” 但听一声怒吼,她转过身,见无痕一脸怒气的走来。 翠儿一惊,赶紧上前拦住,“大公子这是要做甚?” 无痕只将无瑕看住。 无瑕一片云谈风清,朝无痕施了一礼,“无瑕见过兄长,不知兄长找我是为何事?” 无痕欲发火,身后的徐芳赶紧拉了拉他衣袖。 无痕深吸一口气,目光阴沉,“我且问你,今日你去了何处?” 无瑕眨眨眼,故作不解,“无瑕不能随便外出,只去了郑府看望姨父姨母。” “去了郑府?”无痕未想她会如此回答。 “若兄长不信,可去郑府问问。”言毕一本正经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她一脸无辜,无痕倒有些怀疑了,他回头看了看徐芳,徐芳朝他点点头,无痕又皱起了眉头,上前两步,威胁警告道,“不管你去了那里,你且记住,少管闲事。” “无瑕不知兄长此言何意?” 无痕冷哼一声,冷冷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若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我可不会顾及什么兄妹之情。”言毕,拂袖一甩又大步离开。 无霜走来时,正听到后面两句话,见哥哥风风火火,本想跟上前去问个究竟,又见无瑕苍白的脸,顿时心情大好。 “玉无瑕,你可听清了我哥哥说的话,少管闲事。” 无瑕这才将目光落在无霜身上,笑了笑,“你可知何事?” “我”无霜一窒,“不管什么事,你都别惹我哥哥,还有我。” 说完学无痕嚣张的样子,将袖一甩昂首而去。 翠儿长长松了口气,赶紧将房门关上,“适才大公子的样子吓死我了。” 无瑕重新净了脸,撑着额头发呆。 “想不到那位陈姑娘竟然幸得那孩子保住了,大公子的心真狠,那可是他的骨肉,瑕姐儿,此事要告诉太太吗?” 无瑕摇了摇头,翠儿不解,无瑕自有打算。 无痕走出偏院,心情自然不好,徐芳凑到他跟前,“公子打算如何?” 无痕狠道,“那孩子必定不能留。” “可是陈姑娘怕是知道了是公子下了药,她若闹到家里来,太太到好说,老爷那处还有程家怕是会退了婚。”徐芳想想都觉得可怕。 无痕听言闭了闭眼,“这个贱人,当初不是给了她银子吗?谁知这么不好打发。” 徐芳道,“几两银子算什么,那有嫁入家里来当少奶奶好。” “哼。”无痕冷笑道,“一个唱戏的戏子,美得她。”无痕想了想,“她现在在何处?” 徐芳道,“该是回了屋。” “先稳住她,再另想办法。” 次日,无痕带着礼物再去城西,却被拒之门外,凭他如何苦求,对方皆不开门。 “我适才才得知消息,玲儿,你听我解释,我是真不知道那汤里有红花你想想,我怎能害了自己的孩子?” “我己经让徐芳去问了厨娘,原来厨娘在熬汤前,煎了药,那药里有红花,是我母亲的药,怕是不小心沾了些在汤里玲儿,你听我说。”无痕边说着边朝徐芳使眼色,徐芳哦了一声,也在一旁咐合,“姑娘你就开门,公子说的真话,公子还说要赶那厨娘出府呢?” 然而不管二人如何说,房内除了哭声再无其他。 无痕又不敢将动静闹得太大,怕引起周围人注意,最后,只道,“你好好养着,明日我再来。” 无痕走出院子,下意识朝四下一瞟,果见有些邻里人在偷听,见他看来,“咚”的关上了房门。 无痕一惊,再不敢耽搁。 无痕也未回家,只在街上溜达,心里正懊恼着该如何是好,正巧遇上了薛思才。 “玉公子这两日去了何处?怎么不来老地方了?” 无痕那有心思,敷衍两句便要离开,又被薛思才拉住,“见公子面有愁容,不知是否遇上了难事?公子若信得过小人,尽管告诉小人,但凡能帮上忙的,小人再所不辞。”薛思才拍拍胸脯。 无痕心思一转,“到真有一件棘手之事” 这边二人走进茶铺,一阵商量,如此这般。 无瑕却也坐立不安,心事重重。 不行,不能让陈姑娘寻来。 无瑕嗖的起身,拿起披风帷帽。 “瑕姐儿还要出门?” “我不放心,要去看看那姑娘。” 翠儿道,“怕太太不许。” “管不了这么多了,就说昨日与表姐说好的,表姐入宫在即,让我多去陪陪她。” 无瑕边说着己经穿戴整齐。 第31章:出手相救 再说那位陈姑娘,他的父亲陈老爹抓了药,刚到院子跟前,迎面走来两壮汉,陈老爹一路心事重重,未瞧见便撞上了,其中一人磕在墙角,额头上青了一大块。 “对不住,对不住。”陈老爹忙着道歉,那知,另一人却扭着陈老爹不放。 “你撞伤我兄弟,对不住就可以吗?” 那人目光凶狠,抡起拳头就朝陈老爹身上招呼了去。 “你,怎么可以打人呀?” “老子就打你了。” 两人对着陈老爹是一阵拳打脚踢,陈老爹一声哀叫,这厢动静大,引来周围邻人。 “这陈家父女都是造孽,刚来几日,小的病,老的被打。” “怎么就惹上这些人?” “还不是自个儿不俭点。” “听说是位唱戏的” 众人议论,即有同情又有鄙视,没有一人出来帮忙,原来,那陈姑娘之病,大家都有所猜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是寻亲,却是来寻情郎,无媒苟且,那是活该。 就在大家看好戏时,陈玲儿突然从屋内冲了出来,去拉那两人,跪哭道,“别打我爹,别打我爹。”甚是惨凉。 “滚开。”壮汉将陈玲儿用力一拂,陈玲儿摔倒在地,立即痛苦的抚着肚子。 一旁的大婶,实在看不过了,忙将陈玲儿扶起来。 一边劝说,“算了,算了,别打了。”一边提醒陈玲儿,“姑娘,小心你的孩子。” 陈玲儿便不敢再上前,眼睁睁的看着父亲。 “住手。”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厉声传来,众人看去,但见两个戴帷帽的姑娘。 正是无瑕翠儿两人。 壮汉见有人出声相助,将陈老爹一扔,“那来的姑子,少管闲事。” 无瑕冷言道,“我己经报了官,左右街坊也见证一下,是谁将这位老爹打成了重伤,待衙役赶来,大家一起到衙门讨个说法。” 壮汉听言,神色一怔,暗忖,到了衙门却将此事闹大了,于是冷哼一声,理理衣衫,只对陈老爹狠道,“老东西,下次走路长点眼睛。”又瞟了一眼陈玲儿,方才大步离去。 众人见两恶汉走了,几个好心的忙将陈老爹扶进了屋,无瑕令翠儿去请大夫,忙碌过后,大家都散了,屋内只余陈玲儿与无瑕二人。 “玲儿多谢小姐再次相救。”陈玲儿跪在无瑕面前,忙着磕头。 无瑕赶紧扶起她,“你身子本就不好,别行这些虚礼。” 玲儿想着自己的遭遇,又看着晕迷不醒的父亲,顿时肝肠寸断,嚎啕大哭。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扬州,不该来找玉公子” 无瑕听言心口猛的一抽,想到前世,玲儿失足落水,又想到适才那两个壮汉。 她在家中见过,那两人来找过无痕,正是薛思才的同伴。 此事怕与无痕有关。 无瑕又深吸一口气。 “陈姑娘,你们不能再住在此处了。” “嗯?”陈玲儿不明白,抬起泪眼蒙蒙的双眼,“为何?” 无瑕想了想还是将壮汉与无痕的关系说了。陈玲儿“啊”的一声,倒在椅子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他。”说着便要往外冲,被无瑕拦住。 陈玲儿显得十分激动,“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无瑕道,“姑娘所托非人,姑娘可知,玉公子早己定了亲,过不了多久就要迎娶新妇,怎么可能迎你进门?” “可是,我己经有了他的孩子呀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姑娘这样去了,又能如何?说不定那些人就在外侯着,姑娘恐有不测。” 不测?陈玲儿惊鄂的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张的说道,“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无瑕目光一禀,“当然有王法,就看姑娘敢不敢为自己讨个公道?” 陈玲儿顿时瞪大着双眼。 无瑕又道,“若要讨回公道,先得离开这里。” “可是,我一个弱女子,该如何告状?现在又能去那里?”陈玲儿瘫坐在椅子上,一时慌乱无主。 “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无瑕上前握上她的双手。 极快大夫来了,把了脉,说陈老爹伤情严重,恐有性命之忧,陈玲儿又哭得肝扬寸断,正在这时,翠儿突然一声惊呼,指着陈玲儿,“姑娘,血,血。” 陈玲儿下意识低下头,但见自己裙摆上渗透出一大团鲜血,这才感到一股锥心的痛袭来,她紧紧捂住肚子。 原来适才被那壮汉一推,她便感有不适,只因担心父亲就没有多加注意,此时,怕是那孩子不得保了。 陈玲悲痛难忍,大喊一声,“我要告他,便是不要了这名声,我也要讨个公道。” 陆家: 陆子灵如往常一般,坐在院子里刺绣,只听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门没有锁。” 陆子灵抬起头,但见无瑕走了进来。 “无瑕姐姐。”子灵一喜,撑着石桌站起身,“姐姐好久没来了。” 无瑕道,“你哥哥在吗?” 陆子灵回答,“还没有回来。”又见无瑕焦急的神色,“无瑕姐姐找哥哥有事?” 无瑕深吸一口气,“子灵,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陆子渊冲冲赶回家,邻里传信说她妹妹出了事,却见自家屋子内躺了一老一少。 无瑕将一切始未告诉了子渊,“薛思才的人定是四处寻找她们,我不敢让她们去住客栈,想来想去,只有在你这里” “不行。”陆子渊一口回拒。 无瑕一怔,子灵劝道,“哥哥,就留她们在这里养伤,她们好可怜。” 子渊未理妹妹的话,看向无瑕,坚定道,“他们不能住在这里?” “你” 无瑕倒忘了,他一向冷清的性子。 见子渊走出屋子,她赶紧跟上。 “陆子渊” 陆子渊孤傲的站在院中,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我不是不助,只是不想让子灵陷入危险之中。”他看了看屋内的妹妹。 无瑕恍然大悟,顿时感到惭愧,她低了低头,“对不起,是我想得不周。” 不仅仅是子灵,还有子渊,又岂能将他扯入此事之中? “但是我有一个地方可让她父女二人暂住。” 无瑕又是一喜。 城中一酒肆。 无痕持着一个空酒杯心不在焉,薛思才为他填满美酒,笑道,“公子放心,这一闹定会将那父女二人赶走。” 无痕扯了扯嘴角。 “怎么,难道公子舍不得那女子?还是那女子肚子里的孩子?” 无痕目光一瞪,薛思才哈哈笑起来,“公子别见怪,小的玩笑而己,谁说那孩子是公子的?她定是来讹诈公子,公子不理便是。”此话倒也说到无痕心里去了,“我何尝想理?就怕她闹到家里去,让父亲知晓,更让程家知晓。” 薛思才岂能不明白,嘿嘿一笑,“过了今晚,我准保那父女二人从此不再苏州城出现。” 二人正说着,只见一壮汉走上楼来,在薛思才耳边一阵低语。 “你说什么?” “发生了什么事?”无痕问来。 薛思才皱了皱眉,“遇到一女子管闲事。” “那孩子” “不知。” 无痕咬牙又问,“可知是谁?” “带着帷帽,不知长相。”壮汉道。 无痕一惊,“可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 壮汉回答,“听着口声,当只有十三四岁。” 无痕听言目光一狠,将那酒杯重重一掷,嗖的站起身来,“小贱人。” “怎么,公子认识?” 无痕冷哼一声,“认识,太熟悉不过了。” 第32章:入狱 无痕赶回家时,见父亲也在偏院,满肚子怒火那能发作。 “你来做什么?”玉清对他的出现也很惊讶,“这个时侯,你不是该在铺子吗?” 无痕嚅嚅唇,一时接不上话。 “兄长可是给无瑕买桂花糕了?”无瑕起身,满怀喜悦。 无痕听言,心思一转,立即换了可亲可近的笑容,“正来告诉妹妹,城东那家桂花糕卖完了,怕妹妹还等着,便回来告诉一声,明日我一定早些去。” 无瑕一脸失望,又感谢道,“多谢哥哥。” 玉清将二人看了看,有些不解,无瑕这才向父亲解释,“女儿还记得城东有一家糕店,那里的桂花糕甚是美味,想着与专诸巷近,今晨便托哥哥去买些回来,却不知哥哥如此想着妹妹,妹妹耽搁了哥哥的正事。” “没有耽搁。”无痕道,“这会儿店铺也没什么事。”说着小心的看了父亲一眼。 玉清听言点了点头,“你兄妹二人能互敬互爱,为父甚感欣慰。”言毕,便己起身走到门口,无痕躬着身子让在一边,背对着父亲朝无瑕狠狠剐了一眼。 无瑕不解的眨眨眼。 无痕见不惯她装腔作势的模样,便要上前。 “你还不走?”玉清回过头来。 无痕赶紧低下了头,“儿子这就回铺子去。” 玉清先行离开。 无痕对无瑕狠道,“又是你干的好事?” 无瑕道,“妹妹不知哥哥在说什么?” 无痕指了指她,却不敢多呆,大步走出了房间。 无瑕慢慢收敛神色,变得无比凌厉,她转头看向案上的水仙花,适才父亲进门时便盯着那花儿看了半天。 这厢玉清出了偏院,见无忌在前院玩耍。 “忌儿” “大伯父。”无忌笑嘻嘻的跑了过来。 玉清抱起他,笑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无忌献宝的拿着一个木雕比了比,“大老虎,大姐姐给我的,还有蝈蝈,兔子,大公鸡,我都藏在了盒子里。” “哦?”玉清将无忌放下,接过那木雕,“大姐姐亲自刻的?” “嗯。”无忌点头道,“大伯父要是喜欢,忌儿送给大伯父。” 玉清呵呵一笑,将木雕还给无忌,“乖,去玩。” 无忌欢天喜地的跑开了,玉清却略有所思。 无痕二计不能,自然气愤,特别是又得到消息,陈玲儿父女失去消息时,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他只得拜托薛思才四下寻找,对于无瑕却无能为力,因为那日见了之后,次日无瑕便搬去了郑府。 他能去郑府寻事? 这般数日之后。 繁华的苏州城,学士街上的苏州衙门,突然鼓声震天。 行人纷纷围了过来,但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妙龄少女正持槌敲鼓,在她身边有一呆滞的老者坐在一张木椅上,耷拉着脑袋。 行人议论纷纷,有衙役出得府来,少女跪在地上,含泪递交了状纸。 无痕正在家中吃饭,偏偏运气不好,玉清没有出门,大厅里除了无瑕众人皆在。 依旧是沉闷的气氛,玉清当面问起无痕在商铺之事。 玉方先前得了晃氏提示,只道无痕在店里勤劳恳学,玉清冷哼一声,“你莫帮着他说话,他的性子我还不了解。” 李氏听了有些不高兴,不由得插嘴道,“痕儿能帮着店里做事,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玉清这才没有说话,看了无痕一眼,淡淡的,其心里还是微微欣慰。 无霜见父亲脸色缓和,不由得松了口气,好心情的大口吃起饭来,她最怕父亲训人,虽然对像不是她,也足够她吓一跳。 晃氏当一切都未听见,只照顾着无忌。 正在这时,只听一阵急冲冲的脚步声,徐管家带着几个威武的衙役走进正厅。 “老爷?”徐管家声音有些颤抖。 众人一见,惊讶不己,纷纷站起身来。 无霜没见过这种阵杖,嘴里正咬着白糖糕掉在桌上,忙往李氏身边靠。 晃氏赶紧抱起无忌。 玉清,玉方放下碗筷。 “玉老爷打扰了。”衙役们朝玉清一揖手,目光落在无痕身上。 无痕只觉眼皮一跳,慌张的竟打碎了一个碗。 玉清还礼,“几位这是” 衙役挺了挺胸道来,“我等封郑大人之令,带玉无痕去衙门问话。” 什么? 这话说得客气,只因玉家与知府有点那么一丝关系,若是一般人,早就拿链子押人了。 无痕脸色苍白,直往后退。 “带痕儿去衙门?这是为何?”李氏尖锐着声音问来。 衙役道,“因有扬州女状告玉公子,殴打其父,至父伤残。” 什么?众人又是一惊,纷纷朝无痕看来。 无痕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是与不是,还去面见知府大人,玉公子还是跟我们走一趟。” 玉清听了衙役的话气得紧紧握住双手。 “老爷?”李氏看向玉清,“一定是搞错了,痕儿整日在商铺,怎么与人结仇?” “住口。”玉清朝李氏低斥,然后对着衙役说来,“如此,便将他押走。” “是。”衙役上前拿人。 “爹,娘,娘要救我”无痕大喊,被衙役押出了大厅。 紧接着玉清与玉方二人也随着一道朝衙门而去。 大燕法典,无辜伤人者,根据伤者受伤情况,轻伤,犯人打三十大板,重伤致残,犯人打五十大板,收押一年,挑唆者同罪,同时还要支付伤者医药费,若伤者因伤死亡,犯人便当杀人罪处治。 只是一件简单的伤人案件,但陈玲儿将与玉无痕之间的关系抖了出来。 无媒苟且,暗接珠胎,该受万人唾弃,因事关风月,顿时引来百姓一片笑谈。 无痕惧不认罪,反正孩子也没了,但是那打人的两个壮汉找到了,承认是受无痕之托,得了无痕银子,无痕说是薛思才的主意,但薛思才却找不到人,无痕哑口无言,又有当时街坊邻人做证,当堂无痕暂被关押,待审。 李氏得知消息,晕死过去,玉家乱成一锅粥。 玉清气得大骂逆子,直言不认此子。 玉方一边照顾商铺,一边四下奔走,恳求知府轻判,精明的郑大人很是为难。 徐管家将徐芳打了一顿,拉到玉清,李氏面前请罪。 夫妻俩那还顾得了他。 “让这逆子去牢房,换公子出来。”徐管家抹着泪道。 玉清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什么话也不说,李氏急了,“这确是一个好法子。”李氏赶紧拉起徐芳,“你去见知府,去自首。” 几人说着就要往外走,玉清“啪”的一声拍响几案。 “还要出去丢人现眼吗?” 几人一怔。 李氏一急一怒,折返回来,“那你说,该怎么办?” “怎么办?他是活该。” “难道老爷就要看痕儿坐牢一年?” “这样的逆子坐十年也不足惜。” 李氏听言双眼一瞪,冲上去抓扯玉清,“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王妈妈及周围的人赶紧来拦住。 李氏大哭,“痕儿再不济,也是你的儿子,玉家的血脉,他纵然有错,也是那贱人逼的,一介娼妇好不要脸,勾引我的痕儿,害我的痕儿,你还在这里责备痕儿,我的痕儿心里委屈呀你便是不要这个儿子,可看在我们夫妻的份上,看在当初我拿出全部嫁装帮助玉家的份上,你也该想想法子呀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关在牢里,那是怎样的一个苦呀,要一年,一年呀” 李氏哭得嘶心肺裂,捶胸顿足,玉清见了,心里也是难受之极,自己的孩子嘴上说不管,但当真能不救吗? 第33章:有情人终成眷属 玉清叹了口气,起身欲走。 “你去那里?”李氏紧紧抓住他的衣摆。 玉清皱着眉,“你不是要救儿子吗?我现在就去。”言毕,拂袖一甩。 且说玉清去了何处?正是作坊。 “老爷来了。” 作坊工人,纷纷施礼。 “李管事呢?”玉清问。 立即有人将李管事叫来,李管事恭敬行礼,“老爷有何事?” 玉清道,“那件玉观音如何了?” 李管事回答,“正在抛光。” “带我去看看。” 二人一路朝工房而去。 推开了一间木门,这是被隔出来的一间独立屋子,九月展会,因各玉坊竟争激烈,每家所做的展品都是保密的,只到展示那天。 王小仁正在做活,欲起身,被玉清制止,“你继续。”他便在一旁看着,王小仁手里的正是那件玉观音。 玉观音是由萧家送来的上好玉器所雕刻,玉清本是为了九月拜祭祖先制作的祭品,也是展示玉家雕刻最好的时机。 为了这尊玉观音,他煞费心血,亲自作图设计,三天两头的来作坊参与制作,如今只到了最后工序。 “还有几日完工?” 王小仁一边做活一边回答,“最快要两日。” 玉清抿着嘴,“两日太久,明日我便要。” 什么?在场几人都有些惊讶。 “可这是展品,东家拿走了,那祭祀之时作坊又拿什么出来?”李管事问道。 “展品再做。”玉清说来,“陆子渊呢?” 李管事急将陆子渊唤来。 “东家。”陆子渊穿着一身工服,作了一个揖。 玉清看了看他,指着玉观音,“明日可完成。” 陆子渊听言也有些惊讶,片刻点了点头。 “好。”玉清也不多说,“你来做,明日清晨,我要看成品。” 玉清来去匆匆。 李管事赶紧让王小仁下了柁机(雕刻玉器的机器),令陆子渊接替了他手里的活。 王小仁自然是咬牙切齿。 陆子渊赶了一夜的工,次日,玉清过来时,玉观音己经完成,玉清不由得一阵感叹,也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拍拍陆子渊的肩,极快出了门。 “子渊,你说东家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谢远托着下巴。 陆子渊皱着眉头,想了想,“怕是送礼而去。” “送礼?”谢远突然想到什么,“难道是为玉家公子?” 陆子渊点点了头,脸色有些担心。 谢远哼了一声,“那纨绔就该好好治治,若我是他老子,才不会管他。” 陆子渊瞪他一眼,谢远笑道,“这样的儿子,我要不起呢,白白可惜了这么好的玉。” 再说玉清拿着玉观音去了那里?自然是郑府,他拜访了郑夫人,不管怎么说二人是同宗,虽然出自不同的支脉,但在苏州,郑夫人却只有玉家这么一个“娘”人。 郑夫人与玉家走动虽不如那些达官贵妇频繁,但“娘家人”有事相求,还送了这么一份大礼,郑夫人面上有光,自然就应承了下来。 待郑大人回府后,自然是一阵枕边风。 “毕竟是自家侄儿,罚点银子便是了,至于坐监,就免了。” “免了?”郑大人一边吃着燕窝,一边哼哼两声,故作清高道,“犯了国法,一视同仁。” 郑夫人翻了翻白眼,笑他假正经,又拿出那尊玉观音来,郑大人顿时双眼一亮,“那来的?” “如何?” “上品。” 郑夫人将玉观音收起,引起郑大人不满,“这是做甚?” 郑夫人道,“玉家送的,你能要吗?” 郑大人一时陷入两难,郑夫人赶紧又说,“本就是小事一桩,又没有死人,你就想想法子。” 同时,在郑府一家客院,无瑕怎么也睡不着,白日见到玉清来此,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无瑕不知父亲如何能说服郑大人网开一面,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她的目的其实己经达到了。 但是,她不能就此让无痕逃过制裁,没有无痕在玉家,她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次日,正当无瑕去找如意时,莺儿过来说小姐请她去大厅。 莺儿满脸带笑,说得甚是神秘,无瑕当下便有不好的预感,果真,当她收拾妥当,还未迈入大厅,便听到一人的声音传来。 萧轩,萧轩来了。 无瑕伫立不前。 翠儿也不敢催促,她知道主子不喜欢萧公子了,不想嫁给萧公子了,主子突然就不喜欢了,翠儿不明白,翠儿本想劝她,但如今一提到萧公子名字,主子脸色便不好看。 “玉小姐到了。” 一个小婢端着茶杯出来,但见无瑕立在门口,立即施礼。 “无瑕来了。”如意的声音传来,“怎么还不进来。” 无瑕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迈进正厅。 厅内除了如意,只有萧轩。 无瑕嘴角微勾,朝萧轩曲了曲身。 萧轩还一揖,无瑕头也未抬。 如意在一旁“噗嗤”一笑,“妹妹见了萧公子拘束得很呢。”说着拉无瑕在身边坐下。 “萧公子是专程来看你的。” 无瑕这才抬起头与萧轩目光相遇。 算是见到正面了,他依旧带着清澈的笑容,让人沐如春风,无瑕暗忖,当初是否就被他的笑容打动? 那是什么时侯呢?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 那年,娘去逝了,她守在灵堂里,一整天没有进食,她饿了,偷偷跑到厨房拿了一个饼,躲在树下吃,被无霜撞见。 无霜将她的饼打落在地,“你不去为你娘守着,在这里偷吃东西,真是一个不孝女。” 她没有反驳,只低着头看着滚落在地的食物,愣愣出神。 “你饿了?” 突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 她抬起头,但见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公子站在她面前。 “你是谈氏的女儿?” 她看着他发呆。 “她就是那个短命妾的女儿。”无霜在一旁插嘴说来,“轩哥哥,我们不要理她。” 然而,萧轩并没有理会无霜,而是叫身边的小厮去拿些糕点来,又问,“你几岁了?” 无霜道,“她比我大一岁。” “我叫萧轩,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玉无瑕。”仍是无霜帮她回答,她只负责低头垂眸。 待小厮拿了一盒桂花糕,递到她的面前时,她咬着唇,没有接。 萧轩亲自拿起一块,笑道,“给你。” “轩哥哥可怜你,你还不吃?” “你娘去逝了,你别伤心。” 她这才抬起头,却是将他一推,转身跑远了 虽然她没有吃下那块桂花糕,但萧轩的笑容却深深的刻在她的心里。 “无瑕?无瑕?”如意见无瑕看着萧轩发呆,不由得拉了拉她的衣袖,无瑕回过神来。 而这时萧轩己经低头喝茶了,她注意到适才还有笑容的他,此刻却是一片淡然。 他恼了,她知道。 以前便是这样,她常常偷看他,被他发现后,他的眉头会微微皱起,别人却看不出来,只因她观察细微。 无瑕突然就笑了。 “多谢萧公子还专程过来看望我。” 萧轩听言放下茶杯,“应该的”他的话有些别扭,“你可好?” “甚好。” “家里人呢?” 无瑕暗忖,她在家里什么地位,他岂能不知,还跑来说这些客套话。 无瑕垂了垂眸,“因无痕之事,怕是不怎么好。” 如意这会儿接过话来,“无痕是罪有应得,做出那等事来,平时他虽嚣张,也不该如此糊涂。” 无瑕淡淡一笑,“是” 萧轩倒没有开口,他与无痕少有交集。 无瑕继续,“怕是要让姨父为难了。” 如意叹了声气,“昨日伯父来找过母亲,就因无痕之事,怎么说都是玉家人,母亲也很伤心。” 无瑕顿了片刻,“姨母是念着这份亲情可是我怕无痕的事会连累了表姐。” “哦?”如意一惊,连萧轩都问来,“如何连累?” 无瑕看了看二人,“表姐快要入宫了,如果我说如果,姨父在处理此事上但凡有些偏袒,难免以后会被人找出来威胁诋毁表姐。” 如意听言脸色微微一笑,她看向萧轩,萧轩也朝她看来,满是担心。 无瑕看着二人神色,不动声色的低头喝茶。 如意道,“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可总终是亲戚”如意想到清晨,她去母亲处请安,见母亲将一玉观音供在了香案上,一问得知是玉家送来的,母亲的口气,倒有让父亲轻判的意味。 “正因是亲戚,姨父更要秉公办理。” “无瑕说得正是。”萧轩开口,“无痕犯事若是事实,国有国法,不可寻一丝私情。” 如意点点头,暗忖,我怎会忘了这一茬?不仅仅是无痕的事,以后父亲行事都要更加谨慎才是,今晚定要好好给父母说说。 片刻,如意又笑道,“行了,咱们不说无痕了莺儿,快去把酸梅汤端上,这还没有入夏,天气倒热了起来。” “早准备好了。”莺儿笑道,端着一个托盘,将一碗酸梅汤放在萧轩面前,又走到无瑕面前,呈上一份,谁知,手一滑,汤碗倾斜,汤汁溅落在无瑕的衣衫上。 “呀。”莺儿忙拿出丝帕为无瑕擦拭,“对不住了瑕姐儿。” “莺儿,怎么毛手毛脚的。” “是莺儿不好。” 翠儿也赶紧拿出丝帕,无瑕起身笑道,“无防,无防。” 如意走过来,看了看,“还是去换身衣衫。” “正是。”无瑕配合道,“我去去就回。”言毕,朝萧轩一礼,萧轩起身还礼,无瑕含笑退出了大厅。 走在回廊上,她的心隐隐着痛。 前世,在寿宴,莺儿打翻了茶杯,她折返换衣,今生,她提早离开了寿宴,未想还是逃不掉这样的安排。 无非是要支开她。 反正,她也不想再见萧轩,她倒可怜起她们来。 “瑕姐儿在笑什么?” “笑?”无瑕摸摸脸,“我又笑吗?” “嗯。”翠儿点点头。 无瑕宛尔,“你说,我是不是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啊?”翠儿又不明白了。 第34章:武安侯坏事 因无瑕的一席话,郑大人,郑夫人再喜欢那玉观音,也敢拿家里的命运去赌? 次日,便将那玉观音送回了玉家,玉清当场跌坐在椅子上,知道此事没有婉转的余地了。 “玉老爷,我家老爷让奴带句话给你。”郑府管家并没有立即离开。 玉清神色颓废,连着声音都软弱无力,“郑老爷说什么?” “老爷说,玉老爷可将此玉观音送给另一贵人,或许可以搭救玉公子。” 玉清听言猛的抬起头来,“谁?” “武安侯。” 这厢,郑夫人对于郑大人让管家带去的那句话甚是不解。 “老爷,为何要让玉清去找武安侯?” 郑大人喝着热茶,有些得意洋洋。 “别卖关子。”郑夫人急道。 郑大人笑来,“武安侯如今在朝上甚是得势,圣上特意下召让他来苏州养病,之后定会给予重任,本官让玉清去找他不正说明玉清在本官这里碰了钉子,本官不念亲情,本官在武安侯心里不就有了清廉的形像吗?若是传入圣上的耳朵,将来如意入宫,岂不会对她另眼相看?” 郑夫人听来,焕然一悟,笑道,“老爷真是想得长远又周到。” 郑大人更是得意起来。 “可是”郑夫人又问,“武安侯会帮玉清吗?” “若帮了,玉清在咱们面前可是欠下了一个人情,以后夫人想要什么玉观音,还怕没有?若不帮,咱们也算尽了力,他日玉清也不会埋怨咱们不顾这点亲情。” 郑夫人听言笑了起来,“老爷真懂左右缝缘,不过,说实在的,我还真舍不得那尊玉观音。” 苏州城南,有一座“清风院”,是一所以山水为骨干,饶有林壑之趣的宅园。 玉清在一小仆的带领下,低头劲走,却忍不住好奇,用余光悄悄打量着。 入园即为窈窕幽径,绿玉万竿,院中引有太湖水为池,池中荷花盛开,清风徐徐,花香馥馥,环池绿槐碧柳,云石参差,穿过弯弯曲曲的幽径,走过数座水榭亭台,但见一片松林,林中一座八角亭子,画栋雕梁,朱壁绿瓦。 玉清但见亭中一人,一身白衣,未束发,正跪坐于竹席上,持笔丹青,左右各有一人相伺,一文一武。 都说武安侯是武将,但此番看来,倒是文人墨客。 玉清不由得产生退怯之意,武安侯,他在郑大人寿宴上见过一次,没有交谈,仅点头之礼,他便这般冒然相求,是否得当? 然而,既然郑大人如此说,且此刻,己来到他面前,只能硬着头皮,侯在亭外。 “玉老板,侯爷请你进去。”小仆进去回话后,又出来相告。 玉清怀里抱着一个盒子,朝小仆道谢后,提步上了台阶。 “庶民玉清见过武安侯。”玉清躬身行礼。 石坚这才放下墨笔,“玉老板免礼,小七看座备茶。” “不敢,不敢。” 小七领着玉清在石坚对面坐下,又为他倒上热茶。 玉清甚是拘束,一时有些无措。 石坚只将他打量一番,笑道,“在郑大人寿宴上得与玉老板一见,却未有机会说上话,本侯知玉老板乃苏州城数一数二的玉商,玉老板的琢玉技术更是高超,本侯正想去拜访一番,未料今日玉老板光临寒舍。” “不敢,不敢。”听石坚的话,知是客套,也让玉清受宠若惊,“庶民不请自来,还请侯爷见凉。” 石坚笑道,“那里,玉老板请喝茶。” 玉清下意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不知其味,他正踌躇着要如何开口。 石坚将他忐忑的神色看在眼里,笑了笑。 “本侯前几日得了一枚玉牌,那卖玉的老板要了本侯五十两银子,事后,本侯总觉得有些亏,一枚玉牌而己,竟值这么多钱,玉老板可帮本侯看看,本侯是否受骗了。” 说着取下腰间玉牌让小七递到玉清面前。 玉清赶紧接过一观,石坚只喝茶不语。 片刻,玉清说来,“此玉乃岫岩玉,因产岫岩县而得名,其玉色白如猪脂,红似樱桃者为上,此玉确为岫岩玉上品,如这般大小,仅玉料便可卖五两银子,再这般雕琢”玉清摸着那玉牌上的字,“字迹工整,笔峰俊美,自然,能做到琢玉如刀刻一般,手艺的确高超,但是有几道划痕,该是操作中留下,如此工艺,此玉牌该值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石坚挑了挑眉,笑道,“如此说来,本侯当真受骗了。” 玉清道,“黄金有价,玉无价,若侯爷喜欢,此玉牌便是一百两银子,也是值得。” 石坚听言哈哈大笑,“玉老板所言甚是。”片刻,“适才听玉老板说,能做到琢玉如刀刻一般,想必不是一般的玉工,不知玉老板可认得这样的人?” 玉清想了想,摇摇头,“庶人不识得,天下之大,琢玉能者大有人在。” “那贵府中可有与之比肩者?” 玉清再想了想,“庶人作坊倒有一人,叫陆子渊,其琢玉技术高超。” “玉老板子女之中无一人能比” 玉清回答,“庶人之女不懂琢玉,之子”话说到此份上,玉清立即起身离位,跪在石坚面前,“不瞒侯爷,庶人此次冒然求见,却有一事相求。” 石坚早猜到他的来意,“玉老板这是做甚?玉老板快快请起,小七扶玉老板起身。” 小七上前,玉清跪而不起,“小儿玉无痕,犯事入监,按国法要收押一年,庶民不敢违抗国法,但庶民终归为人父,不忍看小儿受苦,还望侯爷指条明路,庶民这里感恩涕零。”言毕将玉观音呈上。 “大胆!”石坚见此顿时沉了脸色,玉清身子一颤,将头深深埋起。 “玉无痕之事本侯有所耳闻,你即知国法,还敢挺而走险?” 玉清道,“庶民并非要逃避国法,只因前朝便有赎金减罪之法,庶民是想,是想” “你也知那是前朝,就因此法不妥,当今圣上才下令废除。” 玉清道,“庶民明白,庶民恳请侯爷,除了赎金之外,是否还有其他法子” 玉清结结巴巴说完,额上己是冷汗琳琳。 石坚将他紧紧看住,厉声道,“你可知,仅你今日之举动,己是贿赂朝廷官员,己是犯罪。” “庶民庶民” “且把东西拿回。” “是,是。”玉清只觉羞愧难当,立即起身收起玉观音,“是庶民之过矣。”言毕,又长叹一声,“庶民打扰了侯爷,庶民告退。” 玉清躬身退出亭子。 “等等。”石坚又唤住了他,“国法不可违,与其你四处求人,还不如去问问伤者的意愿,解玲还须系玲人。”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玉清一愣,随即便也明白了。 “庶民多谢侯爷提点。” “那玉观音留下,杨剑,给玉老爷拿五百两银子,本侯将这玉观音买了,即刻送回京城石府。” 玉清一时进退两难。 “怎么?觉得银子少了?” “不是,不是。”玉清折返将玉观音交到小七手里,又侯了片刻,见杨剑拿了一张银票出来,玉清小心翼翼收入袖中,方才离去。 出了亭子,玉清心里有了数。 “侯爷为何要帮他?”亭内,杨剑将那玉观音看了一番。 石坚继续他适才未完成的画,“你忘了那陈玲儿是什么人了?” 杨剑想,“侯爷让属下暗查陈玲儿,原来她不仅仅是一名江湖戏子。” “还是一个骗子。”小七插嘴来,“侯爷,这些年小七也算跟着你长了不少见识,可还是对那父女俩不得不佩服。”说着比起了大指拇。 “能将骗术演得如此逼真,当真少见。”杨剑也道,“陈玲儿无非是想骗银子,她正等着玉清去寻她,偏那玉清一时没有开窍,不过,侯爷此举,算是帮了玉清还是陈玲儿?” 石坚轻轻一笑,“本侯谁也不帮,只因在苏州这些日子,实在无趣得很。” 无趣?杨剑与小七互视一眼,有些不明白,但见主子拿起那枚玉牌,这才想起,那玉家的庶女玉无瑕。 杨剑查得,暗中协助陈玲儿告状的正是玉无瑕。 并且适才玉清也说了,他的儿女并不善长琢玉,而那日,他们分明看见玉无瑕去古玩市集卖玉。 兄妹相斗侯爷想看个热闹?所以并不想玉无痕这么容易败了? 侯爷何时在意这些无聊之事了?难道是对那庶女感了兴趣? 二人皆有此想,却也不敢有此一问。 话说玉清得了指点,找到事情关键之处,在与陈玲儿多次交涉之后,终于让陈玲儿松了口,而这时,陈老爹的病伤也好转起来,竟能下床行走了。 于是陈玲儿去衙门撒了状纸,以两家和解结了案。 无瑕得到消息时,惊鄂不己,她去寻那陈玲儿,谁知二人竟离开了苏州。 无瑕立即想到他们定是受到了威胁?陈玲儿不可能和解,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无瑕一时懊悔不己,前世陈玲儿落水而死,难道她们己遭不测? 第35章:退婚 无瑕匆匆回到了玉家,无痕己经归来。 李氏抱着他又哭又笑,一会儿令王妈妈打扫房子,一会儿令王妈妈准备好吃的食物,一会儿又要去庙里还愿。 晃氏也在一旁阿弥陀佛的感谢菩萨,一家人都围着无痕。 “哥哥,那个戏子污蔑你,我们要不要也去告官,将她抓起来?”无霜气道。 “告什么告?你还想让你哥哥官司缠身?”李氏斥道。 无霜不服气,“可是咱们花了好多银子。” 提到银子,几人都不说话了,晃氏看了看李氏,轻蔑一笑。 李氏有些不自在,“二叔,这银子我的确拿了商铺的钱,以后,我会还上” “看大嫂说的,都是一家人。”玉方说来,被晃氏狠狠扯了扯衣袖。 晃氏笑道,“虽说是一家人,但亲兄弟明算帐,大嫂动了大家的钱,还是要打个条子。” “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 玉方尴尬。 李氏咬了咬牙,“当然会打条子。” “既然如此,大嫂把前些日无痕在商铺借的钱一起算上。” 李氏不明白何意,无痕听了脸色一变,“二叔”他向二叔求救,玉方露出为难之色。 李氏见此,那里还不明白了。 敢情这混子背着他,拿了商铺的钱? 李氏正要发作,王妈妈见气氛不对,立即打了圆场,“银子的事,容后再说,咦,老爷为何还没有回来?” 众人这才发现玉清不在。 “哦,老爷还在衙门处理一些事情。” 正说着,徐管家进来报,“老爷回来了。” 无痕一听,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往李氏一旁退了退。 “别怕。”李氏拍拍儿子的手。 玉清大步进了厅,一眼便看见了无痕,顿时一团怒火升起。 “跟我去伺堂。”玉清谁也不理,只对无痕喊来,又向徐管家吩咐,“去请家法。” 无痕一惊,看向李氏。 李氏小心道,“老爷,无痕刚回来” 李氏的话被玉清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还不走?”玉清又大吼一声,玉清是真的发怒了,屋内的人谁也不敢开口求情。 无痕只得低着头随玉清朝伺堂而去。 片刻,一阵凄惨的叫声响彻在整个玉宅。 李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无霜脸色苍白,晃氏冷笑,玉方插着手苦涩着脸 谁也没有注意大厅里还有一人,无瑕至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夜晚: 无瑕端着一碗汤羹去了父亲的书房。 玉清正靠在椅子上假寐,听到动静睁开双眼,见是无瑕,又端坐了身子。 “你来了”玉清声音哑嘶,掩示不住的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父亲今晚没来大厅吃饭。”无瑕将汤放在案桌上,“父亲还在为兄长担心吗?” 提及无痕,玉清十分不耐烦,“且勿再说那逆子。” 无瑕垂了垂眸,“兄长是做错了,经过这次教训相信兄长会改的也幸得那父女俩肯给兄长这么一个机会,不知那父女二人现在在何处?” 言毕,瞟了一眼父亲。 玉清眉头紧皱着,叹了声气,“我本想接他们进府好好养病,但陈女坚绝不同意,说是对无痕早己死心,他们回扬州了。” 原来是真的离开了,可怎么不来与她告别呢? 无瑕暗忖着,又道,“听表姐说,陈氏父女一心要讨回公道,想必父亲说服她们,花了不少心思。” “银子是花了一些,但总归此女对无痕还念些旧情,武安侯说得对,解玲还须系玲人。” “武安侯?” 无瑕一惊,此事怎与他有关? 玉清却也不多说,端起汤喝了一口,见无瑕发呆,似想到什么,突然问来,“无忌手上里的木雕可是你做的?” 无瑕未想父亲会问起这个,心口一跳,“是。” “你何时会的?” 无瑕小心回答,“娘还在时,跟着娘学的,后来去了静月庵,想娘了,便做些小玩意,以寄相思。” 玉清听言甚是诧异,原来很久以前,她便跟着学了。 “我却是不知情” 无瑕嘴角微勾,暗忖,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同时,试探的看着父亲,父亲会不会又要问她琨吾刀? 然而,玉清并没有提此事,只挥了挥手,“你退下。” “是。” 无瑕松了一口气,“父亲也早些休息。” 言毕退出了书房,又有些窃喜,她利用无忌终是让父亲注意到她会雕刻之事,却不知父亲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 虽然无痕被释回,但因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原本与无痕订亲的程家自是不愿再结这门亲事。 在无痕归回的第二日,程家来人退婚了,抬回了聘礼,李氏不同意,订好的事怎能说退就退?程家见李氏强势,便也撕碎了脸皮,数落起无痕的种种恶劣来,扬言,这样的人家攀不起,羞得李氏险些晕了过去,玉清本在作坊,下人来报此事,立即赶了回来,当即同意退婚。 无瑕看着院子里几件大箱子,听着李氏与玉清的争吵声,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无痕这门亲事是成了的,程家小姐嫁了过来,受够了李氏的气,不仅如此,李氏还哄骗程家小姐拿出嫁妆,占为己用。如今,她所做的一切,便是要李氏彻底断了后路,交出掌家大权。 这样说来,她也算拯救了程家小姐,那么一个温柔如水的女子。 无瑕回到屋子,呆坐了片刻,拿出刻了一半的另一块玉牌,想到明日便是一月之期,她的第一枚玉牌卖了多少银子呢? 李氏病了,无痕也躺在床上,王妈妈一人忙里忙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会管无瑕出门。 她只交待管家一声,去一趟寒山寺为玉家,为母亲祈福。 寒山寺位于姑苏城外,是苏州城香火最旺的寺庙之一,无瑕在静月庵住了五年,倒也虔诚佛事,虽然只是一个出门的借口,她仍规规矩矩的在菩萨面前上香,叩拜。 她每月只有一两钱的月钱,上个月的月钱给了子灵付了枕套费用,当玉坠儿的钱也花光了,无瑕摸了摸钱袋,只有几文钱了,不过她很快就会有进帐。 无瑕笑了笑,将身上所有的钱都添了香油,然后又抽了一支佛签。 出了大雄宝殿,旁边就是解签处,无瑕将签递给一个僧人,僧人问,“姑娘求什么?” 无瑕正要回答,翠儿抢了先,“求姻缘。” 第36章:刺客 无瑕瞟了翠儿一眼,翠儿讨好一笑,无瑕道,“求平安。” 僧人持起签,签上写着六一,对应着这个号翻开签书,轻轻吟来,“日落吟诗月下歌,逢场作戏笑呵呵,相逢会遇难藏避,唱彩齐唱连理罗。” “大师,这是何意?”无瑕问。 僧人笑道,“此乃上签。” 无瑕与翠儿皆一喜,但听僧人又说,“姑娘所求乃平安,此卦守旧随时之象,凡事时吉利也,过程会有波折,但是有贵人相助,结局圆满。” “那姻缘呢?”翠儿还不忘主子终身大事。 僧人呵呵一笑,“唱彩齐唱连理罗,自然是喜结连理。” “多谢大师。” 翠儿还要问详情,被无瑕拉着离开。 “瑕姐儿为什么不问问清楚?” “还问什么?” “瑕姐儿与萧公子的婚事” 无瑕停下脚步,翠儿赶紧低着头,“瑕姐儿的婚事是订好的,不可更改” 无瑕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难以开口,翠儿又怎么能明白呢? “翠儿” “嗯?”翠儿瞪大着双眼等着主子说话,主子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然而,主子的目光却落在远处,久久未言。 翠儿转过头去,但见迎面走来几人,其中一人甚是熟悉,一幅儒生打扮,待走近了,翠儿一惊,那不是在郑府遇见的那什么侯吗? 而对方也显然看到了她们。 “真巧呀,玉小姐。” 石坚帅先向无瑕打招呼,无瑕行了一礼,“见过武安侯。” “玉小姐来上香?” 这不废话吗?无瑕心想,嘴上说来,“家中母亲病了,来为母亲祈福。” “顺便求一签?”石坚说道,瞟了瞟一旁翠儿手里的签,翠儿这才惊醒过来,适才忘了还给师傅,连忙将手背在身后。 “求平安,还是姻缘?” 石坚轻轻一笑,无瑕脸色一变,明显有了怒气,“侯爷此言甚是不妥。” 石坚又轻咳一声,挑了挑眉,“本侯一时忘了,玉小姐早己许配给萧家,自然不是来求姻缘的。” 无瑕知道他在嘲笑,有些咬牙切齿,耐何他说的是事实。 “若侯爷无事,容无瑕告退。”无瑕欲离开。 “听闻贵府公子己经释放回家了。” 石坚似乎并不急着放她离开,无瑕听此言,想到父亲说的话,她迎上石坚的目光,“兄长能平安归家,还得感谢侯爷的提点。” 石坚笑道,“举手之劳。” 无瑕脸上那有一丝感谢之意,她讽刺的话,他居然顺着竿往上爬,世间还有这样的人? 无瑕拼命收索前世记忆,前世的他彬彬有礼,难道都是假像? 越来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这种在朝上可翻手为云的人万万不可招惹。 无瑕暗吸一口气,朝石坚再施一礼,便错身离去。 这次石坚没有阻止,他转身看着她的背影。 “侯爷,奴看玉小姐并不是真心谢你,怕是怨你多管闲事呢?” 小七在一旁说来。 石坚哼笑一声,不以为然,“走,去找明镜大师下棋。” 石坚带着易小七,杨剑,来到禅院,明镜大师早己坐在院中石凳上等着他。 二人相见如故友,其实石坚这是第二次拜访。 “茶己备好,棋己设好,只等侯爷。” 明镜是寒山寺主持,一位得高望重的大师。 石坚哈哈一笑,朝明镜一揖,“大师久等了。” 石坚掠袍而坐,明镜亲自为他倒上一杯热茶,“侯爷请。” “大师请。” 石坚轻轻呷了一口,“莳茶?” 明镜笑道,“正是,老纳前日刚得。” “如此,修文倒有口福了。”言毕,又喝了一口,当真回味无穷,“端州有百云山,其顶有湖,湖山相接,这莳茶便长于山上绝壁之间,每年采摘不过一石,却值百金。” “哈哈”明镜大笑,“侯爷真是见多识广。” “大师见笑,修文这是在大师面前搬门弄斧。” 明镜摇了摇头,笑问,“侯爷近日身子如何?” 石坚道,“老毛病,常年征战,那有不落下病根的。” “侯爷是朝廷砥柱,可要保护好身体。” 石坚笑道,“大师太抬举修文了,修文只是一介武将,朝中多有贤臣。” 明镜听言,淡笑不语,接着二人开始持棋对弈。 禅院一片宁静,偶尔传来一阵钟声。 这时,有一小和尚端着一盘瓜果低头走进禅院,杨剑瞟了一眼,依旧抱着剑,侯在一侧。 但见小和尚走近对弈的二人,杨剑突然双眼一凌,大喊一声,“站住。”便朝那小沙弥冲去。 众人皆一惊。 那小和尚却突然将托盘一翻,原来盘下藏有一把利器。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小和尚持刀朝石坚刺去。 石坚得到杨剑提醒,早有了准备,持起棋盘相挡,匕首刺中棋盘,石坚飞起一脚踢向小和尚,小和尚顿时飞出数米。 石坚长身直立怒视倒地之人。 这厢易小七立即拉着明镜躲在一旁,杨剑己冲了上来,小和尚一个鲤鱼翻身,与杨剑对战起来。 杨剑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军人,招式狠而带血腥,但那小和尚也是身手敏捷,一招半式,杨剑不能拿下。 不过,十招下来,小和尚败局己现,小和尚见机要跑,使了一个虚招,又朝杨剑挥手一洒,几支银针飞出,杨剑挥剑抵挡,银针被击落于地。 “又来这招。” 观战的小七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明镜问道,“难道侯爷认识此人?” 小七道,“不瞒大师,此人一路跟随侯爷,从边关到京城,又到苏州,行刺己不下五,六次回了。” 明镜惊讶。 而小和尚趁这时飞身跃过了高墙,杨剑也追了出去。 “瑕姐儿,这就要走了吗?” “怎么,你还没玩够?” “咱们来一趟多不容易呀。” 原来,无瑕与翠儿还在寒山寺内,适才拜了菩萨,上了香,二人见天色还早,便在寺内闲逛,只因寺内风景优美,有一大片桃树林,如今正值桃花盛开。 二人也被这火红的桃花所吸引,不知不觉走远了些。 “以后有的是机会,走,我还有正事呢。”无瑕所说的正事,正是去赵老板处拿银子。 正当二人准备折返时,突然听到一阵打斗声,二人一惊,但见一个小和尚飞快跑来。 小和尚显然也未想到这僻静之处还有两位香客,见杨剑追得紧,伸手便朝无瑕二人擒来。 第37章:与武安侯相克 因无瑕走在前,瞬间被小和尚控制在她的匕首之下。 “啊。”翠儿一阵惊呼,“瑕姐儿。”便要冲上前,被小和尚一把推开。 “不许动。” 小和尚威胁,翠儿愣愣的坐在地上。 这时,杨剑己经赶到,小和尚怒视着他。 “你以为你还逃得掉?”杨剑持剑相对。 小和尚冷笑,“退后,否则,我杀了她。” 无瑕一惊,这是怎么回事?自个儿好端端的来此赏花,便遇到这样的事?无瑕能感到匕首架在脖子上,那冰冷的感觉,她可一点儿也不喜欢。 然而,她什么也不能做,甚至连话也不敢说,怕激怒了此人,此人显然与杨剑认识。 杨剑也未料到曹盈会以路人相持,而那路人偏偏又是玉家小姐,一时不敢上前。 正在对峙之时,突然传来一阵轻笑。 “曹小姐要寻人质,也得寻一个有价值的人。” 原是石坚与小七走来。 什么?此人是位小姐?无瑕惊讶不己。 “石坚,你果真是小人,言而无信。” 小七冷哼一声,“曹盈,我家侯爷放你数次,你还敢骂侯爷,到底谁是小人?” 曹盈一边押着无瑕退到一棵桃树下,一边说来,“你曾许我七次机会,还有最后一次,怎么?想返悔吗?” “好你个曹盈,你刺杀侯爷,还要让侯爷放你?”小七气不过,挽起袖子准备开骂。 “杨剑,放了她。” “侯爷?”小七不乐意。 “本侯既然说过自然会遵守诺言。”石坚看着曹盈淡淡说来,“不过,你且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让本侯擒住,你便可以与你爹团聚了。”他的话轻描淡写,但语气中透着的威严,让人相信他不是说着玩的。 曹盈听言,顿时悲愤交加,连无瑕都能感到她颤抖的身子。 她红着双眼,紧紧瞪着石坚,“狗贼,下次定会取了你的狗命。” 言毕,将无瑕一推,飞身跃过桃树而去,引得树枝乱颤,桃花纷飞。 “瑕姐儿。”翠儿奔过来,及时扶住了无瑕。 “我没事。”无瑕却也软了身子,靠在翠儿身上。 曹盈己经不见踪影,“原来你也害怕呀。”石坚这才带笑朝无瑕看来,“刚才可是慎定得很呢,敢情是装的。” 无瑕闭了闭眼,心口还“咚咚”跳个不停,她看着石坚,眼中充满责备。 “抱歉,让小姐受惊了,不过,本侯也算是救了你一命。” 无瑕冷笑,“无瑕担当不起。” “这是什么话?”石坚眉头一挑。 “便是那位姑娘没有挟持无瑕,侯爷也不会为难她,侯爷不是与她有约定吗?” 石坚听言淡笑不语。 “呀,瑕姐儿,你受伤了。”一旁的翠儿,忍不住大叫出声。 无瑕一愣,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只觉有些湿濡,原来适才被匕首划破了一道口子 禅院。 明镜大师进了禅房,房内有一玄衣武士,“大师。” 明镜道,“适才你也听见了,武安侯不愿归朝。” “小人明白,小人这就回去禀报阁老。” 明镜双十合一,“老纳有负阁老所托。” “大师严重了。”武士朝明镜一礼,便退出了禅房,明镜长叹一声,“阿弥陀佛!”。 石坚坚持要送无瑕回府,无瑕不愿意,“一点小伤,不足挂齿。” “毕竟小姐是因本侯而伤。” “无防。”无瑕道,“侯爷己经给了伤药。” “万一” “没有万一。”无瑕打断他的话,“无瑕出来好些时辰,就此告辞。”言毕,也不等石坚再说什么,拉起翠儿飞快下了山。 又是落慌而逃。 石坚抿嘴一乐。 小七酸溜溜道,“侯爷,这玉家小姐一点礼貌也不懂,侯爷救了她,她连句谢谢也不说。” 石坚并不在意,展开手里的折扇,“走,咱们也回去。” “侯爷。”杨剑开口道,“适才大师的话分明有劝侯爷回朝之意。” 石坚道,“本侯知道。” 杨剑道,“侯爷当真不回吗?如今以阁老为首的几位大臣欲对刘景发难,这可是一大机会。” 石坚轻摇折扇,“你以为他们能成事?” 杨剑一惊,“侯爷的意思,阁老们” 石坚“哗”的收拢折扇,“杨阁老素与本侯不合,如今却要拉笼于本侯,本侯岂能做他手上的棋子?本侯还是在苏州好好养伤便是。” 杨剑着摸着这句话,忽尔有所了解,“就让杨阁老与刘景去斗,侯爷可坐壁上观。” 石坚扬唇一笑,不可否认,然而“范家可有消息?” 杨剑道,“范家采购了一批玉石,己运入关内。” “可得账目?” “这范家防得极严。” 石坚听言微眯双眼,透着一股子阴鸷。 无瑕坐在车上还心有余悸,翠儿只担心她脖子上的伤,暗然流泪。 “好了,好了。”无瑕反过来劝她,“没事的。” 翠儿小心翼翼将主子的衣领往上拉了拉,“怎会遇上这样的事?瑕姐儿不是刚求了上上签吗?奴婢看着,那菩萨说的话也不灵。” “翠儿。”无瑕道,“不可对菩萨不敬。” 翠儿吸了吸鼻子,“那什么侯定是与瑕姐儿相克。” 无瑕噗嗤一笑,“是武安侯。” “还有那小和尚当真是女子所扮?” 无瑕一时陷入沉思,对于武安侯她前世了解得并不多,而今世许多事都己经改变了,“以后咱们躲着此人便是。” “嗯。”翠儿点点头。 马车到了集市,无瑕带上帷帽,这次翠儿一定要跟着,无瑕无奈,只得带她一同来到“赵氏商铺” “是姑娘来了。”赵老板一眼便认出了她,忙邻着她进屋,又吩咐小伙计去倒茶。 无瑕微微一笑,“不用了,今日我来是拿银子的,玉牌可有售出?” 赵老板呵呵一笑,“姑娘运气好,不瞒姑娘,那日姑娘刚走,便有人进来,正好瞧见了那玉牌,便买了去。” “哦。”无瑕一喜。 赵老板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盒子,“这是姑娘的。” 无瑕数了数,共有三十五两银子,更是一惊。 赵老板有些得意,“玉牌买了五十两,按着先前协议,赵某须得三成,所以这” “五十两?” “赵某可是费尽了口舌。” “赵老板果真是做生意的能手。”无瑕称赞。 “那里,那里。”赵老板假意一笑,“还是姑娘的玉牌好。” 无瑕也不多问什么,便令翠儿将银子收下,翠儿十分高兴,她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多谢赵老板。” “不用,不用。”赵老板欲留无瑕喝会茶,但见无瑕要走,又道,“姑娘以后再有好物,可拿赵某帮姑娘售买。” 无瑕笑了笑,“这是自然” 赵老板亲自送二人出了商铺。 车上,翠儿数着银子,啧啧两声,“奴婢说这赵老板其实有些傻。” 无瑕笑问,翠儿道,“若赵老板说那玉牌只买了四十两,或是三十两,他岂不得得更多。” 无瑕道,“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他讹我几两银子是小,若因此坏了规矩,污了名声,丢的又是区区几两银子能买回。” 翠儿听言略有了解的点点头,“所以瑕姐儿以后还要找他。” “是。” 二人边说着,马车到了陆家。 第38章:对付 正巧陆子渊在家。 无瑕将十两银子送上,子渊一愣。 无瑕道,“那枚玉牌得了好价钱,这是你该得的。” 谁知,子渊目光一沉,“我不需要。”言毕,便出了屋。 倒是将无瑕掠在一边。 子灵在一旁笑来,“无瑕姐姐不要生我哥哥的气,他就是这倔脾气。” 无瑕回过神来,与子灵相对而坐,又将银子拿到子灵手里,“你替你哥哥收着。” “我可不敢。”子灵忙收回手。 “这是为何?”无瑕更加诧异。 子灵笑道,“哥哥帮无瑕姐姐是将姐姐当朋友了,哥哥不在乎这银子。” 原来如此,无瑕有些不好意思,“话虽如此可毕竟。”无瑕看了看子灵的腿,“好妹妹,可我也是一片好心,好好收着,将来看病用。”子灵还要拒绝,无瑕又道,“再说了,我还要请教你的女红,你兄妹二人若真将我当朋友,便不要这么见外了。” 子灵听了,眼眶有些红了,“无瑕姐姐” 但见子渊提着一个水壶进来,子灵又将哥哥看住。 子渊低头不语,无瑕起身,唤住子渊,“我那里还有玉牌,你若不收,我便找别人去了。” 这话倒有几分娇嗔威胁之意,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子渊更是一怔。 他转过身,见无瑕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知怎的,忽尔笑了。 这一笑,让子灵眉开眼笑,“子灵好久没见哥哥笑了。” 子渊又立即收敛笑容,倒了一杯茶递给了无瑕。 无瑕松了口气,接过茶慢慢喝着。 片刻,只听子渊问来,“陈玲儿走了?” 无瑕点了点头,“想不到她会撤了状纸。”顿了顿,“她走之前可有对你说过什么?” 子渊道,“自那日,她父女二人病有好转,她只说要去衙门告状,我便再没见过二人。” 无瑕哦了一声,心里不免又想到石坚,若不是那人提点父亲,父亲去求陈玲儿,她又岂会放过了无痕。 唉,无瑕叹了声气,“这女子果真是念旧情的。” 子灵好奇的盯着二人,突然插嘴道,“我哥哥也是专情之人。就不知哥哥心中的女子是谁?” “子灵。”子渊不悦,子灵朝她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无瑕倒没在意,将茶杯放下,“我也该走了。” “无瑕姐姐刚来一会儿,不多坐坐?” 无瑕笑道,“我适才在寒山寺己经耽搁了不少时日,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子灵点点头,她腿脚不方便,无瑕不让她相送,子渊送无瑕到了院门。 “对了。”无瑕道,“子灵的腿,大夫怎么说?” 陆子渊摇了摇头。 无瑕想了想,“苏州城的大夫不行,再换别地的大夫,京城倒有许多名医。” “京城?” 无瑕笑了笑,“皇城根下,定有能者,你放心,只要你在作坊好好好干,子灵的腿便有希望,我也会帮你。” 子渊听言突然脸色一变,他看着无瑕,“舍妹的病,就不烦大小姐烦心了。”言毕,敷衍的施了一礼,转身进了屋。 对于子渊突发的态度,无瑕当即愣住,甚是诧异。 “瑕姐儿,奴婢觉得陆子渊的脾气真是又臭又硬,姐儿给他银子,他不要,姐儿问子灵的病情,他突然翻脸,真是难以着摸,他也不想想,他是仆,姐儿是主,他能这样给主子脸色看?” 无瑕笑道,“你以为谁都给你一样,对我巴心巴肺的好。” 翠儿一笑,“奴就巴心巴肺的对主子好。” 无瑕感动,拉着翠儿的手,“小丫头,以后你有了夫君,怕是巴心巴肺的只对夫君好了,那里会想到我呢?” 翠儿脸色一红,急道,“什么夫君,奴婢一辈子跟着姐儿,姐儿去那里奴婢就去那里,吃苦也不怕。” 无瑕一时又想到前世,她被抓走时,翠儿拼命相随的情景,不由得暗叹一声,“真是个傻丫头你放心,这世定不会让你吃苦了。” 翠儿自然听不懂,只眉开眼笑起来。 无瑕回到玉宅,宅里都忙着照顾李氏与无痕,还里管她去了何处?无瑕将在佛前求的一张佛交给王妈妈,王妈妈当面笑着接过,转身便丢进了水池里。 无瑕朝偏院而去,遇上了晃氏。 “无瑕可到我那里去坐坐?”晃氏笑道。 无瑕点了点头。 来到西院,刚一坐下,晃氏便开始抱怨了,“我瞧着大嫂定是装病,前日我刚说了无痕借条一事,她便不管不问了。” “无瑕,你说这该怎么办?她莫不是要赖账,这我可不依,你说我要不要告诉大哥?” 无瑕喝着茶,一直默默不语。 “无瑕” “二婶。”无瑕叹了口气,“那日二婶太心急了。” “嗯?” 无瑕道,“无痕欠了多少银子?” “二百两。” 无瑕摇摇头,“二百两对母亲来说只是一个小数目。” “无瑕的意思?” 无瑕四下看了看,见无人又说来,“无痕多欠些钱,二婶才有把柄拿捏着母亲,那知,二婶就这么说了出去。” 晃氏一怔,眨眨眼,“那还不是大哥一下子让商铺拿了那么钱赔了,我一急,那钱可也有你二叔的份呢。” 无瑕道,“这我知道,商铺的钱,父亲自然会打条子,无痕欠的钱,母亲也会还的,只是这一会半会儿怕也顾不上。” 听无瑕说李氏会还钱,晃氏心里松了口气,她拍拍胸口,“我就怕她赖着。” 无瑕见晃氏神色,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失望,在她印象里,晃氏该是个厉害角色,却不知也难怪这么多年李氏能压得住她。 “只要能还便行,以后无痕再来借,我便不告诉她。” “恐怕二叔不会再借了。” 晃氏问,“这是为何?” 无瑕道,“母亲必然会交待二叔,无痕也不敢再来。” “他不敢?他有什么不敢的。”晃氏听言冷笑一声。 “不过,若二婶想拿捏母亲把柄,多的是机会。” 晃氏朝无瑕看来,只听无瑕缓缓说道,“庄子的事。” 第39章:我不想娶一个不认识的人 无瑕回到屋子,己是累得够呛,翠儿赶紧给她换了衣衫,又拿出药来,为她敷上,虽然只是小小的一道伤口,翠儿还是心疼不己。 “不要留疤才好。” 无瑕透过铜镜看着自己,“唉,这下更不好看了。” “谁说的?瑕姐儿长得好看呢。” 翠儿又绞了热帕递给主子。 无瑕笑了笑,接过帕子净了脸,缓缓步到榻前。 “瑕姐儿不吃点东西再睡吗?” “累了,过会儿拿杯牛奶即可。” 翠儿应了一声,“瑕姐儿的肤色是越发好了。” 待端着水盆退出了屋子,无瑕下意识摸了摸脸,越发好了真的吗?然而,萧轩仍没有好生看她一眼。 她不由得想起那日见萧轩的情景我这是怎么了? 无瑕又自嘲一笑,将被子拉到胸口,闭上了双眼。 难道是有心灵感应?次日,萧轩居然来到了玉家。 原来是李氏病了,萧轩过来看望,还带了许多礼物,李氏有些尴尬,无痕的事使她颜面无存,二来无瑕并非她的亲女,玉清倒还热情接待,与他说了好一阵话,无瑕陪坐在一旁,乖巧得很。 看样子父亲对萧轩十分满意,无瑕暗忖,当然了,攀上了萧家,再怎么说对玉家作坊是有利而无害。 无瑕坐了一会儿,以为父亲会让她避退,谁知,父亲却让她留下来好生招呼萧轩,父亲借口去作坊了。 这有些不合规矩,也有些尴尬,或许商户之家并没有那么多讲究。 无瑕领着萧轩在院中一间小凉亭喝茶。 该说些什么呢?无瑕不知道,似乎萧轩也不知道。 无瑕这才想起,以前他们在一起时,他总是话很少的。 两人便这样默默的坐着,或许气氛有些尴尬,萧轩开口说来,“你回家这么久了,我如今才抽空来看你家里的人对你可好?” 无瑕抬起头,笑了笑,“还行。” “我听如意郑小姐说起,无霜欺负你。” 如意?唤得多亲热呀。 无瑕笑道,“小孩子性子,我没有放在心上。” 萧轩点了点头,一时又无言语,又坐了片刻,萧轩便要起身告辞。 无瑕也站起身,突然问道,“萧公子为何要向我父亲提亲?” 她虽然猜到答案,但还是想亲口听他说出实情。 萧轩一怔,“无瑕”他看着她但见她一双清澈的眸子,似笑非笑,心下一个咯噔。 “此番无瑕回来,我觉得与在静月庵不一样了。” 耳边响起了如意的话,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除了如意,他又会将谁放在心上呢? 无瑕还是无瑕,有什么差别? 不过,萧轩回答不出这样的问题,他感到有些心虚,他低下头,轻咳一声。 “这父母说我年纪不小了” “可我还没有并笄,萧老爷与萧夫人更该为你寻一门家世,年纪相当的小姐。” “我不在乎什么家世,更不想娶一陌生女子。”萧轩回答,“你我认识也有五六年了。” 无瑕听言,扬唇一笑,心口却如针刺一般的疼痛,她侧过身看着池中的一朵莲花,平息一番心情,又转身说道,“不错,你我认识了这么久,可我却一点也不了解你。” 萧轩一惊,“无瑕” 无瑕深吸一口气,“好了,我有些累了。” 她这是下逐客令了。 萧轩带着一丝狐疑,又见她一幅不想多谈的模样,略站片刻,只得朝她施了一礼,“如此,我先回了。”言毕,退出了凉亭。 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无瑕这才缓缓坐下,紧紧握着双手。 “轩哥哥,轩哥哥” 片刻,精心打扮一番的无霜风风火火的跑来,但见无瑕独自坐着,“怎么只有你一人在此?轩哥哥呢?” 无瑕没理她,起身欲回屋。 “喂,我问你话呢?” 无瑕突然转过身来,无霜吓了一跳,那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你与萧轩很熟吗?” “什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与他订了亲。”无瑕嘲笑她,转身离去。 留下无霜跺脚气恼。 无霜来到无痕房间,无痕正与徐芳二人嘀咕着什么,见妹妹来了,禁了声。 “哥哥,你一定要替我出这口气。”无霜一屁股坐在榻上。 无痕朝徐芳挥挥手,徐芳退出了房间。 “又怎么了?” “还不那玉无瑕,凭什么嘲笑我?一个贱妾的女儿,无非是与萧家订了亲,就当自己是家里的大小姐了。” 无霜一边扯着丝帕,一边气狠狠的说来。 无痕冷笑一声,“玉无瑕” 他今天这个地步难道与她没有关系吗?那陈玲儿便是她挑拨来告状的,这口气,他岂能咽下? “哥哥,你有听我说吗?” “你放心,这个人我定要给她颜色看看。” 无霜听言一喜,忙凑近无痕,“哥哥真要帮我?” 无痕笑了笑,“帮,怎能不帮?你可是我唯一的妹妹。” “哥哥打算如何?将她赶出玉家吗?” “赶出玉家太便宜了她。”无痕咬牙切齿,心中己有计量。 无霜不知道无痕会怎么做,然而,这些日子无痕对无瑕甚是客气,无霜是又气又恼。 无痕不仅在玉清面前表现对无瑕的“关心”,便是玉清没在跟前,对无瑕也是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叫得亲热。 无瑕疑狐,“兄长这般真让无瑕受宠若惊。” 无痕叹气道,“以前是我错,经历了此番劫数,也算是一个教训。” “无瑕不明白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痕摇了摇头,令徐芳端来一些汤羹,“这是娘给我做的,妹妹也尝尝,不瞒妹妹,那事不管是否与妹妹有关,我也不想再提了,总归是我错在先,这些日,我也想了许多,父亲教训得是,以后我是该收敛性子,好好照顾这个家了。” 言毕,抬起一双单凤眼,见无瑕不解的神色,无痕笑了笑,“妹妹不相信便罢了。”无痕起身来到门口,又转身道,“无霜还小,被娘惯得没大没小,听说前两日又来闹你,你放心,我己经说过她了,以后你也别对她客气,做姐姐的该管教就得管教。” 无瑕喜欢听这话,笑道,“兄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教无霜妹妹。” 无痕退出了偏院。 无瑕这才皱起了眉头。 “瑕姐儿,大公子像突然变了个人,前些日还对瑕姐儿横眉瞪眼的。”翠儿道。 无瑕冷哼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易,这会儿正在风头上,他自然会收敛着,咱们对他且多提防些。” 第40章:还愿 李氏的病好了,无痕也开始去商铺帮忙,前几日还老老实实,玉清也常去看他,他是一步也不敢离开。 这一日当玉清刚走,无痕送出店门折返,便见一人鬼鬼祟祟在墙角跟前,无痕认出了此人,当即怒火直冲脑门,三两步冲了过去。 “好你个薛思才,你还敢出现?” 无痕一把提起那人的衣领,正是薛思才无凝。 薛思才立即告饶。 “饶你?我恨不得一刀宰了你。” “玉公子,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无痕抡起拳头便要朝他打去,被薛思才紧紧抓住手臂,“我知道是谁坏了公子之事。” “我呸,还须你说来。” “不,不。”薛思才急道,“除了令妹,还有陆子渊。” 陆子渊?无痕一怔。 薛思才这才缓了口气,“我的人查得是陆子渊将那父女二人藏了起来,这才让我们找不到。” “陆子渊?”无痕微眯起双眼。 “正是你玉家作坊的工匠。”薛思才说着,小心的将无痕的手挪开,又嘿嘿笑了两声,“公子放心,此仇,我薛思才定会为你报,便是公子放过他,我也不会罢休,公子可知,这些日,我四处躲藏,受了不少苦呀。”薛思才假意流了两滴泪水。 无痕瞟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吃苦?你吃了什么苦,你让你的人污告是我指使,你到是跑得不见踪影。” “公子误会了。”薛思才苦涩着脸,“我也是没有办法呀,公子身份高贵,郑大人是你的姨父,定不会定罪于你,可我什么也不是,不得己将一切推到公子身上,公子果真无事,案子也撒了,我这才敢回来,公子这是救了我一命呀,我薛思才他日定衔草结环相报。” 无痕听到那句身份高贵,很是受用,薛思才又连说一些好话,无痕的气方才消减。 他将薛思才一推,弹了弹领袖,眼珠一转,“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一事正找不着让谁去办呢?” 薛思才一笑,“小人愿听公子安排。” 无瑕又雕刻好一枚玉牌,准备次日交给先生带给陆子渊,又想到那日陆子渊的态度,摇了摇头。 “瑕姐儿在想什么?”翠儿问来。 无瑕将无牌交给翠儿收好,“我在想陆子渊还会再帮我吗?” 翠儿啊了一声,“为什么不帮?” 无瑕噗嗤一声,“如你说的,像是他欠了我什么,他若不帮是他的不对?” 翠儿笑道,“他是家里的玉匠,又曾受过谈姨娘的恩慧,他不帮姐儿就是不对。” 受过恩慧?无瑕心中酸涩,其实是她受了他的恩慧,前世,那一个拥抱是她临死前唯一的温暖。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为她做了许多,无瑕愣愣出神,翠儿又道,“姐儿放心,奴婢瞧着陆子渊其实是好人,连陈玲儿的事他都愿意出手,只不过是他看上去不好接近而己,整个人冷冰冰的,不如陆姑娘那么热情,她们真是亲兄妹吗?” 无瑕听言瞪了翠儿一眼,“当然是亲兄妹了,这还有假。”说着又笑出声来,“的确性子不同。” 主仆二人围着陆子渊说笑一番。 次日,无瑕将玉牌交给先生,先生并没有说什么,之后两日,得知陆子渊收了玉牌这才放下心来,心中又忍俊不禁。 无痕虽然变“乖”了,但玉清对这个儿子己是失望透顶,李氏为了儿子在玉清面前一直小心翼翼,也放弃了以往在人前她清高的姿态。 一家子围在桌前吃饭,李氏忙着给玉清夹菜,也不管晃氏投来嘲笑的目光。 而无痕又忙着给李氏夹菜,“娘,你的病刚好,要多吃些。” 李氏心里高兴,但一见玉清脸色,立即沉下脸来,“你好好的跟着人二叔去商铺学习,我什么病都没了。” “是,是。”无痕恭敬道,“儿子知错了,儿子谨听娘的教导。” 李氏又瞟了一眼玉清。 无痕又道,“娘,这次也多亏了无瑕妹妹去庙里为娘祈福。” 众人都未料到无痕会提起无瑕,无痕又说了些感谢无瑕的话,无瑕倒有些手脚无措,忙放下碗筷,“兄长此言严重了,无瑕也没做什么,只是在菩萨面前许了愿。” 无痕道,“定是那菩萨有灵。”言毕,看向李氏,“娘不防也去拜拜。”私下拉了拉李氏的衣袖,“既然妹妹许了愿,怕是要到菩萨面前还愿的,不如娘也一起去,顺便散散心。” 李氏有些诧异疑惑的看了儿子一眼,但在玉清面前,只笑道,“正是,此番玉家诸多不顺,我也正要去庙里,无瑕,明日你就陪我去一趟寒山寺。” “是。”无瑕能不答应吗? “我也去。”一旁无霜与无忌同时开口,晃氏忙将无忌拉住,“你昨日吃坏了肚子,如今还在吃药呢,你就别去了。”无忌不依,无霜像个孩子似的朝无忌呶呶嘴。 接着小仆端上菜来,众人便不再言语,直到饭毕,玉清与玉方去了书房,几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喝了会茶,方才各自散去。 无瑕回到偏院,翠儿打来热水,为主子取下发簪梳着发,“瑕姐儿明日要随太太去寒山寺?” “我也不想去,可不好推脱。”无瑕取下耳坠子。 “与太太一起,奴婢有些怕。” 无瑕笑了笑,“有她在才不会怕呢,大不了受她言语讽刺罢了。” “那霜姐儿呢?” 无瑕顿了顿,“她,就更不惧了。” 这厢李氏正询问儿子,让她去寒山寺,还要带上无瑕是为何意? 无痕笑道,“儿子不也是帮娘吗?” “帮我?” 无痕道,“父亲见咱们其乐融融不好吗?” 李氏冷笑不语,无痕继续,“娘,你有没有发现,无瑕那小蹄子近日备受父亲重视。” 李氏听言回忆她回来的种种,不由得点了点头,“的确如此,真与五年前不一样了。” 无痕道,“可如今父亲对儿子多有误会,且不管小蹄子有什么心思,咱们先向她示好,对儿子也是有利无害的。” “误会?”李氏道,“你说说,你干的那些好事,再者你向你二叔借钱,若不是我求着你二叔莫告诉你父亲” “好了,好了。”无痕一听母亲旧事重提,心里便不耐烦,“儿子知错了,儿子不正在补救吗。” 李氏见此,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心里不舒服,要对那贱人之女示好,怎么可能? 一夜无话。 次日一大早,众人都准备妥当,无霜宁愿与无瑕坐一车也不愿意听母亲的唠叨,急忙的跑进了无瑕的车里。 无瑕见了倒吃了一惊,无霜冷哼道,“怎么?与我共乘可是你的福气。” 无瑕暗忖,她可不想要这福气。 于是,李氏与王妈妈一车,无瑕与无霜一车,再带了二三个婆子,一行人朝寒山寺而去。 第41章:再次被劫 无霜平时被李氏管教得厉害,少出门,一路上好奇的与绿儿叽叽喳喳。 “那位姑娘的发簪真漂亮,回去后我要也买一幅。”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款式的衣衫,我竟没有见过?” “那是谁家公子” “霜姐儿。”绿儿赶紧将无霜嘴捂住,朝无霜使了一个眼色,无霜回过头来,看无瑕端坐着身子,一片云淡风清的摇着团扇。 “你笑什么?” 无瑕看向她,“我有笑吗?” “阴阳怪气。”无霜骂了一声,也不理会,继续与绿儿笑嘻嘻的看向窗外。 今日是菩萨的诞辰,寒山寺的香客更加多了起来,道路上挤满了马车,有许多贵人家的香车宝马甚为扎眼,令无霜心里一阵感概。 “霜姐儿,你看。” “什么?” “那是赵家的车。” “那个赵家?” “便是在郑大人府上,笑话霜姐儿的那位赵小姐,奴婢认得呢。” 无霜听言立马沉了脸色,刷的将车帘拉上,“有什么了不起。” “正是,霜姐儿不用怕她。” “我怕她?”无霜挑高了眉头,“别让她落到我的手上,看我打不死她你,又在笑什么?” 无瑕很是无辜,“我那有笑了?” 无霜重重一哼。 虽然路很堵,但终是到了寒山寺。 无瑕再来此处,多了几分嘘吁,翠儿小心的扯了扯主子衣袖,无瑕安慰道,“莫怕。” “万一又遇上劫匪。” 无瑕笑道,“那便是我运气太好了。” “啊。”翠儿一惊,看向主子,才知是主子逗她玩呢,“这事可莫开玩笑,奴婢吓死了。” 无瑕捏了捏了她的脸蛋。 李氏见此主仆二人举动,不屑的哼了一声,低斥道,“没规矩。” 无瑕二人方才收敛,李氏走在前,无霜上前在无瑕耳边学着李氏的口闻,“没规矩,主不主,仆不仆。” 无瑕淡笑不语。无霜又笑嘻嘻追上母亲。 连上个香都要排队,无霜不由得嘀咕,被李氏瞪了一眼,好不容易上了香,李氏要去后院庙里设的茶铺休息喝茶,这会儿便是年轻女子玩乐的时侯。 佛门静地,李氏并不担心,无霜得了赦令,如放出笼的小鸟,带着绿儿逛去了,片刻又回来拉上无瑕。 绿儿不解,无霜道,“你看她打扮得如此寒酸,不正衬托出我的高贵吗?” 绿儿恍然大悟,“姐儿真聪明。” 便是后院,也有许多人,那日,桃树林一个人也没有,今日却有不少女子穿梭其中,无霜那管无瑕,只朝那深处走去。 “哟,这不是玉家二小姐吗?”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无霜二人遇上了赵家小姐。 无霜一怔,下意识的朝身后看了看,见无瑕就在不远处,不知怎的,心里安稳起来。 “哟,这不是赵家小姐吗?”她学着赵小姐的口气。 赵小姐冷笑一声,“今日玉小姐怎么不着绢衣?怕是家里只有那么一件。”说着抿嘴一笑。 无霜心下气恼,也将赵小姐打量一番,“今日赵小姐怎么不配带那枚玉佩,怕是被人瞧出是贡品。”说着也抿嘴一笑。 赵小姐脸色微变,“好一个没教养的商户之女。” 无霜笑道,“自然比不上如此有教养的官家之女。” 赵小姐狠狠瞪着无霜,无霜也狠狠瞪着赵小姐。 那厢,翠儿道,“瑕姐儿,霜姐儿又与别人吵架了。” 无瑕早看见这边动静,有些无奈,“我们走。” “瑕姐儿不打算帮忙吗?” “帮忙吵架?” “上次瑕姐儿不也帮了。”翠儿道,虽然她对霜姐儿常欺负主子感到不平,也不喜欢霜姐儿,但必竟是玉家人,关起门来自家人怎么闹都行,可一旦受外人欺负,翠儿甚是不服,“霜姐儿脸色苍白。” 无瑕果然见无霜一幅气极败坏的模样,而赵家小姐悠然自得的离去。 “玉无瑕。”无霜突然对她发难,朝她大步走来,“你为何不过来?” 无瑕感到好笑,“我过来做甚?” “你能看见我被人欺负吗?” 无瑕讽刺道,“原来你也会被人欺呀。” “你?”无霜脸色通红,“我要回去告诉娘,你不配做玉家的人。” 无瑕听言目光一厉,无霜却也吓了一跳,这己不是她第一次瞪她,而她偏偏感到一些怵。 无霜自不服气,又想到适才受到赵小姐的奚落,也顾不了其她,一股气怒火便发在无瑕身上。 “贱妾之女”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无霜被扇了一个耳光。 无瑕转身就走,无霜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大叫一声。 “她打我?她打我?绿儿,她打我。” 绿儿也才回过神来,“霜姐儿” “贱人,我要砍了她的手。”无霜大叫着朝无瑕冲去,然而穿过几棵桃树,便见无瑕己被几位蒙面人围住 后院茶铺,李氏左等右等,不见二人归来,正要让王妈妈去寻,却见翠儿与绿儿慌慌张张跑来。 “出了什么事?” 李氏心觉不妙。 “太太,霜姐儿,瑕姐儿被劫匪劫走了。” “你说什么?”李氏嗖的站起身,翠儿磕头大哭,“求太太救救瑕姐儿,救救瑕姐儿。” 这边的动静,早己惊动了周围的人,那些太太小姐们一阵惊呼。 且不说寒山寺乱成一团,只说被劫的无瑕二人,被关在一间屋子,无瑕醒来时自是惊鄂不己,自己真与那寒山寺有缘,也让翠儿说中了,她再次被劫,可这次,怕是没有这么容易脱身。 由最先的惊恐到慢慢慎定下来,她双眼被蒙,手脚被束一时动弹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只闻到一股树木腐朽之味。 这是那里? 她又为何被劫? 前世,并没有这么一桩,如此说来,便是她今生得罪了谁? 若说是有人故意而为,无痕嫌疑最大。 可是 “呜呜。”脚边传来一阵哭声。那是无霜的声音,无霜? 若是无痕所为,无霜又为何在此? 她动了动腿,那哭声更大了些,无霜显然受到惊吓。“谁?谁?” 无瑕冷应一声。 “玉无瑕?”无霜忙着朝她靠拢,“快救我出去,救我出去。” 无瑕冷笑,“我倒想” 无霜一惊,这才想起适才发生的一切。 “都是你。”无霜开始大哭,“那些人是来抓你的,我被你害死了。” 无霜不由得想起,无瑕被蒙面人围住时,她闯了进去,她当时要找无瑕算帐,如果,她不是那么冲动,是不是就能躲过一劫,当然,无霜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 无瑕听言皱起眉头。 “嚎什么嚎?”这时,只听“吱”的一声,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无霜紧慌又朝无瑕身边靠了靠。 “你们是谁?”无瑕瞪着面前的人,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来人哈哈一笑,无瑕感到那人的气息,离得很近,不由得偏过头去。 “咦,不是一个娘生的,还真不一样,大的一般,小的倒好看多了,卖了怕是要多值两个钱。” 什么?要将她们卖了?无瑕一惊。 “不,我不漂亮,我不值钱,我只想回家,呜呜呜呜我娘会给你们钱的。”无霜痛哭。 “闭嘴!”来人生怒,“将她们嘴塞上,吵死人了。” 于是又有人上前,将无瑕二人嘴里塞上麻布。 “你们好生看着,待晚上船一到,就送过去。” “是。” 接着又是“吱”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无瑕一颗心沉到谷底。 第42章:一石二鸟 清风院。 石坚正在亭中作画,清风,绿柳好不惬意。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剑大步走来,“侯爷,属下得一消息,玉家二位小姐在寒山寺被人劫走了。” 石坚手一顿,一滴墨汁滴落。 “可惜了” 杨剑道,“如今苏州城的女子们人人自危,郑大人己派人四处收寻,的确可惜了两位姑娘。” 石坚听言瞟了杨剑一眼,随手拿起一旁的丝帕拭了拭手,“我是说这幅画可惜了。” 杨剑一窒,他还以为主子想知道玉家小姐的情况,毕竟主子与她有过两面之缘,主子都表现得十分感兴趣的模样。 就在杨剑欲退下,但听主子缓缓说来,“去查查,是何人所为?” 杨剑一惊。 石坚道,“一个闺阁女子,必是被仇家盯上了,若说她的仇人去查查玉无痕。” 杨剑想了想,“可是玉家二小姐也失踪了。” 石坚轻蔑一笑,“障眼之法。” 杨剑恍然,“是,属下这就派暗卫前去。” 杨剑退下,小七笑嘻嘻的凑上前,“侯爷为何要帮玉小姐?” 石坚眉头一挑,“本侯乐意。” 玉宅。 李氏掩面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太太,你别着急,老爷己经去衙门了,郑大人也派人去寻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王妈妈也急得不行,无霜是她一手带大的,可如今也是没有了法子。 “这都好几个时辰了,她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若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想活了。”李氏捶胸顿脚,“我为何要去寒山寺?我若不去寒山寺,霜儿就不会遇上这一遭” 言毕,似想到什么,瞪向一旁的无痕,“都是你,你出的好注意,你还愣着做甚?还不寻你妹妹去。” 无痕听言瘪了瘪嘴,“娘,你别担心,妹妹没事。” “没事?”李氏听了险些晕倒,“她可是你的亲妹妹。” “好,儿子这就去,这就去。” 出了玉宅,无痕阴笑一声,嘴角得意的微微扬起。 “公子。”徐芳牵来一匹马,凑到他跟前,“可要去看看?” “当然要去。”无痕回答,顺便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拂了拂衣领,利索的跳上了马背。 “吃饭了。” 房门打开,无瑕听到“当”的一声。 “这位小哥,你将我双眼蒙住,我如何进食?” 片刻,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过来解开了她们的绳子。 无瑕迫不及待的扯下沙巾,原来这是一间破庙,屋子正中有一遵结了蛛蛛网的泥菩萨,菩萨下是一张供案,上面布满了灰尘,而四周的窗户全被木板封死,只透出丝丝光亮。 这里应该离寒山寺不远,或许就在山中。 送饭的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身黑衣,蒙着头脸,只露出一双浑浊的双眼。 “我不吃,我不吃。”无霜大声吼来。 “爱吃不吃。”来人冷笑,“这可是最后一顿饭,待船到了,你们上了船,可是要三天三夜没有吃喝,熬不下去,便会被丢下河里当鱼饵。” 这话将无霜吓住,她又哭了起来,“你们要带我去那儿?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回家?”来人笑道,“做梦。” 接着又是“当”的一声,房门关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无霜害怕,立即收索无瑕的影子,却见她爬到供案下,端起了饭碗。 “你做什么?” “吃饭。” “没出息。” 无瑕冷道,“你没听那人说吗?我们三天将没有吃的。” 无霜又哭了,“我们当真要被卖掉吗?” 无瑕只顾大口吃着食物,虽然令人作呕,但她知道,现在必须保存体力,她是死过一回了,那种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她怕死,比谁都怕。 然而无霜却宁可死也不愿吃这些东西,她闻着都难受,她靠在墙角,曲膝抱胸,将头深深埋下。 二人却不知道,门外有一人透过门缝将屋内的情景尽收眼底。 “公子” 一个黑衣人舔着脸来到那人身边。 那人带着帷幔,不知容颜。 见他从怀里拿出一绽银子一丢,黑衣人立即接住。 “什么时侯的船?” “三更。” 那人点点头,“届时将小的放了,大的押上船。” “是,小人明白,薛爷都交待清楚了。”黑衣人笑道,送那人走了数步,见那人跳上马背。 “公子,以后再有什么好的货色,可通知小人。” 那人呵呵一笑,扬鞭策马而去。 天色渐渐黑了,清风院点起了烛火,石坚的丹清也总算完成,他让小七来评价,小七只得挠挠脑袋,“好看。” “那里好看?” “那里都好看。” 石坚瞪他一眼,小七嘿嘿一笑,“侯爷明明知道奴才不懂,偏要来问奴才。” 石坚道,“无趣。” “侯爷既然无趣,为何不将王姑娘带在身边?有王姑娘在旁红袖添香,岂不是一段佳话。” 石坚笑了笑,没在说话,继续欣赏着自己的佳作。 “侯爷。”杨剑走了进来,朝他一揖,“正如侯爷所料,玉姑娘失踪正是玉无痕所为,如今人在山上的一间破庙,玉无痕欲将玉姑娘卖入边关,今晚三更的船。” 什么? 小七听了睁大着双眼,“世间还有这样的兄长?” “属下己派人监视着,只等侯爷下令。”杨剑继续道,“还有一事,属下得到消息,范家的商船己经达到京城,但在中途却有一只小船悄然驶离商队,朝苏州而来,也在今晚到达。” 石坚听言轻轻叩着书案,杨剑与小七只将主子看住。 片刻,“三更时分,暗中通知郑德江,说玉家小姐在码头。” 杨剑不解,“为何要等到三更?现在离三更还有数个时辰,若侯爷要救玉小姐,何不现在动手?” 石坚瞟了杨剑一眼,“范家的船悄然来到苏州是为何?就让郑德江去查查。” “属下明白了,侯爷一石二鸟,即能救得玉家小姐,又让郑德江查得私船”杨剑笑了笑,“侯爷明面上说不管阁老们与刘景之争,其实是在暗中相助。” 石坚淡道,“只不过为他们手上多加了筹码而己,至于这棋该如何下?还得靠他们自己。” 第43章:小和尚 玉宅,一片灯火辉煌。 李氏焦急的等着消息,李氏未息,众仆也不敢睡,纷纷侯在外头。 只听李氏的哭声。 翠儿站在门口,望着远方,嘴里念念有词,“瑕姐儿,你一定要平安。” 她不停的试着泪水,希望主子能出现在眼前,寒山寺的一切只当是梦一场。 突见有一人影。 “谁?” “是我。” 翠儿见来人,陆子渊? 她迎了上去,“你怎么在此?” 陆子渊道,“我都听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翠儿更是泪流满面,将寒山寺一事细诉一遍。 “我亲眼看着他们带走瑕姐儿,我大声呼救,可四周没有一人都是我太笨,护不了瑕姐儿。” 陆子渊听言,眸色阴沉。 “老爷怎么说?” 翠儿吸吸鼻子,“老爷去了衙门,还没有回来,陆子渊,你说瑕姐儿会不会有事?”翠儿一急,便抓住陆子渊的手,“姐儿的命太苦,上次才被恶人相劫,这次又” “你说什么?什么上次?”陆子渊抓住她话中的重点。 翠儿怔了怔,瑕姐儿让她不许告诉别人,但是这或许与上次的事有关。 翠儿目光一亮,便将上次之事托盘而出。 “你说是武安侯救了大小姐?” 翠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反正刺客挟持了瑕姐儿,然后武安侯就放了刺客。” 陆子渊听了沉思片刻,转身就走。 “你去那里?” “去找武安侯。”陆子渊道,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玉无瑕,我怕。” 屋内晕暗,四周转来“吱吱”声,无霜卷缩着身子,忍不住全身发抖。 哭了大半日,终是累了,声音透着疲惫与绝望。 无瑕摸索着朝她靠近,才发现无霜全身滚烫,当下一惊。 “无霜?” 无霜没有反应。 无瑕抛开她额前的碎发,月亮透了进来,无霜紧紧闭着双眼。 “醒醒。”无瑕唤着她,无霜微微睁开双眼,又闭上。 无瑕将她放下,去拿那碗她未动过的饭食。 “吃了它。” 无霜只闻得一股馊味,手一扬,将碗打落在地。 “你”无瑕气极,将她一推,她才懒得管她。 无霜倒在地上,又小声的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从小便是,你不吃正好,我巴不得你早点死去,这馒头正好我留在船上吃。” “休想。” 无霜听言一阵咬牙切齿,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爬过去将那掉在地上的馒头拾了起来,就往嘴里塞。 “死也不留给你。” 无瑕见此,却是冷笑一声。 夜越发深了,四周的虫鸣也大了起来。 “无霜,无霜?” 无霜己晕睡了过去。 无瑕再次摸摸她的额头,烫手。 不行,这样下去,她必死无凝。 “来人呀,来人呀。” 无瑕突然大声喊道。 片刻,门被打开,一人影站在门口,“喊什么?” 无瑕紧紧捂住肚子,声音虚弱,“你们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 “什么?” “腹痛。”无瑕爬在地上,抬起一张可怜巴巴的脸,“我要更衣。” 来人哈哈大笑,“更衣?你要不要梳妆呀?” 无瑕咬着牙,“不是我要出恭。”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对一陌生的男子说出这话,当真是为难之极。 来人先是一愣,随之又大笑。 “拉屎就拉屎,费话那么多,就这里好了。” 无瑕一怔,来人便要出去,无瑕突然取下头上的簪子,对着自己的脖子,“你若不同意,我便自刎,到时你们一分钱也得不到。” 来人转过身来,目光一沉。 但见无瑕一双坚定的眼神,不似说笑。 “她要拉,带远点去,有钱的女子就是麻烦。” 外面又转来另一人的声音。 来人这才一把提及无瑕,“你别耍花样。” 无瑕苦涩,“我只求活命。” 无瑕只觉袖子一紧,她低下头,原是无霜己醒来,“别别丢下我” 无瑕扯了扯衣袖,无霜紧抓不放,当着黑衣人的面,她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用了用力。 无霜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走出房门,此刻,她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剩下的只是无边的绝望。 无瑕捂着肚子,走进草丛中。 黑衣人只将她的身影看住,露出一丝猥琐的目光来,自言道,“虽无什么姿色,但总归是女子,若不是想着雏能多卖些钱,老子早将你办了” “你走远些。”无瑕大声说道,黑衣人“呸”了一声,果真走了两步,这时又来了一个黑衣人,二人便在一旁说笑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想起无瑕。 “你好了没有?”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猎猎的风声。 二人顿时一惊,互看一眼,猛的朝草丛处跑去,那里有无瑕的身影。 “怎么回事?” 黑衣头领听到这边动静,问来。 二人吓得冷汗淋漓,“人,不见了。” 什么?头领立即冲了过来,一个耳光扇向二人,“还不快追。” 无瑕只得拼了命的奔跑,她知道这是下下策,可是她别无他法,莫说三日,便是两个时辰无霜也等不起了。 无瑕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救她?或许是她们之间的那点血缘关系,又或许前世,她并没有真正害过她。 无瑕自嘲一笑,不,她不是为她,她要逃出去。 衣衫被树枝划破,她一身狼狈,却不能停下来。 而那些蒙面人,根据树枝,草木折断的痕迹,判断出她逃跑的方向,一路追来,那怕无瑕铆足了劲,终是被追上。 “哼。”几黑衣人冷哼一声,其中看守她的那人更是火大,“臭娘们,想害老子不成。” 言毕,伸手就朝她擒来,无瑕下意识抬臂一挡,只听“咚”的一声,那人倒在地上。 “谁?” 其余几人一惊,四下张望,包括无瑕。 “欺负一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只听一道轻蔑的嗤声,众人望去,见一颗大树上坐着一人,杯抱长剑,月光下,玄衣飘飘。 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并且武功该是不错。 黑衣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少管闲事。” “本人就爱管闲事。”言毕,目光一敛,利索的拔剑腾空飞来。 无瑕赶紧躲到一旁观战。 那些黑衣人当真不堪一击,无瑕还未看清招式,几个回合,黑衣人便被打趴下,受了伤。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滚。” 黑衣人吓得屁滚尿流,无瑕长长松了口气,几乎是瘫倒在地。 “你怎么样了?” 玄衣收剑入鞘,大步来到无瑕面前,扶起她。 “我没事,谢谢。”无瑕后退一步,朝玄衣施了一礼。 “你不认识我了吗?” 无瑕一惊,紧紧将救命恩人看住,但见玄衣双手合十,做了一个阿弥陀佛的动作。 片刻。 “是你小和尚?” 第44章:私船 石坚看着站在面前的陆子渊,很是奇怪,若不是下人说来者是玉家作坊的人,他是不会见的,这深更半夜,他的来意,石坚己然猜到,然而该来的是玉清而不是这位名不经传的一个小小玉工, 陆子渊? 是了,玉清说过,此人是玉家最好的玉工,在苏州城也是曲指可数的。 可此人看起来不像玉工,虽然穿着粗布短袄,神色却不卑不亢,一丝不苟。 石坚吹了吹茶碗里的浮叶,轻轻呷了一口,“玉清让你来的?” 陆子渊微垂着眸,“不,是小人自己来的。” 石坚更加诧异了,只听陆子渊道,“大小姐先前在寒山寺受侯爷搭救,此番大小姐再次受难,是以,小人恳请侯爷出手相助。” 言毕,双手一拱。 原来那丫头将寒山寺一事告诉了他,倒奇怪了,她会告诉一个小小的玉工? 石坚不免再次打量着陆子渊,他仍旧不卑不亢的站在面前,纹丝不动。 “你和她很熟?” 石坚突然问来。 陆子渊微微抬起头,好像猜到他会如此问,“大小姐对小人有恩。” “哦”石坚点了点头,片刻,“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在寒山寺并非本侯搭救了她,只是她运气好罢了。” 陆子渊一怔。 “如此,你凭什么认为此番你家小姐遇险,本侯会出手呢?” 陆子渊一时回答不上来,面对高高在上,言行举止皆带着傲慢的权贵,陆子渊心中是鄙视的,然而,他说得对,他凭什么会救玉无瑕? “你家小姐失踪,自有知府大人去查办,本侯只是一个闲职在家的病人,你该找的是郑大人,而不是本侯。” 陆子渊听言,也有些懊恼,没有向翠儿问清情况,便冒然而来,“是,小人唐突,小人一直以为侯爷会出手的,毕竟侯爷位高权重,却不知侯爷只是来苏州养病,不问事事” “大胆。” 陆子渊此言有意讽刺,连易小七也听出来了,立即出声呵斥,被石坚抬臂制止。 石坚轻声一笑,“你也别激将本侯,这没用,本侯看在你一心为主的份上,也不与你计较,小七,送客。” “是。” 易小七很是不悦陆子渊的态度,语气生硬,“走。” 陆子渊又朝石坚施了一礼,方才退出,走到门口,与匆匆而入的杨剑察肩而过。 杨剑瞟了一眼陆子渊,来到石坚面前,一阵低语。 石坚眉头一皱,“曹盈?” “是。”杨剑道,“她一直跟着我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暗卫没有出手,谁知,她把黑衣人打跑了。” 石坚低头不语,片刻,“郑大人那边可有通知?” 杨剑点点头,“郑大人己带人出发了,还有船己靠岸,船上下来两人,进了萧家。” 萧家? 萧家与范家结亲,不难猜测,未料,萧家也卷了进来,石坚嘴角一勾,“派人密切监视。” “姑娘,上次在寒山寺,我本无意冒犯,只是为了脱身,未想让姑娘受了伤。” 原来那玄衣人正是曹盈。 无瑕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无防,小伤而己。”言毕,甚是好奇的打量着曹盈。 曹盈任由她打量,片刻,将束发解开,顿时青丝飞扬,“想必姑娘己知我是女子。” 无瑕惊讶,“姑娘是巾帼英雄。” 曹盈一阵苦笑,“什么巾帼英雄,只是无家可归的孤女。” 无瑕知道她与石坚有仇,听杨剑唤她曹盈,姓曹这让无瑕想到一人来,曹汉,边疆总兵,石坚便是告发了此人,才得了武安侯这个爵位,难道此女与曹汉有关? “那日姑娘行刺武安侯,莫是与他有仇?” 曹盈听提到武安侯,顿时全身散发出一股戾气,“此人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不杀此人,势不罢休。” 无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吓到你了?”曹盈见无瑕神色,知自己言语不妥,立即缓了语气。 无瑕摇摇头,“姑娘快意恩仇,无瑕佩服,姑娘为何在此?” 曹盈回道,“不满姑娘,我是跟着石坚的人到此。” “石坚?”无瑕一惊,难道他与那些蒙面人有关? 曹盈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蒙面人不是他的人,姑娘又为何受擒?” 无瑕叹了口气,便将自己的遭遇说了。 原来是遇上劫匪。 曹盈道,“玉姑娘有胆有谋才让曹盈佩服。” 无瑕失笑,“我也是无计可施,总不能坐以待毙。”言毕,突然想到什么,失声道,“我还有一个妹子在破庙呢。” “玉姑娘莫急,请带我去。” 当二人赶到那间破庙,那几个黑衣人早己不见踪影,幸好无霜还在,曹盈摸了摸无霜脉博,“舍妹病得很重。” 无瑕点头道,“还望曹姑娘能送我们下山,家父定会重谢。” “玉姑娘言重了。” 于是,二人一左一右扶起无霜,极快朝山下而去。 萧家: 萧轩挑灯读书,不知怎的,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无瑕与无霜失踪的消息让他大为吃惊,白日,他随着家父去了趟玉家,玉家己是乱成一团,于情于理,他都想留下来帮帮忙,但被父亲叫了回来。 他明白父母对这桩婚事并不赞同,只是,他别无他法。 萧轩取下腰上的荷包,上面的一针一线甚为精湛,那是他乡试之后如意送给他的,她笑言,“待你高中入朝,我们岂不是能在宫中重逢。” 她只是一句玩笑话,他却深深记住。 她流泪悲叹她入宫是身不由己,皇命不可违,好,他便陪她一同入朝,那怕,从此之后,他们的身份有了再不可跨越的鸿沟,他也愿意为她护航。 她说,让他好好照顾无瑕,无瑕命苦,他很生气,那日与她大吵了一架,他负气想,既然是她开口,他娶便是,反正没了她,娶谁不是一样呢? 未想到那日无瑕会突然问他,为何要向她父亲提亲? 萧轩心中又涌起一股愧疚之感来,他无法回答无瑕的问题。 如今,无瑕又身陷危险之中,那份愧疚更加重了几分。 他无心读书,披了件外袍,缓缓走出了屋子,不知不觉便来到后院,他伫立于一棵榕树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萧轩一愣,这么晚上,会是谁? 寻声望去,见兄长萧烨领着两人进了院。 “兄长,这么晚了去了何处?” 萧烨吓了一跳,见是他,才松了口气,“阿轩,你怎么还没有睡?” “看了会书,出来透透气。”萧轩回答,目光落在兄长身后那两人身上。 那二人披着披风,不见容颜,甚是神秘。 萧烨注意到弟弟的目光,“哦”了一声,又笑道,“这是远到而来的客户,太晚了,便到府上住上一宿。” 那二人分别朝萧轩一礼,萧轩也朝二人一礼,萧烨又道,“阿轩还是早些休息,不要伤了身子。” “是。”萧轩恭敬回答,他一向尊敬这位兄长。 萧烨点了点头,便带着那二人离去。 萧轩看着他们的背影,甚觉有些奇怪,但他从不过问家中生意,心中疑惑一消而散。 再说苏州码头,数十支船靠在岸边,桅杆林立,己是三更时分,码头显得十分安静。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许多守船的工人出了仓,站在船头,码头上的搬货工人也揉着双眼从简易的帐逢里钻了出来。 一片灯火辉煌。 “衙门得报,今日城中失踪的女子便藏于船上,众人立即下船接受检查。” 接着便是一阵锣声,“咚咚咚”敲得震天动地,谁还能睡得着,顿时码头一片嘈杂。 郑德江亲自指挥,除了衙役,还请了守城官兵支援。 “掌事的是谁?” “那家的货船?船上是什么?” “可有关碟?” 官兵们分成几波,一一检查。 郑德江下了马,师爷立即搬来一张椅子,“大人先坐坐,这么多船,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到。” 郑德江应了一声,就在椅子上坐下,师爷又端来一壶茶水。 郑德江一边喝着,一边看着官兵办事,脑子里想起一个时辰前,他本己入榻,一支利箭射入他的床头上。 当时便吓得说不出话来,郑夫人更是惊叫连连,“有刺客!” 片刻,有护院冲了进来,郑如意听到动静也赶来。 护院但见箭上绑着纸条。 “三更,码头,玉家小姐将被偷运出苏州。” 郑德江夫妇一惊,互视一眼。 “会是何人?” 郑德江摇摇头,郑如意想了想,“不管何人?父亲都该去查一查。” 郑德江有些犹豫,怕有什么阴谋,如意按了按父亲的手,“父亲忘了,父亲政绩出色,对女儿入宫是大大有好处的。” 因此,才有此番一幕。 郑德江己喝了两盏茶,仍没有结果,不由得有些心慌,有些生怒,敢情是谁闹着玩。 果然有一衙役匆忙跑来,“禀大人,适才玉家派人送来消息,说是玉家小姐回府了。” 什么? 郑德江猛的起身,双手紧紧握成拳,当真有人在戏耍他? 他正要发火,又有官兵来报,“郑大人,查得一艘私船,船上是走私的玉料。” 什么? 郑德江一怔,玉料? 第45章:复杂了 事情变得复杂了。 原本只是为了查找失踪人口,却查到走私玉料的船。 郑德江第一反应是立功的机会到了,内心是无比的狂热。 当即扣下商船及一干人等,一边书写奏章,层层上报。 且不说官场之事,无瑕,无霜得救,最高兴者莫过于李氏,最吃惊者莫过于无痕。 次日,便找到薛思才,薛思才苦涩着一张脸,“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怪只怪你那妹子运气太好。” “我呸!”无痕狠道,“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公子稍安勿燥,如今还得安抚那些人,听说,他们受了伤,要向公子讨要医费。” 什么?无痕怒目圆睁,“他们把事情搞砸了,还要向我要钱?” 薛思才讨好一笑,“公子,那些人可不好惹,幸得没伤了人命,否则,小人都保不了公子。” 无痕不由得想到那几个三大武粗的男子,咽了咽口水,“他们要多少?” 薛思才比了一个数字。 “本公子没有。”无痕长袖一拂。 如今他被李氏管得严了,不再随意拿钱给他使,更是给玉方打了招呼。 薛思才眼珠一转,“公子可是玉家少主,那能没点小钱,不说别的,便是那作坊里随便一小块玉料还不值几两银吗?” 无痕听言心中一亮,他怎么没想到呢? 无痕不动声色,干巴巴一笑,“你先替我安抚他们,银子的事,我再想法子。”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他们定不会胡乱说话。” 无痕走出茶楼,徐芳跟在他身侧,“公子,你当真要拿玉料去当银子?” 无痕冷哼道,“别以为本公子不知,薛思才那狗头在哐我。” “是,是。”徐芳见主子没有受骗,大声道来,“奴见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痕又叹气一声,“可又有什么法子?那些人的确不好惹,本公子以后还有许多事需要薛思才相助,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是什么事,不过本公子也不是随便凭他拿捏的,终有收拾他的那天。” 薛思才哐他,他暂且不放在心上,银子的事可在娘的首饰中偷拿几件便是,如今让他恼心的还是玉无瑕毫发无伤的回来了,这口气才让他难以咽下。 然而,回到玉家,他又装出另一幅姿态,先去看望了无霜,无霜己经醒来,正在喝药,见到无痕,泪珠儿一连串落下,“哥哥可要为妹妹报仇。” 无痕忙哄道,“你放心,郑大人己经在调查此事” “不,我说的是玉无瑕。”无霜撑起身。 “无瑕” “哥哥不知,那小蹄子将我一个人丢在破庙里,还诅咒我死。”无霜好不伤心。 只听“啪”的一声,李氏将药碗重重一掷,低吼道,“贱人。” 而这厢,玉清正在偏院,询问无瑕细节,无瑕回来后,长长的睡了一觉,醒来己时次日下午,翠儿守着她,红肿着双眼,她正要安慰,玉清便来了。 无瑕喝了药,缓缓将经过说了一通。 “曹姑娘是江湖人士,将我与无霜送回便离开了。” 玉清知道,徐管家己经告诉了他,昨晚是有一位姑娘送她们归来,待徐管家要请她进屋,她只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便揖手离去。 玉清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却也未说什么,只言她好生休息,便出了偏院。 玉清一离开,翠儿便扑到无瑕怀里一阵恸哭。 “好了,好了,我不是没事吗?”无瑕抚着她的背,轻松一笑,却也疲惫不堪。 怎能没事呢? 昨日当真是惊心动魄,现在她身上还冷汗淋漓。 “瑕姐儿若真有什么不测,奴婢也不活了。” “傻话。” “奴婢说的是真的,奴婢是孤儿,早己将瑕姐儿当成自己的亲人。” “我也是。”无瑕一阵感动,拭着她眼角的泪水。 翠儿哭了一会儿,“原来是曹姑娘救了瑕姐儿,奴婢还以为是武安侯呢?以后奴婢见了那位曹姑娘,定要磕十个响头” “武安侯?”无瑕听翠儿提及石坚,暗吃一惊。 翠儿吸了吸鼻子,又将拜托陆子渊去找武安侯之事说了。 无瑕愣了半晌,“你见到了陆子渊?” 翠儿道,“他来打听瑕姐儿消息,奴婢正好瞧见了再有,萧公子也来过。”翠儿小心翼翼的说道。 无瑕“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觉困意再次袭来。 这玉家的事当真是一泼接一泼,李氏向玉清告状,说无瑕丢弃无霜,玉清早己问清情况,觉得无霜是无中生有,李氏即惊又怒,若不是王妈妈拦着,李氏怕要与玉清大吵一架。 待玉清离开,李氏靠在榻上伤心哭泣。 王妈妈好一阵劝,“痕哥儿刚犯了事,老爷的气还未消,太太不该这个时侯与老爷置气。” 李氏哭道,“我的女儿,我讨回公道都不行吗?” 王妈妈道,“准是瑕姐儿在老爷面前说了什么。”王妈妈一双精明又浑浊的双眼转了又转,“太太现在该明白,如今瑕姐儿在老爷心里的位置与以前大不一样了,不过,终归是女儿,太太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了。” 李氏气道,“他怕是又想起了那个贱人,我这心里不服气,自从那贱人死了,老爷就对我没有一个好脸色是不是,他知道了什么?” 李氏一惊,王妈妈也一惊,赶紧捂住了李氏的嘴,“太太快别说了。”然后又挑起帘子看了看,见廊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王妈妈转过身来,见李氏发呆,又是一阵好劝。 这时侯郑德江却是陷入一阵苦闷之中。 原本郑德江查出了玉料,这是他升官的好机会,连夜审问了私船上的人,查明了船主乃荆州人赵权,可是,就在第三日,他的顶着上司浙江布政司左长官张大人亲自来了,当即给郑德江浇了一盆冷水。 “你可知这赵权是何人?” 郑德江道,“下官己派人去询查,只是那赵权不见人影,张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将此案调查清楚。”郑德江一脸正气,“下官食君之禄,必忠君之事,私运玉料早是国法禁止,下官又岂能” “得,得,得。”张大人听他一阵慷慨陈词,立即挥手阻止。 郑德江满脸堆上笑,凑近张大人,“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张大人呷了一口茶,“你准备如何查案?” 郑德江想了想,“自然是先要找到那赵权,虽然现在还没有消息,下官会尽心尽力” 话还未说完,只听“啪”的一声,张大人将茶杯一掷,郑德江一愣。 “糊涂。” “嗯?” “本官来告诉你。”张大人四下看了一眼,朝郑德江招招手,郑德江靠近,只听张大人低声说道,“赵权根本不是人。” 什么? 郑德江大惊,“难道是鬼?” 张大人狠狠的瞪他一眼,“没有赵权此人,你可明白?” 郑德江不解,“下官不甚明白。” 张大人又冷哼一声,在郑德江耳边又低语数句,“此船真正的主人是” 郑德江听言脸色嗖的苍白。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可明白了。”张大人继续问道。 “下官明白了,明白了” 张大人白了他一眼,“本官也只能与你说这么多,你自己拦下的事,你自己看着怎么处理。” “这,这张大人,张大人”然而张大人却不再理会他,起身整整衣衫,扬长而去。 郑德江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第46章:走错一步粉身碎骨 未过多久,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衙役来报,浙江提刑按擦使明大人来了。 郑德江嗖的从椅子上弹起来,整理官帽,笑脸迎入。 明大人是个精瘦的老头,脸色慈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黑衣武士。 郑德江恭敬的请坐,上茶,明大人笑问了案子的情况,郑德江心下一个咯噔,将适才对张大人的话又重说了一番。 明大人笑道,“郑大人忠君之心,本官定会上报朝廷。” 郑德江受宠若惊,明大人又道,“朝中若多些郑大人这样的官员,是朝廷之福,百姓之福。”言有所指。 郑德江只觉额上冷汗淋漓,连连说道,“是,是。” 明大人说了几句客套话,继续绕回了案子,“此案发生在苏州,按国法该由郑大人主审,但此案又关系重大,连朝廷己经得知了。” 郑德江一惊,颤抖着说来,“圣上也知道了?” 明大人扬唇一笑,“杨阁老己写好凑章上呈圣上,还对郑大人称赞有佳,言之,此案交给郑大人,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因此,郑大人可不要辜负了阁老的期望呀。” “是,是。” 杨阁老会知道他?郑德江明白是明大人故意如此说,但也只得点头称是,并拭了拭汗水。 明大人别有意味的看他一眼,“好了,本官只是路过此地,本官还有要事处理,就不打扰郑大人查案了。” 明大人连茶也没有喝一口,便起身离去。 郑德江送出门外,但见马车远去,不由得身子一软,一旁的师爷立即扶住了他。 马车上,明大人向身边的黑衣武士说道,“你先回京,告诉阁老,让阁老放心,此事下官定能处理得当。” 武士称喏,片刻又不解的问来,“大人为何不亲自审理此案?大人是提刑按察使,正是主管刑事。” 明大人叹了声气,“如今正是关键时刻,我若插手,必会被刘景抓住把柄,到时反咬一口,对我们大事不利呀。” “属下明白了,属下即刻回京。” 郑德江回到郑府,焦急的走来走去,郑夫人与如意端着茶水进来,见此便询问了原由。 郑德江心烦易乱,本不想说,但见女儿也在,此刻也需要有人为他出主意,便将张大人,明大人来访一事说了。 如意听言一惊,“两位大人竟为了同一案子,前后来提醒父亲?” “可不是吗?”郑德江道,“本是一件普通的走私案,谁能想到呢,上面竟如此在意?” 如意缓缓坐在桌前,垂头沉思,“张大人说此船真正的主人是范家?” 郑德江点点头。 “范家是皇商,此案可不是小案了。” 郑德江又点点头。 如意道,“范家多与朝官有联系,范老爷本身便是四品官员,怕是那张大人是来与范家说情的,然,明大人又提醒父亲按国法办事”如意一惊,“父亲怕是卷入朝堂之争了。” “为父当然明白,如今朝堂之争,无非是阁老们与刘景之争,两边都是圣上身边的红人,为父是一个也得罪不起,若站错了队,稍有羞错,丢官是小事,丢掉性命都有可能呀。” “什么?”郑夫人慌了,“那我们该怎么办?老爷打算站在那一边?” 郑德江摇摇头,“我正为此事而烦恼呢。” “父亲勿急,父亲觉得阁老与刘景,谁的实力更大?” 郑德江道,“阁老们都是朝之重臣,自然权力更大,但刘景从小陪着圣上,把持朝政多年,圣上对他是宠信有佳,这如何能分得清?” “如此说来,一切都在于圣上?” 郑德江想了想,“正是。” “如此,父亲何不去问问武安侯。”如意提醒道,郑德江一愣,随之双眼一亮,“武安侯?” 然而,郑德江吃了个闭门羹,武安侯不在清风院,仆人说侯爷出游了。 郑德江急得不行,又失魂落迫的回到郑府,难道上天便要这般来考验他。 如意只得安慰父亲,先审案子,那赵权不是没有找到吗?管他是人是鬼,如此可拖延时间,再做打算。 衙门查获了一批玉料的消息迅速在苏州玉商界传开,众人倒不是指责那走私的商人,而是可惜了这么些玉料,但朝廷的禁令是不容置喙,只得私下嘘吁。 玉清与玉方谈论此事时,正巧被无瑕听见,突然有些事情在脑中一闪而过。 前世,如意入宫便被封为贵人,归其原因是郑德江当时办了一件案子,深受圣上称赞,难道就是这个案子? 正当无瑕梳理前世的记忆时,如意来访。 “无瑕,你怎么样了?”如意见无瑕,立即上前携着她的手,“担心死我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无瑕让翠儿煮茶,休息了两日,她己经缓过神来。 “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还笑?”如意轻斥,二人在桌前坐下,“你不知,当听说你失踪了,我还以为是那里来的传言,后来伯父到衙门报案,才知是真的,当即吓得魂飞魄散,娘说你怎么竟遇上这些事,父亲也派了所有的官差寻找你的下落。” “让姑父姑母担心了。” 如意叹了口气,“幸得你能平安归来,听伯父说是有人救了你们?” 无瑕点点头。 “可知那些匪徒的面目?” 无瑕摇摇头。 “以前苏州也发生过女子失踪的案件,后来案子破了,抓了不少人,这才安稳了些,谁知城内的女子都不敢独自出门了,父亲为抓这些匪徒,己是几日未回府了。” 无瑕垂眸道,“姑父为了苏州百姓如此尽心尽力,你要劝他注意身体,哦,对了,听说姑父查到一艘走私玉料的货船?” 如意道,“本来得到消息说是你将被押往码头,父亲立即带兵前去,没将你寻到,倒是发现了私船。” 得到消息?无瑕心下诧异,不动声色,又问道,“原来姑父知道我要被押往码头。” 如意本是随意这么一说,见无瑕问起,才知自己多嘴,她看了看无瑕,又怕她多心,“说也奇怪,父亲收到一封秘信,说是你与无霜将会被押往码头。” “秘信?” 如意见无瑕认真了,立即敷衍道,“算了,这些事咱们还是不说了,就让父亲去查。” 无瑕“哦”了一声,笑了笑,这时翠儿端来茶水,为如意倒茶,“表小姐快别提那件事了,想想都觉得可怕。” “是,是,不提了。” 翠儿与如意说着话,无瑕却心思千转。 曹盈说跟踪石坚的人找到了破庙,如意说得了一封秘信,郑大人在码头发现了私船。 是那封信引郑大人去了码头,并非是寻她,而是故意让郑大人发现私船。 而这写信之人会是谁? 石坚? 无瑕心里咯噔一跳。 这是为何? 再回忆前世。 萧轩常斥石坚在朝中排除异己,甚至不惜与恩师为敌。 萧轩的恩师是阁老明大人。 而内阁一向与刘景为首的二十四衙门不和。 以此可推,石坚是刘景一伙的? 那么,石坚要对付的是内阁,那艘私船朝廷玉器作坊一向由工部管理,难道是工部某人走私? 前世,郑大人破了此案,如意得封贵人,是因石坚那封秘信,郑大人投靠了石坚,所以之后才平步青云? 无瑕总算理清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可恨那石坚在朝中争权,将她也利用上了,那封秘信是他所写,那么,他便知道是谁挟持了她。 “无瑕?无瑕?” “嗯?” “你在想什么?” 如意与翠儿说着话,但见无瑕走神,不由得问来。 “我在想,那封信怕是有人故意引姑父去码头,并非是为我,而是那艘私船。” 什么? 如意听言一惊,但她也是聪明之人,转眼一想,的确有这个可能,怪不得张大人,明大人都来向父亲施压。 必是他们其中之一,如意一阵心惊胆跳,一步未走好,便是粉身碎骨。 这便是朝堂。 如意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我倒觉得那写信之人,怕是没安什么好心,表姐,你可得让姑父小心处事。” 如意下意识点点头,忽尔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无瑕也对这些政事感兴趣?” 无瑕道,“我那有什么兴趣,这些事都不是女子该过问的,我只是担心表姐,担心姑父,表姐是要进宫的,以后怕是要陷入一些纷争了。” 如意听言长叹一声。 二人默默无言,翠儿与莺儿互视一眼,不敢言语,气氛一时凝重起来。 片刻,如意笑出了声,“你看,咱们竟说这些,我倒忘了正事。”如意拉着无瑕的手,“下个月是我入宫的日子,而过几日,便是“走百病”(明朝一个风俗,元夜,妇人结伴而出,走百步,祈平安),晚上有花灯,届时你陪我一起去看灯,这怕是我最后一次在苏州看灯了。” 如意越说得伤感,无瑕越反感,她不明白,前世她真的就那么好骗,好拿捏吗?以至于如意将她看中,将她送到萧轩身边。 “萧轩也会去。” 如意突然一句,令无瑕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愣愣的看着如意,她还敢这样骗她? 心中那股羞辱感再次袭来。 但她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因为有些事,不可避免,前世,也是如此。 第47章:走百病 送如意出了门,无瑕看着马车远去,目光沉得可怕。 “陆子渊,你怎么来了?” 突然,翠儿的话让无瑕猛的转过身来,但见门口站着的不正是陆子渊吗? “我来送图纸。” 陆子渊朝无瑕一揖,“见过大小姐。” 无瑕知道了他为救她去见过石坚,心里一时复杂万分,有感动,有温暖,有愧疚,本来这世要好好报达他,却总是为他带来麻烦,这世间那有像她这样受恩于他人,还那么理自气壮。 “你” 此刻,无瑕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陆子渊还是那般平淡冷漠的神情,可是她明白,他不是。 “大小姐可有受伤?” 无瑕摇摇头。 陆子渊只问这么一句便不再说话,要从她身边走过,倒是无瑕愣了愣。 “陆子渊。”她唤住他,他转过头来,等着她的话。 不知怎的,无瑕突然就笑了,其实有些事,或许不需要说得太明白,他便是那样的人。 “谢谢。” 陆子渊回答,“不用,我什么忙也没能帮上。” “不。”无瑕笑道,“你帮了我大忙,至少你让我知道,当我遇到危险时,我不是一个人。” 陆子渊有些诧异她说这话,深深的看她一眼,才迈步进了玉宅。 无瑕的笑容很开心,一改适才的阴霾的心情,仿佛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看到一点光亮,只为她打开的光亮。 无瑕不知如意回去后是否对郑德江说了什么,听父亲说起,郑德江己经抓住了那私船的老板,并且己送往京城大理寺,是个名不经传之人。 名不经传,便是说即与刘景无关,也与内阁无关,倒真是一个老狐狸呀,似乎是两边都不得罪。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石坚得到消息,将手里的笔狠狠一掷,“啪”的一声,打在墨砚上,瞬间折成两截。 小七一怔,悄悄吐了舌头,低下头,知道主子发了火。 杨剑眉头紧皱起,“听闻那赵权是主动投案揽下一切罪过,如此范家完全撇清了关系,郑德江根本没有细审,郑德江选择了刘景。” 石坚哼了一声,拂袖转身,负手而立,眼中是不屑的蔑视,“真是愚蠢之极。” “侯爷说郑德江?” 石坚道,“他还不够资格。”言毕转过身来,“明之杭不是去敲打过他吗?” “是。”杨剑回答,才知主子骂的不是郑德江。 “他也不是第一天当官,就这点本事,到手的筹码就这样被他浪费了?” 杨剑垂了垂眸,暗忖,明之杭性子儒弱了一些,可不比侯爷呢,他可使不出那些招数来,当然,他不敢当着主子的面这么说。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杨阁老那边,己经秘密联洛了众多臣工,也订好了日子,准备在朝会向圣上施压,力除刘景,属下认为,便是没有这份筹码,怕那刘景也难以脱身。” 石坚听言冷冷一笑,又转身看向窗外。 外面依旧是一片春意盎然,阳光明媚,柳绿花红,但他明白,这天就要变了。 朝堂上即便风云暗涌,权利更替,也丝毫不影响平民百姓的日常生活。 因玉家两位小姐被劫一事,郑德江又要做出政绩来,便加强了城内巡视,城内百姓微微安心,玉无痕与薛思才心里有鬼,也不敢再生事端,只等这阵风过去。 数日之后,便是五月初五,这日整个苏州城的女子皆会出门,沿着太湖走上一圈,俗称“走百病。” 这是众人的意愿,其实大家图的就是热闹,届时,不光是女子盛装出行,男子们也会相约出行观摩,如此大好机会,岂能错过? 众女百态,有涂脂抹粉,红裙绿袄,也有浅装淡服,不施脂粉,就如那百花盛开,各有千秋。 沿途会挂满花灯,也有卖河灯的,女子们皆会为自己买了一盏,放入太湖之中,为自己祈求平安。 这日,刚至黄昏,如意便到了玉宅,郑夫人没去,只因郑大人忧心在家,郑夫人要好生照顾着。原本,无霜刚病愈,身子还很弱,但李氏想到日子特殊,还是拉着无霜去“走走百病。”,加上晃氏及府内几个婆子,小婢一大家子人皆朝太湖而去。 大街上己是人山人海了,因都朝一个方向缓缓而行,也不会显得拥挤,众人皆会屏去车马,年轻女子自是手挽着手,欢悦而行,上了年纪的妇人们虽然有些吃力,但是难得外出,心情高兴,便是再累,也觉得值了。 无瑕与如意手拉着手走在前,二人也未带帷帽,大大方方,四周都是年轻女子,花花绿绿,嘻嘻笑笑,反观男子,便是长得好看的公子,也都成了陪衬。 不知无瑕在如意面前说了什么,如意笑得很开心。 无霜走在她们身后,瞧见了很是不悦,想到那日无瑕要弃她而去,那口气便压着难受,绿儿见主子不高兴,也只得陪着小心,她可是羡慕翠儿与莺儿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糖葫芦。 王妈妈扶着李氏和晃氏及几个婆子走在最后,王妈妈一路只瞧李氏脸色不好,便说道,“这‘走百病’越发没有规矩了,想当年,众人相伴而行,皆是规规矩矩,那有这番大呼小叫,大街上就随随便便拿着零嘴,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 刚一说完,却听“扑哧”一声笑,原是晃氏走上前来,“哟,王妈妈这话可要小声些,让表小姐听见了,可要生气了。” 王妈妈一怔,赶紧朝如意那边看了看。 晃氏抿嘴一乐,又对李氏道,“我见大嫂要照顾着无霜,怕是走得慢了,我就先带无忌先行了。” 言毕,叫上张妈妈及她西院两个丫头,抱着无忌越过了李氏。 李氏只淡笑了一声。 李氏的确走得慢,一来她要维护着自己的仪态,二来的确想到无霜的身子。 如此这般,一家人,倒是走散了。 如意回过头没有瞧见了李氏的影子,松了口气,在无瑕耳边一阵低语,“总算是摆脱了。” 无瑕听言无声一笑。 第48章:带她去见侯爷 太湖边上己经有不少人了,两岸处,除了卖花灯,河灯的摊铺,还有卖小吃的小摊,茶肆,酒肆也是灯火辉煌,怕是通宵营业了。 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悦之情,无瑕也被这样的盛况所感染,歌舞升平,无非如此。 大燕建国百年以来,除了边境有些不安稳外,内陆各地并无战事,庙堂上的争斗更与百姓无关,虽然各种苛绢杂税众多,劳苦的百姓们总会苦中作乐。 如意拉着无瑕朝虹桥走去。 她说,萧公子在那里,无瑕很想问问她,她是如何得知的?可是她没有开口。 “他在那里?” 如意芊手一指,无瑕顺着看去,桥上果真站着一人,白衣飘飘,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无瑕不由得吸了口冷气,那怕今世她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 行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如意转头提醒她,“别跟丢了。” 无瑕点点头,然而,她看着二人结合的手,实在厌烦之际。 突然几位年轻女子嘻笑着朝她们走来,无瑕为了给女子让步,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自己的手。 很快,她们便被人群冲散。 “瑕姐儿,表小姐在那边。”翠儿惊呼道,只觉手上一沉,无瑕抓着她却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瑕姐儿?” 无瑕顾不了其他,将翠儿拉到了桥下。 翠儿突然明白了,她看了看仍在桥头的萧公子,叹了声气。 这厢如意终于走到萧轩面前,萧轩也看见了她,面色一喜,朝她大步走来。 如意拍了拍胸口,“从未见这么多的人,你来了多久了?” 萧轩见她额上的细汗不由得勾起柔和的笑容,他从袖里拿出一张丝帕,递到如意面前,“刚到一会儿。” 如意愣了愣,却没有接,有些尴尬的说道,“无瑕也来了。” 萧轩脸色微变。 然而,如意回头,却不见身后的人。 “无瑕呢?” 莺儿四下张望,“小姐,适才人多,怕是走散了。” “散了?”如意皱了皱眉,“我们去找找。” 如意正要转身,却被萧轩紧紧抓住胳膊。 如意惊鄂。 幸得她此番出来,只带了莺儿一人。 “你,你做什么?” 萧轩显得有些生怒,拉起她朝桥的另一头走去。 桥下的无瑕自然瞧见了这一幕,目光冷然,却又带着丝丝没落。 翠儿惊讶的捂住了嘴。 萧公子与表小姐 便是单纯如斯的翠儿也看出了异端。 萧公子见到表小姐那一刻的喜悦,眼中的柔情,她明白了,为什么主子对萧公子态度不一样了,原来是主子早己知道了,可是既然萧公子喜欢表小姐,又为什么要来迎娶主子呢? 翠儿有些怜惜的看着主子,却见主子嘴角的笑容。 “走。”无瑕道。 “哦。”翠儿低声相应,心中为主子而不平。 “为什么,每次你都要提到无瑕?” 萧轩将如意拉到一处人少的巷口,和她见一面本就不容易,何必要将不相干的人拉进来? 如意还在担心是否被人看见,她四下望了望,最后将莺儿去把风,萧轩见此,心里失望之极。 “阿萧,你答应过我什么,你难道忘了吗?” “我没有忘。”萧轩回答,脸色极为难看。 “无瑕喜欢你,我带她来见你,有什么不对吗?” 萧轩只将她看住,“那么你呢?你这就么迫不及待的将我推给别人?” “我”如意垂下双眸,叹了声气,“我能有什么法子呢。” 是呀,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办法,朝廷一纸令下,凡大燕官宦之女,十三至十八岁者在选秀期间,皆不得婚嫁。 而她,扬名苏州的才女,早己被报之朝廷。 萧轩紧紧握住拳头,恨自己的无能,自己的无奈,突然,“咚”的一声,他一拳打在墙上,顿时皮开肉绽。 “你这是做甚?”如意惊呼一声,带着责备,赶紧拿出丝帕为他包扎起来,却被萧轩一把握住双手。 太湖本就风景优美,虽是夜晚,但四处挂着花灯,一片流光溢彩,无瑕随着行人左顾右观,仿佛己将刚才的事抛之了脑后,翠儿很是不解,“瑕姐儿,你若想哭就哭。” 无瑕看着她眨眨眼,“我为何要哭?” “因为萧公子他” 无瑕捏了捏她的脸颊,打断她的话,“他是他,我是我,我与他没有任可关系。” “可是你们” “咦,那边有河灯。”无瑕瞧着不远处的摊位,提着裙子跑了过去。 “瑕姐儿等等我。”翠儿紧跟其后,谁知无瑕突然停下脚步,翠儿撞到她的身后。 “怎么了?” “那人”无瑕看到人群中有一人甚是熟悉。 自从那日与曹盈分开,她询问她的住所,但曹盈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此刻一见,她立即跟了过去。 “瑕姐儿,你在找谁?” “恩人。” 无瑕四下张望,但如海的人群,曹盈眨眼间便没有踪迹。 “去那边看看。” 无瑕指向曹盈消失的方向,走到了一处巷口,那是茶楼酒肆的后街,巷口很深,虽然有花灯,但还是显得晕暗,并且没有行人。 “瑕姐儿,咱们走,这里太黑了。”翠儿有些害怕,拉着无瑕的衣袖。 外面杂糟,这里却静无声。 无瑕点点头,或许是自己看错了,不知怎的,她与曹盈无非见过两面,但每一次都那么印像深刻,并且,她发现自己深深喜欢上这位姑娘,也很佩服她,身负家仇,不惜千里追逐,同时也为她担心。 石坚是什么人呀?前世便听萧轩说起,在她的印像里,他是一奸臣。 曹盈一弱女子,又岂能是他的对手呢。 无瑕正要转身离去。 突然“咚”的一声,但见一人影,突然从一间二楼的窗户跌落下来。 那人迅速爬起,朝无瑕这边跑来。 “曹盈?” 无瑕惊呼一声,曹盈己经来到她面前,“你怎么在这里?” 二人同时开口。 “在那里。” 窗户上露出几个人头,瞬间便有黑衣人跳下。 “快走。” 曹盈一惊,拉上她的手便要跑。 无瑕但见那些黑衣人,为首的是杨剑,便也明白了。 “你先走,他们不会拿我怎样。” 曹盈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越过无瑕,冲出巷口。 杨剑己带人追了过来,无瑕深吸一口气,见四周墙边堆放着一些竹竿,竹筐等杂物,她一咬牙,将那些竹竿,竹筐推翻在地,拦住了黑衣人的去路。 杨剑飞身一跃,长剑架在了无瑕的脖子上。 翠儿惊叫,同时被一黑衣人控制住。 “是你?”杨剑惊问。 不害怕是假的,无瑕咽了咽口水,“你们这是做甚?” 杨剑将她看住,“我等奉命追击刺客,玉小姐为何帮刺客逃走?” “胡说。”无瑕心里强撑着慎定,“我没看见什么刺客。” 杨剑瞟了瞟一地的狼狈。 “这是我不小心撞上的。” “哼!” 杨剑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话,却也将剑一收,“带他去见侯爷。” 第49章:放灯 这是一间普通的茶楼。 适才短短的骚乱,并没有影晌众人喝茶的兴致,事情发生在二楼,甚至一楼的茶客们大多还不知道,发生了刺杀事件。 无瑕颇为不自在的被带进了二楼一间雅房。 雅房不大,装饰简单,却有一个露台,三面空矿,坐在这里可将太湖景色尽收眼底,而雅房的另一侧,有一扇窗户,破了窗框,想必曹盈便是从那里破窗而出的。 杨剑走向露台,对着一人低语一番。 无瑕知道,那人是石坚。 她仿佛听到他的笑声,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侯爷让你过去。”杨剑道。 翠儿拉了拉无瑕衣袖,无瑕朝她摇摇头,示意不要担心。 无瑕来到露台,这里有一张桌子,上面煮着茶,石坚正坐在桌前,面对着太湖,在他旁边站着小七。 小七朝她眨眨眼,又冷哼一声。 “你胆子真大呀。” 耳边传来石坚懒洋洋的声音,却让无瑕不寒而栗。 “我不明白侯爷在说什么?” 石坚抬头看她一眼,“说起来,她曾伤过你,也救过你,恩怨相抵,你今日之举又是为何?是故意与本侯过不去吗?” 还是不淡不咸的的语气,无瑕咽了咽口水。 “我还是不明白侯爷的话。” 石坚或许没想到会遇上这么固执的人,将茶杯一放,声音不大,却让她颤了颤。 气氛格外的压抑,就在无瑕认为石坚要大发雷霆时,又听石坚一声轻笑,但那笑声像是利剑,见他缓缓起身,来到面前,无瑕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敢看他,却被他突然伸出的手紧紧锁住下颌。 无瑕一惊,被迫抬起头,与他目光相遇,如果说他的笑声似剑,那么他的目光更像碎了毒,犹如一只野兽,盯着了自己的猎物,紧紧的,一丝也不放松。 “你可知与本侯做对是什么后果,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商女,你不怕?” 无瑕当然害怕,但她两世为人,她懂得隐藏,懂得周旋,还有不能输了气势。 “侯爷即然知道曹盈救过我,当知道我助她的原因。”她的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 “连名字都知道了,看来你们关系非浅,她是罪臣之女,是逆党,难道你也是?” 无瑕无惧他的恐吓,“我与曹姑娘只有两面之缘。” “两面之缘就让你舍身相救,说!”石坚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无瑕觉得整张脸都痛得麻木起来。 “那先请侯爷回答无瑕的问题。”无瑕心里打着小九九,“侯爷的人为何会在寒山破庙?” 石坚微眯双眼,未想她会有此一问。 “本侯没有必要向你交待。” “那侯爷可知劫持无瑕的是什么人?”无瑕声音冷如冰,“莫非就是侯爷?” 石坚顿了片刻,忽尔大笑出声,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原来你心存怨恨,认为是本侯挟持了你,所以故意坏本侯的事?” 无瑕与之周旋道,“不敢。” 虽说不敢,的确也有些责怪。 石坚再次打量她,带着深深的探究,无瑕知道他的拭探,微垂着双眸,心跳如鼓,不过说起破庙之事,无瑕本也有怕,有恨,有怒,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伤心,悲愤却又不敢反抗的委屈之色。 石坚见此,缓缓放开了手。 无瑕心下一松,喘了一口大气。 她当然知道破庙之人不是石坚所派,但她不如此说,又岂能脱身? 她便要让石坚认为,她己将他认作为凶手,如此才能解释她相救曹盈的原因。 石坚负手而立,收起了适才冷峻的目光,只看向太湖。 “你还没有重要到本侯挟持你?本侯为何要挟持你?你说说看。” “无瑕不知如此说来不是侯爷所为?”无瑕故意瞪大双眼,感到惊讶。 石坚冷笑。 “这”无瑕垂下双眸,向石坚抱歉的施了一礼,“是无瑕错了但侯爷不救是实事。” “你被劫,本侯非要救吗?”石坚转过身。 无瑕缓缓低下了头,“自然不是,无瑕只是一小小商女,怎敢劳驾侯爷相救,是无瑕无知,识会了侯爷,所以才侯爷大人有大量,还望侯爷不要与小女子一般见识,侯爷的人出现在破庙只是碰巧,无瑕不敢过问侯爷之事,只望侯爷告之是何人所为?”无瑕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哦。”石坚嗤了一声。 无瑕不知石坚是否知道她的意图,然而,她的小把戏,又岂能瞒过他的双眼。 这个女子一直在他面前伪装。 她放走曹盈,其实他根本不在乎,当然他也有气恼,不过,此时他更想知道,她若得知被绑的真相,会如何? 于是过了一会儿石坚挑眉说来,“是你的兄长。” 无瑕一惊。 果然是玉无痕。 她紧紧握住双手,强按耐住如山的怒火。 石坚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扬了扬唇,“你的兄长为何要这么对你?莫是与你有仇?” “这是家事,让侯爷见笑了。” 石坚果真笑了笑,这一笑,不似刚才,那份凌厉之色己消失不见。 石坚知道她不想说,也没有再问,他不急,他只看着,她会如何反击。 兄妹争斗做妹妹的利用了陈玲儿给哥哥下套,做哥哥的直接找来人贩子要将妹妹卖掉,果真精彩。 石坚回到位置上坐下,又端起了茶杯。 “传言玉家大小姐不受宠,原来是真的。” “无瑕是庶女,身份低下。” “可是萧家公子却偏偏看中你,既然萧家公子有情,为何玉小姐不愿嫁入萧家?” 无瑕紧皱着眉头,心里又后悔起来,当初在郑府自己为何那么鲁莽,让此人总抓着此事不放,来嘲笑她。 无瑕更不会回答,只道,“无瑕与家人走散,还要去寻家人。”并要告辞,石坚喝着茶,没有看她,淡淡一笑,“不想说?罢了,本侯也不强人为难,不过既然来了,玉小姐何不喝了茶水再走,今日是苏州城的风俗,在这里可一览太湖景色。”还未等无瑕开口,石坚便让小七看座倒茶。 “玉小姐请坐。” 小七笑嘻嘻的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无瑕暗忖,这还叫不强人为难吗? “怎么,刚坏了本侯的事,本侯大度不计较,请小姐喝茶,小姐竟如此不尝脸?”半威胁半说笑。 无瑕听言,那敢违背,只挨着椅子坐了下来。 石坚仍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外,好似真有兴致的观赏起太湖的夜景来。 适才的那幕不愉快像是从未发生过,其实,刚才某一刻,她一度认为他会将她从这楼上扔下去。 无瑕暗吸一口冷气,却没有观赏太湖的心思,一边想到石坚的阴阳怪气,似怒非怒,亦正亦邪,一边想到无痕对她做出的种种,有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玉小姐要去放河灯吗?” “嗯?” “本侯瞧着许多女子都手拿河灯,恍然之下还以为到了元宵节。” 无瑕朝太湖看去,湖里早被各种各样的河灯填满,飘飘荡荡,岸上不少女子在拍手欢笑。 “她们在为自己祈祷。” “祈祷能找到一个好夫君?” 石坚的话让无瑕一愣,下意识朝石坚看来,又见他似笑非笑,“就如小姐去寒山寺在菩萨面前祈求姻缘” “我没有。”无瑕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石坚只是一句玩笑而己,谁认真便是输了。 “走百病,放河灯是为求平安。” 石坚哦了一声,“如此说来,玉小姐该去放一盏。” 无瑕心想,我本来要去的,若不是被你留在这里 又见石坚起身,“走。本侯和你一起去。” 无瑕听言顿时瞪大了双眼。 适才他还恨不得灭了她,这画风也转得太快,让她应接不瑕。 石坚走在前,无瑕跟在后,她很想逃离,就像适才逃离如意的热情一般,人多,其实也好办,但石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她欲走向人群时,石坚回过头来。 “别跟丢了,要不,你拉着我的手?”并且朝她伸出了手,笑吟吟的看着她。 无瑕一惊,赶紧将双手藏在身后。 这是什么话? 石坚呵呵一笑,“杨剑,你去护着玉小姐,这么多人,莫伤着了。” “是。” 杨剑两三步来到无瑕身后。 这那里是护,分明是监视。 她不明白,石坚是何意? 没一会儿,二人便己走到河边,河岸上也有许多买河灯的小贩。 石坚朝无瑕示意,让她去挑一个,无瑕随意挑了一只荷花灯,石坚摇摇头,“俗气。”帮她挑了一只狐狸灯。 便是灯罩上画了一只狐狸。 长耳红鼻,无瑕想,更俗,他自己却拿着一只梅花灯。 “怎么,不喜欢?” “喜欢。” 石坚笑笑,朝河边走去。 “瑕姐儿”翠儿可怜巴巴,又担心的看着自己主子。 “走。”无瑕叹气一声,也来到河边,将灯放入水中,然后双手合一,心里念念有词。 虽然早己没有什么心情,就当敷衍。 待她睁开双眼时,见石坚正歪着头看她。 她站起身,“侯爷,灯也放了,我是否可以回了?” 又见石坚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第50章:敢爱敢恨 无瑕下意识转过身。 隔着一群人,萧轩与如意,二人正在放河灯,虽然如意带着纱帽,但无瑕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萧轩脸上带着笑容,那么温润尔雅,隔着人群,她都能感到他此刻的温暖。 可惜却不是为她。 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只有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才会那么开心。 前世,她与如意,萧轩一起放河灯,他没有笑,她曾将一只荷花灯递到他面前。 他只道一声,“谢谢。”却转身站在河岸上。 她以为他在看她,其实,他在看如意。 那日,她与如意玩得很开心。 她也曾奇怪,“他好像不高兴?” 如意回答,“他就那样,你别理他。” 他就那样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说出这样话来,可惜,那时侯,她不明白。 无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怎么?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子在一起,你好像一点也不难过?哦,是气傻了。” 无瑕回过神,才知身后还有一个瘟神。 “我为何要难过?” “真是大家闺秀,如此贤惠大度,以后嫁了人,也不怕与妾室相处不好了。”石坚的话透着笑意,无瑕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的 转身就走,石坚在她身后问来,“本侯终于明白了,你不嫁他的原因,不过,他既然不喜欢你,又为何要娶你?你姿色一般,家世也不好,你们唯一的交集,无非是玉商” 无瑕突然转过身,“想不到侯爷也对这些不起眼的事感兴趣?” 石坚也不知从那里拿出了那把折扇,摇了摇,“我对很多事都很感兴趣也很好奇。” 无瑕冷笑道,“好奇?难道侯爷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知道得越少越好吗?’” 石坚听言哈哈大笑起来。 “听你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石坚走近她,“那女子是谁?你肯定知道,要不要本侯帮你?” 无瑕一惊,“你想做什么?” “帮你夺得公子心。” 无瑕心下一慌,但见石坚挑了挑眉,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还是解除婚约?” “玉无瑕,你在这里做甚?”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二人皆寻声望去,原是无霜被绿儿搀扶着朝他们走来。 无霜怒气冲冲,瞧见石坚,明显愣住,目光甚是无礼的在二人身上一阵打量。 “原来你你竟敢与别的男子约会。” 无瑕一惊。 无霜还要呵斥,却瞟见石坚淡淡的看来,不知怎的,到嘴的话被咽了回去。 那眼神居然让她害怕,还有他身后那人,抱着长剑,怒目圆睁。 无霜赶紧朝无瑕身边靠去,边说还边拿余光瞟去。 “他们,他们是谁?” 无瑕不想理会无霜,无霜的声音如此大,无瑕下意识朝萧轩方向看去,却不见他二人的身影。 无瑕垂了垂眸,突然朝石坚说来,“侯爷,无瑕告退。” 言毕,也不管石坚是否再答应,抬步走去。 “侯爷?”无霜听言,呆呆的看向石坚。 石坚“哗”的一声,收笼折扇,慢条斯理的说道,“怎么,你还不走吗?要不要本侯请你喝茶呀?” 无霜身子一抖,忙着朝无瑕追去。 原来,那玉无霜嫌母亲太唠叨,趁母亲没注意,便带着绿儿跑了,来到太湖边,见无瑕与一陌生男子在一起。 “他是侯爷?” “他是那个侯爷?” “他真是侯爷?” 无霜跟在无瑕身后,问个不停。 无瑕道,“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无霜想到适才那男子的眼神,她才不敢。 无霜哼一声,“我要回去告诉父亲,还要告诉轩哥哥,你,你不守妇道。” 无瑕听言,突然停下脚步。 “你别瞪我,我不怕你。” 其实无霜有些畏惧的往后退了退。 无瑕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你等等我。”无霜在其后大喊,无瑕怎会等她,等她回到玉宅,己落下无霜一大截了。 “玉姑娘。” 无瑕正要进门,昏暗的灯光下走出一人来。 不正是曹盈吗? “你怎么来了?”无瑕下意识四下看了看。 “无防,他们没有跟上来。”曹盈道,将无瑕打量一番,“石坚没有为难你?” 原来她是担心石坚会将气散在她的身上。 无瑕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与他无怨无仇。” “可是”曹盈想了想,“你不该救我。” 这些事,她不该管,揽在身上,终是对她不利。 无瑕听出曹盈言语中的失落,而此刻,她立在屋檐的灯下,更衬托着她一身的孤寂。 与那夜在林中相遇的侠女太不相同。 无瑕不由得心下诧异,“曹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曹盈艰难的露出丝笑容,朝她抱拳一礼,“玉姑娘见你无事,我也放心了,姑娘后会无期。” 言毕,绝裂的转身。 “等等!”无瑕突然拦到她面前,“是因为石坚吗?” 曹盈听言有些诧异,顿时双眼通红,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的圆月,近一年来,心中的仇恨,痛苦再也隐藏不住。 “我这一生怕是都报不仇了” 她终是无声流下泪来。 一年来的爬山涉水,只为追击仇人,数次险些丧身,她咬牙坚持,只想将仇人带到父母的坟前。 她的父亲,陕西总兵,并非拒战而逃,那都是石坚的奸计。 石坚暗中派人挟持了父亲,令军中无将,敌人长驱直入,边疆告急,父亲无法派兵支援,石坚便从平凉带兵袭击敌军,最后石坚成了英雄,她的父亲却背负骂名,最终被圣上处死,母亲长年有病,闻言一口鲜血,再也没有起来,她虽然被圣上赦免,但又岂能苟活于人世 无瑕回到屋子,因曹盈的话久久未能平静。 她呆坐在案前,只将那一盆水仙看住,翠儿一边铺床,打热水,一边说道。 “要说曹姑娘真是可怜了,父母这般惨死,她这一路上从甘水到京城,又到苏州,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幸得圣上还算念着曹将军以前的功勋,没有牵怒于曹姑娘。” “瑕姐儿,原来那武安侯这么坏,可是奴婢又不明白了,既然曹姑娘一心要报仇,为何武安侯还要给她七次机会?他就不怕那一次当真被曹姑娘咔嚓了?”翠儿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逗笑了无瑕。 “其实这世间有一种人天生高傲,自负。” 无瑕起身翠儿拿来晨衣给她换上,然后又端来漱口水,无瑕漱了口,拿起热帕擦着脸。 “区区一个曹盈,石坚还没有看在眼里,曹盈根本近不了石坚的身,他的身边除了杨剑,还有许多暗卫。” “是了,今夜在那条巷子里奴婢就瞧着有好些黑衣人,但眨眼又不见了,来无影去无踪的。”翠儿打了一个寒颤,“当时真怕他们会对瑕姐儿不利。” 无瑕道,“像石坚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一般不会轻易对对方下手。” “可是以后曹姑娘要怎么办?她己经刺杀了七次,若再有一次,武安侯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了她。” “所以我才让她不要轻举枉动,石坚不也是隐忍了十年才报得父仇了吗?” 翠儿点点头,忽尔又摇摇头,“曹姑娘的父亲杀了武安侯的父亲,武安侯又杀了曹姑娘的父亲,曹姑娘要杀武安侯这报来报去,何时是个头?瑕姐儿还是别管这事了。” 无瑕己经躺在了榻上,“并非要管,只是对那曹姑娘却是一见如故,她一身侠气,敢爱敢恨” 第51章:六骏 次日,无霜将无瑕与武安侯一事告诉了玉清,说无瑕给玉家丢了脸,玉清将无霜好一阵大骂,最后还闹到李氏那处,指责她不能管教女儿,武安侯是什么人?能得罪吗? 却也去问了无瑕,无瑕解释一番,只说与武安侯在郑府有过一面之缘,然后在太湖偶遇说过两句话。 李氏也认为无霜不对,但玉清发火难免大惊小怪,夫妻二人再次争吵起来,最后玉清甩手不理。 对于二人越来越多的隔阂无瑕只冷眼旁观,或许心里更多的是一种痛快。 只是没有想到萧轩会来。 “昨日你去了那里?我与如意一直在找你。” 无瑕规规矩矩的坐着,还是上次那间凉亭,她将目光落在池里荷花上,像是没有听清萧轩的话。 “无瑕?” 无瑕收回目光,笑道,“昨夜我也一直在找你们,可是没能找到,后来遇上武安侯说了两句话,就先回了。” 萧轩也端坐着,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然而,见无瑕神色,她是真的没见他与如意吗? 并非怕她知道详情,只怕她会针对如意,会对如意带来不好的影响,这才一早来试探情况。 不过,见无瑕的笑容,他又总觉得那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 总归是自己有愧,萧轩暗叹一声,垂了垂眸,“这些日你都还好?” “嗯?” “我是说那日被劫,定是吃了不少苦。” 都好些日了,他才想起来问侯,不,他是来打听昨夜的事,随便来问侯她。 无瑕道,“无碍,倒是让家人跟着担心,听闻萧公子来过玉家?” “是,随家父过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有劳公子与萧老爷。” 无瑕说得十分客套与疏远。萧轩有些狐疑的看她一眼,如意说,无瑕对他有意,其实在以前的相处中,他也或多或少有所感觉,但自从无瑕从静月庵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难道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萧轩顿觉自己无耻,但婚姻之事,又有几人能与自己喜欢之人在一起,不是无瑕,也会是其她人,总之不会是如意。 同样,无瑕不嫁他,也会嫁其他人,如此想着,萧轩又觉得心里好受些。 他点了点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借口还要回家读书,便起身告辞。 无瑕也起身一礼,“公子慢走。” 看着萧轩离去的背影,无瑕神色恍惚。 “陆子渊,你怎么又来了?” 无瑕被翠儿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但见陆子渊站在回廊下,无瑕走上前去,见他手里的东西,“又来送图纸?” 陆子渊点点头。 “离九月初三不到四个月了,可如今玉器的图样还未定下来。” “可我听说,作坊不是雕琢了一尊玉观音吗?” 陆子渊道,“那玉观音玉老板卖给了一位贵人。” “既然是祭品,为何售卖?又卖给了谁?” 陆子渊顿了顿,“武安侯听管事说,当时要救公子出狱,所以低价出售” 原来如此,无瑕现在才明白,石坚会无原无故给父亲出注意。 无瑕深吸了一口气,又冷笑一声,先将不悦压来,将手一摊,“拿来。” 陆子渊知道她要什么,不动声色的一笑,将图纸递上。 “父亲要雕琢玉瓶?” “是,只是这瓶上的图纹一直没有特别满意的” 无瑕打断了陆子渊的话,“何玉?” “蓝田玉。”陆子渊看向无瑕,别有意味的说道,“萧家送来的。” 此玉乃萧家送的聘礼,于阗玉石两枚,一大一小,做玉观音的自然是大的那枚,小的只能雕琢小件,不符合祭祀展示之用,然后便是蓝田玉一枚,据说有两尺高,一尺宽,如此看来,父亲想用那块蓝田玉做一对玉瓶。 “玉瓶太普通了,实难在展会上引得商客注意。” 陆子渊见无瑕并不在意他提到萧家,又道,“蓝田玉即不透明,又是多种色彩混杂,只能以青色为瓶身,杂色做花纹,况且,此玉石是如今作坊最好的玉料。” 无瑕听言微皱起了眉头,“为何不雕琢六骏图?” “六骏图?”陆子渊一怔。 无瑕道,“从此图看,此玉料色杂,却均匀,又以赤青黄为主玉瓶虽可行,但色彩太暗,终不能让人眼前一亮,大燕乃马背上取得天下,各文人墨客也喜以骏马为图,以骏马为诗,其中六骏图,八骏图最为出色,若能以玉雕琢,岂不更有韵意。” “以骏马为图,以骏马为诗”陆子渊重复着无瑕的话,又将图纸接过来,重新审查一番,脑中突然就有了一幅画面。 顿时双眼一亮,将图纸紧紧抓在手里。 “怎么了?”无瑕见他神色,不由得问来。 “不错,六骏图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真的可以?”无瑕问。 陆子渊点点头,“我先回作坊与李管事商量一番。”说完便要离去。 “你不见父亲了?”无瑕在他身后问道。 陆子渊转过身来,深深将无瑕看住。 “怎么了?” “你是如何想到六骏图?”陆子渊问。 无瑕眨眨眼,笑了笑,“无意间便想到了。” 陆子渊却不敢相信。 面前的女子,不仅能识玉,辨玉,做玉,还能一眼看出一块玉料适合做什么,不,仅凭一张图纸,她还并没有见到实物。 他曾听父亲说过,这世间天生便有会琢玉之人难道她是?不由得又想到那几块玉牌。陆子渊深吸一口气,也没能多问,心中这些疑惑,相信总有一日会得知。 他朝无瑕一揖,再次转身大步离去。 “瑕姐儿,陆子渊很高兴呢,我刚才看到他笑了。” “哦,有吗?” “嗯。”翠儿点点头,“原以为他不会笑,萧公子也不爱笑,但萧公子看起来比他温柔多了”翠儿小心的瞟向主子,她突然想起了昨夜之事,她是不是不该提萧轩。 无瑕无所谓的扯扯嘴角。 翠儿又小声说道,“既然萧公子他或是有什么不得己的苦衷?或是叹。”翠儿本想帮萧轩说话,但更觉得以前一直好映像的公子其实并非如此。 翠儿鼓起了勇气,“瑕姐儿当与萧家解除婚姻,或者干脆告诉萧公子,就说咱们什么都知道了,看他的脸往那儿搁?” “不,现在还是解除婚姻的时侯?” “为什么?” 无瑕缓缓道,“一旦解除婚姻,是必要退还聘礼,那些上等的玉料便没了,玉家拿什么展示?” 言此,无瑕不由得想到,前世玉家拿玉观音在九月初三那日展示,玉观音己算是精品,谁知萧家也雕琢了玉观音,不过是千手玉观音,据说那佛手当真有千只,引来众人惊叹,如此以来,萧家便将玉家远远的比了下去,技压群芳,夺得第一。 倒也巧了,那之后陆子渊被赶出了玉家 “啊就为了那些聘礼?”翠儿惊呼,无瑕回过神来,“是,只为聘礼,再说了,玉家也不会同意,他们可不管萧轩喜欢的是谁?” “可是” 无瑕知道翠儿想说什么,“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我绝不会委屈了自己。”顿了顿,“翠儿,我想出去一趟。” “瑕姐儿要去那里?” “听说武安侯居住在清风院。” 翠儿一惊。 再说陆子渊回到作坊,立即找到管事谈了自己的想法,弃玉瓶改六骏图。 二人在屋内谈了好一阵,却不知门外有一人将耳朵贴近门缝偷听。 “此事我做不了主,需要听玉老板的,但你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那人正听得起劲,奈何肩膀被人一拍,那人吓了一跳。 “王小仁,你在这里做什么?” 王小仁当场被抓,有些不自在,“我嘛路过而己。” “路过?” “谢远你管我做甚?还不去干你的活。”王小仁目光一瞪,哼了一声,大步离去。 这时,门“咯吱”一声打开。 “怎么了?”李管事见谢远在门口。 谢远回答,“见王小仁鬼鬼祟祟的。” 李管事却也瞟了一眼王小仁的背影,并未在意,朝身后的陆子渊说道,“你随我一道,咱们这就去玉家。” “东家不在,我刚才去过了。” 李管事想了想,“那去铺子看看。” 谢远立即拉住陆子渊,好奇的小声问道,“你们找东家做什么?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陆子渊还未开口,李管事沉着脸看来,“展品的事休得胡乱打听。” 谢远憨厚一笑。 第52章:大舅子 玉清听了陆子渊的话,深深陷入沉思,陆子渊将图纸递上,此图不是先前那幅,而是陆子渊根据无瑕所言,重新作的一幅六骏图。 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特勒骠、青骓和什伐赤,以前朝赵霖的《六骏图》为基础,结合玉料特点而改编,马儿有侍立、徐行、奔驰之形态,充分将玉料的各种颜色协调在一起。 仅看着图纸,玉清便眼前一亮,一旁的李管事也啧啧出声。 “妙,妙”玉清反复着摸,“只是,不好雕琢呀。” 陆子渊道,“小人愿可一试。” 玉清摇摇头,“不是试,是必须成功。” 陆子渊抬起头来,但见玉清表神凝重,“你也知玉家的百年招牌全在这次展示会上,玉家输不起,苏州上百家作坊,我玉清皆不怕,只有那萧家是最大的对手。” “玉老爷,萧,玉家本是亲家” 玉清摇手打断李管事的话,“虽是亲家,可一个姓玉,一个姓萧,你以为那萧家会因此让我们一马吗?” “是,是。”李管事连连回答,“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玉清冷言道,“以往萧家没少给眼色看,四处打压我们,但凡有好的玉料要么不给,要么高价,不仅仅是我玉某,许多玉商都看不惯,却又无可奈何,幸得那萧家二公子与小女订了亲,有了这个机会,事必要打打他们的嚣张之气。” “是,是。” 玉清又看向陆子渊,“子渊,这六骏便由你来雕琢,我相信你的手艺,但不可第四人得知,你一人完成可有把握?” 陆子渊道,“怕是有第四人得知了。” 玉清一惊,陆子渊便将无瑕的话一一告之。 玉清与李管事都惊讶不己。 “你说无瑕” “是。”陆子渊道。 “大小姐真不亏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呀,眼光独特。”李管家在一边赞道。 玉清却回忆起,那些木雕来。 陆子渊见玉清失神,心里却想着另一事,适才玉清那些话,外间传言,虽然是萧公子主动提亲,但玉家是为了生意,才答应了这门亲事,用女儿来换取玉料,谁都知道玉家庶女不受宠,否则怎会一去静月庵五年,若不是萧家提亲,怕还在庵里呢。 “总之六骏之事,不能让外人得知。”过了一会儿,玉清又开口。 “是。”陆子渊回神低声回答。 玉清回到家,一路往偏院而去,然而走到门口停了下来,他徘徊了一阵,又转身离去。 陆子渊未料谢远也在他家,正与子灵说笑,引得子灵笑声阵阵。 原来,谢远一有空便会来看望陆子灵,帮她做做活,如挑水,劈柴,虽然这些陆子渊出门时都会安排妥当,谢远无非是以此为借口想见子灵而己,每次都会给子灵带一些好吃的零嘴,还殷勤的从山了挖来许多花草,种植在院里,最近又不知从那里抱来一只猫儿,子灵甚是喜爱,陆子渊那能不知谢远那点心思,他瞟了谢远一眼,谢远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站在一旁傻笑。 “哥哥回来了。”子灵起身。 谢远笑嘻嘻的迎上去,“这么晚,还以为玉老板要留你吃饭呢?” “咦,哥哥去了玉家,可见着无瑕姐姐了?” “无瑕?玉无瑕吗?” “是。”子灵回答道,“谢大哥可见过无瑕姐姐?很好的一个人,只是好几天没来了。” “见过嗯?她经常来?”谢远甚是好奇,陆子渊怕他多想,多问,将手里的工具甩到谢远怀里,自己扶着妹妹朝屋内走去。 “哥哥,谢大哥帮我做了饭,还买了曾家的酱鸭。” “嗯,可有拿钱给他?” “谢大哥不要。” “不行。” “喂,好你个陆子渊,怎么我买的东西不能吃吗?”谢远在身后听言不悦。 陆子渊转过身来,“你知道,我不愿意欠别人的。” “我是别人吗?”谢远不服气,又看向子灵,“子灵,你说我是别人吗?” 子灵笑道,“谢大哥不是外人,可是,谢大哥干活也很辛苦,还是多存点银子,将来好娶一个漂亮的姑娘。” 谢远听言脸一红,嘀咕着,“我倒想呢,就怕你哥哥不愿意。” 这话被陆子渊听见了,瞪他一眼,谢远赶紧讨好一笑。 谢远留下来吃饭,桌上谢远尽力讨好子灵,逗子灵开心,饭毕,子灵在屋内做着针线活,子渊在院里劈柴,谢远殷勤的去挑水,然后又端来一盆清水让子渊洗手。 “如何?我对你可比对我爹还好,你还不放心?” 子渊冷笑一声,将帕子一丢,水溅了谢远一脸。 谢远摸了摸脸,又露出笑容,跑去端来一杯凉茶,“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我肯定会对子灵好的。” 这些年来,他的确帮衬了陆家许多,特别是在父亲去逝那阵,陆子渊岂能不感动,可是,子灵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不能这么轻易就将她嫁人了。 “你别胡思乱想了,子灵还小。” “我知道。”谢远嘟噜着,“这不先向你预订,以防将来,你又为她找婆家。” 陆子渊听了这话不悦,将茶杯一搁“什么预订?” 谢远赶紧打自己的嘴,“错了,错了,我的意思,虽然,我没有什么钱,可是心是真心实意的,并且,我爹娘也都喜欢子灵。” 这倒是实话,谢远父母对子灵的确很好,以其伺侯那不认识的公婆,还不如况且,子灵的腿不方便。 等等,他都在想些什么,陆子渊暗自恼怒,这都被谢远所影响。 “此事,以后再谈。” “子渊” “再纠缠,以后不让你再见子灵。” 谢远立即闭上嘴,见陆子渊又去劈柴,又屁颠颠的跟在身后,再次问起白天之事,又告诉他,王小仁在向李管事打听,让他小心些。 陆子渊哼了一声,想到什么,将斧头一扔,便将谢远叫进了内屋。 子灵见二人神神秘秘的,不由得好笑。 当谢远看到那枚玉牌,“我说呢,子渊,原来你在接私活?”陆子渊赶紧捂上谢远的嘴。 “帮不帮?之后我怕是没有时间,展会只有三个多月了。” “那你告诉我,这是谁的私活?” “不帮算了。”陆子渊将玉牌夺了过来。 “帮,帮,谁说不帮了。”谢远又将玉牌夺回,“啧啧,咦,这不是你的手艺。” “话这么多。” “好了,不问了,大舅子。”谢远笑嘻嘻的朝陆子渊揖了一礼,被陆子渊一脚踢在身上。 第53章:押对了 玉家乃至整个苏州城的玉器作坊都开始在为展会之事做准备了。 萧家,萧烨也为此事询问父亲,萧长春正在看账本,并没有放在心上,“你去办就行,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他忽尔抬起头,“那就是这届的展会,得头彩者只能是咱们萧家。” 萧烨笑道,“父亲说的是,那一年不是咱们呢。” 萧长春道,“听说玉清对此届展会很是看重。” 萧烨道,“那是因为玉氏作坊快要经营不下去了,他只等这次机会。” 萧长春冷笑一声,“早给玉清说过,让他将作坊售买,这老顽固还想守着他的玉氏招牌。” “父亲放心,玉家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若不是轩儿非要娶那庶女”说此这里,萧长春便是一股恼怒。 萧烨见此劝慰道,“父亲息怒,既然阿轩对那女子有情,娶便娶,也无非是让玉家多支撑几日而己。” 萧长春叹了口气,“一个庶女”然后又摇摇头,不再说什么,继续手里的活,待萧烨正要退出时,萧长春又问来,“哦,京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萧烨转身道,“还没有。” “都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萧长春喃喃道,“再给你岳父去封信。” “是。” 正在这时,管家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巧走了进来。 “老爷,大公子,是京城来的。” “哦?”萧长春目光一紧,“快拿来。” 管家呈上信,萧长春迫不及待的启阅起来,萧烨只将父亲看住,也显得有些紧张,片刻,但见父亲脸色逐渐放松,最后呵呵的笑了起来。 “父亲?” 萧长春将信交给儿子,“杨阁老完了。” 信是范家送来的。 萧烨阅毕,长长的松了口气,“父亲这次咱们又押对了。” “哈哈”萧长春笑声渐大。 “杨阁老以为联合几个大臣就能板到刘景,未想刘景事先得到消息,得到那份联名上书的名单,对那些大臣们个个击败,只要有一人松口放弃,他们便不成事矣。” “不知那松口的人是谁?” “这些就不是你我该过问的事,只要刘景不倒,范家就不会倒,范家不倒,我们萧家在苏州,在玉界的地位是无人能撼动。” “是,父亲说的正是。” 萧烨也很是高兴,萧长春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拍拍他的肩,“当初让你娶范女当真是明智之选呀。” “一切是父亲计量得好。”萧烨笑答。 “以后萧家,你为商,轩儿为官,你们兄弟俩通力合作,我萧氏将会成为百年望族。” 清风院,石坚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虽然早有猜测,他们会失败,但还是没有想到,会败得如此彻底。 杨阁老被逼告老还乡,大学士张千被莫须有罪名革去一切官职,流放海南,户部尚书韩文同样被流放北漠,还有一些官员莫明暴病而亡,只有浙江提刑按擦使明之杭上调入京,成为国子监祭酒,却也是明升暗降,不得实权。 而刘景擢升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原浙江布政司左长官张道政竟进了内阁,还有许多刘党或是巴结刘景之人,都有了不同的提升。 “如今朝堂竟是刘景的天下?” 杨剑义愤填膺,石坚却挥笔书法。 “幸得侯爷没有参与杨阁老之事,否则,侯爷岂不也危。”易小七在一旁啧啧感叹。 “杨阁老是三臣元老,仗着自己的身份,把持朝政,对圣上指手划脚,圣上早就对此不满,刘景跋扈多少是圣人纵容,其实十三年前,若杨阁老能帮老爷说一句话,老爷也不会所以,他有此下场也数活该。”杨剑又哼了一声,“只是朝堂真由一个阉人把持,想想都觉得渗得慌。”言毕看向石坚,“侯爷,虽然杨阁老与刘景相争,侯爷可得渔翁之利,但是属下怕刘景的权力会越来越大,以后不好对付。” “杨阁老败了,内阁中还有其他大人,难道都是刘景的人不成?就说那明之杭,是杨阁老的学生,想必定是恨刘景入骨了。” 小七皱着眉说来,明面上,他只是石坚的一个跟班,书童,小厮,但与杨剑一样,早己是石坚身边的心腹,石坚也从未将他当外人看待。 石坚听了二人之言,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们以为明之杭还敢与刘景作对吗?” “嗯?” 二人不解,互视一眼,“侯爷的意思,明之杭不敢?” 石坚的目光仍落在自己的书法上,过了一会儿才道,“刘景能如此迅速的将那些大臣们一网打尽,怕是听到了风声,那些大臣中必有人”石坚提起笑,“走漏了风声。” 杨剑一惊,“侯爷是说有人告密?” “所有人都被刘景迫害,只有一个明之杭。” “可他也被降了职?难道侯爷认为,明之杭在对待苏州走私玉料之事上没有尽心?属下觉得是因为明之杭曾为圣上师,所以圣上才对其宽恕三分。” 石坚摇摇头,将自己练的书法捏团一扔,十分不满意自己的作品,“玉料走私主要责任在于郑德江,所谓赵权的出现,曾在萧家住过一日,这明明就是刘景等人安排的,郑德江没有明查,明面上他是明哲保身,其实还是选择了刘景,这的确要怪明之杭没有处理得当,这么好的一枚棋罢,不管是不是他,这人一定要查出来。” “是。”杨剑抱拳一礼,“属下这就下去安排。” 再说郑府。 郑德江可谓是大大松了口气,在他犹豫不决时,因有赵权来投案,声称是自己私人所为,他得了一个台阶,又交了差,不以刘景为敌,便是内阁责问,他也有赵权供词,看似两边都不可得罪,但还是偏向了刘景,而如今刘景胜,那么他的官帽得保,说不定以后还会飞黄腾达。 如意内心也是十分高兴,“还是父亲英明。” 郑夫人道,“刘景如今在圣上身边的红人,以后如意进了宫,怕是要仰仗于他了。” 如意道,“母亲放心,女儿心里有数。”言毕,又想到那封秘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父亲可猜到那秘信是谁写?” 郑德江收敛笑容,想了想,“管他谁写的,无非是想借我的手对付刘景,现在刘景己胜,此人怕也是自身难保。” 如意点点头,郑夫人又上前拉住自己女儿的手,一阵感叹,“此事己解,心己落下,但是,如意不久就要入宫了,我又怎么舍得?”言毕,便流下泪来。 如意又岂能不伤怀,虽然她做了万分的准备,但那个地方,卧虎藏龙,她没有背景,没有权势,仅是一个知县之女,一切都会非常艰难,这般想来,也忍不住泪眼迷朦。 倒是郑德江有些不耐恼的吼道,“有什么舍不得,女儿终究是要嫁人。” 郑夫人不悦,“嫁一般人还可以常去看望,这是进宫,你能随便进宫吗?” 郑德江被呛,一时哑然,片刻又道,“如意以后封了妃,我便是京官,还怕进不了宫?” 郑夫人“碎”他一口。 如意赶紧打着圆场,“母亲放心,我一定会封妃,父亲也一定会成为京官,我们一家人会相聚的。” 第54章:入作坊 如意离开苏州那日正是六月初一。 早在前两日,无瑕便去看望了她,二人说了好一阵话,对那夜太湖之事只字不提。 如意送无瑕离开时,忍不住流了泪,将无瑕紧紧抱住,“我离开那日,你一定要来送我。” “好。”无瑕拍拍她的背,嘴上应答着,心情却是十分复杂。 或许如意对她是虚情假意,或许如意对她有所利用,但在苏州这些年,她的确也多次照顾她。 而她又该以怎样的心情来对待这份“姊妹”之情? 当然是从此以后各不相干。 无瑕暗暗想着,她不会再嫁萧轩,自然就不会与如意再有交集了,这或许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 无瑕轻轻推开如意,声音也有些哽咽,“表姐。” “嗯?” “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傻子,你我还这么客气。”如意丝毫不知无瑕此话的真意,她是真的感谢她,这是她片刻的真情流露。 无瑕说完这话,深吸一口气,又露出了笑容。 “好好保重。” “嗯,你也是。” 两人又相视一笑。 无瑕走出郑府,正挑起马车的帘子,却瞟见一个身影一晃而过,她嘴角一勾。 “怎么了?”翠儿问来。 “没什么。”无瑕放下车帘,那人影正是萧轩。 他避开了她,她也不想与他照面,不过两日后,二人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一起。 无瑕站在人群之外,看载着如意的马车离去,她没有上前,只因如意被众人围住,她只远远的看着,待她转过身来时,发现萧轩就站在身后。 她微微一惊。 或许萧轩太投入,没有发现她,还是发现了她,觉得无所谓了? “萧公子。”无瑕朝他一礼,萧轩这才收回目光,无瑕见他双眼无神,一幅落迫之态。 “我路过此地,想不到,今日郑小姐起程去京都了。”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无瑕暗叹一声,“是,表姐走了,或许以后再难相见。” 二人并排站着,“也不一定。”萧轩道。 无瑕转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你们姐妹二人感情好,怎能无相见之日?” 无瑕噗嗤一声,萧轩诧异看向无瑕,这时无瑕己转开了目光。 “我倒希望再也不见。” “为何?”萧轩惊问。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见了又如何?”无瑕缓缓朝马车走去,留下一句萧轩听不懂的话。 而这时,无瑕却在想,如她没有记错,明年萧轩也会上京,入国子监学习,而他入京之前,她们会成亲。 她的时间其实不多了。 无瑕回到玉家被父亲叫进了书房,无瑕能猜到父亲的用意,怕是与展会有关,但又担心父亲会提出琨吾刀。 然而,当她进了书房,却吃了一惊,陆子渊也在。 陆子渊匆匆看她一眼,便垂下双眸,无瑕朝玉清施礼,玉清轻应一声,招呼她走到案前。 无瑕但见案上有份图纸。 “听陆子渊说,是你提出了六骏图的方案?”玉清问来。 无瑕笑道,“女儿只是随口一说,那日见陆子渊行色匆匆来寻父亲,便寻问了原由,一时好奇看了他送来的图纸,女儿觉得雕琢玉瓶虽好,但中规中矩了,届时展会上各地客商云集,想要引得他们的注意,必须要有新颖的东西,玉瓶,玉壶,玉杯,玉碗等物件太过普通,玉制首饰虽精致,但难免显得小气,玉墨山水属大型雕琢,没有五六年的时间不可成形,女儿又得知作坊里只有一枚蓝田玉可用,青黄相错,色彩偏暗,所以便想到了雕琢六骏图。”无瑕说完主动拿起案上的图纸,“好一幅六骏,纵横千里,气势磅礴。” “这是陆子渊作的图纸。”玉清道,并对适才无瑕的话十分惊讶,她小小年纪能有这番见识。 无瑕目光赞许的看向陆子渊,“我知道你能行。” 陆子渊有些失宠若惊,微微一礼。 “我且问你,你适才的话是谁教你的?”玉清终于问出心中凝问。 无瑕眨眨眼,“没有谁教女儿若说有人相授,只有母亲在世时常与女儿讲解玉雕的知识。”说着神色暗淡下来,“只是母亲去得早,女儿只懂一些皮毛。” 无瑕低着头,不知道父亲是什么表情,此刻,她得装着一幅难过的模样。 过了良久,还不知动静,这才抬起头,见父亲走神,又看向陆子渊,陆子渊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遇上她的目光又忙偏向一边。 无瑕又觉得好笑。 “不错,雕琢六骏的主意极妙,这幅六骏图也甚好,不过,其图还缺少一些韵味,需要加以修饰,必竟子渊对于丹青造诣尚缺,而你时常练习丹青,我也见过你作的画,修饰图纸一事便由你来完成。” 无瑕一惊,“父亲的意思?” “你只记住这次展会对玉家很重要。” 无瑕深吸一口气,“女儿明白了,只是女儿要做好图纸,怕要去作坊看看玉料,还有” “玉家作坊你可随时进入,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问子渊。” 无瑕看了陆子渊一眼,“是,女儿定不会让父亲失望。” 屋外,无痕偷听到这里,己是怒火横生,他好想冲进去,责问父亲,玉无瑕只是一个庶女,凭什么要让他进作坊,且不说她是一女子,她难道真的懂作坊之事? 不过,他还是忍住,握紧拳头怒气而去。 他想去找母亲,母亲无非是寻父亲闹,并解决不了什么,现在他只要玉无瑕消失。 无痕去了酒肆,找到薛思才,将一包银子丢到了他的面前。薛思才不明所以,“公子这是去赌坊。” 无痕狠道,“找两个人,将那贱人杀了。” “哎呀我的大少爷,杀人这勾当小的可不敢。” 无痕恨恨瞪着他,薛思才笑道,“公子发这么大的火,到底何事?” 无痕才将始未说了一遍。 “小的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呢。”薛思才贼笑两声,“她无非是个女子,还能威胁到公子吗?玉家终归是你的,难不成还要让一个女子继承,公子忘了,她可是要嫁人的。” 无痕听言,这才减了怒火,但心中仍有不平。 薛思才想了想,又道,“玉老爷看中玉小姐的才华” “什么玉小姐,她有什么才华?” “是,是,没有,没有。”薛思才讨好道,“玉老爷看中了那贱人,咱们便让那贱人丢脸不就行了吗?” ”丢脸?“ 薛思才道,“公子放心,小的有的是办法,还有那陆子渊这会儿一块收拾了去。” 第55章:各自算计 入夜,薛思才提着两坛酒朝猫儿胡同走去,一间普通的小院,开门的是一个老头。 “怎么是你?” “王老爹,我王大哥在家吗?” “不在。”王老爹沉着脸便要关门,显然对薛思才很不待见。 “别,别。”薛思才立即用脚将门堵住,笑着道,“我这不找王大哥喝酒嘛。” “说了不在”王老爹一怒再要关门,儿子王小仁听到动静跑了出来。 “爹,你这是干啥。”王小仁将父亲拉到一旁,将薛思才放了进来,二人相携着朝里屋而去,气得王老爹吹胡子瞪眼,将那王小仁一阵大骂,说他不学好,尽与一些流氓破皮混在一起王小仁见怪不怪,“咚”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至到半夜,王小仁才送薛思才出来,见薛思才醉醺醺离开后,他没有回屋,而是朝金桥大街而去,萧家便坐落在那里。 那守门的人见到王小仁很快放他进来,领进了后院,显然,王小仁己不是第一次来了,一切那么轻车熟路。 萧烨一边系着外袍一边朝偏厅而去。 “这么晚了,他若没有要紧的事,定不饶他。”萧烨脸上还有睡意,他推开门时,王小仁笑吟吟的迎上,“见过公子。” 萧烨应了一声,忙有小厮端上了茶水。 萧烨打了一个哈欠,“每次都这么晚,不能白日再说吗?” 王小仁笑道,“萧公子也知道,我白日来若被人发现,便不好了。” 萧烨瞟他一眼,笑了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恢复了往日清贵的模样。“何事?” 王小仁凑近了两步,将薛思才一事说了。 “什么?”萧烨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王小仁,“玉清让玉无瑕参与作坊之事?” 王小仁点点头,“玉无痕亲耳听见,玉清看中玉无瑕,玉无痕扬言要杀了她。” 这不是重点。 萧烨脑子里出现一个人影,还是在郑府的寿宴上,他见过玉无瑕一面,安安静静的站在李氏身边,一幅顺从的模样,她会制作图纸?她懂玉? 萧烨表示怀疑,不过她是玉清的女儿,或许是懂一些。 萧烨手指敲在桌面上,片刻,“陆子渊的图纸画的是什么?” “这”王小仁结巴着说不出来,“自那玉观音卖给了一位贵人,玉清便想着重新雕琢展品,如今作坊里,只有那枚蓝田玉算上品,小的猜测,他们会用那蓝田玉。” “这还用你说。”