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古代生存记》 1.初来乍到 俞敬安睁开眼睛,见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他翻了个身,拢了拢身上的薄被,继续睡。 “滴滴滴……发现大苦主一名,000号救济系统融合中……1%,2%,3%……” 机械的电子音突兀得窜入脑中,俞敬安揉揉眼睛坐了起来,脑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什么东西?!”俞敬安眨眨眼睛,嘟哝着。 “56%……78%……99%……救济系统安装成功。” 救济系统?莫名其妙!他俞敬安好歹也略有存款,虽然买不起城里几万一平的商品房,好歹也在郊区买了个小二层的楼房,开着辆十来万的现代,这也用不上救济? 还有,系统是个什么东西?! 正犹疑间,他脑中突然弹出一个暗□□面,出现六个选项卡,人物,农场,工厂,包裹,商城,地图。 竟然弄得跟个游戏似的?!而且还是已经过时得不能再过时的开心农场?! 俞敬安囧了个囧,随手点开了人物界面。这一点开,哪里是一个囧字就可以代表他此刻的心情,只见暗色界面上那最起码是宋体二号大小的字正在闪闪发光。 俞敬安,0级 男,十二岁 父:俞和方,安德八年,服苦役死。 伀:俞郑氏,安德十五年,落水死。 苦情:父伀双亡,无田产,无收入,十平米破屋三间,双目失明,无自身生存能力。 绑定理由:随机。 救济金:100文(用于商城购买救济物品,可提现) 哇擦!他这是穿越了!各种无也就算了,还双目失明!就算是上辈子没积好阴德,可好歹也是童叟无欺的老实人啊!这么倒霉的事情,怎么就落到他头上了?! 艹蛋! 俞敬安倒回床上,翻滚半天最终却不得不无奈得接受。难怪他醒来到现在,出了那个狗屁系统界面,竟然半丝光芒不见!他愤然拉了拉身上被子,刻意忽略了手上传来的硬邦邦的触觉,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也许是因为心里并不踏实,俞敬安这个觉睡得并不实,似乎没过多久,一阵哒哒得敲门声立刻吵醒了他。 “瞎娃子,在家不?”来人喊道。 “……在。”俞敬安本能地应了声,摸索着坐了起来,准备下床去开门。只是黑暗之下不好走路,更何况是初为盲人的俞敬安?一开始是摸不到鞋,好不容易摸到了鞋,却又被那又潮又腻的触感恶心得要死。 这时,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瞎娃子?” “哎,”俞敬安松开眉头,扔掉手中的鞋子站起来应道,“三叔伀,我这就来开门。” “没事没事,我就来给你送点晚饭,你慢慢来,不着急。”门外人也知道俞敬安行动不方便,倒是没有任何不耐烦。 屋子里的俞敬安却腾地一下悬起了心,他踩空了!整个人一歪,重重摔倒在地。 屋外三叔公听得屋内动静,心也悬了起来,不由焦急地喊道:“瞎娃子,你没事?!哎呀,不着急,你慢慢来!” “三叔伀,我没事。”俞敬安揉着腿爬起,朝着屋外喊道。 这回俞敬安再也不敢大意,摸摸索索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三叔公也等的有些急了,见俞敬安打开了门,一看他竟然只是简单披了件中衣,顿时就心疼起来! “你说你,这才三月天你就只着中衣就起身了,你自己这破身体还不知道看着点,三叔伀家里也就能照顾你口饭吃,你这样冷热不知的,让三叔伀怎么放心?!你伀也真是的……”一边说着,一边赶紧将饭菜放在厨房桌子上,将俞敬安按在条凳上,又风风火火的往内室去,帮俞敬安拿了小棉袄披上,这才又说道,“瞎娃子,你吃着,这碗筷,三叔伀晚间给你送饭时再来拿。” 说完,也不在管俞敬安,赶紧回家吃饭去了,这三月里啊,正是农忙的时候啊! 俞敬安苦笑着端着饭碗,摸索着吃着吃到嘴里并不香甜的谷饭,脑中原主的记忆在此时一点一点复苏了过来。 2.新手任务一 俞敬安这副身子的原主是先天性双目失明,自他三四岁记事起,父伀就十分疼爱他。即便家境贫寒,双目失明的他也被父伀宠爱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甚至怕他被其他孩子欺负,便经常拘着他在家。十二岁的俞敬安,最熟悉的地儿也不过是这家中而已。说起记忆,实在是寥寥无几,也帮不上现在的俞敬安什么忙。 家里统共这破屋三间,一间作了卧室,一间做了堂前加柴房,一间做了厨房。院子里倒是有一小角的菜地,郑氏生前刚撒了菜籽,只是刚下籽没多久,他人便在河边洗衣时溺水身亡了。 至于家里钱财,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家贫,俞和方又在他五岁时前去服役,原先有俞和方在吃个温饱也还勉强,但自从俞和方离家后,郑氏身体本就弱,肚子里一个,身边又带着五六岁的失明孩子,日子是越过越苦。家里本来还有两亩水田,一亩半旱地,但俞敬安的小弟自出生身体也是极弱,郑氏不得不变卖田产请医问药,却依旧留不住,还未过周岁便夭折了。 这家还能有什么钱! 几天前前郑氏身亡,原主掏出了郑氏给人洗衣时攒下的所有铜板,也不过二三十个。最后还是俞敬安三叔俞和团和俞敬安的小估1李俞氏凑了钱,才买了副最便宜的棺材板儿下了葬。 这几天来,俞敬安的伙食就是靠三叔家天天送饭。 只是三叔家里也不富余,他们一家人和善,想要照顾俞敬安长大成家。但新的俞敬安来了,再也不是那个被父伀宠爱的懦弱小子了,自然要想尽办法自己立起门户来。 俞敬安本就不是自怨自艾之人,弄清楚身世情况,搞明白现在的处境,立时就下定决心抛弃前世种种,重新开始!他不再是那个挣扎完大都市挣扎回小城市的大龄青年,他是俞敬安,一个十二岁的盲人小子,额……就是比较凄苦。 只是这以后他这盲人能做什么养家糊口呢? 难道要学着以前看过的电视里做神棍?!可他没这本事啊! 正当俞敬安愁眉苦脸之际,脑中又想起“滴……滴……”的声音,几排闪耀着光芒的大字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中。 “新手任务1:哎呀,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你已经三天没有给菜园里的青菜们浇水了,它们都渴了呢,快去给它们浇浇水!奖励:救济金10文,经验:10点,完成度:0%。” 下头还有选项,不过只有一个,接受! 俞敬安抽抽嘴角不想理,但脑中突然想起之前见过的人物信息,这救济金似乎是可以提现的。这提现是不是就是说,在这所谓的救济系统里完成任务得到救济金,这个救济金是可以拿到现实生活中使用呢? 不管是不是,试试总是无妨的,反正他现在根本想不到别的出路。 “接受。”俞敬安心里想着,便见那“接受”选项钮闪了闪,跳出一个对话框。 “是否使用自动寻路功能(需救济金10文)?”选项钮:是,否。 否!这在自己家,又有原主的记忆在,他还是能摸到路在哪里的。更何况,若那救济金真能提现,还是省着点比较好。 俞敬安摸回房间,凭着原主的记忆和刚才摸出门时的经验,从床榻前摸了双板硬的棉鞋穿上,又摸出房间前往厨房拿了木桶和水瓢,从水缸里要了半木桶的水,准备提往那一小片菜地。他虽不做饭,但现在还是三月里,三叔或者他的小堂兄俞敬明还是会在晚间给他挑些水,并烧些热水。因此水缸里水虽不多,浇一小片菜地的水还是有的。 眼盲耳朵灵,他们家院子不大,原主年纪小又娇身贯养,自然不知这身外事。但脑海中的记忆,被现在的俞敬安一串连,俞敬安便大概能分析出那一小角菜地大概有多大,方向在哪儿,路怎么个走法,脑中自是有一副想象中的地图。 不过还是需要小心为上,俞敬安一步一步挪着往前,挪了好一会儿,越过障碍物一堆,终于在耗费了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到达了那块小菜地。 放下水桶,俞敬安先是蹲下,大概的绕着这菜地摸索着走了一圈,又伸手大概丈量了下地垄,心里有了大概之后,这才摸着浇水。 一开始浇水,俞敬安脑中就出现了一个任务进度条,从0%到100%,他浇一点,进度条就前进一些,直到进度条到达100%,俞敬安脑中又弹出一个对话框。 “恭喜!新手任务1,完成!获得救济金10文,经验10点。” “恭喜!0级经验已满,是否升级?”选项钮:是,否。 俞敬安自然是选择,是。 “恭喜!俞敬安升为1级,此时经验1级0%,离下次升级还需50点经验值,是否继续新手任务?”选项钮:是,否。 俞敬安也是玩过一些游戏的,知道新手任务一般是让玩家熟悉游戏的,既然已经开始做新手任务了,这新手任务自然是要往下做的。 是。 “新手任务2:你已经知道你家菜地所在之处,以后就有菜可以吃了(笑脸)。接下来,探索一下你的家,看看还有什么惊喜呢?奖励:救济金10文,经验值:10点。”选项钮:接受。 惊喜?这个破家竟然还有惊喜吗?俞敬安顿时就撇嘴了。这破家有个屁惊喜,连棺材板儿都买不起的家有什么惊喜啊! 这救济系统好像有点坑啊! 3.新手任务二 尽管俞敬安并不相信这个家里有什么惊喜,但是因为任务,他还是不得不继续他的任务。 随着俞敬安选中接受选项,接受按钮就又闪了闪,紧接着又是一个对话框。 “是否启动二维地图绘制功能()?” 这东西不错,俞敬安虽然还是出于系统新手的阶段,但也了解地图的重要性,更何况他还是个盲人呢。 他自然选择“是”。 随着他选项落定,用重新弹出一个对话框,上述:“二维地图绘制启动中……5%……35%……100%。二维地图绘制启动完毕,请开始绘图。绘图期间,俞敬安所到之处,系统将自动绘制方圆三尺内事物二维形象,绘制地图可存档,可于地图内查询。” 嘿,这不相当于给了他三尺范围内的眼睛吗?虽然二维形象可能让人无法辨别事物,也无法辨别事物的具体形象,但至少他走过的路,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哆哆嗦嗦啦!就凭这一点,俞敬安再也不觉得这救济系统是个坑了!他打算把这条新手任务期间,赶紧把周边的地界摸摸清楚,这样终于不用两眼一抹黑了! 说干就干! 随着俞敬安一动,准备弯腰提脚边的水桶起,脑海中果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圆形。这个圆形里有一个纸片似的小人,小人小腿边也有一个小圆,圆中间有条横杆,连着横杠的是一个类似葫芦样式的线条,这应该就是俞敬安要提的水桶。当俞敬安自己伸手去摸索水桶提手的时候,他便见着脑中那个黑色大圆里的纸片人儿伸出毫无立体感的纸片手,穿过那条横杠。而当他站直的时候,这个纸片人也随着他直立起来,那个圆也大了他的大腿附近。而在他直起身的过程中,这个圆内的线条也慢慢多起来,纸片人的脚边就出现了占了一半圆的多边形,上头颜色是区别于底色的灰,俞敬安知道这就是他家小菜地的一角。 说实在,这种方式的地图,实在是粗略,而且又十分杂乱。俞敬安粗看着,还不如干脆做个盲人靠身体感觉来的准确自如,他觉着好像又被这救济系统坑了一回。 不过任务还是得做,俞敬安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沉不住气的人,既然决定做了,他自然会把它做好。他有种感觉,虽然这救济系统现在看来确实有点坑,但就冲着那可以“提现救济金”的功能,如果确实如他所想的话,以后他就能自立,甚至可能还有一帮亲人之力呢。 俞敬安心中燃起希望,心情自然愉悦起来。他脸上面带微笑,一边关注着脑中地图的绘制,一边走向厨房。 随着他一边走着,脑中的地图也越扩越大,地图也越来越详细。虽然他只能在平面上看到事物平面图,但是好歹可以绕过障碍物。不过遇到有绘制出的事物,他便蹲下摸摸。他毕竟不是那个从未见过任何事物,完全靠凭空想象的俞敬安,现在的俞敬安凭借穿越前的认知,在绘制地图辨别实物时倒也顺利。 这一趟从小菜地走回厨房的路,他已经完全摸清了自家小院子里的三分之一。 俞敬安心情不错,待他绘制完厨房地图,他便再接再厉,朝着堂前与卧房走去。 西边厨房东边卧室,中间的堂前里头主要放些柴火和农具杂物,空间也有十平米左右,不大,但对于俞家来说已经足够。现在的俞家完全可以说是一贫如洗,方才俞敬安在厨房绘图的时候,厨房里也不过只有两条长凳,桌子也只有一张摸起来油腻湿滑的薄板方桌,一个粗糙的灶台,以及放置了少许厨具的简陋橱柜。 堂前就更不用说了,锄具也只有简陋的锄头一把,挂在墙上的小背篓一个,大概能烧个几天的柴火一小堆。其他便没有什么了,连平常农家来陈放东西的竹篾大篓子都没有。 就在这时,俞敬安脑中突然响起滴滴声,系统用机械式地声音喊道:“发现宝物!发现宝物!是否拾取?” 俞敬安一愣,顿时喜上心头,竟然还真有宝物?!眼见着脑中地图里大约是柴火堆后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闪着红光,他赶紧确认拾取。 “恭喜俞敬安,获得破旧的柴刀一把,请于包裹中查看。宝剑锋从磨砺出,好好打磨它,相信你未来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哦。” 这,这就是宝物?!破旧的柴刀一把?!俞敬安抽了抽嘴角,顿时对这救济系统失去了信心。 4.初识救济系统 随着破旧的柴刀出现,坑爹的救济系统又在堂前里找到“宝物”——未破损的五尺绳索两根,掉落在卧室角落的俞郑氏的绣花针一枚。 敢情只要掉落在家中,之前没找到的,有一定用处的东西,统称为宝物?! 俞敬安嘴角越丑越厉害,心中却也一点一点分析着这个系统。其实做了这两个任务,俞敬安也渐渐摸出这救济系统的一些门道。比如这救济系统只有在发现“宝物”的时候才会出声,其他时候一律弹对话框。他不得不庆幸,幸好这对话框不是疯了似的弹,要不然他俞敬安估计不单单是嘴角抽,反而会是直接脑抽过去。 果然,在他绘制完成的同时,脑中立刻弹出一个对话框。 “恭喜俞敬安,二维地图绘制成功,请为本地图命名,命名后可于地图页面内查询。” 这救济系统估计有查询检索功能,为了日后便于查询,俞敬安将这张地图命名为“一号居所”,没啥特色,但是以后方便。 “恭喜俞敬安,一号居所地图存档成功。” “恭喜俞敬安完成新手任务二,获得救济金10文,经验值10点。是否继续新手任务三?” 俞敬安自然选是。 “新手任务三:今日阳光晴好,室外温度适宜,拿着床铺上板结的棉被去院中晒晒,相信今晚你会做个好梦。奖励:救济金2文,经验值5点。”选项钮:接受。 俞敬安自然也是接受,不过这新手任务十分琐碎,几乎全是在做家务。晒了被子就洗碗,洗了碗又是擦桌子,反正当俞敬安做完新手任务升到五级时,这家里家外基本上已经被俞敬安收拾妥帖了。有所破损的栅栏修好,许久不用的鸡窝也修复了,还让俞敬安走到村中唯一的一口水井中打了水。 这新手任务似乎在一步一步锻炼他,一步一步地让他这个盲人学会怎么去生存,俞敬安倒完打来的最后一桶水,已经觉得这救济系统确实有点意思! 正想着,系统就弹出一个任务完成的对话框。 “恭喜俞敬安完成新手任务二十,奖励救济金30文,经验值50点。人物4级经验已满,是否升级?”选项钮:是,否。 是。 “恭喜俞敬安升至五级。新手指引完成,请至任务页面接受主线任务。商城食品类商品解锁成功,奖励救济金100文(救济金可提现,也可用于商城物品购买),永久包裹1格(同种物品可叠加,1丈*1丈*1丈)。再次欢迎俞敬安使用000号救济系统,祝愿您一切顺利。”选项钮:关闭。 俞敬安选择关闭,对话框在关闭按钮的闪光中消失,系统也回到了主界面,黑色的底色,上面并排着六个红色的选项按钮。 之前俞敬安在初来乍到的迷茫中接受救济系统的新手任务,一直没仔细注意整个系统页面,也没点开过其他选项页面,迷迷糊糊就升到了五级,拾掇好了家里。现在新手任务完成,似乎系统也不再强制俞敬安继续任务,俞敬安终于可以安静下来仔细研究研究了。 找了屋檐下的一个小树墩坐下,俞敬安再次点开了人物界面。 俞敬安,5级0% 男,十二岁 父:俞和方,安德八年,服苦役死。 伀:俞郑氏,安德十五年,落水死。 苦情:父伀双亡,无田产,无收入,十平米破屋三间,双目失明,无自身生存能力。 绑定理由:随机。 救济金:420文(用于商城购买救济物品,可提现)(按钮:提现) 之前俞敬安就好奇这个提现功能,一直坚持着完成这坑爹系统发布的新手任务也是冲着这提现功能,现在看着救济金后头突然出现了一个提现按钮,自然要试一试这提现是否如他所想。 俞敬安选中提现,又弹出一个对话框,上述:“救济金可用于提现,一次提现不得超过500文,一日提现不得超过2次(系统12个时辰刷新一次,以系统时间为准),系统救济金留存不得低于100文,是否确认提现?”选项钮:确认,取消。 难怪之前只有100文救济金的时候,没有这个提现按钮。俞敬安心里了解,点下了确认。 “确认救济金提现,请输入提现的救济金。” 20文。不多,却足够安全。 “救济金提现成功,请注意查收。” 俞敬安刚想着怎么收呢,手里突然就出现了一把铜板,凉凉的,十分有质感。 嘿,竟然还真能提现!俞敬安十分惊喜,他决定收回救济系统是个坑这句话。 确认了提现,俞敬安心情越发好,将这二十枚铜板收在原主之前的一个小钱袋里贴身放着,这才继续研究。 农场选项和工厂选项均因为等级不足无法打开,任务界面里目前也是空空如也,倒是包裹里安安静静的躺着破旧的柴刀*1,未破损的五尺绳索*2,俞郑氏的绣花针*1,占了三格。 包裹一共七排,每排七格,共四十九格,解锁的却只有八格,还有第二页的扩展包四十九格,同样未解锁。俞敬安刚想着怎么解锁,包裹的格子旁就跳出一排小字:租借10文一格,时限一天,永久购买1000文一格。 俞敬安心中有了数,就关了包裹进入商城,商城仅仅解锁食品类商品,其他诸如药品、衣物、日用品等选项均因等级不足无法打开。食品类里东西也没多少,分生食类、熟食类、调味品类。生食普遍比熟食便宜一半左右,如热米饭就是2文一碗,生米就是3文1斤。俞敬安看那热米饭的一碗,大约也就以前在学校食堂里打的四五两左右的量。 其他的生食类还有面粉,青菜和娃娃菜,熟食类米饭、馒头、煮熟的青菜,煮熟的娃娃菜,调味类也只有食盐一样。 果然是“救济”系统,商城果然简朴! 俞敬安真是被这系统弄得苦笑不得,这是真救济啊! 5.亲人 研究完商城页面,俞敬安将系统切换到地图页面,页面右边是查询搜索框,框下是俞敬安存档的一号居所地图。由于俞敬安目前只有一幅半的地图,倒也用不上查询搜索框。随意点开存档的一号居所,存档地图立时呈现在他的脑中,只是黑底红线看起来有些缭乱,不过他家小院本就布置的相当简洁,院子里也没有太多的障碍物,让他看得还算分明。地图的右上角有一个南北指向图标,图标下方是系统时间,上述17:23:34(酉时),是现代的二十四小时时间制,对他来说挺方便。地图的左下角是地图比例尺,显示为1:10(丈)。 地图上几乎贴近堂前的屋外,有一个小人,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俞敬安试着抬了抬手,那小人也同时抬了抬手,俞敬安觉得挺有意思,一时之间玩得不亦乐乎。 如果说简朴的商城让俞敬安能够饱腹的话,那么地图几乎就是俞敬安的眼睛。虽然粗糙,却也为他在古代生活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俞敬明给他小堂兄送晚饭来的时候,便见俞敬安坐在屋前,笑得傻兮兮的。 “二哥,你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俞敬明一边推开院前栅栏门,一边笑呵呵说道。 俞敬安正在琢磨救济系统,倒是没注意有人过来了,直到栅栏门被推开,俞敬明和他说话了,他才听到声响。 随着俞敬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一阵饭菜的香味传来,俞敬安知道俞敬明是给他送饭来了。 他心里暖暖的,回道:“没什么,三弟,麻烦你送饭过来了,以后我自己过去吃。” “这怎么行!”俞敬明连忙否定,一边将温热的饭碗放在俞敬安手里,又到厨房里找了筷子,说道,“二哥,你眼睛看不见,出不了家门,还是我们送过来。” “多走几遍就好了。”俞敬安笑笑,他已经给三叔一家添了很多麻烦,现在有了那个救济系统,相信基本的衣食住行还是能够自理了。况且,十二岁的年纪,也不算小了。再说,他又不是以前的俞敬安。 “这……我还是回去与爹伀说说先。”俞敬明答应下来,便跑去给俞敬安烧热水。 俞敬明是俞敬安三叔的长子,一直聪明懂事,才十岁,却很能干。以前俞敬安不愿意出去玩,他就坐在院子里陪俞敬安,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而且还会扶着俞敬安走路什么的。因此,俞敬安的记忆对他还是很有印象的。 俞敬安父辈一共是三兄弟外加一个小哥儿。大哥俞和乔有些拳脚功夫,早年很有拼劲,一直在外跑商,危险性可想而知。俞和乔就是在一次跑商途中被流寇抢劫,最后误伤致死,留下妻子俞齐氏与儿子俞敬谦相依为命。俞敬谦现在也有15岁了,去年刚订了亲事。不过俞敬谦伀子俩本就只靠着俞和乔留下的积蓄过活,两人一直省吃俭用的,俞齐氏又坚持让俞敬谦上了几年私塾,现在俞敬谦正在镇上跟人学着当账房,大房那边也是真顾不上俞敬安这边。 于是照顾俞敬安的责任就落到了俞和团的身上。不过俞和团家里也有两个儿子一个小哥儿,俞敬明就是俞和团的长子。他们一家照顾俞敬安并不容易,但还是每顿都给俞敬安送饭,而且每次送来的都是干饭。现在的俞敬安自然知道三叔一家对他的好,他心里暖暖的,愈发想要快点自立起来。 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虽然早间已经吃了一碗干谷饭,但是习惯了一天三顿的俞敬安肚子早就饿了,不一会儿一碗干饭就下肚了。刚停下筷子,就听耳边传来俞敬明颇为欣慰的声音。 “二哥胃口终于好些了。” 十岁的孩子说这话,老成的不得了,却弄的俞敬安老脸一红。方才肚子饿,到没顾上这个给他送饭的三弟。 俞敬安端着碗摸着站起来,刚站到一半便感觉俞敬明走过来要扶他。 俞敬安没有躲开,却也说道:“三弟,不用扶我,在自己家我能摸清路的。” 俞敬明却不信,伸出双手扶住了俞敬安。自家二哥他还不知道,从小到大真的是就连自家都没独立走过,也从来没要求过自己走,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是要自己去吃饭,又是要自己走的。不过他毕竟还小,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多想。 “三弟,真的,真不用扶我,你看着我走,要是我撞到东西或者要绊倒了,你再扶我?”俞敬安心里感动,嘴上和俞敬明商量着。 “还是我扶着你,二哥。”俞敬明却很坚持。 俞敬安哭笑不得,也只能由着他扶着。他突然觉得,这俞家上下都宠得他不要不要的。 俞敬安无奈,只能在俞敬明的照顾下,又是洗漱又是被扶到卧房。待俞敬明走后,他盖着刚晒的棉被,果真一夜好梦。 6.乡间(一) 农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昨晚俞敬安睡得早,今日一大早就醒来了。