萧烨白了他一眼,“我要的是他们图纸。” “是,是,小的一定会查到。”王小仁道,“再者,玉无痕也让小的在玉料上做功夫,说是要让玉无瑕丢脸,还要让陆子渊无法再立足于玉家。” 萧烨冷笑一声,“玉家有那么一个败家子,那才为他玉家丢脸。” “是,是,公子且说小的要怎么做?” 萧烨想了想,“在玉料上可做手脚?” 王小仁摇摇头,“难,怕是那间屋子都无法接近,做玉观音时,有小的参与,现在却是玉清只让陆子渊一人为之。”提及此事,王小仁一阵咬呀切齿。 “如此便从其他方面下手,不过,图也一定要给我拿到。” “是,是。”王小仁点头如捣蒜,“那公子答应小的之事” 萧烨笑道,“你且放心,萧家作坊的大门永远替你打开,管事之位会留给你的。” 王小仁离开萧家从后院经过时,被无睡意在回廊下发呆的萧轩看见,虽然他不管作坊之事,但也并非什么也不懂,那人他只觉面熟,认出了是玉家作坊的玉工,他怎么会来这里? 当无瑕出现在作坊时,大伙儿都十分吃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管事朝大家说明了情况,无瑕却也大大方方的任由大家打量,“因展会临近,无瑕做为玉家的女儿自当出一点微博之力,无瑕对雕琢玉器略懂皮毛,以后有不懂之处还要向大家请教,也希望大家齐心协力雕琢出更多的精品。” 众人听了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不作声,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李管事又领着无瑕四处查看,大伙儿即好奇又新鲜,做着手里的活又忍不住偷偷瞟上一眼,被谢远一阵低斥,“看什么看,干活去。”然而,他自己却一个劲的朝无瑕使眼色,好似在说,“大小姐,你可还认得我?”却被陆子渊发现,陆子渊瞪他一眼,谢远一脸坏笑,别有意味的目光在无瑕与子渊身上一转,陆子渊莫明其妙的只觉脸上微烫。 “子渊,大小姐叫你过去。”李管事朝子渊喊道,子渊放下手里的活,谢远又是一乐,猛朝子渊眨眼,快去,快去,而那王小仁脸上满是不屑与不甘,与几个玉工悄声嘀咕着什么。 制作房内,无瑕站在那枚蓝田玉旁,今日她穿着一套素色布衣,短衫,窄袖,原本披肩的长发梳了一个大辫子,像是一个干农活的小姑娘。 子渊有些想笑。 “大小姐。”他走进制作房,无瑕没有看他,只道,“拿尺子过来,咱们再将这玉料量一量。” 子渊无声的走向工具箱,拿出了软尺,笔墨,二人一同站在玉料旁,左看右看,一阵比划,记录,商谈 有不少玉工故意从制作房走过,偶尔听得无瑕的话,不仅吃惊还十分佩服,这一日作坊的工人似乎都无心劳作,言语之间都离不开玉家大小姐来作坊做工一事,甚至没过几日便传遍了整个玉商界。 女子为玉工十分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便是玉家先祖之妻琳琅就是一位琢玉高手,名燥一时,同时在其他作坊也出现过女子为玉工的例子,后来才逐渐减少消失。 远的不谈,近如无瑕之母谈氏,在关外也是一位女玉工,其手艺不在玉清之下,只不过知道的人甚少。 “大哥,你真的要让无瑕进作坊。” 商铺内玉方一脸沉重的问向玉清。 玉清道,“她有些天赋,或是遗承了她母亲,小时侯又受她母亲指导过。” “谈姨娘”玉方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一件旧事,“谈姨娘当初当真有琨吾刀?” 玉清看向玉方,玉方赶紧低下了头,片刻,才听玉清说来,“我也没有见过,只因这个传闻,却是害了她一生。” 玉方一惊,但见兄长神色有些悲伤,忙劝道,“既然人己去了,大哥还是不要在自责了。” “可是”玉方又道,“无瑕必竟要嫁去萧家,让无瑕参与展会之事会不会让她到了萧家受什么委屈?” 玉清淡淡道,“若她真有那个本事,萧家该拿她当宝才是。” 玉方转眼一想,笑道,“正是,倒是我想多了。” “如此说来,大哥对无瑕并非无情?”晃氏听了玉方的话不由得问来。 玉方喝着茶,“终是自己的女儿,那能无情?但要多说宠爱,我瞧着也不像。” 晃氏盘着腿坐在炕上,手里做着针线活,“倒也是,那有做父亲的将亲生女儿放在静月庵五年来不管不问的,还不是顾及着大嫂,顾及着她曾经的对玉家的那点恩慧。” “没那点恩慧,你我还能坐在这里?”玉方戚了一声。 晃氏听了不悦,猛的放下针线,声音也不由得提高几分,“你还帮着她说话,不就仗着拿了点银子出来吗,这些年来,可耀武扬威了,你还没气够她的气。” 玉方听言便不在说话,李氏防他们二房跟防贼似的,他何尝能咽下这口气。 “哼,反正我是受不了,她是对玉家有恩,可她们李家当初拿出的钱玉家不是己经还了吗?再说了,她是玉家媳妇拿钱出来不应该吗?我当初不也拿了,我又整日将此事挂在嘴上吗?” “好,好,还是媳妇最好。”玉方忙哄着,晃氏这才笑了笑,继续做着针线,嘴上却不饶人,“也该她活该,一对儿女皆不争气,我倒要找出点证据来,这玉家当家的该换主了。” 玉方一惊,“你想做什么?” 晃氏冷笑一声,“你别管,我得为我儿子筹划,别让那败家子将家给败了。” 第56章:避嫌 无瑕一边与陆子渊共同绘画图纸,一边也不忘玉牌之事,当子渊将打磨好的新玉牌交给无瑕时,无瑕露出高兴的笑容。 “你什么时侯做的?这几日我见你都没有上柁机。” 子渊将工具一一收入木箱中,“不是我做的,是谢远。” “谢远”无瑕惊讶。 子渊转身来看她,“你放心,他不会乱说。” 无瑕噗嗤一笑,“我相信你。”她走近子渊,“他没有问什么?” 子渊摇摇头,怎知她心中所想,“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无瑕松了口气,将玉牌好一阵打量。 子渊却想到谢远追问他的情况,“是谁的私活?” “听子灵说是与大小姐有关。” “你与她关系不一般呀。” “谢远的手艺没有你的好。”这厢无瑕自然不知子渊所想。 子渊回过神脸颊又莫明的红了红,突然有些结巴起来,“他很不错。” “嗯?”无瑕抬头看他,子渊却转身走出屋子,在门口又停下,背着她说道,“子灵说很想你。”言毕便大步离去。 无瑕觉得他的举止有些奇怪,愣了愣。 “瑕姐儿。”翠儿一脸不解的走了进来,“陆子渊怎么脸红了,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无瑕哦了一声,“没有。” 翠儿道,“他敢。”然后又笑嘻嘻的帮无瑕拿工具,“福伯的车准备好了,咱们回家。” 图纸完成后,无瑕便不再天天去作坊,交由子渊独立完成,无瑕只偶尔去看看,趁机去了赵氏铺子,又将那玉牌售买,未料在路上遇上了萧轩。 “你这是?”萧轩问来。 “去市集看看,有没有好的玉器。”无瑕一脸慎定,萧轩点点头,他也知道了无瑕进作坊一事,此事还被母亲拿来嘲笑,母亲一向不愿与玉家结亲。 “我还不知道你懂玉。” 无瑕笑道,“玉商的女儿怎会不懂玉?倒是萧公子怕是不懂。” 萧轩有些尴尬,垂了垂眸。 无瑕也不想多与他说什么,便要上车离开,“等等。”萧轩唤住她,欲言又止。 “萧公子还有事吗?” 萧轩本想将那日玉家玉工夜入萧家之事告之,但转眼又想,两家或许有商业上的往来也说不一定,便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无事。你路上小心些。” 无瑕狐疑的点点头,登上了马车。 放下车帘前,见萧轩还站在原处。 “瑕姐儿,表小姐己经入了宫,奴婢想萧公子总会忘了她,而与瑕姐儿好好过日子,她一定会喜欢上瑕姐儿的。”翠儿虽然恼怒萧轩,但放眼望去,萧轩的确是一等一的人才,脾气又好,她不想自己主子错过了。 可她那里知道前世她的主子所受到的冷漠对待。 他会喜欢上她,会吗?但无瑕并不需要这样的感情,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而她又偏偏喜欢这个男人,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别说了。”无瑕闭上眼,不再想前世的种种,每当看见萧轩,那种痛便油然而生,她又岂能与他再继前缘呢? 然而,两人相遇这一幕却被陆子渊看见。 他看到她对他笑,他看到二人说了好一会话,他看到萧轩扶她上了马车。 他愣愣出神,直到谢远碰了碰他的肩,“走,别看了。” 陆子渊才回过神来,二人一路无话,直到回到陆家,才发现无瑕也在。 无瑕自然是来看子灵的,二人在一起一边做绣活,一边聊天,石案上还有茶水,糕点,是无瑕专程买来给子灵的,还有一盆水仙花,子渊见妹妹脸上的笑容,心情又十分复杂起来。 “哥哥,无瑕姐来了。” 陆子渊只是轻应一声,也没有与无瑕打招呼便回了屋子。 子灵一怔,“哥哥这是怎么了?” 谢远尴尬道,“子渊估计是有些累了大小姐,你坐,子灵好好招呼大小姐”谢远也一溜烟跑进了屋。 见陆子渊再收拾他的工具。 “你这是做甚?”谢远抱臂站在门口。 子渊没有理他。 “你将客人留在外面,一个招呼也不打,她可是东家大小姐。” 子渊继续拿起麻布擦拭工具。 谢远恼火的摸了摸头,走近他身边,“陆子渊,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子渊的手一顿,将麻布朝谢远狠狠扔去,被谢远一把接住,“当真是?我早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在作坊里,你看她的眼神” “闭嘴。”子渊低吼一声,谢远下意识朝窗口看了看。 “怪不得适才见他二人在一起,你的脸黑得跟包公一样,可是人家己经订了亲,这可如何是好” “谢远,你再不闭嘴,小心我把你扔出去。”陆子渊凶狠狠的瞪着谢远,谢远知道他是真的怒了,赶紧离他远些,“我,我去做饭。”便一溜烟的跑了。 陆子渊独自坐在屋内,只将那些工具看住,忽尔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他这是怎么了?他又在与谁置气呢? 他摇了摇头,起身正要往外走,便见无瑕站在门口。 “可是玉料出了什么事?” 子渊没有回答。 “你倒是说话呀。”无瑕皱起了眉头。 “没事。”子渊低着头,冷淡的吐出两个字来。 无瑕松了一口气,“没事便好,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好了,天色不早,我也该走了。” 无瑕狐疑的看了子渊一眼,便要离开。 “大小姐。”子渊突然说道,“以后大小姐还是少来我这里,必竟大小姐身份”说着嘴角微勾,“大小姐己经订了亲,应该避嫌。” “你说什么?”无瑕惊讶。 “若是作坊之事,我们可在作坊里谈。” “我知道我订了亲,不用你来提醒我。”无瑕听了这话也气,冷言相驳,“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看望子灵,跟你没有关系。” 言毕拂袖而去,走到外屋见子灵,谢远,翠儿都在,显然那些话他们也听见了。 子灵很难过,谢远很尴尬,翠儿很气愤。 无瑕深吸一口气,朝子灵点点头,便离开了陆家。 子灵看着她的背影,泪水忍不住流下,“哥哥。”她气恼的朝屋内大喊道,“你怎么这样对待无瑕姐?” “你懂什么?” “我讨厌哥哥。” 第57章:你怕什么? 回到玉宅,翠儿还愤愤不平,“陆子渊太过份了,他什么意思?他也不想想瑕姐儿是他的主子,他简直大逆不道。” 这话逗乐了无瑕,“你可知什么是大逆不道?” “姐儿还笑,姐儿今日可受委屈了。” 无瑕摇摇头,“他其实说得没错,我是订了亲的人。” “可这也轮不到他来说。” “但我不在乎。”无瑕拿起一本中庸读了起来。 “姐儿还有心思看书。” “这是先生吩咐的,过两日还要考我呢,我若答不上来,先生会打我手板。” 翠儿又笑了起来,“姐儿都这么大的人了,先生还要打姐儿手板?我才不信,姐儿又哄我。” 说着忙去倒了一杯茶水,递到无瑕面前。 “怎么不气了。” 翠儿哼了一声,“下次再见陆子渊,我定不会与他说话。” 无瑕摇摇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脑子里却在想,陆子渊这人还真有意思 苏州城西一间不起眼的赌房,人声鼎沸,几张大木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这里有各式各样穿着的人,绢衣者,葛衣者,二十来岁的青年,五六十岁的老者,他们唯一的表情就是紧紧盯着庄家的手,那么全神贯注,目不转眼。 “下注了,下注了。” “押大押小,全凭运气。” “下注离手,不可返悔。” “大大,小小” 喊得最起劲的莫过中央那间大桌,玉无痕与薛思才同时押了大,二人激动得几乎跳上桌了。 在他们四周也围了不少人,一两银子,一吊银子,五两银子,十两银子,大桌上倒是五花八门。 而在他们对面有一位绿衣青年,一身直裰,头带网巾,像是读书人,又像是生意人。 他拿出五两银子,押了小,面带微笑,不急不燥。 结果押小者胜。 玉无痕看着面前的银子归了他人腰包,心里很是不服气,但一掏腰包,却是空无分文了。 于是向薛思才借,薛思才那肯借他,只道,“公子,小的也输光了。” 无痕抬头但见那绿衣朝着他笑,无痕一咬牙便将一支玉簪从怀里拿了出来,这是他清晨从母亲房里偷来的东西。 然而,不到半刻钟,他仍旧输了。 怎么办?那是母亲最喜欢的簪子。 无痕一双眼瞪大极大,便要将那簪子夺回,却被人按住了双手。 “这位公子,难道不懂规矩?” 说话的正是庄家。 无痕一怒,“本公子经常来此,难道还怕本公子欠帐吗?这一局你先记着,簪子我要拿回去。” 庄家冷笑一声,“萧公子,这可不好。”言毕,己有两壮汉靠近无痕身边。 无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薛思才忙拉了无痕的衣袖,“公子,还是算了。” “不行。”无痕想着平时庄家没少挣他的钱,这么一点小小要求也不同意,自然生怒。 庄家朝那壮汉使了眼色,壮汉便要上前抓人。 “且慢。” 绿衣公子突然出声,将十两银子丢到庄家面前,“这一局我替这位公子付了。” 无痕一愣。 庄家立即笑容满面,壮汉离去,庄家亲自将簪子递给了无痕。 正当无痕摸不着头脑时,那绿衣公子早己不见了踪影,无痕立即追出了赌房。 “公子留步。”无痕追上绿衣,朝他一礼,“在下姓玉,多谢公子适才解围,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处,他日玉某双倍将银子大奉上。” 绿衣潇洒一笑,“在下姓曹,来自关外,与公子也算是同道之人,见公子今日手气不佳,而那庄家又欺人太甚,便不忍不住出手。” “原来如此,怪不得曹公子一口甘州口音。” “哦。”绿衣眉头一挑,“公子去过甘州?” 无痕道,“曾随父亲去过。” “那甚好,曹某与玉公子也算有缘,不如”绿衣四下看了看,见一间酒肆,“曹某请二位去喝一杯如何?” 无痕一惊,看了看薛思才,薛思才也有些诧异,但绿衣盛情相邀,适才又替他解围,怎能博了人脸面,况且二人皆是好喝,好玩之人。 “如此,玉某多谢曹公子了。” 一行三人皆高兴的朝酒楼而去。 一场酒宴下来,三位结成了朋友,曹公子告诉二人,他来关内是为收帐,路过苏州,早闻苏州城风景优美,便短暂停留几日。 二人不凝。 直到半夜,曹公子送无痕上了马车,无痕喝得大醉,扬言明日再聚,曹公子笑道,“曹某就住在对面的客栈里,明日曹某恭侯玉公子。” 次日,三人又去了赌场,有曹公子指导,这次薛思才与玉无痕都赢了钱。 三人万分高兴,又去酒肆大吃大喝,如此连着几日,三人有输有赢,但赢得多,然而,第四日,曹公子有事不能前往,薛思才蹿拖着无痕再去赌房,这次却是连前两日赢回的钱都输了个精光。 无痕本来赌隐大,不服气,还要赌,从李氏屋里又偷了些首饰,也输光了,最后薛思才说何不去向曹公子借? 二人来到客栈,找到曹公子,曹公子甚是爽快,即刻借了五十两,不过,却让玉无痕打了条子。 无痕并不在意,借钱打条子是天经地议之事。 且不说这厢无痕赌钱入了魔,无瑕又开始雕琢第三枚玉牌,有了前两次经验,这次更加得心应手,很快就完成了,她去作坊看展品雕琢得如何,顺便将玉牌拿给陆子渊。 前几日的事,她早就忘了,直到来到作坊,陆子渊还是一幅欠凑的模样,对她甚是冷淡,疏远,无瑕倒真有些生气了。 “陆子渊,你什么意思?” “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无瑕冷笑,“这是我家的作坊,你难道忘了我父亲说的话?” 陆子渊沉默不作声,继续在柁机上雕琢玉器。 无瑕走上前将房门一关。陆子渊一惊,但见无瑕挑眉看着他,不知怎的,他突然心慌起来,“关门做甚?” “那你在怕什么?”无瑕感到他的逃避。 第58章:离我远点 陆子渊直直看着她,他怕什么?他什么都怕。 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怕他会一头载下去,怕他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一场空,还有怕他的身份,配不上她,也怕他会给她带来麻烦,更怕她会知道那件事 她可明白? 是了,她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比子灵大不了多少,可她又不是孩子,她的所做所为那像是孩子? 她的目光带着愤怒,带着不解,还有一些慌张。 她慌张什么? 陆子渊突然走下柁机,站到她的面前,她的个子有点矮,需仰着头看他。 “不是我怕什么,而是你该怕什么?” 什么意思,无瑕不懂。 然而见子渊越来越靠近的身子,目光灼热,好似带着一团火,无瑕不由得往后退,最后背靠在墙上。 她有些不敢相信,子渊会对她做什么? 两人近在咫尺,互相对视。 “你最好离我远些。”好一会儿陆子渊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令无瑕诧异万分。 “你想返悔?” 子渊眉头一挑,不解。 “不愿意雕琢六骏?或是不想帮我打磨玉牌?” 子渊又是一怔,她,想的是这个。 “你要相信我,这次展会成功了,玉家是不会亏待你,而你将成为苏州乃是大燕最好的玉匠” 说到这里,无瑕突然打住,但见子渊一幅不屑的神色。 “名气再大,也无非是一个玉匠。” 不,你还会入驻朝堂,成为朝官,无瑕很想告诉他,但他似乎并不在乎,而他的口气倒是十分不喜玉匠这个称呼。 “为匠者皆是贫困之人,为生活所迫,谁愿意为他人之奴,之仆?受人驱使,这个世间到处都是不公。” 无瑕听言更是诧异的瞪大了双眼,从未想过,他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无瑕一时说不出话来。 子渊却后退两步,与她保持了一臂的距离,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力压制什么,片刻恢复了以往的神色。 “拿来。”他伸出手。 “什么?”无瑕还有一些恍惚。 “玉牌。” 无瑕忙从袖中拿出雕刻好的玉牌,子渊看了片刻,也未问什么,收入怀中。 “你走,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妥。”子渊又坐回柁机上,沉默不语的转动柁机,雕琢起玉器来。 无瑕回到偏院,一路沉思不语。 陆子渊不喜欢玉匠这行,一切皆缘于生活所迫,但真正的琢玉大师必须是爱好玉器,就如娘所说的,琢玉与书法,丹青一样,想要达到登峰到及的境界,在勤加练习之上,是一颗灼热之心。 无瑕取下头上的发簪,琨吾刀必须交给真正爱玉,懂玉,会琢玉之人,那么陆子渊到底算不算是呢? 而无瑕离开后,陆子渊慢慢停下手里的活,望着柁机发呆,直到外面做饭的妇人喊到“开饭了”,他才回过神来。 又坐了片刻,陆子渊走下柁机,走出屋子,将房门锁上,便去了院子。 院中摆放两张大桌,桌上放着十几个碗筷,一盆白面烧饼,一盆菜汤,一盆素菜。 谢远见他,立即将他拉到身边坐下,为他舀了一碗素菜,菜上放着两个白面烧饼,“再不出来,就被抢光了,活要干,饭也要吃,不然白干了。”谢远嘴里还包着食物,口齿不清,但见陆子渊小口吃着烧饼,不由得笑道,“吃快些,咱们可不比那些贵公子,慢了就没得吃了。” 陆子渊脸色一变,谢远没有在意,因他又去抢烧饼了。 这世间就是这样,有些人吃着山珍海味,有些人吃着粗食糟糠,陆子渊看着面前发黄的烧饼,一大口咬了下去。 另一桌,王小仁端起碗从位置上起身,向周边玉工道,“哟,没汤了,这饼太干,我去厨房看看。”言毕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饼朝后厨走去。 路过制作房,王小仁放慢了步伐,来到门口,又向后看了看,见四周无人,他咽了咽口水,将烧饼咬在嘴里,去推那木门,谁知推不开,低头一看,原来是锁住了。 王小仁咒骂一声,但听有脚步声,他赶紧离开。 晃到厨房,己有两个小工在此,“张大婶,怎么不煮点肉呀。” 张大婶是专门做饭的女工。 “肉?老娘还想吃呢,你拿给我,我立马去做。” 小工道,“我那有,张大婶怎么不去给李管事说说,这几日大家赶王员外那几件活,那么辛苦,也要犒劳大家一番呀。” 王员外大寿,一向奢侈的他,为了此大寿订制了一批玉碗玉盘,量不太,但时间赶,要求还高,光是图纸就改了三次,因陆子渊专心雕琢展品,这些活便由其他人来做,忙得大家晕头转向了。 “戚。”张大婶一边做着厨房活,一边瘪嘴道,“有本事,你去说,老娘这个月的工钱还没领呢,凭什么当你们的传话筒。” “你没领,咱们可都没有领”接着是小工抱怨的声音。 王小仁听到这里,突然眼珠一转,心里倒有了个注意,急急寻李管事而去。 李管事正在前面铺子与玉方说话,正是王员外那批货的事。 “你看,再向王员外说说,就那些玉料也只能做成这个样子,打磨得再光滑,也有瑕疵呀。” 玉方道,“我当然说了,可王员外说是咱们工匠手艺不精。” 李管事有些不高兴了,“不精?那他为何不拿到别处去?是别处根本不接他的活,有他这般折腾的客人吗?” 李管事管理作坊,与工匠们打交道,知道工匠们辛苦,免不了会帮其说话。 玉方却不一样,他所面对的是客商,看中的是银子,“可不是吗?但王员外出的银子高,这订金己经接了,不得不做,做不好陪银子不说,若是砸了玉氏的招牌,你我都担不起呀。” “工匠们己经没日没休的劳作了好几日。”李管事道。 玉方有些不高兴了,“玉家的工匠难道不该为玉家干活吗?” “是这个理,但是上月的工钱还没有给了,工匠们不能安心劳作”话还未说完,但见玉方一张惊鄂的脸,随之便冷笑一声,“李管事,说来说去,是为这个,原来不是王员外难缠,而是工匠们不认真做事。” “不,不是也是” 玉方冷道,“上次不是说了吗,这两个月的工钱一起结,这不,就等着王员外的银子呢。” 李管事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王小仁走了出来。 “玉掌柜,李管事,小的倒有一个建议。” 第59章:偷盗 次日开饭,工匠们发现多了一个菜,而汤里面也有了油水。 李管事笑吟吟的告诉大家,玉掌柜知道大家辛苦,特意犒劳大家,等王员外那批货完工,请大家吃肉喝酒。 众人一片欢呼。 朴实的工匠们,仅是给他们一点点关照,便也感恩涕零,干起活来,再也没有抱怨之词,很快,那批玉盆玉杯玉碗在王员外苛刻的要求下,还是完工了,并且王员外看了货也十分满意。 玉方倒也兑现承诺,当夜买了十几坛好酒,好肉招待众人。 玉方像征性的喝了一碗,便离开,留下李管事与众工匠们同饮,作坊内热闹非凡,连做饭的张大娘把孙子都带来了,一顿好吃。 陆子渊本想早些回家,被王小仁拉着不放,李管事也来说道,“大家都一起高兴高兴。”陆子渊碍于李管事的面子,只得留下,谢远拿来一只鸡腿,他没有接,而是喝起酒来。 王小仁表现得格外热情,敬了李管事与工友,便端起碗朝陆子渊走来。 “你又想干什么?”谢远拦在他面前。 王小仁笑道,“大家都在同一家作坊做工,何必呢?来,咱们三喝一碗。” 谢远哼了一声,王小仁看向陆子渊,“怎么,不给面子?陆子渊平时里我王小仁的确羡慕你,你可是作坊手艺最好的工匠,我呢罢了,自认技不如人,既然你看不起,那我自己喝了。” 说完仰头一口而尽,待王小仁要转身离去,“等等。”陆子渊唤住了他,朝他举起碗,也一口而尽。 王小仁列嘴一笑,又去拿来一坛酒,为他斟上,谢远见二人喝得欢,不乐意,抢过酒坛,倒在自己碗里,连喝三大碗,“王小仁,虽然平时里看不惯你,不过听说是你建议李管事请大家喝酒,倒也有点义气,这酒喝得痛快。哈哈” 这一喝就是半夜,众人皆醉,包括陆子渊与谢远。 十几个工匠,七躺八躺的睡在院子里,月亮高挂,洒着清辉,只有那王小仁突然睁开了双眼。 他蹑手蹑脚的起身,左右看了看,又重重的咳了一声,众人都无反应,只有那鼾声四起。 王小仁立即朝陆子渊走去 “咔嚓”一声,制作房门被打开,烛火点燃。 王小仁四下寻找图张无果,但见一个木箱,双眼一亮。 六骏图! 王小仁嘿嘿一笑。 次日天还未亮,众人被张大娘吵醒。 “哟哟哟,当真是喝了一夜,一个个饿死鬼投胎。” 张大娘清晨来作坊见众人都倒在院子里,扯开嗓子一阵大喊,众人陆继醒来。 “张大娘,你把我的美梦吵醒了。” “你梦到啥了?” “梦到我媳妇。” 众人一阵哄笑。 陆子渊猛的惊醒,下意识朝腰间摸去,钥匙好端端的挂着,他松了口气,又见王小仁在一边打着哈欠,见他看来,朝他列嘴一笑。 “大家都洗漱洗漱,准备开工了。”李管事拍拍手笑着招呼大家,众人高声相应。 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陆子渊回到制作房,还刻意检查了图纸与玉料,这才放下心来。 当王小仁将心中所记的图纸画给萧烨看时,萧烨也不由得一阵称赞,“这块蓝田玉本有瑕疵,却能被如此利用,这陆子渊当真是一巧匠。” “这图纸是玉无瑕所作。” 王小仁听到萧烨夸陆子渊心里十分不悦。 萧烨瞟他一眼,笑了笑,“当然,能将图纸模拟出来,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王小仁嘿嘿一笑,“多谢萧公子,不过,这样的六骏图,让小的来雕琢并不比陆子渊差。” 萧烨点点头,并不怀疑他的技术,“我知道,所以萧家作坊还等着你呢。” “那不知何时能” 萧烨笑道,“陆子渊离开玉家之时,便是你入萧家之日。” “阿兄,你怎么能这么做?” 突然门被推开,萧轩大步走了进来,原来,他适才看见了王小仁,便忍不住将刚才的话听了个全部。 “阿轩?” 萧烨倒没有想到门外有人,他朝王小仁挥挥手,王小仁小心翼翼退下。 萧轩瞟他一眼,又朝兄长说道,“你怎么可以让人去偷玉家的图纸?” 萧烨笑了笑,“阿轩,商场上的事你不懂” “我是不懂,可这岂是君子所为?” 见弟弟生气,萧烨起身来到他面前,轻声细语道,“这叫知己知彼嘛,以后你入了仕官场上还会少这些吗?就算我们知道了玉家的图纸又能如何?我们又不会按他的图纸来做,只是那陆子渊手艺高超,我们得摸清他的底细,你看看,这样的雕琢我们萧家的玉匠难道做不出来吗?我们会做得比他们更好。” “既然如此,阿兄为何还要为之?” “因为我们要赢。”萧烨看着弟弟,“你还不知道,朝廷己经下令,要在苏州设立制办局,专管苏州玉器制造,说白了,就是以后朝廷,皇宫所用玉器会交给苏州的作坊来做。” 萧轩惊讶,“朝廷的工部不是有专门设有玉器制造局吗?” “朝廷皇宫所需玉器数量多大呀,还不说那些王公大臣,工部的玉器局那能够用,再者,京城的玉匠与苏州的玉匠在雕琢技术上各有差异,苏州的玉匠所雕琢的玉器是以精致闻名,那是京城玉匠所不能的,圣上甚是喜欢精美的玉器,这才决定在苏州设立制造局,这次展会胜了可不比往年,将会有承担皇家玉器制造的重任,这对萧家是无比荣耀之事。” 萧轩听言,点了点头,“的确如此可是” “阿轩,你知道朝廷派谁来苏州督办吗?” 萧轩诧异“谁?” 萧烨道,“夏公公。” 萧轩不解。 萧烨道,“夏公公是刘景门下的人,刘景是圣上身边的红人,能说上话的,咱们与夏公公搞好关系,便是与刘景搞好关系,你也知道如意刚入宫” 萧轩惊鄂的看着兄长。 萧烨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又叹了口气,“你的心思,我何偿不明白。” “阿兄” “罢了,什么都不说了,只是难为你了。” 萧轩走出屋子,站在回廊下,对着天空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天空蔚蓝如洗,飘浮着几片白云,萧轩晃神之下,仿佛看到了如意的笑脸。 第60章:不要莺儿 玉家为了展会的事,个个关心忙碌,连李氏都会询问玉清进展。 最初,她是极力反对无瑕入作坊,又与玉清吵了一架,倒是王妈妈好生劝说一番,“瑕姐儿终是要嫁走的,她能为玉家做点事,何乐而不为,难道她还能继承玉家不成?” 李氏这才勉强压下了这口气来。 倒是那玉无痕丝毫不放在心里,每日去商铺闲逛一会儿,只要玉清不在,立马不见踪影,玉方管不住,也不想管,只帮他瞒着。 无痕己经有数张借条压在曹公子手里,金额达五百两银子,曹公子也不催他,尽管拿钱与他去赌场,偶尔会随同一起前往。 这日,三人从赌场出来,无痕一脸沮丧,曹公子还好生安慰,问他要不要去喝酒,无痕婉言拒绝,回到家里,想去弄点钱出来。 曹公子便独自朝客栈走去,到了一间小巷,突然加快了步子,一晃眼便不见踪影。 原来她发现被人跟踪。 那人站在巷中,抱着长剑,四下张望了一番。 只觉身后一阵风动,那人猛的抽剑向身后刺来。 曹公子突然出现在那人身后,“当”的一声,两人长剑相戈,却也看清了彼此。 “果然是你。” “哼。” 仇人相见自然格外眼红。 不过曹公子抵挡不住,十几招下来,己然处于下风,那人也并没有与她为难,将她打败后,便收剑入鞘。 曹公子只狠狠将那人看住。 “侯爷说,既然你没有再行行刺之事,我也不会与你为难。” “如此,你跟着我做甚?” “只为警告你,七次己过。”那人转身离去。 曹公子红了双眼,紧紧握住拳头,想冲上去拼命,一时想到无瑕的话,“石坚为了报仇可隐忍十三年,甚至与仇人共事,你又为何不可呢?” 清风院。 石坚正在抚琴,听着杨剑的禀报,忽尔笑出了声。 琴声止,石坚接过小七递来的汤药,吹了吹,“我就知道,她是不会善罢干休的。” “侯爷是说曹盈还是玉无瑕?” 石坚瞟了小七一眼,喝了一口药,便皱起了眉头,“这么苦?” 小七笑道,“新开的药。”然后,又呈上一盘蜜饯。 石坚拿了几颗蜜饯放入药碗里,摇了摇,这才继续喝药。 “继续监视,我真是好奇,她会怎么做。”言毕,又看向一旁的玉观音。 “侯爷,夏安那边要如何?” 石坚想了想,“如今正是他们得意的时侯,静观其变。” 无瑕也不管陆子渊对她突然而来的冷漠与疏远,时常会去作坊,查看展品进度,有时会坐在一旁观看陆子渊雕琢,从中学到不少知识,倒是难为了陆子渊,连谢远都看出来了,他一直在隐忍着,于是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该想的不要想了。” 陆子渊狠不得端他一脚。 虽然子渊对无瑕不爱搭理,但还是抽空将玉牌打磨出来交给了她,见她高兴的模样,心中又涌起一股莫明的情意。 无瑕去了赵家商铺,并没有要银子,而是拜托赵老板帮她买几块上好的玉料回来。 多次打交道,显然二人己经熟悉,赵老板欣然答应。 雕琢玉牌己不能满足无瑕,当她抱着新的玉料回来时,却被告之郑府将莺儿送来了。 无瑕一怔。 莺儿随如意入京,却不能入宫,早些日如意有意让莺儿跟着自己,前世莺儿随她嫁入了萧家。 无瑕让翠儿将玉料藏好,她整理衣衫后去了李氏房里。 莺儿正跪在地上回李氏的话,说起小姐己经顺利入宫,小姐将她送给了无瑕,郑府管家也拿出买身契。 李氏收也不是拒也不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开支,但郑如意的事她又不好拒绝。 “这若是瑕姐儿愿意,你就留下。” “多谢太太。”莺儿磕头。 李氏让王妈妈将莺儿带了下去,正遇无瑕走来。 莺儿一喜,急急跑到无瑕面前,行礼道,“瑕姐儿,奴婢总算是见着你了,小姐在京这些日常唠叨你。” 无瑕道,“我表姐如何了?” 莺儿回答,“路上还顺利,小姐己入宫了,听说要跟着宫里的嬷嬷练习规矩,经过几次甄选后才能留下册封伺侯圣上。” 无瑕点点头,前世如意入宫便被册封贵人,她有她自己的手段。 “瑕姐儿,太太正等着你呢。”王妈妈在一旁笑道。 “瑕姐儿,小姐己经将奴婢送给你了,若瑕姐儿不收留奴婢,奴婢便没有去处了。” 莺儿说完又瞟了一眼翠儿,翠儿心情复杂。 无瑕笑了笑,挑帘进了屋。 李氏斜靠在炕上喝着茶。 “莺儿的事,你知道了?” “是。”无瑕恭敬道。 “你知道家里己经不缺下人,也拿不出多余的钱来养她们。”李氏懒洋洋的看着无瑕,“可毕竟是如意的一番好意,你觉得该如何?” 无瑕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李氏吹了吹茶沫,“既然是送给你的,那你自个儿留着,工钱肯定是没有的,至于伙食费你的月钱减半。” 无瑕抬起头看着李氏,有些为难,“这” “怎么不愿意吗?那我只有让郑府把人领回去了。” “如此,便按母亲说的。” 李氏笑了笑,将茶杯放下,“那好,你且退下。” 无瑕出了屋子,紧皱着眉头,翠儿认为李氏太苛刻了,又无端的扣了瑕姐儿的银子,无瑕却认为莺儿是个大麻烦。 如意将她放在身边,无非是为以后与萧轩互通消息。 “翠儿,我的事不可让莺儿知情。” “瑕姐儿说的是何事?” 无瑕转过身,慎重的告诉翠儿,“所有的事,翠儿,表姐将她送到我这儿来,是别有目的,你可明白?” “瑕姐儿是说与萧公子有关?” 无瑕点了点头,翠儿咬着唇,“翠儿一直以为表小姐是好人,现在看来,是翠儿错了,她们怎能这样呀?表小姐都己经入宫了,难道还要想着萧公子吗?她又至瑕姐儿于何地?” 无瑕冷笑一声,“她为了自己的前程。” “翠儿不明白。” “总之,你要堤防着她,她不能住在偏院。”无瑕缓缓道,心思百转,忽然见无霜领着绿儿一路走来。 今日的她穿了一件翠绿的沙衣,整个人看上去清纯又可爱。 无瑕垂了垂眸,突然抓住翠儿的手,“你是说,莺儿来了?” “嗯?”翠儿吓了一跳,但见主子给向使眼色,又见不远处的无霜,翠儿下意识的点点头。 “太好了。”无瑕显得十分高兴,“这丫头聪明伶俐,我很是喜欢,听表姐说,莺儿的绣活很好,如今我正做嫁衣呢,有了她,我便不会手忙脚乱了。” 言毕捏了翠儿一下。 翠儿哦了一声,“瑕姐儿有了莺儿是否就不要翠儿了?” 无瑕笑道,“胡说,你与莺儿都是我的好丫头,只是怕母亲不高兴。” “为何?”翠儿问。 无瑕叹了口气,“我毕竟只是玉家庶女,却要两个丫头伺侯,无霜是嫡女也只有一个丫头。” “这”翠儿想了想,“这是表小姐的意思,太太也没有说什么呀。” 无瑕又点了点头,拉起翠儿的手,“走,咱们去看莺儿去。” 二人携手而去,无霜却将二人的话听了个全部。 “什么?她一个庶女要两个丫头伺侯,凭什么?” 绿儿听言也为主子报不平,“表小姐就是偏心,为何不将莺儿送给霜姐儿?” 无霜哼了一声,“我不管,我要告诉母亲,我要莺儿。”言毕,无霜朝李氏房内走去。 第61章:我才是嫡女 李氏被无霜闹得无法,无奈的揉着头,无霜哭道,“女儿喜欢莺儿,女儿就要莺儿,那个贱人凭什么要两个丫头?我才是玉家嫡女。” 说着又朝王妈妈一阵撒娇。 王妈妈一向疼爱无霜,拍拍她的手,凑近李氏道,“太太,老奴觉得霜姐儿说得对,庶女有两个丫头,嫡生的却只有一个丫头伺侯,这不合规矩。” 因李氏根本没将莺儿一事放在心上,所以未想到这一层,她本也是极爱面子的,如意此举,像是打了她的脸。 她看了看王妈妈,“那你说该如何?” “自然是配给霜姐儿。” 无霜听言得意的笑了笑。 “郑府那边”李氏还有些顾及。 王妈妈道,“买身契己在太太手上,无非一个丫头,送来玉家太太要怎么处理,那是太太的事又与郑府何干呢?” 李氏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无瑕正高兴的与莺儿说着话,问着如意的情况,无霜与王妈妈突然来了。 “莺儿,你过来。”无霜朝莺儿喊道。 莺儿朝无霜施了一礼,以为无霜找她有事,便笑着相问。 无霜热情的拉着她的手,“好姐姐,从今儿起,你就跟着我了。” 什么? 莺儿一惊,无瑕上前道,“无霜妹妹这是何意?” 无霜得意道,“娘说了,莺儿是我的丫头。” 一边王妈妈将李氏的话说了一遍,“听闻莺儿姑娘善女红,霜姐儿正缺这样的帮手,因我这个老妈子要帮着太太打理家中之事,一时无法顾及,所以先将莺儿安排到霜姐儿屋里。” 莺儿虽然是如意心腹,但必竟是一个丫头,临走时如意告诉她,因无瑕不受宠,让她在玉家隐忍些,不可闹出什么事来。 但她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遭。 她看着无瑕,无瑕紧皱着眉头,显得很生气,却又那么无可奈何。 “我去找母亲。”无瑕道。 “不用了,太太己经休息了,怎么,连这一点小事太太也不能做主吗?”王妈妈笑里藏刀。 无瑕只紧紧咬着唇。 莺儿也是八面玲珑之人,知道在玉家呆下去,有些人不能得罪,赶紧打着圆场,“莺儿蒙霜姐儿看得起,莺儿愿意伺侯霜姐儿。” “那太好了。”无霜拍手道,拉起莺儿便朝外走去。 莺儿回过头来,给无瑕一个求助的眼神,无瑕朝她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她会想法子将她接过来。 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后,无瑕缓缓坐下,恢复了往常的神态,翠儿长长吐了一口气,但心里却有些不好受。 “瑕姐儿,你说莺儿会不会受欺负?” “我知道你与莺儿感情好。” “不好。”翠儿否认道,“以前觉得她们对瑕姐儿好,翠儿才真心相对,可现在翠儿知道她们别有心思,翠儿不会再对她们好了。” 无瑕笑了笑,将翠儿拉在身边坐下,“谢谢你,翠儿。” 翠儿有些不好意思。 “放心,莺儿不会受欺的,我也并非讨厌莺儿,她也是身不由己,但我却不能让她呆在身边,你懂吗?” “翠儿懂。” 时间过得极快,转眼两月己过。 曹公子要启程回关外了,便要求无痕归还银子,看着那好几张欠条,数百两银子,无痕却是傻了眼。 “这这,还望公子多宽待几日。” 曹公子面露难色,“不瞒玉公子,东家己经派人来寻我了,说是九月前我必须赶回关外,否则,大雪封山,便要等到明年,东家还等着银子用呢,这可一点也耽搁不得了,唉,都怪我,没来过江南,一时贪恋江南风景,竟把正事给忘了,我最多还有三日时间,还望玉公子多休谅。” 言毕一揖。 “是,是。”无痕只得点头答应,随后立即找到了薛思才想办法。 “什么?你借了五百两银子?” 无痕点点头,有些不耐烦,“你到底借不借给我?” 薛思才叹气道,“我的大公子,我有那银子也不会混成这样了?还整日倒买什么玉料呢?” “那该如何是好?”无痕着急。 “要不,向你母亲要去?” “不行。”无痕道,“上次拿母亲的首饰,险些被发现了。” “玉老爷那里?” “更不行。”无痕听到父亲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玉公子不是还有好些公子朋友吗?” 无痕双眼一亮,“对对,我这就去找他们。”言毕快速离去,薛思才看着他的身影嘿嘿一笑。 两天之后,无痕自然是空手而归,一路上骂骂列列,“平日里要喝酒了便来找我,如今我有什么事,一个个都找借口。” “公子,那咱们要怎么办?”徐芳也哭丧着一张脸。 “不就区区五百两银子吗?本公子难道真的给不起?”无痕哼了一声,“走,再去寻薛思才。” “公子,那薛思才不是个好人。” “本公子能不知道吗?一个个都只想着本公子的钱。” “奴觉得还去求求曹公子,让他多宽恕几日,奴觉得曹公子是好说话的主。” 无痕想了想,再次去了客栈,来到曹公子门前,正要敲门,便听一阵厉声传来。 “曹赢,你到底是将钱赌了还是借了?东家知道你爱赌,所以让我们来告诉你,你的家人还在关外呢?” “没有赌,是真的借给一个朋友了。” “谁?” “玉家公子,他明日就会还钱来。” “不可骗我们,否则,我们拿你见官。” 无痕一听说见官,当真吓住,再也不敢多呆,逃一般的跑出了客栈。 无痕又找到薛思才,比前两日更加急切。 薛思才想了想,出着主意,“九月展会快到了,每个玉坊都在精心打造展品,你们玉家也该是,不如” 无痕一听便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即否定。 薛思才急道,“哎呀,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总得过了这一关,难道公子真要去见官?” 想到那次坐牢的情景,无痕便不由得一阵害怕。 “公子不可,不可”徐芳在一旁劝说,无痕不耐烦的将他推开,在屋内左右度步。 薛思才又凑近道,“听说陆子渊负责此展品的雕琢,必是精品,少说也值数百两,甚至上千两。” “上千两?” 薛思才嘿嘿一笑,“陆了渊丢了展品也脱不了干系,正好可以推到他身上。” 无痕听言转头看向薛思才,略有所思。 第62章:撞了个正着 陆子渊雕琢的六骏己近尾声,清晨,饭桌上,无瑕提议与父亲一起去作坊看看,玉清见女儿十分在意作坊之事,甚是欣慰,又见儿子默不作声,不由得开口询问他在商铺之事。 无痕支支吾吾,看了看玉方,道来,“自王员外那批货完工之后,这些日便没有什么生意。” “就这些?” “趁这机会,儿子去其他商铺看了看,皆是人员稀少,只有那萧家商铺,客人却是不少。” 其实,他那里知道,都是玉方告诉他的。 玉清听了却也点了点头。 “可知为何?” 无痕想了想,“二叔告诉我,因萧家的玉料好,所以”言毕看向无瑕,笑了笑,“以后妹妹嫁去萧家,可别忘了帮衬家里一把。” 无瑕笑道,“这是自然。” 无霜哼了一声,在她身后站着的莺儿瞟了无瑕一眼。 “老爷,无痕这些日的确很用心,我见他半夜还点着灯读书呢。”李氏在一旁帮无痕说话。 “哦?都看些什么书?”玉清问。 “儿子看的是宋星写的‘天工开物’。”玉清听言不免看他一眼,不再说什么,显然还是比较满意,暗忖,或许无痕经历上次之事,的确懂事了不少。 无瑕听了心里冷冷一笑。 晃氏只顾喂儿子吃饭,对于大家的话仿佛没有听见。 饭毕,无瑕,无痕,玉清,玉方皆去了作坊。 无痕随玉方在商铺,一直心不在焉,玉方问他怎么了,他敷衍过去,笑道,“今日多谢二叔了。” 玉方笑道,“我可什么也没有说,你呀,以后多用心些。” “是,是。” 无痕拿着帐本坐在柜台前坐如针毡,不停的朝后院看去。 无瑕站在一侧,看着玉清与陆子渊商讨展品。 “镂空处要修饰一番。” “打磨时要特外注意。” “底座的花纹,可再清晰些。” 展品己经成形,无瑕当真惊叹子渊的手艺,一时间却也看入了神。 “无瑕?”玉清转过头来,见女儿发呆,“你若觉得枯燥可先回,我还要与子渊商讨一会儿。”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你听得懂。”玉清问来,他们所言皆是玉界行语。 无瑕笑道,“听得懂一些,有一些不懂,不知父亲可否讲解与女儿听?” 玉清即诧异又有些高兴,却没有表现出来,“那里不明白?” 无瑕走上前,将心中疑惑说出。 玉清想了想,亲自坐上柁机,为她示范。 子渊看了无瑕一眼,无瑕朝他一笑,子渊立即转过头去。 三人一直忙到天黑,有些工匠己经离开,制作房里的灯还亮着。 无瑕不免催促父亲,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玉清的确也累了,他走下柁机,突然觉得一阵头晕,子渊与无瑕立即扶住了他。 他挥挥手,“无事。”却也感叹身子不如从前了。 “今日太晚了,子渊你也回。” “东家先行,我还要” “早点回去休息,明日才有精神劳作,不是吗?”无瑕打断了陆子渊的话,子渊看她一眼。 “无瑕说得没错,最后的工序可是一点也不能马虎。” 陆子渊只得听从。 于是三人一同走出制作房,无瑕见子渊将房门上锁。 三人路过商铺,商铺己经关了门,却还有一人在柜台上“忙碌”着。 玉清惊讶,“无痕,你在做什么?” “父亲。”无痕抬起头,“我正在核对账目,检查玉料咦,陆子渊也要走?展品完成了。” 无瑕不动声色的看了无痕一眼。 陆子渊点点头,却也没说什么,无痕心里一个咯噔,他平时不都要呆在半夜三更吗? 玉清怎知无痕心中所想,只问道,“还有多久?” “父亲先回,我怕是”无痕看了看手上的账本,“还有半个时辰。” 玉清便不说什么,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别太晚了。” “是。” 无瑕扶着父亲上了马车,子渊也朝二人揖手告辞。 无痕但见马车离去,长长的松了口气,他立即吩附徐芳关上大门。 “公子咱们还是放手,陆子渊都走了,钥匙只有他有。” “那就把门砸了。” “啊?”徐芳一脸惊讶。 “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可若被老爷知道了,公子倒没事,奴可要被打死。” “不会,有徐管家在,父亲不会要你的命。” 徐芳哭丧着脸,“我是怕被阿翁打死。” “你怎么这么啰嗦,你难道要让你家公子再回那牢房?” 徐芳便不敢再言。 徐芳关好了门,无痕从柜台上拿出一坛酒,“拿给那守夜的小厮,给我灌醉了。” 徐芳哦了一声,抱着酒坛寻人而去,无痕却悄然走向制作房。 马车上: 玉清看了看无瑕,“你对制玉很感兴趣?” 无瑕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但看见工匠们制玉便迈不开脚,或许跟娘的教导有关,娘经常在我耳边说起制玉,可是那时侯我太小,听不明白,娘又说女子制玉太辛苦,不让我学,现在我才明白,娘并非是真正教我,而是”无瑕顿了顿,“娘或是太孤单了,才在我面前唠叨这些。” 无瑕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然而玉清心里却突然被针一般,那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自责,愧疚,无奈之情涌上心头。 娘太孤单了 “瑕儿” “父亲,我见阿兄的确改了很多,父亲应该欣慰。”无瑕突然转移了话题,明显不想再提及娘。 玉清却也皱起眉头,过了片刻才说道。 “希望如此。” 二人又是一片沉默,一份疏离的冷漠流转于二人之间,最后玉清闭上双眼假寐。 “我的簪子呢?” 但听无瑕一阵惊呼,并呼唤车外的翠儿,“翠儿,翠儿?” 翠儿挑起了帘子,“瑕姐儿怎么了?” 无瑕惊慌失措的摸着发髻,“我的簪子呢?” 翠儿也是一惊,“不在瑕姐儿发上吗?” 无瑕发髻上空无一物,急得四下寻找。 玉清睁开双眼,“怎么了?” “娘送给我的簪子,那是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玉清知道那簪子,以前阿慧就经常戴在发上,如今也是女儿最看重的首饰。 翠儿走进车厢,帮着寻了一会儿,突然道,“在作坊奴婢还瞧着簪子在瑕姐儿发上,莫是掉在作坊了?” “福伯回作坊。”无瑕迫不及待的吩咐道,然后一脸着急的看向父亲。 “回。”玉清道来。 作坊内一片漆黑,安静异常。 无痕鬼鬼祟祟的抱着一包东西,急匆匆的出了制作房。 “徐芳。”他低呼一声。 “小的在。” “如何?” “醉了,公子东西拿到了?” “在这里呢。”无痕拍拍怀里的布包。 “公子有钥匙?” “用铁锤砸的。” 徐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去,将门打开。”无痕继续说道。 然而,二人费了九虎之力却是打不开作坊大门,像是被人从外面锁住。 “这是怎么回事?”无痕问。 徐芳摇摇头,“小的不知。” 无痕看了看手里的铁捶,也顾不了许多了,递给徐芳,“砸” “啊?” “还不快去。” 徐芳持起铁锤只砸了一下,只听“咯吱”一声,大门开了。 二人一喜,推门便走,然而,刚到大街,只听一阵马蹄声,一辆马车迎面驶来,挡住了去路。 “痕哥儿,你们出来了。”福伯的声音响起,“老爷,是痕哥儿了。” 无痕闻言呆若木鸡。 第63章:分家 无痕偷玉器被当场抓住。 自然是一番风雨袭来,玉宅大厅内,灯火辉煌,无痕跪在厅中,玉清手持家法对着他一阵好打。 李氏拦不住,哭喊着护在儿子身上,被玉清令婆子拉开,玉方,晃氏站在一侧,玉方要去拦被晃氏拉住,十来个下人皆侯在厅外,“如临大敌”,战战兢兢。 或许,他们从没有看见老爷发这么大的火,那是往死里打呀,无痕发出杀猪般的喊叫,衣衫被打破,血水渗了出来。 无霜身后的莺儿也未见过这阵杖,只惊鄂的瞪大着双眼。 “老爷,便是衙门施刑也得有个名头,你这是为何呀?”李氏哭喊着,拼着力气,将婆子推开,紧紧抓住玉清的胳臂。 “为何?为何?” 玉清悲痛万分自问,他身子发抖,因怒而显得五官扭曲。 “这个逆子,赌钱欠了几百两银子,别人追债来了,他便偷拿玉器欲去抵债,这样的逆子留着何用?” 什么? 众人这才知晓。 几百两银子! 玉方知事情严重,便不顾晃氏阻止,上前道,“阿兄,无痕倒底欠了多少?” “你来说。”玉清指向一旁跪着徐芳。 徐芳身子抖个不停,“八,八百两。” 什么? 徐管家一听晕了过去,“阿翁,阿翁” 李氏瘫倒在地上,被无霜及王妈妈即时扶住。 “八百两?”晃氏身子晃了晃,冲到徐芳面前,“真是八百两?” 徐芳点了点头。 晃氏瞪大着双眼,自言道,“我的妈呀,这个家要被败了” 这一夜,玉宅所有人无眠。 无痕被打晕了过去,被小奴们抬进了卧室,李氏忙着请大夫,玉清独坐在大厅,看着几案上的玉器发呆。 玉方要上前劝说,被晃氏拉回到了西院。 无瑕将众仆解散,回过头来,但见父亲一手撑着额头,目光无神。 她轻轻走上前,“父亲?” 玉清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父亲打算怎么做” 玉清这才抬起头,“你觉得为父该如何?”他竟问向女儿,或是无意而问,下意识的出口。 无瑕见一脸疲惫的父亲,顿了顿才道,“怕是明日要债的要上门了,还是将玉器抵了。” 玉清目光一厉,“抵了?” “是。”无瑕道,“八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 “不。”玉清再看向玉器,“那可是作坊的希望啊。” “可是”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玉清再次闭上双眼,无瑕张了张口,终是退下,走到门口,又悄悄转过身来,看了父亲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西院: “你说什么,分家?”玉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晃氏斩钉截铁。 “不行。”玉方一口回绝。 晃氏冷笑一声,“难道你要看着那败家子将家败了,到时侯,咱们什么都没有,这么多年了,你拼死拼活支撑着商铺,多少客商是你在维持,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且不说如今家里的用度,一日不如一日,连月钱都减了二两银子,我想为忌哥儿做点什么好吃的,还要向大嫂打条子才能领到,前日还说要将西院的两个丫头打发了,说是节省开销,我这西院总共才四个丫头,打发了去,谁来做事?忌哥儿谁来带?” “不是还有张妈妈吗?” “张妈妈年纪大了,你能忍心?”晃氏盘了盘腿,又道,“痕哥儿一天到晚惹事,家里赔了多少银子,那些可都有咱们的份呀,这下好了,染上赌债,也不知他在那里借的钱,我可听说了,那就是一个无底洞呀,那些放债的连官府也管不了,只要不还钱,还要杀人放火,玉家算是完了。” 玉方听言莫不做声,突然变得烦燥起来,“还不是听你的,放纵无痕,说让忌哥儿将来有机会继承家业。” 晃氏哼道,“原本是这个主意,可现在咱们不得不与大房划清关系了,我怕是等不到忌哥儿长大,这家便没了,说不定咱们还要睡大街去了。” “危言耸听。” 晃氏咬了咬唇,“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晃氏说着从床柜里拿出一册账本来。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看,这是前些年庄上的账目。” 玉方一惊,忙翻阅起来,却是越看神色越凝重,最后是勃然大怒,“这可是真的?” 晃氏冷笑,“我早就怀疑大嫂在账目上做了手脚,我说过要找到证据,这些是我偷偷买通庄上账目先生拿到的,不看不知道呀,前些年,庄子明明丰收,大嫂怎么告诉咱们的?说是收成不好,租金减了一半,这钱去那里了?去年呢,又说旱灾,可这账目上说得清清楚楚,那些佃户可是交上珠了,人家买儿买女交上的,可你看看现在家里的开支?便是作坊赔了钱也不至于如此?我还奇怪呢,大嫂不让咱们看账目,敢情是她贪了钱财呀。” 玉方越听越气,呼的站起身来,在屋内左右度步。 “这事我本想着等展会过了再找大嫂问过明白,让她将掌家大权交出来,可如今看来,这个家我也不要了,明日咱们就去找大哥好好说说这本账。” 这是一本谁也说不清的账。 玉方夫妻二人次日一大早便去了大厅,但见玉清还坐在那里,晃氏正要上前,玉方拉住她的手,小声道,“呆会说话客气些。” 毕竟还是亲兄弟,玉方虽然很生气大嫂所做所为,但也不想就此撕破了脸。 晃氏却不管这么多,她狠狠瞪了玉方一眼,“好好想想你的儿子。” 晃氏甩手而入,一改往日恭敬之态。 “大哥。”她冷言唤了一声,然而玉清没有反应,晃氏又轻咳一声,“大哥?” 玉清这才醒了过来,有些迷糊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哦,是你们来了。” 玉清嘶哑着声音,“我正要找你商量事呢。” “我也有一事要与大哥说。” 晃氏开口,玉方没有说话,低着头。 玉清这才感到夫妻二人神色不对。 “你们有事?你们先说。”玉清坐直了身姿。 晃氏四下看了看,“大嫂呢?”言毕又自言道,“还没起来,也是,昨日那么大的动静,也不知身体受不受得了?” 晃氏言语讽刺,玉方重重咳嗽一声。 玉清道,“有什么事,说。” “还是请大嫂一起来。”晃氏看向一旁的张妈妈,“你去东院请太太来。” “是。”张妈妈退下。 “大哥,你这是一夜未睡?”玉方还是走上前来,关心的问道。 玉清摇摇头,“我想了一夜,关于那逆子的事。” “大哥请说。”玉方不顾晃氏的眼色,问来。 玉清看了看二人,有些难以开口,想了片刻,还是说了,“我想把庄子卖了,凑八百两把债还了,这玉器是作坊的希望,是万万不能抵的。” 什么?卖庄子。晃氏慌了,玉方也慌了,还未等玉方说话,晃氏便开了口。 “这庄子可是大家的,凭什么要拿去抵无痕的债?” 玉清听言,脸色铁青,但还是解释道,“庄子卖了还可买回来,只要这次展会上夺了头彩,还怕没有商客” 晃氏本也快人快语,如今都到这个份上了,还顾什么兄弟之情,“就那玉器能不能夺得头彩还是未知数,大哥能保证赢得了萧家吗?便是赢了,怕也会引来妒忌而不是商客。” “你?”玉清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再者。”晃氏将那账本在几上一放,“大哥,你在好好看看这个,这些年来,咱们玉家可是有余钱的,别说八百两,八千两怕也是有的,那里就轮到卖庄子了?” 玉清听言一惊,目光不由得朝那账本看去。 而正在这时,有小奴急急跑了进来,“老爷,外面来了一个曹公子,说是找公子还钱来了。” 第64章:分家(2) 无瑕侯在厅外将里面的话听了个全部,知道曹公子来了,转身回了偏院,路经无痕屋子,只听传来李氏与无霜的哭声。 自作孽不可活。 无瑕连片刻也未停顿,回到自己的屋子,拿出娘的雕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坐在几案后摹临字帖。 直到小婢来说老爷唤她去大厅。 想必曹公子己经走了。 无瑕叹了口气,净了手,又朝大厅而去。 大厅仍旧一番压抑的气氛,不,比昨日更甚。 玉清仍旧坐在主位上,看上去更加颓废了,晃氏与玉方却不见踪影。 “父亲。”无瑕唤了一声,玉清看她一眼,目光稍许清明一些,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让她坐下。 无瑕没能开口,只等父亲说来。 “玉器己经拿去抵债了。” 无瑕微微一愣,“那曹公子己经来过了?” 玉清点点头,言语带着愤怒与无奈。“他丝豪不留一点余地,他说今日未拿不到银子,便要去告官。” 无瑕垂下双眸。 “那展会的事?” “我己去请李管事了,再作商量,这个败家子”他想指责无痕,但再多的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一个人绝望到极点便是如此,无瑕暗想。 无瑕以为父亲要提账本的事,但父亲丝毫没提起,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作坊重要,玉氏的百年招牌,他看得比什么都重,所以当年得知娘有琨吾刀才会如此处心积虑的骗娘。 但是,他还是选择救无痕。 无瑕冷笑。 片刻,李管事来了,还有陆子渊,想必他们己经知道昨夜之事,二人都带着无比惊讶的神色。 玉清也不多说什么,只让大家想法子。 无瑕道,“玉器之事还是不要宣扬出去。”她有自己的考虑,李管事等人却认为,事关玉家名声,应当如此。 “可是,离展会不足一月了,在这一月内是无论无何也雕琢不了一件像样的玉器,再者,作坊里没有大的玉料了。”李管事道。 “去市集上买。” “市集上的东西”李管事摇了摇头。 “那也比没有的好。”玉清突然打断李管事的话,有些激动的站起身,突然一阵头晕目眩。 “父亲”无瑕立即上前扶着他。 陆子渊悄悄朝无瑕看来,见她紧皱的眉头,心里一紧。 “作坊里还有一些零星的玉料,虽然是小件,只可雕琢些首饰,但好在是上品,届时展会上,以精致求胜,也不为是一个办法。” 陆子渊的话引来李管事赞同,“对对,有一块和阗玉还是老爷去年去关外寻回来的。” 二人只是安慰玉清,玉清岂能不明白?他缓缓坐下,声音是无比的虚弱。 “好就这么办。” 李管事与陆子渊互视一眼,李管事又说了些安慰的话,二人方才告退。 “父亲,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儿。”无瑕劝道,“展会的事咱们再商量。” 玉清摇摇头,“都是那个逆子,逆子呀” 话还没有说完,但见李氏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哭喊道, “老爷,无痕从昨日到现在还没有醒来,这该怎么办?来人,来人呀,再去请大夫,要全城最好的大夫” 有小仆正要跑出去。 “你给我闭嘴,不准去请。”玉清突然大声呵斥李氏。 小仆们个个站着不敢动。 李氏一怔,本来她心中便有怨气,儿子被打成这样,见夫君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再也忍不住的怒火,指着玉清便骂开了,“都是你,若不是你将他打成这样,他至于如此吗?” “这样的逆子,你还要护着他,我怎么就没有将他打死。” “是,他是逆子,你嫌他,我不嫌。”李氏说着又去催促下人,“还不快去,多贵的银子,我也出,只要能求我的儿子。” 提及银子,玉清一张脸铁青,“你不提及,我还未想到,我正有话要问你,那账本是怎么回事?” “账本?”李氏一心挂在儿子身上,未回过神来。 玉清将账本往她身上一甩,“张妈妈适才请你,你为何不出来?” 李氏慌张的拾起账本,下意识的翻开一看,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不,不可能”她喃喃道。 “什么不可能?你难道要告诉我,这账本是假的吗?”玉清吼道。 李氏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无瑕依旧回到了偏院,她知道父亲与李氏,二房的人都在大厅商谈,更准确的说是对质。 以晃氏的性格,抓到李氏的把柄岂能罢休? 玉家是彻底乱了。 一连三日,无瑕没出过偏院,让翠儿去打听消息。 下人传开了,晃氏闹着要分家,李氏说不出那些钱财的去向。 又怎能说得清呢?这么多年了,正如李氏辩解,“不当家不知油盐贵。” 再者,李氏好面子,自有一份清高,吃用穿用度上皆拿自己与那些官太太相比,比如郑夫人。 她也一心想将无霜培养成大家闺秀,在这方面也没少花心思,平时日拿给无痕的零用钱也不在少数,然而,这些都是次要,最终在玉清的逼问下,她终是说出了实情。 为了让无霜嫁给扬州远方的表哥家,她花了五百两银子打制了一套金器送给当家主母。 为了维持与娘家的关系,她拿出了五百两银子分别给娘家几兄弟送了礼物。 娘母生病,她拿了一百两银子。 还有李氏听了她哥哥的话拿出两千两银子去放贷,结果全折了。 若说李氏拿钱给娘家补用,还算过得去,毕竟当初她娘家也是帮过玉家,可是这放贷一事,连无瑕想都不敢想,那李氏竟敢做了。 真相出来晃氏更不愿意了,哭天喊地,这银子也有她二房的份,李氏赔了钱便在庄子账目上做了手脚。 这么多年折腾得不少呀。 玉清气得早己麻木,他怎么就不知道这个家如今被搞成这样?终于也经受不住这一连串的变故,病倒在榻上。 玉清终于同意分家,之后几日又为分多少,如何分吵闹不休。 小辈们一直没有参与此事。 二房得到了庄子,认为吃了亏,那些钱财总不能就算了,要拿去官府分辩,玉清便打了三千两的条子。 西院划分为二房,晃氏立即在两院之间加修了围墙,高高的,厚厚的,独自开了门。 原本面和心不和的一家人还是彻底分开了。 有些人一旦遇上某些变故总会那么翻脸不认亲,无瑕是深有体会,经历了一世,尝过了生死,对于这些,她看得极淡。 第65章:安抚工匠 “太太,二太太又来搬东西了。” “什么二太太,她己经不是玉家的二太太了。”王妈妈对小丫头劈头骂来,小丫头喏喏称是,立即退了出去。 李氏经过此糟整个人都己变了形。 “让她来,看中什么尽管拿,没见过世面的妇人” “哟,大嫂这是说谁呢?”未想晃氏己然出现在门口,毫不客气的挑帘走了进来,在她身后跟着张妈妈和一个婆子。 李氏本躺在榻上,闻言嗖的撑起身,“你来做甚?” “大嫂刚才不是说让我搬吗?”晃氏冷笑,迅速将李氏的屋打量一番,黑漆嵌螺锚花鸟纹罗汉床,螺锚描金大理石屏风,凤凰雕花衣架,红木大立柜那一件不是贵重之物,李氏不懂乐器却还在案桌上摆放一张木琴,她曾听李氏炫耀过,是她花了不少银子从京城带回来的。 晃氏嗤之以鼻,却“啧啧”两声。 “大嫂屋内的陈设可不比一般呀。” 晃氏早就看不惯这些,手一指那罗汉床,“搬了。” “你敢?”李氏又惊又怒。 “怎么?抵你的银子不行吗?”晃氏笑道,然而,身后两个婆子又岂能搬得动,晃氏咬了咬唇,变了脸色,“捡轻的拿。” 于是两个婆子抱的抱,拿的拿,将那青绿玉八出脊方瓶,及一些小件拿了出去。 “回头,我自会让人送清单过来,折银而算。” 气得李氏险些晕了过去。 晃氏拿了李氏屋内的东西,还有家里的一些家具,甚至厨房的用件也都捡了好的去。 无霜跑来阻止,与晃氏撕扯起来,最后玉方听闻赶来,才将晃氏拉走。 李氏气不过,找到玉清诉苦,却被玉清当众责备,还让李氏交出了掌家之权,交徐管家打理。 李氏一气之下,竟带着一双儿女回了扬州娘家。 原本并不繁荣的玉家是彻底冷清了下来。 玉清病了作坊不能去打理,还好有李管事在,家里之事不能打理,幸得还有个徐管家忠心。 但徐管家年纪大了,又觉得是自己的孙子没有规劝好无痕,心里一直愧疚,也是一幅病怏怏的模样,但家里之事,大大小小总要人拿个主意,家里除了玉清,只有一个主子,便是无瑕。 徐管家早己看清无瑕在老爷面前不同往日了,连作坊之事都要找她商量,于是家里的种种,徐管家不能拿主的便一一报之无瑕。 无瑕先还推却一番,徐管家道,“瑕姐儿你就说句话,如今老爷是不敢再折腾了。”说着抹了两把泪。 无瑕叹气一声,“把账本拿给我家里的一切你也知道一些,都告诉我听,事无巨细。” “是。” “我以后是要嫁人的,如今母亲不在,我便帮着几分,等母亲归来,一切还要母亲做主。” “是。” 徐管家恭敬回答。 玉家本不大,也就十几来个人,如今分了家,庄子上的事,无瑕便不用管了,仅将家里做了一些安排。 辞退了五六个帮家仆人,这样可节省开支,晃氏搬走的一些东西,必用品,又让徐管家买了些回来。 家里的事好办,可那作坊之事 暂且不说展会,单只眼下还有一事,便是工匠们的工钱,玉方曾承喏王员外交货后两月一起付,但玉方离了开商铺,商铺账上的银子,他并没有交出,足足有一百两,按晃氏所说,这些钱还不够大房欠他们的零头。 李管事来找无瑕说起此事时,己是眉头紧皱,“工匠们都在传言玉家作坊要垮了。” 无瑕问道,“大家情绪如何?” 李管事回答,“我只道是东家出了点小事,不会影响作坊,但玉掌柜走了,这明眼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况且这两年来,玉坊生意当真不景气。” 无瑕沉思片刻,“如此,我随你去了趟作坊,先看看工匠们,不管怎么说,没到最后一刻,作坊是不会倒,也不能倒。” “那工钱的事” “徐管家,你去把库房里一些值钱的物件拿去当铺,当的银子交给李管事。” 什么?变卖物件? 徐管家一惊,“瑕姐儿,这” “工匠的钱是万万不能再拖了,都是大家的血汗钱,你按我说的去做,并且作坊不能停工。” 徐管家点了点头,无瑕己然起身,“李管事,我们先去作坊。” “是。” 无瑕也不瞒李管事,一路上却也将详情说了,想必她不说,也会有风声传出。 “只因我二叔二婶将账上的现银拿了去,所以玉家才周转困难,父亲因觉得有愧于二叔,便没说什么。” 别人家事,李管事也不好说三道四,只得长叹一声,只问作坊之事,玉老板是如何考虑。 无瑕道,“李管事也跟我父亲多年,父亲的心思,想必李管事也是知道的。” “是。”李管事道,“玉老板一心想将作坊做大,恢复昔日之荣。” “不错。”无瑕道,“所以,作坊一定不会倒。” 李管事听无瑕言语铿锵有力,不由得心里惊叹,若在别家,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谁还能做到如此慎定?况且还是一个未阁的姑娘。 他不由得多看了无瑕几眼,但见她眼中的坚毅,不知怎的,竟无比相信了她的话。 极快,二人到了作坊。 商铺大门关了,只留了一道小门,无瑕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待她走进商铺,只见张顺与李贵二人无聊的一边玩着塞子。 “东家的事听说了吗?” “早就听说了。” “那东家会关门吗?玉掌柜都走了。” “谁知道呢?” “若真倒了,咱们的工钱找谁要?” “放心,作坊里的玉料也能值几个钱” 二人正说着,一个声音传来。 “玉家不会倒。” 二人一惊,立即起身,但见无瑕与李管事站在面前,二人吓了一跳,立即上来施礼。 无瑕将二人打量一下,见他们无精打彩的模样,不由得生气,又指了指大门,厉声道,“打开。” 二人互视一眼,却不知一个小小姑娘有这么大的气势,竟让二人不敢违背,立即将大门开启。 无瑕又对李管事说,“去将所有人集合在后院,我有话说。” 李管事点了点头通知而去。 无瑕打量了一下商铺,见桌上有些灰尘,怕是有几日没打扫了。 张顺与李贵都是查言观色之人,立即拿出抹布,无瑕看到那里,便打扫到那里。 片刻,李管事来说人员都集合好了,“你们也一起。” 她指张顺李贵二人。 众人一行来到作坊后院。 工匠加上打杂的小厮十来个人,己到齐了,人人只将无瑕看住,脸上带着诧异。 陆子渊的目光更是一刻也没有离开。 无瑕深吸一口气,作坊的这些工匠也是跟随玉家好些年了,他们各有各的本事,比如,张工匠善镂雕,李工匠善做首饰,赵工匠的抛光打磨技术堪称一流,这样的工匠,她是万万不能放弃。 “玉家的事想必众人都听说了。”无瑕开口道来,声音清脆,还带着一丝稚幼,但那少年老成的气势却是任何人不敢小视。 “不错,玉家因私事的确出现一些困难,但是丝毫不会影响作坊,更不会影响大家,玉家这届的展会会继续参加,玉家的柁机永远不会停止转动。”无瑕顿了顿,“当然,漂亮的话谁都可以说,我今日召大家一起,是想告诉大家,从今之后,每月工钱只会提前,绝不延后,更不会出现两月一结的情况,因此,明日我会将欠大家的工钱发给大家,并且,每人多加一两银子,做为对大家的补偿。” 什么?多加一两? 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连李管事也愣了愣,适才无瑕并没有与他说起。 见大家神色,无瑕笑了笑,“怎么不相信吗?明日大家拿到工钱便会相信我今日之言绝不虚假。” “我相信。”谢远带头喊了起来,接着众人也跟着附合,无瑕这才从大家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 不过,人群中的王小仁却是露出阴冷的表情。 第66章:强买强卖 作坊里又响起一片“沙沙”的声音,无瑕与李管事说了会儿事,李管事离开后,陆子渊走了过来。 “你没事?” 这是陆子渊近日来第一次主动与无瑕说话。 无瑕扬了扬眉,“你觉得我有事吗?” 见她一片轻松,子渊倒有些看不懂她了。 无瑕自然不能解释什么,又道,“总不能让大家跟着一起愁眉苦脸。” “真的没事?” “有事。”无瑕言毕又噗嗤一笑,子渊更加不懂了。 二人站在一棵榕树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对不起。” 未想二人同时说道。 无瑕诧异,敢情陆子渊也能道歉,她眨眨眼,示意他先说。 “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无瑕摇了摇头,“展品的事,让你白费心了。” 是呀,都己经完工了,这么好的作品,却被拿去抵了债务,无瑕当然愧疚,其实他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又必须这么做。 “没关系。”陆子渊回应道,“如果玉家有困难,我那份工钱,可以先不用支付。” “小瞧我。”无瑕眉头一挑。 子渊却也扯了扯嘴角。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便是发了工钱,那么以后呢?作坊的生意皆看这次展会了,可如今没有了展品,苏州的作坊多如牛毛,客商有很多选择的机会,恕我直言,玉家还能支撑多久?” “子渊,你相信事在人为吗?” “嗯?” 无瑕笑了笑,“我相信。”她抬起头,看着头顶茂盛的树枝,“很多事情,只要运筹得当,便能决胜千里。” 子渊听言只将她看住,明明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姑娘,怎能说出这番话来?再观她今日所举,实在是难以想像,她当真与众不同。 次日,李管事便将欠大家的工钱都放了下去,众工匠一阵欢呼。 与之同时,无瑕正守在父亲榻前,看着父亲喝了药,便将作坊之事一一告之,接着又跪在父亲面前。 “无瑕没经父亲同意,便自做主张了。” 玉清躺在榻上,声音还是那么虚弱,“我己经听徐管家说了。” 无瑕低头垂眸,听父亲又道,“你能想到先稳住工匠,不让柁机停止转动,己经很不错了。”言毕咳嗽起来,无瑕赶紧从小仆手里端来茶水,玉清摆摆手。 “你先起来。” “是。” 无瑕起身坐在榻前凳子上。 “只要能救作坊,就是将这宅子当了,我也不会觉得可惜,可是,当这宅子能让作坊起死回生吗?” 玉清苦笑,“还有十日,还有十日了” “父亲说的可是真心话?” “嗯?”玉清不解,看向无瑕,“何意?” “当宅子之事?” 玉清更加诧异,忽尔笑了笑,“当了何用?能赢得展会吗?”他摇了摇头。 “不试怎么知道呢?” 玉清听言嗖的瞪大着双眼,是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是说玉家己经到了典当家物发放工钱的地步?” 萧烨看向王小仁。 王小仁回答道,“正是,小的看玉家这次是真的熬不住了。” 萧烨听言笑了起来,“早就说过,玉家必败玉无痕之手,还以为展会上他们会奋力一博,呵呵是我高看了他们。” 王小仁在一旁赔着笑脸,“不用公子出手,玉家必败无凝,如今玉家只有玉无瑕撑着,可她必竟是一个小姑娘,还豪言说以后每月工钱绝不会延后,小的就说她实在太天真了。” “可惜,可惜。”萧烨摇摇头,“这样的女子生在玉家,不过,她很快便是萧家的人,我倒真想见识见识她的本事。” “一个小丫头片子。” 王小仁还想说要早些来萧家作坊,但见萧烨己经起身,“朝廷派来的夏督办己经到了苏州,本公子要去拜访一番,你先回玉家作坊,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打算,是否接下来要售买作坊了。” “是,是。”王小仁笑道,“小的这就去打听。” 然而,萧烨去了夏督办的住所,却被告之,夏督办拜访武安侯而去。 同时,无瑕也来到了清风院,但见门口停着一辆豪华无比的马车,还有数众配刀随从,她没有立即下车,而是让福伯将车赶到一隐蔽处,直到见一身着曳撒,带着笠帽的绿衣男子走了出来,无瑕一眼便认出,那是官服,由易小七亲自相送,想必那人身份不低。 无瑕却也猜到是何人来,她又等了片刻,待那人坐车离去,这才让福伯赶马上前。 易小七正要转身入院,听到马蹄声,转身看来,但见无瑕下了马车,笑着迎上去。 “今日侯爷还问起,玉小姐是不是忘记了与侯爷的约定。” 无瑕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小七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无瑕深吸一口气,提裙入了大门。 时间倒回两月前 当无瑕提醒陆子渊放弃雕琢玉瓶而改成六骏图时,那日她来了一趟清风院。 顾不得欣赏这里的风景,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 石坚正在亭里作画,对她的到来仿佛并不惊讶,很是熟悉的朝她招招手,“如何?”他指他的丹青。 无瑕不免赞道,“甚好。” 石坚对于她的敷衍笑了笑,“玉小姐当真与你父亲性子相同。” 无瑕不解。 石坚道,“当日,你父亲来拜访本侯,本侯也请他评论本侯的丹青,你说的话语气与你父亲一模一样。” 言毕让小七端来水净了手。 无瑕有些尴尬,“侯爷的画不输于大师。” 石坚哼哼一声,抬眸打量着她,令无瑕颇不自在。 “本侯对玉小姐到访甚是好奇,难道是想清楚了,让本侯帮你解除婚约?” 无瑕一时想起那夜游太湖时,他所过的话。 “不” “难不成是想让本侯帮你夺回萧公子的心?” 无瑕知道他在调侃她。 “不”无瑕垂了垂眸,“无瑕想买回玉观音。” 石坚险些被茶水呛住。 过了好一会儿,“你们父女俩真是有趣,一个非要送给本侯,一个又要向本侯讨回,这是为何?” 无瑕正色道,“只因玉观音乃玉家参与展会的展品。” “没有玉观音,你们可以雕琢其他玉器,再说了,这是你玉家之事,与本侯何干?” 无瑕道,“侯爷也知,此玉器甚是精美,非五百两银可以购得。” “你是说本侯占了你玉家便宜?” 石坚挑了挑眉,“你可知当初你的父亲为了救你兄长,是要将玉观音送给本侯,本侯出五百两只是微表心意,不对,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过河折桥呢?” 无瑕却也不想与他在此事上争论,虽然心中不悦,却也软了语气,“不瞒侯爷,此玉器对玉家甚是重要,所以恕无瑕冒昧须得购回,他日玉家会再为侯爷雕琢一座玉观音,届时无瑕双手呈上。” 言毕,曲身朝石坚一礼,此番举止恭敬,言语恳切。 石坚看她好一会儿,无瑕也没有起身,大有你不同意,便一跪到底的决心。 石坚倒也怀疑了,她要拿回玉观音的真正用意,他轻敲桌案,“你说要买?不知你能出多少价钱?” 有此一问,似乎便有希望。 石坚道,“本侯不缺银子。”他突然起身来到她面前,倾身向前,“听说玉宅乃百年老宅,小是小了点,但十分精致,要不,你拿玉宅来换?” 什么? 无瑕一惊,迎上他的目光,但见他眼中的戏弄。 这是根本不可能之事? “侯爷此言,是故意为难于我。” 石坚却道,“你瞧本侯这院子虽然很宽敞,但地处郊外,想进城听个曲,实在不便。” 分明是强词多理,无瑕肺腹,但她是有求于他,他能提出条件己是不易,以她的身份,难道敢强买强卖? “如此,侯爷要我玉宅,可再付白银千两” “成交。” 无瑕话还未说完,石坚便一口答应了,令无瑕当场愣住 第67章:嫁谁不是嫁呢? 如今当无瑕再次来到清风院,将玉宅房契递到石坚面前时,见他惊讶的表情,无瑕只觉一阵痛快。 “侯爷是否该屡行诺言,拿出玉观音了。” 石坚“哗”的将折扇收笼,将那房锲挑到面前来,看了片刻,“不错,的确是玉家房契想不到为了一个玉观音,玉老爷竟能下此血本如此,玉小姐该如实相告,这玉观音的用处了?” 无瑕道,“无瑕早己说过,这是玉家用于展会的展品。” “听闻玉家己经重新雕琢玉器,不过因为玉公子,新的玉器被抵了赌债,若本侯没有记错,玉小姐早些日便来讨要玉观音,难不成玉小姐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无瑕被呛,一时接不上话来。 石坚笑了笑,摇着扇,“让本侯来说,玉小姐拿着本侯给的银子,给你的兄长下了套,引诱你的兄长盗取玉器被你父亲当场撞见,虽然你的父亲还是帮了自己的儿子,但对其兄再无希望,玉家也从此陷入困境,这时,便是你大显身手的时侯了,所以要寻回玉观音参加展会,以解玉家之困,从此,你便是玉家的恩人,其父会对你刮目相看了,再者,玉家当家主母李氏因宠子无度,与你父亲隔阂渐深,又因李氏贪用了钱财,被晃氏找到把柄,哦,这一点怕是也与你有关,如此以来,李氏再无掌家之权,以至玉家分裂,这一切都是玉小姐筹划好的,但是”石坚顿了顿,“还有一点,本侯想不明白。” 无瑕抬起头。 “你的目的何在?报复李氏母子,因你做为庶女在玉家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既然如此,你的目的己经达到了,你又何必要回玉观音为玉家解困,在你父亲面前树立孝女的形像?不对,不对”石坚又摇摇头,“你将玉宅都给了本侯,以后你与你的父亲要居住在何处?当然,你是要嫁人的,那么你的父亲呢?作坊?仅是一尊玉观音便能保得住吗?” 石坚越想越觉得不通,只将无瑕看住。 无瑕垂下双眸,聪明如他,在她两月前来寻他要回玉观音时,便知瞒不过他,但却也猜到了一半。 “不错,嫡母兄长将我视为眼中丁,几次陷害,我所做所为,只为自保。” 石坚哈哈大笑,“自保?你这自保的法子真让本侯另眼相看。”石坚突然止住笑容,抬起她的下颌,“一介弱女子,心狠手辣。” 无瑕听言目光一沉,挣脱他的手,“难不成继续受他们欺凌吗?”无瑕冷笑一声,“你也知我只是一介弱女子,我无法左右任何人,他们今日之果,缘于当初所种之因,行得正,坐得端,与人为善,何来此番下场?” “狡辩。”石坚哼了一声,“不过也说对了,一昧受人欺负不懂反抗实乃悲哀,这性子本侯到是喜欢。” 石坚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本侯还有一事相问,依你这般,又岂能忍得下萧轩心里有别人呢?你还要嫁他?” 无瑕一怔,他丝毫不提玉观音,竟问这些不着边的话来。 “侯爷,请将玉观音还与无瑕。” “你还未回答本侯的问题。” 他到与她纠缠起这个问题起来,看样子,得不到答案,他是不会罢手的。 无瑕暗吸一口气,艰难道来。 “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嫁与不嫁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石坚又是一阵大笑。 无瑕脸色微红,与男子谈论感情之事,当真是羞涩不己,又受他百般嘲笑,然而,与他之间,自她踏入清风院那一刻,她便没有了伪装,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于是,无瑕高傲的抬起头,直视着他。 “你是本侯见过第一个不把婚姻当成事的女子,如此”石坚微眯着双眼,一手托着下巴,“你跟着本侯如何?” 什么?无瑕一惊,连一边的易小七与杨剑,也惊得瞪大了双眼。 “反正你没有喜欢的人,嫁谁不是嫁呢?” 无瑕有片刻大脑空白,但见他眼中笑意,才知他的戏弄,不由得冷笑一声,“无瑕只是一介商女,岂能高攀侯爷,侯爷说笑了,侯爷还是让无瑕取回玉观音,好回去向家父有所交待。” 石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轻轻敲着桌面,倒让小七与杨剑一阵紧张,生怕他们的主子一个任性,便将婚姻大事给定了,二人回去无法向老夫人与王姑娘交待。 “玉观音呀,早知你如此在意,本侯可是后悔了,当然本侯并非不守承诺之人,要不这样,本侯此刻要做一幅丹青,你帮本侯调色可好?若能让本侯满意,本侯立马将玉观音交给你。” 主子这是要闹那般?小七与杨剑各自肺腹,不过只要不是娶妻之事,倒也让二人松了口气。 “小七,速去准备笔墨。” “是。”小七先行退下,石坚起身走出凉亭,回头见无瑕还站在亭中发愣。 “怎么?不愿意吗?” “侯爷可说真的?” “本侯是君子,信守承诺之人,不会为难你。” 无瑕表示怀疑,却又无可奈何,他是君子吗?显然不是。 很快,她的想法得到印证。 “这是淡紫吗?太浓了。” “青色与赤色是一样的吗?” “红黄不分?” 小七一个劲的忍着笑,从未见过主子这么爱折腾。 无瑕有苦说不出,只得咬牙忍受,终于见石坚将一幅丹青画好,却见他将画一揉,“太难看。” 无瑕呆住。 “今日天色不早了,明日再来。” “你说什么?”无瑕上前理论,石坚瞟她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难不成你想留下吃饭?” 无瑕气极,扭头便走。 这厢小七来到石坚面前,“侯爷,玉小姐的脸都气绿了。” 石坚淡笑不语,拿起那份房契看了又看。 “侯爷真的喜欢玉家老宅?” 石坚道,“不喜欢。” “那侯爷这是” “你猜?” 小七摸了摸头,笑道,“小七猜不到,小七觉得侯爷对玉小姐不一样。” “哦?那里不一样?”石坚笑问。 小七想了想道,“平里时侯爷对待姑娘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可对玉小姐总喜欢欺负她” 话未说完,却被石坚用扇子敲了一下额头,小七以为主子生气了,却见他把玩起腰间的玉牌来。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石坚并且口里念念有词。 正在这时,有小仆来报,明镜大师来访。 第68章:不敢与侯爷作对 无瑕回到玉宅,心里将石坚好生骂了一通,前世怎么没有看出他是这样的人呢? 来到父亲榻前,父亲询问如何了?无瑕道,“武安侯有意刁难。” 玉清听言咳嗽不己,无瑕上前拍拍他的背,“父亲放心,女儿明日再去,一定会拿回玉观音。” 玉清摇了摇头,见翠儿端来茶水,因翠儿要照顾玉清,便没有跟着无瑕去清风院,玉清吩咐翠儿退下,看着无瑕突然问来,“无瑕,你当真不知琨吾刀?” 无瑕一怔,神色逐渐变了,“父亲还想着琨吾刀?” 父女二人目光对视。 但见无瑕越来越冷的目光,玉清闭了闭眼,“罢了,罢了” 气氛一下子冰到极点。 “父亲好生休息。”连着无瑕的语气都生硬起来。 无瑕出了屋子,久久的站在回廊下,神色格外冷然。 琨吾刀 次日,无瑕又去了清风院。 今日石坚要作一幅秋菊,特意来到花圃,这里培养了许多名贵的菊花,倒让无瑕张了眼界。 “侯爷还有这雅兴?” “你以为我只会打打杀杀吗?” 无瑕不以为然。 “别动。那一株便是搭上你整个玉宅也赔不起。” 无瑕伸出的手骤然停在空中。 但见石坚笑得欠奏,她气得胸口痛。 “还不过来磨墨。” 无瑕咬碎银牙吞入肚,来到案前。 “专心些。” 无瑕深吸了一口气,挽起了袖子。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石坚的丹青的确造诣极高,怪不得连萧轩这样的才子都不惜吝啬称赞。 但见他下笔有神,神色专注,一幅秋菊一气呵成,正当无瑕松了口气时,案上的画又被石坚撕毁。 “太难看。” 无瑕呆住,而他又铺开宣纸,重新作笔。 如此一连三幅皆被他毁,当最后一幅成形时,无瑕眼急手快,立即将画护住。 石坚摇了摇头,“你明日在来,今日本侯没有心情了。”言毕出了花圃。 “侯爷这是为难无瑕还是为难自己?”无瑕终于在其身后出声。 石坚转过身来,甚是诧异,“本侯为何要为难你?” “那要问侯爷自己。” 石坚长身而立,笑了笑,“因为你没有说实话。” “嗯?” “你的目的,怕并非打击李氏母子那般简单。” “侯爷以为我一弱女子能做什么?” “因为不知,所以才想逼你说出来。”石坚直言道,“不过却很想看你要如何做?所以很是为难。”顿了顿,“你与曹盈在谋算什么?她能听你使唤?” 原来如此。 无瑕算是明白了,曹盈与石坚可是对手。 “侯爷多虑了,无瑕与曹姑娘一见如故。” “如此说来,你与本侯一见如仇了?”石坚道,“对待敌人,本侯一向不会心慈手软,只因感叹曹汉也算为大燕立过战功,这才留他一丝血脉,未想本侯一时心软,为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侯爷与曹姑娘的恩怨,无瑕无力过问,曹姑娘助我只因我曾救过她,无瑕只是一弱女子,又那来的胆量与侯爷做对?” 石坚负手上前两步,突然正了脸色,“希望你能记住今日之言。” 是在警告威胁吗? 无瑕不由得暗自紧张,却强装镇定,又见石坚伸手过来,她一惊,下意识往后一退。 “不知好歹。” 石坚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无瑕有些莫明其妙,待她回到马车上,福伯见了她才提醒道,“瑕姐儿脸上有墨汁。” 无瑕这才尴尬起来,立即拿出丝帕胡乱擦拭一通。 “玉小姐留步。” 突然小七抱着一个盒子跑了过来,递给了无瑕。 “这是” 小七笑道,“玉小姐一心想要的玉观音。” 无瑕听言一喜,急忙打开盒子,当真是那枚玉观音,此刻,一颗心终算是落了地。 “侯爷还说,玉小姐还可住在玉家,但每月必交纳租银。” 无瑕的笑容顿时僵住,艰难的朝小七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萧家: 正在举办酒宴,宴请新到任的苏州制造局督办夏安。 席间一片杯光交错,数众玉商界的元老陪同,本来萧长春也请了玉清,但玉清病重,自然不能到席。 同时到席的还有苏州知府郑大人。 众人自然会谈到苏州玉器,都说“良玉集于京师,工巧首推苏郡” ,而巧匠又都集于萧家作坊,以萧家作坊为翘楚,受众人称赞。 夏安怎不知萧家与范家的关系,又因上次私玉之事,萧家算是帮了忙,得到刘景好感,因而这次夏安对萧家特外客气,还有郑大人也得到了刘景的亲睐。 夏安别有意味的说道,“郑大人一心为君为国,将来前途无量呀。”乐得郑德江笑开了花,“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 夏安又对萧长春说,“听闻琢玉行业视周宣王为祖师,每年九月行会将设在周王庙,届时苏州所有玉坊都会拿出精心的杰作作为祭祀的供品去陈列,实为展示自家作坊之能力,近年来每届展会皆是萧家玉坊拿得头彩,而萧老板作为玉商行会的会长,不知这届萧老板准备得如何了?” 萧长春故作谦虚状,“苏州作坊多有藏龙卧虎之人,萧某不敢当,今年展会的规模的确是最大的一次,一为庆贺朝廷在苏州设立制造局,二为展会己连继举行了二十年,多有精品产生,更为展现我大燕工匠的风彩。” “依某瞧,这届展会定是萧家拿得第一。”旁边有其他玉商界人士说来。 “是,是。”多人咐合。 萧长春赶紧摆摆手,“那里,那里,都是众人承让了。” 夏安哈哈大笑,“萧家有这个势力,萧老板谦虚了。” “依某提议,此届展会就由夏督办做裁判如何?” “甚好,甚好。” 夏安笑道,“杂家可不懂玉,那有资格,休要笑话杂家。” 萧长春笑道,“督办是圣上亲自选定专管苏州制玉的朝官,督办没有资格谁又有资格呢?” 众人又是一阵咐合,劝说,夏安才免为其难接受。 萧轩坐在一旁见不惯众人献媚的那幅嘴脸,暗叹一声悄然离了席。 萧烨见了,也找借口退出了厅房。 后院,相比前厅的热闹,显得格外安静,萧轩负手站在树下,紧皱着眉头显得闷闷不乐。 “阿轩。”萧烨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怎么了,不舒服?” 萧轩摇了摇头。 “见你脸色不好,有什么可与阿兄说说。” 萧轩欲言又止,还是说来,“朝堂无人可派吗?为何让一太监来?”言语之中带着强烈的不满。 太监专权己在大燕越演越烈。 萧烨笑了笑,“如今大燕朝堂便是如此,自先祖设立了二十四衙门,几代圣上又都信任内臣,令宦官权利膨胀,东厂,西厂,内行厂,提督京营太监,不仅设立制造局由太监督办各地制造,还有太监担任各省要要地的镇守,监军,采办,粮税,矿产,关隘,如此我等又能如何?” 萧轩一时哑然,却不服气,冷哼一声,“圣上受那些阉人所蒙蔽,作为大燕士子岂能坐视不管?” 萧烨感叹弟弟的天真,“管得了吗?”但见弟弟眼中的怒火,立即改口道,“正是,正是,他们不可能一手遮天,但这些都是朝堂上的事,咱们只是商人还要仰人鼻息,至少现在要如此,走,随兄长回席。” 萧轩不愿意,萧烨拉了拉他衣袖,“别忘了,如意还在宫中,需要那些太监们照顾着。” 萧轩听言脸色一变,只得任由兄长将他拉回大厅。 与之同时,无瑕来到作坊,将一幅表了框的“秋菊”挂在了商铺最显眼的墙上。 但见那画上留名处,有石修文的印章。 第69章:行会 “这是那位名师之作?” 陆子渊出现在无瑕身后,将那画紧紧看住,只觉甚是精妙。 无瑕不由得想到昨日她离开清风院时,悄悄的拿了石坚的墨宝,有点尴尬。 “这是武安侯的笔墨。” 武安侯?陆子渊一惊。 无瑕转过身来,笑道,“有大名鼎鼎的武安侯为作坊作画,还怕作坊以后没有生意。” “作坊的生意靠的不是这些噱头,而是手艺。” “并非噱头,夏安己经到了苏州,他必然会参与展会,难道还不给武安侯一丝颜面。” “如此说来,你与武安侯很熟?”陆子渊冷笑道,“别忘了,上次他并没有帮你。” 无瑕一怔,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当然不会帮我,是我自己帮我自己。” 陆子渊听言垂了垂眸。 这时,李管事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一个盒子,显得十分兴奋,“大小姐,这些都是刚雕琢好的首饰,快来看看。” 无瑕走了过去,但见盒子里摆放着玉簪,玉环,玉镯,玉坠,还有两个玉鼻烟壶,个个精致绝美。 特别是那支玉簪,让无瑕眼前一亮。那是一支玉水仙簪,玲珑奇巧,花茎细如发丝,堪称一绝。 “这” “大小姐觉得此簪如何?” “甚好。” “我也觉得不错。”李管事看向子渊,“子渊你是如何雕琢而出?此物一出,怕是要被苏州城内的女子抢破了头。” 陆子渊神色有些不自在,忙将那水仙簪慌夺了过来,“还没有雕琢好,你拿出来做甚?” 李管事‘啊’了一声,“是吗?我见你放在盒子里,还以为” 子渊及时打断了李管事的话,“这些小件拿到展会上,怕要被人取笑小气了。” 原本还挂着笑容的李管事听了这话,也瞬间愁眉苦脸起来。 “不用担心,我们不一定会输。” 嗯? 李管事与子渊互视一眼,但见无瑕狡黠一笑。 苏州城玉器界一大盛事,一年一度的行会,终于在周王庙拉开了序幕。 这一日,又逢天公作美,秋高气爽,百姓们都往那周王庙看热闹而去。 再加上各地来的商客,硬是将通往周王庙的各条大道小路,堵得严严实实,商客们干脆弃车而步行,沿途搭鹏设摊的小贩,只比那吆喝声谁大,总之,是热闹非凡,堪比庙会。 周王庙其实并不大,好在庙前有一空地,可容众人,这里提前安排了展台,坐椅,各作坊负责人都捧来了自己的精品,盖着红绸依次摆放在祭台上。 因有朝廷官员来此,衙役,官兵腰挂大刀,威风凛凛,维持次序,现场即热闹又次序井然。 随着一阵鼓响,萧长春宣布祭奠开始,当即宰杀牛羊,献上祭台,萧长春来到夏安面前,朝他作了一揖,一身官服的夏安也不推辞,起身领着众玉界人士,向周宣王神庙祭拜,有司仪在一旁念着祭词。 这样的盛典,玉清带病参加,虽然无瑕拿回了玉观音,但还是担心不己,他朝那展台看去,自家作坊的展品即刻“面世”,又有多少胜算呢? 他似乎没有抱太大希望,又期待着奇迹。 同样紧张的还有无瑕,她看向的并非自家的展台,而是萧家那边,被红绸掩盖的究竟是何物? 会是她所猜测的吗?她深吸一口气,却没有注意到萧轩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丝丝愧疚。 无瑕也感到有人在看她,她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与萧轩目光相遇。 她愣了愣,见萧轩朝她颌首打招呼,她也只淡淡一笑,心却莫明的狠狠跳动两下。 她赶紧移开目光,又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曹盈。 无瑕欲朝她走去,曹盈朝她摇摇头,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她再朝萧轩看去,萧轩己看向祭台,但她还是能感到一道目光,正纳闷着,这边司仪己念完祭词,众人开始参拜。 无瑕收敛心神,却也慎重的朝周宣王的神像行礼。 一时间,会场上鸦雀无声。 祭拜完毕,夏安正要宣布展会开始,有人在他耳边一阵低语,夏安立即走下阶来,笑着朝外迎去,众人好奇的转身看去,但见一白衣男子。 原是石坚来了。 无瑕见他依旧拿着一把折扇,暗忖,天己转凉,还如此爱显摆,不由得撇了撇嘴。 他似有所感,朝她这边瞟来一眼,无瑕赶紧低下了头。 “本侯只是随便来看看,倒让你把本侯给找到了。” 夏安笑道,“侯爷能来,是天太的荣幸。” 石坚道,“得了,本侯只是一闲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图个热闹。”言毕还咳嗽了几声,郑德江赶紧送来热茶,石坚摆了摆手。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本侯。” 话虽如此,夏安还是邀请石坚上座,随即夏安宣布展会开始。 随着一阵鼓响,原本搭在展品上的红绸被取下,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各个展台被蜂拥而上的人群所包围。 无瑕的目光迫不及待的放在萧家的玉器上,那一刻,她屏住了呼吸,那一瞬间,她大脑也是一片空白,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萧家雕琢的是八骏图。 同样惊讶的还有玉清,李管事,陆子渊。 怎会如此巧?若前先的六骏图没有抵债,那么此刻,两家作品如此相似。 那八骏图巧夺天工,栩栩如生,顿时引来不少人的惊呼。 “东家?”李管事看向玉清,玉清脸色更加苍白。 “子渊?”李管事又看向陆子渊,陆子渊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萧家的玉器旁围了不少人,而玉家的玉观音,虽然精美,但是缺少了新意,不如八骏图那般气势磅礴,瞬间便被比了下去。 玉清早有这样的猜测,仍掩不住失望的神色,他低声咳嗽起来。 “东家?” “不碍事,早知会是这样的,不是吗?原先也是打算用玉观音的,若不是接二连三的发生了一些事玉家的确不如萧家。” “那可不一定。”无瑕的声音淡淡响起。 几人都看向她,不知其意。 “你们没瞧见夏安的脸色吗?” 几人又顺着朝夏安看去,但见他神色极为古怪,紧皱着眉头,带着一丝怒,一丝责备。 萧长春等人还不明所以,但也感到了夏安的不悦,一阵莫明其妙。 无瑕倒是笑了,嘴角微微勾起,却又感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这次,她知道是谁了,大胆的迎了上去。 石坚看了她片刻,她一幅无辜的表情。 第70章:八骏图的秘密 没人知道这其中的蹊跷。 三天的展会当真是热闹非凡,各家所展示的玉器各具特点,毫无悬念,萧家又得拿头彩。 不仅仅因为八骏雕琢如神,更因为萧家的势力与关系,那些依附于萧家的玉商纷纷上门来祝贺,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人说玉家的玉观音将观音的形像刻画得入目三分,更突出玉的本质,温润如雅,大燕崇尚佛教,内心更偏向于玉观音,只不过玉家毫无与萧家相比的势力。 又因两家是亲家,两家相争,给众人多了一点谈论的噱头,有些不满萧家的人,甚至故意因此支持玉家。 面对这一场竟争,萧家却没有了往日的自信,因为夏安自第一天出面后,再无出现在展场。 萧烨深感不对,与父亲商量后,立即带着礼物前往夏安住所。 “你不来寻杂家,杂家也要寻你了。” 萧烨知夏安话中有话,赔笑道,“不知督办有何请教?” 夏安看着面前俊朗的萧烨,又是叹息,又是指责,“什么东西不好雕琢,偏偏雕那八骏图?” 萧烨一惊,“这为何不能雕琢八骏图?” 与之同时,无瑕被石坚“请”进了清风院。 “你甚是得意了” 石坚紧紧将无瑕看住,一双深邃的眼神透着不知的情绪。 “无瑕不明白侯爷的意思。”无瑕一脸惊讶。 “装。”石坚眉头一挑,“本侯当真小看你了。”他起身来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颌。 她讨厌他这么轻佻的动作,“请侯爷自重。” 石坚冷哼一声,突然问来,“被玉清拿去抵债的是何物?” 无瑕眨眨眼,“六骏图。” “六骏图”石坚呵呵两声。 无瑕道,“不错,无瑕也很奇怪萧家竟然雕琢的是八骏图,无瑕以为,玉家的图纸怕是外泄了” “果真如此吗?”石坚打断了她的话,“六骏图是你故意让曹盈拿了去,陷害玉无痕并非你的目的,图纸泄漏也是你有意而为,你的目的是引导萧家雕琢八骏图,因为你知道,萧家不会赢,你是要赢得这次展会。” 无瑕心里一个咯噔,“无瑕引导萧家雕琢八骏图?侯爷这话从何说起?” 无瑕反问,石坚目光一暗,见她如水的双眸,似包裹着层层秘密。 是了,她怎会知道八骏图不会取胜? 她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没出过远门,见识也少,又岂能得知那件秘事? 不可能,不可能,是误打误撞? 石坚心里升起重重凝问。 他拂袖回到位置上,轻轻敲着几案。 “隆庆八年,蒙古欲与大燕结盟,送来绝世宝马,圣上大喜,转送给了刘景,刘景以此马为驱,谁知此马发狂,伤了刘景,圣上大怒,认为蒙古有加害之心,斩杀此马,从此蒙古与大燕交恶,可知那马为何发狂?” 无瑕摇摇头。 石坚冷笑一声,“只因刘景不喜,做了手脚,引来两国之战。” 无瑕故作惊讶。 “可知刘景为何不喜?” 无瑕再次摇摇头。 石坚冷眼瞅着她,讽刺道,“因为刘景幼时被马所伤,除了入宫当太监,他就是一个废人。” “与其说刘公公惧马,还不说刘公公恨马,前年,便有人送来八骏图的真迹,被刘公公当场撕了,还记恨上那送图之人。” 什么?萧烨听言吓出一身冷汗,刘景睚眦必报的性子谁人不知。 “刘公公出门从来都是坐轿,何人见过他骑过马?或是坐过马车?” 夏安说来,“你且说,我能让你们萧家得了头彩吗?” 萧烨这才知道原由,惊慌的朝夏安一礼,“刘公公不喜马一事,某实在不知情。” 夏安冷笑,“这样的秘事,谁敢说出来?” “还望督办指条明路。” 无瑕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顿了顿,“幸得六骏图拿去抵债了。” 石坚听言又似笑非笑,“你当真不知道?” 无瑕抬起头,“侯爷说笑了,无瑕怎么可能得知?又是从何得知?” 正在这时,杨剑过来在石坚耳边低语一番。 石坚笑了笑,看着无瑕缓缓道来,“恭喜玉小姐,玉家的玉观音果然夺得了头彩。” 无瑕又惊又喜,正要告辞,却被拦住。 “本侯有让你走吗?” 无瑕一怔,但见石坚朝她招招手,“过来。” 无瑕未动。 “你来看看,此玉做得如何?” 无瑕不解,见石坚手上拿着一枚玉牌,她立即冲过去,想要夺过来,被石坚一把抓住手碗。 “是不是很眼熟?”石坚微眯双眼,“有人说此玉牌堪比刀刻,因这玉牌上有几道划痕,可谁都知道,琢玉在于‘琢’,能有此手艺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琢玉者故意在玉牌上划上刀刻的痕迹,来显示自己的不同凡响,二是此玉牌当真是刀刻,传言,世间只有“琨吾刀”才能削玉如泥,敢问玉小姐,你觉是雕琢此玉牌者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无瑕听言大惊失色,只紧紧看着那玉牌。 怎么会在他手里?而他提到琨吾刀又是何意?他知道什么? “玉小姐你还没有回答本侯的问题。” 无瑕收回目光,看着石坚微带邪气的笑容。 “无瑕以为该是前者,琨吾刀只是一个传说,这世间根本就没有此物。” “确定?” “确定。” 石坚放开无瑕的手,笑了笑。 无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过了片刻听石坚又说,“好,本侯就暂且相信,琨吾刀只是一个传说,倘若以后你该忤逆本侯,那么这个传说将会被变成真的。” 他这是在威胁,无瑕又惊又怒,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王侯,为何总要与她一介女子做对? “现在你是否该承认,萧家雕琢八骏一事,是你一手设计的。” 真是卑鄙! 无瑕心不甘的悄悄握紧双手,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是”。 “目的?” 无瑕顿了片刻,“我虽不喜玉家之人,但玉氏招牌不能倒。” 石坚点子点头,“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片刻,又问,“玉氏招牌倒与不倒,与你何干?你终究是要嫁人的。” 无瑕垂了垂眸,小声道来,“无瑕不会嫁人。” “嗯?”若说是不嫁萧家,石坚能了解,但不嫁人“你想接手玉家?” 无瑕握紧的手指掐入手心,如针刺一般疼痛。 “是。” “你又如何与萧家解除婚约本侯甚是好奇。”石坚绕有兴趣的托着下巴。 无瑕愣愣的站着,此刻就感觉自己如刀俎上的鱼肉。 “掌管了玉家,便没人会左右无瑕的婚姻,萧家大不了还回聘礼,赔点银子,大燕法典没有规定解除婚姻是大罪。” 石坚听言嗤笑一声,“如此退了婚,可对你名声不好,怪不得,你说不愿再嫁了。” 无瑕低着头,己是隐忍到极点。 “若侯爷没有别的事,请容小女子告退。” “还有最一个问题。”石坚又道,“便是刘景憎马之事。” 无瑕深吸一口气,她能怎么说,难不成告诉她,前世,萧轩曾宴请恩师,她于帘后听得恩师所谈? 他定是不会相信的,又不知会引出别的什么事来。 “怎么不想说吗?那琨吾刀之事” “是曹姑娘告诉我的。”无瑕脱口而出。 “曹盈?” 无瑕眼珠微转,“是,无意中提及。” 石坚一惊,曹盈怕是从她父亲口里得知,曹汉本与刘景有勾结,知道刘景之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原来如此。 石坚突然笑了起来,“未想苏州最一大玉商竟然就这样败在两位女子之手。” “侯爷,无瑕还有要事,容告辞。” 这次石坚没有再拦,挥了挥手,无瑕离开之际再看向那枚玉牌,有些咬牙切齿,“还望侯爷将玉牌还给无瑕。” “不给。”石坚一口拒绝,当即将玉牌挂在了腰间。 无瑕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第71章:全胜 回到玉宅,玉清亲自迎了出来,“你去了那里?适才夏督办派人来传信了,说明日要亲自送牌匾来,想不到咱们玉家得了头彩。” 玉清高兴之极,甚至眼中含泪,无瑕知道这是父亲最大的心愿,他在乎的便是保住玉氏的招牌。 无瑕笑道,“女儿己经听说了。” 二人进了屋,李管事与陆子渊也来了,大家都很高兴,李管事对无瑕一阵猛夸。 “那里是我的功劳,还靠大家的努力,作坊才有今日。” 李管事笑道,“还是大小姐将玉观音拿了回来,否则,那能与萧家抗横。” “正是。”玉清从来没有称赞过自己的女儿,而此刻,不仅对女儿对玉器的鉴赏,独特见识表示称赞,还对女儿在玉家遇到困难时,临危不惧,想出办法表示欣慰。 无瑕一笑而过。玉清的病也好了大半,与李管事有要事要谈,便进了书房,大厅只留下无瑕与子渊二人。 二人相视一笑。 子渊来到她面前,“恭喜大小姐。” 无瑕调皮一笑,“恭喜陆子渊。” “喜从何来?” 无瑕道,“谁不知道玉观音是出手大名鼎鼎的陆子渊之手。” 陆子渊笑着摇了摇头,无瑕却是长长的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她运筹帷幄,但也怕其中会有什么变故,如今终是尘埃落定了。 “玉家作坊一鸣惊人,又有苏州最好的能工巧匠,玉家的生意不用再愁了。” 陆子渊点了点头,片刻有些担心,“怕萧家不会罢休。” 无瑕道,“生意场上的竟争是避不开的,不用惧,兵来将当,水来土淹。” “但必竟你是要嫁去萧家”子渊拭探问来,无瑕抿嘴一笑,“那又如何?说不定萧家一气,便退了这婚约呢。” 退了婚约?子渊听言心中不由得狠狠一跳,有什么东西竟让他高兴得要溢了出来。 翠儿端着热茶进来,听了这句话,哼了一声,“奴瞧着萧家根本就配不上咱们瑕姐儿。” 无瑕蹬了她一眼,翠儿吐了吐舌头,将茶递到无瑕手里,“瑕姐儿,那武安侯没有为难你?” 提到武安侯,无瑕的脸色暗淡了下去。陆子渊有些惊讶,“大小姐去了清风院?” 翠儿点了点头,“下次瑕姐儿再去一定要带了奴婢,武安侯趁火打劫,要了咱信玉家的房锲才肯交出玉观音。” 陆子渊一惊,还有这事,他还正纳闷着,那玉观音是如何得来的。 “房契没了便没了,只要作坊还在,将来还怕买不着房子吗?” 无瑕喝了一口茶,话虽如此,但想来还是很不甘心,更为重要的是,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堂堂国之重臣,也是这等鼠辈。”子渊紧皱着眉头,很是担心无瑕。 无瑕笑了笑,“无防,他是朝官,咱们是普通百姓,他无非是想讹诈百姓的银子,我自然不会让他这么白白的得了便宜,此事子渊不可让他人知道,以防作坊的人有什么异想。” 陆子渊点了点头。 顿了顿,无瑕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更为重要。” “何事?”子渊问。 无瑕皱起了眉头,“作坊里怕是有萧家的人。” 前世,萧家雕琢的千手观音技压玉家,得了头彩,之后查出陆子渊将图纸“泄漏”,因此陆子渊被赶出了玉家。 无瑕当然相信不是他,图纸泄漏者另有他人。 今世,她知道那人是存在的,并且还会如此,这才没有事先提及,只为将计就计,如今尘埃落定,是该找到那人来了。 子渊一惊,却也明白萧家的八骏图绝非一个巧合。 子渊正要询问,徐管家匆匆的跑了进来。 “大小姐,有客访。” “客?” 徐管家笑道,“远道而来的客商,说要与玉家谈生意。” 无瑕一喜,“父亲与李管事都在书房,你将客商带去书房。” “是,是。”徐管家乐得合不拢嘴。 翠儿拍手笑道,“好了,好了,这会有生意了。” “如此,还不快去备茶。”无瑕笑道。 “是。”翠儿飞快的跑了出去,不仅是翠儿,家里所有的仆人都似打了鸡血一般,干起活来都格外买力,玉家终于有起色了。 次日,专诸巷几乎沸腾了,夏督办亲自来到玉家作坊,送来了牌匾。 敲锣打鼓,鞭炮震天,儿童拍手欢笑,众人驻足围观。 专诸巷人满为患,都涌进了玉家商铺,玉清与李管事盛装相迎,夏督办笑呵呵的走过商铺,萧长春作陪,几人客套施礼,寒暄数句。 萧长春笑得艰难,也向玉清道贺,接着便是众位玉商纷纷相贺,还送来贺礼。 夏督办参观了商铺与作坊,赞不绝口,突见墙上一幅“秋菊”却是诧异。 “这是” 玉清却也不知情,李管事道来,“是一位贵客所赠。” 见其落名,那贵客夏安自然知道是武安侯了,未想武安侯与玉家相识,夏安笑着看了看萧长春,萧长春脸色有些苍白。 正在这时,小厮己挂好牌匾,外面又响起了鞭炮声与欢呼声,好不热闹,玉清请客们前往不远外的酒肆,在那里玉家设了几桌酒宴,众人笑着一同而往。 无瑕没有出席,而是去见了曹盈。 客栈里,二人相谈甚欢,无瑕感谢曹盈出手相助,曹盈笑道,“你我二人再说感谢的话就太见外了。” 曹盈端起酒杯很是豪爽的一干为尽,无瑕学着她的模样,却是呛了嗓子,曹盈大笑,无瑕十分羡慕她的洒脱,曹盈却羡慕她的谋略与隐忍,无瑕也不娇情,说了与石坚相谈之事。 曹盈大笑,“无瑕能随机应变,若是我,定是刀剑相向了。” 无瑕摇摇头,“阿盈不怪我吗?” 曹盈笑道,“能助你便成,却不知道刘景那狗贼居然惧马到如此地步。” 无瑕顿了顿,“你不好奇我之前是如何得知的吗?” 曹盈道,“你不便相告自有你的考虑,我何必一问,我可不是那石坚。” 无瑕很感动,她吸了吸鼻子,也不再说什么,再次端起酒杯。 “你不善酒,别喝了。” 无瑕笑道,“舍命陪君子。” “好。”曹盈也端起酒杯,“如此,今日不醉不休,就当为你庆贺。” 然而,最后喝醉的却是曹盈。 无瑕与翠儿将她扶到榻上,曹盈却是流下泪来,紧紧抓住无瑕的手,“无瑕,你知道吗?我好想我娘,好想我爹。” 无瑕岂能不明白,“我知道,我也想我娘。” 二人又一起哭,曹盈紧紧抱住无瑕,“可是我却报不了仇我愧对她们。” 无瑕只觉一阵心酸,她拭了拭曹盈的泪水,“我们是姐妹,我一定会帮你。” “姐妹是姐妹。” 曹盈又笑道,“我不再孤单了,我有亲人了。” 无瑕点头道,“姐姐的事,便是妹妹的事。” “不。”曹盈又摇头,“我会连累你。” “你且放心,其实我己想到法子了,不用咱们出手” 然而,曹盈己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泪水。 “曹姑娘真是可怜。” 马车上,翠儿还在感叹,“可是瑕姐儿要怎么帮她,那可是武安侯呀。” “那又如何呢?”无瑕揉着额头,吃了酒,还有些头痛,“只要计划周全,世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72章:玉家玉无瑕说了算 无瑕回到玉宅,未想玉清在偏院等她。 “这么晚了”玉清闻到她身上的酒味,有些不悦,“喝酒了?” 无瑕咬了咬唇,“今日女儿高兴,去了娘的墓地,然后陪娘喝了一些。” 玉清一怔,再多的话却是说不出口来。 父女二人相对沉默,玉清一时忘了来寻她的目的,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无瑕问起,玉清才哦了一声,立即吩咐翠儿去准备醒酒茶。 “以后作坊会繁忙,仅今日订单就有十单了。” “这是好事。”无瑕笑道。 玉清也高兴起来,捊了捊胡须,“只从你二叔走了,作坊怕是忙不过来了,为父打算请一个掌柜来。” 无瑕想了想,“父亲是否想请二叔回来?” 玉清摇摇头,“今日在作坊,我看见了他在人群里,本想叫住他,谁知,他扭头走了。” 无瑕道,“二叔怕是不好意思,当初若不是他们非要分家,要去了大部分银子,玉家也险些跨了。” “罢了,他得了那么多银子,日子也不用愁,若想回来,自会来与我说,不回来也随他,只是眼下” 无瑕眼前一亮,“无瑕倒知道一个。” “哦?”玉清甚是诧异。 无瑕道,“前些日,无瑕常去市集,寻找有无好的玉料,认识了赵家商铺的老板,能言会道,为人也讲承信。” “能言者倒是其次,重要的是讲承信。” 无瑕点头道,“父亲放心,赵老板我相信他。” “如此可以让他来试试,不过,既然有自家店铺,怕是看不上咱们作坊。” 无瑕笑道,“玉家作坊己今非昔比了,再说了,赵老板商铺生意也并不好,他那铺子是租的,租金高,我去与他说,他定会前来。” 玉清点点头,心上的一件事也算是有了着落,他看着无瑕,感叹道,“你若是男子,以后这玉家就得靠你了。” 言毕不免想到无痕,又是长叹一声。 无瑕淡笑不语。 玉清又道,“今日萧长春与我说起了你的婚事。” 无瑕一怔,“婚事?” 玉清道,“算算日子,过了年,你便并笄了,届时阿轩也要进京备考,所以,萧家的意思是在他离京之前便把婚事办了。” 言毕看着无瑕,这也是他来寻她的原因。 “父亲当真要让我嫁去萧家?” 玉清一惊,“怎么,你不愿意?” “父亲何时问过女儿的心愿?”无瑕心中冷笑。 玉清更加诧异起来,突然想到什么,“你且放心,虽然这次展会咱们胜了萧家,但萧家还不至于拿此来排挤你,玉家好了,你嫁过去也不会受到欺负。” 无瑕嘴角微勾,“自然如此,此次展会上的玉观音不正是萧家送来的玉料雕琢而成的吗?没有萧家那来的玉观音。” “无瑕?”玉清听了不悦,“你这是何意?” 无瑕按耐住怒火,神色十分冷淡,“女儿没有别的意思。” 玉清想说什么,但见女儿明显的疏远与排斥,又暗叹一口气,“总之,不管怎么样,为父所为都是为了你好。” 无瑕冷笑,“那么将我送去静月庵也是为了我好?” “你?”玉清也怒,又见女儿的目光落在案桌上那盆水仙花上,深吸了一口气,“想必你也累了,好生休息。” 言毕,起身离去。 无瑕咬着唇,含着泪终是无声的抽泣起来。 次日,无瑕便寻了赵老板,赵老板己知她的身份,精明的他,似乎猜到无瑕的用意。 “不满姑娘,此店赵某正要退租呢,正愁着今后生计,姑娘真乃及时雨呀。” 无瑕笑道,“赵老板是聪明人,当知我请赵老板去玉家商铺的用意。” 赵老板呵呵一笑,“赵某自然明白,从今以后,赵某一切听从姑娘吩咐,赵某只听姑娘吩咐。” 赵老板名赵胜,前些年当过账房先生,又开过店铺,早有一套行商的本事,识人无数,能言善辩,与无瑕的数次的交道中,深知此女不是一般闺阁女子,在商言商,极为魄力,如今玉家作坊出尽了风头,皆与此女有关,赵胜早有心攀附,如今听她道来,自然相应。 无瑕听赵胜如此说,很得心意,她会心一笑,也不多说什么,与赵胜约好时间便告辞了。 送走无瑕,赵胜的妻子走了出来,“夫君适才那话有些不妥,你是去帮玉家,为何要听一个姑娘家的吩附?” 赵胜呵呵一笑,“你以为玉家是谁作主?” 妻子不解,“自然是玉老爷。” 赵胜摇摇头,“非也,非也。” 妻子更是不解,“难不成是这么一个小丫头?” 赵胜神秘的点点头,“赵某看人从不会出错。” 其妻大吃一惊。 玉家作坊全面开工,几台柁机几乎没有停止过转动,订单己经排到了几月之后,每日都有商家前往,玉料供应商也主动找上门来,商铺围满了人,忙得张顺李贵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天天向无瑕诉苦,要多招些学徒,而许多玉匠们更是慕名而来,希望能在玉家作坊做工。 “想不到一个展会便有这样的机会。”李管事不由得一阵感叹。 无瑕看着商铺穿梭的人群,“除了展会,还要感谢一个人的相助。” “哦。”李管事诧异,怎么从没说过,“何人相助?” 无瑕的目光落在那幅“秋菊”上。 李管事惊讶,“武安侯?”顿了顿,“是了,有武安侯的画,那些人怎么也该给武安侯面子。” 无瑕摇摇头笑道,“不仅仅是画,当初也是武安侯建意咱们雕琢六骏,否则以无瑕的能力又怎么会想到呢?虽说因兄长之事,阴差阳错六骏未能拿出来,但总归是他有心相助,后来又让出了玉观音。” 李管事并不知道,玉观音是无瑕用房契换得。 原来如此。 李管事似有感概。 不久,作坊里便有传出,玉家身后其实也有后台,此人便是武安侯。 玉家生意越发好起来,这对萧家有极大的影响。 萧长春气得摔坏了茶杯,萧烨立即让下人收拾了去。 “爹不用担心,这只是暂时的,生意靠的是长久。” “老夫不在意那点生意,就是气不过,明明该是我萧家得头彩,偏偏让玉家捡了便宜。”言毕,看向儿子,目光有着责备,“你说你,当初要不是非要去打听玉家的图纸,又何来此事?” “是,都是儿子的错。”萧烨不敢辩解。 正在这时,小厮来报,玉家王小仁来了。 萧长春很是生气,拂袖进了内室,萧烨让王小仁进来,对他也是一阵责备,王小仁不敢回嘴,待萧烨骂毕,这才近身,将玉家与武安侯之事一一说了。 萧烨惊讶,“此话当真?” “大家都这么说,玉家商铺里还挂着武安侯的画呢。” 萧烨眼珠一转,突然明白自己上了玉家的当。 当下屏退王小仁,让他继续留在玉家,王小仁知没有办好事,只得如此,这厢萧烨急急去了夏安府邸。 第73章:母亲想吃什么? “萧家这是中了圈套了。”萧烨对夏安说来。 夏安一惊,嗖的从位置上起身,双眼瞪得大大的。 “武安侯?武安侯” “萧家却不知那里得罪了武安侯,让他相助玉家来报复萧家” 夏安手一挥,打断萧烨的话,他想的却是更深一层。 “不,他报复的不是萧家,而是刘公公。” “刘公公?” “他在嘲笑刘公公,好一个武安侯,原本以为他安稳的呆在苏州,杨阁老联合众臣弹劾刘公公一事,他没有参与,刘公公放过了他一马,谁知他在背后如此不安稳,刘公公让杂家来此,首要任务便是打探他的一举一动。” 萧烨听言缄默不语,朝堂之争,他明白,却是不敢多言,因为他根本没有这个资格,范家在刘景面前都是小心翼翼,萧家又算什么呢? 他之所以告诉夏安无非是为萧家雕琢八骏图一事找一个借口,以至于刘景不会因此记恨萧家。 果然,夏安的目光落在了武安侯身上,他立即召来下人,在其耳边低语,萧烨猜测,夏安准是让人给刘景报信了。 另一厢,无瑕与曹盈坐在一起。 “你是说石坚或与刘景有勾结?”曹盈惊道。 无瑕点了点头,其实她也是猜测,因为前世,石坚与内阁的明大人争斗得厉害,而内阁一向与刘景不和,如此,石坚不是刘景一伙的又是什么呢? “我让众人得知玉家得石坚相护,与萧家作对,便是与刘景作对,不管他们是否有什么勾当,其二人必生嫌疑,让刘景对付石坚,总比你一人之力的好。” 曹盈明白了无瑕的意思。她眼含泪水,“可是,这与玉家无关,我怕会连累了玉家。” 无瑕笑了笑,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似想起了往事,神色带着不可查觉的悲伤。 “玉家?又与我何关呢?” 曹盈一惊,在她看来,无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掌管玉家,让玉家作坊的招牌重见光日。 难道不是吗? 无瑕缓缓道,“我娘便是死于玉家,我除了姓玉之外,玉家与我没有丝毫关系。” 幼时的回忆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曹盈沉默了。 “玉家如今一时的风光,只因我想得到玉清的认可,从而能与萧轩顺利解除婚约,玉家衰败,才是我想看到的。”言毕看向曹盈,“阿盈,我是不是很狠心?” 曹盈安慰的握上她的手,不知该说些什么?玉家是她的心结,玉清是她的心结,想必她与她的母亲,曾经在玉家吃过很多的苦,才让她如此。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无瑕吸了吸鼻子,想到娘临死前的交待,“离开玉家,去京城找你的外舅公” 无瑕淡淡一笑,“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一切,给娘有一个交待,自然会离开。” 无瑕回到玉宅时,但见大门大开着,一辆马车停在门口,有一婆子正在指挥着小仆们搬运箱子。 “是王妈妈?”翠儿一惊。 无瑕心里也有些诧异,未想他们回扬州仅一月,这么快就回来了。 心中冷笑一声,扶着翠儿的手下了马车。 王妈妈抬眼便见无瑕走来,立即笑脸迎了上去。 “哟,是瑕姐儿回来了。” 无瑕笑道,“可是母亲回来了?” “正是,太太想着家里无人照顾,这不,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无瑕笑而不语,提步进了大门,王妈妈想了想赶紧跟在身后,一路叨唠。 “不瞒瑕姐儿,这些日太太在扬州可是睡不好,吃不好,天天向菩萨祈祷,保护咱们玉家,老爷,如今可好了了,总算是菩萨开眼,一切都过去了。” 无瑕听言驻立脚步,看了王妈妈一眼,王妈妈有些尴尬的收敛起笑容。 无瑕也不多说,朝正屋而去。 “你父亲回来,定要给你父亲好好认个错。” 屋内传来李氏的声音。 “知道了,娘,你都说了好几次了。” 无痕无所谓的嘀咕。 “我是为你好,也不知你父亲是否还在气头上,不过玉家得了头彩,你父亲定是高兴,你只要顺着一点,答应去作坊帮忙,你父亲会原谅你。” “去作坊?我不去。” “傻子。”李氏指责道,“我打听过了,作坊生意一日比一日好,这可是你的好机会,这作坊以后总会是你的,可别让玉无瑕占了去。” 无霜在一旁冷笑道来,“她有什么资格,一个妾的女儿。”说着跑到无痕面前,“哥哥,你就去和父亲认个错,以后父亲将作坊交给你了,我与娘也风光。” “玉家本来就是我的,父亲不留给我,还会留给谁?” 听到这里,无瑕冷冽一笑,王妈妈见了,赶紧出声,“禀太太,瑕姐儿来了。” 无瑕挑帘而入,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无痕一见无瑕双眼一瞪,便要上前,被李氏以咳声阻止。 无瑕施礼道,“无瑕见过母亲,见过兄长,母亲近日身体可好?兄长可好?” “见过瑕姐儿。”众仆皆看李氏脸色,一动不动,只有莺儿欢快的向无瑕施礼,被无霜狠狠瞪了一眼。 无痕冷哼一声不语,李氏笑了笑,“哦,原来是无瑕来了。”她并没有回答无瑕的话,酸溜溜道,“听说此次展会玉家能夺头彩,皆是无瑕的功劳。” 无瑕想了想,“是。” 是? 她竟然直接承认了,李氏一愣一时接不上话来,无痕嗤笑一声,无霜一呸,“胡说八道,玉观音又不是你雕琢的?” 无瑕不与无霜一般见识,只看向李氏,“无瑕不才,如今父亲己将作坊交由无瑕打理。” 什么?李氏一惊,“由你打理作坊?” “是。”无瑕继续说,“母亲刚回来,很多事都还不知情,以后无瑕再慢慢告诉母亲,我看母亲也是一路劳累,就好生休息,无瑕就不打扰母亲了。” 李氏还在发呆,无瑕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对了,母亲今晚想吃什么?无瑕让厨房下去准备。” “我想吃什么还用得你来吩咐?” 无瑕淡笑,“忘了告诉母亲,如今玉家是无瑕掌家,以后母亲有什么要求尽管来告诉无瑕。” 说完也不理会几人惊鄂的表情,走出了屋子。 刚到屋外,就听一声脆响,怕是李氏摔坏了茶杯。 “去,将徐管家给我叫来。” 无瑕听李氏一言,扬唇一笑。 第74章:挑拨 当夜莺儿寻着机会来看无瑕,无瑕笑颜以对,莺儿只朝无瑕诉苦,一心想回到她身边,可没说上一会儿,绿儿跑来将莺儿叫走了。 后来又听说玉清与李氏吵了架搬去了书房,次日,无瑕也未去劝说,将徐管家叫到身边,吩咐了一些事,然后去了作坊。 无瑕得到李管事及众工匠的拥护,不仅是她让作坊起死回生,还加了他们工钱,商铺由赵胜管着,也自然是向着她,就这么短短一月多的时间,玉家仿佛是彻底变了样。 晃氏见玉家生意好了,开始眼红,后悔,便找到了无瑕,有意让玉方再回作坊做事。 于是带着无忌来到商铺,见这里客人往来频繁,只恨自己当时一时的冲动。 见到无瑕时变得十分恭敬。 无瑕也很热情的让张贵端来热茶,又逗了一会儿无忌,无忌缠着问大姐姐为什么不来看他,无瑕笑道,“大姐姐忙着作坊的事,忙过了这一阵就来看你。” “无忌要快些长大,以后要帮着大姐姐。” “好呀,那么大姐姐就等着无忌快些长大。” 晃氏听了很是高兴,心想此事成了。 无瑕让翠儿带着无忌出门玩耍,这才与晃氏谈及正事来。 晃氏左右一顾,“我瞧着店里人手不够,要不让你二叔回来帮忙?” 无瑕有些为难,晃氏察颜观色,“工钱还是按原先的算少一点也无防,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你二叔没事做,整日都魂不守舍的。” “二叔为何不另找事做?或是开一个什么铺子也行。” 晃氏叹道,“他只会卖玉,能做什么?开铺子要钱,咱们是分了一此钱,可也不够呀,总不可能坐吃山空。” “城里不好谋生,为何不下庄子?” 晃氏瞟了一眼无瑕,又道,“那乡下是什么地方,能与城里相比吗?再说了,这里也住惯了,不想搬了。”说着,拉上无瑕的手,“其实你二叔也想回来,就是落不下面子,说是当初作坊困难时他不该离开,让作坊雪上加霜,可那个时侯也不能怪咱们,要怪就怪无痕撞了祸,若不是无瑕你,这玉家当真是要完了。”晃氏又笑了两声,“二婶早就知道你有本事,这不,大嫂不能掌家了,大哥又对无痕失望,依无痕的性子是定不能撑起玉家的,你看无忌也姓玉,以后这” 晃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无瑕以前算计李氏,哄骗晃氏也是这般说词。 “二婶的意思无瑕明白,可是”无瑕看了看在柜台上忙碌的赵胜。 “商铺己经请了赵掌柜,此人八面玲珑,得父亲信任。” “再怎么信任,那有自家兄弟好,你说是不是?”晃氏道,“赵掌柜多给点银子,打发了便是,或是那银子就由我来出。” “二婶。”无瑕叹了两口气,“你若是早几日来,商铺内定有二叔的位置,可如今。”无瑕显得很为难,“赵掌柜在玉商界也是有名号之人,你也知做生意咱们不可能不讲诚信,父亲最为看中这一点,若让赵掌柜离开,传言出去,对玉家名声不好。” 晃氏听了这话,顿时脸色难看起来。无瑕又赶紧道,“要不,先让二叔在家里再休息一段时间,或许那一日赵掌柜不愿意在作坊了,离开了作坊,那时再让二叔过来如何?” 晃氏有些惊讶的张了张嘴,这分明是拒绝了她。 晃氏来之前是有九成的把握,因之前,她们也算是“结盟”过,却未想过她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当下言语便变得刻薄起来,“无瑕,如此说来,你是不愿意帮你二叔了。” 无瑕吹了吹茶杯里的茶末,“并非无瑕不帮,只是暂时没有二叔的位置。” 晃氏冷笑,“如今玉家怕还不能由你做主。” 无瑕淡笑,“父亲近日心情不是很好,只因母亲归来,想要回掌家的权力,又想让无痕入作坊,父亲没有同意也不管,将一切交由无瑕打理,无瑕还是能说上一些话。” “你”晃氏双眼一瞪,但见无瑕一片云淡风清的神色,“你别忘了,当初可是我帮你,找到了李氏的把柄” “二婶可别这么说,无瑕一直是为二婶考虑的,如果那个时侯二婶不提出分家,如今这玉家就是二婶的了,只是,无瑕没有想到二婶竟如此迫不及待要撇清关系。” “玉无瑕。”晃氏嗖的站起身,“你就不怕我将这一切告诉你父亲。” 无瑕也缓缓起身,神色变得凌厉,“二婶尽管去告诉父亲,怕父亲只会认为二婶是想挑拨我们父女之间的关系。” 晃氏气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好,你且等着你终归要嫁人的,这个家还由不得你说了算。” 晃氏气呼呼的离开,拉起无忌的手。 “我要跟大姐姐一起玩,我不要回家。” “走,你那来的大姐姐,一个贱妾生的庶女。” 此话说得极为大声,被好些工人听了去,他们虽不好评说东家家事,但听晃氏如此骂人,却也很气恼,纷纷对晃氏指指点点。 翠儿见主子受了委屈,立即跑到跟前,“瑕姐儿,二太太说了什么?” 无瑕摇摇头,不想再说此事,只见无忌哭闹着被拉走,她倒是对这个弟弟很是喜爱的,想到前世,也不知无忌是什么样的结局,其实,这般对他们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晃氏自然不罢休,回到家里越想越气,从无瑕第一次向她示好,一步一步,看似为她着想,替她想法子,何尝不是当她为棋子。 “想不到这个小蹄子,竟然”晃氏恨得咬牙切齿。 张妈妈问道,“太太要怎么做?” 晃氏哼了一声,“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当即,晃氏去拜访了李氏,将当初无瑕对她说的话一一告诉了李氏,还添油加醋,说是受了无瑕的挑拨。 “大嫂,我是有错,误信了那贱人的话,咱们可不能让那贱人得逞了,她是要败了玉家,坏了玉家了。” 李氏紧紧捏住丝帕,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原来都是那贱人搞的鬼。” “可不是吗?” “住口。”李氏呵斥晃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 晃氏愣了片刻,立即流下两滴泪来,“是我让猪油蒙了心,本来咱们一家子好好的,自从她回来之后,咱妯娌之间生疏了,他们兄弟之间也有了隔阂,玉家可不能让一个外人当家呀。” 晃氏的话让李氏感到不屑,但却也说对了,玉家不可能让一个外人做主。 可是她又该如何做? 晃氏走后,李氏又气得将面前的茶杯摔在地上,一手抚着额头。 侯在一旁的王妈妈眼珠一转,“太太可别中了二太太的计,她是想利用太太来对付瑕姐儿。” “我当然知道,她是活该。”李氏哼了一声,“她以为分了家,她就占到便宜了?如今见作坊生意好了,又赶着想回来,那有这么好的事。” “正是。”王妈妈咐合道。 “我才赖得理她,但玉无瑕真真可恶之极。”李氏捶着胸口,“我甚至怀疑无痕遇上的那些事,怕都与她有关,她这番回来,是存心要与我,与无痕过不去的,偏偏老爷是如此信她。” 王妈妈紧皱着眉头,“太太,依奴看,太太不可与老爷吵架了。” 李氏气道,“若当初不是我,他能有今日,作坊还有留在现在?” “是这个理,可如今不同了,老爷认为是瑕姐儿救了作坊,又对太太与大公子误会太深,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改变。” “就放任不管?我才是一家之主” “对,就放任不管。” “你说什么?” “太太别急。”王妈妈凑近道,“忍得一时之气,方可成事,太太难道忘了,终归那人是要嫁的,过了年她便并笄,太太先与她表面修好,然后在老爷面前说起这婚事” 王妈妈一阵嘀咕。 “什么?还要多加嫁妆。” “这才显得太太大气,在老爷面前留下好印相,她一出嫁,这家还不是太太做主。” 李氏听言,一时沉默不语。 第75章:拿出诚意 无痕在帘外听了李氏与王妈妈的话,若有所思。 “公子,公子你去哪里?”徐芳拦在无痕眼前。 无痕不耐烦的将他推开,“滚。” “不行,阿翁让我好生看着你。” “看个屁。”无痕冷道,“如今的情况你也知道了,连我娘也被压制着不敢说话了,还要看那贱人的眼色,真不知爹是怎么想的。” 徐芳饶了饶头,“我听阿翁说,老爷看中瑕姐儿是因为她让咱们玉家作坊活了过来,这可是老爷最大的希望。” “我呸!就凭她,也不知撞了什么狗屎运,我就不信,她能一直好运下去。” 无痕紧紧握住双手。 “公子,你刚回来,还是消停些,等瑕姐儿嫁去萧家,咱们不就好了吗?” “想嫁萧家?想去当少奶奶,她做梦。” 无痕大步朝门外走去。 “公子,公子” 近黄昏,商铺内己经没有了客人,无瑕正与赵胜查看账本,赵胜笑嘻嘻的炫耀这月的生意,不过也遇到了一些问题。 “好几家玉料商见咱们生意好,虽然主动上门愿意提供玉料,但是其价格却是涨了许多。” 无瑕一边翻看账本一边说道,“这些玉料商我知道,皆与萧家关系不错。” 赵胜道,“我倒与他们几人有些交情,我去走动走动?” 无瑕将账本合上,“玉家虽然此番出尽了风头,但这几十年来,萧家的经营早己稳固不倒,只要萧家不愿意,玉家作坊很难有立足之地,何况” 八骏图一事,又与石坚扯上了关系,玉家怕是己经引祸上身了。 这一句无瑕没有说出口。 “姑娘当真看得长远,如今谁不羡慕玉家作坊,工匠们也因是玉家的玉工而自喜,连玉老板也说他终于可以专心雕琢玉器了。” “是,父亲长年不是寻找玉料便是寻找客商,其实能安心雕琢玉器才是他所喜好的,因父亲不善经营,所以玉家这些年来,日渐衰败。” “姑娘打算什么办?” 无瑕看着赵胜,目光有探索,也有信任。 赵胜猜测姑娘早有想法,深感事情重大,“还请姑娘吩咐。” 接着无瑕便与赵胜好一通商量,赵胜的神色由惊鄂到惊鄂。 “姑娘这是要” “孤注一掷。” 赵胜深吸一口气,嚅嚅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张顺来报,“外面来了一怪人,不说话,不理人,只盯着那幅画看,小人瞧着不对,还请掌柜去看看。” 二人放下手里的事,一同走出外间来。 “哟,原来是武安侯。”赵胜立即换了张笑脸迎上。 那人转过身,目光落在无瑕身上,不是石坚又是谁呢。 商铺客间,无瑕吩咐张顺去倒茶,可石坚嫌弃,“你就请本侯喝这个?” 无瑕很是无奈,只得让张顺搬来茶具,亲自为他煮茶。 如今的她在傅先生那里学到一手煮茶的手艺,却仍被石坚淡淡一句,“还行。” 那你为何不自己来煮?无瑕暗忖,听石坚说来,“本侯喜欢喝茶,却不喜煮茶,小七煮的茶,本侯己经喝腻了,以后本侯想换口味时,你便过来为本侯煮茶。” 一旁的小七嘟了嘟嘴,无瑕假意笑道,“无瑕甚是荣幸,怕是无瑕忙于作坊之事” “怎么,你将本侯的画盗到你的作坊,本侯让你煮几杯茶就不愿意了?” 无瑕尴尬,低声道,“那只是侯爷弃之的丹青。” 石坚慢悠悠的喝着茶,“本侯不要的东西,可也没有说要拿给你。” 无瑕更加尴尬起来。 “你倒真会做生意,打起本侯的主意来了。” 但见石坚冷毅的目光,无瑕赶紧起身跪在石坚面前,“无瑕的确是借了侯爷的威信,玉家作坊虽然夺得了头彩,怕也是得罪了萧家,是以才大胆做此想,萧家也会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对玉家手下留情。” 石坚看着这个说谎都不脸红的女子,也不知是气是恼。 他只冷笑一声,“难道萧长春不是看在未来儿媳的份上?” 无瑕扯了扯嘴角,“侯爷说笑了。” “你觉得本侯在与你开玩笑?”石坚晃了晃茶杯,“你可知本侯最讨厌被人利用。” 这话甚是严重,无瑕一怔,想到她故意泄露消息说石坚让她雕琢的六骏图,看如此情景,他并不知情,若是知道了他会如何?无瑕暗自为自己捏了把汗,只道,“是无瑕之过,无瑕这就取下那幅画。” “啪”的一声,石坚将茶杯重重一搁,“欲盖弥章。” “还请侯爷示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无瑕只听石坚吩咐。 石坚冷哼一声,看着面前这个让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女子,忽尔笑了笑。 无瑕久久未得到他的回答,不由得抬起头,却见他目光深邃,正要开口再次询问,石坚却突然起身。 “既然要投靠本侯,那么便拿出你的诚意。” 无瑕怔然,她何时说过要投靠他? 还在无瑕失神之际,石坚己走到门口,留下一句话,“尽快与萧轩解除婚约。” 石坚己经走了许久,直到赵胜与翠儿前来唤她,她才反应过来。 “瑕姐儿,武安侯与你说了什么?”翠儿问道。 “哦,没什么?”无瑕走出客间,才知外面站了好些人,陆子渊,张顺,李贵,李管事等。 无瑕无奈一笑,估计他们认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没事,大家都去干活。” 众人这才散去,唯有陆子渊深深看她一眼。 无瑕并没有将石坚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本身便要与萧轩解除婚约,也想好了要如何与他摊牌,然而,李氏甚至玉家都开始为她的婚事做准备了。 见李氏如此热心,玉清的态度也有所好转,无瑕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她约了萧轩相见,却不知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第76章:前世今生 玉家准备婚事,最不高兴的当属无霜,萧轩也是她从小的梦想,从第一天见到他起,便喜欢与他在一起,那时,两小无猜,两家皆是玉商,时常有些走动,后来萧烨娶了范氏,萧家更看不起玉家,便很少往来了。 无霜见母亲还亲自为无瑕制作新衣,很不乐意,被李氏训斥不懂事,无霜伤心,母亲根本不懂她的心,反是王妈妈一心劝慰。 “萧公子再好,也与霜姐儿无缘呀。” 无霜低声哭泣,心情郁闷,坐在凉亭哀声叹气,见莺儿整日往偏院跑,将气洒在她身上,不准她离开身边半步。 李氏与王妈妈顾不上她,玉清天天在书房作图纸,无瑕常去作坊,婚事倒与她无关一般。 “妹妹坐这里叹气做甚?” “哥哥从那儿来?无霜可是有几日没见着哥哥?” 无痕走进了凉亭,大例例的拿起瓜果吃起来,“哦,没事做,随便出门逛逛。” “哥哥也觉得无聊是不是?”无霜托着下巴,“家里的人都围着她一人转,连娘也不理我了。” 无痕轻轻一笑,“妹妹犯不着与她一般见识。” “唉。”无霜叹气一声,无奈的拨动着茶盖,“她可真有本事,在我们去扬州这些日子,她骗得父亲的信任,好像整个玉家,只有她才是父亲的女儿。” 无痕冷哼一声,“她有何本事?无非运气罢了。” “是,运气而己可我为何没有这样的运气?”无霜抬头,问着哥哥。 无痕冷笑,神秘的对她说道,“告诉你,这样的运气很快便没了。” 话说次日,无瑕来到与萧轩约好的茶楼,却左等右等不见萧轩,还以为他有事耽搁了,正当无瑕欲起身离开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瑕姐儿,你怎么了?”翠儿要去扶她,突然“咚”的一声倒在地。 “翠儿” 无瑕一惊,还未喊出声,也倒在了桌前。 同时,门被推开,走进两人来。 “公子,小人说的没错,这**香可厉害了。”薛思才讨好说道。 无痕不屑一顾,瞟了一眼地上的二人。 “厉害?好半天才放倒她们。”薛思才尴尬道,“是,是,总归是大事己成。”言毕,手一挥,又走进两人,一左一右扶着一男子。 “老大,放那里?” 薛思才看了看,指向墙角一软榻,“把他衣衫脱了,丢到榻上去。” 这是茶楼为贵客休息准备的地方。 “是。” 男子被脱去了上衣,歪歪斜斜的躺着,接着无瑕也被扶上榻,靠在男子的肩上。 一切安排妥当,薛思才很是满意,指了指地上的翠儿,“她怎么办?” 无痕道,“随便丢到后院里去萧轩那边如何了?” “‘耽搁’了会,应该在路上了。” 无痕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走,呆会有好戏看了。” 几人一同出了屋。 无痕极快上了马车,与薛思才分别独往家里赶。 玉清正在制图,无痕在屋外深吸了一口气,敲门而入,玉清抬头看他一眼,没好脸色道,“何事?” 无痕欲言又止。 玉清极为耐烦,“没事就出去。” 无痕咬咬牙,恭敬喊了一声父亲,“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玉清根本不理会。 过了片刻,无痕又道,“这些日,家里为了无瑕妹妹的婚事而忙碌,但我却见无瑕妹妹并不怎么热心。” 玉清听言放下笔墨,微有所思,这事,他也有所感,一次,他与无瑕说起婚事,她表现得非常淡漠。 “你想说什么?”玉清开口问道。 无痕观察父亲表情,硬着头皮说来,“适才,我路过东街,遇见了无瑕妹妹独自一人正好奇着,妹妹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的地方,我怕妹妹遇上什么事,正要上前,见妹妹进了一间茶楼,紧接着又看见一人,是是” 玉清眉头紧皱,“是什么?” “陆子渊也进了那间茶楼。” 玉清一愣。 因无瑕接管了作坊,与作坊的工匠多有接触,玉清也意识到此事有些不妥,她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但听无痕这么一说,那里还不知是何事? 玉清一拍几案,“休得胡言。” 无痕身子一颤,“以前便听说妹妹与陆子渊认识,娘还为此禁过妹妹的足,如今妹妹婚事在即,但妹妹却不热心,我是怕妹妹定是明事理之人,就怕那陆子渊” 无痕的话还没有说完,玉清己起身走到门口,“他们在那里?”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无痕带着玉清来到了那间茶楼。 小二殷勤的迎了上来,玉清冷着脸不答,无痕笑道,“无事,我们找人,你且退下。” 小二呵呵两声,又去忙别的事了。 “父亲,这边请。”无痕指了指楼上,玉清顾不得其他,只往楼上走,到了门口却害怕的止住了脚。 无痕见之,轻咳一声,上前敲响房门,房内无人相应,玉清将无痕一推,猛的推开房门,屋内的情景不仅让玉清大吃一惊,连着无痕瞪大着双眼,险些没掉下眼珠子来。 无瑕只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四面皆是墙,只有一扇铁窗,寒风夹着雪花钻了进来,伴随着丝丝光亮,能瞧见雪花在跳舞,晶莹透剔,细如尘埃。 窗下坐着一瘦弱的女子,正抬头看那雪花。 安静得可怕,这样的情景竟是如此熟悉,她猛的回头,又见墙角靠着几人,李氏,晃氏,无霜,还有一女子。无瑕张大了嘴,那女子正是无痕的未婚妻程氏。 无瑕紧紧捂着嘴,险些惊叫出声,她怎么又回到了前世,临死前的那一夜? “你个小蹄子,丧门星,扫寻星,小娘养的傻子,若不是因为你,我们玉家不会落到如此地步,满门抄斩,连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也逃不过这一劫,呜呜呜呜” 玉无霜的叫骂声尖锐又绝望,打断了窗下的女子,也惊醒了无瑕,“小心。”她出口提醒那女子。因为无霜疯一般的朝那女子冲了过来并抓扯她,二人纠着一团。 李氏,晃氏,程氏想来劝阻,又无能为力,或是她们早己绝望,虚弱的靠在墙角,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 无瑕想去帮忙,要拉开无霜,她的身子竟是穿越无霜而过,扑了空。 无瑕愣在当场。 只听无霜惨叫一声,见她在地上滚了一圏,惊恐的退到李氏身旁,一手捂着脸,双眼喷火般瞪着那人。 “你” 那人手里拿着一只簪子,无瑕看清了那人面容,恍然大悟,那人便是她自己,前世的自己。 簪子是她母亲的遗物,关入牢房时,她悄悄的藏在了胸前。 “你做什么?” 李氏见女儿脸上的伤痕,拼着一口气,厉声呵斥前世的无瑕。 无瑕扬唇笑了笑。 “娘,你看她还笑?都要死了,她还笑,我知道了,她是巴不得我们死才好。” “你要怪,就该怪父亲,是他犯了错,才连累了你。” 无瑕冷清的说来,用手抚了抚乱发,仿佛并不畏惧死亡即将来到。 无霜却不一样,她怕得要命。 “呸!”她重重一吐,“若不是你不肯交出琨吾刀,父亲能挺而走险吗?能用假玉料隐瞒皇上吗?” 无瑕冷笑一声,“玉雕比赛便是败了,也不会伤了性命,父亲技不如人,想着舞弊走私,不仅丢了性命,还让玉氏蒙羞,玉氏百年招牌从此烟消云散,父亲是玉氏的大罪人,死不足惜。” 无霜听到一个死字,又大哭起来,“娘,我们真要死了,真要死了。” “莫说琨吾刀不能帮他赢得比赛,便是能,我也不会拿给他。” 无瑕又道,这次语气中含着一股恨意。 “为什么?”无霜激动问来,一旁未作声的晃氏与程氏也看了过。 无瑕哼了一声,“你说呢?” 无霜一愣。 “因为,她恨我们。”李氏淡淡开口。 晃氏低下了头。 无瑕的娘谈氏是怎么死了,她很清楚,谈氏当年在玉家受李氏百般折磨,她未帮过说一句话,不仅如此,还站在李氏一边欺负谈氏。 可即便如此,难道就要让整个玉家陪葬吗? 晃氏不服气,又抬头看着无瑕,“你娘的事,我们当初的确对不住她,可是你娘是玉家人,也不想玉家就此倒了,你也是玉家人,再说了,当初你父亲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将你嫁给萧家公子,便是看在这一点上,你都不可以做得这么绝。” 无瑕又笑了,目光在晃氏身上扫了一眼,叹了口气,“二婶,你难道也觉得凭一把琨吾刀就能取得比赛吗?” “这?” “不错,琨吾刀削玉如泥,可玉雕真正比的是工匠的手艺,不是一把刀,输了便输了,又能怎么样?欺君之罪才是让皇上动怒的原因。” “输了便输了?”李氏哈哈一笑,“当真是四品夫人了,口气大得很,玉家近些年每况日下,被萧家打击得抬不起头,原以为你嫁去萧家,会对玉家有帮助,谁知你胳膊肘往外拐,若这次玉家不赢得比赛,玉家将无法再苏州立足,不仅玉氏的招牌不保,玉家一干人等也会流落街头” “这与我何干?” 无瑕打断了李氏的话,令李氏一愣。 是了,她都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这一切与她有什么关系。 “玉家可是被萧家害的” “当初是你们将我嫁去了萧家。”无瑕反驳。 李氏被呛。 然而,无瑕的心何尝不难受,但她的难受不是因为玉家,不是因为父亲,而是萧轩。 “你”李氏气得胸口一起一伏,指着她,突然想到什么,“莫是你己将琨吾刀拿给了萧家?” 无瑕冷笑一声,不再理会。 无霜听了,又大哭道,“娘,我就说了,这小蹄子就是一只白眼狼,是她害了我们,害死了我们,呜呜呜。”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李氏张了张嘴,再多的指责也说不出来。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了,无瑕听到树枝“哗哗”的声音,她感到一阵寒冷,将破旧的棉袄裹了裹,目光注视着窗口,看着飘雪。 牢房一时又安静下来,静得心慌 这便是前世,她临死前的情况。 无瑕陪着自己,坐在窗下,同自己一样抬头看着飘雪,再一次感受着那份痛,那份伤。 耳边又有无霜的声音低低传来。 “娘,你说砍头时会痛吗?” “娘,我不想被砍头,没有头,很难看。” “到黄泉路上,我都不认得娘,我会害怕。” 是了,没有头,娘也认不出她了。 无瑕想着,她有多久没见到母亲了,母亲死那时,她只有九岁。 她想让母亲看看她现在的模样。 “我的瑕儿长大了,一定是个漂亮的姑娘。” 她漂亮吗?应该不是,否则萧轩从来不正眼看她。 她要找到母亲,让母亲分辩分辩,她是漂亮的。 前世的无瑕嘴角一勾,以手为梳,将凌乱的长发挽了一个髻,然后拿着簪子看了半晌。 “不”无瑕伸手下意识的想去阻止自己,然而晚了一步。 血沿着手碗流下,无瑕瞪大着双眼看着自己,瞧见的却是自己嘴角挂起的笑容。 那是一股绝望的笑容。 无瑕呆了,耳边是无霜的惊叫声。 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无瑕又猛的惊醒,这个时侯该是陆子渊来了。 她突然离开自己,跑到牢门边,往黑暗的过道看去。 几条人影,走得很快。 快了,快了,前世她没有看清陆子渊,这次她不会放过。 她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己经躺在杂草里,全身是血,一动不动,她大哭而恐惧,陆子渊,走快些,快救救她,救救我。 她终于看到一片墨绿色的衣摆,是他。 “醒醒醒醒” 谁在唤着她,她被一道力量猛的拉扯,她大叫一声,“陆子渊!” 在消失的那一瞬间,她只听到“当”的一声,是牢门被打开,之后呢?没有之后,因为她己经幽幽醒来。 面前的人不是陆子渊,而是石坚。 第77章:李代桃僵 “本侯正想着法子,怎样将你弄醒,不就一点迷香吗?至于如此吗?都两个时辰了,你到是睡得安稳。” “可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说你是聪明还是傻呢?” 石坚呵呵一笑,“傻,一个连自己都不能保护的人不是傻是什么?” 无瑕只愣愣的将他看住。 “怎么?不认识本侯了?你这眼神是感谢本侯吗?可你适才偏偏喊了陆子渊,是在梦里梦见他了。” 石坚啧啧两声,“怪不得你二人要跑到茶楼去约会。” 什么? 无瑕这才猛的惊醒。茶楼?是了,她在茶楼,她约了萧轩,怎么石坚说是陆子渊? 这又是那里? 无瑕四下张望。 “这里是清风院。” 无瑕又是一惊,立即撑起身来,还觉得头晕脑涨,她用手敲敲额头。 “别敲了,再敲也是傻子一个。” 无瑕听够了他的讽刺,猛的瞪向他,“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又看看自身,衣衫完好。 石坚将她神色收入眼底,只觉好笑,“放心,就你这样,本侯还未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无瑕更怒,眼中冒火。 石坚也不在“逗”她,看了她一会儿,笑道,“玉无痕给你下了药,将你与陆子渊关在一起,然后引来你的父亲与你的萧公子你该猜到他要做什么?” 无瑕惊得一身冷汗。 玉无痕,竟然能做出这等恶毒之事? 无瑕又怒又恨,这几日李氏对她献殷勤,无霜无痕也很规矩的呆在家里,原来是在设计陷阱等着她。 若是被他得逞,那么不仅是害了自己还有子渊。 “子渊呢?”无瑕迫切问道。 石坚眉头一挑,似乎很感兴趣,“子渊叫得多亲切呀。”他啧啧一声,“一个陆子渊,一个萧轩,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无瑕一愣,他说的是什么话? “你胡说什么?”无瑕涨红着脸,“陆子渊呢?他怎么样了?” 石坚嗤笑一声,高傲的坐在一边并不回答她的话。 无瑕立即放下身段,带着恳求的语气,“无瑕多谢侯爷搭救,还望侯爷告之详情。” “如此,你说说你与陆子渊又是什么关系?” 无瑕忍耐住,“他是作坊的玉工。” “本侯知道。” “作坊有今日离不开他。” “嗯。”石坚点点头,“他手艺很好,除此之外呢?” 无瑕咬了咬唇,“仅此而己。” “你不喜欢他?” 无瑕只觉羞涩难当,偏过头去,像要哭了。 石坚却也轻咳一声,“他没事,己经送回家了。” “真的?” 石坚哼道,“本侯用得着骗你?” 无瑕长长的松了口气,“多谢侯爷。”说完便下榻。 “怎么,要走了吗?” “是。”无瑕穿上绣鞋,“我要回去,看看玉无痕怎么解释,我绝不会放过他。” 石坚又笑出了声,看着因着急而毫无掩饰的无瑕,这才是她的真性情,平时总是那么装模着样。 “你不想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无瑕回过头来看他。 石坚浅笑道,“本侯将你与陆子渊救了出来,为了不让玉无痕失望,他不是想让玉清看一场好戏吗?于是本侯将萧轩与令妹关进了那间茶舍。” 什么? 无瑕惊鄂的瞪大了双眼。 “反正你不想嫁萧轩,本侯便帮你一把,你那妹子又一心想嫁萧轩,本侯可是你姐妹二人的大恩人呀。” 无瑕只觉身子一软,便要瘫倒下去,被石坚眼急手快的扶住。 “我的事不用你管。”无瑕大声指责。 石坚听他指备,逐渐变了神色,先前还带着玩世不恭的态度,此刻变得凌厉起来,“真不识抬举,本侯告诫过你,尽早解除婚约,你却迟迟没有举动。” “我本打算约见萧轩” “你以为坐在一起喝一杯茶,他就会答应?” 无瑕恼怒,欲挣脱他的束缚,“放开我。”石坚却将她的手碗握得更紧。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翠儿的声音传来,“瑕姐儿,你在吗?瑕姐儿” “我在。”无瑕大声应道。又朝石坚说,“让我出去。” “玉无痕你打算怎么处置,本侯不介意再次相助。” “我说了,不用你管,我自有法子。” 石坚冷笑一声,“好呀,本侯很有兴致看看你用什么法子。” 言毕这才放开了她,无瑕赶紧拉开房门,见翠儿被小七与杨剑拦着。 “杨剑,送玉小姐回去。” 石坚吩咐,无瑕拉起翠儿的手飞快的离去。 她不知家里的情况如何了,可恨的石坚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真是卑鄙。 翠儿一路询问,无瑕只简单说了,惊得翠儿一脸苍白。 当二人踏进玉宅大门,无瑕深吸一口气。 家里似乎与往常一样,但又不一样,安静了许多,直到碰到徐管家,徐管家脸色惶恐,“瑕姐儿可算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 “大事,大事”徐管家不好意思说,只道,“老爷正令我去寻你呢,李管事说你去市集了。” 无瑕知道是石坚安排的,点了点头,“是,我去市集看玉料了。” 无瑕随着徐管事去了大厅,这才听到争吵声传来。 萧长春居然来了玉宅,正与玉清在厅里争论着什么,无瑕一出现,二人顿显尴尬。 玉清一张脸气得通红,压了压怒气,“无瑕,你先回房,晚些为父再找你。” 而萧长春只瞟了一眼无瑕,没有开口。 无瑕应了一声,又退出了大厅,一路朝偏院而去,迎面走来的小仆都低头屏住呼吸,不敢看无瑕一眼,但无瑕却看见他们脸上的同情之色。 心里微叹,无瑕也没有询问,直到见莺儿侯在偏院门口,一脸着急的模样。 带莺儿进了屋,莺儿“咚”的一声朝无瑕跪下,哭泣道,“瑕姐儿”像是难经启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来,“是莺儿没有看好霜姐儿,今日午时,霜姐儿收到一封信便出了门,不让莺儿跟着,也不说去了那里,却不知去茶楼会见了萧公子,还与萧公子” 莺儿结结巴巴将事情说了,未几,“莺儿也不知怎么回事,萧公子对瑕姐儿的情意,绝不会做出那等事来。” 无瑕静静听她说完,心里己是明白了几分,所谓的书信,怕也是石坚所为。 她悄悄的握紧拳头,淡淡道,“你起来。” 莺儿见无瑕神色冷静,然一张脸还是苍白如雪,误以为她的伤心,“瑕姐儿不要伤心” “无霜现在在何处?” 莺儿抹了把泪,“在太太房里,老爷要打她,她不敢出来。” “无痕呢?” “大公子也在太太房里。” 无瑕闭了闭眼,“你回去,此事父亲与萧家会处理的。” 莺儿点点头,待还要说什么,无瑕一手撑着额,挥了挥手,莺儿这才缓缓退下。 翠儿赶紧将房门关上,“瑕姐儿?” 无瑕抬起头来,长长的松了口气。 第78章:一穷二白的玉匠 两家商量的结果,玉萧两家依旧联姻,只不过嫁过去的不是玉无瑕,而是玉无霜。 当夜,玉清来到了偏院将这一消息告诉无瑕。 无瑕面无表情的坐着,不言一语。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玉清问道。 无瑕摇摇头,“父亲想让我说什么?无霜做出这样的事来,我又能说什么。” 玉清只将女儿认真的打量着,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儿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其实,你并不想嫁给萧轩,是吗?” 无瑕淡淡一笑,抬起头,“父亲说那里话,婚姻本就是父母作主,那容女儿来说。” 玉清深吸一口气,带着无奈,“以前你对萧轩不是这样的态度。” 无瑕回答,“那父亲觉得我该是怎样的态度?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将无霜臭骂一通?还是打到萧家去,还是” “罢了,就这样。”玉清有些失望,知道女儿对他隐瞒了一切,“然而无痕明明见你进了茶楼,却不知为何成了无霜?”玉清拭探着问来。 无瑕故作惊讶,“我去了茶楼?我一直在市集里,父亲若不信可召翠儿来回话。” 玉清并不相信她的话,无瑕又道,“倒是兄长,为何要说是女儿,莫是看错了人?难怪,我与无霜倒有几分相像。” “是吗?” “父亲不信女儿?” 玉清反倒不知如何说了,他紧皱着眉头,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缓缓站起了身,“无瑕,为父不知你心里再想什么,但有一点,无霜是你的妹妹,她虽然性子嚣张,却并没有什么坏心。” “父亲这话女儿不明白。”无瑕笑看着玉清。 “父亲只希望你记住,你们都姓玉。”言毕,玉清随即离开了偏院,无瑕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渐冷,低声道,“我宁可不姓玉。” 无霜一事并没有流传出去,外人听说嫁入萧家的人改了,只道是玉清想留住大女儿帮他打理作坊,不由得指责他来,岂能不为女儿的婚事作想,当真是只看中嫡女,不看中庶女呀,如此这般棒打鸳鸯,萧家公子也会同意? 外面的议论暂且不管,作坊内的工人听说了,都为无瑕感到可惜,不免看她的目光充满同情,然而,无瑕像没事一般,照常来作坊,李管事关心的问她要不要好生在家休息几日,无瑕笑道,“这是为何?”让李管事尴尬得难以回答。 倒是赵胜笑得精明,虽然他不知道事情始未,但东家的心思明摆着不在乎这场婚姻。 他自然不会询问无瑕这些私事,只与她商量着商铺之事。 陆子渊一脸凝重的做着活,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那日他离开作坊,不知怎么晕了,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屋子,子灵说是两个好心的男子将他送了回来,说他在路上晕到了,子灵请了大夫,大夫说他劳累所致。 他满心疑惑不得解,之后又听说无瑕与萧轩解除了婚约,惊讶之下,竟是莫明的兴奋,倒忘了自己晕倒一事。 他欲找无瑕问问。 “喂,在想什么?”谢远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吓了陆子渊一跳。 “没什么?”陆子渊回过神来。 谢远早就发现他的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看向前院,谢远嘿嘿一笑,“你听说了?” 陆子渊拿起一玉石,没怎么理他。 “大小姐被退婚了。” 陆子渊坐上了柁机。 谢远又凑近他耳边,“你有机会了” “住口。” “哟,脸红了。” 谢远调侃他,陆子渊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远赶紧退了两步,又嘻皮笑脸的凑近道,“虽然你们身份有别,但大小姐不像是那般势利之人,连子灵都很喜欢她,你若能娶到她,成了玉家的女婿,或是入赘玉家,咱们都跟着沾光。” 陆子渊听了,脸色大变,他猛的起身,提起谢远的衣领,“你再胡说一句,信不信我凑你。” 谢远赶紧求饶,“行,行,我不说了,我只是开玩笑而己。” 陆子渊将他一推,谢远一个踉跄,脚底抹油般的跑了。 陆子渊转过身,只愣愣的望着柁机出神。 这日,陆子渊没心情做工,时间一到,便往家里去,也未心思去询问无瑕,却不知无瑕己经在家里等他了。 他很是惊讶,看着子灵别有意味的笑容,不知怎的,陆子渊只觉双颊发烫。 见哥哥发呆,子灵“噗嗤”一声,“哥哥,你陪着无瑕姐姐说会话,我去做饭去。” 子灵拄着拐杖,顺便叫走了翠儿,若在平时,子渊那里肯让子灵做这些活,不过此时,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无瑕却因要与子渊说些事,也未阻止子灵的离开。 “你来了。”子渊道。 无瑕应了一声,二人相对而坐。 “你知道了,我与萧轩解约婚姻一事。” 子渊点点头,为她倒了一杯热茶,“你不用难过”他想安慰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一时僵在那里。 无瑕笑了笑,“你觉得我会难过吗?” 子渊一惊,抬起头来。 无瑕摇摇头,“我想是来问问你那日之事。” “那日之事?”子渊不解。 他果然不知道,无瑕想了想,还是将茶楼之事说了,惊得子渊当即站了起来。 “你是说玉无痕” 子渊怒目圆睁,满脸通红。 “你别急,幸得武安侯出手相救。”无瑕朝她招手,让他坐下。 这时陆子渊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晕倒,萧家为何会退婚,而改娶玉无霜。 他默默坐下,一时无言,但紧握的双手,青筋蹦出,显示他极力压制的愤怒。 “以后,你要小心些,我怕玉无痕会对你不利。” “我不怕他,但是你。”子渊关心的看着无瑕,“这样的事他都能做得出来玉老爷怎么说?” 无瑕冷笑一声,“父亲他以为是我设的陷阱,以此推掉与萧轩的婚约。” 子渊一惊,“那玉老爷有没有责备你?” 无瑕不屑道,“他凭什么责备我?” 此时,子渊才感受到无瑕对玉清的那份恨意,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无瑕”他突然喊出了她的名字,无瑕回过神来看着他,并没有觉得惊讶,倒是子渊自己吓了一跳,有点结巴道,“你,玉无痕不会善罢干休,你打算如何?” 无瑕看着桌上的茶杯,打算如何呢?当然这口气是不能咽下的,不过,她的婚事倒是解决了,接下来无瑕手里正在进行一件秘事,那将是她对玉家,对玉清最大的一次打击,她暂时不能节外生枝。 无瑕深吸一口气,“我会小心的。” 送走无瑕,子渊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床头的木箱,从里面拿出两物,一件是那玉牌,另一件是他亲手雕刻的玉水仙簪,他以为这件礼物永远送不出去了,但现在他觉得有了希望。 希望? 子渊又赶紧将簪子放下,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便是她退了婚,他又有何资格? 他只是一个一穷二白的玉匠。 第79章:看不懂你 但子渊的名声比以前大了许多,商铺里的玉器只要说是他雕琢,很快便会售出,特别是首饰,玉牌,鼻烟壶等小物件,极受欢迎,甚至有些商客非他手艺不成,子渊却一如即往的在作坊认真劳作,只比以前更加勤奋,众人休息时,他在劳作,众人吃饭时,他是最后一个来到桌前,李管事看在眼里对他称赞有佳,但有的人看了,是嫉妒羡慕恨。 此人正是王小仁,在萧烨问起玉家情况时,王小仁只拿陆子渊说事,“玉家也就靠着他一人,若没有此人,玉家的生意那能这么好?” 萧烨知道陆子渊因展会一事名气大增,倒也十分想拉笼此人,顺口一句,“此人可来萧家作坊?” 王小仁当即一愣,暗自后悔,又拐弯抹角的说了些陆子渊的坏话,萧烨岂能不明白,淡淡一笑,“你的手艺不比陆子渊差,可知他的风头为何盖过你?” 王小仁摇摇头,心里却想,还不是因为玉家得了头彩。 萧烨缓道,“人缘。” 王小仁不解。 萧烨带着轻视的笑了一声,端起案上的茶杯,“你退下。” “哦。小人告退。”王小仁行了一礼退出屋子,边走边想,人缘?他的人缘可比陆子渊好多了,可为何不管是李管事还是玉老板都对他另眼相看呢? 想着想着,倒也吃了一惊,萧家是不是开始嫌弃他了?王小仁心中一跳。 离开萧家他直接去了薛思才家,找他喝闷酒去了。 二人都互相发着牢骚。 “最近生意越来越难做,没有货源呀,你那里可以拿到玉料吗?” 王小仁摇晃着脑袋。 “怎么?玉家生意好了,玉料还不是凭你拿?” 王小仁白他一眼,“戚”了一声,“你以为还跟以前似的,如今作坊由玉大小姐作主了,小到玉料管理,大到玉器雕琢,那一处不经她的手?” “什么?玉料上的事她也要管?”薛思才惊问。 王小仁哼了一声,“每天都要查库房,用料必须有记录,玉工要签字,你说我敢吗?” 原来此二人早有勾结,王小仁将作坊次品玉料拿出,悄悄买给薛思才,薛思才以次充好,在市集上坑蒙拐骗。 薛思才听了摇了摇头,瞟了一眼王小仁,别有意味的说道,“听说陆子渊很受器重呀。” 王小仁“呸”了一声,大口喝起酒来,上次薛思才找王小仁便让他想法子整治一番陆子渊,此番又谈起此事,王小仁有些微醉,“陆子渊这个人,平时做事一声不晌,谨慎得很,上次要取得他的图纸,我可是想尽了法子” “图纸?什么图纸?” 王小仁一时口快说漏了嘴,他挥挥手,“没什么,没什么。” 薛思才眼珠一转,嘿嘿一笑也不再问,原是薛思才早听玉无痕说过,玉家先前雕琢的是六骏图,萧家就雕琢了一幅八骏图出来,他可不认为这是巧合。 “王大哥就找不到他的一点把柄?” “找,如何找?” “没有把柄,大哥何不为他制造点把柄,莫须有的罪名知道?岳将军不就是这样定的罪?水滴石穿知道?便是一次搬不倒他,多几次了玉老板还能相信他?” 王小仁嘴里含着一块肉,听了薛思才的话,只觉眼前的云雾散去,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莫须有?” “莫须有。” 王小仁大笑,持起酒杯,“为了这个莫须有,咱们喝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干而尽。 无瑕从作坊出来,正要上马车,一小厮走了过来,“玉小姐。” 无瑕认出了他,正是跟在萧轩身边的书童阿喜。 “我家公子有请。” 无瑕寻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但见一辆马车停在路边。 无瑕想了想,朝那辆马车走去。 车内正是萧轩无凝。 两人却是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萧公子有什么事不防直说。” 萧轩还是那么俊朗,只是脸色苍白,他紧皱着眉头,像是有千言万语,最终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无瑕笑了笑,“没什么对不起,反正萧公子也不喜欢无瑕,娶谁不是娶呢?” 萧轩听言一惊,“此话怎讲?” “难道不是吗?”无瑕讽刺道,“还是说萧公子真心喜欢无瑕?” “我”萧轩说不出话来,顿了片刻,“果真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无瑕反问。 萧轩尴尬。 无瑕道,“我只知道萧公子对无瑕并无男女之情,至于为何要向玉家联姻,怕只有萧公子自己明白。”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自无瑕从静月庵回来,当真不一样了,虽然与她相见次数曲手可指,但还是能感受到她的疏远。 他有猜过原因,但无法肯定,自那次太湖之游,他与如意在一起,她曾否认她不知情,其实,她什么都看到了,她没有挑明,或许是在给他与如意脸面,又或许要给他一重击,比如茶楼这件事。 他想了数日,知道是人为,那日他接到她的信,约相见,刚出门马车撞倒一人,他自然不会扬长而去,于是耽搁了一个时辰,待他匆忙赶到茶楼,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却被人打晕,待醒来时,便是玉清所见到的那一幕他百口莫辩。 谁会算计他? 他竟然第一想到的就是玉无瑕,于是来拭探一番,果然。 “既然知道了若你要提出解除婚姻,我未必不会答应,又何须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说什么?” 这时,萧轩眼中涌出些怒火,虽然他明白自己没有资格生她的气,毕竟是他欺骗在先,可是她的作为却不是君子所为。 “我与无霜是否是你安排的?” 无瑕听言,心下一惊,原来,他与父亲一样,都认为是她所为。 忽尔无瑕笑出了声。 萧轩眉头皱得更深,当她是承认了,“你当真与以前不一样了。” “那里不一样?” “且不说你我之间”萧轩道,“其实你在玉家的所为也让我大吃一惊。” “你这是称赞我还是讽刺我。” 萧轩认真的看着她,见眼中再无从前的清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嗞味,只道,“无瑕,我知道你在玉家吃过很多的苦” “那你能明白我这样做的原因吗?”无瑕问,萧轩摇了摇头,“说实在的,我看不懂你。” “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看懂我,却又大言不惭的说中意我,要娶我。”无瑕直言,戳破了那层纸,令萧轩一窒。 二人再次沉默起来。 她的话句句带刺,还是以前那个沉默不语的玉无瑕吗? 无瑕也低下了头,心中是苦涩是心酸。 “是,我向你父亲求娶你,是一时之气,之后也有后悔过,但是,你我从小认识,我的确也不忍心看你在玉家吃苦,而你与她是姐妹,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不是照顾,更多是因为娶了我,才有理由见她,不是吗?” 无瑕讽刺道,萧轩脸色更加苍白,他无力反驳。 “对不起但是,你也不必用无霜来代替。” 无瑕听言哈哈大笑起来。 第80章:摊牌 “萧轩,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无瑕问,萧轩脸色更加苍白。 无瑕倒也眼中含泪,她偏过头去,不想看到他脸上愧疚又痛苦的表情,像针一般刺在她的心口。 “在静月庵,我想了很多,不错,我从小吃过很多苦,我在玉家,与我娘常受她们的欺负,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很少来偏院,父亲娶娘只是为了我娘本来要带我走,我们己经逃出了玉宅,还是被抓了回来,娘被父亲打得遍地磷伤,娘只狠狠的瞪着父亲,浑身是血,那眼神,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娘是因父亲的囚禁,郁郁而终。” 无瑕终是流下一泪,但极快的被她抹去,她看着萧轩,“娘死的时侯,我受无霜欺负,被你撞见,你给了我一块桂花糕,不知你还记不记得虽然我没有吃,将那块桂花糕打落在地,但从此以后桂花糕便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之后你每每来玉家,我都会悄悄的躲在一旁”无瑕自嘲一笑,“后来我被父亲罚去了静月庵,你也常来看我,那个时侯,你便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当然还有表姐”无瑕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像是沉入往事之中,她的神色慢慢变得柔和,但一瞬间,又凌厉无比。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侯开始,我慢慢发现了,其实你的目光一起追随在表姐的身上,一场风寒,我险些死去,醒来时,便什么也明白了,我不该胡思乱想,可是呢,你们依旧当我为棋子,利用我,欺骗我,以至于我” 后面的话是她没有说出来,以至于她心灰易冷,惨死于牢中。 萧轩听了她的自白,呆愣住,心里说不上是何嗞味。 又听她突然提高了声音,“所以,我凭什么要受你们摆布?你,还有如意,当真是一心为了我吗?你们是如此虚伪与做作,真让我感到恶心。” “是,我们是有不对,但是你就该牺牲无霜吗?” “为什么不能,你能牺牲我,就不能牺牲无霜,何况,她才是真正喜欢你。” 但见萧轩眼中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无瑕继续道,“既然你与表姐不能在一起,娶谁不是娶,难道你没有这样想过?如此,为何不能是无霜?她虽然嚣张,却是愚蠢之极,以后你与表姐幽会岂不更加方便”无瑕只图心里痛快,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脱口而出。 “住口。”萧轩气得满脸通红。 无瑕无惧的迎上他愤怒的双眼,“怎么,我说错了吗?你入京赶考,欲取得功名,难道不是为了表姐?” 萧轩身子微颤。 无瑕见他痛苦的模样,只觉一阵痛快,“我恨你,也恨无霜,所以安排你二人在一起,看着你二人从此纠缠下去,可是大快人心之事。” “无瑕,未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无瑕呵呵一笑,“我就是这样的人,谁让你当初不看清我?我还要告诉你,我可是睚眦必报,所以,以后你不要再来惹我,更别想来害我,你我之间己没了任何关系。” 无瑕说完却是不敢看他,迅速推开车门,毫不犹豫的跳下了马车,只留萧轩呆滞的坐在原地。 无瑕步子极大,翠儿追赶不及,“瑕姐儿?瑕姐儿?” “你别跟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无瑕朝身后的翠儿大声吩咐着,翠儿一惊,她不知道主子与萧轩说了什么,主子的神色看上去好悲伤,她还看到主子眼角的泪花。 翠儿自不能离开主子,只得远远跟在她身后,但见主子来到太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动不动。 “侯爷,那不是玉小姐吗?” 一辆马车驶来,石坚闻言挑起一丝车帘。 “侯爷,可要过去玉小姐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心事重重的。” 石坚摇摇头,冷言道,“不用了,回清风院。” 天气寒冷,无瑕在湖边坐了一下午,回到玉宅便生了病,一连躺了好几日,李氏趁机掌家,在玉清面前说,无瑕是累的,该好好休息一番,玉清默认了。 翠儿告诉了无瑕,无瑕只冷笑一声,没有反驳。 还有一事,便是萧轩提前入京了。 无瑕听闻,也是呆愣了许久,前世,萧轩是在与她成亲后离开的,这世,因无霜年纪还小,待无霜及笄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而那时会试在即,怎可因婚事耽搁了前途,怕是要等他会试完毕后才能举办婚礼,这该是一年之后了,而那时,萧轩会夺得状元。 无霜定会很高兴的,因为此时,能嫁入萧家己让她欣喜若狂了,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茶楼,恐是她自己也不愿意追究。 无瑕病有好转,便走出偏院,只闻一阵笑声传来,不是无霜还会是谁呢? 寻声望去,她正坐在亭里绣花,左边王妈妈陪着,右边莺儿陪着,绿儿煮着热茶。 几人都笑容满面。 能嫁给心爱的男子的确是让人高兴之事,无瑕想到前世,她一人躲在屋子里,不也是偷着乐吗? 那种感觉,就如冬日见到了阳光,那么温暖,那么幸福。 未想这样的经厉落在了无霜身上,之后,她又该如何?她必定会是与她不一样的人生。 “霜姐儿,奴婢就知道你与萧公子才是天生的一对” 莺儿的话传来,让无瑕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以前莺儿可是这般称赞过她的。 无瑕嘴角勾起一股讽刺的笑容。 翠儿听了,很是气恼,暗忖,算是白认了莺儿这样的姐妹。 “呀,瑕姐儿来了。”绿儿眼尖,突然瞧见不远处的无瑕,朝无霜提醒道。 无霜朝她看来,先是愣了片刻,随后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她起身向无瑕走来,莺儿有些尴尬的跟在她身后,却不敢看无瑕,不知怎的,越与无瑕接近,越是有些怕她。 “阿姐来了,阿姐的病可好了?” 无瑕只瞟了莺儿一眼,又将目光落在无霜身上,淡笑不语。 “我正在做冬衣专为轩哥哥做的,听说京城的冬天很冷,还要下雪呢,我怕轩哥哥会冻着。”无霜故意拿言语刺激无瑕,王妈妈在一旁见了,只笑着不说话。 “哦,是吗?”无瑕笑问,“不知妹妹绣的什么花样?” 无瑕的话让无霜摸不住头脑,在她认为,无瑕该发火,该生气,她生病不就因为被退了婚吗? 可今日所见,她倒像没事一般。 让你装,无霜暗忖,又炫耀道,“梅兰竹菊,冬季当然绣梅花最为合适。” 无瑕点点头,“梅花正好,可是”无瑕故意看向莺儿,“莺儿,你难道没有告诉霜姐儿,萧公子喜欢的是青竹吗?” 莺儿一惊。 “什么?轩哥哥喜欢青竹?”无霜下意识看向莺儿,“莺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莺儿赶紧跪下,“瑕姐儿说笑了,萧公子喜欢什么,奴婢又怎么知道?” 无霜听言觉得在理,又看向无瑕,笑道,“阿姐是不是病糊涂了,莺儿又不是轩哥哥身边的丫头,怎知轩哥哥喜好?” 无瑕听言抿嘴一笑,“我果真是糊涂了,如此,便不打扰妹妹了。”言毕转身离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无霜不解。 莺儿低头不语,眼中带着一丝惊恐,王妈妈走上前,拉起无霜的手,“别管她什么意思,奴倒瞧着她是羡慕霜姐儿呢。” “真的吗?” 王妈妈点点头,莺儿也点点头,无霜更加得意起来。 第81章:瑕姐儿,你流鼻血了 其实茶楼之事,精明的王妈妈与李氏又岂能没有怀疑? 因此事是无痕引起,她自然将目光落在无痕身上,最终无痕还是招了,是他想陷害无瑕与陆子渊,也不知为何变成了萧轩与无霜。 李氏气得不得了,但见无霜的那高兴劲,王妈妈在一旁劝道,“事己至此,就算是了霜姐儿的愿。” 李氏欲将女儿嫁给表侄儿的希望落空,当初,她可是送了好些贵重礼物,但木己成舟,为了女儿的名声,只得如此。 可是到底是谁将人换了? “莫是走露了风声?” “绝不可能。” 李氏与无痕皆无头绪。 而萧家那边,萧轩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只道自己喝醉了酒,误将无霜当成无瑕,被萧长春大骂一通,却瞒不过萧烨。 “是玉无瑕?”萧烨问来,“她知道了你与如意之事?” 萧轩只得点了点头。 萧烨长叹一声,以手抚了抚额,“我倒是小瞧了,玉无瑕,好一个玉无瑕!” “阿兄,我不怪她。” 萧烨冷笑道,“都被如此算计了,还不怪她?” 萧轩叹道,“终是我先骗了她。” 萧烨不以为然,“这样的女子,将是我萧家的敌人。” “此话何意?”萧轩惊讶。 萧烨却很明白,“别忘了,玉家是如何在她手里起死回生的?你当真以为是玉家运气好,而我萧家运气差吗?” 自猜到玉家作坊有武安侯撑腰外,萧烨不敢明着与玉家对抗,却也暗地与玉家使绊子,其实玉料提供便是一处。 萧烨却不想参与玉家萧家之事,所以早早去了京城。 茶楼事件便在众人各自的猜测中平静下来。 苏州也迎来了百年难遇的大雪,引来众百姓欢喜不己,知府郑德江更是在立冬这日,放了鞭炮,原因为何? 宫中传来消息,郑如意深受圣上喜爱,被封为了贵人。 无瑕看着院中树枝上的白雪,轻轻的笑了。 一切有所改变,又像是没有改变。 如意以后还会封妃,萧轩以后会入翰林院,二人在京城会相互“照顾”,而无霜代替了自己嫁给了萧轩,那么接下来 作坊受萧家打击,父亲会不会去参加朝廷举办的玉雕大赛?会不会给玉家带来灾难? 不会了,因为他没有了这个资格。 “瑕姐儿。” 徐管家突然来到无瑕身边,递上一张贴子。 “这是什么?” “武安侯送来的。” 无瑕愣了愣,还是启阅。 他请她去赏梅,只邀请她一人。 无瑕深吸一口气,他便这么大大方方的将贴子送来?也不怕有什么影响? 当然,他那桀骜的性子能怕什么?谁又敢说什么? 无瑕将贴子收好,“告诉父亲一声,我要去趟清风院。” “是。”徐管家知道武安侯对玉家也算有恩,不敢忤逆。 无瑕披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带着帷帽,带着翠儿出了门。 到了清风院,小七亲自等在门口,面对他的殷勤,她无动于衷,倒是杨剑对她爱理不理,反倒引来她的兴趣。 只因曹盈说过,这世间除了石坚,她最恨的便是杨剑,她多次刺杀未成,皆是因为此人,不仅如此,他还派人监视她,令她厌烦之极。 想到曹盈,好些日没见她了,上次她带来信,说要回一趟边关,也未说清是什么事,如此想着,不知不觉便被带进一间偏厅。 一进门,一股热气扑来,翠儿为无瑕脱下披风,但见厅内燃着数盆炭火,却也吃了一惊。 “都说苏州四季如春,可这冬天也是冷得够呛,本侯惧寒,玉小姐不要见怪。” 屏风内走出一人,着银灰大袍,正是石坚。 无瑕施礼,石坚挥手让她入座。 “不知侯爷相请是为何事?”她可不相信,他会请她赏梅。 “玉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本侯不是说过吗?会时常请玉小姐入府为本侯煮茶。” 言毕,小七端来一幅茶具放在无瑕面前的小几上。 翠儿小心翼翼的站在无瑕身后,觉得武安侯有些欺负人。 无瑕无所谓,煮便煮,于是端正身姿,煮起茶来。 片刻,厅内飘起一片茶香。 其间,石坚拿起书案的书籍靠在软椅上,认真的看了起来,也不说话。 偏厅十分安静,只有炉上的水壶发出“咕噜”之声。 茶煮好了,无瑕倒上一盏,翠儿要接过送到石坚面前,石坚头也未抬,“本侯有让你动手吗?” 翠儿一怔。 无瑕就知道石坚挑事,接过翠儿手里的茶碗,亲自送到石坚面前,石坚这才放下书,轻呷一口。 “苦,而涩。”石坚放下茶杯,“看样子,你还没有走出来。” 什么?无瑕不解。 石坚笑看着她,但见她额上的细汗,“听说你病了,还病得不轻。” 无瑕回答,“偶感风寒而己。” “本侯还听说萧轩入了京,郑如意封了贵人。” 无瑕脸色微变,微微皱了皱眉。 “不会是因此而病的?” “侯爷说笑了,他二人之事与我何干?” 石坚轻轻一笑,起身道,“本侯要去赏梅了,你跟上。” 小七赶紧找来披风为石坚披上,翠儿也拿来披风为无瑕披上,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偏厅,朝梅园走去。 外面虽然寒冷,但总比屋内闷得慌,让她顿时感到舒畅,反而听到石坚咳嗽起来。 “侯爷?”小七与杨剑都关心的问道,“侯爷还是回屋。” 石坚挥挥手,表示并不在意。 无瑕见了这一幕,心想武安侯的身体当真羸弱,突然又想到前世一些事来,好像有过这么一个传闻,武安侯一日三餐都离不开人参,圣上曾将他国上贡的上好人参,一半送给了他。 这般大补,也不怕他身体受得了? 如此也是个不长命的,怪不得他一直无后,萧轩便曾用此话来咒骂过他,当然是说他做尽坏事,受老天爷惩罚。 无后?好像石坚娶了一位大家闺秀,听说与他感表极深,从小青梅竹马,为此,他还违抗了圣意,拒绝了公主。 一些事突然就冒了出来,关于石坚。 这般想着,突然“咚”的一声,无瑕只觉鼻子又酸又痛,待她抬起头来,但见一双深邃的眸子。 “如此冒失” 石坚突然伸出手,捂上了她的鼻子,无瑕一惊,连连后退,却被他抓住手碗,将她横抱而起。 又听翠儿一声尖叫,“瑕姐儿,你流鼻血了。” 无瑕怔住。 第82章:像一只猫 接下来她便一直恍惚着,只听石坚令人去请大夫,又让小七打来温水,又听翠儿不停的问东问西。 “瑕姐儿,你怎么样了?” “瑕姐儿,还痛不痛?” “瑕姐儿还有那里不舒服?” 吵得石坚让小七将她提了出去。 一会儿大夫来了,把了脉,说并无大碍,连方子也没有开只叫好生休息。 无瑕便要下榻,被石坚按住。 “你想做什么?” “大夫说,你要好好休息。” “要休息也不该在此处。” 石坚坚持道,“可是你在本侯这里受的伤,本侯不该负责吗?” 无瑕有些心烦,更多的是适才的事让她觉得糗大了。 “我好了。” “听大夫的。”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突然停下来” “下次,我要停下,一定提前告诉你。” 无瑕无语,却见石坚嘴角露出的笑意,“你还敢笑?” 石坚笑容更大,无瑕也不知那来的勇气,便去推他,再次被他捉住双手,压制在枕侧。 两人这般近距离的靠在一起,呼吸可闻。 无瑕惊鄂,瞪大了双眼,就在无瑕认为他有什么不轨之举时,只听他嫌弃的说道,“你的鼻子真丑。” 他突然起身放开了她。 “杨剑,看好玉小姐,一个时辰之内,不许她离开。” 言毕大步走了出去。 气得无瑕胸口一起一伏。 “瑕姐儿,你没事?”这时,翠儿终于得以进屋,立即冲到主子面前,但见主子瞪大着双眼,咬牙切齿,“可恶。” 偏厅,石坚靠在软榻上,假寐,小七悄声进来,见他手里握着那枚玉牌,他正要退出。 “她走了?” 小七又回过身,笑道,“走了,气凶凶的走了。” 石坚嗤笑一声,不以为然。 小七眨眨眼,凑近主子跟前,“侯爷,小的也觉得玉小姐越来越有趣。” 石坚缓缓睁开双眼,“有趣?” “是。”小七道,“平里时看着可温柔了,被侯爷欺负也是敢怒不敢言” “明面上敢怒不敢言,暗地里不知怎么骂本侯呢。”石坚接过小七的话,又慢幽幽道,“倒像是一只猫,别看她乖顺的呆在主子身边,只要一有机会,便会伸出利爪。” “可侯爷是谁呢?大名鼎鼎的武安侯,什么事也难不到侯爷,何况驯服一只猫呢?” 石坚听言呵呵的笑了起来。 无瑕回到家,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鼻子有些红肿,她很是气恼,他的身子是铁做的吗?这么一撞就成了这个模样。 翠儿拿来药给她擦,无瑕问那来的?翠儿道,武安侯拿的,她生气的将药扔得老远。 翠儿极少看到主子发脾气,只安慰道,“主子与武安侯定是八字不合,以后还是少见为好。” 最好别见,无瑕想说,可如今很多事都由不得她了。 她从未想过要与他有交集,却不知不觉中似乎任何事都与他有所关联。 “老爷来了。” 正在这时,外面有小仆的声音,无瑕赶紧起身相迎。 “知道你回来了,过来看看。”玉清挑帘进了屋,“坐你鼻子怎么了?” 无瑕只好说谎,“适才进门,不小心撞到门框上了。” 玉清愣了愣,也没说什么,坐到了椅子上,无瑕让翠儿去煮茶来, 自己在侧边坐下。 玉清道,“徐管家说你去了清风院?” “是。” “见到武安侯了?” “是。” “武安侯可有说什么?” 无瑕道,“倒没说什么,只问了玉坊的事。” 玉清点点头,“玉家宅子之事,你可有向他提起。” 无瑕道,“女儿提了,欲讨回玉宅,可武安侯说还要考虑考虑。” 玉清皱了皱眉,片刻,“这宅子怕是要不回来了。” 无瑕没有作声。 “罢,你四处留意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合适的宅子,住在这里,我总是不心安。” “是。”无瑕回答,“不过怕要再等些日子。”无瑕解释道,“虽然现在生意有所改善,但玉料那块还是一个大问题。” “我也听说了,玉料商趁机抬价,这与萧家脱不了干系。” 无瑕道,“怕是因为展会,萧家嫉妒咱们,不过父亲放心,这么多的玉料商,难道都听萧家的不成?近日赵胜倒联系到一位钱老板,来自京城,正在商谈中。” 玉清点点头,“好,此人我也听赵胜说过,我会去见见他。” “还有一事,无瑕要请教父亲。” “什么事?” 无瑕顿了顿,“因陆子渊手艺超群,经他手雕琢的玉器深受客人喜爱,纷纷要购买他雕琢的玉器,却又一时分辨不出来,无瑕便想,以后但凡经他手的,可在其玉器上署名。” “署名?”玉清惊讶。 无瑕道,“是,如此以来,也便知是出自我玉家作坊。” “然,从古至今,从无此先例。” “正因无此例,何不就从他开始。” 玉清摇摇头,“但凡玉石,皆是朝庭之物,又岂能署以他名,要署也是出自朝廷工部之名,又岂能是一个小小玉工刻上自己的名字?此事不妥。” “父亲” “别说了,为父绝不会同意。”玉清一口否绝,丝毫商量的语气也没有。 无瑕暗吸一口气,“既然如此,便听父亲的,但是,陆子渊可谓撑起了玉家作坊,女儿觉得该为他加工钱。” “加工钱?如何加?” 无瑕道,“也不仅仅是他,但凡所有工匠所雕琢的玉器售出,可给予一定的劳费,陆子渊的活最多,当然该多劳多得。” 玉清听言更是惊鄂的瞪大双眼。 “父亲觉得如何?” 玉清紧紧看着无瑕,好半天才问来,“这些法子,你是从那里获得?” 无瑕不解,“自然是想到的。” “荒谬。”玉清厉声道,“玉工在作坊做工,作坊给予工钱是天经地义,既然给了工钱,为何还要加以劳费?” “父亲,女儿知道码头上的工人,以搬运货物的多少来决定他们的工钱,为何作坊不能?作坊的工人,参次不齐,有的手艺好,有的手艺差,有的勤劳,有的偷赖,为何不按他们雕琢玉器的好坏来决定他们的工钱,这样才公平。” “住口。”玉清嗖的站起身,“我看你不是要讲公平,你处处都是为了一个陆子渊。” 无瑕惊讶,“父亲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正是陆子渊的手艺,才使作坊有了起色,我们不该感谢他吗?” 玉清却是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目的?” 无瑕不解。 “为了陆子渊你放弃了与萧轩的婚约,那陆子渊给你灌子什么迷药,你以前不是喜欢萧轩吗?为何突然就变了?难道外界传言都是真的,你与陆子渊早己所以茶楼一事,是你二人合盟,你觉得我会将你许配给他?一个玉匠?他休想打玉家的主意,我倒是小看了他。” 无瑕听了玉清的话,彻底懵了。 不错,前几日玉清问她茶楼之事是否是她故意而为,她一时赌气,便默认了,却不知,玉清将这笔帐算到陆子渊身上。 这从何说起? “不是这样的” 然而,玉清根本不听她的解释,“你最好死了这份心,萧家的婚事没了,我会为你再寻一家门当户对的,茶楼一事,我也不着计较,若不是看在陆子渊为作坊做了贡献,我早就赶他出去了,你好之为之。” 言毕,拂袖大步走了出去。 这是自无瑕从静月庵回来,玉清第一次给她说如此严厉的话,那神色,那语气,仿佛让她回到数年前。 “从明日起,你就去静月庵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可再踏入玉家一步,你好之为之。” 无瑕气得浑身颤抖,紧握了拳头。 第83章:不该想的不要想 无瑕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过河拆桥”。 玉清暂时让她别去作坊,在家中抄写女戒,对外便称她身子不好,需要休息。 作坊的事由李管事打理,但凡有什么需要做决定的,李管事还是会来玉宅向无瑕请示,商铺由赵胜打理,玉清由赵胜带着去见了那位京城的钱老板,双方谈得甚欢。 休息时间,陆子渊独自一人坐在树下的井口边,悄悄拿出怀里的那支水仙簪,这些日他一直在犹豫着,子灵说无瑕要及笄了,她要为她做双新鞋,那么这支早己雕琢好的簪子,当初说是要用于展会,其实他是有私心的,他用了作坊里最好的玉料,花了所有的积蓄自己买了下来,便是准备送给无瑕,却又迟迟不敢拿出手来。 她会喜欢吗?她会接受吗? 而他又有这个资格送出吗? 陆子渊深深叹了口气,她己经有好几天没来作坊了,也不知她的病如何了? “咦?这是什么?” 突然手上的东西被人拿走,陆子渊猛然一惊,但见谢远站在身后。 子渊松了口气,沉声道,“拿来。” 谢远眨眨眼,其实他早己知道,故意问来,“这簪子不是卖了吗?怎么会在你手里?哦,是你买了?” 子渊皱了皱眉。 谢远嘿嘿一笑,“花了多少钱?干吗要卖?送谁的?子灵?” 子渊懒得理他,“拿来。” 谢远将手背在身后,笑道,“怕不是送给子灵的,你说出送给谁,我就拿给你。” 子渊嘴角一扯,“不给是,那以后你也别到我家去,过明儿我就给子灵找婆家去。” “别,别呀。”谢远急了,赶紧求饶,“你这是要我的命呀。” 子渊哼了一声,乖乖让谢远交出了簪子。 谢远不服气,“那有你这样当哥哥的,拿妹子来威胁我。” 子渊却也笑了起来,将簪子收入怀中。 谢远见他如此看中此物,眼珠一转,凑到跟前道,“若你不好意思,我帮你送去?” 子渊瞪他一眼,嫌他多管闲事,又听一声咳嗽,二人转过身,见是玉清。 “东家。”二人赶紧规矩的行了一礼。 玉清点点头,目光在陆子渊身上停留片刻,“谢远,你先下去。” “是。”谢远躬身离开,看了子渊一眼。 子渊低头垂眸,一向冷清的他,却也有些心慌起来,不知玉老板来了多久,又是否听到他与谢远的话? 玉清再次打量子渊,不得不说,他十分欣赏他的手艺,一度认为,他将来定会成为雕琢大师,但是,手艺再出众,也只是一介玉工,更何况,他‘心术不正’,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说起来,玉清倒想起一件旧事。 那年展会,阿慧趁家里无人,带着无瑕逃出了玉宅,他四处相寻,作坊里一个老玉工来告诉他,知道阿慧的去向,但希望他能不计较先前由于操作不当,损坏了一块玉料,需要赔偿的费用,玉清虽然对这种要求感到气愤,却也答应了。 而这位老玉工便是陆子渊的父亲。 己经过了这么多年,再忆起此事,结合茶楼那事,突然就对陆子渊产生了怀疑,他也像他父亲那样,其人品何在?他接近无瑕难保没有别的目的。 “玉老板?” 陆子渊的声音将玉清拉回现实,他清咳一声,沉着一张脸问了作坊的一些事务,子渊一一回答。 “听说,近日许多商客都点名要你雕琢的玉器?” 子渊道,“小人不知,小人只管按李管事的吩咐办事。” “李管事说,整个作坊,就你的活最多。” “是。” “可有怨言?” 子渊摇摇头,“小人是玉家的玉工,岂敢有怨言?” “不错。”玉清道,“你且记住,你只是玉家的玉工,别的不可做多想,也不该做多想。” 子渊听言一惊,只觉话中有话,他抬起头来,但见玉老板凌厉的眼神,不由得心中咯噔一跳,有一种心思被人看穿,又被嘲笑,警告,顿时涌起一股子羞愧,愤怒,却也自卑,慌乱的情绪来。 玉清知道他听懂了,有些话点到为止,如果他还敢枉为,他自有法子对付。 玉清也不再多说什么,终是给他留了些颜面。 陆子渊呆愣当场,直到玉清离开了许久,也未回过神来,却不知,转身而去的玉清,又听到了几个小厮在一起说闲话,自是大吃一惊。 “你们知道吗?听说咱们作坊先前准备的展品是一幅六骏图。” “不知道。” “那你们知道萧家展示的是八骏图。” “这个知道,有什么关联吗?” “听说是因为咱们的图纸泄露了出去,被萧家知道了,所以才雕琢八骏图。” “有此事?” “不然,为何那么巧呢?不过,老天爷开眼,阴差阳错,被玉公子这么一搅,还是咱们作坊得了头彩。” “图纸泄露可是大事,谁会这么大胆?” “也不难猜测,当初是谁在保管图纸?” “你是说陆不可能,他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谁知道呢?听有人说,曾看见他进入萧家。” 玉清听言倒也想到此事的蹊跷,萧家当初展示八骏时,他也有曾猜测,只是后来诸事繁忙,一时忘了调查,难道真与陆子渊有关?玉清匆匆离去。 陆子渊失魂落迫的回到家,连子灵喊他,他也未应,只朝自己屋子走去。 子灵见哥哥与平时不一样,心里担心着,忙放下手里的绣活,拄着拐杖敲响了哥哥的门。 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但见哥哥拿起簪子放在了盒子里。 那簪子她怎能不知,自从哥哥第一天拿回来,从哥哥的眼中便能看出,是要送给某位姑娘,她与谢远私下猜过,认为是无瑕姐姐,子灵很高兴,可是却也知道无瑕姐姐己经订了亲,所以哥哥才将那玉簪锁在了盒子里,她暗自为哥哥感到可惜,但如今无瑕姐姐退婚了,哥哥有了希望,数日前便见哥哥将那簪子拿出来又放进去,拿出来又放进去,子灵还笑话哥哥怎么如此犹豫不绝,被哥哥骂了一句多事。 难道哥哥还没有决定? 子灵眼急手快的将那盒子夺了过来。 “子灵?”子渊皱起了眉头。 “这么漂亮的东西,哥哥既然舍不得给无瑕姐姐,那就给我。” “不行。”子渊又一把夺了过来,又知自己举止过于激动,解释道,“哥哥以后再给你做一支,这个不行。” 子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子渊才知上了子灵的当,下意识的承认了这是送给无瑕的礼物。 子渊愣了愣,子灵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挽上他的胳膊。 “哥哥,我喜欢无瑕姐姐,你也喜欢是吗?” 子渊没有说话。 “是无瑕姐姐不喜欢这个簪子吗?” “不。”子渊否认,想到那夜,他拿出那些小玉件,无瑕一眼便相中了这支水仙簪,不由得笑了笑。 “我说呢,无瑕姐姐最喜欢水仙花,定是哥哥舍不得。” “不是。”子渊垂下了双眸,但见子灵拿起簪子,如此晶莹剔透,不知带在她发上是怎样的好看。 “那是为何?” 这些年子渊与妹妹相依为命,为了给妹妹更好的生活,他从不在妹妹面前说苦,什么事都自己担着抗着,可这一次,他的确需要得到妹妹的支持,也想听听妹妹的建议。 “子灵”但话到嘴边还是有些难以开口。 “哥哥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去睡。”子渊从妹妹手里取下簪子再次放入盒子里。 “子灵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 子渊一怔,但见妹妹眼中含笑,“哥哥瞒不了子灵,哥哥是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无瑕姐姐,怕无瑕姐姐拒绝。” 子渊张了张嘴,算是默认了。 “那哥哥觉得无瑕姐姐怎样的人?就像哥哥平时说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不是。” “既然如此,哥哥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吗?子灵有空时会到傅先生家里去坐坐,总听先生在弹一首曲子,特别好听,子灵便问先生,先生说此曲叫《凤求凰》。” “《凤求凰》?” 子灵又道,“先生还给我讲了这个曲子的故事”子灵缓缓道来,听得子渊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不可,我怎能让她当垆卖酒?更不可能让她随我”私奔二字,他说不出口。 “哎呀,我的傻哥哥,子灵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子灵是想告诉哥哥,那个叫司马的人如此敢做敢为,为何哥哥不效防,不去试一试,难道就这么放弃无瑕姐姐?哥哥不会后悔吗?再说了,哥哥又怎知无瑕姐姐不愿意随哥哥当垆卖酒呢?” 子渊听言惊鄂不己,子灵的一番话让他震撼不小。 第84章:看刘景脸色行事 “我不相信,子渊会做出这样的事。”李管事摇着头。 玉清叹气道,“此事的确很蹊跷,图纸之事只有我,你,无瑕与陆子渊知道。” “可也不能说是子渊做的,我算是从小看他长大,他自十岁起便来作坊” 玉清手一挥,阻止了李管事的话,“你还记得他的父亲吗?” 李管事道,“记得,叫陆大同。 “当年阿慧走失,他以此来要挟我”玉清将那事说了,李管事惊讶,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可是也不能说明什么呀。 李管事为陆子渊说了些好话,皆被玉清否决,只得说道,“如今客商们只认他的手艺”话还未说完,便听玉清冷哼一声,“难道作坊就只有他一个玉工吗?” 李管事更是大惊失色,以前玉老板可对陆子渊称赞有佳,为何如今说变就变了? 然而,他也只是一个管事的,在这事上做不得主。 “不知玉老板打算如何处理?” 玉清没有立即回复,李管事心想,或许还有余地,正要开口,又听玉清说来,“此事不要告诉无瑕。” 李管事一愣,但见玉老板紧皱的眉头,心中恍然大悟,作坊里有工匠笑话陆子渊如此受看中将要入赘玉家,本是一句玩笑话虽然被他及时制止,怕还是传到了玉老板的耳里。 无瑕并不知这些情况,在家里这些日倒被清风院纠缠不休,她不愿再往,却被石坚搬出琨吾刀来威胁。 每次也就煮煮茶,品品画,石坚所用当然是最好,单说茶,倒还将她嘴养叼了,回到玉宅,翠儿煮的茶,总觉没有那么好喝。 看着石坚悠哉的日子,无瑕有些羡慕,不过也明白,这只是表面而己。 他是做大事的,不会将她这般小人物放在眼里,他对她的种种,或许只是一种消遣,正如他所说,“苏州在美,本侯也看泛了,这冬季更是无趣,幸得还有佳人相伴,喝茶,下棋,做画,抚琴,倒也过了,虽然这茶煮得勉强可入口,棋,不知所云,丹青,不忍目睹,琴嘛。”石坚啧啧两声,“不堪入耳” 无瑕知道他说话刻薄,好几次也都忍了,这番,却将手上的棋子一丢,“既然如此,侯爷另请高明。” 石坚又啧啧两声,“什么都不会,脾气倒渐张了,将子拾起来继续,本侯好不容易拿捏到你的短处,怎可换人?” 无瑕有时气得想吐血,知道有些事,有些话,认真便是输了,却又总忍不住要力争,每次都是败下阵来,之后倒也吸取教训,沉默是金,大多时侯,她都半晌不说一句,但有时,却又不得不说。 “听说,玉家作坊的玉料供应出了点麻烦。” 无瑕持棋的手一顿,“不太清楚。” 石坚轻笑,“玉家不是你在打理吗?怎么,李氏一回来,又夺了你的权力。” 石坚轻落一子。 无瑕道,“李氏不管作坊之事,作坊自有父亲打理。” 石坚道,“若玉清能打理,玉家作坊也不会日渐衰败,有的人是天生没有经商的头脑,有的人却不一样。” 石坚说得没有错,虽然作坊赢了一次展会又如何呢?生意好了,可作坊却没有能力承受,相反,若稍有差错,怕还要被拖垮,因为资金周转不过来。 父亲没有意识到,作坊的工人更不明白,玉家要恢复以前的辉煌还有很长的路,父亲的能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就拿与萧家的关系说,结了儿女亲家又如何,萧家依旧对玉家不依不饶,暗地打压。 无瑕暗叹一声。 “不知玉小姐是如何打算的?你所说的法子,本侯好奇得很。” “打算?” “外有强敌,内有内患。” 无瑕垂了垂眸,“侯爷严重了,何来强敌,内患?非要如此说,无非家事而己,无瑕倒能应付,无瑕不比侯爷,无瑕操心的是家事,侯爷操心的是国事。” 无瑕的意思让他少管闲事,石坚岂能听不出来,“倒是本侯多事了,可你打着的是本侯的名号呀,整个苏州玉商,谁不知道玉家有了靠山,怎么本侯连问一声都不可以吗?” 无瑕想了想,忽尔说道,“既然侯爷是玉家靠山,那么萧家还敢如此欺负玉家,看来萧家是没将侯爷看在眼里,或是萧家背后的势力比侯爷更大。” 石坚听言轻轻一笑,“萧家有后台,你连这个也知道?” “玉商界的人都知道适才侯爷说强敌内患,无瑕觉得更适合侯爷” “哦?说说看。”石坚端起茶杯,好以整瑕,洗耳恭听,但听无瑕说来,“萧家与京城范家是一体,范家与刘景关系非浅,圣上宠信刘景,连苏州城内的三岁的小儿都知哦,不知侯爷是否也要看刘景的眼色行事。” 无瑕言语嘲笑,石坚目光微沉,“那依玉小姐判断,本侯行事是否要看刘景眼色?” 无瑕想到那艘私船,想到他之后与内阁做对,不知怎的心中莫明一跳。 这是国事,是他私事,她岂能过问?当真是不怕引火烧身吗? 当下却也一惊,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这个无瑕不知道。” 正在这时,杨剑走了进来。 “侯爷。” 石坚知道他有事禀报,看了无瑕一眼。 无瑕起身告退,待无瑕走出屋子,石坚才问何事。 杨剑道,“杨阁老去逝了。” 石坚一惊。 “听闻是受了风寒,因年纪大了,这一病便没能起来。” 石坚听言眉头紧皱。 石坚走得匆忙,次日便离开了苏州,却派了一个小仆来玉家,专门给无瑕传话,说他有事需要出趟远门,除夕前会回来。 无瑕听得有些莫明其妙,他离开,为何要告诉她? 小仆是一问三不知道,无瑕只好做罢,并未将石坚的事放在心上,反而因他的离开松了口气。 第85章:辞工 玉清这里正准备辞退陆子渊。 不错,这便是他的决定,只不过眼前近年关,他正犹豫着是否过了年再让他离开,谁知几日后,陆子渊亲自来到玉宅,向他辞工。 玉清惊讶不己,久久将他看住。 “你”面对陆子渊的主动,玉清一时无法开口。 “可想清楚了?” 陆子渊点了点头,“想清楚了。” 见他如此干脆,玉清心里有些恼怒,冷哼一声,“不仅是想清楚了,怕是下家也找好了。” 陆子渊垂了垂眸,作坊的流言谢远告诉了他,他当然愤怒,却也明白了近日玉老板对他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快。 “我离开作坊,并不是玉老板所想的那样。” 玉清眉头一皱。 “所谓图纸泄露,大小姐当时也向我提及过,这些日子,大小姐加强了玉料及库房的查询,便是为了调查此事,我在这里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更不像玉老板所说的找到了什么下家。” 玉清听言微有惊讶,原来无瑕早己有所怀疑,为何却没有告诉他? “我离开作坊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另有原因。”陆子渊笑了笑,过了片刻才继续说来,“不错,我只是一玉工,身份卑微,家世贫寒,有些事,有些人不该想,然而我也明白一些道理,有些事,有些人与身份无关,我不能放弃。” 什么? 玉清原本对他的处置有些不安,听他这么一说,顿时火冒三丈,猛的拍响几案,“放肆!” 他这算什么,是向他来示威吗? 陆子渊迎上玉清的目光,不卑不亢,不怒不恼,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见玉老板的怒火,心有欠意,于是规规矩矩的朝他揖一礼,“子渊告退。” 言毕,退出了屋子。 玉清气得将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陆子渊出了屋,只觉浑身轻松,示威吗?不是,只是为了表明一种态度,他思索了数日,觉得只有离开作坊,一不能为无瑕带来麻烦,二他定要努力挣钱,为他与无瑕博个将来,他决定入京。 陆子渊回过头,看了看偏院的方向,眼中又露出一股子柔软之色,他不敢多呆,大步离开玉宅。 无瑕得到消息的时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立即朝玉清的寝房跑去。 屋内,李氏正端着一碗汤,恭敬的递上,玉清接过后轻轻的喝了一口。 “老爷觉得如何?” “嗯。”玉清表示满意。 李氏一阵高兴,双眼顿时红了,回来这么久了,夫君终于不再冷眼相对。 “能得老爷这番话,我做什么都值了。” 玉清那有不松动,这段时间李氏的表现,他是看在眼里的,待他正要再说什么,突然无瑕冲了进来。 “父亲” “这般没规没矩。”玉清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李氏假意劝说,“老爷别急,无瑕怕是有什么要事我先退下,无霜那儿正等着我教她绣衣呢。” 李氏与无瑕错身之际,朝她不屑的瞟了一眼。 二十年的夫妻,岂是这个丫头就能离间的? 无瑕懒得理会李氏,只将父亲看住。 待李氏挑帘出了屋,无瑕问来,“陆子渊辞工是否父亲所逼?” 玉清猜到她会询问,却不知是这番态度,当即厉道,“放肆,这就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 无瑕咬牙忍了,放缓了语气,“父亲,陆子渊为何辞工?” 玉清哼了一声,“他只是玉家请的玉工,并不是卖身于玉家,他要走,我拦不住。”言毕,拂袖一甩,转过身去。 “难道父亲还在以为是女儿与他同盟,加害了无霜吗?” 玉清听言冷笑回身,“六骏图之事,你也知作坊有内贼,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是他?” 什么?无瑕不敢置信,“父亲可有证据?” “图纸只有四人知道,李管事跟了我十几年绝不可能出卖作坊,不是他,难道是你?” 无瑕真想大笑出声,想要将一切脱口而出,然而,话到嘴边,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这个人从来都是如此黑白不分,怪不得,前世会落得个抄家身死的命运。 诸事背后,弯弯绕绕,他真的了解吗? 他的妻子背着他贪家中之财,欺上瞒下,他的儿子背着他干尽坏事,他的兄弟一心想得家产 无瑕恨他,可此刻却又可怜他。 无瑕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平静下了心静,“既然如此,无瑕无话可说。” 倒是玉清愣了片刻,未想她能就此罢手。 无瑕朝玉清曲身施礼,“适才是女儿太冲动了,还望父亲见凉。” 言毕,无瑕转身离去。 玉清站在原处,好半会没回过神来。 李氏在外隔着帘子偷听到这些话,冷笑一声,得意的扬长而去,得知了无痕做的事,这些日子,李氏无不担心事发,将无痕看得极紧,生怕他再闹出什么事来,一刻也不准他离开视线,未想今日看到这么一幕。 老爷并没有怀疑无痕,而是玉无瑕,当真是上天有眼,连着陆子渊都被逼走,心里是一个痛快了得。 无瑕出了东院,一路想到前世,陆子渊被诬陷,今生还是没能避开。 不过,这次却是被她所累,难道冥冥之中,有些事是改变不了的? 不然,她能与萧轩解除婚姻不就说明事在人为吗? 只是,她总是连累了子渊。 无瑕长叹一声,“翠儿,去告诉福伯准备马车,咱们去陆家。” 翠儿啊了一声,“可是老爷让瑕姐儿抄写女戒。” 无瑕道,“老爷问起就说是武安侯有请。” “武安侯?”翠儿道,“武安侯不是离开苏州了吗?” 无瑕揉了揉头,到将这事忘了。 再说武安侯石坚去了那里?他来到通州,这里是杨阁老的老家,杨阁老病故朝堂闻之,许多官员都来祭奠,因通州离京城不远。 丧事办得盛大,杨家大院围满了人,除了亲朋好友,即有朝廷官员,也有左右邻舍,人人都显得悲痛,不断的有人抹着泪水。 “国子监祭酒明大人到!” 杨家两位公子闻言立即迎了出去,但见身着素服的老者下了轿,走了进来。 “明大人,明大人。” 四周有人过来行礼,杨家公子跪拜在地,被明之杭赶紧扶了起来。 “两位公子节哀。” “多谢大人能来,父亲临死时还念着大人的名字呢。”杨大公子哭道。 明之杭双眼通红,抬头但见守灵中央的牌位棺木,大步走上前去,“咚”的一声,长跪于地。 随着明之杭之一跪,众人再也忍不住的纷纷哭泣出声。 “杨阁老”明之杭颤抖着双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官员赶紧将明之杭扶起,“大人不要太伤心了,当心身体。” 谁都知道明之杭是杨阁老一手提拔,二人关系非浅,他这般行此大礼,当真有情有义。 明之杭泪流满面,官员们与杨家公子又将他扶到一旁坐下,好心安慰。 “唉,三朝员老呀,就这么没了。”一官员叹息。 “没有了杨阁老,如今这朝堂谁还敢与那阉人抗横?” “咦,王大人,小心祸从口出。” “我怕甚?大不了丢官流放,朝中被流放之人还少了吗?” 众人皆叹,明之杭擦了擦眼角,“王大人别说丧气之话,咱们为官是为君为民,更为大燕。” 那位王大人还要说什么,又见几位官员走来,便住了口。 那几位官员,为首的是原浙江布政局左长官,后来被提升到了内阁的张道政,谁不知道,此人与刘景关系密切。 张道政给杨阁老上了香,瞧见明之杭在此,立即过来打招呼。 “明大人也来了。” 明之杭起身还礼,各位官员也互相施礼。 张道政叹了声气,“杨阁老乃大燕三朝元老,杨阁老这一去,是大燕的损失呀。”言毕,还假意拭了拭眼角。 有臣咐合,有臣对张道政的虚伪不屑,明之杭没有说话。 施礼后,众朝员各自入座。 张道政坐在明之杭身旁,小声说道,“明大人去了国子临,可好?” 明之杭答道,“甚好。” “你我二人本是同窗,当初又一同入朝,拜于杨阁老门下,之后皆在江浙布政司,如今又同时调入京,虽然现在大家供职不同了,但都是为朝廷办事,明大人可不要与我生疏了,上次我府上请客,大人可是没到?” 张道政有炫耀之意,明之杭岂能听不出来,他拱手道,“实在惭愧,明某那日的确身子不适” “张某知道,张某岂能为了这点小事怪大人。”张道政在明之杭的手上拍了拍,笑了笑,“明大人是最明事理了。” 明之杭双眸一抬,二人这番小声交谈,又听有人唤道,“武安侯到。” 众人倒吃了一惊,武安侯也来了,他不是在苏州吗? 第86章:不知死活 石坚朝牌位拜了拜,上了香,又与两位杨公子说了些安慰的话,杨公子亲自领他在一旁席位入坐喝茶,自然便与这些官员们见了面。 一番客套,一番施礼,大家都静而无声,石坚特意朝张道政拱了拱手,二人曾有过一面之缘,张道政还礼,小声说道,“他日请侯爷一叙?” “甚好。”石坚点点头,之后二人便无交谈。 石坚坐在位置上又看了看明之杭,明之杭的目光落在那厅中棺木上,满是悲痛。 接下来,陆续有官员前来吊念,因张道政与石坚皆在,众官员皆不敢随意说话,有的喝着茶,有的低声私语,石坚只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其实许多官员他也不认识,长年在外,回到京城也没呆多久,便去了苏州,远离朝堂,杨阁老倒台后,刘景提了许多心腹,皆是眼生。 “圣旨到。” 外间传来小厮的声音,整个大院,内外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杨家两位公子自然是迎了出去,石坚等人也都起身相侯,只见一位身着宦服,白面无须的太监,手抬圣旨,抬头挺胸的缓步而入,其身后跟着众多太监与护卫,仪仗威武,众人皆跪。 太监来到大院,一扫众人,目光威摄,最后在石坚身了微微停留,随即清了清嗓子,一展圣旨,以略显尖锐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内阁大学士杨真,近不幸病故,联深感悲痛,杨阁老乃大燕三朝功臣,褆躬淳厚,垂训端严,业可开先式榖,乃宣猷之本,泽堪启後,贻谋裕作政之方加封杨阁老为魏国公,以彰恩典,其长子世袭,次子赐田地千亩” 众人皆认真聆听,虽说杨家得以加封,但心里都明白杨家早己大势己去,魏国公仅是一个虚名而己,杨家公子只有富贵,没有实权,不过也算是圣上开恩,比起那些被流放的大臣,被抄家的大臣,不知好了多少倍。 “杨大公子,接旨。”太监念完,将圣旨递到杨公子面前,杨公子赶紧双手接住,三呼“万岁” 众人皆己起身,太监这才朝众臣一揖,“原来各位大臣都来了,圣上也令杂家来为杨阁老上三柱香。” 言毕,大步上前来到杨阁老的灵位,有小太监立即取来香烛点上,双手呈给太监,太监只对着棺木一阵长叹,“杨阁老,圣上听说你病了,可是急得跟什么似的,还说要来亲自看你,谁知唉,杨阁老你一路走好。” 太监三拜,杨家亲人还礼。 不少官员对太监的举止嗤之以鼻,若不是此人,杨阁老会致仕归田,郁郁而终吗? 原来此人正是刘景,当今的掌印太监,圣上身边的红人。 成王败寇,自古皆如此。 刘景上完香,杨公子领大家一旁喝茶,便有官员朝刘景围了上来,他们不放过任何机会,便是在这等丧事上,也是阿谀献媚自不在话下,刘景笑吟着朝众人揖礼,却朝石坚走去。 “武安侯也来了?” “刘公公可安好?” 二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笑,然后又客套几句,“侯爷这边说话。” “好。” 二人离开人群,众人看二人背影,神色各异。 张道政诡异一笑,明之杭眉头紧皱。 “侯爷的伤如何?” “时好时坏。” 刘景道,“最近圣上也是挂念得很呀。” 二人来到一空地,四周无人,杨剑,小七及刘景带的人都数步之遥站立。 “多谢圣上关心,圣上可好?” 刘景叹气一声,“圣上龙体好着呢,只是自杨阁老等一些臣工离朝,如今朝中无人,圣上每日操劳国事,累呀,杂家看在眼里心疼不己,就不知侯爷何时能归朝?” 言毕,一双精明的鹰眼直直的盯着石坚。 石坚也跟着叹道,“本侯之罪过,不能为圣上分忧。” “听侯爷口气,这归朝之日” 石坚突然咳嗽起来。 “哟,侯爷这身子骨” 石坚挥挥手,“老毛病,一到冬季就复发。” “那可如何是好?圣上还盼着侯爷呢。” 石坚拿出丝帕拭了拭嘴,“本侯就一武臣,朝中多有贤臣,张道政张大人不就一个吗?” 刘景听言,呵呵一笑,“张大人的确政绩可佳,在江逝一带甚有名望,哦,说起来,圣上对江逝可是情有独钟呀,朝中官员来自江南者居多,明大人不也是一个吗?特别是苏州,那可是人杰地灵的地方,不满侯爷,最近选的一批秀女,就有两位苏州女子封了贵人。” “刘公公说的可有苏州知县郑大人之女?” “正是。”刘景笑道,“此女甚得圣心,不仅棋琴书画了得,还懂玉器,侯爷当知,圣上喜玉,苏州制玉又是天下第一,为此还专门成立了苏州制玉局,哦,听闻上次苏州玉器展会,有一家‘琳琅玉坊’得了头彩,不知侯爷可知?圣人对此也甚为关注。” 石坚笑道,“‘琳琅玉坊’的老板姓玉,琳琅在苏州也算是百年招牌,不过,玉家近两代不善经营,作坊己显颓废之色,但其手艺还在,这次展会听说也是险胜。” “是吗?”刘景笑了笑,“杂家还以为苏州只有一个萧家其琢玉手艺高超,未想老招牌毕竟是老招牌呀,夏安说,萧家雕琢了一幅八骏图,好好的文雅之事,雕什么马呀,还是玉家聪明,将六骏图换成了玉观音,杂家喜欢,不过夏安还说,是萧家中了玉家的圈套,所以才败了,不知侯爷可知此事?” 石坚听言,目光一闪而过的凌厉,笑道,“还有此事,本侯不知。” 刘景呵呵一笑,“商家那些支量,杂家也见怪了,不过有人却说是侯爷出的这个主意,以八骏图来讽刺杂家,侯爷你说好笑不好笑?” “哦,有这等事?”石坚先是一怔,忽尔笑来。“当真好笑,不知是谁这般胡言乱语?” 刘景笑道,“说是玉家传出来的,杂家就说嘛,侯爷怎会做这些无聊之事。” 石坚呵呵两声,目光渐冷。 刘景瞟了一眼,“好了,这香也上了,差事也完了,杂家该回宫向圣上复命了。” “公公好走。” “侯爷留步。” 二人彼此一揖,刘景离去。 石坚紧紧看着他的背影,神色一片阴鸷。 “侯爷出了什么事?”杨剑上前。 “不知死活。” “侯爷是说刘公公?” 石坚紧了紧双手,“回苏州。” 回苏州?这么急?杨剑正要询问,又见主子的目光落在远处,带着诧异,杨剑寻着看去,一身素服的年轻少年来到杨阁老灵位前,上香行礼,那人不正是曹盈吗? “她怎么在这里?” 杨剑问,又有石坚的暗卫过来禀报,“禀侯爷,府里送来话,夫人让侯爷回京。” 第87章:不能一辈子当玉工 寒风刺骨,即便是艳阳高照,也没有一丝温暖,这是苏州一年之中最冷的几日。 陆子渊却穿着单衣在院中劈柴,衣衫己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健硕而坚毅的轮廓。 “哥哥,休息一会儿。”子灵站在门口喊道。 子渊头也未回,“没事,你别出来,小心着凉了。”说着将一根木柴劈断。 子灵笑了笑,正准备回身煮热茶,只听一阵马蹄声,立即眼巴巴的朝门外看去。 她多么希望是无瑕姐姐,哥哥为了她辞了工,哥哥决定过了年入京,不知无瑕姐姐知道吗? 她紧张的搓着手,果然,不一会儿出现在门口的正是一身白袍的无瑕。 子灵高兴的大喊一声,朝无瑕奔去,子渊也放下斧头,将无瑕看住。 “姐姐怎么这个时侯才来?我还以为姐姐不来了。” “为何不来?”无瑕笑问。 子灵道,“因为哥哥的事”子灵看了看一旁的子渊,无瑕也瞧去一眼,但见子渊垂下双眸,脸颊微有红晕。 子灵知道哥哥害羞了,调皮的眼珠一转,忙拉着无瑕的手往屋内走,“外面太冷,姐姐进屋说话,哥哥,你还愣着做甚,还不进来。” 屋内没有炭火,有些冷清,子灵拉着无瑕坐在厚厚的垫子上,要去煮茶,翠儿笑道,“让我去。”她心疼子灵腿不方便。 “你与我一起去。”子灵拉起翠儿的手往厨房走,一心想为哥哥与无瑕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翠儿觉得不妥。 “翠儿你去帮子灵。”无瑕吩咐道,翠儿只得点点头。 子渊穿好棉衣走了出来,坐到无瑕对面,手里端着一盘桔子,放在桌上,“昨日,谢远拿来的。” 无瑕并没有看那一盘瓜果,而是看着子渊,直言道,“其实你可以不用离开,图纸的事,我会向父亲解释,根本与你无关。” 子渊端正的坐着,默默听着无瑕又说,“都快过年了,你这一辞工,这年你与子灵如何过?你可有想过?何必争这一时之气?” 无瑕很是着急,这些天别看她面上云淡风轻,不敢表现出对陆子渊的丝毫担心,但心里为了此事,十分过意不去,一切的一切都因她而起。 父亲再次允许她入作坊,她这才有机会来陆家。 “我辞工,不是因为图纸的事。”子渊缓缓说来。 “不是因为图纸?”无瑕诧异,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又见他平静的神色,并没有被冤枉的怒气与不甘,“难道你早就想辞工了?” 子渊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一个桔子,剥开递到无瑕眼前。 无瑕那有心情吃桔子,“那是为何?” 子渊又将桔子放回盘中。 “我要去京城。” 什么? 无瑕惊讶的张大了嘴,去京城? 前世,子渊的确去了京城,成为宫廷玉器制作坊的管事,可是,他是被逼而离开,难道不是,是他自愿离去?还是一切早有变数? 前世今生,无瑕越来越感到迷惑了。 “我爹曾是宫廷制作坊的玉工,因手艺好,被人排挤,之后离开了作坊回到了常州,在途中,娘生了病,就这么去了” 子渊缓缓说起往事,“爹以酒消愁,为了生计,爹带着我与子灵来到苏州,进了玉家作坊,但因为饮酒的原故,爹的手艺大不如从前,只在作坊做些杂活,最后因为失误,损坏了一块玉器玉老板并没有因此而为难爹,所以,不管玉老板对我有什么误会,我都不怪他。” 无瑕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旧事,他也是第一次给她说家里的情况,无瑕沉默片刻,“那么,你又为何要去京城?在苏州不好吗?” 子渊转过头来,紧紧看着无瑕,见她紧皱着眉头,感到她的不舍,心里突然便温暖起来。 他嚅了嚅唇,“无瑕”叫出她的名字。 “若你是觉得工钱少了你再忍忍,我来想法子。” 子渊一愣,忽尔就笑了起来。 无瑕有些莫明其妙。 “不是因为工钱。” “那是因为什么?”无瑕有些急了。 “我总不能一辈子是玉工,不是吗?” 原来他有着自己的打算,无瑕却没有想过这一点。 “可是,你走了,那我”我的作坊该怎么办?无瑕没有说出口,因为她总不能如此自私,为了自己而耽搁了他的前程。 “京城并非那么容易,你将来从何打算?” 子渊道,“爹当年在宫中制作坊有朋友。” 无瑕听言偏过头去,是了,他之后会有所作为,进入工部,己算是朝官了。 “可子灵呢?” 子渊道,“谢大婶说可以照顾子灵,等我在京城安顿好了,会接子灵过去,还有”若你愿意,可否一起?这话子渊一时不敢说,他握了握袖口,袖中那支水仙簪,己被他捂出了汗。 既然他什么都安排好了,无瑕还能说什么呢?她只看着那盘桔子发了会呆,片刻,露出了笑容,“如此也好,以你的才华,必定不会一辈子是玉工。” 子渊也笑了,他低下头,终于还是拿出水仙簪,无瑕一见,吃了一惊。 “这”她记得当初这簪子是为了参加展会而雕琢的。 “送给你。” “给我的?” “嗯。” 无瑕狐疑的接了过来,“怎么会在你手上?” 子渊笑得有些不自然,“我自己雕琢的,当然在我手上。” 无瑕的确喜欢这只水仙簪,脸上露出欢喜的笑容,并没有想到子渊别有的心思。 “瑕姐儿,茶好了,快喝两口热茶,这天实在太冷了。” 翠儿端着茶水进来,子灵眼快,但见无瑕手里的簪子,忙走了过去,将簪子插到无瑕的发髻上,拍手笑道,“真好看。” 无瑕有些尴尬的红了脸 无瑕又坐了一会儿,也不能多留,子渊送她上了马车。 “你什么时侯起程?” 子渊道,“过了元宵。” 无瑕点点头,“你放心,我会常去看望子灵。”言毕,挑起了帘子。 “无瑕” 子渊及时唤住了她,无瑕回过头来。 “你可等我?” “嗯?” 子渊不好意思,“我是说,你会给我写信吗?” 无瑕笑了笑,“当然会。” “还有,元宵节放花灯,你能出来吗?”子渊鼓起了勇气,但见无瑕的诧异,又赶紧道,“只是想与你道个别。” 无瑕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马车缓缓驶去,子渊久久不愿离开。 “哥哥。”子灵突然出现在身边,吓了子渊一跳。 “与无瑕姐姐说了吗?” “说什么?”子渊再次红脸,转身朝屋内走。 “哥哥害羞了,哥哥扶着我呀”子灵在他身后格格的笑了起来。 第88章:波斯猫 马车上,无瑕取下水仙簪,反复看着。 “瑕姐儿真喜欢这簪子?”翠儿笑问。 无瑕感叹,“子渊的手艺己是无人能比了。” 翠儿捂嘴而笑,“奴婢瞧着,他是别有用心。” “别胡说,给我戴上。” 翠儿为无瑕插好簪子。 “好看吗?” 翠儿点点头。 无瑕叹息道,“可惜了,他要走。” “瑕姐儿这么舍不得陆子渊?既然如此,只要瑕姐儿开口,他一定会留下。” 无瑕摇摇头,“我不能耽搁了他的前程。” 接近年关,各作坊己经停工,玉家也不例外,玉清的心情显得格外的好,因为与钱老板的合作己经有了眉目。 无瑕提醒父亲,“钱老板提供的玉料是否太便宜了些。” 玉清回答,“也不算便宜,只是其他家的贵了,因萧家的干涉,能拿到玉料就算不错了。” “可是他要咱们付全款,账上那有这么多钱?” 玉清顿了顿,“我借了些银子,过了年,等玉料一到,便开工,还有好几笔的订单,不足半年,便能将借款还上。” “借银子?”无瑕惊讶,“这” “放心,为父心中有数。”玉清拍拍无瑕的手,“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无瑕只得点点头。 除夕之夜,苏州城与往常一般热闹非凡,鞭炮响了一整夜,玉家有李氏张落着,做了许多好吃的食物,后来还请了玉方一家过来。 玉方一家有些扭扭捏捏,玉清倒没有将以前之事放在心上,李氏与晃氏脸上也都笑吟吟的,像是一笑泯“恩仇”。 人人都显得高兴,无霜更不用说,自从与萧轩订了亲,整天都沉陷于自己的美梦里,无痕随李氏一道,只为一心讨好玉清。 无瑕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一阵悲痛,她又想到自己的亲娘。 每年除夕,自己与娘都是冷清的在偏院度过,那一家子人,何时将她们放在眼里?“瑕姐儿,咱们回屋,外面太冷了。” 无瑕叹了声气,看向东院,那里灯火辉煌,传来笑声阵阵,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娘,爹这么晚了还要去看望那些玉工?” 李氏的寝室,无霜,无痕皆在。 屋内烧着炭火,小几上摆着瓜果,零嘴,李氏喝着热茶,身上披了件裘衣,没有说话。 无痕道,“爹那年不是这个时侯要出门,带那么多礼物,咱们爹对那些玉工可比亲儿子还好呢。”无痕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酸溜溜的说道。 无霜哼了一声,“玉工而己,爹也太心善了,平时又不是没给工钱。” “你这就不懂了,爹是为了讨个好名声。” 无霜不以为然,“既然爹对玉工这么好,可陆子渊为何要辞工呢? 无痕嘿嘿一笑,“他那里是辞工,是被爹赶走的。” “这是为何?”无霜虽不知作坊之事,也知陆子渊是作坊最好的玉工。 无痕道,“吃里扒外的东西,没抓他去见官便是对他格外开恩了。” 无霜不懂,但听哥哥这么说,必定认为是陆子渊不对,“原来他这么坏,何必要开恩?这样岂不便宜了他。” “爹饶了他,我也饶不了他。”无痕冷哼道,想到上次没有将陆子渊与玉无瑕整治心里极不服气。 李氏听了,将茶杯一搁,“大过年的说这些做甚?近日你爹心情好,我警告你不可再胡做非为,否则,我必不饶你。” “我只是随口说说。”无痕嘀咕着。 王妈妈在一旁观察李氏脸色,赶紧将话题插开了,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屋内又响起笑声。 次日,玉家去给祖上上坟,回来的路上,无瑕提到要去看望亲娘,玉清点了点头。 无瑕提着香烛来到亲娘的墓前,却见有燃烧过的香烛纸钱,不由得愣了愣。 “这瑕姐儿,像是有人来祭拜过。” 无瑕蹲下身子,拾起残余的纸钱,略有所思。 “会是谁?谈姨娘难道还有亲人不成?” 无瑕冷哼一声,“如今来拜,不觉得晚了吗?” “瑕姐儿说谁?” “没有谁。”无瑕拍拍手,拿出蓝子里的香烛,祭品,一一摆好,又拿出丝帕,细细拭去墓碑上的尘土。 “娘,瑕儿来看你了” 祭拜了母亲,无瑕去了一趟赵家,与赵胜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才离开,刚进家门,便听一阵马蹄声,无瑕转过身去,但见一玄衣男子跳下马来。 “见过玉小姐。” “你是” “在下得侯爷之令,为玉小姐送一物。”言毕,从背包取下一个盒子,双手递上。 石坚? 无瑕愣了愣,近些日似乎忘了此人的存在。 无瑕哦了一声,令翠儿收下盒子,客套问道,“侯爷回来了?” 来人回答,“侯爷在京城,怕要过些日子才能回,侯爷还说,让玉小姐莫急。” 无瑕一窒,这话说得,她是很盼望着见他似的,她哼哼一笑。 “侠士辛苦了,可进去喝杯热茶。” “不用了,在下还要赶回去复命。”言毕,利落的又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回到偏院,翠儿赶紧打开盒子,突然“啊”了一声,但见盒子里躺着一只通身雪白的长耳小猫,正睁着一双澄蓝的大眼,直直的瞧着翠儿。 翠儿赶紧将猫儿抱起,“这,这”激动得语无论次,“也不怕捂坏了。” 翠儿甚是稀奇,,猫儿“喵”的叫了一声,简直软到人心坎上了。 无瑕也是一怔,像被什么一击。 前世,在京城,石坚也曾送了一只猫儿给她,与这只一模一样,许多事情突然出现在脑子里。 “本侯得一只宠物,特来送给夫人。” 当时无瑕的表情与如今翠儿一样。 “本侯从一位波斯国商人手中购得,此猫性子温和,善人意” 石坚的话犹如就在耳边。 “奴婢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猫,瑕姐儿,它是从那里来的?” 翠儿摸着猫儿的毛发笑不拢嘴。 “波斯国。”无瑕喃喃道。 “波斯国?那是个什么地方?” “在北边,与蒙古接壤。” 翠儿哦了一声,“如此说来,该是贵重之物了。” “价值千金。” 是了,当时石坚如此说,萧轩本要拿银子给他,被石坚拒绝。 翠儿顿时瞪大了双眼,“什么?要一千两银子?” “不仅如此,还十分难得。” “那”翠儿看着怀里卷着身子的“小白球”,“每日是不是要吃山珍海味呀?” “不必,寻常物即可,一日两餐,喂食定时,喜温热食物,每日还要勤换水。” 翠儿点点头,“瑕姐儿懂得真多咦,盒子里还有封信。” 无瑕回过神,拿起信,信中写的是猫儿喂养之法,事无巨细,落名是石坚,无瑕未想他还有这等闲心,不过最后一句话,“猫儿虽然温顺,但其爪锋厉,容易让主子爱伤,望小姐多加小心,若此物桀骜不驯,当可断其爪,再不听话,丢弃也罢。” 此言无瑕总觉得意有所指,不由得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是在警告她什么吗? 再看那只猫,乖乖的躺在翠儿怀里,憨厚可爱。 第89章:表白 时间一晃便是元月十五,苏州街头张灯结彩,喜迎元宵,男男女女袨服华妆,都要结伴出门看花灯,但李氏不许无霜出门,说她订了亲,不可再抛头露面,无霜不乐意,“无瑕不也经常出门?” 李氏冷笑,“她是庶,你是嫡,她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若让萧家人知道,以后嫁去有你好受。” 无霜气得咬牙,只能见着无瑕出门。 “别看了。”王妈妈拉着无霜进了屋,“像她那样,以后还能嫁得出去吗?” 无霜叹了口气,“嫁了人都要这样吗?” 王妈妈笑道,“别的不说,你瞧太太,霜姐儿要好好学学。” 无霜哦了一声,只得拿起绣盒来。 又是一个不眠夜,自大燕开国以来,除了边疆,少有战事,商业得到发展,许多地方废除了宵禁,如今这样的日子,苏州自然如此。 整个太湖被两岸的灯光映红,红船上的歌乐声,岸上小贩的吆喝声,人群的嘻笑声,儿童的鞭炮声,彰显的是一番歌舞升平的景像。 无瑕站在太湖虹桥下,静静的看着被灯光映红的湖水,将四周的嘻闹屏蔽。 翠儿笑嘻嘻的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花灯,“瑕姐儿,你瞧这灯上画的像不像家里的小白?” 小白是那猫儿的名字。 无瑕淡淡一笑,“像。” “奴婢也觉得。”翠儿欢喜的看了又看。 “无瑕!”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二人看去,陆子渊正站在不远处。 “无瑕姐姐。” 陆子渊让开少许,陆子灵坐在一张轮椅上,在她身侧还站着谢远。 无瑕一喜,“你们都来了。” 她提裙朝他们走去。 “子灵很少出门,今夜带他出来看看。”子渊道。 无瑕好奇的看着那张轮椅。 “谢大哥给我做的。”子灵道。 无瑕点点头,“我来推你,我们去那边看灯。” “不用了。”子灵笑道,“有谢大哥陪着我呢,哥哥过几日便要走了,姐姐好好陪哥哥说说话。”言毕调皮的眨眨眼。 无瑕看向陆子渊,陆子渊有些不自在,若不是夜色遮掩,此刻他己是满脸红晕了,但见无瑕发上的簪子,又是双眸异常明亮。 “哥哥,我与谢大哥去买花灯,你好好陪着无瑕姐姐,翠儿你帮我。” “好。”翠儿正想四处逛逛呢,刚一回答,又不好意思的看向无瑕。 无瑕笑道,“你去,我与陆子渊就在这里等你们。” 翠儿高兴的应了一声,与子灵,谢远朝买花灯的摊位而去。 “真的决定要走吗?” “嗯。” 二人并肩站在河边,看着远方的灯火。 “好,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去京城。” 什么?陆子渊大吃一惊,“你也要去京城?” 无瑕笑道,“娘说,我有一个外舅公在京城,也是开琢玉坊的。” “外舅公?” “娘生前一直想去看看,他说这是外祖母的心愿,外祖母与外祖父死于战乱,一生未能回到关内,而我娘也没有这个机会,娘希望我能完成她们的心愿。” “如此,我可先去帮你打听打听,你的外舅公叫什么名字?可有地址?” 无瑕摇摇头,“只知道外舅公叫吴有才,别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子渊想了想,“其实这也不难,京城的玉器作坊虽然比苏州多,但我一家家去问,总能找到。” 无瑕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找到以后,我再给你写信。” “好。” “那你当真能来京城吗?玉老板可同意?”陆子渊小声问来。 无瑕想了想,“我想,他应该会同意。”因为他根本困不住我。 陆子渊此刻的心情如吃了蜜般的甜蜜,他突然动情的拉上无瑕的手,“好,我在京城等你,你若不来,我便”便如何?陆子渊一时哑然。 无瑕诧异的看着他,未注意她的双手被他紧紧抓住。 陆子渊又深吸一口气,“无瑕,你能等我几年吗?” 河边无数的人在玩耍,有一大家子的,有相约一起的好友,也有情侣,如无瑕与陆子渊,是了,在外人看来,此刻他们就如情侣一般。 却不知人群中有两男子将这一切看得明白。 “侯爷离开时,让咱们将玉小姐的一切及时禀报。” “不错。” “那,这个也要报吗?” “报,侯爷最近很无聊,最爱听这些八卦事。” 无瑕被陆子渊的话惊住。 “子渊,你这是” 陆子渊也认为自己唐突了,立即收回了手,“对不起。”又想到她刚被退了婚,此刻谈这些是否妥当? 然而,离别在即,下次再见又不知是什么时侯,更何况,他想知道她的心意,她是否愿意给他这个机会?他也担心她的父亲再为她寻一门亲事该如何? 一时又想到子灵的话,陆子渊鼓起了勇气,“无瑕,你愿意等我几年吗?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但我一定不会让你受苦,我喜欢你。” 他终于说出来了,他心跳如鼓,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四周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己经不复存在,时间静止,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她,他的心里只有她。 无瑕自然心中骇浪,他说什么?他说他喜欢她? 有一个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能死,你不会死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那怕你己嫁人妇,我求过圣上,他赦免了玉家。”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那是前世,他在她耳边说的话。 是他救了她,救了玉家。 她一直记不起玉家的结局,他最后的那句话,难道,她死后,玉家的人并没有被斩首? 无瑕不由得身子一颤,后退了一步,有些头痛。 然而,这一步,在陆子渊看来,却代表着拒绝,当下他脸色苍白。 “无瑕”他却不知无瑕想的是另一事。 虽然,他晚了一步,她依旧死了,但那一刻,她的心是平静的,是安祥的,是感激的。 无瑕突然眼中含着泪水,直直的望着陆子渊。 陆子渊被她看得有些手脚无措,“无瑕你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谢谢!” “嗯?” “谢谢你。”无瑕哽咽出声。 陆子渊彻底慌了,立即上前将无瑕搂在怀里,“别哭了,别哭了,我不说了。” 无瑕靠在他的肩上,百感交集。 “瑕姐儿” 翠儿跑了过来,看见这一幕,惊得愣在原地。 无瑕却也回过神来,忙推开陆子渊,陆子渊更是尴尬不己。 无瑕赶紧拭了拭泪水,“我先走了,离开时来告诉我一声。” 无瑕有些落慌而逃,子渊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将那句‘我送你’的话咽回了肚子。 “哥哥。”子灵与谢远来到他的身旁,“无瑕姐姐走了,你怎么也不去送送?” 子渊微垂着头,“她恼我了。” “啊?”子灵惊讶,但见哥哥神色,又朝谢远看去一眼,小声问他,“难道无瑕姐姐拒绝了哥哥?她不喜欢哥哥?” 谢远道,“我看不像,是大小姐害羞了。” “真的吗?”子灵脸上一喜。 谢远肯定的点点头,又拍拍陆子渊的肩,“有戏。” 顿时子渊脸上露出了笑容,忽尔又将谢远搭在肩上的手丢下,“送子灵回去,不用等我。”言毕大步朝前走去。 “哥哥你去那里?” 谢远笑道,“傻姑娘,你哥哥追你大嫂去了。” 第90章:子灵被劫 马车上,无瑕的确有些紧张。 适才子渊说了什么?他说喜欢她,是这个意思吗? 无瑕焦虑的扶着额头,翠儿瞪大着双眼直勾勾的将主子看住,终还是忍不住了。 “瑕姐儿喜欢陆子渊?虽然他也挺好的,可他只是工匠呀” “工匠怎么了?”无瑕出声反驳。 “老爷一定不会同意的。”翠儿急道,“咦,瑕姐儿当真喜欢他,瑕姐儿帮他说话。” 无瑕一怔,叹了口气,“不是我的意思,咱们不能以貌取人。” “那是不喜欢他?” 无瑕无奈,突然扑哧一笑,但见翠儿好奇的眨着眼,又道,“我没有想过这些事但我很感谢他。” “哦。”翠儿似懂非懂,“陆子渊要走了,以后作坊里就没人帮瑕姐儿了。” 二人沉默下来。 因行人众多,马车驶得极慢,外面的喜闹声传入车里,翠儿见主子神色恍惚,想逗主子开心,便打开了车窗,“瑕姐儿,要不我们再去别处逛逛”突然翠儿见马车后有一熟悉的人影。 “咦,是陆子渊。“翠儿惊呼。 无瑕看去,果真是陆子渊缓缓的跟在马车后面。 “瑕姐儿,要停下吗?” 无瑕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直接回。” 马车摇摇晃晃,无瑕一时心情复杂。 到了玉宅,无瑕下了马车,下意识朝身后看去,拐角处的墙角下有一个人影,清辉洒在他的身上,模糊又清晰。 无瑕与他相对而立,久久注视着彼此。 他未朝前一步,她也没有。 陆子渊 无瑕嚅嚅唇,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转身进了门。 陆子渊的话当真让她措手不及,回到偏院,无瑕独坐在灯下发呆,看着面前的水仙花,她突然想到什么,取下发簪细细端祥。 “喵!”一声猫叫,小白跳上桌案,抬着那双翠蓝的眸子,将无瑕看住。 无瑕浅浅一笑,将小白抱在怀里。 “喵”小白在她身上拱了拱,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睡觉了。 陆子渊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墙角下站了许久,虽然无瑕没有明确表示拒绝或接受,但他心里还是隐隐带着甜意,然而,当他回到家时,子灵与谢远还没有回来,正当诧异之际,谢远满身是血,一身狼狈的跑了回来。 “子渊,子渊”他大声呼叫,子渊一惊,立即扶起摔倒地在的谢远,“出了什么事?” 谢远喘着大气,泪眼纵横,“快,快救子灵” 子渊只觉脑袋“轰”的一声。 原来,在谢远与子灵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黑衣人,将子灵抓了去,将谢远打伤,扬言让陆子渊拿三千两银子来赎人,否则,便永远见不到子灵。 次日,是傅先生告诉了无瑕陆家出事的消息,无瑕急忙去了陆家。 谢远己经醒来,却不愿意在家休息,一大早也赶到了陆家,陆子渊必定是一夜未眠,眼角有深深的青色。 当无瑕推开院门,院内有好些人,谢远的父母也来了,个个愁眉苦脸。 天空下着下雨,更添悲伤。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无瑕问来,也顾不了其余人诧异的目光。 子渊见到无瑕,这才心思回落,他朝谢远看去一眼,谢远将始未说了,一脸痛苦,自责不己,“都怪我没将子灵护好。”言毕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谢母赶紧拉住儿子的手,哭着劝说。 “可报官了?”无瑕问。 谢远摇摇头,“他们说若报了官,便会杀了子灵。” 无瑕紧皱着眉头,“可知是何人?” “我若知道是谁?定饶不了他们。”谢远咬牙道,又嘶了一声,牵动了伤口。 院中一片安静,大家心情都格外沉重。 突然子渊起身便朝外走。 “你干什么?”无瑕拦住他。 子渊红着双眼,“我去找人。” “你知道她在那里吗?” “我不能就这么干坐着。”子渊将无瑕的手从胳膊上拿下,大步朝门外走去。 “我也去。”谢远起身,却又瘫倒在地。 无瑕看着子渊的背影,心痛得如刀割一般,昨夜不还好好的吗?子灵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怎么眨眼的功夫,一觉醒来,全都变了。 子渊自然是找不到人,夜晚,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时,无瑕还在陆家,谢远也在。 “可有什么消息?”子渊问。 无瑕摇摇头,子渊转身便走,无瑕再次将他拦住。 “放开。” “既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必然不会那么容易让你找到。” “找不到也要找。”子渊声音冷清,将无瑕推开,自己却是一个踉跄,一天一夜未睡,担心,焦虑,无助,终于将子渊击跨。 谢父与福伯将子渊扶进屋内榻上,谢父一摸子渊额头,“呀,烫得很呢。” 子渊淋了一天的雨,这般不生病才怪,幸得傅先生懂些医术,开了些药,让子渊服下,晕睡了过去。 接着,谢家父母带着谢远离开,因谢远身上的伤又流血了,最后屋内只有无瑕与傅先生。 “无瑕,你先回,这里有我照顾着。” 无瑕点了点头,与翠儿走出屋子。 “先生,真的不用报官吗?” “无瑕你不觉得此事蹊跷吗?” “先生请说。” “若是一般绑匪,为了钱财定会找有钱之人下手,而子渊”傅先生顿了顿,“听谢远所言,那些绑匪好似认识子渊。” 无瑕一惊,细细想傅先生的话,的确如此。 “那会是谁?” 傅先生摇摇头,“子渊可有什么仇家?” 仇家?无瑕不知,“明日我问问谢远。” 傅先生道,“如此,你快回,太晚了,免得你家里人又拿什么话来挤兑你。” 无瑕点点头,朝傅先生一礼,离开了陆家。 马车上,翠儿唉声叹气,“昨儿个还好好的,奴婢还答应过她,以后会常去看她,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无瑕一直在想傅先生的话。 “瑕姐儿,接下来该怎么办?不能报官单凭我们自己怎能救得子灵,若是武安侯在就好了,他定会想出法子,上次瑕姐儿受劫,不也是武安侯的人找到瑕姐儿的踪痕吗?” 无瑕听言只觉有什么在眼前一闪而过,她猛的抓住翠儿的手。 “你刚才说什么?” “我”翠儿吓了一跳,“奴婢说武安侯会有法子。” “不是这一句。” 翠儿想了想,“瑕姐儿受劫,是武安侯的人先找到瑕姐儿的,虽然最终是曹姑娘相救,但她是跟着武安侯的人找到的” “翠儿,你说子灵的事是否与玉无痕有关?” 翠儿的话被无瑕打断。 什么?翠儿惊讶的张大了嘴。 第91章:石府 元宵过后,京城仍是寒冷,比起热闹的苏州,总显得冷清几分。 朱雀大街上有一座宽大而毫华的宅子,正是当今圣人赐给武安侯的府邸。 石坚立功后赐与侯位,便将其母接到了京城。 石坚还有一位胞妹,名石敏,早些年嫁入李家公子,李家老爷正是京兆尹,李公子如今在户部任职,官拜五品,于是陪着石老夫人的只有一位王姑娘。 且说这位王姑娘,闺名婉慧,芳龄二十,却仍未出嫁,只因心有所属。 王家是书香门弟,家道中破,王父曾是石坚启蒙之师,在石家遭难时,王父对石家多有帮衬,后来王父病逝,只留幼女一名,石母便收养在膝下。 石坚中状元那年,王姑娘只有十岁,后来石坚去各地上任,石敏出嫁,皆是王姑娘陪在石母身边,特别是石坚在边关几年,石母年迈,石家大大小小之事皆经王婉慧之手,石母疼爱此女,有意收为儿媳,然石坚却道,他常年在边关,又征战沙场,若那一日性命不保,岂不害了人家一生,石母虽伤心,却也明白儿子做这一切是为其父报仇,石父冤死,石母曾在墓前发誓要讨回公道,便不再多言,也打算为王婉慧另说亲事,但是王婉慧却认定了石家,便是石坚战死,也会终身不嫁,伺侯石母,如此,至二十待字闺中。 如今却也守得云开见明月。 石坚在杨阁老的丧礼上,收到母亲书信,只得回到京城石府,一家人相聚自是欢喜不己。 然,石坚毕竟身子有伤,受不得寒,只有整日呆在屋内,石母心疼儿子,认为儿子还是早去苏州疗养为善,石坚知道母亲不舍,想多陪陪她,不过,这日,却收到苏州的来信。 屋内燃着数个火盆,温暖如春,石坚着一件纯白外袍,慵懒的躺在软榻上,手里正拿着那信看着。 小七煮着茶,杨剑在窗下拭剑。 但听石坚发生一声哼笑。 二人皆停下手里动作,“侯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石坚抬起手,任由那信落在地上,小七好奇的拾了起来。 “玉无瑕与陆子渊元宵约会?二人还深情对望?”小七惊讶的念出声,“怪不得玉无瑕要与萧公子解除婚约,原来是她早移情别恋了。” “别胡说。”杨剑走了过来,抢过信,略略看了一遍,“侯爷,陆子渊的妹妹被抓了,怕是针对玉小姐而去。” “什么?那个工匠的妹妹被抓了?”小七又夺回了信,啧啧两声,“真是可怜,可这与玉无瑕有什么关系?” 二人都看向石坚,石坚轻轻敲着扶手,说了一句,“活该。” “谁活该?”正巧王婉慧走了进来。 小七与杨剑赶紧朝她施了一礼,在他们眼里,王姑娘己然是石家主子,侯爷娶王姑娘是迟早的事。 王婉慧穿了一件藕色绒衣,蓝织金绒女裙,梳着单髻,髻上插着一对莲花玉簪,襟上配着一块玉坠子,端的是粉妆玉琢银盘脸,娇艳又不失端庄典雅。 石坚却也站起身来,笑道,“又给我送汤来了?” 婉慧笑颜吟吟,“夫人的话,修文哥哥忘了?” 石坚无奈摇摇头,“每日一碗药膳,这是母亲下的命令,可再这般下去,我便成了大胖子,”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婉慧的丫头采茵,笑道,“侯爷就算胖了,也是俊俏得很。” “还是采茵嘴甜,有赏。” 采茵吐了吐舌头。 婉慧己将药膳盛出,双手递到石坚面前,“给你,必须喝下。” 石坚笑道,“有你这般‘监视’,我岂能不喝。”言毕,一口而尽,婉慧又将蜜饯递上,他含了一颗,随后又不断咳嗽起来。 婉慧吓了一跳,忙扶着他坐下,又让采茵去端热茶,小七赶紧将茶递上。 过了好一会儿,石坚才止住。 “修文哥哥的病还没起色吗?”婉慧但见石坚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担心不己。 石坚喘了口粗气,“原本好了的,只是这天如此寒冷”说了两句话又开始喘起来,婉慧忙为他抚着背。 “那可如何是好?我这就去请大夫。” “不用了。”石坚阻止道,“我这病你还不知道吗?休息片刻就没事了。” 小七与杨剑互视一眼,小七上前说话,“侯爷自从回来便是这样,在苏州却不同,苏州气侯宜人,对侯爷的病是大有帮助。” 婉慧听了,那能不知,大夫也是如此说,“修文哥哥该回苏州才是。” 石坚摆摆手。 婉慧又道,“夫人那里你不必担心,我会好好照顾着,只望修文哥哥早些养好身子,这样夫人才放心。” 石坚听言抬头看着婉慧,眼中含着歉意与感动,“婉慧,这些年真亏了有你。” 婉慧有些不好意思,“修文哥哥这话太见外了,当年若不是夫人肯收留我,还不知我今日如何呢?照顾夫人是婉慧心甘情愿的。” 言毕,羞涩的低下了头。 婉慧的心思,石坚岂能不明白,以前的确是不想联累她,如今呢? 石坚弹了弹她的额头,笑道,“倒是耽搁了你。” 婉慧一怔,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修文哥哥这是做甚,婉慧己经不是小孩子了,还欺负我?” 石坚哈哈一笑,“你再大也是我的妹子,就如石敏一样,怎么不想认我这个哥哥了?” 婉慧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修文哥哥既然喝了药,婉慧便告辞了,不打扰你休息。” 言毕,有些狼狈的转身离开。 待她们主仆二人消失在眼前,石坚叹了声气。 杨剑上前道,“侯爷刚才的话难道侯爷不打算娶王姑娘?” 小七也凑上前,“奴见王姑娘都快哭了,其实王姑娘与侯爷真的很相配。” 石坚继续躺在软榻上,慢慢的喝着茶,“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性子一根筋。” “侯爷说的是王姑娘还是玉小姐?”小七嘿嘿道,“奴瞧着王姑娘温柔贤淑可娶为正妻,若侯爷对玉小姐有意,纳为妾也行” 石坚忽尔将茶杯一搁,小七连忙后退两步,“奴胡说的,侯爷别在意。” 杨剑幸灾落祸的瞟了小七一眼。 第92章:母子对话 另一则,婉慧回到自己的含香院呆坐在窗下,看着窗外的红梅,心情低落,采茵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嘀咕,“也不知侯爷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姑娘一颗心都是侯爷身上,难道他一点也没有查觉吗?连老夫人都知道姑娘喜欢侯爷。” 婉慧只觉心烦易乱,她与石坚青梅竹马,自她记事起,便是跟在石坚身边一起玩耍,儿时的一幕幕便那么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修文哥哥,婉慧喜欢梅花,你帮我折一枝好吗?” “好,你等着。” 那一年,石坚十岁,她只有四岁。 石坚很是敏捷的爬上树枝,折了一枝红梅,婉慧拍手欢笑,“修文哥哥真厉害,修文哥哥给我梅花。” 石坚却将红梅藏在身后,“婉慧,你应我一件事,我就把花给你。” 婉慧歪着脑袋,脆生生的问来,“修文哥哥要婉慧做什么?” 石坚笑道,“你要答应做我的娘子。” “娘子是什么?” “嗯娘子就是像我爹与娘那样。” 婉慧不解,“可我又不是你娘,为什么要做你的娘子。” 石坚摸摸头,“我与他们打了赌我可不能输,婉慧妹妹最好了,可以帮我是吗?” “哦。”婉慧点点头,“我答应了是不是就给我梅花了?” “是,是。” “好,婉慧就做修文哥哥的娘子。” 从此以后,所有的小伙伴都知道王婉慧是石修文的娘子。 娘子那时的他们那里懂得这些,后来随着年纪的增长,便知道那是多么幸福的两个字,能与喜欢的人相携一生,不离不弃,可是小时侯的事难道长大了就不算数了吗?还是他早己忘记。 “夫人来了。” 婉慧回过神来,但见石老夫人在李妈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石母石杨氏,也不过四十来岁,曾是大家闺秀,石家原本家世殷实,自从石父出了事,石家便衰败了下来,石母一妇道人家要担起一家重任,谈何容易,数月无情,十几年来,抚养一对儿女,总算有了成就,不仅报了仇,洗刷了冤情,其子还光宗耀祖,然而,岁月苍桑也在石老夫人脸上留下记痕,她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大了许多,更是不能与那些保养得当的贵太太相比,不仅如此,身子也是落下一身毛病。 “夫人快请坐。”婉慧扶着石夫人坐在椅子上,还为她加了一个靠垫。 石夫人笑吟吟的将婉慧看住,“修文喝完药了?” “喝了。” “没有东拉西扯的拒绝?” 婉慧笑道,“没有。” 石夫人道,“他从小就怕吃药,你说这孩子,连打仗都不怕,就怕苦。” 婉慧笑道,“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石夫人也笑,脸上扬着幸福的笑容,婉慧为夫人锤着双肩,采茵端来茶来,石夫人放在一旁几案上,又笑问,“修文身子如何了?” 婉慧嗔笑道,“夫人为何又来问我?” 石夫人笑道,“当然得问你呀,不是你在照顾修文吗?” 婉慧脸一红,“夫人” “你这孩子害什么羞,都是一家人了,等修文伤好些,咱们就把这亲事给办了。” “夫人可一直盼着喝这喜酒呢,还有抱孙子。”李氏在一旁笑来。 婉慧更是满脸通红。 “我看着开了春就得办了,可不能再耽搁了。”石夫人拍拍婉慧的手,婉慧一怔。 “怎么了?” 婉慧移到石夫人面前,“修文哥哥的病” “还没起色?” 婉慧回答,“到是比去年好了许多,只是大夫说还需静养,适才我见修文哥哥咳得厉害。” 石夫人一惊,“这孩子,不是说好了吗?怎么会这样,我去看看。” “夫人还是先别去,修文哥哥刚喝了药,怕是睡下了,修文哥哥就是怕夫人担心所以才这么说的。” “我就知道这孩子在我面前尽没有一句实话。”石夫人一声叹息,“在边关那阵,那次回信不是报平安,可到最后我才知道,他几次险些丧了命。”言毕又流下泪来。 李氏忙劝道,“那是侯爷孝顺,夫人放心,现在侯爷不用打仗了,夫人也不用提心吊胆了,至于侯爷的病慢慢静养着总会好起来。” “可这该如何静养?都一年多了。” 婉慧道,“还是让侯爷回苏州,那里气侯宜人。” “对,对。”石夫人颌首道,“这次见他,的确比以前好了许多,那就让他再回苏州住些时日,碗慧,这次说什么你都得陪他一起去,有你在他身边,我才放心。” 婉慧听言高兴的点了点头。 “娘,还是让婉慧留下来照顾你,儿子不放心你一人在京城。” 石坚来向母亲请安,石夫人说了让他回苏州一事,提及了婉慧相随。 石坚想了想,笑着拒绝。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一个人在苏州,我才不放心呢。” 石夫人拉着儿子坐在身边,认真的打量着他,摸了摸他额角鬓发,“我儿这些年甚是辛苦。” 石坚笑道,“儿子不辛苦。” “你爹在泉下该瞑目了。” 石坚握上母亲的手,“娘又想爹了吗?” 石夫人摇了摇头,“那能不想呢,昨日我还梦见他了他问我,修文成亲了没有?我说没有,他指责我,儿子都快三十了,还不成亲,难道要让石家绝后吗?”石夫人说着笑了起来,石坚也笑,明白母亲话中之意。 “你说说,你再不成亲生个儿子,娘以后怎么给你爹交待。” “都是儿子不孝,要不下次再见爹,你说告诉爹,让爹来责备我。” 石夫人笑打儿子,“这般还没正经,每次与你说起婚事,皆是如此,这次倒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时侯娶婉慧?给个准日。” 石坚见母亲认真了,长叹一声,“娘,我也想早些成亲,以前是因为打仗怕耽误了人家,现在,我这身子我也怕耽误了人家。” “还没耽误呀,婉慧等了五年了,你还想怎样?你这个没良心的。”石夫人给了儿子一拳。 石坚笑道,“娘你觉得我与婉慧合适吗?” “说什么胡话,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她又一心向着你,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反正石家的儿媳只能是她,你给我记好了,否则,就别认我这个娘。” 石夫人故意发怒,石坚赶紧赔不是,“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是怕自己不能给婉慧带来幸福,婉慧是个好姑娘,该找一个更好的良人。” “你就是她最好的良人,你若觉得对不起她,更应该好好对她,怎么,你还敢说不愿意?你到底想怎样?这么好的姑娘,你都不要,难不成,你看上别的姑娘了?” “娘说那里话,那有什么别的姑娘。” 石夫人哼了一声,“你年纪不小了,有什么通房丫头,妾室的,我也不管你,但正妻必须是婉慧。” 石坚见母亲坚持,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得笑着敷衍,“此事,容我伤好以后再说,娘,你好生休息,我还要去皇宫一趟。” “去皇宫?” 石坚道,“总得给圣上辞行。” 石夫人点了点头,“听闻朝中刘景一手遮天,正好这个时侯你离开那时非之地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去,路上小心些,多带点火盆,唉,这么冷的天,就不该叫你回来。” “娘想儿子,儿子应该回来。”石坚说着讨好的话,逗得母亲又笑了起来。 第93章:赎金 “既然老夫人同意侯爷回苏州,不知侯爷何时出发?” 石坚从母亲房里出来,杨剑在一旁问道。 “一日后。” “这么快?”杨剑解释道,“侯爷怕要去向圣上辞行,还有张大人那里己经两次来请侯爷了,侯爷看这些事” “现在就去宫里,张政道处,你派人去说一声,就说本侯身子不适。” “张政道如今是内阁大学士,侯爷这般” 石坚冷冷的瞟了杨剑一眼,杨剑赶紧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再说苏州,玉宅,饭桌上,无瑕悄悄打量着玉无痕,玉无痕与往日并无差异,大口吃着饭,甚至没有看无瑕一眼。 她心里着摸着,突然听玉清问来,“听说陆子渊家里出事了?” 无瑕点点头,“陆子渊的妹妹被贼子抓去,让陆家拿出三千两银子赎人。” 几人一惊。 无霜啊了一声,“三千两银子?陆子渊那有这么多钱。” 李氏顿了片刻,惊鄂的脸上瞬间恢复了平静,事不关己的喝着汤。 玉清叹息一声,“报官了吗?” 无瑕摇摇头,“怕激怒绑匪,不敢报官。” “那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玉清轻斥。 无瑕想了想,“父亲,你说绑子灵的那些人是不是当初劫持了我与无霜的人?” 言毕,却看向无痕,无痕顿了顿,依旧吃饭。 玉清紧皱着眉头,“那些人至今也没有抓到,这无瑕,以后你与无霜少出门。” 无霜闻言打了一个寒颤,“官府难道是吃白食的吗?这么久了,还没有抓到人?” 玉清瞪她一眼,无霜乖乖不敢说话。 接下来,玉清又说了作坊的事,“昨日我见了夏督办,他说皇太后大寿,宫里要制作一批玉器,有一部分要交到苏州制作局制作,让咱们多准备准备。” 这是好事,能为皇宫制作玉器,众人皆高兴,李氏更是喜吟吟为玉清又是夹菜,又是舀汤,还叮嘱玉清注意身体。 无瑕看在眼里,心里默默为陆子渊感到不值,他为了玉家作坊做了许多,在他遇到困难时,父亲仅是问一句而己,再没有其他,更何况,那事怕与玉无痕有关,无瑕的一颗心低到低谷。 几日来,仍是没有子灵一点消息,无瑕与傅先生商量,开始筹钱。 陆子渊一个小小玉工,便是认识的人也都是贫苦之人,那能去寻那三千两银子,东借西凑才三百两银而己,李管事告诉他,可向玉老板借,他摇了摇头,李管事又道,“若玉老板不肯,可向大小姐说说,平时大小姐挺照顾你的。” 陆子渊脸色微变,什么话也没说便告辞了,他独自走在路上,脚步似有千斤重,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父母的墓地,呆呆的一坐就是一日。 谢远找到他时,他一脸颓废。 “你怎么在这儿?钱借得怎么样了?” 陆子渊将钱带打开,还差得很远。 “玉家去了没有?” 陆子渊没有说话。 “玉老板怎么说?他不肯借吗?” 陆子渊还是没有说话。 “我去找大小姐。”谢远转身就走,被陆子渊大声止住,“不许去。” 谢远一愣,转身看他,陆子渊双手捧着头,一脸纠结,痛苦,“不能去找她。” “为什么?”谢远惊讶。 陆子渊摇着头,他该为她带来幸福,怎能给她带来麻烦?他只是一个玉工,他最不屑钱财之事,如今却要向她开口,他如何能开得了口? 深深的自卑感压抑着他,他这才明白,其实很多事他想得太简单。 他只得以无瑕与家里关系不好为理由,拒绝了。 “那要怎么办?”谢远又急又慌,“五天了,己经五天了,还不知子灵怎么样了?她有没有被欺负?她一定害怕极了,一定在等着我们救她”谢远喃喃自语,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陆子渊只觉心如刀割。 而另一边,无瑕来到作坊,找到赵胜,“赵掌柜,作坊帐上有多少钱?” 赵胜算了一下,“二千八百两。” 无瑕道,“能拿出现银吗?” 赵胜诧异,“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无瑕眉头紧皱,赵胜似乎有的猜测,“难道因为陆家的事?” 无瑕点点头。 “不可。”赵胜阻止道,“这些钱可是玉老板准备付玉料的款,咱们好不容易” 无瑕抬手打断了他,“机会以后还有,但子灵的事,我不能不管。” 赵胜张了张嘴,最终是长叹一声,他想了想,又道,“可玉老板绝对不会同意的,难道大小姐要私下动用?” 无瑕再次点了点头。 陆子渊回到家时,并没有注意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你是陆子渊?” 听到有人唤他,他回过头来,有小厮走了过来。 “我是。” 小厮道,“我家公子有请。” 他指了指马车。 陆子渊望去,“你家公子是何人?” “萧烨,萧公了。” 陆子渊一惊。 再说王小仁四处散播谣言,将陆子渊赶出了玉家作坊,原以为会顺利的进入萧家,却听说萧烨欲请陆子渊的消息,当下一惊,想起上次萧烨在他面前无意提到过此事,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脑袋,倒为他人做了嫁衣。 陆家的事,他也听说了,陆子渊正四处凑钱,难免不会答应萧烨的要求,若要让陆子渊拒绝,只有将陆子灵寻回。 但是陆子灵去了何处?又是何人抓了她? 王小仁细细想来,与陆子渊有过节的当然首属薛思才,难道会是他? 王小仁晃悠悠的朝薛思才家走去,薛思才与老母亲住在一起,老母亲说,他己经数日未回家了,也不知去了那里,薛思才时常如此,家里人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从薛家出来,王小仁更加怀疑起来。 想了想,又朝薛思才爱去的地方找去。 同时,无瑕这边也与傅先生悄声商量,让傅先生的小厮跟着玉无痕,奈何玉无痕这几日从未出门,无瑕也想到了薛思才,也让人四处寻找。 “子渊,咱们还是报官。”无瑕提议,不管怎么说,官府寻人更有把握。 “不行,不能报官。”谢远阻止,“那些人说了,只要他们发现报官,会立即杀了子灵。” 无瑕却将自己与傅先生的推测说了,陆子渊与谢远皆是一惊。 “玉无痕,薛思才?”谢远惊问,“若说是薛思才也许有可能,但玉无痕” 无瑕垂了垂眸,“我也不敢肯定,但玉无痕的确常与薛思才在一起,我会留意着玉无痕,至于薛思才,现在还没有找到。” 谢远道,“薛思才经常不回家,但常在市集出现,我现在就去。” 谢远拖着伤很快出了门。 陆子渊一句话未说起身就走。 “等等。”无瑕唤住他,但见衣架上的外袍,拿起来递到他手里,“找到他先别打草惊蛇,看他会去何处。” 陆子渊点了点头。 二人出了门,然而至夜晚二人回来,一无所获。 陆子渊一拳打在墙上,皮开肉绽,压抑了几日的情绪终于发泄而出,无瑕一惊,赶紧让翠儿去拿来伤药。 “你这是做甚?”无瑕欲为他敷药,被子渊避开。 无瑕知道近日他脾气不好,“你放心,明日我会将三千两银子拿来。” 陆子渊一怔,谢远听言双眼一亮,“大小姐” “你们什么都别说,明天是最后一天,我们一定能救回子灵。” 第94章:路遇 两日前。 石坚己经在赶往苏州的路上,婉慧从没有坐这么久的马车,颠簸得五脏六肺都换了位,采茵心疼主子,便要告诉侯爷要求休息,被婉慧阻止。 “小姐这是何苦,只要小姐开口,侯爷必定会停下来。” 婉慧笑道,“修文哥哥早些到苏州才好,这算什么苦?” 采茵叹了声气,“小姐处处为侯爷着想,可侯爷也该为小姐想想。” “这次能随他一起,我己经很高兴了,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累赘。” “小姐才不是累赘,这些年看似是夫人收留了小姐,却是小姐一直在照顾着石家,小姐对石家的恩情才大呢” “采茵,这样的话不可再说。”婉慧皱了皱眉。 “唉,我也是心疼小姐。” 婉慧见这个从小跟在一起小姐妹一幅担心的模样,忍俊一笑,“好了好了,知道你为我好,可是你不明白,能为喜欢的人做点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采茵听言见主子羞涩的红着脸,也忍不住抿嘴而乐,“小姐说的是,小姐早将自己当石家人了,听夫人的意思,等侯爷的身子好了些,就该为你们办婚事了。” 婉慧更是脸色通红,但随即又想到什么,神色又变得悲伤起来,“可修文哥哥好像并不在意。” 采茵瞧了,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思,又忙劝道,“侯爷这些年打仗,这才没有提及婚事,侯爷都是为小姐着想,侯爷是在意小姐的,再者,小姐与侯爷亲梅竹马,这份情意谁能相比?夫人己经将小姐当儿媳看待,侯爷一定会娶小姐的。” 婉慧淡淡一笑,她心里明白,修文哥哥是重情义之人,也不会忤逆夫人的心意,可是,他娶她是真的因为喜欢她吗? 说起来,她与他这些年很少见面,特别是他回京之前,她更是三年未与他相见,他虽然时常写信,但仅仅是家书而己,从未单独给她寄来支言片语,便是这样,那些信,她都会看了又看,会小心翼翼的收藏,待她终于盼到他归来,他的一句玩笑话,婉慧妹妹怎么还未嫁出去,让她当即愣住,幸得石敏出来打了圆场,“这不等着你吗?” 众人大笑,他却也没说什么,在大家看来,他总是喜欢拿她调侃,如幼时一般,可是她心里却清楚得很,修文哥哥一直将她当妹妹看待。 “采茵,你说修文哥哥这些年在边关是否遇有其她女子?” “嗯?”采茵一怔,忽尔笑了起来,“小姐又胡思乱想了,军营里怎能有女子,若有也是“采茵不好意思说,婉慧明白,有些尴尬道,“当真是我想多了。” 正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原是到了一家客栈。 采茵扶着婉慧下了马车,但见石坚走来,笑道,“今晚就在此休息,你脸色有些不好看,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小姐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这一路上赶路,小姐身子有些吃不消。” “别说了。”婉慧瞟了一采茵,笑道,“我没事,睡一觉就好。” 石坚却也面有愧色,“因平时行军打仗,讲究的便是速度,一时没有考虑到,此番带有女眷,倒为难了你,是我之过。” 那一句女眷让婉慧心里顿时高兴起来,一日的疲劳一扫而光。 “我那有这么娇气,修文哥哥身子不好,怕是很辛苦。” 石坚笑道,“我是习惯了。” 二人笑着一路走进客栈,杨剑走在前,己经订了几间上房,几人各自回屋休整片刻,又到楼下吃饭。 客栈不大,但很整洁,厅内己经坐有两桌客人,喝酒聊天,石坚临窗而坐,桌上自然是摆满了美食,小七拿来热水准备烫一烫碗筷,被婉慧接过。 “我来。” “这可使不得。”小七拒绝,婉慧己经利索的提起水壶。 “这”小七只得退到一边。 婉慧将烫好的餐具放到石坚面前。 “这些事让他们去做。” 婉慧道,“他们做与我做有什么区别?夫人嘱咐我照顾好你,你就当我是丫头呗。” 石坚笑着拉婉慧坐下,“也不知你喜欢吃什么,都点了来,虽然比不上家里,好歹都吃一些。” 婉慧笑道,“我不挑食,什么都可以。”言毕,为石坚碗里夹了鱼,“记得小时侯修文哥哥最爱去河里钓鱼,然后偷偷到林子里烤着吃,还不许我跟着。” 石坚听言哈哈大笑。 “老板,要一碗素面。”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但见一年轻少年抱着一把剑,一掠衣摆坐在离石坚不远的一张桌前。 “侯爷?”杨剑等人脸色微变,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曹盈。 杨剑正要过去询问,被石坚阻止,不以为然的持起筷子,杨剑与小七还有几位武士倒是紧紧将那曹盈看住。 婉慧见这一幕有些诧异,“修文哥哥” “你多吃些。”石坚为她碗里夹了菜,婉慧哦了一声,低头吃起来。 曹盈那桌,小二端来面,不小心碰倒了她的剑,“哗”的一声,剑出了鞘,又是“哗”的一声,杨剑的剑也出鞘。 “小心些。”曹盈拾起剑,小二忙赔不是。 曹盈看了杨剑一眼,冷哼一声。 杨剑将剑推回剑鞘。 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曹盈吃完面先行离开,石坚也送婉慧回了房,一番叮嘱,回到自己的客房,杨剑立即说道,“曹盈在此,怕是对侯爷不利。” “阴魂不散。”石坚坐在灯下,敲着桌案,“你派两人护好婉慧,曹盈那里不可善动。” “是。”杨剑到门口吩咐两个暗卫又折回屋内,“还有一事,明之杭那里” 杨剑正要开口,但见主子举臂阻止了他,杨剑不解,又见主子以眼神示意房顶,瞬间明白了。 房顶有人! “侯爷早些休息,属下告退。” 杨剑揖了一礼,退出了屋,却是一个飞身跃上了房顶,果真房顶有一黑影,或是没有料到杨剑此举,愣了片刻,这才慌乱而逃,杨剑岂容,提剑相追。 第95章:赌一把 “呼,呼,呼”一阵风过,两人影在林中追逐,引来无数飞禽扑腾翅膀腾空而起,黑衣人身形娇小敏捷,但杨剑武艺更高一层,黑衣人己跃过一树枝,只觉身后有风,下意识身子一避,避开杨剑一掌,双肩却被抓住,被拉下树枝,黑衣人反身还击,二人在树下过起招来。 杨剑早己认出此人是谁,交手数次还能不清楚她的套路。 果然,乌云散开,月亮透过树叶洒下,正是曹盈无凝。 曹盈知道不是杨剑的对手,数招之后,眼珠一转,立即喊停。 “你追我做甚?” 杨剑倒也停下,对她倒打一耙甚是惊讶。 “你说什么?” 曹盈与他数步之遥站定,理志气壮,“你追我做甚?” 杨剑突然冷笑一声,“你在房顶鬼鬼祟祟做甚?” 月光下,曹盈五官清明,双眼澄亮,她以剑指了指上空,“赏月。”然后,收剑入鞘,抱剑于胸。 杨剑只紧紧将她看住,赏月?谁会信呢? “你我心知肚明。” 曹盈哈哈一笑,“心知肚明?是呀,我们之间的恩怨,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我也明白我武功不及你,要报仇甚难,所以,我并不急于一时。” 言毕扬了扬头,那神色让杨剑怔了怔,这与她以往的举动有些不同,从甘州到苏州,她是一路刺杀而来,满身的仇恨,满眼的戾气,而此刻的她,倒让他想到两年前在甘州那阵。 曹汉是陕西,甘肃,宁夏总兵,掌军队,侯爷是陕西巡抚,掌边防,监理马政,说起来曹汉的官职大于侯爷,第一次与曹盈见面,便是他随着侯爷微服出巡边关,查看军务,遇到一批流匪,拦路抢劫妇弱,然而,却有一女子带着家丁与那些流匪相斗,女子身手敏捷,将流匪打败,却也中了暗箭,侯爷出手救下了此女,此女便是曹盈,带着母亲从西安前往甘州军营探望其父曹汉。 曹汉设宴感谢侯爷,侯爷与曹汉之间己是风云暗涌,之后也还见过曹盈几次,他犹为深刻的是,她一身红装,在营中与官兵比试骑射,胜了对手放声大笑的情景。 当时他想,巾帼英雄便是如此,曹盈并不知其父的所做所为,所以侯爷才饶她一命,她却要找侯爷报仇,侯爷与她订下七次之约,目的是让她知难而退,她却总是那么执着。 杨剑岂能容她,于是长剑一指,“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我动手。” 曹盈看他片刻,将双手一摊,“捆。” 杨剑再次一惊。 曹盈被押到了石坚面前。 石坚喝着茶,一如即往的慢条斯理。 “要杀要剐随你,曹盈知技不如人。” “既然知道还敢行刺?” “没有把握之前,曹盈绝不犯以前的过错。” 石坚听言呵呵一笑,将茶杯放下,“如此说来,你是要寻找机会了?” 曹盈冷冷一笑,“自然是寻机会。”顿了顿,“侯爷敢不敢与我赌一把?” 石坚顿感兴趣,小七与杨剑也都惊诧。 “赌什么?” “侯爷以‘国法’治了我父亲的罪,我同样可以以其人之道还至其身。” 石坚听言顿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与本侯谈国法?” “不错。”曹盈道,“我要找到你诬陷我父亲的证据,以国法堂堂正正治你,如此才能为我父洗清冤情,杀了你,我的父亲仍不能平反。” “有趣”石坚笑过之后,又冷哼一声,“所以你才爬上屋顶,偷听本侯的谈话,以为会找到本侯的证据?” 曹盈没有否认,“怎么,怕了吗?心中有鬼,自然不敢赌。” “别拿话来激本侯,本侯不吃这一套,不过,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与某人相似,此赌本侯应了。” “侯爷?”小七与杨剑皆是一惊。 曹盈却也暗自松了口气,“如此,我可以走了吗?” 石坚淡笑不语,曹盈却是大摇大摆的走出屋子。 片刻,“侯爷,先前在杨阁老的丧事上曹盈出现过,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石坚抬了抬手,却也正了脸色,“以她的本事想不出什么阴谋,怕是被人当做棋子。” “会是谁?刘景?” 石坚摇摇头,“本侯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法子与本侯做对,大言不惭。” 接下来两日,石坚继续赶路,却总有曹盈的影子,石坚让杨剑不要轻易妄动,大家相处无异,倒让婉慧看出异端。 “修文哥哥与那位少侠认识?” 石坚道,“认识,以前在甘州见过。” 婉慧一惊,石坚为了不让她担心,并没有说出曹盈的身份,只道,“仅一面之缘,没什么交情,此人秉性不佳,见了她不理便是。” 婉慧哦了一声,悄悄朝曹盈看去,见她举止谈吐皆潇洒不羁,不像是秉性不佳之人,不过,好几次二人目光相遇她好像有在打量自己,让她敏感的觉得此人与修文哥哥并非仅一面之缘那么简单。 且不说石坚一行在路上,无瑕从赵胜那里支出了三千两银子,然而在陆家等了一天,也未见着陆子渊,无瑕只得先回了家。 次日再去陆家时,但见大家都在,陆子渊手里拿着一封信,约定黄昏之后,在城外五里坡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若到时钱未到,便要撕票。 无瑕却也紧张,将陆子渊唤到一侧,从怀里拿出了三千两的银票。 陆子渊低着头,目光落在那银票上,久久没有移开。 “拿着,晚上我也去。” “那来的?”陆子渊问。 无瑕顿了顿,“父亲拿的。” 陆子渊偏过头去,冷笑一声,“玉老板是不会借钱给我。” “不管谁拿的,救人要紧。” “不用了。” “你说什么?”无瑕惊讶。 陆子渊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无瑕,“我己经借到了。” 无瑕一惊,“借到了?那里借的?” 陆子渊笑了笑,“此事,你不用过问” “你这是什么话,子灵是我朋友,我岂能不问?”无瑕有些生气,虽然知道陆子渊有时难以让人理解,但这紧要关头,可不是任性的时侯。 陆子渊很是感动,他垂了垂眸,“无瑕,谢谢你,对子灵这么好,可是,我不能要你的钱。” 无瑕紧紧咬着唇,正要发火,又听他说来,“我也不会拿子灵的命开玩笑,她是我的妹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算拼了命,我也不会让她有事。我是真的借到了银子,晚上,我会与谢远一起去,你且放心,我一定会把子灵救回来,你若去了,若再有什么变故,让我我的罪更重了。” 第96章:银子那来的? 城郊的横山,树林茂密,有一个山洞,很少人知道,王小仁跟着薛思才发现了这里,隐隐约约听到里面有女子的哭声。 王小仁心中有了考量,正要转身离开,又见几人走了过来,他赶紧压低身子,藏于草丛中,悄悄的抬起脑袋。 只见薛思才走出洞口,朝来人躬身作揖,“公子来了。” 来人披着黑色披风,带着斗篷,不见其容。 “如何?” 薛思才道,“每日哭哭啼啼,别的倒没什么。” 来人站在洞口往里瞧了瞧,“看好了。” “是,公子放心。” 来人再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王小仁咦了一声,只觉那人的声音怎么如此熟悉,敢情薛思才背后还有人指使? 王小仁再观察了一会儿,又见薛思才交待了几个同伴,也离开了山洞。 夜风习习,虫鸟鸣鸣,王小仁再次要离开,突听山洞里传来一阵惊叫,还伴着男子的打骂声。 “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求你,求你,放了我” “伺侯好大爷,大爷自然放了你” 王小仁听到这里身子一个颤抖,“呸”了一声,悄悄的离开了树林。 回到自己的屋子,王小仁翻来复去的睡不着,次日一早来到萧家,但见陆子渊从萧家走出,他赶紧躲到一边,等陆子渊走了,他才摇摇晃晃的问了看门的老头,“他来做甚?” 老头己是多次见过王小仁,无心说道,“借钱。” 王小仁心下一惊,愣在当场。 “我说,你要不要进来?你是来见萧公子的。” 王小仁结巴道,“不,不我只是路过。”言毕,转身就跑了,老头也不在意,随手关了大门。 王小仁只觉心口跳得厉害,昨晚那熟悉的声音,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原来如此。 他敲了敲脑子,惊出一身冷汗,回到屋子,好半会才清醒过来。 他想了想,拿出了纸墨,又改换成左手,歪歪扭扭的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郑府。 郑德江刚准备去衙门,管家急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老爷,信。” “谁写的?”郑夫人将官帽拿来给郑德江带上。 “不知,塞在门缝里。” “哦。”郑德江好奇,将信折开,片刻,脸色一惊。 “怎么了?”郑夫人问来。 郑德江将信递给夫人。 “陆子灵被贼子所擒,关在横山的山洞里?陆子灵是谁?”郑夫人惊问。 “这”郑德江也甚是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管家想了想,“奴倒是听说陆家姑娘失踪了数日,不知是不是指此人?” “为何没人来报官?” 管家摇摇头。 郑德江突然想到数月前也有这么一封信,顿时心里一惊,难道又有什么阴谋? 郑夫人说来,“老爷,何不派人去问问,这可是升官的好机会。” “等等若是有什么阴谋” “老爷。”郑夫人道,“你想想如意还在宫里呢,若老爷再次立功,如意会更加受宠。” 郑德江看向夫人,郑夫人点了点头。 陆家,无瑕与陆子渊在正屋“吵架”,傅先生与翠儿,谢远都在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我一定要去。” “你不能去。” “万一有什么突发事变,多一个人也多一个帮手。”无瑕坚持道。 陆子渊也毫不客气,“若真如此,多你反是累赘。” “你” 无瑕第一次感到言语无力,顿了顿,“那你告诉我,今天一早你去了那里?三千两银子你向谁借的?” 陆子渊一怔,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口,涌起一股愧疚之色,他看向无瑕,无比认真的神色。 “无瑕,对不起,我” “陆子渊在家吗?” 正在这时,郑德江领着官兵突然走了进来。 “你们” 谢远等人十分惊讶,纷纷站起身。 “本官听说陆家姑娘被歹徒所擒,尔等为何不报官?”郑德江一身官服,好不威风。 门“咯吱”一声拉开,无瑕与陆子渊走出。 “郑大人。” “无瑕?你怎么在此?” “原来如此。”郑德江听了无瑕的解释,点了点头,“可是你们这样岂不嚣张了歹徒的气焰?” 无瑕道,“的确没有办法,只想保陆姑娘平安,望郑大人不要见怪。” 郑德江捊了捊胡须,目光在陆子渊与无瑕身上流转一眼,有些诧异,但也未说什么,事关紧要,便直言道,“本官此来,便是要搭救陆家姑娘。” 众人皆惊,陆子渊立即开口,“不可。” 郑德江瞟他一眼,无瑕道,“大人可有把握?” 郑德江哼了一声,“别以为你们不报官,本官就不知情了,告诉你们,本官早知陆家之事,数日前就派人暗中调查,如今总算查到了线索。” 什么? 众人瞪大了双眼。 郑德江颇有些得意,“陆家姑娘被擒之地,本官己经知道了。” 谢远脸上一喜,无瑕与陆子渊互视一眼,满是狐疑。 玉家,玉无痕急急忙忙的跑到玉清书房,还未见人影,但听到他紧慌的声音。 “爹,爹,赵掌柜将咱们玉坊的钱偷光了。” 玉清正拿着一本介绍玉料的书籍,闻言猛的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 无痕喘着粗气,“爹,咱们作坊的现银不见了。” 原来,玉无痕今晨突然“心血来潮,”要去查看账目,因无瑕刚悄悄提走,赵胜便以玉老板没有开口为借口阻止无痕查帐,一边令张顺去寻无瑕, 玉无痕是个什么性子,赵胜岂能阻止了他?玉无痕强行打开银箱,发现只有几两碎银,当下令人拿下赵胜,押回了玉家。 玉家大厅,赵胜被五花大绑,玉清惊鄂不己,厉声呵斥道,“银子呢?” 赵胜心中叫苦,说不出话来,李氏得到消息,来到大厅,得知了原由又惊又怒,“老爷,那可是你订玉料的银子,没了,咱们今年订下的那些单子要如何完成?” “我早就知道这人是个吃里趴外的。”玉痕提起赵胜的衣领,“说,银子去了何处?”扬手就给赵胜一拳。 赵胜“哎呦”一声,立即捂住嘴,然后眼珠一转,紧接着身子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了。 第97章:是玉无痕让我干的 横山,苍木翠绿,要寻一人谈何容易,不过,郑德江丝毫不担心,因为那封信后附有一张简单的地图。 在无瑕的建议下,十几名衙役,乔装成上山砍架的樵夫,无瑕,陆子渊,谢远也一同而行。 正值午时己过,薛思才带着几个同伴来到山洞。 “怎么样了?” “还活着。” 薛思才走进洞口,但见杂草堆里的陆子灵衣衫不整,脸上身上皆有淤青,便也明白了什么,立即瞪向那两个看守的人。 那二人嘻皮笑脸,“就玩玩而己。” “若出了人命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那二人不以为然,用脚踢了踢陆子灵,陆子灵下意识的动了动。 “你瞧还活着。” 薛思才哼了一声,不好说什么,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时侯不早了,带她走。” 两人给陆子灵蒙上眼,塞上嘴,抬到一张木架上,薛思才等人也都换上黑衣黑巾,一行人出了山洞,朝山下而去。 然而,刚没多久,便与无瑕等人撞见。 短暂的惊愣。 “他们是歹徒。”郑德江高喊一声,手一挥,衙役们从挑的木柴中抽出刀剑,朝歹徒冲去。 薛思才等人也配有刀,这才看清来人,不仅有陆子渊,还有知府大人,虽然惊讶,但事到如此,也只有拼命一博。 歹徒虽多是当地波皮,也有薛思才请来专门打家劫舍的恶人,这些恶人并不把官兵放在眼里,一阵嘶杀。 陆子渊一眼便看见单架上的子灵,发疯般的冲了过去。 “子灵。” 还有谢远也不顾歹徒的刀剑,二人冲到子灵面前,立即解开子灵绳索,眼罩。 “子灵,子灵?” 二人呼唤,这时无瑕也跑了过来,但见子灵身上的伤,顿时泪流满面。 好一会儿,子灵终于醒了,竟是满脸惊恐,拼命挣扎,惊叫着,“放开我,放开我不要,不要” “子灵,是我,是哥哥。”陆子渊摇着她,放下她捂着脸的手,“你看看我,是哥哥,哥哥来救你了。” 陆子渊如何不心疼,流着泪呼唤着妹妹。 子灵眼神唤散,“哥哥,哥哥” “是,是我。” 子灵又摇着头,“哥哥,你在那里?哥哥来救我,子灵好怕” “哥哥在这里,哥哥在这里。”子渊再也忍不住的将妹妹抱在怀里,嘤嘤的哭泣起来,“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无瑕却看着子灵一双裸露的双腿,有血迹流下,紧紧捂住嘴巴,又赶紧脱下身上外袍,披在子灵的身上。 那惨状,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畜生!”谢远痛苦的大吼一声,转身便朝那些歹徒冲去。 他提起一根木棍,见人就打,如发疯一般。 几个衙役紧紧抱住谢远,将他压在地上。 其余歹徒多被擒住,只有那几个恶人还有薛思才趁乱狂跑。 “追!”郑德江大声吩咐,众衙役追去。 前方不远外便是悬崖,几人没了去路。 “放下武器,否则乱箭射死。”郑德江大吼一声,薛思才立即跪了下来,“绕命,绕命。” 那几个恶人却是冷哼一声,抑着头,只冷眼将郑德江瞪住。 郑德江在众衙役的簇拥下走上前,弓箭对准了几人。 “尔等何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绑架民女,还有没有王法?” 恶人们哈哈大笑,其中一人道,“老子干的就是这营生,怕什么王法?死了无非碗大一个疤,死之前,老子也爽过,值了。” 恶人满口秽语,想到逃不掉了,干脆一手扯下面巾,露出几张刀疤脸,倒是薛思才不想就这么死去。 “郑大人绕命呀,绕命呀,不要放箭。” “你是何人?” 薛思才这才取下面巾。 “薛思才?” “是,正是小人。” “你好大的胆子。”郑德江一脸正气。 “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说着,眼珠一转,“小人也是受人指使。” “受何人指使?” “是,是玉家公子玉无痕。” 郑德江一愣,薛思才继续道,“不仅如此,上次玉家两位小姐被擒,也是玉家公子叫小的干的。” “什么?”郑德江微眯起了双眼。 这厢,无瑕在听到玉无痕的名字时,生生愣住,包括陆子渊,抱着子灵的手紧得青筋迸出。 “都押回衙门。”郑德江高声吩咐,心情却是愉快的,这次挟持事件,还将上次的案件一并解决了,怎能不令他兴奋? 郑德江拂袖一甩,然而,正当他转过身去,只听“啊”的一声。 “薛思才跳悬了” 无瑕先行赶回玉家,在门口正遇上张顺与翠儿。 “瑕姐儿,你终于回来了。”翠儿迎了上去。 无瑕去横山,将翠儿留在陆子渊家,后来张顺找了过来,二人等无瑕不得,只得先回玉家,怕赵掌柜有什么不妥。 “张顺你怎么在这儿?” 张顺将赵掌柜被无痕押走一事说了,无瑕紧紧皱着眉头,一切都明白了。 她提起裙子,冲进了屋。 大厅,赵胜被绑在椅子上,众人正商量着要不要报官,李管事在一旁想劝又不敢,但见无瑕怒气匆匆的进来。 “回来得正好,这就是你举荐的掌柜”李氏怎能放过一丝机会,装了数日的大度,娴慧,早己忍不住的丢掉了这副面具,露出原本的刻薄与嫌弃。 然而,无瑕根本不理会她,直接冲到无痕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 众人都没有料到,无痕捂着脸,愣了片刻,挥手还了无瑕一个巴掌,还要打她,被玉清呵斥住。 “爹,是她先打我。”无痕退到一侧,李氏心疼的抚着儿子的脸,狠狠的将无瑕看住,包括无霜,指手大骂,“你这个白眼狼。” “住口。”玉清厉声阻止所有人,看向无瑕。 无瑕脸上红肿,眼中含着泪,也含着恨,瞪着无痕,无痕被瞪得心慌。 “无瑕,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无瑕哭泣而笑,手一指,“就是他,父亲的好儿子,与薛思才勾结,绑架了陆子灵。” 第98章:不是我 什么? 众人惊鄂不己,瞪大了双眼纷纷看向无痕。 “不仅如此,我与无霜被擒也是他所为。” 这事无瑕早己知道,此刻才说了出来,她看着无痕,嘴角勾着冷笑,同时也憎恨自己,若当初揭露他,那么就不会有今日子灵所受的痛苦。 “痕儿,你”李氏紧紧捂住嘴,无霜侧是一个踉跄,跌坐在椅子上。 “你休得胡言,痕儿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李氏立即怒斥无瑕,“明明是你与赵掌柜勾结,拿了作坊的银子,老爷,咱们报官,报官。” “不用报官。”无瑕高声说来,讽刺的看着李氏。 不知怎的,李氏身子一颤,但听无瑕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因为官府的人马上就到。” 话刚说完,只听杂乱的脚步声,顿时涌进许多衙役来 “明镜高堂”,郑德江升堂审案,衙门外涌进许多的百姓,玉家众人也赶来了,李氏与无霜紧张不己,玉清紧皱着眉头,无瑕神色严峻,她紧紧看着堂上跪着那人陆子渊,而人群中还有一人,王小仁鬼头鬼脑,四下张望。 片刻郑德江走上堂,他内心可是得意极了,但不能表现出来,紧崩着一张脸,坐定后,一拍惊堂木,堂上堂下安静下来。 “押上人犯。” “威武——威武——” “升堂了,升堂了。” 萧家,有小厮一路跑到萧烨书房,书房内除了萧烨,还有一黑衣男子,萧烨朝那人点点头,黑衣男子转身离开了。 “己经升堂了?” “是。”小厮回答。 “审得如何?” 小厮道,“听说薛思才跳悬自尽了,临死前所言,绑架陆家姑娘的主凶是玉家公子玉无痕。” 萧烨听言没什么表情,轻轻敲着几案,“然后呢?” “玉公子不承认,正在用刑呢。” 萧烨笑了笑,“你再去打听打听。” “是。”小厮立即跑了出去。 衙门,只听无痕杀猪般的大叫,终是忍不住了,“我召,我召” 郑德江手一挥,施行的衙役退到一侧,无痕被拖下刑具,李氏见那一身的血,险些晕了过去,只听无痕虚弱的声音说来。 “是是我,绑架了,无瑕,与无霜” 众人一片嘘吁,天下竟有这样的兄长。 无霜捂着脸哭了,李氏生生呆住。 “但是,陆子灵不是我绑的” “啪!”惊堂木一响,“薛思才临死之前,为何要说是你指使?你还不从实招来。” 无痕抬起头,悲痛的看着郑德江,“真不是我,那日,我也是听父亲说起,才知道陆子灵被绑一事,当下,我便寻了薛思才,问他是否他所为?他说”无痕喘着粗气,断断续续。 “他说什么?”郑德江问。 无痕喘了口气,“他让我不要管,让我三日后去玉家作坊查帐,便可以,可以抓到玉无瑕偷拿银子之事。” “这是何意?” 无痕苦笑一声,“因为我不喜玉无瑕,她处处与我作对,还让我娘在玉家失去了地位,我要报复她,我明白了,薛思才绑了陆子灵,以三千为诱饵,陆子渊必找玉无瑕借钱,而那些钱是父亲买玉料的,怎可能借出?玉无瑕只有偷,今日我去了作坊,那钱果然不见了。” “原来,你们最终目的是玉无瑕?” “是。” “休得胡言。”郑德江啪响惊堂木,“你与玉无瑕的恩怨,与薛思才何干?与陆家何干?” 无痕哭道,“薛思才本与陆子渊本来就有过节但是,我真没有想到薛思才会绑架陆子灵,我什么都不知道呀?都是那薛思才一人所为,我只是知情而己,我没有动手,我没有动手” 无痕的话引来众人骂声一片,一旁的陆子渊只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李氏己晕了过去,被人抬走,玉清呆站着,无瑕闭了闭眼,一切与她猜想的一样,无痕与薛思才的目的只在于她,用子灵给她下了套。 “好一个玉无痕,事到如此,明知薛思才死无对证,还将一切罪过推给他,既然你恨的是玉无瑕,还说不是你的主谋?” “不是,不是郑大人,我己全召了,我没有绑架陆子灵。” “来人,拿此人犯押入大牢,隔日再判。” “怎么有这样的人呀?” “唉,没人性,可怜了那陆家姑娘。” “兄妹两的事让一外人受到牵连,这是造的什么孽?” 人群相继散开,宽大的大堂,只留下陆子渊,无瑕,玉清三人。 无瑕缓缓朝陆子渊走去,蹲在他面前,“我与你一起回去,看看子灵怎么样了?” 陆子渊抬起头来,以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子渊” “不用了,我想子灵不想看到你。” 无瑕的心被狠狠的刺了一刀,“子渊” 陆子渊站起身来,晃了晃,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衙门。 无瑕蹲在地,捂脸而泣。 回到偏院,无瑕神色悲伤,翠儿劝说道,“陆子渊并非针对瑕姐儿,他只是心情不好,这件事与瑕姐儿没有关系。” 还是翠儿了解她。 无瑕摇摇头,“怎能没有关系,玉无痕是因为我才对子灵下手,而如今子灵”想到子灵受到的欺侮,无瑕又红了双眼,“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她。” “瑕姐儿”翠儿紧紧握住主子的手,一向坚强的她,翠儿从未见过她这般伤心过,是了,主子当子灵为好姐妹,她又怎不会伤心自责呢。 “真不是你的错,只是未想到公子那么狠心。” “若当初我去衙门告发他,也不会有今日。” “瑕姐儿没有证据,又怎能告发他?瑕姐儿,你别在自责了。”翠儿也流着泪,二人抱头痛哭。 夜己深,无瑕依旧坐在灯下,看着那盆水仙花发呆,此刻的她是迫切想知道前世的事,前世子灵是否也受到此等遭遇?可是,她却什么也记不起了,在前世的生活中,仿佛并没有子灵的存在。 想着想着,她用力敲了敲脑袋,她不该将子渊一家牵扯进来,在程玲儿一事上,她不该让子渊帮忙,雕琢玉牌,她也不该找子渊帮忙,让他得罪了薛思才,得罪了玉无痕,她不该与子渊走得太近,她以为自己有了前世的经验,可以避免一切,可以帮到子渊,其实子渊该是前世过得很好,除了被诬陷赶出玉家外,他可以得到朝廷的重任,反而是她,今生所为,让子灵受到如此大的伤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无瑕趴在桌上,喃喃道,“对不起,子灵,对不起” 第99章:以后不要再来了 一团迷雾笼罩在眼前,让无瑕看不清前方的路。 她在那里?这是哪里? “哥哥,快点,哥哥,快点。” 突然一阵笑声传来,无瑕寻声跑去,迷雾渐散,迎面跑来三人,陆子渊背着子灵,跑得极快,在他们身后是谢远,背上背着柴火,一边追,一边喊道。 “陆子渊,你耍赖,子灵可比这堆柴火轻多了,我当然跑不过你。” “少废话,是你说要比的。”陆子渊头也不回。 “我我那里知道,这木柴这么重?”谢远狡辩。 “谢大哥耍赖,谢大哥耍赖。”子灵银玲般的笑声响起,陆子渊扬了扬唇跑得更快了。 “陆子渊?”无瑕跟着追了过去,可怎么也追不到。 “子灵?谢远?我在这儿。”然而,她却只能看见他们越跑越远。 无瑕只觉气喘息息,出不了气,又因见子灵脸上的笑容,心下高兴,“子灵没事了,子灵没事了。” 然而,画面一转,却是子灵在山洞,拼命的挣扎着,有两个男子正撕扯她的衣衫。 无瑕顿时脸色苍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大喊一声,冲了过去,“放开她。” 然而,她的身子却扑了个空,无瑕惊坐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子灵受欺。 “不”她惊慌失措,画面又转成了陆家,一片萧瑟。 屋梁上挂满了白幡,正屋内停着一棺木,陆子渊带着孝,跪坐在棺木前。 无瑕一脸诧异,她缓缓走近,但见那灵牌上几个字,“陆子灵之灵位。” 无瑕惊得倒退数步,猛然惊醒过来 “子灵!” 门被推开,翠儿急忙走了进来,“瑕姐儿,你怎么了?” 但见主子满头大汗,赶紧拿来帕子,“瑕姐儿做恶梦了?” 无瑕一把抓住翠儿的手,“我梦见子灵了?她,她” “瑕姐儿放心,傅先生己经传来话,说子灵没有什么大碍。” 无瑕摇着头,“不,不。” “瑕姐儿是太自责了。”翠儿扶起主子上了榻,“瑕姐儿好好睡一觉,等明日我们再去看望子灵姑娘。” “我想现在去。” “现在?”翠儿道,“现在太晚了,怕是她们早己睡了。” 正在这时,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了,是了,子灵怕是睡了,无瑕这才慢慢的躺在榻上,“是做恶梦了,你也回去睡,我没事。” 翠儿守了一会儿,见主子闭上双眼,这才吹灭烛火,退了出去。 无瑕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次日一大早醒来,洗漱梳妆便要出门,被玉清唤了去。 来到书房,见李氏也在。 李氏见她,立即迎了上去,“无瑕,你要救救痕儿,我知道是痕儿对不起你,你大人有大量,救救他,以后家里的一切都交给你,我再不过问家里之事,我还会为你准备丰富的嫁妆,为你挑一门好的亲事” 李氏哭求,几乎便要下跪。 无瑕又惊又怒,她看向父亲,父亲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凭什么他们会觉得她会救他? “母亲,无痕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陆家。” “陆家的事不是痕做的,我知道他没有这么大胆” “没有?”无瑕冷笑,打断了李氏的话,“当初他劫持我,要卖去青楼,这还不大胆?我倒也罢了,他还能对无霜下手,母亲,这样你都能原谅他?” 李氏被刺痛了心事,踉跄几步,被王妈妈扶住,“是,是他不该这么做,可是,他没有绑架陆家的人,他没有。”李氏喃喃道,“以前的事是我的过错,你要怎么处罚我来替他承担,但痕儿不能有事。” “你承但得了吗?”无瑕气极败坏,如此这般,还有这样的母亲,无瑕指责,“子不教,父之过,无痕能有今日,全是因为你的宠子无度。” “是,是我的错,你去帮我求求陆子渊,让他撤诉,让他不要告无痕,咱们两家私下解决,他要多少银子,我都给,玉家都给。” 李氏又扑上前去,紧紧抓住无瑕的手。 无瑕气得心口痛,她看向一直未说话的父亲,“父亲,这也是你的意思?你觉得任何事都可以以银子解决吗?” 玉清身子一抖,缓缓的转过身来,嚅了嚅唇,过了好半天才说来,“无瑕若有办法,先帮帮你兄长” 玉清的话引来无瑕哈哈大笑,笑得眼角露出泪水,她挺了挺胸,“无痕之事自有国法处治,你们该求的是国法。” “你”李氏绝望的大叫一声,知无瑕狠心不肯帮,突然变了脸色,“我知道,这都是你所期盼的,自从你回到玉家,玉家接二连三的出事,痕儿接二连三的出事,你现在高兴了,你和你娘一样,是巴不得玉家倒霉,你这是在落井下石,是在报复。” 李氏的话还没有说完,无瑕转身离开。 落井下石吗?是。 报复吗?是。 但这还远远不够。 无瑕气冲冲的走出玉宅,李管事火急火燎的赶来。 “出了什么事?李管事。” “出大事了。”李管事抹了一把汗,“适才去陆家看望子渊,陆子灵己经己经” “己经什么?”无瑕顿感不妙。 “跳井自尽了。” 无瑕听言如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她紧紧抓上李管事的手。 “陆子灵清晨跳井,救起来的时侯己经没了呼吸,死了。” “啊。”翠儿惊呼一声,无瑕连连后退,翠儿赶紧扶着她,哭道,“瑕姐儿,瑕姐儿” 无瑕突然就想起昨晚那个梦,“不。”她推开翠儿提裙便朝陆家跑去。 “无瑕姐姐你要常来看我。” “无瑕姐姐你与别的小姐不一样。” “无瑕姐姐不用理我哥哥,我也讨厌他。” “无瑕姐姐我喜欢与你在一起。” 耳边还回荡着子灵的声音,眼前还是她调皮的笑容,她无法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直到她急喘吁吁的跑到陆家,大门大开着,里面转来悲伤的哭声,她突然不敢迈进门去,便久久的站在门口。 “无瑕?”傅先生走了出来,正看见她。 无瑕抬起恍惚的双眼,颤抖着双唇,“先生子灵她” 傅先生流着泪摇了摇头,无瑕紧紧咬着唇,猛的冲了进去。 “无瑕。” “瑕姐儿。” 傅先生与翠儿赶紧跟在她身后。 院内一片萧瑟,就如梦中一样,一棵光秃秃的榕树下,那口井那么刺眼,一下子便落入眼底。 无瑕身子一抖。 “你来做什么?” 屋内冲出一人来,对着无瑕大声呵斥。 “谢远,你做什么?”傅先生拦住谢远。 谢远着一身孝服,神色悲痛,他指着无瑕,“你走,是你们玉家害死了子灵。” “谢远!”傅先生沉着脸,“此事与无瑕无关。” 谢远哭笑,“若不是玉无痕与你有过节,拿子灵为棋子,子灵会有今日吗?这还叫无关?” 无瑕无视谢远的话,只朝屋内走去。 “你不许见她。”谢远再次拦到无瑕面前,大声道,“你没有资格去见她。” 无瑕默默流下泪水,自责,后悔,悲痛,若有可能,她当真不愿再与子渊接近,更不愿与子灵接近。 “对不起对不起” “让她进来。” 屋内响起陆子渊的声音,谢远大哭背靠在墙上,滑落在地,无瑕赶紧走进屋子。 子灵的那间小屋,门板己被折除,放在榻上,而子灵就睡在门板上,盖了一张白布。 陆子渊坐在一张小凳上,默默的看着子灵。 “清晨的时侯,她说想吃曾大娘家的酱鸭,我刚出门,她又叫住我说‘哥哥,你不要难过’我不知道那是她最后的遗言。” 无瑕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陆子渊深吸一口气,“我听她的,我不难过。”他吸了吸鼻子,好半天才又说道,“你走,以后不要再来了,我知道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但你始终姓玉。” 最后一句,陆子渊说得极轻,那话仿佛是飘进了无瑕的耳朵里,她愣了愣,朝陆子渊看去,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子灵身上,淡淡的,轻轻的,他的整个神色就像灵魂出了壳,没有一丝生息。 无瑕扶着墙缓缓站起身,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拖着沉重的双腿,退出了那间小屋,又有哭声传来,是谢大婶,坐在正屋内烧着纸钱。 “我苦命的闺女呀,你咱就这么想不开呀,你走了,让活着的人怎么活呀” 是呀,死了可以解脱,那么活着的人呢? 无瑕一步步走到屋檐下,突然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下起了小雨。 翠儿从傅先生手里接过一把油伞,撑开为主子打上。 “不用了。”无瑕轻轻推开,走进雨中,走出院门,有十几个邻人抬着一副棺木,与无瑕擦肩而过,她身子晃了晃,没有回头,一直朝前走去。 第100章:有了计策 回到玉家,无瑕便病倒了。 邻近苏州的一个小县,石坚众人宿在一间客栈。 后院,曹盈正在喂马,但见一只鸽子扑着翅膀落在二楼的房顶,她心里明白那是一只信鸽,正犹豫着要不要擒了来,又见杨剑出现在二楼上,朝那只信鸽打了一个哨,信鸽听话的飞到他面前,杨剑取下信,朝曹盈看了一眼,曹盈赶紧转过头去。 杨剑进了石坚的屋子,将信递上,见主子脸上的惊讶。 “怎么了?” 石坚将信折好,“陆子渊的妹妹死了。” “啊。”小七正在倒茶,惊得茶水倒在了桌上。 “怎么就死了?绑匪撕票了?” “绑匪是薛思才。” “与玉无痕一起的那人?”杨剑道,“果真是玉无痕所为。” 石坚摇了摇头,“薛思才也死了,玉无痕己被抓入大牢。” “又死一人?”小七打了一个寒颤,“不会是分脏不均被玉无痕所杀。” “玉无痕杀人?怕是没有那个胆量。”杨剑嗤笑一声。 石坚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略有所思。 杨剑看了看主子,“侯爷当初就怀疑是玉无痕所为,怕是针对玉小姐而来,如今真相大白,玉无痕也被擒,侯爷该放心了。” 石坚瞟他一眼,“本侯有说过担心吗?” 杨剑一窒,心想,这不明摆着吗?心急火燎的要赶去苏州。小七嘿嘿一笑,凑近主子道,“侯爷,杨剑总爱揣测你的心思,该打。” “你?”杨剑瞪他一眼。 二人经常耍嘴皮子,抬杠,自是他二人相处之道,杨剑一向认为自己是办大事的,不与整日油腔华调的小七一般见识。 “侯爷,这几日赶路可累死了,如今玉小姐没事,咱们明日可否晚些出发?” 杨剑白了小七一眼,他何尝不是揣测主子心思。 石坚看了看二人,笑道,“不,明日一早继续赶路。” 杨剑出到屋外,见曹盈还在,顿了顿,便来到她身后,双臂抱胸。 “你还有闲情留在这里?” 曹盈继续喂马,“杨将军的话甚是好笑,我在何处与你何干?” 曹盈称他为将军,一如在边关时的称呼,倒让杨剑愣了愣,片刻又回过神来。 “玉家出事了,你不知?” 曹盈这才转过身,“谁?” 杨剑道,“玉无痕要对付玉无瑕,抓了陆子灵,听说,陆子灵死了。” 什么?曹盈一惊,忙问,“那无瑕呢?她怎么样了?” 杨剑侧过身去,“不知。” “你?”曹盈知他故意,他是知道无瑕的情况,曹盈一咬牙,将草料一扔,大步去了自己的房间,片刻,又匆匆下来,背上己经搭了一个包袱。 她走进马棚,牵出自己的马匹。 “这就走了?不再跟着侯爷了?”杨剑讽刺道。 曹盈狠狠瞪他一眼,极快消失在他面前。 采茵在厨房端来一碗汤,正路过,听到最后一句话,甚觉诧异,“杨剑,那人为何要跟着侯爷?” 杨剑见她,笑了笑,“这没什么,估计是想投靠侯爷。” 杨剑离开,采茵不解的摇摇头,回到屋子,将这句给婉慧说了,婉慧平日就有留心曹盈,想了想,不仅问来,“采茵,你有没有觉得好那人像是女子” 采茵一惊,“女子?怎么可能?” 婉慧道,“今日在大厅,我特意注意到她,她有耳洞,试想,那个男子会给自己打耳洞?” 采茵听言,紧紧捂住嘴,“难道,她真与侯爷关系不浅?” 婉慧最怕的就是这个,这么多年,她不在修文哥哥身边,而修文哥哥又正值血热方刚,身边岂能没有一两个女人,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痛,这此年,她错过了太多。 但她也不惧,她相信自己与修文哥哥的情谊是任何女子都不能相比的,他们是亲人,也会是爱人。 无瑕病了两日,外面之事是傅先生告诉她的,自从无瑕入作坊做事,她便没有再随着傅先生学习,不过只要有时间,她也会去先生家讨教。 子灵在明天出殡,无瑕得知了地址,决定前往,与之同时,家里为了无痕之事也是四处奔走。 无瑕一直认为无痕犯了这等罪,再怎么着父亲也该放手了,然而,听翠儿说,父亲天天跑衙门,还去了陆家,才知,是自己异想天开。 如果无痕杀了人,怕在父亲心里也会是好儿子,虽然父亲平时对无痕不待见,却也真正诠释了何为血缘?无瑕冷笑,如此,那么父亲当初对她是何其残忍,总归她是庶出,他是嫡长子,难不成他还想着将玉家作坊交给无痕? 无瑕心口痛得难受。 不过,怕这次父亲不管做什么都是保不住玉无痕了,他必死无疑。 子灵以死来惩罚了害她的凶手,但是,代价太重,不值得,其实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交给她来完成,无瑕吸了吸鼻子,慢慢的喝下翠儿端来的汤药,然后来到院中秋千下,抬头看着夜空。 下了两日雨,不再有乌云,而是星光璀璨,其中一颗星极为耀眼,恍然之下,似乎是子灵的笑脸。 子灵,你放心,无痕一定会绳之以法,只是,你怎么就样狠心,可以抛弃你的哥哥,还有这么多喜欢你的人? 子灵,对不起,说起来还是因为我连累了你。 无瑕眼眶湿润,拿出丝帕拭了拭眼角。 “谁?” 身后响起翠儿的惊呼声,无瑕转过身来,但见一个黑影。 “是我。” 无瑕起身,黑影出现在眼前,正是曹盈。 无瑕又惊又喜,立即迎上前去。 “你,你怎么来了” 曹盈握住无瑕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没事。”又见她双眼红肿。 “没事可是,子灵没了。” “这几月你去了那里?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二人携手进了屋,翠儿赶紧将房门关上,又倒来热茶,“曹姑娘快暖暖身子。” 曹盈接过来,笑着对翠儿道谢,翠儿道,“姑娘好好劝劝瑕姐儿,陆家的事,瑕姐儿甚是自责。” 翠儿退出屋,在外面把风。 曹盈端祥着无瑕,“真是瘦了很多。” 无瑕一声长叹,接着便将近月来发生的事,一一说了,说到陆子灵,又免不了流下泪。 曹盈沉默片刻,“子灵姑娘的遭遇,又有几人能承受?幸得抓到了凶手,以后玉无痕再也无法作恶了。” 无瑕叹道,“玉无痕针对的是我,却让子灵受到伤害。” “这不能怪你。”曹盈安慰道,“你不用太自责了,相信子灵在天有灵,见你如此,也不会安心的。” 无瑕依旧难受,曹盈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说起这几月她的行踪,“哦,对了,我回了甘州一趟,后来听说杨阁老病逝,又去了一趟京城,你猜,我看见谁了?” “谁?” “石坚。” 无瑕一惊,“石坚?那你有没有事” “放心,我没事。”曹盈笑了笑,“这些日我也想了很多,以前是我太冲动了,很多事都认为刀剑能解决,其实不然,他污蔑我的父亲,我要找到他的证据,以国法来惩治他。” “证据?” 曹盈道,“你不是说石坚恐与刘景勾结吗?那日在杨阁老的府上,我亲眼看见他二人鬼鬼祟祟的说话,刘景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他知道了苏州展会一事,必会对石坚有猜疑,就先让他们斗,我再伺机而动,不过外面的人都说玉家是石坚的人,而玉家作坊又风头正劲,你倒是要小心才是。” “我知道,我早己有了对策,很快苏州城内便也不会有玉家作坊这个名号。” 曹盈甚是惊讶,“你想怎么做?” 无瑕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盆水仙花上,父亲最在意的是作坊,她便要夺去他最在意的东西。 第101章:别眉来眼去 次日,子灵出殡,左邻右舍都来相送,还有一些不认识的百姓,听了陆家之事,甚是同情,皆来悼念,为这个可怜的姑娘。 队伍拉得很长,办得也很隆重,无瑕跟在人群里,远远的看着子灵的灵棂,神色悲哀。 “不知郑大人会怎么判?” “怎么判?当然是斩刑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这么被糟蹋了。” “那玉家的公子真是可恨呀,但我听说郑大人与玉家是亲属关系,郑大人会不会寻私呀?” “听说有些人请愿要严惩凶手呢?是亲属又能如何?总得顾民意。” “咱们也上个书,可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是,是。” 无瑕听到这些,松了口气,以郑德江的性子,一心想做出政绩来,获得民声,玉无痕此番必得严办。 送葬队伍来到郊外五里坡,无瑕再也忍不住捂嘴而哭,她静静的站在不远处,透过人群,看着子灵的棺木下葬 阳光那般明媚,却仍让人感不到暖意,山风吹到身上,刮在脸上,痛到了心里。 她久久的站着,直到人群散去,她才缓缓走近墓地,子渊还在,见她没有什么情绪,无瑕接过翠儿递来的蓝子,蹲在地上,为子灵烧着纸钱。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子渊正要离开,听无瑕问来,他顿了顿步子,“没打算,就等判决下来。”言毕,大步离去。 “陆子渊他什么意思?”翠儿见陆子渊态度不佳,很是生气,“难道他还真把瑕姐儿当仇人了?” 无瑕看着子渊的背影,心口如刀绞一般,“子灵的事,他难免心中有怨言。” “那也不可能怨瑕姐儿呀。”翠儿怒道,“子灵姑娘的事,瑕姐儿只比他更难过,难道他看不出来?” “别说了。”无瑕继续给子灵烧纸,“他的心情,又岂是我们能比的。” 说着突然想起了那夜,元宵夜,太湖边,陆子渊对她说的话,无瑕只觉鼻子一酸,愣愣的出神,直到烛火烧痛了手,才猛的惊醒过来。 “瑕姐儿没事。” “没事。”无瑕看着有些红肿的手指,突然一阵马蹄声,无瑕转身望去,数骑奔驰而来,而前面那人,身着墨绿袍子的男子甚是眼熟,直到他来到身边,无瑕大吃一惊。 武安侯石坚。 未想他会出现在这里。 石坚高高的坐在马背上,只将她看住,神色清冷,片刻哼了一声,朝他伸出手。 无瑕整个人呆住,动弹不得。 石坚见她表情,甚是不悦,紧皱起了眉头,突然一扬马鞭便朝她冲去。 无瑕惊叫一声,只觉身子一轻,瞬间功夫,己经落到了马背上。 马儿扬起蹄,如离玄的箭飞奔而出。 “瑕姐儿” 翠儿大声喊着。 “别担心,侯爷只是找她聊聊,一会儿自会送她回来。”小七骑着马对着翠儿嘿嘿一笑。 “你放开我。”无瑕只觉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她从来没有骑过马,自然害怕,但更害怕的却是身后那人,适才他的目光,她这才反应过来,带着一些阴鹥,又像带着刀,就如这寒风,可以刺穿人的骨肉。 “你再乱动,本侯可以考虑将你扔下去。”石坚的语气很不善,无瑕心里一个咯噔,不敢再造次,想去抱那马脖子,却被他的一只手紧紧扣住了腰,迫使她不得不靠在他的胸前。 无瑕怔得一动也不敢动。 风吹扬了她的长发,拂在石坚脸上,他低下头,看着“乖巧”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但又想到此女的所做所为,那点笑容又变得冷峻起来。 马儿终于停了下来,无瑕这才睁开双眼,见是一处空旷之地,了无人烟,石坚己经下了马,站在不远外看着她。 “还不下来?”石坚负着双手。 无瑕想,他这是故意的,马这么高,扬着蹄,打着响鼻,她有些怕,在石坚嘲笑中,她心一横,眼一闭,翻身而下,谁知那马儿朝前走了几步,无瑕直接扑到地上,嘴里吃了几块坭土。 引来小七等几人的笑声,但在石坚的厉眼下,小七等赶紧捂上嘴,走向一边。 无瑕抬起头,又觉手臂一重,却是被石坚提了起来,无瑕晃了晃身子,终算站稳了。 她用力丢开石坚的手,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石坚迎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这话本侯该问你。” 无瑕不解,只觉此人有毛病,但见石坚又靠近她,她后退,被他一把抓住手臂,痛得她咬了咬牙。 他伸出另一手抚开她眼前的长发,无瑕想此刻的她定是狼狈极了,这个人,等以后找到机会,定要好好向他讨回来。 “不服?” 无瑕哼了一声,偏过头。 “本侯问你,展会是怎么回事?” 嗯?无瑕心口猛的一跳,展会? 她突然想到曹盈说,石坚与刘景在一起鬼鬼祟祟。 她小心的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石坚紧紧盯着她的双眼,知道她最大的本事便是撒谎,果然,她的目光有些许闪烁。 “本侯得到消息,说玉家作坊引诱萧家雕琢八骏,是本侯出的主意。” 无瑕冷笑道,“是吗?想不到会有这么无聊之事,倒是无瑕连累侯爷了,也难怪众人会如此说,因为他们都以为玉家投靠了侯爷,若是侯爷怕了,怕得罪了某人,侯爷可以解释清楚,此事与侯爷无关。” “你是找死。”无瑕的话令石坚十分生气,又锁上她的下巴,用了力,目光冷得如寒冬腊月。 无瑕被迫抬起头,痛得双眼含泪,“或者也可以让我去给那人解释。”她也被他惹得大怒,语气火药味十足。 石坚看着她那倔强的眼神,恨不得立即就扭断她的脖子,他敢肯定,她是故意放出的消息,陷害他,当然,他并非怕刘景,只是还没有到与他划破脸皮的时侯,他常在边关,初入朝堂,朝堂他的根基不深,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比如要稳住刘景,却让这个女人一句话给破坏了。 石坚的手慢慢移到她的脖子上,当真掐住,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真的就像他送给的那只猫一般,看似温顺,却藏有利爪,不知什么时侯,便会伸出他的爪子,让你防不胜防。 然而,他却下不了手。 “那人是你惹不起的。”他只得警告威胁,“本侯也是你惹不起的,你若还想你的作坊安然无恙,想你的小命得保,最好老实点,否则等不到刘景出手,本侯便可以灭了你。” 石坚说完放开了她,无瑕立即抚着胸口,喘着粗气,还没有恢复过来,又听石坚说,“还有陆子渊,你若再与他媚来眼去,投怀送抱,本侯一样可以灭了你。” 无瑕听言气得肺炸,“我的事,你凭什么管?” 石坚己经跳上马背,“别忘了,你的秘密还在本侯的手上。” 琨吾刀,他又用琨吾刀来要挟她。 “这次只是给你一个教训,你自己走回家。”言毕扬鞭而去。 看着绝尘而去的石坚,无瑕紧握拳头,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道,“混蛋!” 马蹄渐远,无瑕气愤难消,又见四周无人烟,不由得有些害怕,她吸了吸鼻子,只得提裙往回走,希望不要冲出什么盗贼来才好。 幸得天色还早,道路不算崎岖,她一路走,一路骂,快把石坚的祖宗十八代问侯了个遍。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见到了翠儿。 原来翠儿还在子灵的墓地等她。 “翠儿?” 翠儿又惊又喜,飞快朝无瑕奔去,又见她一身的狼狈,发散了,衣衫全是灰,“瑕姐儿,这” 无瑕累极了,寻了一块大石坐下,“我得罪了武安侯,他将我丢下不管。” “什么?”翠儿气恼,“他怎能如此?将瑕姐儿丢在荒山野林,万一有什么好歹,他翠儿一定要找他拼命。” 无瑕笑了笑,“放心,我命大不会有事。” 翠儿恨道,“武安侯真不是个君子。” 无瑕挥挥手,“罢,不提此人,你扶着我,咱们回。” 无瑕休息了片刻,在翠儿的搀扶下朝城门而去。 不远处,一小山坡,几骑伫立。 “侯爷,仅三里路而己,玉小姐就走了一个时辰,这身子也太弱了。”小七摇了摇头。 石坚抿嘴不语,只看向那人的背影,片刻吩咐道,“暗中送她们回玉宅,令阿彪来见我。” “是。” 第102章:玉清相求 陆子渊从墓地离开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萧家,将那三千两银子还给了萧烨。 萧烨一声长叹,对他妹妹之事深感同情。 “你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日,什么时侯身体好些,再来作坊。” 子渊没有回应,萧烨拍拍他的肩,“不要担心,你的路还长着呢。” 子渊道谢出了萧家,又去了衙门,询问案子一事。 郑德江正在写案卷,还有判决书,子渊来访,他安慰子渊,“放心,玉无痕罪大恶及,本官己判他秋后处斩,正要将案卷上交巡抚。” 子渊感谢的朝他一揖出了衙门。 夜晚郑德江回到府,告诉了郑夫人他的判决,郑夫人道,“玉家送来银子,要求对玉无痕轻判。” “轻判?”郑德江冷笑,“都出人命了,还能轻判?你收了他银子了?” 郑夫人道,“没有,这么大的事,我可不敢作主。” 郑德江笑道,“夫人聪明。” “什么,死刑!”李氏听到消息,顿时晕了过去,无霜虽然恨哥哥,却也不希望他死,急急去找父亲,求父亲救哥哥,玉清站在书架下,手里捏着从无瑕身上取回的三千两银票,愣愣出神。 直到徐管家匆匆走来。 “老爷,奴打听清楚了,武安侯己回到清风院了。” 玉清猛的回过神来,抬步就往外走。 “爹。”无霜唤他,他并没有理会。 “霜姐儿,大公子做出那等事,霜姐儿还想救他?”绿儿想到那次主子被擒险些丢了命。 “我那里想救他,恨他还来不及呢,但毕竟是哥哥,再者,哥哥因此定了罪,也不知,萧家会怎么看待,你说,他们会不会就此退亲?”无霜惊问。 绿儿想了想,“不会,霜姐儿与萧公子都那样了,再退亲,那他们萧家也太欺负人了。” “莺儿,你说呢?” 莺儿正在走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萧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无霜哦了一声,仍担心不己。 清风院。 石坚与婉慧坐在偏厅用饭,看着满满一桌好饭好菜,婉慧不由得笑道,“修文哥哥,这么多菜,我们怎么吃得完,让杨剑与小七一起用膳。” 杨剑与小七听言甚是感动,婉慧对他们一直都很好,人也温柔善良,说实在的,他们都希望婉慧能成为真正的女主人,但侯爷的心思,二人略有知晓,有点同情婉慧。 “不用了,不用了。”小七忙摆手,“姑娘与侯爷用膳,奴在一旁待伺便是。” 石坚为婉慧夹菜,“别管他们,让他们坐,他们也浑身不自在。” 婉慧抿嘴一笑。 婉慧小口的吃着菜,不时的看向石坚,这样静静的坐在他身边,那怕什么话也不说,她也感到十分满足,若是一生都能如此,该多好。 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彼此关心关爱,心灵相通 “修文哥哥,昨日去了何处?” “去看了一位老朋友,怎么了?” 婉慧哦了一声,对于他敷衍的回答有些难受,“没怎么,修文哥哥身子不好,刚回苏州就如此操劳。” 石坚轻轻一笑,“这里不比京城,气侯宜人,一到苏州地界,我这病便好了大半,倒是你,初到此地,怕是不习惯这里气侯,才要担心身子。” “我那有这么娇弱。”得到石坚关心,婉慧又露出笑容,“都说江南风景优美,修文哥哥有空可领我四处看看?” “当然。”石坚答应又为婉慧盛了一碗汤。 一旁的采茵笑道,“老夫人明明是让小姐来伺侯侯爷,怎么奴婢瞧着是侯爷在伺侯小姐呢。” 婉慧不好意思的瞪了她一眼。 石坚笑道,“当哥哥的伺侯妹妹怎么了?采茵该打。” 石坚的话令气氛顿时僵住。 婉慧脸色尴尬的看向石坚,他却跟没事一般,吃着婉里的菜,婉慧的一颗心又低入低谷,她有些不安的绞了绞丝帕。 “侯爷。”正在这时,小厮来报,“玉家老板要求见侯爷。” 石坚轻应一声,“带他去书房。”他拿出丝帕拭了拭嘴,对婉慧笑道,“我还有事,就不陪你用膳了,用完膳就让小七陪你在院子里走走,或看看屋里还缺什么告诉小七,他会去置办,过两日,我带你去逛苏州城。” 婉慧点了点头。 他对她的关心,照顾可谓无微不至,但是完全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态度,婉慧浅笑,心中去连连叹气。 石坚带着杨剑出了偏厅。 “侯爷,玉清这个时侯来,怕是为了玉无痕之事?” 石坚走在回廊下,点了点头。 “据阿彪阿虎所言,薛思才之死蹊跷,玉无痕难道真是被陷害的?” 阿彪阿虎正是石坚离开苏州时派在无瑕身边,“监视”她的护卫。 那日,无瑕随着郑德江去了横山,阿彪阿虎暗中尾随无瑕而去,混战中,他们只护着无瑕安全,然而,悬崖边,薛思才等人被围,薛思才坠崖,他们可是看得一清而楚,并非所说的畏罪自尽,也不是失足而落,而是被某暗器击中了膝盖,导致薛思才坠崖而亡,当下二人只瞧林中有黑影,阿彪追去,却未寻得踪迹,阿虎在现场找到一枚铁珠。 “且听玉清怎么说。”石坚缓道,二人己经到了书房。 玉清侯了片刻,见到石坚立即迎上行礼,“草民玉清见过侯爷。” 石坚笑着虚扶一把,“本侯昨日刚回来,玉老板今日就来拜访,玉老板的消息倒也灵通呀。” 石坚边说着,边来到案前坐下。 玉清不敢隐满,“不瞒侯爷,草民派人来清风院打探了两次。” “哦?”石坚眉头一挑,“玉老板寻本侯有要事?” 这时小厮端来茶水,玉清不敢坐,恭敬的站着。 玉清沉默片刻,“草民恳请侯爷救小儿一命。” 石坚闻言故作惊讶,“玉无痕?他又出什么事?” 玉清重重一叹,开口将原由一一说来,石坚却也听得仔细,越听眉头越皱得紧。 片刻,“玉无痕居然能做出这等事,当是罪无可赦。” 玉清赶紧跪下,“不,侯爷,无痕之事怕是冤枉的。” 石坚目光凌励,“冤枉?他自己不也承认了,绑架玉无瑕玉无霜,她们可是你的女儿,未想玉老板如此顾此失彼。” 玉清抬起头,“无痕对两位妹妹犯下的罪,当不饶恕,依国法该怎么判,草民绝无怨言,但是,陆家姑娘一事,的确与无痕无关。” “此话怎讲?” 玉清道,“郑大人言,是那薛思才临死前供出绑架陆姑娘是无痕一手策划,但草民思来想去,却是凝点重重。便是薛思才的死,他既然说出真凶,他并非主谋,依国法可判充军之刑,可得保一命,他又何必要自尽?” “你倒是将国法钻研透彻。”石坚听了玉清分析,心里有些佩服,此人也并非迂腐无知,“可他的确死了,你怀疑他的供词,但如今己是死无对证。” “薛思才此人草民了解,恶贯满盈,贪生怕死之徒,若说他自责而自亡,草民不信。” “若是失足呢?” 玉清道,“草民去过那悬崖,悬崖陡峭,多有绊石,杂草,当日并无雨,道路不滑湿,若说失足,不太可能。” 石坚冷笑一声,“玉老板为了救子,可谓是费尽心思,如此说来,那玉老板认为薛思才是怎么死的?” 玉清脸色沉重,他顿了片刻,“这草民不知。” 石坚笑道,“以玉老板这几句话,全凭猜测,毫无根据,就要说服本侯搭救玉公子吗?” 玉清倍显尴尬,他知道此举不妥,理由牵强,难以服人,“不满侯爷,草民对此子早己失望透顶,草民宁可没有这个儿子,但是草民敢肯定,自无痕从扬州归来,草民己暗中令人暗中监视着他,就怕他再闯什么祸,特别是在无瑕与萧轩解除婚姻之事后,草民每日都会过问他的行踪,这两月,他一共出去两次,一次便如他堂上所言,闻听陆家姑娘被劫,他的确去找了薛思才寻问,然,这是陆家姑娘出事之后之事,他又岂能指使薛思才行凶,另一次,便是前几日,他去了作坊,查看账目,告发无瑕私拿作坊银两,他或许与无瑕做对,却被有人利用其心思,当成一颗棋子。草民敢与性命担保,除此之外,他再无出过府,更未与那薛思才有过联系。” 石坚听言轻轻敲着几案,略有所思。 “那你说说,玉无痕被人陷害,又是被谁陷害?” 玉清再次摇摇头,“草民不知,但草民隐隐觉得,陷害此人者,怕是针对玉家而来。” 石坚听言微眯双眼,“针对玉家?” “玉家如今的生意,怕是让人眼红了,对方绑了陆家姑娘,从而逼得无瑕拿出作坊银子,薛思才告诉无痕去查账,便证明了这一点,因为那些银子是草民订购玉料的货款,有了那批货,今年的生意才有着落,没有那批货,玉家却也巧妇难为无米之吹,或许对方也未料到,郑大人找到了山洞,更未料到那些人对陆家姑娘以致闹出了人命,所以无意之中,人人都认为无痕是凶手了。” 玉清言毕,再次朝石坚一揖,“草民并非袒护自己的儿子,草民只想侯爷多给些时日,让草民将此事查清楚。” 石坚听了一时沉默不语,玉清只紧张的看着他,片刻,微颤颤的从怀里拿出三张银票,双手呈上,正是那三千两银子。 石坚瞟了一眼,嗤笑一声。 “草民知道,侯爷不在乎这些,但上下打点,定少不了此物,草民又岂能让侯爷破费。” “你怎知本侯就会答应助你?” 此刻玉清自是心跳如鼓,“草民不知,草民恳请侯爷相助,他日但凡侯爷有何差遣,草民也在所不辞。” 玉清深深朝石坚磕头。 石坚看着瑟瑟发抖的玉清,突然问来,“若是玉无瑕出事,你也会如此尽力相救吗?” 嗯? 玉清不明白他此言何意,待抬起头来时,但见石坚宛尔。 “你适才的分析,也不无道理。”顿了顿,“本侯可以帮你” 玉清顿时瞪大了双眼。 玉清离开后,杨剑问道,“侯爷真要帮玉清?” 石坚道,“此事的确蹊跷。” “那也是他们玉家之事,侯爷何必趟这趟混水。” 石坚摇头,“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刘景对玉家下手了?” “这”杨剑想了想,“还真有可能,那岂不对着侯爷而来?” 石坚道,“你去调查一下适才玉清所说的那家提供玉料的钱老板,他不是来自京城吗?” “属下明白了,属下马上就去。” 第103章:判决 次日,一辆马车进了郑府。 五日后,判决书下达,张贴在衙门的布告栏上。 那两位欺负子灵的恶贼,秋后处斩,其余人等判流放之刑十年,玉无痕判死刑,但不是秋后处斩,而是流放边关做苦役,其实是一种变像的处死,这比一刀下去,可是更受折磨。 文书告言,因玉无痕罪大恶及,处斩己不能平民愤,还要他受到刑苦。 众人无不拍手称快。 但有的人却另有想法。 陆子渊看着那墙上的告示,紧紧的握住拳头。 “子渊,子灵可以安息了。”谢远哭泣,“可太不值了,太不值了。” “不。”陆子渊目光露出狠光,冲出人群。 “子渊,你去那里?” 子渊一口气跑到衙门,敲响了鼓槌。 郑德江立即升堂,见是他,问来,“陆子渊你为何敲鼓?” 陆子渊跪在大厅,“草民恳请大人判玉无痕一个秋后处斩。” 郑德江愣了愣,问道,“告示己经说明了,玉无痕罪大恶及,要先送去边关做苦役” “大人。”陆子渊激动的打断了郑德江的话,“为何要多此一举?既然大人承认他罪大恶及,何不改为立斩?大人先前也说过是秋后处斩的。” 郑德江被问住,一时答不出话来,又不能丢了面子,“啪”的拍响惊堂木,“这是依法所判,岂由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押送边关变故太多,难道大人就不担心,路上走失了罪犯。” “放肆。”郑德江吹胡子瞪眼,“你这是藐视国法,还是质凝朝堂?本官可治你大不敬之罪。”还未等陆子渊反驳,郑德江又道,“但本官知你痛失亲人的心情,情有可原,不追究此事,你退下。退堂。” “威武——”衙役高呼依次而退。 “大人。”陆子渊急急拦住郑德江的去路,“不能这样判是否玉家给了大人好处?” “放肆。”郑德江惊鄂不己,“来人,将此人拉下去再胡言乱语,杀威棒伺侯。” “大人,为何不秋后处斩?为何不秋后处斩?”陆子渊的声音响彻在大堂之上,被衙役拖出了衙门,并“咚”的将衙门关上,凭陆子渊如何拍打也不相应。 “子渊?” 一辆马车经过,萧烨挑起帘子,见此一幕。 “不仅是死刑,还要流放边关做苦役,这大公子也够惨了不,不,是活该。”翠儿念叨。 无瑕正在做针钱,一针刺伤了手指。 她一天都心神不宁,只觉没那么简单,果然到了夜晚,曹盈来了。 “玉无痕的事听说了吗?”无瑕问。 “我来正为此事。”曹盈道。 “你发现了什么?” 曹盈点点头,“你父亲去过清风院,之后石坚去了郑府。” 无瑕紧皱着眉头,想了片刻,“父亲去清风院定是为玉无痕求情,但我却不明白,石坚为何要出手?” 曹盈摇摇头,一拳打在手心,“他定是受了你父亲贿赂,偏偏我却抓不住他的把柄,因大燕开国以来,常有将死犯送到边关做苦力的例子,那些死犯要么死在路上,要么死在苦窖里,若真是如此,倒也该玉无痕所受,但就怕” “就怕中途有变故,是死是生,谁能知道。” “原来你也想到了这一点。”曹盈道,“可咱们又能如何?这便是权大者一手遮天。” 无瑕气得咬牙切齿。 “不过,你也放心,即便玉无痕中途逃离,他这一辈子也只有隐姓埋名了,再也不敢出现。” “如此,子灵如何得到安息?” 曹盈也长叹一声,颇为无耐,她握上无瑕的手,“我能了解你的心情,就如我明知凶手在眼前,却不能报仇的一样,你曾劝我,凡事不得冲动,目前你我能做的只有忍耐。” 无瑕听言闭了闭双眼。 无痕被押解去边关的日子转眼即到,李氏去送行,无瑕去了作坊,路上,但见人群涌动,皆往前跑。 “玉无痕出来了。” “活该。” “这一去无回哦” 众人议论,无瑕拉下马车帘子,吩咐福伯,“走另一条路。” 马车调头,无瑕面无表情,到了作坊立即与赵胜商谈良久。 “此事要快,你再去约约钱老板,那批玉料的事,如此对他说” 回到玉宅,听说李氏病了,晃氏来看望被李氏赶了出去,父亲一整日呆在书房里,没有出过门。 无瑕知道,他们都是因为玉无痕,她直接朝书房而去。 推开房门,但见父亲闭目抑靠在椅子上,屋内没有点灯,有些昏暗。 “父亲。”无瑕上前唤道。 玉清没有睁眼,只道,“无痕的事” “都过去了,父亲不要伤心。”无瑕打断玉清的话,将心中愤怒,恨意强制压了下来。 “是呀,都过去了。”玉清喃喃道,神情没落而苍老,“你回,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是关于作坊的事,钱老板的那批玉料” 玉清这才睁开双眼,“玉料怎么了?” 无瑕垂了垂眸,“赵胜听说钱老板来苏州了,今日便去拜访,在客栈里见到了萧家的人。” 什么? 玉清一怔。 都知道在萧家的暗中打压下,许多玉商将玉料的价格提得极高,断了与玉家的玉料供应,这番萧家见钱老板,难道也是如此? 玉清嗖的坐直了身子。“如何?” 无瑕道,“赵胜不知道萧家与钱老板说了什么,但无瑕以为拖不得了,得尽快与钱老板签下合约,不过,钱老板却改口了,将三千订金改为了五千。” 言毕,紧紧的看着父亲。 玉清脸色顿显慌乱,“五千?” “是,可咱们家的现银只有三千两”无瑕试探着说道,“先前父亲说将作坊拿去抵押,不知此事如何了?” 玉清一颤,看向无瑕,无瑕赶紧低了低头。 “哦,这事我是说过,也己经谈好了,好,明日我就去拿银子,然后咱们一起去找钱老板,不能再让萧家坏了玉家的生意。” “是。”无瑕应道,“但是父亲当真想好了,要将作坊抵押?” 玉清叹道,“如今只有这样了,玉家作坊不能毁在我的手里,现在眼见生意有了起色,我便堵一把。” 无瑕听言点了点头,眼中却极快闪过一片阴翳。 次日,无瑕亲眼看着父亲出门,她想了想,却是朝陆家而去。 第104章:离开 她敲了敲门,门没有关,也没人回应,却听到屋内有人说话,无瑕便推门而入。 “你真的要走吗?” “是。” “不等子灵百祭之后?” “子灵你有空就去陪她说说话。” “这是自然,但你什么时侯回来?” 屋内是一片沉默。 无瑕出现在二人面前时,陆子渊正在收拾行李,谢远站在门口只看着他。 二人突见无瑕也是一愣。 “你来做什么?”谢远声音有些不悦,显然还在因子灵之事责怪无瑕。 陆子渊却朝谢远看了一眼,谢远重重一叹,转身出了屋。 屋内只留子渊,无瑕二人。 子渊继续整理衣衫,未理无瑕惊讶的目光。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个道理她明白,她也知道他会离开,他本就要离开,若不是子灵的事耽搁了些日子,此刻,他怕己在京城了。 无瑕张了张嘴,一时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子渊,子灵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子渊的手顿了顿,带着十分疏远的态度,“不必了。” “我是真心想为子灵做点什么。” “你的心意子灵心领了,其实,这事与你没有关系,我分得清恩怨。” 他不怪她,她知道,可是,他们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做朋友了,她也明白。 无瑕心里感伤,一时说不出话来。 子渊己收好行李,就一个包袱,他放在床头上。 “什么时侯走?” “明天。” “都安排好了吗?” “是。” “我去送你。” “不用了。” 子渊拒绝,错身出了屋,无瑕跟在他身后来到院中。 院中那颗榕树己经发了芽,墙角的花草也都翠绿起来,往年这个时侯,子灵总要与它们浇水,可如今花草谢了会再开,子灵走了却不能再回来。 他想起了那日萧烨对他说的话。 “听闻郑大人本来是判定玉无痕秋后处斩的,但那武安侯去说了两句话,这才改了刑,玉无痕怕是要得救了。” “唉,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玉工,如何与别人斗呀,还是留下来,玉家经历此事,名声扫地,夏督办本要让玉家负责皇宫制玉,如今怕是不行了,你在萧家还有这个机会,若你雕琢的玉器被圣上看中,得以提拔,与你妹妹报仇,不是没有可能。” 萧烨的话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 正因如此,他更要离开。 “你要真不想留下来,要不这样,我这里写一封信,介绍你去范家作坊,他们开了京城最大的琢玉行,以你的技艺定能出类拔萃,你好好干” 子渊低了低头,抚着怀里揣着的那封信,嘴角微微勾起。 而此刻,无瑕站在他身后,不敢打扰他,她抬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是了,他不该留在这里,他有更大的天地。 次日,子渊踏上了征途,而这时的无瑕没有去送他,她正与父亲去见了钱老板。 两厢商谈甚欢,玉清拿出订金,毫不犹豫的与钱老板签了合约。 清风院。 杨剑手里拿着一物,朝石坚屋内走去,正巧,婉慧也在,石坚正在做画,婉慧红袖添香,一片温馨祥和。 “侯爷。” 石坚应了一声,收起笔,看向婉慧,“听说今日你要亲自下厨?” 婉慧明白,朝他笑道,“是,我去厨房看看。” 石坚点头,“谢谢。” 婉慧退出书房。 “小姐,侯爷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他不是来苏州养伤的吗?” “住口,修文哥哥的事不可胡乱打听。” 采茵知自己犯了错,“奴婢知错了,只是觉得侯爷对咱们太客气了。” “这是钱老板的资料。”杨剑将信呈上,石坚净了手,启阅。 片刻,“原来京城真有一个钱老板。” 杨剑点点头,“不错,属下打听到了,此人正在苏州,与商家谈玉料生意,而其中就有玉家。” 石坚白皙的手指叩着桌案,“如此说来,并无可疑之处?” 杨剑摇摇头。 正当此时,小七拿着一张名贴走了进来。“侯爷,萧家的请贴。” “萧家,是为何事?” 小七回答,“太后大寿,宫里要制作一批玉器,有一部分交给了苏州制作局,而夏安将此事安排给了萧家,因此萧家设宴宴请各商客。” 杨剑道,“因玉家出了玉无痕之事,名声有些不好。” 石坚笑了笑,“名声好与坏,夏安都不可能拿给玉家做,这只是他一个借口而己,过不了多久,那些见风使舵的玉商,也不会再光临玉家了。” “如此说,玉家的风光也只是昙花一现,玉清如此急着购买玉料怕也是看清了此事。” “小七,推了他,本侯不想出席这样的场合。” “是。”小七得令正要退出。“等等。” 石坚又道,“宴请商客你说那位京城来的钱老板会在此邀吗?” “父亲,萧家的酒宴还是别去了。”无瑕手里也拿着一份请贴,“萧家无非是炫耀而己,能为朝廷制玉。” 玉清道,“我也不想去,但不能不去。” “为何?父亲忘了萧家如何打压咱们?” 玉清摇摇头,“于公,都是同行,不管他什么目的也该去庆贺,于私,两家还是亲家。” “父亲可称病。” 玉清对女儿百般劝说感到一些诧异,“无瑕,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着父亲身子不好,却还要去应酬,还是我陪父亲一起去。” “这怎么行?”玉清摆摆手,“虽然为父让你打理作坊的事,但接触的必竟都是自家人,这样的场合,又是歌舞又是饮酒,不适合一个姑娘家。” 无瑕低下头,知道再说无用,只得说了些叮嘱的话,正要转身离开。 “无瑕。”玉清唤住她。 “父亲还有什么事?” 玉清张了张嘴,看着面前陌生的女儿,一双安静而淡漠的眸子,心里一阵复杂。 是了,这个女儿是如此的陌生,别看她唤他父亲,别看她用心在为作坊做事,甚至还会说几句关心他的话,但她的疏离也是十分明显的。 好几次,他想找她好好谈谈,她都不做声色的拒绝了,那么,她到底是如何看待他?又是如何看待这个家的呢? “父亲老了,以后这个家你要多担待些。” “女儿明白。” “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无瑕惊讶,“父亲此言何意?” 玉清暗叹一声,挥手让她离去。 第105章:设局 无瑕离开父亲书房,一路心思重重的回到了偏院,翠儿唤她,她也未理,只坐在妆台前,看着窗台下的水仙花。 翠儿见主子发呆,摇摇头,退下了。 天色越来越暗,突然听到外面有些吵闹,无瑕更加心烦,“翠儿。” 翠儿推门而入。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翠儿道,“霜姐儿在后院放孔明灯呢。” “放孔明灯?” 翠儿道,“说是为太太祈福。” 无瑕哦了一声,翠儿又要退下。 “等等。”无瑕己然起身,“咱们去看看。” 这厢,玉清正赶往萧家,他坐在马车上闭目沉思,想起武安侯对他说的话。 “玉无痕必‘死’无疑,但却是另一种死法。” 玉清不解,只将武安侯看住,见他慢幽幽说来,“大燕国法,死罪者,除了处斩外,有赴边关为劳役的例子,玉无痕到了边关,本侯会让人照顾几分” 想到这里,玉清长长吐了一口气,这个时侯,无痕怕还在路上,这个逆子真是该死。 玉清放于膝盖的双手又紧紧握成了拳。 这时,只听外面一阵马蹄声,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老爷。” 玉清一惊,挑起帘子,但见是徐芳。 “出了什么事?” “老爷,家里着火了。” 什么?玉清一抬头,又见家中方向一处火光冲天,慌得脸色苍白起来。 “快,快回。” 玉宅街坊己是一片锣鼓震天,左邻右舍皆来救火,原来是玉家后院燃了起来。 幸得后院有一处小池,又因大家的帮忙,火势很快得到控制,从发现到半个时辰,火便灭了,除了将院中花草树木烧毁外,房屋并没有损失,这可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玉清谢过左邻右舍,又令小厮打扫院子,这才问起起火原因。 无霜己经吓得说不出话来,莺儿绿儿战战兢兢的侯在一边,李氏还躺在榻上,再次晕了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玉清在大厅里厉声询问,其中一个下人却也说了,“像是霜姐儿放孔明灯不小心引燃了大火。” 原是那后院堆了一些干柴。 玉清听言面无表情的看着无霜。无霜哭着跪在地上,“我也是为了给母亲祈福,爹,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着火了。” 无霜哭得伤心,玉清甚是无奈的闭了闭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本想好生教训一下这个女儿,可是无霜的性子他又岂不明白,玉家连续出了这么多的事,疲惫如斯,此刻的玉清真正感到力不从心,次女不中用,长子受陷害更是不堪,长女聪明,他也寄了厚望,却如此心思深沉,令他难以着摸,生意受萧家暗中压制,虽他孤投一掷解决了玉料问题,但最终结果如何?他心里也没有十分把握,层层压力让玉清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动力,振兴玉氏作坊的动力。 “父亲。”无瑕走上前,“父亲还去萧家吗?” 玉清回过神来,看了看天色,自嘲一笑,“这个时侯再去做什么,罢。”玉清唤来徐管家,“你去萧家走一趟,就说家里起火,玉某不能赴宴了。” “是。”徐管家退出。 “你们也都退下。” 无瑕与无霜皆出了大厅。 回到偏院,无瑕长长的松了口气,自然不知,萧家宴会上,石坚也出席了,还与钱老板说了好一阵话。 节日之后,苏州各家玉器作坊皆己开门营业,专诸巷又转来一片“沙沙”的琢玉之声。 玉家订的玉料己从京城出发,估计十日后到达苏州。 玉家也在忙着准备,制图花样,不管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一家人的生活总得继续。 在等待玉料的同时,玉家再无他事发生,仿佛一切回到从前。 但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安宁。 曹盈隔夜就会来看望无瑕,偶尔说起她监视石坚之事,无瑕倒也得知了此番石坚回苏州带回一位姑娘。 “我打听过,那姑娘姓王,是他母亲收的义女,说是义女,其实是石坚的未婚妻,这几日四处带着王姑娘玩耍。” 无瑕心中微震,想起前世,石坚的确娶了一位青梅竹马的姑娘,想必就是这位王姑娘了。 她倒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曹盈说了好些王姑娘的事,“此女看着漂亮又贤惠,可惜了遇上石坚这样的人” “阿盈。”无瑕打断了她的话,“再过些日,我要离开苏州了。” 曹盈曾听她说过离开玉家之事,此番猛一听来还是吓了一跳。 “当真要走?” 无瑕点点头。 “可是,你如何离开?你父亲要放你离开?” 无瑕苦笑笑一声,“过不了多久,玉家己不成家,我还留着做甚至?” “无瑕。”曹盈惊问,“你做了什么?” 无瑕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能明说,却将目光落在那盆水仙花上,曹盈知道那是她母亲喜欢的东西,她是要为母亲讨回公道,她的目光带着复杂的神色,有既将大仇得报的渴望,又还有点什么,矛盾,纠结,或许还有痛苦。 毕竟是她的父亲。 曹盈有所了解她的心情,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与劝说。 玉家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一块心病。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曹盈抚上她的手,“有什么需要我相助的” 无瑕摇摇头,“这是我与玉家的恩怨,我会处理。” 曹盈点点头。 无瑕与往常一样去作坊,这日,却见商铺掌柜又换成了二叔玉方。 惊讶之下,倒也很快明白慎定过来。 父亲虽然没有责备赵胜,但他将银子私拿给她己是犯了大忌,父亲己将赵胜辞退了。 玉方笑吟吟的迎上无瑕,“无瑕,你父亲叫我来商铺帮忙。” “二叔,我知道了。”无瑕打断玉方的话,笑道,“商铺的事麻烦二叔了。” “那里,那里,都是一家人。” 无瑕没再说什么,直接寻李管事而去,玉清也在,几人商量了一番图纸一事。 玉清闭口未提辞退赵胜,无瑕也未问起,直到无瑕离开作坊去了赵胜家。 赵胜迎了出来。 无瑕赶紧赔不是,“让赵老板受牵连了。” 赵胜摆摆手,脸上去带着笑容,“无碍,离开也只是暂时的,赵某还等着大小姐邀赵某回来呢。” 二人相视一笑。 两人本是生意上的伙伴,却也有些惺惺相惜之情。 赵胜煮了茶领无瑕入屋而坐,四下看了看,并无外人,“倒是大小姐接下来可要小心行事。” 无瑕点点头,“我自有主张。” 赵胜道,“依大小姐的能力,以后作坊在大小姐手里定能做出一番成就来。” 无瑕苦涩一笑,“我只是一弱女子,能有什么成就,还要靠赵老板鼎力相助。” 赵胜呵呵一笑,将热茶端到无瑕面前。 “对了。”无瑕问,“那人如何?” 赵胜回答,“大小姐放心,都己安排好了,他本是关外人,有了那笔钱,怕是不会再回中原了。” 无瑕点了点头。 从赵家出来,天色己晚,天边的晚霞,像熊熊燃烧的大火,无瑕伫立看了良久。 第106章:恩怨了结 次日,无瑕去寒山寺拜佛。 未料遇上石坚一行人。 正如曹盈所说,石坚身边带着一位姑娘,着一件浅粉衣裙,长发披肩,只挽了一个垂髻,端的是美容如仙。 此刻,石坚正低头说着什么,那姑娘不时的点头,微笑着聆听,乖巧得很。 “瑕姐儿,是武安侯。”翠儿一旁提醒道。 无瑕想到石坚在对玉无痕之事上做了手脚,心里很是气愤,却又奈何不了,她实在不想与他再有交集,于是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便要转身离开。 偏偏石坚看了过来。“玉小姐。” 无瑕只得停下脚步,硬着头皮迎上,“原来是侯爷,民女见过侯爷。” 无瑕装模着样的施了一礼,目光在王婉慧身上停留了片刻。 石坚手持折扇,“真是巧了,咱们又遇上了,玉小姐来此又是要求姻缘吗?” 无瑕干干一笑,“侯爷说笑了。” 石坚笑笑,转移了话题,为婉慧介绍起来,“这位便是玉家作坊的大小姐。” 无瑕微微曲身,婉慧笑着颌首还礼。 “我那里倒是有一块好玉料,婉慧,你喜欢什么,可让玉家雕琢,玉家的手艺在苏州也是数一数二的。” “是吗?”婉慧笑道,“我倒不需要什么,既然修文哥哥有好玉料,何不为老夫人雕琢一枚玉镯?前些日老夫人的玉镯磕坏了。” “哦。”石坚敲敲自己的脑袋,“还是婉慧心细。” 婉慧笑笑不再说话。 “玉小姐,明日本侯便派人将玉料送来。” 无瑕微笑点点头。 石坚将折扇一笼,正要离开,又说道,“本侯倒忘了一事,听说陆子渊离开了苏州,如此,玉家作坊可还有好的工匠?” 无瑕抬头,但见石坚笑容满面,知道他在幸灾乐祸,没好气的说道,“侯爷说的正是,民女觉得侯爷还是拿去萧家作坊雕琢的好。” 婉慧听言一愣。 石坚哼哼一笑,却也没说什么,领着婉慧离开。 “修文哥哥,这位玉小姐”她本来想说此女好生无礼,被石坚截下,“无礼得很呀,你不用理会她。” 婉慧哦了一声,见石坚一幅不在意的模样。 时光如梭,很快十日己过。 钱老板的玉料己运到苏州,李管事带着几个玉匠去码头提货。 玉清总算是松了口气,有了这批玉料,今年的订单便能按期完成了。 玉清在作坊看着账本,无瑕看着图纸,耳朵却听着外面之事。 午时,只见李管事匆匆而回。 “东家。”他一路飞奔,来到玉清面前。 “怎么了?”玉清看了看门口,“货呢?” 李管事脸色苍白,“货,到了。” “到了,怎么不运回来?” 李管事结巴道,“货不对。” 不对? 无瑕与玉方听言也走了过来。 “如何不对?”玉方问。 李管事道,“咱们订的是一批中等蓝田玉,但对方运来的却是次品蓝田玉。” 什么? 玉清猛的从位置上起身,“次品?” 李管事点点头,“每一箱我都打开验过了,此批蓝田玉色泽灰暗,断痕多,说是玉,还不如说是一堆废石,因此我便没有接货,心想是不是搞错了。” 李管事的话还没有说完,玉清己大步离开了作坊朝码头而去。 “大哥,等等我。”玉方想了想,也紧跟而去,无瑕留在作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直到夜晚,玉清才拖着一身的疲惫归来。 他独自坐在大厅里,也没让人点灯,身影孤寂又显得可怕。 无瑕走了进来,“父亲。”她令小厮点了烛火,玉清下意识遮住眼。 “如何了?”无瑕问。 玉清抬起头,“次玉,全是次玉。” 无瑕想了想,“可与钱老板说?定是装错货了。” 玉清道,“我己派人去了京城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钱老板也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玉料商,不可能供错了货。” 无瑕安慰道,“父亲先别着急,等查清了再作处置。” 玉清低头不语,挥挥手,“你去睡,我再坐一会儿。” “父亲当心身子。”无瑕看了父亲一眼,退出了大厅。 那批货还在码头,没有提回,但此消息却是传了出去,玉家作坊订了一批次等玉料,商家们可坐不住了,他们是看中玉家作坊的手艺才与玉家鉴了合约,还付了订金,可不能让玉家拿这些次等玉料来糊弄他们。 一时间,玉家商铺围满了人,纷纷要求说法,玉方周旋着客商,“诸位放心,玉家答应的事,便能做到,怎么可能以次允好,再说了,玉器的好坏,诸位都是行家,一眼便能认出,玉家是不会砸了自己的招牌的” “这次只是一个误会,是玉料供料商发错了货” 但玉方的解释仍让众人不放心,特别是玉无痕之事发生后,大家对玉家己然有些怨言,不再怎么相信了。 “你说什么?玉家订了一批次料?” 萧烨听到消息,倒也有些惊讶。 “正是。”王小仁回答,“现在玉家作坊内围了好些人呢。” 萧烨听言,呵呵的笑了起来,“这玉清也有些急于求成了,买不到好玉料想以次充好不成?” 王小仁笑道,“小的以为是,玉家完了,玉家己经名声扫地。”言毕,试探的看向萧烨,“不知公子何时让小的入萧家?” 萧烨不屑的瞟了王小仁一眼,“急什么?本公子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屡行。” “是,是。”王小仁忙点头哈腰。 萧烨慢慢的喝着茶,缓缓道来,“玉家早己不足为患。” 玉清还在等着钱老板的消息,几日后,钱老板的消息传来, 玉清看着那封信,惊得不可置信。 “大哥,信上说的是什么?” 信滑落,玉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玉方赶紧拾起来。 “什么?他们竟然不认账?还说大哥订的玉料本来就是次品?那有这样的事?” 玉清也是气愤难当。 “大哥当初签的合约还在?” 玉清点点头。 “如此,咱们去衙门告他。白纸黑字,他还不认吗?” 玉清恍然大悟,猛的起身,“去衙门。” 无瑕看着二人匆匆离去,她紧了紧手里的丝帕。 “瑕姐儿,这该如何是好?那些玉料当真不能用吗?”连翠儿都知道那批玉料对于玉家而言是何等的重要。 “不能用。”无瑕下意识的开口。 “钱老板也太欺负人了,他就不怕吃官司?瑕姐儿,你可要想想法子。” “翠儿,你去准备些纸烛,我想去娘的坟上看看。” “嗯?” 翠儿未想这个时侯,主子要去拜祭谈姨娘,“是,奴婢马上就去。” 阳春三月,天气渐暖,坟上开满了野花,无瑕默默的跪在碑前,为亲娘烧纸,“娘,你也会赞成瑕儿今日的所为是吗?瑕儿终于为你出了口气,你在九泉之下,可有感到欣慰?” “可是女儿为什么感不到丝毫的高兴,难道是因为女儿姓玉吗?可女儿恨他,恨他当初的无情,恨他对娘的背叛。” “如今,他也算是家破人亡了,玉无痕即便不死,也再无前途,李氏己染重病,而玉家作坊,他最看中的东西,终是在他手里落败,没有了作坊,以后女儿也不会跟着吃苦,前世发生的事都不会重现。” 前世,玉清上京参加雕琢大赛,令她受到连累,如今连作坊也没有了,他便没有这个资格。 重活一世,她不仅为娘讨回了公道,也避免了重倒覆辙,那么今后该如何?其实她也很迷茫。 “娘,以后女儿该何去何从呢?”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抚过她的脸颊,就如当年娘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脸。 