他打开系统界面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四点多。 俞敬安昨晚趁着临睡前回忆了一下原主有限的记忆,计划着今日先将整个村子绘制下来,至少让自己在日常生活走动时能够方便起来。如果还有时间,他就再到原主伀亲所说的清平镇上走走看。 原主所在的村子叫做俞家村,是大陈朝江南路永安县清平镇治下的一个村子,离清平镇不远。村里人大多姓俞,是个聚族而居的村落。江南路山多地少,俞家村三面环山,一条不小的溪水从山间流下。俞郑氏还在时,经常牵着原主坐在院子为他描述这个世界,让原主很是向往。只是原主胆小又听话,从不违逆伀亲的话,俞郑氏不让他出去,他就算真好奇,也会老老实实在家中坐着,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由俞郑氏牵着,去亲戚家走动。 绘制地图是个大工程,俞敬安就昨天的进程,又从记忆里估摸出这个村子的大小,他给了自己至多一天的时间,用最快的时间完成地图的绘制。他实在是不能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亲人的照顾,尤其是那些亲人也只不过是勉强温饱。 前世的俞敬安在少年时期父母离异,他跟了父亲,父亲身体不好,没过几年就去世了。虽然后来母亲将他接回去,但中间那的几年,俞敬安真是受够了被最亲的亲人踢皮球似的遭遇。可原主的亲人却一点也没有嫌弃眼盲的俞敬安是个累赘,反而尽心尽力照顾他,就算现在的俞敬安已经不是原来的俞敬安,却又如何能不让他心生感动,如何能不让他为他们考虑呢? 俞敬安又不是三观尽毁的脑残人士,自然知道目前他最该做的就是努力站起来,顶门立户。 毕竟,他是个男人!而且是灵魂早已而立的男人。 俞敬安起床洗漱好,从商城系统里买了碗热米饭和煮青菜,他发现从商城买东西,买好的东西必须先到包裹里,才能从包裹里将东西带到现实。既然能从包裹里转出系统商品,又能将现实东西收进包裹,这包裹一个格子就像是一个小空间。俞敬安想起昨天做新手任务时,获得永久包裹时的三个1丈相乘的文字,心里顿时豁然开朗。看来,救济系统的还有很多未知功能,需要他慢慢摸索。对此,俞敬安并不着急。 他将热米饭和煮青菜从包裹里提取出来,风风火火地吃了顿并不美味的救济食品,刷了碗让系统回收,然后从那小堆柴火堆里找了根长度差不多的树枝做导盲杖,打开系统地图绘制功能,便出了门。 盲人真的很难!俞敬安一向小心谨慎,他一边用手上的树枝在前方地面轻扫着,一边对着脑中描绘出的地图心忖着实物。突然俞敬安只觉得脚下一空,紧接着腿一软,整个人便跪倒在地。 幸好是在古代全是泥地,没有现代的硬实的水泥地面,要不然这一摔,俞敬安觉得他的膝盖骨可以废了。 俞敬安龇着牙半蹲起来,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探手摸着踩空处的地面,脑中的二维地图才慢慢绘制出一个不规则的线形图形。 俞敬安正打算起来,突然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他正觉着这危机感来得莫名其妙呢,二维地图上突然出现一个纸片小人,伸手纸片似的手,似乎想要推他! 俞敬安下意识转身一躲,却忘记脚下正是那个暗坑,后脚跟又一踩空,整个人又一歪,摔倒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 “哈哈!哈哈!好好玩,小哥你快看,瞎娃子自己摔倒了!”本要推俞敬安的人,看俞敬安自己帅到了,哈哈笑着鼓起掌来。 俞敬安郁闷极了,想他一个三十多的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听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小孩子吓得摔成这样。他到不是和小孩子计较,就是觉得丢自己的脸! 心中正羞愤着,耳边又听见一个蹦蹦跳跳地脚步声由远及近,脑中二维地图里又绘制出一个跳动的纸片人儿,从二维绘制上看,这个人看起来要比推他那个小孩大上不少,只见那人在他面前停下来,还伸手过来似是要将俞敬安拉起来。果然,俞敬安手上便传来温热的触觉。俞敬安这么大年纪自然不会和这么两个小孩计较,见这新过来的小孩要扶他,他自然也不会拒绝,顺势便准备站起来,只是没想到他刚起到一半,还没站稳呢,那个扶他的小孩立马却立马松开手,又将他推了一把,顿时,俞敬安再次暗坑里四仰八叉。 “哈哈,小弟,真好玩!这瞎娃子真好玩!”一边说着一边还拍起手来。 谁他丨奶丨奶丨的教得这两个熊孩子! 俞敬安悲愤着,却在此时,远处平地起来一声大吼! “傅瑾玉,傅瑜!兔崽子给我滚回家来!” 俞敬安眼看着二维地图里的两个小人儿抖了好几抖,瞬间跑出他的地图范围,口里还喊着:“阿伀,阿伀,我们这就回来,别打呀,别打呀。” 那震耳欲聋的喊声,仿佛是将这个世界叫醒了,俞敬安只听得耳边“喔喔喔……”“汪汪汪……”“哞哞哞……”,还夹杂着几声小兔崽子,简直就是乡间多重奏。 俞敬安哭笑不得,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一看地图时间,06:14:33(卯时),果然,乡间的早晨开始了,他也要加快脚步了。 7.乡间(二) 农忙时,乡人一般早上起床就去田里忙活。这时没有机械,全靠人力。现在是种田,又是耘田又是拔秧种稻的,时节就那么几天,晚了就来不及。 俞家村这里早上天亮还没那么早,自从那两个恶作剧小孩儿被吼回去之后,这个俞家村就像是一下子活了,各种纷乱的声音传进俞敬安耳朵里,嘈杂得不得了。泼水声,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吵架声,真是声声入耳。有好几个人从他身边走过,似乎回头看了他几眼。有人要送他回家,不过都被他婉拒了。 俞敬安看着地图,估摸着自己应该是站在一条小路中间。他慢慢挪着走到一边,打算先研究研究绘制的地图,看看接下来怎么走。 他本想靠着绘制时方圆一丈的范围进行叠加绘制,但一丈方圆的范围实在是不大,他眼盲整个人又辨不清方向,只能一直凭感觉顺时针绕着走,想一块一块来。但现在看来,显然不科学。因为,他在村子里根本弄不清楚路。即便地图上有指向标,也根本没什么用。 俞敬安靠墙站着,思忖着,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整个人就懵了似的站在那,看起来茫然无措。 “瞎娃子,怎么还站在这?”正思考间,一个熟悉大嗓门从不远处传来,俞敬安一辩别,竟是那两个熊孩子的阿伀。他没回答,只是朝来人方向喊了声傅家叔伀。 傅俞氏是村子唯一一个夫子的夫人,长得人高马大,嗓音浑厚如钟,跟平常哥儿一点也不一样。原主听俞郑氏遗憾不能送他上私塾时说过那么一嘴,不过那时原主还小,记忆里也就那么一抹。 傅俞氏方才将自家两个调皮蛋喊回去读书,这正打算拿着丁凳和一把稻秸去秧田里拔秧,刚出了门就看见那俞敬安一脸“茫然”得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白白弱弱的,尤其是俞敬安还长得好,看着就特别惹人心疼。他刚才只顾着喊自家俩臭小子,倒是把这个瞎娃子给忘了。他见俞敬安笑着喊他,心里顿时一软,疾步走近,又问道:“瞎娃子,是不是要去你三叔家?” 傅俞氏是个急性子的人,俞敬安只听那脚步声哒哒哒走近,耳边立刻响起那浑厚的大嗓门,猛然间竟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他还没来得及答,便听来人又噼里啪啦一堆:“瞎娃子,你走错方向了,你三叔家在村东边呐,你不知道路,我正要路过那儿,带你过去。”说着,也不等俞敬安答,一把拽起他的手,往东边去了。 俞敬安嘴角抽了抽,不过他知道这位“壮汉”是好心,他正好不知道接下来怎么绘图,一提他三叔家,倒让他想起可以请他的小堂弟帮忙领着他在村子里走走。 “谢谢傅家叔伀。”俞敬安顺势道谢道。 傅俞氏虽然身壮嗓门大,不符合大众哥儿的审美标准,但是他性情直爽,心地善良,见俞敬安乖乖巧巧道谢,大嗓门竟然也能柔了几分,俞敬安只听他关心道:“这天还没大亮,你咋就走出来了?你这没咋出门,以后别自个儿乱走,迷了方向。” 俞敬安自然乖乖应是。一大一小正说着,俞敬安突然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强势插入,没过一会儿,他脑中的二维地图里也出现了一个瘦条形的纸片人儿,手上还提着什么。 “哟,傅傁子,这大清早的咋还牵着瞎娃子呢?”来人声音尖细,若是正常说话,倒还听得,但他偏偏要弄得七拐八拐的,就让人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要去他三叔家,迷了方向走我家那去了。”傅俞氏是全村最不好看的哥儿,性子也不难弄,几乎谁都喜欢和他说话,傅俞氏也笑哈哈的,和谁都能说上几句。 来人就不讨喜了,尖细的声音又七拐八拐地说道:“哎哟,这可怜见的,瞎娃子父伀早早去了,也没个人照顾,你说他三叔咋怎么就放心瞎娃子自个儿住着?哎哟,真是可怜见的。” 一口一个哎哟,俞敬安听着都憋笑,不过说话实在是气人。俞敬安有心说几句,耳边傅俞氏的大嗓门就响了。 “团子家你还不知道,统共三间破屋,你让瞎娃子住哪儿去,你啊别瞎说了。” “我咋瞎说了,随便搭个门板床难道还没地儿?”理智的傅俞氏显然停止不了来人一个八卦的心。 俞敬安听那人越说越离谱,他心里不爽,出声道:“是我自己要住家里,三叔他们还每天给我送饭呢。” “瞎娃子你知道啥,别给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铜子儿。” 俞敬安汗,他不知道说啥了,显然随便说啥,来人都能想象出二三四五六。他拽拽傅俞氏拉着他的手,道:“傅家叔伀,我们走,昨晚和三叔说好一早过去的。” 傅俞氏应了一声,又对那人道:“和松家的,你也不要多说了,我带着瞎娃子过去了啊,还要去拔秧呢,下午得开始插秧啦。” “去去。”那人话音刚落,俞敬安便见地图上的没几步就消失了,耳边到还能听见那人一口一个可怜见的。 “瞎娃子,你别听你和松叔伀的话,他就爱贫贫。”傅俞氏见俞敬安脸色跟噎了只苍蝇似的,又笑着安慰了句。 俞敬安自然点点头,跟着傅俞氏往他三叔家走去。 俞和团家是在村东边,离村尾的俞敬安家有一些距离,不过有条小路让距离缩短不少。俞敬安一时大意,本不想麻烦别人,想靠自己将村里地图绘制下来,没想到倒把自己走迷糊了。 被傅俞氏牵着走到他三叔家的时候,三叔和三叔伀已经下田去了,家里俞敬明正准备去私塾,四弟俞敬理和五弟俞小春还在睡。 俞敬明见他家二哥被师伀牵过来,心里一跳,赶忙开了栅栏门迎出来。他先是和傅俞氏打了招呼,待傅俞氏离开才忙问道:“二哥,你咋和师伀一起过来了?” 不怪俞敬明这么问,他家在东边,俞敬安家在村尾,傅家开着私塾在村西边儿,俞敬安怎么也走不到西边儿去啊,难道是迷路? “一不小心,走岔路了。”俞敬安笑笑,说着这话,倒没半点不好意思。 俞敬明更急了:“二哥,不是不让你一个人出门嘛,你这不知道方向,走丢了咋办?” “在村子里不会丢的,我心里有数。”俞敬安还是一副自信的样子,弄得俞敬明这慢性子都气急。 “你有啥数,要不然也不会走岔路了。” “我这不是第一次走嘛,等多走走就好了,我正想请你带着我在全村子里走几遍呢,让我熟熟路。”俞敬安赶紧讨饶,他知道这小孩儿是担心他,心里只觉得热乎。 “好好,那你等我午间下学回来,千万别一个人出门啊。”俞敬明不放心得又嘱咐一句,他看时间差不多到了,赶紧背上装了书的布包,“那我先去了,四弟五弟还在睡,二哥你先在屋里坐会儿。” “知道了。你先去上学。” 现在,就算让俞敬安自己走,俞敬安也不走了,在这一点也摸不清的地方,还是个盲人,就算有救济系统的二维地图绘制,能派的用场也少,还是得让人带着先走一遍才是。 8.乡间(三) 俞敬明出门之后不久,俞敬理和俞小春两人就起床了。七岁的俞敬理已经是个小大人,照顾着四岁的俞小春也似模似样有条有理。他照例给小弟穿了衣服,又牵着去解了手,这才迈出房门。只不过刚一打开房门便看见二伯家的二哥正朝他笑,一双泛白的眼珠僵硬又空洞。 “四弟和小春起了?”他见那二哥大大方方的朝他打招呼道,一点也没往日的羞赧与不自在。俞敬理觉得今天的二哥有些奇怪,不过他也没多理,随口喊了声二哥便要带着俞小春去洗漱。 俞敬安不懂小孩心理,但也知道原主这个弟弟一向来不喜欢原主,至于怎么去讨好他就更没什么办法了,想当年,他可是出了名的孩见愁。 正无奈着,突然听得屋里俞小春的哭声响起来了,俞敬安心理一跳,别是出了什么事。他赶紧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靠着救济系统的二位地图绘制功能摸着往厨房走去。 “四弟咋了?”俞敬安一边摸着往前一边朝厨房里喊着。 “不小心打着小弟了,已经没事了。” 这说话间,果然俞小春的哭声就慢慢小下来了,就还有少许抽噎着,果真没什么事儿。 俞敬安放下了心,但还是往厨房里去了,一个七岁小孩子照顾四岁小孩子,他以为是照顾惯的的,但看来还是不周全了。 厨房并不大,从地图上绘制的小块来看,应该是和他家差不多的大小,连摆设也没啥大区别。俞敬安走近的时候,俞敬理正拿着方巾给俞小春擦脸。 “你进来干嘛,别添乱了。”俞敬理看人摸着进来了,没好气道。 七岁的小孩子话讲的倒是十分气人,语气也不好,俞敬安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不过也没被弄得不好意思,反而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忙,我给小春擦完脸就好了。你别在这添乱了,快出去。”俞敬理不耐烦道。 俞敬安又不能和一小孩儿辩什么是非,只能心里无奈摸摸鼻子转身往外摸出去。刚走了几步,俞敬安便听得身后哒哒的脚步声,一会儿地图上出现了一个跑的摇摇晃晃的小人儿,明显是还跑不稳的俞小春。 “小春,慢点儿跑。”俞敬理在后面喊。 “啊!啊!” 俞敬安一见俞小春跑过来,也立马停下来,往旁边一挪步,伸手牵住了小春,小春也不挣扎,只抬头朝着发出啊啊的叫声,好像是笑着在与俞敬安说话。 俞小春是俞家唯一的一个哥儿,俞敬安听俞敬明描述过那是长得玉雪可爱,只是今年都四岁了,却一个词儿都说不出。有俞敬安先天失明在先,俞三叔也不得不担心他家这个哥儿会不会是先天哑人,正打算过了农忙就带着俞小春去镇上看大夫。 俞敬安并不知道这些,他牵过摇摇晃晃的俞小春往院子里走去,忽略背后传来的一大片低气压。 俞小春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是聪明劲儿却不小。一出了厨房门就摇摇晃晃拉着俞敬安往屋角走。俞敬安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不过也没挣脱,倒是后面俞敬理追出来喊道:“小春,不准玩小鸡!” 俞小春啊啊又是两声,俞敬安也听不懂,不过他是感觉到俞小春走得快了些,还啊啊地催促他。 原来是要让他带着玩儿小鸡,俞敬安哭笑不得。不过小鸡容易被玩儿死,这年头养几只鸡也不容易,他便弯下腰抱起俞小春准备往回走。这一点路地图已经绘制完成,俞敬安自然有把握抱着小孩儿也走得稳稳当当。 不过俞敬理可不知道!他见俞敬安将俞小春抱起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这个眼盲的二哥把俞小春给摔了,慌忙大喊:“俞敬安,赶紧把小春放下!!” 那喊声将俞敬安都镇住了,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他脸色黑了黑,沉默地将俞小春放在地上,转身就走了。 院子里,俞敬理看俞敬安走得潇洒,他心里倒是开始七上八下了。 俞敬安自然不会与一个七岁小孩计较,他脸上难看只是因为俞敬理那句话让他想到了前世那段最阴暗的时光。一直以来,他都是靠自己的,只是初来异世又变成一个盲人,亲人对他又好,他一不小心竟不自觉对亲人依赖起来。但并不是所有亲人对他无私奉献,再亲的人都不可能对他如父母对他一般,关键还是靠自己! 他只能靠自己,将地图绘制下来。 正慢慢往村中央走着,思索着怎么才能更有效的绘图,耳边却传来一群小孩儿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似乎在远处玩闹。俞敬安灵机一动,有主意了。 他朝着小孩子声音来源走去,走了差不多有五六分钟,就听见好几个小孩嚷嚷着“别跑别跑”,没一会儿就看着脑中地图绘制出半个小人,他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感觉胸前一下撞击,身体顿时向后倒去! 待他结结实实摔了一跤了,救济系统才绘出一个完整的人。 今儿果然出门不利,这都摔几回了! 9.群架 撞了俞敬安的人,是傅瑜。 傅瑜才五岁,不爱读书,又最是调皮捣蛋满地打滚的年纪,早上在家被傅俞氏压着识了会儿字,就趁他家老爹上课的空档偷偷溜出来了。他一向是个小霸王,五岁的人长得跟人家七八岁似的,凶狠起来连比他大的孩子都一点不怕。 方才他正看中村里木匠家儿子手里的小木剑,想要过来玩,可是人家自个儿还没玩够了,怎么会说给就给。他不乐意,一把抢过就跑了,只是没想到刚没跑一会儿,就将俞敬安撞倒了。 他看看后头快要追上来的几个,心里对这个挡了他道的俞敬安十分不爽,就往俞敬安身上踹了一脚才跑开道:“瞎子,滚开!” tm! 俞敬安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他就算不和一个熊孩子计较,也想让小霸王受点教训,趁着傅瑜要往一旁跑的时候,伸手就将那傅瑜一拽,傅瑜一时不查,竟让俞敬安这个弱鸡身体拽个人仰马翻。 正好那群孩子追上来,从人仰马翻的傅瑜手上挖出木剑,又将摔倒在地上的俞敬安拉了起来。 傅瑜这一下子摔得重,有点儿懵,还没站起来,就有一个小孩儿气势汹汹的站出来指着傅瑜义正言辞的说道:“傅小瑜,你等着,我这就田里找你阿伀说去!告他你抢我木剑,还打瞎娃子。” 不知是不是这恐吓起了效果,傅小霸王竟哇的一声哭出来,一边哭还一边往西边跑,俞敬安估计他是要回家,也没多在意,特意与那几个小子胡侃了几句,就说动了那个木匠家的儿子给带路逛逛村里,说好逛完了就给他三个铜子儿。 木匠家的孩子叫俞和平,与俞敬安这边是出了五服的关系,不过按辈分来说,俞敬安得喊这个七岁的小孩儿叫声叔。俞敬安几乎不出门,对各种关系不了解,很多人就算知道也对不上。但他是俞家村唯一一个眼盲的,他不认识别人,别人却都认识他。于是就在他喊俞和平喊了两声小孩儿之后,俞和平义正言辞的跟他说了一路的俞家村俞氏系谱。 别看人家小孩儿只有七岁,说起话来那是溜极了,连忽悠都不太好忽悠,压着俞敬安连喊了他一路的叔。 有了一个小孩儿向导,那绘起图来是格外的快,没半个小时就将整个村东边都差不多绘制全了,没绘制全的,也是因为那三尺完全覆盖不到人家家里去。俞敬安心满意足,在俞和平的引路下,又走村西半边绘去,刚绘到私塾附近,就听那傅小霸王气势汹汹得冲过来大喊:“瞎娃子,不准跑!” 他跑啥?!俞敬安有些迷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个小霸王给得罪了,反而是身边的俞和平立马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喊俞敬安:“俞敬安快跑,傅瑾玉来了!” 小孩子的世界,俞敬安真的不懂!俞和平让他跑他也有些懵,傅瑾玉他也知道那是今儿一大早恶作剧推了他一把小孩儿,可他就是不晓得“见着傅瑾玉就跑”是个什么想法,毕竟傅瑾玉不就是个熊孩子吗,也用不着跑。 不过就在俞敬安这一犹豫的时候,傅瑾玉已经跑上来了!他也不吭声,一把推倒俞敬安,身体随即就跨了上来,抡起拳头就往俞敬安身上砸,竟还记得打人不打脸,打得俞敬安都懵了! md!这小孩儿也太凶狠! 俞敬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被砸了三四拳,打得那叫凶狠。熊孩子最难对付,你不与他计较,他看你软弱可欺,你与他计较,又觉得三十多岁的人何必跟人家七八岁小孩儿计较,也太搞笑。 但是这傅家兄弟算是把俞敬安心里所有的邪火儿都给撩拨出来了! 俞敬安本想掀开身上的小孩儿,哪想他一个十二岁的身体竟然比不过身上的小孩儿,徒劳掀了好几次,身上的小孩儿也稳稳当当的坐在他身上,一拳一拳打得十分流畅。俞敬安不是真小孩儿,打不过自然不会喊出来丢人,他就安安分分躺在地上任由傅瑾玉打。直到明显感觉落在身上的拳头劲儿小了,这才忍着痛一把将身上的小孩儿掀开! 另一边俞和平也没跑了,被傅瑜打得呱呱叫。不过现在大人们都去田里了,这不是田地所在的村东头,再加上又不到午间饭时,这边都静静的,半个人影也没。傅瑾玉和傅瑜两个,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但俞敬安掀是将傅瑾玉掀开了,但整个人还没爬起来,就又被傅瑾玉一把拖了回去,一拳又打了下来。俞敬安火是越冒越大,但又无可奈何,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上的傅瑾玉,整个人也跨在傅瑾玉身上,一拳打在傅瑾玉脸上。 那边傅瑜见自己哥哥被俞敬安反过来打了,那还得了,他赶忙丢开俞和平跑过来帮忙。俞敬安刚英勇了一会儿,又被这兄弟俩占了上风,这会儿那边俞和平也红了眼,跑过来四个人混战在了一起。 10.护短没话说 俞家村的傅家私塾是整个俞家村最风雅的地方。 它依山而建,靠山的一边临着村人的一大片竹林,竹林与私塾之间还有傅家自己栽种的杏树和桃树,此时花期未过,清风拂过时,落英缤纷。 如果俞敬安看得见,一定感叹古时纯天然的美景,并这美好的风景里流连忘返。可惜他看不见,只能用酸痛的鼻子不时闻着窗外传来的清新花香,然而这对他抽痛着的整个身体包括脸都没有什么卵用。 傅家私塾共有六间青砖大瓦房,坐北朝南,呈“匚”形布局。中间采光最好面积最大的一间作了教室,教室西边是傅夫子的书房,也作教学办公之所,书房隔壁的一间作了路远的学生临时休憩的宿舍。 此时俞敬安一行人就在学生的临时休憩之处,他与俞和平站在俞和团边上,听傅夫子“教育”傅瑾玉和傅瑜。即便看不见,俞敬安也能感受到俞和团身上传过来的浓浓的尴尬。 这时代,读书人是十分受人敬重的。 “别人打你,你就找你哥?”俞敬安站在一边,静静聆听这夫子“教训”傅瑜。 “他都十二岁啦,我打不过,自然是要找我哥的。”傅小瑜理直气壮,即便那个十二岁的俞敬安比他也没高上两指。 “你还有理了是?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男子汉大丈夫,就应有铮铮傲骨,顶天立地。你看你今天这样,是大丈夫所为吗?”傅夫子“疾言厉色”道。 只不过,这明显不像是教训,而且重点都不对了。 