官司似乎进行得并不顺利,衙门接了状纸,但要传唤钱老板回苏州问话,却要费些时日。 这些日,玉家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中。 玉清向无瑕询问对策,无瑕表示束手无策,只等案子进展,顺便安慰几句,有合约在手,不怕他们不认。 玉清想想也对,微微放下心来。 数日后,钱老板传唤到苏州,郑大人升堂开审。 那一日,无瑕没有出席,她又去了坟地,这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一辆马车飞驶而来,马车上跳下一人,正是玉清。 此刻的他整个人都变了样。 凌乱的发,虚弱的步子,颤抖的身子,只紧紧将坟前的女儿看住。 “瑕姐儿,老爷来了。”翠儿在一旁提醒到。 无瑕听言无所动,直到玉清由徐管家扶着大步走到无瑕面前,指着她,颤道,“是你,是你” 无瑕这才缓缓抬起头,像是猜到父亲能来,她转身看着父亲。 “父亲说什么?父亲怎么来了,案子有结果了吗?” 玉清气极,案子,案子今日过堂,他终是见到了钱老板,然而,此钱老板非彼钱老板,与他前几次见面的不是同一个人。 突然间,玉清的心咯噔一跳,仿佛一切都明白了。 玉清当场呆住,钱老板拿出合约,“这可是玉老板委托商铺的掌柜来签的约,还盖有玉家私章,合约上写得可清楚了,购买次料五百斤,付金一千两白银,我钱某己按时将料运来,为何玉老板又不认账了呢?” 玉清拿起那份合约,的确如此,白纸黑字红章不假,而他手里所谓的合约,购买中等蓝田玉五百斤,一次付款五千两白银,也是签了字,盖了章,却不是钱老板的字迹,其章也是假的。 玉清知道上当受了骗,众人皆知他上当受骗,郑大人立即唤传赵胜,然而,赵胜到此,钱老板却道,“与钱某签约的并非此人。”赵胜也表示不认识钱老板。 查来查去,得出了结论,有人在钱老板面前冒充了玉家人,又在玉家面前冒充了钱老板。 郑大人要求二人说出此人像貌,画出肖像,贴于全城,然而,事过数日,又去那里寻找。 钱老板因为玉家订的是次料,又是先付款后交货,并没有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便是钱老板不查,但玉清呢,那合约上,要求一次付清五千白银,他难道也没有丝毫疑惑吗?只因玉清因生意被骗也并非第一次,众人皆知,只有同情的摇头。 玉清心里清楚,那“钱老板”是无瑕介绍给他的,他是如此的相信女儿,又因他急需玉料的心情,便也不凝。 玉清回想当时情景,一张脸白如纸,在堂上一口吐出鲜血来,他推开人群,推开大夫,只朝家里而去。 被告之无瑕去了坟地,这才匆匆赶来责问。 “你带我去见的人并非真的钱老板,与我鉴合约的也并非真的钱老板,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儿不知父亲在说什么?不是真的钱老板,难道是假的?”无瑕故意而问,“女儿也被骗了。” 玉清倒退两步,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然而,无瑕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玉家跨了,才是你想看到的?以前,你为玉家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玉清怒问,整张脸狰狞扭曲,却见无瑕缓缓的转过头,目光落在墓碑上。 “如果真如父亲所言,那么,父亲是否觉得一切都是天意?” “你说什么?” 无瑕淡道,“父亲,你说是不是娘死不瞑目呀,所以父亲才遭此一劫。” 玉清听言,又见那墓碑上的字,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老爷。”徐管家及时扶着他,被玉清推开。 “你你是故意的,从你回玉家的那一刻,你便没安好心?” 无瑕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天网灰灰,终有一报。” “你别忘了,你也姓玉。”玉清大吼道。 无瑕听言,嘴角一声冷笑,她缓缓起身,走到玉清面前,“父亲也知无瑕姓玉吗?父亲有当无瑕是女儿吗?父亲对娘的种种,无瑕铭记于心,娘是怎么死的,无瑕不敢忘记,父亲对娘无情,对无瑕又何必谈什么父女之情,父亲为何将无瑕送到静月庵?五年来不闻不问,可知无瑕这五年是如何度过?父亲又为何来接回无瑕,难道不是因为萧家那几块上等的和田玉?父亲便将无瑕卖了,就如当初父亲娶娘,因为觉得娘身上有琨吾刀,那么在父亲的眼里,无瑕算什么?娘又算什么呢?” “所以,你就” “父亲可以去告发无瑕,如果父亲有证据。”无瑕打断了玉清的话,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坟地,“不过无瑕与玉家的恩怨总算了结了。” 玉清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果然是她,果然是她,设了一个套,让他钻了进去。 如此说来,她对他的一切都是假的,对玉家做的一切都是假的,虽然他知道她心思重,对她娘的事还耿耿于怀,但却从未想过她的心思会重到如此地步,以前他认为,那怕她怪他没有好好对待他娘,但她终是玉家人,心怎么着也会向着玉家,如今才明白,其实不然,她不是怪他,而是恨他,从她入玉家的第一天起,或许她便有了这个打算,得到他的信任,让他看到她的才华,放心将作坊交给她打理。 他是真的相信她,也知道父女二人有隔阂,却从不敢相信,她会如此狠心。 其实他早该知晓,早该提防的,是了,她说他是为了玉料而将她卖给了萧家,所以才设计无霜,退了婚约,他该明白这个女儿并不简单,却始终没有想到,她会如此做,她竟恨他如斯。 玉家作坊百年招牌还是毁在了他的手上。 此刻,玉清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呆呆的看着阿慧的墓碑。 阿慧,你希望看到如此吗?你是否也恨我如斯? 第107章:作坊被赎走了 无瑕回到偏院,一路无话,翠儿跟在她身后,也不敢一言,适才墓地一席话,她己经明白玉家如今遇到的事,是主子设计的,原来主子要为谈姨娘报仇。 谈姨娘在玉家时,那时她还很小,刚到玉家不久,在后院做杂活,听其他人说起过,偏院住着谈姨娘,不受宠,在家里也没有地位,并且还不能出门。 后来谈姨娘死了,主子被罪去静月庵,她也被太太赶了去。 她没有与谈姨娘接触过,却与主子相依为命五年,那五年知道主子过得辛苦。 她知道主子不喜欢玉家,却不知道主子想为谈姨娘讨个公道,原来,谈姨娘之所以病故,是老爷逼的。 翠儿暗叹一声。 “翠儿,你是否觉得我太狠心了?” 翠儿一惊,慌乱的摆摆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瑕淡淡一笑,“你退下,我想静一静。” 翠儿退出了屋子。 无瑕一夜恶梦连连,她梦到了以前的许多事,李氏对娘的责骂,晃氏的白眼,娘临死前绝望而又悲愤的眼神,还有前世,她用琨吾刀划破手碗,鲜血淋漓 醒来后,枕头湿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听外面传来了打更声,她起身披了件披风,推开了房门。 天还没有亮,屋檐下只有两盏灯散着微弱的光亮,她沿着走廊出了偏院,来到了东院,又见书房的灯亮着,一个人影映在窗上。 父亲也是一夜无眠。 无瑕的心不由得一阵阵刺痛,她紧了紧衣领,就那么愣愣的站着,注视着。 “娘,爹为什么不来偏院看瑕儿?” “娘,爹为什么不许瑕儿出偏院?” “娘,是不是瑕儿做错了什么,所以爹不喜欢瑕儿。” “不是瑕儿的错,是娘的错,是娘不该来到玉家” 想起以前种种,无瑕眼眶含泪,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见王妈妈提着灯笼快步走到书房门外。 “老爷,快去看看太太,太太晕倒了。” 片刻,书房门打开,玉清披着件外袍随着王妈妈急匆匆朝正房而去。 这一幕又深深刺痛了无瑕的双眼,李氏只不过病了,晕了,他还是那么紧张,而当初娘快死了,他又在那里呢? 明知娘重病,他依旧出远门寻玉料,他当真没将娘放在心上。 无瑕哭泣而笑,看着玉清远去的背影,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讽刺。 天亮了,翠儿轻轻推开房门,吓了一跳,但见主子正坐在椅子上出神,眼眶红肿,眼带有深深的青紫。 “瑕姐儿一夜未睡?” 无瑕将无焦聚的目光收回,“翠儿,去打点热水来,再寻一件干净的衣衫,我要出门。” 半个时辰后,无瑕己经站在一间当铺门前,因时间太早,当铺还没有开门,她又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大门打开,她提裙而入。 被小厮领入一间偏院,当铺掌柜笑着迎上。 “原来是玉大小姐。”当即令小厮去泡茶。 无瑕入座笑道,“掌柜不必客气,今日我来是赎回玉家作坊。” 掌柜听言微惊,他捊了捊胡须,“这” “怎么了?”无瑕见他吞吐,不由得诧异,“我父亲前些日不是拿作坊来这儿抵押了两千两银子吗?” “是有这事,不过,己经被人赎走了。” 什么? 无瑕猛的站起身来,“赎走了?” “是。” “什么时侯?” “就在前两日。” “何人赎走的?” “这”掌柜不好说,“这是行规,我不能说。” 无瑕气结,“行规?若我没有记错,我父亲所抵押的期限是半年,在半年之内,你们当铺是无权处置抵押物。” 掌柜尴尬的笑了笑,“是有这个规定,不过,咱东家说可以赎,小的也不敢违背。” 无瑕紧紧握住双手,几乎低吼道,“到底是谁?” 掌柜摇了摇头。 无瑕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顿感事情有些不妙,似想到了什么,猛的转身朝外走去。 “瑕姐儿出子什么事?” “回家。” 无瑕回到玉宅,直朝书房而去。 玉清不在书房,对了,他应该还在寝室,无瑕又朝东院寝室走去,刷的挑起了帘子。 却见玉清坐在榻前,喂李氏汤药。 那股愤怒再也忍不住的涌上心头。 “你来做什么?”未想却是玉清先开口,淡淡的问来。 无瑕见父亲神色,心中一沉,不对,他应该不知情,这片刻时间,她己是千思百转,当听到作坊被赎,她第一想到的是父亲,因为只有他才有资格,可是,他那来的银子?仅几日时间,他就能凑得两千两吗?如此,又何必拿作坊去抵押? 不是他,不是,那么,会是何人? 玉清见无瑕走神,便再不理她,继续喂李氏喝药。 李氏神色暗淡,“老爷,痕儿呢?” 无瑕听言一惊,这才朝李氏看来。 自从李氏病后,无瑕还是第一次见她如今的李氏己是半头白发,整个人竟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这 “痕儿在外求学呢,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哦。”李氏轻应了一声,继续喝着药。 无瑕不由得身子一抖,又见李氏双眼无神,惊讶的张了张嘴。 玉清喂完药,将李氏扶着躺下,这才起身,看向无瑕,“你看到了,你母亲病得很重,那日送无痕离开,便晕倒在大街上,醒来时就成了这个样子,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无瑕不敢相信,只紧紧将李氏盯住。 “你来做什么?”玉清再次问起,“你现在也该满意了,玉料不能用,作坊制不出玉器来,那些订单只有退了,不仅要退订金,还有违约金,如此以来,作坊便没有钱赎回,玉家的招牌终是完了,还有这间祖屋。”玉清四下环顾,“也不再属于玉家。” 言毕,颓废的坐到了圆椅上,不再多说一句话。 无瑕将目光从李氏身上收回,又看向父亲,那一句‘祖屋也不属于玉家’倒提醒了她。 心口猛的一跳,顾不得其他,转身又朝屋外走去。 “瑕姐儿,咱们又去那里?” “清风院。” 第108章:责问 无瑕怒气冲冲,忍了又忍,她到了清风院,却被告之,石坚有要事要办,让她稍后。 这句稍后,便是一个时辰。 若他真有事,她可等得,但偏偏院中传来一阵琴声,还有他轻声的笑语,这是要事吗? 是了,此刻的他或许正与红颜玩乐呢,若是平时,她会转身离开,可现在,她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听着悦耳的琴声,她神色也有些恍惚起来,直到小七来到她跟前,“玉小姐,侯爷有请。” 无瑕这才暗吐一口气,随着小七朝后院走去。 回廊另一边,婉慧亭亭玉立,看着她的影子消失。 无瑕被带进了书房,书房只有石坚一人,好以整暇的坐在案后看着她。 门“咯吱”一声,小七也退下了,大大的书房顿时沉静下来。 无瑕嚅了嚅唇,那一个时辰的静侯,仿佛抽去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要怎么开口? 是他又如何?不是他该如何?她能做什么? 一时间所有的疑问又涌上心头,让她产生了怯意。 “你急着见本侯,就想让本侯看你发呆的样子?” 戏弄的话又将无瑕拉回了现实。 她迎上他的目光,与他也不是一次,二次打交道了,没有必要再拐弯抹脚。 “是你赎走了玉家作坊?” “是。”他回答得极为干脆,无瑕深深吸了一口气。 “为何?” 石坚顿了片刻,“京中达官贵人皆有自己的产业,本侯突发奇想,也想做做玉石生意,怎么,这有什么不对吗?” 无瑕紧握着拳头,指甲却是掐入了掌心。 “侯爷要做玉石生意,大可以购买其他作坊,何必是玉家?” “玉家是百年老店呀,你们将作坊抵押,本侯着实不忍心,既然你们不要,本侯便收了。” 他说得轻松,脸上仍旧带着丝丝笑意,无瑕却是怎么也笑不起来。 “侯爷怕是有所误会了,玉家并没有放弃作坊,只是抵押而己,如今,我正要赎回作坊,还望侯爷成全。” 无瑕言毕,朝他跪了下去。 “赎回作坊?你那来的银子赎回?本侯听说玉老板被人骗了五千两银,以后怕是生计都有困难了,你说那骗子可恶不可恶?” 无瑕听言终是闭了闭双眼,聪明如他,有什么能瞒过他,可是他横插一手却是为何? 无瑕又抬起头,直言道,“侯爷想要什么?” 石坚却也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本侯倒是好奇玉小姐想要什么?” 无瑕没有回答。石坚想了想,替她说道,“玉小姐骗了你父亲的银子,再拿去赎回作坊,从此以后,作坊便不再姓玉,不再是玉清名下的产业,以后或是你以其他名义继续经营,或是售买给外人,你想要的是为了打击你的父亲,为你自己出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无瑕身子轻轻一颤,“你是如何知道的?” “本侯想知道的事自然能够知道。” 这倒是事实,可他一个堂堂侯爷,会对这种不起眼的事上心? 是了,怕是为了那事,她挑拨了他与刘景,他对她的报复,她想起,那日他将她丢到荒山野外,曾警告过她,是了,他没有要她命己算她的幸运,只是未想,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来惩治她。 “你还没有回答本侯的话?”见她走神,石坚再次问来。 “什么?” “骗你父亲,得到作坊,是为了你自己还是另有他人?” 这话无瑕听不懂。 石坚提醒道,“陆子渊。” 这与陆子渊什么关系? “因为玉无痕之事,你的父亲求到本侯处,要本侯救你兄长一命,本侯允了,从此你与陆子渊便不可能在一起,令他远走他乡,而你此番之举,是为报复你的父亲,也是为他,是吗?” 后面一句,他轻声问出,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 无瑕听了这些话,只觉好笑,但想到那句,远走他乡,心里又是一阵绞痛,虽然子渊的离开与子灵的事没有关系,但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去? 痛心,无助,还有怨恨。而这一切确是因为玉无痕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子灵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冥目,子渊如何能解开心结。 无瑕的伤口又被揭开,泪水便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你为何要搭救玉无痕,难道他不该死吗?” “真是为了陆子渊呀”石坚冷笑,目光凌厉,突然便落在她发的水仙簪上,一扬手,那簪子便入掌心。 “你做什么?”无瑕一惊,只听轻脆一声响,簪子竟被他生生折断,他摊开了手掌,又是“哗拉”一声,断簪落入地。 无瑕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看看地上的簪子,又看看他。 他,实在欺人太甚。 侯爷又如何?身份尊贵又如何? 无瑕再也忍无可忍,扬手就朝他打去。 自然打不着他,瞬间便被他捉住了双手。 “你这个混蛋,你凭什么折断我的簪子。” “本侯赔你几枝便是。” 无瑕更气,双手用不上,便用脚赐,受他的欺压还不够吗?还这般对她,当真如曹盈所说,他就是一个阴险的小人。 石坚也被她赐中一脚,他嘶了一声,暗骂这个女人态度恶劣,一用力便将她按到墙上,用腿压制住她的双脚,她终是一个弱女子,一时间动弹不得。 她挣扎。 “够了。”他低斥。 她还不够,咬牙切齿,又挣脱不了,低头便朝他手碗咬去。 又听他嘶了一声,他放开她的手,却是捏上她的下颌,令她松开了嘴,但见她嘴角的血腥,石坚目光一暗,嗖的低头含上她的唇。 无瑕顿时惊呆了,一时没了反应,倒成全了他,在她唇边轻轻添了添,像是尝到什么美味,随后便长驱直入,直到卷起她的舌一阵吮吸。 他怎能如此? 无瑕猛的一惊,又重重一咬,不过,石坚仿佛猜到她的意图,极快的退了出来。 但见她双眼如喷了火,似要与他拼命,他又先发制人的将她束缚住。 “够了,你不想知道本侯为何要饶玉无痕一条性命吗?” 这话又让无瑕一怔。 “因为陆子灵的事不是他所为,主谋不是玉无痕。” “你说什么?” 石坚将始未一一说了,“本侯的人亲眼看见有人杀人灭口,薛思才的事不是意外。” “你胡说,这只是你的借口。” “借口?”石坚冷笑,“本侯为何要找借口?本侯救便救,不救便不救。” 无瑕再次怔住,是了,他没有必要对她说这些,可此刻,她脑子里一片混乱,理不出一点头绪。 石坚见她平静下来,这才缓缓放开了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碗,有一个牙印,渗出些血丝。 她还真用了劲。 石坚取出丝帕正欲系上,又停下,将丝帕递到她面前,示意她给他包扎。 无瑕整个人己经凌乱,并不接丝帕,“将作坊还给我。” 石坚眉头一挑,“不还,除非你告诉我,你要作坊做什么?” 要作坊做什么?除了打击玉家外,当然是要养活自己,难不成她一个弱女子喝西北风吗? 无瑕受不了他那幅高高在上,又嚣张的模样,紧紧的闭着嘴,不想再说一句话,又尝到他适才吻她,落在她嘴里的味道,是一股子茶香。 无瑕又羞又怒,猛的将他推远,拉开房门,跑了出去。 石坚却也没有相追,只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嘴角。 第109章:谁也不喜欢 无瑕一身疲惫的回到玉家,回到偏院,一头倒在床上,久久未动。 翠儿想问什么,终是没有出声,为她盖上被子,悄悄的出了屋。 翠儿也没有走远,坐在回廊上,一个人默默的抹泪,直到肩膀被人一拍,她惊醒过来,见是曹盈。 “哟,怎么哭了?”曹盈惊问。 翠儿伤心道,“瑕姐儿她” “她怎么了?” 翠儿回答,“奴婢也不知道,瑕姐儿有心事,不给奴婢说,瑕姐儿一想为谈姨娘出气,但奴婢知道,其实她心里并不高兴,今日不知为何又去了清风院,回来后更是一言不发了。” 曹盈听言,有所了解。 “曹姑娘好生劝劝她。” “我知道了,你放心。”曹盈四下看了看,见无人,然后朝屋子走去。 听到门响,无瑕猛的惊醒,见是曹盈,又松了口气。 “走,咱们喝酒去。” 夜己深,天空一轮圆月,星光璀璨。 城中,一座钟楼屋顶,两人好生惬意,各自持着一个小小酒壶,开怀大饮。 无瑕起初还有些害怕,后来胆子大了,放开手脚,笑得肆意,喝得畅快。 “阿盈,告诉你,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什么玉家作坊,丢了就丢了,相反,我还非常乐意,宅子没了,作坊没了,一切都没了。”无瑕呵呵的笑了起来,又喝了两大口酒,被呛住,咳嗽不止。 曹盈拍拍她的背,笑道,“对,没了好,我看你爹就不是经商的料,以其被他人骗,还不如被你骗,再怎么着还能落下些银子。” “是,是,被我骗,被我骗好呀。”无瑕大笑,“阿盈,你说他是不是很倒霉,有我这么个女儿?” 无瑕扬起脸,看着曹盈,等着她的回答,适才她们一起嘲笑了玉清,一起骂了李氏,玉无痕,只觉痛快无比,然而,曹盈迎上她的双眸,见其眸中含泪,伸出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叹了声气,“无瑕,你的心结是不是该放下了。” 无瑕听言,微微一怔,笑道,“心结,什么心结?” “对你爹的心结。” 无瑕笑道,“没有心结,只有仇,我与你一样,恨仇人如骨。” 曹盈摇摇头,看着天空的圆月,“仇,什么是仇?无瑕,你与我不一样的,仇,是血债血还,你有家,有亲人,而我什么都没有,我的家被毁了,那才是仇,若是我现在还有一个亲人,那怕曾经也是一件幸事。” 曹盈说完又笑了,她将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屋顶上,“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 无瑕抬起头,也看向那轮圆月,记忆中娘也常坐在院子里赏月,不,赏的是寂寞。 “为什么?”无瑕突然开口。 曹盈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不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娶她?” 曹盈噗嗤一笑,“这世间的夫妻都是有情终成眷属的话,便没有那么多的怨偶了,不过,至少你的母亲是喜欢他的。” “嗯?” “若你的母亲对他没有情,又岂会轻易上当受骗?” 无瑕听言也笑了,“我倒希望娘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感情之事,谁又能左右呢?”曹盈似有所感,声音淡了下来,无瑕未听出她语气中的没落,倒想起自己前世嫁给萧轩时,当真是很欢喜,萧轩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自做多情,今生她却很快从这份感情中抽身而出,“不,其实能够左右的,若他不喜欢我,我自然也不会再喜欢他。” 曹盈一怔,朝无瑕看来,笑了笑,“你在说谁?” 无瑕很快回过神,“没说谁。” 曹盈来了兴致,侧着身,一手撑着脑袋,“萧家公子与陆子渊,你更喜欢谁?” “谁也不喜欢。”无瑕大窘。 曹盈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一本正经的问来,“说实在的,你今后怎么打算?” 无瑕也平息了适才的情绪,想了想,“玉家是不能呆下去了。” 她己经与父亲摊牌,又做出这等事来,父亲自不会留她,而她也不愿意与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 原本的计划,夺下作坊,自己经营,另寻住房,如今也不现实了。 “不在玉家,又去那里?你一个姑娘家,婆家没了,娘家也不能住,难不成留落街头?” 无瑕被她调侃得笑出了声,“你忘了吗?我说过要去京城的。” 曹盈这才想起,她说在京城她还有亲人。 “倒是你,可有什么打算?” 曹盈苦笑,“跟着石坚呗。” 无瑕听她提到石坚,突然想到那个吻,曹盈又道,“总能找到他的破绽。” “前几个月,你去甘州就是为了调查他吗?可有什么眉目?” 曹盈摇摇头,自嘲道,“我不急,石坚长年在边关,朝中缺少根基,他要想在朝中立足,总会做出什么事来。”言毕似想到什么,“杨阁老与刘景相争,他袖手旁观,是为明哲保身,不管他是不是刘景的人,但听闻刘景己经对他不满了,就因为苏州展会一事,说起来要谢谢你,不过却让你牵连其中。” 曹盈满脸愧色。 “谈不上牵连,玉家作坊己经没了,刘景想找人算帐也找不到,不过” “不过什么?” 无瑕突然想到,石坚买作坊作甚?真的如他所说要置办产业吗?还是故意报复她?二者都不像是。 “你想到了什么?”曹盈见她发呆,又问,无瑕回过神,并没有说出石坚暗中买了玉家作坊一事,是怕曹盈为她担心,反正以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我想到另外一事,石坚对我说,陆子灵之事玉无痕不是主谋。” 曹盈听言一惊,“不是玉无痕,会是谁?” “我不知道,所以父亲去求石坚相助,他答应了。” 曹盈冷哼一声,“我才不相信他的话,他是能把黑变白,白变黑的人,哦,对了,听翠儿说,今日你去了清风院,石坚有没有为难你?” 无瑕有些脸红,幸得夜晚掩示了她的尴尬。 “不曾为难。” 曹盈不凝,二人短暂的沉默后,又喝起酒来。 这次,无瑕醉了,被曹盈抱回了玉宅偏院。 “瑕姐儿怎么了?” “多喝了些。” 翠儿不悦,“奴婢让曹姑娘劝瑕姐儿,怎么劝上酒了?” 曹盈呵呵一笑,“放心,明日她就好了。” “真的?” “骗你做甚?”曹盈将无瑕安置到床榻,“好了,我也该走了。”一转身,只听“喵!”的一声,但见地上有一只小白猫,眨眼便跳到无瑕的榻上。 曹盈眼中一亮,“呀,那来的?” 翠儿将小白抱起,顺了顺它的白毛,笑道,“武安侯送来的。” 曹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石坚?” “嗯。”翠儿点点头。 “他为何要送猫来?” 翠儿歪着头想了想,“奴婢不知,说是给瑕姐儿并笄的礼物。”翠儿又将小白放在椅上,转身去打热水,未瞧见曹盈走神的神色。 第110章:不要你了 无瑕的离开让每个人都措手不及。 那日,玉清打起精神去了作坊,让李管事整理作坊一些杂务,工匠们听到消息,玉家买玉料赔了数千两银子,很是诧异,又担心又害怕,却是不敢提出什么,玉清也未向大家解释,一个人坐着看账本。 李管事将事吩咐了下去,来到玉清面前,“东家可还有什么吩咐?” 玉清摇摇头,将帐本合上,“如今手上的活还有多少?” “正在赶两个商家的货。” “如此,待交了货就这样。” 李管事不明白,“就这样?就那样?” 玉清顿了顿,“作坊再没钱买玉料了,仅有的一点货款,先拿去赔给商家,余下的分给工匠,若不够,我再想办法。” 什么?李管事听言惊讶不己,依东家的意思,这作坊要关闭了? “那郑大人或许很快就会找到假钱老板” 玉清挥挥手,打断了李管事,“你先别给工匠们说,等完成了这两批货才告诉他们,总之,不管发生什么,玉器的质量得要有保证,至于以后我也尽力了。” 李管事看着一脸没落的东家,心如刀割,他来玉家也有十年光景了,东家的努力,玉家的起起伏伏,他都经历过,却从没有想过作坊会经营不下去的那一天,难道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东家,或许还有法子。” “没有法子了,作坊都己抵押了,没钱赎回了。” “大小姐定有法子。” “无瑕吗?”玉清轻轻一笑,抬头看着屋顶,心中的苦谁又能明白呢。 李管事见老板一幅生无可念的模样,不由得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时间仿佛逆转,玉清的眼前出现了一幕幕情景。 “阿慧,跟我回苏州,我需要你。” “我的家没了,父母没了,我只有你了,玉郎,你不可负我。” “原来,你己经有了妻子,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阿慧,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我恨你。” 我恨你 玉清一个寒战。 “东家,武安侯来了。”张顺在门外禀报。 武安侯?李管事一惊,看向玉清,“东家?” 玉清拭了拭泪水,正要让李管事打开房门,门己被推开,一身墨绿衣衫的石坚长身而立。 “怎么,不打算做生意了,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 李管事赶紧迎上,又令张顺去煮茶,玉清上前一礼,“不知侯爷大驾光临” 石坚抬臂阻止他这些客套话,他走到正位,一掠衣摆而坐,一旁的杨剑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放在桌上并打开,却是一块玉石,上好的玉石。 “这?”玉清不明白。 石坚道,“本侯欲雕琢一枚手镯,这活就交给你们作坊了。” 原来如此。 “怎么,不愿接?”见玉清犹豫,石坚语气不悦。 玉清道,“不满侯爷,草民正打算关掉作坊。” 石坚眉毛一挑,故意问来,“为何?” “因为这作坊如今己不再是玉家的产业了,当初为了买玉料,草民己将作坊抵押,可是草民被人骗了,钱货竟失,作坊也赎不回来了。” “是吗?”石坚轻轻一笑,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正巧了,本侯最近要置些产业,买了一间玉器作坊,正愁没人打理,既然玉老板的作坊没了,何不帮本侯打理新的作坊呢,这正是新作坊的文书,玉老板看看,如何?” 玉清很是诧异,还是小心翼翼的拿起那份文书,片刻,惊得目瞪口呆。 “如何?” “这” 正在玉清不明所以时,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 徐管家突然跑了进来,满头大汗,见石坚在此,愣了愣。 “出了什么事?”玉清问。 徐管家喘气回答道,“老爷,大小姐不见了。” 石坚闻言嗖的站起身来。 “父亲,虽然我极不愿意如此称呼,因你不配为我爹,但我终归是玉家血脉,不管我是否不愿承认。李氏说得不错,我从静月庵回来便没安好心,我不想嫁萧家,不想成为你们手上的棋子,更不想让你们来左右我的命运,是你们逼死了我娘,我又岂能认她为母,认你为父?一切皆是我所为,只为我娘讨个公道,虽然结局并不如我意,有外人插足,但也足够了,世间万物,有因皆有果,如今我与玉家恩怨己消,不再做痴恨,最后一丝血脉之情,奉上玉家余银两千两,可购买田地,下辈无忧,至此,山高水长,永不相见。另,武安侯未安好心,若保平安,不可再与之交往。玉无瑕留。” 玉清看完信,瘫坐在椅子上,那信与两张银票也飘落在地。 他的目光落在那盆水仙花上,久久未动,突然双手捂着脸,双肩不停的耸动,嘤嘤而哭。 “不知去向” 清风院,石坚看着侯在一侧的两个待卫,阿彪与阿虎,缓缓问来。 二人跟随侯爷多年,自知侯爷的性子,此番看似神色平静,但知道侯爷己是怒火边缘,二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头低低垂着。 阿虎道,“属下二人分别沿南北相寻,按玉小姐的路程算,这才一日光景,怕是走不了十里路,但属下己追了二十里,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沿途客栈?” “查了。” “水路?” “查了。” 石坚听言冷笑一声,屋内静得可怕,连小七与杨剑都不敢支声,突然,石坚拂袖一扬,案上物什被扫落在地。 二人一惊,又因自己没能办好事,一张脸涨得通红,同时下跪说道,“属下二人愿再去寻玉小姐,一定会将玉小姐带来见侯爷。” 石坚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二人退下。 正在这时,有小厮来报,当铺的张老板来了。 石坚微眯双眼,“让他进来。” 片刻,张老板带着毕恭毕敬的笑容,提着一个笼子走进了书房。 “小人见过侯爷。” 石坚未抬眼皮,“张老板来此是何意?” 张老板笑道,“小的有一事禀报。”言毕,将那只笼子罩着的红布拉开,笼子里竟然躺着一只波斯猫。 “是那只猫。”杨剑惊呼一声,石坚这才抬起眸子,瞬间目光一凛。 张老板又道,“这是玉家小姐拿来的,上次侯爷有交待,玉小姐来当铺要赎作坊一事要及时告诉侯爷,这次玉小姐又来当这只猫,小的想了想,还是来禀告侯爷一声。” 张老板倒是个懂脸色的,知道石坚在意玉家之事,是以有意邀功。 杨剑将笼子接过,递到石坚面前。 石坚将小白取出,但见这只小猫瞪着一双警惕的双眼,石坚眉头紧皱。 “她当了多少?” “小的不敢多给,六百两。” 石坚嗤了一声,顺了顺小白的毛发,自言,“小东西,你的主子不要你了” 片刻,厉声吩咐,“杨剑。” “属下在。” “将曹盈找来。” 杨剑一怔,但随即明白过来,领命而去。 找曹盈可是容易多了,曹盈监视着清风院,杨剑何尝不是监视着她。 曹盈独自走在大街上,警觉的她,知道身后有人跟随,原本来到一间客栈,见一玄衣人出来,曹盈轻轻摇了摇头,那玄衣人便与她错身而过。 曹盈继续往前走,来到巷口,突然停下脚步,她缓缓转过身,在其身后的正是杨剑。 曹盈眉头一挑,“堂堂一名将军,竟做些贼头贼脑之事。” 杨剑不理会她的挑衅,“侯爷有请。” 什么? 曹盈以为自己听错了,怔了怔,片刻,笑道,“石坚找我?他不怕我再杀他?” 杨剑冷道,“你觉得你有这个本事吗?” 曹盈被呛,“本姑娘今日没空。” “如此,只有我动手了。”杨剑也不多说,“哗”的一声,抽出长剑。 曹盈再惊,但见杨剑缓缓走近,知不是他的对手,心中又气又恨,他竟这般威胁她。 “去就去,本姑娘倒想看看他意欲何为?” 第111章:找不到她 半个时辰后,曹盈己站在石坚面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过,那是以前,如今的曹盈在经过一年追杀未果的情况下,早己磨练了性子。 石坚敲着桌案,却也没开口说话,心里自有考量,其实在他下令寻曹盈时,便有些后悔了,为自己如此沉不住气,又为自己感到好笑,这曹盈又岂是好说话的呢? 曹盈傲慢的抬着头,见他沉默,心中诧异,她性子颇急,不耐烦的先问来,“不知武安侯找我何事?” 石坚微垂双眸,依旧没有说话,又过了片刻,这才不经意的抬眸,慢条斯理的说道,“来人,将此女拿下。” 众人一惊,便是一旁的杨剑,他认为主子唤曹盈来,是要打听玉无瑕的下落,却未料到,杨剑晃神之际,早有护卫进来,将刀架在了曹盈的脖子上。 曹盈先是一怔,随后像是明白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武安侯这是要出尔反尔了,当然,我只是一介草民,在侯爷眼里更是反贼,不过,侯爷要取我性命,可堂堂正正,何必将我骗来?” 石坚扬唇一笑,“谁说本侯要取你性命?”顿了顿,“最近玉家生意亏损,本侯有意接手玉家作坊,奈何玉无瑕不识抬举,不肯售买,是以,邀请曹姑娘在本府住上两日,说不定玉无瑕便会想通了。” 曹盈闻言大吃一惊。 “曹姑娘与玉家小姐的关系,本侯也有所耳闻,你二人倒是惺惺相惜,就不知这份情意是真是假?不防本侯为你二人考量一下。” 曹盈心跳如鼓,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要以她来威胁无瑕。 果真卑鄙无耻,阴险狡诈,见他得意的笑容,一幅胜券在握的神色,一股怒火直冲脑门,虽然他位高权重,但也并非事事如意。 她早己看不惯他如此嚣张的模样。 就如他曾在她面前高傲不屑的说过,“凭你,也能为你父亲报仇?” 仿佛事事都会在他的掌握之中,然而,并非如此。 曹盈未做多想,被他挑衅得眉目高高一扬,带着讽刺的说道,“你以为抓住我可以威胁到无瑕?” 石坚不可否凝。 武功比不上他,却十分想看到他失算的模样。 “无瑕早己不在苏州,怎么,这次失算了。” 石坚呵呵一笑,根本不信,“你说这话无非想为自己解脱?也不找一个好的借口,昨日本侯还见过她,她家中遭此变故,她能坐视不管?又能去那里?” 曹盈也笑,“难道侯爷不知,玉家的事己经与她没有关系了?她现在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 话刚到嘴边,猛的停下,但见石坚微眯起双眼,一时愣住。 “我去京城的事,你别告诉他人”这是无瑕临走时对她所言。 “京城?她去京城做什么?”石坚立即问来。 曹盈这才知道上当受骗,当下那还顾得上要看石坚的笑话,只懊恼自己蠢得要死。 “我不知道。”曹盈恨恨说来,“要杀要剐敬请尊随。” 机会只有一次,转眼即失,曹盈并非愚蠢,只是偶尔会被情绪左右思想,这也是石坚抓住了她的弱点,也知道,接下来什么也问不出来了。 不过,京城,有了这个方向,是不是寻起来人总要方便很多,石坚却也笑了。 “不送了,你慢走。”曹盈被两武士押推到大门外,小七对她阴阳怪气的说来。 曹盈一个趄趔,回身想骂人,小七“咚”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曹盈紧瞪着那大门,“卑鄙!”便气冲冲的离开。 婉慧与采茵为石坚送汤,看到曹盈被丢出去的情景,心下一惊, “那人又来了?”采茵讶道,“难不成还想缠着侯爷收留他?” 婉慧眉头紧皱,心口咚咚着响,见小七迎面走来。 “小七,那位姑娘又来做甚?”婉慧笑问。 小七回答,“她来咦,姑娘怎知她是女子?” 婉慧淡笑不语。 片刻,婉慧却也收拾好心情,来到石坚书房,敲了敲门。 “进来。” 婉慧推门而入,笑道,“昨日尝了苏州的鱼汤,甚觉美味,今日学着做了一些,修文哥哥快来试试,是不是这个味?” 石坚正与杨剑说事,闻言停了下来,笑着来到餐桌前坐下,接过婉慧递来的汤,喝了一口,“不错,婉慧的厨艺越发好了。” “修文哥哥要多喝些。”婉慧笑道。 石坚又喝了一口,“对了,过两日,我打算回京城了。” 婉慧只觉突然,“回京?” 石坚笑道,“左右思念一番,娘一人在京,总是放心不下,如今天气转暖,也该回了。” “可你的身子” “己无大碍,怎么,你不愿意?还是喜欢上苏州了?”石坚调侃。 “当然想回,我也担心夫人。” 石坚轻轻一笑,继续喝着汤,婉慧虽觉突然,却松了口气,同时有些小小窃喜,回到京城,她与他的婚事,是必要提上日程了。 曹盈来到那间客栈,在确定没人跟随之后,大步走了进去,与适才那位玄衣男子见了面。 “大人让你回去。” “不,我不回。”曹盈猛喝了一大口水,气愤的将茶杯狠狠一掷,茶水溅了一大片。 玄衣瞟了一眼,“你这般跟在他身后,又能查到些什么?若惹恼了他” “石坚此人极为自负,他根本就不会将我放在眼里。”曹盈打断玄衣的话,“告诉大人,让他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光如梭,一晃一月己过,这日,京城“福来客栈”的大门刚刚开启,两位少年郎如往日一样,从二楼走下。 “两位公子,今日还要去北市?”小二笑着问来。 其中一位白衣少年点点头。 小二笑道,“那小人祝两位公子今日得尝所愿。” 白衣少年笑了笑,逐出了大门。 第112章:绿衣少年 京城果真繁华,初春,大地苏醒,万物皆生机勃勃。 京城有东西南北四市,其中以东市为甚,这里紧临着天街,是通往皇宫内城的街道,聚集着各色店铺酒家茶肆,任何到京城来的人,不管是百姓,商旅,达官贵人,自要去御街走一走,不过两位少年不然,她们却一头扎进了北市。 北市有一条玉街,如苏州的专诸巷,但比专诸巷更大,更宽,这里分散着上百家玉器作坊及商铺与各类酒家混杂一起,因此要寻起人来,格外麻烦。 “请问这是吴家作坊吗?” “你们老板可姓吴?” “你们可知有一家吴家作坊?” 己经问了两个时辰,找了数十家作坊,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没有。” “瑕姐儿,这么找下去,要等到何时才能找到呀?” 灰衣少年疲惫的敲了敲胳膊腿。 原来这二人正是玉无瑕与翠儿。 无瑕也是脸露疲色,四下张望一番,大街人潮涌动,拉车的,挑担的,赶路的,逛街的,让她眼花缭乱,喧闹不己,正午的阳光也刺得她睁不开双眼。 恍然之中,前世的记忆又涌上脑中,她虽到过京城,却极少上街,萧轩从不陪她,她关在深院里,那里得知如此的京城模样?只有一次,萧轩恩师大寿,她得邀,才有幸出了门,不过,却是一人返回,途中遇上了武安侯 这般想来,前世,她与石坚之间好像也并不陌生 “走,我们去吃点东西。”无瑕回过神,今生与前世己再无关联。 一听吃东西,翠儿双眼一亮,顿时来了精神,不因别的,只因京城的食物太过诱人,不仅种类繁多,也更为精致,面食便有兜子,胡饼,混沌,夹包馍,乳糖圆子,澄沙团子,滴酥鲍螺,水晶脍等,肉食除了常见的鸡,牛,羊肉,鱼,还有姜虾,酒蟹,獐肉,燠鸭,鹿脯等,还有那各种小吃,各种糕点,叫不出名来,却让人迈不开脚步。 翠儿拍手欢喜,无瑕笑着摇了摇头,二人进了一间小店,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领着二人在一张空桌上入座,又是倒水,又是虚寒问暖,让人倍感温馨。 无瑕点了两份汤饼,两份小吃,小二高兴的应下,忙碌去了。 “翠儿,以后在人前不可再唤我瑕姐儿。” 翠儿吐吐舌,“奴婢知道了小的知道了,公子。” 本来无瑕让她唤为兄长,但翠儿死活不愿意,叫不出口,只唤公子,无瑕无奈,由她去。 “公子,奴看要寻外家老爷,也不是一日两日之事,不如我们去找陆子渊,他不是在朝廷的制玉坊吗?应该很容易找到,在京城有个熟人总是好事,公子觉得呢?” 无瑕也想过此事,但如今她与陆子渊因子灵的事,怕他是不待见她了,她又何必去让他为难呢?过些日子再与他联系,或许他的心情会好一些,再说了,子灵的事还有些凝点,她是必要好好与他谈谈。 无瑕摇摇头,“过些日再说。” 翠儿哦了一声,小二很快端来食物,看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饼,二人的疲惫也都一扫而光。 进了食,二人休息了片刻,又让小二将未吃完的小吃打了包,无瑕又询问那处玉店最多,小二见她们是外地人,热情的告诉天街天桥下有许多玉店,还有许多耍杂耍的,吹弹,舞拍,杂剧,杂扮,撮弄,胜花,投壶等,翠儿一听又高兴起来,二人出了店门。 经过一番咨询,来到天桥,果然这里更加热闹非凡,吆喝声,叫好声,锣鼓声彼此起伏。 无瑕却无瑕去观看杂耍,而是沿着一家家玉店寻找过去。 “翠儿,你跟紧些,莫走丢了。” “哦。” “若是丢了,也别急,便在原地等我,若等不到,就先回客栈。” “哦。” 两边沿街的玉店卖古董玉器多一些,自然有真有假,全靠人的慧眼,还有一小摊,就如苏州市集那般,有小贩手里拿着玉器叫卖,这些小摊吸引的是一些过往的平民百姓,虽然质量有所考就,但做工还算精美,又便宜,便是有人知道是假货,也愿意掏出银子。 “你这那里是独山玉,明明是琉璃。” “不懂不要胡说,琉璃还能当成玉环?走开,走开。” “这位姑娘,你可不要上当,就这东西还要卖你三银两子?若真是独山玉,五银也不够呢。” 无瑕被一阵嘈杂所吸引,但见一个小摊上围了些人,一个妙龄姑娘手里拿着一对玉环正犹豫着,一个绿衣少年劝她三思。 那小贩气得不行,双眼瞪得溜圆,将绿衣少年看了又看。 无瑕不由得走进人群,近眼观看,那对玉环的确不是独山玉,她正要开口,被翠儿拉了拉衣袖,翠儿凑近她耳边,“公子不可,公子可忘了在苏州,咱们是如何得罪了薛思才?” 无瑕一怔,的确,京城人生地不熟,更不能惹事,她正要离开,却被那绿衣少的一把抓住衣袖。 无瑕一惊。 那绿衣少年也是无意之举,被那小贩的话说急了,只想抓一人来评评,因见无瑕身着干净,人也清秀,想必是有见识的,便说道,“这位公子来说说,这副玉环并非玉石所打制?” 无瑕这才注意到绿衣少年大约十**岁的年纪,身体修长,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带着固执,他脸色微红,显然是与小贩争执所致。 “这” 翠儿再次拉了拉无瑕的手。 “这位姑娘还是多看几家,比较一番才好。”无瑕只得说来,如此,即不承认,也未否认,却是一番提点。 那位姑娘有所了解,将玉环放下。 “对对。”绿衣少年又道,“我知道一家玉坊,有好玉有好工艺” “姑娘,别听他胡说。”小贩急了,打断少的的话,想去拉那位姑娘,被绿衣少年拦住,“人家不买了,你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小贩一怒,“小子,你多管闲事。”言毕,左右使了一个眼色,但见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无瑕顿觉不妙,便要抽身,而那位姑娘见此,也是快步离开。 “怎么?想打架?”绿衣少年毫不示弱,挽起了袖子,挑着眉头。 此人一看便知是愤青。 小贩嘿嘿一笑,便与几个同伴走上去,欲抓住绿衣少年,绿衣小年见此,做了一个迎战的动作,还霍霍有声,待众人都以为他有两把刷子时,片刻之间却是撒步就跑。 “追!”小贩高喊。 顿时,街上一片混乱,行人又一起哄,四处散开。 无瑕与翠儿被人群冲散。 “公子?公子?” “走呀,还愣着做甚?” 无瑕回过神,却见绿衣少年拉上她的手,冲入人群中。 “喂”无瑕被他拉着一阵乱窜,如此,便与翠儿走散了。 无瑕又气又恼,但见身后的“追兵”,无法,只得跟着一阵瞎跑。 跑了两条街,撞了无数人,推翻几个小摊,这才将身后“追兵”甩掉。 二人来到一条深巷,扶着墙喘着大气。 无瑕见绿衣少年坐在地上,一边扶着胸口,一边啧啧自言,心里又气又急,她便要走出,又被绿衣少年抓住胳膊。 “等等,小心他们还在外面。” 无瑕火大,“你拉着我做甚?” 少年笑道,“你适才帮我说话,他们会认为你与我是一伙的。” 无瑕甩开他的手,“我根本不认识你。” “可那些人不这么认为呀。” 此人说得有理,无瑕一脸无奈,与翠儿分散,也不知这丫头怎么样了? “不行。”无瑕也顾不了许多,大步走出了小巷。 “喂?”绿衣少年赶紧起身跟了出去。 再次来到大街上,行人如织,己不见适才那些人,无瑕微微放心,便往回走。 “你还要回去?” “你就不怕他们还在?” “你帮了我,我也不能弃你不顾,要不,你再等等再回。” 无瑕停下脚步,瞪了他一眼,“若不是你,我也不会与我的同伴走失。” 绿衣少年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人是你的小厮,你放心,我想她估计是回了。” 无瑕不再理会他,少年依旧跟在她身后,但走着走着,无瑕好像迷了路。 “走这边。”少年提醒道,“你是外地人?听口音便不是京城的。” “你来京城做甚?走亲戚?游山玩水?” “像你们这种弱不经风的公子,我可是见多了,你可小心了,京城的小偷多,骗子也多。” 少年一路唠唠叨叨。 无瑕着急万分,终于回到原地,那里还见翠儿的影子,难不成被捉了去。 “别急,你瞧见没有,那人还在买玉呢。” 无瑕小心看去,果真,那个小摊还在。 “你家小厮应该是逃脱了。” 无瑕不敢相信,四周再寻一圈,还是没有翠儿的影子。 少年见无瑕着急的神色,更加自责起来,“要不,咱们去别处寻寻,对了,你住在何处,怕是她己经回了。” 一句话提醒了无瑕,她猛的转过身来,“福来客栈”怎么走? “那家福来客栈?” “码头。” “哦,这我知道,跟我来。”有赎罪的机会,少年赶紧回答,无瑕一时着急,忘了客栈的路,于是跟着少年朝客栈走去。 第113章:又遇 “公子!” 原来翠儿走散后,不敢在原地停留,只得先回到客栈,问了小二主子还没有回来,一时手脚无措,便站在店门口等侯,终于远远看到主子的身影,便奔了过去。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无瑕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翠儿更是一头扑进无瑕的怀里,让一旁的少年看傻了眼。 “奴还以为,还以为”翠儿又哭又笑。 “没事了,没事了。”无瑕安慰着她。 原来这二人难道是?少年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翠儿倒也瞧见主子身后的少年,认出是那位惹事的人,拉着主子的手,“咱们走。” 无瑕却转过身,看了少年一眼,拱了拱手,不管如何,他也算是帮了她。 “谢了。”无瑕一礼。 少年这才回过神,嘿嘿一笑,还礼道,“无碍,无碍,其实公子,你二人,是逃跑出门的,这种事,我也是见多了,京城都好这一口,你们不用担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边说边后退。 无瑕主仆二人莫明其妙。 回到客房,翠儿还心有余悸,又摸了摸腰包,大叫一声,才发现腰包不见了。 她愣愣的看着无瑕,哇的哭了出来。 问清原由,才知银子没了。 幸得无瑕将银子分成两份,二人分别收藏,无瑕的那份还在,她们离开玉家,将银子留下,身上带的,仅是无瑕雕琢玉器的银两,虽也有上百银了,但这一路上走走,吃吃,住住,也花了不少,如今还不知何时能找到吴家,翠儿急哭了。 无瑕又安慰道,“还有二十两,够一月了。” “一月以后呢?” “一月的时间一定能找到外舅公。” “若找不到呢?都是奴的错” 当下一夜无事。 次日一早,二人又出门了,翠儿却是不敢再吃那些小吃,也不敢再离开无瑕半步。 二人一如即往一家家去玉店询问,一次次失望离开,眼看又是几日过去,二人毫无收获。 “难道外老爷家不做玉器生意了?”翠儿提出凝问。 是了,便是找不到吴家,但做这行生意的,怎么着其他玉行也该是知道情况的,却无一家认识所谓的吴家玉行。 无瑕也开始怀疑起来,如此以来,更难相寻了。 但二人却偏偏与那绿衣少年有缘,一日路过朱雀大街,见一人鬼鬼祟祟,竟趴在一处高墙上,翠儿正要惊呼,那人“咚”的一声摔了下来,起身便跑,与无瑕二人撞个正着。 “你” 二人同时开口,绿衣少年甚是惊讶,却不敢多说什么,只因身后跟来许多人,拿着棍捧,该是高墙里的人家,少年撒腿就跑。 翠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公子,这人难道是小偷?” 无瑕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拉起翠儿迅速离开。 又几日,二人在北市连续两次撞上少年,皆是少年在评论玉器,“这玉不行。” “制作不精。” “我认识一家玉行,那玉制得甚好,瞧瞧我身上的玉佩便是出自那家玉行” 无瑕恍然大悟,她听赵胜说过,京城专门有一种职业,将客人带到某家商铺,客人买了货物,那人便会分得一些银两。 当时无瑕听言,甚觉稀奇,未想还真的碰上了。 不过,却也有坏处,这样的人无所不用其能,凭着一张利嘴,说得天花乱坠,从而蒙骗了商客,与那街头买假货的小贩又有何区别呢? 无瑕摇了摇头,在她认为,要争得客源,还得靠货物的品质,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便是靠着这样“骗”来了商客,也留不住,反而会坏了名声,不是为商之道。 无瑕倒也想远了,眼下还是寻人为重,偏偏三番五次与那少年遇上。 少年被几个大汉围住。 “小子,你敢卖假玉?” 少年怒道,“这怎么能怪我?我只负责介绍你买玉,可没有硬让你买,买卖自由,你自认买错了玉,可找商家去,寻我做甚?要骗你也是商家骗你。” “老子正要去寻商家,便看见了你,你是与那商家是一伙的,来人,给老子打。” 几个大汉又上前,抡起了拳头,招呼在少年身上。 翠儿赶紧拉起无瑕离开,无瑕也不想管闲事,但见不远处走来几个巡视的官兵,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官兵来了。” 那几个大汉见此,这才住了手,哼了一声,“老子这就找商家去。”骂骂列列的走开了。 人群散了,少年扶着墙起身,哎呀叫唤了一声,但见无瑕二人在此,又不好意思的露出笑容。 “多谢公子再次相救,咱们还真是有缘。”少年拱手。 无瑕瞟他一眼,“我并非有心救你,只是他们以多欺少的确不应该,若换成我,便直接拿你见官。” 少年一窒,忽尔笑了起来。 “公子也觉得我是骗了他们?” 无瑕眉头一挑,“难道不是?” 少年垂了垂眸,“不错,我的确骗了他们” 无瑕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等等。”少年阻止道,“公子难道不想知道原因?” 无瑕却也停下了脚步,有些诧异,原来这世间还有这等人,骗了人,还那么理所当然。 “公子可随我来,见了公子便明白了。” 一盏茶的时间,三人出现在另一条大街上。 对面有一间玉器商铺,而此刻却是围满人。 “胡家,好大的胆子,卖假玉呀。” “那来的野人,还不快给我撵出去。” “谁敢撵老子。” 原来是有人来闹事,而那闹事的人正是适才殴打少年的那群人。 这是怎么回事? 无瑕诧异,少年示意她接下去看。 那群壮汉手里拿着一尊玉佛,展示在围观人面前,“瞧瞧,还说是上等的岫岩玉,就这玉色,花了我两百两银子。” 众人啧啧,但见那玉佛的确色泽不均,好好一尊佛面成了大花脸。 商铺门前越发混乱起来,但不一会儿,便有官兵赶来,将那些闹事的大汉抓了去。 不过,人群却没有散去,对着那商铺指指点点。 无瑕偶尔听得,“就是这家,姓胡,这月己有好几人来闹过了,说是卖假玉。” “是呀,若是一人来倒也说得过,这么些人都来,我看这家果真是卖假玉的。” “不错,以后可别来了。” “官府也不管管?” “有后台,管不了。” 无瑕还是不明白,少年示意道,“我看公子也是个懂玉的,是不是卖假玉,公子何不进店去看看。” 无瑕果真进了店铺,半刻钟后才出来,少年迎上她,笑道,“如何?” 无瑕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少年叹了声气,看到一旁的面摊,“我请二位吃东西,咱们边吃边说。” 翠儿看着面前的美食,很是动心,却又矛盾犹豫,不敢动筷,倒是那少年受了伤,“呼拉呼拉”的吃得不易乐呼。 无瑕也未动,只将少年看住。 少年吃了两口,见二人神色,胡乱拿袖子拭了拭嘴,这才解释道,“但凡这些做假,未被查处的,皆与官府有关,与范家有关,他们做假,凭什么还敢肆无忌惮?骗百姓钱财,所以我遇上一些买主,不好得罪的,便介绍去那些商铺,总有人来闹,这不,胡家这月被闹了三回,虽然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百姓们谁不知道,胡家做假,他这生意还能做成了吗?” 少年嘿嘿一笑,为自己的聪明。 无瑕这才有所了解,原来如此,不过 “卖假玉倒谈不上,最多算是以次允好,小厮也言词夸大,不懂玉者,容易受骗。” 少年一怔,眨了眨眼,但听无瑕又道,“就说适才大汉手里的玉佛,的确是岫岩玉,不过不是上等,岫岩玉中有一种蛇纹石玉,此玉易跑色,胡家在雕琢完此玉后,将此玉放置于水中几日,玉吸收足了水份,色泽可暂时均匀,这般拿来售买,自然能得一个好价钱,不过,过了几日,待水份消失,其玉颜色与透明度自然恢复从前,所以商客才说自己上当受骗,你明知胡家会糊弄商客来骗得钱财,你还介绍商客前去,你与那胡家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我是为民除害。”言毕顿了顿,古怪的打量着无瑕,“你懂玉?” “略知一二。”无瑕回答,又问,“你适才说范家?” 少年哦了一声,“对,范家,皇商,专做皇家生意,除了玉器,还有瓷器,毛皮,马匹等,权力大着呢,谁不想巴结他们,可我就是不服。” 少年又哼哼两声。 无瑕听言略有所思。 “如此说来,你倒是义士?” “不敢,不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己。” 少年一幅大义禀然,但无瑕却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嘲讽与恨意。 第114章:这里不是你能来的 谁心里都有秘密,都不愿示于人前,无瑕知少年话有保留,也不愿过多窥探。 但少年对无瑕感兴趣起来,他将无瑕上下打量一番,“这位公子,咱们也算有缘,在下先做个介绍,在下叫阿泽,江湖上称泽公子,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你也瞧见了,本公子是义士,靠此为生。不知公子大名,来自何处?”言毕,一双大眼溜溜直转。 无瑕垂下双眸,想了想,“在下姓玉,来自苏州。” 少年哦了一声,不出名,没听过,也不在意,却有所了然。 “苏州好呀,苏州的制玉工艺可不比京城差,怪不得公子懂玉,怕公子也是行家了?” 无瑕没有回答,却提到她有件小件拜托少年去售卖。 少年显得惊讶,张了张嘴,心里起了防线却笑道,“哦,这个没问题,不过得看看你的玉器,能值多少钱?” 无瑕道,“五日后才能给你。” 少年好奇的眨眨眼,五日后?这是何意? 无瑕又道,“听闻京城还有许多私下玉器作坊?”这些谈不上作坊,一般是工匠们自己拥有一台柁机在家制作玉器,再拿上街售卖,但赋税高,常受排挤,自然与有规模的作坊不能相比。 少年点点头。 无瑕道,“那就麻烦你介绍一家可靠的,我的玉器怕还需要打磨,你放心,卖出了好价钱,会分你两成。” 少年眉头一挑,“才两成?” 无瑕淡笑,“你要多少?” 少年想了想,比划了一个数,“不敢五五分,就四成。” “成交。”无瑕也爽快。 少年怔然,他只是随口说说,却见对方认了真,又笑道,“如此说来,公子是玉商?” 无瑕缓道,“不是,只因来京寻亲,路资缺乏。” “寻亲?你要寻谁?”少年问。 无瑕没有回答,少年悻悻然,自言道,“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又转了话题,“我还真的好奇你有什么样的玉器,古董?” 无瑕不想多谈,端起了茶杯。 “不会是脏物?” 无瑕眉头一皱,“放心,家传之物。” 少年哦了一声。 两两分别,约好五日后,天桥再见。 路上,翠儿终于问出疑惑,“瑕姐儿让泽公子帮着卖玉是何意?” 无瑕下意识的摸了摸钱带,翠儿哦了一声,这些日银子己不够花了,房费,食费,每天只见出,不见入,也不知什么时侯能寻到外老爷,翠儿有些自责,“若不是奴掉了那些银子”无瑕拍拍她的手,“便是没有丢,也撑不了几日,终是需要做这些打算。” 翠儿又叹口气,“早知,就不该将小白卖掉,该拿到京城来卖。” 无瑕一怔,却也笑了起来。当初离开苏州,她们将小白抵挡给了当铺,当了六百两银,然后将这些银子给了赵胜,算是对他的补偿。 翠儿此言是对小白的依依不舍,但依她们的状况,带这么一只猫出门,只会遭来祸端,将它放在当铺,遇到有钱人家,才是它的出路。 “等以后有了银子,咱们再买一只小白。” “奴不是这个意思。”翠儿急了。 无瑕理解,“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它。” 翠儿点点头,“奴知道瑕姐儿也不舍,但终归是武安侯送的,瑕姐儿不想再与武安侯有瓜葛。” 无瑕听言淡淡一笑,想到了石坚在玉家横插一道,也不知如今玉清如何? 罢了罢了,他如何又与她何干? 翠儿见主子脸上的悲哀,又移了话题,“为何要让泽公子帮着卖玉?奴瞧着他不像什么好人。” 无瑕无奈,“此人是常混于玉市,懂行情,即看中钱财,又颇有义气,而我们人生地不熟,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正合适。” 翠儿不懂这些,但主子做的决定总是对的,主子刚并笄,那日还是在进京的途中,女子并笄本是大事,若在家里,还会举行仪式,请来族中最有名望的老人插上发簪,可主子并没有放在眼里,主子比她还小,却流落外乡,抛头露面,有家不能归。 但愿主子能早早找到归宿。 “走,去买一些玉石。”无瑕却未想这么多,她颠了颠钱带,“去范家商铺看看。” 范家商铺就在北市,也没有几步路,来到这里当真与别处不同,更是那胡家不能比的。 铺面足足有三层,高大的招牌,四开红木大门,门前两头石狮威武,店内更是宽敞无比,一尊大型玉雕置在店面中央,让人一进店便能一饱眼福,此玉雕正是和阗玉所制,价值己不能以金钱来衡量,无瑕见此己被深深震憾,这门面当真是无以能比了。 “二位,有事吗?” 无瑕还想近观,却被一小厮拦住。 那小厮甚是无礼,“此处不能进。” 无瑕惊讶,“为何?”这开门做生意岂能将客人拦之门外。 小厮哼了一声,目光在无瑕二身上溜了一圈,一脸不屑,无瑕顿时明白了,这是狗眼看人低。 “哟,张大人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正巧,另一群人走了进来,店里的小厮立即迎了上去,连掌柜也出动了,因无瑕拦住了路,掌柜将无瑕一推,无瑕一个踉跄,掌柜笑容满面的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进了内室。 “看见没有,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进去。”小厮一旁讽刺道。 无瑕却也不气,拉着翠儿出了门。 却不知,他前脚刚走,后脚又有几人进了店。 “大公子。”小厮笑颜迎上。 “张大人可来了?” “刚到。” “子渊,太后娘娘寿辰将至,张大人欲送上玉器,你可要好好把握” 无瑕隐约听到有人唤子渊,她回了回头。 “瑕姐儿,咱们还是走。” 无瑕哦了一声,并未瞧见人影。 五日后,阿泽带无瑕二人去了一家私人作坊。 这是一个较为破旧的院子,只有一台破旧的柁机,院内散放着劣制玉石,或都说是毫不值钱的破石头。 “李大哥。”阿泽高呼一声,便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儿跑了出来,穿着一身补丁衣衫,“阿泽,阿泽。”的欢快叫着。 阿泽摸摸小儿的头,从怀里拿出一包糖果,“去,与你妹妹一起吃。” 小儿高兴的跑开了,片刻,从屋内走出一个瘸腿中年男子。 “阿泽来了。”见他身旁的无瑕二人,愣了愣。 阿泽笑着引见,“这位是苏州来的玉公子,要打磨一件玉器。” 中年男子听着生意,顿时笑了起来,“快进屋,快进屋,孩子他娘,快去备茶。” 屋内有一妇人答应。 “不用了。”无瑕笑应,却将目光落在院中那张柁机上。 不得不说,是一张旧得看似随时会散架的柁机,无瑕有些担心,这样的机器能雕琢打磨玉器吗? 中年男子倒也有眼色,看出无瑕的疑惑,上前解说道,“公子别看这机器成旧了些,可好使得很呢,再说,这制玉主要靠的还是手艺。”中年男子憨厚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对,对。”阿泽也道,“李大哥的手艺不比那些作坊的工人差。” 无瑕又看了看李大哥的腿,有些犹豫,阿泽的话知道是不能全信的。 李大哥见此,赶紧回屋拿来一些玉器,递给无瑕,“公子看看,这些都是小的雕琢的,当然这些玉都不值钱,可你看看手艺,若公子看得上,尽管吩咐。” 无瑕拿起玉器细细琢磨,笑了起来,“不错。” 得到称赞,李大哥的脸又红了红。 “玉公子,你要打磨什么玉件,现在可以拿出来了。”阿泽早就对无瑕的东西好奇了,但见无瑕从袖中拿出一枚玉牌来。 李大哥帅先接过一看,顿时啧啧两声,“小的可从来没见过这般雕琢技术,这像是刀刻一般。” “真的?”阿泽忙抢了过来。 无瑕道,“只可惜,不是成品,今日就交给李大哥打磨,不知李大哥什么时侯可以完成?” 李大哥道,“就这么一小块,半日就能完成。” 对李大哥的诚实憨厚,无瑕点点头,“如此,我就在此相侯,完工之后,我会付李大哥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李大哥惊住。 “当然,要我能满意。” “一定让公子满意,一定让公子满意。”李大哥欢喜的坐上柁机,“小的这就开工。” 屋内李大婶忙搬来椅子与小桌,备上了茶水,一脸热情,“公子请坐,公子要吃点啥?妇人这就去做。” “嘿,那能问客人呢?家里有什么好的都拿出来。”李大哥轻斥妻子,妻子红了红脸,用手在身上围裙上拭了拭,“好,家里还有鸡蛋,这就去煮上几个来。” 原来这家最好的食物竟是鸡蛋,无瑕心有不忍,“不用了,我们吃过饭的,就喝喝茶而己。” 妇人不好意思,还是退下做食而去。 阿泽将玉牌递给李大哥,片刻,柁机的声音“沙沙”响起,看着李大哥熟练的操作,无瑕松了口气。 “玉公子,这玉牌是从何得来的?”阿泽笑嘻嘻的坐在无瑕对面,又开始套无瑕的话。 无瑕不理,只将目光落在柁机身上。 阿泽见无瑕不上套,又去问翠儿,翠儿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逗那几个孩童。 第115章:吴家 阿泽又与无瑕东拉西扯的说了些话,想得到更多的信息,终是不得如愿,最后干脆也放弃了,参与逗孩子的行业。 无瑕一直静静的坐在一旁,观看李大哥劳作,更多的也是学习。 这般二个时辰,其中李大婶煮了鸡蛋,无瑕拿给孩子吃,孩子不敢,怯生生的望着自己的父母,等到答复时这才高兴的大吃起来,那七八岁的小儿让给自己的妹妹,妹妹又让给更小的妹妹,无瑕见此倒也红了双眼。 工序己经完成,以前陆子渊要花几日,是因为他在作坊还有其他事做,打磨玉牌也是暗中偷偷进行,而李大哥专心做一事,再加之手艺熟练,自然速度快了许多。 拿到成品,无瑕很是满意,立即付了一两银子,李大哥高兴不己,忙拿给了妻子。 走出李家,阿泽感谢无瑕有心,“李大哥雕琢一枚玉牌怕也挣不到二两银子,仅是打磨,你出手便是一两,果然大手笔。” 无瑕道,“以他的手艺该得此酬劳。” 阿泽看她一眼,眼中充满一丝敬意。 “倒是你。”又听无瑕说来,“你将我引来李家,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手艺,更是因为他家境困难,你想帮他一把。” 阿泽听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无瑕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真诚的表情,不像北市上的那个混混,一脸狡黠与邪气。 “作坊跨了,他又身有残疾,别的作坊不要他,家里有老婆孩子要养,能帮就帮点。” “你倒是有善心。” “小爷本来就有善心。” 无瑕淡笑不语,心中却感到欣慰,同时对这位公子爷又多了一份认识。 片刻,“对了,这玉牌你准备买多少银子?” 无瑕想了想,“五十两。” “五十两?”阿泽瞪大了双眼,嚷嚷开了,“不可能,不可能,像这样的玉牌京城见多了去。” “那么你说是多少?”无瑕斜眼看他。 “最多二十两。” 二十两,按六四分成,无瑕只得十二两。 “你就这点本事?只能卖二十两?”无瑕激将。 阿泽眼珠一转,“你是外地人,不知这里的行情,二十两只多不少。” 无瑕低头不语,他说得没错,但想到在苏州却不是这个价。 阿泽见她犹豫,赶紧又道,“再说了,你不是缺钱吗,这玉牌若好好寻找买家,也说不准会卖得高些,你也知道,卖买玉器也需要眼缘,遇到喜欢的,莫说五十两,一百两也有人要,不过,那时间嘛怕是一年半载也说不定了。” “胡说。”翠儿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也有可能是一日两日。” 阿泽嘿嘿一笑,“这位小兄弟也说是有可能,也有不可能呀。” “你”翠儿被呛说不出话来。 “不如这样,不管你能售卖多少银子,我只要二十两,余下的都是你的。”无瑕说来。 阿泽低头想了又想,颇有为难之意,最终还是露出笑容,“成交。” 接下来,二人又折回李家写了协议,让李大哥当了中间人。 “瑕姐儿,这么好的玉牌才得二十两,咱们仅买的玉石,还没有奴的手掌大,就花了近十两银子,这太不划算了,那阿泽比赵掌柜还精。” 无瑕摇了摇头,“其一,正如他所说,京城是个什么行情我们不知,其二,我们等不及了,其三,先让他尝尝甜头,以后会有他求咱们的事。” 翠儿哦了一声,但还是心疼,不仅仅是银子,更因为这些日主子雕琢玉牌费了心神,好不容易养好的双手,又破了皮,起了茧,流了血。 “瑕姐儿还是好好回去睡一觉,不管怎么说,银子有了着落。” 无瑕点点头,二人赶回了客栈。 再说阿泽拿到玉牌立即去了朱雀大街,在一间颇为大气的宅子面前停下,他抬头看了看宅子牌匾“工部玉器制作局”,想了想,又摸了摸袖中的玉牌,鼓起了勇气。 “这位官爷,小的是周大人的侄子,找他有点事”阿泽递上了一带铜钱。 一盏茶的时间,一位官员走了出来。 官员身着暗红官袍,却是将袖子挽起,官帽也未带,像是刚放下手里的活。 阿泽笑着迎上,“周叔,你这那像朝廷官员。” 周正是制玉房的管事,隶属工部,官拜七品,端的是周周正正,人如其名。 周正一猜便是他,遂放下袖子,“敢嘲笑长者,你越发有本事了。”言毕又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又回身看了看,“为何不去家里等我,莫是有什么急事?” 阿泽将周正拉到一旁,从袖中拿出玉牌,“帮侄儿卖了。” 周正接过一看,“嗯,玉质不错,做工也行,你这小子在那里寻得?” “侄儿也是帮朋友售卖,侄儿瞧这玉可行,一般人买不起,周叔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帮帮侄儿,卖了好价钱,侄儿可有分成呢,周叔放心,此玉绝对干净。” 周正想了想将玉收下,又道,“近日可缺钱了?家里如何?” 阿泽垂了垂眸,语气有些无奈,“还能怎样。” “你阿翁的病呢?” “一时死不了。” “臭小子,怎么说话的?” 阿泽又笑了起来,“阿翁固执,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正点点头,“你爹呢?” “爹就是一个没主意的人,一切听祖父的。”阿泽又耷拉着脑子。 周正见此拍拍阿泽的肩,“好好照顾他们,你是吴家唯一的男丁。” “这个当然。” “叫你爹有时间到我家去坐坐,去。” 阿泽朝周正施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紧挨着北市的西市,是京城最杂乱的地区,这里外地人居多,因为有码头,每日进出的商船不计其数,所以客栈,酒肆饭庄如林,人员自然嘈杂,人多了,治安便不怎么如意,当然房子也是最便宜的。 其中有一条老巷,叫金钱巷,巷子很深,便是白日也都显得十分晕暗。 巷内有十几户人家皆是穷困之人。 阿泽吹着口稍一路走来,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脏物,突然,一间院门打开,只听“呼拉”一声,泼出一盆水来。 阿泽赶紧跳过,险些被溅了一身。 “呀,原来是泽公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个妇人拿着盆站在门口,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毫无愧色。 “我说张大婶,你最近的眼神是越发不好了。” 妇人顿时跨下脸来,“咚”的将大门一关,骂了一句,“落迫户,拽什么拽?” 阿泽一哼,想理论,又“戚”了一声,不作理会。 片刻,巷子尽头,阿泽推开了一间院门,“妹妹,我回来了。” “哥。”一妙龄少女喜笑着迎了出来。 “看哥给你带什么了?” 少女围着阿泽转了一个圈,“快拿来,什么好吃的?” “你猜猜。” “哎呀,每次都让我猜,”少女娇嗔。 阿泽变魔术似的拿出一包糕点,少女惊呼,“红枣糕!” “知道你爱吃,拿去。” 少女双手接过,忍不住低头闻着,一阵满足。 阿泽朝屋内看了看,小声问道,“阿翁呢?” 少女吐吐舌,指了指内屋,但听有声音传来。 “阿翁又在骂爹了?” 少女点点头,“你小心些。” 二人相携进了内屋,阿泽正要悄悄绕过阿翁的屋子。 “阿泽,你进来。”一个苍桑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阿泽身子一抖,少女朝阿泽耸耸肩,示意,你好之为之。 阿泽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进了阿翁的房间,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阿翁。” 榻上躺着一老者,己是满鬓白老,眼眶深陷双眼浑浊,看似病得不轻,却又中气十足,因为骂起人来,让人不得不发颤。 老者没再理会阿泽,而是狠狠的瞪着榻前侯着的一人,他的儿子,己到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 “你到是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办?咱们家的作坊什么时侯才能重新开工?” 中年男子头垂得极低,不敢言语。 “这都一年了,当真要我入了土都不得安宁吗?” 这话严重了,中年男子是孝子赶紧跪了下来,阿泽也跟着跪了下来。 老者咳嗽着,一旁还伺侯着一位中年妇人,忙抚着老者的胸口,“爹,你别生气。” “不气?我能不气吗?好好的一个作坊交到你手上,没等几年就这样被你败了,你这个败家子呀,败家子呀” 老者越说越激动,拍打着床头,中年男子又羞又担心,想说什么,又怕老父更激动,只得默默承受。 阿泽看了暗叹一声,这样的戏码隔三岔五便会在家里上演,他跪移来到榻前,握上老者的手,笑着安慰。 “阿翁,爹败家,不是还有我吗?你老放心,这个家由我撑着。” 中年男子一怔,瞪了儿子一眼。 老者见到孙子,更是泪流满面,阿泽拿出帕子拭着老者的泪水,讨好道,“阿翁,孙儿每天都在勤练咱们吴家雕琢手法,过不了多久,咱家作坊就会重新开业了。” “还是我的孙儿好呀,可千万不要学你爹,整日不学好,天天往那码头跑,能雕得出好玉吗?” “是,是。”阿泽咐合“不学不学,要学就学阿翁。” 一旁的中年男子气极,又不敢这时责骂儿子,妇人给他使了个眼色,男子按耐住,退出了屋子。 在阿泽的一阵劝说中,老者终于平静下心来,睡了过去。 阿泽这才出了屋。 “站住!” 男子在外屋叫住阿泽,阿泽嘿嘿一笑,转过身朝父亲一礼,“爹。” 在老者面前受了委屈,低声下气,在自己儿子面前,男子摆出一幅严厉的面容,势要找到尊严。 “你去了那里?这么晚才回来。” 阿泽喏喏,“儿子没去那里。”并看向一旁的妹妹,让她帮着说两句好话。 “啪”的一声,男子拍响桌案,少女吓了一跳,那里敢说,一溜烟的跑了。 “好你个阿真。”阿泽暗忖,哥哥再也不给你买红枣糕了,阿泽又朝妇人看去一眼。 妇人叹了声气,来到男子面前,“你小心声,当心又把爹吵醒了。”妇人又指向阿泽,“你越发不像话,家里的事也不管,整日就往外跑。” “娘。”阿泽撒娇道,“儿子也是挣银子去了。” “挣银子?”男子冷哼,“我看是坑蒙拐骗。“ 阿泽不服气,“爹,不是坑蒙拐骗,是靠脑子。” 男子气得举起手要打人,阿泽赶紧跪了下来,软了语气,“爹,儿子是看爹这么大岁数了,还要去码头帮工,看他人眼色,儿子心疼爹,儿子是想为家里减少负担,儿子是在想法子挣银子,但儿子所挣的钱都是有良心的,儿子在阿翁面前说要让作坊开工并非讨阿翁开心,儿子是真心要完成阿翁的心愿,不仅如此,儿子要让阿翁,爹,娘都过上好日子,让妹妹嫁个好人家。” 阿泽一脸诚肯,连眼眶也含着泪水,男子举起的手终是没有放下,妇人心痛不己,扶起阿泽。 “我儿”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泽看向父亲,饱含深情,“爹,他从怀里又拿出一包食物,爹好久都没有吃肉了。”将纸包打开,正是一包卤牛肉。 见此,再大的怨言也消失不见。 第116章:“杀人了” 夜深人静。 男子睡不着觉,推开一间杂房,这里摆放着五台柁机,他看了看,吹了吹机上的灰尘,从一旁拿起一张抹布细细的擦起来。 片刻,妇人也进了这间杂房,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老爷?” 男子抬抬手没有回头,“睡不着,进来看看。” 妇人将披风放下,也拿起一张抹布,男子笑了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他目光温和的看向自己的妻子,“让你吃苦了。” 妇人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含笑,“一家人能在一起,就是最好的。” 男子听言感动,夫妻二十几年,相亲相爱,她懂他,他也懂她。 但看着妻子清瘦的容颜,青丝夹着的白发,长满茧的双手,一身粗布衣衫,心里怎么不心疼?相夫教子,照顾老人,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而自己却没让她享过几年的福,如今更是衣食难保,男子一阵叹息。 妇人听到动静,再次抬起头,“怎么了?” 男子笑道,“我想到了你我新婚之时。” 妇人一怔,顿时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男子走过去,握上她的双手,“就像现在一样,我握着你的手,你羞涩的低着头,都不敢看我一眼,过了好久,也不敢与我说一句话。” 妇人也似回忆起过往,眼中闪着光亮,“还说我呢,你也好不到那里去?握着我的手,抖得不行,我还纳闷你是不是病了。” 男子噗嗤一笑,“你问我要不要请大夫。” 妇人笑答,“你唬我,说你头痛,全身发热,似中署了,大冬天的那来中署?” 男子道,“你端来一盆凉水。” 妇人接着说,“没端稳,洒了你一身。” 男子道,“床,被褥也湿了。” 妇人道,“结果,咱们坐了一晚,聊天到天亮,你将你身上的衣衫拿给我,怕我冻着。” 男子笑道,“新婚之夜,便让你跟着受苦。” 妇人靠在了男子的肩上,“不,那一刻开始,我知道我嫁对了人。” 男子紧紧搂着妻子的肩,“我说过要好好对你。” “你没有失言。” “可如今吴家你是否也觉得我像爹说的那般没用?” 妇人摇摇头,“吴家的事不能怪你,爹心里是明白的,他只是说说而己,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男子看了一眼这满屋的柁机,“周正本己找好了买家,将这些东西卖了,补贴家用,你与孩子们的日子也好过些,可爹不同意。” “难道你真甘心放弃作坊了吗?”妇人抬头,她的丈夫她明白,若真的放弃又岂能天天来看这些柁机? “明兰不甘心又能如何?作坊没了,名声也没了,谁还敢找吴家制玉呢?” “你不要灰心,那件事明明是有人陷害,要不咱们再找找周大哥?” 男子摇摇头,“不能再麻烦他,我能在码头寻着账房的事做,他帮了不少忙,他只是个七品,并没多大权力,再说了,他还要照顾嫂子,不能让他为咱们的事奔波了。” 妇人点点头,“我知道其实比起周大哥,咱们一家算是幸运了,好歹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可周大哥的儿子,自从阿福走了之后,周大嫂也病了好些年,一个家也真是运命多折,还好周大哥对周大嫂不离不弃。” “所以咱们更不能事事麻烦他,明日你去周家看看大嫂,她行动不方便,咱们能帮的尽量多帮帮。” “这还用你说,明日我带阿真一起去。” 暂且不谈阿泽一家,再说无瑕二人眼看银子一天天减少,寻人还没有结果,心里不免着急了,而这几日阿泽也不见踪影。 “瑕姐儿,不会他是骗咱们的?”翠儿担心。 无瑕想到了李大哥,摇摇头,“不会。”顿了顿,“但咱们也不能这般干等着。”无瑕从包袱里拿出最后的几两银子放在身上。 “瑕姐儿要做甚?” “去李大哥家。” “对对,他一定知道阿泽在那里。” 二人极快出了门,路上无瑕买了一些果子给孩子们带去,到了李家,夫妇二人热情相迎,待打听到阿泽住所,二人不敢多留,一路问来,终于到了西市金钱巷。 巷子阴深,翠儿害怕,紧紧拉着无瑕的袖子,无瑕也有些紧张,幸得两边都是住户,有些住户大门开着,巷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走到尽头,照李大哥所说的,翠儿上前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一阵还是没人应,这时旁边的一户打开了院门,探出一个脑袋,正是阿泽口中的张大婶。 “你们找谁?” 翠儿回道,“泽泽公子是住这里吗?” 张大婶嗤笑一声,“还泽公子呢?一家都是骗子。”言毕“咚”的将大门关上。 无瑕二人只得离开,却在巷子口看到两人鬼鬼祟祟,手里各自抱着一个罐子。 “瑕姐儿,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瑕低头与那两人错身而过,她好似没听清翠儿的话,又见巷子对面有个小摊。 “先去吃点东西。” “啊?”翠儿不解还是跟着主子来到小摊,无瑕要了两碗混沌,二人慢慢吃了起来。 近黄昏,二人吃了混沌,又喝了茶,翠儿有些百无聊奈。 “瑕姐儿?”但见主子的目光一凛,翠儿顺着看去,见一妇人一少女手挽着手朝巷子走去。 翠儿不以为然,“瑕姐儿” 无瑕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原来那二人进了巷后,先前一直徘徊在巷口的两男子也跟了进去。 无瑕眉头紧皱,将几个铜板扔在桌上,快步走进了巷。 太阳偏西,没有阳光照射,巷子更加暗昏起来,几乎看不到尽头,却听到一声尖叫。 “你们要什么,放开我的女儿?”然后就是呜呜的声音,接着就是脚步声。 翠儿听到这些,惊慌失措,无瑕一眼瞧见墙角一只破烂的铜炉,立即拿起,抓起一块大石,“咚,咚”敲起来。 “来人呀,抢劫了,来人呀,抢劫了” 翠儿见主子如此,也高声呼喊,顿时震天的叫声惊动了所有人,巷中的所有门户,都打开了,人人伸出头来,巷外的人听到声音也涌了过来看过究竟 无瑕二人边跑边喊,终于找到那二位女子,却是大吃一惊。 二人一身是血,发上,脸上,身上。 “杀,杀人了吗?”翠儿惊问。 而先前那两个男子早己不见踪影 第117章:相认 阿泽赶回家时己是半个时辰之后,他猛的推开院门,走到大厅却是愣住。 她怎么在此? 她,是指玉无瑕,但此刻己顾不了许多,“娘?” 却被父亲一阵痛骂,“你还好意思回来?” “敏德。”周正在一旁拉住男子,又对阿泽说,“你娘与阿真在里屋呢,大夫正在把脉,快去看看。” 阿泽飞一般的奔去。 “哎。”男子坐下,低头不语,神色极怒却在强力压制着,无瑕见他额角青筋突然而跳,她本想起身告辞,但又想知道那二人如何了,原来她们并非被刺伤,而是被那两人泼了一身狗血,狗血泼在人身上都有侮辱诅咒之意,视对方为不洁之人,或者还带有威胁警告。 到底是何恩怨,会让对方如此?对两妇人下手。 适才二人受惊,特别是那少女呆如木鸡,片刻就晕了过去,让无瑕不由得想到了子灵,心口一阵绞痛。 没过一会儿,大夫提出药箱走了出来,吴敏德与周正迎了上去,无瑕也站起身。 “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惊吓,我开两副药吃吃就好了。” “多谢多谢。”周正带大夫去开药,吴敏德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无瑕,赶紧请坐,又再一番感谢。 是无瑕吓跑了那两人,不然,还不知做出什么事来,也是无瑕扶着妻女回了屋,帮忙找大夫,张落着。 “既然夫人小姐没事,我就先告辞了。” 吴敏德本想相留,家里出了这些事,他也要好好处理一番,他朝无瑕长长一礼,“公子居住何处?他日吴某再来拜访致谢。” 无瑕赶紧还礼,“吴老爷不用客气,我并非京城人士,如今住在客栈,适才路过此巷,听见夫人小姐呼声这才入巷查看。” 说完正要转身而去。 “等等。”阿泽出了屋子,也朝无瑕道谢,又问来,“不知公子可看清来人?” 无瑕看向阿泽,有片刻的犹豫,还是说了,“那两人,我曾在胡家商铺见过。” 言毕再次看了阿泽一眼,果然阿泽双眼通红,拳头握得紧,牙齿咬得格格响,吴敏德却是呆愣了好一会儿,“他,他们胡家为何要如此?难道我们吴家都这个地步了,他们还不肯放过吗?” 无瑕听了,心里也满是凝问。 “我去找他们去。”却听阿泽恶狠狠的声音,抬步就往外冲,还顺手抓了一根粗木棍,无瑕一惊,想去阻拦,被折返的周正拉住。 “你想干什么?”周正惊问。 阿泽激动,血气方刚的小子,母亲妹子受侮,那能善罢干休,“我要去宰了那群王八。” “你给我住手,你凭什么去?你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周正喝斥。 “难道就让他们这样无法无天?”阿泽痛问。 周正想了想,“报官。” “报官有个屁用。” “啪!”一直没有说话的吴敏德突然冲到阿泽面前,给了他重重一个耳光。 众人皆惊住。 “你说”吴敏德指着儿子,“你背着我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这才得罪了胡家?” “爹,还需要我做什么吗?”阿泽一手捂着红肿的脸,与父亲对峙。 “一年前,我吴家受此大难,作坊被关,人员尽散,名声扫地,然,经商者能抵得了福贵,经得住波浪,若胡家要做点什么,在一年前便做了,还需要等这么久?准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爹的意思胡家还不算做什么?难道要真的等到娘与阿真出事?”阿泽气得如发怒的小兽。 “若不是你在外胡来,能如此吗?知子莫如父,我早就听到风声,说胡家商铺近日有人闹事皆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我倒一时没想到你的头上,今日看来,却是你所为,吴家与胡家在竟争中败了,便要承受得起结果,更要吸取教训而不是想法子去报复他人。” “莫是光明正大的竞争,我吴泽倒也认了,但那是胡家使了下作的手段,那不是竞争,那是陷害,爹难道就凭由他们如此欺负吗?” “胡家举止乃小人,你也要当小人不成?” “对待小人就不能以君子待之。” “经商不仅仅是做事,而是做人,这才是长远之计。” 阿泽反驳,“如父亲这般,为何倒下的是一直循规蹈矩的咱们,而不是那些奸商?” 父子二人越争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皆面红耳赤,周正劝不住,也插不上话,一旁的无瑕更是呆了。 吴家,也是玉器商? 先前,她救了二人,得知她们姓吴,倒没有多想,此番从父子二人的争论中,得到了不少信息,吴家作坊?吴家作坊? 她愣愣的看着父子二人,以至于他们后来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敢问,你们可知吴有才?” 她的话让“剑拔弩张”的二人顿时安静下来,纷纷转过头来看她,面露惊讶。 “你说什么?”吴敏德的语气软下。 “我说”无瑕正要开口。 “阿泽说得没有错。”另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阿翁。”阿泽赶紧跑过去,扶住一个老者。 老者拄着拐仗,在妇人的搀扶下走到大厅。 “爹怎么出来了?”吴敏德也赶紧走上前,又见妻子,“你不好好休息,出来做甚?” 妇人摇摇头,“我没事,倒是阿真睡着了。” 老者被扶着坐下,他用力的拿着拐仗在地上敲了敲,一双厉眼在众人面前一扫,在看到无瑕时微微停顿一下,点了点头。 无瑕彻底石化,心跳如鼓,不知怎的,在第一眼见到吴敏德时,便有一种亲切之感,如今见到这位老爷子,那种感觉竟是越发明显起来。 “阿泽说得没有错,一味的墨守成规不行,被人欺负到眼下不能咽下这口气。” “爹。”吴敏德力争,被老者一个眼神制止,“但敏德也没有错,经商做的是人。” “阿翁。”阿泽表示不服。 老者又看了阿泽一眼,摇了摇头,“你父子二人一个做事冲动,一个做事左顾右盼,却都是个固执的主,脾气倔得像牛。” 父子二人同时低下了头。 “像我吴家制玉也有百年,制玉苦呀,先祖那会,是因为生计,不得而为之,确也未想到,在不断的磨练之中,吴家有了自己的手艺,有了名气,接着作坊做大了,最辉煌的时侯,作坊有二十台柁机。” 无瑕听言暗暗吃惊,二十台柁机,那是怎样一个概念。 老爷子好似说起了家族史,无瑕只觉一颗心“咚咚”直跳,默默的退到一边。 “传到我父亲那代,嘿,父亲竟然买掉了一半的柁机,推掉了不少订单,父亲的想法与先祖却不一样,玉是什么?玉是君子呀,何为君子?光明磊落,温润尔雅,父亲追求的不再是一日两餐饭,他不断改进琢玉手艺,他要雕琢世间最美的玉器,那时侯的商铺作坊成了各文人雅士常来之地,父亲不像是商人,倒像是文人,还周游各地,只为寻找美玉,后来在关外认识一位制玉奇才,为此还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去” 听到这里,无瑕己是眼眶红润,而老者像是提到伤心事,便打住,没有细说,接下道。 “后来,传到我这里,我不服气,其他作坊都能争大银子,虽然吴家不缺少吃穿,却终是没有发达起来,我又将作坊扩大到原先的规模,可惜战乱,一打仗就是几十年呀,蒙古掐断了与大燕的商业往来,玉石原料运不到大燕来,那阵可是倒毕了好些作坊,我也不得不减少了规模,生意不好,靠着老本,‘苟延残喘’,如今到了敏德这里,这小子竟然跟他爷爷一样,讲经商之道倒也罢了,确也如此,咱们做人不能胡来,可这一年来,战争结束,边境己经恢复了商业,圣上也喜玉,制玉业再次发展起来,人人佩玉,外族人也对咱们大燕的玉器十分中意,来大燕购买,生意好了,指望着他能发扬吴家,可谁知呢?也不能怪你。”老爷子看着儿子,“在我那时,作坊便没有什么积累了,这一时半会的也折腾不出什么来,你的性子,我知道得很,你不急不燥的,说什么,那些赶出来的玉器不精致,吴家是万万不能作这样的玉,会砸招牌。” 吴敏德听了,尴尬一笑,“是,是儿子没看清形势。” “看清了,你也不会,罢,罢,罢,你也有你的理,制玉的事我现在己经是不管了,但结果如何,还不是把作坊丢了。” 吴敏德自责的低下了头。 “虽然作坊丢了,表面上看是胡家的打击,但何尝不是咱们作坊自身的问题?不过这次胡家做事太过份,咱们不能由他们欺负了去。” “是,阿翁,孙儿这就找胡家算账。” “你给我站住。”老爷子喝呵斥阿泽,“我适才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听明白?” 阿泽喏喏,“那阿翁说该怎么办?” 老爷子的一番话,的确让众人平静了下来,包括无瑕,适才心中骇浪己渐渐平息,也想听听这位饱受风霜老者,要如何对待此事。 “既然两家恩怨,是因玉而起,那么就在制玉上一较高下。” 众人皆愣住。 如何个一较高下,老爷子没有说,但大家都明白,就如两位剑客对决,谁的剑更锋芒,谁的武艺最好,拉出来溜溜。 “周大人。”老爷子唤到。 “吴老爷,我在这儿呢。”周正立即走到老爷子跟前,听侯吩咐。 “玉界两年一次玉雕大赛,今年吴家也上,先在你这里报个名,要想让吴家作坊重新开业,还得靠实事说话,吴家不做假玉,吴家的玉器仍旧精致。” 周正应了一声,笑道,“原来老爷子是早有打算的。” 老爷子笑了,有些狡黠,“我等了一年,就是等这一天的到来。” “爹,原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老爷子白他一眼,“你每天为了这个家的生计己经很忙了,再说,我还生你的气呢,谁让你败了吴家?你还想到要卖我的柁机。”老爷子也是固执,是想逼一逼自己的儿子,“不过,此次大赛,你可要拿出你最好的本事来,你不是瞧不起那些因为生意而不注重雕琢手法的作坊吗?吴家的雕琢方法皆己传给了你,还有三个月时间,你就好好雕一个玉器出来。” “是,爹,可是” “你莫是手生了?我叫你不好好练习。”说完要开打。 “阿翁,没有爹还有我呢。”阿泽开口。 吴敏德瞪了儿子一眼,“不是手艺,儿子什么都能忘,手艺不能忘,只是这三个月的生计?” “老爷不用担心,我还可以帮人做些缝补补贴家用。”妇人道。 “我那里还有一只玉壶拿去当了。”老爷子又道。 “爹,怎么当了玉壶,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吴敏德阻止。 “这个时侯还分这些做甚?说你就是个榆木脑袋。” “要不这样,我可以拿出点银子。”周正说来。 “不行。”吴家同时开口,阿泽说道,“周大叔己经帮了我们家很多忙了,再说了周大婶还需要银子看病。”言毕,移到周正面前,低声问道,“周大叔,你不是说那玉牌己经找到了买家了吗?” “是,是,我到忘了此事。”周正笑笑,“卖了” 阿泽突然示意到什么,却赶紧制止道,“周大叔,此事咱们私下再说。”言毕,却是将目光看向无瑕。 众人随着阿泽的目光,这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一人,适才的一切,吴家的一切,想必她都听见了。 吴敏德尴尬,“让公子见笑了。” “没,没”无瑕其实正在走神。 在听到老爷子说要参加玉雕比赛,突然想到两年后,玉清入京也是参加这样的比赛,犯下了大罪,尔后又见吴家人如此齐心共度难关,不仅想到玉家在遇到困难时,每个人的表现与之大相径庭,也包括她自己,家是什么?她心里一阵心酸难过。 “哦,玉公子,适才你曾问是否认识吴有才,其实他正是家父。”吴敏德看向自己的老父。 老爷子也甚是诧异,再次朝玉无瑕看来。 “爹,是这位玉公子救了明兰与阿真。” 老爷子早就听媳妇说了经过,适才因被儿子孙子的争吵气极,赶着走了出来,一时未来得向这位恩人道谢。 老爷子从位上起身,正要道谢。 无瑕己缓缓朝走到面前,众人不明所以,只见她微有些激动的神色。 她突然跪下。 “公子?” 众人皆惊,老爷子也是懵了,“这”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孙子,“这又是做甚?那有恩人相跪的道理?” “我没有见过我的外祖母,但听娘说过,外祖母是京城人士,外祖母一生最大的愿意就是能回京城看看她的亲人,娘的愿意也是想回到京城,关外的家没了,京城是她另一个家,我的外祖母姓吴,名桂之,我的母亲姓谈,名慧。” 第118章:这里就是你的家 无瑕一夜无眠。 星光璀璨,月如银盘,她披了件外套推开房门,来到院中桂树下,扬望着天空,长长的松了口气。 片刻,便是泪眼蒙蒙,笑容却是灿烂的挂在嘴角。 世间多少奇事,屡屡发生在她的身上,冥冥之中老天爷自有安排吗?还是娘亲的保佑? 娘!我找到外舅公了,从此以后我不再孤单,外舅公一家对我很好,很好。 无瑕又想起白日之事,外舅公那惊鄂不定的神色。 “你说什么?你是谁?” 无瑕害怕自己唐突,其实在来京之前,她有所担心,找到了亲人,他们会认她吗?他们会当她是家人吗?毕竟从没有见过面,她有种种猜测,也有种种计划,最坏的结果便是他们不认她,当她是累赘,她不会怪他们,她会离开,只当完成了娘的交待。 她也想过种种相认的场景,却始终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按奈住,吴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或许等他们解决了才来相告,但亲人就在眼前,以往想的一切一切都抵不过她那激动而迫切的心情。 “我的外祖母是吴桂之,娘是谈慧。” 她重复着,期盼的看着面前的老者。 大厅顿时安静异常,她只见老者“咚”的跌坐在椅子上,她一惊正要上前扶起,却被一人扯住手臂。 “你是慧妹妹的儿子?”拉住她的是吴敏德,吴敏德上下打量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那眼神透过她极力的探索着什么。 “不,我是我娘的女儿。”无瑕轻轻说道。 “啊。”吴敏德身子一僵,无瑕缓缓取下网巾,又听到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无瑕没有想到,接下来老者竟是抱着她一阵大哭。 吴有才一个劲的朝她看着,“像,像桂之。”吴敏德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像慧妹妹。” 原来,早在三十年前,吴家与谈家还没有失去联系,吴有才曾带着只有十来岁的吴敏德去边关看望吴桂之,那时侯谈慧也只有六七岁,表兄妹在一起度过了两月快乐时光,二人还约定长大后,一定要在京城相聚,他要带着妹妹吃遍京城所有美食,看遍京城所有美景,谁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 战乱开始后,两家彻底失去了联系,吴有才着急久久不知妹妹桂之的消息,曾一度不顾危险再入边关,见到的却是一片断壁残垣。 “死了,都死了。”打听才知,那个村子的人己被外族屠杀。 这成了吴有才一生的遗憾,甚至有些责怪当初他的父亲为何要将妹妹嫁到如此远的地方。 三十年了,想不到还能见到妹妹的孙女,吴有才拉着无瑕的手就没有放开过,询问着这些年来的经历,在得知妹妹与侄女都不在人世时,吴有才默默不语,虽然心里早有预知,还是忍不住悲痛万分。 好不容易劝慰吴有才,悲痛之后自然是亲人重逢的惊喜。 想到这些,无瑕吸了吸鼻子。 “知道你睡不着。”身后响起阿泽的声音,无瑕缓缓转过身来,有些惊讶。 阿泽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他凑近无瑕,借着月光细细观看着她。 “你真是我的表妹?原来你是个女的?” 无瑕笑了笑。 “想必是了,否则,祖父与爹能与你说了一夜的话,你们说了些什么?你们相认可有什么凭证?比如说玉佩呀,荷包呀什么的,或是有什么暗号,话本上总有这么一出?” 无瑕听言一怔,摇了摇头。 阿泽觉得无趣,又稀奇,“那你凭什么说是我表妹?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外祖母一个姑姑,祖父从小就在我耳边唠叨,每年清明还会让我朝北边磕三个头。” 无瑕眼眶又红了,“没有凭证,但他们提的问题我都答出了。”无瑕像是极力证实自己。 阿泽哦了一声,又笑了,“那你们聊了些什么?” “家里之事。” “娘说姑姑后来嫁到苏州玉家,日子过得不是很好。” 提起玉家,无瑕收敛脸上笑容,低下了头。 见无瑕的神色,阿泽打了打自己的嘴巴,“不用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玉家你就别回了,以后你就姓吴,叫吴无瑕。” 阿泽的话十分天真,无瑕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阿泽摸了摸头,很不好意思,这与平时的性子大不相同,或许他还没有从震惊中醒悟过来。 无瑕轻咳一声,调皮的一礼,“如此,以后小妹就仰仗大哥照顾了。” “这是自然,你放心,我对你就如对阿真一样。”阿泽拍拍无瑕的肩,感到轻松了不少,又即忙停住了手,想起她是一位姑娘。 “还有一事。”阿泽嘿嘿一笑,“那枚玉牌,你可有对我爹说?” 无瑕摇摇头。 阿泽松了口气,“够兄弟。” “嗯?” “我怕爹又骂我,玉牌卖了五十两银子,今日我本来要去客栈给你送钱的,谁知发生那件事。”阿泽下意识的左顾右盼一番,“钱还在我身上,明日我都拿给你。” 无瑕笑道,“不用了,你都给舅舅,用以补贴家用,家里开支大,而我与翠儿又来打扰。” “这是什么话?在自个家里能说那样的话吗?你小心被爹与祖父听了去,他们会不高兴的。” 无瑕打心里觉得温暖。 “是。”她轻声道,“以后不会再言及。” 阿泽满意的点点头,“还有,你是我妹妹,可得听我的。” “是。” “以后谁欺负了你,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 “天快亮了,你快去休息,我今日就去把客房退了。” “是。” 无瑕无不乖巧的朝阿泽施了一礼,朝屋子走去,嘴角微微翘起。 “无瑕”阿泽又唤住她。 “记住,这里就是你的家。” 无瑕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当她缓缓睁开双眼时,阳光透过窗棂斜射了进来,她一个激灵,赶紧起身穿衣。 翠儿正好推门而入,“瑕姐儿醒了。” “怎么不叫醒我,这么晚了。” 翠儿笑道,“夫人不让吵醒你,说让你多睡一会儿。” 无瑕愣了愣,昨日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 “舅公呢?” “刚才过来见你睡着又走了,舅老爷辞工了。”翠儿一边打来热水一边说来,“泽少年也跟着去了,吴老太爷叫了周大人来,周大人引荐与胡家人见面,时间就订在明日,老太爷说今日全家团圆的日子,要好好庆贺一番,夫人买了好多食物回来,正在厨房张落着。” “如此,你怎么不去帮忙?” 翠儿道,“夫人赶奴婢出来,看瑕姐儿醒了没有。” 无瑕急忙穿好衣衫,梳洗整妆。 “瑕姐儿,吴家对咱们真好。” 无瑕笑道,“阿真呢?” “吃了药,可精神看着很差,瑕姐儿不知,当真姐儿听说咱们的事,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无瑕己穿戴整齐,“我先去见老太爷,再去看看舅母与阿真。” “瑕姐儿先把饭吃了。”翠儿端来了热粥,无瑕赶紧喝了两口随即出了门。 来到院子,外面阳光正艳,清风和蔼,她不由得眯起双眼,微笑着,一切都不一样了,不是吗? 第119章:三傻 团圆饭有泪有笑,更多的是欢声笑语。 无瑕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情,吴家人知道无瑕在玉家过得不好,不提玉家之事,说了好一些她祖母,母亲的事。 吴有才特别精神,双眼都发着光,谈及与妹妹的兄妹之情,又忍不住悲上心头,后被吴敏德叉开。 吴敏德回忆起幼小与谈慧一同玩耍,闹了不少笑话,引来全家人捧腹。 阿泽还不知他爹有如此幽默的面,笑得弯起了腰,连一直压抑的阿真也露出了笑容,先前她还不敢说话,只拿眼瞟着无瑕,后来受到感染,格格笑过不停,倒把自己那点事给忘了。 “无瑕呀。”太老爷说来,“虽然你到了娘家,你爹那里还是得通知一声,敏德,明日就写信封去苏州,就说无瑕这孩子他不要,咱们吴家要了,他若要有什么不情愿,我吴有才不惧与他对薄公堂,慧儿那事我老头子正要好好与他算算。” “是。” 无瑕听言顿时红了双眼,一旁的张氏立即夹了肉到无瑕碗里,“多吃些,你看你瘦的。” 无瑕吸了吸鼻子点点头,这厢老太爷又说起与胡家之事,约定明日与吴敏德共同去一趟胡家,阿真听了,有些害怕,无瑕握上她的双手,阿真转过头,对她一笑,“姐姐今晚可来与我睡?” 无瑕点点头。 饭毕,吴家三代商量着要事,无瑕与阿真相携进了屋子。 阿真如无霜一般大,性子如子灵,让无瑕心升感概,吴家众人皆对她很好,吴老爷子把对妹妹的愧疚全补偿在她的身上,阿泽还开玩笑道,“以前祖父最疼我,如今却换成你了。” 家人的温情让她卸下一身负重,“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 她忘记了一切,对玉清的怨,对玉家的恨,甚至还有对萧轩的爱恨交织,她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如今有了家,就有了依靠。 白天打下手帮舅母做家务做饭,空闲时就跟着舅母阿真做女红贴补家用,夜晚常与阿真躲要被窝里说话,无瑕还会教阿真识字作画,阿真以前也学过,只是后来吴家作坊关门,便没有了这个机会。 在周正的协调下,吴家与胡家似乎达成了协议,所有恩怨玉雕比赛见真招,输家主动向赢家端茶道歉,从此两家不在相互为难。 阿泽觉得不公平,但胡家有范家撑腰,能谈到如此己算不易了。 后来无瑕才明白,还在前年的时侯,边关有客商来到京城,原本是长期与胡家合作的,却看中了吴家作坊的雕琢技术,改投了与吴家做生意,胡家从此记恨在心,去年又有客商专程到胡家订做一批玉器,然而交货的第二日,这位客商却将吴家告上衙门,说吴家用次玉骗了他上千两银子,官司打了一年,谣言四起,吴家名声扫地,本来作坊规模小,再者,大燕与关边贸易恢复,各地入京购玉器者增多,这些客商只求迅速不重工艺,偏偏吴敏德是个叫真的人,工艺未达要求不可出售,如此作坊生活越发萧条,经不起一场官司的折腾,最后虽了胜了官司,但作坊再也经营不下去,只得关闭,一家人也退到这西市租了一间小院为生。 阿泽说,那客商其实就是胡家人所派,如此给吴家下了一个套,借口说吴家作假,让吴家从此失了信誉,无一家生意上门。 什么官司要一年?无瑕并不怀疑,官商相护而己。 怪不得吴老爷子要利用这次玉雕比赛重得名声,吴敏德辞了工,也开始研制雕琢技艺,无瑕看过他的作品,并不担心他的手艺在胡家之下,只是京城人才倍出,胡家又有官府相护,其结果依旧堪忧。 “为什么不让周大人帮帮忙?”无瑕问。 阿泽很是无奈,“周叔叔只是工部玉器作坊的一个管事,他根本说不上话。” “周正不是七品官吗?” 阿泽道,“周叔叔曾是工部玉工,因雕琢手艺精堪,十年前先皇后寿辰,他雕琢的玉器得先皇后看中,先帝特召让他管理制玉房,周叔叔又岂能与那些真正的朝官相比呢。” 无瑕听言想到了陆子渊,前世陆子渊为工部官员,怕也是圣上特召,而他却能在圣上面前说上话,为玉家求情,这为官之道呀 不可言明。 吴家没有路子,舅舅怕也是不愿与那些朝官为伍。 “今年又遇太后大寿,若是舅舅雕琢的玉器也被太后看中” 阿泽苦笑,“你以为咱们吴家有这么大的面子吗?怕是爹的作品还不够递到太后的面前呢。” 说的也是,说起来还需要有人引见。 阿泽与无瑕都苦涩着一张脸,坐在树下闲聊。 “没关系,我相信只要作品好,总会有人发现的。”无瑕只得安慰阿泽,也安慰自己。 阿泽轻声一笑,摸了摸无瑕的头,“看你平时挺聪明的,原来也是个傻子。” 这话说得无瑕一怒,却又想到某人,说过类似的话。 “你怎么了?”阿泽见她发呆,“我说玩笑的,你可别当真。” 无瑕哼了一声,“你才傻。” “是,是,我傻,我傻,咱两傻子凑到一起了。” 二人又格格的笑了起来。 无瑕喜欢与阿泽聊天,坐在桂树下,看着天空,喝着茶,品着酒,或是发着呆。 “原来你们在这。” 阿真从屋内蹦蹦跳跳的走了出来。 “看,三傻来了。”阿泽笑道。 无瑕噗嗤一声。 “你们在说什么?”阿真挨着无瑕坐下。 无瑕打着小报告,“阿泽说你是傻妹妹。” 阿真啊了一声,不服气,只听阿泽又道,“我与无瑕正商量着怎样将傻妹妹嫁出去呢?” 阿真顿时羞红了脸,眼珠一转,忙凑近无瑕耳边,“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无瑕笑问。 阿真瞟了一眼阿泽,“哥哥有心上人了。” 这话让阿泽听见了,嗖的站了起来,“阿真,你可别胡说。” 阿真辩道,“我没有胡说,你若不喜欢人家,你干麻老往人家家里跑,还趴在墙上偷看人家。” 阿泽大窘,便要上前捂住妹妹的嘴。 阿真躲在无瑕身后,“哥哥急了,姐姐救我。” 几人一阵嘻闹,笑声在这个夜晚格外的动听。 朱雀大街,石府。 第120章:找到要你好看 石坚还未休息,刚送走一位来拜访的官吏,疲惫的他靠在椅上,揉着眉假寐。 小七端来热茶放在一边,也不敢去打扰。 回到京城也有半月了,这半月来,石坚可是忙碌得很,先是进宫面见了圣上,圣上高兴,封了石坚兵部尚书重职,总制军务,如此以来,这位清闲的侯爷再无“好日子”过,清晨上朝,官署处理政事,与朝官相处,接待访者,拜访重臣,石坚算是新贵却也八面玲珑,应付自如,不过,一下子清瘦了不少。 杨剑进来时,有点不忍心,正要离去,石坚睁开了双眼,他坐正身姿,端起一旁的热茶,“查得怎么样了?” 杨剑道,“京城有玉器作坊三百五十户,却没有一家姓吴。” 石坚听言皱起了眉头。 “侯爷,是不是玉清记错了,玉小姐那位远房亲戚并不姓吴。” 小七在一旁说来。 这事也能记错?石坚表示不太可能,不过玉清的确不知关于此人更多的消息,而曹盈除了知道她来京城外,更是一无所知,她这是要彻底让自己消失吗? 石坚冷冷一笑。 “喵!”一声猫叫,小白跳到了石坚的怀里,石坚低下头,抚着它的头,“小东西,你的主子跟咱们捉迷藏呢,你说逮住了她要如何处置呢?” 小白自然不会回答,找了一个舒适的方式睡了下来。 “你到是很会享受杨剑,明日去工部问问。” “是。” 石坚抱着小白起身,朝内室走去,小白又“喵”的叫唤一声。 石坚边走边道,“小东西,是不是饿了?活该,今日一天也未见你,是不是又乱跑出去了,若被坏人捉了去,拨了你的皮,将你炖汤喝。” 小七听了这些话,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他碰了碰杨剑的肩,“你说侯爷这是在说猫还是在说玉无瑕?” 杨剑耸耸肩,“谁知道。” 小七叹了声气,“这下王姑娘可是真没戏了,玉无瑕如此被侯爷惦记着,你说她也真有本事,会不会是欲擒故纵?” 杨剑瞟他一眼。 小七摸了摸光洁的下颌,“我越想越有可能,玉无瑕能将玉家害得这般惨,是个有手段的,王姑娘怕不是她的对手,说不准侯爷以后会宠妾灭妻,啧啧,太可怕喂,我话还没有说完呢,你去那里?” “留在这里听你胡言?怕被你连累了。” 小七咽了咽唾沫,嘿嘿一笑,“我就是胡乱猜的,不过以玉无瑕与曹盈的关系,曹盈怎会不知她的去处,你再去问问曹盈,要不打她一顿,她定会招了。” 杨剑觉得自己再留下听他多说一句话,就真是傻了。 见杨剑离去,小七百无聊奈的耸了耸肩。 杨剑走出屋子,来到院中,突然停下脚步,只觉有异,他一个跳跃飞身上房,见一黑影一闪而过。 “将军。” 早有护卫发现了异常,并要一路追寻。 “小心对方调虎离山,你们留在此处,我去。”随着最后一句,杨剑己不见踪影。 他随着那黑影几个起落,在一片密集的屋顶奔跑,最后来到一处钟楼上。 但见黑影站在钟楼顶端,衣袂飘飘,一双黑眸甚是明亮。 他跃了上去,轻松落到黑影面前,将衣袍一掠,持剑背于身后。 “将军身手一如即往的了得。” 杨剑不理她的称赞,“你引我来此何意?” “打听玉无瑕下落。” 杨剑道,“凭什么告诉你。” “看来,你们没有找到。” 杨剑想到小七的话,将曹盈看住,“你当真不知?” 曹盈冷笑一声,随之眉头一挑,“你若告诉我石坚为何要寻玉无瑕,我或许还可以告诉一些线索。” “既然你打听她的下落,想必也没有什么线索,还是你觉得凭侯爷的本事,会找不到一个人吗?”杨剑没有上她的当。 曹盈微皱眉头,转身便走。 “等等。”杨剑开口制止,“劝你早些放弃纠缠,侯爷见你并非恶人,才有意放过你一马,你不要不知好歹。” 杨剑的话令曹盈猛的转过身来,狠狠的瞪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世间真是可笑之极,当贼的喊捉贼,告诉你主子小心些,别落在我的手里。” “你背后的人是谁?”杨剑又问。 曹盈一怔。 “不管是谁,可别最终落为他人的棋子。” 曹盈一怒,突然持剑朝他刺来,虽然明知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不该指责他,这世间除了无瑕,她唯一可以信耐之人,也是亲人。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女子能将剑术使得如此游刃有余,也让杨剑佩服,不过,他不会相让,她的招式招招带着杀气,十几招下来,曹盈被杨剑剑气所击,踉跄数步。 “你打不过我的。” “总有一日,你会败在我的手上。” “好,若真有那一天,我的命由你来取。” 曹盈冷哼一声,收剑入鞘,一个飞身,跃下了钟楼,消失在黑暗里。 杨剑也收起长剑,转身之际突见地上有一物,他走了过去拾起来,原来是一块丝帕,想必是适才与曹盈打斗时所掉,然而,当他仔细一瞧时,却大吃一惊。 再说曹盈回到客栈,正觉肩膀有些生痛,适才被杨剑剑气所伤,虽不严重,却也有些难忍,她脱下外衣,褪去衣领,瞧见己有些青紫。 杨剑武艺当真不可小觑,她忍着痛,从箱里拿出一包伤药敷在伤处,轻轻揉着,听到一阵敲门声。 曹盈系好衣衫起身将门打开,闪进一人来。 “是你。”曹盈问。 来人应了一声,将门关上。 “大人知道你回来了,叫你回去。” “我不。”曹盈固执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你这样太危险了,大人担心你。”来人道,见曹盈不用所动,“你还不了解石坚,不错,他没有将你放在眼里,只逗着你玩,等有一日,他厌耐了,又岂能容你?” 曹盈依旧没有说话,来人也知他的性子,叹了声气,坐在她面前。 “你家出事那会儿,大人是着急得不行,也曾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如今见你无恙,大人的一颗心才放下,你就听大人的劝,你的家仇,大人会替你报。” “那不一样,我要亲刃仇人。” “曹盈!”来人低吼一声,似带着责备,“你若出了什么事,大人该如何向你母亲交待?” “玄衣,我知道大人关心我,原本我只想自己找石坚报仇,只怪我没有这个本事,这才找到了大人但我又不想连累大人。” “说什么连累,我跟在大人身边这些年,深知大人心向家国,如今奸臣当道,大人被贬,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大人说这只是暂时的,你且按耐住,石坚根基不深,只靠着军功,得圣上重用,刘景与石坚也互有猜凝,他们可互相制约,不过朝中大多为刘景的人,自杨阁老逝世之后,许多朝工都沉默了,如今科举在即,大人正在物色人选,要培养新的人才,不仅能为国家效力,更要一举铲除奸党,那石坚也会有此想,他刚回京城,就迫切拜访了一些臣工,也不知拉笼了谁。”玄衣叹了声气,“如果咱们在石坚身边有眼线却也好办了。” “眼线?” 玄衣点点头,“可惜,石坚太狡猾,无人能近他身。” 曹盈听言却是沉默低下了头。 第121章:找到了 天还未亮,京城的小贩们己经挑着担子出门了,开始走街窜巷,与他们同样辛苦的还有朝中官员们,骑着马,坐着轿,这个时侯也朝承乾们而去。 随着钟楼的鼓声敲响,天边露出一丝红霞,承乾门大开,朝官们有顺而入。 石坚穿着官服,持着芴,步伐从容,与官员们颌首示礼。 “侯爷。” 只闻身后有人相唤,石坚停下脚步见是张道政,立即换笑,“张大人。” 二人并肩而行。 “侯爷领兵部一职,真是可喜可贺呀。” “蒙圣上恩典,能与张大人共事,是本侯的荣幸。” “那里,那里,都是为圣上办事。”张道政笑道,“兵部的事,侯爷都理顺了?” “惭愧,不过听江侍郎说兵部要维修一批武器,折子递了数月,内阁却始终没有批下银子,可有此事?” “哦,有这等事?”张道政挑了挑眉,“本官没有听说呀,也没见过那份折子。”片刻敲敲头,“朝后本官便回去查看,侯爷也知,本官与侯爷一样,刚入内阁,杨阁老留下的政事,折子几大筐,一件件都在催,本官定将侯爷兵部之事放在第一位。” 石坚听言淡笑不语。 “哎呀,如今是天下太平呀。”张道政左右环顾一番,将双手操在宽大的袖中,“边关无战事,咱们日子也好过,瞧瞧百官们,谁不是一脸的轻松,这都得感谢侯爷,连圣上都说,这一年来圣上天天都能睡安稳觉了。” 石坚笑道,“那是圣上龙泽相佑,边关将士奋勇杀敌,才令我大燕太平。” 张道政本想将话往石坚功劳上说,明是称赞,却更有深意,未想石坚将话轻描淡写,推到圣上,边关将士身上,不敢居功。 “正是,正是。” 二人相视一笑,张道政又道,“大燕太平,连今年参加科举的士子比往届多了许多,不知侯爷府上可有收到拜贴?” 石坚道,“本侯乃武将,大人若说是武举,本侯想恐会收到拜贴。” “侯爷真会开玩笑。”张道政一笑而过。 二人来到殿外,“侯爷请。” “大人请。” 最后还是张道政先行而入。 张道政为内阁大学士,职位在六部之上,便是石坚有着爵位,也懂得谦虚礼让。 一时间,大殿内侯着众多文武百官,有着各自的小团体,三三两两的小声说着话。 石坚见张道政去了一处,有两个官员笑着迎了上来,相互作辑,见户部尚书在一旁,他正要过去,又见明之杭走了进来。 二人各自一礼,说了一些客套话。 “科举在即,不知明大人可有看中的人选?” 明之杭如今是国子监祭酒。 明之杭着摸着这一句话,片刻道,“国子监学子人才皆备。” 石坚笑了笑,“是呀,本侯听闻前些日,朝堂官员流放的流放,撒职的撒职,明大人此番可要好好为我大燕甄选人才以补空缺。” “这是本官之职。”明之杭一本正经。 石坚瞟他一眼,又“咦”了一声,“可惜,可惜。” 明之杭好奇,“敢问侯爷可惜什么?” “那些追随杨阁老的人为什么一夜之间皆失呢?偏偏留有明大人还在朝上?” 明之杭听言一惊,猛的看向石坚,石坚目光灼灼,明之杭只觉心跳如鼓。 正在这时,太监传话,“皇上驾到。” 众人赶紧各入其位,静侯。 一身明黄的燕中宗走上大殿,一掠衣摆高坐龙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皆下跪,三呼万岁,响彻承乾殿。 “平身。” “谢万岁。” “有本上奏,无本退朝。” 中宗左侧正是一身红袍的刘景,他一甩抚尘,声音尖锐。 “臣有本奏。” 堂下,一官员持笏出例,众人看去,此人乃户部李大人。 “臣叩请圣上执行先王临终所提,撤销提督军营的监枪太监和各城门监局的命令。” 言毕,惊起众臣一片议论。 中宗大为惊讶,惊讶之余脸色极为难看。 “李大人,联己继位数年,你今日来与朕谈起先王之令,是何意?” 李大人回答道,“臣并非今日才谈起,杨阁老在时,也曾提过此令,臣早有上本,只是迟迟未给答复。”说完便低下了头,低头之际,瞟了一眼刘景。 刘景端着身子,一片傲然。 中宗恼,“李大人的意思是指责联这么多年来未尊行先王之令了?” “臣,不敢。”李大人慌忙跪下。 “朕看你是胆子大得很呢。”中宗一拍龙把,众人皆喏喏。 “朕未复便是己复,退下。” “皇上?” “退下。”中宗厉声呵斥,李大人只得起身退入行例。 石坚一旁观看,面无表情。 “今日朝会,联只说一事,便是太后的寿辰,礼部。” “臣在。”礼部尚书赶紧出例。 “太后大寿,联要办得隆重,太后在先王时吃了不少苦,朕贵为国君要尽之孝道,朕不仅要大赦天下,还在举行花灯,因太后喜欢热闹,朕将带领着太后亲游,京兆尹,此事,你也要做好安排。” “臣尊令。”京兆尹李大人出例。 中宗点了点头,“工部!” 这时工部尚书出例,“臣在。” “你递的折子联看了,朕准你所奏,今年玉琢大赛,便以庆贺太后寿辰为主,由太后来决定前三甲。” “臣尊令。” “好了,朕要去给太后请安,诸卿有事可上折子。” 言毕,便己起身,刘景赶紧扶上。 “圣上,臣还有奏。” 这时,明之杭出例,中宗见了有些不耐烦了,但也按耐住,毕竟明之杭曾是他的老师,于是笑道,“明大人,你还有什么事?” “臣所说之事,是关于科举的。” 中宗哦了一声,“一切照往常办即可。”言毕,不再理会。 “退朝。” 中宗退出大殿。 “恭送皇上。” 众人再跪。 如此,一场朝会,也就短短一盏茶的时间。 众人皆退,石坚起身笑了笑。 “侯爷。”这时,京兆尹李大人迎了上来。 石坚赶紧一礼,态度极为友好。却说二人什么关系?石坚的妹妹正是嫁给了李家公子。 “圣上早朝总是这么来去匆匆吗?”石坚笑问。 京兆尹四下看了看,小声说来,“以往倒也不是,圣上最关心的是边关不安,如今边关无事,在圣上眼里一切都不是大事了。” “哦。”石坚了解,又听京兆尹道,“所以圣上才如此看重侯爷,以后下官还望侯爷在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呢。” 石坚呵呵一笑,“好说好说,小妹性子不好,在大人府上,还望大人多担待包涵些。” “阿敏贤惠懂事,犬子能娶到阿敏,这才是下官一家的福气。” 石坚但笑不语,怎能不知,当初京兆尹是如何反对这门亲事,若不是他家公子对阿敏一往情深,阿敏也是进不了他李家的门。 “侯爷有空可到鄙府一坐?” “咱两家是亲家,以后定要多走动走动。” 二人相视一笑,相携而出。 出了承乾门,石坚与京兆尹拜别,杨剑走了上来。 “侯爷,找到玉小姐的踪迹了。” “这次你到是办得快。” “清晨,属下本要去工部制玉局打听,却收到玉清的消息,原来玉清收到吴家的来信,玉小姐真的在吴家。” 石坚听言,轻轻一笑。 第122章:功名的意义 再说中宗回到后宫,那里去向太后请安,而是急匆匆的去看望了他新得的两只孔雀。 是了,两只白孔雀。 “今晨可有吃食。” 有太监回答,“还没有” 中宗瞪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赶紧跪下回答,“喂了,可它们不吃。” 一旁的刘景笑来,“这两个小家伙最通人性,未见圣上在此,不敢进食。” 中宗哈哈一笑,“快拿食来。” 小太监赶紧退下取食。 果真如此,中宗将食物洒进院子,白孔雀争先恐后的扑来。 “奴说得没错,它们正等着圣上呢。” 中宗高兴不己。 这时,有太监过来,拿来一本账本,递到刘景手里,刘景翻了翻,手一挥,太监退下,刘景又凑到中宗面前,将帐本奉上。 “圣上,这个月皇庄又赢利两万两白银。” “哦。”中宗听言甚是高兴,随意翻了翻,很是满意的看了刘景一眼,笑道,“还是你有法子。” 刘景笑道,“奴早就说了,镇守太监是个肥缺,先帝时,国库吃紧,如今可是国库允盈呢。” 中宗瞟他一眼,甚是满意,“幸得朕身边有人,能为朕解决难题。” “奴能为圣上办事,是奴的福气。”刘景恭敬道,“如今天下太平,圣上可以安枕无忧了。” 中宗听言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手,“先帝将皇位传给朕,可是内忧外患呀,内,朕凡事要听杨真的,外,外族时常扰边,令朕烦不可烦,如今,杨真己死,边关安稳,朕真是可以松口气了。” 刘景又道,“杨真死了,可还有一些杨真的党人,怕是如那户部的李大人,还有明之杭” 中宗一挥手,“朕也不想赶紧杀绝,明之杭是朕的老师,朕要顾念情份,不可动他,李大人嘛你看着办。” “是。”刘景躬身一礼,“这些小事,奴一定为圣上办好。” 中宗拍拍刘景的手,不再说什么,又去逗那两只孔雀了。 “哟,开屏了,刘景你来说,是它们好看,还是朕的后妃好看?” “这”刘景不好回答,远远瞧见一妃迎面走来,顿时眼珠一转,“奴觉得郑贵人好看。” “郑贵人?”中宗颇为意外,顺着刘景的目光果见郑贵人走来。 “圣上,郑贵人如今怀上龙嗣,难道不是整个后宫最好看的妃子吗?” 中宗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不,不,怀有龙嗣的不还有李贵人吗?联觉得还是她好看。” 这时郑贵人己到中宗面前,“臣妾见过皇上。” “平身。” 中宗的目光仍落在孔雀上,对郑贵人态度不热不冷。 郑贵人起身先看了刘景一眼,笑道,“皇上今儿怎么这么高兴,臣妾老远就听到皇上的笑声。” “哦。”中宗随口一言,“见到它们,朕自然高兴了。” 被如此敷衍,郑贵人脸上有些尴尬,还是刘景出来打圆场,“贵人如今身子重,还来为皇上送汤?” 郑贵人立即让身后宫女将汤呈上,“近日天气干燥,臣妾特意为皇上准备的。” “贵人有心了。” 中宗没有接,也没有拒绝,刘景令小太监将汤收下。 郑贵人见中宗几乎没看她一眼,只得无趣而退。 片刻,刘景也借口出来,见郑贵人站在回廊下,他笑吟吟的走上前去,“郑贵人还在?” “刘公公安好。”郑贵人笑着朝刘景一礼,刘景受宠若惊,“贵人折杀老奴了,老奴担当不起。” 郑贵人笑道,“刘公公担不起还有谁担得起呢?”说完抿嘴一笑,见四下无人,从袖中拿出几张银票来,“都说太后生辰将至,刘公公何尝不是,这是本宫的一点小心意,望刘公公笑纳。”顿了顿,“唉,本宫位份低,所得赏赐有限,还望刘公公不要见笑。” 那几张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 刘景自然而然的接在了手里,笑道,“贵人马上要诞下龙子,贵人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郑贵人摇了摇头,“适才皇上对本宫的态度刘公公也是瞧见了,本宫不知皇上是如何想的?” 刘景笑道,“宫里除了贵人有孕,可还有一人,皇上诸事繁忙,怕是有点顾不过来了。” 经一提点,郑贵人何等聪明,便也知道了几分,“原来如此本宫谢过公公。”言毕又朝刘景一礼,方才离去。 刘景看着郑贵人的背影哼哼一笑。 “干爹,郑贵人倒是知趣得很呀,可比那李贵人懂事多了。”一旁刘景的跟班董川说来。 刘景看了看手上的银票,“两位贵人都是聪明人,李贵人将聪明用在皇后身上,而郑贵人嘛” “李贵人瞧不起咱们,郑贵人可是不同,但是,李贵人投靠了皇后,郑贵人想要对付她怕是不易。”董川道。 刘景想了想不以为然,也未多说什么,将银票赛到董川手里,“拿出买酒喝。” 董川高兴不己,一个劲的点头哈腰,“谢干爹,谢干爹。” 区区几千两银子,刘景怎么能看在眼里呢,倒是郑贵人的懂事让他甚是满意。 话说郑贵人何人?正是郑如意。她与李贵人同时入宫,还在储秀宫时二人己然联手对付过许多刚入宫的秀女,同时得到皇上宠幸,如今封为贵人,又同时有了身孕,昔日的同盟自然也到了瓦解的一天。 二人皆知宫中不易,各自找着靠山,李贵人投向皇后,而郑贵人似乎比她更有眼界。 且不说后宫争斗,再言朝堂风云。 明之杭回到府邸,管家迎上说,“萧公子来了。” 明之杭哦了一声,朝大厅而去,大厅内萧轩正在喝茶,见明之杭赶紧起身行礼,“老师。” 明之杭笑道,“你来了。”将官帽随手递到管家手里。 “学生昨日作了一篇习文,特意拿来给老师过目。” 明之杭点了点头,“咱们去书房。” 进了书房,明之杭换下官服,一身便装,这才坐在案后认真审阅萧轩的文章。 萧轩有些紧张,身子崩得僵硬。 明之杭审毕文章,并没有什么表情,他抬起头看着萧轩。 “老师,可有什么不妥?” 明之杭柔声问来,“受益,你有多久没出门了?” 受益是萧轩的字。 萧轩吃了一惊,“老师学生常来拜访老师。” “我不是说的这个。”明之杭放下文章,语重心长,“你到国子监也有数月了,除了每日读书,或到我处,还做过些什么”” “这学生还需要做些什么?”萧轩不解。 明之杭笑了笑,“你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最看中的学生,却也是最急功近切的学生。”明之杭指了指案上的文章,“文章虽好,但字里行间,我还看到‘浮躁’两字,我也知,数年寒窗不易,但凡学子都想金榜题名,甚至有些人为此奋斗一生,是为了头顶的乌纱帽,还是光宗耀祖?又有几人能想到,这顶乌纱帽的真正意思所在?是为国为民,你虽有大才,却如此近急,为师我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萧轩听言甚是惭愧,朝明之杭一礼,“老师说的极是,学生受教了。” 明之杭点了点头,起身来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回去好好想想考取功名的意义何在?” “是,学生告辞。” “还有,多出去走走,看看百姓的生活,多去听听曲,看看市井的繁华。”明之杭笑道。 萧轩似有明白,也露出了笑容。 第123章:喜欢上一位姑娘 无瑕第一次到天街,也叫御街,分三段,这里可直通皇宫的大道,是京城最为繁华的街坊,全长约十里,宽二百多步,可十数辆马车并行,这里有上百家酒楼,商铺,茶肆,小摊小贩更不计其数,自然是热闹非凡,逛上一整天也见得能走完,到了夜晚更加热闹,火灯辉煌,人流如织。 “这里每天都如此吗?”站在街口无瑕感概问来。 阿泽回道,“每天如此,七夕,元宵更甚。” 翠儿砸舌,以为北市己经繁荣,但与天街相比还是逊色太多。 “那边有曹婆婆香饼,可好吃了,我们去那边。”阿真道。 提起美食,翠儿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两位姑娘倒是找到共同爱好,手拉手的朝商铺跑去。 “慢些,小心丢了。”阿泽无奈的摇摇头,无瑕笑道,“小姑娘本该如此。” 阿泽好奇的将无瑕看住,“你难道不是?” 无瑕一窒。 “小姑娘,你也快去。”阿泽拍拍无瑕的头。 无瑕瞪他一眼,心想,我两世为人,年纪加起来,比舅舅还大呢,不过还是笑着跟了前去。 有了开头,就收不了尾了,曹婆婆香饼,鹿家包子,万家馒头,石逢巴子,荔枝膏,石肚羹,镜面糕,菠菜果子看见了就移不开脚步。 “哥哥,我好渴,我想喝沙塘绿豆甘草水。” “大小姐,娘给的一两银子,快没了。”阿泽坚决不再掏腰包,紧紧将腰包护住,被无瑕一把抢了过来。 “去,我也想喝。” “还是无瑕姐姐好。”阿真与翠儿一溜烟跑去买水。 “喂。”阿泽双臂抱胸,将无瑕瞪住。 无瑕笑道,“难得阿真开心,不再想不开心的事。” 阿泽哼了一声,“你比娘还宠她。” 无瑕道,“阿真是个懂事的姑娘。” “懂事?还胡乱买这买那。” 无瑕拿着纸包晃了晃。“你瞧,适才阿真说,舅公喜欢吃生炒肺,舅舅喜欢吃胡饼,舅母喜欢吃汤包,都在里面呢。” 阿泽听言倒也笑了,“不错,的确好久没吃这些东西了,阿真最爱枣糕,等作坊重新开业了,天天买给她吃,你喜欢吃什么?我也买给你。” “现在吗?” “当然。” “还有钱?” 阿泽嘿嘿一笑,凑近她耳边,“有一点,偷藏的。” 无瑕一窒,这小子 “上次那玉牌换了六十两,我只交给娘五十两。” 什么?无瑕听言又好气又好笑。 “对了,还没问你呢,那玉牌你是从何得来的?” 无瑕愣了愣,这些日子过得美好,却让她忘了一件重要之事,“以后再告诉你。” 言毕宛尔。 “故作神秘。”阿泽也不在意,阿真与翠儿拿着冰水跑了过来,几人喝了冰水又朝热闹处挤去。 “无瑕?”一道声音响起,无瑕几人正围在一处摊子面前,看一个老人捏面人,甚觉稀奇,听闻下意识转过身来。 人群之中,几步之遥,实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上萧轩。 一棵高树下,无瑕与萧轩相对而立,翠儿与阿真阿泽站在不远处,好奇的望着,又八卦的问翠儿,翠儿什么话也不说,只暗自叹气。 “原来你也来了京城。”萧轩道,“我听家兄说起玉家之事,自陆子渊妹妹出事以后,陆子渊离开了玉家,你为何会来此?你难道不在作坊帮忙吗?” “作坊?” 如今还有作坊吗? 萧轩道,“家兄说,你父亲被骗了,买了一批次货,资金周转困难。” 无瑕讽刺道,“你到是知道得清楚。” 萧轩垂了垂眸,“也是无意听家兄说起,家里生意之事,我从不过问,我曾写信回告诉家兄,能帮的就帮” “我想不用了,作坊怕是没有能力继续了。” 萧轩有些诧异,“不会,听家兄的口气,玉家作坊虽困难可仍在维持着。” 无瑕听言目光一暗,“你说什么?作坊还在经营?” 萧轩点点头,“难道你不知道?” 无瑕突然想到什么,神丝外游。 “无瑕?”萧轩又问,“你怎会来京城?你父亲能放心你一女子出远门?你来了多久了?如意知道吗?” 提及如意,无瑕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嘲弄的看着他,萧轩顿觉羞愧。 “想不到这么久见面,你问起的是如意,却不问问你的未婚妻,无霜怎么样呢?” 萧轩脸色一变,忽尔目光露出一些怒意,“如今这状况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无瑕真想哈哈大笑,她只哼哼两声,转身便走。 “无瑕?”萧轩下意识拉住她,“你现在住在何处?”不管如何,萧轩还是关心她,千里之远,她一个女子在这莫大的京城如何生活?她又为何在此,而她身后那些人是谁? “放开她。” 无瑕正要拒绝,阿泽己跑了过来,厉声呵斥萧轩。 萧轩紧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怒气冲冲的少年。 无瑕甩开萧轩的手。 “阿泽,我们走。” “他是谁?”二人同时问来。 无瑕只对阿泽道,“苏州的一个邻居。”言毕拉起阿泽的手。 几人随即离开,翠儿走在后,忽尔转身来到萧轩面前,有些不忍心,“萧公子放心,他们是瑕姐儿的娘家亲人。” “翠儿。”无瑕相唤,翠儿赶紧跟上。 “要你多嘴。”无瑕指责翠儿,翠儿只讨好一笑。 一场插曲看似过去,阿泽也没放在心上,因见那学子倒不算是坏人。 几人又笑吟吟的谈天说地,不过翠儿却发觉自己的主子脸上笑容的僵硬。 时间己经不早了,虽然街上依旧热闹非凡,阿泽还是认为该回家了。 然而路过朱雀大街,他停下脚步,有些支吾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要不,你们先回,我去叫辆车。”还未等几人反应过来,阿泽跑向一边侯车的大伯,递了几个铜板,驴车“轱辘”的驶了过来。 “哥,你这是做甚?”阿真跺脚道,“难道你要将咱们丢下不成?” 阿泽笑道,“这里离家不远了,你们坐车回,我办完事再回来,快上车,快上车。”他催足着。 “阿泽,你有什么事?”无瑕问。 “没什么。”阿泽不肯开口,神色有些不自在。 “哦。我知道了。”阿真恍然大悟。 “多嘴。” 阿真嘻嘻一笑。 无瑕几人上了车,驴车朝前驶去。 “哥,你可快些回来,小心爹骂你。” 阿泽只朝她们挥挥手。 放下车帘,翠儿好奇问道,“表少年这是要去那里?” 阿真自个儿笑着。 “快说呀。” 阿真笑道,“自从朱雀大街来了一位姑娘,哥哥经常往那里跑。” 原来如此,无瑕早己猜到。 “哦,是那家姑娘?” 阿真却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反正哥哥喜欢人家己经好久了,朱雀大街都是高门大户,咱们身份有别,又岂能高攀呢?” 第124章:取消资格 石府: 石坚悠然自得的作画,婉慧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笑道,“修文哥哥今日得空了?” 自从回到京城,每日皆有访客到来,石坚白日去官署,回府还要接待访客,有些日子没见他拿起笔墨了。 “兵部的事理顺了,自然有空了。”石坚回答道,没有抬头,“过来看看,此画如何?” 婉慧将碗放在桌上,凑近观看。 这是一幅仕女图,婉慧有些惊讶,“修文哥哥何时喜欢作仕女图?” “突发而想。” 婉慧笑道,“苏州女子?” 石坚看她一眼,婉慧解释道,“这正是苏州流行的服饰。” “是吗?”石坚挑了挑眉,倒也惊讶自己无意之中竟画了一幅苏州仕女。 “喵!”一声猫叫,小白突然窜到案上,将那汤药打翻,药汁洒了满桌,将那仕女图毁了。 “呀。”婉慧惊呼一声,石坚要去打那猫,被婉慧抱起,“小白这么可爱,修文哥哥舍得下手?” 石坚一怔。 小七赶紧收拾案桌,“药没了,侯爷可高兴着呢。” 婉慧笑道,“我再去盛一碗。” 石坚也笑,从婉慧手里接过小白。 “修文哥哥既然不喜小白,不如送我如何?” 石坚笑道,“这猫倔得很,怕伤了你,以后遇上温顺的,再拿来送你。” 婉慧也没在意,唤上采茵收好药碗出了屋,倒听石坚嘀咕说来,“毁了你主子的画,今晚不给你饭吃。” 采茵扑哧一笑。 二人走出石坚的院子,采茵道,“想不到像侯爷这样的人还喜欢养猫养狗。” 屋内,小七收拾好桌案,“侯爷画的是玉小姐?” “不是。” 小七瘪瘪嘴,心想,明明是还不承认。 “既然知道了玉小姐的地址,侯爷为何不去将她捉来?” “她一个商女,值得本侯兴师动众吗?”石坚抱起小白,不以为然的朝内室走去,“本侯要她亲自来。” 小七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再说婉慧与采茵来到后院,突然不知从何处掉下一包东西,吓了二人一跳。 “怎么又来了?” 采茵四下看了看,并未见人,她拾起地上的东西开打,是一包“糖炒栗子。” “小姐。”采茵摊到婉慧面前,有些无奈。 说来也奇怪,自从她们搬到京城,近月来,总有人以这般形式递东西入院,不是吃的,便是一些小玩意儿,起先,还以为遇上了贼子,护院收寻一阵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后来,婉慧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隔一时日,她便会陆续收到这样的“礼物”,采茵要去报官,婉慧却见那些小玩意甚是可爱,倒也不忍心。 后来有好一段时间没再收到礼物,她更不会在意,之后她随石坚去了苏州,刚回来不久,未想,一包“糖炒栗子”就在面前。 “这人倒知道小姐喜欢吃什么。”采茵又轻轻一笑。 婉慧瞪她一眼,采茵打了打自己的嘴,这般举止自然不成体统。 婉慧抬头看向院中高墙,走到墙角下。 “不知是何人在外?” 没有人回答。 婉慧又道,“不管你是谁,我相信你没有恶意,但以后不要这样了。”言毕,又对采茵说道,“将栗子扔了。” 采茵哦了一声,婉慧提裙离开。 “小姐,要不要把这事告诉侯爷?” 婉慧摇摇头,“这等小事不要惊动他。” 以前在乡下,爱慕她的少年也会给她送来东西,此番状况,她己见怪不怪了,她心里只有石坚又岂能接受他人爱意?每次她皆会婉言拒绝,只不过这一次,她不知是何人,来到京城不久,石敏也带她见了几位名缓,偶有往来,但都是女眷,那有什么公子少爷,一时无法开口,却也总不能让人误会什么,于是这才靠墙而言,希望那人知退。 却不知墙外那人真的听清她的话,站在墙角侯了许多,才长叹一声,悻悻离去。 次日,吴有才父子正在商量着制玉一事,无瑕敲门而入。 “舅公,舅舅。” “无瑕来了。”吴有才见她脸色一喜,忙唤她坐到身边,笑着问了一些锁事,有了这个外孙侄女,老爷子高兴,每日都是笑吟吟的,一有空就爱拉着她说家常,无瑕也甚喜这位长辈,从小缺少亲情的她,每一天都不无觉得快乐。 “无瑕可是有什么事”吴敏德问来。 无瑕道,“玉雕大赛不知舅舅准备得怎么样了?” 吴敏德道,“我正与你舅公说这事呢,昨晚周大人来了,制玉房得了圣上旨意,为庆太后寿辰,此次赛事将由太后亲自评判。” 无瑕道,“这是好事,由太后来评,朝堂参与,若舅舅得了前三甲那可是无比的荣光。” 吴敏德道,“能入太后眼前的得是前十名入围者。” 无瑕笑道,“舅舅是担心不能入围前十?” “却也不是。”吴敏德也笑了笑,“前十倒也有个信心。” “不过,却另有担心。”吴有才道来,“往届比赛朝堂很少过问,评判者皆由商会来决定,便是范家势大,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我原本想着,得不了第一,只要能胜胡家便是,如今由朝堂参与,胡家与范家交好,范家与朝中的刘公公交好,若刘公公使点什么手段,怕是连前十也进不了呢。” 吴敏德听言皱起了眉头,有些不甘心,显出一股子愤青之怒,“范家不能一手遮天,刘景又能吗?” 吴有才瞪他一眼。 “若是他们知道吴家所制玉器出自琨吾刀呢?” 无瑕接着说,令二人大吃一惊。 凡是制玉者谁不知琨吾刀! “你说什么?”吴敏德惊问,但见无瑕从发上取下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簪子,递到吴有才手上,“舅公可见过此物?” 吴有才年老眼花,他眯起双眼,认真打量着,片刻,猛的看向无瑕,“瑕儿,这是琨吾刀。” 言毕,将那簪子一扭,取下一节来,一支薄薄的刻刀出现在众人面前。 “舅公知道此物?”无瑕好奇,原本舅公知道此簪内藏乾坤。 吴有才嘿嘿一笑,颇有感概,“当年若不是因为此物,爹也不会将妹妹嫁到这么远的地方。” 听口气,老爷子对当年之事还有介怀。 无瑕有些尴尬,吴敏德接过琨吾刀看了又看,“这么小小一片” “别看它小,可锋利呢。”吴有才道,“当年我去关外,你祖父还在我面前炫耀过。”吴有才对无瑕道,“你祖父还说,可惜慧儿是位女子,我说,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制玉吗?”吴有才笑了起来,“我与你祖父还吵了一架。” “爹,我怎么不知道?”吴敏德问。 “你?”吴有才瞟他一眼,“你与慧儿不知跑那去玩了。” 吴敏德也呵呵两声。 “唉。”吴有才叹了口气,“未想此刀在你手里。” 吴敏德正要将刀还给无瑕,无瑕摇了摇头,“舅舅就留在身边,可助舅舅事半功倍。” 吴敏德一惊,“这可是你们谈家圣物。” 无瑕道,“谈不上什么圣物?琨吾刀的确削玉如泥,但真正制好玉者,靠的并非是一把刀,选玉,审玉,制图,制玉,成型,镂空,打磨,抛光等等一系列工序岂是一把刀就能完成的呢?制玉靠的是工匠,有手艺的工匠。” 对于无瑕的见识,二人都很满意,但吴敏德还是不接受,“我也用不惯此刀。” 无瑕道,“在制玉某此方面,此刀确比柁机方便很多,舅舅你就收下,至于用或不用,舅舅自己斟酌,谁不知,有琨吾刀者,其雕刻的玉器必是精品,琨吾刀的名声早己超过其本身的用途,若吴家的玉器进不了前十,谁会相信?也没人敢不让吴家进前十。” “不,不。”吴敏德依旧拒绝,连连摆手,“制玉靠的是手艺,不是琨吾刀的传说与名声。” “舅舅”无瑕急了,更是诧异,甚至有些不理解,与舅舅的拒绝相比,若是玉清得此物,还不知会成怎么样呢? 无瑕看向吴有才。 吴有才道,“你舅舅就是这样的人。”然后又语重心肠,“不过也说得很对。”吴有才将刀收起,又成了一支玉簪,他插在无瑕的发上,“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念想,你好好留着。” 无瑕道,“娘说,此刀要给配用此刀的人。” “你舅舅并非制玉第一人。” “可是” “好孩子,什么都别说了,我们知道你善良,既然是慧儿的遗愿,你当认真寻找此刀的主人,将制玉技术更好的发扬光大。” 无瑕听言只觉鼻子一酸,“发扬制玉技术” 吴有才点了点头,“当年你祖父见你娘是女子,就想将此刀送给敏德,我没要,你祖父的意思我却也明白,你祖父一生制玉,研玉,并非是为了个人得失,他想让这一手艺传承下去,而我当时一心想争钱,无心去专研这些,自然不能接受这份好意,谁知遇上战乱罢,不提了,总算是琨吾刀还在,他没有完成之事,就由你来完成。” 无瑕听言一阵恍然,却不知琨吾刀的存在竟是这一番意义,在她眼里,琨吾刀是圣物,谁拥了它,不仅能制好玉,还能一扬成名,但是祖父,母亲却不是这般认为,难道当年母亲不将此刀交给玉清是因为母亲认为玉清不配拥有此刀,而并非是母亲对玉清的怨恨? 无瑕有些糊涂了。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哟,是周大哥来了。” “敏德在吗?” “在呢。” 明兰将周正领进屋来,周正一见众人,立即说道,“大事不好了,工部取消了吴家参加比赛的资格。” 第125章:等你好久了 一家子人围坐在桌前,阿泽与阿真也赶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蒋大人说,吴家己经没有了作坊,便没有资格参赛。” 蒋大人是周正的顶头上司,工部的人。 “这是什么话,吴家每届都有参与比赛,也没有听说过没有作坊不能参赛的道理。”阿泽气极,不甘心的吼来,“定是胡家做了什么手脚,我这就去找他们去。” “你给我站住。”吴有才敲了敲拐杖,“你有什么证据说是胡家人捣的鬼?” “这不明摆着的吗?胡家自知胜不过咱们,便想出这等阴招来。” “没有弄清楚状况,你不许胡来。”吴有才呵斥阿泽,阿泽重重一叹,只站在一侧。 “爹,这该怎么办?”吴敏德一时没有了主意。 吴有才想了想,看向周正,“周大人。” “老爷子,你说。” “你去帮忙打听打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不让咱们参赛,便是没了作坊,以工匠的名义往年不也可以的吗?” 周正点点头,“是,我这就去打听一番,然后咱们再作打算。” “有劳了。” 周正施了一礼又急匆匆的离去。 一家人皆垂头丧气,整日都心神不宁,等着消息。 阿真与母亲做了食,大家都吃不下,阿泽想出门,被吴敏德紧紧监视着,“这个时侯,你少出去惹事。” 直到夜晚,才见周正赶来。 一家人迎到正屋,“怎么样?” 周正喝了一口水,“打听到了,蒋大人说,上面将吴家的名字划去了。” 众人面面相视,“当真是胡家捣的鬼?” 周正摇摇头。 “不是?” “听说是武安侯,你们是不是得罪了武安侯?” “武安侯?”众人惊讶,再次面面相觑,完全不知详情的表情,倒是翠儿啊了一声惊呼。 众人看向翠儿,翠儿忙捂住嘴,众人又看向周正。 吴有才问道,“我们连武安侯是谁都不知道,怎会得罪了他?” “这”周正也是一脸诧异,“如此,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倒是一旁的阿泽脸色十分古怪起来,众人都没有查觉,当然古怪的还有无瑕,她神色恍然,微微走神。 长辈们在正屋商量着处理法子,无非是让周正去搭个线,周正虽是朝官,可那官职甚小,见不到如武安侯这样有爵位的重臣。 正屋的灯亮了大半夜,无瑕与阿真同住一屋,二人都睡不着,“无瑕姐,咱们真的不能参加比赛了吗?如此以来,作坊还怎么开业,那可是爷爷与爹爹的心愿啊。” “放心,总会有法子的。” 直到深夜阿真抵不住困意睡去,无瑕一夜无眠。 同样无睡意的还有阿泽。 次日,阿泽一早便没了人影,吴敏德气得不行,却也顾不得他,只与周正出门走关系了。 阿泽来到了石府,他徘徊不前,他心里也没有底,吴家与武安侯没有任何交集,若说有点什么,那便是阿泽来到后巷看了看高墙,他常来看望王姑娘,莫是被武安侯知晓了,所以才用这样的手段? 阿泽懊恼的抓抓脑袋,最后鼓起勇气,决定亲自前往向武安侯认错,然而,正当他要走到前院大门,却见两个熟悉的人影。 无瑕? 他下意识的躲在一旁。 无瑕与翠儿没有发现阿泽。 无瑕站在大门前,望着石府二字,伫立良久。 “瑕姐儿?”翠儿低声道,“真要去吗?” 无瑕叹了声气,“去敲门。” 翠儿哦了一声,走上前敲响大门。 片刻,门“咯吱”一声开了,一个小厮走了出来。 “麻烦通告武安侯,我家小姐求见。” 小厮将无瑕打量一番,“你家小姐姓什么?” “玉。”翠儿回答。 小厮赶紧将大门大打,“原来是玉小姐,玉小姐请进。”态度十分恭敬,像是早知道她们是谁一般。 无瑕深吸一口气,提裙进了门。 大门关上,阿泽从暗处走出,咦了一声,心想,无瑕认识武安侯? 石府不如清风院大,但更为精致,一路走来,穿花拂柳,无瑕下意识的瞟了一眼,不敢细看。 “是玉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路上遇到了小七。 小厮退下,小七来到无瑕面前,无瑕曲身行了一礼。 “不敢担,我只是一小奴。”小七笑道朝无瑕一礼。 “还望带无瑕去见侯爷。” “侯爷知道小姐要来,特让小奴迎接小姐。”小七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无瑕干干一笑,随小七朝后院而去。 “翠儿,好久不见。”小七又朝翠儿打招呼,翠儿有些不知所措,忙朝无瑕身边靠了靠,小七撇撇嘴。 见翠儿不理,小七边走边说,“侯爷住在清风院,正在书房侯着小姐。” 清风院?他到是喜欢这个名字。无瑕暗想。 路上遇到一队衣着整齐的奴婢,朝另一院子走去。 “那边是老夫人住的院子。”小七解释道,无瑕敷衍的点点头。 “老夫人旁边是王姑娘住的院子。” 无瑕不知小七为何与她说这些,也不回应。 小七依旧笑吟吟的,又问起无瑕到京城一事,为何走得突然,无瑕一笑而过。 终于到了书房,小七瞟了无瑕一眼,将她领进了门,又将翠儿拦在门外。 “侯爷说只许小姐一人进去。” 翠儿瞪着小七,“为何?” 小七耸耸肩,明显的是不会回答。 “你就在外侯着。”无瑕道,却也从容的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入眼的便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面摆放着各式书籍,书架一搁,放置着一把长剑,并非那种刻意的摆式品,而是一把利剑,散发着冷峻气息。 无瑕不由得咽了咽唾沫。 她以为石坚会在书案后,谁知没有人。 “把药端过来。” 听到一旁的声音,原来石坚靠在一张软榻上,背对着她。 药? 她四下环顾,又见一张小几上摆着一个碗,碗里黑糊糊的东西估计是药了。 她走上前,端起药,来到石坚面前,轻轻跪坐在一张铺席上,低头垂眸双手呈上。 第126章:不知好歹的女人 久久未得到回应,她知道石坚在打量她,浑身的不自在,若是可能,她很想将药朝他泼去。 她知道不能。 她斗不过他,他总有办法拿扭到她的短处。 “哟,原来是玉小姐来了,本侯怎么好意思让你端药呢?” 石坚的声音响起,阴阳怪气,无瑕狠狠鄙视了他一番。 药碗己被石坚接过,但她却没有起身。 “无瑕见过侯爷。” “起来。” 无瑕仍未起身,心里暗吸一口气。 “不知侯爷为何要取消吴家玉雕比赛的资格?还望侯爷告之。” “哦,这事呀。”石坚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突然起身凑近无瑕,“你我数月未见,你就问本侯这个?” 因隔得太近,能闻他的呼吸,无瑕一惊,连忙后抑,他去将身子靠了过来,但见他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 “数月未见,还是那么瘦,看样子,吴家对你也不怎么样吗?” “不,吴家对我很好。”无瑕下意识反驳。 石坚不可置信,却也哦了一声,他坐回榻上,无瑕松了口中气,没有那份压迫之感。 “你上前来。” 无瑕顿了顿,又朝前移了移。 “为何不辞而别?”石坚突然问来,声音不热不冷。 无瑕倒也不隐瞒,幽幽道,“与玉家的恩怨己了,没有必要再留在玉家。” 石坚见她神色悲哀,不由得想到与玉清的话。 “你的女儿好似对你极为不满。” 玉清苦涩而痛苦,“她是因为她的母亲。” 了解到来笼去脉,石坚只狠狠捏了捏手,冷笑道,“原来如此,你对她们母女当真是好得很。” 玉清一惊,忙跪了下来,“草民也是无奈。” 石坚将手上茶杯一搁,“无奈?” 玉清陷入悲痛之中,那里顾得上去惊讶石坚奇怪的态度,只缓缓说了一切。 这世间有些情爱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玉清与李氏的婚姻由长辈所订,玉清几乎对李氏没有什么感情,然,所有的婚姻不都是如此吗? 只是后来,他自己没有想到,去了一趟关外寻玉,遇上了谈慧,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在关边逗留了数月,只为那一人,他与她山盟海誓,要娶她,他想着回到苏州与李氏和离,未想战乱爆发,谈慧一村被屠,他带着她躲过了一劫,余后劫生,二人情不自禁,他又岂能安心留她一人在外,家没了,亲人没了,那时她是多么的痛苦悲伤。 于是他带她回到了苏州,路上两月,她怀了孩子,他更不能将她抛下。 却又不敢向她说清家中己有家小的事实,他胆怯又自责,但自认为是爱她的,非常非常的爱。 纸当然包不住火,她的出现引来轩然大波,他跪在母亲面前,一定要与她在一起,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说这些年来李氏为玉家的付出,骂他是混蛋,甚至还赶她出府,便是她有了孩子也不会相认。 为了留下她,他只得说出她有琨吾刀的实事,这才让母亲同意她留了下来。 玉家陷入困境,李氏娘家要玉家还钱,他也不想受这份气,劝说谈慧拿出琨吾刀,他要雕琢更好的玉器让玉家一扬成名,如此,才能补偿李氏,然而,她却误会他只是为了琨吾刀。 她不再原谅他,更不想见他,但为了孩子,她还是留了下来。 他知道李氏恨她,所以他不敢去偏院,一方面他对李氏有愧,另一方面,他怕他对她好,李氏更会妒忌,从而针对她,他只想着多挣些银子,甚至将作坊赔给李氏他也愿意,于是,他四处寻玉,四处找商客,那些年为了玉家,也是费尽心思。 他不是行商的料,他只会琢玉,所以作坊并没有什么起色,反而更加困难,他再次请求谈慧拿出琨吾刀相助,他说,玉家有了产业,他会将所有的钱全拿给李氏,她并不相信,她性子极烈,只是冷眼看他,在她的眼神下,他落慌而逃。 从此,他不再提琨吾刀一事。 后来,她病了,他在外,也没有人告诉他,直到他收到徐管家的信,才知她病入膏盲,赶回来时,也未能见她最后一面。 他恨李氏,从此以后,他再也没与李氏同房,但又离不开李氏,李氏娘家的钱他还没有还完,后来,他将无瑕送到静月庵,他怕李氏会找无瑕的麻烦,他再次离家经商,五年来,终是将那笔账还清。 却不知无瑕己恨他如斯。 这是石坚了解的所有,那日玉清喝得伶仃大醉,或是被他灌醉。 此番,他轻咳一声,无瑕与她父亲的“恩怨”怕是很难说得清楚。 “了了也好,其实他也有些可怜。” 无瑕未想石坚帮玉清说话,愣了片刻,是了,她怎能忘了,他己将作坊收入己有。 “作坊的事是怎么回事?”她问。 石坚无所谓道,“让你父亲继续为作坊买命不好吗?” “是你逼他?” 石坚啧啧两声,“适才还说与他恩怨了结,这会儿却也关心着。” 无瑕一怔,一时无语。 “他的事自然与我无关,但,你说他是可怜人,便不要害他。” 无瑕微微低下头,被石坚抬起下颌。 “玉无瑕,事后才来后悔,事先却是下得起狠手,对你父亲皆如此,对他人又会如何?” “我没有后悔。”无瑕嘴硬,“但你若敢害他,我定不会饶你。” 石坚嗤了一声,“你不是来求我的吗?倒威胁起我来。” 无瑕又是一怔,心里挫败到极点,有些无力道,“你到底想怎么样?”顿了顿,“若是想让我道歉,不错,是我胡说,玉家雕琢六骏是你出的主意。”无瑕心思转了转,“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与吴家没有任何关系,这次比赛对吴家很重要,他们只是本本份份的商人,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 “我当然知道他们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些小人物而己,对你却不一样了,原来你是如此在乎他们。” 说着石坚伸出手指抚摸着她的嘴唇,目光随之也暗淡下来,他想到了那个吻。 无瑕见他神色,心头慌乱,双眼瞪得大大的,又带着警告的意味。 石坚靠近她,却没有吻下去。 原是小白突然跳到了无瑕的怀里,她一惊,立即将小白抱起。 小白在她怀里一个劲的撒娇,“喵,喵”的叫个不停。 “小白?怎么在你这里?” “倒是个念旧的等等,你怎知它叫小白?” 无瑕道,“它本来就叫小白。” 石坚轻笑一声,原来二人取了同一个名字。 “没有为何,只因它毛发如雪。” 石坚哦了一声,挑了挑眉,“我也叫它小白,因为它的主人就是一只白眼狼。” 无瑕皱起了眉头。 石坚又靠在软榻上,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猫,“被主人抛弃了,还是会念着旧情,比人更忠心。” 无瑕听了心里有些难过,“侯爷是怎么把它找到的?” “你将它送去当铺,当铺老板想巴结本侯,就送了过来。”石坚道,“这一笔笔帐,你说我该如何与你算?” 无瑕垂下双眸,抚着小白,低声道,“侯爷想怎么算都行。” “如此,就当本侯的女人。” 无瑕听言猛的抬起头来,惊鄂不己,他己不是第一次如此要求。 石坚懒洋洋的躺着,也没有看她,她久久没回答。 “怎么不愿意?” “侯爷说笑了。”无瑕压制住心里的怒火与反感。 石坚这才朝她看来。 “你觉得我像在说笑吗?” 无瑕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神色的确不像,可这更让她愤怒,她将小白放在地上,朝他规矩的行了一礼。 “无瑕虽是商户之女,也是清白人家,侯爷是朝官,是重臣,岂能以身份威胁?” “你说我在威胁你?” “难道不是,侯爷以私阻止吴家参赛,莫是还有别的目的?” 石坚冷笑,“算威胁。”顿了顿,声音有些生硬了,“本侯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一女子在京城多方不易,便是你投靠了吴家,以吴敏德的秉性,能有多大建树,连一个作坊都无法保住,又能给你带来什么保障?你终是女子,还得要嫁人,以你的身份,你的脾气,要入一个大户人家怕是困难,难不成嫁去小家小户,整日为衣食而愁?” 石坚的话又带着劝说与诱惑。 无瑕冷道,“如此说来,侯爷又能给无瑕什么?” “身份,富贵。” “可侯爷给不了一样东西。” “什么?” “尊严。” 无瑕缓缓而言,目光坚毅,“若没有侯爷插手,无瑕己在苏州有了自己的作坊,若没有侯爷插手,吴家定会在比赛中有所建树,这些都是无瑕的保障,无瑕能凭自己的本事获得衣食,甚至尊重,何须要低声下气抑他人鼻息?” “你倒是心性很高,你可别忘了,本侯动一动手指便能让你无法立足。”石坚脸色铁青。 “无瑕当然相信。”无瑕冷笑一声,“但无瑕绝不拿自己作交易。”言毕,也觉得没有必要再呆下去,她高傲的起身,“若侯爷容不下无瑕,无瑕离开京城便是。”便这样抬头挺胸的离开了书房。 气得石坚握紧双手又松开,又握紧。 “瑕姐儿?” 翠儿看见无瑕赶紧迎了上来。 “咱们走。”无瑕冷静的说道,翠儿哦了一声,这时,小白窜了出来,翠儿惊喜,“小白”正要将小白抱起,被无瑕制止,“它不属于咱们。” 翠儿不解,无瑕己大步朝外走去。 小七见无瑕神色奇怪忙进屋来,“侯爷?” “不知好歹的女人。” 但见主子将几上的茶杯推倒在地,不由得怔住,婉慧在门口正好瞧见这一幕。 第127章:距离遥远 显然这次谈话没有任何效果,无瑕什么也没有说,从其表情上,翠儿看出了结果,也不敢细问,二人默然无声的回到吴家。 到了吴家,无瑕收敛心情,笑吟吟的帮舅母干活,阿泽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将翠儿拉到一旁,翠儿什么也能说,摆摆手逃开了,阿泽抚着下颌,满是凝问。 入夜,阿泽长吁短叹的在外溜达,不知不觉又来到石府后巷,他靠着高墙下坐了良久,直到听到墙内转来一阵琴声。 吴家家业还在时,他曾学过音乐,吴敏德说过,真正的雕琢大师必棋琴书画皆通,因此,他能听出琴声透露出来的寂寞与悲伤,心下不由得一紧。 石府除了石老夫人,只有王姑娘一女眷,总不能是老夫人深更半夜弹琴。 听了片刻,阿泽不由得流下泪来,他立即起身朝外跑去,不久,又回到墙角,琴声还在,他手里拿着一支箫。 箫声起,琴声嘎然而止。 “小姐”墙内,采茵惊讶的看着婉慧,“像是墙外传来的。” 婉慧推琴而起,走出屋子,果然箫声由外而至,她静静的站着,似是被打动,一动不动。 箫声透出一股子无奈与不甘正如婉慧此刻的心情。 “小七,适才那位姑娘怎如此面熟。” “是苏州玉家小姐。” “难怪,她怎么会来京城?” “听闻她的娘家是京城人。” 婉慧哦了一声,正要离开,但见地上的小白,无意问来,“小白好像认识她们。” 小七回答,“小白原本就是侯爷送给玉小姐的礼物。”言毕,又赶紧住嘴,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婉慧,那表情顿时让婉慧猜到了什么。 回忆起这些,婉慧流下一行清泪。 阿泽回到吴家,未想无瑕还在院中。 “吓我一跳。”阿泽抚了抚胸口,“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也没有睡。”无瑕道。 阿泽扯扯嘴角,挨着无瑕坐在石凳上,“睡不着,出去走走。” “又去看那家姑娘了?” 阿泽红了红脸,夜色掩示了他的尴尬,“没有。” 无瑕才不信,抿嘴一笑,“既然喜欢,可有表明?” 阿泽叹气道,“以我这样的身份,怎配人家。”言下之意倒也承认了,他怔了怔,赶紧转移了话题,“今日我见你去了石府。”他小声的,拭探的问起。 无瑕怔了好一会儿,“是,我去找了武安侯。” “你认识他?” 无瑕顿了顿,“在苏州有过一面之缘。” 阿泽猜得没有错,无瑕果然与武安侯认识。 “那他怎么说?他为何取消了吴家比赛的资格?” 无瑕许久没有回答,阿泽却也担心是因为自己,但见无瑕神色,又像不是。 “无瑕,你怎么了?” “阿泽对不起。” “为何说对不起?” “我与武安侯有些过节,所以这次,他是针对我,才让舅舅受到连累了。” 阿泽“啊”的一声。 “对不起。”无瑕极为自责。 阿泽嗖的从位置上站起来,“所以你今日去求他了?” “是。” “他没有答应?” “是。” 阿泽听言左右度步,一想到无瑕低声下气跪在武安侯面前,他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阿泽?”无瑕赶紧拉上他的手。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阿泽道,“我明明见你进了石府,我却没有拦住你,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去,让你受他人嘲笑,不能比赛就不比赛,难道咱们吴家除了制玉就不会别的,就会饿死吗?这一年来,咱们不也好好的,你以后别在去石府了。” 无瑕听言心中诧异,实在未想阿泽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句句暖心,让她在受了石坚那里受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大不了的。”阿泽道。 无瑕只觉鼻子一酸,不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然而,接下来几日每当看着舅舅因此事而奔波,无瑕心里又岂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几日过得不好的还有石坚。 他己料到依无瑕的脾气不会答应,他也是无意而提,不过瞧着她那般绝裂的态度,让他很是受伤,她对他一丝好感也没有吗?导至周围的人都能感到他心情不佳,石母以为他因为政事疲劳,一个劲的让厨房多做些补药,让婉慧多去看看他,婉慧心里难受,又不能表现出来,依旧笑吟吟的去清风院,倒是小七看了,有些心虚,私下对杨剑说,王姑娘大度,怕是猜到侯爷心里有人,还如此关心侯爷,不像那玉无瑕却见杨剑完全一幅走神模样。 “你最近怎么了?” 杨剑这才回过神,“没什么。” 小七“戚”了一声。 “你说,以侯爷的身份,那有姑娘不喜欢的?偏偏玉家小姐眼是长在头顶的,唉,我还是觉得王姑娘更配侯爷。” 正在这时,前院一小婢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小七赶紧将话打住。 “咦,你不是王姑娘院里的吗?” 小婢回答道,“奴给侯爷送药来。” “王姑娘呢?” “姑娘去敏夫人府上了。” 敏夫人即石敏。 石敏是石坚的妹妹,嫁京兆尹之子李公子为妻。 要说石敏能嫁与李公子也是费了一阵波折,嫁到李府后,她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婆婆总是看她不顺眼,又因她无所出,婆媳关系一度紧张,幸得李公子真情相待,又因石坚封了爵位,这才在李家的地位好了起来,不过,因无子,始终是她的一块心病。 婉慧将一枚求子符递到她面前,笑道,“刚求的,听说灵得很。” 石敏也是双十年华,虽说不是美如天仙,却也别有风情,她的美带着一种妩媚。 石敏双眼一亮,立即接了过来,片刻又哀声叹气,将符放在一边,“有用吗?也不知求过多少送子观音,佩带过多少符,我瞧着观音是太忙了,顾不及我。” “别胡说。”婉慧娇瞪她一眼,赶紧拿起符放在石慧的绣包里,“这事急不得,也要诚心诚意。” “我还不诚心呀?你瞧我屋内,好几个送子观音呢。” 采茵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来。 “鬼丫头。”石敏瞪她一眼。 婉慧见石敏脸上的失落,拉着她的手问道,“李大人对你如何?” 提起自己的夫君,石敏倒也露出了笑容,一见如此,婉慧真为她高兴,“这不得了,你们还年轻呢。” “他越对我好,我越想给他生个儿子,可越是不如愿。” 婉慧又安慰了她数语,二人说了一些闺阁之话,石敏问了石母的情况,婉慧道,“夫人好着呢,你且放心,有空也多回去看看。” 石敏点点头,“这些年家里还真亏了你。” “那是应该的。”婉慧笑道。 “你与我哥哥怎么样了?你们打算什么时侯成亲?” 石敏的话让婉慧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 “怎么了?难道哥哥的身体还没有好?” 婉慧摇摇头,“你别担心,修文哥哥好了许多。” “那你们还”石敏但见婉慧的神色,心里不免担心起来,“你与哥哥吵架了?” “不是。”婉慧笑了笑,“如今他这么忙,我怎好提成亲之事。” 原来如此,石敏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石敏笑了笑,“娘也没有提吗?” 婉慧脸色微红,“哎哟,你这般说来,像是我恨嫁一样。” “难道不是?”石敏取笑,婉慧瞪了她一眼,“我才不急。” “不急?你比我还大几月呢,真的不急?” 二人又笑开了,说了好一阵话,石敏还留她吃饭,婉慧拒绝说要回去陪老夫人。 “瞧瞧,这么好的媳妇,却那里找?过两日我便回去给娘说一声,再不把你娶回家,万一跑了怎么办?” 婉慧终是上了马车,车内,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姐不用担心,只要敏夫人在老夫人面前一提,小姐的婚事就快了。” 婉慧却高兴不起来。 老夫人当然是喜欢她能尽快嫁到石家,甚至快些生下孩子,但近日来,石坚忙于政事,老夫人更多的是担心他的身子,倒没怎么提成亲一事,婉慧不知道还要拖到何时?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又岂能在老夫人面提起,只得这般来看望石敏,其实她更多的害怕,等了数年,明明可以与石坚朝夕相处了,可他们的距离依旧遥远。 第128章:赐婚 婉慧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正当她为自己婚姻而奔波时,却不知道朝堂之上,圣上当众向石坚赐婚,下嫁公主。 石坚与众臣一样,皆惊鄂不己。 要说这位圣上,没什么本事,承位之后,先受内阁控制,如今又有宦官窜权,然,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且得过且过。 杨真是顾命大臣,执政期间,常在他面前唠叨祖制,凡事爱为他作主,这令他十分不满,又因边关不安,心里郁闷之际,受身边近侍鼓动,无力反抗杨真专政,最后什么事也不做,只顾玩耍,一切变由近侍安排,是为向杨真叫劲。 最后搬到了杨真,让他从内到外只觉一阵痛快,却不知放纵了近侍也是养虎为患。 当然,他也并非只图享乐,无聊之际,也想想政事,要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与权威,还要彰显他的天恩,于是想到了赐婚与武安侯。 只要有这个定海神针在,大燕便不惧外族入侵。 越想越觉得可行,自古以来,以婚姻来拉笼朝臣并不是稀奇事,于是,还未将这一想法告诉近侍,便己在朝上提了出来。 “武安侯可愿意?” 圣上再次笑着询问,瞒眼欢喜,却瞧不见刘景眼中的阴鸷与石坚眉目的拒绝。 他能拒绝吗?石坚但见中宗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石坚明白自中宗没了杨真,就如解除了束缚,时常炫耀他的皇权,凡下达的命令不管对错,若有人反对,必将被激怒,更何况,石坚又看了看刘景,心下倒有了考量。 “这”石坚上前,掠袍而跪,“能尚公主,是臣的荣幸。” 圣上大笑,十分满意石坚的回答。 “如此,礼部便去安排时日,这可是一个大大的喜事。” “恭喜圣上,恭喜武安侯。” 群臣同呼。 朝毕,石坚走出大殿,被刘景唤住,笑咪咪的说来,“武安侯,圣上有请。” 石坚随刘景朝后宫而去,一路上,刘景向石坚道喜。石坚怪笑,“公公也不事先给点消息,好让本侯有所准备,适才殿上也不至于呆如木鸡。” 刘景笑道,“杂家也被蒙在鼓里,难道侯爷也是事先不知?” 石坚摇摇头。 二人相视一笑。 看样子是圣上一时兴起,二人心里同时猜测。 “侯爷大福。”刘景瞟了石坚一眼,声音尖锐。 石坚笑得开心,眉宇之间有些得色,“托公公之福。” 刘景扯扯嘴角。 石坚到了御书房,刘景退下时,见石坚跪礼,圣上亲扶。 出了殿,董川迎上刘景,“干爹,皇上要下嫁公主,以后武安侯的势力必增,而这武安侯曾讥笑过干爹,不知干爹有何对策?” 刘景抿嘴不语,眉头深深皱起。 不一会儿,有一宫女走来,施礼道,“见过刘公公。” 刘景没有理会,董川呵斥道,“你是那个宫的,这么没规矩,御书房也是你能闯的?” 刘景这才看了过来。 宫女道,“回公公,奴婢是玉芙宫的。” 玉芙宫?郑贵人。 “让她过来。”刘景吩咐,宫女来到刘景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话,然后又施礼离开。 刘景目光一暗。 “干爹,可是郑贵人带了什么话?” 刘景冷笑两声,“原来是皇后在圣上面前出的主意。” “皇后这是”董川想了想,“难道是想拉笼武安侯?” 刘景微眯双眼,目光一片阴冷。 是以,半个时辰之后,石坚离开了御书房,杨剑迎上。 “侯爷要尚公主?” “这么快就知道了?” 杨剑扶着石坚上了马车,“适才散朝,朝官们皆在议论。” “你怎么看?” “与皇族结亲自然是好事,可巩固侯爷在朝的势力。”杨剑实言,但石坚闭上了双眼。 回到石府,未想石敏来了,正厅传来一阵笑声。 “哥哥下朝了。”石敏帅先迎了上去,石坚笑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来做甚?” “哥哥。”石敏撒娇,“娘,你瞧他还是要欺负我。” 石老夫人笑着摇头,“都这么大的人,还没个正经。” 婉慧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瞧着哥哥该有人管管了,你说是不是,婉慧?”石敏突然问向婉慧,婉慧嗯了一声,愣住。 “阿敏你陪着娘,我回房换身衣衫。”石坚没有接石敏的话,笑着朝书房而去。 直到开饭时间还没有出来,石敏有些奇怪,又见婉慧频频朝门外看,知道她的心思,眼珠一转,拉她起身笑道,“走,咱们去请大名鼎鼎的武安侯。” 二人笑着来到后院清风院,刚要敲门,却听杨剑的声音传来。 “圣上的旨意怕是很快就会下来,侯爷当真要娶公主吗?” 二人的笑容顿时僵住。 “若不答应,便是抗旨,那些谏官们怕是要说侯爷倨功自傲了,侯爷尚公主也是好事,是天大的荣幸呀。” 石敏听言不由得朝婉慧看去,婉慧一脸惊鄂,却也眼眶含泪。 “婉慧?”石敏不知该说些什么,婉慧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我,我先走了。”她失魂落迫,又尴尬无比,捂着嘴转身跑去。 这时,门“咯吱”一声打开。 “阿敏?” “哥哥要娶公主?” 石坚皱着眉,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谁也没提娶亲之事,石夫人得到消息,也是惊讶了好一会儿,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说其来到底是一件好事,可是她们心里都明白婉慧的心思。 石敏回到李府,还一阵长吁短叹,与夫君说起此事,只为婉慧担心,忽尔婆母敲门而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羹,一脸笑容可掬,说是专为阿敏炖的补药,令石敏一时不知所措,要知道,这可是婆母头一回。 不仅如此,接下来几日,也是殷勤得很,还劝说她不要着急,生孩子之事慢慢来,令石敏受宠若惊,后来才知,自己哥哥被招为驸马早己传遍京城。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石敏在李府的地位是直直向上串,婆母的些娘家人可是将石敏捧上了天,倒也让她心思动摇起来。 没过几日,便回到石府,看望亲娘,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扭捏作态,“娘,哥哥的婚事哥哥同意了?” 石夫人好生为难,“圣上的旨意,你哥哥能拒绝吗?我可是担心死了。” 石敏一边喝着茶,一边眼珠四下瞟了瞟,“婉慧那里” “就怕这个孩子有什么想不开。” “娘。”石敏凑近几分,“我觉得圣上的旨意定是不能违背的,哥哥刚入朝,根基还未站稳,怎能得罪了圣上?婉慧是懂事的,你去给她说说,安慰安慰。” 石夫人听言瞪着自己的女儿,石敏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份,可是,这些年来,婆母第一次对她有了好脸色,前些日还说要为夫君纳妾,现在也不再提了。 石敏鼻子一酸,“娘,若是哥哥喜欢婉慧早就娶了,也不会等到现在还婉慧是耽搁不起了,还是为婉慧另寻婆家。” 石夫人听言重重一哼,“你今日来,我就知道是打的这个主意,你难道忘了婉慧是如何对咱们的?” “我当然知道。”石敏垂着头,咬着唇,“其实我也想了许久,娘难道真的认为是哥哥身子不好而不娶婉慧吗?这只是他的借口而己,哥哥早己表明了心态,只是咱们一个劲的将他二人凑在一起” “住口。”石夫人厉声道。 石敏身子一抖,“娘” “你给我滚出去。” “娘?” “李妈送客。”石夫人不想再听女儿的话,脸色十分难看,气得将女儿称为客人,石敏却也起身,叹了声气,“娘,女儿的确也有私心。”说完又拭了拭泪水,想说自己这些年来受到婆家的白眼,又见母亲严厉的神色,便也不好开口,只得委屈的离开,却不知她们的谈话被门外的婉慧听了全部。 第129章:离开被阻 一曲悲寂的琴声再次响起,婉慧一边弹一边流泪,采茵见主子如此,心里跟着难过,然而没过多久,萧声起,与琴声和鸣。 婉慧愣了片刻,却也不管不顾起来。 片刻,乐声毕,婉慧双手抚在琴玄上默不作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来到院中墙下。 “你也心情不好是吗?”她问。 采茵吓了一跳,主子怎能与外人答话?正要出言阻止,被婉慧抬手制止。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才闻得对方嗯了一声。 “如此,可与我再凑一曲?” “嗯。” “采茵,将琴取来。” 采茵叹了口气,还是按主子的吩附行事。 琴声又起,一曲又一曲,直到婉慧的手指破了皮,琴声嘎然而止,采茵赶紧去取药膏。 “姑娘可有事?”墙外声音传来。 婉慧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厚厚的鼻音,像是刻意而为,然而婉慧并没有多想,下意识说道。 “寄人篱下,无可奈何。” “他们对你不好?” 婉慧神色恍然,“好又能如何?他却不懂,不在乎” 婉慧哽咽两声,缓缓起身朝屋内走去,片刻,簫声再次响起。 阿泽回到吴家,辗转难眠,想到王姑娘的话,原来她心有所属,是什么样的人能得她亲睐,却也不放在心上? 他明白自己与她有云泥之别,她虽是侯府养女,他的身份也是不能够比的,然而,感情一事,便是不可行而明为之,那怕是能见她一眼,他也会心满意足,如今还能与她说上话,他是开心的,但闻得她的心事,他心口纠结得痛。 是谁能让她如此伤心呢? 次日,周正带来关于武安侯尚公主的消息,自武安侯插手吴家一事,吴家人对他可是格外关心。 “武安侯要与皇族联婚或许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去拜访一番他。”吴有才说道。 吴敏德道,“爹的意思送些礼物?” 吴有才点点头。 “可他一侯爷,什么没有见过?咱们又有什么能送的?再说了,武安侯能见咱们吗?” 吴有才道,“侯府办喜事,总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 周正点了点头,“我看行,我可以去打点一番。” 几人坐在一起商量着,唯独无瑕与阿泽都默不作声。 “阿泽,阿泽。”吴敏德唤了数声阿泽才反应过来,“爹,什么事?” “你又在想什么歪主意,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吴敏德见他模样就有些生气。 “那有什么歪主意。”阿泽嘀咕着。 “这几日,你回来得甚晚,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我也在四下想法子” “就怕你胡来。” 阿泽低头不说话,无意间瞟见无瑕失神的神色,心有所想。 无瑕回到屋子,独自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绣盒,翠儿进来时便见她发呆的样子。 “瑕姐儿?”她知道主子有心思,自从石府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 “翠儿”无瑕抬起双眸,欲言又止,翠儿叹了口气,“瑕姐儿想做什么就去做。” 无瑕瞬间眼眶红了,勉强的笑了笑,“还是你了解我。” 翠儿嘟了嘟嘴,有些负气道,“我不了解,咱们好不容易可以安定下来,此番又能去那里呢?” 原来,无瑕拒绝了石坚的要求,明白是自己给吴家带来的困扰,她不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是以,她想了多日,还是决定离开。 翠儿看出了她的心思,只为她感到难过。 “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处吗?” “若瑕姐儿是男子自然如此,可瑕姐儿不是。”翠儿无不担心。 “你怕吗?” “奴不怕。”翠儿又挑了挑眉。 无瑕拉上她的手,似做了最后决定,“我也不怕。” 清晨,天还未亮,阿真还在熟睡,无瑕轻轻的出了门,背上拿着一个包袱,翠儿等在门口,二人蹑手蹑脚拉开院门。 “站住!” 突然身后一个声音厉声转来,二人一惊,缓缓转过身。 却不知,舅舅,舅母站在身后,还有阿泽。 “你这是打算去那里?” 吴敏德脸色一沉,吴氏赶紧走了过来,取下翠儿身上的包袱,“你这孩子,心里有事也不给大家说说。” 无瑕看向阿泽,阿泽调皮的朝她眨眨眼。 原来,近日阿泽见无瑕沉默,怕她会多想,还是将武安侯一事告诉了父母,昨日又见她神色不对,这才多加注意着她,未想,她还真要悄悄离去。 无瑕被舅舅好一阵训斥,她低着头不敢回一句,然而,心里却是甜的。 “此事,你不用再管,舅舅知道怎么处理,若武安侯得理不饶人”阿泽与无瑕都抬起头,想听如何说。 “咱们躲着便是。” 阿泽想笑忍住,无瑕却吸了吸鼻子,当然,无瑕不敢提石坚逼她一事。 无瑕与阿泽出了吴敏德的房间,无瑕立即变了脸,朝着阿泽一阵好打,“谁让你告诉舅舅,谁让你告诉舅舅。” 阿泽抱头鼠窜,一阵打闹,彻底打消了无瑕离开的心思,虽然心里惭愧,也不能将自己的一生幸福就此葬送,无瑕没有再去求石坚,倒是他找上门来。 小七亲自来请,带了一些礼物,摆放在大厅里,令吴家瞠目结舌。 这武安侯是唱的那一出戏? 只有无瑕心里明白,石坚怕是不死心。 小七笑吟吟的说明来由,“侯爷非常欣赏玉小姐琢玉的手艺,侯爷得了一块玉石,专门来请玉小姐上门指教一二。” 几人面面相觑。 吴有才似想到什么,将无瑕拉到一旁。 “武安侯是否知道你有琨吾刀?” 如此才会这般逼迫。 无瑕轻轻点了点头。 “他是要逼你拿出琨吾刀?不行,不能答应。” 无瑕安慰道,“舅公放心,我自能应付。”她拍拍舅公的手,对小七说道,“烦带路。” 小七笑言,“小姐请。” “无瑕?”吴敏德道,“阿泽,你与你妹妹一同前往。” “是。” 阿泽回答,瞟了小七一眼,小七并没有阻止。 第130章:武安侯有疾 原以为会去石府,未料小七带他们来到汴河,那里停了一艘豪华的大船,杨剑不许阿泽上船,与阿泽大眼瞪小眼。 “让他上来。” 一道淡漠的声音响起,几人朝船上看去,高高的船头上站着一人,白衣飘飘,一派清贵之相,正是石坚无疑,阿泽不由得呆了呆,暗忖,如此人物,难怪王姑娘会为之倾心。 无瑕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在石坚的注视下登上了船,阿泽被隔离在船尾,不得上前,远远瞧见无瑕被领着朝船头而去。 船驶得平稳,只听“哗哗”水声,岸边行人越发远去,两岸景物一片青绿。 “侯爷叫我来是为何事?” 无瑕站在石坚身后,见他久久没有开口,目光眺望着远处,似乎心事重重,微微惊讶,转眼又想,他的事又与她何干呢?于是帅先问来。 石坚转过身看她一眼,与她错身回到船仓,坐在一张案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过来,陪我喝两杯。”石坚道。 无瑕垂了垂眸,移步到他面前,挨着椅子入座,石坚为她斟了一杯酒,她未饮,他也未在意,只自个儿慢慢的喝着。 “如此美景,佳人在侧,甚是惬意。” 无瑕听言暗哼一声,心里有一些嘲笑,见他神色不似往常,不知怎的心情倒大好起来,忽尔她持起酒杯,“无瑕还要恭喜侯爷。” “喜从何来?” “侯爷将为驸马,身份可更加尊贵了。”无瑕掩口而饮。 石坚冷笑一声,见她有些幸灾乐祸,心中着实憋气。 “婚姻不能做主的人,何来身分的尊贵?” 难道他不愿意尚公主?这样的婚姻对他是大大有利的,无瑕心想,不由得瞟了他两眼,依他不羁的性子,被人左右,或许让他难受,无瑕了解这样的心情,就如当初她与萧轩订婚,何人问过她的心意?当然,前世她是欢喜的 不过,她与石坚不同,她可以解除婚姻,而他却不能。 想到他曾逼她一事,无瑕勾起了嘴角。 “你甚是高兴呢,来看我笑话。” 无瑕回答,“不是侯爷让我来的吗?” 石坚一窒,哼了一声,一手敲着桌子,将她看住。 无瑕好以整暇的抿着酒,凭他打量,“侯爷与公主乃是天作之合,侯爷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试想与皇族结亲,以后侯爷不仅仅是兵部尚书一职了。” 石坚对于她的讽刺并不理会,又听她说了两句调侃的话,“以后侯爷必要取代刘景的位置,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力福贵,任由自取。”言毕,笑眼吟吟,迎上石坚的目光丝毫不避讳。 却未料到,石坚突然靠近她脸,“你这样子,倒像是吃醋了。” 无瑕一怔,笑容顿失,惊在一旁。 石坚又呵呵一笑,似反败为胜,他坐正身姿,“与你做个交易。”他清了清声音,“与我想个法子,既能解除婚姻,又不开罪了圣上,如此,我不仅可以让吴家参与比赛,还可以让他们压倒胡家。” 无瑕一惊。 原来吴家与胡家之事,他都知道。 可是凭什么他要拿此来与她交易,他又凭什么能认定她能解除他与皇家的婚姻? “你不是最善长这种事吗?”石坚道,暗示她与萧轩之事。 无瑕冷哼一声,“我与萧公子可是侯爷‘帮的忙’,侯爷太高看无瑕了。” “这我不管,若你不能办到,那么吴家永远与制玉无缘了。” 无瑕听言嗖的起身,瞪着石坚。 “这么大的事,我一女子如何成事?” “我会暗中相助。” “不可能。” “我尚了公主,你也别想逃脱。”石坚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而饮,“届时,我会纳你为妾。” 无瑕瞪大了双眼,心下大骂他的无耻,这样的事,估计他也会做得出来,可为何,他总要与她过意不去?自认,前世,她并没有惹到他呀。 无瑕闭了闭眼,压制情绪,深吸一口气,“侯爷为何不要这桩婚事?” “因为你呀。”石坚眉角一勾,“我无所谓,只是不想让你吃亏,正妻与妾,你任选一个。” 无瑕气极,恨不得将酒杯朝他丢去。 船尾的阿泽不知二人会谈些什么,心里着急的很,忽听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船在汴河游了一圏,很快靠了岸,无瑕匆匆而下。 “无瑕?”阿泽忙追上前去,“你们说了什么?” 无瑕没有回答,阿泽见她脸色不佳,又回头看向船头,白衣男子正优雅的抚着琴,嘴角蓄着笑,有点诡异。 “无瑕等等我”阿泽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是怎会回事? 无瑕心思杂乱,前世,石坚娶了王姑娘,说明他是有法子拒绝与公主的婚事,为何要来找她想办法? 无瑕不由得停下脚步,回身一望,白衣公子,焚香抚琴,清贵高雅,她自不会多情的认为,他的所为是因为她,然而,他的一切举动,为何要将她扯入其中。 “在圣旨未下达之前,须得让圣上打消了这个主意。” “如此,当初你为何要接受?” “圣上当着百官赐婚,我能不答应吗?” 这是石坚对她说的话,至于为何圣旨未下,据知,怕是刘景从中做了手脚。 刘景岂能让石坚独大,眼见石坚春风得意,这自然是石坚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对此婚事是如此的欢喜,令刘景有意在中宗面前提起,石坚手持军功,又尚公主,难道圣上不介意吗? 这才提点了圣上,然,口己开,岂能无故收回?并且中宗的确想拉笼石坚,一边想重用他,一边又要防着他,倒让中宗陷入两难境界,这才有了拖延之举。 无瑕本不太了解这些弯弯曲曲,朝堂争斗,在石坚的解说下,得知了原由,只要有一个台阶,圣上就不会再相逼。 无瑕目光一亮,的确有了法子,“难道王姑娘不是此事的一个台阶吗?” 然而,石坚不同意,他不想让王姑娘介于其中,将她推到浪尖上,无瑕气极,这算什么,并指责道,“难道我就该介入其中?” 石坚白了她一眼,竟是拂袖而去,她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故意的,她到底是那里招惹到他了,让他处处与她做对? 有的时侯,你明明知道对方的恶意打压,你却无可奈何。 不过,无瑕也并非让人任意欺负,不管怎么说也是活了两世的人,她思索两日后,叫来阿泽,在其耳边低语一番。 阿泽听言瞪大着双眼看着无瑕,无瑕被他看得有些脸红,“怎么了?” 阿泽不怀好意的嘿嘿一笑,“你确定?” 这么一问,无瑕的确心里有些虚,但一想到石坚的嘴脸,便下子狠心,“确定!” “若是武安侯找你麻烦” 无瑕皱着眉头,“他并没有要求我如何做。” 阿泽笑过之后,不知怎的,心情却很失落,空空的,像是丢掉了什么。 “怎么,你不愿意帮忙?” “没有,没有。”阿泽立即否认,想了想,“你说武安侯不娶公主是什么原因?” “这”无瑕并不清楚,“听说他有一位青梅竹马的姑娘。” 阿泽哦了一声,淡淡一笑,“好,我就这去办。” 几日后,京城各条街道都能听到一群小儿的童谣,大意是年轻漂亮的公主下嫁武安侯,却只能守活寡,只因武安侯带兵期间受了伤,早己不能尽夫责。 这一劲爆消息,让京城炸开了锅,人们开始议论纷纷,武安侯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有娶妻,莫是真有其事?因武安侯是功臣,众人不敢嘲笑,只道可怜了公主。 刘景听闻此事后,惊鄂之余,放声大笑,立即召来心腹,扇风点火,遥言越传越玄乎,传到了皇宫,公主听闻,大发脾气,闹到了皇后处,皇后让她不要相信外界传闻,公主不听,又到圣上处诉苦,宁死不嫁。 台阶就这般送到了圣上面前。 “这”圣上还在犹豫,刘景趁机进言,“这可是好机会呢。” “联要如何向武安侯交待?” 刘景瞟了一眼公主,一阵低语。 次日,公主又大闹石府,石坚赶紧进宫,婉拒公主,圣上假意要处置造谣者,并不相信外界所言,又忍不住小声的询问这消息是否真假? 石坚抬起头,但见圣上有些八卦的神色,嘴角抽了抽,只道,“臣近些年,的确身有恶疾,只是” 圣上赶紧打断了石坚的话,“如此,真是朕的过错了,是朕糊涂,没有向石卿问清状况,石卿也知,公主是先帝最喜爱的女儿,先帝驾崩前反复叮嘱联要善待公主” 石坚道,“是臣无福,辜负了皇上。” 圣上尴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看了看刘景,刘景朝他点点头,于是马上吩附内务府准备了好些许补品,赏赐给了石坚。 石坚抱着补品出了御书房,只觉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让他有杀人的冲动。 这时,有小宫人碎步走了过来,“见过武安侯,皇后娘娘有请。” 石坚一惊,“皇后娘娘?” 第131章:拉笼 坤宁宫,赵皇后凤袍披身,正襟而坐,石坚低头而入,下跪行礼,“臣石坚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平身。” “谢娘娘。” 赵皇后让宫人抬来凳子,石坚一掠衣摆而坐,但听皇后长叹一声。 “公主之事让侯爷受苦了。” 石坚道,“是臣没有福气。” 皇后手一抬,数位宫人依次而退,石坚甚觉诧异,又见皇后走下凤位,也赶紧起身。 赵皇后是翰林院博士赵大人之女,乃先帝为圣上选的正妻,赵家世代书香门弟,赵皇后秀外惠中,端庄大方,受先帝看中,赵皇后之父于数年前病逝,其兄本在吏部任职,勤勤恳恳,在杨真一事中,因支持杨真弹劾刘景,被降职外派,连累一干赵氏子弟。 赵家本来人丁不旺,受此劫难,赵家己然颓废,赵皇后空有一个皇后头衔。 石坚见过皇后数次,但从没有打过交道,听闻得她中规中矩,颇有皇后风度。 “不是侯爷没有这个福分,而是有人不让侯爷得了这份荣誉。” 石坚听言一惊,皇后召见竟为此事,他心思转了转,“臣不明白皇后所言。” 皇后笑了笑,“如今殿内只有侯爷与本宫,侯爷不必防着本宫,本宫也不绕弯子,与侯爷说句推心置腹的话。”皇后顿了顿,“是本宫让圣上下旨赐婚于侯爷。” 石坚更是一惊,抬起头来看着皇后,皇后走到一处窗下,神色带有几分凝重。 “不错,本宫是想提拔侯爷。” 石坚立即施了一礼,“臣谢娘娘提拔。” “只是可惜,这门婚事被外人搅杂了。”皇后叹道,“侯爷可知是谁?” 石坚摇摇头。 皇后转过身来,“如今朝政落入谁的手上?” 石坚不敢回答,“圣上己经亲政数年” 皇后呵呵一笑,对石坚的避世并不在意,而进一步相逼,“本宫说了,侯爷不必防着本宫,难道侯爷当真要看着大燕落入阉党之手吗?前些日,户部尚书无端被贬,侯爷也坐视不管吗?” 石坚回到石府,逐进了书房,写了两封信交给了杨剑送出,然后敲着书案,沉思不语。 赵皇后想拉笼他对付刘景,他听出了皇后的玄外之音,圣上无所做为一心受刘景摆布,己不是什么秘事,户部尚书只因在朝上提出尊先帝之法,实为分宦官之权便被刘景打压,一介尚书呀,他到是说废便废了,不仅如此,锦衣佥事沈大人抓了两位犯事的太监,所写狱词中直言“权奄”二字,刘景便假传圣旨廷杖了他,刘景对言官更是苛刻不己,动不动就贬职,流放,甚至暗杀,朝庭内阁也己轮为为他刘景办事的工具。 石坚闭了闭眼,想起对皇后说的话,“朝中自有贤才,比如明之杭明大人,曾是圣上老师,定能规劝圣上” 石坚将明之杭推到了前沿,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笑了笑。 “坚儿,坚儿”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石老夫人的声音。 原来石坚入宫,老夫人怕他有事,一直担心着,听闻儿子回来了,这才急忙忙的赶了过来,跟在老夫人后面的还有婉慧与石敏。 石坚赶紧拉开房门,“娘。” “我儿可有事?”老夫人将儿子打量一番。 石坚扶着母亲进了屋,“我没事,好着呢。” “那你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内做甚?” “处理了一下政事。”石坚道,将母亲扶着坐下,石敏与婉慧都侯在一侧。 “大哥?”石敏一直小心翼翼,“你进宫了?” “是。” “圣上怎么说?” 这是谁都关心的问题,婉慧更是紧张的扯着丝帕。 石坚为母亲倒了一杯热茶,笑了笑,“婚事取消了。” “啊?” 各人反应不同。 石敏惊呼一声,老夫人惊讶,婉慧松了口气,眼眶有些水雾。 “这怎么就取消了?圣上的话难道也不着数?” 石坚瞟了一眼石敏,石敏尴尬的扯扯嘴角。 老夫人反应过来拍拍儿子的手,“可是因外面的传言?” 石坚笑而不语,老夫人很是气怒,“也不知是谁乱嚼舌根子,如此编排我儿,真是荒唐,荒唐。” 石坚安慰着母亲,“听娘的意思是想我娶那位公主吗?” 老夫人一怔,想起昨日公主大闹石府,不由得一阵心悸,“还是罢了可是委屈了我儿,这样的事,外人该怎么看我儿?” 老夫人又是一阵担心,心疼。 “我看准是朝中的人看大哥不顺眼,大哥何不向圣上禀明?这般中伤大哥,可是误了大哥的前程。” 老夫人听了这话不悦,“前程固然重要,可我儿的安全更重要,坚儿,道底是谁要与你做对呀?” 石坚拍拍母亲的手,“娘不用担心,朝中之事,又岂是一两句能说得清的,我知道分寸。” 老夫人也明白这里面的弯曲,为朝庭办事皆是如此,即然入了仕,以后怕是有得周旋了,不过见儿子没事,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下来,然而 石坚明白母亲的担忧,瞟了一眼桌上的礼物,调侃道。 “圣上主动退婚,又岂能责怪于我,这不,还送我许多补品呢?” 前几日当朝赐婚,数日间又退婚,这圣上行事当真是荒唐。 老夫人冷哼一声,“小七,拿出去扔了。” “别,娘,这可都是上好的。” “咱们石家不需要。” “那也别扔,送送人也是可以的。” “你这混小子。” 在石坚的一番安慰下,老夫人可算是放下心来,叮嘱儿子注意身子,这才起身离开清风院,石敏走在后,被石坚留下。 “大哥”石敏有些惧,对于这个哥哥,别看平时笑脸吟吟,那可都是笑里藏刀的,上次她让娘生了气,也不知大哥会怎么想?也会当她是势力小人吗? 石敏也颇有些委屈,然而石坚并没有责备她,却是问了一些她在李家之事,“此番,你在李家怕又是一番变故了。” 石敏闻言瞬间红了双眼,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石坚按上妹妹的双肩,“那小子不能护你,哥哥就去找他。” “别。”石敏一惊,忙阻止道,“他对我很好无非就是家中妇人之间的锁事,不值得哥哥前往。” 石坚听言长长叹了口气,纵是他能上阵杀敌,纵是他能周旋于朝堂,但对于妹妹的家事,他的确是拿不出一丝法子。 “大哥,对不起。”石敏羞愧道歉,“我不该与娘说那些话,大哥从小与婉慧一起长大,我岂能赞同大哥娶公主?我真是该死,也对不起婉慧” “大哥没有怪你。”石坚拭了拭妹妹的泪水,“以后大哥与婉慧的事你别再管了。” 石敏惊讶。 入夜,石坚又处理完一些杂事,想起什么,朝婉慧院中而去,听到一阵琴声传来,他停下了脚步。 琴声透着欢快,他却皱起了眉头,转身便走。 “侯爷不去看王姑娘了?” “不去了。” 婉慧自然不知道石坚来而又返,她的心情就如这琴声,忽尔便笑出声来。 “姑娘这下可不恼了。”采茵调侃道,“奴婢就说,该姑娘的跑也跑不掉。” “多嘴。” 婉慧轻轻抿着茶,但听采茵说来,“那位公主也真是好笑,这不明摆着是有人恶意中伤侯爷嘛,还有圣上,也相信了。” 婉慧听言又担心起石坚来,“修文哥哥刚入朝不久圣上对他并非完全相信,定是有小人谗言了什么。” 采茵眨了眨眼,笑道,“那么姑娘是想圣上相信侯爷呢,还是不相信呢?相信侯爷定会下嫁公主,不信便没有这场婚事了。” 婉慧却也苦笑一番,尔后娇瞪采茵,“只要他平安,我无所谓。” “真的?” “不与你说了。”婉慧害羞,这时又听一阵簫声传来。 “是那人?”采茵道。 婉慧想了想走到墙角下。 “适才听姑娘琴声,想必姑娘心结己解。” 婉慧不答反问,“听公子簫声,莫是公子有什么心事?” “无。”墙外的声音传来,“姑娘好便好。” 婉慧一怔,微微点了点头,片刻,她听到一阵脚步声,想必是那位公子己经离开,婉慧抬头看着天空,却也露出了笑容。 第132章:你了解的还不够 石老夫人的院子,石坚陪着母亲好一阵,二人都甚是高兴,好久没有这般坐下来静静说话,老夫人感到欣慰,也担心儿子的身子,“好了,别陪着我这老婆子,白日你要忙着政事,晚上就该早些休息,哦,对了,你去看看婉慧,你该明白近日她的心情不是很好。” 石坚垂了垂眸,为母亲捏着肩,“娘,我正要与你说婉慧的事。” “哦?”老夫人感到一些意外,似想到什么,高兴起来,“你打算娶婉慧了?” 石坚绕到母亲面前坐下,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不是。” “什么?” “娘,我不会娶婉慧。” 石老夫人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揉了揉眉心,“这小子怎么就如此倔呢?” “老夫人可别呕气。”李妈赶紧顺了顺夫人的胸口。 “当真是长大了。” “可不是,如今是侯爷了。” “那也是我的儿子。”老夫人气道,“婚姻之事,父母之令,他总不能不懂这个道理。” “侯爷最孝顺,夫人该好好与他说。” “这都好好说了几年了,他可认真听吗?” 李妈噗嗤一笑,老夫人瞪了她一眼,李妈道,“奴瞧着侯爷的性子倒与夫人有几分相似。” 老夫人听言却也无奈一笑,心里气归气,但是自己的亲儿,又能气到那里? “不孝有三,无子为大,我是天天梦见老爷来责备我,他也是一大把年纪了,你说说,他怎么就不着急呢?以前在关外,还怕他跟着学坏,认识一些不知趣的女子,如今,我倒是盼着他有这个嗜好,说不准如今膝下还有几个幼崽。” “夫人这会儿说得痛快,若真有那些人,夫人还不气得怎么样呢,奴觉得那是侯爷洁身自好,就如老爷,若老爷也纳几个女子回家,夫人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老夫人哑然,知道李妈说得对,但心里仍不高兴,自己的儿子人才一等,如此身份不知多少闺阁千金向往,封爵那阵,就有好些说媒的,因她心里只认婉慧她都推脱了,却不知他根本没有娶婉慧的打算,这算什么?什么叫只当婉慧为妹妹,当初她嫁入石家,新婚夜才第一次见老爷的面,风风雨雨十几年,不也过得很好吗? 感情之事,相处久了,自然就有了,何况他与婉慧青梅竹马,难道是别的原因。 老夫人一惊,看向李妈。 李妈被她盯得有些发慌,“夫人这般盯我做甚?” 李妈正在收拾桌案,听老夫人说来,“你说,外面传言是不是真的?” 李妈“啊”了一声,瞪大了双眼。 次日一大早,石坚准备上朝,却见母亲笑吟吟的走来,甚是诧异,昨夜,他让母亲不开心了,正想着如何安慰母亲,此番见母亲的笑容,心里松了口气。 老夫人端着一碗药。 “坚儿,快喝了。” “这是什么?”石坚但见是一碗黑糊糊的东西。 老夫人笑道,“还能有什么,自然是上好的补药。” 石坚笑道,“儿近日吃了太多的补药,怕身子承受不起。” “胡说。”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你看你最近瘦了多少。” “娘”石坚见母亲脸色一沉,为了不让母亲担心,硬着头皮只得喝下,老夫人这才露出笑容。 石坚走出门口,但听母亲在身后说来,“下朝后早些回来,娘今日请了一位大夫,说是京城最有名的圣手。” 石坚尴尬笑了两声,快步离去。 大殿,石坚知道所有的朝官都在看他,神色各异,自认镇定自若的石坚却也有些不自在。 “侯爷。”张道政来到他身边,二人互相施礼。 “不知兵部的银子是否拨了下来?”石坚问起上次所提之事。 张道政哦了一声,笑道,“折了己递上去了,说不准圣上会当朝允许呢。”言毕,目光在石坚身上一溜,“侯爷如此勤政,可要担心身子,对了,本官府上还有一些上等人参,下朝后本官让人给你送来两株。”那语气那目光带着不可言明的嘲弄之色。 石坚当然明白他话中之意,扯了扯嘴角,张道政心情甚好的扬长而去,石坚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深暗。 朝上,中宗当真当着百官的面,下令户部拨了银子给兵部整修兵器,还刻意称赞武安侯敬职,又赏赐了许多礼品,却绝口不再提婚事,众人心照不宣。 下了朝,石坚走出大殿,见明之杭被一太监拦住,正低声说着什么,他瞟了一眼,不以为然,来到宫门,杨剑黑着一张脸迎了上来,欲言又止,“侯爷。” “嗯。” “适才属下听许多朝官都在议论侯爷。” “本侯知道。” “侯爷不恼?” 石坚冷哼一声,唰的挑起车帘,怪笑两声,“恼得很,去将那罪魁祸首给本侯绑来。” 无瑕知道石坚会找她算帐,她也有自己的理由。 她被带到一间茶楼,一楼大厅热闹非凡,戏台上咿呀呀的喝着戏,石坚坐在二楼露台,看得认真,小桌上摆着几碟小吃,泡着热茶,无瑕坐在他对面,他看也未看她一眼。 无瑕己坐了半个时辰,心想,倒是把他惹恼了,随着他手指敲在桌上,她的心也跟着“咚咚”直跳。 戏台上唱的是一出青梅竹马的恋人,少年高中状元,当朝臣相看中少年要招之为女婿,被少年拒绝,臣相怀恨在心便处处打击少年,少年不倔,臣相最后被少年的真情所打动,成全了少年。 最近京城里流行这样的戏码,戏完以后,大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好多姑娘们感到得频频抹泪,无瑕有所想,起身跪到石坚面前,一本正经道,“无瑕恭喜侯爷。” 石坚这才将目光移到她身上。 无瑕道,“侯爷不想娶公主,定是与那戏台的男子一样,如今侯爷不再受其扰,可以与心爱的女子共接连理了。” 还未等石坚开口,无瑕又道,“侯爷与王姑娘青梅竹马,侯爷与王姑娘的情意更让人感动。” “你” “无瑕帮侯爷成了事,侯爷是否也该屡行诺言了。”言毕,无瑕抬起头,满眼期盼的看着石坚,那眼神该是多么的单纯与清澈。 石坚看了良久,“玉无瑕你明白本侯的心意,故意如此一说,以为本侯会放过你了吗?” 无瑕的笑容慢慢凝固,片刻又道,“当初侯爷只让无瑕想法子解除与公主的婚事,却没有言明该如何做。” 石坚冷哼一声,深邃的目光似要看穿她的心思。 他起身,袖一拂进了屋。 无瑕跟在其后。 “无瑕认为侯爷不该是在乎虚礼的人那些传言,可让侯爷解困,侯爷倒也没有什么损失。” “没有损失吗?”石坚道,“如今本侯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无瑕以为在名声与政治婚姻之间,侯爷会有所选择。” 玉无瑕想笑忍住。 石坚皱起了眉头,突然惊觉自己竟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来到无瑕面前,无瑕微微后退一步。 “你散布谣言,不仅仅是为了帮本侯。” 无瑕心头一跳,表上故做不解。 石坚道,“本侯不能娶公主,自然也不能娶其她女子,本侯曾说过要收了你,你是在为自己解脱而己,若本侯纳了你,圣上又会如何看待本侯呢?本侯的政敌又会如何攻击本侯呢?” 无瑕扯了扯嘴角,她的确有这样的心思。 “侯爷玩笑话,无瑕怎能入侯爷的眼。” “是,如你这般怎入本侯的眼,不过”石坚转移了话题,“本侯不能娶妻,你也不能嫁人。” 这是何意?无瑕生怒,皱起了眉头,见石坚目光凌厉不似玩笑,他微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来,“这才算公平。” 无瑕怔了怔,其实这一世,她没有想过嫁人,但是听石坚说来,心里难免不悦,她的人生岂容他来决定?嫁不嫁人岂由他来说? 她咬着唇不说话,在石坚看来,她是拒绝,目光更加深暗起来。 “怎么?除了萧公子,你还想嫁别人?是那个陆子渊吗?” 无瑕一惊。 “陆子渊如今在范家作坊,听闻他很得范家器重,太后寿辰正准备大显身手。” 在范家?无瑕一直以为他在工部玉器坊,为了不打扰他,她甚至没有向周大人打听他的消息,他怎么会去了范家? “介于此,吴家自然可以参加这届的玉雕比赛。” 无瑕听言脸上一喜,他还算是守诺,不过无瑕似想到什么,又是一惊。 “吴家只是一介商户,侯爷打算做什么?” 石坚呵呵一笑,聪明如她,立即反应了过来。 “侯爷想用吴家对付范家?” 范家有刘景支持。 “不行。”无瑕立即反对。 石坚道,“难道吴家不想让祖业发扬光大?” 无瑕变了脸色,“吴家当然希望,但绝不能做你们争斗的棋子。” “争斗?棋子?”石坚冷哼一声,“范家乃天下第一玉商,做玉器生意者谁不看他眼色?吴家如今地步,便是没有依附范家,吴家想要继续祖业,要么看范家眼色行事,要么推倒范家独树一帜,如何选择在于你们自己,当然,你们也可以退出玉界,不过,依吴老爷子的脾气,怕是难。” 无瑕瞪着石坚,未想,他把一切都打听清楚了。 “否则也不会四下找人送礼,是必要参加这届比赛,但吴家有没有这个本事,扶不扶得起,而独领风骚,代替范家的位置,本侯还有待观察,你以为本侯非你吴家不可吗?”言毕,看了无瑕一眼,“就如你的父亲,对玉器空有一腔热血,却是不善为商,更不善为官。” 无瑕想起他买下玉家作坊一事,“所以呢?玉清扶不起,你打算将玉家作坊如何?将他如何?” “啧啧,还是如此关心他。”石坚笑了笑,“本侯对他可比你对他善良多了,你不能敬孝,那本侯就帮你了。” 一句话说得无瑕当即红起脸来。 他还真是脸皮够厚。 她瞪着他突然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他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的笑了,他走上前,伸手想抚上她额前碎发,她下意识后退,他的手落在空中,但他并不放弃,手一伸,便将她搂了回来。 二人适才说着正事,谁料发展到这一幕,无瑕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本来屋内还有几人,也不知从什么时侯开始,这几人都退了出去,包括翠儿。 二人近在咫尺,无瑕只觉全身僵硬,四周一片宁静,只有楼下传来咿呀的唱腔声,更显得四周空荡。 二人对视良久,无瑕突然偏过头去,被他按住。 “你干什么?”她发怒。 “你父亲给我写过很多信,每封信都会提到你。” 无瑕嗤笑一声,“是吗?他说了些什么?” “自然是近况,他让我好好照顾你。” 无瑕甚觉可笑,她讽刺的看着石坚,“照顾?如此说来,玉清又将我‘卖’给了你?” “玉无瑕!”石坚低声呵斥。 无瑕笑道,“当初为了几块玉石不就是将我卖给了萧家吗?如今又看上了侯爷,侯爷,你可要小心了,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对了,或是你二人狼狈为奸也说不定,你留下玉家作坊,想让玉清在苏州对付萧家,扶持吴家想让吴家对付范家,从而与刘景抗衡,你所做这些,刘景知道吗?你不是一直是刘景一党的吗?” 石坚眉头紧锁,“刘景一党?你认为我是刘景一党?”言毕,甚觉可笑。 无瑕深吸一口气,她并不知道,只不过前世的经历让她有些猜测而己,对于他是谁,又与她何干,但为何这世偏偏总与他有些瓜葛。 “我不管你是谁?你所做的事都与我没有关系,如果你想用我来控制玉清,或用玉清来掌控我,恐怕都会失望。” 石坚听了无瑕的一席话,突然笑了起来,“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你凭什么说我与你父亲”狼狈为奸这词他不会用,“有所交易?” “因为我了解他。”无瑕目光带着嘲笑,下意识的说来,“也了解你。” “了解我?”石坚眉头一挑,“好,你且说说,你是如何了解我?” 石坚反问,无瑕瞬间哑然,前世这人便没做过什么好事,萧轩常在她面前骂他,说他是刘景的走狗,就算他不是刘景一党,那么与刘景等人也是一丘之貉。 “是了,连我身上之疾都如此清楚,定是了解我了。”石坚见她沉默便开口说来,随之将她横抱起身。 无瑕一惊,“你做什么?” “你了解得还不够,本侯想要让你进一步了解。”言毕,抱着她走向屋内的一张软榻。 第133章:作画 无瑕自然挣扎,石坚将她放在软榻上,扯过一边帷幔上的流苏将她束住。 “石坚,你无耻。”无瑕大骂,引来石坚冷哼一声。 “来人呀,救命翠儿” “你叫破嗓子也没人进来,没人敢进来。”石坚瞟了她一眼,邪气一笑,无瑕己是脸色苍白。 四周只有楼下的唱戏声及众人喝彩声,当无瑕以为他要有所为时,却见他转身走到一张案桌前,铺开宣纸,磨起墨来。 无瑕一怔,他要做什么? “别动。”但听石坚命令,无瑕正要挣脱束缚。 “往后靠靠,靠在软枕上。”言毕,石坚拿起了笔,对她一阵指手划脚。 他这是要给她作画? 无瑕怔了片刻,气得要命。 “什么时侯画好了,我就放你离开,你这般动来动去,难不成是想在这里过夜?”石坚抬头瞟她一眼,“与我一起?” 无瑕惊住,果真一动不动。 石坚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自然些。” “笑一笑。” “眼神要温柔,难不成你想让我把你画成怨妇?” “石坚,有你这样的吗?”无瑕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因他举动气极,“放开我。” “放了你,你肯配合吗?”石坚哼了一声,绕有兴趣,不知是对作画,还是对无瑕此刻的状态,犹如板止的鱼肉。 无瑕咬着唇,偏过头去,石坚放下笔,“如此不配合,那就只好等着,你心情好了,这画才能完成。” 石坚坐在案桌后,一手撑着下巴,只将无瑕看住。 无瑕又羞又怒,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 石坚一怔,目光微变,只得走过去,叹了声气,解开了她手上的束缚,“你这脾气太固执,自认为有些小聪明,当真以为都看清了吗?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没找你麻烦,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无瑕那听他教导,扬起手掌挥去,被他一把抓住,扯向自己怀里,低头吻向她的唇 无瑕走出屋子时,满脸通红,嘴唇有些红肿。 “瑕姐儿”翠儿吃惊,无瑕但见走廊上有一张桌子,桌上是茶水糕点,楼下仍在热闹非凡的唱戏,敢情这小丫头被好吃好喝的供着,适才怎么叫都没人应。 无瑕无奈,低着头快速下楼而去。 入夜,无瑕辗转无眠,耳边一直萦绕着石坚的话,“就这是对你的惩罚,若以后再忤逆我,你知道后果” 无瑕鼻子一酸,泪水便停不下来,说来也怪,她越是想脱摆他,越是不能,她知道他不能招惹,可一有机会,她偏要做些事来,激怒他,更让她有些吃惊的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怕他了,否则自己也不会如此大胆,心里一个声音在说,他不会对你如何,因为她自己明白,他对她有兴趣,这又让她感到一阵羞辱。 无瑕将头深深的藏入被窝。 次日,周正来到吴家,带来了好消息,吴家可以参加比赛了,众人听子皆松了口气,吴敏德来到无瑕面前,笑道,“瞧,这不是你的原因,武安侯这般身份的人怎么会与咱们计较呢,这其中该是有什么误会。” 无瑕听了哭笑不得,倒是阿泽猜到什么,找到机会单独将无瑕拉到一旁。 “翠儿说,昨日你见了武安侯?” 无瑕点了点头。 阿泽目光带着探究,“他找你何事?你们说了些什么?” 无瑕不好开口,阿泽眉头紧紧皱起,“我问了翠儿,你们在苏州一些事他对你” 翠儿这人并非嘴不严,不过遇了阿泽,当然能套出她的话来。 “他喜欢你?”阿泽轻问,无瑕一惊,“不是。” 阿泽眨了眨眼,翠儿是个糊涂的,无瑕没开窍,他们经历的那些事,只有这样的猜测才说得通,但这份喜欢是真心还是假意,还是图一时兴起?阿泽也不知道。 “无瑕,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小心。” 无瑕点了点头。 事情得到解决,吴敏德当然是静心雕琢玉器了,他极为神秘,便是家里人也不知道他雕琢何物,阿泽悄悄打探,被吴敏德赶了出来,阿泽自讨没趣,在码头做些杂活,这日还在工上,有两人找到他,说是武安侯有请。 至于无瑕,每日与阿真跟着吴氏做针线活,全家人的希望都寄托在吴敏德一人身上。 吴氏频频朝那间屋看去,一会儿端去热茶,一会儿拿些瓜果,无瑕看呆了,知道舅舅,舅母感情好,于是碰碰阿真的手,“他们一直这样吗?” 阿真耸耸肩,“一向如此,有一次我偷偷听爹娘说话,可恩爱了,我娘还向我爹撒娇呢,以后我的夫君有我爹一半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无瑕不懂夫妻的相处之道,如玉清与李氏,貌和神离,玉清与娘,水火不容,而前世的自己与萧轩,疏离冷漠,真正幸福的夫妻莫过于如舅舅舅母这般,心总是在一起的。 阿真见无瑕走神,便打趣道,“无瑕姐姐己经及笄可以议亲了,我去给爹爹说说。” 无瑕脸色一红,“小孩子懂什么。” “无瑕姐姐比我大不了多少呢。”阿真笑道,突然对这话有了兴趣,于是放下手里的活,一本正经的问来,“无瑕姐姐想嫁什么样的人?” 嫁什么样的人? 这勾起了无瑕的回忆,脑子里下意识出现了萧轩的影子,她赶紧摇摇头,指了指阿真的额头,“就不告诉你。” 此事被无瑕敷衍过去,这些日子,石坚倒也没来纠缠,不过送来一份礼,谈不上珍品,也不是一般俗物,一家子围着礼品收也不是,拒也不是。 阿泽大大方方,向送礼人道谢,还亲自送出门。 “阿泽。”吴敏德不高兴,“咱们与武安侯没有交集,你怎能随便接他人之礼?” 阿泽笑道,“谁说没交集,上次武安侯不还请无瑕妹妹过府鉴赏了一块玉石,我估计就因此事,所以武安侯才让咱们吴家参赛,他是看中咱们吴家的手艺。” 此事倒也有可能,那么无瑕到底是有得罪武安侯还是没有呢?吴敏德想了想,而一旁的无瑕有些尴尬,怀里抱着一个礼盒,说是专门送给她的。 进了屋,无瑕打开礼盒,原来是一幅丹青。 不过,她很快就将丹青塞进厢子里,丹青上的女子,眉头深皱,满眼怒火,一点也不淑女,分明是上次茶楼里,他强势为她做的那幅画。 无瑕坐在榻上,生了好一会儿闷气。 第134章:认出 时光如梭,玉雕比赛之日来临。 苏州每年九月初三,祭祀周王,展示玉器,是各玉商大展拳脚的机会,京城的玉雕比赛二年一次,自然比苏州隆重,又遇太后寿辰,堪称空前了。 正式参赛之前,工部的人便己筛选一番,淘汰数十家,真正进入工部制玉局的玉器仍有上百件。 京城的比赛倒底与苏州不一样,苏州的展示,是所有作坊的玉器摆放在一起,任人参观,京城并不外展,而是由制玉局与玉界商会的人评判。 吴敏德与阿泽按时到了工部制玉局,无瑕跟随一起,制玉局外己经侯了许多人,无瑕是女子不能进入,吴敏德让她去一旁的茶肆等侯消息,无瑕点点头,看着舅舅与阿泽走进了大门,心里到也紧张起来,那道高高的门槛是多少人的希望呢。 “范家人来了。” 突然人群有些骚动,无瑕被挤到一旁。 但见一辆马车驶来,马车上下来二人,皆着华服,年长者短须黑发,慈眉善目,年轻者一表人才。 他们便是范家家长范尚与其独子范丞。 “范大人,大公子。” 不停有人向二人行礼,范尚颌首回应,范丞虽微笑,却神色倨傲,他朝身后一人招招手,那人手捧着一个盒子,走上前来。 范丞在那人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无瑕却被这一幕惊住。 “陆子渊去了范家作坊。”耳边响起石坚的话,原来是真的。 “啊,陆子渊?”翠儿在其身后惊呼出声,无瑕立即回过神来,捂上她的嘴,而范家三人己朝大门走去。 “看见没有,跟着大公子身后的那人,居说是苏州来的玉工,手艺非凡。” “能进范家定是不错,范家怕是又得拿头奖了。” “那年不是范家拿头奖?” 人群散去,又各自三三两两说着话,这些都是各作坊的人,不能进制玉局,如同无瑕一样,在等着消息。 “瑕姐儿,真是陆子渊。” 无瑕点点头。 “那外老爷能赢吗?” 无瑕也有担心,不过,舅舅得不了第一,只要能打败胡家便行。 玉琢比赛每届会评出十名,朝廷皆有奖励,当然前三是无限风光的,据说往届前十者一半与范家有关系,舅舅参赛至少还有另一半的机会。 无瑕与翠儿来到茶楼喝着茶等侯着,茶楼的人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开设了堵局,甚是热闹。 这般一个时辰后,陆续有人走出了制玉局,无瑕丢下茶钱也走了出去。 “舅舅?”无瑕但见吴敏德脸色略带喜色。 “回家再说。” 无瑕心急,又看向阿泽,阿泽说道,“纵观各家玉器,唯咱们家最有亮色。” 无瑕听言一喜。 “哎呀,谁胜谁负,泽公子现在说来,是否太早了些?” 胡家人也走出制玉局,听到了阿泽适才的话,“难不成数百家的作坊都比不过你们吴家吗?” 这显然是想引起众人对吴家的不满,故意声音提高,果然,周围人听了皆对吴家指指点点。 “吴家制假玉骗商客也好意思参加比赛?” 有人开始议论。 阿泽脸色一暗,便要上前反驳,被吴敏德阻止,吴敏德却也不说什么,吩附着二个小辈进了马车。 回到吴家,阿真,吴氏迎了过来,吴有才坐在正厅,眼巴巴的等着消息。 “爹,怎么样了?” 阿真迫不急待。 吴敏德先向父亲行了礼,吴有才急道,“快说说。” 吴氏端来茶水,吴敏德正要喝,被吴有才呵住,“说了再喝。” 老爷子可是比谁都着急。 吴敏德赶紧放下茶杯,“爹,此番比赛,定能进前十。” “如何见得?” 吴敏德道,“儿子见了各家玉器。”言毕,又叹气一声,“工艺大不如从前了。” 众所周知,如今的玉雕只在乎速度而忽视了其工艺手法,有些玉器往往处理潦草,镂雕的玉器,表面一层琢磨平滑,抛光,然而,里层却是粗糙,留有明显的加工痕迹,更谈不了什么创新了。 吴家的玉器却不一样,吴家雕琢的是一副青白玉婴戏纹玉带板,婴戏形象以镂空为主,童子周身以密集的十字形锦地为地纹,从背面看,童子并未浮雕刻于锦地上,而是和锦地相连,但因浮雕镂空,很有立体之感,这便是器物主体画面的光洁莹亮与磨砂地子相结合,这是一种新工艺,是吴敏德近年所创。 那知吴有才听了,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前一届你也是这么说,结果如何呢?” 吴敏德一听便有些尴尬起来。 阿泽立即帮父亲说话,“阿翁,孙儿也瞧见了,只有咱们吴家的玉器最好,至于胡家的。”阿泽嗤之以鼻,“雕琢的是贯耳蟠龙纹玉瓶,过于普通,远远在吴家之下。” “范家呢?” 范家? 无瑕听老爷子问起,抬头看向舅舅,陆子渊的作品该是什么? 吴敏德只道,“儿子没见范家作品。” 众人皆沉默片刻。 阿泽大声道,“管他范家雕琢的是何物,反正能胜胡家便是。” 阿真赶紧点点头,“是,是,这次爹爹一定能赢。” 吴敏德朝女儿笑了笑,吴氏也鼓励夫君,吴有才这才点点头,“罢,范家也并非只有虚名,咱们也别想着一举成名,得一步步的来,结果如何,五日后便有分晓。” 范宅坐落在铜台路与朱雀大街相邻。 范家老爷范尚与独子范丞及范家管事正在书房谈论正事,管事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瓷器,丝绸,皮毛等事无巨细,最后将话题放在玉料上。 “高大人那边己将货装车了,与皮毛一起,近日便会到京城。” 范尚嗯了一声,“一路上都打点好了。” “老爷放心,与往常一样,入关后经河西,至陕西渡黄河,沿汾河南下,下渡黄河进入河南,在上蔡入淮登船,到了建康有刘公公的文书,乃贡物,咱们又是皇商,谁也不敢查,一路无忧。” 范尚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还是小心一些,当年曹汉就险些露了马脚。” “是。”管家躬身道。 片刻范尚又叹道,“自从战事结束,往关边采玉之人不绝,朝廷己下令禁止,只能由官家开采,这对咱们是一个好机会呀。” 因前些年关边的战事,玉石采集十分困难,朝廷暂时关闭了玉石开采,大燕所需玉石一般靠内陆的几座山脉,但终是无法与和阗玉相比,当然也有冒着战火做玉石生意的外族人与大燕人,或是一些小部分的进贡,不过,玉石自然越发减少,如今“和平”来临,朝廷开启玉石开采,带动了玉石市场一片活跃。 “正是。”一旁的范丞笑道,“如今玉石的价格飞涨,不足十年,咱们范家便可富以敌国,连皇上也要求着咱们。” 范尚听言瞟了儿子一眼,“为父的教导又忘了?” 范丞笑笑,“儿子知道了。”低调行事,这是范尚的处理原则,不过范丞面上却不以为然。 正在这时,有小厮在门外禀报,说是胡家老爷来了。 范尚让进,管事退出了书房。 胡家老爷怀里抱着礼盒笑容可掬的进了屋,朝范尚一礼,又朝范丞一礼,范丞扯了扯嘴角,范尚手一抬,请胡老爷入座。 胡老爷不敢,只将礼盒放到范尚面前的桌案上。 范尚瞟了一眼,“胡老爷,这是” 胡老爷笑道,“最近刚得了一些小物,甚觉有趣,特拿来与范老爷观赏。” 范丞好奇的走过去,打开了盒子,却是一枚鸡蛋大的明珠。 “咦。”范丞拿起把玩,“这到是好东西。” 胡老爷笑道,“公子喜欢便好。” 范尚看了一眼,却不怎么稀奇,见儿子喜欢,便由他去。 胡老爷见范丞脸上的笑容,这才开口说明来意,“前先某曾与吴家有约定,此番雕琢比赛” 第135章:摊牌 “还以为什么大事。”范丞听了胡老爷的话,嗤了一声,“你且回,这还用得着说吗?” 胡老爷听到承诺,高兴不己,“谢过公子,谢过公子。”又看了范尚一眼,范尚挥挥手,胡老爷退出了屋子。 陆子渊来到范家,与胡老爷撞了一个正面,二人以前见过几面,此番彼此施礼,说了几句客套话,见胡老爷离开的背影,陆子渊略有所思。 这五日自然是难熬的。 对于吴家即想时间过得慢,又想时间过得快。 吴家人也担心胡家会做手脚,一边拜托周正去打听消息,只有那阿泽倒不怎么担心,被无瑕看出异端,从而询问。 阿泽打着哈哈,“当然担心,但担心有用吗?该来的总要来。” 无瑕只觉这不像阿泽的个性,待要详细问话,阿泽找借口跑开了。 不过,当晚无瑕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信上说,范家己为胡家出面,将吴家雕琢的玉器搁置起来,并没有交到工部,劝慰吴家不要与范家作对,更让她置身事外。 无瑕甚觉奇怪,这封信是谁所写?她想到了一人,心里一番五味杂瓶。 然而,她又怎能做到置身事外呢? 既然范家出面了,眼下只有一人能忙吴家,便是石坚,一想到石坚的要求,无瑕微叹。 石府,石老夫人自从听闻那个传言,总是心下不安,接连请了好几个名医来为儿子把脉,可这样的事又把得出来吗? 医者只说侯爷身子好,如今天气温和,旧疾也不会再发,老夫人不敢明言,李妈妈只好私下问医者,说是自家侄儿得了那病,如何根治,医者开了许多药,李妈妈拿回来,老夫人便吩附着给儿子用上。 石坚那里不知情,当真是心中有苦说出来,一边不与母亲解释,不承认也不否认,装着不知,却是另有考究,他当着母亲的面将药喝了,待母亲一走,又赶紧吐了出来。 老夫人见儿子听话,更加相信外间传闻,至少无风不起浪,见了婉慧,老夫人有些自责,拉着她的手,“婉慧,坚儿的身子你可不往心里去。” “唉,我算是明白了,他心里也苦。” “要不,遇上合适的,你就别等坚儿了。” 婉慧一时无法应对,心痛得难受,倒底还是忍不住,待石坚从官署回来,她寻去了清风院“摊牌”。 “修文哥哥宁愿被外界嘲笑,也不愿娶我吗?” 面对婉慧委屈的哭诉,石坚拧起双眉。 “婉慧”他该说什么呢,这些日他有些避着她,前日些,他总是有意无意提醒婉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便是想让婉慧明白,他不想伤害了她,但见她眼角的泪珠,他知道,他己经伤她极深。 他从不是拖离带水之人,但在这件事上,他自认有愧疚于她。 以前他也想找她说明,她却总是故意避开,此番,她主动提起,何尝不是他“逼”的,因为当真是不能耽搁了。 “我以为你都明白。”石坚垂了垂眸,室内灯光明亮,婉慧只觉刺得双眼生痛,“修文哥哥就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石坚顿了顿,“你我之间的情义又是何人能比,但我更感激你,这些年来对石家里的照顾” 婉慧呵呵一笑,甚是绝望,“感激?感激?” “婉慧”石坚走向她,婉慧后退两步,靠在门框上,“你知道我要的不是感激。” “知道。”石坚于她两步之遥停住,真诚的看着她,“除了感情,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办。” 婉慧身子一抖,她见他双眉紧皱,眼神流露的怜惜与愧疚,这都不是她所想要的,她突然想到幼时,他说过要娶她当新娘子,当真是童言无忌啊。 他早己忘了,唯她还傻傻的记着。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虽然知道结局,亲口听他说来,还是心如刀割。 她神丝有些恍惚,慢慢的,慢慢的转身,拉开了房门。 “喵。”突然小白从她脚下窜过,她一个激灵,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只波斯猫。 “婉慧?” 她背对着他,“是的,我早知你心,你是重情义之人,你对我的提示我明白,我避开你,你也明白,我以为你不会说,我想,如此也罢,一辈子我也不想听到那些话,你不想让夫人为难,所以不辩解那些误会,可我还是没能忍住的来问你。”她有些语无伦次,“我终不该妄想的” 石坚心中难受,嘴唇紧抿,伸手想抚上她的肩,给以安慰,终是没有,他握了握拳头。 这个时侯要说些什么? 说什么都不合适,只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侯爷?”杨剑出现在门口,“王姑娘她?” 石坚抬臂阻止他说下去,尔后默言的关上了房门。 “我以为再怎么着,侯爷也会娶王姑娘,纳玉无瑕为妾,如今看来”小七啧啧两声,“侯爷当真是宠妾灭妻了。” 杨剑转身就走,小七纠缠在身后,“你说,若没有玉无瑕,侯爷会娶王姑娘吗?” 杨剑将剑一提,小七不敢出声,对着杨剑的背影比了比拳头,“拽什么拽,小心找不到老婆。” 悲伤的琴声响起,凄凄惨惨,又透着一股子不甘心,婉慧无声流泪,忽尔目光越发凌厉起来,琴声也变得铿锵,甚至有些疯狂。 突然“当”的一声,琴玄断,琴声嘎然而止,婉慧将琴一推,抚在案上大哭。 “姑娘”采茵想劝却不知如何开口,只陪着默默流泪。 “你怎么了”墙外的声音响起,婉慧缓缓抬起头,冲墙外大喊道,“管你什么事?”言毕又抚案哭泣。 片刻,便听箫声传来,悠远而柔和,似树下低语,似春风抚面,婉慧愣了片刻,起身靠坐在墙角,双臂抱膝,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我不甘心。”她道。 “又能如何?”他说。 “我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我不信他对没有一丝感情。” 接着只听重重一叹。 同样不能入眠的还有无瑕,她坐在桂树下,犹豫着该不该去找他。 突然一阵蟋蟋索索的声音,一道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阿盈?”无瑕大吃一惊,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人竟是数月不见的曹盈。 曹盈笑得烂灿,片刻虎起一张脸来,“你可真够朋友呀,找到了亲人也不通知我一声。” 言毕四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小院。 无瑕惊讶之余自然是很高兴,迎了上去,“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也来京城了?” 曹盈哼哼两声,故作气恼,并不理她,豪放的在石凳上一坐,顺手拿起酒壶,喝了起来。 “阿盈”无瑕有些歉意,清咳一声,紧挨着她坐下,讨好道,“我是想告诉你来着,可我也找不到你呀。” 曹盈想想也是,她居无定所,四下飘流,不由得笑了笑,将酒壶递给她,“如何?” “什么?” “他们对你好吗?你的亲人,我看这小院不错,不过这巷子也太深了些,有些不安全。” 无瑕接过酒壶,没有喝急道,“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曹盈无所谓的耸耸肩,“杨剑说的。” “杨剑?” “是呀,石坚的跟班。” 无瑕想了想,“你还跟着石坚?” 曹盈点点头,忽尔又摇摇头,“不了,我要离开这里。” 什么? 无瑕一惊,“离开?” 曹盈神秘的笑道,“是,暂时离开,还会回来的。” “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曹盈点头却不多说,“所以,今日来看看你,你的事我也知道了一些,石坚又在为难你,是吗?唉。”曹盈叹气一声,想说什么,咬了咬唇,“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无瑕一怔,“别胡说,没有的事。” “那他为何总与你过意不去,连公主的亲事都推了” “这事有些复杂”无瑕但见曹盈双眼灼亮,顿时皱起了眉头,“怎么,你也来戏弄我吗?” “没有,没有。”曹盈笑道,“随口问问而己,看你急的,不说了,不说了。” 曹盈又从无瑕手里接过酒壶,仰口喝了一大口,不过,无瑕却见她心事重重。 “阿盈?” “嗯?”曹盈转过头来,笑着看她,那强装的笑脸让无瑕心中微叹,她该还是在为父母的仇忧心,“别太为难自己了。”无瑕握上她的手。 曹盈苦笑着摇了摇头,忽尔想到什么,“如果有一日,我可以手刃仇人,我说的是石坚,你会不会” 无瑕眨眨眼,“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为他求情?” 无瑕神色一变,“怎么会为他求情呢他陷害忠良,该受到惩罚。” 曹盈呵呵笑了起来,“是,该受到惩罚。”言毕,又大喝一口酒。 “阿盈,你还有什么心事?你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你到底要去那里,与石坚有关吗?” 曹盈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该知道我这一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曹盈吸了吸鼻子,“咱们不说他了,这次离开,也许说他做甚?来,咱们喝酒。” 曹盈又将酒壶递给无瑕,无瑕狐疑的接过,小口喝了一口。 “咦,这多没劲。”曹盈将酒壶一抬,无瑕被呛,曹盈哈哈大笑起来,“喝酒就要如此。” 无瑕瞪她一眼,随之也笑了起来。 第136章:对策 次日,无瑕有些头痛,被阿真唤醒,“无瑕姐姐再不起来,娘要起凝心了。” 无瑕一惊,猛的坐起身来,“什么?” 阿真道,“无瑕姐姐是不是昨晚喝酒了?” 无瑕赶紧闻闻身上的衣衫。 “没味了。”阿真笑道,“姐姐一个人偷偷喝酒也不告诉我,我也想喝。” 无瑕指了指阿真的额头,“你喝什么?” 阿真笑了笑,为无瑕拿来衣衫,又叹道,“也不知咱们能不能胜了胡家,作坊能重开业,是阿翁最大的心愿了。” 无瑕怔了怔,是了,这两日家里人都很担心,无瑕又想到那封信,“对了,阿泽呢?” “不知道,一大早就不见人影,爹也不在,好像去打听消息了。” “翠儿呢?” “与娘去市集了。” 无瑕穿上衣衫,急急洗漱一番,拿起了一顶帷帽。 “姐姐也要出门?” 无瑕点点头。 “姐姐要去那里?” 无瑕道,“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无瑕去了制玉局找周大人,制玉局的人说周大人的妻子病了,今日没有上班,无瑕问得地址,直接去了周家,却未想,舅舅与阿泽皆在。 “无瑕?你怎么来了?” 原来,吴敏德来找周正议事,见阿泽出门,便拉他一起过来。 “我”无瑕一时无法开口,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拿出那封秘信来。 几人见了都是一惊。 周正早己猜到,并不奇怪,“胡家一定会找范家相助,这是意料之中之事,却未想到他们直接将玉器扣下。” 阿泽问无瑕,“这信是那里来的?” 无瑕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若咱们进不了前十,便是输了。” 吴敏德甚是气怒,“这算什么?官官相护?还是官商勾结?” “老吴。”周正瞟了一眼吴敏德,“这些事,你还见少了吗?” “难道范家能一手遮天?” “爹,你这就不懂了,胡家有靠山,咱们要赢,也得有靠山。” “靠山?什么靠山?” 阿泽正要说话,但听无瑕说来,“其实也并不一定要靠山。” 几人又朝无瑕看来,周正问道,“无瑕有法子?你今日来寻我,就是想到了法子?” 无瑕点了点头,看着吴敏德,“舅舅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所以才来找周大人。” 言毕,从头上取下玉簪,吴敏德一惊,似有明白忙拦住,“无瑕?” 周正与阿泽不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舅舅,琨吾刀存在的意义何在?娘说要交给配用此刀的人,以前我不明白,如今倒也懂了,此人不仅仅是手艺高超,更是品德纯良,懂玉,爱玉,珍玉,如此才能制成好玉。在当今追求利益的风气中,舅舅不入俗,仍精心钻研制玉手艺,当然或许还有许多人如舅舅这般的人,可是无瑕只认舅舅,好马配好鞍,名剑配英雄,舅舅有了琨吾刀不仅仅作坊可以开业,更有机会将制玉手艺传承下去,难道不是吗?” 吴敏德被无瑕的一席话深深震撼着,呆住。 什么?琨吾刀 周正惊诧不己,阿泽双眼瞪得极大,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无瑕,你说的是琨吾刀?” “是。” “就是那传说中的琨吾刀。” “是,先古周穆王时,西胡献昆吾割玉刀,刀长一尺,刀切玉如切泥其实并没有一尺长。”无瑕取下刀片,那只是一支普通的刻刀,无瑕拾起一块硬石,用力一划,顿时硬石断成两节。 阿泽啊了一声,周正忙不迭的接过观察,口里喃喃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我因怕舅舅不答应,所以打算悄悄找周大人,将吴家拥有琨吾刀的事传出去,如此以来,舅舅雕琢的玉器岂能不被看中?” “可是,我并没有用琨吾刀。” “爹。”阿泽对于父亲的迂腐甚是不满,“现在谁还管玉是如何制成的,有了琨吾刀代表的就是精品,那些官员知道了吴家有琨吾刀,定会好奇,如此以来,范家还能扣住咱们吴家的玉器,不拿来展示?” “不错。”一旁的周正说来,“虽然商会,工部有范家的人,但也并非全是,只要他们有机会看过老吴制作的玉器,定会做出公平的判断。” “这”听了几人的劝说,吴敏德陷入深深沉思。 “咳,咳,咳。”突然一阵咳嗽声传来,周正赶紧道,“是拙荆。” “周大嫂没事?” “昨夜受了凉,大夫己经开了药了,你们先聊着,我进去看看。”言毕,周正走向内室。 屋内有一妇人,甚是憔悴,她撑起身来,但见周正端来汤药,冷冷一笑,“原来吴家有琨吾刀,怎么,不想打琨吾刀的主意吗?” 周正听言,手一晃,药荡了出来。 片刻,吴家人告辞,周正送出,吴敏德问了周氏病情,周正道,“没什么大碍,就是心情不太好。” 吴敏德了解,拍拍周正的肩。 出了周家,无瑕好奇问起周氏,阿泽叹了口气,解释道,“十年前,周大婶唯一的儿子阿福病逝,周大婶便一病不起,听说周大婶以前身子就不怎么好。” 无瑕点点头,甚是同情。 “十年周大叔对周大婶依旧不离不弃,谁能做到呀。”阿泽甚是敬佩周大叔那份情意,无瑕深受感动,回身看了看那间小院。 “爹,若娘病了,你会如此吗?” “臭小子,你说什么呢。”吴敏德对着阿泽便打去。 吴敏德最终接受了琨吾刀。 消息一出,玉界轰动,金钱巷吴家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琨吾刀?” 范尚听言哈哈大笑,“传言而己,不必在意。” “可是老爷,这是吴家传出来的。”管家在一旁提醒道。 “吴家?这有什么关系吗?”范尚并没有将吴家放在眼里,甚至根本不知道吴家。 “老爷难道忘了,前两日胡家老爷所求?” 范尚这才想起来,“哦,胡家与吴家有约便是这个吴家?” “正是。”管家回答。 范尚冷哼一声,“无非是想博一个噱头而己,想不到他们用了这个法子,倒让我小看了。” “那老爷打算怎么办?” 正在这时,有小仆来禀报,制玉局的蒋大人来了。 范尚赶紧起身迎进。 蒋大人带来了一个消息,工部也听到了传言,几位大人都去了制玉局要求一观吴家雕琢的玉器,询问范尚该如何? 原来,范丞向蒋大人通了气,将吴家玉器扣押不予送去工部审评,工部那里会知道一个小小的吴家,不过经这事一闹,都好奇起来,却并无发现吴家玉器这便找到制玉局来了。 范尚己心知肚明,“既然几位大人要看,就让他们看,我倒也想瞧瞧,吴家的玉器是何等的精品。” 第137章:撇清关系 有人觉得吴家雕琢的青白玉婴戏纹玉带板甚是精美,几位童子形像逼人,栩栩如生,特别是打磨的手艺,使得整个玉器如明珠般的明亮,且立体感极强。 有人也认为明亮些,是因为选择的白玉的关系,余下没什么亮点,自然比不上范家的金托龙纹玉爵。 且说范家的玉器,竟然将金与玉结合起来,一支酒爵,底盘黄金打制,镶有十颗各色宝石,爵身由和阗玉制成,雕刻龙纹,龙爪以大小钻孔分趾,这是当时常见的工艺,巧便巧在以金为底。 如此富丽堂皇,更能显出皇家尊贵。 众人将两家玉器做为比较,那里还能顾得上评论胡家的玉瓶。 “吴家有琨吾刀,也不过如此。” “不然,吴家的玉器比范家更有韵味。” “差矣,范家的玉器更加体面。” 数日前谁也不知道有一个吴家,仅仅数日时间,吴家,琨吾刀成了整个玉商界谈论的焦点。 “那吴家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能与咱们相提并论?”范丞满脸不屑,却也气得不行,将面前的椅子一脚踢翻。 “大公子息怒,何必为了区区吴家而生气。”有小厮劝慰。 “正是,吴家连个正劲作坊也没有,也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另一小厮哼了一声。 “你们去查查,还有那什么琨吾刀,想出名想疯了。”范丞气道,又看向一旁出神的陆子渊,“子渊?” “大公子。” “你在想什么呢?” 陆子渊如实道来,“吴家的雕琢手艺的确在京城数一数二。” “什么?你可别涨他人威风。”范丞甚是不悦,“你是我姐夫推荐来的,说你的手艺是苏州最好的,便是放眼京城也难找到对手,怎么,一个吴敏德就能把你比下去?你且说说你与吴敏德谁的制玉手艺更胜一筹?” 陆子渊见范丞态度,朝他一揖道,“请大公子放心,吴家虽有手艺,但仍不及范家。” 范丞听言哈哈大笑起来,他拍拍陆子渊的肩膀,“平时见你极少说话,但句句在理,本公子虽然不太懂玉,也知道你的手艺不假,更难得的是你有这份心。”范丞又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野心。” 陆子渊身子一僵。 “你可知本公子喜欢的就是有野心的人。” 无瑕被杨剑带进一间茶楼,仍是上次听戏的那间,无瑕心里有些纠结,她能说不去吗?显然不能。 却未想到上楼之际,一向把沉默是金当着信念的杨剑,却突然问她,“曹盈可有寻你?” 无瑕怔了怔,但也知道杨剑把曹盈当着第一要防的人,想知道她的行踪也并不奇怪。 “有。” “可知她在何处?” 无瑕转身来看他,杨剑一如即往的冷漠,“她突然消失,我怕她会对侯爷不利。” “不知道。” 杨剑瞟她一眼,倒也没有继续询问。 无瑕被带进屋子,便退了出去,无瑕略略环顾,还是那间雅房。 石坚正站在窗下,也没朝她看来。 无瑕施了一礼,“不知侯爷唤无瑕来是为何事?” 石坚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神色无波,将她看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宁愿将琨吾刀传出来博得喙头,也不愿意投靠我。” “侯爷身份高贵,无瑕高樊不起。” “说实话。”石坚严肃道。 无瑕顿了顿,“这就是实话,侯爷是官,无瑕只是一介商人,再普通不过的商人。” 石坚冷哼一声,“你不愿意与本侯合作,可你能做吴家的主吗?” 无瑕抬起头,“或许我不能做吴家的主,但我不愿意让吴家落入火炕。” “你以为凭着琨吾刀,吴家就能在京城做好生意?岂不知会招来很多的排挤。” “生意上的排挤尚可应付,若是与官场有关,什么时侯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说来说去,便是你不相信我,不信我能护着吴家。” “吴家不需要挣什么大钱,心安理得便是,所以不需要侯爷相护。” “伶牙俐齿。”石坚道,“岂不知吴家己被人盯住了。” 无瑕道,“我说了商业上的竟争,吴家不怕,吴家只想做好玉,不想别的。” “你不是吴家人,岂知吴家不想变得强大,在玉界有一席之地,甚至代替范家的地位,或许在吴家眼里,你反而阻止了他们。”石坚微眯双眼。 无瑕却也垂了垂眸,想到了舅公,想到了舅舅,阿泽。 舅公只盼作坊能重开,便是最大的心愿,舅舅只一心钻研制玉手艺,阿泽他有野心吗? 无瑕一时呆住。 石坚走到案后坐下,“我早就说过,你太自以为事,你所想的并非别人所想,你所做的并非别人想做,好心也罢,坏心也罢,你做不了他人之主。” 无瑕皱起了眉头,“你想说什么?” 石坚眉头一挑,倒了一杯茶,“没什么。”,他喝了喝,然后手指敲着案面,像在思绪什么,无瑕总觉他还有话未说完,只将他看住。片刻,见他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弧度,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便知他定没想什么好事,果然,他转移了话题,“你迟早是要嫁人的,一个姑娘家想的该是与夫家的关系,而不是其他。” 这人便是如此,说着说着,话题便走了样。 无瑕一窒,“这好像与你没有关系。” 石坚放下茶杯,缓缓来到她面前,“没有关系。”他伸出手,她后退。 “谁说没有关系,你的夫家不正是我吗?” 这人好不要脸,无瑕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红,一心想要反驳,“若让圣上知道侯爷成亲,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我可从来没有在圣上面前承认过什么,退婚也是圣上提的。” “天子一怒,伏死百万,届时圣上可顾不了这些。” 石坚想了想,“我可以对圣上说,我的病好了,或者你不介意。” “无耻。”无瑕骂道。 石坚不怒而笑,又朝她靠近,将她搂在杯里。 “你休想羞辱我。” “我何时羞辱过于你,原本是想纳你为妾,如今也改变了主意,以正妻相娶,你看,我多有诚意。” “你觉得我会嫁给你这样一个恶人?” “恶人?”石坚低头看她,沉声道,“我若是恶人,你早就是我的人了,还能等到现在?我对你可是有足够的耐心。” 无瑕抬起头,惊鄂于他说的话,又见他深邃的目光,如一潭湖水,似要将她吸了进去,竟有些恍惚起来。 那眼神,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似曾相识? 在那里见过?不对,不对。 “自从见了你后,整日里吃不香,睡不好,都瘦了好几圈,我问大夫,大夫开了好些药,也不见效,你说这是为何?” “为何?”无瑕听着他的话,又像没有听清,下意识开口。 “因为大夫只会治人,不会治猫。” “嗯?”无瑕还不明白,但见石坚嘴角的笑容,一个激灵,他说的是小白。 她猛的将他推开,脸色菲红。 石坚笑声越发大起来,无瑕知道被他戏弄了,生气的转身要走。 “等等。” 石坚拍拍手掌,门打开,走进两人来。 “侯爷,玉小姐。” 两人一身玄衣,皆目光精锐,走路带风,一看便知身手了得。 “阿彪,阿虎,此二人会保护你的安全。” 什么?无瑕一惊,“这是何意?是要监视我?” 石坚对于她总是误解他的好意表示无奈,“近日吴家怕是热闹非凡,好奇的,打探消息的,想见识那琨吾刀的,难道你不担心这其中没有恶人吗?没有人想打琨吾刀的主意吗?你为吴家招来了名声,也招来了麻烦,所以,为了你的安全,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吴家人考虑,老的老,小的小,上次泼血之事,你还想再发生?或许就不是泼血那么简单了。” 无瑕听言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有所顾及,她岂能让两个武安侯的人跟在身边,那不是召告天下,吴家与武安侯有关吗? 石坚看出她的想法,“放心,他们只是暗中保护,甚至你完全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不过要想与我撇清关系,能吗?” 石坚好笑的看着她。 第138章:阿泽的心思 工部的结果出来了,此届玉雕大赛,吴家上榜,排例六位,胡家排例五位,第一者自然是范家无凝。 吴家低于胡家,让人喜,又让人忧。 胡家人更是上前来嘲笑,“有琨吾刀也不过如此。” “那有什么琨吾刀,吴家当真是骗子。” 阿泽气极,“还没有最终结果,谁输谁赢,言词过早。”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我说泽公子,你也太天真了,就算琨吾刀是真的,难道比得了范家老爷?范家老爷只要动动手指头,你们吴家莫说开作坊,便是京城也呆不下去的。” “是吗?那咱们就走着瞧,范家算什么,能比得上”阿顿了顿,住了口,只拿起扫帚将那几个小混混赶了出去。 无瑕站在屋檐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阿泽将几人赶走后,哼着歌谣走进院,将院门重重一关,转过身但见无瑕站在身后,吓了一跳。 “哎呀,你走路不带声的。” “你好像不太担心?”无瑕试问。 面对无瑕探究的目光,阿泽以笑掩示,“担心,担心有用吗?我还有事,我先回房了。” “阿泽。”无瑕拦住他,“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能有什么事。” 见阿泽嘴严,避开她的目光,无瑕干脆打开了天窗说亮话,“你见过了武安侯。” 阿泽一惊,慢慢收敛了笑容。 屋内,无瑕紧紧盯着阿泽,阿泽被她看得好不自在,倒也怪了,他是长兄呢,他还“怕”她不成。 阿泽挺挺胸。 “不错,我见过武安侯是他来找我的。” “他让你与他合作,你答应了?” “是。”但见无瑕紧皱的眉头,阿泽道,“难道不好吗?他能护着吴家,他还说会让吴家成为京城数一数二的玉商” “阿泽。”无瑕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就不想想原因呢?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吗?吴家是什么一个情况,你比谁都清楚。” 阿泽听言也有些急了,特别是听到最后一句话。 “是,吴家现在什么都不是,作坊没了,全家人的生活也陷入困境,但吴家是怎么没的?我自然比谁都清楚,不仅仅是因为胡家,如今世道难道你不清楚吗?全京城数百家作坊,能够撑上几年的又有多少?每年都有新作坊开业,每年也有旧作坊默默无声的消失,吴家便是其中之一,因为什么?吴家没有靠山,没有势力,谁都知道范家是皇商,控制京城乃至整个大燕的玉器交易,我们也想过靠着范家,可人家瞧不上咱们小家小户,阿爹不屑与此人为伍,阿爹追求的是制玉最高手艺,可是人家连个机会也不给,你有了手艺又能如何?范家算什么?仗着权势,打压同行,不给活路,手艺好的工匠,别的不说,只说李大哥,你还记得,那腿便就被范家人打断的。” 无瑕听言一惊,阿泽声音有些哽咽,“李大哥手艺好,被范家人妒忌,工匠之间也有竟争的,范家的工匠何其嚣张,他们暗中下了黑手,再说玉料,所有作坊想要得到一些好玉料那个不是看范家的脸色,一块巴掌大的和阗玉,在关外卖多少钱,在京城又得卖多少钱,可是翻十陪,数十倍不至,范家独占好玉,有条件的作坊拿高价能得一些,没条件的,如咱们家,就这次比赛还只能用蓝田白玉,这又公平吗?在这世道没有公平而言,我不想只做一个小小的工匠,也不想只有一间小小的作坊,为商难,要做有做为的商人更难,范家也是因为靠着了刘景,为何?我就不能呢?” “阿泽,你可知武安侯的野心?他所谓的相护便是要拿作坊用为他的棋子。” “做棋子不好吗?”阿泽反问,“不是所有的作坊都有这个资格来做棋子。” “阿泽,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后果?若是武安侯败了” “我愿意赌。”阿泽目光坚定的看着无瑕,“都说富贵险中求,我愿意一试。” 见阿泽如此坚持,无瑕还能说什么呢?她只紧紧看着阿泽,阿泽也紧紧看着她。 片刻,阿泽走到无瑕面前,抚上她的双肩,突然又软了语气,“我是吴家这一辈唯一的男子,我有责任让阿翁,阿爹,娘,阿真还有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无瑕一听又红了双眼。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保护好家人,不会让她们受到伤害。” “阿泽” 阿泽吸了吸鼻子,偏过头,未让泪水流下,换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再说了,堂堂七尺男儿,岂能没有所做为?那些士子十年寒窗苦读,不也是想着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吗?我与他们是一样的说其来,还是托你的福。” “我” “我相信武安侯不仅仅看中的是阿爹的手艺,手艺好的大有人在,武安侯看中的是你,不是吗?无瑕,你愿意帮我是吗?” 无瑕一夜无眠,阿泽的话一直在脑中盘旋,不可否认,他说的在理也实在,阿泽有这样的雄心壮志,她该感到高兴才是,倒是自己迂腐了,要想发扬制玉技术,就得做制玉第一人,范家无道,为何不能取代之? “吃枣糕枣糕” 阿真说着梦话,翻了一个身,无瑕哑然一笑,看着阿真的面容,是了,为什么就不能天天吃枣糕呢? 次日,无瑕去石府,希望石坚可以好好护好吴家,石坚并不惊讶她的决定,即便她不同意,他与吴泽之间己达成了协议,无瑕也知这一点,但她不在乎富贵,只在乎家人平安。 “那么你呢?”石坚当然不放过每一次机会。 无瑕知他所指,“我依旧不会拿感情之事来交易。” “可我是看在你的面上。” “那是你的事。”无瑕面无表情。 石坚耸耸肩,也没逼她,只将她看住。 无瑕受不了他的眼神,移了话题,“有一点无瑕不明白,侯爷想在朝廷上与刘景抗横,为何要从玉器下手?” 石坚笑了笑,收回了目光,“因为刘景的钱财来自于玉器。” “范家是刘景一手提拔,当然会向刘景进贡,这一点想必圣上也是知情的。” “当然。”石坚不可否认,“可若刘景得的银子,甚至比整个国库还富有,你说圣上会怎么想?” 无瑕一惊,“比国库还富有?” “一个富可敌国之人,难道不让圣上忌惮吗?刘景靠着这些钱财,收卖朝官,又靠着圣上的宠信,陷害忠良,把持朝政,百官只知刘公公,不知圣上,百官只惧刘公公,不惧圣上。” 无瑕听言冷冷一笑,“这些圣上都不在乎,说不定圣上还很高兴刘景帮他处理政事,侯爷倒是一个操心的人。” 石坚知她讽刺,并不在意,“食君之禄,当做忠君之事。” 无瑕嗤笑一声,“怕是侯爷想做第二个刘景。” 石坚扯了扯嘴角,“我是忠臣。” 无瑕偏过头去,他还可以厚脸无耻吗?懒得与他扯这些,又道来,“既然侯爷要从玉下手,首先要保证吴家作坊能重新开业。” “我知道。” “不知侯爷有什么法子?” 石坚笑了笑,卖了一个关子。 第139章:心里有了别人 皇宫。 赵皇后每日都会到太后寝宫请安,这日更是陪了太后大半日,玩了叶子牌,故意输给太后,让太后高兴得合不拢嘴。 之后,又陪太后进了食,扶着太后在花园里散步。 “你也别尽陪着哀家,皇上那里也要多去去。” “臣妾知道了,可皇上怕是不需要臣妾。” 赵皇后说得颇有些委屈,太后瞟她一眼,岂能不明白,在太后眼里,赵皇后虽说端庄贤惠,但性子太弱,还在先帝时,先帝忌惮外戚窜权,才让皇上娶了一个家世背景干净的皇后,赵家的确与世无争,或许正是因如此,才养成皇后这般性子,可惜,有好处当然也有弊端。 皇宫是个什么地方?没人比太后清楚,即便贵为皇后又能如何?宫里从不缺少美人,更不缺有心机的美人,偏偏皇后两头都不沾边。 太后摇摇头,有些同情皇后,但又能如何? “罢,知道你的个性,你想争也争不赢,但倘若你有一子傍身也是好的,以后也有个依靠。” 赵皇后有些难受,“是臣妾无用,不能为皇上诞下龙子,不过有其她姐妹在,太后不必为子嗣担心。” 太后听言呵呵一笑,略有讽刺,“你可真是实诚。” 赵皇后一时尴尬不己,随即转移了话题。 “皇上为了给太后庆寿,不仅安排了宫宴,还下令全城共庆,有花灯,有烟花,知太后喜玉,还令今年玉雕的评选由太后来定,届时一定热闹非凡。” 提及寿辰,太后脸露笑容,“皇上有心了,知道哀家喜热闹。” 赵皇后笑道,“可不是。”顿了顿,“听说工部己经选出十幅玉雕,有范家作坊的,李家作坊,曾家作坊,胡家作坊,吴家作坊 不知太后喜欢那家作坊的玉器?” 太后呵呵一笑,“哀家那里知道他们雕琢的是何物?不过平时里倒是常见范家作坊的玉器,当真精美无比,皇上也是甚喜。” 赵皇后笑道,“正是,臣妾也喜欢,当今天下,凡精品者皆出自范家,范家的工匠都是制玉翘楚,听闻最近范家又得一工匠,来自苏州,叫什么臣妾也忘了,不过此人的父亲曾是工部玉匠,十年前先帝为华太妃庆生,招集工部最好的五名玉匠共同制作了一扇玉屏风,他便是其中之一,屏风完成后,那可是轰动一时,先帝与太妃甚是满意,臣妾觉得有这样的父亲,将手艺传给了自己的儿子,那雕琢的玉器必将是最好的。”赵皇后察觉太后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又说道,“还有一位吴家作坊,外面也有传闻,制玉圣物琨吾刀就在吴家,太后娘娘,您说这两家到底谁能得胜?” “皇后最近可是听了不少传闻呀。” 太后的不悦,赵皇后穿着没有察觉,笑了笑,“臣妾关心太后娘娘的寿辰,便多打听了一些。” 太后哼了一声,也未在说什么,却己放开皇后的手,“哀家累了,哀家要回宫休息,你不用送,自个儿回。” 言毕,一旁的嬷嬷立即上前扶起太后,朝宫室走去。 看着太后一行的背景,赵皇后长长松了口气。 与之同时,石府。 石坚与杨剑也在谈起此事。 杨剑问:“侯爷让赵皇后向太后说起华太妃之事,对吴家有何相助呢?” 石坚笑了笑,“当年先帝独宠华太妃,对太后视而不见,还在太妃大寿的前三年,先帝动用国库,在和阗寻得一块上百斤重的玉石,花了一年的时间运到京城,工匠又花了两年的时间来雕琢此玉,听说还累死了两名玉匠,才得成一幅高两米,宽四米的玉屏风,此事曾轰动一时,你且说来,先帝对太妃如此,做为正宫的太后该为如何想?” “如何想?”杨剑又问。 石坚瞟他一眼,有些好笑,一旁的小七插嘴道,“还能如何想,嫉妒羡慕恨呗。” “宫里的女人一嫉妒起来”石坚呵呵两声,又道,“先帝薨,太妃不就紧接着殉葬了吗?连着太妃之子也暴病身亡,可惜了,那孩子不到十岁,可是聪明。” “侯爷见过?” 石坚点了点头,“那年我高中状元,面见先帝时,太妃就在一边,还有七皇子。” 言毕,石坚顿了顿,有些感概。 杨剑仍有些不解,“如此说来,太后恨的是太妃,如今太妃己死,这与范家作坊又有何关系?” 小七一幅恨铁不成纲的模样,“当然有关系,赵皇后在太后面前提起了太后的伤心事,太后知道范家作坊的玉器乃陆子渊所制,陆子渊的父亲曾经是制作玉屏风人之一,太后自然会将这份怒气洒在范家了,如此,她还能喜欢陆子渊雕琢的玉器吗?” 原来如此,杨剑有所了解,点了点头,“女人狠起心来,也真是” “惹不得。”小七补充。 “范家可要遭殃了。” “也不其然。”石坚道,“太后并非无知妇人,否则,当年太妃又会败在太后手上?皇上宠信刘景,太后知,刘景势大,太后也知,她是不会不给刘景面子的,更要给皇上面子,但至少会给范家添点堵,谁让范家用陆子渊呢?” “所以赵皇后又提了吴家。”杨剑了然,“太后会用吴家来打压一下范家吗?” 石坚道,“以太后的脾气,会。” “那陆子渊可有危险?” 杨剑小心的看向石坚,石坚并没有回答。 太后寿辰,普天同庆,宫里设宴所有五品以上的京官及家眷,还有各封地赶来的皇族宗亲,集聚太和殿,向太后拜寿,一时热闹非凡。 石坚带上了老夫人,寿宴是大事,她是一品夫人自然得前往,同行的还有婉慧一路照顾着老夫人。 自那次“摊牌”之后,石坚对婉慧一如即往,反倒是婉慧心思沉了许多,对石坚不像以往那般亲近了,有些人可以做到洒脱,而有的人太难。 宫里又遇上石敏,还有几位贵女,几位女眷倒也谈得投机。 石敏但见婉慧心情不好,还道是因为那流言一事,便将她拉到一旁无人处,“别担心,大哥与公主的婚姻闹剧刚平,总得给大哥一些时间,待众人淡忘了,大哥会娶你的。” 婉慧脸色苍白,苦涩的摇摇头。 “怎么了?”石敏问,“早见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可是大哥欺负你了?你呀,这么老实做甚,不知道告诉我娘呀。” 婉慧还是没有开口,石敏却急得不行,“我去问娘。” “别。”婉慧拦住石敏,咬了咬唇,“你大哥心里有了别人” 第140章:变了 “什么?” 石敏惊鄂不己,一时没有反应。 “他是不会娶我的。” “怎么可能?那人是谁?大哥常长在关外难道是异族女人?” “我不知道。”婉慧低声说,“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你别去问,更别告诉老夫人,你别这么激动,就知道你会如此,阿敏”婉慧拉住石敏,“你要去那里?” “我找大哥去。” “胡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石敏四下看了看,拍了拍胸口,又安慰着婉慧,“你放心,我只认你当我嫂嫂,娘也只认你当媳妇。” 婉慧听言,低下了头,“老夫人以为那些传言是真的劝我,劝我另择良人。” 石敏又是一惊,“真的?”她眨了眨眼,“当真是真的?”心下却想起,前几日娘向她要了一根上好的人参,说是给大哥进补,大哥身子有旧疾,她也未多想,难道不是那些旧疾,而是 “嗯?”这话问得让婉慧如何回答。 “我我怎知道?” 石敏发现自己言语有误,有些尴尬,但二人的关系如姐妹一般,有什么不能说,“大哥是亲口告诉你他有喜欢的人吗?” 婉慧摇摇头,“虽然没有亲口说,我却也知道。” “没说便是没有,即使有了,也不可能进咱们石家。”石敏斩钉截铁的说道。 之后,有几个贵女过来,二人不好再谈论此事,与贵女们一起谈笑去了。 石敏回到李府,与夫君说了此事,其夫自然不会相信那些流言,悄悄告诉石敏,流言是石坚政敌下的手,为了不让他娶公主,但石敏也不相信大哥会“移情别恋”,大哥与婉慧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要好,这样的情义谁人能比,又想起娘近日所为,想到大哥在关外这几年来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到是更加相信他有隐疾。 夫妻二人各持一词,这是后话。 且说太后的寿辰,决定着几家的命运,如吴家,己进入盛夏,蝉鸣扰人,天气炎热,不能入眠,吴氏煮了一锅绿豆汤,准备几盘点心瓜果,几人围坐在院子里,边吃着边等着消息。 老太爷似乎格外担心,吴敏德还好些,喝了两口小酒,阿泽是根本不担心,与阿真,翠儿打闹说笑,无瑕还有些紧张。 一阵敲门声,顿时让大家安静下来,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大家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阿泽跳起来去开门。 “请问这是吴家吗?我找玉姑娘” 冷清的声音,无瑕一惊,站起身来,但见门口那人,竟然是陆子渊。 月儿高挂,清辉洒下,陆子渊没有进屋,而是与无瑕站在小巷内说话。 因有月亮照明,巷子比往日更加明亮。 二人相对而立,影子皆拉得很长,阿真探头探脑的看来,被阿泽拉了进去。 无瑕看着一身长袍的少年,一时心情复杂万分。 二人久久没有说话,往事如烟,却也记忆犹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为什么没有离开?” 二人同时开口。 “果然,那信是你写的。”无瑕说道。 陆子渊垂了垂眸,“在制玉局我看见了你,原来吴家就是你在京城的亲人?” 无瑕点点头。 “你何时来的京城?” “你离开后不久。” 陆子渊微惊,没有开口。 无瑕淡淡一笑,“我以为你不会想见我。” “没打算见你。”陆子渊承认道,“这些不重要,你不该与范家做对?” “与范家做对?”无瑕只觉得好笑,“我与范家做对了吗?吴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商人。” “可范家不这般认为,他们认为,吴家是故意在这个时侯提出琨吾刀之事,是向范家挑衅,试想范尚能容忍吗?” 无瑕嗤笑一声,“这就是挑衅吗?那么范家扣着吴家的玉器又算什么呢?” 面对无瑕的反驳,陆子渊哑口无言,片刻,“有些事,无能为力。” “所以,就宁愿被他人欺压?”无瑕又问,“你为何会在范家?你不是说要去工部吗?” 陆子渊顿了片刻才回答,“在范家比在工部更好。” “为何这么说?”无瑕问即刻又想到什么,一惊,“在工部只能是一个工匠,在范家,若得范家提拔,就如这次你能直接代表范家雕琢玉器。” 早听阿泽说过,范家作坊的工匠是不好惹的,而陆子渊在短短数月时间之内能得到范尚信任,想必是付出了难以想像的努力。 无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是子渊,我听说过你雕琢的玉器,金玉相结合,的确从没有人想过,很新颖,仅那金盘上的珠宝每颗都是价值连城,但是你不觉得太过奢华了,金与玉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玉如君子,君子如玉,这般己经违背了玉的本质。” 陆子渊听言扯了扯嘴角,“玉的本质?何为玉的本质?贵人好奢华,他们追求金银,又想要保持玉洁,如此金玉结合不正是为了迎合这种本质吗?” “迎合?”无瑕明白了他的意思,“制玉者不单单是为了迎合贵人的喜好” “你是想说我是巴结这些权贵。”陆子渊打断了无瑕的话,片刻轻笑一声,无不讽刺说来,“这又如何呢,有权有势不好吗?再说你们吴家,不也是拿琨吾刀为喙头,这与我的作法有何区别?” 无瑕一时被呛,说不出话来。 谁都想在这乱世中拼命往上爬,如阿泽投靠武安侯,如她拿出琨吾刀,如陆子渊倒向范家,谁又在乎制玉的真正意义一样,可也不一样,无瑕摇摇头,又听陆子渊喃喃而道,“当初子灵,若我有足够的权力,她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有仇不能报,有冤不能申” 提及子灵,无瑕显得有些激动,不由得抓上子渊的胳膊,“子渊,你听我说,子灵的事,玉无痕或许不是元凶。” “你说什么?”陆子渊一惊。 “玉无痕他没有这个胆子,还有,石坚说过,当时薛思才坠崖不是意外,而是暗中有人为之,你听我说” “武安侯说的?” “是。” 陆子渊紧紧看着无瑕,很是失望的表情,他扳下无瑕的手,“就因为武安侯,所以玉无痕才不用处斩,你的父亲贿赂了他,这便是权力。” “不,不是这样。”无瑕一时说不清楚,这里的弯弯曲曲,玉清与石坚的关系,她与石坚的纠葛,然而,陆子渊根本不给她时间,只听他冷言道,“看来,我来这里是错了,你终究还是要为你父亲,你兄长说话。” 言毕,转身就走。 “子渊。”无瑕大声喊他,他头也不回。 看着陆子渊的背影,无瑕心中苦涩不己,陆子渊似乎变了很多。 “原来他就是陆子渊?” 阿泽轻轻来到无瑕身边,“范家作坊的陆子渊?” “是。” “你们认识?” “是。” 阿泽咦了一声,双臂抱胸的看向无瑕,“我说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先前有一个萧轩,与你退了婚,如今又来一个陆子渊,看样子你们关系该是不错,他对你也挺关心的,还有那武安侯” 无瑕瞪他一眼,“你偷听我们说话?” 阿泽耸耸肩,“一家人嘛,我也是关心你,你们之间像是有什么误会,可这又跟武安侯有什么关系?” 无瑕长叹一声,转身看着阿泽,“本也不该瞒你” 阿泽甚是感兴趣,对于这个表妹,经历的事可是有趣得很呢。 无瑕正要开口说来,突然天空一声炸响,顿时一片火树银花,绚丽多彩。 烟火,朝廷放烟火,那是庆祝太后的寿辰。 无瑕与阿泽抬起头,脸上皆露出了笑容还有希望。 第141章:胜出 次日一大早,周正终于来了,一群人都紧张的围着他,但见周正脸上的笑容,便知有戏。 “快说,快说。” 周正喝了一口茶,“太后亲点,范家的玉器为首。” 这是自然,众人并不惊讶。 “那咱们的呢?排在几位,可在胡家之上?” 周正买着关子,“你们猜。” “周大叔。”阿真撒娇。 “看周大叔的笑容,我知道了,定是在胡家之前。”阿泽肯定道。 周正点了点头,众人皆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不止呢?”周正又嘿嘿一笑。 “怎么说?”吴敏德问。 周正却朝吴敏德长揖一礼,“恭喜吴老板,太后甚是喜欢吴家雕琢的玉器,可谓是爱不释手。” “那?” “仅次于范家之后。” “真的?”吴敏德还有些未反应过来,对吴家人而言,只要能超过胡家便行,谁能想到,竟能入前三甲,还仅次于范家。 “千真万确,听闻席上有人提出吴家一年前官司一事,当即便有大臣解释,那事己经结了案,吴家没有作假,又有人提出吴家为了名声谎称有琨吾刀,被太后呵斥,太后说了,不管什么刀,都要人来使,也要看人的本事。” 几人听言激动不己,阿真与翠儿一阵惊呼,吴有才抚着胸口缓缓的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总算是,总算是没有玷污门楣。” 吴有才让吴敏德参赛的原因便是洗刷前番所有的委屈,终于得偿所愿,怎让他不开心,不感概,想到在有生之年,虽说没有让作坊发扬光大,也总算没让作坊蒙羞。 吴敏德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阿真激动道,“那么,咱们的作坊是不是可以重新开业了?” “当然可以。”阿泽笑妹妹傻。 “眼下还不行,作坊开业可不是小事,单单银子去那里找?” 阿泽道,“也不需要多少银子,柁机咱们有,只需要租房子,买玉料,咱们的玉器得了太后称赞,还怕没有商客吗” “那有这么简单,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吴敏德道。 无瑕忙问周正,“周大叔,朝廷可有赏赐?” 周正嘿嘿一笑,“姑娘这话实诚,朝廷当然有赏赐,还不少呢。” 周正比了比手指,几人又是一片惊呼。 “哦,还有一件事。” 几人又看了过来,只听周正道,“圣上下令令陆子渊入工部制玉局了,作我的副手。” 无瑕一惊,是你起了陆子渊的话,在范家比在工部好,他并非不想进工部,而是以范家为跳板,如此才能极快的工部得到机会,否则,又怎能一入工部就成了管事大人?当初周正可是在工部做了十年的玉匠。 阿泽瞟了她一眼,阿真与吴氏却不知陆子渊是谁,也没当真,周正将吴敏德拉到一旁,小声嘀咕。 “吴兄,你可有觉得这位陆子渊像极某人。” “就是那个范家的玉匠,我倒见过两面,怎么周兄认识他?” “吴兄可还记得陆大同?” “陆大同?”吴敏德想了想,突然道,“你说的是十年前制玉局的那个陆大同?” 周正重重的点点头。 周正先前知道范家招了一位苏州玉匠,手艺极高,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见到此人,心下生凝,一打听才知他的身份。 几日来,周正一直心事重重,直到陆子渊在蒋大人的带领下来到制玉局,来到他的面前。 “周管事,陆子渊是圣上亲点,来做你的副手,以后制玉局的事就交由你二人打理。” “是。” 周正第一次与陆子渊正式见面,他将他认真的打量着,神色恍惚,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到是陆子渊恭敬的向他施礼。 周正记得陆子渊随父母离开京城还不足十岁,他还能记得多少?又记得些什么? “周正,你随本官来。”蒋大人瞟了一眼周正,二人进了一间屋子。 将门关上,周正还在走神,看在蒋大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情况。 “周正呀,你也别有埋怨,并非范家不信任你,你最近所做所为的确令范家不瞒意。” 周正一惊,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蒋大人。 “你原本可以阻止吴家参赛,你看你做的” 周正垂了垂眸,一脸委屈,“大人,不是你说的,吴家翻不起什么浪来,即使参了赛也得不了奖吗?” 这会儿吴家成名,倒成了他的不是,范家那里知道吴家,无非是范家丢了面子,责怪于蒋大人,蒋大人定将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 周正心里明白,免不得嘀咕两声,也只是嘀咕而己。 “我”蒋大人被呛,顿了顿,“当初谁知道吴家有琨吾刀?现在倒好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吴家,如今可是出风头了,连太后娘娘都夸奖了。” 周正不敢说话。 蒋大人又瞟了他一眼,“罢了,范家也没有责怪你,不过,听说你与吴家有点交情,接下来要怎么办,你该明白。” “在下不是很明白。” 蒋大人听言冷哼一声,“别装糊涂,以后吴家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及时来报。” “是。” 蒋大人点了点头,起身拍了拍周正的肩,“你要知道本官自然是向着你的,不过,那陆子渊手艺不差,范家很是看好,你好之为之。” 周正送蒋大人离开后,还有些手脚无措,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事,待回过身来,见陆子渊站在院中等他。 在陆子渊的目光下,周正鼓起了勇气,来到陆子渊面前,“子渊,还记得我吗?” 陆子渊笑了笑,“周叔叔,子渊又怎能忘了你呢?” 周正一惊,神色怪异。 陆子渊再朝周正一礼,“当初在京城只有周叔叔与父亲交好,子渊一家蒙周叔叔照顾,子渊再次谢过周叔叔。” 周正赶紧扶起陆子渊,双眼通红,“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是。” 周正抹了抹眼角,“都长这么大了对了,你的父母还好吗?我记得还有一个小丫头,都好吗?” 陆子渊脸色一变,低下头来。 “怎么了?” “他们都过世了。” 周正“啊”了一声,惊讶不己。 当夜,周正与陆子渊叙了旧,很晚才回到家,他呆坐在屋内,也没有点灯,一动不动。 “怎么?见了他了?” 突然黑暗里一个声音响起,周正吓了一跳,嗖的站起身来,但见床上一人,坐起身子。 周正反应过来,立即点了油灯。 “你醒了。” 屋子亮了起来,周正没敢正视妻子的目光,“是不是饿了?还是渴了?我给你倒水去。” “你见到他了?” 周正动作一怔,却没有回答,端来一碗热水,递到妻子面前。 周氏恨恨的看着他,没有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有什么事,明日在说。”周正有些疲惫。 周氏冷笑一声,“明日,你今晚还睡得着吗?” 周正一惊。 “听说范家得了第一,圣上亲点范家玉匠进了制玉局,那人叫陆子渊,陆子渊,这个名字,你可还记得?”见周正没有说话,周氏又道,“如此,你是记得的,原来,你还记得呀。”周氏怪笑两声,“是了,你又怎能不记得呢,当初做了那样的事” “别说了。”周正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妻子的话,显得极为痛苦。 “现在知道后悔了?可惜晚了。”周氏有些激动起来,“报应,报应,如今他的儿子回来了,我倒要看看你那位置还能坐多久,坐多久。”周氏大笑,周正身子一颤,逃一般的离开了屋子。 屋内又传来一阵哭声,甚是凄惨悲痛,“我的儿呀我的儿呀你怎么就离开了娘呀” 第142章:打击 周正每日都小心翼翼去制玉局,十分在意陆子渊,观察陆子渊,见他神色无异,且子渊对他甚是有礼,暗想,他该是不知道过去之事,是了,当时,他才只有七八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周正放下心来,对陆子渊格外热心。 在说吴家,己经在四处寻找房子了,吴敏德从来没有这般激情,每日皆早出晚归,看了好几处,皆因为太贵而放弃了,这日,阿泽拿出一份房契,吴敏德看了甚是满意,不过 “为何租金这么便宜?” 阿泽道,“那房子是我一个朋友的,如今他不在京城,去了关外,知道咱们作坊要重新开业了,愿意帮衬咱们。” “朋友?那位朋友?” “爹,说了你也不认识,你且放心,有字据有房契,可靠着呢,他知道咱们现在困难,所以收费低些,等以后作坊能挣钱了,他定是会涨价的。” 吴敏德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该是如此,该是如此。” 阿泽翻了翻了白眼,世间那还有这样老实的人。 无瑕看在眼里,心里很明白阿泽口中的朋友,怕与石坚脱不了关系,不由得暗叹一声。 等吴敏德出了屋,阿泽渡到无瑕面前,又是笑,又是摸头,欲言又止,无瑕白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阿泽清咳一声,“我只代个话。”顿了顿,“那什么替武安侯代个话,说是有了水喝,别忘了挖井的人。” 无瑕一怔,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阿泽瞧她不悦,立即说来,“你别怕,他只是约你见面,你不去,我不会逼你,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也和武安侯说了,他决不能做相逼你的事。” 无瑕却心想着,他逼她的事还少了吗?不过,见阿泽义正言辞,心里也感动,这位兄长倒也不会为了富贵就将自己“出买”,于是脸色微霁,又听阿泽说来,“当然,你若愿意还是去一趟好,道声谢,毕竟他帮了吴家这么大一个忙,昨日你也瞧见了胡家人的脸色,给阿翁与爹敬茶时,那脸色有多难看就多难看,可真是出了一口大气,况且武安侯也是一表人才呀,不去就去,我只是提个意见,你打我做甚”阿泽的话还没有说完,无瑕拿起墙角的扫帚己朝他身上招呼而去,阿泽脚下抹油,一溜烟的跑远了。 石府自然还是要去一趟,无瑕带着翠儿来到石府门口,却未想到遇上了石老夫人与婉慧出门。 几厢施礼。 “玉小姐?”婉慧微显惊讶。 “婉慧,你认识这位小姐?”石老夫人问来。 婉慧答道,“在苏州有过一面之缘,玉家是制作玉器的。” 石老夫人哦子一声,只瞟了一眼无瑕,并未在意,只因小七迎了出来,“侯爷正等着玉小姐呢。”又像是给石夫人解释,“玉小姐善制玉,侯爷要为老夫人打制一副玉镯。” 这分明是借口,石老夫人笑了笑,婉慧心下一沉。 婉慧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小七领着无瑕进了门。 马车上,石老夫人摇摇头,“年纪轻轻便这般抛头露面,实在不像话。” 婉慧没有说话,心情沉闷。 “正是。”一旁的采茵开口被婉慧瞪了一眼,便也住了口。 这厢无瑕来到石坚书房,表达了谢意,石坚拿出一枚玉石,“在苏州时,便想让你雕琢一枚玉镯,因你离开做罢,如今吴家作坊开业在即,这便是你们吴家第一门生意。” 那是一块上等的和阗翠玉,无瑕让翠儿收下,明白这是石坚故意而为之,当初在苏州,她也曾悄悄利用石坚的身份来提高作坊的名声,如今不必在悄悄行事,但同时也为作坊带来一定的危机,机遇与危机并存,她也只得接受。 说了正事,无瑕起身便要告辞,小白又窜到她的脚下,“喵喵”的叫着,到底是心里欢喜,抱起小白,想讨回去,还未开口,己被石坚拒绝。 “你可随时来看它,但不许带走。” 无瑕扯扯嘴角,小七拿来食物,无瑕与翠儿逗着喂它,石坚就坐在案后,看着这一切。 甚觉好玩,起身也来喂小白,小白却嫌弃他,不肯吃,翠儿不由得笑道,“小白不喜欢侯爷。” 石坚不甘心,强行扳开小白的嘴,引来无瑕恼怒,将小白护在自己怀里,只瞪着石坚,石坚耸耸肩,假意对小白怒道,“等你旧主走了,本侯定将你炖了。” 小白像是听懂了,朝石坚一阵怒叫,张牙五爪,引来无瑕与翠儿大笑,无瑕不知,无形之中,她与石坚的相处,变得自然了许多。 再说吴家作坊开业那日,甚是热闹,作坊就在北市,与范家作坊仅隔了一条街。 作坊的工人,仍是以前吴家的工人,大家能再次聚在一起,都很高兴,他们也都盼着这一天,李家大哥更是流下泪来。 商会送来了贺礼,人未到,范家也送了贺礼,人也未出现,不仅如此,大多数同行都没有出席,仅是百姓围在商铺面前看热闹。 吴家三代穿戴整齐,准备迎客,却不见一位同行前来,颇有些尴尬。 “爹,咱们自己庆贺。”阿泽道。 原来,吴家还备了一些酒席在后院。 吴敏德点了点头,便招呼左邻右舍入席吃酒,倒也不失热闹一番。 范家作坊内。 “如何?”范丞问向前去打听回来的小厮。 “没有一人前去,冷清得很,吴家只得请了路人来撑场面。” “请路人?”范丞哈哈大笑起来,“敢与我作对,以后还有好看的。” 小厮道,“一个小小吴家,公子何必放在眼里,过两日,奴叫几个人随便找个理由,把那铺子砸了,他们又能如何?” 范丞阴笑着点点头,“可不能让他人知道。” “这好办,咱们只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侯” 主仆几人嘿嘿一笑。 入夜,几条人影出现在吴家作坊四周,他们提着油罐,准备烧作坊,突听一阵敲锣打鼓,守夜的作坊工人冲了出来,将那几条黑影围住,好一阵暴打,黑影们屁滚尿流的逃跑了。 消息传来吴家,吴敏德父子赶紧来到作坊查看,作坊并没有损失,这才松了口气,阿泽明白石坚早在作坊四周安排了眼线,不仅感概,若只凭吴家,又岂能逃过今日一劫?往后,还不知有多少风险。 范尚将手里的茶杯,重重一掷,范丞身子一抖。 “糊涂,来人,将这几厮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范尚指了指堂下跪着的几人。 “老爷饶命,公子救命。”小厮求饶,范丞却不敢言,片刻小厮被拖走。 “爹”范丞欲辩,被范尚一个犀利的眼神制住,“如此行事,辱没我范家门楣。” “儿子就是不服气。”范丞道,“太后在寿宴上,虽然亲点咱们的玉器为首,但谁都能看出来,太后喜欢的是吴家的玉器。” “吴家的婴戏童子的确有过人之处。” “爹。”范丞惊讶。 范尚道,“一场比赛而己,为父还怕输不起吗?”言毕,又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如今最重要的不是与那些小商小户斗气,家里的生意,你可要认真些,心思该放在何处,你可明白?” 范家只有范丞一子,以后范家若大的产业要交给他打理,范尚对儿子的培养也颇是用了心,只不过,此子心性还有些浮躁,有待磨练。 “是。”范丞低下了头,“儿子明白。” 第143章:手段 无瑕与阿泽都认为,那场放火未遂的事,仅仅是一个开端,作坊今后还会受到怎么样的威胁?二人也一起分析过,结论是见招折招。 不过,作坊要生存下去,靠的还是生意,商会自然不会给作坊什么帮助,大的商客也不会立即与作坊做生意,范家能控制商客,却控制不了需要玉器的百姓。 然而,虽然吴家作坊受到太后的称赞,但仍有人报观望态度,并且市间又有传闻,说吴家并没有琨吾刀。 看着别家的商铺门庭若市,自家商铺冷冷清清,吴家人心里也着急,明白大家仍对吴家报怀疑态度。 大伙儿坐在一起商量着。 “要想引吸客人,唯有降价,同等质量玉器,可比市场价低一成。” “不成。”无瑕反对道,“如此以来,却也得罪了众多同行,以后在行业里更是寸步难行。” “无瑕说的是。”吴敏德想了想,“这不是长久之计。” “可要怎么做?”阿泽有些着急,“开业半月了,仅卖出了几枝簪子,更多的人入店,却是冲着琨吾刀,难道咱们要将琨吾刀放在店面展示不成?” “自然不能。”吴敏德道。 “如此,人家又该说吴家作假了。” 众人陷入沉思。 但听无瑕问来,“曾经作坊关闭,便是因为咱们中了胡家圈套,以次玉允好,虽然查无此事,但在行业里却也留下不好的名声,我到想到一个法子来。” 几人好奇的看着她,“什么法子?” 无瑕道,“京城上百家作坊,数百位工匠,市面上雕琢的玉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好玉,也有次玉,百姓们能认清的又有几人?全凭商家一张嘴,如此也让一些人钻了空子,吴家为何不在自家玉器上署名,让商客买得放心,也防止如胡家这些人的陷害。” “署名?” 几人面面相觑。 “对,就如工部制玉局,听说在每件玉器上都刻有年号,我们为何不能效防,每件玉器卖于何人?何时卖出,玉器何质,还可以建册以便查看,如此这般‘明码实价’,不欺不诈,商客更愿意来咱们作坊买玉。” “咱们卖玉,本来也没有欺诈,何必多此一举?” 无瑕摇摇头,“并非多此一举,咱们当然是不欺不诈,但外面的人又有几人了解呢?其实如此做,便是让那些买家明白,吴家雕琢的玉器一分货一分价,放在明面上,决不欺骗。” 几人听言,倒也明白了过来。 片刻思绪之后,吴敏德问来,“要说要玉器上署名,大件尚可,不过那些小件玉器上却困难。” 无瑕笑了笑,“有琨吾刀在手,即便是小小的耳坠子,也能刻出字来。” 几人又惊又喜。 “对。”阿泽有些激动道,“如此以来,谁还敢质凝吴家有琨吾刀,此乃一举两得,爹,咱们就这样办。” 吴敏德还有些犹豫,“这能行吗?” 无瑕与阿泽都重重的点点头。 次日,吴家作坊在其商铺门面上,贴出了告示,休整五日。 顿时玉街上闹开了。 这才开业几日就关门了? 左邻右舍都围着那关闭大门看热闹,传言五花八门。 “吴家雕琢的玉器不是才得太后称赞吗?” “称赞又如何?京城最不缺的便是手艺一流的玉匠,缺什么还不明白?” “前两日夜里有人对吴家作坊放火,虽未得逞,怕是与此事有关。” “定是得罪了什么人?” “做玉的还能得罪谁?吴家曾与胡家打赌你们知道吗” 众人议论纷纷,人群中有一人听了这些话,问向一旁的路人,“请问你们知道吴家宅子在何处?” 路人回答,“就在金钱巷,可不是什么宅子,是租用的房子。” 那人道谢后离去。 商铺虽然关了门,其实后院作坊内正在赶制玉器。 便是为那些刻好的玉器署名,无瑕与吴敏德及一些玉工皆在忙碌。 黄昏,吴敏德让阿泽送无瑕先回家休息,无瑕在金钱巷撞见了萧轩。 自上次见面两月过去,无瑕未曾想到他会寻来。 “我都听说了原来你就在吴家作坊。” 二人站在巷口,阿泽知趣的远远的站着,却也不时的朝这边看来,那神色即八卦又好奇。 无瑕一句话也没有说,微微低着头。 “今天我去了作坊,听了一些传闻,可是出了什么事?”萧轩问来,“这些日因准备科举,很少出门。” “如此,你便好生准备考试,这些事都与你无关。” 萧轩一时沉默。 无瑕说完这话却也有些后悔,不管如何,他必竟也是好心,她抬起头,微微叹息一声,也软了几分语气,“作坊的事,吴家人会处理好。” 萧轩点点头,“我还听说陆子渊去了工部。” 无瑕嗯了一声。 “如此也好,你以后有什么困难,他应该会相助,必竟他曾是玉家的玉工,这点情意该是有的。” 无瑕愣了愣,萧轩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即便我们成不了夫妻,但我从来对你没有恶意,你也可以来找我,我定会尽力相助。” 无瑕听了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一直以来,她对他都有怨恨,可细想,除了他不爱她,也并没有对她做过伤害的事,有时他对她的关心,虽然没有男女之情,也是出自真心,至于前世娶她,或许正如他说所的,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还不如娶一个相识相熟的,而她嫁他,又何尝不是想逃离玉家。 无瑕神色一个恍惚,又见他比以前更加清瘦的容颜,不由得开口问来,“功课准备怎么样了?” “老师让我近日放松些,别把自己逼紧了。” “是该如此。”无瑕道,明白如他这般的才子,那些书怕是早己看过无数次了。 二人一时相对无言,或是为了打破这般沉默,萧轩又开口道,“前日收到家兄的信,提及你家,你家作坊生意有了些起色,所以你不用担心。” 无瑕有些好笑,“我不担心。” 萧轩似乎并不知道她对家里的所做所为,只道是因为她不想留在玉家,这才投靠到京城来,但总归,她是玉家的女儿。 话说到这里,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萧轩只朝无瑕一礼,“我走了。” 无瑕点点头,见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这次见你对他的态度比上次好了许多。”阿泽朝无瑕走来,笑道,“怎么,你喜欢的是这样的文弱书生?” 无瑕瞪了他一眼。 “听翠儿说,他曾经是与你订的亲,后来变成了你的妹子,怎么你甘心吗?” 无瑕停下脚步,“你不打听我的事,不行吗?” “不行。”阿泽笑道,“我是关心你呀。” 无瑕走了两步,又叹道,“那些事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 “对,对,过去了。”阿泽道,“这般轻易悔婚的人,不是真心对你好的,我见武” 无瑕一个刀眼丢了过去,阿泽摸了摸头,不敢再多说。 片刻,又听无瑕道来,“不是他悔婚,是我悔的婚。” “啊。”阿泽的嘴张得大大的,“女子悔婚你是怎么做到的?”阿泽甚是好奇,无瑕那能理他,急步进了院。 第144章:署名 五日后,吴家作坊再贴出告示,告之从今日起凡吴家所制所售玉器且有署名,并备案记录在册,方便商客查证。 一时轰动整个商界。 开门那日,商铺人山人海。 有看热闹的,有打听消息的,有好奇的,也有真心来买玉的。 但见商铺柜台前,围了许多人,一男子看上一枚玉坠,说是要买给自己的妻子,也怕这玉不好,阿泽亲自向男子介绍玉质,男子将信将凝,阿泽道,“公子若不信,可拿去请人鉴赏,若我吴家所言有须,必退还你的银子,还可加倍赔偿。” 如此以来,众人更不信了。 阿泽笑着拿出一枚镜片,“来来,公子请看。”众人都伸长了脑袋,“看见了什么没有?” 男子眨眨眼,“好像有字。” “大家都来瞧瞧。” “的确有字。” “何字?” 有人念来,“吴氏圣宗七年。” “对。”阿泽哎了一声,笑道,“六个字,表示这位公子圣宗七年,在吴氏购得这枚玉坠,吴家还会出票据给公子,但凡公子以后有任何异议,说玉质有假也好,玉买贵了也罢,咱们口说无凭,有物有字,吴氏作坊皆认。”阿泽又拿出账册,扬了扬,“账册上也会标明玉质,我卖玉,你买玉,咱们都公平交易,你买得放心,吴家也安心。” “甚好,甚好。”当即便有人说来,“如此,还怕吴家欺骗咱们不成,以前买玉,知道上当了,可卖家不认,无凭无据,如今来吴家买玉,这玉倒底能值多少钱,若是满天喊价,咱们也有了证据,还怕他们赖账不成。” “正是,正是。” “可这字是如何刻上去的?”有人问出所有人的凝问。 众人都看向阿泽,阿泽嘿嘿一笑,“怎么刻的,当然是琨吾刀刻的,难道还有别的法子?” “当真有琨吾刀?” “若不信,大可去问问,这条街,数百家作坊,谁能在这么小的玉器上刻字,还不影响美观?” “那琨吾刀长什么样子?” “这个呀”阿泽神秘一笑,“是吴家宝贝,怎么随便示人,吴家有自家的制玉方式,祖上传下来的,还望各位见谅。” 众人自然明白,又惊又喜。 那男子心一横,“罢,就要这个了,五两银子就五两银子,好歹沾沾琨吾刀的光。” “公子有眼光,这是蓝田玉,这玉质,这做工,正值五两银。”阿泽拿出笔墨,开了单,印了章,将玉坠包好,双手递到男子面前。 “我也要一个玉坠。” “我要一只镯子。” “这是什么玉质?” 商铺内己是拥挤不通。 “你说什么?吴家作坊的玉器都卖完了?” 范丞惊问身边的小厮,小厮点点头,“奴这些日都守在他们商铺外面,每日来买玉器的人很多,今日中午便打烊了,说是作坊的玉器还没赶制出来,过两日才有新货。” 范丞惊鄂不己,仍旧不敢相信,“就因为在玉器上署个名?就能有这么好的生意?” 小厮点点头。 范丞气得将面前的小几一踢,在屋内左右渡步,片刻,“走,去看看。” 范丞带着两个心腹,来到吴家商铺对面的茶肆里,但见商铺挂出了“打烊”的牌子,不过门没有关,因为仍有些人进进出出,玉器虽然没有了,店内还有一些陈列的玉料,供人观看询问。 范丞又听四周的人谈起这吴家作坊。 “那些玉器当真是货真价实?” “听说都有记录在册,估计也不敢做假,也不敢满天喊价,欺负那些不懂玉之人。” “这吴家还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可不是吗?就说那玉器上的刻字,一只玉戒上都能刻出来,不是琨吾刀还能是什么?” “吴家当真发大了。” 范丞当下茶也没喝,急急的走出了茶肆,一路上阴沉着脸,不说话,到了家,突然将心腹唤在跟前,一阵低语。 吴家自然不知又有一场危机等着他们,入夜,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阿泽将账册递到祖父面前。 老爷子笑道,“眼花了,认不得哦。” 阿真将账册接过,翻到最后一页,不仅大吃一惊,“挣了这么多银子?三百两?” “傻妹妹,看看左下则,除去成本该是多少?” 阿真哦了一声,“一百两?” 阿泽点了点头。 “短短几天就有一百两了?” “正是。”阿泽道,“明日就能给你买枣糕吃了。” 阿真听言拍手而乐,“我要吃很多。” “也不怕你撑着。” 众人喜悦而乐。 无瑕接过账册翻看一遍,“生意有了起色,我见店里人多,也该请两个伙计了。” “正是。”阿泽道,“这些日,我都累死了,又要当账房先生,又要当伙计,恨不得多出一双手,一张嘴来。” 吴敏德笑道,“的确人手不够,后院作坊的工匠也是忙得团团转。” “以前的那些工人都来吗?”吴有才问来。 “来了一些,我正让李忠联洛着。” 吴有才道,“不仅要有手艺,还要信得过的。” 吴敏德点点头,“儿子明白。” “如今咱们卖的小件玉器多,等以后吴家有了些名气,那些真正的客商便会前来,只怕以后的生意会更加好起来。”无瑕说道。 吴敏德深有感概,“这一步步走来,还真不容易,无瑕,若是没有你,吴家作坊要重新开业,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侯。” 众人都看向无瑕,满是感激,令无瑕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这时,阿泽端起酒杯,眼眶有些泛红,“无瑕,为兄什么也不说,为兄敬你一杯。” 无瑕也端起酒杯,“还望兄长认真经营,不要辜负舅公,舅舅的期望,以后作坊的路还很长,望兄长不忘本心。” 此言只有二人明白,在阿泽投靠武安侯时,无瑕便担心他,怕他在追示权力,财福的路上迷失了自己,阿泽向她保证过,不管以后结果如何,他会牢记做人的本性。 二人相视一笑,抑头一饮。 次日,无瑕去了石府。 第145章:找事 带上了那只雕琢好的玉镯。 石坚好生打量一番,甚是满意。 “你制的?” 无瑕摇摇头,石坚开始嫌弃起来。 无瑕道,“舅舅所制。” 石坚哦了一声,表情微霁,“吴家的手艺与你父亲相比,于伯仲之间。” 言毕,又瞧见玉镯上刻有字,笑了笑。 “你到真是个会经营的,玉器上署名一举两得。” 石坚将玉镯放进盒子里,看了看她,取下自己腰上的玉牌,“将你的名字刻上去。” 无瑕一怔,但见那玉牌正是自己所制的那一枚,于是伸手去拿,又被石坚瞬间捉着手碗,“就在这里,别想着拿回家去。” 被猜中心思,无瑕狡辩,“琨吾刀不在我手上。” 石坚往她发上一看,果真没见那只簪子,这才放开了她,不过玉牌又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我可不放心你,这是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买来的。” 无瑕气得脸色绯红,敢情他又在戏弄她。 这人总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虽气却也无奈,无瑕起身准备告辞,又被他拦住。 “你又想做什么?”无瑕皱起眉头。 石坚笑了笑,低声沉呤,“没什么,就想与你多呆一会儿。” 无瑕见他靠近自己,伸手将耳边的细发挽上,不由得全身不自在,房内没有他人,不知从什么时侯开始,她与他相见,总不会有外人出现,连翠儿也不知跑到那儿去了,无瑕有些慌张,其实她不怕的,但就是慌张,她拂开他的手,又被他捉住,她又举起另一只手,也被他捉住,二人皆没有说话,她无声反抗,他只好笑的看着她。 他慢慢的朝她吻去,她头一偏,低骂一声“无耻。”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小七的声音,“王姑娘来了。” 石坚怔了怔,无瑕趁机将他推开,深吸了一口气,平息自己的情绪。 但听外面的声音,“修文哥哥在吗?” “侯爷在书房。” “药好了,我为修文哥哥送来。” “交给小的,侯爷正在接待贵客。” 婉慧便要离开,无瑕立即去开门,被石坚一抱从身后抱住。 无瑕低呼,“你做什么?放手。” “你想做什么?”石坚反问。 无瑕冷笑一声,“怎么,怕王姑娘看见我在此?” 石坚笑道,“怕你借此溜走。” 无瑕咬了咬唇,“再不放手,我可喊了。” “喊,反正,丢人的也不是我。” “你”无瑕狠狠的朝他身上打去。 门外,婉慧听到一些动静,停下脚步,小七尴尬的笑道,“让小的送姑娘回院?” 明显的是下逐客令,婉慧脸色一变,转身便走了。 小七见她的背影,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完了,得罪了姑娘。” 外面脚步声远去,石坚才放开了无瑕。 “你的青梅被你气走了。” 石坚笑道,“你总算与我提及了她。” 无瑕愣了片刻。 “证明你开始在乎我了,不是吗?” 无瑕呵笑一声,“侯爷也太自以为是了。” “也只有你敢当面与我说这话。”石坚并不生气,言语之间透着一股子溺爱。 无瑕但见他眼中的柔情,不由得移开目光,“玉镯我己经送来了,我该走了。” “好。”这次石坚倒没有阻拦,待无瑕拉开房门,又道,“作坊的事,范家还会有后招,你要小心为上。” 无瑕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出了房,无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奇异的感觉,翠儿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 “以后不可离开我的视线。”无瑕道。 翠儿很是委屈,“翠儿也不想,可是小七说,只要有武安侯在,翠儿就不能靠近你,还威胁翠儿瑕姐儿,莫是武安侯对你不利?翠儿瞧着他也没怎么着瑕姐儿看,小七还给了翠儿一些好吃的糕点。” 无瑕见翠儿手上的零嘴,暗叹一声。 被石坚说中了,范丞不会罢休。 那日,吴家商铺来了一位商人,手里拿着一枚玉牌,要求退货,并要归还银子,声称在吴家购买的玉牌乃是次玉,花了他一百两银子。 商人火气很大,还带了两个随从,将商铺大门堵住,并大骂起来。 “口口声声说,吴家制玉,货真价实,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不少人围在了一起。 商人扬了扬手里的玉牌,“大伙儿看看,这可是吴氏作坊的玉器,上面刻有署名呢。” 众人看之,果真如此。 “这还真是吴家的。”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商人道,“全京城只有吴家的玉会署名。” “正是。” “你多少两银子买的?” “一百两。” “一百两?”众人惊呼,就这玉?便是不懂行情的也能看出几分来,纷纷摇头。 这时吴家伙计立即走出来,为了不让事情闹大,忙让商人进店内说,那商人不肯,偏要当着大家的面让吴家退钱,伙计不能处理,阿泽匆匆而至。 笑脸迎上。 商人冷笑一声,“你们吴家还说不卖假玉,这是什么?” 阿泽接过玉牌一看,便知是一块翡翠,不由得一惊。 “翡翠?” “看看,吴家人己经承认了,拿翡翠当玉买。”商人更加不依了,众人有起哄的,有看热闹的。 阿泽看向一旁伙计,“怎么回事?” 伙计道,“查了,咱们没有卖过这东西。” 当然没有卖过,吴家作坊从来就没有翡翠,阿泽极快明白是有人上门闹事了。 他咬了牙,仍旧笑脸说来,“如此,还望公子拿出票据。” “票据?”商人愣了愣。 阿泽耐心解释道,“凡在吴家购买的玉器皆有票据作为凭证,以便事后寻查。” 商人哦了一声,“当然有。”言毕,从怀里拿出一张票据来。 众人一见,便相信无凝了。 阿泽接过票据认真看了看,让伙计拿来账册,亲自查看,然而,并没有查到记录。 票据与商铺所出并不差异。 阿泽愣了愣。 “怎么,还不认?” 周围的人都看着阿泽,看着吴家人,有些人开始小声嘀咕起来,“说不会欺骗商客,还不是说一套做一套。” “我得回家看看,我前日还买了一块玉环,莫也是假的。” “这吴家怎么竟做这等事来。” 啧啧声,叹气声,低声指责声,让阿泽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他看了看一旁的商人,商人正斜着眼打量他,颇为得意。 明知被讹诈,一时无能为力。 阿泽此刻心里波澜起伏。 若要立即平息这场风波,也不是不可能,立即退还银子,如此还可以得到一个名声,吴家说话算数。 但如此以来,是否便承认吴家卖假玉了? 若不依此人,那手上的玉牌,票据定是假的,吴家人明白,可众人不明白,难不保吴家好不容易建立的名声又得一落千丈。 阿泽气得咬牙切齿。 但见阿泽的犹豫,商人嗤笑一声,“吴家人原来是说话不算话的主,退还是不退?” 面对商人的咄咄逼人,阿泽竟渗出汗水,他一扫众人,突然大吼一声。 “好。” “退?”商人冷笑,“吴家承认卖假玉了?” “报官。” 众人一惊。 阿泽深吸一口气,“这玉牌并非吴家所制,所以报官。” “哈哈”商人大笑起来,“真乃贼喊捉贼,有物证在,还怕你们不认。” “慢着。” 正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来,众人看去,见是一位少女。 第146章:闹事 “无瑕,你怎么来了?” 阿泽迎上前去。 无瑕示意他不要说话,她来到商人面前,伸出了手,“我也想看看那枚玉牌。” “你是谁?”商人打量着她。 无瑕笑了笑,“我是吴家人。” 商人不情愿的将玉牌递上。 无瑕接过来,好生打量一番,然后将玉牌还给商人,“你确定要去报官?” 商人愣了片刻,“当然要去。” 无瑕笑道,“并非吴家制玉,也要去报官?” “你说什么?”商人大怒,但在无瑕从容的目光中,明显有些心虚起来。 “你如何证实那人的玉牌并非吴家所制?”人群中有人好奇问来。 无瑕不再理会商人,而是面前众人,大声说来,“因为所有吴家玉器,吴氏作坊几字,是我用琨吾刀所刻,我怎能不认得?适才我还去了武安侯府,武安侯为石老夫人订制了一款玉镯,武安侯大赞吴家玉器精美,更赞琨吾刀神力。” 什么? 众人皆惊。 知道详情的人便也说开了,“我知道,听说吴家的琨吾刀来自吴敏德的外家侄女。” “对,对,我也听说了,吴家姑娘姓玉,是从苏州来的。” “原来武安侯也来吴家订制玉器。” 无瑕听着众人的议论,倒也不说话,不过那商人,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片刻,又听无瑕说来,“其实要分辨是否吴家所制玉器,很简单。”顿了顿,“因为我在刻字时,做了标记。” 什么?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无瑕又问来,“不知在场诸位,谁的身上佩带吴家的玉器。” 片刻有人说来,“我身上有。” 众人看去,是一位姑娘。 姑娘有些脸红,但还是大胆的走了出来,“昨日,我刚买了一枚玉佩。” 无瑕点了点头,笑道,“可借一观。“ 姑娘解下玉佩,无瑕高举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点了点头,脸上露着笑容,然后又转向那商人。 “公子,可愿再将玉牌拿出,是真是假,一比便知,不过,我却也提醒公子,敲诈勒索之罪,公子能否担当得起?” 那商人听言,却迟迟不敢交出玉牌。 无瑕又向众人说道,“对比之后,我与公子去衙门,还望各位做个见证。” “好。” 众人异口同声。 无瑕己朝那商人再次伸出了手,又道,“哦,对了,武安侯甚喜吴家制玉,若此事被武安侯知道了,怕是不好脱身。” 那商人倒退两步,脸色泛白。 无瑕笑了笔,“怎么了,公子不敢?公子也怕受刑?” “胡说,本公子在衙门里有人,谁也不敢对本公子用刑” 话还未说完,意识到什么,一双眼瞪得极大。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早己收不回来,众人听了个全部,顿时喧闹开来。 “原来公子是有备而来呀。”无瑕嘲笑。 阿泽见此时机到了,立即朝一旁的几个伙计示眼色,伙计们明白,个个义愤填膺,那里能受这样的气,于是嚷嚷开来,“果真是来闹事的。” “诸位诸位,听听此人说的话,他是心虚了。” “对,对,他不敢拿出玉牌,因为是假的,还敢污蔑衙门。” 众人跟着一阵指责,商人左右看看,知道己占了下风,再闹下去,并不会再有胜算,又见阿泽要来抢他的玉牌。 “去衙门,去衙门。” 那商人也不知怎么搞的,只觉慌张,便脚下生烟,一溜烟的跑了,他带的两个随从,也被这阵式吓住,屁滚尿流的退出了人群。 商人一逃,便也坐实了他的目的。 阿泽正要带人追,被无瑕阻止,“不用了,咱们得理饶人,给他一个知错改新的机会。” 无瑕的话引来众人一片掌声。 不一会儿,人群开始散去,更多的人选择进入商铺看玉,无瑕与阿泽来到后院,后院的玉匠们都站成一排,手里拿着木棍,原来,他们怕有人上门来闹事,阿泽解散了众人,来到无瑕面前,笑道,“刚才真亏了你不过,为何不让我去将那人擒去送官?如此,还可以问出他背后之人是谁?” 无瑕摇了摇头,“他又怎能说出背后之人?” 阿泽不以为然,“便是不说,也可治他敲诈诬蔑之罪对了,咱们玉器作了什么标志,我怎么一点也不知情?” 无瑕尴尬一笑,阿泽不解,但见无瑕表情,恍然大悟,“难道是” 他己然猜出,无瑕点点头,“那有什么标志,无非是吓唬那人而己。” 原来,当那人知道无瑕是琨吾刀的持有者,并且所有吴家玉器的署名皆由她雕刻完成时,己然表现出了心虚,又听她提及武安侯,见她如此从容,胜劵在握的神情,再经她一唬,众人起哄,便没了气焰,吓跑了。 阿泽顿时啊了一声,额上冒出了冷汗,“见你适才那般从容,我还真以为原来是你骗那人。” “也不算骗人,其实以刀刻字和以柁机琢字还是有区别,若真到了衙门,可请工匠辨认,不过如此以来,变故太大,时间也长,一时无法得出结论,倒让传言又起,影响作坊名声,所以我才出其险棋。” 阿泽点了点头,长叹一声,“这样的事的确越快处理越好,又在众人的见证之下,不过,若以后对方又再来闹事该如何?” 无瑕笑了笑,“如此,若以同样的理由,谁还会再相信呢,今日这么多人见证那人慌乱而逃,己是说明了一切。” 阿泽大笑,拍拍无瑕的肩,“还是无瑕聪明。” 一场风波似乎就此过去。 那人回到范家,被范丞好一阵责骂,“一点小事也办不了,被人家一吓就受不了了?” 那人哆嗦着身子,不敢回话,又为了辩解,便夸张的说道,“吴家搬出了武安侯,说他们的靠山是武安侯,属下这才属下是怕连累了大公子得罪了武安侯。” “武安侯?” 那人点点头,这时,一旁的心腹近身道,“公子忘了,奴上次查得,吴家的玉无瑕还在苏州时,便与武安侯有所接触,玉家与萧家相争时,武安侯还曾暗地讽刺嘲笑过刘公公” 范丞听言神色一变,原本以为只是名不经传的吴家,一位乡下来的弱女子,却不然,这当中大有乾坤。 “我知道了。”范丞沉了声音,“我会向父亲禀报,对了,把陆子渊叫来,他不是从苏州来的吗?可否知道当初玉家与武安侯之间的事。” 第147章:又起风波 范丞在范尚面前添油加醋,范尚根本没将什么吴家放在眼里,但听说到了武安侯的名字,便不由得不往深处想了。 “你是说吴家的靠山是武安侯?” 范丞点了点头,“在苏州时,玉家作坊的靠山便是武安侯,爹,武安侯的目的怕没有这么简单。” 范尚沉思片刻,想到太后寿辰时,便有官员对吴家说好话,其中就有武安侯的姻亲李家,怕是提前安排好的。 “爹,武安侯是想与刘公公做对,知道爹与刘公公交好,于是准备先对付咱们呢,此事要不要通知刘公公一声?” 范尚紧皱着眉头,“暂且不要,且不说武安侯是否扶持吴家,咱们还没有证据,武安侯在朝堂上,与刘公公也相安无事,只是一个小小的吴家,也用不着刘公公出面,刘公公近日要出巡,那顾得了这些小事。” “爹的意思是” “吴家”范尚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沫,“对付他如踩死一只蚂蚁。” 范丞听言,面露喜色,知道父亲有了法子。 经过范家这么一闹,反而使吴家商铺的生意更加好了起来,除了卖些首饰小件,一些富豪人家也开始来吴家订制玉器,这才是大客户。 不过,紧接着,吴家在进购玉料上遇到了阻碍。 玉料紧缺,甚至拒绝出售玉料给吴家,如此断了吴家的源头。 京城最大的玉料供应商便是范家,只要他一句话,京城的玉料七七八八都不敢再售买给吴家。 这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吴家众人着急了。 “作坊里的玉料还有多少?” “上等玉料没了,中等玉料不足五十斤,次等的,吴家不作次等玉器。” 吴家掌柜是以前的老掌柜,姓江,自两年前吴家出事,便回乡了,如今被吴敏德再次请回来做事。 吴敏德翻看账本,一阵惆怅。 江掌柜侯在一侧,“东家,所有的货都不拿给咱们,这是有人专门与咱们做对呀。” “我知道。”吴敏德长叹一声,“终究是来了,以往的皆是小打小闹,如今是要赶尽杀绝。” “舅舅不用担心。”无瑕与阿泽走了进来,阿泽拿起账本瞟了一眼,无瑕说道,“只要咱们另寻供货商便是。” “谈何容易。” “如今不比往年,做玉料生意的大有人在,前日我去过玉料市场,己见过几位供货的老板。” 吴敏德有些诧异,“你去过玉料市场,可那里不全是范家的地盘,你一姑娘家不可再去那些地方。” 无瑕笑了笑,“我与阿泽一起去的,无事,见过了几位外地来的商人。” 吴敏德看向阿泽,阿泽啊了一声,又点点了头,“是,我会护着无瑕。” “糊涂。”吴敏德还是不悦,无瑕立即将话题移开,“他们有意向卖玉料给咱们。” “真的?”吴敏德一喜,又有些不敢相信。 “这么重要的事,无瑕怎能说谎,虽然还没有谈下来,但舅舅不用太担心了,此事就交与我与阿泽去办。” “是的,爹,你就在家好好钻究手艺便是。”阿泽露出轻松的笑容。 吴敏德半信半凝,无瑕己拉着阿泽出了门。 “我们什么时侯去过玉料市场,见过供货商?”阿泽摸了摸头。 无瑕叹息一声,“你没见舅舅着急的样子吗?我是想安慰他,倒也是我疏忽了,未想到范家会走这一步,其实我该想到的,当初在苏州,萧家也曾断了货源来威逼玉家。” 阿泽听了就很生气,“他就是仗着自己的权力一手遮天,且不知有多少作坊都看范家的脸色,那些玉料,他说涨就涨,就跌就跌,为此,又有多少作坊而关门。” 无瑕听言,闭了闭眼。 二人站在回廊下,一时无言。 片刻,“那咱们该怎么办?” “去石府。” “石府?” 无瑕目光坚锐的看向阿泽,“石坚不是向你承诺会护着吴家吗?” “对,对。”阿泽脸上一喜,“这些日吴家有惊无险,全靠咱们自己解决的,我倒忘了武安侯。”顿了顿,“那咱们一起去?”见无瑕有些犹豫,阿泽轻咳一声,摇摇无瑕的衣袖,“无瑕,无瑕妹妹,这可是大事呢,吴家己经离不开你了。” 翠儿在一旁噗嗤一笑,无瑕白了他一眼,将他手甩开,便朝外走去。 “你去那里?” “还不快走,天快黑了。” 阿泽笑着大步跑了上去。 石府,书房。 听了无瑕的诉说,石坚笑了笑,“想不到范尚这么快就出手了,不出侧己,一出便可至于死地。” 阿泽有些紧张,“不知侯爷可有法子?吴家作坊才开业一月,生意刚有起色,他这便眼红了?” 石坚摇了摇头,“不是眼红,而是”他看了看无瑕。 无瑕明白石坚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怎么了?”阿泽问来。 无瑕小声说来,“因为琨吾刀,怕是范家知道一些事。” “一些事?”阿泽更是不解,“难不成,他们要夺取琨吾刀?” 无瑕道,“不,琨吾刀在吴家,谁人不知?他们不敢来抢,不过因为琨吾刀,他们定会调查我,以前在苏州,我曾让他们有所误会,武安侯是玉家的靠山,与萧家争夺头彩时,曾相助过玉家。” 阿泽听言怎能不明白,萧家与范家的关系,助玉家,便是与萧家为难,如范尚这般即是商人又是政客的双重身份,自然想的要远很多,他会极快联系到,武安侯助玉家,助吴家是他在朝政上的资本。 原来如此,阿泽并非糊涂之人,在武安侯找到他时,他便知道武安侯有这样的考虑。 与其说是对付吴家,还不如说是针对武安侯而来。 “那么,侯爷定有应对这策?”阿泽又问,却见石坚的目光落在无瑕身上,顿觉一阵尴尬,他坐在一旁,左右不是。 “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自以为事了?在苏州如此,在京城也是如此。”石坚像是在指责无瑕,但那语气,令阿泽怎么也不觉得他在生气,阿泽又看向无瑕,见她咬着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赌气道。 “是,在苏州我不该招惹你,可是,却是你先利用我。” 石坚呵了一声,“我何时利用过你?” “侯爷贵人多忘事,玉无痕将我绑去寒山,你是明明知道的。” 石坚哦了一声,“所以,你为了报复我,便制造了我与刘景的麻烦。” 无瑕道,“那侯爷还救了玉无痕,阻止我得到玉家作坊。” 石坚道,“所以你一气之下离开苏州?一点消息也没有。” “我是走投无路,你还阻止吴家参赛。” “那是对你的惩罚。” “之后呢,你拿吴家的玉器能进入大殿,再次威胁我。” “说到此事,我可成了京城的笑话。”石坚哼了一声。 阿泽听到这里,那里还不明白,他一会儿看看石坚,一会儿看看无瑕,有些头大,这样的事石坚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万一以后他要杀人灭口,该如何? 阿泽小心翼翼的起身,便要悄悄离去,暗忖,你们先说你们的恩怨,说清了,再来说玉料的事。 阿泽顶着一头汗出了书房。 书房外有几个小奴守着,阿泽左看右看,却未见翠儿的身影。 “跟我来的那位姑娘呢?”阿泽问。 小奴回答,“小七带那位姑娘去前院了。” 阿泽哦了一声,心想,翠儿这丫头倒是与石府的人这么熟了,他干干笑了两声,“我去找她,你们别跟着,就留在这里伺侯侯爷。” 言毕,阿泽朝前走去。 第148章:自有分寸 他沿着青石路一路走来,但见假山楼亭,花草珍木,格外精致,不由得啧啧称赞,以后发达了,也要置一所这样的庭院,冬日可看雪,夏日可观花,阿翁在院中散步,阿爹在亭里看书,阿真荡着秋千,娘逗着孙儿玩耍想想都觉得惬意。 阿泽不由得笑出声来,忽见前方有两位姑娘正在一处花圃内忙碌。 阿泽一怔,那粉衣姑娘不正是王婉慧吗? 顿时,他有些手脚无措,不知是该离开,还是该留下,就那么呆呆的站着,直到采茵发现了他,咦了一声。 婉慧转过身来,阿泽身子一抖,立即上前行了一个礼。 “见过王姑娘。” “你是谁?”采茵问话,婉慧也十分好奇。 阿泽恭敬道,“回姑娘的话,小的叫吴泽,入府与侯爷有事相商,未想误入此处,惊绕了姑娘。” 见阿泽一本正经,即呆又慌张的模样,采茵噗嗤笑出了声。 婉慧瞪了她一眼,这才朝阿泽回礼道,“原来是吴公子。” “不敢当。”阿泽受宠若惊,连头也不敢担。 “公子怎知我是谁?” 阿泽愣了片刻,“听闻石府除了石老夫人,只有一位小姐姓王,是以有此猜想。” “你还算聪明。”采茵又道来。 阿泽尴尬的笑了笑,“打饶姑娘雅兴,吴某这就告辞。” 转身之际又突然说来,“姑娘要种值兰花,但兰花喜阴,不适合种值在花圃里,避免阳光照射,最好用花盆种值,需放入蔽阴处,才可使花开盛艳。” 婉慧诧异,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兰草。 “原来如此,怪不得前两株兰草莫名枯萎”采茵喃喃道。 婉慧问来,“公子懂兰草?” 阿泽笑了笑,“约懂一二,兰草品种繁多,每一种都有不同的种植方式哦,吴某那里有一本种植兰草的书,若姑娘喜欢,吴某可为姑娘带来。” 婉慧正要回答,突听一个声音传来。 “表少爷,你怎么在这儿?瑕姐儿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翠儿与小七。 翠儿但见王婉慧在此,愣了片刻,立即恭敬的行了一礼,便不敢再说话。 婉慧却是脸色唰的一变。 翠儿她怎么不认识?如此,玉无瑕也来了? 机灵的小七心下一个咯噔,忙出来打圆场,“姑娘,他们是侯爷请的客人。”言毕,又朝阿泽使眼色,“吴公子,侯爷正叫你呢。” 阿泽了然的哦了一声,朝婉慧一礼,带着翠儿离开,还有些担心的看了婉慧两眼。 “原来,他是吴家的人,想必那人也来了。”采茵不由得哼了一声,婉慧的眉头紧紧皱起。 阿泽回到书房,无瑕己经站在门口,石坚站在她的身后。 无瑕见到阿泽什么话也没有话,倒有些脸红,“无瑕”阿泽唤她,无瑕未理,朝外走去。 阿泽又看向石坚,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无瑕身上,心中又是一股说不出的嗞味。 马车上,无瑕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了阿泽,上面是一个地址。 “这是玉料商达坤在京城的地址,咱们可以去找他买玉料。” “武安侯给的?” 无瑕点点头,“这位达坤乃外族商人,当年石坚镇守关边时所认识。” 阿泽听言一喜,“原来武安侯早有防备,他想到范家会有这个手段,所以留下这一手。” 无瑕想了想,“或许是”言毕,又叹息一声,“他有预谋,而咱们只是他手里的一棋子罢了。” 阿泽不由得看向无瑕,见她神色有些悲伤,笑了笑,“咱们别管他的目的,他的计划,总之,咱们还得依靠他,如今与他是撇不清了。” 阿泽又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那么,你呢?你与武安侯的事” 无瑕垂了垂眸,“我不想这些,我错了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 阿泽听不明白,无瑕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咱们现在就去找这个达坤吗?” “当然。”阿泽眉头一挑,配合着转移了话题,笑了起来,“这才是大事,那些情情爱爱那里比得上我泽公子要飞皇腾达重要。” 无瑕噗嗤一笑。 有了新的供玉商,吴家更不再受范家制裁,范尚查得消息,急急去了刘公公府邸。 刘景虽然常住宫中,但在京城置办有产业,偶尔会回府,享受一番他人伺侯的福气。 相比其他高门大户,刘景的府,中规中矩,即没有多少豪华,也没有多少寒酸。 范尚去时,刘景正令人收拾着行李,范尚等了好一会儿,刘景才召他进去。 范尚说着原由,刘景慢慢喝着茶,在听到范尚说到武安侯,介绍了一位外族商人给吴家时,刘景顿了顿。 “公公,下官觉得武安侯这时出手,分明是不怀好意,下官是担心,武安侯背后的深意。” “深意?”刘景哼了一声,“还有什么深意?这不明摆着是与杂家过不去嘛。” 范尚听言一惊,“原来公公早就知道了。” 刘景将茶杯放下,端坐着身子,“以前,石坚在关边,杂家只以为是一名武将而己,曹汉曾与他有仇,他能做到与仇人共事,甚至与仇人把酒言欢,曹汉提及当年他父亲一事,石坚只叹其父犯错,该受到惩罚,丝毫对曹汉没有责怪,杂家曾嘱咐过曹汉小心此人,那曹汉不听杂家的话,还是载在石坚手上。” 当年之事,范尚也知道一点,他想了想,“如此,石坚那阵羽翼未丰,公公为何不” “不下手除了他?”刘景瞟了范尚一眼,又叹了口气,“也怪杂家,当时虽有怀疑,但终归是怀疑,石坚没有投入杨真阵营,杂家便也放过了他一马,况且,曹汉之死,是因为他没有帅兵抵抗外敌,这犯了圣上的底线,圣上必不容,杂家也想过,若石坚真要报仇,必得为他父亲平反,可他没有,要么是他没有找到证据,要么是他真的以为其父之死是罪有应得,杂家也就再处观望态度,却不知,他调入京城,做了一系列小动作,甚至将手伸向了后宫如此看来,是杂家心太软了。” 范尚道,“是石坚太狡猾,蒙蔽了公公,公公说石坚与后宫有关系?” 刘景道,“太后娘娘生辰那日,为何对吴家玉器赞不绝口?怕是有人在太后跟前说了些什么。” 范尚想了想,“公公说的是皇后?” 刘景点了点头,“皇后最近很不安份呀,杂家在后宫的势力可不是摆设。” “皇后娘娘能做什么?石坚肯与她联手?要知道皇后娘娘在外家并没有势力。” 刘景冷笑一声,瞟了一眼范尚。 范尚赶紧低下头来。 刘景道,“玉器生意你得好生打理,此事,杂家自有分寸。” “是。” 第149章:相见 刘景入宫向中宗辞行,之后去了一趟郑贵人宫里,宫中之事暂且不述,但说吴家作坊生意步入正规,吴家琨吾刀虽为众人谈资,终究渐渐散去,吴家火了一把,生意从不间断,但以吴敏德的性子,每件从吴家作坊出去的玉器都做到了精益求精,因而,生意虽好,仍比不得那些只求速度的作坊,不过,吴家商铺倒成了许多王公贵族光临的地方。 无瑕实在没有想到她会再见郑如意,准确的说来,是郑如意来到了商铺。 当伙计说,来了一位贵客,无瑕不以为然,“何人?” “姑娘还是亲自去看看。”伙计咽了咽口水,“那阵仗可吓人了,来人吩咐只见姑娘。” 无瑕诧异,迎出门外。 门外停了一辆马车,马车普通不足为奇,但马车周围的随从,个个玄衣,双目精锐,神色严肃,且身姿昂扬,不似一般奴仆,而那一位婢女,长得跟天仙一般,身着也普通,但那神态,如此倨傲,仿佛目空一切。 无瑕心下一个咯噔。 “你就是玉无瑕?”婢女问。 “是。”无瑕道。 婢女转身走向马车,低语一番,但见马车帘子挑起,片刻又出来一位婢女,两位婢女将车櫈放好,正主这才出现在眼前。 无瑕眨了眨眼,正主披着金色披风,带着帷帽,不见容颜,但无瑕还是认出了她。 惊讶之余,立即上前行礼,“民女见过娘娘” 翠儿还呆在一旁,见主子行礼,慌忙一拜。 只听“噗嗤”一声笑,熟悉的声音传来,“这样都能认出来,看来,你还没有将我忘了。” 原来此人正是郑如意。 她扶起无瑕,紧紧握上了她的手。 无瑕只觉身子微微颤抖,一股难以言明之情涌上心头。 二人携手进了一间客房,那些护卫们四下警戒,婢女们被打发在房外,如意这才取下帷帽,二人目光相对。 瞬间,如意便红了双眼,搂着无瑕轻泣起来。 无瑕愣愣的,一动不动,片刻轻轻抚上如意的肩,声音竟也带着哽咽,“如意” 直到翠儿端着热茶进来,如意才止住哭泣,拭了拭眼角。 翠儿喏喏,将茶杯放在案上,不敢看如意一眼,如意啐她一声,“小妮子,倒变生疏了。” 翠儿不敢说话,无瑕道,“你别吓她,如今你身份不同了,她自该如此。”言毕让翠儿退下。 如意看了过来,“有什么不同,连你也这么说?有外人在,那是没有办法,得讲些礼数,如今只有我姐妹二人,说那些做甚?” 无瑕笑笑不语。 如意好生打量着无瑕,“一年未见,你长高了,也漂亮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无瑕笑道,“表姐也变了许多。” “哦,那里变了?” 无瑕回答,“依然好看,但比以前更雍容华贵了。” “雍容华贵?”如意尴尬的笑了笑,一声叹息。 无瑕忙将话题移开,“表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表姐可以出宫吗?” 如意道,“吴家的事传遍整个京城,我怎会不知道,宫中虽然与外世隔绝,可外面的事总能听到一些,只是今日才有机会来看你。”如意轻轻移开宽大的衣袖,无瑕望去,她的肚子隆起,应该月份不小了。 无瑕一惊,“那你还出来?” 如意笑道,“便因为有了身孕,圣上才允许我去保国寺上香,这才得了机会,你呢?这一年来可好?父亲给我的信中,偶尔提起过你的事,却未提你竟来了京城。” 无瑕淡笑,将一年之事简而诉之,那些该说,那些不该说,她捏得清楚。 如意听了有些感概,“你也不容易,玉家不容你,你来京城也好,算老天有眼,吴家人对你应该不错。” 无瑕嗯了一声,点点头。 如意也没再问其她,却说了自己入宫的经历,及在宫中如何步步为营的艰辛,说着说着便又流下泪来。 “以前也知道宫里难为,却不知竟是如此辛苦,走错一步皆会粉身碎骨,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就怕连累到家里人。” 无瑕垂了垂眸,想劝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路是她自己选的,再苦也要走下去。 见如意仍旧伤心,泪流不止,无瑕道,“如今你有了孩子,别说这些晦气的话。” 如意叹道,“也就这个孩子了圣上会来我宫里看看,若没有这个孩子,怕是圣上也记不得我是谁了。” 无瑕听了,便不再言语,皇家之事,岂容她多舌。 如意也感到无瑕的冷场,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端起茶杯喝起茶,悄悄拿眼瞟她,暗忖,一年再见,她好似变了一个人。 “咦,这茶还是那个味道,看来翠儿的煮茶手艺并没有提高。”如意又笑道,“若是莺儿在就好了。”言毕握上无瑕的手,“无霜的事,我听说了,你与萧轩” 无瑕淡淡一笑,知道她会提起此事,“我与他无缘。” “唉。”如意叹气一声,“这那里是无缘,分明是无霜使了手段,想不到她也有这个心思,真是苦了你了。” 无瑕嘴角扯了扯,她己经向萧轩挑明,她知晓了萧轩与如意之事,如意怕还不知情,此刻如意这般说来,当真是若以后萧轩向如意提起,不知如意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无瑕没有接话,她并非想看如意的笑话,只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甚至不想再与她有过多的交集,所以在接下来如意提出让她进宫相陪时,很是吃了一惊。 “我父亲病了,娘离不开,不能入宫陪我,过两月孩子也快出生了,我一人在宫里有些害怕。”如意道。 “宫中有最好的御医,你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怕。”如意拿丝帕拭了拭泪水,“身边没有一个可靠的人,连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无瑕,你就入宫陪陪我,等我生下孩子,你再离开。” 无瑕听言紧皱着眉头,只将如意看住,但见如意迫切而又期盼的神色,她摇了摇头。 “不。”她一口绝决。 “无瑕?” 无瑕道,“作坊离不开我,再说了,我一乡里妇人不懂那些规矩,若进了宫,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岂不连累了你。” “不会” “我们一起长大。”无瑕打断了如意的话,“我自然希望你好,不过你放心,你怀的是皇家的孩子,宫里的人会格外重视的,即便你父母不在身边,你也不用太担心,我进了宫也做不了什么,只会给你添麻烦,我会在家里为你祈福,去寺庙为你祈福。” 如意还想说什么,但听无瑕坚持的语气,一幅毫不商量的神色,暗忖,也许今日之请太过突然,总是吓着了她。 于是如意也没有逼迫,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 “既然你如此想,那就算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入宫。”言毕,一幅极为失望的神色,但无瑕不为所动。 二人又谈了些闲事,有婢女进来提醒如意时侯不早了,如意这才依依不舍的起驾回宫。 上马车时,还握着无瑕的手,哭了片刻。 直到马车远去,无瑕站在门口,心思千转。 “瑕姐儿。”翠儿走到她的身边,“奴觉得表小姐与以前不一样了。” “当了娘娘自然与以前不一样了。”无瑕幽幽说来。 “不是这个原因。”翠儿也说不上来,想了想,“表小姐来此像是有什么目的?” 无瑕听言眉头一挑,笑了笑,她转过身,“翠儿越发聪明了。” “真的有目的?” 无瑕点了点头,“她生产在即,让我进宫相陪。” “进宫?”翠儿惊讶的张大着嘴。 “我自然不会去,皇宫,那是什么地方,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 翠儿一个寒颤。 无瑕与翠儿正要进屋,突然听到一阵热闹的锣鼓声,人群开始朝前涌去。 二人不明所以,这是做甚?翠儿拉住一行人问来,行人笑道,“报喜了。” “报喜?” “是呀,今年科举谁入三甲,大伙儿都好奇着呢,这不,朝廷下榜了。” 无瑕顿时愣住。 第150章:入宫 无瑕与翠儿好不容易挤进了布告栏,急切的收索萧轩的名字,果然在第一行第一例第一位。 状元:苏州萧轩。 “是萧公子,萧公子。”翠儿高兴的大叫,无瑕却也露出笑容,他得偿所愿,片刻又没落的离开人群,翠儿看着她的背影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皇宫金銮大殿上,三甲面圣,中宗见三人不仅文才一流,相貌也是风度翻翻,大喜,指着石坚笑道,“石卿当年面圣,也是这金銮殿上,那时朕就站在阶下,感叹着,世间竟有如此才貌双全之人。” 石坚听言赶紧出例,“臣惭愧。” 中宗笑道,“先帝有眼光,石卿果然是我大燕的栋梁,如今,朕亲点的三甲可别让朕失望呀。” 三人立即表志,中宗甚是满意,当即封了官职,萧轩进翰林院,同时设琼林宴,百官相贺。 朝后,中宗与萧轩在书房谈了良久,之后萧轩离开,在回廊上遇见了郑如意。 二人也是一年未见,再见只觉恍如隔世。 曾几何时,一少年在桃树下许下护她一生的诺言。 如意只当是玩笑,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与萧轩在一起,只为满足了自己虚荣心,昨日听闻他得中状元,自是又惊又喜,知道今日他会面圣,一早便让宫人去打听消息。 终于得见,如意紧紧的握着双手,心中波澜不平,但四周有宫人,有护卫,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只深吸一口气,很快慎定下来。 “这位便是新科状元?” “回娘娘的话,正是。”一宫人回答。 这时,萧轩回过神来,上前施礼,“臣萧轩见过郑贵人。” “想不到,你真中了状元。” 萧轩淡淡一笑。 二人是同乡,又沾亲带故,若此时表现出不认识,反而不妥,如意大方相认,萧轩也表现自然。 “家里人可知道?” 萧轩回答,“应该知道了。” 如意点点头,“何时归家?” “明日归家,下月初再入京任职。” “甚好。”如意道,“听闻这次归家也要办亲事了?” 萧轩顿了顿,“是。” “我那妹妹可要烦你好生照顾着。” “是。” “回京之后,可带妹妹来看我。” “是。” 如意便也没说什么,看了萧轩一眼,与他错身而过。 直到如意走远了,萧轩还疆硬着身子。 一年来,只为这片刻的相见,他又付出了多少艰辛。 如意来到御书房,中宗正在看一遍文章,正是萧轩所作,中宗甚是高兴,如意施礼,他也没在意,如意起身,递上汤羹,中宗道,“放这儿,这里不用你伺侯。” 如意淡淡一笑,她于中宗而言,除了初见的惊艳,确也宠幸几回,但之后她与众多后妃一样,没有留住这位圣上的心。 如意不在乎,却也在意。 “咦,皇上在看状元郎的文章?” 中宗嗯了一声,片刻有些诧异,“你怎知是萧轩的文章?”文章署名处被镇纸压住。 如意抿嘴一笑,“臣妾别的本事没有,对于如此精致的文笔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中宗哦了一声,想起她的文才来。 “朕是忘了,你是苏州才女。”顿了顿,“你见过萧轩墨宝。” 如意笑道,“圣上又忘了,臣妾也来自苏州。” 中宗听言哈哈一笑。 “不仅如此,这位状元郎还是臣妾的家人。” 中宗大惊,“此话怎讲?” 如意便将与萧轩的关系说了。 原来如此,中宗点点头,“你怎不与朕说起?” 如意有些尴尬,“皇上久未到臣妾宫中” 中宗清咳两声,如意便没有再说下去,而道,“若臣妾说了,也怕皇上因为臣妾有关系,对萧轩另眼相看,这对其他士子也不公平。” 中宗咦了一声,“朕是那么糊涂的人吗?” 如意赶紧谢罪,中宗又道,“朝廷选拔人才,自有朝廷的一套规则,朕也不可违反,大燕士子多有朝官子弟,朕可做到举贤不避亲,但也不能寻私,不过,你有此心,朕甚感欣慰。”中宗扶起如意,在她手上拍了拍,眼神有赞许,“贵人贤惠。”言毕,瞟见她的肚子,“身子重了,以后别在往朕这里跑,朕晚上再去看你。” 如意一喜,“谢皇上。不过” “怎么了?” “臣妾不敢时时打扰皇上,不满皇上,自臣妾有孕以来,时常想念家人,李姐姐的母亲都己入中陪产,臣妾”如意拭了拭泪水,“可惜家中父母不便入京,臣妾又生产在即,臣妾还有一表妹在京,所以” “你想将你表妹接进宫来?” 如意点了点头,又忙道,“若皇上觉得不妥,便罢了” “没有什么不妥,你叫来就是,女子产子有娘家人在身边,朕也可以放心。” “真的?”如意扬起笑容,那泪珠儿还在眼角挂着,如此人见人怜,不免让中宗动了心。 “君无戏言。” “那皇上可下旨?” “为何还要下旨?” 如意笑道,“皇上不知,臣妾这个表妹胆子小,她不敢进宫,说没有这个规矩,其实是怕给臣妾带来麻烦,皇上下旨,可让她安心。”顿了顿,“还有一事,皇上可知臣妾的这位表妹是谁?” “谁?难不成朕还认识?” 如意道,“正是吴家作坊家主的外侄女。” “吴家作坊?”中宗想起来了,“琨吾刀?” 如意点点头。 中宗颇感好奇,“当真有琨吾刀?” “臣妾不知,皇上见见就知道了。” 中宗听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臣妾多谢皇上。”如意盈盈一拜。 无瑕接到圣旨时,当真是惊出一身冷汗,吴家众人皆不明白事出何因,无瑕说出原由,才知当今郑贵人与无瑕有那么一点点亲属关系。 “这该如何是好?真要入宫?”吴有才甚是关心,有些语无伦次。 无瑕又将如意相寻一事说了。 “那会有危险吗?”吴敏德问。 进宫,这可是他们从没有想过之事。 无瑕故做轻松,“有何危险?只是陪陪郑贵人而己。” “可是听说那宫里复杂得很。”吴氏也忧心忡忡,全家皆是一幅对将来的未知,且茫然。 按理说能与皇家扯上关系,对于商人而言是多少荣耀之事,可是吴家人却高兴不起来。 无瑕安慰道,“宫里复杂与我何干,我不闻不听,只伺侯好郑贵人便是。” “可是” “舅公,舅舅,舅妈你们放心,我应付得来。” 吴氏看了一眼夫君,他们怎能不担心呢。 阿泽将无瑕拉出了屋子,“到底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不就进宫两月而己。” “前两日,我便听伙计说了,说有贵人寻你,你却不告诉我,难道那贵人便是郑妃?” 无瑕点点头,“不告诉你,是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却也没有想过,她会让皇上下圣旨,如今是想避也避不了了。” 阿泽有些烦躁,“那郑妃。”阿泽重重一叹。 “郑妃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小时侯对我颇有照顾,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们都没有见过她,怎么把她当成洪水猛兽似的。”无瑕故作生气。 “并非如此,只是大家都太惊讶了,你呀,什么事都不给家人说。” 无瑕笑道,“原本以为不会有瓜葛了,所以没提。” “可是我总觉得那是皇宫呢,若你遇到困难,我们可是想帮忙也帮不上。” “你就不说点好的,能有什么事?”无瑕不悦,又道,“你且想想,我若出了什么事,是郑贵人让我进宫的,难道她不怕担责吗?” 阿泽听言,倒也点了点头,“也是。” “所以呀,你们都大惊小怪了,不过,若真放心不下,你可去找武安侯,将我进宫的消息告诉他,他会知道怎么做。”无瑕拍拍阿泽的肩,“好了,我不与你多说了,我去收拾行李了。” 言毕,欢快的进了屋,转身之际,脸上表情瞬间沉重起来。 第151章:皇宫 “进宫?” 未等阿泽去石府,石坚己然得到消息。 阿彪阿虎点点头,“今晨便被宫里太监接走了,皇上下的旨,宣姑娘入宫陪产。” 石坚缓缓坐在椅子上,神色是从来没有过的凝重。 小七看了看石坚脸色,在一旁说来,“侯爷是担心玉姑娘此行有危险?” 石坚没有说话,但表情己说明了一切。 小七道,“应该不会,玉姑娘得罪的人无非是范家,再说远些,或许得罪了刘景,可刘景己经出巡,这时侯把玉姑娘叫进宫里,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再说了刘景出巡的目的这或许只是一个巧合。” 石坚一时也未想到什么原由来,但无瑕入宫,的确让他大吃了一惊。 “杨剑那边如何了?” 小七道,“一切顺利。” 石坚点点头,忽尔又闭上双眼,“但愿郑贵人只是让她陪产不行,本侯不能不作防备。”石坚猛的站起身来。 “侯爷?” “本侯需进宫一趟,拿本侯朝服来。” 郑如意亲自在玉芙宫外等侯无瑕,见无瑕的小轿近了,长长的松了口气。 “一早就在这里等着,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如意迎上前,未让无瑕施礼,拉起了她的手,见她手里的包袱,更是欢喜,让宫人接过包袱,“宫里什么都不缺,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又见无瑕脸上生冷的笑意,不由得怔了怔,将宫人屏去数步。 “无瑕,你可是恼我了?” “怎敢。” “你这般说,便真是恼我了。”如意微垂下双眸,一幅难过的表情,“我却是没有办法,生产越近,我越是害怕,我们也是好久未见了,想想以前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开心” 如意欲拉近二人关系,说着话,可无瑕怎能不恼呢?语气自然有些僵硬,更是无奈。 “贵人,李贵人过来了。”一旁小宫人出声提醒,二人皆朝前方看来。 但见一行人浩浩荡荡,为首的是一位身华服的紫衣女子,在一老一少的搀扶下,似慢慢散步。 李贵人,无瑕曾见过一次,还在是苏州如意的府内,如意所说的那位李家小姐。 在她的印像里,李小姐是位温婉的人,那日如意来作坊,提到宫中生活,说到李贵人,只道一句,“入宫之后一切都会变。”就如此番的李贵人。 无瑕在她脸上看到一些倨傲,眉宇间的算计。 然而,变了的又岂是李贵人呢。 如意笑着迎上前去,“姐姐来了。” 二人互相施礼,“妹妹也在这里?” 如意道,“表妹入宫来看妹妹。”言毕,引无瑕上前施礼。 李贵人将无瑕打量一番,“可是苏州玉大小姐?” “玉无瑕见过李贵人。” “当真是你?”李贵人倒也高兴,“你我也是同乡,不必多礼。”言毕,向一旁老者介绍道,“母亲,这位是苏州玉小姐,母亲还记得。” 原来那老者是李母,李母瞟子一眼无瑕,轻笑一声,“玉家?那个玉家,我可不记得了。”满口不屑。 “姨母不记得,我可记得呢。”李贵人右边一少女挑眉说来。 无瑕望去,当真一惊,那少女不就是赵家小姐吗? 在郑府,二人有过节,却不知,赵小姐竟是李贵人表妹。 这世间还当真小得很呀。 “不就是被萧家退婚的那位庶女吗?”赵小姐哼了一声。 “双儿,不得无礼。”李贵人假意呵斥赵家小姐。 宫里赵家小姐也不敢过于嚣张,只嘀咕了一句,“我也没有说错。” 李贵人瞪了她一眼,又朝无瑕笑了笑,“双儿性子急了些,别介意。” “不敢。”无瑕回答,李贵人便将视线落在如意身上。 “妹妹身子可好?” 如意笑道,“甚好,姐姐呢?” 李贵人道,“别的没什么,就是懒得动,身子疲得很,妹妹也一样?” 如意点点头,“正是呢。” 李贵人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哀叹一声。 “姐姐为何叹气?”如意问来。 李贵人道,“皇上没有皇子,如今宫里只有咱们二人有孕,众人都盼望是皇子,皇上隔三岔五就来翠玉宫,嘱咐我要好生娇养,赐了许多补品,原本我是一丝也不紧张的,见皇上如此,倒也紧张起来了。” 李贵人拿出丝帕掩嘴而笑,言下之意,皇上对她的宠爱胜过一切后妃,这样含而不蓄的张扬,如意或许习以为常,“姐姐受皇上宠爱,是姐姐的福气。” 李贵人噗嗤一笑,“瞧你说的,皇上难道没去你宫里?前日不就去过吗?” 如意脸色微变,知道后宫中,没有什么事是瞒不过的,“姐姐倒是知道清楚。” 李贵人又掩嘴而乐,“咱们都一样。”说着丝帕一甩,便不再理会一干人等,朝前走去。 如意看着李贵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无瑕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摇了摇头。 “无瑕,你现在该明白我过的什么日子了。” 无瑕没作声,如意自个儿说来,“皇上喜欢李贵人,我本不想争什么,可是我与她同时有孕,若我生下的公主,以后的日子或许会好些,但若是皇子”结果不言而喻。 “我家不比李家势力,那赵双儿的父亲己经调入京城了,而我爹。”如意叹气一声,“李贵人靠着皇后,虽说皇后没有什么势力,但皇后贤名在外,太后与众臣都是支持皇后的,所以我的处境将来会更加危险。” 无瑕看向如意,见她眉头紧皱,神色是对未来的担忧还有茫然,无瑕不由得上前握上她的双手。 如意抬头看她。 “你别担心自己生男生女,或许李贵人生的是公主,你生的是皇子呢?届时,她见了你便不会那么趾高气扬了。” 如意听言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你呀不过,这话倒像是你说的。” 这一插曲,倒让无瑕对如意没有那么大的责怪,其实,她也挺不容易的,不是吗? 无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不懂那生产之事,无非陪着如意聊聊天,宫里自有太医,老嬷嬷们,她不用操心。 入宫当日,如意准备了许多佳肴,又拉着她聊至深夜。 无瑕的寝室在如意旁边,十分典雅,素朴,按着她在苏州家里的布置,当然物件都是最好的,这又让无瑕心升感动,不管怎么说,如意是用了心的。 躺在陌生的床上,无瑕毫无睡意,因为她害怕。 是的,很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清晨还在吴家与家人们在一起,转眼之间,就来到皇宫,高墙耸立的金色牢房,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一日,前世她也未曾遇到,前世的这个时侯,她在萧家,等着萧轩归来,在她随萧轩来到京城时,如意己经产子封妃。 如此说来,如意产子没有意外,那么,只要她渡过这段时间,她便平安。 只是那李贵人无瑕揉着头,的确想不起来了,或是前世她根本没有在意过。 她的眼里只有萧轩,这当真不是好事。 无瑕暗叹一声,今生很多细节都与以前不一样了,是否也会改变结果? 无瑕一阵胡思乱想,迷迷糊糊直凌晨才睡去,又极快的醒来,但见天己亮了,明白这是什么地方,赶紧起身着衣,正有小宫人推门而入,端着热水。 “姑娘醒了?” “什么时辰了?” “卯时。” “贵人可醒?” “醒了,己在进食,贵人让奴婢不要打扰姑娘。” “贵人都这么早起吗?” 宫人放下热水,来挽沙帐,“也不是,只是近日睡不好觉,太医说身子重,影响睡眠,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无瑕哦了一声,又问了小宫人叫什么名字,宫人一一回答,无瑕还拿出二两银子送给了宫人,宫人十分高兴。 宫人端着水退下后,又有宫人进来,这几位宫人着装与先前那位不同,像是做杂活的,手里拿着抹布。 无瑕正对镜梳发,其中一杂活宫人不动声色的渡到她面前,擦着小几。 “玉姑娘,奴是皇后娘娘宫里的,若姑娘有什么难事,可来寻奴。” 言毕,又迅速离开。 第152章:翠玉宫 无瑕顿时愣住,正要回头,便见先前那位宫人走了进来。 “姑娘,贵人知你醒了,唤姑娘一起进膳。” 无瑕嗯了一声,再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一切妥当后,随着宫人离去。 心里却咯噔咯噔的七上八下,然而接下来几日,并没有什么发生,那位做杂活的宫人每日都会出现在她屋内,却不再说话。 如此这般,无瑕恪守规矩,不多说一句,与宫人相处也极为小心,也不随意走动,只安静的呆在如意身边,有时陪她说说话,有时二人在一起做做小衣,小鞋。 宫里的事,如意的抱怨,她从不插嘴,说起家乡,才难得开口,如意笑她太过小心谨慎,她道,“这里不比家里。”一句带过,如意也就由她,二人相处,不再像当初那般,客气中透着疏离,如意多有意见,无瑕一笑而过。 宫中数日,无瑕也明白了如意的苦,比如,皇上从未来过,如意似乎不在意,却也在意,看着她强忍的欢笑,无瑕不知该是怜惜还是什么? 不过,几日后,皇上还是来到玉芙宫,未想身边跟着李贵人。 一进门便召来无瑕,要见见所谓的琨吾刀。 “近日朕忙于政事,倒忘了琨吾刀之事。” “臣妾也是苏州人,从不知道玉家还有琨吾刀,今日听皇上一说,也觉好奇,便跟着来看看,妹妹不介意。” 如意能说什么呢?自然是笑脸相迎。 无瑕与皇上相见,中宗见她规矩有礼,不卑不亢,不像那种小家小户出来的女子,顿升好感,倒盯了她良久。 却不知阶下的无瑕全身汗毛皆坚了起来。 直到一旁的李贵人轻咳一声,中宗才回过神来,“平身。” “谢皇上。” “爱妃家的女子皆是大家闺秀。”中宗对如意说来,如意立即回答,“谢皇上称赞,先前表妹还不肯入宫,怕惊扰圣驾。” “无事,说什么惊扰,都是一家人。” 李贵人听言瞟了如意一眼,笑得嘲弄。 “对了,皇上不是要见琨吾刀吗?” “正是。”中宗笑来,“听说那琨吾刀并非传说的那般,而只是一枚小小的刻刀。” 无瑕早有准备,从一旁小宫人手里接过一个盒子,双手呈上。 太监呈到中宗面前,中宗打开一看。 “是簪子?”李贵人惊讶。 一旁的如意大方的拿出簪子,“琨吾刀便藏在簪子里,臣妾为皇上取出来,望皇上恕不敬之罪。” 在皇上面前动刀动武的确是大罪。 中宗早己好奇不己,挥手道,“无罪,无罪。” 如意这才扭动簪子,露出刻刀,之前如意向无瑕询问过因此知晓,中宗大呼意外。 “这就是琨吾刀?” “正是。” 刻刀与普通刻刀并无区别,中宗表示怀疑,如意又让宫人拿来玉石,呈到中宗面前,“皇上可试试。” 中宗兴致极高,只轻轻一划,玉石一分为二。 众人皆惊。 “果真是圣物。”中宗感叹。 无瑕一直规矩的站在阶下,莫不作声,直到中宗问起此刀来历,才一一说来。 “原来是西域一高僧所赠,你家先祖能有这等机缘,必定是行善积德的结果。” “先祖在关外制玉,采玉的确帮助了不少人。” 中宗点点头,将刀放回了盒子,李贵人悄悄扯了扯中宗的衣袖。 中宗哦了一声,又道,“李贵人素来喜玉,前些日,和阗上贡一块上好的玉石,朕赐给了贵人,原本想请工部的玉匠打制,今日见了琨吾刀,既然此刀在你手,想必也是善于制玉,如此,你就去李贵人宫里制玉。” 无瑕听言一惊,便是一旁的如意也愣了好一会儿。 “皇上,无瑕妹妹是一女子,怎懂制玉?” “妹妹说笑了,无瑕不是寄住在吴家作坊吗?吴家作坊的玉器上皆有署名,听说来自无瑕的手艺,妹妹怎能说无瑕不会制玉呢?”李贵人说来。 如意一时哑然,片刻又向中宗说道,“无瑕妹妹是臣妾叫来陪产的” 李贵人又插嘴道,“妹妹宫里的人手不够吗?如此,姐姐可让翠玉宫的人过来伺侯姐姐。” 如意听言脸色一变,待还要说什么,被中宗制止,“好了,都别说了,爱妃,朕向你讨个人也不行吗?” 如意立即起身跪在中宗面前,“臣妾” “皇上。”无瑕终于开口道,“民女遵旨。” 如此,无瑕竟莫明其妙的被李贵人要了去。 中宗与李贵人己离开,无瑕进屋收拾东西,如意着急,“不行,我不能让你去。” 无瑕摇摇头,“适才的情况我明白,是李贵人故意如此。” 如意心升歉意,“你都明白?” 无瑕点点头。 如意叹气道,“也不知从什么时侯开始,李氏便处处与我作对了,她定是见你我关系要好,李氏此人心胸狭窄,你去了翠玉宫,还不知她怎么为难你。” “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之人,她又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如意道,“我怕她将对我的怒气洒在你的身上。” 无瑕笑了笑,“其实今日她向你要人,无非是向你炫耀罢了,在皇上面前,皇上只会向着她,她若真要对我不利我在她宫里出事,她又岂能逃脱了干系,届时,你不可以找到她的把柄。”言毕,意味深长的瞟了如意一眼。 如意怔了片刻,“无瑕虽然我与她不合,可也不会将你卷进来。”如意有些生气了。 无瑕噗嗤一笑,“好了,逗你的。别担心,我专心制玉便是,别的都不会管。” 如意还想说什么,这厢翠玉宫的人来催了,无瑕随着宫人走了出去,瞟了一眼那位做杂活的宫人。 无瑕来到了翠玉宫,见过了李贵人,李贵人身边还有赵双儿。 “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玉家庶女。” 无瑕没有说话,低头垂眸。 李贵人坐在软榻上,慵懒的喝着茶。 “表姐,将玉无瑕安排在我屋里去。” 李贵人看了一眼赵双儿,“无瑕是来制玉的,她可不是下人。” 赵双儿笑道,“还是表姐厉害,能当着郑如意的面将她带来,皇上最宠表姐,看那郑如意” 李贵人手一抬,制止赵双儿说下去,又对宫人吩咐将无瑕带去制玉房。 无瑕退去。 赵双儿朝着无瑕的背影哼了一声,“就她那样,郑如意当真是找不到人了吗?” 李贵人放下茶杯,“你不知,皇上就喜这样的女人。”言毕,想起适才在玉芙宫,皇上看无瑕的眼神,当下心里不悦。 “郑如意斗不过表姐,就找来这么一个人,我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别小看了,皇上喜玉,当初郑如意引得皇上注意便是因为玉器,如今皇上厌倦了郑如意,郑如意为了重得宠爱,自然要找帮手,如今玉无瑕在京城出尽了风头,她可是最好的人选。” 赵双儿道,“幸得咱们在玉芙宫里有眼线,才知郑如意的打算,先下手将玉无瑕放在眼皮底下,看她们如何行事。” 李贵人冷笑一声,“人在手里,你也别去招惹了她,万一皇上责怪下来,我也不保你。” “是。”赵双儿毕恭毕敬的回答。 李贵人又看了看她,笑了笑,“你也别心急,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与皇上的事我会安排。” 赵双儿听言,脸色一红,“双儿才没有急,双儿但听表姐安排。” 第153章:刺客 “被李贵人叫去了翠玉宫?” 石坚听到这个消息,很是诧异。 “宫里的人是这样说的。”小七说来。 石坚陷入沉思。 “侯爷,李贵人这闹的是那一出?” 石坚摇摇头,“郑李不和,众人皆知,却也不知她们目的是什么。” 石坚眉头紧皱。 “玉姑娘在宫里,咱们也是鞭长莫急,还只有让皇后娘娘照看着,皇后娘娘传来话,玉姑娘在玉芙宫里一切都好,郑贵人对玉姑娘如亲姐妹,还说在翠玉宫里,娘娘也会安排人照顾。” 石坚听言且冷笑一声。 “侯爷这是” 石坚道,“这位皇后娘娘,本侯倒是小看了,两宫中皆有她的人,或是连皇上都小看了。” 小七一惊,想了想,确也如此。 “先前,吴家作坊比赛之事,本侯己欠娘娘一个人情,如今” “难道皇后娘娘要因此来要挟侯爷?” 石坚叹了声气,“谈不了要挟,利用罢了。” 侯爷也甘心让他人利用?小七微叹,怕也只有玉姑娘的事能让他如此。 片刻,石坚又问起杨剑的情况,小七道,“刘景己经到了东海,暂时没有动静。” 东海。 东海王燕贞,是中宗的族叔,分封于东海,成为东海的潘王。 东海王对朝廷忠心,但对中宗宠信太监,一直报有异意,曾多次上书进言,被中宗置之不理,刘景自然得知此事,是以此番他亲自巡视,与东海王便有针峰相对之意。 按着礼制,京城来的人,东海王公事公办给予接待,但除了谈公事之外,对于刘景却是不怎么打理,甚至连一场酒宴也未有设置,这个下马威让刘景气得咬牙切齿。 不过,明面上他不计较,还直赞东海王性子耿直,忠君忠国,将东海治理得井井有条,还上书皇上,请给予褒奖。 刘景在东海仅呆了数日,便要继续南行,谁知,在路上,还未出东海地界,却遇上了刺客。 刺客人数众多,皆个个武艺高强,刘景随行人员死伤大半,刘景也受了伤。 刘景大怒,认为东海王有失,东海王脾气也火爆,当即与刘景大吵起来,刘景借口收查王府,查出数封秘信。 刘景大惊,原来东海王要谋反,还与宫中有所勾结,此事重大,刘景一边上书入京,一边捉拿东海王。 入夜,刘景下榻的驿站。 里外数众护卫巡逻,内室点着烛灯,有不少人影晃动,片刻,有人陆继出来,个个提着药箱,原是为刘景看病的医者。 尔后,内室的灯暗了少许,有宫人,奴婢走出,想必是刘景己然休息。 深更深了,驿站一片安静。 一条人影从屋顶跃过,小心的躲过一队护卫,灵敏的跳下,来到一间黑屋前,四下张望一番,推开了屋门。 屋内一片漆黑,黑影静待片刻,待双眼适应,又从怀里拿出一支打火石,借着微弱的光亮,一观四周,目光迅速锁定书案,立即奔了过去。 一阵翻找,未果。目光一沉,又四看查看,但见身后的书架,一排排寻下去,终于发现了一个暗格,当下一喜,打开了暗格,里面有几封信件。 黑影拿出一封,略略看了几行,立即将信收好,放入怀中。 突然外面脚步声渐近。 “屋内有人?” 巡逻的人发现了屋内的光亮,冲了过来。 黑影将火吹灭,紧握腰间长剑,侯在门边,在护卫冲进来时,帅先发动攻击,一剑砍杀两人,提步狂奔。 “有刺客。” 顿时整个驿站沸腾。 黑影跑到院中,被一群护卫围住,大战再所难免。 黑影虽功夫好,打倒许多护卫,令其不敢近身,但终归只有一人,渐渐体力不支,眼见数支刀剑朝她身上刺来,黑影突然腾空而起,秋风扫落叶般的踢倒众人,但自己也被砍伤身臂。 黑影欲再逃,护卫首领亲自来战,此人武功了得,先前刘景能逃得一命,便是因为有此人相护。 “想逃?没那么容易。” 言毕,一招擒拿,几招之后,黑影己然不是对手,胸口被重重一击,吐出一口鲜血。 黑影喘着粗气,只觉头晕眼花,被逼退墙角。 难道今日就要命丧于此? 黑影显然是不甘心,就在她要拼死再战时,突然又有数位黑衣人从天而降,对着护卫一阵嘶杀。 黑影又惊又喜,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腰间被人提住,顿觉身子一轻,黑影被人带离了驿站。 几个起落,一间破庙。 黑影被放下,她身子一颤,己经无法站立,只得靠在墙角,但见面前与她同样装扮的人,用微弱的声音问来,“多谢恩公,请问恩公姓名。” 当那人扯下面巾时,黑影大吃一惊。 “杨剑?” 那人正是杨剑,他紧紧盯着黑影。 “你”黑影还要说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她受伤太重,支撑到现在己经很不容易了,她终于还是晕了过去,倒下的身子被杨剑扶住。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黑影醒来时,天己大亮,她四下看了看,破庙里只有她一人,在她面前有一个火堆烧着热水。 她一惊,摸了摸身上的衣衫,面巾己经不在了,胳膊上了药,传来一丝麻痛。 她似有所思。 杨剑走了进来,见她醒了,从怀里拿出一包东西,递到她面前,曹盈没有说话,打开一看,是两张薄饼。 杨剑坐在火堆边,倒了一杯热水。 “客栈不能去,四处都在收查,你又受了伤,很容易被他们怀疑。” 曹盈点点头,“谢谢。”片刻,“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剑将热水放到她面前,没有说话。 “你不会是跟踪我来此” 杨剑嗤了一声,示意她想多了。 若在以前,他这般嘲弄,她定会反击,可如今他救过她,她总不能以怨报德。 可是,他们之间本来又隔有大仇,曹盈一时心情复杂。 “你又为何会来东海?”杨剑问,“刘景受刺是你所为?昨夜你夜闯驿站,还是想杀他吗?” 曹盈听言似乎想到什么,急急摸向怀里,信呢? 信不见了。 她一惊,猛的看向杨剑。 杨剑道,“就是为了那些信?” “在你那里?还我。” 杨剑不以为然。 “你看了信?” “是。” “混蛋,还我。” “烧了。” 什么?曹盈瞪大了双眼。 片刻又听杨剑道,“你为何要拿那些信?” 曹盈隔了好一会儿才说来,“烧了也好,若被刘景呈给皇上,不知又会死多少无辜的人。” 听她这么一说,杨剑有些意外,瞟了她一眼,其实,她本性不坏,只是在复仇的路上太过执着,执着得没有了一点思索能力。 他暗叹一声。 第154章:圈套 “是,我们要刺杀刘景,但是失败了,刘景把此事责怪到东海王身上,东海王是好人,他不该受此诬陷,那信你也看了,是东海王与皇后娘娘的信,他们并没有要谋反,而只是要清君侧。” 曹盈淡淡说来,片刻又是一怒,“你是真的烧了吗?你们不会拿去讨好刘景,来对付东海王?” 曹盈越想越有可能,突然撑起身,寻找她的剑。 杨剑看出她的意图,冷笑一声,“如果我要交给刘景,昨晚又何须救你。” 曹盈一怔,有些不敢相信,是了,他是为何? “你会这么好心,石坚会这么好心?” “你们是谁?” “什么?” “刺杀刘景的人。” 曹盈偏过头去,“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言听即从,我不会告诉你。” “你还觉得侯爷是刘景一党?” 曹盈冷笑,“便不是,他也是我的杀父仇人。” 杨剑听言摇了摇头。 “有些事,现在还拿不出证据,但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顿了顿,“不错,你的父亲你真的了解你的父亲吗?” 曹盈听言哈哈大笑,“难不成你比我还了解吗?我父亲治军严明,十年前石坚之父犯了军规,自当问罪,想不到石坚为泄私愤,诬陷我父,我父平生最恨蒙古人,因为我亲生哥哥就是死于蒙古人之手,你说,当蒙古人侵来,我父岂有不出兵的道理?”曹盈越说越激动,甚至流下泪来,“石坚一为私愤,二为军功,这样的人不该杀吗” “住口。”杨剑听她如此说,心里不悦,他忽尔起身厉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言毕,转身大步出了破庙,只听见身后传来曹盈嘤嘤的哭声,“我是不明白,但我明白我没了爹,没了娘,没了家。” 杨剑又是一愣,不由得转过身。 他很少看见她哭,坚强如她,此刻像个孩子,那般无奈,与痛苦。 消息还未传来京城。 无瑕在翠玉宫制玉,为此,李贵人还令人抬来一架柁机,一切看似乎都很正常,无瑕即不知郑如意的目的,也不知李贵人的心思,那种茫然让她无所是从。 若是“真刀真枪”她还不惧,就作坊所受到的那些危机,她能想法子解决,偏偏她什么都不知情,却能感到她入宫并非那么简单。 直觉,有什么阴谋,己将她套入其中。 赵双儿来过几次,无非说些讽刺嘲笑的话,见她不理,也只觉无趣离开。 那知,在回廊上却见两个宫人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那位玉姑娘好伺侯吗?” “人很客气,没有架子。” “那都是装的。” “此话怎讲?” “她被咱们娘娘带回翠玉宫,定是心里急得不行,但如此看来,她好似并不在乎,不是装的是什么?告诉你,这位玉姑娘是郑贵人专门请来伺侯皇上的。” “真有这事?” “郑贵人有身孕,又不受宠,她若不想点法子,以后能翻身吗?” “原来如此不过还是咱们娘娘厉害,凭那郑贵人打的什么主意,人己经到了咱们宫里,她还能做甚?” “唉,依我而言,娘娘还是心软了些。“ “嗯?” “这后宫的争斗咱们也看了不少,娘娘只将玉姑娘带回宫,还好吃好喝的伺侯着,如娘娘这般心肠,若是那郑贵人有机会可不会如此对待娘娘。” “听你之言,好似为娘娘想到了什么法子?” “那有什么法子,这不现承的嘛,你可知当初华太妃是如何对付太后的?” “这你也知道?” “当年华太妃有孕,吃了太后送的汤羹流产了,原是那汤里有红花,虽然当时太后找了替死鬼,先帝没有把柄,但从此以后先帝再不信太后了,若不是大臣拦着,太后早就被废了。” “嘘,你小心些那这与咱们娘娘有什么关系?” “你还真傻,你想想,如今玉姑娘在咱们宫里,若这个时侯娘娘有点什么不妥,那玉姑娘能逃得掉吗?谁不知道郑贵人恨咱们娘娘,我若是娘娘,定会把握这个机会,可惜娘娘太心善” “你不要命呀,能说这些吗?” “这不只与你闲聊嘛,你可别告诉别人,我还听说娘娘有意将赵姑娘引给皇上呢?” “真的?” “赵姑娘性子活泼,不知比玉姑娘好多少。” “可是皇上为何至今没纳赵姑娘?” “唉,也不知娘娘怎么想的,这么多的机会都给白白放过了。” “娘娘是怕赵姑娘分宠?那个女子又真的甘心将夫君推给别人呢?” 躲在一旁的赵双儿听了这话,脸色一怒,便要出来呵斥,能在翠玉宫如此嚼舌当真是无法无天,然而她迈出的步子又生生停了下来。 玉无瑕!想起她清高的姿态,想起在苏州被她羞辱,想起郑贵人与表姐做对,赵双儿阴冷的脸上泛起一些笑容。 无瑕入宫数日,吴家很着急,阿泽己两次前往石府探听消息,石坚告诉他,目前无瑕在宫中无碍。 “那她什么时侯能出宫?” 石坚道,“至少要等郑贵人生产之后。” 阿泽叹气一声,“虽说她们是姐妹,听翠儿说也并不怎么亲,这宫里不比其他,我总觉得有些不妥,无瑕的事还望侯爷多多关注。” 石坚点了点头,他又岂能不担心呢?可他一个外臣是不能进后宫,他没有将无瑕被李贵人要去的事告之,徒增吴家人的担心。 二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之话,阿泽告辞而出。 阿泽来到院中,遇婉慧走来。 他停下脚步,退至一侧,婉慧也看到了他,神色淡漠。 “王姑娘。”在婉慧要错身之际,阿泽鼓起勇气唤住了她,“上次姑娘提及兰草,我这里有一本书正好带来了” “不用了。”婉慧打断了他的话,“我对兰草一点兴趣也没有。” 阿泽愣了愣,欲伸入怀里拿书,却也打住。 婉慧朝他身后看了看,笑道,“怎么,今日只公子一人前来?” 阿泽知道她提的是谁,“家妹不在。” “如此,劳烦公子与玉姑娘带句话,老夫人很是喜欢她雕琢的玉镯,我这里正缺少一副耳坠子,烦她制好送来,若令我满意,定会重赏。” 见阿泽脸色苍白,婉慧扬唇一笑,“怎么她不愿意吗?” “是,我定将话带到。” 婉慧便不再说什么,收敛笑容而去。 阿泽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声气,她的语气,她的口闻,每一句话,每个字都包含讽刺嘲笑,那是身份高贵的小姐高高在上的姿态,她打从心里瞧不上无瑕,将她贬入尘埃。 她不是这样的人,阿泽能了解她的心思,也能感到她的痛苦。 入夜,婉慧继续背靠在墙角向墙外那人诉说心事,她说她想爹娘了,如今她一人孤苦伶仃,虽然老夫人待她很好,但总不是亲娘,特别是当老夫人让她别再等石坚老夫人疼她,总还是会向着儿子,儿子不愿娶她,老夫人怕也只会接受。 骄傲如她,得不到石坚的情令让倍感伤心。 第155章:交易 石坚这里收到杨剑的飞鸽传书,得知了东海的那边情况,次日进了宫。 “你说什么?” 皇后嗖的从凤位上起身,瞪着双眼看着石坚。 石坚道,“臣昨夜刚得消息,朝廷这边怕也在这两天了。” 皇后仍是不敢相信。 “臣来此,便是提醒娘娘。” “那刺客可说了些什么?” “刺客说是东海王指使刺杀刘景,刘景亲军当下便收查了东海王府。” “他大胆。”皇后厉声道,“一亲王府岂能是一阉人能闯?”言毕,又闭了闭眼,那刘景又岂是一个普通的阉人,“他们收到了本宫给东海王的信?” 石坚点了点头。 “刘景大怒,说东海王要谋反,己将东海王一家羁押,正送往入京的途中不知那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皇后己是脸色苍白,猛的跌坐在椅子上,惊慌失措,“能写什么,本宫素与东海王妃亲近,无非问侯数语。” “仅是一般问侯,却也不会让刘景如此行事?” 皇后顿了好一会儿,又见石坚严峻的神色“是,本宫诉说刘景诸多罪行,有意让东海王想法子除去刘景。” 石坚听言,长长一叹,又道,“那些刺客可是娘娘所派?” 皇后一手撑着额,摇了摇头。 “如此,皇后为何会寻东海王?” 此番情景,赵皇后岂能再隐瞒,便幽幽说来,“如今朝堂谁还有能力与刘景抗横?他们一个个都惧怕刘景,只有东海王还敢上书皇上,敢仗义直言。” “娘娘怎知东海王上书皇上?” 皇后道,“因明大人所言,太后寿辰,本宫也试探过他。” 明之杭,石坚略有所思。 “罢。”赵皇后突然笑了起来,“是本宫太天真了,本宫一弱女子又怎能与刘景相斗呢?本宫这条命不足以惜,只可惜了东海王,是本宫害了他而皇上终将受小人摆布,燕国怕是难以长久了。” 赵皇后眼眶己然湿润,但贵为皇后的她,不会当着臣子流泪,她挥了挥手,示意石坚退下,不想让他看到她的无助与悲伤,“此事,侯爷最好置身事外,以免牵设其中,你能来告诉本宫,本宫谢谢你,你不愿与刘景为敌,本宫理解,只望你以后也别以刘景为伍” “皇后娘娘。”石坚躬身一礼,“其实,那些信己被臣拦下了。” 什么? 皇后又是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石坚,“信己被拦下?” 石坚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石坚出了皇后宫,绕了一圈来到翠玉宫宫外,看着高高的红墙,他站了良久。 工部制玉局: 陆子渊正在看图纸,他的案桌上铺了厚厚数卷,中宗要雕琢一对玉孔雀,谁都知道,中宗的花囿里有一对百越族进贡的国宝,中宗也视之为宝。 “子渊。”这时,周正走了进来,陆子渊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周大人。” “己经下工了,别叫我大人了,还和以前一样,叫周大叔。” 陆子渊笑了笑,“周大叔。” 周正显得很高兴,“陪周大叔去喝两杯如何?” 陆子渊笑道,“周大叔不回家吗?听说周大婶病了,我也想去看看。” 周正一怔,有些支吾,“你周大婶她老毛病了,自从阿福走了以后,她便不爱出门,也不爱见人。” “阿福得的什么病?” 周正叹气一声,“风寒,发热三天三夜,就这么去了。” 陆子渊听言垂了垂眸,“对不起,让周大叔提及伤心事” “没什么,都这么多年了,也习惯了,走,天气冷了,去喝两杯正好。” “好。”陆子渊一口答应,开始收拾东西,又问来,“我正有事问周大叔呢,当初我爹为何会离开工部?” 周正也帮陆子渊将图卷整理好,听言手上动伤一顿,抬头看向陆子渊,陆子渊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神色的不妥,周正又赶紧低下头来,干笑两声,“当年之事我也劝过你爹,可你爹的脾气,觉得在工部做得不开心,便想离开,唉,他也不想想,以咱们的身份,能有个容身之处己经不错了。” 陆子渊点了点头,无意道,“在我的印相里,爹老是爱发火,可当时爹为华太妃雕制了屏风,得到朝廷称赞,他又怎么离开呢?” 言毕,抬起头来,见周正不自在的神色,“是呀,我也不太清楚,当年他是怎么想的” 周正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 正在这时,有仆来报,“范家公子来了。” 刚一说完,范丞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没人相拦,再怎么着这也是朝廷官署,他便这般毫不顾及,想必己不是一两次了。 “哟,周正也在呀。”范丞直呼周正名字,不称大人。 周正朝他施了一礼,“范公子怎么来了?” “本公子近日高兴,来找陆子渊喝酒。” 范丞上前拉起陆子渊便要走。 “范公子周大叔,这” “去。”周正呵呵笑着,“子渊,咱们改日再聚。” 陆子渊点点头,与范丞共出制玉局。 第156章:晚一步 酒楼里,范丞点了一桌子好菜,好酒,喝得很高兴。 并非他一个纨绔子弟要请一玉匠喝酒,而是心里的喜事要与人分享,而这分享之人必须了解范家与吴家的瓜葛,自然是陆子渊了。 范丞己喝得半醉,“凡是跟范家做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吴家算什么?落迫户也敢与我做对,有武安侯支持又能如何?” 范丞嘿嘿两声,打着酒嗝,“咱们范家经营多少年了,武安侯空有一个爵位,其实呀什么也不是。” 陆子渊小口抿着酒,极少插话。 “还有那玉家的小妮子,以为凭着一把琨吾刀就能在京城呼风唤雨吗?呵呵本公子只要动动小指头。” 范丞的话没有说完,陆子渊却是心下一紧,“她怎么样了?” 范丞笑道,“得罪了范家,得罪了刘公公能有什么好下场,告诉你。”范丞又打了一个酒嗝。 “她这次死定了不仅仅是她,还有吴家人,甚至武安侯哈哈这还得多亏了子渊你呀,告诉我武安侯在苏州与玉无瑕是一伙的,玉无瑕出事,他能逃脱吗?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借口,这些人,与范家做对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陆子渊早己神色大变,他不想管玉无瑕之事,更不会管武安侯之事,相对武安侯出事,正是他想看到的,可是听到玉无瑕有难,难免仍会关心相问。 “哦?不知范公子想到了什么法子?” 范丞笑道,“我可没有什么法子过不了多久,你便会知道了,玉无瑕在宫里,在宫里能有什么好事呢?” 范丞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还是忍不住悄悄说来,“郑贵人,郑如意知道吗?她们的同乡,可不是一个好惹的。” 陆子渊一惊,“她要做什么?她不是玉无瑕的表姐吗?” 范丞不屑的“戚”了一声,“什么表姐,那有自己的前程重要范丞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咚”的载倒在桌上,醉晕了过去。 “范公子?范公子?”凭陆子渊如何唤他,他也没有醒来。 陆子渊一颗心波澜不平,犹豫,矛盾,担心各种复杂交替在了一起。 陆子渊一夜无眠,次日早早来到制玉局,看着面前的图纸,终是心一横,将图纸揣入了怀里。 “你要进宫?”周正对陆子渊的话很诧异。 “是。”陆子渊道,“皇上让制玉局尽快雕刻出玉孔雀,可这图纸我觉得不太清楚,想进宫一观。” “这” “难道不能进宫?” 周正道,“也不是,制玉局本来就是为皇上办事,倒比其他官员更容易面见皇上,只是,你从未进宫,我怕你不知宫中规矩,引来祸事。” 陆子渊淡笑,“周大叔不用担心,我知道分寸,若雕琢出的玉孔雀不能得皇上满意,制玉局怕是要受皇上责罪。” 周正听言点点头,“如此,你去。”周正取下制玉局的官牌递到陆子渊面前,“一般宫人不会为难制玉局的人。” 陆子渊笑着接过。 制玉局与内务府关系密切,虽说录属工部,但与内务府接触更多。 陆子渊很是顺利的进了宫,宫人来报,皇上正在花囿里。 陆子渊平静气息,拿着图纸在宫人的带领下去了花囿。 中宗正在喂食孔雀,见了陆子渊,却也好奇,“你就是陆子渊?” “是。”陆子渊赶紧施礼。 “平身。”中宗道,“范家极力推荐你,你雕琢的那只酒樽朕甚喜。” “谢过皇上。” 中宗点点头,“宫人说你要一观朕的孔雀?” “是。”陆子渊道,“不仅如此,臣还想借用一下琨吾刀,听闻玉无瑕正在宫里。” “哦?”中宗眉头一挑。 最终,中宗答应了陆子渊的请求,也想再次见识琨吾刀的神奇,正令宫人去翠玉宫传唤玉无瑕,然而,不到片刻,那宫人去而返,整个神色慌张,来回禀中宗,说是李贵人犯了重疾。 中宗一惊,顾不上他的孔雀,立即摆驾翠玉宫,陆子渊当即愣在当场,难道,他还是没有赶上吗? 还在昨日,翠玉宫: 随着生产的临近,李贵人的心情有些焦虑,胃口也小了许多,医者开了药也无济于事,李夫人劝慰道,“生孩子可是力气活,你不多吃些,待发作时那有力气生产?” 李贵人翻了个身,“可我就是吃不下,没胃口。” “好歹也吃两口。”李夫人恨不得将女儿的嘴撬开,李贵人只摇了摇头,心情郁郁。 李夫人叹气两声,只得将碗放在一旁。 赵双儿正在走神,李夫人道,“这可如何是好?你身子本就弱,这又是头一胎,可不能有事呢”转头见赵双儿,“双儿,你在想什么?” 双儿回过神,见李贵人己睡去,将姨母请出内室。 “姨母,双儿可有一个法子令表姐开心起来,只要表姐开心了,胃口自然打开了。” “哦,你有什么法子?” “姨母想想表姐最在意的是什么?” 李夫人想了想,“自然是能生一个皇子。” 赵双儿笑道,“表姐当然会生一个皇子,可表姐如今心情不好,我还记得前些日,表姐去玉芙宫,当着郑贵人的面带回了玉无瑕,郑贵人那不敢反抗的模样,表姐最开心。” 李夫人听言冷哼一声,“那个女人想与我女儿争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容貌比不了我女儿,家世更是不值得一提。” “正是。”赵双儿笑道,“要讨表姐一笑,还得从郑贵人下手。” 李夫人想了想,摇摇头,“郑贵人也怀有身孕,这个时侯找事,万一有个好歹,倒是不好。” 赵双儿道,“只有郑贵人吗?如今宫里不还有一人吗?” “你说玉无瑕?” 赵双儿道,“咱们不能对郑贵人做什么,那玉无瑕算什么。” 李夫人哼哼一声,“我知道玉无瑕曾得罪于你。”李夫人戳了戳赵双儿额头。 赵双儿撒娇道,“我才不是这么小心眼的人,不过姨母能忍吗?郑贵人让玉无瑕进宫,可是为了献给皇上的。” 提及此事,李夫人甚是气恼。 “咱们也不怎么着。”赵双儿想了想,嘟嘴道,“反正表姐胃口不好,就让玉无瑕给表姐做苏州食物,若表姐胃口还如以常,咱们便有借口治她的罪。” 李夫人听了赵双儿的话,又气又好笑,“你呀,亏你想得出来,还以为什么法子能让你表姐胃口大开,你还是小孩子性子。”言毕,也不理她,自个儿照顾女儿去了。 赵双儿小声嘀咕道,“双儿还有后招呢,姨母与表姐等着看。” 第157章:下毒 翠玉宫。 李贵人躺在床上痛得大叫,医者额头冷汗淋漓,为李贵人把着脉,李夫人急得哭了起来,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劝慰道,“别怕,别怕,太医正医治呢。” 宫人们侯在四下皆战战兢兢,赵双儿却也脸色苍白,紧张不己,紧紧将表姐看住,也劝慰道,“表姐不用担心,一会儿就好了” 然而李贵人腹部疼痛难忍。 “太医,我女儿到底怎么样了?” 太医皱着眉头,心里紧张不己,他己有所断定,却不敢明言,只问道,“贵人可吃了什么东西?” 李夫人正要说话,被赵双儿抢了先,“吃了,吃了,是玉无瑕做的鱼汤。” “拿来与下官看看。” 宫人立即将未食完的鱼汤端来,这时中宗己急急赶到,三两步来到李贵人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爱妃?爱妃?” “皇上臣妾痛” “太医,太医。”中宗但见李贵人脸色苍白,心中一惊,便大声唤来太医,“贵人倒底是怎么了?” “这” “还不快说。” “啊,贵人出血了。”这时,一旁的宫人突然瞧见床单上的鲜血,忍不住尖叫起来。 太医赶紧上前查看,而李贵人己晕了过去,一时间整个翠玉宫混乱不己。 而此刻的玉无瑕烹制了鱼羹,毫不知情的她换了衣,正准备继续打造玉器,只听外面一阵嘈杂,正欲出门查看,一群羽林卫冲了进来。 “拿下。”为首者手臂一挥,两羽林卫上前押住无瑕。 无瑕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羽林卫道,“玉无瑕下毒谋害李贵人,圣上有令将玉无瑕打入大牢。” 什么? 无瑕真真惊鄂不己。 玉芙宫: 郑如意正在进食,另一队羽林卫冲了进来。 “这是做甚?”郑如意大惊。 “圣上有令,玉无瑕下毒谋害李贵人,此事郑贵人怕是脱不了干系,即刻起,玉芙宫内所有的人不准外出,直到案子查清为此。” 言毕,羽林卫冲向各个出口,将玉芙宫看管起来。 郑如意“嗖”的跌坐在椅子上。 不到一个时辰,后宫大变。 花囿。 “哟,陆大人怎么还在这儿?” “下官正等着皇上。” “可别等了,出事了,皇上还能顾得了你?” “出了什么事?”陆子渊那里能离开,他紧紧拉住一位小宫人。 小宫人哎呀一声,“翠玉宫里李贵人被人下毒了。”言毕,小宫人匆匆而去。 陆子渊听言步子一个踉跄,深深的闭上了双眼。 后宫的事很快传到了前朝。 众臣各自惊讶,石坚第一时间入了宫,面见了皇后。 “本宫能做什么?” 赵皇后本在为自己的事担心,听了翠玉宫的事,也是惊讶不己,但她己自顾不瑕。 “本宫己让眼线看好玉姑娘,谁知道” 石坚一掠衣摆而跪,满脸恳切,“望皇后娘娘相救。”并磕子一个头,赵皇后大吃一惊,一向平淡云清的武安侯也有如此惊慌之态,她立即扶起石坚,“侯爷这是” 石坚急道,“娘娘的事,臣己为娘娘打典妥当,臣的事还望娘娘尽力而为不,玉无瑕是受人陷害,娘娘一定要救她。” 赵皇后只将石坚看住,顿了好一会儿才说来,“侯爷三番两次要求本宫相助玉姑娘,依本宫所瞧,侯爷如此看中她,不仅仅是因为她是吴家的人,难道侯爷对这位玉姑娘” 石坚神色微变,却也坚定的点了点头,“臣一直想不明白,郑贵人为何要将玉无瑕带入宫?又如何轻易放她去翠玉宫,眼下,臣明白了。” “侯爷但说无防。” 石坚道,“李贵人出事,谁会得利?” 赵皇后不用想,“自然是郑贵人,难道你怀疑郑贵人?” “娘娘不怀疑?” 赵皇后摇摇头,“玉无瑕是郑贵人带入宫里,郑贵人难道不怕受牵连?她岂不是拿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石坚道,“这正是郑贵人聪明之处,娘娘会这般想,皇上也会这般想,郑贵人只会将此事推到玉无瑕身上,玉无瑕为了给郑贵人出气,又或者是因李贵人强行将玉无瑕带自翠玉宫,便自做主张加害李贵人,虽然郑贵人也难逃此责,然而,郑贵人生产在即,皇上不会对她如何,而郑贵人身后有刘公公支持,皇后娘娘,郑贵人是置死地而后生,明之会被牵连而为之,在外人看来,在皇上看来,郑贵人不会是幕后之人。” 赵皇后想了想,“侯爷分析得正是,郑贵人或许用了苦肉计,可是本宫还是不明白,她为何要利用玉姑娘?” 石坚道,“玉无瑕之罪若坐实,可是要灭族的,吴家能逃脱吗?” 赵皇后焕然大悟,“刘景,范家?” 石坚点了点头。 赵皇后大怒,“他们胆子也太大了,如此一箭二鸟,不仅为郑贵人除去对手,也为范家除去了对手,说其来怕侯爷也会受到牵连。” 武安侯与吴家的关系外界己然传开。 赵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是,本宫要如何帮你?帮玉姑娘?” 石坚道,“玉无瑕不会下毒,这一点毋容置疑,她不会这么笨,更不会去为郑贵人出气,真正下毒的无非刘景的人,范家的人,郑如意的人,不管是谁皆是一党,只是臣有些不明白,玉无瑕明明为李贵人治玉,为何又会烹制鱼羹?” 赵皇后道,“听说李贵人近日食欲不佳,翠玉宫便想着做些家乡之食。” “李贵人身边即有李母,为何要借手她人?” “这确也不知。” 石坚道,“娘娘是后宫之主,后宫出事,娘娘有权过问,还望娘娘去大牢见一见玉无瑕,将臣的凝问告诉她,听她如何说?或许可以从中找到突破口。” 赵皇后点了点头,“此事,本宫自然要过问。” 石坚又是一拜,“望娘娘尽快查明,莫等刘景回京。” 刘景一回京,东海王之事又会牵扯上皇后,皇后会受到置凝,便没有权利过问后宫之事,再者,刘景设的计,怕只会在中宗面前进言,至玉无瑕等人于死地,到时,真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赵皇后明白这其中要害。 “侯爷放心,侯爷即然帮了本宫,本宫又岂能不相助侯爷。” 赵皇后原本就想拉笼石坚,被石坚婉拒,因吴家之事,石坚主动相求,如今又因玉无瑕的事,石坚看上去更像是乱了些分寸,而石坚的手上还握有她与东海王的信。 利用也好,威胁也罢,二人想要成事,必得协手,如此甚好。 第158章:审讯 直到被押入大牢,无瑕这才回过神来。 她有种恍悟,自己又回到了前世。 原因不同,结果一样。 谋害后妃,比前世的罪还大,九族不保,前世玉清连累了她,这世换成她连累玉清? 不甘心,怎么可能? 她走每一步都那么小心翼翼,唯独害怕过往重现,然而,还是没能逃掉。 无瑕看着那道铁窗,能见外面的树枝摇晃得厉害,树叶哗哗而落,她有些自嘲的扯扯嘴角,又是一个冬天来临。 或是寒冬。 胎儿虽然保住,但李贵人晕迷不醒,怕性命难测。 经太医查得,鱼汤里有红花。 中宗即喜又怒,喜因为得了长子,怒因为在太医提出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时,中宗提出保孩子,至李贵人性命有危,为了安慰自己的愧疚之心,下令逮捕吴家一干人等,吴家作坊被封。 石坚进宫面圣,中宗第一次对石坚呵斥道,“朕听闻你与吴家关系甚密,朕会实查,你最好希望此事与你无关,朕的爱妃不会白白受苦。” 石坚暂被停职居于府。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皇后得知消息,知道时间不等人,只会比石坚更着急,她向中宗请旨调查此案,中宗对她并不信任,自有安排人调查,然而也没有阻止,毕竟她是后宫之主。 赵皇后当即去了大牢。 无瑕甚是诧异赵皇后会来见她。 赵皇后也不说客套话,屏退一干人等,开门见山,“是武安侯拜托本宫来的。” 无瑕一惊。 “你必须相信本宫。” 赵皇后见无瑕十分谨慎,暗忖到是个细心的。 “你该知道此事重大。”赵皇后将李贵人的情况告诉了无瑕,“郑贵人在皇上面前哭诉,发誓,此事不是她所为,她将一切责任推到你的身上。” 无瑕冷笑一声,“我总算明白了,她让我进宫的目的。”无瑕摇摇头,心里悲痛到极点,若说如意对她假心假意是真,但她却从未想到如意会下如此狠手,至她于死地。 无瑕紧紧抓住领口,只觉喘不过气来。 赵皇后对无瑕的聪慧颇为称赞,一点即通。 “侯爷让我来问你一些话。” 赵皇后道,“你即入了宫,性子也谨慎,为何要去为李贵人煮汤?” 无瑕垂下眸子,“他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能拒绝,赵双儿令我为李贵人煮汤,怕是刁难于我,因为我曾与赵双儿有些过节。” 无瑕将前事一一说来,赵皇后一惊,“赵双儿?” “是。”无瑕点头。 赵皇后道,“但赵双儿不可能加害李贵人,她没有动机,除了她还有谁经手过此汤?” 无瑕想了想,“我不知道,赵双儿亲自来端的汤,之前,我一直守在厨房里。” 如此,倒要好好审一审赵双儿,赵皇后暗忖,不仅仅是她,还有一干宫人正想着,但听无瑕又道,“皇后娘娘可将翠玉宫的宫人一一严审,如此大事,必会留下珠丝马迹。” “你与本宫想到一块去了,翠玉宫里的人都被羁押起来,本宫自然会严审。” “必要时,可用一些手段。”无瑕抬头看向赵皇后。 赵皇后迎上她的目光,好半晌才说来,“本宫并非第一天进宫。”像是给她保证,“这样事本宫也并非第一遇到,不过却是第一次处理。” “无瑕相信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稳坐后宫数年,自有娘娘的本事。” 赵皇后听言微惊,忽尔又笑了起来,“与你说话当真不废力,不像武安侯,总与本宫绕圈子,不过绕来绕去,还是决定与本宫站在同一阵营。” 无瑕对于赵皇后的“坦白”也感诧异,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什么时侯,又见赵皇后脸上的笑容,她似乎己是胸有成竹。 无瑕突然明白了什么,赵皇后愿意相助,且提到石坚,她再笨也该知道了,二人之间己然达成什么同盟。 无瑕闭了闭眼,知道自己己经卷入朝堂的某些争斗之中。 “你且放心,你与吴家都不会有事孩子身子虽弱,但无性命之忧,且是位皇子,皇上只需要找个宣泄的口子,在他选择保孩子时” 赵皇后似乎想到什么,甚有感概,此言含有讽刺,无瑕一惊却是因为吴家。 “你还不知道,吴家作坊己封,吴家人也被羁押在别处。”在无瑕惊鄂的表情下,赵皇后又是无奈一笑,她凑近无瑕,小声道,“本宫与你的命运惜惜相关,本宫猜想,若你们出事,本宫的日子也是到头了。” 赵皇后没有言明,言语有些自嘲,最后深深看了无瑕一眼,转身离去。 直到赵皇后的脚步远去,无瑕才无力的瘫倒在地。 这厢赵皇后直直去了太后宫,好一会儿才出来,召来羽林卫浩浩荡荡朝翠玉宫而去。 赵皇后将所有宫人带去了审讯室。 中宗正陪着李贵人,李贵人还未醒,但见她苍白的脸色,中宗眉头紧皱,不仅长子因早产身体羸弱,爱妃还受此折磨,便是那位男子遇上此事不会心升愤怒。 赵双儿神色紧张的冲进来,被一旁的李夫人喝斥道,“做什么?” 赵双儿见皇上在此,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咚的跪下,“皇后娘娘正四处抓人,适才有羽林卫传唤我去审讯室,我双儿不想去,听说去了审讯室都要受刑” 赵双儿泪水直流,李夫人为自己的女儿伤心不己,看着自己的侄女,想到是她出的主意让那玉无瑕煮汤,便没有好气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李贵人出事时,李夫人还没顾得上赵双儿,此刻便冲上去一个巴掌扇去。 赵双儿哭泣,“是双儿不好,双儿不该让玉无双煮汤,双儿害了表姐” 这时,进来两个羽林卫要押走赵双儿,但李夫人毕竟是她姨母,忙拦住,“皇上在此,大胆。” 羽林卫赶紧跪下谢罪并回道,“属下是奉皇后娘娘之令,宫里的所有人都要审查。” “审查?凶手不是玉无瑕吗?不是都抓到了吗?” 羽林卫不答。 李夫人看向中宗,跪在他面前,磕头道,“还望皇上要为贵人做主呀。” 中宗听言,心中愧疚之情更深,他紧了紧双手,慢慢走出屏风,羽林卫瑟瑟发抖。 “都给朕滚!” 羽林卫吓得急刻退出。 中宗忙扶起李夫人,“夫人放心,朕一定会给爱妃一个公道。” 赵双儿在一旁听了身了抖个不停。 见中宗又朝她走来,赵双儿立即磕头道,“都是双儿不好,双儿不好” 中宗又扶起赵双儿,“朕知道你是好意,你表姐胃口不好,你且知道想法子,只恨那恶人趁机加害了你表姐。” 赵双儿嘤嘤而哭,中宗见了赵双儿哭红的双眼,又心升怜惜,拿出丝帕拭擦她的泪水,说不上的暧昧,赵双儿一惊,忙看向一边的姨母。 李夫人脸色微变,苍白又愤怒。 片刻,赵皇后来到翠玉宫,赵双儿赶紧退后几步,来到李夫人身边,李夫人只恨恨的瞪了她几眼。 中宗将丝帕收入怀里,不以为然的说道,“皇后怎么来了?” 赵皇后朝中宗施礼后回答,“臣妾想请赵姑娘去问问话。” 中宗听言不悦,赵双儿显得十分害怕。 “你不是该去大牢审问凶手吗?” 赵皇后回答,“臣妾己去过大牢,但玉无瑕拒不认罪,臣妾也觉得此事过于蹊跷。” “蹊跷?” 赵皇后道,“谋害帝妃是诛九族之罪,玉无瑕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鱼羹里下毒。” “哦?”中宗眉头一挑,“皇后的意思,这凶手是另有他人?” “臣妾不敢妄言,一切需要查证。” “放肆,你还要怎么查,这不是明摆的事吗?”中宗长袖一甩。 赵皇后慎定道,“就因为太过明显了,才不能不让人生凝呀,皇上,臣妾是后宫之主,自然要查个明白,此事太后娘娘也很关心,叮嘱臣妾不可放过凶手,也不能冤枉了好人。”言毕,又看向李夫人,“夫人,大皇子刚一出生便遇这样的事,大皇子因此身子羸弱,李贵人又晕迷不醒,夫人难道不想真正找到元凶吗?让真凶逍遥法外,钻了空子。” 言毕,无意间瞟了赵双儿一眼,赵双儿脸色刷的变白。 李夫人听懂了赵皇后的话,大惊的看着赵双儿。 赵双儿再次跪下,“姨母,双儿不去审讯室,双儿什么也没有做。” “赵姑娘,本宫什么也没有问,只让你去问问话而己,你在怕什么?” 赵双儿身子一抖,又看向中宗。 中宗正要开口,李夫人突然跪下,“恳请皇上明查,还民妇女儿一个公道。”言毕,看向赵双儿,“你且随皇后去,姨母当然相信你。” “姨母?” 李夫人面无表情,“去。” 赵双儿被逼无奈,只得缓缓起身朝中宗一礼,随赵皇后出了翠玉宫。 第159章:真相? 然而,赵皇后审了两个时辰,并没有什么结果,但从赵双儿闪烁不定的双眼,赵皇后敢肯定,这其中还有什么事,她没有说实情。 待赵皇后还要再问,有宫人传来中宗旨意,询问结果,赵皇后只得据实相报,中宗大怒,令人带走了赵双儿。 赵皇后惊鄂,却又无可奈何。 赵皇后即刻书信一封带出了宫,一个时辰后,她也收到宫外回应。 看完了信,赵皇后将信付之火烛之中,唤了李夫人入中宫回话。 赵皇后亲自扶起李夫人,自然一番安慰,“夫人不要太过于伤心了,当心身子。” “谢皇后娘娘关心。” “夫人该知道,在这宫里,本宫与贵人最为亲近,贵人出事,本宫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李夫人道,“贵人也常与民妇说起娘娘的好,望娘娘一定要为民妇那可怜的女儿讨个公道。”言毕,又忍不住擦泪。 赵皇后拉着李夫人的手坐在一旁,李夫人不敢,赵皇后道,“无防,这个时侯就别讲那些虚礼了,不过你也该知道,本宫的身份大不如从前了” 李夫人低着头,不敢回话。 “但,本宫身后有太后娘娘呢。” 这也正是李贵人选择亲近皇后的原因。 “说句掏心窝的话,本宫很喜欢贵人,懂事,做事有分寸,本来这次生产后,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本宫都会向皇上进言,擢升贵人妃位,如今当真是位皇子,贵人该是前途无量呀,夫人该明白,这是皇上的长子。”赵皇后拍拍李夫人的手,李夫人怎能不明白。 皇上没有嫡子,那么这位皇长子,又有皇后支持,很有可能会承继皇位。 “但贵人也有糊涂的时侯,便是那位赵姑娘当初,她要进宫,本宫是不赞成的,可贵人却未听本宫之言。” 李夫人赶紧跪了下来,让赵双儿进宫,当初她也阻止过女儿,可女儿因为有孕,怕她人钻了空子,“娘不用担心,双儿妹妹进了宫,我会好生看着她,若她可为我用,我便用,不可为我用,我再打发了她即是。” 李夫人道,“怕那时侯就晚了。” 李贵人笑道,“女儿自有分寸。” 之后,赵双儿进了宫,赵双儿却也明白李贵人相邀的目的,其实赵家也有此意,所以十分支持,李母无奈,女儿说到底还要靠赵家势力。 然而,赵双儿有那么一段时间,不规矩,与皇上媚来眼去,李贵人发现后,知赵双儿并不好掌握,不动声色的阻止了,本想送她出去,又因郑如意带来了玉无瑕,李贵人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主意。 李夫人想起这些点点滴滴,精明的她,听出了赵皇后的玄外之音,她愣愣的看着赵皇后。 赵皇后道,“夫人心里该明白了,赵姑娘让玉无瑕做汤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这样的姑娘,这样的心机当然,赵姑娘是夫人的娘家人,赵姑娘以后得势,对夫人也是极好的,可是,李贵人呢?这就样不明不白被人算计吗?” 李夫人听言,顿时泪流满面。 正在这时,有宫人急急走来,“禀皇后娘娘,李贵人殁了。” 另一侧: 赵双儿回到寝室,不敢去看李贵人一眼,扑在榻上哭泣起来。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怎么会是红花? 怎么会有红花? 赵双儿此刻才惊觉事情的复杂,会是谁?一定是玉无瑕,郑如意,玉无瑕不是被抓了吗?可是赵皇后又说玉无瑕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是了,连她也有些不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双儿害怕了,若仅仅是因为她要惩治玉无瑕,倒也无惧,可是,可是她的确向鱼汤里下了药,那怕不是红花。 赵双儿发着抖,若被查出,她当真百口莫辨。 赵双儿思索着,想着法子要挽救这一切,尽快让事情结案,定下玉无瑕的罪,便能将她的过失掩盖过去。 她没有放红花,没有。 如此想着,一度神经紧崩的赵双儿,也忍不住疲惫晕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阴风吹来,屋内的灯灭了。 她一惊,猛的撑起身来,但见面前站着一人,她惊尖一声,便去打开,门打不开。 “你是谁?是谁?” “双儿” “表姐?” 赵双儿但见人影,“你你醒了。” “我要走了。” 赵双儿不敢置信,瞪大着双眼。 “怎么?你很意外?” “你不是表姐,你是谁?”赵双儿靠在在门框上。 人影哈哈而笑,“我的好妹妹,连表姐也不认识了吗?” “表姐在榻上。” “你难道还不知道,一柱香之前,我己经香消玉损了,临走前,我只想问问,是谁害了我,是谁害了我?” 人影慢慢朝赵双儿靠近,赵双儿惊得一动不敢动,什么?表姐死了,虽然知道表姐凶多吉少,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震惊不己。 即然表姐己死,那么眼前的人是谁? 表姐的鬼魂? “不。”赵双儿再次惊叫,自责,恐惧纷纷袭来,“我只放了腹泻的药不是我,不是我” 赵双儿惊慌失措,拼命挥动双手。 “果然是你。” 突然,屋内烛火大亮,赵双儿猛的抬起头来,但见屋内数人,赵皇后,姨母皆在,而那人影只是一宫人所扮。 “姨母,不是我,不是我。”赵双儿跪移到李夫人面前,李夫人将她狠狠一推,“你好狠的心呀”李夫人大哭,“我可怜的女儿,当真是引狼入室” 赵双儿神色慌乱,口里喃喃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还敢狡辩。”赵皇后厉声打断她的话。 “我要见皇上,见皇上。”赵双儿以为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再次被李夫人喝斥,并冲上去扭打赵双儿,“你这个狐媚子,为了得到圣宠,你就这般至她于死地,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赵双儿当真是有口不能言,直直晕了过去。 “拖下去,关入大牢。”赵皇后自然不会给赵双儿机会,因为,她非常明白,时间不等人。 她且不管赵双儿是否真的凶手,但只要她一开口,她便能抓住一丝线索,赵皇后知道赵双儿有事隐瞒,却不知问出这样的事,也算是上天相助了。 心里暗暗佩服石坚,那封信来得及时,信上只有几个字,“赵双儿有疑,可诈审。” 赵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扶起李夫人,“夫人放心,贵人的仇,总算是真相大白了。” 李夫人大哭不止。 第160章:有惊无险 自李贵人事发到结案,共四日。 这四日,对很多人来说便是生死,这四日也改变了许多的人命运。 因李夫人的告发,赵双儿被处死,至死都没有见到中宗一面,当然,赵皇后是不会让她见到中宗。 又因赵李关系,赵家没有诛九族,赵家男丁被流放边城,女眷为奴,追李贵人为李贤妃,李父擢升京官,李家男丁凡为官者皆升一级,李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或许是中宗对选择保孩子而放弃李氏的补偿。 如此,此事与玉无瑕无关,无瑕无罪施放,中宗赐礼给予安慰,还欲留无瑕在宫中,无瑕求离,中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允许,吴家人自然也被放了,作坊的封条也被撒去。 郑如意怎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在中宗面前即刻转口为无瑕鸣不平,绝口不提自己的委屈,中宗见她哭红的双眼,挺着个大肚子,又升怜惜,连忙赏了许多礼物,中宗平生最烦后宫这些争风吃醋之事,郑如意见好即收,也不多于纠缠,并且,她十分明白中宗心中的愧疚,愿意替中宗为李贤妃守灵,中宗果然感动,自然不会同意,“你好心养着身子,为朕也生一个皇子。” 如意拭了拭泪水,“妾怕是没有姐姐福气,对了,大皇子如何?臣妾还没有去看望一眼。” 中宗道,“惜儿身子有些弱,你暂时还是别去,先让他在皇后处好好养着。” 如意抓住中宗话中之意,“皇后?” 中宗叹声气,“惜儿一出生便没了母亲,朕想让他寄养于皇后处。” 如意听言暗吸一口气,“是皇后娘娘要收养惜儿?” “嗯。”中宗道,“她有提过,朕也有此想法,那孩子可怜,皇后平时与李妃也亲近,相信会格外照顾。” 中宗说得有理,却忽视一件事,寄养于皇后膝下,岂不身份如嫡子? 如意抚摸着肚子,笑得很是尴尬。 无瑕回到吴家,吴家人己于她先一步到达,众人相见,抱头痛哭。 “是无瑕连累了你们,是无瑕的错。” 无瑕泣不立声。 “不怪你,不怪你。”吴有才拭着无瑕的泪水,“好孩子,你受苦了。” “舅公可有受苦?舅舅可好?舅母身子弱,怕是受不了牢里的寒气,还有阿真,翠儿” “都好,都好,就关了两天,那有这么娇惯,倒是你,他们可有用刑?”吴敏德问来,阿泽将无瑕上下打量着。 翠儿也紧紧将无瑕搂住。 “我没事,我没事。” 一家人相携着进了屋,先将老爷子扶进屋休息,然后又短谈片刻,吴氏忙着招呼大家沐浴换衣,要除去晦气。 吴敏德却要赶着去作坊,阿泽也要去,正巧周正来了,一家子又诉了一会儿话,皆有劫后余生之感,又过了片刻,作坊的工人也来了 得知朝廷己下榜,澄清了吴家冤屈,便是如此,怕也会给生意带来麻烦。 无瑕又安慰众人,吴家作坊几番波折,仍能屺立不倒,这是上天对吴家的考量,吴家挺过去了。 阿泽也鼓励众人,众人都颇有信心。 直到黄昏,众人才散去,吴家人又围在一起对于这些日的遭遇一阵嘘吁,无瑕还有许多问题要问,未想石坚突然来了。 吴氏夫妇甚是诧异,只愣愣的将石坚看住。 石坚站在院中,神情与平日一样,嘴角含笑。 吴敏德正要上前询问,却被阿泽拉走,“爹,我还有话给你说。” “说什么?呆会再说。” “不,就这个时侯,娘,阿真,你们也一起来。” “做什么”几人己被阿泽拉进了屋。 不一会儿,院中人只留无瑕,石坚二人。 “怎么,不请我进屋吗?” 石坚帅先问来,无瑕垂了垂眸,将石坚带进她的屋子,刚把门拴上,便被石坚从身后抱住。 无瑕一惊,正要挣扎,但听石坚柔声说来。 “别动,我只抱抱,一会儿就好。” 她便不敢动弹,耳边是他呼出的热气,背后是他温暖的胸膛。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说来,“真是吓死我了。” 无瑕又是一惊,石坚也放开了她,无瑕缓缓转过身,二人目光相织。 “是侯爷救了我?” 不问也能想到,除了他,还会有谁。 “是。”他也不客气。 “皇后娘娘” “因为我有助她,所以她不得不帮我。” 果然有同盟,无瑕垂下双眸,“谢谢。”是真心的感谢他。 “当真要谢我,要怎么谢我?” “嗯?” “那以身相许。” 无瑕: “你说什么?是武安侯帮了咱们。” “是。” “他为何要这么做?”吴敏德惊鄂不己。 阿泽摸了摸头,“在苏州时,武安侯便与无瑕认识了。”见父母还不明白,阿泽清咳一声,“就是好感懂吗?” 几人又互视一眼。 石坚拿出帕子,轻轻拭着无瑕泪水,“对不起,还是让你受了几日牢狱之苦。” 无瑕轻声哭泣,心中说不上是什么嗞味,曾几何时,她也认为自己这一世走到了尽头,但冥冥之中,又觉得会有人来救她,那人,她有想过是他。 果然如此,他没有因此而避嫌,在她危险的时侯,那么前世无瑕摇摇头,前世她与他并没有那么多瓜葛。 无瑕感概之后,总算平静了心情。 “你是怎么做的?赵双儿真是凶手?” “你也不信,是。” 无瑕抬起头,但见石坚轻轻一笑。 “我不知道谁是凶手,最先怀疑的是郑如意,但皇后说了宫中的情况,一经分析,又觉赵双儿也有凝,至少是个突破口,却不知赵皇后直接认定了赵双儿,所以这位皇后才是真正不敢小看的。” 无瑕想到赵皇后来大牢看她的情景。 “赵皇后为何如此着急定了罪?” “怎么,难道你还想在牢里多呆几日?”石坚点了点无瑕的鼻子,无瑕脸上一红,便要去推他,又被他搂进怀里。 “因为皇后时间有限。” 无瑕不明白,石坚才将东海王之事说了。 “刘景回宫,事情必有变,所以我要让她尽快将你救出来。” “原来如此。”无瑕叹道,“难道就不怕冤枉了人?” 石坚抬起她的下颌,“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不管是不是赵双儿,但她的确在汤里下了药,也有陷害你之心,她就该死。” 无瑕听言身子一抖。 石坚感受到了,“害怕了?” 无瑕点了点头。 石坚叹气一声,“是了,我不该让你卷进来,以前我认为,你即成了我的人,是必要与我一条心,从此荣辱共进,这才是夫妻,可真当你进来了,却要受这些苦,我后悔了。” “谁与你是夫妻?”无瑕又怒又羞。 石坚失声而笑,“反正,我是这么认为了,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经过此事,我觉得你应该早些成为石夫人,或许便没有人敢再打你的主意,至少也会掂量一番。” 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赵皇后告诉他,李妃带赵双儿入宫,是为争宠,郑如意让无瑕入宫,怕也是这个目的,当时他真是心惊胆战,若中宗真对无瑕有意他不敢再想下去。 石坚只只紧紧搂着无瑕,闭上了双眼。 第161章:三司会审 “可武安侯明明多次害无瑕姐姐”阿真实在不明白,这也叫喜欢吗?“翠儿,你说是不是?” 翠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倒是吴氏明白了一些,“如此看来,武安侯对无瑕倒有几分真心。” 阿泽忙不失迭的点点头,又踱到父亲面前,“我看八成是真心。” 吴敏德瞪了儿子一眼,“我看是别有用心。” 阿泽嘟嘟嘴,“武安侯什么身份,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若是别有用心,早就还惯着无瑕给脸色看,这样的人能自甘受虐,也是怪了。”阿泽声音越发小了起来,因吴敏德脸色更加难看。 “若是真心,为何不上门提亲?” “因为瑕姐儿不喜欢他。” 翠儿插嘴说来,“瑕姐儿讨厌他。” “这不对了。”吴敏德似得到了帮手,“别以为他身份高贵就可以随意欺负良家妇人,无瑕不喜欢他,说明武安侯也不怎么样,此事怕是武安侯一头挑热,不过,若无瑕惹恼了他” “武安侯不敢对瑕姐儿如何,瑕姐儿才不怕他。”翠儿又冒出话颇有些得意。 阿泽噗嗤一笑。 “不敢?”吴敏德哼哼两声。 无瑕送石坚离开之后,见吴敏德站在院中。 “舅舅。” 吴敏德嗯了一声,“以后少与此人来往。” 无瑕一怔,吴敏德见她尴尬,也知自己话有不妥,“舅舅的意思,你是位好姑娘”倒越说越不对,最后叹气一声,转身进了屋。 再说石坚出了金钱巷,有属下凑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侯爷,陆子渊一直在。” 石坚瞟了瞟暗处,冷笑一声,“贼心不改。”一掠衣摆上了马车。 次日,石坚复职入朝,多位臣工来恭喜,直叹“惊险。”石坚叹道,“幸得皇上皇后明查秋毫。” “正是,正是。” 一阵客套之后,石坚看见了张德政,走过去打招呼。 “不知刘公公何时归朝?” 张德政笑得别有用心,“公公巡视东海,怕还有一阵,此番侯爷可是‘死里逃生’呀。” “正是。”石坚顺着话,“本侯正要去保国寺拜拜,很灵的,张大人可要一起?” 张德政干笑两声离开。 石坚却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明之杭。 帝妃殁,众臣向中宗表达了哀痛之情,中宗也拭了拭泪水,见石坚跪在阶下,赶紧下阶相扶,“石卿受苦了。” 石坚道,“谋害帝妃乃大事,自然皇上要查清楚,臣不苦。” 中宗很是尴尬,石坚随即递了一个台阶,恭贺皇上得子,群臣皆跪,中宗这才脸上露出笑容,是真正的高兴,己到不惑之年的中宗迎来了他的长子。 中宗正要下令大赦天下,正在这时,有报东海加急奏章,朝臣皆是一惊。 因为前不久才收到东海奏报,刘景大赞东海王,这才数日时间,又是加急奏报,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宫人接过奏章双手呈上,中宗启阅,片刻脸色大变,猛的从龙椅上起身,将那奏章重重扔在地上。 “大胆东海王,竟敢谋反?” 什么? 中宗的话让众臣大惊失色。 “谋反?东海王怎么可能?” “这从何说起?” 阶下的张德政急急拾起奏章,看后也是脸色变了,“原来刘公公在东海受刺,竟是东海王所为?” 刘公公受刺? 众臣议论纷纷。 这时石坚凑近张德政,“书上还说什么?” 张德政看了看皇上,将奏书递给了石坚,但见书上只提到东海王未提及皇后,心里不免松了口气。 石坚看向中宗,“东海王乃先帝的长兄,分封于东海,一直忠君忠国,这谋反可是大罪皇上忽急,即然东海王己被刘公公擒住,在押京的途中,何不等王爷到了,皇上亲自询问便知。” “正是。”这时李大人也出例,“东海王镇守东海一域,东海一带不管是贼寇还是外敌都不敢犯我大燕疆土,东海王的忠心连先帝也是称赞的,所谓谋反是否有什么误会?” “正因东海王镇守东海,拥兵自重,李大人怎知他不会有反心?” 李大人硬着头皮道,“张大人又怎知王爷会有反心?若真有反心,又岂会如此容易让刘公公擒住?” “正是,正是。”众臣都觉得李大人的话甚是有礼。 “那是因为刘公公英明一眼看穿了东海王的阴谋,刘公公以病重之躯,奋力将那东海王拿下。”张道政道。 “刘公公真乃我大燕功臣。”石坚插话道,然后一掠衣摆而跪,“刘公公代替皇上巡视,劳苦功高,又受重伤,回京定要好好休息,请皇上下旨加赏公公,故东海王谋反一事可让三司会审。” 张德政听言双目瞪得极大,才知中了石坚的圈套,三司会审,除去刑部尚书是自己人外、大理寺卿曾是杨真党羽因是长公主的驸马刘景未敢动、都察院左都御使是位墙头草,情况不妙。 张德政也即刻跪下,“禀皇上,东海王一案,臣及内阁愿担当此任。” “张大人,内阁要处理全朝诸事己是事务繁重,东海王谋反一案本是三司之责,张大人把三司的事都做了,那三司衙门的几位大人可享清福了。” 石坚言毕,三司三位大人立即出例道,“臣等愿为皇上分忧。” 张德政一时说不出话来。 众人皆看向中宗。 “如此,就依武安侯所议,三司会审东海王谋反一案。” “臣遵旨。” 三位大人拜受。 中宗得子本是高兴的,却被此事搅了心情,当即退朝,愤然而去。 众臣皆退,张德政与石坚等人纷纷起身,张德政狠狠瞪了石坚一眼,拂袖而走,刑部尚书方大人紧跟在张德政身后,大理寺卿谢大人看了看石坚,想了想却也没有上前说话,独立离开,都察院御史黄大人 显得有些手脚无措,左右看了看,即要去追刑部尚书,又想去追大理寺卿,一时摇摆不定,直到石坚走到他面前,笑道,“大人,立功的时侯到了。” “啊?哦,这” 石坚笑而离开。 第162章:计中计 刑部做为主审场,三司己开始忙碌。 数日后,刘景押着东海王入京,东海王即下入大牢,中宗特让刘景回府休息,刘景于府内与众心腹商议要事。 张德政将那日朝堂之事细细说了,“我这就去警告黄老儿,只要刑部与都察院认定东海王有罪,仅一个大理寺卿又能如何?” 刘景靠在一张软榻上,脸色十分苍白,过了半月,他的伤并非全愈,可想当时受伤也颇为严重。 此番尖锐着声音说来,“哼哼,不可小看了黄老儿,他能立两朝而不败,必有他的过人之处,连杂家也抓不到他的辫子。” “黄老儿胆小如鼠,一遇大事必躲,此番倒可逼他做出选择。” “若是选择为敌呢?” “那就除了他。” 刘景听言摆摆手,“打打杀杀,杂家最不喜欢”言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伤口痛了起来。 “公公当心身子。”众人一幅关心的嘴脸。 刘景换了一个姿势,“杨真之事,己经死了好多人,这个时侯再有重臣死,皇上会不高兴的。” “是,是。”众人连连应喏。 “不过,的确是要提点提点他。”刘景又道,“他的前程就在这次会审之上了。” 张德政点了点头,“下官知道怎么做。” 正在这时,有仆人过来,在刘景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刘景嗯了一声,“你们都退下,若让外人看见杂家府内有如此多的朝堂大臣,传到皇上耳朵里也不是一件好事。” 众人明白皆退。 片刻,屋内只余刘景一人,那位仆人带进一位身着黑袍的神秘人。 “你来了。” “是。” 黑袍站在刘景面前,缓缓抬起头。 “公公的伤” 刘景哼了一声,讽刺道,“可要拜你所赐。” 黑袍又垂下双眸,“是下官未能管好属下。” “属下?”刘景目光锐利,“你那位属下功夫可是好得很,不仅将杂家刺伤,还敢偷了东海王与皇后的书信。” 黑袍听言立即躬身谢罪,“偷信之人应该不是她。” “不是?杂家的护卫说,偷信是位女子,你要如何交待,她坏了杂家的好事,此人留不得。” 黑袍道,“公公手下留情。” “怎么,舍不得?” 黑袍道,“此女还有用处。” 刘景看着黑袍又冷笑一声,“何用?” 黑袍凑近两分,在刘景耳边低语一番,刘景闭了闭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来,“如此,杂家就先留她一命。”言毕,揉了揉自己的胸口,那一刀好险。 黑袍瞟了一眼,“公公好生养伤。” “嗯。” “还有一事。”黑袍又道,“皇后那里怕是要怀疑下官了,是下官建议皇后与东海王通信,来探听东海王的心思。” 刘景道,“这都是石坚的奸计。” “望公公明示。” 刘景道,“杨真倒台,留下的那些所谓的忠臣以你为首,便是杨家后人都对你敬重有佳,皇上也对你念有师生之情,就连皇后也找你议事,杂家本想将计就计,先除去东海王,却中途生变,那夜的黑衣人除了你的那位侄子,还有石坚的人,杂家现在才明白,定是那石坚将你引荐于皇后的,石坚对你早有怀疑,他的目的,便是让皇后凝你,皇后有凝,那些老臣们,忠臣们”刘景摇摇头,“你一生建立的形像便不复存在了。” 黑袍听言一惊,“是下官疏忽了。” “不。”刘景道,“你不觉得越发好玩了吗?” 黑袍抬起头,刘景笑道,“以前石坚不敢明里与杂家做对,如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不过,他还是很憋屈,明知你的身份,却不敢说出,说了也无人相信,这比猫捉老鼠的游戏还要精彩,他只会被骂成权臣,而你永远是忠臣。” 黑袍尴尬一笑,“如今下官怕在那些忠臣眼里也成了权臣。” “不。”刘景果断说来,“你还是你。” “公公请讲。” 刘景笑得精明,“东海王谋反一案,只是一个误会。” “公公的意思是” “让黄老儿投入所谓的忠臣门下。” “张大人那里可要通知一下。” “不用。”刘景道,“让张德政从中搅一搅,如此才更逼真,皇后才会打消对你的怀疑。” 原来如此,黑袍一礼,“多谢公公。” 黑袍离去,屏风后董川走了出来,笑着朝刘景坚起了大指母,“干爹真是高明呀,如此以来,不管什么忠臣,权臣其实都听从于公公,公公将朝臣玩弄于鼓掌之中。” 刘景哈哈大笑,又引来伤口痛疼,即刻黑了脸色,“此剑之仇,定要那些人加倍还来。” “公公说的是,一个小小的武安侯,没什么根基,在朝上名声也不好,怎会是公公的对手。” 刘景冷哼一声,由董川扶进内室。 “你今日不当值?” “本来当值,不过干爹病了,儿子肯定是要来伺侯的,所以换了班。” “你倒是孝顺。” 董川呵呵一笑,“还有一事,郑贵人让儿子传说,向干爹请罪,她有负所托,然后再问问干爹,接下来她要如何?” “接下来?”刘景道,“法子杂家己经教了她,她自己没办成事,还有脸再来请教?” “郑贵人那有公公有本事,自然凡事要请教于公公。” 刘景嗯了一声,“吴家又逃脱一劫,不过李贵人死了,李贵人之子养于皇后膝下,这确是一个隐患呀,且看她生男生女再说。” 石府: 杨剑归来时,向石坚细细诉说了东海的情况,“原来曹盈在为明之杭做事。” 石坚应了一声,“去查查,她与明之杭之间的关系。” 杨剑道,“曹盈并不知晓明之杭的所做所为,否则便不会去偷那些信。” “哟,你怎么帮她说话了,这可不是以前的杨将军。”一旁的小七调侃道,引来杨剑瞪一眼,“我实话实说。” “那你就告诉她详情呗。” “她根本听不进去,她对明之杭好像十分敬重。” “又岂止是一个曹盈。”石坚叹道,“除去刘景一党,余下的谁不敬重于他。” “可是经过此事,皇后娘娘等人怕是要怀疑他了,这正是侯爷精心安排的目的。”杨剑道。 “对付小人不难,对付君不难,对付伪君子却不容易。” 杨剑与小七皆点头。 片刻杨剑又道,“属下有一点不明白,侯爷为何要让三司会审东海王一案,侯爷为何不自动请婴?” 石坚摇头道,“本侯在朝中的名声可不好,没有多少朝臣会帮本侯。” “可三司中有刘景的人,还有黄大人,最是见风使舵之人,侯爷就不担心?” 石坚听言轻轻一笑,“你们难道忘了萧轩?” “萧轩?” “萧轩为督察院右佥都御史,想想他也该回京叙职了,他可正直得很,又是明之杭的学生。” 杨剑与小七恍然大悟,“刘景要至东海王死罪,必要拉笼黄大人,萧轩必会阻止,刘景会让明之杭出面,如此明之杭的面具便再也藏不住了。” 石坚点了点头。 “还是侯爷高明。” 石坚又懒懒一笑,“夏大人有什么消息?” 小七回道,“夏大人己经得到冯石的信任。” 石坚点点头,“叮嘱他一切小心。” 说完了东海王的事,杨剑又问起京城的事,小七描诉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郑贵人将玉姑娘带进了宫李贵人从郑贵人手里抢了人李贵人吃了玉姑娘做的汤羹中毒可是惊险无比,宫里的战争不亚于战场,都是女人呢,一个比一个狠心。” 杨剑听了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但见石坚嘴角含笑,也在聆听小七的话。 “玉姑娘入了大牢,你可不知侯爷当时有多急,听到消息就去了皇宫,三番两次的找皇后娘娘相助,又是恳求又是威胁。” 石坚轻咳一声,小七呵呵一笑,便不再说主子担心的情景,只道,“咱们都小瞧了皇后娘娘,那个手段,那个雷厉风行。”小七坚起大指拇,“不愧是国母,不过,她再怎么厉害,还是不比咱们侯爷,侯爷说可从赵双儿身上下手,果然,赵双儿有问题,原来那下毒的凶手便是她,一则她可除去曾经有过节的玉姑娘,还可以连郑贵人一起打压,二则她可代替李贵人的位置。” 杨剑啧啧两声,免不得嘀咕两句,“女人多了也是麻烦,赵双儿真是凶手?” 小七嘿嘿两声,“非也,真正的厉害角色还是郑贵人呢。” 杨剑一惊,“她是凶手?” 小七道,“只可惜刘景要回来了,怕有变故,只有让赵双儿顶了罪,不过,她的确在汤里下了药,也不算是死得冤枉,皇后娘娘没有给她申辨的机会。” 杨剑点点头,“郑贵人让玉姑娘入宫是早就安排好的。” “可不是吗?玉姑娘有事,吴家便有事,吴家有事,那咱们侯爷也会受牵连,皇上还险些革了侯爷的职。” “一个小小的贵人怕是没有这等心机。” “这还用说,郑贵人身后是刘景。” 杨剑看向石坚,“侯爷,他们想到用吴家,用玉姑娘来打压侯爷,以后怕是玉姑娘会有更多的麻烦。” 石坚慢慢的收敛脸上的笑容,他又怎能没想到呢? 如今无瑕只是一介商户之女,没有身份,没有背景,人家做好的圈套等着她钻,她明知有险,却也不能拒绝,还不是因为她无权无势,连说“不”的理由都没有。 这次脱险,那么下次呢? 既然对方懂得利用她,她与他之间己然绑在了一起 “杨剑,你去帮本侯做件事。” 第163章:传言 再说吴家作坊,在吴家人平安归来的第二天就开业了。 吴家人没解说什么,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街坊邻里那里不知道吴家人的情况,见吴家人平安,又因有告示贴出,赵双儿之罪,更多的是同情,感叹,吴家命运多舛,风波不断连这样的事都能牵扯上。 幸得查清了原由,还吴家一个清白。 还有一种声音,是吴家有贵人相助,这贵人便是武安侯。 早有传闻武安侯是吴家的靠山,连石夫人都喜欢吴家的玉器,更有人将武安侯在苏州与玉无瑕相识之事说出,各种版本。 武安侯对玉无瑕一见钟情。 玉无瑕得武安侯支持力挽狂阑,让玉家作坊起死回生。 玉无瑕追随武安侯到了京城。 武安侯在圣上面前为玉无瑕作保。 更甚,武安侯身有疾,所以不娶玉无瑕,玉无瑕为了武安侯解除了自己的婚约,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能伴君侧,发誓一生不嫁,只专心制玉。 郎有情,女有意,却不能在一起的悲情故事很快流传开来。 故事之中有侯爷,有当今状元郎,当然博眼球了。 无瑕走在玉街上,有认识的人要么对她指指点点,要么低声谈论,但不是恶意。 无瑕知道了原由,真是哑巴吃了黄莲,无从辨白。 吴敏德就要激动多了,“这算什么?那来的这些传言,以后还让不让无瑕嫁人?” 吴敏德气得左右度步,阿泽道,“别人胡说就让他们说去,这与无瑕嫁人有什么关系?” 吴敏德哼了一声,“没有关系?什么叫郎有情,妾有意,无瑕明明对那武安侯无意,她是亲口说的,怎么就变成为了他退掉了婚姻?这都什么跟什么” 吴氏见夫君如此激动,也忙过来安慰,“这些事也就你信,时间久了不也就淡了。” “那要多久,无瑕己经十六了,我还正想着为她安排一门亲事,如今谁还敢娶无瑕?” “武安侯娶不就得了。” 吴敏德瞪着儿子,“休得胡言,那传言不是说了吗,武安侯有疾,无瑕能嫁过去,便是没有疾,豪门大户,无瑕会吃亏的。” 阿泽翻了翻白眼,“你怎么知道无瑕会吃亏?你又不是她。” “臭小子,敢给你爹抬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与贵人结亲,你想向范家那样找个靠山,便出买了你妹妹。” “爹。”阿泽生气了,“怎么能这么说儿子,儿子是那样的人吗?” 两父子又吵了起来,吴氏与阿真都来劝。 且不说吴家“鸡飞狗跳”,石府,李妈拿着药,匆匆回府,在石夫人面前一阵嘀咕。 石夫人愣了好一会儿。 “玉无瑕?那个玉无瑕?” “夫人忘了,吴家那位姑娘,夫人还见过。” 石老夫人一脸懵懂。 “镯子,镯子。”李妈指了指夫人的手。 石老夫人这才想起来,“原来是她。” 李妈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坚儿怎么会喜欢一个商女?” “老奴也觉得不对,可是这些时日,玉无瑕常来见侯爷,侯爷与吴家也走动勤,倒像是真的。” 石老夫人惊鄂的瞪大了双眼,“不行,不行,我得去问问。” 言毕忙朝清风院而去。 “侯爷呢?” “在书房。”有仆回答。 石老夫人没让仆跟着,只带着李妈来到书房外,正要推开门,但听里面的声音。 “每日吃这些药,也不见什么效果。” 这是石坚的声音。 “那也得吃,这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小七的劝说。 “杨剑,神医找到了吗?”石坚又问。 杨剑回答,“还没有消息。” 石老夫人觉得好奇,将耳朵贴进门,李妈也是如此。 “传令下去,让府里的人都管好自己的嘴,外面的那些传言别让老夫人知晓。” “侯爷与玉姑娘两情相悦,难道侯爷真的不娶玉姑娘?” 石坚长长一叹,“本侯这身子,谁跟了本侯谁倒霉。” “玉姑娘不介意,侯爷身边总要有个女子照顾,再说了,外面的那些话,玉姑娘以后怕也是无人敢娶了。” 石老夫人听到这里大惊失色,看向李妈,李妈点了点头,小声道,“真的。” 石老夫人气极,猛的将门推开。 屋内的人都吓了一跳。 石坚站起身来,“娘?” 言毕,又咳嗽起来。 天气渐冷,他的旧疾怕又要发了,石老夫人满脸的怒火在看到儿子一脸苍白的神色,顿时又心痛如绞。 “娘怎么来了?” 石坚过来扶母亲。 石老夫人深吸一口气,平静了心情,“外面的人都说坚儿喜欢吴家的姑娘?” 石坚立即厉眼看向杨剑,小七,二人有些无措。 “别管他们,是刚才娘听到了你说的话。” 石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石坚又拿靠背。 石老夫人看着单薄的儿子,又忍不住道,“怎么不多穿些?” “屋内有炭火,倒也不热。” 石坚为母亲靠了靠背,坐在母亲旁边。 “娘刚才说什么?” “吴家姑娘”石老夫人又忘了名字,在李妈的提醒下又道,“玉无瑕。” “我不会娶她。”想不到石坚一口否定。 石老夫人倒惊讶的张大了嘴,片刻喜道,“正是,这样的女子怎比得上婉慧” “儿子谁也不会娶。” 石老夫人更惊,与李妈互视一眼,但听石坚叹了口气,“即然娘都听见了,儿子也不瞒娘,娘每日送来的药,儿子知道是治什么病的。” “你当真是”以前石坚没有承认,也没否认,让石老夫人也有些摸不透,那些药有病治病,无治养身,便时常拿给儿子吃,如今听儿子亲口承认了,一时愣在当场。 片刻又流下泪来。 “坚儿” “不告诉母亲,是怕母亲担心。” “坚儿,我苦命的孩子”石老夫人抱着石坚痛哭。 第164章:不速之客 从书房里出来,石老夫人还一直拭着泪,李妈劝了好一阵都没有用。 “夫人别哭了,夫人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可我还是伤心。”石夫人道,“我怎么给他爹交待呀?儿女都没有子嗣,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呀?” “夫人没有做孽,做孽也是老爷。” 石老夫人一怔,瞪了李妈一眼,李妈笑了笑,“老奴是逗夫人开心,夫人苦尽甘来,儿女都有出息,那里是做孽,分明是上辈子修了福气。” 石老夫人哼了一声,“这样的福我可不要。” “敏小姐今年才二十,夫人不也是二十岁才生的侯爷?” 石老夫人道,“那是因为,老爷常年驻军在外。” “都一个理,依奴看今年敏小姐必定为夫人添上外孙。” “那就阿弥陀佛了。”石老夫人不报什么希望,这样的话李妈每年都给她说。 “比起敏小姐,奴更可怜侯爷。” 石老夫人叹气一声。 “再怎么说敏小姐有夫君疼,而侯爷孤零零一个人如今又说谁也不娶,身边连个照顾的女子也没有,若婉慧” “坚儿说了只当婉慧是妹妹,如今他这个样子,我若让婉慧嫁了他,是害了婉慧一生,怎么对起起王大哥一家,我不能这么自私。” “侯爷也不能一辈子一个人,身边只跟着小七,杨剑,两个大男人,那成什么话?”李妈道,“如此,还不如把玉无瑕娶过来,不是说玉无瑕不介意吗,侯爷也喜欢。”李妈嘀咕无意而说,倒让石老夫人听进了心里。 “娶玉无瑕?” “嗯?” “一个商女,身份低了些,又爱抛头露面,不行,不行。”石老夫人摇头。 “奴只是随便说说,夫人当真了,唉,注定侯爷孤独终老了。”李妈长叹一声,石老夫人听了,心痛得如刀割一般。 石老夫人辗转难眠,次日去了吴家作坊。 伙计见是一位贵妇人,当然十分热情,连江掌柜也出动,亲自接待,“老夫人想选什么样的玉器?” 石老夫人没有回答,李妈在一旁道,“就随便看看。” “是,是。”江掌柜一边领着二人,一边给予介绍。 “这边是大件玉器,可作摆设,放于厅里大气,那边是首饰,每一件都精致精美。” 石老夫人围着厅转了一圈,厅不大,但十分典雅,香炉里熏烟袅袅,古琴至于窗下案桌,桌上有玉瓶,插着梅花,每个柜台上都放有精致摆设,墙上的墨宝也甚是精美。 石老夫人站在一幅冬梅下驻望。 江掌柜笑道,“夫人喜欢这幅画?” “这是谁画的?” “是武安侯。” 画下有题名,石老夫人自然看见了,不由得冷冷道,“吴家与武安侯关系甚好。” 江掌柜听这话便不对,心下一个咯噔,正要说什么,便瞧见无瑕走进店来,忙唤住,“玉姑娘。” 无瑕朝这边看来,与石老夫人目光相遇,当即一愣 客房。 石老夫人端坐着,面前放着茶,也未喝一口,只将面前的无瑕打量,也不说话,同样看着她的还有李妈,二人的目光简直让无瑕招架不住。 无瑕颇为不自在,“不知石老夫人要选什么样的玉器,容无瑕为老夫人效劳。” 半晌没得到回答,无瑕不由得抬起头。 “不用了。”石老夫人终于开口,“我只是看看。” 无瑕笑着点点头,瞧见老夫人手上的镯子,又道,“老夫人的镯子可还带得习惯?” “还行。”石老夫人摸了摸玉镯,“听坚儿说是你亲自制的?” 无瑕一怔,她只是刻字而己,却不知石坚如此说,如今也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怪不得呢。”石老夫人话说一半,暗忖,如此有心思。 “怪不得什么?夫人不喜欢吗?”无瑕问。 “没什么,谈不上喜欢,也不上不喜欢。”石老夫人淡淡说来,过了一会儿又问,“可读过书?” 无瑕好生好奇,小心的点了点头,“读过一些。” “读了些什么?” “女德,女戒。” “嗯,这是女子必学之事。” 无瑕更不解,却也不说什么,在长辈面前她还是懂规矩的。 “会女红吗?” “会一些,不太好。” “那要多学学,多做做,别整天制玉,那是女子该做的事吗?” 无瑕惊讶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李妈立即清咳一声,石老夫人便也没说什么,缓缓起身,无瑕退至一傍,石老夫人又问,“可并笄?” “是。”无瑕回答。 “看你如此瘦小,那像并笄的姑娘。” 无瑕垂眸不语。 石老夫人最后瞟了一眼无瑕,“李妈咱们走。” 李妈赶紧扶上,见无瑕没有跟上来,有些不悦。 “怎么,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无瑕回过神来,这才领着二人走出作坊,还亲自送上了马车。 “瑕姐儿,石老夫人来此做什么?”翠儿来到主子身边问来。 无瑕也满是诧异,摇了摇头。 二人正要进门,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一辆马车停在面前。 “玉无瑕!” 马车车门推开,露出一张少女的脸来。 无瑕与翠儿皆是一怔。 马车上跳下三人,为首的是一位十五六的少妇,是了,梳着发髻,该是成婚不久,在她身后是两个小点丫头。 “哟,这就是吴家的商铺?” 少女挑着眉,神色倨傲。 那三人正是玉无霜,莺儿,绿儿。 无霜推开无瑕,自个儿走进商铺,莺儿与绿儿朝无瑕施了一礼,赶紧跟在无霜身后。 “这” 翠儿显得手脚无措,无瑕一直呆立在原地,直到无霜将商铺转了一圈。 “还没有玉家的商铺大,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玉无瑕,你还呆着做甚?还不来给本夫人斟茶。” 无瑕一个激灵。 她己经嫁给了萧轩,她成了萧夫人。 她随萧轩到了京城。 萧夫人不再是玉无瑕,而是玉无霜。 第165章:只要看着他就高兴 玉无霜的唠叨无非是向无瑕炫耀,说着自己状元郎夫人的身份,说着大婚的热闹,说着萧轩对她是如何如何的好,她穿着一件无比华丽的衣衫,身上的佩饰奢华,见无瑕呆坐着,一言不语,更是得意起来。 不过,无瑕的态度也让她有些不悦。 “怎么?你不恭喜我吗?” 无瑕这才抬头看她,笑了笑,“姐姐恭喜妹妹嫁得如意郎君。” 无霜抿嘴而乐,她端坐着身姿,端起架子,“如今我到了京城,看在姐妹的份上,自然会照顾你几分,以往你对我的不敬,我也不与你计较,显得我过于小气,不过,你也别凡事都来寻我,我没空搭理你,你在京城行事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可别辱没了我玉家名声,连累于我,可知?” 翠儿听了这些话,很是为主子报不平,正要上前理论,但见主子的目光,没敢动,无瑕只淡笑不语。 “就如李妃之事,我己经知晓,幸得祖宗保佑,才没有祸及玉家,说起此事也真是生气,父亲还说你行事稳重,我看不见得。” 提及玉清,无瑕目光一暗,“父亲还好?” “当然好,没有你在,作坊也很好。” 无霜似想到什么,”绿儿,把信拿来,这是父亲让我带给你的。” 绿儿将信递上,翠儿收下。 “父亲写信定是骂你,你好之为之。”言毕,又对莺儿道,“去将马车的东西搬进来。” 莺儿退出。 “父亲还带了一些布料给你,上好的扬州丝绸,你瞧瞧你,穿得跟叫花子一样。”无霜瞟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衫,“出去可别说你认识我,父亲怕你辱没了玉家门楣,如今咱们玉家的身份可不一样了。” 无瑕冷笑一声。 无霜说了这么多,口喝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吐了出来,“这是什么,这么难喝?” 翠儿听了,嘟了嘟嘴。 无瑕道,“自然没有萧府的茶好喝。” “这是自然。”无霜放下茶杯,莺儿将几匹布拿了进来,放在无瑕面前。 “莺儿谢谢你。”无瑕笑道,莺儿有些尴尬,一句未言,退至无霜身后。 “好了,父亲交待的事,我己经完成,我走了,你别送,别让外人看见。”无霜起身理了理衣衫,绿儿赶紧上前,扶着她朝门外走去。 无瑕果真没有相送,只望着她远去的背影。 “想不到这么久没见,霜姐儿还是爱欺负人。”翠儿碎道。 无瑕冷哼一声,不以为然,转头看着那几匹绸缎,“翠儿,拿去烧了。” “啊?”翠儿一惊,“烧了?” “舍不得?” “不是”翠儿低下头,明白主子对老爷的恨意,“那这封信?” “一起烧了。” 言毕拂袖去了后院作坊。 婉慧听说石老夫人去了吴家作坊,失神的跌坐在椅子上,“夫人去了吴家?” 采茵轻轻点了点头,“奴刚听夫人院里的小环说的老夫人去吴家也不能代表什么,或许是想买什么玉器,姑娘不要胡思乱想。” 婉慧轻笑一声,“外面那些话老夫人都知道了,所以才去看看。” “老夫人是不会相信的,什么郎情妾意,都是胡乱骗人的,要说与侯爷相配自然是姑娘。” 婉慧听了这话,又流下了泪水,采茵心疼不己。 “老夫人还是去见了她。”婉慧抬头看着采茵。 “她坏了侯爷名声,老夫人是去找她算帐呢。”采茵安慰。 “算帐吗?” “当然是,老夫人怎么会看上一个商女?老夫人最疼的是姑娘,连敏夫人也比不上。” 婉慧收回目光,愣愣出神了好一会儿,“我宁愿老夫人不疼我。” “为何?”采茵一惊。 “就因为老夫人疼我,所以一直犹豫我与修文哥哥的婚事。” 采茵不解,思索这话的意思,片刻一惊,“难道老夫人真的以为侯爷” “老夫人每日为修文哥哥熬药,不是吗?” 采茵一时无言。 婉慧起身度缓缓度到窗下,看着外面瑟瑟一片的院子,一动不动。 京城萧府: 玉无霜看着满满的一桌饭菜,托着下巴,毫无食欲。 适才小仆来回话,萧轩不回家饭食,让她自便,不用等她。 无霜无精打彩,成亲也有一些日子了,为什么轩哥哥对她还是以前那般彬彬有礼又带着疏离呢。 莺儿与绿儿都看出了主子的心思,莺儿上前劝道,“姑爷刚入京述职” “会有很多应酬,忙不过来,我都知道,你都给我说了无数次了。”无霜打断了莺儿的话。 莺儿笑道,“小姐明白便是,小姐先吃饭,这菜都凉了。” 无霜长叹一声,推开面前的碗,“你们说,我与轩哥哥成亲以来,还从未一起用过晚饭,成亲那晚,他喝得大醉,连合卺酒也没喝成,后来连续三日被那什么大人,什么同窗,什么老师请去,那一日不是大醉而归。” 莺儿笑道,“那是庆贺姑爷金榜题名。” “第四日又急急赶路来京城,走了半月,一路马车颠簸我腰酸背疼。” “姑爷是朝廷命官了,述职之期不可耽误。” “到了京城,又一天不见人影,早出晚归。” “姑爷新入职,自然有许多事要做。” 无霜看看二人,“你竟帮他说话,我才是你主子。” 莺儿笑道,“小姐当然是奴婢主子,依奴婢看小姐这时侯要多体量姑爷,小姐与姑爷来日方长,等姑爷在京城立足了脚,还怕没有时间陪小姐吗?” 无霜看了看绿儿一眼,“是这样吗?” 绿儿笑着点点头,“小姐临行前,王妈妈特意交待小姐,嫁了人不可任信了,一切以夫君为主。” 无霜哦了一声,绿儿赶紧舀了汤,“小姐先吃。” 夜深人近,无霜仍无睡意,绿儿急急推门进来,“小姐,姑爷回来了。” 无霜嗖的从床上起身,喜道,“真的。” “是,在书房呢?” “书房?他为何不进来?” 绿儿想了想,“怕是不想打扰小姐。” 无霜哦了一声,“快给我穿衣,我要去见见他。” 片刻,穿戴一新的无霜寻萧轩而去,还特意在脸上涂了粉,萧轩见她甚是惊讶,“你还没有睡?” 无霜笑道,“等你呀。” 如此直白的表达,萧轩有些尴尬,绿儿抿嘴一乐,说来,“小姐一直等着姑爷,今日小姐还亲自做了饭菜。” 萧轩应了一声,“我在外面吃过了。” “那再喝一些汤。”无霜让绿儿将汤羹呈上,“这么晚了,你怕也是饿了。” “不用了。”萧轩果然拒绝,语气有些生硬,令无霜一愣。 或许觉得自己的态度不妥,萧轩又解释道,“刚入朝,事情也多,以后,你别等我,也别做这些了,怕你累着。” 无霜见萧轩软了语气,又是关心她的话,心里跟吃了蜜似的,“我不累,我喜欢为轩哥哥熬汤。” 言毕,将汤送到萧轩面前。 萧轩看了看碗中油腻腻的东西,皱了皱眉,“你先放着,我一会再喝。” “轩哥哥还要看书?” 无霜但见萧轩拿起一本书籍。 “嗯。”萧轩低头回答。 “那我陪轩哥哥。”无霜笑言,并坐在萧轩对面,托着下巴。 萧轩有些头痛,知道无霜缠人的功夫,很是不悦的揉了揉眉心。 这时莺儿端着热茶走了进来。 “姑爷还是先喝杯热茶。” 莺儿将茶放到萧轩面前。 无霜愣了愣,不解的看着莺儿,她明明让轩哥哥喝汤,这丫头端茶来做什么。 只听莺儿说来,“姑爷还要处理政事,喝茶可提神,这是小姐专门从苏州带来的新茶,说姑爷喜欢喝。” 言毕,朝无霜使了个眼色,无霜哦了一声,“是,是我带的。” 莺儿又来到无霜面前,“小姐,咱们还是走,不打扰姑爷办公了。” 莺儿又朝无霜眨眨眼,无霜不明所以,却也站起身来,“是,是,我先走了。” 如此,主仆三人出了书房。 “莺儿,你怎么回事?”无霜立即变了脸色。 莺儿长叹一声,“我的大小姐,这么晚了,你送油腻腻的汤,姑爷要喝才怪呢?” “那是骨头汤,最补人。” “可也不是这个时侯,小姐没见姑爷一脸疲惫吗?” “既然累了,为何还不休息?” “因为姑爷勤政,姑爷是做大事的人,小姐该体谅才是。” 无霜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很体谅,我陪着他一起勤政不行吗?” 莺儿噗嗤一笑,“那有男子在办公的时侯还让妻子在一旁看着?” “可我就想看着他,只要看着他,我才高兴。”言毕又低下了头,“你也觉得我很缠人是吗?” “啊”莺儿不知如何回答。 无霜自个儿叹气一声,“罢了,其实我知道轩哥哥不喜欢我缠着他,以前是,现在也是,绿儿,咱们回。” 绿儿哦了一声,提高了灯笼。 三人走在回廊上,无霜又对莺儿说道,“以后我再有这样的毛病,记得提醒我。” “嗯?” “我可不能让轩哥哥厌恶了我,再者,你去书房守着轩哥哥,若呆会他饿了,渴了身边总得有一个人,那些下人们毛手毛脚,我不放心。” 莺儿听言高兴的应答。 萧轩处理的政事正与东海王一案有关。 他将整理好的案卷交到了黄大人的手里,黄大人十分惊讶,“整理好了?” “是,大人。” “三天功夫?” “大人若觉得慢” “不,不。”黄大人捊了捊胡须赞道,“萧大人刚来都察院,想不到这么快就能适应了。” 萧轩有些不好意思,“因案子紧迫,所以下官不敢怠慢。” 黄大人点点头,拍拍手上的案宗,“的确紧迫,皇上正等着结果呢,你先退下。” “是。” 萧轩一揖,忽尔又转过身来,“不知大人对东海王一案有何见解?” “这这个嘛,因有那证人在,说东海王派人刺杀刘公公,这刺杀朝廷命官之罪,怕是逃不掉的。” “下官倒觉得,不能仅凭那刺客的一面之词而定了东海王有罪。” 萧轩道来。 “自然是不能凭他一面之词,不过东海王拥兵自重却是事实。” 萧轩道,“东海王乃一地潘王,其东海兵力却在朝廷规范之内,不算是拥兵自重。” “这个嘛”黄大人一时无法解释,或是不愿解释,“听萧大人的话是不相信东海王谋反一事?” 萧轩想了想,认真的摇摇头,“不相信。” 如此直言让黄大人一怔,暗忖当真是年轻,他呵呵两声,“是不是谋反,三司会审之后会有结论的。” “那大人的结论是?” 黄大人见他如此“相逼”立即沉下脸来,“你本官的结论便是看证据,你退下。” 萧轩退出,在门外遇上了张道政,二人施礼一番,黄大人迎出门,领张道政而入,只听张道政的声音笑来,“本官是来看看东海王的案子。” “大人怎么亲自来了,派人给下官说一声,让下官去向大人禀报便是” 萧轩回过头,看着黄大人一幅献媚的姿态,萧轩不由得紧皱起了眉头。 第166章:圣上薄情 他停顿了片刻后回到自己办公的值房,拿出另一份卷宗,那是他复抄的一份,他再次仔细的看起来,直到下了值,他拿起卷宗,去了老师明之杭的府邸。 “这些不足以定东海王的罪。”明之杭放下卷宗。 萧轩道,“学生也如此认为,东海一带百姓安康,近两年来无一起海窛生事,全仗东海王之功,若说他要谋反,实属无稽之谈。” 明之杭听言长叹一声,“为师何尝不知呢。” “此案凝点从从,学生以为,东海王是被人诬陷。” “哦?”明之杭眉头一挑,一本正经道,“你可将你的想法告诉黄大人,他是你的上司,你是他的助手,有权协助于他。” 萧轩摇了摇头。 “怎么?” “每次提及此案,黄大人便言之其他,今日倒见张大人来了都察院。” “张道政?” “正是。” 明之杭听言长长一叹。 “老师为何叹气?” “朝廷之事你涉足不深,很多事都不明白。” 萧轩想了想,垂眸道,“张道政是刘景的亲信,东海王一案怕与刘景脱不了干系。” 明之杭很是赞许的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萧轩听言紧握了双手,“刘景一手遮天,四处打压排挤异己,难道就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受益,警言慎行。” “学生不甘。” 明之杭轻笑一声,面前这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学生让他又是欣慰又是担心,“不甘心的何止你一人呢?你且记住,凡事不可太过于激进。” “难道咱们不做点什么吗?眼见忠臣被奸贼诬陷,老师,学生实在不知,十年寒窗,考取功名的意义何在?” 明之杭这时虎起了脸色,“自然是报效国家,受益,你太过于情绪,对人对己都不是好事。” 萧轩知道自己激动了,强压着一腔怒火,低下了头,但听老师说来。 “你且放心,这等事我是不会不管的。” 萧轩又猛的抬起头,“老师?” “我与那黄大人还有些交情,我会去提点他要秉公办理,不可向恶势力低头。” 萧轩一喜,双手一揖,“有劳老师。” “都是朝廷命官,即知是冤案又岂能袖手旁观。” 之后,明之杭频频拜访黄大人,还为东海王的案子四下奔走,大有与刘景做对之势。 石坚得到消息很是诧异,明之杭肯为东海王说话?这只老狐狸,就连原本对他有怀疑的皇后娘娘是完全打消了顾及,与他联系更加紧密起来。 石坚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侯爷,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杨剑问。 石坚闭了闭双眼,被反将一军,当真不好受。 “曹盈如何了?” “嗯?”石坚突然提到曹盈让杨剑一愣,石坚抬头看他,“怎么了?” 杨剑支吾道,“正在养伤。” 石坚没看出杨剑的不妥,或是故意不点破,“让人好好跟着她,她的动静便是明之杭的动静。” “是。” 杨剑退出,来到京城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他推门而入,只听一阵咳嗽声传来,他赶紧冲了进去,见曹盈撑起身,准备拿几上的茶杯。 “我来。” 他为曹盈倒了一杯热水。 “谢谢。” 曹盈喝了一大口,“你不用每天来,我不会感激你。” “不来,我怕你会饿死。”杨剑将一包吃食放在几上。 曹盈嗤笑一声,“你无非是想打听我身后的人是谁?” 杨剑也嗤笑一声,笑她自不量力。 “我不会告诉你。” 杨剑抱臂只将她看着。 二人皆沉默片刻,曹盈又问,“外面情况如何?” “东海王的案子三司会审。” “如此,还算有机会。” “是,若东海王命大,便不会死。” 曹盈瞪了他一眼,“只要石坚不从中动手脚。” 杨剑冷笑一声,谈及石坚,二人便要“开战”,“没有侯爷插手,东海王早死了。” “石坚为何要派你去东海?难道不是为了对付东海王?” 杨剑听言很是气恼,当真如小七所说,女人不可理喻,“我去是为了救东海王,倒是你们,明明刺杀刘景为何要说是东海王指使?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怀疑?到底是谁要至东海王于死地?” 曹盈听言一怔,是了,刘景抓到一刺客。 “不可能,便是任务失败,我们也不会苟活,岂会陷害忠义之士?” 杨剑冷哼一声,“就因为有了这个借口,刘景才会收查王府,查出那些所谓的书信,王府身份尊贵,若没有这些至命的证据,谁敢动他?你自己好好想想。”言毕拂袖而出。 再说皇宫,中宗来到翠玉宫,这里己是人去楼空,一时想到李妃,不噤泪下,他独自坐在榻上,抚着纱帐上的流苏,愣愣出神,连刘景进来也未能查觉。 刘景屏退一旁的宫人,上前向中宗施礼,中宗这才回过神,拭了拭眼角。 “是你呀。” “老奴来向皇上请安。” “身上的伤都好了?” “有皇上福泽在,老奴不敢不好。” 中宗轻笑两声,缓缓起身,刘景赶紧上前扶着,中宗一阵感概,“朕的这些妃子当中,唯有李妃懂朕,如今李妃去了,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朕对不起她呀。” 刘景想了想,“皇上不可为了李妃而伤了龙体,众妃皆是解花语,比如那郑贵人” 提及郑贵人,中宗挥了挥手,“郑贵人与李妃虽是同乡,却无李妃的一半好,朕明白,她们之间有争宠,但只要无伤大雅便是,这一点李妃做得就比郑贵人好,李妃之事虽然与她无关,但她极力将罪责推至一个民女身上,朕现在想起来实为心寒呀。” “皇上说的民女可是那位玉无瑕玉姑娘?” 中宗点了点头,“好像还是郑贵人的表妹,这人呀一到紧要关头,才知真心。” 刘景垂眸想了想,“当时郑贵人并不明白原由,或许还真以为是玉姑娘所为,老奴听闻郑贵人与玉姑娘从小一起长大,姐妹之情颇深,她越是责备玉姑娘其实心里越是难受,在皇上看来是罪责玉姑娘,在老奴看来,是大义灭亲呢。” “大义灭亲?” “正是。” 中宗有些怀疑刘景的话,想了想又摇摇头,“朕觉得不像,不过又好像有点道理。” 刘景无声一笑。 刘景扶着中宗到了宫外,外面有宫人正在搬运一些物品。 “等等。”中宗指向一物,“这是何物?” 宫人回答,“回皇上,此乃制玉用的柁机。” 中宗这才想起来,“玉无瑕为李妃制玉来着,她有一把琨吾刀,朕看着甚是奇特,你说她是一位女子,竟懂得制玉之术,此女如琨吾刀一般,甚称传奇。”中宗想起那个清秀的身影,不由得愣了愣,又觉李妃新丧不该如此,忙道,“可惜玉未成,李妃便” 刘景赶紧劝慰,“李妃知皇上如此惦念着,也不会安心的。” “朕总觉得愧对于她。” “如此,皇上可将玉无瑕召入宫,将未完成的玉琢好,置于李妃墓中,也算是皇上对李妃的一种告慰。” “召玉无瑕进宫?” “是。” 中宗愣了愣。 刘景见此,那还不明白什么,适才皇上句句不离此女,怕是对此女早有意,刘景何人?跟随中宗十几年,中宗动一动眉头,他便能揣摩圣意。 其实,他也用这个念头,如今与石坚争斗到了明面上,如果将此女留于宫中,对石坚也是一种制约,又见中宗之意,便提了出来。 中宗摇了摇头,“她怕是恼朕不会进宫了。” 刘景笑道,“皇上一道圣旨她还能拒绝?” 中宗想想也是,不过他瞪了刘景一眼,“胡闹,李妃尸体未寒,朕能让这么做?” 刘景依旧笑言,“老奴是说,将玉姑娘接来制玉,又未说其他?” 中宗一窒,脸色有些难堪,刘景以袖掩嘴而笑。 中宗虎起脸,“你敢取笑朕?” “老奴不敢。”刘景赔着不是,中宗假意指责一番,片刻刘景又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皇上忘了郑贵人?” 中宗再三斟酌,应了一声,“如此,还让她进宫陪产,这个理由更妥当,你去给郑贵人说不,朕亲自去说。” 中宗想到此事,又兴奋起来,对李妃那点愧疚之情早挥之脑后了。 第167章:你能拒绝吗? 郑贵人听了中宗的话,很是诧异,同时心也凉了半截,聪明如她,又岂能不知道中宗打的什么主意。 “怎么?爱妃不愿意?” 郑贵人笑言,“臣妾当然愿意,只是妹妹她受了委屈,怕是不会进宫了。” “你好生与她说,告诉她,朕给她赔不是,她想要什么竟管提来,朕会赏赐于她。” 郑贵人岂能拒绝,本来李妃一事,中宗对她颇为不满,按原先的计划,玉无瑕吴家皆被治罪,武安侯受牵连,她最多不过受到责备,或是受到冷落,不过她还有孩子,还有刘公公相助,这便是刘公公为她谋划的置死地而后生,更为重要的是刘公公欠她如此大的人情,还怕以后不会相还?只不过结果不尽人意,又未曾想到皇上竟对无瑕感兴趣起来。 那里是陪产,明明是利用她招无瑕入宫,郑贵人仿佛被狠狠打了一个耳光,还得笑脸相应。 “臣妾遵旨。” 中宗这才笑了起来,扶起郑贵人,“你派个宫人去便是,你就不用亲往了。” 郑贵人笑道,“皇上不知妹妹的脾气,还得臣妾亲自前往。” “真是有劳爱妃了。” 郑贵人能说什么呢。 近日来,无瑕一门心思扑在作坊上,不去想那宫中之事,对于如意憎恶到了极点,以前只觉得她是自私,如今竟到了害人性命的地步,想想都让人觉得可怕,也不知萧轩知道如意所为吗? 他当然不知道。 “想什么呢?”阿泽突然走到无瑕身后,无瑕手里拿着图纸,却在发呆。 “没什么?”无瑕回过神来。 阿泽凑近她面前,仔细打量着她,“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无瑕白了他一眼。 “自从石老夫人来了之后,你便不对。” 石老夫人?无瑕怔了怔,说起来当真有些奇怪,并且无瑕有种不好的预感。 “外间的那些传闻你都知道了。” “不知道。” “石老夫人为何突然来作坊,你有没有想过?” “没有。” ‘你这人真没意思。”阿泽对于无瑕的态度很是不悦,见无瑕事不关己的继续作画,又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 “你?”阿泽被她彻底打败,“你不想知道,我可想知道呢。”阿泽摇头晃脑的分析,“据翠儿的描述,那日石老夫人问你的话,年岁?有没有读书?会不会女红?她为什么要打听这些?又说制玉不好这分明一幅教导的口气,她又为什么要教导你?” “她是长辈。” “你与她很熟吗?”阿泽问。 “不熟。”无瑕答。 “不熟还说些相熟之话?”阿泽嘿嘿一笑,“听口气真像是婆婆教导媳妇之言。” 阿泽观察无瑕反应,见她皱紧了眉头,眼中似有一团火,立即跳远两步,“我只是猜测,你可别生气,你可别生气”言毕撒腿便跑,与前来的江掌柜撞了个满怀。 “对不住了,江掌柜。” “哎哟,大事不好了。”江掌柜一脸着急。 无瑕听言立即走出屋,“出了什么事?” “她,她又来了。” “谁来了?”阿泽忙问,还不忘揉揉胳膊。 “宫里郑贵人。” “她还敢来?”阿泽一听怒火涌上心头,“我去赶她走。” “慢着。”无瑕阻止道,“别忘了她的身份。” “管她什么身份” “阿泽。”无瑕走到阿泽面前,“不可冲动,别忘了吴家,吴家作坊一大家子人呢。”无瑕深吸一口气,“我去看看。” “我也去。” “不。”无瑕再次拦住了阿泽,正色道,“你去石府。” 阿泽了然,点了点头。 阿泽立即奔石府而去,无瑕缓缓来到客房,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推门而入。 屋内只有如意与两个宫婢,如意缓缓站起身,二人目光相遇,却谁也没有开口。 “你们先退下。”如意屏退了宫婢,又朝无瑕笑道,“无瑕过来坐。” 无瑕一直皱着眉头,朝如意一礼,她来到如意对面坐下,面无表情。 气氛有些尴尬。 “你还怪我吗?”如意欲拉上无瑕的手,被无瑕避开。 “不知贵人到此是为何事?” “我”如意先哭了起来,“我知道你还怪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李妃她,赵双儿会如此陷害你,陷害我,你知道吗,李妃让赵双儿进宫,是献给皇上的,是那赵双儿心起了歹意,想得到皇上圣宠,所以对李妃下毒,一可以除去她,又嫁祸于我们身上,想不到,她竟会如此狠心,连自己的姐姐也不放过。” 如意哭得好不伤心,无瑕嘴角微勾,只将她看住。 如意拿出丝帕拭了拭泪水,又道,“当时,我害怕极了,我被皇上禁足,我极力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我知道你这么善良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幸得皇后娘娘明查秋毫,你我才逃过一劫,不过此事终归怪我,我若不让你进宫,又那来牢狱之苦,你怪我是应该的。” 如意边哭边耸动着肩,如此伤心若不了解实情,当真会被她这幅模样骗住。 “你离宫那日,我本想来送你,可又不敢,近日来,我吃不好,睡不好,总想着还是该来向你道歉,无瑕,你会原谅我是吗?” 如意抬起头,泪眼朦朦,期盼的看着无瑕。 能原谅她吗?当然不能,因为到现在她都还在骗她,她又有什么资格来请求她的原谅? 若她的计策成功,玉家,吴家将会受到怎样的灭顶之灾? “无瑕?”如意还等着她的回答。 无瑕迎上她的目光,她如此纠缠,若不尽快打发她走,无瑕怕自己忍不住。 “好,我原谅你,你走。” “真的?”如意脸上一喜,“你不怪我了。” “是。” “那你可还随我进宫?” 什么? 无瑕嗖的站起身来,狠狠的瞪着如意。 如意见她如此,“你不愿意?” “郑如意,你到底想做什么?”无瑕第一次当着如意的面直呼她的名。 如意也缓缓起身,“你不愿意,是。”她自嘲一笑,“可是你能拒绝吗?这是皇上的主意。” 第168章:过河折桥 无瑕听言大惊失色。 “皇上的主意?” “是。”如意深吸一口气,目光渐渐变得悲哀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都说天下最尊贵的男子就在那金銮殿上,嫁了他,富贵权利,家族的荣耀垂手可得,天下女子挤破了头也要进宫闱之中,可是她们却忘了,天下最无情的男子也是他。”如意哽咽一声,“李妃刚殁,他伤心难过了几日,转眼间抛之脑后” 无瑕很是诧异如意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是在为李妃不平?不,是在为自己悲哀?不,她早该明白这些,又可必今日来感概。 但皇上为什么要她进宫?在如意的脸上,无瑕看到了答案。 她身子一个不稳,踉跄几步,只觉身后一暖,她靠在了一人身上。 “原来郑贵人在此,下官却是没有想到。” 无瑕猛的回过头,是石坚,他来了。 一瞬间,她的心便安定下来,不知为何,有他在,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石坚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无瑕站稳身子,石坚这才朝郑如意施礼。 郑如意却也回过神,“武安侯怎会在此?” 石坚笑了笑,“自然是来看望我未过门的妻子。” 石坚的话让二人皆是一惊。 石坚极为自然的看向无瑕,无比温柔的说来,“娘己经定下日子了,就在下月,我说时间太赶,娘说,不赶,娘又梦见爹了,娘说我再不成亲,爹怕要从棺材里跳出来骂她。”石坚自个儿笑了起来,“娘是想不想我孤苦伶仃,偏拿爹做借口彩礼己经送到吴家了,这会儿媒人正与你舅公商量着,我是偷偷跑来的。” 无瑕有些跟不上石坚的节奏,一直愣愣的。 “怎么了?傻了?”石坚牵起无瑕的手,“我知道偷偷见你不合规矩,但你明白我的,我一天不见你,便受不了” 石坚竟当着如意的面说这些话,还如此含情脉,当所有人成空气,直到如意清咳一声。 “你们要成亲了?” 石坚看向郑如意,“是,让贵人见笑了。” 如意的目光落在无瑕身上,“无瑕,是真的吗?” 无瑕整个人己呆住,面对如意的询问,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点了点头。 不知怎的,如意听到这个消息,却是松了口气。 如意回宫,无瑕与石坚送出门外,看到马车离去的背景,无瑕心里的石头落下,“幸亏你来得及时,否则,我该如何应付。”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 “嗯?” 无瑕转身但见石坚一脸严肃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跳。 极快,她被石坚拉进了客房。 “你做什么?”无瑕一惊,他握痛了她的手,她甩开他,狠狠的瞪着他。 石坚脸色只比她更难看,那有刚才那温柔的一幕。 真是变脸比变天还快,无瑕暗忖,却听石坚问来。 “你什么时侯又招惹上皇上了?” “我那里招惹皇上了。” “你还不明白郑如意话中的意思吗?” 无瑕有些委屈,“我知道。” “皇上后宫众妃如云,却偏偏看上你?” “我与皇上只见过一面,我怎么知道他会看上我?”无瑕说完瞬间眼眶一红,便流下泪来。 石坚见此,又一把将她拉入怀里,紧紧搂住。 二人这般相拥,她低声哭泣,他抚着她的背给予安慰,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你别担心,这些日你安心呆在家里,那里也别去,一切交给我,等成亲以后,谁也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便是皇上也不行。” 石坚温柔的言语中又透着无比寒冷。 无瑕一怔,“什么成亲?”她推开石坚。 “怎么?你以为适才我是说着玩的?是骗郑如意骗皇上的?” 无瑕瞪大着双眼,“我什么时侯答应要与你成亲?” 石坚目光一沉,“玉无瑕,你别过河折桥。” 这话说的 “你我若不成亲,皇上必会纳你入宫,你我若不成亲,那么我今日之言,皇上会治我欺君之罪,我为了你,可是担着全家人的性命。” 无瑕见石坚目光的凌厉,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觉得被人算计了一番,又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可是可是”她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心乱如麻,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丝借口,结巴道,“你不是有疾,不能成亲吗?你娶了我,那么当初与公主的婚姻,又该如何解释?” 中宗紧紧将如意看住,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话。 “你说什么?武安侯要娶玉无瑕?” 如意有些紧张,“臣妾也甚觉诧异,不过在去作坊的途中,臣妾听到外间百姓诸多议论武安侯与无瑕表妹,说此二人在苏州就己定情,所以无瑕表妹被困下狱,武安侯会上书求情,一般遇上这种事,躲还躲不及的,偏武安侯不顾性命之忧,全是因为无瑕表妹。” 中宗听言摇了摇头,呵的一声笑,“武安侯不是有疾吗?” 如意回答,“正因武安侯有疾,所以迟迟未娶表妹,不过表妹经历一番牢狱之灾,或是武安侯心有感触,又因表妹并不介意,所以二人,二人大婚在即,臣妾又岂能这个时侯让表妹进宫陪产?让他人议论臣妾不近人情,也会为皇上招来非议。” 刘景一言未语,瞟了一眼郑如意。 “这”中宗一时说不上话来,他本好名声,李妃刚殁,他纳玉无瑕己是不妥,只得以郑贵人为借口,如今玉无瑕己是臣子之妻,他如再坚持,岂不成了夺臣之妻之人? 再者,他对玉无瑕也并非非要不可,无非多了几分好奇而己。 如此不得,只觉有些尴尬,但心中仍有怨气未解,只听他冷哼一声,便将这气撒到了如意身上。 “一点小事也不能办好” 如意立即跪下谢罪。 中宗十分不耐烦的挥挥手,如意肚子大不能起身,在宫人的相扶下缓缓而起,突然一阵坠痛转来,忍不住一阵惊呼。 “这又怎么了?”中宗问来。 “贵人怕是要生了” 第169章:指责 当夜,郑如意生下一位皇子。 一月之内,中宗连续得二子,大喜,便是朝堂上,百官也为之庆贺,子嗣兴望乃社稷之福,百官一一上表,皆是恭赞之言,中宗立即擢升如意为淑妃,又设宴席,对于无瑕存的那点小心思果真抛之脑后了,直看到石坚才想起这么一事来,又故作大方的一番询问,石坚承认,百官本来对此事不知情,闻之,皆惊,甚至面面相觑,中宗还问了婚期,当即赏赐礼物。 朝上热闹,朝下也热闹。 唯独明之杭为了东海王的案子四下奔走,终于有了成效。 “黄大人与大理寺己判东海王无罪了。” “当真?” 听了先生的话,萧轩忍不住喜上眉梢。 “千真万确,折子己经递上,那刺客最后招了,不是东海王指使,他们本是海寇,两年前因东海王剿灭了他们老巢,曾数次刺杀东海王未果,听闻刘景来东海巡视便使出这借刀杀人之计。” “原来如此东海王不仅无罪还有功。” “能无罪释放己经很好,皇上对东海拥兵的确忌惮,东海王怕是要被夺其兵权了。” 萧轩瞪大着双眼。不敢置信。 “你难道忘了武安侯?他为何调回京城,还不是因为他在关边名声太响,功劳太大,但见臣子功高盖主,又拥有军权,那个不为为政者所忌惮?” 萧轩听先生分析,点了点头,“可是,所谓用人不凝凝人不用,皇上如此,以后谁还能真心为国?” “慎言,你又忘了。”明之杭提醒道。 “对不起,先生。”萧轩感叹,“学生只是有感而发。” 明之杭又道,“只要心装有大燕,装有百姓,不做违心之事,不与奸党同流合污便是对得起国家。” “不仅如此,还要除去奸党,惩恶扬善。” 明之杭听言一怔,忽尔笑了起来,“你呀” 萧轩也随之一笑,“这是学生的志向。” 明之杭拍拍萧轩的肩,“不愧是我的学生,不过还得记住一点,要善于保护自己才能与敌人相斗,否则,又怎谈除去奸党,惩恶扬善。” “老师教导的是。” 明之杭对这个学生甚是满意,谈完了政事,吩咐下人抬来些吃食,“这是你师母自做的腊肉鱼干,新年将至,你又是新婚,新夫人是第一次在京城过节,府上怕是准备得不周,家里还缺少什么,尽管叫人到老师这里来取,怎么着也要好好过个年。” 萧轩赶紧道谢。 “别让无霜呆在家里,有空就陪你师母说说话。” 萧轩知道这是老师的好意,他新入朝廷,许多规矩都不懂,比如结交朝官,虽不是结党,但正常的拜会是必不可少的,这是为官之道,而其中一项便是各府家眷的走动。 老师是想让师母带着无霜。 “是。”萧轩虽然不喜这样的习惯,但也得遵行。 “再者,武安侯大婚,无霜与玉无瑕是亲姐妹,你与武安侯之间也沾亲带故了,但这其中的分寸可能把握?” 萧轩道,“学生有分寸。” “甚好,甚好。” 萧轩回到府,令人将食抬了下去,无霜急急的迎了上来,“轩哥哥,听闻玉无瑕要嫁与武安侯了?” 萧轩一边解脱官脱一边应了一声。 无霜听言神色不悦,她咬着嘴唇,冷哼一声,”凭什么她能嫁过武安侯?” 萧轩瞟她一眼,没有回答,对于无瑕的婚事,他也甚是诧异,知武安侯曾相助过她,相助过吴家,却也未想过,他们二人会走到一起。 他微微失神,安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任无霜一通责骂,也未相应,无霜见他如此,不知如何,倒生出一些怒气来。 “轩哥哥听到玉无瑕成亲不高兴了?轩哥哥还在想着玉无瑕?” 萧轩猛的睁开双眼,瞪着无霜。 无霜只觉鼻子一酸,便要流下泪来,“轩哥哥果真是忘不了她,那么当初为何又要对无霜如此这般?” 她指当年茶楼一事。 萧轩知被陷害,却是有口无言,也不想与无霜纠缠,他心理想的却是另一事。 如意生下了皇子。 萧轩欲去书房,被无霜拦住。 “轩哥哥又要去那里?” “书房。” “无霜就这般不受轩哥待见吗?无霜己经是你的妻子了。” 萧轩一时怔住,是呀,她己经成了他的妻,他又能逃到几时? 但见无霜哭红的双眼,“你我二人己经成亲,轩哥哥却一直不与无霜同房,这是为何?夫妻二人难道就是这样相处吗?” 无霜本单纯,说话也不经大脑,还有下人在,她便这般“口无遮拦”将闺中之事说出,令一干人等尴尬无比。 莺儿给无霜使了许多眼色,奈何无霜这人从不按常理出牌。 “你在胡说什么?”萧轩被她的话说得毫不自在。 “难道我说错了吗?” 萧轩四下看了看,众仆无声退下,萧轩叹了声气,“你先睡,明日还要早起入宫。” “入宫?明日不是休朝吗?” “郑妃产子,你不想进宫去看望?”萧轩说这话时有些心虚。 “我为何要进宫?我与郑如意不熟。” “你”萧轩被呛,莺儿听了立即在一旁说来,“小姐,郑妃也是小姐的表姐,小姐是郑妃的娘家人,岂能不进宫之理?外人知道了还不怎么笑话小姐,就连姑爷也会被皇上责备。” “有这么严重?” “是。”莺儿道。 无霜又看向萧轩,萧轩点了点头。 “那就进宫。” 萧轩听言抬腿就走。 “轩哥哥?”无霜欲追,被莺儿拦住,“小姐又忘了莺儿的话了?小姐与姑爷来日方长,小姐也知道姑爷一向不喜欢粘人的人。” “对对,要以退为进。”无霜拭了拭泪水,“可是,他一听说无瑕成亲便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我气不过。” “小姐想多了,姑爷怎么可能因玉无瑕魂不守舍,他是因朝中政事太累了,小姐当体凉些。” 莺儿又安慰数句,无霜这才静下心来。 第170章:为什么是我? 魂不守舍的应该是陆子渊。 他独自坐着,只望着案上未雕琢完毕的玉器发呆,周正路过并上前询问,“是不是累了?” 他摇了摇头,周正看见案上的玉器,“上面催了,说是皇上要将这对玉孔雀赐给郑妃,如今郑妃正得圣宠,你可仔细些。” “知道,两日后就能完工。” 周正见陆子渊不愿多说,便要离去。 “周大叔。” 周正折了回来。 “听闻无瑕要成亲了,是吗?”子渊笑问。 周正道,“正是。这些天吴家正忙碌着婚事。” “是嫁给武安侯吗?” 周正点头道,“京城都传遍了,不过听老吴的口气,好像不太满意这场婚事。”周正说此倒笑了笑,“人家是武安侯,老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说是不是?” 又见子渊神色不对,“子渊,你怎么了?” 子渊笑道,“没什么,的确人家是武安侯,有权有势,当真是一门好亲事。” 周正总觉不对,想了想,“你与玉家也算旧识,可要去庆贺一番?” “我不去了,我只是一个玉匠而己” “子渊,你现在也是朝廷官员。” 子渊自嘲一笑,并不答话,周正顿了顿,这才转身离去。 这几日,无瑕明显不在状态。 那日回家,果然见院中有许多礼箱,还有媒婆上门,正与舅公,舅舅说事,从舅公的脸上看出惊鄂,舅舅的脸上看出不情愿,她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媒婆走后,舅舅当着她的面将石坚数落一通,无瑕一句话也没有说,不到片刻,石坚来了。 无瑕没有出门,舅舅与石坚在房中秘谈,之后石坚离开,舅舅来到她面前,着急万分,当然着急的不是婚事,而是宫中之事,她明白石坚给舅舅说了一切,舅舅来问她的意见,她骑虎难下。 她能不答应吗? 在她的默认下,婚事就这样订了下来。 接下来事情发展得太快,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数日之内便己完成,虽然苍促,但也面面俱到,之后石家又送来聘礼,堆满了整个院子。 阿真与翠儿每天最高兴的事就是查看那些稀奇古怪的珍品,舅母每天进进出出,要么与媒婆商量婚事,要么布置屋子,准备嫁衣等一切事宜,舅舅开始考虑写请贴,舅公也吩咐要多做几件新衣,阿泽更是作坊屋里两边奔波,唯独无瑕最闲,居然谁也顾不上她了。 “这么多嫁衣要穿那一件?”阿真与翠儿在屋内讨论着。 “侯爷府就是阔气,一送就送来十件,这可怎么挑,件件都很精致。”阿真感叹。 “这步摇,凤冠”翠儿啧啧两声,“我是见也未见过。” “还有这双鞋,哇,上面镶有珍珠。” “那里,那里,我看看。” 两位小姑娘叽叽喳喳,无瑕只觉头痛,直直走出屋,舅母正指挥几个作坊的工人布置前厅。 “那盆花搬过来一些,椅子搬这边。” “小心,那玉壶可是老爷子的宝贝。” “红绸不够了,我再去买些回来。” 舅母带上一个工人出了门,无瑕本想叫住她,又见舅舅急急走了出来,估计是没见着舅母,“无瑕,你舅母呢?” “刚出去买红绸了。” “哦你说,那张家与蒋家请不请?“舅舅问,无瑕正要问他们是谁,舅舅自言道,“还是请,人多热闹,不然石家该看不起咱们。” 言毕,又匆匆回了屋。 无瑕张了张嘴,暗叹一声,最后,她干脆去了作坊,那里清静些,未想又得到阿泽调侃,无瑕便要离去,被阿泽拦住。 ”怎么了,你好像不高兴?“ 无瑕垂头丧气,只呆坐着。 阿泽收起玩笑,在无瑕旁边坐下,一本正经道,“你是不想嫁给石坚还是不想嫁?“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阿泽道,”不想嫁石坚,是因为你不喜欢他,不想嫁,是因为女孩子这个时侯都会害羞而害怕,你是那种?“ 无瑕抬头,”你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 阿泽挑挑眉,”我是谁呀,有名的泽公子,最懂女人心。“ 无瑕瞪他一眼。 ”到底是为何?“ 过了一会儿,无瑕才道,“我不知道,即不想嫁,也不想嫁石坚。” “你真不喜欢他?” “我没想过会嫁给他。” “姑娘家出嫁前大都不知道会嫁给谁。” “不”无瑕摇摇头,“我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嫁人,你懂吗?” 阿泽想了想,“不是喜欢,而是因为避祸。” “是。”无瑕点点头,“婚姻于女子来说就是一生,可是这样的一生能幸福吗?” 阿泽听言也沉默下来,他知道无瑕是个有主意的人,她不喜欢被人这般相逼,又还是关于婚姻之事。 ”可是,咱们也别无他法。“阿泽道,”你很要强,但有时侯需要低头,也不得不低头,嫁入石府总比入宫的好,不是吗?“ 无瑕轻泣起来,那般无奈与无助,阿泽心疼,拍拍她的肩,“ 其实你也别想太多了,石坚他会对你好,那日听说郑如意来了,他十分着急,我看得出来,那不是装的,你在皇宫时,他也是这般,我去石府两次,他表面上慎定自如,可一直眉头紧锁,他向皇上求情,还被禁足于府,他是喜欢你的我发誓,若他敢对不起你,即便他是侯爷,我也不怕他,咱们吴家也不怕他。” 无瑕听言哭得更伤心了,阿泽一直安慰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收敛情绪。 “我没事了。” “嗯,还有一事要告诉你。” “什么?”无瑕拭着泪水,阿泽憨憨的笑了笑,“你父亲快到了。” 女儿成亲,当父亲的怎会缺席,玉清暂居萧家,只带着徐管家一人,李氏没有来,听闻身子不好,不能远行,当然无瑕最不想看到的也是她。 便是玉清无瑕也只露了个脸,便躲进了屋,留舅公舅舅与玉清周旋,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像是吵了起来,无瑕有些担心,想去看看,被阿泽拦住,“别担心。” “舅公年纪大了” 阿泽眨眨眼,“阿翁厉害得呢,你那父亲有苦受的。”见无瑕脸色凝重,阿泽拉起她,“等他们商量,咱们出去透透气。” “去那里?” “去了就知道了。” 阿泽带着无瑕悄悄出门,阿真与翠儿要去,被挡住,阿泽递了个眼神,二人会意,便不再坚持。 无瑕要知阿泽带她来见石坚,她是绝对不来的。 那日,他送她回来后,她便没与他见面,婚事订下后,按礼法更不能相见,算算日子也有十来日了。 “你知道我是不能拒绝的,他是武安侯呀。”阿泽调侃道,很快脚底抹油跑了,无瑕很是无奈。 这是一间精致的庭院。 石坚站在门口,穿着厚厚的裘衣,朝她伸出手来。 她有些犹豫,石坚走下石阶,牵起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他本是惧寒之人,未想二人携手走进庭院。 “这是那里?” “我的别院。” “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以后你就是石府的主母,石家有多少产业,你又岂能不知,还有几处,院子,庄子,铺子以后我会带你慢慢熟悉。” 无瑕愣了愣,有些别扭,顾左右而言他,“其他人呢?” “嗯?” “杨剑?小七?” “打发他们走了,不想让他们在这里碍事。”石坚笑道,无瑕更是不自在了。 其实她有许多话要与他说,关于他们的婚事,这般来得太突然,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二人皆无言,不过看得出来,石坚的心情很好,他一直微笑着侧脸打量着无瑕,无瑕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什么这么香?” “梅花,前面便是,特意种的一大片,我带你去看看。” “你不冷吗?”无瑕还是知道一点他的身子不太好。 “有你在。” 要说谁会说情话,怕是眼前这人,无瑕暗忖着。 二人来到后院,果然一片梅花盛开,在这寒风中傲然独立,红如烈火,让人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无瑕也不由得惊叹,“真好看。”她走到梅树下,垫起脚嗅了嗅,倒一幅陶醉的样子,石坚伸手摘下一支,突然插入她的发髻,无瑕愣了愣,见他温柔的笑着,立即转过脸去。 “为什么是我?”无瑕终于问来。 第171章:因为是你 “因为喜欢的是你。”石坚平静回答。 无瑕背对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可知道我的心思?” “知道。” “你不后悔?” 无瑕久久没得到答案,又转过身,但见石坚目光恍惚,片刻,他伸手抚上她发上的梅花。 “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后悔?”他反问,“你知我心便是了。” 无瑕吸了吸鼻子,不感动是骗人的,但却说来,“谢谢你多次相助于我,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会那怕我们即将成亲。” 石坚的手一顿。 无瑕自嘲一笑,“你确定还要娶我吗?”她抬头看他,目光是无比的真诚,她觉得有些话要当面说清楚。 石坚却长叹一声,很是无奈,“玉无瑕,你可从来没有这么诚实过。” 石坚轻声一笑,“你果真该姓玉,你的心比石头还硬。” 无瑕听言,倒也笑了起来。 “不过”石坚话锋一转,“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不是吗?” 无瑕又是一怔,这是她曾经刻在玉牌上的话。 石坚捏了捏她冻得有些红的脸蛋,“走,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石坚拉着她穿过一条不长的回廊,无瑕听到有水声。 推开一扇木门,一道热气迎面扑来,又过了两道木门,热气更浓,无瑕竟看见一处池子。 “温泉?” “是。”石坚己脱下裘衣,随手扔在一侧衣架上,“这正是买下此院的原因,北方冬季寒冷,你又生长在南方,怕你不习惯,再说了,我身上的寒疾也需要温泉来治疗。” “寒疾?”无瑕听说过,“你是怎么病的?”她转过身,见石坚正在宽衣解带,又大吃一惊,“你干什么?”并迅速背对着他。 身后转来石坚的笑声,“每五日我必用泉水驱寒一个时辰,这池中己放了药水,你要一起洗吗?放心,此药对身子没有害处,我见你身子也虚得很呢。” 无瑕早己红透了脸,“我不需要你不能晚些再洗吗?”非要这个时侯。 “不行,算好时辰的。” “那你还让我来?”无瑕摸摸发红的脸颊,认为他是故意的。 “想见你了,反正我们快是夫妻了。”石坚边说着,边走进池子,无瑕听到有哗哗的水声,“你若不愿意,就在旁边看看书,喝喝茶,吃吃瓜果。” 这算什么?难不成他喜欢让人看他沐浴。 “我还是出去等。” “这里只有我一人,你放心我一人在此?”石坚道,“我的意思,我若寒疾发作,很容易溺水,这池水很深。” 无瑕正要迈出步子听他这么一说,又生生停下,便是不会溺水,这满室的雾气怕也有危险。 “那我就坐在那边,你有什么不适可唤我。”无瑕来到一张椅旁,背着池子坐了下来。 又听到石坚呵呵的笑声及哗哗的水声。 无瑕那里看得进去书,随意拿着一本翻阅几下,“你好了没有?” “那有这么快。” “哎呀。” “你怎么了?” “我忘了拿巾子,你帮我拿过来。” “不行。” 又过了一会儿,但听石坚又唤她。 “你又怎么了?” “有些口喝,可帮我倒杯水来。” “不行。”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咚”的一声,无瑕气恼的放下书,“你再胡闹,我真的走了。” 却没有听到石坚的声音。 无瑕心下一紧,唤了他一声,仍未听到回答,她猛的站起身来,莫真是溺水了? 她急急跑到池边,池中一片雾气,什么也看不见。 “石坚?”她连唤数声,突然面前冒出一人来,溅了她一身的水,她“啊”的一声,下意识举袖遮挡,又觉脚下一滑,整个人己被拉入水中。 无瑕呛了两口水,好不容易站住,才知池水只到她腰间,当然大怒,正要骂他,己被石坚紧紧压在池壁上,他的吻随即落下,凭她怎么捶打,他也不放手,直到她力气用尽,倒在他怀里 石坚送她回去,她一句话也不说,黑着一张脸,进了家门,全家人都在忙,几乎没有发觉她出过门,还是翠儿眼尖,“瑕姐儿,你什么时侯换了衣衫?” 无瑕又羞又气,“阿泽呢?”她要找阿泽算帐。 “不是与你一起的吗?” 无瑕“咚”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这会儿的吴泽正在石府后巷吹簫,他连续吹了好几首,也未得到回应,正要离开。 “别走。” 墙内突然转出了声音,阿泽赶紧贴近墙边,“我以为你不在家?” “不在家又能去那里?” 阿泽顿了片刻,“你没事?” “能有什么事?” “听说武安侯要娶妻了。” 墙内传来一声轻笑,“那有如何?” “王姑娘?” “什么也没说,就在这里陪我一会儿,一会儿便行。” 阿泽也不再言语,在墙角坐下,与墙内的人背靠着背,这般无声的陪着她,与她一同悲伤,一同流泪。 夜晚,无瑕无睡意,披衣坐在铜镜面前,透过铜镜看着衣架上的嫁衣,她走过去抚着衣上的花纹又陷入回忆之中。 是一场梦,前世今生,谁才是真? 她嫁萧轩的头夜,也是一夜无眠,一直抱着嫁衣笑到天亮,笑到媒婆进门,笑到迎亲队伍抬着花轿而来,仿佛就在昨日,又仿佛从未发生过。 “瑕姐儿” 翠儿迷迷糊糊醒来,但见主子站在衣架下,看着嫁衣发呆,“瑕姐儿还不睡?” 无瑕回过神来,“就睡了。” 翠儿起来倒了一杯热水,“瑕姐儿是不想嫁武安侯?” 无瑕笑了笑,“为何这么说?” 翠儿垂眸道,“奴婢知道瑕姐儿不喜欢他。” 无瑕接过水杯,挨着椅子坐下。 “只是不嫁他,瑕姐儿便要进宫,奴婢宁愿瑕姐儿嫁他,起码武安侯心里有瑕姐儿,不像皇上,后宫那么多女人,那里顾得上瑕姐儿。” 无瑕笑道,“你又怎知道以后武安侯不会纳其他女子?” “这”翠儿明白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特别是那些有权有势的贵人。 “至少也比皇上的女人少。” 无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去睡,太晚了。” 翠儿哦了一声,却未动,“瑕姐儿不睡,那有奴婢早睡的道理?” 无瑕无奈摇摇头,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二人一惊,“这么晚了会是谁?” “定是泽公子。”翠儿道,提及他无瑕也很生气,待翠儿打开房门时,却见曹盈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个酒壶。 “曹盈特来与新妇共饮。” 第172章:少见为好 “你每次都要这么神出鬼没吗?”无瑕又好气又好笑,忙将曹盈拉进门来。 “大侠皆如此。”曹盈笑吟吟将无瑕好生打量一番,又瞧见屋内诸多礼箱,啧啧两声。 无瑕拉着她坐下,“你这会儿又从那里来?每次出现都要吓我一跳。” 曹盈笑道,“是你吓我一跳,你居然要成亲了,还是嫁给石坚。” 无瑕倒也沉默了片刻,“对不起。” 曹盈眉头一挑,“对不起什么?”并为无瑕倒了酒,翠儿劝道,“姑娘每次来都带酒,是害瑕姐儿吗?” 曹盈给翠儿一个暴栗,“小孩子懂什么。” “瑕姐儿”翠儿告状,无瑕笑道,“别担心,反正在家里,醉了也不怕。” 翠儿便也不再说什么。 “到底对不起什么?” 无瑕这才看向曹盈回答,“石坚是你的仇人,我却要嫁给他,你是否很为难?” 曹盈哈哈一笑,“该为难的是你,说说,为何嫁他,是他逼你的?”言毕凑近两分,目光也深暗起来。 无瑕苦笑,翠儿在一旁说来,“是皇上逼的。” 曹盈一惊。 翠儿说了原由,几人都沉默起来,无瑕帅先道,“老天捉弄,无可耐何,说说你,这些日又去了那里?看你神色不太好。” 曹盈回过神,“你还是不知道好。” 无瑕笑笑,果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二人举起酒杯,相对而饮。 “无瑕,既然你要嫁给他,以后怕是我们不能常见面了。” 无瑕一愣,却也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她低头垂眸,流下泪水,又伸手拭去。 曹盈也吸了吸鼻子,两人都不语,各自流泪,翠儿在一旁看了很是伤感。 最后还是曹盈笑道,“咱们不说他,咱们只管喝酒。” “好。”无瑕哽咽着声音,二人只顾喝闷酒。 很快无瑕便醉了,被扶上床榻,由翠儿照顾着,曹盈站在榻前,看着她紧皱的眉头,伸出手抚了抚,“睡了还这么愁眉苦脸,都要当新娘子该高兴呀。” 翠儿在一旁说来,“姑娘是笑话瑕姐儿吗?姑娘又不是不知道,瑕姐儿嫁武安侯是为无奈。” “是呀,无奈”曹盈幽幽的重复翠儿的话,“其实有些人倒希望能有这等无奈。” “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 翠儿叹气一声,“其实瑕姐儿心里一直未曾放下萧公子。” “什么?”曹盈惊讶,“萧公子?萧轩?” 翠儿点点头,“瑕姐儿的心思翠儿明白,当初瑕姐儿选择退婚,心里可难过了,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嫁人了,可想萧公子在她心里是何等重要,从小瑕姐儿就喜欢她只是萧公子不喜欢瑕姐儿,如今他们都有了各自归宿,希望瑕姐儿早些忘了他,不要再为难了自己。” 曹盈一直不太清楚当初无瑕退婚的原因,原来是萧轩另有所爱,曹盈能明白那种心情,不由得心口一阵疼痛,她紧紧抓住领口。 “姑娘怎么了?” “我没事,你好生照顾你家主子,我走了。” “姑娘以后真的不与瑕姐儿见面了吗?” 曹盈自嘲一笑,没有回答,迅速的拉开房门,消失在黑暗里。 她独自一人走在冷清的街道,步子是如此的沉重,她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又喝了酒,吹着冷风,不由得引来一阵咳嗽,她扶着墙半蹲在地上,泪水再次打湿了双颊。 “谁?” 身后一阵动静,一人影站在她面前。 “你怎么了?” 曹盈抬起头,“玄衣?” “大人正四处寻你,你去了那里?”玄衣扶起她,“你受伤了?” “我也正要找大人,带我去见他。” 明府: 明之杭急急走进一间屋子,但见榻上躺着的曹盈,“阿盈?” 曹盈立即下榻施礼,“大人” 明之杭扶起她,“你”又见一旁的医者,忙问道,“如何?” 医者回答,“姑娘受了内伤,还未痊愈,又受了风寒。” “严重否。” “伤虽重,然无性命之忧,某这就去开药。” 明之杭挥挥手,医者退出屋子。 “大人不必担心,我没事。” “还说没事。”明之杭眼眶含泪,“你这样子我该如何向你父母交待。” “大人明叔叔”曹盈见明之杭难过,心里也不好受,她跪了下来,被明之杭扶住,“你是这是做甚?” “阿盈没能完成任务,没能杀了那阉贼。” 明之杭长叹一声,“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刘景身边高手如云,刺杀他是下下策,还险些伤了你。” “阿盈,自从你与大伙走散了,大人十分着急,这些日子你去那里了?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曹盈吸了吸鼻子,“伤是那夜偷袭驿站受的。” “偷袭驿站的人是你?”明之杭明之故问。 曹盈点点头,“当时有一人被擒,为何他要说出是受东海王主持?难道叔叔要嫁祸给东海王?” 明之杭听言一惊。 玄衣怒问,“阿盈胡说什么?难道阿盈是怀疑大人?” 明之杭抬臂制止了玄衣,曹盈紧紧看着明之杭,“叔叔一生行事磊落,阿盈并非怀疑叔叔” “若行事磊落,便不会行刺刘景了。” “那不一样,与刘景这样的恶人不可谈君子之道。” “阿盈。”明之杭扶曹盈躺在榻上,“那位刺客我并不知情。” “嗯?” “他不是咱们的人。” “不是?” 曹盈略思片刻,“难道是刘景安排的,他让人假冒刺客,其实是想借此陷害东海王,却未想真的有刺客刺杀害他?” 明之杭点了点头,“咱们的人除去死去的那些壮士,都回来了。” “叔叔,对不起,是阿盈错了。”曹盈为自己的猜测感到羞愧万分,她怎能去怀疑叔叔?都怪那杨剑,在她耳边提及她身后的人才是幕后之凶,她怎会去相信杨剑说的话? “傻孩子,叔叔怎会怪你。” 曹盈伤心而哭,明之杭拍拍她的手,“别哭了,早些休息,以后就住在这府里,那里也别去了。” 曹盈点点头,又摇摇头。 明之杭为曹盈盖好被子,吩咐下人好生照顾着,这才退出了屋。 另一侧。 杨剑拿着食物去小院,小院己是人去楼空,他坐在桌前看着还未叠好的被子,发了会呆,片刻,有暗卫出现。 “将军,曹姑娘去了吴家,出来后属下等人无能,跟丢了。” “跟丢了?” “因出现一批黑衣人将属下等人缠住,所以”暗卫低下了头。 “知道了,你退下。” 暗卫一揖,悄然而退。 第173章:他信她 曹盈在明府休息了几日,身子渐好,每日明之杭都来看望,待她如亲女,便是府内夫人,公子小姐都十分喜欢她。 曹盈倒也享受到久违的亲情,却也不敢过于“放纵”自己,她明白大仇未报,今生难安。 曹盈去书房找明之杭,书房外没有小仆伺侯,她正要敲门而入,只听传来明之杭责备的声音。 “此事不许再说了。” “大人。”玄衣苦心劝道,“刘景奸诈,石坚狡猾,他二人若联手对大人不利呀。” “放肆,我岂能为了自己将阿盈至于危险之境?” 玄衣道,“不仅仅是为了大人,也是为了朝廷除奸,想想刘景害了多少忠臣义士,石坚贪念军功,又置多少将士死于非命,如今大人救了东海王,他们岂能容得下大人?” “不要再说了,此事我绝不答应,你让阿盈进入石府,岂不将阿盈送入虎口?你以为石坚会相信?我若这般做又与刘景石坚等人有何区别?” “对付奸臣,何须存君子之心,连阿盈都知道这个道理。” “放肆,你给我出去,出去。” 明之杭大怒,突然门被外推开,曹盈站在门口,“明叔叔,你是不是想到什么计谋了?” 明之杭一惊,以笑来掩示,“没有,没有” 玄衣却跪道,“此事还须姑娘相助。” 无瑕对于曹盈再一次“消失”破感失落,有一句话,君子之交淡如水,她与曹盈相处的时间不多,却从不影响二人之间的感情,在苏州,阿盈对她屡次相助,而如今她却要嫁给阿盈的仇人,事事难料,正如阿盈所言,今后怕是难以相见,相见又能说些什么呢? 无瑕正惆怅着,院子里有声音传来。 “玉家老爷来了。” 无瑕才想起,今日玉清要设宴请吴家众人,未想是亲自来了。 玉清嫁女,吴家为主操办,他又岂能真的当甩手掌柜?无瑕不知道舅公舅舅与玉清谈了些什么,这番相见玉清,比一年前变了不少,在吴家人面前态度甚是恭敬,在她面前,也不在那般严肃,而是多了一份慈爱。 慈爱?无瑕不敢相信,怕是看在石坚的面子上。 片刻吴氏推门而入,笑道,“马车在外等着呢,快些梳洗。” 无瑕没有什么兴志。“非要去吗?” 吴氏点点头,知道无瑕的心思,上前柔声道,“一家人第一次坐下来吃顿饭。” 无瑕没有说话也未动,吴氏拿起梳子,“不管怎么说,你终是她的女儿,女儿出嫁,那有不与亲爹相见的道理,你爹大老远的来京城,你不能一直躲着,不说别的,若让石家人知道了也不好,你舅公舅舅己经狠狠说了你父亲,对于你母亲之事,你父亲也很后悔。” “后悔就可以原谅他以前所做的一切吗?” “无瑕。”吴氏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他是你的父亲,真的要做仇人吗?” 无瑕红了双眼,吴氏赶紧拿出丝帕拭了拭,“好了,好了,咱们不说他了,就看在舅母的份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不然等你父亲走了,也不知什么时侯才有这个机会。” 无瑕也不想让吴家人为难,点了点头。 无瑕竟不知道,设宴的地方是萧府。 是了,玉清暂住在萧府,可这一顿饭当真是难以下咽。 席上颇为冷清,连阿泽话也很少,本来众人皆不熟悉,心中又有怨气,若不是为了无瑕,估计也不会聚在一起。 无霜不待见无瑕,作为女主人对她爱理不理,场面一度尴尬。 想不到一向话少的萧轩却十分热洛,是要消除各自心结,最终吴有才顾全大局,勉强端起酒杯。 饭毕,几位长辈又去谈论婚事,小辈们各自玩耍。 无霜生气回了屋,莺儿比主子热情,忙招呼着阿真与翠儿,带着他们逛园子,阿泽百无聊奈的跟了去,厅内只留下萧轩与无瑕。 其实萧轩早想找无瑕谈谈,无瑕却不想与他单独在一起,她正要离开,被萧轩唤住。 “无瑕。”之后又屏退了仆人,“你嫁武安侯是真的愿意吗?” 为何每个人都来问她这个问题。 无瑕暗叹一声,忍不住呛他一句,“你娶妻又是真的愿意吗?” 萧轩一怔,随即苦涩一笑,她还在拿此事笑话他,指责他。 无瑕也觉言语有失,以前她怒他事出有因,如今事情都过去了,各自都有了归宿,她又何必还纠缠前往。 于是,她软了语气,“你与无霜如何了?” 萧轩笑了笑“无霜很好。” “那郑如意呢?” 萧轩垂下了双眸。 无瑕缓缓走到他面前,“你己经有妻子了。” “是。” “不可糊涂。” 萧轩迎上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你还未回答我的话,却来问我。” “你娶无霜是我之过。”无瑕指茶楼一事,“若你真不喜欢她,望能好好处理。” “处理?能怎么处理?”萧轩反问,无瑕一时被问住,是了,都成了亲能怎么办? 无瑕一声叹息,“那是你们夫妻之事她对你是真心。” 二人沉默片刻,萧轩道,“我见了如意,她听说你要成亲,因身子不便出宫,代我向你问好,并且还说,让你不要怪她,李妃之事,她并非故意。” 无瑕听言,眉头一挑,有些嘲讽的看着萧轩,萧轩颇有些不自在,“无瑕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我不该我也并没有想怎么样,对于如意,只要她好便是。” “所以呢?” “所以什么?”萧轩不解此话之意。 “所以你相信她的话?”无瑕冷笑道,“你以为李妃之死当真是因为赵双儿为了争宠?如意在其中没有一丝关系吗?” 萧轩皱起了眉头,“如意当你是亲姐妹,你却怀疑她。” “在你心里,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无瑕问。 萧轩到也回忆起过往的日子来,第一次与如意相见,那时他还只是幼童,与兄长一起上街,见一老乞儿被人殴打,周围的人都不敢支声,他正想出面,兄长拉住他,叮嘱着不可惹事,那人是有名的恶霸,“住手。”一位小姑娘却大胆挤进人群,厉声呵斥行凶者,原来那乞丐只因不上心弄脏了那人的衣衫。 行凶者见是一位小姑娘,还要惩强,得知姑娘是知县之女,灰溜溜的走了,小姑娘扶起乞儿还拿出银子那时,他便对她另眼相看。 能对毫不认识的乞儿伸出援手,又岂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萧轩摇了摇头,“我了解她,我相信她。” 无瑕笑了,有些悲哀,喃喃道,“是了,你相信她,你从小就心悦她” 萧轩愣了愣,“倒是你。”萧轩认真的看着无瑕,“越发让人看不懂了,你嫁武安侯外面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当初玉无瑕如此迷恋萧轩,萧轩岂能不知,或许她现在己经不再喜欢他,是他令她伤心,但她来京城绝不会是因为武安侯,她说过,她在玉家呆不下去了。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无瑕笑了笑,“这些都与你无关了。” 二人再次沉默起来。 屋内: 无霜百无聊奈,想出门呢,又不想看到无瑕,她真不明白,无瑕那来的好运气,能嫁给武安侯,嫉妒吗?有些,只因以后她的地位比她高了,但她也不羡慕,因为轩哥哥是她的。 “小姐,你就不出去看看?”绿儿一直陪在她身边。 “看什么?”无霜对着铜镜摆弄着那些首饰,前几日进了宫,郑如意赏赐了好多礼物,本来她不喜欢郑如意,觉得她与无瑕亲,但见着这些珍品,又觉得不要白不要。 绿儿看着毫无心机的主子,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 “奴婢见翠儿她们都在院子里,唯独不见瑕姐儿与姑爷,你说,她们会不会” 无霜手一顿,立即将首饰一扔,“我怎忘了这一茬,为何现在才提醒我。” 无霜匆匆朝大厅而去。 第174章:十恶不赦 “并非我说武安侯的坏话,此人有些心术不正,你可要当心。” 无瑕诧异,“心术不正?” 萧轩道,“老师说他权力心重,嫉妒贤臣。” “老师?那位老师?明之杭?” 萧轩点点头。 无瑕想起来了,前世的石坚处处与明之杭对作,她忽尔笑了笑,“朝中之事我不懂。” “轩哥哥。”正在这时,无霜大步走了进来,果然见二人在一起,当即脸色一变,却也按耐住,笑道,“轩哥哥,你们在谈什么?” “没什么。”萧轩敷衍道,无瑕但见无霜神色,便知她在胡思什么,只觉好笑,当下也不解释。 无霜四下看了看,“咦,仆人呢?都不在吗,就你们两人?” 萧轩听了那还不明白此话之意,极为尴尬,做作为修养好的他也不可就此对无霜发火。 只问无霜,“你有何事?” “无事。”无霜笑道,“我也想和你们一起说说话。” 这话还能说吗?萧轩便要出去,“正好,你与你阿姐就好好聊聊。” 言毕,大步走出了正厅。 无霜很是气恼,她一来,他就要走吗?她看着他的背影狠狠的跺了跺脚。 无瑕暗哼一声,无霜立即转过身来,“玉无瑕,你又要做什么?” 无瑕表示不解。 无霜冲到她面前,“你要明白轩哥哥己经是我的了。” 无瑕点点头,“我明白。” “别打他的主意。”无霜警告。 无瑕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将无霜一推,也出了大厅。 “你,你” 若不是有父亲在,无霜真会冲上去与无瑕纠打在一起。 待几位长辈商量了要事出来,天色也不早了,便要告辞离开,玉清想留无瑕说说话,无瑕没有同意,玉清也没有强求,将众人送出门外。 “瑕姐儿,老爷还站在门口呢。”翠儿挑起马车的帘子,无瑕看去,只能见那越来越小的影子,不知为何,心口狠狠被针刺了一下,痛得厉害,吴氏拍拍无瑕的手,以示安慰。 这厢阿真说来,“娘,你们在商量什么呢?” “自然是无瑕的婚事。” “可有说到聘礼?” “做甚?” “让石家多给些。” 吴氏目光一瞪,“小孩子懂什么” 众人都笑了起来。 突然马车一个颠簸,车内的人七倒八歪。 “怎么了?” 吴氏刚问出口,便听外面一阵嘈杂。 “何人?” 无瑕嗖的挑起车帘,阿泽己经下了马,急急走了过来,只听御者慌道,“此人突然撞上来,不管奴的事。” 原来,马车将一人撞到在地。 阿泽赶紧扶起那人来,一身是血,无瑕看清了那人面容,不由得惊呼出声,“阿盈?” 吴家请了医者一直忙到半夜,曹盈仍没有醒,医者说皮外伤无碍,内腹受伤严重,要好生调养,无瑕简单说了与曹盈的关系,让众人去休息,她来照顾着。 众人散去,无瑕令翠儿端来凉水,小心的为曹盈擦着手脚与额头,医者说晚间怕是还要发热,要小心些。 “瑕姐儿,让奴婢来。” 无瑕摇摇头,“你先去睡,我多陪陪她。” 翠儿叹气道,“曹姑娘一个姑娘家倒底遇到了什么?这满身的伤,前两日不还好好的吗?” “她定是遇上了难事。” 那夜曹盈来看她,心事重重,她什么话也不说,但无瑕能猜到怕是与石坚有关。 难道是石坚,杨剑伤了她? 无瑕焦急万分,曹盈晕迷了一天一夜才幽幽醒来。 “这是那里?” 无瑕正端来汤药,闻言立即奔到榻前,“你终于醒了。” 曹盈见她大吃一惊,“无瑕?”言毕又四下张望,这不是吴家吗?意识到什么,她便要起来,被无瑕按住,“你做什么?” “我得离开,我不能呆在这里。” 无瑕一惊,“离开?你伤得如此重。” “不,我要马上走。”曹盈去掀被子,再次被无瑕阻止,“你不能走,到底发生了什么?” 曹盈没能力气挣扎,只无力抓住无瑕的手,“我不能连累了你。” 说着便哭了起来。 “是我错了是他骗了我”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无瑕诧异,“谁骗了你?” “我如此相信他,原来都是假的,他让我去刺杀刘景,我去了,却是为了陷害东海王,他居然是刘景一党” 无瑕依旧听得云里雾里,“阿盈,你别急,你说的他到底是谁?” 曹盈哭了一阵,这才抬起双眸,“明,之,杭。” 无瑕知此事重大,让阿泽约了石坚出来。 石坚让无瑕去那间别院,一进屋便将无瑕抱了个满杯,“不是说不见面了吗?” 上次分开后,无瑕只说了一句话,“再也不想见你。” 石坚应了一声,“是,成亲之前是该如此。” 无瑕推开石坚,这人现在越发的无礼了,对石坚而言,既然身份己定,夫妻之间并无什么不妥,又是数日未见,自然格外亲热,便要去吻她,“想我了?” 无瑕避开,“曹盈在我那儿。” 石坚一顿,“曹盈?” 无瑕见石坚神色,“她受了伤,你知不知道?” “知道。” “是明之杭派人伤她的。” 什么? 无瑕将曹盈的话一一告诉了石坚。 “阿盈未能完成任务,还重伤了刘景,刘景要杀她,明之杭不保她,准备将她交给刘景,阿盈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你必须帮她。” 无瑕紧张的看着石坚,石坚却也沉了脸色,“你可知她与我的恩怨?” “是。” “如此,你还让我帮她?”石坚瞬间冷了目光,“你不怕这是一个阴谋。” “阴谋?什么阴谋?”无瑕的脑子没有石坚转得快,“她很伤心,明之杭是她很信任的人。” “信任?” 无瑕回答道,“明之杭曾是阿盈母亲的师兄。” 这个消息令石坚倍感惊讶,他让杨剑查证曹盈与明之杭的关系,始终没有结果,却原来如此。 “阿盈家里出了事,她便来投靠明之杭,是想为父母报仇。”无瑕有些尴尬的瞟了一眼石坚,“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她是要杀你的可是我却不能不救她。”言毕,又紧紧抓住石坚的手,“当初你害了她父亲,如今救下她,你们之间的恩怨或许可以” “一笔勾销?”石坚挑了挑眉,慢慢将手抽了回来,神色冷得可怕,“在你的心里,我是不是十恶不赦,贪军功,害忠良?” 无瑕听言心里复杂万分。 第175章:谁更有权 前世,她便认为他是这样的人,她没有否认,然而,他对她的帮助,对吴家的帮助,也是真的,与他认识了一年多,他对她也有算计,也有威胁,逼迫,但并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或许,真是他对她的宠爱,如今她要用这份宠爱来要求他,无瑕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她低下了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你我自己想法子。” 无瑕的话让石坚更加愤怒,“你想法子?你能想什么法子?”他紧紧抓住她的手碗,“你能对付得了刘景的刺客?还是,你在逼我?” 无瑕被他弄痛了,“你误会了,我没有逼你。” “没有吗?你明知我不会拒绝” 无瑕瞪大着双眼,他说什么,他同意了相助? 石坚又狠狠丢开她的手,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你便如此不在乎我的性命?”石坚自嘲挑眉。 “不是”无瑕万分自责,她并非这个意思,阿盈有麻烦,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并非不在乎他的安危,可是也的确没有太想过他的安危。 无瑕心乱如麻。 “对不起,我不该来。”言毕,也不等他回应,便想着离开,石坚岂能让她逃脱,“你这该死的女人。”他再次将她扯入怀里,“你的夫君在你心里还不比上一个外人。” 无瑕听言很难受。 石坚抱她片刻,待双方情绪平静下来,无瑕但听石坚长叹了一声。 “她不能呆在吴家了,刘景随时会找到,会给你带来麻烦。” 无瑕抬起头,很是感激的看着他。 “我让杨剑给她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让她养好伤,再做打算。” 无瑕点了点头,“谢谢。” 石坚见她如此乖巧又自责的模样,心里即无奈,又恨得痒痒的,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般,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不甘心呀不甘心,他猛的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无瑕有片刻的惊诧,或许是心中有所愧疚,便不如以往那般拒绝,任由他的索取,可她越是如此,石坚心里越恨,很是用了力,无瑕感到一阵疼痛,她忍了。 不过,他吻上她的脖子时还是让她慌了神,忙推开他,却不敢看他,石坚也觉不是时侯,强忍住,喘着粗气,但见她微红的双唇,微眯着双眼,有些意乱情迷,他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唇,接着又轻轻吻下,如羽毛一般,继续在她唇上纠缠痴迷。 当夜,曹盈便被杨剑接走了。 东海王一案结案,东海王被释放,但被解了兵权,返回东海。 随着年关将近,朝廷无大事,唯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石坚的婚事,及他的病疾,但总不能凑上去询问真假,石坚却不管那些流言,依旧我行我素。 再说陆子渊,未想到萧烨来了京城,他对萧烨是感激的,没有他的引荐,他不会这般容易进了工部,萧烨是范丞的姐夫,范丞在京城最大的酒楼设宴为萧烨接风。 外面正是寒风肆意,屋内真正春暖花开,有酒有肉有乐,还有美人相陪。 范丞左拥右抱,谈笑风声,萧烨也与身边的女子喝酒聊天极为自然,唯独陆子渊很是不习惯这样的场合,身子僵得厉害,引来范丞大笑。 “你不会还没有碰过女人。” 在范丞讽刺的目光中,陆子渊心中极为不悦,不过现在的他早己懂得掩示自己。 范丞让美人给陆子渊敬酒,陆子渊咬咬牙,一口而饮,一连喝了三杯,众人喝彩。 陆子渊问起萧烨来意,萧烨道,“一来带着妻儿看望岳父,二来武安侯大婚他接到了玉清的请贴,因阿轩娶了无霜,再怎么着也算亲戚了。” 陆子渊还未开口,范丞不愿意了,将酒杯重重一掷,“这算那门子亲戚?” 陷害玉无瑕与吴家的事未成,范尚叮嘱他不可妄动,范丞早憋了一肚子的火。 萧烨笑道,“尽尽礼数罢了,这也要生气,你这脾气当真要改改。” 范丞哼了一声,“少来教训我,别以为娶了我姐,就是范家的人了,范家的事你说了不算。” 范丞也是喝多了,说话口无遮拦,当着外人的面如此说自己姐夫,萧烨当下脸色微变,摇了摇头。 陆子渊自然听见了,皱起眉头,场面一度尴尬,范丞不知,还是一旁的美人八面玲珑,“奴早就听闻萧大公子的大名,奴敬公子一杯。” 美人圆场,那知范丞呵呵一笑,“你这贱婢那里去听过我姐夫的名号?奉呈,奉呈。” 美人一笑,“是,是,唯有范公子的名号最响,那奴与范公子喝一杯?” 美人娇滴,范丞就着美人的手喝起来,还不够,又去亲吻美人,“本公子醉了,你扶本公子去休息可好?” 酒楼里设有厢房,不言而喻。 “你们继续,继续。”范丞由两个美人扶着走出了包间,萧烨与陆子渊互相看了一眼,萧烨显得无奈,“范家只有他一子,也是岳父将他惯坏了,唉,如此大的家业,也不知他能不能担得起。” “谁说范家只有他一子,不是还有萧公子吗?” 萧烨一惊,抬起头来,但见陆子渊自个儿端起了酒杯。 “你们都下去。”萧烨吩附,众仆皆退,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子渊,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萧烨笑着为陆子渊添上酒。 陆子渊想了片刻,“其实萧公子将我引荐入范家,又进了工部,不仅仅是拔刀相助。” “自然是拔刀相助。”萧烨道,“我看中你的才华。” 陆子渊淡淡一笑,干脆挑明了,“范家虽说与萧家是姻亲,但萧家也没少吃范家的苦,范家不可世世多年,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范家也该让位了,不是吗?萧老爷让萧二公子入仕,难道没有这个打算?” 萧烨听言倒也诧异,他此番来京城便是打探虚实,范家的虚实,陆子渊的虚实,只是没有想到,看起来老实的陆子渊却早己明白。 那么他这一步棋安排对了? “前日,我为圣上雕琢一对玉孔雀,圣上很满意,赏赐了不少礼物,你说圣上与刘公公,到底是谁更有权力呢?” 萧烨顿时瞪大了双眼。 第176章:成亲 婚礼是在过年前半月,这大冬天成亲,也真是怪事,据说是婆家想尽快让儿媳妇进门,趁着过年,好带儿媳妇回家祭祖,有人又说是害怕新娘子悔婚,这才火急火燎,总归那一日甚是热闹,半个京城的百姓都拥来看热闹。 朱雀大街十里红妆,天空作美,下了两日的雪竟停了,银妆素裹与那一身红艳的迎亲队伍相得益彰,倒有一番诗意。 鞭炮声响了一路,众仆向道旁百姓散发喜糖喜饼,小儿们跟着队伍嘻嘻哈哈,像过年一般。 虽说黄昏迎亲队伍才来,无瑕很早便己醒来,睡不着了,也不起榻,看着架上的嫁衣发呆,翠儿进进出出,一阵忙碌竟不知她己醒来,又听外有声响,有脚步声,无瑕不知她们在忙什么,听其声音都是带着笑意。 “呀,瑕姐儿醒了。”翠儿挽起沙帐,见主子睁着大眼,笑道,“婆子在外等着了,正唤奴婢来看瑕姐儿醒了没有。”翠儿扶起主子,“今天是瑕姐儿的大喜日子,奴婢先向瑕姐儿道喜了。”说着盈盈一拜,却也逗乐了无瑕,接着翠儿又急急跑了出去,“瑕姐儿醒了。” “快去准备热汤。” “让婆子进去伺侯。” 片刻,有妇人抬着木桶进来,无瑕知道这一天终是来了。 沐浴之后吃了一碗汤饼,然后再次漱口净面,之后才开始着装,这一项甚是复杂,因为是冬季,礼衣也厚重,仅穿上那霞帔也花了不少时间,接着吴氏笑吟吟的为无瑕梳发,只是向征性的,盘发妆容还需要专人负责。 吴氏口里念念有词,说着吉祥的话,即高兴又欣慰,就如嫁新生女儿一般,最后又不忘一阵叮嘱。 其实在昨夜,吴氏便与无瑕谈了大半夜,无瑕的娘早亡,她自然担当母亲角色,当然也包括一些私密的话,无瑕听得面红耳赤。前世嫁萧轩前,王妈妈也给她说过一些,却未吴氏这般祥细。 “疼是一定的,忍忍就过了,但也不可任着他胡闹。”吴氏道,“再者,外面好些话你别信,你舅舅亲自问过武安侯,他说是传言。” 无瑕万分的诧异,盯着吴氏看了良久。 吴氏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笑道,“这种事自然要问清楚,否则你嫁过去岂不等于守活寡?如此,便是他什么侯爷身份,我们定是不会让你嫁的。” 吴氏又与她说了孝敬公婆之事,“嫁了人,最难处的便是婆媳,妯娌之间,还好武安侯只有一个娘,老太太要哄,只要哄着高兴了,什么都好,当初我便是这般。” 吴氏说了好多她曾经之事,千叮嘱万嘱咐,便是此刻仍旧不放心她,又反复说来,若不是婆子提醒时侯不早了,吴氏还能说上一两个时辰。 吴氏亲自为无瑕挽了发,然后由婆子们给她描眉上妆。 又花了好长时间,待一切收拾完毕,看着铜镜中的那人,无瑕恍惚,那还是她吗? 两次嫁人,她并没有多少兴奋与喜悦,不过,镜中的新娘子冷清却不失端庄,比前世多了一份从容。 或许,真的不同了,她暗想,这一世,她不再活得那么悲屈。 出了闺房,来到大厅,舅公,舅舅,父亲己侯了多时,还有萧轩与无霜也来了,无瑕懒得去看无霜那妒忌又惊讶的目光,却见父亲缓缓朝她走来。 “真像你的母亲若她能见你今日定是会很高兴的。” “娘”无瑕听言被勾起一阵回忆。 其余几人见了都自觉的退了出去,无霜也被萧轩拉走,将这片刻留给父女二人。 “你还记得她?”无瑕定定的看着玉清。 “从未敢忘记过。”玉清抚上她冠上的流苏,缓缓道来,“在甘州,我与阿慧一起在河里掏玉,见有人迎亲,阿慧很高兴也很好奇,她说,新娘子一定漂亮,那可不一定,她说看看就知道了,于是我们跟随在迎亲队伍后面,到了村子,见新娘子下了轿,她说,真好看,我说,新娘子蒙着脸那里知容颜,她看着我笑道,凡是新娘子都好看,我明白了她的心思,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她穿上喜服,却不知” 这是玉清第一次在她面前谈起与母亲的往事,无瑕听了只觉心酸,“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娘盼望的并非一件喜服。” “我知道。”玉清吸吸鼻子很是难受,片刻又笑道,“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不该说这些,以后,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到了石府,要孝顺婆母,一切以夫家为重,你的心思以前是爹错了,爹以为你喜欢的是萧轩,所以才与萧家订了亲。” 无瑕一怔,曾经她暗恋萧轩只有郑如意知道,他怎得知? 与萧家订亲难道不是看在作坊的份上?不是为了那几块玉石? 无瑕还要祥问,喜婆走了进来,笑道,“迎亲的队伍快到了哦,新娘子这是怎么了,妆花了?” 无瑕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竟流下了泪水。 喜婆立即呼唤众人来给无瑕补妆,又“指责”玉清,这可要耽搁吉日了,玉清立即道歉。 “茶敬了吗?” “还没有” “哟,快快,来不及了。” 接着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请出吴家长辈,敬茶,行礼,拜辞,正好,队伍到了门外,只听唢呐震天。 石坚穿着朝服,被簇拥着在门口,亲自拍打房门,房门未开,众人起哄,帮着一起高喊,“迎新娘喽”,门这才开来,走出几位女眷手里拿着镜子围着花轿内上下前后照一遍,再点燃爆竹一小挂,置于轿内,谓之“搜轿”,以赶走轿内可能躲着的妖魔鬼怪。 接着新娘换上新鞋由阿泽背上轿,石坚朝众长辈施礼,随着礼官一声“起娇”,鞭炮着响,迎亲队伍着短暂休息后又朝石府而去。 迎亲的人,送亲的人排了整整一条街,人群中陆子渊淡淡的看着这一切,目光由那顶花轿,移到马背那人身上久久未能离开。 到了石府,花轿停了下来,无瑕盖着盖头不知外面情况,只听有鞭炮声,乐声,谈笑声,议论声,突然花轿门被人轻轻一踢,帘子被拉开,一只白哲的手伸在她面前,她知道那是石坚。 她轻颤的扶上,顿时被他紧紧握住,掌心传来一阵温暖,一如即往,她开始心跳加速,又感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一挠,无瑕一怔,她听到他低低的笑声,他是故意的,这个时侯还来戏弄她。 下了轿,他却也放开她,改为翠儿扶着,小步的进了石府大门。 第177章:示威 眼下三寸天地,一道门槛,两道门槛,嘈杂声渐息,耳边只有乐声,最后一道门槛,她知道进了大厅,连着乐声也停止了,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只听礼官的声音响起。 程序与前世一样,一番赞词之后,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直到退出大厅,才又听乐声及众人谈笑声。 无瑕随着石坚进了后院,进了清风院。 “你好好休息,我去招呼宾客,很快就回来。” 石坚临走时对她说,无瑕点了点头,石坚捏了捏她的手,吩咐翠儿等几位丫头好生伺侯夫人,这才出了门。‘ 随着石坚离去,无瑕长长吐出一口气。 “翠儿。” “奴婢在呢。”翠儿上前道,“瑕姐儿呀,瑕姐儿己经出嫁了,不能这样称呼了,奴婢还是称小姐,小姐可要喝水?”无瑕摇摇头,“不用,你在就好。” “奴婢一直陪着小姐。” 无瑕这才心安,片刻,“屋里只有你一人吗?” “还有两位姐姐。”翠儿透过屏风朝门口望了望,有两位丫头毕恭毕敬的侯着,又小声说来,“她们都在前屋呢,小姐可要吃些东西?” 无瑕又摇摇头,倒觉得头重脚轻的,屋内炭火又太浓,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挑开盖头。 “小姐?” 无瑕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翠儿小声说,“不合规矩,盖头要等侯爷来取。” “无防。”无瑕笑了笑,还取下了凤冠,翠儿更是大惊失色。 “等他来我怕是要晕了。”无瑕道。这才看清屋内的一切,又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妆台上居然插了一枝梅花,便想到那日在别院,石坚带她赏梅的情景。 她走下拔步床四下打量,这间寝室极大,自然不是她在吴家的闺房能比,一层幔帘将内外室隔开,一张玉石屏风又将内室一分为二,里面自然是床,妆台,衣柜等私密之物,外有小榻,小几,书案,墙上挂着古琴还有一幅山水画,那画是石坚所做,署名修文,无瑕来到书案前,案上有上好的笔墨纸砚,书架上的书不多,皆是些诗词游记,她随意翻了一本,可那有心思读,又放回原处,最后来到那道玉石屏风面前,细细抚摸一番,上等的蓝田玉,仅是这屏风怕是普通百姓一生都无法挣来的,还有那架古琴,那些孤本,无不是低调中透着奢华,又想到石坚说过的那些产业庄子,当真是富贵了。 “喵!” 一声猫叫,一只白猫不知那里钻了进来,扑在无瑕的脚下,无瑕心下一喜,赶紧将它抱起。 “是小白。”无瑕回到拔步床坐下,主仆二人逗着猫儿来打发时间。 “王姑娘。” “怕玉小姐闷,我过来看看。” “是。” 只听外室传来的声音,无瑕与翠儿互视一眼,翠儿赶紧拿起盖头为主子盖上。 片刻脚步声至。 翠儿朝王婉慧施了一礼,侯在一旁,悄悄的拿眼瞟着来人。 “玉小姐。”婉慧先将无瑕打量一番,虽然不见容颜,却也朝无瑕盈盈一拜,无瑕正要起身还礼被婉慧止住,“玉小姐不必客气,老夫人让我过来看看,陪玉小姐说说话。” 婉慧坐在一张椅上,声音悦耳动听如细细流趟的泉水,“今日来的宾客众多,有内阁的张大人,督察院的黄大人,刑部的方大人,大理寺卿谢大人,兵部的各位大人修文哥哥归朝不久,与这些大人们常有应酬,要说亲疏却也没有,倒与兵部的官员时常走动,毕竟修文哥哥供职于兵部我怎么给玉小姐说起这些来。”婉慧抱歉一笑,“玉小姐怕是不太明白,除上这些大人还有他们府上的女眷也来了,适才我正陪着一起说话,这些夫人小姐们都出自名门,秉性各异,要与她们相处好,确要花费一些功夫,不过,老夫人说了,玉小姐毕竟出身商贾,若是以后应付不过来,也不用勉强。”顿了顿见无瑕没有回应又笑道,“对了,上次我让玉小姐为我打制的耳坠子可有完成?” 但见无瑕摇了摇头,“没有完成吗?” “无瑕不知此事。” “哦?我是让令兄转告的,无防,玉小姐如今到了石府,我怕你还能推脱不成?”婉慧以调侃的语气笑道,“以后小姐就当这里是自个的家,凡事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下人,也可来告诉我,还有修文哥哥身子一向不好,饮食上有许多忌讳,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晚上他不能睡得太晚,次日要上早朝,他的衣衫都要熏香,他只用龙涎香,家居常服以赤白为主,多数都是我与老夫人为他做的,冠用玉冠,簪用玉簪,还有他的书房,一般人是不能随便进入,否则他会不悦,修文哥哥的脾气”婉慧笑道,“有时连我也不敢得罪了。” 婉慧说了好大通关于石坚的事,无瑕始终无一言,婉慧见此,有些尴尬的顿了片刻,“罢了,与你说了这么多,怕你也累了,我就先告辞了,前院还有贵客等着招呼呢。”婉慧终于起身离开,又不忘补一句,“这么晚了,你也别等了,早些休息。” 婉慧最后瞟她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远,无瑕取下盖头,一言不发的低头抚着怀里的小白。 翠儿眨眨眼,“想不到王姑娘这么了解侯爷,适才那些小姐可有记住?反正奴婢是听晕了,只觉得侯爷太过讲究了,以后怕是要将他供起来才行。” 无瑕听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得胡说。” 翠儿吐吐舌,无瑕摇摇头,其实像翠儿这般单纯也挺好,听不出王姑娘的玄外之音,她又暗自笑了笑,有些无所谓,也有些别扭。 前世嫁给石坚的的确是王婉慧,如今是她,算是她的过错吗? 王婉慧来见无瑕的确有自己的打算,她怎能就这样甘心看着修文哥哥娶了她人? 然而出了清风院,脸上的笑容早己换成无比的悲哀,采茵小声道来“小姐,咱们真要去前院吗?” 采茵没有得到主子的回应,顺着主子的目光看去,回廊上,侯爷正大步朝清风院而去。 第178章:真心相付 “小白,小白,咱们以后又可以在一起了。” “看你好像瘦了,是不是侯爷没给你饭吃呀。” 经刚才王婉慧的拜访,又有小白在旁分散了她的一些注意力,无瑕才没有感到那般紧张,却不知石坚己然来到她的身边,微躬着身子说来。 “本侯天天都有给它饭吃。” 翠儿与无瑕吓了一跳,二人赶紧站起身,无瑕只愣愣的看着他,翠儿手忙脚乱的施礼,“侯侯爷” 又四下张望,看见榻上的盖头,立即拿了过来。 “不必了。”石坚以拳抵唇,轻笑一声,将裘衣脱下,翠儿接过挂在衣架上,“你退下。” 翠儿看了看主子,轻声退出内室,才知外面的两位姐姐己经侯在了门外,小七也在外,对着她做鬼脸,翠儿朝小七呶呶嘴,回身将房门关上之际,见屏风上印着二位主子的影子,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无瑕失礼了。”无瑕低头垂眸,尴尬而言。 石坚上前牵起她的手,“在我面前,你要如何都可以”他紧紧看着自己的新娘,一时也失了神,好了一会儿才说道,“今日的你与以前不同。” 无瑕羞涩以为他要说几句赞美之词。 “脸上的粉多了些。” 无瑕: 但见石坚吃吃一笑,任那个新娘子听了这话会高兴?石坚又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在她恼怒之前,“不过,依旧好看。” 无瑕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侯爷总是这般吗?” “嗯?” “取笑戏弄无瑕。” 石坚紧紧搂着她的背,将头抵在她发上,翁声翁气的说道,“因为喜欢”眼里全是满足,过了片刻,“总算是娶到你了。” 这样的话又令无瑕久久沉默,直到传来石坚的咳声。 “你,怎么了?” “无防,适才多喝了几杯。” “既然不善饮酒,何不推掉?” “你还是关心我的。” 无瑕又顿了片刻,“无瑕既然嫁给了侯爷,自然该关心。” “那么这里呢?”石坚突然抚上她的胸口,无瑕大吃一惊,“你” “可是真心?” 无瑕抓住他的手,显得有些惊慌,又见石坚认真的神色,低声道,“如今我与侯爷荣辱共进,侯爷还想要什么?” 石坚轻轻一笑,别有意味的说来,“我想要什么,你不明白?” 无瑕暗叹,有些无奈的迎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侯爷知道,无瑕嫁与侯爷是形势所迫,无瑕感谢侯爷,还有侯爷的情意无瑕一介女流,原本只想安身立命,种种因由,陷入一串串漩涡之中,无瑕什么都没有,无权无势,唯一一颗心属于无瑕,侯爷也想拿走吗?” 无瑕说得悲凉且目光盈盈。 石坚收敛笑容,“你在怪我?” 无瑕摇摇头,“无瑕是真心感谢侯爷,无瑕只是感概命运不能由自己做主罢了。” “若是能做主,你是否不会嫁我?” 无瑕道,“我早无嫁人之心。”她这话又说得一丝桑苍。 “胡言,女子怎能不嫁人?” 无瑕苦涩一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到头各自飞。” 石坚惊讶,“为何有此感概,你是怕我将来弃你?” 无瑕垂下双眸,前世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不,我不怕。”她坚定的说来,忽尔扬起头,笑了笑,“你会弃我吗?” 石坚因她的话又气又心疼,“你这女人便这般看我?”顿了顿,“不过,你能对说这些真心话至少证明你开始信任我了。” 无瑕平静说道,“若侯爷是真心,无瑕定会以真心相对。” 言毕,二人都看着彼此良久,没有算计,没有威迫,皆真诚相对。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 但关于情爱,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我不知道将来如何,是否会携手一生,我给不了你承诺。 若有一日,你后悔了,你即可抽身离去,我绝无怨言,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说到底还是我逼迫了你,但我不后悔,也请你相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石坚反握上她的手,无瑕缓缓低下了头。 石坚心中感概,又见她如此慎重的神色,突然就笑了,他执起她的手,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牵着她坐下,柔声道,“今日你我新婚,勿须这般严肃。”他瞟了一眼桌上的红盖头,“盖头你自己揭了,但酒必须一起喝。”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到她面前。 无瑕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杯酒,“必须一起喝?” 石坚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合卺酒?” 她当然知道,合卺酒象征着婚姻将两人连为一体,前世她与萧轩没有机会喝合卺酒,因而他们没有走到最后。 无瑕笑了笑,想让自己轻松起来,破天荒的调侃石坚,“侯爷还能饮?” 石坚眉头一挑,“在军中这些酒算什么。” 无瑕接过,二人互相一礼,各自缓缓饮下。 饮了酒,接下来又该做什么 红烛高照,在石坚柔情的目光下,无瑕再次感到不自在起来。 石坚轻咳一声,“来人。” 小七与翠儿推门而入,只站在门口,但听石里吩附。 “打热水来。” 石坚对无瑕笑道,“耳房是沐室,你去梳洗,估计是屋内太热,脸上的妆有些花了。” 无瑕一惊,下意识的拿袖遮住脸,引来石坚呵呵的笑声,直到翠儿进来,也不肯拿下袖来。 无瑕被翠儿扶进耳房,她赶紧问道,“妆花了?” 翠儿左看右看,“没有呀。” 无瑕知又被他戏弄了,咬了咬唇,尔后又失声一笑。 明知他爱捉弄,每次她都会上当,当真有些无奈。 无瑕故意磨叽,此刻的她己洗去铅华,如出水芙蓉般的清秀,穿着丝织寝衣,翠儿怕她冷,又加上一层外套,这般垂着长发,出了耳房,见石坚也换了喜服,正在案前做画,小七在一边伺侯笔墨。 小七见无瑕出来,朝石坚一礼退下,又朝翠儿示眼色,翠儿哦了一声,也要退下,无瑕下意识拉住翠儿,翠儿抿嘴一笑,抽回手随小七出了房门。 听到那声“咯吱”声,无瑕手心手背都是汗,站着一动不动。 “你过来看看。”石坚没有抬头,只柔声说来。 无瑕来到案前,石坚招呼她走近些,她再上前两步,但见案上那画,顿时瞪大了双眼。 画上是一个小尼姑正在担水,周围有高山树林,有寺庙。 这 “像吗?”石坚在她耳边说来。 “你,怎么知道?” 石坚笑道,“那日,你戏弄了你的师傅,我就在一旁林中,可是看了一出好戏。” 无瑕又羞又惊,原来那个时侯,他二人己然相遇,而并非在郑府,不知怎的,无瑕突然想到前世,是否也在那个时侯石坚就己见过她?前世,她被师傅押着担水,她并没有戏弄师傅,那时的她只是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姑娘,谁又会在意呢? 如此,以石坚的手段,又岂会让她嫁到萧家?她也不会失望的死于狱中。 无瑕又是一惊,她怎么会想这些?她像是盼望着前世能与石坚有什么瓜葛。 正胡思乱想着,身子一歪,似没有站稳,竟坐在了石坚的腿上,她惊呼一声,正要起身被石坚紧紧抱住。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来,“在想什么?” 他吐出的热气扑在耳边,无瑕一阵战栗。 “没没什么。”她结巴道,只感到他的手在她腰间游走,她紧紧抓住,“让我起来。”刚撑起身又被他拉下。 他笑了笑,无瑕又觉耳边有些痒,像是他吻着她,她如雕像一般,一动不敢动,心跳如鼓。 “真香。”他喃喃道,无瑕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吴婶都告诉你了?” “嗯?” 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当真是别扭得很,又见他伸手去扯她的腰带,着时慌了。 “石坚。” “嗯?” “你身子有疾” “有没有疾,你还不知道?”石坚回答,“那日在温池你感觉不到吗?” 无瑕的脸红得要滴血,想到那日,她躺在他怀里,他身子滚烫坚硬,就如此番一般。 “我的意思,大家都以为,你身子有疾,所以所以你不能” 石坚呵呵的笑了起来,离开她少许,捧过她的脸来,“你是想告诉我,新婚之夜让我一个人睡?” 他如此直白,无瑕羞得简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石坚见她手脚无措的娇态,对着她的唇重重一亲,又将她横抱起来,大步朝床榻而去。 轻轻将她放下,覆在她的身上,无瑕紧张不己。 前世她从没有与萧轩这般亲近过,即使成了亲,他没有碰过她,她没有经验,那怕她己做了心理准备,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的要拒绝要慌乱。 石坚只紧紧将她看住,目光柔似水,“别怕。”他道,他轻轻吻下,她下意识别开脸,他顿了顿,忽尔吻上她的眼,在鼻尖轻轻一点,寻着她的唇,便不再离开,过了好一会儿,无瑕以为自己会窒息了,才得以喘息的机会,而他继续往下,不知不觉,衣衫尽散 她满头大汗,痛得紧紧咬着唇,流着泪,捶打他的肩,他任由她,只在她耳边喃喃情语,她感觉好受了一些,却无意瞟见他背上的疤痕, 她愣住,还有他的胸口也有,她倒吸一口冷气。 “别看。”他突然说来,并蒙上她的双眼,接着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欢爱。 石母焦急的看着门口,但见李妈走了进来,立即上前问道,“如何?” 李妈摇摇头。 “还没有睡?” “奴婢根本就没进清风院。” “这是为何?不是让你端醒酒汤去吗?” 李妈道,“刚到门口就被打发了。” 石母听言有些生气,“我亲自去。”李妈赶紧拦住她,“这会儿,都怕睡了。” “那我也要去看看。” 李妈噗嗤一笑,“夫人真要去看儿子洞房?” 石母听言也很尴尬,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片刻叹气一声,李妈扶着石母回到榻前,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是担心坚儿的身子。” “是否洞房,明日新媳妇来敬茶不就知道了。” 石母点了点头。 毫无睡意还有王婉慧,当宾客散尽,石敏陪了她一会儿也走了,她只孤单的坐在窗下,这时采茵拿着一壶酒进来。 “墙外那位公子给的,说是小姐用得上。”采茵本不想拿给小姐,但见小姐神色真不如大醉一场好。 “拿来。”婉慧几乎是抢了过来,扭开酒壶大喝,采茵忙劝道,“小姐慢些,公子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小姐只须最后一次伤心,不能再纠缠过往。” 婉慧痛苦一笑,“不纠缠了,都成亲了,我还能如何呢?” 第179章:神医找到了吗? 次日,晨曦微露,无瑕便听石坚在耳边喋喋,“媳妇儿,起床了,该向母亲请安了。” “知道你昨晚累了,不过为了在母亲面前留个好印像,再辛苦一日可好。” “为夫之后再好好补偿你。” 无瑕幽幽醒来,只觉腰酸背痛,而石坚正在捏她的脸,便气不打一处来,将他推开。 “还有力气,看样子昨晚并不曾累着。”石坚笑道,无瑕一张脸从昨夜红到现在。 舅母说不能让新夫婿胡来,可不由她做主,虽然他没有过于纠缠,却也是折腾到大半夜,她只觉得刚睡下就被叫醒了。 石坚被推开后,又扑了上去,在她身上挠痒,她避之不急,又笑又叫到是彻底醒了。 二人闹了一阵,都喘着粗气,无瑕不好意思看他,他却突然情动,又吻向她的脖子,就要到胸口,被她阻止,红着脸说,“不是要请安吗?” 石坚哼哼两声,温柔乡英雄冢,最后还是强忍着,在她胸口狠狠咬上一口,这才缓缓起身,拿起一则的衣衫,简单一套,又来帮无瑕着衣,无瑕那能依他,将被子裹住身子,瞪着他。 “你先出去。” 石坚挑眉一笑,“害羞了。” 无瑕咬唇不语,石坚也不再戏弄,“我让翠儿进来。” 无瑕轻轻点点头。 片刻,翠儿来了,她这才起身梳洗。 翠儿但见她身上的吻印,羞得低下了头,无瑕更是害羞,半天说不上话来。 这厢大厅,石母与李妈嘀嘀咕咕,有小仆来报,王姑娘身子不适,就不过来了。 石母听言叹气一声,那能不知道婉慧的心情。 “苦了这孩子。” 李妈道,“总比让她守活寡好。” “你”石母瞪了李妈一眼,“说不准洞房花烛,坚儿的病就好了。” 李妈笑着点头附和,不想给石母泼冷水。 辰时,无瑕与石坚按时来到大厅。 石母端坐着,面上带着慈祥又不失高傲的神色,看着渐近的二人,目光自然一直落在无瑕身上。 无瑕穿了一件素色过肩蟒戎衣,下身是粉色月华裙,梳着高髻,插着步摇,虽说衣着过于素雅,倒也端庄,没有那般小家子气,石母满意的点了点头。 “儿子领新妇向母亲敬茶。” 二人跪在石母面前,有小仆端来茶盘,二人一一呈上。 石母看着儿子自然满眼笑容,不管怎么说,他终于是成家了,之后又接过儿媳妇的茶,然后递了一个红包。 石坚双手摊上,“娘,儿也要。” 石母瞪了石坚一眼,“都成了亲,当着媳妇的面还要这般胡闹。” 四周的仆人都抿嘴而笑,小七插上话来,“侯爷,你该给小的们发一个。” “看看,真是清风院出来的,都跟主子一个样。” 众人皆笑,无瑕也笑,适才有些紧张的心情倒也放松下来,石坚牵起她坐在石母下侧。 石母依旧看着无瑕,无瑕低头垂眸,脸色微红。 “无瑕,见你神色有些疲惫,可是累了?” 无瑕正要回答,石坚抢先道,“都怪儿子,昨夜拉着无瑕作了一夜的画。” 无瑕愣了愣,石母愣了愣,李妈也愣了愣。 “画了一夜的画?” 石坚点点头,“凌晨才睡去,又怕误了向母亲请安的时间,也不敢熟睡。” 石母听言,一颗心再次掉入冰窟,不由得失望道,“如此,该好好休息,也别这么早来。” 无瑕轻声说来,“每日向母亲请安,乃礼数不可废,儿媳再累也要来拜见母亲。” 石坚瞟了一眼无瑕,满是笑容。 石母听言很是满意,但脸上的失落却也掩盖不住,这时,外面走来一小仆,朝李妈摇摇头,石母看见了,心里明白,又是长叹一声,当着儿媳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寻常说了一些府中之事,越说越觉没劲,便也挥挥手,“既然昨晚休息得不好,你们也退下,别在这里陪着我这老婆子了。” 刚说完,又听石坚一阵咳嗽。 “坚儿?” 石坚拿出丝帕拭了拭嘴,笑道,“娘我没事,只觉得有些冷。” 石母更加紧张起来,忙让人拿火盆,石坚阻止道,“娘,我想带无瑕去别院住几日,那里有温泉,对儿子的病有好处,再者皇上也准了我的假,可以休息到明年开春。” “好,好,快去,快去。” “只是儿子刚成亲,不能带着无瑕在母亲面前敬孝” “我儿身子才是最重要的。”石母道,又看向无瑕,“无瑕,你要好好照顾坚儿,知道吗?” 无瑕只觉石坚的话很突然,这时也只得点点头,“请娘放心。” 石坚朝无瑕伸出手,无瑕忙上前扶起他,有些诧异,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会儿变如此虚弱了。 这时小七也上前,二人一左一右扶着石坚,退出了大厅。 “坚儿。”石母又唤住他。 “娘还有何事?” “你那位神医可有寻到?”石母问。 石坚笑道,“娘放心,己经有线索了。” 石母哦了一声,再次挥挥手。 直到二人的影子消息在眼前,石母还愣愣的坐着,“瞧出什么没有?”她问李妈。 李妈摇头道,“看不出什么来,少夫人走路的姿态没有什么区别,小环去清风院查看了,没有落红。” 石母拍拍了腿,“当真要绝了我石家的后吗?” “夫人别急,侯爷不是说有线索了吗?” “不说了,不说了。”石母缓缓起身,“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是我不甘心而己。” “夫人要去那里?” “去看看婉慧,这孩子,等过些日子她心情好了些,该是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了。” 无瑕与石坚回到了清风院,小七忙着上前解下石坚的裘衣,无瑕只在一旁看着,并不搭手,石坚笑道,“还不过来伺侯你夫君更衣。” “你装的。”无瑕道。 石坚笑问,“那你还如此配合我?” 小七与翠儿皆噗嗤一笑,二人同时看向他们,“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出发别院。” “这么快?”无瑕惊讶。 石坚来到她面前,便要去搂她,被无瑕避过,却避不开,被抱了个满杯,无瑕满脸通红,“放开我。” “不放。”石坚在她耳边轻轻说着,“别恼,我知道委屈了你,昨夜很好,但暂时不能让娘知道了,床单我换了一模一样的,娘适才派人来检查过。” 无瑕惊鄂。 “我不想瞒你,娘这么痛快答应这门亲事,是因为她相信了我的病,她怕我孤独终老。” 无瑕顿了顿,“我知道,你娘并不满意我商女的身份,如此,你该娶王婉慧,想必她才是你娘心目中的儿媳。” 提起婉慧,石坚有些诧异,“你怎知道娘心目中的儿媳是她?” 无瑕眼珠一转,“猜的。” 都说女子敏感,当真不假,石坚却也没有怀疑,当即笑了笑,“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醋味。” 无瑕恼怒,石坚又道,“我当婉慧妹妹,本想晚些再告诉你,即然你问起了”片刻,将与婉慧的事简单说了一番。 “胡说,你娶过她。” “什么时侯?”石坚只觉好笑。 无瑕一惊,想起前世。 石坚捏了捏她的脸,“想不到吃醋这么严重,臆想症都出来了。” 无瑕抬头只呆呆将石坚看住,前世人人都说,武安侯为了青梅竹马的姑娘拒绝了公主,当真是自己抢了婉慧的姻缘。 不过这样的眼神让石坚受不了,他喃喃道,“你这么聪明,该知知道如何讨娘欢心,只是需要时间,如今娘对你是心存愧疚的,她不会为难你,等以后我的病好了,她还会感激你” 说着说着,石坚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越发深暗起来,“咱们即刻去别院,谁也不能来打扰。”言毕吻了下去,纠缠不休。 到了别院,又急急拉着她进了寝室。 新婚妻子,又是自己喜欢的人,石坚自然将无瑕好生欺负了去。 如此一连三日,归门那日,她才出了别院,石坚早己安排好车驾,还有许多礼物,二人一起赶往吴家。 玉清也在,一家人吃了饭,吴氏拉她进屋说了一番话,尔后又告诉她,她父亲要离开京城了。 无瑕没有什么表情。 “与你父亲告个别。”吴氏说完走出了屋子,玉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无瑕,爹明日就要回苏州了,就不在京城过年了,你母亲还病着”估计无瑕不愿意听到李氏的名字,玉清又道,“你若有时间,就回苏州看看,作坊的事,我与你二叔打理着,请回了赵掌柜,有侯爷照顾着,你不用担心,你在京城好好保重,无霜那里,你也去看看,总归是一家姐妹,相互扶持着。” 