那头傅小瑜沉默,过了一会儿嘟着嘴道:“不是。” “那你现在要怎么做?以后又要怎么做?” 傅夫子话音刚落,傅小瑜很利索地朝向俞敬安,作了个像模像样的揖,才道:“瞎娃子,等我长大,咱们再约!” 约你妹! 俞敬安看不见傅小瑜作揖,只不过听那话就直抽嘴角,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难不成还真要和一个五岁小孩子约一场未来的架吗? 俞三叔不笨,听傅夫子的话明显是在转移重点,一席话说下来竟半点不拿他们傅家自个儿错处。虽说小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儿,但今天这一遭,他看着瞎娃子那青肿扭曲的脸就觉得心疼,但他也说不了什么,毕竟傅瑾玉那脸比俞敬安还要精彩几分,况且他家俞敬明还要在傅家私塾里读书认字儿呢。 他思前想后,不停地搓手,有些局促不安地道:“傅夫子,小孩子家家的打过就算了,我就先带瞎娃子与和平回去了,这一身伤耽误不得。” “是耽误不得。”傅夫子也点头,“这样,毕竟是我家这俩兄弟打的,这瞎娃子也不容易,一会儿内子请了郎中回来,看看再回去,药费我家来出。” “不用不用,我带他们自请郎中就好,不麻烦了。”俞和团连忙拒绝。 “都是村里人,别见外,这十里八乡的就一个郎中,请来就一起看了。”傅夫子表现的十分大度,说完就先带着傅瑾玉和傅瑜走了。 俞敬安心里直呼md,直觉果然流年不利。 傅家三人一走,俞三叔看着俞敬安,心疼得手直抖。 “你们两个,咋就惹上那俩小霸王。傅夫子那是护短极了的一个人,被打了连句说法都讨不回来!你们以后见着那两个人都躲远点,尤其是那个傅瑾玉,真是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哥儿,比他阿仫当年还犹有过之。”说到这,俞和团又是一个叹气。 “团哥,是傅小瑜和傅瑾玉自个儿冲上来就打,之前傅小瑜还抢我木剑呢。”俞和平还好,傅小瑜毕竟年纪小力气也不大,就算身体壮,俞和平与他也打了个旗鼓相当。他的伤主要是混战时不知道谁打的。 俞敬安就惨了。傅瑾玉那是全村出了名的打架狠,一个小哥儿打那些小子打的呱呱叫。俞敬安本就白斩鸡一样的身材,常年几乎也没什么运动,怎么打得过村里“称王称霸”的傅瑾玉?他现在全身上下估计就没半块好地儿了。 不过,俞敬安从这一场架,他只看出来,md,锻炼身体也得赶紧! 郎中来得还算快,傅夫子带着傅瑾玉与傅瑜离开没多久,郎中就到了。他先看了面上最惨的傅瑾玉,顺带看了傅瑜,这才过来宿舍这边看俞敬安与俞和平。 俞和平基本没什么大碍,俞敬安就不一样了,脱开衣服一看,那是比傅瑾玉脸上精彩纷呈。傅俞氏一看,立马转身回去,不一会儿俞敬安就听得对面传来傅小瑜那呼天喊地的哭声,以及另一个颇为隐忍的哭声。 就这一家护短的来看,先不管人家是真打假打,反正俞敬安先是心情舒畅了。 11.主线任务一 俞敬安的伤自然没有伤到脏腑啥的,就是浑身肌肉疼,得休养一些日子。且郎中开的药需一日涂上两次,俞和团也不放心俞敬安一个人住着,干脆让俞敬安去他家住些日子。 俞和平伤的轻,已经自个儿回去了。俞敬安央着俞和团先带他回自己家拿身换洗衣裳,想着顺便将那剩下的小半张图给绘制完成。再加上他自家去往俞三叔家的小路,本村这日常居住地图算是绘制全了。 俞敬安心情不错,进了三叔家门,他想着保存地图,系统便弹出一个对话框来:“是否命名需要存档的地图?”选项钮:是,否。 俞敬安自然选择是,并将地图命名为“俞家村”。 “恭喜俞敬安绘制完成二级村落地图一张,获得经验值200点。为鼓励俞敬安自立自强,现提供可选择奖励一项,请从以下选择中选出你想要的奖励。一、俞家村清平山全图;二、清平镇镇内全图;三、二维地图上色功能。” 他看了看三项奖励,思前想后,选择了俞家村清平山全图。毕竟想要清平镇镇内应该是平坦之地,他就算想要地图也完全可以请人带着走一遭。二维上色地图功能的话似乎也没什么用,毕竟他不是原主没见过颜色,他只要让别人一告知不就知道了吗?反而是清平山全图,一能让他爬山锻炼不迷路,二来也可以让他从山间收获些山间野货换些钱。 意料之外的奖励,俞敬安自然开心地笑了。他立即牵扯到了青肿的面部,痛的他呲牙咧嘴,又因为龇牙咧嘴弄成痛了又痛,恶性循环,这不无意外。 俞张氏拿着丁凳还没进门呢,就看见俞敬安在院子里痛得直呼,那鼻青脸肿的样子,看得他都心疼。要是他阿伀还在,不知道得多心疼,这孩子从小到大他自个儿都没舍得碰一下!他轻轻叹了声气,打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俞敬安知道是他三叔伀回来了,赶忙起身打了招呼。 俞张氏放下丁凳,看看俞敬安这副凄惨的样子,又叹气:“以后啊,你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别出去又招惹一身伤。你看看,你阿伀这才走了多久,你就这一身伤,你让我和你三叔怎么向你往生的祖父伀交代,怎么向你往生的父伀交代!” 不出去那是不可能,但俞张氏是为他好,这份情他也不会不领,只得先答应下来,以后再从长计议。 俞张氏知道俞敬安一向懂事乖巧,见他答应的爽快,也就放过了他。又见他头发凌乱,就径自去拿了梳子,帮俞敬安梳好了头发,这才去厨房准备午间饭食。 这期间,俞敬理一边看着俞敬安那脸牙疼,一边又忽悠着俞小春在一旁玩绕圈,傻乎乎的小春被俞敬理忽悠的一圈一圈得绕,直绕地他自个儿晕头转向,一屁股摔在俞敬理脚边哇哇大哭。俞张氏显然已经司空见惯,在厨房里喊道:“小四,赶紧将小春哄好咯!” 俞敬安就这么坐着听着,一时间觉得温馨异常。父母双全,兄友弟恭,哪怕是吵吵闹闹,也总好过他一个人冷冷清清。 饭后,俞和团与俞张氏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去种田了。家里俞敬明也是从学堂回来了,他自是知道俞敬安打了群架,被揍得面目全非,也在学堂里知道傅小瑜与傅瑾玉被傅俞氏揍得连路都走不得。他想他家二哥应该是想要知道这些消息,待他父伀走后,他赶忙将这些告诉了俞敬安。 俞敬安听了果然心里舒畅,全身都不痛了,直挺挺得在俞敬明兄弟的床上睡了一个下午。 睡了一下午,晚间自然睡不着。晚饭后,他随着俞和团一家回了房间上了床,闭着眼睛在系统里乱逛,打开任务界面,上头竟然刷新了主线任务:走进大陈朝。 “主线任务一:恭喜俞敬安来到大陈朝。大陈朝位于北半球,横跨亚热带、北温带,绵延三百五十八万平方公里,地大物博,风光秀美。大陈朝始于大西安国五年,至今建朝三十七年,经济日渐复苏,百姓安居乐业。你现在所在的是大陈朝江南路永安县清平镇俞家村,请于大陈朝时间四月初一子时前,将清平镇镇内全图绘制完成。奖励:救济金500文,经验值1000点。”选项钮:接受。 俞敬安自然只能选择接受。 “恭喜俞敬安任务接受成功,现在开始倒计时:23天5小时12分26秒。页面关闭后,主线任务倒计时请于任务主页面置顶处查看。”选项钮:关闭。 俞敬安点了关闭,又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系统于大陈朝三月初六上午8:55:12,检测俞敬安身体多处受损。鉴于俞敬安初入救济系统,目前生活仍未好转,经救济系统主脑批准,特于三月初七零点开通俞敬安的药品商城,届时请自行前往购买使用。”选项钮:关闭。 这系统真是太人性化了!他随即点了关闭,前往商城查询。 食品类仍旧只那些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几样,调味品里连油都暂时未解锁。他点开药品页面,上面药品均未解锁,但看着那些药品名字,俞敬安就囧了。这云南白药,三九感冒灵,牛黄解毒片之类的,比起那连单位都非要用“丈”的地方,这药品页面是不是太现代了一点! 好,这系统确实十分人性,跟人一样任性! 黑夜里,俞敬安自顾自的研究着系统,倒是发现系统好处若干,正欣喜间却听得旁边床上传来他三叔夫夫俩的谈话声,声音很轻。 俞敬安看了看系统时间,已经是晚上20:46了。在这时代,这时间一般人都睡了。 “花儿啊,瞎娃子现在这样,我实在是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也没个人看着,被谁欺负了去都不知道。况且一个小娃子在家睡着也不安全。”俞和团轻声道。 “我也不放心,只是咱们家就这三间破屋子,敬明敬理都还和咱们一间屋子呢,把瞎娃子接过来,这让他睡哪儿,一直这样挤着也不是办法。再说,总不能让睡堂前,那也更不像话了。”俞张氏也道。 “这我也知道,我想着咱等种完田闲下了,就往山上去几趟,倒腾些山货,攒几个钱再盖一小间,让瞎娃子住着。” 俞张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爹,咱小春都快五岁了还未开口,之前咱说好也是农闲时倒腾些山货换钱给小春去县里看看,这要是盖了房子,小春咋办呀?” 俞和团也叹气,没答。俞张氏却又接着道:“不是我不疼瞎娃子,只是咱们家这状况,能分口饭给他已经是咱们两个系了裤腰带省下的了,这要再把小春的事儿挪后,我实在是……” “我知道……” 12.人体扫描功能 俞敬安静静地窝在床上,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三叔家确实困难也拥挤,统共与他家一样的三间屋子,一间也是厨房与饭厅,一间放了各种农具、杂物柴火之类,一间就是他们一家的卧室。卧室里就两张床,一张是他们夫夫俩带着小春睡的,一张就是俞敬明兄弟俩的。 现在俞敬安就与俞敬明兄弟俩睡,他人被挤在了床沿上,几乎不敢动弹,就怕动一下,人就掉下去了。 其实,他们三个小的睡的这张床也不能算是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床,在这里被叫做睡柜。上面能睡人,下面做柜子放些粮食之类的杂物,能防潮。睡柜很窄,也就差不多三尺多点宽,平常睡俞敬明兄弟俩倒还可以,现又加了俞敬安。虽说三人个子都还小,勉强挤得下,但想要动弹就不容易了。 俞敬安也想叹口气,但那边三叔两人还在轻声聊着,他只得将这口气憋回肚子里,重新研究起系统来。 他现在的等级已经5级40%,还差300点经验值就能升到六级。救济金除了提现出被他收在包裹里的二十文现钱,未提现的还有三百九十七文,但能提出来的只有二百九十七文。虽然少,但就原主的记忆,这是个一文钱能买两个大杂面馒头的年代,三百一十七文的话应该能使一个五口之家勉强温饱一个月。 只是他这钱是无法拿出来正当的交给三叔的。要知道,当初为了给原主他阿伀买棺材板,那是将家里翻了底朝天的,他这钱可说不出出处。再者,就算系统商城里的还有救济食品可以拿出,但拿出来也一样无法解释。 况且,系统这东西,是千万不可泄露半分的。 俞敬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万全的主意,到最后竟是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被饿醒的时候,家里已经只剩下俞敬理和俞小春了,三叔夫夫俩又下田去了,俞敬明也去上学了。 农家一日两餐,现在也不到午间饭的点儿,俞敬安也不能自个儿躲房里偷偷吃那系统的饭食,只得熬着。倒是今日凌晨系统商城药品类解锁,他可以先买那云南白药使使。 打开商城药品类页面,上面果然解锁了三样常用药,跌打损伤的云南白药喷雾剂,治疗感冒的三九感冒灵与小儿感冒颗粒。俞敬安花了二十文购买了云南白药喷雾剂,一边注意着屋外动静,一边准备拿出药瓶上药。 