无瑕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玉清站了片刻,便也离去,过了一会儿,石坚进来,见她眼角的泪水,便搂着她的肩,“舍不得就去送送。” “没有。”无瑕生硬的回答。 “那明日我自己去,再备些礼让你父亲带回去,家里的亲人怎么也要送送。” 无瑕听言转过身,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别扭,“你还管这些。” 石坚笑笑,“娘子不管。为夫帮你管。” 无瑕叹气一声,“石坚” “嗯?” 无瑕又摇摇头,“别对我这么好。” 石坚笑道,“好,那我以后对你坏一些。”言毕,目光肆无忌惮的落在她胸口上,又凑上前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令无瑕又羞又恼。 第180章:该唤我一声阿嫂 在别院住了几日,年关时才回到石府,未想石敏也在,当着石坚的面,小姑子不敢造次,还殷切的拉着无瑕的手,亲热的喊着嫂嫂,石母把石坚唤进屋问话,大厅只余姑嫂及婉慧三人。 石敏又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无瑕怔了怔,忽尔扬了扬唇。 三人各自坐着喝茶,石敏的目光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在无瑕身上游走,气氛顿时冷却,连翠儿也感受到了,她小心的朝无瑕身边移了移。 只听婉慧笑来,“玉小姐修文哥哥的身子没事?” “无大碍。” 石敏却不愿意了,言语之间阴阳怪气,“什么叫无大碍,我瞧着哥哥脸色仍是发白,也不知你会不会照顾。”又换了脸色看向婉慧,“还是婉慧在哥哥身边,我才放心。” 婉慧笑道,“阿敏,如今玉小姐才是修文哥哥的妻子,你说这话不妥。” “妻子又如何?”石敏不以为然,“一切当以哥哥身子为重,我得给娘说说,还是让你搬去清风院才好,如此也方便照顾着。” 婉慧脸色微变,“阿敏不得胡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婉慧与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没有谁比婉慧更了解哥哥的喜好。”言毕又看无瑕,“你说是不是?嫂嫂,多一个人照顾哥哥,想必你不会拒绝。” 这些话翠儿听了很是着急,这明摆着是欺负小姐吗?这才刚结婚,难道就要往侯爷跟前塞人? 翠儿却不知该如何维护主子,但见主子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脸上还挂着笑容,不由得拉了拉主子的衣袖。 无瑕笑了笑,喝了口茶,“当然好,只是婉慧妹妹身份高贵,为妾怕是为难了她。” “你说什么?”婉慧猛的站起身来,脸色苍白。 无瑕眨眨眼,看向石敏,“妹妹,嫂嫂说错了吗?不是妹妹让婉慧妹妹入清风院吗?” 石敏一张脸涨得通红,自知口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又连忙给婉慧道歉。 婉慧多么高傲的人,竟浑身颤抖起来。 无瑕也知自己有些过了,赶紧起身一礼,“无瑕不会说话,还望婉慧妹妹不要见怪。” “谁是你妹妹。”石敏发火了,“不会说话便不要说话。” 无瑕果真无言。 毕竟都是大家闺秀,便是红脸也不会真的吵起来,婉慧深吸一口气,“我突感身子不适,先告退了。”婉慧大步出了大厅,石敏狠狠瞪了无瑕一眼,也跟着追婉慧而去。 无瑕拨了拨茶盖,叹气一声。 “小姐”翠儿在一旁气道,“她们怎么能这样?奴婢要告诉侯爷。” “不许告诉侯爷。”无瑕阻止道。 “为何?”翠儿不解,侯爷如今宠爱小姐,定是会为小姐出气。”然而无瑕摇摇头,“只是妇人之争,何况她们二人皆是石坚亲人,若说了让石坚如何自处?” 翠儿想了想,“那就告诉老夫人。” “更不能告诉老夫人。” 翠儿更加不解,无瑕道,“我只是儿媳,那能比得上亲闺女,我又刚进门,难不保老夫人会认为我在挑拨,他们母女,或是兄妹之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是小姐要咽下这份气?” 无瑕笑了笑,“以前在玉家所受与这点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傻丫头。”无瑕拉了拉翠儿的手,“记住咱门是初来这里,暂且忍忍,再说了,我也没有吃亏,适才不是将她们气得说不上话来,别以为你小姐我嫁给了侯爷就可以端起架子,要让府里内的人服帖,还得需要时间,便是你也要记得,少说话多做事。” 翠儿哦了一声,“翠儿明白了。” 二人正说着,石母与石坚走了出来。 “咦,阿敏与婉慧呢?”石母问。 无瑕答道,“婉慧妹妹身子不适,己经回房了,阿敏正陪着她,无瑕怕娘有事相唤,便没有离开。” “婉慧没事?”石母那里不知婉慧的情况,又怕无瑕看出什么来,不由得问道。 “应该没什么大碍,像是受了风寒,无瑕正要去请大夫过去看看。” 听无瑕说话得体,石母笑了笑,“如此,你们也退下。等等,既然婉慧身子不好家里的事无瑕去协助婉慧,让她好生休息。” 无瑕顿了顿,曲身道,“是。” 回到清风院,石坚问,“婉慧真是身子不适?” 无瑕瞟他一眼,“何不自己去看看。” 石坚笑道,“正要去呢。”言毕,斜眼看着无瑕,无瑕笑道,“看我做甚?” “此番,你又如此大方了。” 无瑕无奈道,“你本该去看看。” 石坚想了想,“罢了,有阿敏在,我就不去了,去了徒添她的烦恼。” 无瑕听言怔了怔,“你不担心?” 石坚叹气道,“是我有愧于她,只希望她能想通就好。” 无瑕也沉默起来,暂且避开婉慧的话题,“适才你与娘说了些什么?” 石坚道,“能说什么,娘最关心什么,我便说什么。” “娘让我帮着打理石府,也是因为内疚吗?” 石坚上前将她搂住,“你别想多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家里的一切总归要交给你的。” 无瑕却也长叹一声,这样欺骗老夫人好吗?怎么她总有一种负罪之感呢。 晚些时分,无瑕去看婉慧,石敏己经离去,婉慧正在案前作画,见无瑕来,倒也放下笔迎上去,又忙吩咐采茵备茶。 “玉小姐是第一次来我这儿,玉小姐请坐。” “无瑕可有打扰婉慧妹妹?”无瑕微笑着来到案前,看了看婉慧的墨画。 婉慧笑道,“那里就打扰了,玉小姐有空可常来坐坐。” “婉慧妹妹画的是什么?” “青竹,还没有完成,让玉小姐见笑了。” “画得真好。” 婉慧掩嘴一笑,“真的好吗?可修文哥哥老是说我画得不对,这还是修文哥哥教我的,我总不得其精髓。” 言毕,请无瑕入坐,自己也端坐在一旁,举手投足之间高贵典雅。 “玉小姐来是为何事?” 无瑕喝了一口茶,“上次妹妹说起玉环之事,之后我想起来了,家兄的确告诉过我,因前些日子忙,倒也忘了。”言毕,从翠儿手里接过一个盒子打开,“在别院那几日,我为妹妹赶制出一对玉环,不知妹妹喜不喜欢?” 无瑕将玉环递上,婉慧微惊,却也笑着接下,“很漂亮,原来玉小姐的手艺不比那些工匠差,早知如此,我该让玉小姐多做些小首饰,年关将近,修文哥哥也会去各府拜年,如此送给各府女眷在好不过了。” 无瑕淡笑,“听娘说,府内之事都是妹妹在打理。” 婉慧笑道,“蒙老夫人看得起,还在老家时,府内之事便由我打理。” “如此。”无瑕轻轻吹了吹茶叶,“妹妹一定辛苦了。” 婉慧听言倒也品出些什么来,不由得心下一紧。 “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老夫人还说石家除了我她谁也不会放心。” 无瑕又低头喝茶,到嘴的话却也没有说出口,二人又闲聊片刻,无瑕便起身告辞。 “玉小姐。”走到门口,婉慧唤住她,“以后别唤我妹妹,说到底,我还比玉小姐年长几岁,唤名字即可。” 无瑕点点头,“婉慧以后也别叫我玉小姐,我即嫁入石家,可随阿敏唤我一声阿嫂。” 婉慧当即脸色一变,笑得尴尬,拒绝道,“我还是唤你一声无瑕。” 无瑕似不在意,转身离去。 第181章:市井之气 回到清风院,石坚正躺在榻上看书,见无瑕心思重重。 “怎么了?”他拍拍木榻,示意她过来。 无瑕来到他身边坐下,“府内之事还是由婉慧打理。” “她不愿意交与你” 无瑕摇摇头,“我没有提。” “为何?”石坚放下书。 “她从小在石家长大,这里就是她的家,她为石家付出了很多,我一来就让她交出中馈之权,怎好意思开口?” 石坚听言点了点头,“婉慧心思重,你我成婚之事,她本来心里就不舒服,不该这个时侯提这些,怕她会多想,是我考虑不周,怕是娘也没有想到这一点,我会给娘说,府内之事以后再说。” 言毕瞟了一眼无瑕,将她搂了搂,“你又像是没有吃醋?” 无瑕白了他一眼,“侯爷是想无瑕吃醋?” “是。” “如此,侯爷不该一开始就表明与婉慧的关系。” “会吗?若我不说,你会在意吗?” 无瑕认真的想了想,“不会。” 石坚哈哈一笑,将她搂紧了些,片刻,叹道,“都说两人成了亲,关系就不一样了,如你我,当初你可不会这般与我说话的。” 无瑕听言微微走神,回忆以往二人相处,她是处处防着他的,如今他说得没有错,成了亲,有了肌肤之亲,不知不觉中己将他当成了自己人,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没有回答,只靠在他的怀里,有所感。 二人静静呆了一会儿,石坚有意无意把玩着她的头发。 “你这般闲职在家,朝中之事也不过问了吗?” 石坚笑道,“大过年的,朝中早己放假了。” “放假了。”无瑕抬起头来,“这么早?” “皇上体恤臣工,不好吗?我也可以多陪陪你。” 无瑕倒想起前世,临近除夕萧轩也未归家说是朝中未休沐,如此,是他不愿意归而己。 不由得苦涩一笑。 “怎么了?” “无事。”无瑕继续靠在他的怀里,又问起曹盈。 “她很安全,你放心。”石坚回答。 “我想见她。”无瑕道,“她一人在外孤苦伶仃,可否邀她一同过年?” 石坚没有立即表态。 “若是不方便,便罢了。” “好。”石坚一口答应。 “真的。”无瑕再次抬起头,但见石坚笑容,“你没有什么朋友,除去曹盈与我的恩怨,她确也值得交往。” 说到此事,无瑕不由得问来,“曹汉之事,当真是你所为?”石坚迎上无瑕的目光,认真的看着她。 “若不方便说,我不问便是。” “并非不能说。”石坚道,“你我夫妻,我不该瞒着你,只是现在还不是时侯,我只能告诉你的是曹汉,他的结局是罪有应得。” 无瑕微讶,“是因为你的父亲死于他之手?” 石坚目光一沉,“你是不相信我?觉得我以权谋私?” 无瑕摇头道,“我不知道,朝堂之事朝堂的争斗,谁又对谁又错?只是阿盈是我的朋友,而你也屡次救我,我只望你们能平安相处。” 石坚冷笑一声,慢慢放开无瑕。 新婚夫妇婚后第一次因曹盈之事,有了不同的态度。 “只要她不一味执着我何尝会取她性命?” 无瑕倒也明白一些,以石坚的实力,曹盈岂能是他的对手。 “谢谢。”无瑕低下了头。 石坚不悦她这种态度,像是将他当成了外人,又将她搂近身边,“若有一日,她有了杀我的机会,你会如何?” 无瑕无奈,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会阻止她。” 石坚扯了扯嘴角。 除夕,京城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虽然天气寒冷,仍掩示不住人们喜悦的心情,辞旧迎新的日子里,人人都挂着笑容,穿上新衣,街上车水马龙,百姓们都赶早购买新年之物。 石府早在两日前就挂上了春联,灯笼,各院子都贴上了新的窗花,换了新的帘子,院子里的花草树林,亭台楼阁因成亲那阵就己经整修过,此番只需要好好清扫,布置,无瑕看着大厅的家什焕然一新,看着贴有喜字的地方被福字覆盖,不由得勾起一些笑容来。 “小姐,那灯笼真漂亮。”翠儿四下张望,又好奇又高兴。 迎面走来几个丫头,议论着今年府里比往年大不相同,原来石母重节简,过年过节没有这样“铺张浪费”过。 “听说是为了讨好新夫人。” “胡说,新夫人只是一商女,咱们石府为何要讨好她。” “你难道没有听过外界的传言,否则以新夫人这样的身份,怎能嫁进侯府?” “原以为王姑娘会是侯爷夫人,唉。”小丫头叹气一声,“新夫人刚入府便这般,也不知以后是否好伺侯,若是王姑娘该多好呀。” “谁说不是呢,商女最讲究排场,那有王姑娘知书达理。” 二人还议论着,翠儿欲上前理论被无瑕拉住,“随她们去。” “府里都是王姑娘打理,怎么说成是小姐的过错了?”翠儿生气的跺跺脚。 “罢了,咱们快些去老夫人那里,免得老夫人等急了。” 于是二人朝石母院子走去,未想婉慧也在。 一番请安问礼后,石母道来,“今日除夕,宫里有宴会,需女眷参加,让李妈给你说说宫里的规矩。” “还是让我给无瑕说。”婉慧起身笑道,“老夫人昨日没有休息好,李妈好好陪着老夫人。” 石母笑道,“你怎知我没有睡好?” 婉慧道,“过两日便是老爷的祭日了,每年这个时侯,老夫人那里有睡得好的。” “正是。”李妈也说来,“老夫人身子不比以往了,可要当心着。” “你不就说我老了嘛。”石母怪嗔李妈,李妈嘿嘿一笑,扶起石母,无瑕也赶紧起身。石母对她说,“就让婉慧教教你,宫里的宴会要注意些什么。” “是。”无瑕低头垂眸,乖巧相应,石母嗯了一声,由李妈扶着进了内室,又转过身来,“石府虽是大户人家,但也不能过于奢侈,府里的这些布置太过了。”石母露出不悦的神色来。 无瑕诧异的看向婉慧,婉慧赶紧说道,“不关无瑕的事,是我让下人们做的?” 石母惊讶,婉慧解释道,“府里刚添了新人,婉慧觉得该隆重些。” 媳妇与女儿的区别大约就是如此。 先前石母还心升不悦,面对婉慧时,又露出一幅宠溺的模样,“你呀一向知书达理,别跟着学习市井之气。” “是,婉慧知道了。”婉慧调皮一笑,石母这才随李妈离开。 翠儿悄悄看了主子一眼,市井之气岂不是在说主子吗?但主子也没怎么生气,神色泰然。 婉慧送走了石母,这才来到无瑕面前笑道,“到我房里去说可好?” 无瑕笑着点点头。 二人去了婉慧的院子,说了好一会儿,婉慧说得仔细,连入宴的坐姿,皇上赏赐礼物时该说的话都一一交待清楚。 “可明白了?” 无瑕笑道,“当真规矩繁多,领教了。” 婉慧笑道,“去年我第一次入宫也是很多规矩都不懂,为此还闹了不少笑话。”婉慧拿帕掩了掩嘴,“如此,你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你是新妇,京城的夫人们都好奇着呢,若有什么差错,第二日便会在京城传遍,可真是出名了。” 无瑕听言也跟着笑了起来,二人一片和气,最后婉慧又道,“其实你也别紧张,宫里也不是龙谭虎穴,入了宫,你可趁机四处逛逛,反正我每次去,都会四处走走,宫里的景色是外面比不上的,特别是南苑,里面的梅花可漂亮了” 正说着有小仆进来禀报,侯爷来寻少夫人,说是时侯不早了该进宫了,无瑕这才起身告辞,婉慧送她到门口,二人笑着分别,待无瑕走远了,婉慧的笑容变得疆硬起来。 第182章:宫宴 天子设宴自然是热闹而奢华,无瑕夫妇刚到了宫门,各府的马车排了数排,大殿广场上四处是身着华服的贵人,凡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员皆要携家眷入宴,以感天恩。 无瑕倒也真的好奇,四下张望着,石坚捏了捏她的手,“怕吗?” “为什么怕?” “怕你惧生。” “我也不是第一次入宫。” 石坚呵呵而笑,正巧有官员上前打招呼,石坚带着无瑕为她一一介绍。 “大哥。” 石敏夫妇走了过来,几厢见礼,石敏道,“大哥怎么这个时侯才来?我都等了半天了。”又看向无瑕,“嫂嫂今天真漂亮。” “你嫂嫂那天不漂亮?”石坚笑问,让无瑕羞得红了脸。 石敏抿嘴一乐,“咦,怎么没见婉慧?” 石敏的夫君李安轻咳一声,石敏故意不解,石坚笑道,“她在家陪着娘呢。” 石敏哦了一声,上前挽起无瑕的手,“咱们去拜见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 宴会前,皇上与太后皇后都会分别接见朝臣与他们的家眷。 “好。”无瑕笑道,便要与石敏离开。 “阿敏。”石坚叮嘱,“照顾好你嫂子。” “知道了。” 见她们离开,石坚与李安这才朝大殿而去。 比起那日的态度,石敏仿佛换了一个人,即便石坚没在跟前,无瑕倒诧异了,莫是这小姑子改了性子? 但人家笑脸相迎,她又岂能还计较以往的过节,自然也是笑脸相对。 一路行来,皇宫四下张灯结彩,婉慧说到了夜晚灯光璀璨会更好看,届时还要放烟花,还说太后与皇后娘娘也会赏赐礼物,去年她得了一只玉盘,前年得一只玉簪子,还说无瑕得的礼物定会比她珍贵,毕竟石坚是侯爷的爵位,无瑕只听着,浅笑不语。 路上又遇上几位贵妇,大家认识一番,协同进了栖鸾殿。 殿内己侯了不少贵夫人,一片珠光宝气,加之殿内的奢华,无瑕不由得暗自感叹,难怪谁都想嫁入豪门之家。 “与石敏在一起的是谁?” “还能是谁,武安侯的新妇。” “原来长这样,上次婚宴上,却是没见着容颜。” “有什么好看的,小户人家的女子。” “小声些,再怎么着也是侯爷夫人,再说了,听闻还是郑妃的表妹。” “她岂能与郑妃相比,郑妃是官宦之女,如今又生了皇子,这位侯爷夫人是制玉的商女,我想郑妃也不想有这样的亲戚。” 有人在一旁小声的议论,无瑕与石敏隔着近,自然能听见,但石敏装着不知,还瞟了一眼无瑕,倒有些佩服起无瑕一脸慎定的神色来。 “你们在说什么,郑妃娘娘与侯爷夫人可是最好的姐妹,玉家也不是小家小户。”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无瑕一惊,寻声望去,让她万万没有想到说话的竟然是无霜。 那几位议论人的见此都别开脸去,毕竟这里是皇宫,并非谁家院府,无霜却狠狠的瞪了那几人一眼,走到无瑕面前,“你是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骂你也罢了,连着玉家也骂,你到底是不是姓玉?” 无瑕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正在这时,有太监尖声唤道, “武安侯夫人,李侍郎夫人觐见。” 无瑕与石敏赶紧整理一番衣衫,随着太监时了大殿。 “咦,咱们都等了好一会儿,怎么她们刚来,太后皇后就要招见她们?” 无霜听言嗤笑一声,看向那几位,“因为她是侯爷夫人,正二品,敢问你们的夫君是几品呀?” 问得几位哑口无然。‘ 无霜得意一笑。 无瑕与石敏进了大殿,太后高坐于阶上,在她左侧略低的是赵皇后,赵皇后之下是郑如意,还有几位嫔妃位置又矮了一阶,两侧便是觐见过的贵妇们,皆是按地位高低而安排的坐次。 “臣妇玉无瑕,石敏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二人行跪拜之礼,“祝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 二人起来,又朝郑妃等嫔妃施礼。 “武安侯夫人且抬起头来。”太后吩咐,无瑕缓缓抬起双眸,她见过皇后,第一次见太后,如想像中的一样,是位雍容典雅又不失严厉的贵妇,雍容表示她是一国之母,严厉代表着她的权力苍桑。 “果然是个可人儿。”太后笑赞。 无瑕赶紧低下头。 “可不是吗?”赵皇后咐合道,“武安侯夫人不仅心灵手巧还兰心惠质。” “嗯。”太后点点头,“不卑不亢,有大家闺秀之范,听闻夫人乃江浙人士。” 无瑕恭敬回答,“回太后,臣妾籍贯苏州。” “苏州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郑妃不就来自苏州。”太后看向郑如意。郑如意笑道,“回太后,武安侯夫人正是儿媳的表妹。” “哦?”太后微微诧异,看向皇后,皇后点点头,“太后忘了,夫人先前还入过宫陪伴郑妃呢。” 太后想起来了,“如此,到是一家人了。”顿了顿,“来人,赏。” 立即有宫人捧着礼盒呈上,无瑕与石敏赶紧施礼谢恩,然后退至一旁,接着又有一些贵妇进来拜见,石敏在无瑕耳边小声说道,“这里人多,离开宴还有好一会儿,咱们出去逛逛。” “可以吗?”无瑕问。 “可以。”石敏拉着无瑕的手退出了栖鸾殿。 “武安侯夫人?” 身后跟来一个宫女,向二人施礼道,“奴婢是郑妃娘娘身边的宫人,郑妃娘娘让奴婢转告侯夫人,宴席之后定要去翠玉宫一趟,娘娘有话与夫人说。” 无瑕想了想,“知道了。” 宫女退下。 石敏拉着无瑕的手笑道,“嫂嫂与郑妃娘娘很亲?” 无瑕淡道,“不算太熟。” 石敏哦了一声,想起无瑕上次入宫险些被误会,怕是与郑妃有了隔阂,倒也不多问,“我们去那边去看看。” 宫里四处是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无瑕石敏一路走来,石敏为她介绍各位夫人,无瑕应对得体,石敏不免多看了她两眼,暗忖,虽说是商女,倒也懂得规矩。 二人渐渐远离了栖鸾宫,宫人也少了起来,无瑕看看天色,觉得该回了,石敏笑道,“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可要四处看看,你知道吗南苑有一处梅林,不是咱们常见的红梅,而是一种黄色的梅花,每年这个时侯花开正盛,香气袭人,前年我偶尔见过,便再也忘不掉了。”石敏笑道,朝前方看了看,“快了,一会儿就到了。” 无瑕无奈只好跟着她一同前往,只是路越发难走起来,四周有许多松柏,在这大雪天里仍旧葱绿,却显得格外冷清。 “阿敏,这里是” “呀。”但听石敏惊呼一声。 “怎么了?”无瑕见石敏捂住了肚子。 “每年宫宴,我都吃不饱,因此出门前都会喝一碗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肚子突然痛疼难忍。” 无瑕一惊,“如此,我们赶紧回栖鸾殿。” “不用了。”石敏四下看了看,“我记得前方不远处就有宫室,我去去就回,你在此等我片刻。” 言毕,还未等无瑕答话,便放开无瑕的手朝前而去。 “阿敏?我与你一起去。” “你别乱走,在此等我片刻。” 石敏很快消失在一片松柏之中,独自抛下无瑕一人。 第183章:误入冷宫 无瑕朝前走了两步,“阿敏?” 那里有石敏的回音,反而一阵寒风吹来,松枝哗哗着响,松枝上的白雪落下,洒了她一身,无瑕不由得身了一颤,感到一些寒冷,她皱起了眉头,这才想到事有蹊跷。 “阿敏?”她又唤喊着,并在树中穿梭,未想这片松柏林竟如此大,绕来绕去,竟忘了来去的路。 “有人吗?” 除了风声,那里有人影。 眼见天快黑了,她更加慌张起来,只一个劲的朝石敏消失的方向走,好不容易走出了这片松柏林,果真见前方有房屋。 她长吁一口气,上前推开门,“有人吗?” 一阵冷风夹着雪花吹了出来,无瑕举袖挡了挡,走进院子,入眼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没人打扫,积雪很厚,大厅都没有门,屋内家什更是破旧不堪,原来是一处废弃的宫宇,想不到皇宫还有这么一个地方,原本还想找人问问路,看样子是不能了。 无瑕正要退出,但听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公主。” “嘘,小声些,你想把禁军招来?” “咱们还是走,这里太阴深可怕。” 无瑕寻声而去,透过一扇破旧的窗户,见屋内有两人,其中一人穿着华丽,另一人是宫女打扮,无瑕一喜,正在开口,又见她们面前摆放着祭品,不由得大吃一惊。 “公主以后还是别来了,若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了,可是犯了宫规呀。” “唉,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的亲娘,每年也只有这样来祭拜一番,算是我一个心意。” 无瑕听言那里还敢开口,这样撞见人家的秘事,又与皇家有关,她赶紧离开才是要事。 转身之际,突然听到外面有一阵脚步声。 “谁在里面?” 有人高声吼来。 无瑕一惊,又听里面的宫女说道,“公主,好像是禁军,怎么办?” “他们怎么会来了?你没有关好门。” “奴婢关好了的呀。” 二人显得极为慌张,“母后知道我来这里,还不拔了我的皮,便是皇兄也不会饶了我。” “公主,咱们快躲躲。” “躲?往那里躲?” 二人正说着,十数位禁军己经冲了进来,但见回廊下的无瑕却是怔了怔。 “你是何人?” 无瑕也有些紧张,她咽了咽口水,故做慎定说道,“我是侯爷夫人,今日入宫赴宴,迷了路便到了这里,也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望诸位带我回栖鸾殿可好?” 禁军们互视一眼,又将她打量一番,“你是侯爷夫人?” “是。” “你如何证明你是侯爷夫人?” “我” “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不知。”无瑕道。 “这里是冷宫,先帝早有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违者斩。” 无瑕大惊。 这厢,紫辰殿的宫宴己经快开始了,各大臣及他们的家眷们大都己经入坐,只等太后皇上皇后驾到。 石坚与李安一直站在殿外等侯无瑕与石敏,却只见石敏一人走来。 石坚朝她身后看了看,“无瑕呢?” 石敏着了一惊,“嫂嫂还没有回来?” “你说什么?” “我与嫂嫂去南苑看梅花,中途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想入厕,让嫂嫂在松柏林等侯,可等我回去以后,却不见嫂嫂踪影,我还以为她先回来了。” “什么?你怎么能丢下大嫂独自一人回来?”李安指责妻子。 石敏委屈道,“我真的没看见大嫂,再说了,在这宫里还能走丢了不成?大哥何必如此紧张”但见石坚厉眼看来,石敏不敢再说,朝李安身后靠了靠。 李安自然护着妻子,“大哥别担心,我与大哥一同去找。” 正说着,便听太监相传,“太后驾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几人只能暂退一侧,施礼,欲待仪驾过后再来寻人,谁知皇上见了石坚便召上前来问话。 “石卿新婚之际可过得好?”皇上笑问,言语微有嘲笑之意。 石坚心下着急,“甚好。” 皇上笑得更开心了,“咦,怎么没见新妇?” 石坚正要着答,便见有禁军仪前禀报,“禀皇上,属下等人在巡视时,在冷宫发现可凝之人。” “可凝之人?” 皇上听言不悦,“何人?” “此人说是说是武安侯夫人。” 什么? 众人皆惊,但听禁军又道,“因太后早有下令,冷宫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因此属下等有所冒犯,还请皇上定夺。” 皇上看了看石坚,石坚眉头紧皱。 禁军将无瑕带上前来,众人一看,果真是武安侯之妻。 “无瑕?”石坚立即上前拉起无瑕的手,“你没事。” 无瑕摇了摇头,见皇上在此,下跪请罪,“无瑕因在宫里迷了路,却不知误入冷宫,还望皇上责罚。” 石坚也一掠衣摆而跪,“是臣未能看好内子,请皇上责罚。” 接着李安夫妇也跟着跪了下来。 刘景在一旁看了冷笑一声,殿外还有许多朝臣与女眷,有些都在小声议论着,侯爷夫人怎么偏偏就去了冷宫,谁不知道那里是禁地,这下可是侯府丢脸丢大了。 无霜听到动静从大殿出来,见此吓呆住,萧轩赶紧拉着她跪在李安夫妇身边。 皇上脸色很为难,他看了看太后。 皇后眼尖,立即跪于太后面前为无瑕求情,太后看着无瑕,看着石坚,又看了看众人,突然笑道,“这大过年的,又跪又求都是做甚?不就是因迷了路去了冷宫吗?都快起来,皇上。” “儿子在。” “让禁军都退下,别吓着了贵客。” 太后的话令众人都松了口气,包括皇上,刘景出来打圆场,说了几句吉祥话,一场插曲就此过去。 石坚扶起无瑕,在她手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众人尾随着太后皇上皆进了大殿,此时,欢快的乐声响起,宫宴正式开始。 众宾客共同举杯,祝福太后皇上,祝福大燕 宫宴并不会持继很久,申时开始,亥时结束,各臣都还要归家与家人守岁,宫宴上有石坚在侧,几下他的手紧紧握住无瑕的手,无瑕倍感安心,却也有心欣赏起歌舞来,无意瞟见有许多女眷朝她这边看来,偶尔会与她们目光相遇,无瑕都会微笑相对,有些女眷会同样报以笑容,有些却不屑的偏过头去,无瑕知道她们在嘲笑她今日出的丑。 “不用在意。”石坚在她耳边轻轻说来。 “我何须在意?”无瑕瞟了石坚一眼,又感到一束目光,微微吃惊,是冷宫里的那位公主。 她的目光带着感激之意,朝无瑕举起酒杯,无瑕同样举杯还礼。 这样的宫宴皆是彬彬有礼,之后宫里放了烟火,大家又都拥出殿外广场,观看烟火,石坚却牵着无瑕离宫而去。 “就这么走了?” “是。” “合适吗?” “再合适不过了。” “可我想看烟火。” “回家也能看。”石坚认真的看着她,“你不觉得今晚皇上看了你好几眼吗?” 无瑕一怔,随之嗤笑一声,很是无奈。 无瑕被拉上了马车,车里有火盒,温暖如春,石坚将她搂在怀里,吻了好几次。 “石坚,我是不是犯错了?” “嗯?” “我误撞冷宫,会有什么后果?” 石坚抚着她的发,确也长长松了口气,“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凭太后处置。” “太后?” “是。” 第184章:问罪 “冷宫以前住过一位张贵人,她是先帝的妃子,先帝宠爱华太妃,华太妃有孕,张贵人便下药让华太妃失去了孩子,先帝大怒,本要处死张贵人,但是华太妃求情,先帝又看在张贵人生有公主的份上,将张贵人打入冷宫,永生不得出宫,没过两年,张贵人便自杀身亡了。” 石坚缓缓道来。 “那位公主是否就是清河公主?寄养在太后膝下。”无瑕问。 石坚点了点头,“因张贵人先帝不喜公主,但太后娘娘却十分喜欢,很是宠爱清河公主。” “是不是因为,当年下药之事是太后所为,或是太后指使张贵人所为,太后心有愧疚,所以善待公主?” 石坚听言一惊,低头看她,扯了扯嘴角,“你这般认为?” 无瑕道,“前些日在宫里,听过这样的传闻。” “至于真像如何,谁又会去在意呢,这样的事在各个朝代并不罕见。”顿了顿又道,“张贵人死了之后,听说还有宫人前去冷宫悄悄祭奠她,先帝闻言大怒,这才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冷宫,违者斩。” 无瑕点点头,“原来如此,先帝竟如此憎恨张贵人,那么清河公主知道张贵人之事吗?” “应该不知道,清河公主刁蛮任性,将太后视为生母” 无瑕轻轻一笑。 “怎么了?” 无瑕将在冷宫所看到的一切说了,石坚微感惊讶,无瑕道,“宫中私下有传闻,清河公主岂能不知?不过,她一个孤女,又能如何,她明白只有投靠太后才能生存下去,所以所谓刁蛮任性无非是活下去的护身符而己。”言毕又是一阵感叹。 石坚想了想,“听你这么说来也有理,否则,她岂会去祭拜张贵人?原以为她是个没脑子的。” 无瑕听言瞪他一眼,“这位清何公主是否就是与你订亲的那位?” 石坚眉头一挑,“我何时与什么公主订过亲?” “这才是过河折桥。” “玉无瑕你有没有良心。”石坚怪道,却将她搂得更紧。 “停车!” “你做什么?” “咱们下去走走。” 无瑕惊讶,这大冬天的,“你不怕寒疾犯了?” 石坚淡笑,己拉着无瑕下了车,街上行人稀少,只有一些小儿在街边玩耍,雪不深踩上去,咯吱咯吱着响。 二人手牵着手漫步在雪地上,宁静又温馨。 二人没有说话,一股温暖从指尖传到了心底,无瑕淡淡的笑着,只听石坚说来,“有一年在关外,我被困在雪山十日,从此落下了寒疾。” 无瑕一惊,偏头看着他,石坚说起了往事,“那时侯的雪真大,我中了蒙古军的埋伏,幸得寻到一处山洞,后来杨剑帅兵寻找到了我。” 无瑕听言倒吸一口冷气,“那么身上的伤也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是。” 无瑕默默的低下了头。 “你在心疼我?”石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无瑕不知该说些什么,二人又静静的走了片刻,突然一阵冷风吹来,无瑕只觉石坚的手有些冰凉,下意识的持起放在嘴边哈着气,“还是回府,娘还等着我们呢。” 话未说完,被石坚抱在了怀里,一动不能动,只能听到他的闷闷的笑声。 “不急,马上就到了。” “你要带我去那里?” 府内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大厅里婉慧陪着石母说话,李妈,采茵,小环都是从老家带来的,大伙儿一起说着以往的事,一阵阵笑声不停的传来。 “老夫人,侯爷与少夫人回来了。”石府管家来报。 “今年比去年晚了些。”石母笑道。 李妈道,“怕是宫里耽搁了。” 婉慧只笑没有说话,目光却迫不及待的朝门外看去。 见石坚与无瑕携手而入,脸上皆是笑颜,不由得愣了愣,连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位客人也未瞧清,直到石母问来,“这位姑娘是” 无瑕上前回答,“娘,她是我的朋友,叫曹盈,从苏州来的,我想留她在府内住几日。” 石母很是诧异,看了看石坚,石坚笑着点头,“曹姑娘来京城寻亲,一时没有寻到,儿子正帮她打听着。” 石母哦了一声,这厢曹盈规规矩矩的朝石母施了礼,“打扰了。” 石母赶紧道,“既然是无瑕请来的客人,那么就住下。”言毕看向儿子,笑道,“怎么这么晚?菜都凉了。” “晚了娘不用等我们。” “胡说,除夕当然得一家人聚在一起。” 众人笑着朝饭厅而去,婉慧走在后,见无瑕挽着那位曹姑娘很是亲密,只将曹盈紧紧看住。 年夜饭没有宫里的奢侈,却很温馨,大家和气融融,婉慧却有心事一般,神丝恍惚,听到石老夫人问起宫中之事,这才回过神来。 “和往常一样。”石坚回答。 “见到阿敏了吗?”石母又问。 “见了。” “她明日是否过来?” “应该会来。”石坚笑道。 “你这孩子,什么叫应该?嫁出去的女儿还是要以婆家为重。”石母一语双关,因为适才听无瑕说起,明日想回吴家。 石坚听出母亲的话中之意,私下握了握无瑕的手,无瑕抬头看他一眼,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 曹盈只低头吃饭,瞟了瞟无瑕,又瞟了瞟石母,没能做声。 这厢婉慧笑道,“无瑕,今日进宫见到梅花了吗?” 无瑕转头看她,摇摇头。 “阿敏没带你去?” “你怎知阿敏要带无瑕去赏梅?”石坚一旁看似无意问来。 婉慧笑道,“去年阿敏便带我去过,她说宫里的梅花好看,每年除夕宫宴她会去南宛,我还以为今年她也带无瑕去了。” 石坚听着她的话,淡淡一笑,却也没说什么。婉慧不动声色,“到是可惜了。” 此话就此打住,众人又说笑一番,听到外面有烟花声音。 “宫里放烟花了。” 众人走到院子。 正是凌晨时分,天空被烟火照亮,如白昼,众仆人皆拍手欢笑。 曹盈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也抬起头,笑看着天空,却未注意不远处的杨剑,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夜深了,石母那能整夜守岁回了屋,几个小辈也各自往院子所去。 石坚将无瑕送到清风院,“你先进去,我去去就回。” “你要去找婉慧吗?” 石坚沉了脸色。 无瑕叹了声气,拉住他,“不要去,小事而己。” 石坚摇摇头,“仅是一件小事吗?她难道不知,若是太后真的追究,石府会有什么结果?” “你太小题大作了,婉慧是石府的人,又岂能害了石府?她不过是想心有不甘,你这般去兴师问罪,岂不让她对我诚见更深?” 石坚握着她的手,“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给她说。”言毕,吩咐翠儿心生照顾着,转身离去。 “石坚将你一人丢下,这是去那里?” 不远处曹盈走了过来。 无瑕一喜迎上,“可好,适才也没机会好好说话。”说着拉她进了屋。 第185章:委屈 “你说什么?居然有这种事?” 曹盈听了无瑕的话很是激动,无瑕立即拉着她坐下,“这般大惊小怪做甚?” 曹盈气道,“原来小姑子就是这样欺负你?” “真不该告诉你。”无瑕叹息道,“小事而己。” “若太后治罪怎么办?” “我是新妇不懂宫里规矩,又是大过年的,怎会治罪?她们只是想看我出丑而己。” 曹盈听言还不肯罢休,无瑕笑道,“有石坚在,我能怕什么?” “他他对你好吗?” 无瑕顿了片刻。“好。” 曹盈这才消了些气,“适才他匆匆而去,是找王婉慧算帐吗?” 无瑕点了点头。 “他能护着你,甚好。” 无瑕不再谈宫里之中,问起她的近况,曹盈一一说了,“身子好了许多,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谢我做甚至?今后有什么打算。” 曹盈摇摇头,一脸没落。 “别想太多了,安心住下。” 从清风院出来,曹盈去了兰苑却被杨剑拦住院外。 “你的客房不在这里?” “我知道。”曹盈抚开他的手,再次被杨剑拦住。 “你做什么?” “你又要做什么?” 二人大眼瞪着小眼。 “我找王婉慧。” 杨剑微惊。 “怎么?这王家外来人欺负了你们家主母,你就这般态度吗?” 杨剑紧皱眉头,“侯爷自会处理。” “我且看他如何处理。” 曹盈要硬闯,二人正僵持着,但听院中传来哭声,二人同时朝院看去,只见婉慧紧紧从身后搂着石坚,曹盈大怒,“让开。” 杨剑也是愣了片刻,再次拦下曹盈。 曹盈瞪着他,“你的主子好风流呀。” “你这般生气是因为玉无瑕还是为了你自己?” 杨剑的话让曹盈生生愣住,“你说什么?” 杨剑迎上她的目光,目光如炬。 次日无瑕没回吴家,倒是吴家来拜年了,石母热情招待,不一会儿,李家人也来了,众人都坐在一起,石坚招呼男宾在另一屋子,李家李夫人但见吴家人的穿着有些嫌弃,不与她们说话,只管与石母畅聊,婉慧也不与吴家人说话,只与阿敏说,这让吴家很是尴尬。 无瑕便领着吴氏与阿真去院子里逛。 阿真小,不懂得众人眼里的含义,只觉石府又大又好看,上次送婚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过,拉着翠儿问东问西,十分欢快,吴氏几次提醒她小声些,她道,“这是无瑕姐姐的家,怕什么?”吴氏无语,无瑕只笑道,“阿真性子纯真,舅母也不用太拘束了。” “大户人家讲究的是规矩,这孩子明年也十五了,得请女师好好教导了。” 请女师无瑕赞同,阿真原本也读过书,只是后来中继而己。 无瑕又向吴氏问起作坊之事。 吴氏道,“年前忙过一阵,这番又清静下来,订单都排在了十五之后,那时怕是没有时间来看你了。” 无瑕笑道,“该是我去看望你们,我也好久没回作坊了,真想回去。” “别。”吴氏笑道,“那有侯爷夫人还去制玉的道理?” 无瑕长长叹了口气。 之后曹盈也来了,几人在一起聊着家常,倒也十分热闹。 阿泽神神秘秘的将无瑕唤到屋外。 “你怎么不进去?在这里做甚?”无瑕好笑问道。 阿泽嘿嘿一笑,“爹在与李大人下棋,我与小李大人又没有话说,便出来了。” “石坚呢?” “侯爷在观战。” 无瑕听言心里感动,明白石坚的用意,舅舅不是官场中人,其身份自然会被人看低,难得石坚能让李大人与舅舅下棋。 无瑕看向阿泽,“没话说?你平时不是很能说的吗?李大人纯良,你该好好结交一番。” 言下之意,结交有利于作坊,阿泽岂能不明白,他摸了摸头,笑得古怪。“到底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想见你,问问在石家过得如何?娘在里面,怕你不说实话,所以,这里没人,你可悄悄告诉我。” “真的?” “千真万确。” 阿泽发誓。 无瑕笑来,“很好,大家都对我很好。” 阿泽见她脸色红润,眉宇之间隐露的一丝风情,便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令无瑕当即红了脸。 无瑕啐他一口转身便走,又被他拉住,“等等,还有一事。” 无瑕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递来。 “这是什么?”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对精美的玉环。 “忘了与你说了,数月前王姑娘要一幅玉环,我打造好了,你去送给她。” 无瑕诧异,将他好生看了看,这下轮到阿泽不自在了。 “你为何自己不去?” 阿泽道,“王姑娘听说你的手艺好,要让你打制,那时你还在宫里,我便帮你制好了,后来也没有机会,今日正好,你送去。就说是你做的。”言毕,又想到什么,“对了,王姑娘没有用难你?” 无瑕问来,“她为何要为难我?” “这……不都是小姑子不好处吗?我猜的,她若有为难你,你也别往心里去,她是个好人。” 无瑕眉头一皱,阿泽又赶紧道,“你素来度量大……” “吴泽,原来你是来帮她说话的。”无瑕故意生气,阿泽左右不是,“我怎么会帮她呢?你才是我妹子,这不是为了一家人和和气气吗?” 无瑕哼哼一声,还要问什么,阿泽却撒腿跑了,“哦,我还是去与李家公子结交结交的好。” 无瑕见他那神色,噗嗤一笑,之后又暗暗担心着。 众人在一起吃了午饭,石母留着大家玩了一会儿牌,吴家人先行告辞,李家留到晚上才走。 之后,石母唤无瑕进了屋,见石母脸色,无瑕便知没有什么好事,果然,李家将宫宴发生的事告诉了石母,无瑕免不了受一阵责备。 她却也规规矩矩的跪着,石母还未说上两句,便有小仆来报,侯爷来了,石母很是气恼,无奈只令无瑕回去抄三份女戒来。 见无瑕离去,石母揉着额头,李妈劝说道,“她只是一个商女,规矩是要欠缺些,好歹性子温和,又肯学习,慢慢教教。” 石母长叹一声,“总觉得她配不上坚儿。” 李妈哼了一声,“那有什么法子,要不是侯爷的病。”李妈立即打住,石母又是重重一叹。 “老夫人别长吁短叹了,少夫人其实也挺不错的,对老夫人又恭顺又孝顺。” 石母摇了摇头,“恭顺又孝顺又如何,那还得给我生个孙子才好。” “老夫人这话得给侯爷说去。” 石母被呛,“你倒是帮着她说话。” 李妈嘿嘿一笑,“少夫人也可怜着呢,看在她对侯爷一片真心的份上,老夫人就别怪这孩子了。” 石母想想也是,便也不在说什么。 无瑕回到清风院有些生气,平白被冤枉,却见石坚对着那对玉环好奇,“谁送的?不是你的东西。” 无瑕更是气不打一处。 第186章:警告 “你不问问娘叫我做什么了?” 石坚笑了笑,“知道,定是骂你了。” “你还笑?” “我不是把你救出来了吗?”石坚来到她身边,突然沉了脸,“说,这是谁送的?” 无瑕很是无奈,去抢那盒子,被石坚藏在身后。 “还来。” “你先告诉我。” 无瑕却也调皮眨眨眼,“你,吃醋了?” 石坚哼笑一声。 无瑕道,“今日家里来的什么客人,你自己一个个查去。” 石坚装不下去了,将她拉坐在自己的腿上,笑道,“我当然会查,不过要你坦白从宽,否则……你知道我会怎么处罚你。”言毕,将她抱上床榻。 无瑕被石母罚抄女戒的事在府内传开,下人们都私下议论,同时,无瑕在皇宫里闯下的祸也不胫而走,成了人们笑谈,阿盈听了许多流言,跑去问翠儿,翠儿道,“府里的人也并非对小姐不好,只是,大家有些瞧不起小姐商女的身份,特别是那王姑娘。”翠儿自然为主子打不平,“总是斜着眼看人。” 阿盈想到那夜她主动抱住石坚,气得咬牙切齿,阿盈本是性情中人,便将此事告诉了无瑕,无瑕愣了片刻,之后便也漠不作声。 “你不生气?”阿盈道。 无瑕反而笑了笑,“王婉慧对石坚有意,我知。” “那……就仍由他们如此?”阿盈对于无瑕的态度很惊讶。 无瑕笑道,“他会处理好的。” 这怎么与杨剑说的一样, 阿盈为无瑕报不平,突然想到一件事来,无瑕嫁石坚本来就是被迫,翠儿说她心里还挂念着萧轩,所以才如此淡定。 阿盈即心疼又心酸。 阿盈的想法倒很简单,无瑕不在意,但总不能被人就这么欺负了去,便想为她出头,奈何杨剑整日跟着她,让她好不心烦。 这日有了机会,她在院中练剑,未想王婉慧主动送上门来。 “我是叫你曹公子呢还是曹姑娘呢?” 王婉慧倒也开门见山,阿盈微微一愣,转过身来只将她打量一番。 笑了笑,“姑娘认出我来了。” 王婉慧也笑,“果真是你。” “是。” 二人在苏州见过面,那时阿盈男装示人,小七还曾告诉婉慧,此人想追随侯爷,所以才跟着侯爷,婉慧猜出她的女子身份,未想她竟然是无瑕的朋友。 那么她当初接近侯爷,又是什么原因?与无瑕有关吗?如今又突然来到了石家,婉慧总觉得她们有什么阴谋。 “原来曹姑娘是无瑕的朋友。”婉慧本想套出什么话来,却听曹盈说道,“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有些话倒要为无瑕说说。” 婉慧一怔,才从阿盈眼里看到不友善的目光,但是这里是石府,她能怕她不成? 婉慧挺了挺腰,笑道,“不知曹姑娘此话何意?” 阿盈将长剑背在身后,“无瑕己经嫁入了石家,还望王姑娘以后对无瑕尊重些,说到底无瑕是你的长嫂,尊兄敬嫂的礼数王姑娘不会不懂,做出那些事来,让长嫂出丑,难道不也是让你们石府出丑,王姑娘出丑吗?” 婉慧脸色一白,很是气怒,想不到一个客居在府内的外人居然会对她这个主人说出如此无理之言来。 当即心里也不甘,笑道,“姑娘说的可是皇宫一事?” 阿盈严厉的看着她,婉慧笑道,“石府可是二品侯府,无瑕举止不妥的确有连累了侯府,还望姑娘给无瑕好生说说,今后可要多学学规矩,那些地方不能去,那些话不能说,否则丢的可不是她一人的脸。” 阿盈想不到一个大家闺秀能说出这样恶劣的话来,当即也怒,“二品侯府的确了得,你们以为所有的人都在乎吗?若不是形式所迫,无瑕怎会嫁入石府?外表光亮,却不知这所府邸,是用怎样恶劣的手段得来。”阿盈连石坚也骂了。 “你说什么?”婉慧当然生气。 却见阿盈长剑一挥,在一旁的一颗小树被拦腰砍断。 婉慧瞪大着双眼,阿盈朝她靠近,她不由得后退,阿盈冷冷一笑,“你再欺负无瑕,这便是你的下场,我知道你对石坚有意,在苏州时便看出来了,顺便再告诉你一句,你再喜欢石坚又能如何?你若嫁他,也只能为妾,那才是真的低人一等,况且石坚会纳你吗?” 婉慧险点晕了过去,阿盈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婉慧回到兰苑,脸色白得吓人,采茵忙问来,“小姐这怎么了?” 婉慧只觉一股怒火在心口熊熊燃烧,她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将屋内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稀巴烂。 采茵被吓住了,只见着主子目光戾气逼人。 阿盈教训了婉慧心情极好,哼着小曲在院中溜达,直到看到杨剑,即刻沉下脸来,杨剑纵身一跃拦在她面前。 “你又想做什么?” “除了清风院,府里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 “我找无瑕。” “少夫人与侯爷正在接待客人。” 还在年节里,石府有许多访客,阿盈深知,她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回走。 “你别跟着我。”阿盈出了府门,却见杨剑仍在身后。 “侯爷让我保护好你的安全,万一遇上刺客呢?” 阿盈一怔,眉头紧紧皱起,倒也停下了脚步。 杨剑见此,双臂抱胸,“侯爷是因为少夫人才关心你,你别想多了。” 阿盈身子一抖,猛的转过头来,“杨剑,无耻。” 杨剑只将她看住,阿盈气得眼眶一红,便朝人群中跑去,杨剑一惊,紧追了上去。 且不说二人之事,萧轩与无霜也来到石府拜年,无霜是极不情愿的,萧轩冷道,“你不愿意去可以不去。” 但那是石府呀,无瑕的家,她怎能让无瑕单独与萧轩见面,还是跟来了。 男宾有石坚招待,女宾由无瑕招待,但姐妹二人谁都不想理谁,与萧轩一起来的还有几位臣工,无瑕便去招待另几位女眷了,把无霜料在一边,无霜气极,带着绿儿,莺儿自个儿逛院子,又见石府处处都比萧府好,心里更不是滋味,一路发着牢骚。 “真是麻雀变凤凰,飞上高枝了。” “也不想想若不是我,她能有这样的好运吗?萧轩若不娶了我,她能拾这么个大便宜?摆什么架子?那几个低品的夫人就能让她将我这个四品夫人弃之不顾?” “小姐,慎言。”一旁的莺儿四下看了看,“这是在他人府上,刚才那些话可别让外人听了去。” “我……才不怕了,我又没有说错什么。”无霜明显声音小了一些。 “小姐,咱们去那边看看。”绿儿道,“那里有许多梅花呢。” “你就知道梅花。”无霜戳了戳绿儿的头,“呆会将姑爷看紧些,不可让他与无瑕单独见面。” 莺儿在一旁笑来,“如今大小姐的身份高于小姐,小姐何不与郑妃娘娘拉好关系,有郑妃娘娘撑腰,还能输她不成。” 无霜想了想,“这到是个好法子,不过,让我巴结郑如意。”无霜瘪瘪嘴,想到以前郑如意只对无瑕好不对她好,便不乐意,“且看看。” 三人越走越远,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回廊拐角处走出二人来,婉慧看着那三个背影,“采茵,适才她们说无瑕与萧公子……” 采茵惊讶,“那有这么编排自己姐姐的。”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像无瑕的确订过亲。”婉慧喃喃道。 第187章:元宵 春节假日即过,朝廷虽然开朝,但紧接着还有元宵,所以这节还没有过完,众臣上值也极为轻松惬意,再说刘景节间又收了不少礼物,连中宗都笑话他,刘景赶紧拍马屁,“还不是看在皇上的面子。” “这与朕有何关系,他们又没有给朕送礼。” 刘景从怀里拿出一份单子,双手呈上,笑道,“这是送礼清单,都是些低品官员,通过老奴转送给皇上的。” “哦。”中宗笑吟吟的接过,看了一眼,“还有不少珍品。” “可不是吗?”刘景笑道,“这些东西,老奴己令内务府的人接受了,如今皇上的国库,可是富得很呀。” 中宗听言哈哈大笑,指了指刘景,“你可是朕的财神爷。” “不敢,不敢。” 此事便这么过了。 刘景退出御书房,但见迎面走来一人。 “刘公公。”陆子渊恭敬的朝他一拜。 刘景高傲的哼了一声,尖声道,“今儿来见皇上?” 陆子渊低头垂眸,“若不是公公在皇上面前为小人说了些话,小人也没有这个机会。” 刘景轻蔑一笑,想到前几日,陆子渊送来的一尊上好的玉器,很是满意,“皇上喜玉,你又是制玉局的人,理当多陪陪皇上,自有你的好处。” 陆子渊听出刘景话中之意,“小人多谢公公提拔。” 刘景离去,陆子渊看了看他的背影,低头进了书房。 刘景去了他的公署,中宗宠信刘景,许多政务便由他来处理了,那刘景也聪明,每当中宗玩乐之时,便将奏章呈上,令中宗好没了兴致,大手一挥,“这些小事,不要再来烦朕,你与内阁商议便是,不然,朕养你们这些臣子做甚?” 如此以来,刘景更是权力滔天,如今见中宗对刻玉有了兴趣,便招陆子渊频繁进宫,中宗那还有心思处理国政呢。 如此倒是急坏了赵皇后,立即跑到太后跟前进言,太后斥道,“皇上胡来,你做为皇后更该加以劝说。” “皇上不听儿媳之言。” 太后冷笑,“那只怪你做皇后太失败,此事哀家会提点皇上,你自己也好好想想要如何夺回皇上的心。” 赵皇后好生无奈,李妃走了,郑妃凭着儿子终于上位,成了皇上最宠的妃子,赵皇后倒不是妒忌,她有更深层的打算。 因东海王一事,东海王得经洗清冤屈,明之杭功劳最大,中宗将明之杭擢升进了内阁,人人都知道中宗对他的这位老师甚是尊敬,提升他是迟早的事,同时也让朝廷另一党看到了希望。 比如赵皇后,对明之杭重新信任起来,又拉笼了石坚,虽然没有刘景权力大,却足以抗衡了。 却不知,那明之杭己是刘景之人,与石坚己暗中叫劲。 明府: “阿盈可有消息传来?” 玄衣摇摇头,“还没有动手。” “她要等到什么时侯?”明之杭明显不悦,玄衣道,“石坚并非那么容易靠近,阿盈进了石府,还得寻机会。” “你去催催他。”明之杭道,“刘景那里还要给个交待。” “是。” 元宵节那日,京城有庙会有花灯,石坚怎能放弃这个讨好妻子的机会,抄完最后一个字,便让小七去准备出门事宜。 无瑕拾起那些女抄,不由得惊讶,“你怎么会模枋我的字?”不仔细看,真还看不出来。 石坚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本侯棋琴书画样样精通,你难道不知?” 好,无瑕承认他一向自恋,也不与他多论,心里满是感激,“这样骗娘好吗?” “如此,你可以自己再写一份。“ 无瑕瞪了瞪他,扬唇道,”还是算了,娘相信就好。“ 石坚扑哧一笑,”去换身衣衫,咱们出门看灯。“ 无瑕一喜,”我让阿盈一起去。“ 石坚还未来得及拦住她,她己大步出了门。 好说歹说,阿盈答应出门,无瑕松了口气,她如此费心让阿盈容入石家,其实是有私心的,阿盈岂能不明白,在石府,她尽量克制自己,不让自己对石家的憎恨显现出来,同时对于无瑕她很矛盾与惭愧。 石母年纪大了,不愿去凑那个热闹,于是,石坚与无瑕一车,婉慧与阿盈一车,婉慧与阿盈各不言语,婉慧只与采茵谈笑,看着窗外的花灯显得高兴,阿盈冷笑,最后干脆挑帘与御者坐在了一起,杨剑骑着马,只看了看她。 事先定好的酒楼,位于御街上,众人进了雅间,楼上宽敞明亮,又能纵观整街风景,免去了那拥挤的人群,是为最佳的赏灯场所,许多贵人们都在这里订了房间。 石坚与无瑕坐在一处说话,婉慧的目光看似落在不远处耍杂耍的台上,确为悄悄瞟向无瑕二人。 阿盈瞟见了冷笑一声。 之后石敏与李安也来了,倒掩示了婉慧的尴尬。 “我与无瑕去御街走走,你们可要一起?“石坚问向众人。 婉慧正要说话,被阿盈抢了先,“侯爷与侯爷夫人恩爱有佳,我等一同前去,岂不成了多余的人了?” 婉慧听言气得要命,却仍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修文哥哥与无瑕去,我就在这里观灯也是一样的。” 石坚浅笑,看向石敏,石敏道,“我留在这里陪着婉慧。” 石坚令杨剑护好婉慧,只带着小七和阿彪阿虎下了楼。 婉慧看着他们离开的背景,眼色微红,石敏暗叹一口气,拉着她二人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而李安适才看见一位同僚在隔壁,打招呼去了。 “那人还住在咱们家里,真是好没规矩?”石敏看了一眼阿盈,阿盈趴在栏杆上,只笑呵呵的看着楼下。 婉慧也不喜阿盈,想了想凑近石敏耳边小声说了一些话,石敏先是一惊,后来点了点头。 阿盈吃了一些零食,拍拍手准备下楼,却被杨剑拦住。 ”做什么?“ ”你去那里?“ ”管你何事?“ 杨剑仍不让阿盈离开,阿盈笑了笑,”我是你们石家的客人,可不是你的囚徒,知道你们救了我,我只是下楼走走,你还是照顾好王姑娘。” 阿盈与杨剑错身下了楼,杨剑因有石坚吩咐却也不敢离开,只吩咐两个暗卫跟着,便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阿盈在街上闲逛,自然知道身后有人,她在人群中看见了玄衣,二人点头之交,极快在玄衣的相助下,阿盈摆脱掉暗卫,悄然回到了石府。 这厢,石敏与婉慧也下了楼观灯,杨剑一路相护,婉慧那有心思,四下寻找石坚的身影,便与石敏夫妇走散了,之后有暗卫来报杨剑,曹盈不见踪影,杨剑紧皱着眉头,让其余暗卫跟着婉慧,他亲自寻曹盈而去。 于是,婉慧只与采茵二人,在若大的京城,拥挤不堪的街道,那么孤单而行。 人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只有她,王婉慧觉得自己是多余之人。 “买灯了,买灯了。” 一旁不断的有小贩吆喝声,采茵为逗主子开心,跑到一处摊位,拿起一个花灯,“小姐,这个好看吗?” 婉慧看去,一排排的花灯明亮艳丽,却没有一个她喜欢的。她摇了摇头,突然一个小儿手提花灯来到她的面前。 “姐姐,给你。” 婉慧惊讶,“你是” “是一位哥哥让我交给你的。”小儿说着,将灯硬塞在婉慧的手里便跑开了。 婉慧四下看了看,并未见熟悉的人。 “小姐。”采茵走了过来,“会是侯爷送的吗?” 婉慧一惊,忽尔笑了笑。 他要送的人早就不是她了。 第188章:理论 婉慧很早就回到了石府兰苑,她将花灯挂在墙上,让采茵拿来琴弹凑起来,片刻,便有萧声合鸣。 一曲完毕,婉慧来到墙角下,“谢谢公子送的花灯。” “你怎知是我?” 婉慧淡淡一笑,”能记得婉慧的,怕只有公子了。“ 片刻的沉默,一股悲伤之情滞固于空气之中。 婉慧笑问道,”公子为何不现身?“ 但听墙外苦涩的声音响起,”在姑娘的心里怕是不愿见我。" "公子姓甚?名甚?家住何处?“ 墙外没有声音,婉慧自嘲道,”公子不愿意相告?“ ”不。“那声音有些急促,“若告诉了姑娘,怕以后不得姑娘待见。” 婉慧轻声一笑,“难不成,你长着三头六臂?“ ”姑娘说笑了。“ ”还是觉得我一寄人篱下之人,不配与公子相见?“ ”姑娘何出此言?姑娘该明白,我之所以出现在此,是因为对姑娘卿心己久还望姑娘见凉,在下冒昧了。” 婉慧摇了摇头,“多谢公子的情意,婉慧注定要辜负了。” 久久未得到墙外人的回应,婉慧准备转身回屋,又听他说来,”在下并不敢奢求什么,只望姑娘不要再纠结往事,当为自己多打算打算。“ 婉慧步子一顿,她没有回头,又极快进了屋。 杨剑急匆匆进了客房,询问小仆,”曹姑娘可有回来?“ 小仆摇摇头,”没有回来。” 杨剑想了想出了客房,却在院中遇上曹盈,她手里还拿着一只花灯,哼着小曲。 “杨将军,你来寻我?” 杨剑眉头紧皱,“你,去那里了?” 曹盈眨眨眼,“看花灯呀,你忘了?” 杨剑将曹盈好生打量,曹盈应该知道他派人跟着她,她是故意将暗卫摆脱,”真看花灯还是借看花灯之名,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曹盈听言沉下脸来,”如果将军觉得曹盈还能做什么危害侯爷之事,大可以向侯爷说明,将曹盈赶出石府,还是说侯爷并非真心搭救曹盈,一切只是做给无瑕看的假像?“ 杨剑一时哑然,曹盈眉头一挑,自嘲一笑,“我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我,除了无瑕,你们放心,过几日,我便会离开,我会给无瑕说,不会让她为难,至于杀父之仇,你曾说,是我父亲自做孽,我也一定会查清楚。” 言毕,转身就走,又突然停了下来,将手里的灯丢给杨剑,“送你的,多谢这些日子来,你的照顾。” 杨剑双手将花灯接住,曹盈己进了自己的屋子,片刻见杨剑离开,曹盈长吐一口气,拍拍了自己的胸口。 无瑕与石坚回到清风院,看得出来无瑕很开心,自从嫁给石坚这两月来,石坚对她的宠爱,对她的用心,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如手上的花灯,灯光柔和,却又蒙蒙胧胧。 “喜欢吗?” 石坚从身后搂上她,“还记得在苏州时,我送给你的那盏灯?” 无瑕倒也想起来了,“记得。” “以后每年元宵节,都送你不同的花灯如何?” “每年元宵节”无瑕轻轻品味他这句话。 “侯爷。”这时杨剑在外面禀报。 石坚轻轻放开无瑕,”我去去就回。“ 无瑕点点头,石坚令翠儿进来伺侯无瑕洗漱。 元宵节之后,朝堂诸部,诸衙门才开始办公,一片繁忙,明之杭暗中将曹盈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刘景。 原来那夜元宵,曹盈折返石府后,去了石坚的书房,查到一些信件,来自边关,没有署名,全是边关一些事务,多次提到玉石之事,刘景惊讶,明之杭道, ”难道石坚对玉石有所查觉了?“ ”好一个武安侯呀。“刘景道,”将他调回京城,是为解除他的兵权,未想他一直关注玉石之事。“ 明之杭道,“这就可以解释,为何在苏州他扶持玉氏作坊,如今又与吴家作坊成了亲家,这其中大有深意。” “让曹盈务必找到那位与石坚通信之人。“ ”是。“ 曹盈得到玄衣带来的消息,让她继续留在石家。 天气开始转暖,石坚也不必再喝那些补药,倒是常会给无瑕炖些药膳,石坚道她太瘦,应当多进补,无瑕笑言,”莫不是你将娘给你的药拿给我喝了。“ 石坚也笑,”喝也无防。“ ”当真富贵人家,这些东西,怕是穷苦人都不敢想的。“无瑕感概,石坚捏了捏她的脸,”你没有发现,近日你的肤色越发好红润了吗?“ ”有吗?”无瑕下意识摸了摸脸。 “这都是为夫的功劳。”石坚厚着脸道,无瑕瞪了他一眼。 这时翠儿进来说,马车准备好了。 原来有宁国公夫人在府内设了春宴,邀请各府女眷参加。 这位国公夫人是社交场所的领军人物,是太后娘娘的外侄女,极喜欢邀约夫人们一共游玩。 无瑕暗叹一口气,换了件衣衫。 ”是否不想去?“石坚柔声问来。 无瑕实话道,”与其参加这般无聊的宴会,还不如去作坊制玉。“ 石坚笑了笑,”当真觉得无聊吗?“ 石坚为她系好被风,”可这是避免不了的,至少现在咱们还不能做随心所欲之事。“ 无瑕岂能不明白,嫁给官场上的人,身后不仅仅只有石家,还有吴家,玉家,这一生注定如此。 她笑了笑,”我小得,你在朝中可好?“ 她极少问他朝中之事,却也知道他因她得罪了刘景,之后的争斗怕是不亚于他在战场上的拼杀。 石坚笑道,“尚能应付。” 无瑕点点头,又道,“婉慧也会去,国公夫人特意提到了她。” 石坚道,“前年刚到京城时,阿敏带她见过国公夫人,夫人很喜欢她,有意结这门亲事,只是” “只是娘没有答应。”无瑕惊讶,“你怎么不早说?” 石坚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言毕,轻咳一声,“娘为婉慧拒绝了许多亲事。” 无瑕道,“娘是想你娶婉慧。” 石坚笑了笑,“吃醋了?" 无瑕感概,”有些惭愧。“ 石坚听言不悦,”惭愧什么?“他按上她的双肩,感到无瑕情绪的低落。 ”如果你没有认识我,会娶婉慧吗?“无瑕问来,石坚怔了怔,忽尔笑了,故意道,”或许会。“ 但见无瑕脸色不好,心里却是高兴,”真吃醋了?“ ”是我之过。” 石坚又见她不像吃醋,立即沉下脸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后悔了?” 无瑕白他一眼,便要出门,被石坚拉住,“说不清楚不准去。” 二人一阵拉扯,翠儿在外等了许久,才见无瑕红着脸出现,当即捂嘴偷笑。 宁国公是一品爵位,宁国公府邸在京城自然是数一数二的。 无瑕与婉慧到时,己经有不少贵妇来了,一美貌少妇迎了出来,却是国公夫人的儿媳,之后,她们拜见了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四十来岁,性子十分活跃正与几位上了年纪的夫人们谈笑,看见婉慧亲自迎了上去,好生打量着,“王姑娘又长漂亮了。” 婉慧大方得体,“谢夫人称赞。” 国公夫人这才看向无瑕,明显热情冷了几分,”夫人第一次来,别拘束。“ 无瑕微笑施礼,国公夫人便当着无瑕的面带婉慧进了大厅,介绍她与众人认识,只让儿媳招呼着无瑕。 无瑕有点被凉在当场,”夫人这边请。“无瑕被带进一处小院,”这里牡丹初放,夫人随意观赏。“ “谢谢。” 无瑕便带着翠儿当真四下观赏起来,那少妇转身离去又回过头来,但见无瑕神色柔和,面带微笑,似乎并没有将适才母亲故意怠慢之事放在心上,不由得暗暗称奇。 “快看,是武安侯夫人。” “听说在除夕宫宴上误撞了冷宫。” “真没有规矩。” “商户之女,没见过世面。” 几人掩嘴偷笑。 “小姐。”翠儿扯了扯无瑕的衣袖,“她们在议论小姐吗?“ ”无防。”无瑕淡道,看向那几位说话的人,几人见她看来,都将目光移了去。 无瑕却也不管她们,继续观赏起牡丹,突见有水仙花,又急步而去。 “你们知道吗?听说这位武安侯夫人曾经订过亲。” “订亲?” “正是当今的状元郎,萧大人。” “怎么会是他?” “也不知怎么回事,萧大人退了婚,然后娶了她的妹妹。” “听说她们姐妹一直不合,便是因为萧大人,这位侯府夫人只是一位庶女。“ “莫不是两女争一夫?” ”嘘,这种事不可乱说。“ ”可别说是我说的,我也是听别人所言。“ ”如此,武安侯还要娶她?“ 无瑕没有想到,这些所谓的名门闺秀也能如此中伤他人,名节对于一个女子是多么的重要,何况还关系到石坚,她们怎如此大胆? 无瑕便要上前理论,倒有人比她抢了先。 第189章:在意 这次不是无霜,而是清河公主。 清河公主比无瑕后来一步,一入院便看见了无瑕,正要过去,就听到一些人嚼舌根。 “也不知阿姐怎么回事,都请了些什么人。” “见过公主。” 院子里的人都跪了下来施礼。 清河公主高傲的来到那几位贵女面前,“你们都是那个府上的?” “回公主,臣女家父乃大仆寺丞。” “回公主,臣女家父乃鸿胪寺丞。” “回公主,臣女家父乃太常博士。” 几女喏喏回答。 但听清河清冷一笑,“两个六品,两个七品倒也不足为怪,来人呀。“ ”奴婢在。“ ”国公夫人在何处?“ ”夫人正在大厅。“ 清河点点头,”去告诉夫人一声,以后这样的宴会,凡五品之下的小姐就不用再请了。“ 众人皆是一惊。清河目光扫向那几人,“本宫也是订过亲的人,是否也曾是你们茶语饭后的谈资呀?‘ ”臣女不敢。“几人吓得颤抖。 谁不知道这位公主刁蛮出了名,更主要的是太后娘娘十分宠爱她,连着皇上皇后有时也拿她没法。 这时,国公夫人听到动静立即走出了大厅,见了这一幕颇为吃惊。 ”清河。“她笑吟吟的来到清河面前,”你这又是与谁置气呢?“ 清河这才转怒为笑,挽上国公夫人的手。 二人虽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名议上的表姐妹。 “还不是她们。”清河朝那几人呶呶嘴,“阿姐怎么将她们请来了,她们好没规矩,适才我亲耳听见她们口出侮言,不仅嘲笑武安侯夫人,还嘲笑我。“ 国公夫人又惊又尴尬,“有这等事?” 那几人立即将头埋得低低的,“请公主赎罪,臣女万不敢冒犯公主。“ “公主是不是误会了。”国公夫人打着圆场。 清河哼了一声,“反正本宫不喜欢她们。” 然后又走到无瑕面前,亲自扶起她,”武安侯夫人?“ 无瑕垂首道,”是。“ 清河将她好生打量着,直言道,“本宫喜欢你,可陪我一起玩。” “是。”无瑕并不惊讶。 清河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挽上无瑕的胳膊,“阿姐还有一处园子,那里的花才好看,本宫带你去。”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一幕是婉慧万万没有想到的,清河公主当着众多贵女的面,表明对无瑕的亲近,意味着什么?从此谁还敢嘲笑这位商户之女,便是与公主做对。 为什么会这样? 她便有这么好的运气,得到修文哥哥的爱,听说上次皇后娘娘也帮她说了话,如今连公主也明面护着她,天气己经温和,婉慧却觉得寒风刺骨。 回府的路上,婉慧向无瑕问起公主之事,无瑕只说第一次与公主见面,却也不知公主竟是如此好相处之人。 婉慧提醒道,”清河公主可是最不好招惹的,在无瑕口中竟成了好相处的?“ 无瑕笑道,”或许有缘。“ 婉慧笑道,“当真是有缘,当初皇上有意指婚清河公主与修文哥哥,无瑕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婉慧笑道,“前朝名士王郎得前朝公主喜欢,前朝公主凭着自己的权力硬让王郎休妻娶了自己。” 无瑕听言淡笑,“如此,这样的夫君没了也罢。” 婉慧未想她会如此说,大吃一惊,看了无瑕好几眼。 无瑕迎上她的目光,“因荣华富贵便抛妻弃子,这样的人不该离得越远越好吗?” "修文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婉慧脱口而出。 “如此,我还担心什么?”无瑕淡笑,婉慧愣住,本来想让她心里不痛快,未想被她反将一局,婉慧握了握拳头,却也不说什么,只望着窗外。 车内气氛极为压抑,翠儿与采茵都没有说话。 到了石府,石坚上朝还没有回来,无瑕邀请婉慧去清风院坐坐,说是有东西相赠,婉慧笑着答应。 当无瑕拿出一对玉环时,婉慧有些惊讶。 ”这是作坊最新制作的玉环,款式新颖,特拿来送给你。“ 那是一对雪白精透的玉环,十分精致漂亮,堪称上品。 ”是你打制的“ 无瑕摇摇头,”比我做的好。”她不说自己也不说阿泽。 婉慧未多想,暗忖,无瑕向她示好吗?心里冷冷一笑,却也接过,“多谢。” 婉慧回到兰苑,拿着玉环坐在铜镜前发呆。 ”小姐,奴婢将它收起来。“采茵知道主子定不会配带,那知婉慧眉头一挑。 ”为何要收起来?“ 言毕,婉慧将玉环带上,“好看吗?” “好好是好看,可是它是少夫人送的,小姐不是不喜欢她吗?” 婉慧目光渐冷,”采茵,谁说我不喜欢无瑕?“ 采茵一惊,忙低下了头。 ”以后这种话不可再说,知道吗?“ ”是奴婢失言了。“ 片刻,婉慧又笑了笑,"是,我不喜欢她,很讨厌她,但不能让外人得知。” 采茵又悄悄抬起头。 自从少夫人嫁入石府,小姐就变了很多,她自然是为小姐不平,小姐心里难受是难免的,可是到了后来,小姐对少夫人的恨越发浓起来,她让敏夫人与少夫人做对,她故意将少夫人订亲之事传出,采茵并非帮少夫人说话,而是小姐这样又能开心吗? 知书达理的小姐,她这样会伤了自己。 采茵想劝说两句,只听婉慧说来,“去拿纸墨来。” 石坚今日回来得有些晚,事先让小厮回府传了话,进屋便见无瑕在看书,微微惊讶,“在等我?” 无瑕放下书,不承认道,“看书入了迷,倒不知时辰了。”她为石坚解下外袍,“吃饭了吗?” “看的什么书?” “诗经。” “说了些什么,竟能让你如此着迷?” 无瑕知道他是故意的,不悦瞥了他一眼,石坚呵呵一笑,去搂她,被她躲开,为石坚倒了一杯茶来。 “夜深露重,先暖暖。” 石坚搂着她靠在软榻上,喝了口茶,无瑕见他一脸疲惫,颇有些心疼。 “我让翠儿打水来,你早些休息。” 石坚拉着她的手,说道,“今日的事我听说了。” “今日什么事?” “国公府里的事。” 无瑕惊讶,“妇人之事你也打听" 石坚轻轻一笑,”那些传言让你受委屈了,纵使我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能阻止妇人之口。” 无瑕缓缓低下了头,“你介意吗?” 未想两人异口同声,又同时一愣。 石坚眉头一挑,笑道,”当真是夫妻,心里想的都一样。“ 无瑕却不想笑。 ”我不介意,你我己成夫妻,我难道还要纠结你与萧轩订过亲?再说了,当初,你也不愿意与萧家的亲事不是吗?” 无瑕抬头看他,他目光深邃,无瑕暗叹一口气,他的表情与他言语不附,他还是在意的,无瑕心想。 她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是,我们己经成亲了。” 她不想让石坚胡想,却不知,她这句话在石坚听来,像是她的无奈,石坚闭了闭双眼。 第190章:约见 玉无瑕与公主交好,玉无霜与郑妃交好,这玉家两个女儿,当真是有本事。 从此,便没有人敢轻看她们。 无霜对于结交郑妃带来的好处甚是开心,免不了在无瑕面前买弄,破天荒的来到石府看望无瑕,“前两日郑妃娘娘还带着小皇子来看我,赏了好多礼物。”言毕,让绿儿将礼盒送上,“我特意挑选两样给你送来,哦,还有石老夫人也有,一会儿,你帮我送给她,我就不去向老夫人请安了。“ 无瑕看了看那些礼盒,”郑妃去了萧府?“ ”咦,这茶倒是比以前的好喝了。“无霜拨了拨茶盖,”翠儿,你的手艺进步了。” 翠儿伺在一侧,“多谢二小姐称赞。“什么二小姐,该唤萧夫人。” 无霜道。 “是。” ”玉无瑕你该管教管教这个丫头了,如今你的身份可是不同了。“ 无瑕没有理会无霜的话,再问来,”郑妃去萧府做什么?“ 莺儿无意抬眼看了无瑕一眼。 无霜颇为得意,”自然是看望我来了,娘娘没有来看望你吗?”无霜笑道,“也难怪,我时常入宫,与娘娘关系自然不一般了,品位高又如何,如今萧府门庭若市,来拜访我的人多了去,那像你这里,冷清清的,你好像并不太受大家待见。” 无瑕暗自摇摇头,“萧轩也在府吗?” 提及萧轩,无霜极为不悦,”玉无瑕你什么意思,打听轩哥哥做甚?“ 无瑕好生无奈,这世间便有这么一种人,被人买了,还帮着替人数钱,前世她如此,今生无霜也是一样。 她本不想管这些事,但想到那日宫宴上无霜会为她说话,无霜对萧轩的一片痴心,萧轩不该如此欺她。 她该提醒她吗?依无霜的脑子只会将事情搞砸,一切问题还在萧轩身上。 见无瑕发愣,无霜不乐意了,”玉无瑕,你快说,你是不是还想着轩哥哥?“ 无瑕听言将手上的茶杯重重一搁,吓了无霜一跳。 ”玉无霜,言行举止凡事要经过脑子,你今日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有失你萧夫人的身份吗?被武安侯听见要如何?萧轩得知又会如何?外人得知你是丢玉家的脸还是萧家的脸?“ 无霜被无瑕震住,心里也怒,但想到无瑕说的没有错,她强忍着却也猛的站起身来,与无瑕怒视,又见无瑕凌厉的目光,那里还有一点底气,不过,一向好强的她,也要找回一丝面子。 ”你答应我从此不再见轩哥哥。“ ”翠儿送客。“ ”玉无瑕!“ 无瑕厉声道,”你若不想萧轩因你蒙羞,你若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无霜被呵斥,又惊又怒,却也红了双眼,她狠狠瞪了无瑕一眼,转身怒冲冲的就朝外走去。 绿儿与莺儿赶紧跟上。 ”莺儿。“无瑕唤住莺儿。 “大小姐” “管好你的主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是。”莺儿喏喏而退。 无瑕这才无奈的坐下,揉着额头。 婉慧在回廊偶见无霜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无霜回到萧府,还未解气,在外不能随便说话,在家里便将无瑕狠狠骂了一通。 绿儿劝说着,无霜连着绿儿也骂了起来,”你也帮着她,我便将你送给她是了。“ 绿儿不敢回嘴,萧轩还未踏进房门便听无霜的声音,眉头一皱,转身就走,来到书房,萧轩只觉疲惫不堪,靠在椅子上,下意识摸上腰间的荷包,脑子里回忆起前日如意来府,与她相见的情景。 二人难得相见,如意偎依在他怀里,诉说着宫里的艰辛,萧轩很是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自从李妃去逝后,皇后又开始扶持王贵人。” ”听说皇上己经很宠你了“ ”外人皆如此说,其实未非如此。“ 萧轩微惊,如意哽咽道,”皇上喜欢大皇子,常去看望大皇子,大皇子如今由皇后养着,皇上每次去凤仪宫,王贵人必在,皇后打的什么主意,这不显而易见吗?她利用大皇子,利用王贵人来争宠。“ 萧轩听了这些,紧紧了双手。 ”阿轩。“如意抬起头来,”你一定要帮我。“ ”我如何帮你?“ 如意道,”你是都察院的人,听说那王贵人的父亲也在都察院当值,官职比你低,你是否可以调查一番。“ 萧轩一惊,”调查什么?“ 如意微眯双眼,”看她父亲有没有行违法之事,抓住他的把柄“ ”如意?“萧轩立即打断了她的话。 ”怎么了?“如意但见萧轩惊讶的神色,一时尴尬的笑了笑,“我只是这本来也是你的职责。” 萧轩深吸一口气,“若没有行不轨之事” 如意以为他答应了,“怎么可能?总会找出一些来,为官者那有不犯错的。” 萧轩只紧紧将如意看住,缓缓将她推开,如意眨眨眼,“阿轩,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你今日来就是因为此事?” 如意点了点头,“你知道,我一人在宫中无亲无靠,那些宫妃娘娘们大都有背景,我如何斗得过呢?” “为何要与她们相斗?” “不斗便会死。”如意目光一狠,“如今我又有了皇儿,我更要为皇儿打算。” 萧轩深吸一口气,久久没有说话。 如意又拉上他的胳膊,“阿轩,你说过会帮我,你说过会护我,你入朝为官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萧轩身子一颤,“我” 如意又靠在他的肩上,柔声说来,”你不会看我在宫里受苦是。“ 萧轩一时哑然,他不能看她在宫里受苦,他知道皇宫危机四伏,没有背景的妃子在宫中是何等悲惨,可是他该怎么做? 他入朝为官,除了因为她,他是大燕的臣民,他的志向是为大燕为百姓,护她是他的承诺,却不能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不,如意不是恶人,她是无奈被选进宫中,为了生存有些事不得不为之,她的本性是善良的。 ”好,我试试,若王贵人的父亲当真犯有国法,我会按律法来办。“ 如意一喜,紧紧抱住萧轩,”阿轩,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阿轩,我想你,你想我吗?“ 萧轩没有回答 ”大人。“萧轩被小仆打断了沉思,”进来。“ 小仆手里捧着一封信来到萧轩面前,”适才有人送来的,说是务必亲手交给大人。“ 萧轩问道,“何人?” 小仆摇摇头,“不认识,也没有说是谁。” “下去。” 小仆退下后,萧轩启开信封,无瑕约她见面,他甚是诧异。 第191章:撞见 石母信佛,每月初一皆会去护国寺上香,以前是婉慧陪她去,如今多了一个无瑕,并且成了她每月任务之一。 无瑕曾在寺庙住过五年,本也信佛,甚至比石母还要虔诚,仅凭此点,石母对她又多了一份好感。 又逢初春,去护国寺的人甚多,十分热闹,马车停在山下,众人沿着石阶步行而上,石阶并不陡峭,许多上了年纪的老者皆能步行入寺。 护国寺是大燕先祖时所建,经过几代君王不断维修,规模十分宏大,寺内风景优美,又成了京城百姓踏青游玩之处。 寺内设有禅房,专供香客休息之用,当然是有身份的人才有享此待遇,无瑕陪着石母上了香,又陪着她逛了会寺庙,便扶着她入禅房休息,无瑕向小师付要了一本经书在另一间屋子抄着,那厢婉慧陪着石母说话。 石母拉着婉慧的手笑道,“昨夜我梦见你的父母了。” 婉慧一怔。 石母道,”他们呀,可将我好一阵责怪呢。“言毕,看了看李妈,李妈附合着,”怪不得昨夜老夫人起夜时,奴婢瞧着满脸泪水。“ ”是呀,王大哥王大嫂是怪我没将婉慧看好呢。” 婉慧听言立即跪到石母面前,“老夫人待婉慧如亲生,爹娘又怎会责备老夫人?” “快起来,快起来,这孩子“石母扶起婉慧,”便是你父母不怪,我也怪自己耽搁了你大好年华。“ 听到这里,婉慧倒也明白了。 ”好孩子,这些年来,石府由你打理,你是石府的大恩人,如今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老夫人不想要婉慧了吗?“婉慧伤心而泣,石母一怔,”这是什么话?” “老夫人是想将婉慧打发走吗?”婉慧抬起头,泪眼蒙蒙。 石母反而说不出话来。 李妈在一旁道,“姑娘明知老夫人不是这个意思,这几个孩子当中,老夫人最担心的就是你。” 石母长叹一声,也不与她兜圈子了,”坚儿己经成亲了,你不能再这样耗着自己。“ 婉慧低头不语。 ”前些日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也没敢与你提,如今事己至此,你不为自己打算,我也不能再由着你,过些日子,我让坚儿为你物色物色“ ”夫人。“婉慧打断了石母的话,”可容我自行决定。“ ”自行决定?“石母诧异。 婉慧道,”夫人的话婉慧明白了,让夫人担心是婉慧的不是,不瞒夫人,婉慧对修文哥哥婉慧只当他是哥哥了,婉慧不敢再做他想,至于婚姻之事,婉慧觉得一切随缘。“ ”如何个随缘法?“ ”若遇上合适的,婉慧不会再拒绝“ 石母听言长长的松了口气,更是心疼的将婉慧搂在怀里,“我的儿呀,是你与坚儿无缘,不是我不成全你,我不能害了你呀。” 石母哭,婉慧也哭,二人都很伤心,李妈在一旁劝说,好一会儿,婉慧拭了拭泪水,又为石母拭了拭泪水,“是婉慧不好,让夫人担心了。” 这厢二人伤感着,无瑕却不知情况,翠儿陪着无瑕抄写经书,二人说起在苏州尼姑庵之事,说起慧明师太,翠儿咬牙切齿,无瑕却想到那日戏弄师太之事,笑了笑,想到石坚说他当时在场,目睹了一切,又感到羞涩,不知不觉中竟拥上一股甜蜜,让她怔住。 “咦,小姐怎么脸红了?“ 无瑕回过神,摸了摸脸,”有些口喝,你去倒些茶水来。“ 翠儿提着空壶出了门,无瑕吐出一口浊气,静下心来继续抄写,片刻翠儿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适才有人让我将信交给小姐。“ 无瑕惊讶拿起信启阅,信上只有短短数字:午时后山一见,事急务必前往。落款是一个轩字。 萧轩要见她? 他也来了护国寺? ”翠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奴婢正要去问问斋饭好了没有。” 无瑕想了想,“不急,随我去后山。” ”去后山?小姐信上写的是什么?“ 无瑕没有回答,披上披风拉开了房门。 ”去叫无瑕过来吃斋饭。“石母吩咐李妈,”咦,采茵那丫头去了那里?“ 婉慧道,”我打发她出去买桂花糕了,夫人最爱吃的桂花糕。” “还是姑娘心细。“李妈称赞,说着出了门,片刻回来道,”无瑕不在房里。“ ”不在房里?去了何处?“石母问。 李妈摇摇头,婉慧笑道,”怕是去那里逛了,我去找找。“ 石母有些不悦了,“明知午时了,还四处瞎跑,原以为她虔诚,便让她抄抄经书,未想也是个坐不住的。“ 李妈道,”少夫人年轻,偶尔贪玩也没有什么。“ 石母哼了一声,这时采茵拿着桂花糕进来,婉慧又吩咐她去寻无瑕,采茵道,”奴婢刚才看着少夫人朝后山去了。“ ”后山?“石母惊讶,”她去后山做什么?“ 采茵道,”奴婢不知,但见少夫人很着急的样子。“ 婉慧道,”后山是佛门禁地莫是出了什么事?“ ”走,咱们去看看。“石母紧皱着眉头,唤来几个护卫,带着一从人朝后山而去。 无瑕来到约定地点,果见萧轩在此,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他。 萧轩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无瑕。“ ”就你一人?无霜呢?“无瑕四下看了看。 ”她在府中。“ 无瑕哦了一声,但见萧轩脸色很差,”你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萧轩来得早,想了一会与如意的事,”我正有一事相问你。“ ”何事?“ 萧轩有些尴尬,但见无瑕身后的翠儿,无瑕对翠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 无瑕与萧轩朝前走了少许,萧轩这才说来,”近日你可有进宫?“ 无瑕摇摇头。 萧轩眉头紧皱,“听说宫里有位王贵人对如意百般刁难” 无瑕甚是惊讶,萧轩会过问这等事,不过很快了然,又气又怒,“怎么堂堂状元郎如此关心后宫之事。“ 萧轩脸色微红,叹了口气,“无瑕,何须如此嘲弄呢?你明白的,我放不下如意。” 无瑕气得握紧双手,“是呀,你考功名不就是为了她吗?” “并非全因为如意,我自然也想为大燕尽一份职责。” 无瑕冷笑一声,萧轩也不多做解释,又道,“不管怎么说,你可帮帮如意?” “帮?”无瑕好笑的看着萧轩,“如何帮?” “帮我劝劝她。” 无瑕未料萧轩会如此说,“劝她?” “是。”萧轩道,“我查过王贵人的父亲,他在都察院任事,为官还算清廉,我不能答应如意的要求,你与她素来交情好,可以去劝劝她,且莫再与那些后妃相斗了。” 无瑕听言,只一眨不眨的盯着萧轩,他调查王贵人的父亲?如意想让他做什么?原因不用他说便也知道。 她突然想到前世,如意如此要求萧轩时,那时的他可有答应?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她进了京,如意时常来萧府走动,说是为了看望她,其实是与萧轩相会。 无瑕深吸一口气,倒也怪了,如今想到这些,并没有那撕心的痛苦,怒过之后,竟是如此的平静与怜惜。 是了,怜惜,怜惜萧轩。 如意不值得他如此。 这般看着他的目光倒也柔和下来。 ”萧轩“见他如此着急与担心,无瑕道,”有些事我要告诉你,如意不再是以前的如意了,不,如意不是你心里的那个如意。” 萧轩不明白,无瑕道,“我曾告诉你,李妃之事与如意有关,是她想借我之手来除去李妃,这是千真万确的。” 萧轩倒退一步,“不,不是。” 无瑕道,“我骗你做甚?” “你是她最好的姐妹。” 无瑕笑道,“最好的姐妹?你这般认为吗?”顿了顿,“当初是否是她让你娶我?” 萧轩一惊,明显慌张起来,结结巴巴,“不是我自己” 无瑕冷笑,“因为我是庶女,性子软弱,更因为我对你有情,所以才能为她所用,如今变成了无霜为何如意会留莺儿在无霜身边,因为无霜时常进宫,你们便可以利用莺儿传递信息,因为无霜是如意表妹,所以如意能去萧府与你相见,因为你是朝官,是状元郎,如意需要臂膀,因为你对如意的痴情,如意才会利用你” “不,不是你说的这样。”萧轩瞪大着双眼,无瑕步步紧逼,“这样的如意你了解吗?如果她真对你有情,她迫于无奈,又岂会如此要求你,不在意你的想法,不在意无霜,她置你们于何地呢?” 萧轩脸色苍白,倒退一步,抚在一旁的树上。 无瑕见他痛苦,心里也很难过,前世她自尽于牢房,何尝不是看清了这一点? 那种痛,她了解。 背判,谎言,以爱的名义,如此卑劣。 无瑕轻轻走上前,“即便你们是真的有情,如今又能如何?你己娶了无霜,她己嫁入皇宫,你们还能如何?你们的事,我本不想多管,大有看热闹的想法,但是无霜她是无辜的。”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前世的自己,说是同情无霜,何尝不是同情自己,“你奇怪。”无瑕吸了吸鼻子,自嘲道,“我是如此的讨厌无霜,怎么帮她说话?或许是宫宴上她曾为我说话,虽说不是真心,但我却明白了一点,不管我如何逃避,我也姓玉,关起门来,我们如何吵,如何闹都行,但外人利用她,将她当傻子,将她当笑话,我看在眼里,我不能不说,不能不做点什么,萧轩,如果你想做如意期待的人,那么就休了无霜,不要让她成为你们的棋子,成为你们的牺牲品。” 萧轩更是惊鄂不己,无瑕能如此说,她让他休妻,她这番想法可谓惊涛骇浪,萧轩抬头看着无瑕,仿佛此时才算真正认识她,看清她。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对他傻笑的丫头了。 很久以前便不是了,她如此独立,坚强,勇敢,坦荡磊落,又那般心地善良,在她面前,萧轩有些无地自容,他还凭什么来要求她相助?他凭什么? 萧轩竟悲痛的流下泪来。 “无瑕对不起” 无瑕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带着真诚的关切,在说动萧轩的同时,何尝不是在说动自己。 眼前的这个男子,她爱了一世,卑微而小心翼翼,她觉得够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来的声音将二人吓了一跳。 二人同时回过头,不远处,石母带着众人一起,只将她紧紧看住,在石母面前跪着翠儿。 第192章:你不信我? 无瑕被罚跪在祠堂,没有石母的允许,谁也不许探望,她也不许出来。 石母定是气坏了,当着石坚的面便数落无瑕的罪状。 “也只有家里的人知道,若是让外人看见,你该如何自处?石府的脸都让她丢光了。” “一个嫁了人的妇人,与其他男子在寺庙里约会,这成何体统?” “原以为她对你一片痴心,身份低些也可容忍,谁知竟是如此举止轻浮" "娘,事情未查清,不可下此定论。” “什么?都这般了,你还护着她?” 石母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石坚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 “我己经打听过了,今日萧家并没有进庙上香,萧轩为何单独出现在护国寺,难道不是早与人有约吗?再者,无瑕为何将翠儿支远,难道不是帮他二人放风?二人见了我们又为何惊讶惊慌,那般表情,难道不是心里有鬼?“ 石坚听言紧紧握着双手,“便是她二人见面也不能说明什么?她们是同乡,早己认识。” 石坚刚将话说完,石母便将桌上的茶碗扔在地上,”你不说我还忘了,他二人是否订过亲?“ 石坚闭了闭眼。 ”当真订过亲?“石母冷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娘。”石坚一掠衣摆而跪,“娘不相信无瑕,难道也不相信儿子吗?” “娘怕你被她蒙骗了。” “她能骗儿什么?” “骗你”石母被石坚问得哑口无言,是了,她能骗什么?无非是这身荣华福贵,然而,便是如此,她这个做娘的也决不允许。 “娘,无瑕她没有骗儿子。”石坚见母亲情绪微定,这才缓缓说来。 “她与萧轩是订过亲,但萧轩己经娶了她的妹妹,这能说明什么呢?他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就如儿子与婉慧的感情一样,是兄妹,是朋友,是亲人,娘就因他们相见便这般误会无瑕,儿子也常与婉慧在一起,是不是儿子与婉慧也有什么私情?” “你在胡说什么?”石母瞪大着双眼。 石坚淡淡一笑,”娘也说儿子是胡说,那么无瑕一事,娘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夸大其词了呢?“ ”你还要帮她说话?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该与其他男子单独相见,你别拿你与婉慧的事来糊弄我,你与婉慧是清清白白的,不能与他们相比。“ ”难道娘就不想知道祥情真要有什么私情娘才满意吗?“ 石母又是一怔。 石坚起身来到母亲面前,”容儿去问问,便是衙门审案也要过堂不是?娘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石母见儿子这般不上心,心里又气又心疼,她抚上儿子的脸,柔了声音,“坚儿,母亲是心疼你呀。” 石坚笑道,”儿子当然明白,此事交与儿子来处理,她毕竟是儿子的妻子。“ 石母紧紧看着儿子,终于还是重重一叹。 出了母亲的院子,石坚的脸黑得厉害。 小七与杨剑跟在他身后皆不敢言,倒是李妈走了出来。 ”侯爷。“李妈唤石坚。 石坚折返回李妈面前,”李妈,帮我好好劝劝娘。“ ”老奴知道,这次老夫人真是气坏了,少夫人她“ ”她不会做那样的事。“石坚道,李妈哦了一声,”老奴明白了。“ 李妈离去,石坚厉声问来,”翠儿呢?“ 小七道,”还跪在清风院呢。“ 石坚朝清风院而去。 祠堂内,无瑕看着那高高的几个牌位很是无语,无奈。 她只与萧轩说了几句话,便引来石母的怒气冲冲,那个场景,依然在目,像是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她微微叹着气。 “无瑕?” 曹盈突然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无瑕一惊。 “你起来,我带你走。”曹盈手持长剑,一把拉起无瑕,无瑕跪久了,一时站不稳,身子晃了晃。 “怎么样,没事。” 无瑕摇摇头,“是娘允我出去了?” “那老太婆心太狠。” 原来不是,无瑕瞪了曹盈一眼,“不可胡说。”言毕,又要跪下,被曹盈阻止,“你还真要跪呀?” “娘还在气头上。” “如此不分事理的人,你理她做甚?” 无瑕摇摇头。 曹盈哎呀一声,无瑕抽出被曹盈握住的手,又跪在了团铺上,曹盈气得左右踱步,“你我在石府住了这些日,怎能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对你的,石夫人对你的轻视,王婉慧对你的敌意,便是那些下人们表面上一个个恭敬得很,其私下谁不议论。” “议论?议论什么?” 曹盈欲言又止。 无瑕淡道,”议论我配不上石坚。“ “你既然知道,还留在这里做甚?谁配得上找谁去。” 无瑕因曹盈的话又笑了,“阿盈,我己经嫁给了石坚,难道婚姻还能当儿戏?” “我不是这个意思。”曹盈着急,“你嫁他本来就是不甘心,是形势所迫,如今事情己经过去了,难道你真要一辈子困在这里?” 曹盈的话令无瑕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你没有想过离开?便是你与萧轩不可能在一起了,难道就甘心于委屈于石坚?” “放肆。“曹盈的话刚一出口,只听一声怒响,不知什么时侯,石坚己经站在祠堂门口,正巧将那后面的两句话听了个完全。 当即怒不可遏。 ”杨剑,将她拿下。“ 曹盈也立即拔出长剑,她早己忍受多日,装不下去了,在这石府,每一天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知道石坚并不信任他,杨剑处处跟踪她,而他们俩在无瑕面前都还得装着一笑泯恩仇的和平相处。 实在太累。 曹盈帅先朝石坚刺来,被杨剑接下。 二人瞬间便打斗在一起,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石坚眉头狞在一处,目光凌厉,无瑕又惊又担心。 “住手,你们这是做甚?” ”无瑕,你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出去。“曹盈边说边接战,却不知石坚听了这话,更是气得要命,己起杀心。 曹盈数招之后,己处下风,被杨剑逼得节节败退,无瑕知道不能这样僵持下去,便要冲上去拦住二人,纠战中外人介入,会被误伤,石坚一惊,一个飞身跃到无瑕面前将她拦住。 ”你还不让他们住手?” 石坚冷哼一声,无动于衷,无瑕见石坚不理,又要上前,被石坚抱离了现场。 回到清风院,无瑕被石坚丢在榻上,无瑕气极,猛的起身便要朝外冲,石坚将她双手捉住。 “你敢伤了阿盈,我跟你没完。” 石坚厉声道,“你是想跟她走,还是又想去见萧轩?” 无瑕一愣,不可思议的看着石坚,“你说什么?你不相信我?” 第193章:小时侯就喜欢? "那你为何会与他出现在后山?“ ”是他有事相邀。“ ”如此人迹罕至的地方,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那里人迹罕至“明明四处都是香客,无瑕欲辨别,但见石坚不信任的目光,一颗心低入低谷。 ”原来你也与他们一样,认为我与萧轩在那里私会?“无瑕呵呵一笑,己是双眼通红,她以为他们俩够坦诚,成亲的时侯二人己说得很明白,却并非如此。 失望还有失落。 ”随你怎么想。“无瑕狠心的留下这么一句话。 ”你不打算解释了?“ 无瑕干脆坐在椅子上,声音冷如冰,“即然你己认定,解释何用?” 石坚自然是气得咬牙切齿,又不能把她如何,只拂袖一甩,便出了门,吩咐两位护卫,不许少夫人踏出房门半步。 祠堂,曹盈己然被拿下,一时动弹不得,”要杀要剐,请动手快些。“ 杨剑本不忍心,”你怂荣少夫人离家,是何居心?“ 曹盈抬起头,嘴角露出笑容,”无瑕在这里如此不受待见,你难道不知?“ ”胡说。”杨剑驳,“侯爷对她情深意重。” “情深意重?如此被怀疑,还说是情深意重?整个石府,谁又相信过她,当她是真正的少夫人?在宫里被陷害,石坚可有为她讨回公道?可有责罪于石敏与王婉慧?府里的人非议时,石坚可有为她出头?她在外被人嘲笑,石坚又知多少?今日无非是与萧公子说几句话,便怀疑与人私会,你们这些所谓的高门大户,都是虚伪无耻。” 曹盈说着骂出了脏话,杨剑眉头一皱。 “我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你们本是我的仇人,我居然与仇人同居一个屋檐下。” 曹盈也是双眼通红,狠狠的瞪着杨剑,“你们都是骗子。” 杨剑紧皱着眉头,也不与她争论,二人为此没有少吵过架,只唤来两个护卫,“将她押下去,等侯侯爷发落。” 兰苑,采茵惊慌失措。 “怎么了?“婉慧急切问来,”可打听到了什么?“ 采茵喘了两口气,”少夫人与侯爷起了争执,曹姑娘为少夫人出头,还说要带走少夫人,之后与杨剑大打出手,被侯爷关了起来。“ ”真的?“婉慧脸上一喜,”曹盈说要带走玉无瑕?“ 采茵点点头,“是,”片刻又道,”奴婢还听到一个消息。“ ”是什么?“ ”原来曹姑娘与侯爷有仇。“ 什么?婉慧大为惊讶。 杨剑来到书房,将曹盈的话说了,石坚闭着双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曹姑娘要如何处置?“ ”先关着。“ 石坚语气不善,杨剑还要说什么,见小七给他使眼色,便也退下。 ”小七,曹盈说的可是真的?府里的人对她多有非议?“ 小七小心道,”奴有听过。“ 石坚目光冷然的朝小七扫来,”为何不报?“ 小七喏道,”这些非议无非是下人们拿少夫人与王姑娘相比,因事关王姑娘,所以奴婢,奴婢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小七但见主子的怒气又“咚”的跪了下来,“奴婢知错了,侯爷因朝堂之事甚忧,奴婢不想让这些锁事来烦侯爷。” “你认为无瑕的事是锁事?” 小七不敢回答。 “当真如此,就连本侯身边的人都认为无瑕不配入侯府,何况其他人呢。“石坚自嘲道,小七将头低低埋起。 是夜,石坚一夜无眠,次日一大早便去看望石母,说了些话,然后匆匆去上朝,回来时,己是黄昏时分。 无瑕一整日没进食了,石坚进门看见小仆端着冷怯的饭菜出来。 “还是不吃?” 小仆摇摇头。 石坚挥手,小仆退下,石坚但见无瑕坐在窗下,目光只望着窗外。 他轻咳一声,无瑕没有理,他只道,”你还闹脾气了?“ 无瑕依旧没有理。 ”你难道一点没有错吗?“ 无瑕这才朝他看来,目光很冷,随后起身便朝内室走去,被石坚上前两步,抓住手臂。 ”你想怎么样?“无瑕怒问。 ”我无非责备你两句,你又是离开又是绝食,你想怎么?“石坚反问,无瑕挣扎未果,便道,“既然你不信我,你心里认定我与萧轩有私情,我无话可说。” 石坚责道,”既然没有私情,为何要让人误会?“ 无瑕一怔,抬头来看他,石坚眉头深皱,”你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吗?“ ”清者自清。“ ”好一个清者自清,聪明的人,是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等困境。“ 他什么意思?无瑕有些惊讶。 ”如果,我是你我会让翠儿寸步不离的跟着,或是带上两个护卫,我会与他在人多的地方相见,那怕一条,你也不会如此被动,让娘这般生气。“ 无瑕听言,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了,她的确考虑得不周,只想着萧轩有什么要事,不好与第三人得知,却未想过自己的处境,自己的身份。 无瑕放弃了挣扎,她低着头,神色没落,这一夜,她也想了许多,不管这场婚姻最初的目的是什么,都己成事实,她不该没有分寸,不在乎他人的感受,何况石坚对她的好,她怎能不知? 只是她也受不了那被质凝的目光,这些日子来,她看得太多,原本不放在心里,却是高看了自己。 ”你不是怀疑我吗?为何又与我说这些?“ ”我是气极了,才说了些胡话。“石坚叹了口气,”让你受委屈了。“ 无瑕一惊,看着他的双眼慢慢染上了水雾,那句委屈当真让她心头一酸。她在外受的委屈,她没在他面前说过一句,抱怨过一句,因为这场婚姻,说到底是他救了她,她能理解石母的无奈心情,能理解婉慧求而不得的不甘心,和对石坚的那份执着,甚至能理解外界对她的嘲弄,可石坚对她的质凝,让她心痛。 忍不住还是流下泪来,石坚赶紧抹着她的泪水,”是我错了“ 无瑕更是伤心的抽泣起来,并捶打着他,石坚将她搂在怀里,”是我错了,我是气糊涂了,我怎能不信你呢?“ 无瑕便要将所有委屈发泄出来,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住,只靠在他的怀里。 ”你说得对,我毕竟嫁了人,不同往日,我该注意一些。“ 石坚点了点头,“萧轩找你何事?” 无瑕吃软不吃硬,被石坚这么一哄,便也说了,”他问起郑如意之事” “原来如此。”石坚幽幽道,又长叹一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倒也落了下来。 “以后你可大大方方的见他。” “知道了。” “不,最好还是少见。” “嗯?”无瑕又抬起头。 ”你总得考虑你夫君的感受。“ 无瑕有些抱歉。 ”你曾经喜欢过萧轩?“石坚问出了心里的凝问,一直以来的凝问。 无瑕有些恍悟,喜欢萧轩,好像是很遥远的事了突然感到下颌的疼痛,她被逼着与石坚对视。 ”那是曾经,他心有所属,我自然不会再喜欢他。“ 这话,她曾经说过,只是没有承认对萧轩的情意,如今倒也坦然相对,因为她己然放下,但石坚仍觉不爽,原来,她真的喜欢过。 ”此言是真?“ 石坚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无瑕不由得皱得眉头,”那是小时侯的事“ ”小时侯就喜欢他?“石坚更不乐意了,无瑕觉得越解释越不清,倒还着急起来,他这般纠缠着过去有何意义?于是又生气的扭头不理,突然被石坚捧住脸颊,狠狠的吻了下去。 一计缠绵悱恻的长吻,让无瑕情动,不知不觉的搂上了他的脖子。 第194章:没有我,是否睡不着?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次日二人携手给石母请安,石母见儿子笑吟吟的为无瑕说好话,无瑕认错态度良好,又想起昨日儿子给她说过的话,道底是心疼儿子,便也忍了,只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退下。 回到清风院,无瑕神色恹恹。 石坚笑话她是否昨夜累极了,没有休息好,无瑕瞪他两眼,说道,”娘好像还是不高兴。“ 石坚收敛笑容,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别担心,有我呢。“ 正在这时,管家求见,石坚让他进来,管家拿来一些账册呈上,无瑕诧异的看着管家”这是何意?“ 管家笑道,”老夫人吩咐,以后府内之事便由少夫人来打理了。“ 无瑕一惊又看向石坚,石坚笑着点了点头,让管家将账册放下,管家退了出去,石坚拿起其中一本,塞到无瑕怀里,”府内之事,你先接触一些,之后让婉慧都交给你。“ ”为何?” 石坚却也没有多说,只道,“你还想偷懒不成。” “不是说好了,还由婉慧打理吗?” 石坚摇摇头,正色道,“婉慧年数也不小了,该为她找婆家了。” 无瑕从他话中捉摸出什么来,一时心情复杂,“石坚” “怎么,不想当家?以后这府里由你掌中馈,若再有人嚼舌根,是打发出去还是怎么着,都由你来处置。” 无瑕又觉鼻子一酸,“你都知道了,其实都是一些小事。” “傻瓜。”石坚心疼道,“这些事倒是我忽略了,你且记住,你是家里的主母,至于外面有人对你不敬,你回来告诉我,我对付不了那些妇人,但还能对付她们的夫君。“ 无瑕听言又扑哧一笑,忽后紧紧搂住石坚,“你不用担心,现在我有公主做为靠山了。” 石坚也笑,“不,我才是你的靠山。” 二人头抵着头的靠在了一起。 “对了,阿盈呢?” 石坚顿了片刻,“她总不能一直呆在石家。” “她父亲之事,到底有什么隐情?” “之后,她会明白的。” 无瑕叹了口气,“我还是想让她留下,她一个孤女该去那里?何况明之杭是不会放过她的。” 石坚想了想,“只要她不把你带走,她可以留下。” 无瑕笑道,“她那是气话。” 石坚却也不再说什么。 石坚去了客院,曹盈被软禁着。 曹盈还是那句话,要杀要剐尊便,石坚冷笑着,”本侯一向不是心软之人,若不是无瑕相求,本侯早将你撵了出去。“ ”你“曹盈咬牙切齿,若以往日性子,她必定扭头就走,但如今,她有任务在身,暂且按奈住。 ”杨剑,看好她。“石坚对杨剑吩咐,之后离开,曹盈气得一脚踢倒茶几。 婉慧万万没有想到,无瑕与男子私会,这样的罪石坚还能容忍,不仅她没事,还掌管起家来,婉慧失落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账本,突然狠狠的摔倒在地。 ”小姐“ ”滚。“ 采茵哭着退下,婉慧抚案大哭,只听有脚步声,怒道,“滚,不要来打扰我“刚抬起头,便见石坚就在眼前。 婉慧愣了片刻,立即抹了抹泪水,”修文哥哥,你怎么来了?“ 石坚看了看地上洒落的账册,他一一拾了起来,婉慧尴尬,“我“ 石坚将账册收好交给一旁的小七,小七悄声退出。 婉慧紧紧咬着唇,“修文哥哥是那里不满婉慧了?婉慧打理石府做得不好吗?” 石坚眉头紧皱,只将婉慧看住,婉慧有些心虚,缓缓低下了头。 ”你做得很好,这些年家里多亏有你。” “如此,修文哥哥此举何意?” 石坚道,“你该为自己打算” “我一辈子都不会嫁人。”婉慧打断了石坚的话,无惧而固执迎上石坚的目光,“难道修文哥哥要赶婉慧走?“ 石坚深吸一口气,“我却不知,你何时变得如此了?” “我从小在石家长大,石家就是我的家。” “我们从来没有把你当外人。” 婉慧流下泪来,“没有吗?那你为何不娶我?我在石府这么多年,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把我当成修文哥哥的妻子,可如今呢?你娶了玉无瑕,还拿走我掌家的权力,这不明摆着将我当成外人了吗?“ 对于婉慧的不可理喻,石坚即心疼又无奈,”我娶无瑕之事,我与你说得很清楚,我以为你都明白了?“ ”明白?“婉慧呵呵一笑,”自从她来到石府,一切都变了,你再也不来看我,老夫人明知我的心思却只想为我说亲,下人们都在可怜我,玉无瑕也不知怎么嘲笑我呢,她一个商女根本不配修文哥哥“ ”住口。“石坚忍不住指责,”所以,你给无瑕写信,让她去后山与萧轩相见,再引母亲前往。“ 婉慧一惊,石坚从怀里拿起那封信丢在了桌子上,”我倒有事不明白,你如何能知萧轩的笔迹?“ 婉慧的目光落在那信封上,踉跄一步,”你凭什么说是我写的?“ 石坚道,”不管你再怎么模仿,我却也能看出是你的字迹,一个人书写的习惯,是怎么也难以改变的。“ 婉慧听言突然笑了起来,是了,他如此聪明,怎么能瞒过他呢? 她也没有再否认,而是将那封信撕得稀烂,”是我写的,所以修文哥哥更有理由赶我出府了?“ 石坚极为失望的摇摇头,面对几乎疯狂的婉慧,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淡淡说来,”此事便做罢,我不会再作追究,但绝不会再有下次。”言毕,拂袖离去,身后只听得婉慧痛苦的哭声,他顿了顿脚步,终是没有回头。 经过此事,婉慧病了一场,之后便也安静下来,无瑕开始打理府内之事,不得不说,婉慧的能干,石府诸事井井有条,账目非常清楚,接手起来非常容易,无瑕倒是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一心颗心都放在事务上,她本来去吴氏作坊的时间很少,如今更是难得去一趟了。 但作坊的生意一天天好起来,迎来了许多大客户,那么玉石供应上,因仍有范家暗中打击,显得更为吃紧了。 必须要有自己的商队与渠道,这是吴家面临的问题。 同时吴家乔迁,搬家那天,无瑕前往恭贺,甚是热闹。 期间朝堂上又发生一事,一商船走私玉料被查,中宗大怒,要求严查。 范尚急急来到刘景府邸,说了详情,“商船是在临州被扣押的。” 刘景道,”为何会走临州?“ 范尚小心道来,"前些日雨水不断,至运河大涨,所以改了道。” 刘景怒道,“糊涂,难道就不能等到雨停再走?” 范尚低着头没有说话,片刻,“案子己经交到大理寺,还望公公想想法子。” 刘景当然会想法子,“杂家知道了,只要玉商咬紧牙关,倒也无防,无非赔点银子。” 范尚这才松了口气,拭了拭额上的汗水。 朝堂上,石坚力柬大理寺调查,张道政等人认为该收刑部管理,二人争论一番,中宗问向明之杭,明之杭道,“此案重大,还须两司同共查证。” 中宗允。 案子很快有了结论,走私一事是为玉商一人所为,玉商己经认罪,大理寺卿谢大人曾是杨真门下,来找石坚,二人一阵商议,决定专注对玉商调查。 送走谢大人,石坚在书房忙碌了好一阵,直到无瑕送来热羹,石坚朝她笑道,“没有我,是否睡不着?” 第195章:失踪 无瑕顿时脸红,四下看了看,幸得无人,翠儿与小七都退到门口了。 石坚朝她朝朝手,无瑕走上前,石坚拉她一同坐下,无瑕看到案上的卷宗,”你何时管起大理寺的案子?“ 石坚笑了笑,“一艘走私玉料的商客被扣押了。” 无瑕一惊,“走私玉料?朝庭不是己经在关外开采玉石了吗?还有人走私?” 石坚笑道,“近年来,玉石需求量大,便是大有玉商经营此买卖,仍是供不应求,在关外一斤上等的和阗玉只买一两银子,可运到大燕,却变成十两银子,而朝廷收取的关税也重,其中的利润迫使不少人挺而走险了。” “说到底银子还是朝廷挣了。” 石坚不可否认,可石坚是兵部的人,何时与这事有关,“莫是你也想走仍私玉石?” 石坚刮了刮无瑕的鼻子,“你还记得苏州那件玉石走私案吗?” 无瑕当然记得,那时她被无痕抓住,还要买到扬州去,而这人却见死不救。 无瑕哼了一声,石坚笑着将她搂住,“那件事也是范家所为,只是没有找到证据。” 无瑕惊讶的看着石坚,”那么此案可有证据了?“ 石坚笑得诡异,无瑕道,”有了?“ ”我己布局数月,这一次看范家还能怎么逃脱。“ “布局数月?” 石坚不再说什么,而是高兴的将无瑕抱起,“娘子,为夫困了。”石坚将无瑕一路抱回了寝室,不管无瑕如何挣扎,石坚也未将她放下。 大牢: 谢大人来看望那位玉商,玉商姓赵,都称赵老板,赵老板自然什么也不说,便是受了重刑,谢大人只冷笑一声,支退属下,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在赵老板面前晃了晃。 赵老板浑浊的双眼顿时一闪,猛的伸手将玉佩拿下,“你,你”赵老板开始激动起来。 谢大人冷道,“令公子长得粉妆玉琢的,若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了。“ ”你们想做什么?“ 谢大人将那枚玉佩夺了回来,细细抚摸着,”你倒也聪明,赵老板声称没有家眷,原来是将家眷悄悄藏在东海了。“ 赵老板瞪大着双眼,全身颤抖着,蒋大人又道,”知道你不是幕后之人,若你能将幕后之人指供出来,不仅你家人无忧,你也可以保得一命,说不定你们一家人还可以团圆。你好好想想。“ 谢大人说完,离开了大牢,令众护卫好生看守着,即防止犯人逃狱,也防他自杀。 不过,谢大人夜访大牢之事,被刑部侍郎方大人知晓了,自然是有人告密,“他们说了些什么?” 告密者道,“属下不知,属人只能远远看着,不过,赵老板好像特别害怕,谢大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威胁赵老板。” 方大人听言想了想,“知道了,你退下。” 告密者退出,方大人立即寻张道政而去,这厢刘景也得到了消息,唤来范尚商量,一时间,众人也不知蒋大人到底以什么来威胁了赵老板,但必定不是好事,刘景只吩咐方大人密切注意对方举止。 范尚回到范府,只感事情的严重性,心思沉重,不比两年前那次走私容易就能解决,萧烨与范丞走进书房,见范尚神色严凌,范丞不由得问来,“爹还在为商船的事烦心?” 范尚叹气一声。 范丞笑道,“爹不用担心,不还有刘公公吗?他会想法子。” 范尚瞪了儿子一眼,“若真到了事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以为刘公公会一直护着范家?“ 范丞不解,看了看萧烨,萧烨这几月来一直住在京城范家。 萧烨道,“听岳父大人之言,莫是有什么变故?” 范尚便将蒋大人有可能掌握了赵老板把柄之事说了,萧烨道,“难道岳父大人就没有赵老板的什么把柄?” 范尚想了想,摇摇头,“赵老板跟随我有十年了,十分忠心,按理他是不会出买我的。” “未到紧要关头,他或许不会,一旦知道他的底线或是什么密事,就难说了。” “你的意思是,他有秘密被抓住?”范尚道,“与他十年交情,他可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会是什么事呢?“ 萧烨想了想,”他可有家人?“ ”数年前倒有一个儿子,不过夭折了,之后便没有再娶,我曾建议他再娶一房,不过被他拒绝了,他常年在外跑船,说是漂泊惯了。“ ”老父老母,兄弟姐妹也没有?“ ”没有,就孤寡一个。“ ”如此说来,此案必是早有预谋。" 范尚一惊,“何以见得?” 萧烨道,“赵老板的事,最清楚莫过于岳父了,可连岳父都不知道的事,蒋大人却知道,难道不是早有调查吗?听说武安侯力推大理寺插手此案,武安侯怕是与此案脱不了干系。“ 范尚听言更是大惊失色。 当夜,萧烨去找了陆子渊,”子渊,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范尚为了此案四下奔波打听,范丞却像没事一般,一样的游手好闲,特别是近日,听说吴家作坊生意好,他多次派人去闹事,专与吴家过不去,誓将吴家当成了仇敌。 吴泽也有防范他的法子,往往范丞偷鸡不成,反失一把米。 这日,范丞身边的小厮又来报,说是吴家贴出了告示,凡是今明两日在吴家作坊购买玉器者,皆可以享受九折优惠,如今商铺是人山人海呢。 “他这是收买人心。”范丞怒道,“好一个吴泽,竟想些小恩小慧的法子,以为凭此就可以与我范家做对吗?他还差得远呢?” 范丞骂了一通,又看向小厮,“让你想的法子可有想到?” 小厮摇了摇头。 “滚。”范丞骂道,“平时里,你们不是很能干吗?是谁说找人打吴泽一顿,结果呢,是谁被凑了?又是谁说将吴家工匠高价挖过来,本公子提到每月五两银子,还是没人愿意,又说只要咱们商铺的玉器低价售买,就能挤掉吴家,结果被爹大骂一通,这就是你们出的好主意,我养你们做甚?” 几个小厮喏喏不敢出声,唯有一人,凑上前去,“公子,小的想到一个主意?” “哦,你又想到了什么?” 那厮在范丞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范丞眼中一亮。 阿真隔这么两天就去作坊帮忙,家里条件比往日好了,吴氏为她请了一个小丫头,两个人蹦蹦跳跳的朝玉街而去,玉街十分热闹,二人手牵着手,街边有耍杂耍的,二人驻足看了片刻,待小丫头转过头来时,却不见阿真的身影。 “小姐” 她一路寻到巷子头,但见几人正抬着一人朝巷子深处跑去,那人正是阿真。 小丫头也只有十二三岁,当即吓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撒腿就朝作坊跑去。 “你说什么,阿真被抓走了?“吴泽听了小丫头的话,又惊又怒。 ”就在胡同里。“小丫头喘着粗气,”公子快去救小姐。“ 吴泽放下手里的活,”快带我去。“紧跟着还有几个工匠。 第196章:杀人了? “小姐,这里人这么多,咱们怎么找呀?” 采茵与婉慧此刻出现在玉街上。 婉慧带着帷帽,抬头四下看了看,突见一个熟悉的影子进了一间红瓦大房,“在那里?” 婉慧欲跟去,被采茵紧紧拉住了手,“不可,小姐,你看看那是什么地方?” 婉慧仔细看来,原是一间妓馆,这下可为难了。 “曹盈一女子,怎么会去妓馆?”采茵又惊又讶,倒是婉慧想了想,”她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行我要去看看。“ ”小姐“采茵再次阻止,被婉慧一计厉眼扫来,采茵不由得放了手,”可是,咱们怎么进去?” 妓馆不接待女客,婉慧冷言道,“曹盈能进,我为何不能。”言毕,又看见旁边有一间成衣店,吩咐采茵道,”你去买两套男子的衣衫来。“ 片刻功夫,二人己然进了妓馆,大白天的,妓馆仍旧很热闹,大厅里穿梭着浓装艳抹的女子,舞台上还有伎师弹着琴,行行色色的男子皆左拥右抱,要么喝着酒,要么与妓子谈笑。 ”哟,好俊的公子,二位公子是第一次来。“ 一女子迎前去,丝帕一丢,香气袭人,当真令人消魂。 "你走开。”采茵护着主子,婉慧也浑身不自在,对靠来的女子四下躲避。 见二人如此模样,女子笑得花枝招展,”难不成还是雏,想来开开荤。“ 女子的调戏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婉慧又羞又怒,实在忍受不了了,便要退出,抬头又见曹盈在二楼走过,心下一狠,从怀里掏出一定银子仍给了女子,”我找人。“ 女子见钱脸开,忙接着银子,婉慧得解,拉着采茵直奔二楼而去。 妓馆还算大,二人寻了好一阵都没见曹盈的身影,“适才明明见她来这里,怎么一转眼便不见了?“ 采茵道,“曹盈是有功夫的,咱们怎么能跟上她呢?小姐还是回。” ”不行,一定要找到她。” 二人又下了楼。 “小姐,既然曹盈与侯爷有仇,而侯爷也知道,为什么还要留她在府?“ 婉慧眉头紧紧拧起,”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怕是为了玉无瑕。“ “少夫人己经嫁给了侯爷,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难道她不担心曹盈对侯爷不利吗?” 婉慧冷笑一声,“玉无瑕心里根本没有修文哥哥,修文哥哥为了她,至性命不顾。” “侯爷当真是喜欢少夫人”采茵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改口道,“莫不是少夫人用什么法术,迷惑了侯爷?” 这时又有妓子从二人身边走过,还不忘给二人丢下两个媚眼。 采茵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引来女子大笑。 婉慧却目光冷凌,拉着采茵快速离开,“不管什么原因,谁都不可以伤害修文哥哥。” ”喂,你们是谁,那里不能去。“ 妓馆一小厮端着一盘瓜果撞见了她们。 婉慧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小厮见二人装着容颜,知非福即贵,便也客气几份,“二位公子,那边是姑娘们休息的后院。” 婉慧哦了一声,粗着声音道,“内急” “茅房在那里。”小厮指了指东面。 婉慧笑着点点头,待小厮走了,她拉着采茵急急朝后院而去。 后院冷静,没有前厅那么热闹,院子里挂着许多花花绿绿的衣衫。 “小姐,咱们还是走。”采茵小声道,婉慧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因为她听到一些声音。 悄悄的寻声而去,见一间小木屋,声音是从里面传来。 ”如何?“ “真还是个美人胚子,范公子,这位姑娘要多少钱?” “你随便给个价。” 婉慧透着门缝看去,但见屋内数人,一身大红衣的老鸨,锦绣华服范丞,还有几个小厮,而地上躺着一人,手脚被绑,却是吴家的吴真。 婉慧一惊,紧紧捂住嘴,大气也不敢出。 范丞竟如此大胆! 再四顾一番,并无曹盈的影子,婉慧心跳如鼓,不敢多事,又拉起采茵悄悄离开。 “你们不能进去。” “让开。” “你们找谁?” “公子,我明明看见阿真姑娘被带进了这家妓馆。” 婉慧与采茵赶紧躲了起来。 但见吴泽带着几位玉匠匆匆赶来,妓馆的小厮们也都冲进来相拦,最后范丞听到动静走出了木屋。 却也吃了一惊,他悄悄抓来吴真,未想竟被吴泽发现了,但他是何人?他并不畏惧。 ”哟,吴公子怎么也跑到妓馆寻乐来了?“ ”阿真呢?“ ”谁?“ ”少给我装蒜。“吴泽气极,手拿木棍,范丞的小厮们也都拿起了棍子,看似一场恶斗就要开始。 ”两位公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老鸨出来打圆场。 ”将阿真交出来。“吴泽吼道。 ”谁是阿真?你们知道吗?见过吗?”范丞犯混问他左右手下,左右都摇头,“不知道。” 正在这时,但听木屋传来“咚”的声音,阿真拼命挣扎,几上的杯子落了下来,正打中她的头,阿真晕了过去。 “定在那屋里。”一工匠说来。 吴泽便要冲进去,范丞岂能让他得逞,于是两方人便打斗起来,后来妓馆的小厮也加入战斗,后院一片鸡飞狗跳。 两方集怨己深,谁也不肯罢休。 “快去报官。”老鸨见后院一片狼藉,而自己也惨遭连累,连忙高呼。 混乱之中,婉慧与采茵分散,采茵被拥集到了大厅,奈何婉慧脱不了身,她被迫躲到木屋内,撞见范丞似乎要将阿真带走,见婉慧撞入,二人都愣了片刻。 婉慧大叫一声,就要往外冲,范丞将阿真一丢,提棍就朝婉慧打去,婉慧被绊倒,眼见棍子就要落下,她眼一闭,又听“咚”的一声,待她睁开双眼时,吴泽己和范丞打斗起来。 婉慧吓得手脚无措,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便要爬起来离开,又见吴泽被范丞一脚踢开,吴泽扑倒在地,正好倒在婉慧身边。 二人目光相遇,皆吃了一惊,吴泽却未想到王婉慧会在此,就在他愣神之际,范丞拿起木棍摇摇晃晃的打来,看样子也是受了伤,未看清人,朝婉慧击去,吴泽反应迅速的护住了婉慧,生生挨了一棍。 那棍子有碗口那么粗,吴泽当场吐出鲜血,喷到婉慧身上,婉慧顿时瞪大双眼。 ”快走。“吴泽朝婉慧说道,并将她拉起来,又遇范丞持棍击来,吴泽将婉慧一推,抓住范丞挥下的木棍。 婉慧全身颤抖不己,几乎不能动弹。 ”快走。“吴泽己坚持不下去了。 婉慧如吓呆一般,吴泽凭着最后的力气,夺下木棍,范丞身子一个踉跄,又扑向婉慧,将婉慧扑倒在地,吴泽一惊,立即奔上推开范丞,但见范丞的脖子上插了一根金贊,血流不止。 范丞瞪着恐惧的双眼,挣扎片刻便没有了动静,吴泽立即伸手在范丞鼻子上一探,己是没了气息,他猛的转身看向婉慧,婉慧也看着他,“我我杀人了?“ 第197章:阴谋 没人知道那间屋发生了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混战,甚至蔓延到了大厅,更是引来无数人的尖叫,奔跑,之后官兵冲了进来,封锁了妓馆,发现了范丞的尸体,当场抓获了吴泽等众人。 无瑕得到消息时,半天没有暖过神来,她第一时间去了吴家,吴家没有人,管家说去衙门了,无瑕吩咐管家丫头们好好照顾舅公,又匆匆赶去衙门,未想石坚也在,正与吴敏德走了出来,吴氏扶着阿真。 “你怎么来了?”无瑕问石坚。 “我一得到消息就赶来了。” “如何?” “回家再说。”石坚道,众人一起上了马车。 无瑕见众人神色不对,便知事情的严重性。 回到吴家,阿真被扶进了内室,众人坐在大厅里,石坚说了情况,“阿泽被当场抓住,如今关在刑部大牢,不许任何人探监。“ ”范丞真的死了?“无瑕颤抖着问来。 石坚点了点头。 ”这个逆子,逆子呀。“吴敏德锤胸跺脚。 ”为何会这样?“无瑕惊问。 石坚道,”范丞抓了阿真,欲买到妓馆,阿泽闻讯赶去,与范丞等人大打出手,当时是一片混乱,待官兵冲到那间木屋,只见范丞的尸体,而阿泽手里拿着凶器就坐在他旁边。“ 无瑕听言,心口一阵绞痛,她忍住不让自己流下泪来,”如此说来,怕是阿泽失手将范丞杀害。“ “方大人亲自勘察了现场,就现场来看正是这样。” 无瑕深吸了一口气,”如此,刑部会怎么判?“ 吴敏德也紧张的看着石坚。 石坚道,“范丞是范尚独子,范尚不会善罢干休的。”言下之意,难逃一死。 吴敏德当即痛哭。 “夫人,夫人” 这厢吴氏听到几人的谈话,己是晕了过去,吴家人一阵手忙脚乱。 无瑕与石坚深夜才回到清风院,两人都疲惫却无睡意,说了好一阵话,无瑕恳救石坚想法子救阿泽,既然是误杀,不一定会是死罪,再说了,是范丞挑衅在先,石坚道,”你别忘了,范丞是范尚独子。“ 无瑕失落万分,平日里两家便有竟争,范尚怎么可能放过阿泽呢?难道他真凶多吉少? 同样一夜无眠的还有婉慧。 婉慧跟随着人群跑了出来,竟无人认出她,当时情况实在太过于混乱,后来与采茵在妓馆外相遇,两人立即换下衣衫悄然回了石府。 婉慧将自己泡在浴桶里,拼命的洗着双手,最后身子瑟瑟发抖,嚎啕大哭,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啪“吴泽给了她一个耳光,将她打醒,吴泽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听着,趁乱跑出去,忘记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你没有来这里,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吗?” 她瞪大着双眼,他是什么意思? “走。” 她下意识摇摇头,吴泽却将她硬拖了起来,“你别怕,你没有杀人。”吴泽将那金贊拿在自己手里,“人在最危险的时侯有时会做出下意识的保护,所以你没有错,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言毕,只深深的看她一眼,将她推出了木屋。 她恍恍惚惚的跑了出来,居然没有人发觉她的异相。 是了,当时人们都很惊慌,四周都是血。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婉慧将自己沉没入水中,不停的告诫自己。 陆子渊住所在巷子深处一间独立的小院,他正在做图,但明显心不在焉,手心,额上皆是汗,突然几声敲门声,让他手一顿,一滴墨汁落入图纸,那张图算是废了。 他放下笔,起身开门。 来人是萧烨,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陆子渊没有开口,从萧烨的神色便己知道了结果,他暗吐一口气。 萧烨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一大口,才松口道,“成了。” 他双眼发着光,透着兴奋。 陆子渊嗯了一声,继续坐在案前,拿起了笔,萧烨看他一眼,笑道,“你倒沉得住气。” 陆子渊道,“皇上让我为他打制一件玉斧。” 萧烨道,”皇上越来越宠你了。“ 陆子渊移开了话题,”范尚如何了?“ 萧烨道,”自然是不会罢休,吴泽死定了。“ 陆子渊道,”也不一定。“ 萧烨一惊,”这是为何,便是武安侯插手也不能挽救什么,人证,物证皆在。“说着又补充道,”还有一事,凶手其实也不算是吴泽。“ "不是你的人下的手吗?” 萧烨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想不到,当时在木屋里还有一人。” “还有一人?” “王婉慧。” 陆子渊当真惊讶不己,但听萧烨说来,“却也不知王婉慧为何女装男扮去了那间妓馆,误闯进了那间木屋,三人纠缠在一起,小黑却也失误,让范丞死于王婉慧的金贊之下,不过,也奇怪,吴泽让王婉慧离开,他来担当了这个罪名。” “哦,有这事?“ 萧烨点点头,”不管是王婉慧还是吴泽,范家与吴家,武安侯的梁子算是结大了,哦,对了,你说吴泽不一定会死,是怎么回事?” 陆子渊回过神来,“近日,玉船走私一案闹得沸沸扬扬,蒋大人己然抓住赵老板的把柄,便是抓住了范家,刘景的把柄,你想想,如今吴泽闹出这么一件事来,难道不也是受柄于范家吗?” 萧烨听言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范家会与武安侯做交易?” “他若想救吴泽,这是他唯一的出路,其实对萧公子也是一件好事。“ 萧烨笑了,”不错,范家若真倒了,难免不会牵连我萧家,我们的目的不是范家倒闭,而是易主。“ 陆子渊也笑了。 石坚为了吴泽的案子四处奔走,吴家有吴家的理,唯今便是紧紧咬住范丞绑架阿真的事实,从而来获得吴泽的轻判,同样,范尚为了儿子也是四处求人,每日必去刘景府,声嘶肺裂,要求立即将吴泽处死。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连中宗也知道了,他问刘景,刘景笑道,’不过一件杀人案,皇上不必担心。” 中宗道,”范尚是五品之职,他家里出了事,你去叮嘱刑部,一定秉公办理,给范尚一个公道。“ ”皇上如此体恤臣工,是臣工之福。“ 这时,有太监拿来奏章呈上,皇上令刘景接下,”你帮朕先阅阅,没有什么大事,不必来报朕了,朕宣了陆子渊,他要教朕制玉手艺。“说着,便笑吟吟的朝玉房而去。 中宗在宫里设了一间制玉房,以前只是喜玉,如今却也迷上制玉。 第198章:铁珠 范家一片缟素,许多人前来悼念,皆由萧烨接待着,范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范家人哭得晕天晕地,范老夫人与范夫人双双病倒,数日未下榻了,范家长女萧烨的妻子一边照顾着两位老人,一边打理着府内上上下下。 入夜,萧烨送走最后一批客人,见范尚仍坐在灵堂里发呆,他轻声走了进去,“岳父回屋休息。” 范尚一动不动,老年失子,是何等的凄凉。 “丞弟的仇还需要岳父来报,家里还需要岳父来打理,岳父要保重身子。” 范尚这才有所动,他巍颤颤的起身,“烨儿,这些日家里幸亏有你。” “岳父严重了,这是应该的。” 萧烨忙扶着范尚,范尚站稳身子,只将那棺木看住,又忍不住老泪纵横,”我的儿为父一定会为你报仇。“ ”岳父,走,这里由我来守着。“ 萧烨扶着范尚进了内室,萧烨离开时,范尚拍拍他的手,”烨儿,以后这家里可要靠你了。“ 萧烨愣了愣,退了出去。 次日,刘景亲自来范府悼念,范尚引刘景进了书房,二人在屋内谈了良久,待刘景离开后,范尚脸色十分苍白,萧烨进来时,但见范尚瘫坐在椅子上。 ”岳父,出了什么事?“萧烨赶紧上前,"我去请大夫。” “不”范尚制止道,片刻,咬牙切齿,“为父心有不甘,心有不甘。”言毕,嘤嘤而哭。 萧烨微惊,“难道是丞弟的事,刘公公适才来说了什么?” 范尚道,“刘公公让我与武安侯达成交易,只要他能不追究玉船之事,我便放吴泽一条生路。” ”怎么可能?“萧烨气愤之极,”这是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如此,丞弟难道就白死了,我不信,刘公公还对付不了一个赵老板?蒋大人能有什么把柄让他抓住,只要刘公公微使手断,赵老板一死,一切都会解决了,为什么要拿丞弟来做交易?” 萧烨双眼通红,范尚见他如此为儿子打报不平,心有欣慰,“我知你疼丞儿,可是,我实在没有法子,刘公公的话不能不听。” 萧烨一时说不出话来,跟着默默流泪。 范尚发泄一通后情绪有所收敛,毕竟经历风雨数十年,什么没有见过,尝过,”只要范家还在,这个仇一定会报。“ 无瑕与曹盈回到清风院,见婉慧徘徊在院外。 ”婉慧怎么不进屋里坐?“ 婉慧迎上前去,也顾不上曹盈在侧,只问道,”无瑕是否去了吴家?“ 无瑕点点头,有些诧异她会问起吴家。 “吴家如何了?” 无瑕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老太爷病了,舅母与阿真也病了。“ ”那吴泽的案子“ ”过两日便要升堂,吴泽还关在刑部,暂时不能去探望。“ ”吴泽会死吗?“ 无瑕对婉慧的问题更是诧异不己,婉慧掩示着,”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若需要什么相助,尽管开口。“ 无瑕勉强笑了笑,”谢谢你,一切有侯爷在。” 婉慧哦了一声,“修文哥哥一定会让吴泽没事的。”言毕,朝无瑕微微颌首,便也离开了。 无瑕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 “无瑕,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一旁的曹盈说来。 “何事?” “阿泽出事那日,王婉慧应该也在妓馆。” 无瑕大惊。 二人回到屋子,曹盈才说来,“那日我出门,不知怎么回事,王婉慧一路跟随。” 无瑕诧异,“她为何要跟着你?” 曹盈摇摇头,‘我不知道,后来,为了捉弄她,我去了妓馆,然后从其后门悄然离开了。“ ”就是那间妓馆。“ ”是,直到晚些回来,才听说发生了那件事。”曹盈道,“适才听王婉慧问起阿泽的事,想必她是知道当时的情况,可她为何不说呢?” 无瑕想了想,“她是闺阁女子,本来不该去那种地方,她不说出来,可以理解,但是以她对我的敌意,对吴家的敌意,不会说出那些话,便是做做样子关心阿泽” “可她很紧张。” “你也看出来了?“ 曹盈点点头。 的确奇怪,难不成,在妓馆她经历过什么?无瑕暗忖。 “无瑕,要不要告诉侯爷?” 无瑕道,”先不用,去妓馆的事,婉慧定是不想石坚知道。“ 曹盈听言叹了声气,”你是想顾及婉慧的面子?她都这么对你了。“ 无瑕笑了笑,“她是石坚的亲人,我不想让他为难。” 曹盈甚是惊讶,看了无瑕半晌,“无瑕你喜欢上石坚了?” 无瑕一惊。 无瑕也没有去问婉慧,她为何要去跟踪曹盈,她是否在妓馆,她知道她不会告诉她,但从她的神色来看,她当时在场,是不是发生过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 无瑕决定去一趟妓馆。 妓馆己被官府查封,不过有曹盈在,她们很顺利的来到了后院。 后院依旧一片狼藉,看了看那木屋上的封条,曹盈挥剑将封条挑开,推门而入。 屋内堆着乱七八杂的东西,是一间杂房。 “阿泽与范丞应该做了一番打斗。” 曹盈环顾一番说来,目光落在一处,有官府做了标志,该是尸体被发现的地方。 无瑕蹲下身子查看。 “可有发现什么?” 无瑕叹了声气,“便是有什么不对,我也不知这间小屋只有阿泽,范丞,阿真三人在,阿真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阿泽与范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婉慧又能看见什么?” “当时十分混乱,谁也顾不上谁,莫是她真的看到了什么?”曹盈道。 无瑕想了想,又看了看四周,见有一个窗户,她走过去推了推,“窗户被封住,根本打不开,她不可能从外面看到里屋的情景?” 无瑕百思不解,曹盈双臂抱胸紧皱着眉头。 “去外面看看。” 无瑕欲走出木屋,突然身子一歪。 “怎么了?”曹盈眼疾手快立即扶住了她。 “有什么东西硌了脚。”无瑕低下头,移开脚步,脚下有一颗珠子。 她拾了起来。 曹盈道,“这里很多杂物,你且小心些。” 然而,无瑕的目光久久盯着那颗珠子。 “这是什么?” “不知道。” 曹盈道,“一颗铁珠。” 铁珠?无瑕似想到什么,神色一惊。 “怎么了?“ ”回去再说。“ 第199章:不能不救 石坚匆匆回到清风院,见曹盈也在,很是不悦。 曹盈见他,也将目光移开,冷哼一声。 石坚朝无瑕问来,”你派人告诉我说有重要之事。“ 无瑕点点头,从怀里拿出那颗铁珠,“这是我从妓馆找到的。” “你去了妓馆?” “是。” “你去那里做甚你怎么进去的?”但见曹盈在,石坚便也知道了,更是不悦。 “我担心阿泽的案子,所以去看看。”无瑕不想石坚又与曹盈起冲突,转移话题,“是否觉得很熟悉?” 石坚道,“自然,在苏州薛思才便是由此珠击中,坠落悬崖,此珠当真出现在妓馆现场?” 无瑕将去妓馆一事,详细说来。 “此珠会不会是同一人所有,此案与当年苏州子灵一案是否同一人所为?”无瑕问,石坚陷入沉思。 “有没有可能是凑巧?”曹盈插话说来。 “可能性不大。”杨剑开口,“以铁珠为暗器少之又少,总之,我是没有见过。” “如果是同一人,两个案子又有什么关连?”曹盈继续问。 众人都沉默片刻,石坚道,”如此说来,那么现场必定还有第四人。“ 第四人? ”铁珠既然在木屋发现,它为何又会出现?不会是那神秘人遗落,是他要袭击某人,袭击谁?吴泽?范丞?而如今只有范丞死了“ ”他的目的是范丞,但范丞又死于金簪之下。“无瑕顺着石坚的话分析。 ”我看了卷宗,据阿泽所言,当时范丞用棍子将他打倒在地,然后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阿泽为了自保,从发上抽出簪子刺入了范丞的脖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范丞不是主动扑上,而是被铁珠击中,扑向阿泽,阿泽惊慌之下才误杀范丞。“无瑕看向石坚,”正如你说的,薛思才不是自己跳崖,而是被铁珠击中跌落于悬崖?“ ”如此解释,到也有可能。“石坚道,”我再去一趟刑部,亲自问问阿泽当时的详情。“ 无瑕点点头。 石坚走出清风院,小七拿着一封信走来”侯爷,是范家送来的。“ 石坚诧异,”范家。“他启阅一观。 ”范家说什么?“杨剑问。 ”萧烨约本侯一见。“ 另一则,无瑕不能去大牢,只有等着石坚的消息,心里也十分着急,但见曹盈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还在纠结我为何不将婉慧之事告诉石坚?” 曹盈摇摇头,“你都不追究了,我还能说什么,我在想,她为何要跟踪我?” “是不是因为你上次威胁了她,她见你出门,所以好奇。” “或许。”曹盈道,“像她这样的女人,谁知道在想什么?” 王婉慧想的自然是吴泽一案,她怕他们会查出什么,也怕吴泽会将她供出来。 虽说当时,他让她逃走,但毕竟事关人命,可是杀头的大罪,进了牢房,他不会后悔吗? 采茵也觉主子整日心神不宁,她只以为主子受到惊讶,的确,当时那般混乱,当那群人打起来时,她与主子分散了,她随着人群跑出了妓馆,却不知主子还留在了后院。 采茵见主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琴玄,“小姐,天色己晚,早些休息。” “你说,吴泽会如何?” 采茵不明白主子为何对这个人关心起来,”杀了人还能如何?杀的又是范家的公子。“ ”可是吴泽是无瑕的哥哥,无瑕会想办法,修文哥哥也不会不管,是吗?“婉慧抬起头,迫切的想得知结果,希望有人能告诉她,吴泽会没事。 ”小姐近日你是怎么了?‘采茵不由得关心问来,“小姐别再想那件事了。”采茵轻轻流下泪水,“都是奴婢不好,当时小姐要进去,奴婢就该拦着,让小姐撞见那么一幕不管吴家公子是有罪还是无罪,都与小姐无关,一切都会过去的。” 采茵那里能明白,婉慧摇了摇头,一手撑着额,“采茵,我睡不着,这几个晚上我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看到好多的血。” 采茵赶紧将主子抱住,才发现主子在发抖,天气己经很暖和了,主子的手还是冰冷的,“都怪奴婢,都怪奴婢” 此刻婉慧像个无助的孩子,好半晌才平静下来,“采茵,墙外那位公子有多久没来了?” “是呀,这几日都没有听到他的啸声。” “你将我的琴搬到外屋去。” “小姐还要弹吗?” “我睡不着,我想等他。” 石坚和萧烨见了面再次回到了清风院,他没有立即去见无瑕,而是到了书房。 怒气匆匆的将案上纸笔拂于地。 “侯爷息怒。“ 杨剑与小七纷纷劝说。 ”他范家打的好主意呀。“石坚负手站在案前,冷言说来。 杨剑上前道,‘侯爷打算怎么办?“ 见石坚没有表态,杨剑继续道,“侯爷与夏将军策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得到了机会,因大雨夏将军说动赵老板改了道,船过临州,临州府尹并非刘景的人,这才能扣下商船,赵老板有个儿子也是侯爷调查了近一年才查到,难道这一切都白费了吗?范家想用吴泽的命来换他范家平安,这样的交易对我们太吃亏了。“ ”可是,不这样又能如何?“小七说道,”难道眼看着吴泽不救吗?何况,吴泽之事,怕是另有隐情。” ”既然有隐情,咱们可再查?“ ”查,怎么查?范丞死于金簪之下,数名仵作检伤得知,所有人都做证,是吴泽带人挑的事。“ 杨剑道,”听你的话,吴泽是必死无凝,可是你说的有隐情,你这不前后矛盾吗?“ 小七道,”范丞必定是死于吴泽之手,我所说的隐情是,有人希望吴泽死于范丞之手,这场谋杀是有阴谋的,或者是说有人设计了这场谋杀,最可怕的便是这藏于身后之人。“ 此话提醒了杨剑,“侯爷,那位藏在暗处之人,是否就是范家的人?” 小七连连摇头,“怎么可能?范尚为了脱罪会杀害自己的儿子?他可是独子,不可能,绝不可能。” “那便是刘景的人?” “可刘景为何要杀薛思才?他与薛思才又有什么关系?” “这”杨剑回答不上来,只得看向石坚等着他的决断。 过了好一会儿,但听石坚吩咐,”拿笔墨来。“ 小七赶紧拾起纸笔,铺开在案上,石坚疾笔书写,“即刻给夏将军送去。” “是。”杨剑领命。 “这一封交给谢大人。” “侯爷的打算是” 石坚头也没抬只说道,”吴泽不能不救。“ 杨剑与小七听言互视一眼,其实他们心里也有此猜测,不管什么原因,单单因为玉无瑕,侯爷便不会不救,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第200章:流放 石坚回到寝室无瑕没有睡,”如何?阿泽怎么说?“ 无瑕帮石坚脱下外袍,又让翠儿去泡热茶。 石坚牵着无瑕的手坐下,”阿泽说当时屋内并没有第四人。“ 无瑕一颗心落入底谷,可她仍不放弃,“或是有人,阿泽也不知道。” 石坚道,“那间木屋甚小,堆的杂物也不多,根本藏不住人。” “那铁珠又该怎么解释?” 石坚拍拍无瑕的手,“你别着急,我会想法子。” 无瑕红了双眼,轻轻靠在石坚肩上,"若阿泽真的是凶手,我也不能庇护他什么,他原本行事就很冲动,该受国法,可是我怕其中有什么阴谋,让阿泽枉丢了性命。“ ”我明白。“石坚紧紧了双手,”我会尽力而为。“ 次日,石坚一早去了牢房看望吴泽,一个时辰后才离开。 两日后,刑部升堂审理吴泽一案,无瑕早早起来,与石坚一同前往刑部衙门,未想婉慧侯在清风院外。 “婉慧也想去听听。” 无瑕甚是诧异,曹盈冷笑道,“想不到王姑娘这么关心吴家的事。” 婉慧笑得有些不自在,“既然是无瑕的家人,这是应该的。”言毕看向石坚,“修文哥哥?” 石坚看了婉慧一眼,也未说什么,只吩咐小七再去准备一辆马车。 众人一行来到衙门,吴氏一家都来了,吴家人侯在堂下左侧,范家人侯在堂下右侧,范尚未出现,萧烨说范大人卧病在床,倒也可以理解,石坚在堂上旁听席,刑部方大人亲自审案。 首先提审了范家小厮,接着是妓馆众人,吴家工匠,阿真也上堂指证范丞将她绑架,此事得到妓馆老鸨与范家小厮的证实。 最后押吴泽上堂时,堂下发出一阵呜呜的哽咽声。 看着自己的儿子,吴氏再也忍不住的轻声哭泣起来,阿泽望向自己的家人,也是泪流满面,一脸自责。 最后目光不经意的扫向王婉慧,微微一怔。 王婉慧接触到他的目光紧张的低下了头。 “啪!”方大人啪响惊堂木,“吴泽,关于杀害范丞之事,你可认罪?”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王婉慧更是紧张得不停扯着手上的丝帕,她的反应被曹盈看在眼里。 阿泽顿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来,“我认罪,范丞乃我失手所杀。“ 顿时堂下的哭声更大,还包括范家的人。 从表面上看,其实案子并不复杂,吴泽有做案的动机与理由。 吴氏快哭晕了,阿真朝吴泽喊来,“哥,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范家人也大喊着要求立即处死凶手。 王婉慧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以为到了最后一刻,吴泽会将她说出来,她甚至都做好了准备,但是,那句“我认罪”,深深震憾了她,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此刻她矛盾纠结,她逃过一劫,却并没有真正轻松,反而是深深的愧疚之感。 可是,她仍没有勇气说出这一切,她紧握拳头,神色恍惚,拼命的在压抑着什么,直到惊堂木“啪”的一声,她一个激灵。 堂下也安静了不少,只听方大人说来。 “人证,物证皆在,犯人也己认罪,本官就此宣判,犯人吴泽杀害范丞一事,其原由,范丞绑架了犯人的妹妹,双方在打斗中,至其丧命,范丞挑衅在先,故判吴泽流放之刑,永生不得回京,其余人等,收监一年,妓馆之损失由两家共同承担” 流放之刑,永不回京。 无瑕听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不管怎么说,性命是保住了,然而,依范家的势力似乎不会这般轻易放过阿泽。 她立即看向石坚,石坚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范家人自然不服,当场就闹了起来,“为什么不让吴泽尝命,为什么不让吴泽尝命”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闹,方大人皆不理彩,一句“退堂”便匆匆离去。 范家夫人晕了过去,萧烨立即吩咐左右将夫人抬回府,他离开之际,瞟了一眼石坚,石坚也看了过来,二人都没有什么表情。 吴敏德夫人来到石坚面前,二人正要向石坚施礼,被石坚扶住,”舅舅,舅母这是做甚?“ 吴敏德道,”阿泽能得一命,我知道是侯爷在外打点。“ 石坚道,”我并没有做什么,适才方大人也说了,是范丞犯错在先,阿泽是自保才伤了人。“ ”不管怎么说,若他们不是看在侯爷的份上,阿泽定是命不保矣。“ 石坚道,”只是阿泽在发送关边,再也不能敬孝在二老面前“ ”那是他自找的。“吴敏德摇了摇头。 吴氏道,”他杀了人,该,该如此“说着又哭了起来。 ”娘,以后哥哥不在了,还有我呢。“阿真懂事的在旁劝说。 无瑕也忙劝着二老,扶着她们出了衙门。 送走了吴家人,无瑕与石坚坐在马车里。 “你有什么疑问问。”石坚知无瑕心思,拉着她的手笑了笑,“还苦着一张脸,阿泽无事你不高兴吗?” 无瑕长叹一声,“为何会如此?” “难道要判他斩刑,你才相信。” “石坚!”无瑕皱着眉头,“范家是不会罢休的,你是否从中做了什么?” 石坚听言轻轻一笑,“想知道吗?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你“无瑕一窒,这人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她故做生气,将他手一甩,其实心里却是一丝甜蜜。 石坚呵呵一笑,又将她搂在胸前,“你还记得当初玉无痕的案子吗?“ ”玉无痕?“无瑕几乎快忘了这个名字。 “判吴泽死刑与流放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终生不回京在关外,也就是死刑了。” 无瑕惊讶的看着石坚,“莫是你给了方大人什么好处?” 石坚笑而不语。 无瑕又道,“就怕范家在从中做点什么手脚,吴泽死于途中或死于关边谁又会知道呢?” “当然,我也会做好防备,不会让阿泽死,你不知道,玉无痕可在关边活得好好的呢?” 无瑕又惊又怒,石坚搂了搂她的肩,“早就说过玉无痕罪不该死,害死子灵的真凶还没有找到。” 提到子灵,无瑕心口一酸,“可是也没有线索。” “谁说没有,现在不是出现了吗?”石坚指那颗铁珠。 无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算是接受玉无痕被冤枉的事实。 “那么你到底给方大人什么好处?“ 第201章:爱恨 另一辆马车上,曹盈的目光不时的落在婉慧身上,婉慧却陷入沉思之中,并没有主意到曹盈的打量,直到采茵扯扯她的衣袖,婉慧才回过神来,对上曹盈的目光。 曹盈朝她一笑,婉慧却偏过头去。 ”你说,京城里的男子都喜欢配带金簪吗?“ 曹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令婉慧身子一抖,”你说什么?“婉慧偏过头来,但见曹盈别有意味的目光。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却不知婉慧的心七上八下,她强装镇定,”男子常用金簪束发,没有什么奇怪的。“ 曹盈点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只有女子喜欢用金簪束发呢。“ 采茵不明白二人在说什么,好奇的看了看主子,又看了看婉慧,最后帮主子说道,”我家小姐屋内有好几支金簪,若曹姑娘不嫌弃,我家小姐可送给姑娘一支。“ ”采茵。“婉慧突然大声指责采茵,”你这奴才何时要为主子做主了?“ 采茵吓了一跳,忙跪了下来,”奴婢知错了。“ 婉慧心情越发不好,曹盈见此,暗笑一声,也不再说话。 回到兰苑,采茵见主子一直闷闷不乐,再次跪到她面前,”小姐还在生奴婢的气吗?” 婉慧直直的坐着,并没有看采茵一眼,嘴里喃喃道,“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采茵诧异,不敢相问。 忽尔婉慧将她看住,狠道,“她不能再留在府里。” 曹盈哼着小曲回到自己的客房,前脚刚踏进,杨剑后脚跟了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曹盈不悦。 杨剑双臂抱着剑,“那日你去了哪里?” “哪日?” “吴泽出事那日。” “哦。”曹盈笑了笑,那天她出门,先后甩脱了杨剑与婉慧,她缓缓的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没去那里,就四处逛逛。” “当真如此?” “杨剑,就算我去了何处,你觉得我又会告诉你吗?” 杨剑眉头紧皱,“哗”的一声剑出鞘三分。 ”做什么?威胁我?“曹盈不把他放在眼里。 ”侯爷让我告诉你,如今你的伤己好了,可以离开了。“ 曹盈怔了怔,未想石坚毫不客气的对她下了逐客令,她将杯子一放。 冷言道,“无瑕知道吗?” “别拿少夫人当你的护身府。” 曹盈一怒,嗖的站了起来,不就是离开吗?老子早就不想呆在这里了,曹盈怒视着杨剑,然而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她,必须忍住。 渐渐的她的怒气收敛,换上了冷冷的笑容,“我总得给无瑕告个别。” 杨剑道,“可以告别,最迟不能超过五天,你知道该怎么说?” “就说你们赶我走呗。” 杨剑听言明显生怒,他上前两步走到曹盈面前,“你如此挑拨侯爷与少夫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何居心?” 曹盈故意道,“当然有居心,只想让无瑕看清石坚的真面目。” “怕不是这么简单。” “那你以为是什么?“曹盈抬起头,但见杨剑的目光深沉,似有别的深意,当即大怒。 ”啪“的一声,曹盈拍案而起,”杨剑,你又在胡猜什么?“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心虚了。“ 曹盈想到好几次,杨剑有意无意讽刺她窥视石坚一事,“无耻!”曹盈忍无可忍,徒手朝杨剑击来。 杨剑左右相避,避开她的迎面一掌,曹盈一击不中,再击,如此,二人便在屋内干起架来。 曹盈倒像发了疯。 她怎么可能窥视石坚?他是她的仇人,他们有不同戴天之仇,就算天下男子死绝了,她也绝不可能会喜欢他。 她越急,越激动,越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够了。”杨剑退后一步。 “我要杀了你。”曹盈步步紧逼。 “再纠缠,我可还手了。” 曹盈早己听不进去一句,招招凶狠,杨剑被缠得没有办法,”简直不可理喻。“ 杨剑正要离去,被曹盈一把抓住手臂,只听哗的一声,他的袖子竟被她撕了一个口子,随之一张丝帕落了下来。 二人都怔住。 曹盈瞪大着双眼看着地上那张丝帕,如石化一般。 杨剑突感别扭,看向曹盈,又立即低头去拾,被曹盈抢了先,“怎么会在你这里?” 杨剑尴尬不己,伸手去抢,被曹盈避开,杨剑的手落在空中定格下来。 忽尔他嘴角一勾,自嘲道,“此话我正要问你,这明明是侯爷的东西,为何会在你的身上?” 曹盈再次一惊。 被得知了心中秘密,曹盈又是惊慌,又是生气,她着急想辩解什么,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了,这张帕子为何她要留在身边?一留便是好几年。 她记起,数年前第一次与石坚相遇,她受袭,是石坚救了她,她受了伤,石坚拿出这张帕子为她包扎了伤口,从此,她便将此物留在了身上,那怕得知石坚导致她家破人亡,她也没有舍得扔掉。 不曹盈倒退几步,她没有喜欢过他,从来没有过。 曹盈突然将帕子一扔,迅速抽出杨剑的剑,刷刷两下,便将丝帕挥成了数块,飘扬落下。 心口疼得厉害,五官接近扭曲。 杨剑见了,也莫明心中咯噔一跳,“你这又是何必” “哗”的一声,曹盈将剑归入剑鞘,声音发着抖,“现在你满意了,你走。” ”曹盈“ "走。”曹盈大声喊来,“若不想我在无瑕面前说些什么,马上就走。” 杨剑嚅嚅唇,见她痛苦的样子,心有愧疚,终是离开。 杨剑回清风院复命。 石坚正与无瑕说话,他只在门外侯着,片刻,石坚出了寝室,二人朝书房走去。 “说了。” “是。” “她什么反应?” 杨剑道,”心有不甘,但还是答应了。“ 石坚笑了笑,不再言语。 入夜,杨剑再次来到客院,未见曹盈人影,心下一惊,正要出门寻找,突听屋顶一道声音传来,”来找我的吗?“ 杨剑步子一顿,朝上看来,屋顶上坐着的不是曹盈是谁? 曹盈手里拿着酒壶,“不是要赶我走吗?我离开了,岂不正如你们心思,如此还找我做甚?”言毕,喝了一大口。 杨剑眉头一皱,运气跃上屋顶,“你这又是做甚?” 曹盈列嘴一笑,晃了晃手上的酒壶,显然有些喝多了,“你没瞧见吗?心情不好,喝点小酒。” 杨剑眉头皱得更深,曹盈将酒壶递来,杨剑没有接,曹盈戚了一声,又喝了一口,便抬头晃脑的看着天空。 星光璀璨,明亮如昼。 杨剑离她一步之摇坐下,二人沉默片刻,但听曹盈呵呵的笑声。 ”小时侯,我爹喜欢抱着我在屋顶看星星,爹说,盈儿呀,你若是男孩子该多好,我说,爹就当盈儿是男孩子,爹果真如此,爹教我功夫,把我当男孩子养。后来长大了,爹又说,盈儿,你怎么跟个男子一般,没规矩,我说,不是爹让我当男子吗?爹气得不行,一拍桌子,从此不许我出门。” 曹盈说着又笑了起来,“你说我爹可不可笑?可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爹都很疼我,疼我” 曹盈眼角起了水雾,“比娘还疼我,连我的阿兄都会吃醋,后来爹领了边疆之职,我便很少见他了,但每次相见,爹都很高兴,他会亲自去打猎,猎得最好的兽皮给我做马鞭,靴子,箭筒,也会给我买扬州最好的丝绸,玉饰,还说要为我寻一位天下最出色的郎君直到我阿兄被蒙古人杀害,那个时侯,我也只有十岁。”曹盈吸了吸鼻子,“后来才知道,爹希望我是男子,是不想让我受人欺负,希望我是女子,是不想重倒阿兄的路,爹一心要杀蒙古人报仇,又怎么可能当蒙古人发兵我大燕时,他会按兵不动?爹是被人陷害的,而陷害的那人就是你的主子。“ 曹盈看向杨剑,嘴角含着嘲弄,杨剑想了想,正要回答,曹盈又道,“现在我明白了,当初我告诉爹喜欢他时,爹为何是那般的震惊,一口拒绝了我。” 什么?杨剑一惊,她曾向曹汉说过她对侯爷的心意? “原来那个时侯,爹就与石坚不合了,不,应该是十几年前,石坚处心积虑,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石坚在我爹的面前所表现得连爹也被他骗了。”曹盈低着头。 ”你以为你的父亲当真相信过侯爷吗?“杨剑问。 曹盈轻笑一声,”当然会有防范,所以爹才不同意我再见石坚,将我送回了老家,直到爹出事我才是最傻的,不是吗?“ 曹盈看着杨剑,流着泪说道,“爹被石坚害死,而我还在想着他,我跟着你们两年,想杀他,可只有我自己明白,如果杀了石坚,我也不会活着,不会活着” 曹盈又嘤嘤的哭了起来,那种即爱又恨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她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那么伤心,又不敢大声喧泄出来,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是这般压抑的恸哭。 她全身发着抖,几乎不能自己,直到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紧紧的抓住杨剑的手臂,她需要一个依靠,需要一个倾诉的对像。 第202章:爱上了 次日,吴泽被押往关边,无瑕与吴家人一起到城门口送别,自是惜惜不舍,好一阵叮嘱。 阿泽来到无瑕面前,朝她一揖。 ”你这是做甚?“ 阿泽道,”我此番前去,不知前途,家里的一切有时间常回去看看。“ 无瑕红了双眼,”我会的。“ 阿泽点点头,也不再说其他转身就走。 ”哥!“阿真高声呼喊,阿泽没有回头,只道,“照顾好阿翁与爹娘。” 阿真哽咽着点头,众人望着阿泽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见了。 无瑕送吴家人回了吴宅,又陪了几位长辈好一会儿,安排了一些事务,这才疲惫的回到了清风院。 石坚还没有下朝,她去了石母院子请安,石母知道吴家发生的事,虽说有些看不上吴家,但毕竟做了亲戚,免不得询问几句,无瑕一一回答,石母又见无瑕脸色苍白,让她回屋好生休息,无瑕却跪下说道,“舅舅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如今阿泽不在,家里家外的,舅舅一人怕是忙不过来,所以儿媳想去作坊帮忙,还望娘允许。“ ”什么?“石母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要去作坊?“ ”是还望娘“ ”不行。“石母一口拒绝了,”你如今是侯府的夫人,怎能还跑去作坊制玉?“ “不是制玉,是打理一些事务。”无瑕低声道。 “这有何区别。”石母很生气,“你要注意你的身份,再说了,你去作坊,府里的事,你就不管了?” “儿媳都会安排好。” ’安排?如何安排?“石母紧皱着眉头。 无瑕力争,“但舅舅家“ ”少夫人。“李妈见二人相持不下,立即打着圆场,”老夫人也是为你好,你一人又怎能管两家之事?那作坊里不是还有掌柜还有许多工匠吗?所以少夫人还是要为自个儿身子考虑考虑。“一边说着一边向无瑕递眼色,无瑕理会到了,只幽幽道,”儿媳知道了。“ 无瑕退出了石母的房间,石母依旧脸色不佳,”都嫁过来这么久了,还不摆正自己的位置。“石母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皱起了眉头,”茶凉了。“ 不见李妈有什么反应,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李妈,茶凉了。“ 却听李妈叹气一声,石母抬头一看,见李妈在抹泪。 ”你这是做什么?” 李妈回过神来,”老奴只是想到了一些旧事。“ ”旧事?“石母诧异。 李妈叹道,”想当年老爷出事那阵,族里的人谁愿意来帮咱们石家,石家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老夫人独自带着侯爷,敏小姐,那些年的日子真苦。“ 石母听了,也是一阵感概,”是呀,那些年真苦,最苦的时侯连一顿饱饭也吃不上。“ ”多亏了王先生给予救济,才能有石家的今日,想想,那些族人连一个外人也比不上,适才看少夫人一心一意为了娘家,所以老奴深有此感。“ 石母这才听出李妈的玄外之音,她有些诧异的看着李妈,”你在帮她说话?“ 李妈也不否认,”难道老夫人不认为少夫人是个好孩子?如今她身份高了,吴家只是一介商户,有的人那会去揽事上身,只顾着巴结权贵,可少夫人不一样呢,这份孝心可珍贵呢。“ 石母的目光更加怪异起来。 ”少夫人对吴家如此,对老夫人又会差到那里去,这是老夫人的福气。“ ”还是我的福气?“ ”可不是吗?所以老奴倒觉得,你就让少夫人去吴家帮忙几日,这本就是人之长情。“李妈说得诚心诚意,”少夫人心里必是感谢老夫人,以后才会更敬重老夫人。“ ”可是她堂堂一个侯府夫人“ 李妈故意生气道,”老夫人近日尽爱拿身份压人,可别忘了咱们以前也是穷苦人。“ 石母听言一窒,竟是无法反驳。 无瑕没有想到石母允许她去作坊了,还是李妈亲自来说的,她即惊又喜,将这事告诉了石坚,石坚笑道,”娘看着严肃,其实心里比谁都软。“无瑕看着石坚,”是不是你给娘说了什么?“ 石坚双手一摊,”我刚进府,还未见过娘呢。“ ”当真不是你?” “不是。”言毕,狡黠的将无瑕拉近身旁,“你怎么会想到是我向娘求情了?” 无瑕一怔。 石坚笑道,“如此,你心里明白我对你的好。” 无瑕不自在道,“你对我好,我怎能不知。” 石坚甚是欣慰让无瑕靠在自己的胸前,“那心里呢?” 无瑕脸色一红,心里 成亲数月,两人相处颇为默契,偶尔一些小争吵很快就会过了,期间因发生了一些事,无瑕倒没有细细思考二人之间的关系,此刻听他说来,不由得心跳加快。 你是爱上石坚了! 曹盈的话在耳边响起。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听石坚闷闷的笑声,“罢了,这个时侯还问你这些。”他微微推开她,“阿泽的事你放心,一路上我都有所安排,便是范尚要下手,也不会得逞。” 无瑕甚是感动,”石坚谢谢你。“但又有深深的自责,”因为阿泽,因为我,让你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 ”就知你会胡思乱想。“石坚刮了刮她的鼻子,“范家走私一事,终会露出水面,但若因此而放弃了阿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那才是不可挽回之事,若今后查出了真相,你,我又岂能安心度过一生。” 无瑕点点头,“是,一定要查出真相,还关系到子灵。” “子灵的案子也是你的心结,我会帮你了了这个心结。” 无瑕只将石坚看住,眼前的这个男子还是以前所认识的那人吗?如今的他如此温和,无瑕又岂是感动二字能形容,他对她不是一时兴趣,是至始至终的情意。 无瑕吸吸鼻子,环上他的腰。 无瑕既然找到子灵案子的线索,觉得该去告诉子渊一声,她首先去了作坊,为舅舅做了一些安排,然后打听到陆子渊的住所,直奔了过去。 陆子渊下了值,回到住所,见院门口停了一辆马车,看车上的标记,知是石府的车,顿时警觉起来,却见无瑕走下车,十分诧异,二人己然数月未见。 相对片刻,“不知石夫人到此是为何事?”陆子渊十分冷漠的朝无瑕施了一礼。 无瑕对他本有歉意,自然不会再意他的态度。 往事如烟,见到如今的子渊,无瑕觉得恍如隔世。 她听说了,他在制玉局很出色,她不想来打扰他平静的生活,但事关子灵,她又不得不来。 “子渊,我有一事相告。”见陆子渊无动于衷,”是关于子灵的。“ 陆子渊微微一惊。 第203章:报复 陆子渊端着茶水进来,见无瑕正四下打量着,不由得嘴角一勾,”寒舍简陋,让石夫人见笑了,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茶,夫人若不喜,可以不饮。“ 说着将茶水摆放在桌子上。 “陆子渊,你这是怎么态度?” 无瑕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翠儿指责起来,自从进了这门,他便是这幅欠了他银子的臭脸。 那知,陆子渊冷笑一声,“果真当了夫人就不一样了,连身边的丫头都高人一等。” “你"翠儿气得满脸通红。 无瑕叹气一声,”你又何必拿翠儿说事,你心里还在怪我不成?“ 听无瑕这么一说,子渊却也坐下,只望着面前的茶杯,心中五味杂陈。 ”子渊,最近还好吗?“ ”谢夫人挂念,很好。“ 无瑕张了张嘴,难道她与子渊之间的关系,永远都不能修复了? “你不必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我知道你对当年之事还耿耿于怀,今日我来就是为了子灵。” 陆子渊这才抬起头来。 “为了子灵?我还以为你早把她忘了。” “我怎么可能将她忘了,我一直当她如亲妹妹一般,我曾发过誓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提及子灵,子渊心口一酸。 二人又沉默片刻,无瑕才从怀里拿出铁珠放在桌上,”你可还认得他?“ ”这是什么?“ ”我曾给你说过,子灵之死与这铁珠有关,如今同样的铁珠又发现在吴泽杀害范丞的现场。“ ”你说什么?”陆子渊大吃,忙着将那铁珠拿起来细细观察。 无瑕将吴泽一案的蹊跷说了,”除了这铁珠,目前还没有找到其他证据,又为何与子灵一案有关,但可以说明一点,这背后还有一只黑手。“ 陆子渊听言手一滑,铁珠落在桌上,发生”咚“的一声。 ”子渊,你别着急,此事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怎么了?子渊?” 无瑕见子渊脸色苍白,不由得关心问来。 “没事我没事”陆子渊说话都打着结巴,“此事太过突然。” 无瑕点点头,”我知道你难以接受,我何尝不是,子渊,你可好好想想,当初在苏州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 ”异常之事?“陆子渊下意识的问道。 ”子灵先是被绑架,之后遇害,期间还发生过什么?“ 陆子渊双手抱着头,显得极为痛苦,还发生过什么无非是他四处凑钱,无瑕也不忍心提到往事,没有继续说下去,她陪他再坐了一会儿,子渊脸色缓和了一些。 “我会好好想想” “好,若想到什么,你可来找我。”无瑕还是有些顾及,毕竟单独一男子见面不太合理,虽然翠儿在身边,外面还有几个小仆,她不想萧轩之事再次发生,她起身道,“我就先回了,你好好保重。” 直到无瑕出了屋子,子渊依旧坐着一动不动,无瑕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心里十分难过。 当夜,陆子渊一夜无眠。 他不知道这枚铁珠是何人之物,但却知道,当时在妓馆,萧烨曾派小黑前往,目的便是让范丞死在吴泽手里。 他只见过小黑一次,知道他是萧烨的随从,武艺甚高。 难道这之间有联系? 子渊越想越害怕,甚至全身发抖,次日,他去制玉局,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周正关心他,他只敷衍了过去,宫里来人了,中宗召他入宫。 中宗如今对他甚是宠信,三天两头召见,二人谈论的当然只有制玉,这是陆子渊的强项,加上子渊性子冷,谦虚,不像那些大臣奴才阿谀献媚,总之,中宗感到陆子渊就像一股子清泉,在他心里,眼里,没有权力,没有争斗,只一心制玉,才让中宗感到一些轻松。 陆子渊极快入了宫,由小太监领着朝制玉房而去,路上遇到几个大臣在说话。 “张大人去何处?“ ”面见圣上。“ ”张大人还是别去了。“ ”为何?”马上又道,“圣上还让去内务府?” “正是,咱们刚从内务府出来,现在折子几乎都由刘公公在批。” “哦。”那位张大人并不觉得奇怪,朝几位大人一揖,“这就去内务府。” 几位大人相互告别。 这一幕也只在陆子渊眼中匆匆一过,他来到制玉房,见中宗正在院中赏一只玉盆。 “见过皇上。” “你来看看这只玉盆上所雕琢的龙凤纹实在精妙。” 陆子渊施了一礼,走到中宗面前看了片刻,“这是扬州的雕琢手艺。” “你怎么知道?这正是扬州制玉局送来的。” 子渊回答道,“扬州善大件玉雕,工艺繁琐,这件玉盆怕是没有一年不可能完成。” 中宗拈了拈胡须,“天下以苏扬二州玉雕为首,扬州大气,苏州精致,却是如此。” 这时几位小太监端来几盆清水,倒入玉盆里,又拿来一株睡莲,准备种下,谁知水倒多了,溢了出来,被中宗好一阵指责,“没用的东西,难道不知水满则盈的道理。” 小太监连谢罪,中宗衣袖一甩,“罢了,罢了。”然后又看向子渊,“朕还得了几件玉器。” 陆子渊对着几件精美的玉器一一评介解说,中宗甚是感兴趣,不知不觉时侯己晚,又有太监来报,说是皇后娘娘为王贵人庆生,邀中宗参加。 中宗笑道,“皇后前几日给朕说过,朕一时忘了,走,摆驾凤仪宫。“ 陆子渊上前禀道,“禀皇上,臣想请几天假?” “哦?” “臣想回苏州一趟,苏州每年玉器展示的时间快到了,臣想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玉器。” “朕听刘景说过,苏州的玉器展示甚为隆重,不比京城的差,如此也好,苏州设有制玉局,你帮朕去盯一盯,刘景的人都不善长玉器,品不出什么名堂来,上次送上的玉器便没有扬州的好,那些官员们有没有将朕的好玉藏起来。”说着呵呵的笑了起来,像是一句玩笑话。 陆子渊顿了顿,”是。“ 中宗也不再说什么,好心情的朝凤仪宫而去。 陆子渊铭思片刻也离开。 就在陆子渊前往苏州的途中,吴泽的事告一段落,走私玉石一案也落下帷幕,自然是赵老板抗下一切,赵老板被判秋后处决。 案子与犯人交到都察院,由萧轩审查,复核,卷宗上没有什么不妥,不过在查看犯人时,萧轩觉赵老板甚是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而范家的报复也开始了。 刘景为了给范尚的补偿,竟下令将苏扬二州的工匠,除官家人员,其余的全赶出了京城,京城玉器作坊只得用京城籍的玉匠。 只因范家作坊势大,京城手艺好的玉匠都在范家,算是笼断了,其余作坊多多少少都有来自苏扬二州的工匠全部解散,如此以来,谁还能跟范家相争?连玉匠都没有了,不少小型作坊请不到工人,己无法经营,直接关了门,而失了工的工匠有一千多人,聚集在城东一带,公开抢劫,还声称要刺杀刘景,城东一片混乱。 刘景下令让京兆尹抓捕闹事之人,抓了几日,骚乱仍不止,刘景罪归京兆尹,直接罢了他的官,京兆尹正是石敏的公公。 石敏一家找到石坚,石坚岂能不明白,刘景此举是针对他而来,石坚求见中宗,中宗说玉匠之乱他己听说,中宗一生最恨生乱之人,当初东海王”叛乱“一事便可看出,也指责京兆尹办理不利,区区几个玉匠也治不了,下旨让他闲职在家,留用查看。 朝上众臣大多报观望态度,只有萧轩欲上表向京兆尹求情,被明之杭拦住。 ”老师的意思是“ ”受益,你还是那么心急,众观全朝,有谁出来说过一句话?“ ”此事明明错不在李大人,刘景下令苏扬玉匠归原籍,此令本有不妥,这才会引来骚乱。“ 明之杭道,”旨令不妥,自有言官进言,圣上气的是那些闹事之人,圣上最忌讳此事,如今圣上正在气头上,你突然冒出来,不是让圣上治你罪吗?“ ”可是“ ”你放心,过几日,圣上怒气消了,我自会向圣上上折子,你呀,凡事要迂回而行,讲究计巧,我曾说过,先要保护自己,才能做自己想做之事。“ 萧轩还要开口辩解,被明之杭制止,又将话题移开,说了些无关紧要之事。 萧轩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明府,回到家里,却见无霜正与郑如意谈得开心,不由得一愣。 第204章:我们少见为好 “轩哥哥?轩哥哥?“无霜悄悄拉了拉萧轩的衣袖,萧轩这才回过神来,朝郑如意一礼道,”臣见过郑妃娘娘。“ 郑如意噗嗤一笑,”这是怎么了?在家里还将朝上那一套带回来?” 无霜在一旁笑来,“轩哥哥一向如此,表姐又不是外人。”说着拉萧轩坐下,萧轩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被如意看见,不由得嘴角淡淡一笑。 “礼数不可费。”萧轩道。 如意与无霜都笑了起来。 萧轩坐了一会儿,便也告退去了书房,如意拉着无霜的手,“他走了好,咱们好好说说话,这么久没见了我带的那些礼物,可还喜欢?” 无霜忙不失迭的点头,”表姐对无霜太好了。“ ”咱们是姐妹,又都在京城,我不对你好,谁还会对你好?哦,还有一些礼物,你帮我带给无瑕。” 无霜听言撇了撇嘴,“玉无瑕真是好大的架子。” 如意笑道,“她还在生我气呢,上次她入宫陪产让她受了委屈。” “她就是小心眼,若不是表姐,她能洗清冤情吗?” “你呀”如意看了看一旁的莺儿,朝她使了一个眼色。 莺儿会意上前笑道,“娘娘赏了这么多的首饰,小姐要不要去试试?” “现在?”其实无霜早就想试带了,只是如意在此,她不好意思走开。 如意道,“去试试,若不合适再来告诉我,我就不陪你了,我出宫一趟不容易,宫里虽大,却也瞧烦了,反而你府上景色迷人,那处水榭我甚是喜欢,我随意逛逛就好。” “如此,那我就不陪表姐了,都是一家人,表姐可随意些。“一向没大脑的无霜一口相应,欢天喜地的令绿儿与莺儿拿上礼物回了内室。 见无霜的身影消失,如意这才起身朝水榭走去。 果然,萧轩在亭子里。 如意让心腹宫人退避数步,她提裙走进亭子,竟然萧轩没有发现。 ”在想什么?“ 萧轩回过神,再拜。 ”行了,没外人了。“如意嗔他一眼,眉目风情流转。 ”这些日你很少进宫了。“ 萧轩道,”政事繁忙。“ 如意应了一声,也知他是一个勤奋的人,关心道,”可要当心身子,我见你比上次瘦了一些。“ 得到如意的关心,萧轩微微一动。 如意那里知道,适才他一直在纠结矛盾,想到无瑕的话,想到如今他与如意的关系,真的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一来对不起无霜,二来若让人得知,只会害了如意。 可是他又真的舍不得,如意是他心里所有的美好 ”你这是怎么了?从见你那一刻起,眉头一直紧锁着,莫是发生了什么事?难道人查到王大人的把柄了?他真的犯了事?” 萧轩不解,”王大人?哪个王大人?” 如意原来喜悦的神色瞬时变了,“你说什么?” 萧轩这才想起来,有些尴尬,“你说那位王贵人的父亲,查是查了,他并没有违法之事。” “没有?”如意更是不悦,“难道一点把柄也找不到?” 萧轩摇了摇头。 如意重重吐了口气,”若想找出一点把柄也并非难事。“ 萧轩看向如意,嚅嚅唇,好一会儿才说道,“如意,这是你心里的意思?‘ 如意本身着急,脱口道,“是,你不知道,近日来皇上只去皇后处,还不是因为凤仪殿里住着王贵人,还有那位大皇子,皇上喜欢得不得了。” 萧轩道,“可我听老师说,皇上己下令封了二皇子的爵位。” 如意冷笑道,”你难道不明白了,大皇子为何不封?那是因为将来要封他为太子。“ 萧轩听言惊鄂不己,如意这才示意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但想收回口也难了,便也豁出了,”大皇子身子弱,他有什么资格当上太子?皇后养他在膝下,还不是控制于他,便是成了太子,皇上也只会是一个傀儡,而我与皇儿怕是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萧轩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出自如意之口,”如意,他们还都是襁褓里的婴儿,你居然就想到什么太子,新皇?“ 如意扬了扬头,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其命运便己决定了,皇权之路,成为王败为宼,历代皆如此,不说别的,但看皇上,他上位之后,对其手足难道就念有兄弟之情吗?”如意冷笑一声,“皇家子嗣单薄,便是如此,福王与晋王皆暴病而死,福王之母华太妃殉葬,这就是她们不能为王的下场,难道将来,你也要看我如此?” 萧轩倒退一步,脸色更是苍白,如意却逼近他,带着一些哀求,“阿轩,你会帮我的,你不会看到我有那样的下场是吗?” 萧轩摇摇头,“如意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是怎样?皇后早将我当成眼中丁了,不过现在还来得及,皇后娘家势力不大,她也在四下接交权臣,我为何不能?听闻皇后频频召见明之杭,他是你的老师,若你能说服你的老师“ ”住口。“萧轩实在忍受不了了,打断了如意的话,如意一怔。 ”你何时变得如此了?”萧轩道,“你不该如此?” 如意怔了好一会儿,忽尔又笑了,她的目光离开了萧轩,落在池中的荷花上,颇有些无奈,却又坚定道,”入了宫,这便是我唯一之路。“ 萧轩只瞪大着双眼看着她,二人便沉默起来,萧轩再次想到无瑕的话,李妃之死与如意有关,他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你看,你府上的荷花开得真好,想必平时没有少打理他们,你如此照顾这些花,不就因为我最喜荷花吗?来到这里,看着这些荷花,让我想到在苏州时,我们一起郊游,划船,吟诗,做画那些日子真的很开心“ 萧轩随着她的思路也想到以往之事,那时的如意就如池中的荷花,高尚,纯洁,谦虚,而眼前的如意真的还是她吗? 她不是以前的如意了,或者她至始至终都不是你所认识的如意。 无瑕的话萦绕在脑里,再也挥之不去。 ”阿轩。“如意又朝他看来,笑容还是那么美,“你会帮我的,你对我的情意是不会变的,是吗?”她再一次问他。 萧轩却是垂下了头。 “如意,你若遇到什么困难,我定会帮你,但这样的事我做不到。” 如意很是惊讶,但面上却没有反应出来,还是强装笑容,”你说什么?