正打算将药瓶从包裹内取出,系统页面又弹出一个对话框。 “是否花费救济金20文开启人体扫描功能?”选项钮:是,否。 人体扫描功能?俞敬安脑中立刻反应出以前他奶奶摔了腿上医院做的那ct。他不知道这人体扫描跟那ct有没有类似之处,但若是真得类似的话,他不就可以使用这个功能为那些患者扫描吗?正巧他还真不知道怎样开始在古代赚钱,这人体扫描功能不就可以让他赚些银钱?再说,现在小春还不会说话,这人体扫描也许还可以帮助小春看看。想到这里,俞敬安下定决心,点了是,果然救济金立时被扣了二十文。 “正在为俞敬安进行人体扫描,请等待60秒。” “人体扫描成功,请于地图页面内查询。” 地图页面?难道他这身体,是个地儿吗? 俞敬安无语,打开地图页面果然在俞家村地图下,有个俞敬安。俞敬安点开,果然就是他的人体扫描图。 这人体扫描图十分精细,将他各个伤处该如何用药都标注的明明白白,俞敬安照着那扫描图为自己喷摸伤处,果然十分方便。他想着赶紧去给小春看看,便穿上衣服穿上鞋,带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出了房门。他脸上也喷了药,不方便洗漱,便穿过堂前去厨房里漱了口才到了院子里。 俞敬理正在扫院子,俞小春“啊啊”的追在他哥身后似是要和他哥聊天。俞敬理假装不理他,他便越发叫得欢了。俞敬安眼睛虽看不见,他也能听得出小春声音里的焦急,估摸着俞敬理又在逗小春,便喊了小春过来。 这一回俞敬理不知怎么得没拦,只是朝着俞敬安道:“二哥,你别抱他,别把他摔着了。” 俞敬安自然答应了,那头小春便颠颠儿得跑了过来,不一会儿他就见脑中那三尺方圆里蹦过来一个小纸片人儿,只是还没靠近呢,就发出一声嫌弃“嗯~”声。 俞敬安身上药味确实重,云南白药几乎喷了一身,比昨儿个涂的药酒味道还浓。他见小春嫌弃的可爱,上前两步蹲下来非得粘着闹小春,小春被他闹得咯咯大笑,又是满院子乱跑。 俞敬理在一旁看得脑袋上挂满黑线,干脆埋头扫院子,不时看会儿小春,见小春确实没磕着碰着,这才算放下心。 俞敬安呢,待小春跑累得做地上了,这才坐在小春边上,将小春搂着开启人体扫描功能。 “错误使用!人体扫描功能不可用于他人!” 俞敬安愣,他觉得,似乎刚刚构筑的美好未来,破碎了! 13.证明自己(一) 在这个年代,能有个十亩水田在村里就能算的上是殷实人家了。俞和团除了分家分来的二亩水田与一亩旱地,这些年又置办了一亩水田与一亩旱地。旱地上还是正在灌浆的冬麦,再过个月左右就可以收割了。三亩水田忙活了差不多三天的时间,这一种完田基本上这个农忙就过去了。 但对村人来说,农忙过去却不意味着可以闲下来了。这不,俞和团种完田第二天,就打算和俞张氏上山了。 上山基本上一去就是一天,俞张氏昨儿个晚上就准备好家里孩子一天的饭食,又嘱咐好俞敬明午间回来热饭,早上天蒙蒙亮就与俞和团两人上山了。 俞敬安昨晚就“上山”提出过诉求,但被无情驳回了。因为在所有人眼里,俞敬安还不如十岁的俞敬明靠得住,没见热个饭都让他那三弟特地从私塾回来么?俞敬安也知道自己这副弱鸡身板也许根本爬不上那山,只能默默接受。 盲人的世界是很无聊的,就算有个系统,也一样无聊。 俞敬觉得,他应该证明一下自己,证明他有完全的自理能力,证明他也可以与正常人一样过正常的生活,而不是一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废人。这样,他才能独立自主行动。首先么,得从锻炼身体开始。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地图又全了,正好可以去村里跑个几圈。 “四弟,我去村里跑个几圈就回来,你在家带着小春啊。”俞敬安对坐在堂前门口认字儿的俞敬理说道。 在村子里跑几圈?俞敬理放下昨儿个俞敬明写给他的几个字儿,抬起头看着脸上还有些青肿的俞敬安,看他一脸跃跃欲试,一脸莫名其妙的说道:“你走个路都得摸着走,你怎么跑?再说,你跑啥啊?” “啊。”乖乖坐在俞敬理身边的小春也出声附和,他是哪儿热闹哪儿有他。 俞敬安嘿嘿一笑,几步走到俞敬理面前蹲下,探手在小春的脑袋上揉了揉,对俞敬理道:“四弟,可不能这么说。第一,你哥我最近发现自己有个本事,发现只要是自个儿走过的路都记得,不会走岔;第二,你看你哥我弱不弱?” 俞敬理仔细看了看蹲在他面前的俞敬安,那又白又青的皮肤,比他还细一圈儿的手腕,更别说那又瘦又小的身体,十分果断道:“弱!” “啊。”小春继续附和。 “对啊!弱!弱就要加强锻炼,这样气血才能活泛,身体才能康健,以后才能长得高长得好,才能找个好媳……额,夫郎。”对,这是个男人与哥儿生孩子的世界!只是哥儿的性别特征,这个……俞敬安还没得考察。只知道,不论是俞敬理还是俞小春,他都喊弟!总结:大概这就是男男生子的世界。 俞敬理一听倒是点点头:“二哥,你确实应该多动动。那我和小春也一同去,二哥你万一又被打了呢?” “啊!”一听要出去,小春立马兴奋得站起来。 俞敬安无语,想要翻个白眼,却发现好像只是眨了眨眼,只得用言语表达:“那姓傅的俩毛孩子难道有毛病吗?又不招惹他们,他们打人干嘛?你这是自己想出去玩儿了。” “你不招惹他们,他们可以招惹你啊。”俞敬理自然不承认,口上振振有词。 “啊啊!”小春也很同意。 俞敬安又想翻白眼,但又没翻成,俞敬理只看见他二哥的眼皮动了动。 于是在俞敬安说不过俞敬理和俞小春的情况下,三人出了门。俞敬安开着地图在前头带着,俞敬理牵着小春在后头跟着,跑到村中的那棵大树下时,又加上了俞和平与他的小伙伴两枚,一行六人在俞家村里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三人回到家时,俞敬安已经去了半条命了,整个坐在堂前墩子上靠着墙大口大口得喘着粗气。小春围在一旁还在蹦蹦跳跳,精力旺盛得不得了。俞敬理到了厨房倒了两碗水,给了俞敬安一碗,便坐在一边轻喘着喝水。 这一对比,就知道俞敬安这身体有多弱鸡,还爬山,别爬到半道上直接滚下来那都是万幸! 休息好一会儿,俞敬安才缓过气来,他看了看系统时间,看差不多俞敬明就要从学堂回来了,便起身去厨房准备热一下饭。 俞敬理没想到俞敬安是去热饭,就一直带着小春屋外玩耍,没管俞敬安,俞敬安自是偷笑。 农家的土灶俞敬安在现代是见过的,他小时候也是来自农村,没有煤气的年代就是用土灶烧柴火做饭的。他就经常帮奶奶烧火。当然,就俞敬安在脑中二维绘制出的大概模样,再加上手感体会,这土灶比现代还是粗糙很多的,也矮了些,不过大致使用上没什么问题。 他先从水缸里舀了瓢水倒进锅里,再钻进灶膛里摸索了一把松针,再摸出火石。这几天,他一直跟在他三叔伀的身边,通过二维地图看他做这些,再加上以前的经验,起火烧火就容易多了。 火起了,那饭也就容易了,本来就只是热一热而已。他找了专门蒸东西的竹架子,将早上煮好的萝卜白菜放在竹架子上,再将锅盖盖上,这就好了! 俞敬安拍了拍手,可以预见未来自立的好日子,心情特别不错。 再说俞敬理听得在外头隐约听得厨房动静,奇怪俞敬安一直在厨房没出来,便带着小春进了厨房。刚进厨房门就见灶前站着的俞敬安正在掀锅盖,一股浓浓的萝卜味儿就飘了出来,俞敬理愣了!他二哥什么时候会做饭啦?! 他这一愣,就没牵住小春。小春呢,闻到菜香,他知道是要开饭了,一溜儿跑到俞敬安身边,嘴里“啊啊”的十分欢快。 俞敬安看不见,心里觉着俞敬理一定是愣住了。于是,他回头朝着俞敬理笑了,笑得那个灿烂。 在俞敬理看来,他二哥这笑特别傻,比小春还傻。 14.应证明自己(二) 午间,俞敬明回到家一看饭桌上的热饭热菜,很是担忧得将俞敬理拉过来浑身上下看了个遍,待确认俞敬理全身上下完好无伤时,才松口气责备道:“四弟,你还小,以后热饭待我回来热就好,万一伤着就不好了。” 俞敬安站在一旁笑得颇为无辜。 俞敬理翻个白眼,被他哥那忧国忧民的眼神瞅得一脸无奈:“哥,饭菜是二哥热的,火也是他自个儿起的,不是我做的。” 俞敬明一听,又是一惊,连忙又拉过俞敬安,将他从头到尾看上一遍,又用对着俞敬理的责备语气说道:“二哥,你看不见,起火热饭菜,这热火热锅的万一不小心伤到可怎么办,我回来做就好啦。” 俞敬安早就料到俞敬明会这么说,他哈哈一笑,反拉着俞敬明坐到凳子上,又将扒着他大腿的小春抱起来放到俞敬明腿上,这才说道:“别将你二哥我看扁了,我这不是做的挺好的嘛,赶紧吃饭。” 俞敬明看看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一餐饭后,俞敬安又帮着一起洗了碗。俞敬明是个细心的人,他发现他这二哥似乎是能看见东西了!看那放碗的时候,一个个准确无误的叠着,一个盲人哪能做到这般?可看他那眼睛却又和平常没丝毫区别,眼珠子也依旧是变形的,空洞且僵硬。 “二哥,你是不是能看见了?”俞敬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啊,怎么这么问?”俞敬安将碗叠好,随口答。 “那你怎么叠得又快又好,就像看见了似的?”俞敬明疑问。 俞敬安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笑道:“这个你就不懂了!这就是我们盲人的感觉,你看我站在这个位置,放碗就是那个位置,方向不变,手伸出的长度不变,放个一两个,记住感觉,自然就叠得又快又好。” 俞敬明不是盲人,听俞敬安这么一说,还真觉得他二哥说得挺对,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休息一会儿就又上学去了。私塾里,就农忙时上半天,其他时间都是要上一整天学的。 俞敬明确实十分好忽悠,不过俞敬安也没说谎。毕竟照着二维地图绘制出的位置叠加,怎么能算是看见呢,是? 下午,俞敬安又带着俞敬理和小春又出去绕着村子慢跑了一圈,依旧在回来时去了半条命。休息到差不多的时间,便又准备去厨房做饭。 这回可不是热饭,切菜那是要动刀子的,俞敬理虽然小,但也知道危险。他见俞敬安又要进厨房,赶忙追过去拦下。 “二哥,晚饭你就不要做了,阿爹阿伀马上就回来了。”俞敬理看了看天色,说道。 俞敬安是想做好饭让家里两个长辈放心他的自理能力的,自然不想妥协被拦,便道:“我现在做好,三叔和三叔伀回到家里不是正可以吃的上吗?他们今天肯定累了。” 俞敬理坚决不同意。 “那你在一旁监督着,我做的不对你就提醒我?”俞敬安又哄。 俞敬理却不像俞敬明那么好说话,虽不喜欢俞敬安,但也不会放任俞敬安一个盲人去动刀子。更何况,俞敬安这话听着虽挺有道理,但,依旧不安全! 这时,小春见自己四哥不想二哥进去,也跑来凑个热闹。只见他看看他四哥,又看看他二哥,笑哈哈跑过去扒上了二哥的大腿。 俞敬安看自己大腿糊了个小纸片人儿,又看了看身前那个张开手的纸片人儿,对俩小孩儿他是没辙了,只得无奈作罢。 不过没多久,俞和团夫夫俩确实就回来,担回来两担青柴,还采了两个小竹篓子草笠竹。这草笠竹不管干货鲜货,价钱都十分卖得上去,鲜货那得五十文左右一斤,今天这两小竹篓加起来也有小十斤,有近五百文。就那两担青柴,估摸着也得有三百多斤,按一百斤四十五文算,也得有一百三四十文。明儿个正好是镇上集市,拿过去卖掉,这也算积下些钱了。 今儿个收获不错,俞张氏心情舒畅,正打算做饭,见俞敬安凑过来帮忙洗菜了。 “去去去,和你四弟五弟玩儿去,这有三叔伀做呢。”俞张氏笑着赶道。 “我帮三叔伀一起洗。三叔伀放心,我都做得来,今儿个午间我还烧火热饭菜了呢。”俞敬安像是个孩子似的邀功道。 俞张氏刚想点头夸他,却想到跟前是他那个看不见的小侄子,脸顿时就黑了:“谁叫你烧火热饭菜的,你这瞎娃子,伤到了怎么办?”说话间就甩了甩手上的水,要看俞敬安。 