我定是听错了。” “如意,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了,你我之间不能再这样下去。”天知道萧轩说出这话来是多么的痛苦。 “为何?”如意依旧笑着。 萧轩不敢看她,“这,不合礼数。” “不合礼数?”如意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如果不合礼数,当初在苏州时,是谁频频约我相见?是谁发誓,非我不娶?当我要入宫了,当我拒绝时,又是谁在我耳边说,便是你入了宫,我也随你,为你护航。这些话,这些事,为何当初不觉得不合礼数,如今才来与我谈起?” “我” “还是你,萧轩,变心了,以前的都是骗我的,后宫凶险,你不想为我涉险了,你害怕了。”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如意终于收敛了笑容,怒视着萧轩,萧轩却一时无法回答。 “表姐,表姐” 正在这时,无霜突然寻来。 第205章:下药 二人皆各自转身,平静内心情绪。 “咦,轩哥哥也在?”无霜看见萧轩在亭子,随口问来,但见萧轩神色闪闭,正诧异着,这厢如意己换了脸色。 “无霜带上这套头饰,配上这身衣衫,当真好看极了。” “真的吗?”无霜转移了视线,来到如意面前,“真的好看?“ 如意笑道,“不信,你问阿轩去。” 无霜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瞟向萧轩,萧轩尴尬不己,胡乱点了点头,“你们先聊,我告退了。”言毕,大步迈出亭子。 无霜不愿意了,”怎么我一来,轩哥哥就要走?“ 如意笑道,”该走的是我。“ ”嗯?“ ”有我在这儿,岂不打扰了你们夫妻二人。“ 无霜顿时脸色通红,嗔道,”表姐又在笑话无霜了。“ 如意见她神色却是冷冷一笑,奈何无霜没有看懂她笑中的含义。 ”好了,我也该回宫了。“ ”表姐就要回了吗?表姐不多玩会儿?“ ”不了,皇儿见不到我,该哭了。“如意笑道。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二皇子了。“ ”那你得多到宫里走走。“如意走出亭子,无霜主动挽上她的胳膊。 ”嗯,等轩哥哥休朝就去。“ ”为何要等阿轩休朝?“ 无霜道,”让轩哥哥陪我入宫,我才不怕。“ 如意听言嘴角又露出讽刺的笑容来。 再说无瑕为了照顾好吴家两头跑,未顾及上曹盈,曹盈自那次与杨剑屋顶喝酒后,曹盈的秘密被杨剑得知,曹盈在面对杨剑时不在像以前那样自在了,而杨剑看似一如即往,但他的目光追随曹盈时,却多了一份温和。 曹盈为了掩示自己的尴尬,多次向杨剑挑衅,杨剑居然无动于衷,不再与她斗嘴,小七见了觉得曹盈太过嚣张,私下在杨剑面前说曹盈的坏话,还说有法子惩治一下她,居然令杨剑大怒,还直接把剑驾要小七的脖子上,虽然什么话也没能说,但那目光在警告着小七,不准对她下手! 小七一时摸不着头脑。 杨剑依旧监视着曹盈,甚至催促她何时离开石府?每到这个时侯,曹盈也会恨得咬牙切齿。 ”催什么催?再催老子告诉无瑕去。“ 杨剑只看着她,也不说话,曹盈一哼,出了府,杨剑自然跟随。 玉街人来人往,是摆脱杨剑的最好时机,杨剑当真又被甩掉了,他气得不行,在人群里四下穿梭。 曹盈去见了明之杭。 ”前日,我见有信鸽飞进了清风院。“ ”定是有什么消息,能查到吗?“ 曹盈摇摇头,”清风院守卫深严,我根本进不去,上一次能去,完全是侥幸。“ 明之杭紧皱着眉头,”如今石坚己经和刘景水火不容,对我们可是一个好机会,石坚为了对付刘景必有所动,这才能抓到他的把柄。” 曹盈垂了垂眸,"石坚怕是对我产生了怀疑,他令我五日之内搬出石府。“ ”什么?“明之杭一惊。 ”都怪我做得不好,一时无法取得他的信任。“ 明之杭又长叹一声,”真是委屈了你,面对石坚那样的奸臣,你能全身而退己是很不容易了,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不。“曹盈头一抬,”不还有两日吗?我再拼一次。“ ”阿盈。“明之杭不免关心道,”不可莽撞呀。“ ”明叔叔放心,阿盈知道怎么做。“ 曹盈回到客院,见杨剑黑着脸站在院内。 ”你去了何处?“ 曹盈痞子似的笑了笑,”不要每次见我都问同样的问题。“ 曹盈走到一张石桌前,将身上包袱打开,”看,要走了,总得买些东西用于路上。“ 杨剑看去,只是一些常用品,不由得软了脸色,”如此,为何要甩开我。“ 提起此事,曹盈便生气,她指着杨剑道,”你要是整天被人跟着,你愿意?“ 杨剑道,”除了买东西没有别的?“ ”你想我做什么?“ ”你心里明白。“ ”明白你大爷。“ 杨剑不再反驳,顿了片刻,从怀里拿出一带银子递到曹盈面前。 ”做什么?“ ”路上用。“ ”谢了。“曹盈不客气接住。 ”今后有什么打算?“ ”关你什么事。” “你打算去那里?” 曹盈冷笑道,“你们赶我走,还要问我去何处?” 杨剑又沉默了,曹盈故作潇洒的哼了一声,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对了,明日我请你喝酒,就算感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杨剑回头看她。 “不乐意算了。”曹盈扭头就走。 “好。”杨剑一口答应,曹盈深吸了一口气。 次日傍晚,杨剑出现在某酒肆,被小二带进了一间包房,房内摆了满桌的美食美酒,一粉衣女子正坐在桌前独自饮酒。 杨剑立即退出房间,走错了? 片刻又折回,站在门口将那位女子看住。 女子看了过来,放声大笑,“怎么?不认识了?” 那女子正是曹盈。 平时她装着极为朴素,要么便是男装示人,此刻着了妆,精心打扮一番,真让他一时没能认出来。 杨剑倒也诚实,一本正经道,“没认出来,你这样挺怪异。“ 曹盈不悦,朝身上看了看,“哪里怪异了?京城的姑娘不都这样穿吗?” “别人穿着甚好,你穿着总之不太习惯。” 这不是变样的嘲笑她吗?曹盈一拍桌子。 杨剑又道,‘我明白了,你着女装可言行举止还是男子做风,所以怪异。“ 曹盈听言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杨剑并没觉得自己又一次得罪了她,他走到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杯酒,曹盈瞧他不客气的态度,气得很。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也举起酒杯,”我敬你。“ 杨剑抬头看她,却没有喝。 “怎么?怕我下毒?” 杨剑直言道,“我喝你那杯。” 曹盈目光一闪,“小人之心。” 杨剑将二人杯子换了换,这才喝下。 “既然如此,你还赴约做甚?“ 杨剑道,“侯爷让我看好你,我却两次跟丢,所以没有第三次。” 曹盈挑了挑眉,一声苦笑,“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这世道,谁又是真的,谁又是假的。”曹盈颇有感概,“原本以为可以依靠的叔叔”曹盈摇了摇头,苦涩的再喝了一杯酒。 她沉默了片刻,又拿起酒壶,被杨剑阻止。 曹盈笑了笑,“怕我喝醉?有你在,喝醉也无防。” 曹盈将杨剑的手拨开,为杨剑倒了一杯,举到他面前,“你的酒量不会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杨剑皱着眉头,接过杯子一口而饮,曹盈笑了笑,又为他夹了菜。 “我今天请你喝酒,其实还有一事相问。”曹盈道来。 ”何事?“ ”关于我爹之事,无瑕告诉我,我爹的死另有隐情,我想问清楚。“曹盈放下酒杯,将杨剑看住。 杨剑垂了垂眸,没有开口。 ”还是不肯告诉我?“ 杨剑抬起头,”未到时侯。“ 曹盈冷冷一笑,”那么何时是时侯?“ 杨剑道,”到时你便知道了。“ ”果真如此。“ 杨剑不解。曹盈道,”这话是石坚拿来哄无瑕的,无瑕定是责问过石坚,石坚能怎么回答,承认他陷害过我的父亲?岂不坐实了他奸诈的一面,若是我,我也不会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杨剑再次缄口,曹盈偏过头去,心中又升起一股恨意。 ”罢,不说这些,既然你们让我等,那我便等着,一年,十年,总有真相大白的时侯。“言毕,她又吃起菜来,反到是杨剑,像个小姑娘似的吃了两口她夹的菜,便不再动筷子。 “怎么,不合口味?” “不饿。”杨剑一向说话简明。 ”一整夜呢,不多吃些,明日醒来可没有力气再跟踪我。“ 杨剑淡笑,突然觉得此话不对,目光猛的一缩,”此话何意?“ 曹盈只顾着吃,没有抬头,”你有没有觉得头有些晕沉且全身无力?“ 杨剑听言神色大变,嗖的站了起来。 曹盈偏过头来,“看样子,药力还没有到。” 刚一说完,就见杨剑身子一晃,扶在桌上,“你给我下了药?“ 曹盈拿出丝帕拭了拭嘴,又夹了一块鸡腿,”味道真的不错。“ 杨剑一怒,手一挥,鸡腿掉在地上,随之杨剑也倒在了地上,曹盈啧啧两声,”可惜了。“ 第206章:承认 清风院,无瑕正在看账本,被石坚抽了去。 ”还我。“ ”太晚了,该休息了。“石坚心疼她。 ”一会儿就好。“ 石坚反而将帐本锁进箱子里,“不听话,明日就不能去作坊。” 无瑕无奈,瞪了他一眼,石坚唤翠儿打热水来,正在这时,小七匆匆而至,“侯爷?” “进来。” 小七来到石坚面前,“吴家出事了?” 无瑕与石坚匆匆出了府。 兰苑,婉慧弹着琴,好几首曲子过了,仍没有等到箫声,不免心里十分失落,问采茵,”那位公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采茵道,”是有些奇怪,毫无征兆的就没了消息,不过,以前那位公子也消失过一段时间,不是吗?小姐不用太过于担心了?“ 婉慧叹气一声,抬头望着高墙。 突然一阵嘈杂声传来,“起火了,起火了。” 婉慧一惊,有小丫头跑来禀报,“姑娘快到前院去,后院杂房起火了。” 什么? 采茵赶紧扶着婉慧出了门,但见后院一片火光。 “侯爷呢?老夫人呢?“婉慧问来。 小丫头道,”侯爷与少夫人都不在府中,老夫人己经在前院了。“ 婉慧与采茵匆的朝前院而去。 石府己是一片混乱,家丁护卫们纷纷拿着木桶接水扑火,丫头们相互奔走,婉慧看到石母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石母显然是惊住了,婉慧一边安慰着她,一边令人去向石坚报信,更是镇定的支挥着众人,让管家查点众人,安排男丁救火,才让府内没有大乱。 幸得火没能继续蔓延,仅半个时辰便扑灭了,而这时,石坚与无瑕也匆匆赶了回来。 石母知道儿子儿媳去了吴家,心里有些不乐,“若不是婉慧在,今日府内还不知会怎么样呢?” 言下之意却是在指责无瑕,无瑕有些自责,询问石母情况。 “死不了。” 石坚安慰了母亲几句,令人查看失火原因,管家来报是后厨先着的火,怕是没有熄灭炉灶所致,幸得府内人都没有受伤。 无瑕左右看了看,却没有曹盈的影子,“曹盈呢?” 众人皆摇头。 这时有两护卫扶着杨剑进了大厅,众人皆惊。 “杨将军被下了迷药。”当着众人的面,护卫自不能说是曹盈,石坚手一挥,让人将杨剑带下去。 他来到母亲面前,“儿子有要事处理,娘进屋休息。” 闹了大半夜,石母早己累极,知道儿子有正事要办,也没再说什么,只不悦的看了无瑕一眼,由李妈扶着离开。 “曹盈呢?”无瑕见杨剑的状态不由得问向石坚,她知道因怕曹盈再受刺客袭击,杨剑时常护在左右。 护卫这才说来,”杨将军与曹姑娘原本在酒肆饮酒,却不知曹姑娘下落。“ 无瑕一惊,还要问什么,被石坚阻止,石坚的目光落在婉慧身上。 ”婉慧,今夜谢谢你。“ 婉慧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很晚了,你早些回屋。” 婉慧朝石坚与无瑕一礼也离开了大厅,在门口有些好奇的看了看他们。 无瑕着急了一整晚,吴家作坊受到盗贼打抢,她刚与石坚赶过去,这厢石府又失了火,杨剑受伤,曹盈不知踪影。 “难道是范家下的手?” ”作坊之事范家或许还有可能,但是杨剑受伤,曹盈失踪又与范家有何关系?”石坚问。 “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二者之间像是有什么关联。” “别急,等杨剑醒来怎么说。” 次日清晨杨剑才幽幽转醒,他到清风院复命,但见无瑕也在,有些不敢开口。 “旦说无防。” 杨剑头还有些晕,但意识十分清楚,“是曹盈在酒里放了迷药。” 石坚像是早己料到,无瑕自然不信。 “不可能?她为何要如此做?” 杨剑将经过细细说来。 “还是她父亲之事”无瑕听了杨剑的话,心中纠结不平,她看向石坚,颇有些责怪,“她的父亲为什么就能告诉实情呢?” 石坚走过来轻轻将无瑕拥在怀里,没有回答无瑕的问题,而是看向杨剑,”曹盈心结于仇恨,可她仅仅只将你迷倒,也没有要你性命,这是为何?“ 无瑕也想到此点。 杨剑道,”属下不知,属下原以为她是故意引我去酒楼支开我,怕会对侯爷下手,不过,见侯爷无事,属下才放心。“ 一旁小七目光一转,“对侯爷下手,那么昨夜的大火,会不会” “住口。”石坚打断了小七的话,瞟了一眼无瑕。 无瑕愣住,后院厨房离清风院书房并不远,近日天气干燥,夜风四起,若阿盈真有这种想法,无瑕突然一个寒战。 “别听小七胡说。”石坚感到无瑕身子的颤抖,安慰道。 无瑕回过神,目光却变得迷茫起来。 “你说什么?曹盈与坚儿有杀父之仇?”石母惊讶的看着婉慧。 婉慧也是紧张不己,”适才我去看望无瑕,听见他们这么说的老夫人,与修文哥哥有杀父之仇,不就是曹汉的女儿吗?曹盈也姓曹。“ 石母瞪大着双眼,一提及曹汉,自然气得咬牙切齿,许多往事,她不愿去回忆的往事,一一出现在脑海里。 一旁的李妈也是惊呆了。 “看样子,无瑕是知道此事的,她与曹盈一向姐妹相称。”婉慧惊叫一声,又捂上嘴,”难道曹盈入府是无瑕刻意安排?她另有目的,昨夜的大火也是曹盈所为。“ 石母险些晕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 曹盈来到石府门前,犹豫着还是走了进去。 ”无瑕。“她手里拿着一个礼盒,故作高兴的来到清风院,见无瑕独自一人坐着,于是轻轻来到她背后,准备吓她一跳,无瑕突然转过身来,反而让她惊吓不小。 曹盈赶紧拍拍胸口,”失算了,失算了,被你吓住了。“ 她坐在无瑕身边,见无瑕神色严肃,曹盈心里有”鬼“,以笑容来掩示,将食盒送上,”适才路过市集,买来送你的,新鲜的桂花糕。“ 无瑕并没有打开盒子。 曹盈又道,”这家最正宗,你快尝尝。“ ”你昨夜去那里了?“无瑕直接开口问来。 ”吃,还是热着呢,比凉的好吃。“ ”阿盈!“无瑕打断了曹盈的话,曹盈这才收敛笑容,轻轻问来。 ”杨剑醒了?“ 无瑕看着她,”难道他说的是真的?是你在酒里下了药?“ 曹盈嘴角一勾,”是。“ ”为什么?“无瑕听到她亲口承认,心里如刀割一般,她质问着她,曹盈却是笑了笑,”为什么?这还用解释吗?“ 无瑕摇摇头,”那场火也是你放的?“ 曹盈笑而不语,片刻才道,”石坚果然聪明,我知道他会猜到的。“ 无瑕突然起身,”放火?我知你与他的恩怨,但是,你不怕就此伤害无辜吗?府里还有那么多人?“ 曹盈没有回答,放火并不是她的目的,她也没有奢望一把火就能将他烧死,但她却不能告诉无瑕原因。 第207章:不是石家的媳妇 ”阿盈,你难道就不能再等等吗?石坚说了,再过些日子他会给你一个交待,你父亲之事“ ”你相信他说的话是吗?“曹盈抬起头直视无瑕的目光,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喜欢上了他,我不怪你,除去那事,其实他人不错,对敌人够狠,对爱人也该会很温柔,我看得出来,他很宠你。“ 无瑕一时接不上话来。 曹盈慢慢站起身,”可是,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立场,今日我本不该回来,但是,我想给你好好告个别,我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再相见,毕竟你选择站在他的身后。我并不是指责你什么。”曹盈笑了笑,“相反,我觉得挺对不住你,让你为难了,我还利用了你。“ 曹盈始终言语轻和,没有多大的情绪轻伏。 ”利用?“ ”是。“曹盈又道,”因为你我才能进石府。“ 无瑕倒吸一口冷气,眼眶湿润。 曹盈继续,”那些刺客是假的,我的目的是进石府,找机会刺杀石坚,只不过,他很警慎,让杨剑天天盯着我,让我一时无从下手,所以我一气之下,想着一把火烧了这府邸罢了。“ 无瑕琅跄一步,她闭上双眼,显得十分伤心,曹盈看见桌上的食盒,她重新拿起放到无瑕手上,”无瑕,对不起,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无瑕缓缓睁开双眼,“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无瑕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食盒,脑子里回忆起曾经二人的点滴,那份友谊可贵难得,却也消失得极快。 ”阿盈,我不会让你伤他。“ 曹盈有些意外,忽尔却笑了起来,“我们这算决裂吗?”无瑕神色严肃,片刻,曹盈又道,“你保重。“言毕,毫不犹豫的转身大步离开。 无瑕久久的站着,紧紧握住手上的东西,而曹盈急步到了回廊,靠在墙上,紧紧咬着自己的手婉,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回廊上的另一侧,石坚,杨剑,小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奴婢觉得少夫人与曹盈是真感情。“小七哽咽道,”看她们多伤心呀。“ 杨剑低下了头,石坚瞟了小七一眼,一掠衣摆走进屋子,无瑕正坐在桌前吃着食盒里的桂花糕。 石坚也没有打扰她,只静静站在身后看着。 直到外面响起一阵嘈杂。 二人皆一惊,一起出门查看。 院子里,曹盈被众家丁围住,石母由婉慧扶着,挡住了曹盈的去路。 ”娘?“石坚与无瑕同时呼喊出声。 ”坚儿,你来得正好,将这个妖女拿下。“石母怒视着曹盈。 石坚与无瑕互视一眼,石坚笑笑走上前,“发生了什么事?曹姑娘得罪了娘?“ 石母听言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想瞒我不成?你别说你不知道,这个妖女便是曹汉之女。“ 石坚微愣片刻,”娘说的是这个事“ ”你还将她留在府里,你明知她的身份还敢留她在府?“石母显得有些激动,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一边的李妈立即劝说,被石母一把推开。 ”曹汉是什么人你难道忘了?“ 石坚微垂了垂眸,”当然没有,不过那是曹汉之过,与曹姑娘无关,再说了曹汉己经伏法。“石坚来到石母面前,”儿子扶你回屋。” 石母避开了儿子的手,看着他的目光是从来没有过的严厉。 “与她无关,那么她进府的目的是什么?昨夜那场大火是不是你放的?”石母指向曹盈。 曹盈微微抬起头迎上了石母的目光,然后又四下扫了扫,她的去路被阻,看样子今日难以善终了。 无意目光与无瑕相遇,无瑕紧皱着眉,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承认,曹盈心里写满感激,她又看了看杨剑,杨剑的双手按在腰侧,她扬了扬唇,再次看向石母。 “是。我放的火。” “你,你”石母气得后退两步,“坚儿,她这是要害我们全家人的性命呀。” 石坚瞪了曹盈一眼,这个女人当真是有意放她一马,她却如此不知好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来,今日咱们就做个了断。”曹盈也抽出长剑,准备大战一场,护卫们见此,也纷纷亮出了武器,一时剑拔弩张。 “住手。”无瑕暗叫不妙,立即出口阻止,她顾不了这么多,跑到石母面前,突然跪下,“请娘饶了阿盈这一回。”言毕,重重一磕。 石母将矛头指向无瑕,“你让我饶了她,一个要害全府性命的人?” “昨夜的火不是阿盈放的。” “她自己都承认了,不是她还会是谁?” “适才,儿媳与阿盈争吵了两句,她说的是气话。” 石母满脸的失望与愤怒,婉慧说无瑕与曹盈勾结,进入石府是有阴谋,她还不敢肯定,如今看来,这位少夫人真是胳膊往外拐,不,她不是石家的人,她不配做石家的人。 “坚儿。”石母大喊道,“你听听,这就是你娶回的好媳妇。” 石坚一掠衣摆跪在地上。 “娘,此事容后儿子禀报。”言毕,朝李妈使了个眼色,被婉慧瞧见了,婉慧抢先说来,“老夫人,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修文哥哥这么爱无瑕,无瑕应该不会与外人勾结来害咱们石家。” 婉慧无视石坚杀人的目光,她明明心里打着鼓,却仍要最后一拼,继续道,”怕是无瑕受到曹盈的蛊惑“ “王婉慧!”石坚突然厉声打断了婉慧,婉慧身子一抖,下意识朝石母身后躲了躲。 “你不用凶婉慧,我看不是玉无瑕受曹盈的蛊惑,而是你受了这个女人的蛊惑。”石母指向无瑕,无瑕一惊。“娘。” “别叫我娘,你这一声娘,我担当不起。” 这话十分严重了,无瑕瞪大着双眼,石坚也惊讶不己。 只听石母厉声说道,“要我放了曹盈也可以,但从此玉无瑕不再是我石家的媳妇。” 一句话惊了所有人,包括婉慧在内。 第208章:将计就计 老妖婆曹盈怒火冲天,提剑就要冲出去,被杨剑紧紧按住,“你若还嫌事情不够大,大可以继续没脑子,好一阵冲杀,让少夫人更陷入困境。“ 曹盈这才知道自己的冲动,给无瑕带来了多么大的麻烦,她终是含着泪,将无瑕看住,手里紧紧握着剑。 而此刻,无瑕有些六神无主了,娘的话是要让石坚休了她吗? 成亲前,她曾一本正经,毫无波澜的对石坚说过,我们的婚姻是被迫的,若有一日,你后悔了,或是有了别的女人,我们可以和离,她觉得她会走得潇洒。 如今这是要成真了吗?可为何当初那么的不意,此刻却心疼难忍?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石母见自己儿子脸色苍白,却也十分心疼,她明白儿子喜欢玉无瑕,可谓是着了魔,她心疼的抚着儿子的脸,声音柔了几分,”坚儿,我知道你喜欢这个女子,可她心不在你身上,她与她的娘家,频频惹事,搞出一大堆烂摊子,她更是毫不在意你的安全,将仇人之女带入府,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娘想想就心里害怕呀,娘不管她安的什么心,这个女子不能再留了,在这世间不只有她玉无瑕不在意你的病,还有婉“ ”娘。“石坚打断了石母的话,他抬着头,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母亲,片刻,缓缓站起了身。 ”坚儿“ ”无瑕永远是石家的媳妇,石家的媳妇只能是无瑕。“他说得很平静。 石母一惊一退,婉慧彻底呆住。 ”你说什么?“石母声音哽咽,颤抖着身子,看着石坚将无瑕扶起。 无瑕泪流满面,恍惚失神。 石坚将她的手紧紧牵着,突然笑了笑,对石母说道。“娘现在在气头上,不想看见无瑕,儿子先将无瑕带到别院住几日,等娘气消了,再让无瑕回来敬孝,至于曹盈。”石坚顿了顿,“晚些儿子回来给你解释。”言毕,看向李妈,”李妈扶老夫人回屋。“ ”是。“李妈扶着石母,石母身子一瘫,”他是着魔了,着魔了。“ ”杨剑。“ ”在。“ ”护曹盈离开。“ ”是。“ ”别让我再看见她。“ ”是。“ 曹盈没有想到,石家就这么放她离去,她愣着一动不动,直到杨剑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拖走。 府内众人没有石坚的命令,谁敢拦? 石坚拉着无瑕朝石母一礼,”儿子去去就回。“ 临走时看了婉慧一眼,婉慧吓得一个激灵。 一场家庭风波终是在石坚的强制下压了下去。 马车上,无瑕觉得是梦一场,石坚还紧紧牵着她的手,她看着他想说什么,说什么呢?道歉,让他休了她,不想引得他们母子不和,她知道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吃了不少苦,知道石坚是孝子,她让他为难了,他怨她吗? 老夫人说得没有错,她不顾他的性命安危留下曹盈,她的初衷是想帮他们和解,却不知闹成了这样,曹盈依旧恨石坚,石坚也被曹盈激怒。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想得太天真了,还伤了老夫人的感情。 她能理解老夫人发怒的原因,石坚的父亲被曹汉所杀,她能不气吗?能接受吗? 她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有没有在意他人,在意石坚的想法,在意老夫人失去亲人的那份痛苦? 她没有,她只一味的享受石坚的宠爱,她根本没有付出。 是的,她的确配不上石坚,他所做的比她多得多。 ”别在意娘刚才的话,你知道我的心意。“ 无瑕迎上石坚的目光,他的目光中有一如即往的柔情,还有深深的担心,他握着她的手很紧,很紧。 他像是怕她说出要离开的话,怕她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更怕她眼中只有感激,没有其她。 她是何得何能? 无瑕强忍着心中的酸楚,她拭了拭泪,给了石坚一个安心的微笑。 ”我没有多想,我能理解娘的心情,是我把事情搞砸了,却让你来收拾这个摊子。“她靠在他的肩上,调侃道来,“你要是敢休我,我死给你看。” 她的话令石坚一震。 石母被气晕了,大夫来开了几幅药,说是心情郁结须好生休养,莫在动气,婉慧与李妈守在床榻,之后石敏也赶来了,知道了原由,又惊又怒,“大哥怎么为了那人如此行事?” 李妈立即给石敏使眼色,让她莫在说了,石敏看着母亲伤心的流泪。 石母闭着眼,脸色苍白。 片刻小环来报,侯爷回来了,石母依旧没有睁眼。 石坚走进屋子,但见屋内情况,一掠衣摆跪在榻前。 ”大哥。“石敏性子急,也管不住嘴,”平时你最孝顺,今日却把娘气成这样,你还是我的大哥吗?“ 石坚没有理会石敏,”杨剑,将她们带出去。” “大哥” 石敏,婉慧被请出了屋。 “李妈,你也退下。” 李妈哦了一声,“奴去为老夫人煎药。”李妈关上了房门。 屋内只有母子二人,石坚知道母亲没有睡,他朝母亲磕了一个头,“儿子回来向娘请罪了。” 石母翻了一个身,面朝里。 “是儿子不孝,让娘生气伤了身儿子知道娘这一生最恨的是什么,儿子寒窗十年,在关边隐忍十年,也是为了给爹讨回公道。” “你还记得你爹?”石母突然转过身,质问石坚,“你为了一个女人将仇人之女带回府,险些害了全家,你难道想让悲剧重现吗?玉无瑕与曹盈到底在图谋什么?你一向聪明难道这点也看不出来?” 石坚见母亲激动,不由得跪移上前两步。 “不要过来。”石母又转过身,“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 石坚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时侯,该是向母亲坦白一些事了,“她们的确有图谋。” 石母身子一僵。 “无瑕图的是儿子与曹盈解除恩怨,因为儿子是她夫君,曹盈是她朋友,至于曹盈,她图的当然是为父报仇,儿子都明白,儿子是故意让她进府的。” 什么? 石母缓缓转过身来,诧异道,“故意让曹盈进府?还是为了讨好玉无瑕。” 石坚摇了摇头。 “曹盈与外人勾结,欲打听儿子之事,儿子只是将计就计罢了。” 第209章:秘谈 石母顿时瞪大了双眼。 “娘,你可知爹当年为何被害?” 石母有些不解儿子为何提出这个,“难道不是曹汉污蔑你爹贪污军晌?” “爹贪污军晌那是曹汉给爹定的罪,我们知道爹的为人,当然不会相信爹会做出这种事来。” “不错。”石母道,“你爹是忠义之士,说他贪污,打死我也不信。” “所以儿子发奋读书,势在知道真相。” 石母道,“你很努力,又遇先帝大赦,你能进入考场,还得了状元。” 石坚道,“以儿子的罪臣之子的身份,是不能入朝为官的,先帝召见儿子,要重用于儿子,儿子却提出去边关历练。“ ”娘明白,你想为你爹报仇,你做到了。“ 石坚道,”不,儿子还没有做到。” 石母又是一惊。 ”儿子虽然让曹汉伏法,但爹仍没有平反。“ 石母叹气道,”娘知道但曹汉己死,又过了十年,谈何容易,娘不想逼你,为了你爹,你在边关的苦,娘明白,仇人己死,这仇娘就当报了。“ ”可曹汉身后还有人。“石坚道,”爹当年是查出了一些事,才被曹汉灭的口。“ 石母有些不敢相信,这些事他从来没有给她提过,”你是说,曹汉不主凶?“ ”不仅如此,蒙古大军入侵,曹汉不出兵,是因为有人让他不出兵,至曹汉于死地的不是儿子,而是那幕后之人,那人很可能也是曹盈身后之人,但曹盈并不知此事,儿子本想留在边关继续调查,但因儿子击败了蒙古军,圣上调儿子回京,儿子不敢违抗君命,于是在边关军营一直留有人暗中调查,儿子早先便己查得,曹汉与朝堂人有勾结,不仅走私军需物质,更有玉石来谋取私利,其数额之大,让人无法想像,儿子只查得刘景,范家,但其中又牵设了多少官员,儿子还不知道,也没有证据,对方对儿子也有查觉。这才派曹盈前来,儿子便将计就计。“ 石母听了这些,整个身子都在发抖,那些弯弯曲曲,儿子说得简单,可她却明白,儿子在做什么,单一个刘景,他的势力,己让石母惊出一身冷汗。 ”坚儿“石母坐起身来。 石坚赶紧起身来到榻前,握上母亲的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仇咱们不报了“ ”知道娘会担心,儿子才一直没有说,但娘真的甘心不为爹讨回公道?儿子当初也只想杀了曹汉了事,却不知查出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来,爹那般忠君忠国,若爹知道了这些,会让儿子怎么做?“ 石母泪流满面,”你爹的性子,娘还不知道吗?他便是拼死也会揭发你爹便是发现了这些,所以才会死?“ ”是。“ 石母紧紧捂住嘴,轻声的抽泣着。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儿子己经不可能停手,娘,你明白的。“ ”我的儿这该有多危险。“石母抱着儿子痛哭。 “当儿子考上功名,踏上仕途之日起,朝堂上的风险是避之不了的,娘要相信儿子。” 母子二人又说了好些话,石母的心结终是解开,对儿子又疼又惜,突然又想到什么,“那你与玉无瑕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是玉商之女,你要查玉石走私一案,该不会是” 兰苑,婉慧不安的扯着手帕,脑子里不停的出现白天石坚看她的眼神,那眼神让她真正感到了害怕,不仅仅是他眼中的严厉,还有一种失望,他对她失望了吗? 可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曹盈的确是曹汉之女,火也是她放的,这些都是事实,婉慧深吸一口气,又为自己找到一些勇气。 “侯爷。” 采茵的声音让婉慧回过神来,石坚己经站在她的面前,她缓缓起身,石坚挥手让采茵退下。 石坚来到桌前坐下,也不急着开口,婉慧还是觉得心虚。 “修文哥哥" "婉慧,你是否在府里住得不开心?“石坚平谈问来。 婉慧一惊。 ”若是如此,可否愿意回乡下庄子住一阵子,那里安静,待你心情好些,我再接你回来。“ 什么?婉慧顿时红了双眼,紧紧握住双手,颇有些激动,“修文哥哥是要赶我出府?” 石坚紧皱着眉头,他看向婉慧,“有些事你无法接受,有些人你无法接受,去乡下好好想想。” “不。”婉慧大声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曹盈不是曹汉之女?难道她不想要你的性命?” 石坚闭了闭眼,也像是在隐忍什么,“曹盈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今日你挑拨娘,利用娘对曹家的憎恨,难道只是针对曹盈吗?” ”修文哥哥不信我?我是关心你。“ 石坚道,”可你伤害了无瑕,你私下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一次次给你机会,无瑕也从来不与你计较,但你却变本加厉,婉慧你难道没有反思你今日的所做所为吗?你还是我以前所认识的王婉慧吗?“ 婉慧听言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嘤嘤而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 ”既然不知道,那就回老家好好想想。“石坚站起身来。 “不。“婉慧猛的撑起身,跪哭在石坚脚下,”修文哥哥不要赶我走。“ ”我并非赶你走“ ”我不再与无瑕做对了,我只想留在老夫人身边,你让我一人去乡下,我该怎么活呀。“ 婉慧哭得伤心不己,采茵在外听了小姐的话,惊呆了,她赶紧跑了进来跪下道,”请侯爷不要赶小姐走,小姐本就孤苦伶仃,侯爷,老夫人是小姐唯一的亲人了。“ 面对二人的哭泣,石坚终是长叹一声。 第210章:故人 无瑕离开石府,暂居别院相对出入更加自由了,她有更多的时间放在作坊上,但每日去作坊之前,都会来石府,在老夫人屋前磕三个响头,老夫人不见她,她以此谢罪请安。 范家对吴家一系列的打击,从工匠到玉石,作坊经营越发坚难起来。 同时吴泽在去边关的途中遇到两泼刺客刺杀,幸得石坚早做防备,使吴泽逃离危险,范家屡屡不得手,十分气恼,又到刘景府中,寻刘景想法子。 刘景除了走私玉器,还在东海走私私盐,有两艘船石沉大海,查得有人暗中在船上做了手脚,刘景私下令人去查看。 刘景贪污严重,董川从中收贿赂,公开买官,刘景争一只眼闭一只眼,被御使弹劾,暗杀御使引来众臣不满,众臣敢怒不敢言。 明之杭劝说刘景收敛些,说是皇后娘娘暗中连系朝臣,刘景大权在握根本不放在眼里,“当初杨真不也是连系朝臣要置杂家于死地吗?结果又是如何呢?“ 明之杭道,”那是因为皇上也要除去杨真,所以对公公才一如即往的宽宥。”“ 刘景听言甚是诧异,随之哈哈大笑起来,”你也说皇上要依赖杂家,没有杂家,皇上在那龙椅上能如此恣意?“ 明之杭听言皱起了眉头,刘景凑近他,“不防告诉你,皇上早己在杂家的控制之中。” 明之杭目光微抬,但见刘景甚为嚣张的神色,不知怎的,心中却是隐隐不安,依他数十年官场的经验,此番的刘景己到水满则盈的地步,当然大权在手,谁又难免骄造,只是这骄造之下却是危机四伏。 历代权臣,要么夺取政权,要么死无葬身之地,可刘景只是一个太监,是无法夺取政权的,那么其结果是 明之杭定了定神,又道,“不知李公公之事,公公要如何处理?” 李公公乃刘景派往甘州的镇守太监,可过问边关一切事务,包括政务军务,曹盈在石府故意放大火,引开众人,她的目的再次潜入石坚书房,找到与石坚通信之人,正是李芳。 刘景道,“杂家己下旨让他回京,杂家平生最恨吃里爬外之人。”言毕,目光凶残。 明之杭道,“还是谨慎得好,别中了对方的离间之计。” 刘景应了一声,突尔又道,"那个曹盈如何了?“ ”公公的意思“ ”她的任务己经完成,杂家的一剑之仇她是否可以还了?“ 明之杭垂了垂眸,”何不再留她几日,她对石坚可是恨之入骨“ ”就凭她能杀得了石坚?“明之杭处处维护她,令刘景甚是不悦,”像她这般还留着迟早会出问题。“ ”公公说的是。“明之杭一揖。 再说陆子渊到了苏州第一时间去了子灵的墓地,近两年了,他都没有回来看过一眼,墓地修整得很整洁,没有杂草乱木,定是谢远常来打理,子渊缓缓在墓卑前蹲下,抚摸着碑文上的字,喃喃道,”子灵,大哥回来看你了这么久你可有怨我“ 子渊在墓地坐了大半日,之后又去了老宅,他临走时让谢远把老宅买了,宅子里早己住有他人,听着院中传来有小儿的欢笑声,再一次将子渊拉回往日。 ”子渊?陆子渊?“ 陆子渊回过神来,寻声看去,一青年男子站在不远处打量着他。 陆子渊心口一跳,忽尔扬起了笑容,“谢远” 谢远怔了片刻,高兴的朝他大步走去。 “还真是你,看你半天,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二人来到一间酒楼,“你何时回来的?这两年一点音讯也没有了,不是说好写信吗?” 见到好友,陆子渊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在京城一直飘忽不定,也没能给你写信,进了制玉局情况才好些,所以回来看看子灵,看看你们,大叔大婶还好吗?“ ”好,好。“谢远还是当初的模样,性子也没有变,”都是老样子,你却变了好多?“ 谢远看着子渊一身丝绸,”想必在京城过得还好,制玉局?工部的制玉局?“ 陆子渊淡淡一笑。 ”好家伙,发财了,这算衣锦还乡吗?” 陆子渊给了谢远肩上一拳。 “若是子灵还在,见你这样,该多高兴呀。” 二人又沉默片刻,陆子渊又问起他的近况,才知谢远进了萧家作坊,”玉家作坊一直经营着,但我打死也不会去了,玉老板为了自己的儿子昧着良心做事,不值得我去帮他。“ 陆子渊没有说话,谢远一向话多,把这两年苏州的情况说得极为详细,”萧家也挺好,工钱不低,当然除了那王小仁。“ ”王小仁?“ ”如今他可是萧家作坊的管事了。“ 陆子渊道,”其实他的制玉手艺还是不错的。“ ”就人品太差,作坊里的人都看不惯他,也不知萧家如何看上此人,全苏州也并非他一人手艺好。“ 谢远忿忿不平,看样子平时没有少受王小仁的气。 陆子渊笑道,”萧家作坊一向是萧烨在打理,定是那王小仁得到萧烨的青睐。“ 谢远瘪了瘪嘴,”哦,对了你在京城见过玉无瑕了吗?“ 陆子渊一怔。 ”听说她嫁给了武安侯,年前玉老板还去京城喝了喜酒,你说玉无瑕怎会嫁给武安侯?她不是那样的人呀,若不是武安侯玉无痕早就被处决了,还亏子灵将玉无瑕当成姐姐看待“谢远但见陆子渊神色,便将话题及时打住,他心里明白当初子渊对玉无瑕的情意。 陆子渊笑了笑,”我见过她两回,她现在是侯爷夫人。“ 谢远便不敢再说玉家之事,也怕引来子渊的伤心,“我还发现了一件怪事。” 陆子渊正在为谢远倒酒。 “就在数月前清明节,我在子灵的坟上看见有燃烧过的香烛,并且这己经不是第一次发现了。” 陆子渊一惊。 “以前还以为是傅先生,可后来傅先生搬去了扬州,应该不会是她,我又着摸着是那位邻人,问了一大圈,也都不是,都说人走茶凉,不提及谁还会记得她呢,这才两年光景呢。” 谢远一阵感叹,陆子渊心乱如麻。 第211章:真相 陆子渊回到苏州制玉局,夏公公殷勤的接待,萧家老爷也赶了过来,谁都不敢相信两年前还是玉匠的陆子渊,如今也是朝廷官员了。 当然萧家老爷还端着架子,毕竟陆子渊是萧家一手提拔,陆子渊对他一改往日的冷漠性子,变得格外恭敬,“该是子渊去拜访萧老爷。” “那里,那里,都是一家人。” 几人好一阵吃喝谈笑,席上陆子渊与萧老爷不好单独说话,次日,陆子渊回访萧家,才与萧老爷谈及京城之事。 ”烨儿己经与老夫说起过,要取代范家谈何容易。“ 陆子渊道,”范家唯一的继承人己死,萧公子接管范家只是时间的问题。“ 萧老爷老谋深算的朝陆子渊一笑,”这一切还有待陆大人相助,听闻陆大人最近深受皇上信任。“ 陆子渊笑道,”子渊能有这一切还不是萧公子看得起,若没有萧公子,没有萧家,子渊如今只是一介工匠呢。“ 二人相视一笑。 待陆子渊离开萧家,萧老爷唤来管家,吩咐着,”叫人暗中跟着陆子渊,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来禀报。“ ”是。“ 过几日便是子灵的祭日,也是苏州玉器展示的日子,陆子渊表面上过问展会一事,暗地里却向谢远交待了一些事。 夏公公因在玉器帐目上做了手脚,对陆子渊格外殷勤,又是送礼又是赔笑,陆子渊心里明白,他是制玉行家,玉行那点事,一眼便能看出来。 因苏州制玉局有承担着为皇宫制玉的工作,工部会有好玉送来,夏公公扣下部分好玉,私下买卖收入自己的腰包。 陆子渊将账本递到夏公公面前,指了指一笔账,“这是怎么回事?” 夏公公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解释,只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来,”这是孝敬陆大人的。“ 陆子渊看着银票没有接。 夏公公又道,”刘公公知道此事。“ 陆子渊这才哦了一声,将银票收入怀里。 夏公公笑得眉眼如花。 陆子渊又道,”可是这账册若是有人查起来” “谁会来查呀。”夏公公不以为然,“有刘公公在,咱们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刘公公顶着,你说是不是陆大人?“ 陆子渊笑了笑,将账本还给夏公公,但见他小心翼翼的锁在了箱子里。 展会如期举行,甚是热闹,得头彩者自然是萧家,陆子渊低调去了展场,看着那人山人海的场景,琳琅满目的展台,倒也有些感概,他刻意观看了玉家展示的玉器,中规中矩,不如以前了,又见玉老板微显苍老的神色,心情复杂起来。 他没有去与他打招呼,甚至很少人知道朝廷派下来的人竟是当年的陆子渊,连王小仁也不知道,不然,他是绝不会去陆子灵的墓地,还被撞了个正着。 “原来是你?” 谢远指着王小仁,惊讶不己。 原来,陆子渊与谢远早早商量,在子灵祭日时悄然躲在暗中,只为寻那祭拜之人。 果真那人出现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你怎么在此?” “我走错了,走错了。”王小仁拔腿就跑被谢远牢牢抓住。 “走错了?这大半夜的你来墓地做甚?不满你说,我们侯了整日,就等你出现呢。” “你们?”王小仁一惊,但见黑暗里又走出一人来,王小仁大叫一声,“陆子渊,你怎么回来了?” 谢家宅子。 王小仁还不说实话,眼珠骨碌直转,一会儿说喝了酒,不知不觉就到了墓地。 “那你手里提着纸钱做甚?喝酒也要拿这些东西?” 王小仁又改口道,今日是他娘的祭日,他与家人关系不好,家人不准他来拜祭娘,所以只有半夜悄悄来,又走错了地方。 ”胡言乱语,你娘的祭日早过了,上次你爹还来作坊骂你不去拜祭你娘。“ ”这,这“ 王小仁编不下去了,想着计策,一时又找不出好的借口来,实在是陆子渊的出现让他惊吓不小。 陆子渊走到王小仁面前,王小仁下意识后退一步,陆子渊再逼近一步,突然问来,“子灵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啊,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王小仁连连摆手,未料到他的态度己让陆子渊生凝了。 “不关你的事,你在怕什么?” 王小仁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谢远急了,“真的是你。”他一把提及王小仁,王小仁是真的慌了,“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能说呀。” 王小仁哭泣,谢远与陆子渊互看一眼。 “你不说,那么由我来问你,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便是。” 王小仁喏喏的点点头。 “子灵的死,玉无痕不是凶手?”陆子渊问。 王小仁摇摇头。 “是谁?”谢远问,王小仁不敢回答。 陆子渊又问,“可与萧烨有关?” 王小仁猛的抬起头,从他的表情,陆子渊己然猜到两分,不由得激动再问,”害子灵的那些人可是萧烨的人?“ 王小仁犹豫着,最后小心的点了点头。 谢远”啊“了一声,陆子渊后退一步,扶在墙上。 王小仁得到解脱便要逃跑,被陆子渊一把抓住领口。 王小仁以为陆子渊要杀他,立即道,”我只是无意看见的,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不,做了我给县令写了一封信,让他们去救陆子灵,否则陆子灵又怎会被你们寻到,至于她的死,真的与我无关呀“ 原来那封信是王小仁写的。竟然是王小仁写的? 王小仁哭道,”我平常是看不惯你们,以前在作坊也曾陷害过你,无非是嫉妒你的手艺,但没有想过杀人,我没有那个胆,我也是可怜陆子灵,好歹也经常见过,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之后我常做恶梦,可我不敢说呀,我只有悄悄去烧点纸钱,让陆子灵不要来找我你们要报仇去找萧家,是萧烨为了让陆子渊进入萧家作坊,才以陆子灵相逼的。” 王小仁说出了藏了两年的话,对他倒是一种解脱,此刻,他哭跪在地上,想到两年来的那个恶梦,己折磨得他快些疯掉。 陆子渊放开了他,虽然有所怀疑了,但听到真像还是让他不能接受,原来子灵的死是因为自己,而自己还曾一度感激那凶手,给了他前程,给了他机会,他还帮他谋划。 他突然“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一个耳光,吓呆了王小仁与谢远。 “子渊?” 陆子渊瘫倒在地,流着泪,嚅着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12章:一条船上的人 甘州州府。 驻疆太监李芳拿着手里的信看了又看,实在不明白刘景为何要召他回京? 信上没有说明原因,只是一封普通的调令,却让李芳心里直打鼓。 作为刘景的人,刘景的性子他太了解了。 ”公公?“ 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走了进来。 ”夏金将军。“李芳领将领入坐,”你来得正好,杂家正要寻你去。“ ”调令下来了?“夏将军但见李芳脸色不太好,不由得问来,”可有什么不妥?“ 李芳长叹一声,将调令拿给夏金,夏金接过一看。 ”公公什么时侯出发?“ ”调令上说下月十五之前必须到京城,看样子得马上起程了。“ ”这么快?“夏金眉头一皱,”那公公又什么时侯能回来?“ ”这“李芳也说不上来,他屏退左右,”此番回京,怕是刘公公要问罪了。“ ”问罪?“ ”玉船被查一事。“ 夏金生凝,“可这调令上并没一句责备之话。” 李芳摇头道,“刘公公的厉害,将军还不清楚,但凡有做错事者,公公必派人来质问,可现在京城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杂家心里有些慌了。” 夏金一惊,又自责道,”此事乃下官之过,若下官不提议走益州,玉船便不会被查了,公公此番回京可将实情禀报于刘公公。“ 李芳长叹一声,“若这般容易便好了。” 夏金想了想,一掠衣摆而跪,”下官能有今日掌甘州内政,全靠公公提拔,还是让下官随公公一同进京,下官自会向刘公公请罪。“ 李芳赶紧扶起夏金,“若当初不是夏将军相救,杂家来甘州的第一天便会被那些流民所害,杂家不是望恩负义之人,此事虽然办砸了,但杂家跟着刘公公数年,相必刘公公也不会严惩。” 夏金扶上李芳手臂,”公公的命便是下官的命,这次说什么下官也要随行。“ 李芳听言甚是感动,”好,那咱们就一起进京,凡事有个商量。” 夏金退出后,李芳长长的松了口气,回京之后绝不是他给夏金说的那般轻松,刘景必定是要大开杀戒,那么夏金只能做为他的挡箭牌,看着夏金的背影,李芳嘴角微勾,他能主动担下此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两日后,一行人己向京城出发。 因甘州地区,流匪猖狂,除了随身的几个护卫,还有一队兵士一路相护,过了甘州地界便安全了,然而就在交界处,突然杀出一队人马,黑衣蒙面,直冲向李芳的马车,李芳吓得抱头鼠窜,夏金乃武将立即组织士兵迎敌,但对方人人皆身手高强,士兵死了大半,夏金一路护着李芳逃跑。 “公公,这些贼子不像是流匪,他们意在取公公性命。” 李芳慌乱得己完全失去了思考,但见一只长剑迎面刺来,直直刺进了他的腹部。 “李公公” 在李芳失去意识之前,只能听见夏金着急的呼声。 消息传到了京城。 “李芳在回京途中被流匪所杀?“ 刘景拨动着茶盖,显得有些诧异。 ”李芳死了正好,了了公公一件心思。“董川在一旁笑言。 刘景摇摇头,”武安侯与李芳勾结一事,还待祥查,居然他就死了?尸体可有找到?“ 董川道,”找到了,不过李芳中剑后摔下悬崖,被山里的野狼啃得七七八八,凭着一身官服是李芳没错。” 刘景若有所思,董川又凑近两步,笑言,”如今李芳死了,驻疆太监的空缺,不知公公有意何人去" 刘景白了董川一眼,“怎么?你想去?” “公公说笑了。”董川道,“儿子还要在公公面前敬孝呢,不过,儿子手下有一人,极为靠得住,儿子把他叫来,公公见见?” 谁不知道那是一个肥差,刘景哼了一声,”此事还得看皇上的意思。“ 董川笑道,”皇上的意思还不是让公公做主。“ 果真如此,中宗对于李芳一事根本不在意,一切交给刘景,刘景想亲自去一趟甘州,未想甘州又传来一事。 甘州有一座玉山,自从与蒙古休战通商之后,此山再一次允许开发,李芳出事后没几日,玉山数千名采玉工人发生暴动,引发周边数个村庄闹事,中宗最担心的便是边关不稳,怕会引来更大的动荡,立即召来众臣商议。 内阁提议派一大臣去调查此案,众臣皆赞同,可派谁人去?又产生了分岐,石坚提议让大理寺卿前往,内阁说该是刑部。 双方争论不休,刘景也上前请命,暴乱之事怕与李公公之死有关,他要亲自走一趟,中宗朝刘景使眼色,边关之地何其凶险,你忘了东海之行?看似十分维护刘景,中宗不答应,问向明之杭。 明之杭缓缓出例,“臣以为让萧大人去甘州最为合适。” 萧大人,萧轩? 如此以来内阁与武安侯那边都没有意见。 明之杭倒是两边讨好的模样,那知各人都有算盘。 “萧轩此人合适吗?”刘景问。 明之杭答,“萧轩的确不懂变通,但明某的话,他还是会听的,若让其他人,公公也瞧见了,武安侯是不会罢休的,武安侯还见过了皇后娘娘,最近因皇后娘娘提拔了王贵人,皇上对娘娘甚是满意,与其让皇后娘娘吹枕边风,派他的人,还不如咱们中立一些。“ 刘景想了想,“皇后娘娘让王贵人迷住了皇上,倒是杂家失算了一步。” 明之杭道,“王贵人虽受恩于皇后,难免以后她们二人不会反目,王贵人不是也有身孕了吗?” 刘景听言笑了,“你一外臣,比我内臣还懂后宫之事。” 明之杭尴尬哼了一声。 “暂且不管后宫之事,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李芳,他死之前可有留下什么?听说他与一位夏金将军交往甚秘。” “李芳死后,夏金失踪,此案明某知道怎么做?” 刘景点点头,“如此甚好,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呀。” 明之杭笑得极为不自然。 “对了,曹盈的事办的如何了?” 第213章:阴谋 曹盈自那日被杨剑带走后,被杨剑狠狠的骂了一通,以侯爷的手段,若真要杀你,你还能活到今日?他之所以留下你,不仅仅因为少夫人,而是你与你的父亲不一样,你父亲到底做过什么,你何不去甘州一查,你以为你所相信的人真的就那么可靠吗? 曹盈被杨剑激怒,二人又打了一架,杨剑不会伤她,也留不住她,见她怒气匆匆的离去。 曹盈没有回到明之杭处,心里有对无瑕的愧疚,也有迷茫,杨剑的话,明之杭的话,她又一次动摇了。 她一直将石坚当成仇人,石坚却数次放过她,难道她父亲的死真有什么内幕? 她在客栈里呆了两日,最终还是决定按杨剑所说,去一趟甘州,她没有支会明之杭。 无霜对于萧轩突然外出办差甚是诧异,“朝廷难道没人了吗?为什么非要你去?你刚入朝不久,就要外调吗?” “不是外调,只是去查案。”萧轩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来。 无霜道,”甘州那么远的地方,又很危险,如果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你留我一人在京轩哥哥要不你请假称病,别去甘州了。” 萧轩看她一眼,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无霜又绕到他面前,”你去和明大人说说。“ 萧轩将衣衫一扔,”这是公事,皇上下的旨,谁也不能违抗。“ 无霜又坐在榻前拭泪,”我是担心你呀,我知道,其实你是不愿意见我,所以才请旨外出,若真是这样,我走便是,我回苏州,你还留在京城,好歹不会那么危险。“ “荒谬。“萧轩听了无霜的话心里一阵烦燥,甩手就往门外走去,但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悄然回身,见无霜还在低头抹泪。 ”我走这些日子,若你无聊,就去石府走动走动,别整日往宫里跑。“ 无霜抽泣着,”你不在,我才不敢进宫你让我去找玉无瑕?我为什么要去找她。“无霜猛的抬起头,怒瞪着双眼,“你就是还想着她。” 萧轩气得要命,正要开口说什么小厮来报明之杭来了,他赶紧迎出门外。 明之杭笑吟吟的走来,却听到无霜的哭声,“这是怎么了?” 萧轩颇为尴尬,”无霜见我远行无理取闹,老师莫怪。“ 明之杭笑道,”这都怪为师呀。“ 萧轩一揖,迎明之杭去了书房。 “无霜来京城时间也不长,为师却要你去甘州。” 萧轩道,“老师给学生这个机会,学生求之不得。” 明之杭点了点头,“你且放心,为师会让师母常来看看无霜。” “不敢劳驾师母,学生己让无霜多去石府走走。” 明之杭听言看了他一眼,萧轩令小厮去端茶水。 “武安侯夫人是无霜的姐姐,两人本该时常走动,但武安侯你让无霜还是少去石府。” 萧轩垂了垂眸,“学生知道老师的顾虑,不过无瑕与武安侯不同,她本性善食。” 萧轩这么一说,明之杭也不好再提什么,只道,”你可知为何为师要让你去甘州?“ 萧轩回答,”刘景与武安侯都想让自己的人去,甘州一事必定有什么蹊跷。” “正是。”明之杭点了点头,“李芳被杀,玉工暴动为师以为此事与武安侯有关。” 萧轩一惊,“老师怎么说?” 明之杭道,“武安侯在甘州数年,根基堪比在朝堂深厚,李芳调去甘州不过三年,怕是触动了某人的利益。“ ”老师的意思武安侯与李芳“萧轩摇摇头,”可李芳不是刘景派去的吗?“ 明之杭轻轻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到桌上,“你看看。” 萧轩启阅,更是惊鄂不小,”李芳给武安侯的信。“ ”不错,此信你别管我是如何得来,如今我己证实,此信的确是李芳所书,他为何要和武安侯交待甘州的情况,这其中有什么深意?还待你前去调查。“ 萧轩将信收好,“学生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不,你还不明白。“ 萧轩不解,明之杭凑近萧轩耳边,“这可是我们一举拿下刘景与武安侯最好的机会。” “一举拿下?” “可将工匠暴动归罪于李芳,再找到李芳与武安侯勾结做违法之事的证据,武安侯必将无翻身之日,而李芳又是刘景派去的驻疆太监,刘景也不可能独善其身,难道这不是一石二鸟吗?” 萧轩听言不停的点头,“的确如此" 明之杭一喜。 “可是若事实并非如此呢?有奏报说李芳不是死于流匪吗?而暴动之事还有待调查,不可就认定是武安侯所为。“ 明之杭一窒,早知萧轩是个”木鱼疙瘩“,笑了笑,“以武安侯的为人,为师该肯定此定是他所为。” 萧轩甚是惊讶,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这正是老师所教给他的道理,可今番老师的话为何这么奇怪? “老师?” “为政者,为官者,有时侯用些手段并不是坏事,当然我们对百姓不能如此,对那些奸恶之徒,你若以君子之法,可对方却有小人的手段,这样我们就吃亏了。” 萧轩有些迷糊了,“可是既便如此,也不能无中生有“ ”怎是无中生有?武安侯早在甘州就不安稳,皇上这才将他调回来,武安侯想让大理寺卿去甘州查案,皇上为何不许你还看不明白吗?大理寺卿如今与武安侯走得极近,皇上是又怕再出现一个杨真。“ ”那刘景呢?“ ”先帝曾有意撤去太监监管制,只是此事还得慢慢来,不过如今制横武安侯的机会就在眼前,你可不能放过了,这也是皇上对你的考验呢。”明之杭拍拍萧轩的手,“相信为师,为师也知道你有一颗忠国忠君之心。” 萧轩看着自己的老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直到明之杭离开,他才反应过来,老师是要让他利用此事扳倒石坚,所谓证据,其实并不重要,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第214章:你信我,我自然也信你 萧轩出发去了甘州,无霜在家当真无聊透顶,以前她一日最重要之事便是等萧轩回来,如今没有可等之人,顿时觉得生活暗淡下来,她也不能整日往明府里去,又没有说得来的朋友,只好去了石府,知无瑕住进了别院,单纯的她没有觉得诧异,问了别院的地址,又被告之无瑕在吴家作坊。 “要寻你可真是费劲。”无霜来到作坊见无瑕在内室作图,不打招呼便直直走了进去,四下看了看,工匠做工的地方自然有些粗陋,很是不屑。 无瑕抬头看她一眼,也没理她。 无霜让绿儿将礼物呈上,“这是郑妃娘娘赏你的。” “翠儿给你了。” “谢小姐。”翠儿一听十分高兴。 “玉无瑕,你太过份了。”无霜怒斥,“娘娘的东西,你敢转送她人?” 无瑕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来,”这些日你入宫了?“ ”怎么?怕我在娘娘面前告状?“无霜扬了扬头,”不需要我挑拨你们的关系,娘娘对你己经很失望了。“ ”如此,你很得郑妃心意?“无瑕说完看向一旁相侯的莺儿,莺儿虽然没有抬头,但能感到无瑕凌厉的目光,整个神色都有些慌乱。 无霜自然没有觉查到,“那是自然,你身后有公主,我也有郑妃娘娘,公主终归要外嫁,而娘娘有二皇子呢。” 言语之间得意忘形。 无瑕听言点点头,略有所思,无霜见她紧皱着眉头,以为她终于受到自己的“震慑”,更是了不得了。 “翠儿,把礼盒打开。” 翠儿将那些礼盒一一打开,“都是珍品。” 无瑕长叹一声,“表姐对我”她没将话说完,言下似有悔意。 无霜见了,轻蔑的翻翻白眼,“现在知道可就晚了。” 无霜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接下来几日,无霜倒时常往作坊里跑,整日在无瑕面前提及如意对她有多好,无瑕一言不发,神色有些失落,无霜便喜欢看她这样,无瑕眉头皱得越深,她就越开心,别以为她嫁给武安侯就能当上凤凰,她一样能压她一头。 这日去了作坊回来,绿儿一路闷闷不乐,无霜不高兴了,这不触她霉头吗?立即责骂绿儿,绿儿颇有些委屈道来。“奴婢是为小姐难过,小姐反而来骂奴婢。” 无霜微惊,“为我难过?” 绿儿道,“有一事奴婢不知该不该说。” “何事?” “今日翠儿悄悄给奴婢说了些话。”绿儿趁莺儿不在,在无霜面前小声说来。 “翠儿说,大小姐打算将她送进宫里。” 什么?无霜大惊,“送翠儿入宫?” 绿儿道,“奴婢也觉奇怪,翠儿说大小姐有意与郑妃娘娘和好,正不知要如何做,后来想到郑妃娘娘在宫里没有可靠的人在身边,便想让翠儿去服伺,毕竟郑妃娘娘曾夸过翠儿忠心,很是羡慕呢。” “就翠儿那个笨丫头,能进宫服伺娘娘?”无霜表示不解。 绿儿道,“娘娘必竟身边没有娘家人,但翠儿好像不太愿意,她说舍不得大小姐,不过大小姐的吩附又不敢不听,小姐,奴婢觉得若翠儿真的到了郑妃娘娘身边,大小姐与娘娘之间娘娘重新看中大小姐,那么小姐岂不就要失宠了?” “她想得美。”无霜气极,“她想挑拨我与郑妃的关系?” 绿儿道,“就怕如此,以前大小姐与郑妃可是睡一张榻上的,娘娘对大小姐本来就比对小姐好。”绿儿说着实情,又小心的瞟了无霜一眼,但见主子愤怒的表情,绿儿又赶紧道,“其实奴婢也想出一个法子。" 无霜诧异的看着绿儿,绿儿说,”大小姐能如此,小姐也可以呀,小姐可誋了莺儿吗?“ ”莺儿?“ ”她本来就是娘娘身边的丫头,没有谁比她更合适娘娘了。“ ”你的意思是?“无霜了解到绿儿的意图,绿儿点了点头。 另一则,无瑕还在作图,翠儿到其身边复命,“小姐,奴婢按着小姐的话说了。” 无瑕点点头。 “可是,绿儿会照办吗?” 无瑕笑了笑,“绿儿从小跟在无霜身边,无霜嚣张惯了,绿儿也差不到那里去,不过莺儿就不一样了,莺儿心机重,要想呆在无霜身边自然会处处讨好无霜,得无霜看中,如今萧府说是无霜在打理,还不如说是莺儿在打理,上上下下的奴婢小厮凡事皆找莺儿,只听莺儿的话,你说绿儿会甘心吗?” 翠儿哦了一声,“怪不得这两日,绿儿尽在我面前抱怨莺儿凡事善作主张。” “所以一有机会,她当然会希望莺儿离开,无霜便只能依靠她了,好歹绿儿并非心恶之人,她对无霜总是忠心的。” “小姐这一招甚好。”翠儿拍拍手,“没有莺儿在二小姐身边,她就不能作怪了。” 无瑕道,”既然我能将莺儿送给无霜自然也能将她送走。“ 翠儿听言叹息一声,”若二小姐知道小姐为她做了这么多,应该不会再与小姐做对了。“ 无瑕摇摇头,”只是不想让她再受欺骗,郑如意“无瑕收起笔,”她要为她自己,为二皇子争得一份前程,也并非什么大错,处在她那位置,不进则亡,况且她的野心比谁都大,她做什么都可以,就不该利用玉家的人“ 玉家的人翠儿听了这话有些诧异,她看着自己的主子,主子以前是那么讨厌玉家,如今主子释怀了吗? 翠儿走近主子,握上她的手,”小姐,你想老爷了?“ 无瑕一怔。 石坚来接无瑕时,无瑕还有些失神,石坚以为她是难过母亲仍然对她避而不见,劝说道,”娘会想通的。“ 无瑕道,”我没有怪娘,都是我不好。“言毕,主动环上石坚的腰,”你放心,我会让娘接受我的。” 石坚听言很是欣慰,二人相拥片刻,无瑕道来,”听说萧轩去甘州了,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石坚微微推开她,无瑕道,“萧轩是明之杭的学生,明之杭利用曹盈与你做对,想必也会利用萧轩,萧轩一心以明之杭为尊,我怕他受其蛊惑,最最难以接受的是明之杭,他竟然与刘景勾结,朝堂上一明一暗,皆在二人掌握之中,这次甘州之事是针对你来的,你可有应对之策?” 石坚打量着无瑕,无瑕神色焦虑,前世萧轩与石坚针锋相对,她不知道结局谁输谁胜,她己死在狱中,今生她该如何帮他? 那知,无瑕这边着急万分,石坚想的却是另外的事,”你信我?” 无瑕道,”你信我,我自然也信你。“ 第215章:故人 “好。”石坚笑了笑,“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我计划的呢?” 什么?无瑕不解。 石坚捏了捏她的脸颊,意味深长的说道,”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半月后,萧轩到了甘州,立即开展调查工作,甘州府台大人详细说了工人暴动情况,“共有数千里,抓了一百多人,其余人逃藏于玉山之中,无处寻觅。” 府台大人一脸怒火,“这些暴民实在可恶,眼看要封山了,朝廷下的采玉任务不能完成,便想出这等法子,是来威胁朝廷,此等行为绝不可姑息。” 萧轩看了看卷宗,“威胁朝廷?” 府台大人道,“每年甘州要向朝廷上交玉石两万斤,暴民便利用此事,向朝廷要求加工钱,可是该给的工钱都己给了,暴民并不满足,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工人每人每月多少工钱?” 府台大人道,“足足二两银子,大人你看。“府台大人又拿出一份账册,”这些都有记载,工钱早己发了,他们也签了字,这说罢工就罢工,那有这样的道理。“ 萧轩皱起了眉头,”这些玉工都是附近的村民吗?” 府台大人道,“大多是附近的村民,也有流放在甘州的犯人,那些犯人就没有工钱了,带着闹事的正是一个姓吴的和一个姓玉的犯人。” “姓吴?姓玉?”萧家一怔,“他们在何处?本官要去看看。“ 州府牢房,几间屋子里黑压压的,犯人们蹲坐在一起一片死气沉沉。 萧轩一一走过,但见这些人衣着单薄,蓬头垢面,许多人身上还有伤,有些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 ”这是怎么回事?“萧轩问府台大人。 府台大人道,”暴民不听话,所以" "用刑了?“ 府台大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就该受到处罚。“ ”那这些人呢?“ 萧轩手一指,有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卷着身子缩在墙角,伤痕累累。 ”大人别看他们年数小,可凶悍得很。“ 萧轩瞪了府台大人一眼。 ”玉兄?玉兄?“突然一间牢里发生一丝骚动,众犯人都朝一人围了过去。 萧轩赶紧叫人把牢门打大。 ”出了什么事?“ 犯人让出一条道来,萧轩走近一看,地上躺着一人,浑身颤抖着,而他身上全是伤,裤腿上全是血,惨不忍睹。 “他怎么了?”萧轩走上前去。 “被打断了腿。”一人扶起那人,“水。”另一犯人端来一碗浊水。 晕暗的牢房,看不清谁是谁。 “大人,我们没有暴动,我们只是向朝廷请愿,要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工钱。” 一个老者突然跪在萧轩脚下,拉着他的衣摆,磕头跪拜。 萧轩一怔。 “住口。”府台大人立即呵斥老者,又吩咐左右将老者拉开,别惊扰了京城来的萧大人。 “萧大人?”先前呼喊玉兄的人猛的抬起头来,“你是萧轩?” 萧轩又朝那人看来,好一会儿才认清了是谁,“吴泽” 提审房内,吴泽说了他近日的经历。 吴泽流放到了甘州,被安排做苦工,最苦莫过于采玉了。 附近数县,镇的村民大多与采玉为生,玉山被朝廷控制,只得官方采挖,每年封山之前都会召数千人前往玉山。 每人每月二两银子,的确不算少,但真正能拿到手的,能有一两便是很不错了,督办总会想法子扣除他们的工钱,损坏了工具会扣钱,当天没能完成任务会扣钱,最近天气变化快,山上道路不好走,下了雪,许多工人摔伤,甚至摔死,朝廷丝毫不加以怜惜,不仅不给予补偿,还会因他们没能完成采玉任务,反而扣了工钱,令工人们苦不堪言。 吴泽来到甘州的第二日就被押进了山,吴泽道,好些工人被冻死了,其中一人倒在地上起不来,押看的人便鞭打着,玉无痕护上前夺过对方的鞭子,这一举动,引来了更多的兵士,当即冲上来拿着棍子将玉无痕一阵乱打,引起众怒,他这才站了出来,领着工人们夺下了兵士的武器,捆押了兵士。 而那位倒地的工人己经冻死,他们抬着尸体来府台讨说法,被府台调兵来围剿,工人们四下逃去,但还是有上百人被捕。 吴泽说完,嘴角一勾,“我没有想到会是你来甘州。“ 萧轩听了吴泽的话正气愤不己,“你知道朝廷会派人来?” 吴泽道,“发生这么大的事,朝廷定会派人来,我还想着是不是刘景的爪牙,而你是吗?“ 萧轩眉头深皱,”你是想说什么?“ 吴泽又道,”李芳驻疆三年,这里的工人们便苦了三年,你可以四处去走走,听听,那些人都是怎么说的,我们并没有要与朝廷作对,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此事与李芳有关?“ ”李芳便是督办,甘州的政务皆由他说了算,那些被扣下的银子,到底去了何处?只有李芳最清楚。“ ”李芳己经死了,奏报说是藏于玉山之上的暴民所杀。“ 什么?吴泽瞪大了双眼。 正在这时,有医者进来回话,”禀大人,那些伤者都敷了药,暂时没有性命之危,不过“ ”不过什么?“ ”有一位腿受伤的工人,因伤势严重,又耽搁了医治时间,那腿怕是保不住了。“ 萧轩与吴泽都是一惊。 二人互相看一眼,皆明白,那人正是无瑕的兄长,玉无痕。 萧轩再次将吴泽关进了大牢,事情没查清之前,他们是不能放出来,但萧轩己下令,不准对工人们用私刑,有伤的也都要进行医治,饮食上也有所改善,还为他们拿来干净的衣衫与棉被。 府台大人倒有不同的意思,“大人何必对这些暴民宽赦,他们犯的都是死罪,皇上可是下旨一月之内查清此事。” 萧轩对于府台大人如此敷衍甚是不悦,“难道就将这些工人的人头呈上京城吗?” 府台大人被呛一窒。 “工人们是否暴乱?还有待可查,你且将那些账册再拿来我看看。” 府台大人嘴角一抽,“是,是。” 萧轩再仔细看了看账册,“这些都是他们亲自签的字?” “这是,是。“ 萧轩看了看府台大人闪烁的目光,将账册合上,突然问来,“李公公之死又是怎么一回事?” 府台大人突然跪了下来,声泪泣下,“李公公是在回京途中遇害的,那一带正是玉山的范围,定是那些暴民所为,还望大人为公公做主呀,派兵围剿玉山。“ 第216章:你敢写我就敢离开 萧轩来到玉山之下,抑头看着这高高的山峰,没有一点绿色,被大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到这样的山上去采玉可谓是拿命来博。 为何会如此?大雪封山半年,意味着只有半年的时间采玉,朝廷每年向玉山要玉两万斤,半年时间能采到两万斤吗,还至于冬季上山? 萧轩细细着摸着,然后又带着随从走访附近村庄。 村庄一片萧条,毫无生机,就如没人居住一般。萧轩随意进了一间院子,但见屋檐下坐着一位老太太。 “大娘?”萧轩上前。 “三儿,是你回来了吗?” 老太太听到声音甚是激动,立即站起身来,有衙役在旁说道,“这位是京城来的大人,不是你的儿子。”然后又对萧轩说来,“李大娘的儿子逃了,不知所踪。” “娘,快进屋。”这时屋内走出一个妇人来,但见院中众人愣了片刻,有些害怕,又有些愤怒。 “你们来做什么?我家男人没有回来,你们要抓人,就把我们娘俩抓去得了。” “你这妇人,怎么说话的?”衙役怒斥,被萧轩制止,“不得无礼。” 萧轩上前两步,有礼有貌朝妇人道,“本官姓萧,特来调查玉工罢工之事,想问大姐几句话可否?” 妇人这才朝萧轩认真打量起来,见他一表人才,嘶文有礼,不似府台大人那般傲慢,神色倒也暖和了一些。 “大人想问什么?” “大姐可进屋一谈。” 屋内,妇人煮了茶,其实就是白开水。 萧轩道了声谢谢,妇人甚觉诧异。 萧轩道,”每年到玉山采玉的工人有多少?“ 妇人想了想,”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附近五县十村大多男人都以采玉为生,没有千人也有九百,最近一次听闻府台召了三千多人,说是没有完成朝廷的任务,要治罪。“ 萧轩点点头,”那往年一年中可采玉多少斤?“ ”仅是我家男人每年采玉就有三百斤不止。“ 萧轩听言心里暗暗计算,一位成年男子采玉一年三百斤,以千人计算,该有三万斤,而朝廷只需要两万斤,那么其中一万斤去了何处? 萧轩按耐住,又问工钱之事,妇人道,”工钱?说是每月二两银子,以前还能拿到一两多,后来,一两也拿不到了。“ ”后来是指多久?“ 妇人想了想,”就最近三年。“ 萧轩又问工人的生活,妇人突然流下泪来,哽咽道,“苦大伯二伯在两年前死于玉山” 一旁的老太太听到另外两个儿子的名字,再次站起身来,“我儿回来,我儿都回来了“ ”娘,娘。“妇人赶紧上前安慰道,”还没呢,他们都出门做工了,过年才能回。“ ”何时过年呀?“ ”快了。“ 萧轩见了这等情景甚是心酸。 正在这时,有小厮来报,明大人派人来了,萧轩一怔,这才告辞而离,回到驿站知玄衣在此。 两厢施礼,玄衣拿出一封信呈上,萧轩赶紧接过来启阅,信是明之杭写来的,叮嘱了他一些事,还说甘州匪患多,特让玄衣来保护他,同时信未强调了那日他与萧轩说的话,这可是一大机会,望受益不可错过,萧轩看完深深陷入沉思。 “萧大人?萧大人?”玄衣在一旁观察萧轩,萧轩回过神来,笑了笑将信收好,“你一路辛苦,可去休息。” 玄衣道,"属下受明大人之令来相助萧大人,属下不辛苦,属下会跟在萧大人身边护着大人,大人但凡有什么吩附尽管让属下去做。“ 萧轩淡笑不语。 接下来几日萧轩四处走访访问,得到的信息自然与府台大人所说不同,他心中也有了一些考量。 而府台大人这边,衙役将萧轩的近日举动一一回报了他,事无巨细,令他心中十分不安,甚至惶恐起来,心腹衙役在其面前说道,”萧大人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从其神色看,怕是查出了什么,望大人还是早些做些打算呀。“ ”本官当然知道。“府台大人左右踱步,”他有‘尚方保剑’在,本官能如何?“ 衙役道,”何不送些银两?“ ”且不知他的秉性,送银子反而落了口实。“ ”那干脆就。“衙役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 府台大人惊讶的看着他,”可他身边有护卫,还有一个高手。“ 衙役道,”武艺再高,也比不过咱们人多。” 府台大人还在犹豫。“大人,再不动手,若真让萧轩查出了什么,一份奏折上报如今李公公己死,夏金也失踪,怕是凶多吉少,这个罪总得有人来背,大人岂不” 府台听言身子一抖,“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拼一拼。”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衙役退去。 入夜,玄衣来见萧轩,见他负手于案前,一动不动,而案上摆着笔墨还有一封空白奏本。 “大人。”玄衣道来,“大人是在写奏章吗?” 萧轩转过身来,点了点头。 “大人己经调查清楚了?” 萧轩道,”工人之乱,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玄衣道,”近日跟随大人四处走访,得知主要原因在于府台,大人可要审一审府台?“ 萧轩点头道,”府台大人压榨工人使工人罢工,但仅一个府台大人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那些所流失的银子?玉石?又去了何处?“ 玄衣想了想,”大人可还记得明大人的话?“ 萧轩看着玄衣点了点头。 “大人何不按明大人所说而上奏,府台大人与李公公联合贪污银子,走私玉石,而李公公又与武安侯为内应。” “李芳自然逃不过罪责,只是李芳死了,谁能证明武安侯与此事有关?” “大人忘了明大人手上有李芳与武安侯往来的信件。” 萧轩微眯双眼,不再作答。 “大人不可再犹豫了,依属下所见,大人明日可提审府台大人,一切便己真相大白,届时工人也可得洗刷冤情,朝廷驻虫也除,大人名声在望,岂不皆大欢喜。” 萧轩紧皱着眉头,如此以来当真是皆大欢喜了。 与之同时,千里之遥,石坚站在院中独望明月,无瑕静静走到他身后,为他披上披风,“天越发冷了,你可当心着。“ 石坚侧身,握上她的手,笑了笑,”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无瑕道,“甘州之事。” 石坚点点头,“成败就在这几日了你怕吗?若是我现在写了休书,败了你还可置身事外。” 无瑕听言垂了垂眸,“好呀,你写呀,你敢写,我就敢离开。“ 第217章:祸害遗千年 石坚没有答话只认真的看着无瑕,无瑕无所谓的为他系上披风,理着他的衣领,她知道石坚在看她,也不抬头,好一会儿才听石坚轻笑一声,“你想得美。”石坚握上她的手,“休书我不会写,便是我死了,你也是石家的鬼。” 听了这话,无瑕身子一僵。 成亲这么久了,石坚很少向她说起朝堂之事,偶尔谈到也会点道为止,她懂得,他是怕她担心,也懂事的不问,一来有些害怕,可是朝堂的争斗谁手上没有血腥,没有算计,她并不矫情,二来相处久了,他不是她想像中的那么“坏”,在曹盈一事上,她做到了完全的相信他,不仅仅是因为吴家还要依靠他,而是他对她的维护,为她做的一切,她又岂能不心动? 她知道他一向都是有法子的,如前世,萧轩每次被他气得要死,大骂他是奸臣,后来又因为不小心损坏他的墨笔心疼不己。 无瑕噗哧一笑。 “笑什么?” “没什么。” 石坚坚持要她说,无瑕只好说道,“你若你还管我?” 石坚道,“当然管,我会将你之后的生活安排好” 无瑕转身就走,石坚话未说完,但见她的背影,拳头抵着唇笑了笑,随即跟在她身后,追上她拦住了她。 无瑕回头说来,“你死了,我立马改嫁。” 石坚眉头一皱,“我安排你今后生活无忧,可没让你改嫁。“ 无瑕哼了一声,不想再理他,石坚将她紧紧抱住,”你就这么在乎我的性命?“ 无瑕听言鼻子一酸,双眼也红了。 二人久久没有说话。 “我没有骗你。”片刻,石坚又道,“你要有心理准备。” 无瑕吸了吸鼻子,“你不会有事的。” “为何?” “祸害遗千年。” 好一会儿,石坚才哈哈大笑起来。 萧轩正在写奏章,玄衣侯在一侧,夜深了,整个驿站极为安静,可这安静又显得有些诡异了,萧轩丝毫不查。 数条人影在驿站屋顶跃过,玄衣猛的抬头,哗的一声抽出了长剑。 “怎么了?”萧轩看了过来。 “屋顶上有人。” 萧轩一惊。 “大人别怕,大人千万别出屋,属下去看看。” 玄衣走出屋子,萧轩想了想,继续埋头书写。 玄衣来到院子,几位护卫都围了过来,想必他们也是听到了动静。 “保持警惕,保护大人。”玄衣吩咐。 众人点点头,正在这时,屋顶飞跃而下十数黑衣人,顿时,一场大战就此拉开。 屋顶上还有一人见此情景忍不住抽出长剑,要加入战圈,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她灵敏的回身一劈。 “是我。” 那人一惊,对方己扯下面巾。 “杨剑?”怎么又遇上了他,曹盈表示很不悦,是了,躲在屋顶的这人正是曹盈。 “你又跟踪我?” 杨剑白了她一眼,“谁又那闲功夫,我为侯爷办事而来。” “办事?”曹盈诧异,“办什么事?” 杨剑岂能告诉她。 曹盈见他不语,又见院中刀光剑影,玄衣己处了下风,不由得着急了,”你不去帮忙?“ ”帮谁?“杨剑冷笑。 ”萧轩在内,这些黑衣人刺杀萧轩而来,当然是帮萧轩“见杨剑还无动于衷,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难不成,这些刺客是你的人?“ 杨剑听言瞪了她一眼,曹盈一怒,”我就知道,石坚这个阴险奸人,怕萧轩查到他的勾当,这要杀人灭口。“ 曹盈便要冲下去,被杨剑锁住了双手。 “放手。” “你且等等,你什么都不知情,就胡言乱语。”杨剑也怒,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等什么?等你们杀了萧轩?” “难道你看不出来,玄衣是故意失手的吗?” 什么? 曹盈一怔,这才认真的朝玄衣等人看去。 玄衣武艺高强,曹盈最明白,即便他的人少,刺客人多,但这些刺客的武艺更像是军中兵士,她在军中呆过,再熟悉不过了。 玄衣不会打不过他们,至少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会受伤,这是怎么回事? 曹盈二人在屋顶观战,玄衣冲进了屋子,手臂有血。 ”大人快走。“ 萧轩己写好奏章,”你受伤了?“ ”小伤,属下护大人出去。“ 萧轩立即将奏章放在怀里,跟随着玄衣出了门。 玄衣护着萧轩又有几位护卫奔了过来,但很快,那几位护卫死于刺客的刀剑之下。 曹盈急得不行,朝杨剑吼去,”你还不出手?“ ”再等等。“ ”等个屁。“奈何曹盈动弹不得,而杨剑还在问她,”看出什么了没有?“ 曹盈气得要命,“的确玄衣是故意的,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护萧轩安全离开,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要借府台大人的手杀了萧轩。“ ”不可能。“曹盈立即反驳。 杨剑这时也不解释了,从腰间拿出一支竹筒朝天空一放,顿时一声萧声,一股青烟冲上云宵。 曹盈愣了愣,”这是什么?“ 杨剑道,”救兵就在外。“ ”你“ 瞬间功夫,驿站外冲进许多兵士,就连玄衣也吓了一跳。 ”他们怎么在外?“曹盈问。 杨剑白了他一眼。 ”是你,早就安排好的?“曹盈道。 杨剑却拉起她,“走。” “你快告诉我。”曹盈一头雾水,在被杨剑拉走之前,她瞟见萧轩己经安全了。 一片戈壁滩上,曹盈挣脱掉杨剑的束缚。 二人相对而立。 夜风吹扬起她的长发,明亮的月光映在她的脸上,她迫切需要知道答案。 “你看见了,你的那位同伴有意至萧轩死。” “不” “你还要骗自己?” “他为何要杀萧轩?”曹盈怒问。 杨剑道,“因为萧轩查到工匠罢工的事实,这些日你也在暗中调查,难道不清楚工匠为何罢工吗?” 曹盈道,“不错,因为府台压榨,让这些工匠无法生存下去,你说的那些刺客是府台大人所派,确也说得过去,不过,此事又与玄衣何关?” 杨剑道,“玄衣当然是听从命令。” “明叔叔又为何要这么做?” “你难道没有一丝怀疑吗?”杨剑反问,“区区一个府台那来这么大的胆子,贪污银子,走私玉石。” 曹盈垂了垂眸,“他的确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本事,李芳是甘州督办,我更相信他能做到这一切。” “玉石运到内陆,若没有接应,如何脱手?” 曹盈惊道,”李芳是刘景所派,刘景便是那内应之人,还有范家。“ ”那么最怕萧轩查到真相的人又是谁?“ ”当然是刘景。“ ”但玄衣也要置他于死地,难道你不认为明之杭与刘景有关联吗?“ 曹盈听言如五雷轰顶,连连后退,”不,不会,不会。“ ”那么你该如何解释,玄衣今夜所为?“ 此刻曹盈大脑己是一片空白,她有所想,她不敢想,杨剑说出她不敢想之事,她无法接受。 ”但是,萧轩是明叔叔的学生,是明叔叔提议他来的甘州,若明叔叔害怕萧轩查到真相,又何须让他来?“ 是了,这岂不矛盾吗? 第218章:府邸被查 ”这便是明之杭聪明之处。“杨剑说来,”你可还记得在侯爷书房里找到的那些书信?“ 曹盈一惊,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信?原来你们早就知道?“ “是,那些信是侯爷故意放在书房里的,信也是伪造的,侯爷早就明白你利用少夫人进府的原因,于是侯爷将计就计,让你盗得那些书信,从而让刘景及明之杭认为,侯爷与李芳有所交易,怀疑李芳背叛了他们,刘景必查,定会调李芳回京。“ ”刘景便在路上安排杀手,杀了李芳?“曹芳惊问。 ”李芳没有死。“ 什么? 杨剑道,”杀手是侯爷派的,为的是让李芳出来做证,指证刘景及党羽。“ 曹盈听言再次后退两步,“原来一切都是石坚计划好的?” 杨剑看着她点了点头,曹盈一时五味杂陈。 “要想知道明之杭是否与刘景勾结,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 “不,明叔叔不会” 杨剑继续道,”今晚之事,是我故意让你看清玄衣的所做所为,对于明之杭会向萧轩下手,其实侯爷也没有把握,若萧轩倒向明之杭一边,那么对侯爷极为不利,甚至会有性命之危。“杨剑长叹一声,也大大松了口气,”幸得侯爷看人一向很准,萧轩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曹盈垂着头,整个人都在风中颤抖,她结巴着,”若明叔叔真与刘景有勾结那么当年我爹“ ”曹汉之死,侯爷调回京城,才有李芳驻扎甘州,这一切都是刘景所安排,曹汉的死侯爷当年在调查石老爷身死情况时偶然发现了曹汉贪污军晌,私运玉石的秘密,但侯爷没有证据,又遇蒙古军入侵,曹汉没能出兵,其原因怕是与明之杭有关,侯爷巡视甘州这才带兵击退蒙古兵。“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曹盈红着双眼,实难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的父亲会贪污军晌,私运玉石? ”告诉你,你会信吗?侯爷一直知道你是别人的棋子,告诉了你,你难道不会告诉你身后之人?就连少夫人侯爷也没有说,是为了保护侯爷安排在甘州的眼线的安全。“ ”石坚在甘州有内应?“曹盈神色恍然。 ”侯爷部署数年,如今也该是收网的时侯了。” 曹盈听了这些话,只觉得全身一软,瘫倒在地。 萧轩得救,审问刺客,才知是府台安排的,萧轩立即下令逮捕府台,包围了府台府,府台自知大势己去,束手就擒。 在萧轩审讯府台时,府台承认了压榨工人工钱之事,但一口咬定是李芳让他这么做的,那些得来的银子,他只分了一成,其余的全由李芳收入囊中,玉山每年产玉三万斤,其中两万上交朝廷,余下一万斤被李芳运走,具体情况如何,他不知情,李芳也从来不让他参与。 如此说来,一切缘头指向了李芳,可李芳己死,所谓死无对证了。 玄衣还不清楚,那些士兵为何突然出现,他再次向萧轩提醒,按明之杭先前的安排行事,回到京城,将矛头指向武安侯。 萧轩对于玄衣“相逼”产生了怀疑,依旧犹豫。 ”大人,有人求见。” 萧轩但见客人大吃一惊,次日便同意了玄衣的建议。 玄衣立即飞鸽传书于京城,明之杭见信大大松了口气,与刘景商讨数日,直到收到萧轩的奏折,上呈于中宗,中宗见了奏折大吃一惊,完全不敢相信。 刘景道,“怪不得武安侯要让大理寺的人去甘州,大理寺卿与武安侯素来交情颇深。” 中宗气得将奏折扔于地上,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个武安侯” 刘景当然是添油加醋,“武安侯在甘州经营数年,如今又在京中应职,只有他才有这样的本事,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武安侯?” 中宗道,”朕如此信任他,当他是国之栋梁,原来却是国之驻虫,来人呀,来人呀。” 早有太监侯在一边,“下旨不,刘景,你亲自去,带着朕的羽林军,将武安侯抓捕归案,还有侯府给朕封了,一干人等全部抓入大牢。“ ”是,奴才这就去办。“ 刘景领旨而去,中宗眉头紧皱,看着地上的奏折,摇了摇头。 此刻的石府一如即往,石老夫人正在喝茶,婉慧经那事后一直闭门未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以弹琴打发时间,无瑕不在,府内之事也没心情管了,全由老管家跑上跑下。 石坚由小七陪着在书房练习书画,突然管家跑了进来,”侯爷大事不好了。“ 石坚的手一顿。 ”外面来了好多官兵。“ ”少夫人呢?“石坚像是早有预测只问无瑕。 管家道,”少夫人清晨来请安,老夫人没让进门,大约又去吴家作坊了。“ 石坚放下笔,这时外面一阵嘈杂,有刘景的声音传来:”武安侯接旨!“ 与之同时,吴家作坊也被官兵包围了,无瑕被押着缓缓走出作坊。 ”无瑕?“ 吴敏德迎上前去被官兵拦住。 无瑕回过头来朝吴敏德一笑,”舅舅别担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周围围了不少人,都惊讶不己,指指点点。 “全部带走。” 吴家作坊再次被查封。 一石激起千层浪,石坚的“罪行”很快便在京城传播开来。 他的人缘本来就不好,很少有人向中宗求情,除了大理寺卿,“萧大人还没有回京,一切有待再查。“被中宗怒斥,若不是他的夫人是长公主,怕也难逃下狱的结局,皇后娘娘也欲求情,被明之杭阻止,”娘娘千万别去趟这混水,皇上正在气头上,那武安侯竟如此大胆,想想娘娘也是被他骗了。“ 皇后一时没了注意,难道当初真的看错了人?可直觉又告诉她没有这么简单,便让明之杭去打听消息,明之杭带给她的自然都是负面消息,仿佛石坚的罪己经坐实。 第219章:她不是石家人 无瑕与石母,婉慧关在一起,其她女眷关在其他几间牢房,石坚又是另外关押。 婉慧看见无瑕便指着责备起来,“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们吴家惹的事,又岂能牵扯到石府?” 无瑕听言紧拧着眉头,也不与婉慧计较,而是来到石母面前,关心问来,”娘有没有事?“ 石母朝她看来,目光意味深长。 ”怎能没事?“婉慧插嘴道,”老夫人何时吃过这样的苦?老夫人身子不好,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与你拼命“ ”婉慧。“石母打断了婉慧的话,”不管她的事。“ ”老夫人?“婉慧伤心流泪,”老夫人为何要这么说,难道不是因为吴泽在甘州闹事,而连累了修文哥哥吗?“ 刘景入府传旨,便说是甘州工人暴动,是因李芳勾结武安侯贪污工人工钱,私运玉石而至。 ”修文哥哥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定是那吴泽挑起事端又来污蔑修文哥哥。“ ”吴泽为什么要这么做?吴家上上下下也被关进大牢,难道他没有想过后果吗?“无瑕反驳婉慧的话。 婉慧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只是此刻的她,那里还有理智,她恨无瑕入骨,便拿出这样的话,骗自己而己。 ”不管如何,自从你嫁入了石府,你们吴家惹的事,都要让修文哥哥来为你们善后,老夫人“婉慧推开无瑕扑倒在石母膝下,”是她害了修文哥哥,害了咱们石家。“ 婉慧大哭,石母抚上她的发,”我知道你委屈了。“ 婉慧抬起头,”婉慧不委屈,婉慧为老夫人委屈。“ 无瑕跪坐在杂草上,莫不作声。 石母作为羸弱的老妇人,平日也不怎么管事,但也自有她的气度,便是这般家中遇到变故,并没有让她哭天哭地,手脚无措,反而是镇定自如。 她安慰了几句婉慧,目光落在无瑕身上。 “你原本可以避开这场灾难,当初我让坚儿休了你,你若退去那有今日牢狱之牢,你可后悔了?” ”儿媳不后悔。“无瑕朝石母跪移两步,规矩的朝石母施了一礼,“曹盈之事是儿媳错了,儿媳虽与曹盈是好友,却没有顾及娘的心情,也没考虑到侯爷的安危,是儿媳做事太鲁莽,娘如何责罚儿媳都行,只望娘不要赶儿媳走。” “玉无瑕,你好不要脸。”婉慧听得火大,指着无瑕大声喊来。 无瑕只瞟了她一眼,继续说道,“如今家中有事,儿媳更不能离开,儿媳相信侯爷,不管结果如何,是生是死,儿媳都愿意与侯爷,与石府共同承担。” 言毕,再一次朝石母磕了个头,引来石母长长一叹。 “你起来。”石母虚扶一把。 “老夫人?”婉慧不服。 石母道,“说起来,还是石家连累了你们吴家。” 有些事无瑕不知道,但石母却很清楚了,那夜,石坚与石母公诚相谈,说了许多话。 “娘,或许儿子会有难,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连累了娘,不过娘放心,儿子会安排了一切,会送娘离开京城。” “我不会离开。“ ”娘?“ 石母抚着儿子的脸,慈祥的笑了笑,“我儿在前方‘征战’,做娘的岂能苟且偷生?” “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石母打断了石坚的话,“你要做什么,你就去做,娘就在京城看着你,倒是婉慧,她不姓石。” “我己安排好了她的去处,即便败了,她也会安然脱身。“ 石母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那玉无瑕呢?“ 石坚垂了垂眸,”是儿子太自私了,儿子不想让她离开。“ 石母想到这些回过神来,无瑕每日来请安谢罪,她又岂能无动于衷,石母原本趁机给她难堪,让她知难而退,却未料她一如即往,她越是如此,石母倒越发心里不安了。 ”你真的不后悔吗?“石母再次问来。 无瑕摇了摇头,”既然嫁给了侯爷,便与侯爷荣辱与共了。“ 石母听言甚是欣慰。 ”老夫人“婉慧不明缘故,只觉老夫人的态度怎么与以往不同了。 ”婉慧,你放心,你会没事的。“石母又安慰道。 正在这时,有脚步声响起,衙役走了过来。 ”谁是王婉慧?“ 王婉慧一惊,石母镇定道,“有什么事?” 衙役道,”圣上有旨,武安侯犯案,石府一干人等全部归案,但王婉慧并非石家人,王婉慧你可以走了。“ 什么? 婉慧立即转过头来,”老夫人,婉慧不走,婉慧不走。“ 石母流下泪,”好孩子,快走,能出去一个是一个,今后你要好好保重。“ "不我是石家的人,我是石家的人。”王婉慧不走,被衙役拉出了牢房,衙役甚是不耐烦,“能出去可是你的造化。” “老夫人,老夫人” 王婉慧的哭声越来越远,石母扭过头去,不再看她一眼,口里喃喃道,“王大哥王大嫂,是我对不起婉慧了。” “娘。”无瑕赶紧扶住石母,石母拍拍无瑕的手,解释道,“别怪坚儿,她能保住婉慧己经很不容易了。” 无瑕心里难过,却坚定的握上石母的手,“我不怪他,我是石家的媳妇,婉慧不是,她不该受到牵连。” 天越发冷起来,还好衙役并没有为难这些女眷,送来几床棉被,只因大理寺卿有交待,事情还没有定案,她们不是犯人,不可以犯人的身份来对待。 夜晚,石母睡了,无瑕抱膝坐在铁窗下,望着飘进了雪花,一时间有些恍悟起来,好熟悉的一切,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雪花,这样的牢房。 原本该一家下狱的是玉家,如今成了石家。 她突然想到那块玉佩,刻有“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玉佩,她想到了陆子渊。 第220章:探监 陆子渊己经回到了京城,带着谢远一起。 “石府己经被封,你打算怎么办?”谢远问来。 陆子渊莫不作声。 “玉无瑕也被关进了大牢。”谢远深知陆子渊的心思,“我们现在手上有王小仁提供的萧家与范家贩卖玉石的证据,如果呈上朝堂,或许可以救玉无瑕一命。” 陆子渊仍是不动声色。 ”难道你不担心她?“ 陆子渊这才抬起头来,”再等等。“ ”等?“ 陆子渊轻轻敲了桌面,“我还想看看石坚这就败了?我始终不敢相信。” “人都抓了,还能怎样?主审是萧轩,他可是萧家的人。” “如果现在告诉了圣上,这一点证据还不足经扳倒刘景,刘景不倒,范家也不会倒,又岂能给子灵报仇。” 谢远想想也是,他看着陆子渊,“若石坚真的被治了罪,无瑕必定会受到牵连,届时,你又要如何?” 陆子渊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萧烨来了。 谢远嗖的站起身来,咬牙道,“他来得正好。” “不可。”陆子渊阻止,“不可鲁莽。” 谢远重重一叹。 ”哈哈陆兄你总算是回来了。“萧烨己进了院子,陆子渊拉着谢远笑着迎了上去。 ”你可知道消息了咦,这不是谢远吗?“ 谢远朝萧烨施了一礼,”见过萧公子。“ 陆子渊道,”阿远一心想来京城,我便带他来见识见识。“ 萧烨了然,指了指谢远笑道,“准是见陆兄在京城做了官,眼红了。” 谢远尴尬一笑,陆子渊赶紧领萧烨进了屋。 “刚到京城便听说了。” 陆子渊为萧烨倒了茶。 “未想到石坚这么快就倒了。”萧烨有些感叹。 ”范家如何?“ 萧烨道,”范家自是兴奋,范尚守着范丞的灵位又哭又笑,虽然吴泽还活着,但石坚一倒,他也离死期不远了。” ”不如萧兄接下来如何?“ “这”萧烨看了看陆子渊又看了看谢远。 “哦,阿远与我交心,有什么话不必避讳。” "等。”萧烨挑眉一笑,“自从范丞死后,范尚的身子己然跨了,而范家的生意大多是我在打理,等范尚一死,我便可以取代范尚的位置,从此这世间便没有了范家。” 陆子渊双手一揖,“如此,该恭喜萧兄。” 萧烨还礼道,“同喜,同喜,只要萧家取代了范家,萧某定当重谢陆兄。”陆子渊呵呵两声,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二人相对而饮。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萧烨才离开。谢远狠狠的将萧烨用过的茶杯扔到了墙角。 “萧烨太过阴险。” 陆子渊冷笑一声,“不急,圣上早有除去刘景的心思。” 什么? 谢远听言惊讶的瞪大着双眼,“刘景不是皇上的心腹吗?怎么可能?” 陆子渊提起茶壶往自己杯里添水,直到水溢出也未停手。 ”子渊?“ ”知道水满则溢吗?“ 谢远眨眨眼,只听陆子渊又道,“这可是圣上亲口说的。” 与之同时,萧烨出了陆宅,转过身子冷眼看了看这间院子。 有心腹凑近身边道,“公子,老爷来信说,陆子渊去祭拜了陆子灵,陆子渊留着终究不妥。” “我知道,等尘埃落定,陆子渊不能留。” 无瑕未想到玉清会来牢房看她,他花了不少钱,走了关系,才争取这么片刻时间。 牢房外玉清一脸焦急,无瑕莫不作声。 “无瑕”此刻的玉清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道,“爹一定会救你出去。” 无瑕微微扬唇,有些讽刺道,”你要如何救我?“ ”我“玉清顿了顿,”我听说这案子由萧轩负责,他必尽是你妹夫,一定有法子,再说了,侯爷不会走私玉石的。” 无瑕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玉清四下看了看,小声说来,“爹在苏州注意过那些贩买玉石的商户,有些正是走私的玉商,他们都是在萧家拿的货,萧家又在范家拿的货,范家虽是皇商,但每年采办的玉石有限,那都是朝廷有名文规定的,范家若不走私,那里来的玉石提供这么多的作坊?爹己经有了些线索,等萧轩回到京城,便会告诉萧轩。” 无瑕一惊,父亲只懂制玉,那里会去调查那些玉石的来历,难道,”是石坚让你做的?“ 此时玉清也不瞒了,点了点头,”侯爷心里有数,你且再忍耐几日。“ 无瑕说不出是什么心情,萧轩虽然正直,但必竟牵扯上了萧家,他能秉公办理? ”爹此事还有谁知道?“ 玉清道,“爹曾告诉过侯爷,只是现在见不着侯爷,只待萧轩回京,爹就去鸣冤。” 无瑕听言顿时紧张起来,“爹一切要小心,那刘景与范家不是善主,爹还是去见见大理寺卿,他是侯爷的人,看他怎么说。” “你终于还是担心爹是不是?” 无瑕一怔。 玉清倒十分高兴起来,眼眶含着泪,“爹明白,爹明白。” “时间到了,快走。”有衙役过来催促,玉清十分不舍,又叮嘱两句让无瑕照顾好石老夫人,这才一步两回头的离开大牢。 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无瑕却也泪流满面,直到石母来到她身后,”放心,坚儿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无瑕回过神来,”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第221章:升堂 萧轩终于回到了京城,明之杭亲自去迎接,二人携手进了城门。 “圣上己经等侯多日,甘州之事,圣上还等着你亲自禀报。” 明之杭道,“路上可还安全?” 萧轩赶紧道,”多谢老师挂念,一切都好。“ 明之杭应了一声,又看了看一边的玄衣,“听说你在甘州受刺,是那府台大人所为?” 萧轩点头道,“正是,幸得有玄衣拼死相救,学生才能逃过一劫。” “还是让你受惊了,为师明知此行危险,就该多派些人手。” 萧轩急向明之杭道谢。 “咱们先进宫复命。” 二人上了马车,没有闲杂人等,明之杭亲切的拉着萧轩的手左右看了看,这才长长一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萧轩有些不自在。 明之杭有些激动的道,”受益,此番你可是为朝廷立了大功了,自从武安侯回京,朋党之争越来越烈,如今武安侯一除,朝廷终于可以消停几日了。“ ”可是武安侯一倒,刘景岂不更加嚣张?“ 明之杭笑道,”咱们得一步步的来,刘景只是一个阉人,权利再滔天又有何作为?若是武安侯掌了权柄,其结果可是难以想像了。“ 明之杭之意,武安侯将来会反。 萧轩倒也身子一僵,明之杭拍拍他的手,”为师所虑或许远了些,但没有远虑必有近忧,趁现在他气侯未成而除去他,总比将来成了气侯的好。“ 萧轩低头不语。 明之杭又道,”为师知道你心里还有疙瘩,若那武安侯没做违法之事,为何要与李芳写信?工人暴动不正是李芳所逼吗?私运玉石不也是李芳所为吗?这一切背后,武安侯会没有关系?你别想太多了,既然奏章写了,皇上面前可不要再返悔呀。” “是,学生明白了。” 明之杭听言十分满意。 到了皇宫,萧轩如实向中宗回报了甘州之事,工人并非暴动,只向衙门请愿而遭到府台无理镇压,府台与李芳贪污工人工钱,才引来工人罢工,再有就是玉山年产玉石三万斤,上交朝堂只有两万斤,余下一万斤被李芳私下运走贩卖,这一切府台可以作证。 只不过李芳一死,走私玉石这么大的事,仅凭李芳完全不能运作,那么他身后还有那些人?除了查到武安侯与李芳的信件外,没有更多的线索了,并呈上了书信。 中宗看了书信,紧皱着眉头,”这信上并没有谈及玉石之事?“ 萧轩不语,明之杭上前奏道,"信上的确没有明目张胆的说起玉石,因此事极为隐秘,他们又岂能受之于把柄,不过通过此信,却也传达了两个信息。” “哦,那两个?” “一,武安侯与李芳关系非常,从署名及落名可以看出,二,李芳言及甘州天气是不是在向武安侯说明,今年的玉石怕是有误?” “明卿的意思是说他们用的是暗语?” “圣上英明。”明之杭又道,“还有一事,圣上还记得前不久查得一处走私玉石的商船?” “朕记得。” 明之杭道,“那位赵老板臣问过狱卒,赵老板关押期间,武安侯曾去探过监。“ ”这有什么关系?“ ”若没有武安侯的威胁,赵老板能担下一切罪责?原来是武安侯抓了赵老板一家老小。“ 什么? 中宗猛的站起身来,连萧轩都吓了一跳,这一点,他倒没听明之杭说起。 ”臣早知此事没那么简单,派人暗中调查过,好不容易找到赵老板的家小,圣上若要审问,臣可带进殿来,只不过,赵老板的家小并不知晓赵老板所为,但她们却能指证,当初的确被人暗中劫持。“ 中宗一气之下拍着龙椅,”萧爱卿。” “臣在。”萧轩回过神来。 “朕令你为主审官,三司陪审,朕还要亲自听审。” “臣遵旨。” 明府,玄衣侯在书房,明之杭从宫里回来,玄衣立即请罪,“属下无能,没有完成任务。” 明之杭摆了摆手,“罢了,我让你见机行事,也并非一定要取他性命。” “不过,萧轩死在甘州更能让皇上相信武安侯的‘罪行’,我们可以以萧轩查得武安侯的罪行而被杀人灭口。” 明之杭道,”他必竟也是我的学生“言毕叹气一声,”幸得他还算听我的话,哦,对了,曹盈可有下落。“ 玄衣摇摇头。 明之杭眉头紧皱,想了想,”传令下去,若有形踪,不必再留活口。“ 那日是这个冬季的第一场大雪,前夜无瑕坐在铁窗下吹了一夜的风,天亮时,才感到寒冷,不停的咳嗽起来。 “无瑕,你这是怎么了?” “娘,我没事。” “你这孩子。”石母将棉被披在无瑕的身上,无瑕拒绝,“牢里阴冷,娘年纪大了身子受不了。” “你将被子都拿给了我,你却病了。” 无瑕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儿媳身子好。“ 石母长叹一声,坚持给无瑕披上了棉被,”又是一夜没睡?“ 无瑕点点头,”今日便是堂审了,便是侯爷做了安排,我也担心。“ ”是呀。“石母叹道,朝着窗口跪了下来。 ”娘?“ 石母双手合一,”昨夜我梦见老爷了,他会保佑坚儿,保佑石家。“ 无瑕跟着石母一起祈祷,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无瑕一直望着窗外,仿佛能看到堂上的一切,她静心而听,仿佛能听到惊堂木的声音 督察院衙门内此刻正是一番风云涌动,中宗坐在堂后,有屏风隔着听审,在他身边站着的是刘景,一幅胸有成竹的姿态,张德政,刑部侍郎及一些刘景附臣皆有得意之色,便是明之杭也不慌不忙的端坐着。 待萧轩令押上石坚时,众人皆屏住了呼吸,只朝门口看来。 石坚着青衣,并没有带枷锁,倒是一片从容之态,丝毫不见狼狈之色,这是自他入狱十日来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之同时,衙门外也侯着许多人,有些是各权贵派来打听消息的,有些是权贵们自己前来的,不能进衙门便在周围酒肆茶肆等侯着消息,一时热闹非凡。 比如陆子渊与谢远也在。 谢远站在窗口望着大门紧闭的衙门,”你说,升堂了吗?“ 陆子渊坐在桌前,“应该开始了。” “怎么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皇上在此,自然做了完全的戒备。” 谢远来到陆子渊面前,”昨日你进了宫,可有听到什么?“ 陆子渊摇摇头。 ”你不是说皇上对刘景不满吗?那么他是不是要救一救武安侯?“言毕又坐了下来,“可我还是觉得皇上为什么会对刘景不满?刘景的权力不都是皇上给的吗?” 陆子渊看他一眼,顿了顿才说道,“世人都说皇上宠信阉党,甚至言听计从,可没人想过,皇上为何如此?“ ”为何?“谢远凑近陆子渊。 陆子渊道,”你还记得两年多前,朝廷那场大动荡?“ 谢远摸摸头,“我怎么知道朝廷的动荡。” 陆子渊笑了笑,“两年半前,内阁大学士杨真被逼至仕,接着杨真病死,杨真之党羽几乎一夜之间消除了大半。” 陆子渊淡淡说来,“那个时侯,无瑕刚从尼姑庵回来,而我们还在玉家作坊” 谢远想起来了,“那时,子灵还在。”一切都如梦中。 第222章:皇上的算盘 “武安侯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堂上萧轩简叙了案情,朝堂下石坚问来。 石坚负手而立,淡漠不屑,引来刑部侍郎的不满,”大胆凶犯,该藐视大燕律法?” 石坚瞟了一眼刑部侍郎,又迎上萧轩凝重的目光,“敢问数位大人,本侯犯了何罪?” 堂上一片哗然。 这个时侯居然还不知自己犯了何罪?便是屏风后的中宗也皱起了眉头。 ”甘州工人之乱与本侯何干?李芳走私玉石又与本侯何干?“ 这时萧轩拿出几封书信,让衙役交给石坚过目。 ”这可是你写的?“ 石坚只瞟了一眼,笑了笑,”是本侯的亲笔。“ ”如此,难道侯爷还能说与李芳没有关系吗?甘州府台己经供认工人之乱乃李芳暴政所至,走私玉石也是李芳所为。“ 萧轩追问,目光灼灼。 茶肆: ”你是说皇上故意提拔刘景打压杨真?“谢远惊问。 陆子渊点了点头,”杨真乃三朝元老,在朝堂根基极深,皇上继成大统处处受制杨真,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做?“ ”这我不知道,皇上是九五之尊自然是不愿受他人掣肘。“ ”刘景当初只是浣衣局一个不起眼的太监,凭着他的聪明竟然能进入了东宫,那时皇上还是太子,便是在先帝的眼皮子之下成了东宫的主管太监,先帝宠信华太妃,更爱华太妃之子,皇上并不得先帝喜爱,最后还是皇上登基了,这纵然有太子不可轻易废的祖制在,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陆子渊顿了顿,”华太妃之子福王失德。“ 谢远惊叫一声,”先帝不是最喜欢福王吗?” 陆子渊道,“福王在华太妃生辰的那日因醉酒玷污了一位宫女,因而” 谢远再次啊了一声。 ”废嫡立庶本来就不合规矩,如此以来,福王与华太妃便是有心,那还有什么机会?“ 谢远听言点点头,又咦了一声,”可这与刘景有什么关系?咱们不是在谈刘景吗?“ 陆子渊冷笑一声,谢远有所悟,”难不成福王玷污宫女是刘景设计的?” “正是。” 谢远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所以刘景得皇上信任?” “正是。 ”所以皇上不满杨真才提拔刘景,让刘景来对付杨真?“ ”正是。“ ”如今刘景己然坐大,皇上为了制横他的权力,又要除去刘景了?” “是。”陆子渊道,“不过刘景如今的势力怕是皇上也不能控制了,这才调武安侯回京。” 谢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如此说来,皇上是让武安侯来制横刘景。” 陆子渊道,“皇上近日格外亲近皇后,大家都以为是皇上宠幸王贵人,其实不然,皇上有意提拔皇后娘家的势力,皇上让萧轩去甘州还让他审理此案,想想萧轩刚入朝不到一年,只是一个五品官,却能审二品的侯爷,只因他不是刘景的人,又或者有意放石坚一马。“ 谢远又哦了一声,”这朝堂之上还有这么多曲折“谢远似有感叹,”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当年福王玷污宫女一事是由刘景安排?“ 陆子渊正在喝茶,闻言手一顿,他怎么知道的?这样的秘事,当然是有人告诉他的,而那人却是 ”什么,你说这信是你故意而为?“ 不仅萧轩惊讶,堂上所有人惊讶,屏风后的皇上紧紧的握住了双手,一旁的刘景只觉心口一跳。 ”不错。“石坚说来,”本侯知道有人来本侯府上偷窃,还在上元节时,本侯的书房便受贼子光临过,本侯莫不作声,将计就计,便将本侯亲写的书信藏于暗格里。“ 萧轩继续问道,”那侯爷为何要写这么一封与李公公交往的书信?“ 石坚笑了笑,”当然是引出那幕后之人。“ 众人又是哗然,幕后之人?而这时明之杭的身子明显一抖。 ”侯爷所说的幕后之人是指什么?“萧轩又问。 而此刻石坚收敛了笑容,目光落在明之杭的身上,萧轩看到了,心口一紧,只听石坚朝明之杭问来,”不知明大人为何要派人悄悄进入本侯的书房偷窃呢?“ ”休得胡言。“明之杭嗖的站起了身,因为太过突然而显得十分激动,瞬间又意识到自己的举止,迅速调正了情绪,“本官不明白侯爷为何有此一言?” 石坚却没有理会明之杭的话,又看向萧轩,“萧大人,那位偷入书房的人,本侯己经找到,可否传询?” 萧轩还在失神。 “萧大人?” 萧轩回过神来,”传!“ 众人朝门外看去,但见两人走了进来。 ”此人是武安侯的亲随,武安侯犯案,此人逃脱,来人呀,将此人拿下。“ 刑部侍郎指着杨剑喊来。 ”住手。“石坚厉声道,”萧大人还未说话,你一个陪审官有何资格?“ 刑部侍郎一怔,衙役自然不敢上前拿人。 明之杭见杨剑与曹盈走近,一时惊讶不己,她怎么会在来这里? 杨剑与曹盈堂下行礼。 “堂下所跪何人?”萧轩问。 曹盈抬起头看向了明之杭,一时间五味杂陈。 第223章:在劫难逃 陆子渊回忆起他与周正一次喝酒的情景来。 周正对他甚好,常邀他一起喝酒,他那间小院也是周正帮他寻得,置办家什什么的周正也都跑前跑后,让他又是诧异又是感动,不过有一事他却感到奇怪。 周正从不带他回周家。 一次他路过周家早听说周大婶长年卧病便进门去看望,有一妇人出来开门,是周正请来照顾周大婶的。 他说明来意进了屋,只见一老妇卧躺在榻上,双眼空洞的看着窗外,陆子渊打量着她,实难与印像中的那人划上等号。 印像里周大婶总是笑吟吟的,笑容温柔,言语细腻,如今呢双鬓斑白,一片苍桑。 “周氏,有人来看你了。“ 周大婶依旧不理,妇人叹了声气,对陆子渊道,”病了好多年了,不认得人了。“ ”周大婶是什么病?“陆子渊将带来的礼品交给妇人。 妇人摇摇头,“查不出来,自从她儿子走了便一直这样,幸得周正心好不嫌弃。” 陆子渊点了点头,周正也是如此说,“麻烦大娘好生照顾着,我过些日子再来。“ 妇人送陆子渊出了屋,“忘了问公子姓甚,周正回来,我好告诉一声。” 陆子渊道,”我姓陆名子渊,也在制玉局做事“ 陆子渊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内屋传来”啊“的一声,二人一惊,急忙折返回屋。 却见周氏摔倒在床下。 ”周大婶?”陆子渊赶紧将周氏扶起,被周氏紧紧抓住手臂。 周氏一双惊鄂的眸子只将陆子渊看住,仿佛很是激动,“你你” 陆子渊诧异着。 “呀?怎么摔了?”正在这时,周正突然出现在门口,见此立即奔上前,从陆子渊手里接过周氏。 “别怕,别怕。”他安慰着周氏,又忙对子渊说,“我这妇人见不得生人,是否惊扰到你了?” “是我唐突了,吓着了周大婶。” “无防,你先出去,这里有我来。” 陆子渊与妇人退出了屋子。 周正端起桌上的茶水,“喝点水。” 周氏只狠狠的将周正看住,”他是陆子渊?“ 周正顿了顿,”是“ ”你怕我见他?你怕我见他?“言毕咳嗽不己。 周正抚着她的背,“你别激动。” 周大婶甩开他的手,“滚。” 周正站着一动不动,神色悲痛,“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可我能怎么办怎么办呀?” 陆子渊却不知内屋的情况,几日后他又来周家开门的是另外一妇人,但却不肯让他进屋了,只说周正有交待,周大婶身子不好,有时神色不清,会做出伤人的事来,迫不得己不能见生人。 陆子渊自然奇怪,趁与周正喝酒时,便问起此事,却无意得知宫廷一件秘事。 华太妃生辰,先帝下旨制作玉屏风,完成后华太妃甚是高兴,因华太妃素来对人友善,要亲自打赏周正等人,周正等人一起入宫受赏,当时陆子渊之父陆大同也在,二人对宫廷都十分好奇,便四处闲逛,宫中正在设宴,二人自然不敢去宴会,隔远望着,也觉得幸运,陆大同突然内急,寻厕而去,回来后神色颇为着急,急拉着周正出了宫,过了数日,直到福王酒后玷污宫女一事传出,陆大同才告诉周正,当时他入厕时偷听到有人吩咐一太监在酒中下药,陆大同悄然看见那人正是刘景,吓得七魂丢了六魄,之后陆大同一直担心事情暴露,离开了制玉局。 陆子渊听了这些甚是诧异,原来父亲离开的原因是这个,他一直以为是父亲在制玉局受到排济,说不定还与周正有关,他对周正的态度亦近亦远,亦亲亦疏,如今看来不是。 父亲的性子他有所了解,的确胆小怕事,其实后来刘景根本不知情,他的事竟被两人玉匠得知,不然周正不会成了制玉局的管事,而他的父亲也不会活着离开京城。 “子渊?子渊?”谢远见陆子渊失神不由得问来,陆子渊淡淡一笑,“总之有人相告。” 谢远哦了一声,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说是便是了。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二人互视一眼,陆子渊立即起身推开窗户,街上驶来一队铁甲还有两辆马车。 车停在衙门口下来一人。 ”是大理寺卿。“陆子渊道,”他这时侯才到?“ 紧接着另一车下来两人,其中一人被搀扶着。 二人面生,陆子渊不认得,却听得楼下有一阵骚乱,”是李公公。” 众人皆惊。 “那个李公公?” 谢远看向陆子渊,但见陆子渊脸色的惊鄂,直呼,“不可能,不可能” “子渊怎么了?” 陆子渊摇着头,身子后退一步,吓了谢远一跳,赶紧扶上他。 ”走,我们下楼。“ 陆子渊转身便走。 “到底是什么人?” 陆子渊又突然停下脚步,“驻疆太监李芳。” 什么? “他,他不是死了吗?” 陆子渊却没有回答,急步下了楼。 衙门周围己是围了不少人,人人都在议论着。 ”真是李芳?“ ”正是,我曾经见过他,原来他没有死,看样子武安侯一案有变故。“ ”由大理寺卿亲自押送,是为武安侯做证?“ 各人各有猜测。 谢远听了这些,正要转身问陆子渊怎么看?却见陆子渊嘴角的笑意,“好一个武安侯。” 他似猜到了什么,转身便走。 ”子渊?“谢远追上,”怎么不等结果了吗?“ ”结果我己经知道了。“ ”啊?” “刘景在劫难逃。” 谢远有些不敢相信,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陆子渊离去。 第224章:拼命一博 果不其然,案情反转,那人正是李芳,当堂指证了刘景,把他这些年来私运玉石的事一一抖了出来。 李芳并不知刘景就在屏风后,刘景额上汗水淋漓,中宗瞟他一眼,连堂审也未听完便拂袖而去,刘景紧跟其后。 回到皇宫,刘景跪在中宗面前哭诉,“便是给奴万个胆奴也不敢做那样的事呀,奴的确敛了些财,可都是为了皇上呀,奴的那些钱财都交给了国库,奴一个阉人要那么多钱做甚?皇上,都是那李芳私下所为,事发后要把这罪扣在奴的头上,此人真是可恶之极。” 中宗听言长叹一声,扶起刘景,“你的忠心朕是最清楚的,你放心,朕不会听那李芳胡言乱语。” “皇上”刘景甚是感动,抬起泪眼蒙蒙的双眼,“奴谢过皇上。” 有了中宗的承诺,刘景略有放心,然而事情并非他一两句话就能敷衍过去。 次日,堂审最终结果还没有定下,弹劾刘景的奏章如雪花一般进了皇宫,刘景挡都挡不住,一些平时在朝廷上从不发方的臣工,一些“退居”二线的皇室宗亲像是约好一般,同时在朝上向刘景发难,中宗不上朝,他们便堵在了御书房殿外,手拿奏章,要面呈圣上,都在喊冤,为曾被刘景残害过的同僚,为了被刘景害过的百姓,就连皇后也跪在御书房外。 刘景的许多罪状被揭发出来,走私玉石算什么,他的贪己经到了人神共分愤的地步,卖官便是头一罪状,假传圣旨,大兴牢狱,诬蔑百官,排除异己之手段残忍,在他老家又大兴土木,为他父母所建祠堂甚至比皇家还气派,游巡期间更是收受贿赂无数,重重罪状直呈到中宗面前,让中宗极为被动。 刘景知道这一切己是咬牙切齿,他手下的那些人更是惴惴不安。 “慌什么?只要有圣上在,他们能拿杂家如何?当年杨真也领百官来弹劾杂家,不也被杂家一一除去了吗?” 他又那里知道,除去杨真若没有中宗的默许,他又能成功,这天下终归姓燕,那怕他权力在大,天子要收回便要收回。 中宗称病避世,刘景又来到中宗面前哭诉,中宗也哭,拉着刘景的手,“朕最信你,只有你对朕是真心,他们都来逼朕,朕该怎么办?爱卿你要为朕想个法子?” 言毕,将萧轩审理完的卷宗交到刘景手里,刘景急速启阅,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不仅说你贪污,还将明之杭也扯了进来,你是朕的恩人,他是朕的老师,他们居然一个也不放过。” 卷宗滑落在地,刘景呆如木鸡。 “朕不能没有你们。”中宗紧紧抓住中宗的手,“他们还在等朕下旨,如何处置你,还有明之杭,朕不知道,朕不知道,怎么会变成了这样?”言毕,又狠狠将刘景的手一甩,“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如今百官弹劾你,你让朕如何护你?” 刘景一惊,赶紧跪在中宗脚下,“都是那武安侯使的奸计,是他在兴风做浪,只要皇上将武安侯抓起来治罪,百官何惧?” “治武安侯的罪?” “是。” 中宗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可,不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所有人都知道了你的罪刑,朕若这么做,那么朕岂不成了昏君?” 刘景一怔。 “朕不要当昏君,朕再想想,再想想” ”皇上!“刘景心头一慌,大喊一声,”奴跟了皇上十几年,奴可是最忠心皇上呀。“刘景诉苦,他与中宗这十几年的情谊,中宗被受感动,然而这时,外面的大臣们也在高呼皇上,中宗身子一抖,”朕头痛,朕要休息了,你们都退下,都退下。“ ”皇上?“ ”刘景你先回府,不要再来找朕,我们都避一避,不要让朕为难。“中宗匆匆进了内室,刘景张了张嘴,有些失望的看着中宗的背景。 无瑕的病越发重了起来,医者有来把脉,开了药,但这个潮湿的地方,又岂能养好身子?石母急得不行,无瑕反而来安慰她,”娘,我没事。“ ”无瑕,你要坚持住,很快咱们就要出去了,大理寺卿带了话,说坚儿的冤屈己经洗清了,一切都是刘景所为,只是皇上现在犹豫,案子没有判,不过就这几日了,坚儿会想办法。“ 无瑕没有力气说话,只虚弱的点点头。 石坚还关在牢房内,大理寺卿谢大人来看他,说了外面的情况,难掩脸上的喜色,”这次刘景必死无凝。“ 石坚却高兴不起来。 ”侯爷放心,如今天下都知刘景的罪刑。“ 石坚摇头道,”然,皇上仍犹豫不绝,本侯还是小看了刘景在皇上心里的位置。“ 谢大人想了想,”不管刘景如何受宠,证据确凿,便是皇上也不能如此袒护于他,以前众人对刘景敢怒不敢言,侯爷以身为饵,走私一案一来,众臣都坐不住了,正如侯爷所言,众臣需要的是一点星火,便可以成为熊熊大火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明之杭居然是刘党一派。”言毕颇有些惋惜,但又想到三年前那场动荡,刘景早该下台,是明之杭将杨大人联络各臣的名单透露给了刘景,让刘景先下手为强,而至许多臣工死的死,贬的贬,心里又愤恨起来。 “不过,这火还不够旺。” “嗯?”谢大人不解,“便是曾附于刘景的臣工许多也见风倒戈,难道还不能扳倒刘景?” 石坚看向谢大人,“一来刘景党羽众多不可小视,二来皇上的态度,打蛇打七寸,我们还没有抓到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什么?“ 石坚微眯双眼,”听闻董川是刘景的心腹,你得从他下手。“言毕招谢大人近身,在其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谢大人惊鄂不己。 ”这合适吗?“ 石坚目光幽远,”己到这个地步,只有拼死一博了。“ 谢大人重重的点了点头,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 第225章:他不是他 陆子渊宅: 陆子渊拿着一账本出了门,与谢远撞了个正着。 “子渊去那里?” “入宫。” “入宫?”谢远惊讶,“难道是” 陆子渊点了点头。 “你确定那账册有用?“ ”至少可以给刘景的罪状再添一笔。“ ”可我听说皇上对那些大臣避而不见,他能见你吗?“ 陆子渊唇角一勾,”我只是一玉匠,他会见的,哦,对了,范家这时如何了?” 陆子渊让谢远去打听范家的消息,谢远说来,“作坊还开着,倒看不出什么。” “见到萧烨了吗?” 谢远摇摇头,“这两日他没有在作坊出现。” 陆子渊想了想,“刘景一倒,接着便是范家,你去范府盯着他,以防万一。” “我明白。”谢远重重点点头,显得有些激动,终于可以给子灵报仇了。 中宗的确见了陆子渊,陆子渊跪在他面前双手呈上账册。 “这是什么?” 陆子渊道,”臣受命督察苏州制玉局,这是夏安与萧家勾结,吞噬朝廷制玉款项的证据。“ 什么? 中宗微眯着双眼,”为何现在才呈报?“ 陆子渊抬起头来,”这只是一小部分,是臣默写出来的,臣在苏州看过这样的账本,不敢拿回,也拿不回来,便记在心里,臣回京数日,在家凭着记忆将这些账目写下,怕有所遗漏,所以一时不敢呈上,今日终于完成,第一时间拿来给皇上过目。“ 陆子渊丝毫不提刘景之事。 中宗接过账册,随意翻看几页,便将账册一丢,”夏安,好一个夏安,来人呀。” 立即便有太监进来。 ”传朕旨意,将苏州制玉局夏安捉拿归案。“ 太监领命而去,在路上遇上董川,听得消息,吓得不轻立轻调头准备去寻刘景,出宫的路上,却被一群神秘人打晕抬走。 刘景正在自己府中想着脱困之法,他唯一的后盾便是中宗,唯一的筹码也是中宗,如今看来中宗对他有所放弃,他即慌又恐,这些年来他嚣张跋扈惯了,让他得意忘形,忽略了很多东西,比如他手里的权力是谁给他的?是皇上,可是他却忘了,皇上给了他权力,也会有一天能收回去,皇上永远是皇上,他永远是奴才,不管他为皇上做了什么,立了多少的功劳,他永远要有这个认实。 可是他却忘了。 他想到明之杭曾提醒过他,收敛些,但人的**一但打开,权力的魅力一经尝得,谁还能控制得住。 想到那些大臣对他伏首的模样,献媚的模样,他一个不完整的男人,真正得到内心的满足,那怕他明知,那些人的不可靠,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立马倒戈,他依旧沉醉于此,以至于落到今日之地步。 刘景颓废的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以为自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他高看了自己吗? 武安侯简简单单一招”请君入翁“他竟然没能看出来? 刘景将桌上的茶杯拂到地上,屋外的小仆连大气也不敢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景猛的抬起头来,见是大理寺卿谢大人,带着许多士兵。 他嗖的站起身,怒斥道,”你们要做什么?“ 谢大人瞟他一眼,手一挥,”搜。“ 士兵四下散开。 ”谢忠,你要造反不成?“ 中宗并没有下令处置刘景,刘景依旧张扬。 谢大人冷哼一声。 刘景指着他,双手颤抖,“没有皇上的命令,你敢收杂家的房子?” 谢大人冷道,“那是皇上的仁慈,但谢某食君之禄定要为君分忧,你所犯之罪,证据确凿,人证物证皆在,按国法立当马上收监,今日又有人举报,你府内藏有巨款,皆是贪污所得,谢某自当要查个水落石出。” 刘景当即脸色苍白。 很快,士兵们抬出数个大木箱,摆放在院子里。 “禀大人,这些都是在书房暗道里所搜得。” 什么?刘景大惊,他们怎么知道书房中有暗道,难道是他惊恐的睁大着双眼,但见谢忠将那些木箱一一打开,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金子,珠宝,玉石闪了众人的眼,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当最后一个木箱打开,众人都惊呆了。 龙袍,皇冠。 ”刘景,这是什么?“谢忠大怒。 刘景踉跄数步,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并非要谋返,他无兵无卒,只会捞点银子,卖弄权力,权力膨胀时,也会穿上私制的龙袍自我满足一番,然而,这却是谁也救不了他的死罪。 中宗便是再舍不得他,在得知搜到龙袍时,怒发冲冠,立即下令收押刘景,彻底他的党羽。 一时间,朝廷又是一片风雨。 ”来人呀,来人呀。“ 石母扶着无瑕,大声呼喊着,一阵急足的脚步声,牢门被打开。 ”娘。“ 石母愣了愣,却是自己的儿子奔了过来。 ”坚儿“ ”无瑕怎么了?“石坚赶紧接过无瑕。 ”你都过去了?“石母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都过去了无瑕,无瑕?” 石母来不及急问,“无瑕受了风寒,晕了过去。” 石坚知道她生病了,拜托谢忠请了大夫,却不知她竟病得如此严重,此刻也是慌了神,“无瑕,无瑕,你醒醒,我来了。”他抱着她将脸贴着她的脸,是愧疚,是自责,是心疼。 “快,快去找大夫。”石母提醒,石坚赶紧将无瑕抱起,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别怕,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石坚边走边说,声音颤抖着。 无瑕幽幽转醒,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袖,石坚吗?他终于来了,他成功了吗?她抬起头来瞟见他着一身墨绿衣衫,腰间一枚玉佩甚是耀眼。 那不是他曾经在她手上购买的那一枚? 他不是石坚。 无瑕一惊,大喊一声,“石坚?“ 石坚却也停下脚步,低下头,“是我,我在。” 无瑕瞪大着双眼,再次晕了过去。 第226章:金书铁卷 她又做了那个梦。 “醒醒,醒醒,你不会死,你不能死” 那温柔的声音又响起在耳边,她拼命的睁大双眼,石坚?是他吗? 眼前的模糊逐渐清晰起来,那张熟悉的脸庞,满满的悲伤,他贴着她,轻轻喃道,”你怎么这么傻你就不能等等吗?皇上己经下了旨,免了玉家死罪你怎么这么傻” 无瑕只觉脸上一阵冰凉,他的泪水滴下,石坚她想唤他,可是开不了口,她想伸手为他试去泪水,可是她没有一丝力气。 怎么会是他,不是陆子渊?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腰间的玉牌上,缓缓的,缓缓的没有了呼吸,不,她不要就这么死去。 无瑕猛的睁开双眼,喘着粗气,搜索眼前的一切,那个身影石坚与一老者在说着什么,那老者像是大夫,只听石坚道,“有劳大夫。” “别让夫人再受风寒夫人的病拖久了些,还好,夫人年轻多注意休息” “小七送大夫出去。” 石坚送大夫到了门口这才折返到榻前,神色一惊一喜,”你醒了?“ 他赶紧伸手探向无瑕的额,”还烫着呢,如何?还有那里不舒服?无瑕,你怎么了?“石坚见无瑕只愣愣的看着他,也不说话,心下着急,”我请大夫来。“ 他转身便要离去,被无瑕紧紧抓住了手。 ”无瑕?“ 见她泪流满面,石坚心疼得一塌糊涂。 ”是我不好,让你受苦了。“石坚紧紧握着无瑕的手,放在嘴边亲了又亲。 无瑕突然撑起身来,扑到在石坚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你是担心我吗?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石坚安慰着她,”倒是这几日,你“石坚声音哽咽起来。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 无瑕哭泣着,结结巴巴的问来。 石坚不解,”是我“片刻,他微微推开她,”何意?不是我,会是谁?” 无瑕抬起头来,“你穿墨绿色的衣衫?” “有什么不妥吗?我以前也穿过。” 是了,他有这么一件衣衫,以前她怎么没有想到。 无瑕又急急伸手到他腰间,取下了那枚玉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正是娘送给陆子渊的那枚,怎么会到了他的身上? “这这是什么?” 石坚倒有些尴尬起来,“你先躺下,以后再说。” “石坚?”无瑕坚持。 石坚顿了片刻,“从陆子渊那里取来的。” “子渊给你的?” 子渊?喊得倒亲热,石坚皱了皱眉,”你的这位老友心眼多得很呢。“ 无瑕一怔。 中宗看了陆子渊递的账册,下了旨意,旨意传达到大理寺,别人不明白,谢忠怎能不知,萧家与范家,与刘景关系?立即发文到苏州,又将此事告之了石坚。 ”便是没有此事,刘景也插翅难逃。“ ”龙袍的事一出,谁还能护得了他?如今刘景犯事的折子如雪花一般。” “你说是陆子渊呈上的萧家账册?”石坚问。 谢忠点点头,”上个月陆子渊回了一趟苏州,他到是懂事,如今才呈上来,若是被萧大人提前知道,怕事情又会生变。“ 石坚明白谢忠的意思,他是怕萧轩知道了此事,会将此案压下去,但现在龙袍一事暴露,这些小事便无足轻重了。 ”侯爷很快就会出去了。“谢忠如实说来,石坚扬了扬唇,长长松了口气,他正要问起无瑕如何了?未料中宗亲自到了牢房。 ”皇上驾到!“ ”爱卿,爱卿“ 石坚与谢忠皆是一惊,谢忠赶紧出了牢房迎中宗而去,石坚跪在牢房内,片刻一阵窸窸窣窣,中宗仪驾而至。 未见人先闻其声。 “爱卿受苦了,都是朕的不是呀。” 石坚磕头行礼,被中宗扶起。 “皇上怎么来了?臣蓬头垢面,实在有失礼数,还望皇上莫怪。“ ”爱卿此言让朕羞愧呀。“ 中宗假意哭泣,倒也流下两滴泪来,他扶起石坚,紧紧牵着他的手,”是朕糊涂,竟然相信那个叛贼也不信你,朕对不住你呀。“ ”皇上此言折杀我矣。” “爱卿都知道了?“中宗拭了拭泪水,见谢忠也在,”谢大人都告诉你了?“ 石坚点点头,”谢大人刚与臣说起此事。“ ”想不到刘景背着朕竟做了这么多的坏事,亏朕还一直信任他,他怎么就升了谋反之心呀?“ ”刘公公伺侯皇上十数年,皇上对他情意深,人之难免,只是那刘公公仗着皇上的宠信,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来,皇上也不必为他伤心。“ 中宗道,”朕明白,刘景走私玉石之事,朕都气病了,朕刚好些,正要下令释放爱卿,又听说他竟然私制了龙袍,朕实在忍不可忍了,朕特意来向爱卿赔罪“ 石坚赶紧再次跪下,”臣罪该万死,臣该早些揭发刘景的罪刑,想想这样的人伺侯在皇上身边,窥视我大燕皇权,臣现在想起就觉得害怕,臣请皇上责罚。“ ”爱卿严重了。“中宗再次扶起石坚,”若不是爱卿以身为饵怎能让刘景露出破绽,爱卿对大燕的忠心,朕甚感欣慰,爱卿何来有罪?“ 君臣说了一堆客套话,最后中宗携手石坚出了监狱,亲自为他披上衣衫,恢复了他一切职位,将刘景一案全全交给他处理,因牵扯萧家,萧轩暂时不必插手了。 石坚送中宗上了圣驾,急着去接石母与无瑕。 ”侯爷。” 石坚闻言转过身来,见是陆子渊,他是跟着皇上来的。 石坚眉头一挑,“陆大人。” “恭喜侯爷,侯爷此招当真有惊无险。” 石坚笑了笑,”听说萧家的事是陆大人禀报的皇上。“ 陆子渊道,”萧家与夏安勾结吞噬朝廷下拨的玉石,实在罪大恶及,陆某只是尽臣子的本份,萧家一事怕与范家,刘景脱不了干系,还望侯爷调查时莫要因为萧大人而留情面。“ ”此话怎么说?“ 陆子渊道,”萧大人甘州一行怕是侯爷案排的,萧大人弃了明之杭,而选择相信侯爷,相助侯爷,否则侯爷也不会这么容易拿下刘景。“ 陆子渊的话令石坚心下一惊,这个陆子渊倒是让他小看了,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猜到了什么? 石坚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陆大人此言差矣,对于萧大人,本侯什么也没有安排,若真要说安排那便是本侯的确需要一位忠君爱国之人去甘州调查案子,萧大人所为,全是因为他看清了一切,大义灭亲,与本侯无关,至于大人说的情面,本侯倒有些奇怪了,听说大人回京己经多日,明明可以及时向皇上奏明萧家之事,为何迟迟没有?是怕那点证据扳不到刘景,会引来麻烦?” 被说中了心事,陆子渊一僵,石坚又讽刺一笑,“陆大人是见参奏刘景的折子多了,皇上迫于压力不得不除去刘景,所以才呈上了账册陆大人与萧大人比起来,真是”石坚摇了摇头。 陆子渊气得紧紧握着拳头。 是,又如何? “侯爷是想说陆某行事不光明磊落,但与侯爷比起来,这点算得了什么?” 石坚眉头微挑。陆子渊继续道,“侯爷为了扳倒刘景,为了夺得更大的权力,不惜设下如此大局,难道就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家人?” 石坚目光一暗。 “若侯爷败了,石家该是什么样的下场,侯爷应当明白。” 石坚顿了顿,“本侯自然是有万分的把握,若真如大人所言奇怪,这是本侯之事,倒让大人费心了。” 陆子渊冷哼一声。 石坚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他的心思。 “难不成大人还在想着什么不该想的事?” 陆子渊恼怒,“侯爷如此做,是根本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大人难道不知?“ ”知道什么?“ “本侯回京的时侯,圣上为了感谢本侯击败蒙古军入侵,特赐本侯一枚金书铁卷,大人可知何为金书铁卷?便是人们常说的免死金牌。“ 陆子渊听言当真是惊鄂不己,他的确不知此事,正当他失神之际,石坚突然走近他,”大人腰间的玉牌可否是本侯岳母所赠?“ 第227:制衡之术 “什么?” 陆子渊回过神来时,石坚竟然扯下了他的玉牌,他一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确是精品,不过大人怕是要辜负了本侯岳母的一番心意。” 陆子渊未料石坚竟会如此嚣张,伸手便去夺玉牌,被石坚避开,陆子渊再上前,杨剑抽出长剑挡在身前。 陆子渊缓缓收回了手,冷言道,“想不到侯爷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夺他人之物?” 石坚不理会陆子渊嘲讽,“当初岳母赠玉牌于你,一来感谢你的相助,二来见你颇有制玉天赋,是以激励于你,可实在想不到。”石坚啧啧两声。 陆子渊暗忖,原来无瑕将他们儿时之事也都告诉了石坚,她对他 “大人的心思像是并没有用在制玉上。” “你想说什么?” 石坚道,“离开苏州之前,你便投于萧家,才有机会进入范家,之后又想依靠于刘景,刘景将你推荐给了皇上,凭着皇上喜玉,你投其所好,得皇上欢喜,如今风向转了,你又在背后参刘景萧家一本,陆大人,你说你的心思还在制玉上吗?” 陆子渊被他说得怒火中天。 “当然,谁都想追求富贵,本侯也并非嘲笑你什么,不过,这玉牌你实在不配佩戴,所以,本侯代表岳母就收回了。” “你敢!” 陆子渊再次上前,杨剑长剑一指,陆子渊只得驻立不前,狠狠的瞪着石坚。 石坚扬唇一笑,当着陆子渊的面将那玉牌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本侯要去接家人了,就不与你多说了。” 石坚转身而去,陆子渊受他如此羞辱,脸色由红变白。 “你就这样抢了玉牌?” 无瑕听了石坚的说,有些不敢相信。 “抢?”石坚眉头一挑,”这是物归原主。“ ”你“无瑕哑然。 ”好了,你先躺下,大夫说你需要休息。“石坚接着无瑕的肩,让她躺在了榻上。 无瑕的心依旧”咚咚“直跳,还有些神丝恍然,难道前世他也是这般从陆子渊身上抢来了玉牌?所以她曾一直认为来大牢看她的是陆子渊?原来一直都是他,前世今生。 想着想着,无瑕再次流下泪来。 ”怎么了?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无瑕再次起身抱着石坚,哽咽道,“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你总算问起我了。”石坚抚着她的背,委屈说来,”你一醒来就问陆子渊。“ ”我那问陆子渊,我。“无瑕说了两句又咳嗽起来。 ”好了,好了,别说了,先休息。“ ”朝上的事。” “朝上的事你别担心,你的夫君你还不相信吗?还有舅舅他们也都接回去了,爹也在吴家。” 石坚帮无瑕拭了泪水,又捧着她的脸,“你瘦了好多,可有怪我?“ 无瑕摇摇头,”我们是一家人,自当是荣辱与共。“ ”说得好。“ 门口突然传来石母的声音。 ”娘?“ 无瑕便要起身,被石母制止,”别动。“石母来到榻前,”如何?大夫怎么说?“ ”娘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不知你的情况,娘睡不着。“ ”老夫人一回来就念着少夫人呢。“李妈在一旁笑来。 ”李妈你没事?“无瑕看向李妈。 ”奴没事,奴的身子骨好着呢。“ ”娘,是儿子让你们受苦了。“石坚叹气道。 石母坐在榻前,一手拉着石坚的手,一手拉着无瑕的手,万分感概,”无瑕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 ”小姐。“这时翠儿端着药走了进来,看着一家人和气融融,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只觉得这牢坐得也值了。 接下来,自然是石坚忙着收拾残局了,刘景被收监,范尚被收监,明之杭被收监,萧烨试图逃跑,被谢远发现通知了衙门,在城门口萧烨被抓了个正着,夏安被押进京,萧家事败,还有一干涉事官员 刘景要见中宗,中宗不见,中宗倒是去见了明之杭。 他来到牢房,令宫人设几布食,明之杭跪于一侧,中宗坐于几旁,令宫人退下,”老师,来陪朕喝两杯。” “臣万死,臣未想皇上还能来看臣。”明之杭声音颤抖着,有恐惧有悔恨也有感动。 “过来坐。”中宗倒了一杯酒放在对面。 明之杭微颤颤的起身,跪坐于中宗面前,那里敢去接酒。 二人短暂的沉默。 “朕没有想到老师有一天也会成为这阶下囚。” “皇上”明之杭老泪纵横,“是罪臣辜负了皇上的厚望。” “是,是老师辜负了朕。”中宗持起酒杯喝了一口,忽尔笑了笑,明之杭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这人,他的眼神,他的举止,包括他的笑容怎么变得与平日不一样了? “杨真一事,朕保下了你,朕又让你进了内阁,想让你来牵制刘景或是武安侯,可是你做了什么呢?” 中宗的话令明之杭惊讶的张大了嘴。 “内阁大学士的职务还不能满足你吗?朕很好奇,你到底想要什么?那刘景是怎样一个人,你居然会与他勾结在一起,你难道也在想着朕的龙椅吗?” 中宗的语气突然加重,目光如炬的盯着明之杭,明之杭身子一抖,”皇皇上“ ”你也奇怪。“中宗又放软了口气,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不错,朕烦透了杨真,他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整日对朕指手划脚,但朕也离不开他,朕登上这皇位有赖他的支持,朕本是感激他的,可是,他老糊涂了,还当朕是小孩子,朕初登大位,不能不听他的,朕放纵数年,朕也观察了数年,朝中一半臣工居然都是他的门生,你也是,朕可以依靠的居然是一介太监,罢了,朕就宠信这位太监,朕纵容他,朕知道他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朕需要这样的势力,果然他帮朕扳倒了杨真,朕可以高枕无忧了吗?不,朕要的是平衡,各方势力的平衡,朕是看中老师你的,所以杨真倒了,你还能活着,可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早与刘景勾结,刘景收到的那封秘信便是你提供的,朕还一直纳闷呢。“中宗看似平静说来,但每一个字对明之杭来说,都是晴天霹雳。 ”进了内阁,朕看得出来,你根本无心与刘景抗衡,朕只想因为杨真之事,你怕了,朕也不怪你,朕只有依赖武安侯,朕其实没有想过处死刘景,不过,武安侯的确手下不留情,能找到刘景私做龙袍的大罪。“ 中宗又喝了一口酒,”罢了,终归是他犯了众怒,也该死,而老师你,朕想保也保不住的,朕今日来此,最后一次请教老师,武安侯今后该如何?“ 第228章:我还有嫁妆 中宗离开后,明之杭又哭又笑,朝着中宗离开的方向磕头道,“皇上英明,老臣死而无憾了” 萧府: 谁又会料到,原本还风光无限,立了大功的萧大人,倾刻之间己被停职查办,便是皇上不下旨,他怕也无脸于朝堂。 荷花池的水榭旁,萧轩孤身而立,看着萧瑟的池水,枯败的水草,默默不语,天阴得厉害,乌云黑压压的盖下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从未过问过家里的事,却也知道一点,在生意上父亲与兄长有一些不可言明的手段,他曾劝导过,被父亲一阵责骂,后来兄长笑着安慰他,让他放心读书即是,生意场有生意场上的规矩,他们懂得分寸。 这就是他们的分寸吗? 且不说在苏州打压玉商,仅分销玉石,扣押朝廷分拨的玉料,贿赂朝官就己是大罪了,更有兄长买凶杀人。 陆子灵,范丞,也因为设计范丞一事被揭露,致范尚大怒,道出两家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怎么能如此胆大包天,兄长拒捕被当场捕杀,他的随从做证道出了这一切。 萧轩闭上双眼,只觉周身一阵刺骨的寒冷。 “轩哥哥” 他一怔,微微睁开双眼,却没有回头。 无霜笑吟吟的来到他面前,“轩哥哥,我带你看样东西。” 萧轩正心烦着,并没有理会。 “轩哥哥,去,看了你一定喜欢。” 萧轩拂袖便走。 无霜愣了愣,还是换上笑容,跟在他的身后。 ”轩哥哥不是这边,轩哥哥“无霜拦住了萧轩。 “你到底想做什么?”萧轩终于发怒,她就这么没眼色吗?但看着她纯真的笑容,萧轩指责的话一时又说不出口来。 无霜笑得有些尴尬,想伸手去拉他,又缓缓落下,只结结巴巴说道, “我知道轩哥哥喜欢荷花,所以在暖房做值了一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萧轩却是惊讶万分。 见萧轩神色,无霜又鼓起勇气,一把拉住萧轩的手,“轩哥哥跟我来就是。” 萧轩只得任由她拉着去了暖房。 暖房?他从不知道府里何时设了暖房? 直到被眼前的一切惊住。 暖房,温暖如春,房内摆有几个大缸,缸内有几株睡莲,今天寒地冻,然此株却打起了朵儿,大有迎霜绽放的架式。 “这些莲花是小姐专门为姑爷种值的。”一旁的绿儿趁机说来,“早在数月前,小姐便开始准备了,只等花开了再告诉姑爷,姑爷离京这些日,小姐除了去大小姐家,就在这花房里呆着,亲自照顾着,生怕花儿受冻,就差晚上也睡在这里了。“ 绿儿喋喋不休,无霜有些害羞的悄悄看着萧轩,萧轩脸上微有动容,她心下一阵高兴,却又见萧轩转身就走,她一怔,立即追了上去。 ”轩哥哥不喜欢吗?“ “我知道轩哥哥喜欢荷花,只是这个季节实在难以栽培,我想睡莲与荷花一样轩哥哥” 萧轩突然停下脚步,令无霜险些撞到他身上。 萧轩转过身来,”谁告诉你我喜欢荷花?“ 无霜眨眨眼,”轩哥哥不喜欢?是莺儿说的,轩哥哥令下人在池子里种的不都是荷花吗?“ 不知萧轩做何想,无霜有些小心翼翼,有些卑微,有些失望,“这些日轩哥哥心情不好,话也不说,更不理无霜,我想让轩哥哥开心,便带轩哥哥来到暖房,原来轩哥哥不喜欢。”无霜低下了头,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无防,不喜欢就不喜欢。” 无霜不懂得如何安慰人,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萧轩不开心,莺儿说是因为朝中事繁忙,她也不懂朝中之事,萧轩什么事都不会跟他说,她心里也很着急,但是她又隐约觉得,萧轩的不开心不仅仅因为公事,她便时常胡思乱想,想来想去,只会责备玉无瑕,见萧轩依旧无表情的看着她,无霜终是咬咬唇,强忍着的怒火还是爆发了。 “轩哥哥别恼,我这就去找玉无瑕算账。”说完便走,萧轩一惊拉着她,“你找她做甚?” 无霜道,”就是她害得你没有官职,害得萧家她尽一点情面也不讲。“说着便也哭了起来。 萧轩见她哭得伤心,不由得叹了声气。 ”你什么都不明白“ ”我明白。“无霜哭道,“轩哥哥是要做大事的人,如今家没了,官职没了,轩哥哥怎么能不伤心呢?” 萧轩摇摇头,“萧家父亲兄长所犯之事,萧家败落是罪有应得。” “嗯?”无霜抬着看他。 “我伤心,是因萧家的败落,是因父兄的所做所为,更因自己,身为萧家人,却没有能阻止他们,致家离子散。” 萧轩一脸自责,神色悲戚,无霜却心疼之极,她抱上萧轩,“不,你还有我呢,谁说家离子散,我还好好的呢。” 萧轩不可觉查的身子一颤,低下头来看她,”我如今命运难测,十年寒窗付之东流,甚至恐有牢狱之灾,你“ ”别吓我,我不信,我去求玉无瑕,我告诉她,我再也不与她做对了,她要怎么笑话我,惩罪我都行,我去找郑妃娘娘,她也一定会帮我。“无霜说着便下着决定,”对,找郑妃,绿儿,绿儿,快帮我准备一番,我们这就进宫。” “无霜。”萧轩阻止她,“找她何用?” “她是皇上的宠妃,我求她向皇上求情。” 萧轩看着如此天真的无霜,不知怎的,竟是扬唇一笑,片刻,又是心口一阵酸楚,无霜眼角含泪,呆呆的。 二人对视良久,“轩哥哥” “别去找她,任何人都别去还有,我不喜欢荷花,以后不会再种荷花。“ 无霜那能理解,又为自己的自做多情感到难过,“可是,莺儿说的。” “我喜欢什么,她岂能知道?她是骗你的。” “骗我?”无霜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是,骗你,无非讨主子欢心。” “好一个莺儿。”无霜跺跺脚,“我还想着送她去郑妃处。” “送去郑妃?” 无霜点头道,”她在郑妃那里也可以帮你说说好话,如此,还是别让她去了,她这般爱胡说,万一得罪了郑妃可如何是好?“ 萧轩听言轻笑一声,”还是送去。” “送去?” “她本来就是郑妃的人,我们也算物归原主,如今府里不比以前,她怕是吃不子这个苦。”萧轩没做过多解释,无霜本就是单纯的人,虽说萧轩借口奇怪,那里去细想,今日萧轩与她说了这么多话,还是头一次,她即惊又喜,“好送去,你不用担心,你没有俸禄,我还有一些嫁妆,我们不会挨饿。“ 萧轩听言一怔,有些哭笑不得,第一次主动牵上无霜的手,”咱们回屋,外面太冷了。“ 无霜早己呆傻着,不哭不闹的任由着他牵着,他的眉头还是紧紧皱起,他的神色悲伤透着严肃,看起来还是冷漠,不过,他的手心却是那么温暖。 无霜心中雀跃,又有点不敢相信,瞬间又是泪流满面。 第229章:皇上如何? 除夕将近,然而帝都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这一月来,百官,世家,贵皆是关门闭户,与刘景关系密切己被查抄,微有关系的,胆颤惊心,主动投案,无关的也是如履薄冰。 直到案子终于有了结论。 中宗将石坚呈上的刘景罪状,扔于阶下,怒不可遏,颤抖着身躯竟是说不出一句来。 ”请皇上息怒。“ 石坚与谢忠于阶下劝说。 ”朕痛心疾首。“ 二人皆知中宗对刘景的宠信,互视一眼,谢忠怕皇上会心软,正要上前回话,又听中宗悲来,”他竟瞒着朕做了这么多恶事,其心可诛,还有朕的老师居然也朕还一直把他当着朝之栋梁。“中宗痛呼两声,终是厉声道,”这般乱臣贼子,朕绝不姑息,朕着令查抄其府,收其私产,以谋返罪判刘景斩刑,诛三族,明之杭与之勾结,欺君枉上,败坏朝纲,陷害忠良,罪不可赦,施斩刑,查抄其府,没收家产,其两子发配边关,女眷为奴,范尚,走私玉石,斩!没收其产,苏州萧氏,没敢其产,一干等人皆发配边关为奴,所有犯事者,按国法一律严惩。“ ”臣等遵令。“ 石坚与谢贵领命。 中宗拭了拭泪水,走下丹陛,来到石坚面前,柔了声音,”朕知道了,当年你的父亲是被冤枉的,石大人便是知道了曹汉与刘景勾结一事,才被刘景陷害,你放心,朕会为你父亲平反。” 石坚头一抬,一掠衣摆而脆,感激道,“臣谢过圣上。” 中宗点点头,扶起石坚,拍拍他的手,“你们先退下。” 待二人退去,内室走出一人来,中宗恭敬的迎了上去,“母后。” 原来是太后。 中宗扶着太后的手,太后对中宗的处理十分满意,“皇上这番才是大燕真正的君主了。” “儿惭愧!“ 太后摆摆手,”为了扳倒杨真,你纵容刘景,很多事情,你不好出面,可一个阉人就方便多了。“ ”儿险些犯了大错。“中宗低下了头。 太后语重心长,“如此,你也该明白管理这江山,靠的是什么?” “儿谨遵母后教导。“ “不过武安侯,他此番立了大功,所是要功高盖主了。” 中宗目光一暗,略有思,想到那日明之杭的话。 “十年前,皇上还是太子,为了打压福王,刘景为皇上四下奔走,与边将曹汉接交,至武安侯之父身死,今刘景事发,皇上可将一切责任推到刘景身上,但是刘景只是奴才,以武安侯的聪明皇上不可再养虎为患。” 想到这里,中宗眉头一皱,”母后放心,儿子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案子一结,吴泽误杀范丞一事其内幕也揭露,当日,范丞绑架吴真,吴泽怒闯妓院,与范丞大大出手,谁会料到屋顶上有萧烨的人,以铁珠击中范丞,让他倒于吴泽的簪子下,不,应该说是王婉慧的簪下,吴泽是为王婉慧顶罪。 众人哗然。 王婉慧被拘,当日王婉慧出了大牢,被安排回了石坚老家,仅半月,再次回到牢房,正遇吴泽释放,二人于衙门相遇,相对无言。 过了片刻,“王姑娘,我”阿泽想向她道歉,向她解释,不是他说的详情。 王婉慧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又转过头来,艰难的笑了笑,“不是你的错。”又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谢谢。” 她从他身边错身而过。 阿泽只觉心口纠得疼痛难忍,他看着她的背景,强热压住冲上去的冲动,朝她大声喊道,“我会等你。” 婉慧步子一顿,甚觉诧异却也未多想,急步进了正堂。 王婉慧虽然出于自卫,但毕竟误杀了范丞,在石坚的一阵周旋下,又因范家早己失势,她仅获一年牢狱之刑。 石坚未去看她,无瑕陪着石母去了,没有进门,她明白依婉慧如此高傲的个性,岂能让人瞧见了她的狼狈? 婉慧对着石母磕头,泪流满面,石母好不心疼,“你这孩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家里人。” “婉慧害怕,婉慧不敢。” “都过去了,过去了。” “老夫人还认我?”婉慧抬起头。 “怎么不认?我从小看你长大,你说这话可让我伤心了。”石母抚着她的发,婉慧痛哭不己。 回到石府,伺侯好石母,无瑕回到清风院,未想石坚己经下朝了。 ”今日这儿早?“ 这些日子来,为了案子,他都是早出晚归,未至天黑,是不会见到他的人影。 ”该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石坚显得颇为疲惫,无瑕赶紧让翠儿去将参汤端来。 石坚换了常服,靠在软榻上假寐,无瑕绞过一张热帕,见他如此,一阵心疼,她轻轻来到他身旁坐下,知道他没有睡着,也不打扰他,只为他拭了拭脸,又擦了擦了手,”喝点热汤再睡不迟,天冷了,可暖和些。” 话刚一说完,便听到石坚咳嗽起来。 “怎么了?”她担心的抚抚了他的胸口,“受凉了?”知道一到冬季,他的旧疾便会复发。 石坚睁开眼,握上她的手,笑了笑,“是有些凉。” 无瑕一惊,赶紧摸摸他的额头,“我去请大夫。”却被他阻止,拉到身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你给我暖暖就好。” 无瑕脸一红,笑他没个正经,不过这时的石坚的确累了,便是有心也无力。 翠儿端来参汤,石坚要让无瑕喂,翠儿抿嘴一笑退了出去,为她们关上房门。 无瑕一勺一勺的喂他,二人也一搭一句的说着话,好不温馨。 “今日去见了婉慧?”石坚问。 无瑕点点头,“陪娘去的,我没见她,我想她也不想看到我。” 石坚嗯了一声,又叹息一声,便避开了这个话题,又说起吴家的事。 “舅公也病了,倒不是因为坐牢,他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好。“ ”是我的罪过。“石坚叹道,”府里上好的药材,多给舅公拿些去,过些日子我再去看望他,你的病刚好,家里的事,吴家的事,又都得由你来打点,我是怕你身子吃不消。“ 无瑕笑了笑,”父亲暂居吴家,吴家有父亲在,这几还与舅舅说起重开作坊之事。“ 石坚诧异,”你与岳父“ 无瑕叹了声气,将汤碗放下,缓缓道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前的那些,我不想再提了。“ 见无瑕终是放下过往,又惊又喜,”你能这么想当然很好。“ 无瑕轻笑一声,颇有几分无奈,石坚将她搂在怀里,二人一时无言语,过了良久,无瑕以为石坚己然睡着了,却又听到他的声音,“你觉得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无瑕未料他有此一问,抬起头来,但见石坚微眯着双眼,目光有些飘渺,不由得心下一怔。 第230章:没有如果 新年之前,刘景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不管是皇上还是朝臣都可以舒舒服服过个年了。 算算日子,从事发现结局,整整用了三个月,可以说,这当真是一个无比寒冷的寒冬。 无瑕从吴家回来,去了一趟陆子渊的院子,她没有想到谢远来了,谢远对她的态度一下子改了许多,立即请进为她倒茶,看见翠儿,二人高兴得如很久没见的朋友。 是了,他们本就是朋友,无瑕不由得欢快的勾勾唇。 “未想到你能来?” 无瑕笑着问他何时来了京城,他道一月前。 ”是因为子灵的事?“ 谢远手一顿,也不相瞒,点了点头。 ”我正要问子渊,你们是怎么查到子灵之死的蹊跷?“ 谢远在她面前坐下,看了二人一眼,长叹一声,将始未简述了一番。 “原来如此。”无瑕不住的点头。 “我早就说过陆姑娘的事不管小姐的事,也不管玉老爷的事。” 谢远有些不好意思,“大小姐,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把这事归于你的身上,我还以为” “以前的事都别说了。”子灵的事得以真相大白也让无瑕无比欣慰,“我没有怪过你们。”言毕,四下看了看,“子渊什么时侯回来?” 谢远看看天色,“快了,只是近日子渊心情不是很好。”言毕抬头看了无瑕一眼。 “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远欲言又止,“其实,当初子渊也误解了大小姐,因为子灵的事,子渊错过了大小姐”谢远的声音越来越小,无瑕倒也听明白了,怔了怔,翠儿听了却不愿意了,提高的声音,“谢远你这话什么意思?” 无瑕无奈的笑了笑,”都过去了“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谢远像是鼓起了勇气,不理翠儿横眉瞪眼,”子灵没有遇害,没有发生这件事,或是子渊不曾怪过大小姐,大小姐会与选择与子渊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让无瑕怔住。 ”谢远!” 突闻陆子渊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原是他刚进门便听到了这句话,立即打断了谢远。 谢远赶紧噤声,无瑕也回过神来,朝子渊看去。 他站在门口,冬日的阳光本该温暖,但无瑕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他,却不由得感到一阵寒冷。 她这是怎么了?或是他怎么了? 子渊进了屋,谢远赶紧起身拉起翠儿,“翠儿,咱们外面说说话。” “我不去。”翠儿还在生气,又岂能让小姐单独与陆子渊在一起。 “你去。”无瑕淡淡道,“我有话与子渊说。” 翠儿哦了一声,“那,奴就在院子里。” 翠儿随谢远出了屋。 子渊见他们的背景有些讽刺的哼了一声。 无瑕解释道,“你别怪翠儿。” “我明白。”陆子渊为自己倒了茶,“你毕竟是嫁人了。”他的声音很平淡,“是该避嫌,否则让武安侯知道了”陆了渊没有说完,目光一闪而过的阴沉。 “我代石坚向你道歉。” 无瑕赶紧说道,“玉牌的事,他做得不对。” 想起这事,无瑕也是恼怒,石坚未免太过‘霸道’了些。 陆子渊轻笑,“你来就是与我说这个?” 无瑕道,“子灵的事真相大白,过了年我想回苏州祭拜她,只是来告知你一声。” 陆子渊倒没有想到,“你要去祭拜子灵?” 无瑕尴尬一笑,”是,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去她坟前上柱香。“ 言毕,沉默,子渊也没说话,陷入深深的思念当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说道,”谢谢,我代子灵谢谢你。“ 这到是真心实意,子渊抬起头看着无瑕,一时又想到谢远刚才的话,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那么他与她如今会怎样? 她又是否知道,当初他离开玉家,要到京城来的真正目的,是为给自己挣一个前程,是为了让她有好日子过。 子灵是支持他的,他宁可舍下行动不便的妹妹,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将来。 后来,他还是来了京城,却不是当初的初衷。 他也真算糊涂,如果他听了她的话,子灵的事另有蹊跷,他相信她,她曾经拿出那枚铁珠给他看过,可他为什么不信? 当知道了真相,当开始怀疑一切,他有多么的恨自己,他究竟错过了什么?他还与杀妹妹的仇人共谋,陆子渊紧紧握着手里的杯子,似乎要将无边的悔,恨,怒,怨灭杀待尽。 “子渊,你怎么了?“无瑕发现他的不妥。 子渊这才回过神来,”我没事。“他放开了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 子渊的神情无瑕也起了疑,站起身来道,“那么,我便告辞了。” 陆子渊点了点头,并没有起身相送,待无瑕走到门口,子渊又唤住她,“无瑕"他说,”适才谢远的话,你要怎么回答?“ 无瑕站了片刻,”我不知道,没有发生过的事,谁知道呢。“ ”如果呢?“陆子渊这时又像个固执的孩子,他还是站起了身,就站在无瑕的身后,”那年上己节,你一直没有给我答案。“ 无瑕思绪远游,想到那年花灯,他约她相见,他给她说了很多话,他一路悄悄送她回家,他站在玉宅的墙门下,笑着看她。 他的笑容,此刻还记得,那么灿烂,那么温和。 是了,如果没有那件事,她会如何? 那时,她还当他是前世给她最后温暖的那一沫阳光,如果,如果 无瑕闭了闭眼,忽尔目光清澈无比。 ”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言毕不再回头,从容的大步离去。 留下子渊还站在原地,呆呆的,傻傻的,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子渊,你是在笑,还是在哭。“ 谢远站在门口见子渊神色,不由得大为诧异,他明明在笑,为何眼角却挂着泪水。 无瑕回到清风院,还有些神色恍然,心情五味杂陈,直到看到石坚坐在窗下看书。 也有一道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与陆子渊的不同,她看到了温暖。 她突然奔了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第231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除夕,皇宫设大宴,朝廷驻虫己除,大快人心,百官从未感到的轻松,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自然是武安侯。 “武安侯立一大功,怕是年后要进内阁了。” “那是自然,明之杭伏法,张德政被贬,内阁需重组只能靠武安侯。” “王大人,以后要靠大人多提拔提拔。” 那位被称为王大人的官员,一脸笑容,就因被武安侯点名审过刘景的案子,一时间也是风头正盛,被看着是武安侯的心腹,一个从五品官,顿时就门庭若闹。 ”那里,那里,都是为朝廷办事,好说,好说。”王大人也是一脸得意,”咦,小李大人来了。“ 众人又朝李安而去。 因工匠闹事一事,当时京兆尹李大人被刘景撒了职,但其子李安的职位仍在,他是武安侯妹夫,才是真正的红人呢。 他所到之处,竟是一片问侯声,身边的石敏,那真是感到无比的荣耀,石敏也被一群贵妇围绕着,对她皆是赞美之词。 夫妻二人笑着左右应酬。 ”老李大人的身体可好?“ ”多谢挂念,尚可。“李安本就性子温和,凡人相问,皆认真回答,这更引来众臣的称赞。 ”我刚得一棵上好人参,明日就送到贵府,让老李大人好生养着身体,他可是朝廷的栋梁呀。“ ”适好我今日得友人赠送一包西洋参,来自邻国,明日亲自送到贵府。” “听闻小李大人喜书法,我寻得一份王羲之真迹,明日送到府上,小李大人帮着见赏见赏。” 李安一一谢过。 与之同时,中宗还在御书房,向陆子渊请教玉石之事。 新太监总管看了看时辰,笑着提醒道,“皇上,时侯不早了,该去接太后娘娘赴宴了,群臣都等着呢。“ ”让他们都等着,没眼色的东西。“中宗呵斥道,总管一怔,赶紧退下,不敢言语,不时的抬起头瞟了中宗一眼。 中宗倒不是真的生气,而是对玉石入了迷,正在兴致上,不容人打扰。 ”这块玉石可制作一对如意,乃上品。“陆子渊道。 ”嗯。“中宗点点头,”不错,太后生辰将至,朕正愁着送何礼正好,此事,就交与你去办。“ ”是。“陆子渊领旨。 ”不过,如意是否太普通了?“ 陆子渊笑了笑,“臣制作的如意定不会普通,请皇上放心。“ 听陆子渊这么一说,中宗笑了起来,”朕知道你是个中高手。“ 总管终于又见中宗笑容,再次硬着头皮准备提醒皇上,”皇上“ 听到他的声音,中宗立即止住了笑容,”得了,得了,朕知道了,你们一个二个的都管着朕,你是不是因为刘景死了,你就可以替代他的位置了?“ 总管吓得冷汗淋漓,赶紧扑在地上,”奴不敢,奴不敢。“ 房里的太监也跪了一大片,中宗见着他们个个发抖,又长叹一声,挥了挥手,”走,走,朕去接太后,如你们的意。“ 中宗拂袖而去,陆子渊顿了片刻,紧紧跟在中宗身后,劝说道,“既然皇上不喜这些宫人,可换了去,今日是除夕,皇上大可不必为此生气。” “换了去?”中宗冷哼一声,“那有这么容易。” “皇上是天下之主,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莫说是这些宫人,便是朝臣大员,皇上若觉得谁不忠于皇上,不忠于大燕,罢之,贬之,换之,甚至杀之,谁又能说什么呢?” 中宗一怔,转过头来看着陆子渊,陆子渊低头垂眸,一片顺从之态,忽尔中宗大声笑道,“你呀,你呀,当真不懂国家之事。”中宗想说什么,却是摇了摇头,“不过,正是因你不懂,朕倒可以相信你。” 言毕,呵呵一笑,“随朕一起去迎太后。” “是。” “侯爷来了。” 众臣听见有宫人来报,立即拥上宫门相迎,但见石坚身影,纷纷上前问安,这样的盛况可谓是从没有发生过。 石坚吃了一惊,“这是” 有臣笑道,“除夕之夜,百官都来向侯爷拜年了。” 石坚扬唇一笑,揖起双手,”过节好,过年好。“ 一旁的无瑕倒笑得有些尴尬,紧跟在石坚身后,暗叹一声。 ”大哥。“ 石敏与李安走了过来,”向大哥拜上,向嫂子拜年。“ 石敏甜甜一揖,热情无比的挽上无瑕的手,“妹妹陪嫂子一起。” 石坚笑道,“可别又将你弄丢了。”有意提醒。 石敏脸色一红,甚是尴尬,“不会的,不会的。” 这时又有人过来问好,石坚应付一番。 “大哥怎么看着脸色不好?”李安发现了细节。 石敏插话道,“以前大哥一到冬季便如此,旧疾还没有安好吗?” 石坚咳嗽两声,有些无奈,”即是旧疾也是顽疾了。“ “如此,大哥怎么不在家休息?小心受了寒。”石敏倒也真心关心石坚。 李安拉了拉石敏的袖子,“皇上设国宴,岂能不来?” 石敏不服,无所谓道,“大哥可是功臣,向皇上说明情况即可,皇上难道会不答应吗?” “你”李安赶紧捂住石敏的嘴。 无瑕看了一眼石坚,见石坚眉头紧紧皱起。 一旁有臣听说石坚旧疾发了,又拥了上来,”臣家里有一株上好的人参。“ ”臣家里有来自邻国的西洋参。“ ”臣家里有“ 此刻他们倒是将溜须拍马运用得淋漓尽致。 中宗到了太后宫,皇后众妃也在,正在一起逗着小皇子。 太后笑道,“哀家以为皇上不管我这老太婆了。” 中宗笑着赔礼,“是儿子不对,儿子有事耽搁了,儿子特意来恭请母后赴宴。“ 中宗扶着太后的手,一同出殿,皇后跟在身后,按着品位,接下来该是郑如意,然而,皇后朝王贵人挥挥手,王贵人笑吟吟的站在皇上身则,将郑妃的位置站了。 郑妃一张脸苍白,中宗回头看了一眼,也未说什么。 一众人喜气洋洋的朝前殿而去。 然而,刚出太后宫不久,便有太监急步而来,撞撞跌跌,跪倒在中宗面前,“禀皇上,东海来的及报。” “什么这么急,这大过年的,先搁着。”中宗脸色不悦,而太监不敢退下,结巴道,“皇,皇上,是军报。” 军报? 众人皆一惊。 中宗看了太后一眼,太后点点头,中宗道,“呈上来。” 太监呈上军报,中宗启阅,片刻松了口气,“朕还以为什么事了,东海海宼作乱,杀了一些百姓。”言毕,对着太监道,“不是有东海王吗?让东海王去。” 太监正要领命而去,陆子渊在一旁听言,走近中宗小声道,“皇上,东海王己经被撒职了,如今只是一位闲散王爷。” “哦,是有这么一回事。”中宗点了点头,“那就复他的职”言毕,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看陆子渊,而陆子渊己经退到一侧。 中宗又看了看太后,太后笑了笑,“东海王年纪大了,朝廷该体恤体恤,哀家觉得还是让武安侯去,武安侯能击败蒙古大军,区区几名海宼算什么。“言毕,拍了拍中宗的手,中宗有所了然,笑道,”母后说的是,儿子这就下旨。“ 正在这时,又有太监慌慌张张走来。 “又发生了什么事?” 太监道,“禀皇上,适才武安侯在殿外吐血晕倒了。” 什么? 众人更是惊鄂不己。 第232章:大结局 中宗焦急的在御书房内踱步,等着消息,宫宴己经散了两个时辰,随武安侯回府诊治的太医还没有回来。 夜深人静,他来到窗下,对着夜空长叹一声。 “皇上还是先休息,有消息了,奴再来禀报皇上。”总管恭谨的说来。 中宗不为所动,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来,“武安侯这疾当真是时侯。” 总管一怔,不敢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己到五更天,外面响起了脚步声,一个小太监领着太医走进了书房。 “臣” “快起来说话。”中宗急道,“如何?” 太医躬身道,“侯爷寒疾复发,来势凶猛。“ ”来势凶猛?怎么说?“ 太医回答,“侯爷因早年受过伤,落下病根,不能受冷受凉,上月侯爷入狱,怕是损了身子,后来又审刘景的案子,操劳过度,终究是难以支撑,这才来病如山倒。” 中宗听言皱起了眉头,想了想,“那严重吗?” 太医抬起头,看了中宗一眼,慎重的点点头,“十分严重,若不好好调理,怕是性命难保。” 中宗面露惊讶,太医赶紧又道,“皇上宽心,臣一定会尽全力医治。” 中宗听言挥挥手,令太医退了下去。 “如此,他定是不能带兵去东海了”中宗喃喃道,心中失望起来。 石坚的病一直到十日后,才有所起色,所谓的起色也就是能起床了,期间,中宗去石府看望过一次,石坚晕睡着,全府上下笼罩着一片悲哀之色,不知怎的,中宗却略有放心,十日后,听说他能起身了,中宗迫不及待再次临驾石府。 无瑕正在喂石坚喝药,见中宗进来,大吃一惊,石坚正要下榻,中宗三两步走到榻前,柔声道,“别动,你就躺着,别那么多礼了。” 石坚艰难的向中宗一揖,“臣见过皇上,臣谢过皇上。” 无瑕拿来一个靠枕,让石坚靠着坐,小七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榻前,中宗就榻前入坐,看了看无瑕,“怎么样了?” 无瑕回答,“比前几日好多了。” 中宗点头道,“可要好生照顾着。“ ”是。“无瑕回答后退后一侧。 中宗见石坚脸色仍旧苍白叹了声气,”爱卿这病都是为大燕得的。” “皇上言重了,臣是大燕臣子,皇上的臣子,当死而后己。” “别说死不死的,朕不爱听。” 石坚淡淡一笑,忽尔又正色道,“臣还得向皇上请罪。” 中宗一惊,”这又是为何?“ 石坚道,”昨日李大人来看望臣,说起朝中之事,原来东海海宼又生事端,臣着急,不能为皇上分忧。“ 中宗叹气一声,”这事朕己让东海王带兵剿匪了。“ ”东海王?“石坚顿了顿,点头道,“东海王熟悉海上事务,用他再合适不过了。”说完又咳嗽起来,无瑕赶紧端着茶水上前,又帮着他顺气,石坚却越咳越厉害,中宗也急了,立即唤大夫,石坚摇摇手,“不用大夫来了,也就那么几句话” 中宗再次长叹一声,“爱卿都这般了,就别惦记着朝事了,好生休息,朕过些日再来看你。” “臣恭送皇上“接着又是一阵咳声。 中宗出了石府,上了车驾,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对刘景及明之杭等人的斩刑是在十五之后,那日全城轰动,纷纷奔向刑场,街道两侧人山人海,拥挤不通。 刘景与明之杭坐在囚车里,蓬头垢面,低头垂眸,忍受着百姓投来的鸡蛋菜叶,对于他们而言人生己然走到了终点。 天桥上,站着一白衣人,戴着帷帽,腰挂长剑,目光紧紧锁住囚车一人,一动不动。 “午时三刻便会行刑。” 他身边走来一人,轻轻说来,“若是你想与他说两句话,我会” “不用了。” 白衣阻止,声音冷漠却带着颤抖,他转身即走。 “曹盈?”杨剑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去何处?”知道她此刻伤心,难过,他的父亲,当时蒙古人入侵,他的父亲被明之杭派去的人困住,至延误战机,被武安侯弹劾,曹汉于牢中自刎。 “我不知道。”曹盈低声道,神色是一片茫然,天下之大,她该去那里,那里才是她的归缩? ”如果,你没有去处,可与“杨剑顿了顿,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和我们一起。“ 和我们一起? 曹盈缓缓转过身,但见杨剑炯炯的目光,有着火一般的光亮,她心口一撞,竟一时没有了反应。 杨剑上前两步,依旧握着她的手。 ”侯爷身子不好,怕是不能担当朝中之职了。“ 曹盈一惊,见杨剑神色并不伤感,曹盈才松了口气,明白杨剑话中之意,”是武安侯之功,必会受皇上忌惮,他这个时侯退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杨剑点点头。 ”可是,我不能与你们在一起。“曹盈缓缓抽脱双手,杨剑一急,”曹盈?” 曹盈并没有多做解释,只道,”我想四处走走说不定有一天“曹盈没有说完,只看了一眼他,转身便消失在人群中。 中宗始终对武安侯的病有些担心,当陆子渊拿来玉如意时,见他神色凝重,于是将如意呈上,中宗缓过神来,“这么快就雕琢安成?” 陆子渊道,”还差一步,便是如意上的纹理,臣认为若用琨吾刀来雕琢,必事半功倍。“ ”琨吾刀?”中宗倒也想起来了,“琨吾刀的确是个好东西,可是在武安侯夫人手里” 陆子渊笑道,“武安侯夫人善长制玉,皇上何不下旨让夫人相助,完成这最后一道工序。“ 中宗听言皱起了眉头,语气倒也重了一些,”武安侯的病刚有起色,怎能让夫人劳心做这等事?“ 陆子渊赶紧躬身一则,谢罪道,”是臣想得不周,未考虑武安侯一事,臣只想制好如意献给太后,却未顾及了其他,不过武安侯这病得的真是时侯,不仅遇海海寇生乱,又遇太后寿辰,东海幸得有东海王,太后的寿辰,唉,也怪臣技艺不及,否则太后娘娘的寿礼,这枚玉如意定能是绝世无双。” 看似陆子渊在感叹,叹惜,何尝不是在提醒中宗一些事。 果然,中宗听言目光一暗,武安侯的病得的真是时侯使东海王重得军权,东海王必感激武安侯,二人之间中宗突然就这么不安起来。 即刻改了口,喃喃道,“既然武安侯的病有了起色,想必夫人是可以制玉的” 正在这时,有太监时来禀报,说是吏部尚书求见,中宗宣进,吏部尚书手里捧着一份奏折有些惊慌说来,“禀皇上,今辰一早,臣便收到武安侯府投来的一份奏折,却是,却是” "是什么?“ “是武安侯的辞呈。” 什么?中宗大惊,“快呈上来。” 太监递上奏折,中宗迫不入待的启阅,片刻便己眉开眼笑,武安侯因病辞去所有朝中之职,愿回苏州休养,这对于中宗来说,莫不是吃了一颗大大的定心丸,然而对于陆子渊来说,像是晴天霹雳,又像是生在梦中。 为什么会这样? 石坚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扳倒了刘景,难道就是为了致仕?不可能,不可能,唾手可得的权力,他就甘心这么放弃? 他还计划着将来如何与他周旋,如何与他相斗,如何看他身败名裂,他还要将玉无瑕夺回自己的身边他还有许多事没有做,他正在一一筹划,然而,一切都要成空吗? 陆子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御书房,他看着中宗的兴奋的神色,看着他提笔在奏折上大大批了一个“准‘字,他的心低如底谷,更是寒如冰。 他突然又觉得受到了羞辱,来自对手的羞辱,嘲笑,当你备水一战时,对方却告诉你,不奉陪,对方压根儿就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这是怎样的一种蔑视。 陆子渊站在回廊下,垂于两则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陆大人。” 不知是谁在他身后唤了他一声,他回过神,下意识的转身,很是意外。 “郑妃娘娘。”陆子渊施了一礼。 “陆大人脸色不好,莫是病了?” 郑妃打量着他,但他神色有异。 陆子渊淡淡扯了扯此角,“谢娘娘关心。” 郑妃也笑道,“陆大人客气了,说起来,我们即是同乡也是旧识,今后要相互提携才是,陆大人你说对吗?“ 陆子渊看着浅笑的郑妃,很快明白了她话中之意,待他不知如何回答时,郑妃别有意味的看他一眼,己转身离去。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便是在这么美好的季节里,一队人马己经驶出了京城。 城下有百官相送,有百姓相送,他们挥动着手臂,遥祝武安侯一路平安。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一切都与石坚,无瑕无关了。 车上,石坚偎依在无瑕身旁,被无瑕推开,没好气的说道,”好了,走远了,别再装了。“ 石坚却是靠得更紧,”没有官衔便没了权力,以后也不能威胁你了,你若弃了我,我就死给你看。“ 他拿她曾说过的话来笑话她,无瑕又羞又好笑,大胆的伸手捏他的脸颊,”你知道就好,以后敢惹我不高兴,看我怎么收拾你。“ 石坚吃痛,嘶了一声,“不敢,不敢,不过娘子,昨夜娘问了我一个问题,我不知如何回答,要不你告诉我。” “什么问题?“ 石坚笑道,”娘说,你什么时侯能给石家生个小公子呢?“ 无瑕听言羞红了脸 城楼上,一人衣袂飘飘,目视着远去的车队,神色莫然,直到有人来到他的身后,”陆大人。“ ”什么事?“ ”宫里的郑妃稍信过来,说是皇上有意立大皇子为太子,还请陆大人给予出谋划策。“ 陆子渊转过身,看向来人,突然问来,”当初你背叛了萧烨,今后可会再次背主?“ 来人一惊,立即跪下,”属下不敢。“ 陆子渊见此嘴角一勾,露出讽刺的笑容来,他也未理地上之人,拂袖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