俞敬安也任由俞张氏拉着,嘴上依旧道:“我好着呢,三叔伀。这些我做的可顺手了,而且我都这么大了,以后总不能什么都不会,我总得照顾好自己。” “你小孩子操什么心,现在有三叔一家子,以后也有夫郎孩子,哪里用得着你操心!” “三叔伀,我都十二岁了。”其实已经三十一岁了,说自己十二岁俞敬安自己都脸红。 俞张氏看着俞敬安那副可怜样,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叹口气道:“瞎娃子,你有这心是好的。这样,今儿这顿呢三叔伀先做着,你在一旁,三叔伀说于你听,好?等你会做了,再做。” 俞敬安自然应是,一边听俞张氏说话,一边有模有样的帮衬着,顺便求了俞张氏明儿带他上镇上,俞张氏也应了。 这天晚上,俞和团夫夫俩在床上又聊了好一会儿,方才睡去。第二天一大早,便背上青柴和草笠竹带了俞敬安一起去集市。 15.冲击 清平镇位于江南路的中部,有一条二马车身的官道从镇外穿过。俞家村出村的道儿正好连在官道上,不过并不很宽,约莫不到六尺。 赶集赶早,不到六点俞和团夫夫俩就担着两担青柴,一人一个在身前挂了装着草笠竹的小竹篓,带上俞敬安就出门了。 从俞家村到清平镇上不算远,步行两刻钟多点儿就差不多到了,而且一路平坦还算好走。俞和团夫夫俩担着青柴走得很快,速度肯定慢不下来,俞敬安就有些跟不上了。他昨儿个绕着村里跑圈,因为刚刚开始活动,双腿肌肉现在挺疼,他又不好意思说,只能尽力跟上。 到村口的时候,俞敬安脑中二维地图竟绘出半辆牛车。他倒没想过要坐牛车,不过前头俞和团却是停下了,俞张氏也顺势停了下来。 “松哥,你这牛车还空?”俞和团道。 “还能有两个空。”俞和松答,“怎么,瞎娃子也去集上?” “他没出过门,这回想着要出去就带着他。”俞和团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两文钱递过去,“这是瞎娃子车钱,松哥把他带到东市就好,我放下东西就来接。” “自家孩子,要什么钱啊?”俞和松嘴上这么说,手却又将那两文钱接了过来,转头对俞敬安道,“瞎娃子,过来。” “哪能哪能。”俞和团也道,“那瞎娃子就托松哥照顾了。” “放心,一定周全。”俞和松收起钱,见俞敬安站在那儿没动,倒是立刻过去将他抱过来放在牛车上。 “松哥,那我们先走了。” “去,去。” 俞家村虽说是聚族而居,但却没有什么明确的族谱,大家排行也都按着自家排。这俞和松与俞敬安家那也是出了五服的关系,比俞和平与俞敬安家的关系还要远不少。俞敬安照辈分来,倒是该喊叔。 俞家村离清平镇毕竟不远,一般村里人自是不愿花这两文钱,这牛车上坐的都是些家里大人愿意给花钱的小孩儿。冤家果然路窄,他刚坐上车没多久,傅小瑜又嚷嚷着“瞎娃子”上车了,与他一起上车的,自有傅瑾玉。 “瞎娃子也去集市呀?”傅俞氏和俞敬安招呼道。 俞敬安现在对这一家子都是能避择避,不过长辈打招呼,他也不能不理,只笑着应了声就没说话。 傅俞氏也不在意,笑呵呵给了车钱,就先行了。 俞敬安心里却是嘀咕不已,什么“打得起不得床”,他这脸上青肿都没消全呢,这俩已经能蹦蹦跳跳出门了,怎么也不像是之前起不得床的,估计是傅家俩大人透给俞敬明听的。 傅瑜还在叽里呱啦和他攀话,俞敬安自是不理,安安静静得被挤在牛车里。 牛车满载,行进缓慢,牛车上小孩子说说笑笑,晃悠悠得晃了四十多分钟才进镇。到镇东口的时候,那些早到的大人们早就在那儿候着了。 俞和团也是其中一个。见俞敬安下了车,赶忙就过来带着。 清平镇东边有一个大集,逢一五八开集,主要是农人们出售些自家东西。俞敬安看不见,只听得耳边全是嘈杂的叫卖声,震耳欲聋。系统二维地图也十分粗陋,自是不会将卖些什么东西绘制的活灵活现。俞敬安只见得脑中一片红红黑交错,各种线条坨在一块儿,完全分不清哪儿是路,哪儿是东西,就连那纸片人儿都是一个叠着一个,他自己都看晕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往哪儿走着。 这才是外面的世界!嘈杂又凌乱。 俞敬安一时之间茫然又不安,穿越过来时好不容易被救济系统构建的信心彻底崩塌。这回,即使他再粗枝大叶,也无法乐观地构筑今后的生活! 难道真的要现在靠三叔,未来靠媳妇儿吗?! 真是……别做梦了! 俞敬安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深呼一口气决定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正好听见耳边俞张氏要去他大哥俞敬谦所在的饭肆卖草笠竹,赶忙央着一起去。 这是小事,俩大人也不会不同意,只当是他好奇。正好也有两个竹篓子,四五斤也不重,干脆让俞敬安也背上一个,俞张氏牵着俞敬安便往那饭肆走去。 俞敬谦念了三四年私塾,又在私塾专门请教过算学,十三岁那年便由他阿伀托了他阿爹以前的关系到王记饭肆当掌柜学徒,一月能拿上四五百文,也算是开始为家里添了进项。他在饭肆做工,于俞家一家也是便利,偶尔家里有些山货野物的,拿到王记里都会收购。草笠竹就更不用说了,基本上供不应求。 清平镇集市在东边,王记饭肆在西边儿,虽说要几乎横跨整个清平镇,但清平镇小,走上个一刻钟也就到了。俞敬安这回也不管系统那二维地图,只管开着那功能让它自个儿画着,人就老老实实被俞张氏牵着走,尽量发挥一直被他忽略的嗅觉与听觉。 很快,两人就到了。 俞敬谦是掌柜学徒,他再过不久就要出师,此时已经能独立做些事情。俞张氏领着俞敬安到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同样来卖东西的农人结钱。俞张氏唤了他一声,他赶忙结好钱从柜台里出来。 “三叔伀来了,这次有些什么?”他笑着说,见俞张氏手边的俞敬安,又道,“敬安怎么也来了?” 俞敬安乖乖喊了声大哥。 俞张氏道:“他想来,就跟着来了。以后他总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咱们哪能周全得了。”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和俞敬安身上的竹篓子卸下,“这是昨儿个上山采的草笠竹,知道这东西不能长放,这不,一大早就送过来了。” “草笠竹呀,前几天掌柜的还说过不久就是吃草笠竹的时候了,今儿个三叔伀就送来了,实在是好。”俞敬谦笑,又提着两篓子草笠竹喊人称了称,噼里啪啦播了一阵算盘道,“三叔伀,一共九斤二两,五十文一斤,整好四百六十文。” “唉。”俞张氏笑着应了,将手里钱袋子递过去。 俞敬谦利落地数了四百六十文放进袋子里,又恭敬地给送出去。钱货两清,二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待又有人来卖货,俞张氏这才牵着俞敬安的手回了东市。 青柴并不好卖,一是还要晒上些时候,二是卖柴火的人太多了,俞和团喊价四十五文一百斤。这春天里菜刚种下去不久,冬菜自个儿还得吃,除了山货柴火手艺品,基本上没什么东西好卖。卖的人多,镇上又不是太多人,俞和团降价到四十二文一百,这才被一家买走。一共三百七十斤柴火,算作一百五十文。 东西卖完,俩大人自是要立时回家去的。俞敬安昨儿个是打算想办法在镇上多停留些时候,但三叔夫夫俩又要回去继续去山上砍柴,他因为今儿个冲击太大,怕到时真回不了家,只得乖乖跟着回去。 这一趟基本算是一无所获,除了知道从俞家村往王记饭肆的路,但那二维地图一团乱麻,他得回去好好整理一番,再做打算。 未来……还得靠自己! 16.上山遇到舅 回到家刚好是午间饭的时候,俞敬安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儿个便打算回去自己做。俞和团夫夫俩自是不放心,令他在这头从头到尾做了一遍,见他确实能做,便留他吃了饭之后才同意他回家去了。 回去的时候是俞和团送着回去的,顺便还给拿了十斤谷米,十斤干柴,几斤萝卜白菜,又将俞敬安家里的水缸里挑满了水。 俞敬安心里自是感激,送走了俞和团,便打开地图准备拿了水桶去浇家里那小块菜地。只是刚打开地图,那团乱糟糟的东西又在他脑中纠结起来了,弄得俞敬安直想砸墙。 突然,系统竟弹出一个对话框来。 “地图还未存档,是否进行存档?”选项钮:是,否。 这个毫无疑问选择“是”,之前他自己挑水的时候,就曾经绘制过他家到水井的路,后来他绘制俞家村全图的时候只需要选择更新地图就可以继续绘制。 “检测到需存档地图内信息错杂混乱,是否花费救济金五十文对地图进行信息整理?”选择项:是,否。 又要花钱?!原先总共就四百二十文救济金,提现了二十文还剩下四百文,曾经在救济商城买过一碗饭一碟菜花了三文,打架后花了二十文进行了人体扫描,又花了二十文买了云南白药,包裹里就剩三百五十七文了,现在整理地图又要五十文!而且救济金又只能通过任务获得,他的主线任务页面还高挂着主线任务一倒计时呢! 但只能认命选择是。 “地图信息整理中,请稍候……” “地图信息整理成功,请对存档的地图命名。” 清平镇。 “地图清平镇命名成功,请于地图页面内查询。” “检测到地图‘俞敬安’可更新,是否花费救济金五文进行更新?” 俞敬安抽抽嘴,干脆破罐子破摔选择更新。 “地图‘俞敬安’更新中,请稍候……” “地图‘俞敬安’更新成功,请于地图页面内查询。”选项钮:关闭。 俞敬安认命得关闭对话框,先是点开清平镇地图,那地图果然变得清晰明了。他那时在三叔摆摊的地方站过,后面有什么他之前确实没注意,现在一看地图上一个红线拉出的小方块上面标记着刘记面摊!没想到,这二维地图竟然还能标记!他记得当时去王记饭肆的时候也跨了很长一段距离,现在经过系统整理,被他拉出来一看,竟然也标记了周记布庄,曹记当铺,在一个角落里竟然还绘出半家怀仁堂药铺。不过当时他们好像是靠边走的,只绘出王记饭肆同边的一些铺子,对面则只有零星一些。 他真是没想到二维地图还能标记! 俞敬安赶忙打开俞家村地图,找到他三叔家,心里猛念叨“三叔家”,想要验证“标记功能”。系统果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来,他嘿嘿一笑,定睛一看,上面的文字立马让他吐了血。 “是否花费救济金一文,将俞家村俞和团家标记为‘三叔家’?” 又要花钱! 俞敬安恨恨地将对话框关闭,点开更新过的“俞敬安”看了看。原先各种标记的“该图什么药”已经全部不见,扫描图右上方出现了“详情”字样。他点开详情,里面的信息倒是真的像个游戏的人物界面。 俞敬安十二岁 身高:四尺(1.332米,偏矮) 体重:五十六斤(偏低) 力量:癸 敏捷:壬 智慧:辛 体质:癸 幸运:救济系统不评定。 评定:壬等(甲乙丙丁午己庚辛壬癸,共计十等,甲等为最),身体素质极弱,请尽快强健体魄。 选项钮:合并到人物页面信息(需花费救济金十文,人体扫描图一月自动更新一次,每次更新花费救济金五文,更新后的信息将直接在人物页面显示) 又要钱!这功能除了证明他自个儿不是个“地儿”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用,就是便捷不少。他干脆直接关闭,点开包裹,看了看他包裹救济金里显示的可怜巴巴的“302文”。 钱,真是不经花!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不论是男男生子世界还是男女生子世界,都不经花啊!俞敬安大叹! 干脆不管这些,提了水浇了菜,将家里里里外外清扫一番,感觉到身上阳光温暖,又将床上的草毡子,垫被与棉被拿出来晒。虽然二维地图绘制功能在外头热闹地儿似乎不太好使,但在家里还是挺好用的,尤其是他现在在家里摸得熟悉了,行动间自觉已与常人无异了。 忙完家里的事,俞敬安看看系统时间已经是13:19:22,时间倒是还早,就打算上山看看。他看包裹里还放着之前找到的破旧的柴刀一把与未破损的五尺绳索两根,又背上堂前墙壁上挂着的小竹篓子,打开脑中的清平山全图,当地图上出现一个小绿点,将地图放大到合适的比例尺,就出发了。 他这几天一直在思前想后,他这个手无傅鸡之力的小孩身体,身高体重严重偏低,还是个看不见的,想着能干些什么营生,他完全是想不出。 种地?没地,家里那小块菜地还没十平米大。 卖菜?地都没有,哪里来的菜。救济系统里倒是有菜,比这现实里还是要便宜上一两文,这生意做是做得,但他这目标也太明显。清平镇总共一个大集,村里人都会去。到时,他怎么解释他这是哪来的菜?! 买了面粉做成熟食,倒也很有些赚头。但是,这年头有多少人舍得吃白面?再说,他一个南方人,还是个男人,会炒个菜煮个饭就了不得了,哪里做的了面食! 于是,只能照样学样,上山砍柴!若是能用二维地图发现些价钱不错的草笠竹,那就更美好了。 俞敬安得到的俞家村清平山全图,上山的道儿是在俞家村那唯一一条小河边上。路是村人们常走的路,都是踏实了的,就是脚下偶有大块岩石顶着,将这山路顶得有些陡峭。俞敬安一步步爬着,稳倒是稳,就是没爬多久就已经气喘吁吁。他停下来喘了喘,又继续走着。 半个小时后,俞敬安摸到了树边,他仔细听了听附近,没听见什么脚步声,便从包裹里拿出柴刀准备砍,刚一抬刀,地图页面就跳出一个对话框。 “此片树林植被覆盖率偏低,不得砍伐。” 俞敬安无语问苍天,只能继续走。就这样走走停停两个小时后,他已经累瘫在路边了。 “瞎娃子,你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赶紧回家。”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喘着气道。 俞敬安能听见他慢慢停下了脚步,用短柱子拄着担子停下,说话似乎是长辈对小辈说的语气,不过他听不出来是谁。不过他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着应道:“啊。我就来爬爬山,锻炼锻炼身体,马上就回去了。” “赶紧回去赶紧回去,这一会儿到家天都黑了,你三叔他就让你自个儿上山?”那人又道,语气不善。 “哪里,是我自个儿想着身体太弱,爬爬山强身健体的,三叔不知呢。”俞敬安赶忙解释道。 “不知就算了,要是知道还放任你乱来,到时小心我抄了他家!赶紧家去。” 俞敬安白眼,这谁啊,这谁啊!! 虽然这人话不太中听,话里的关心倒是真心实意,俞敬安不由尴尬地问道:“您是?” “我是你大舅!臭小子,你舅都不认了?!” 17.再次上山 大舅? 喔!大舅! 俞敬安终于从原主的记忆中搜索出这个并不熟悉的大舅。大舅也是原主最亲近的亲人了,但说实在的,真不能怪俞敬安记不得,主要是这大舅实在是太忙了! 大舅叫郑仁华,是俞家村隔壁河东村的,与俞家村就隔了那条小河,河东就是河东村,河西就是俞家村。河东村自也有条上山的道儿,俞敬安在上山走了近三个小时,遇到郑仁华倒没什么奇怪的。 河东村不像俞家村,村里多是俞姓,河东村杂姓多,郑姓就俞敬安外家一家,还是当初安国之乱时从北边儿逃过来的。在这个没有计划生育,讲究人多力量大的年代,初到时为了扎根下来,郑家一家那真是收了不少欺负。 那怎样才能为了不受欺负呢?除了与当地人结亲外,只能自个儿狠命得生! 原主听俞郑氏讲过一些,说当初因为原主外公夫夫俩只生了一个小子一个哥儿,一直再无所出,为此不知道被原主太外公太外伀嫌弃了多少回。待他这个大舅结了夫郎,他外伀那是狠命得逼,他舅伀郑李氏基本上就在不停的怀孕生孩带小孩中度过。在这个普遍两三个孩子的世界,他舅阿伀生了七个!而且,就在俞郑氏去世前三个月左右,原主还听俞郑氏念叨说,“你舅伀又给你大舅添了个哥儿。” 他大舅能不拼了命的干吗?! 不过,这大舅家乃至整个郑家,天生眼盲俞敬安被认为是晦气,连带着俞郑氏也是被严禁踏入的。他能想起这大舅来,还是因为前不久俞郑氏去世时,这个大舅来过,帮衬过一把,只是原主当时人都是懵的,哪里有什么深刻印象,真不怪俞敬安记不得这个大舅。 既然记得舅舅是谁了,俞敬安倒是喊了舅舅。 “那赶紧起来家去。”俞郑氏与他说过,他大舅就是这么急吼吼的性子,干什么都速度特快。 “大舅,您先回去,我这多休息会儿,休息好就回去。”俞敬安笑道,那腼腆的笑容真是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但心里想得却是:现在哪能回去啊,这柴还没砍,也没采着草笠竹呢。 “别给我磨蹭,赶紧起来家去。”郑仁华看了看天色,却不管俞敬安的理由,疾声道。 俞敬安无语,都不亲近,干嘛突然这么关心?!他看了看系统的时间,16:23:14,现在是三月中,大概六点左右天黑。想了想就妥协了,回就回。认命起身跟上已经重新担起柴火担的大舅,俞敬安看着那种系统地图左上方那一片绿油油,心中空荡荡的。 真是白来了! 一路疾走了二十分钟,俞敬安甥舅俩到了俞家村与河东村上山道儿的分叉口,郑仁华稍稍卸下一小半,回头对身后已经被落下一大段的外甥喊道:“瞎娃子,走西边这条道走上两刻钟就能家了,路记得。” 俞敬安朝着他大舅无精打采地应了声。 “你小子,”见外甥那样,郑仁华倒是笑了,等俞敬安走近了才道,“大舅也帮不上你什么,就有把子力气,有事儿记得让你三叔找我。” “知道了,谢谢大舅,您赶紧回家,身上担子重。”俞敬安打起精神道。 “不错,这耳朵长进了,赶紧家去。”说着,便担起柴火走了。 俞敬安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的救济金,仰天长叹! 而且,他现在腿都软了! 又休息了一会儿,俞敬安重新起身。回去的路上倒没再遇见什么人,他回到家时系统时间显示17:15:23,身上虽然火热,但俞敬安感觉到外界已经凉下来了。趁着腿彻底软了前赶紧收了晒着的草毡子、垫被与被子铺好,便开始准备饭菜。他现在累得要命,倒是想直接救济系统买一买,但第一天回家就不开火,就怕他三叔三叔伀不放心会过来看看,这要是不做岂不是之前白争取了吗? 烧火洗米洗菜这都不是太难,就是谷饭实在是不好吃,戈嗓子得慌。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除了那天早上自个儿吃了一顿系统的白米饭,其他时间都吃得是这谷饭。谷饭是带着谷皮的碎米煮的,一般农家人都吃这个,还不一定家家都吃得上,俞敬安哪里能嫌东嫌西。 不过回到自家应该可以稍稍享受下?! 做好菜,俞敬安从救济商城花了两文买了一碗热米饭,又从午间拿来的谷米里舀了碗大概的放进包裹里,自问做的万无一失,这才安安心心坐下来吃饭。 虽然配的是没有油光就有点盐巴的白菜,但难得吃上一回白米饭,俞敬安吃得格外香甜,吃了一碗竟还没觉得饱,又买了一碗就着白菜吃下,直吃得肚儿溜圆。 而后稍稍活动一番,又收拾好赶紧睡。 他现在就期盼着明儿个能早点起,自个儿早点上山,别碰见人,就怕被不小心遇上的人给拉回来。 要是有闹钟就好了,俞敬安这样想着。 “是否花费救济金一文设定闹钟?!” 俞敬安被突然弹出的对话框惊得愣住了,但一看那内容,俞敬安就蔫了,又要钱! 俞敬安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早睡早起,第二天凌晨三点俞敬安就起床上山了。身体的酸痛比前几日更甚,一直不运动的身体突然大量运动,那肌肉酸痛的酸爽岂是可以言表的?俞敬安也怕对身体造成损伤,但让他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在家安安静静得靠一家连自己勉强温饱的亲人养活,他实在是做不出来。就光那受伤的几天在三叔家挤着,他都觉得格外得不安。 坚持,只要咬牙坚持住,待习惯了就会好了! 花了三个小时,俞敬安终于到了可以砍柴的林子,他谨慎在边上摸了一根差不多的小树砍下当了盲杖,接着往林子深处又窜了窜。耳边是清晨小鸟清脆的鸣叫声,鼻子下闻着的是草木的味道,俞敬安顿时心旷神怡,觉得身上的疲劳都减轻了不少。就是清晨林间的露水有点麻烦,没一会儿他就觉得整个身体就有了湿腻的感觉。 这片林子似乎极密,俞敬安一边敲打着一边前进着,速度并不快。说实话,初为盲人的俞敬安现在连盲杖都不怎么会用。就像现在,他明明敲打了没有问题,但走过去时却被一个树杈子给绊倒了,林子密,他倒没有在林子各种滚,就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山间多腐叶,一层层堆着很容易一滑就倒,他脚上穿的鞋早就磨得没啥防滑功能,平衡一失去,自然就滑倒了。他倒是记得丢开盲杖怕戳到自个儿,但顾得了盲杖,难道还顾得到四周的树吗?俞敬安倒下时先是被身后树磕到了背部,接着身体本能一动,脑袋就撞到另一棵树上,这时被丢开的盲杖姗姗来迟,被丢到一个树上的它反弹了回来,打在了俞敬安的身上,顺便刮了一下他的额头。 出师不利!那二维绘制功能也根本没啥用。 俞敬安干脆在地上躺了,本想伤感会儿的,结果从背部透上一股凉气,一摸,背上又湿了一小片。他立马就爬起来,利索得不得了,哪还有什么伤感,赶紧起来继续往里挪呀! 又磕磕绊绊的走了二十几分钟,俞敬安终于提刀砍树。大树他是砍不了,就摸着那差不多的小树猛砍,过程自是不顺利,不过俞敬安毅力非常,砍了一棵就尽量将树木砍成一段一段的,也不捆,直接丢进包裹里。包裹的格子是1丈x1丈x1丈的,空间挺大,只要是同类可叠加的东西都可以放在一个格子里,异类叠加时可以将东西放进一个容器里,以容器算。比如将绣花针放在钱袋子里,包裹格子里还是显示钱袋子1,绳子与云南白药放在小背篓里,就是竹篓1。他现在包裹里该叠加的叠加,柴刀又在手上拿着,总共八格包裹格子倒也十分空余。 俞敬安这人是无论干什么都特别容易忘我的,俗称工作狂,之前在现代时就特别受老板喜欢,现在为自己奋斗就更不用说了。尽管十分疲累但仍旧咬牙挺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停下来吃饭。现在在山上,为了方便,俞敬安直接买了俩大馒头,系统出售的馒头带点甜味,松软度也正好,而且又大又实惠,比那光用盐煮的青菜实在是好吃太多。他一边想着这馒头不错,一边嘴上不停,不一会儿就两个大馒头下肚了。稍微休息会儿,他又开始了新的砍树历程了。 俞敬安砍树只挑小的砍,砍得顺了竟也越砍越快,全然忘记了身上的不适,人也越走越往林子里去了。他将新砍下的树断成几段,扔进包裹里,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一回系统竟出声了! “发现宝物!发现宝物!前方十丈处发现濒死的小麂一只,是否拾取?” 小麂?难道就是之前小时候在外婆家吃过的山麂吗?当然拾取。虽然那时还小,但他一直记得那个味道,只不过后来长大了,麂也成保护动物了。 只是他没想到点了拾取,却又弹出一个对话框:“包裹内不得收入活物,请待活物死去后收入。” 那你还问是否拾取?!俞敬安那个无语,干脆不管那快要死的麂子,埋头继续砍柴,但救济系统显然不会让他这么安静。他刚准备砍,系统那个电子音就一板一眼地开始喊了。 “发现宝物!发现宝物!前方十丈处发现濒死的小麂一只,是否拾取?” 俞敬安有一瞬间以为这是系统很人性化的表现,他又很欠得选择了是,结果又弹出一个对话框:“包裹内不得收入活物,请待活物死去后收入。” 额,俞敬安的脑子陷入了卡顿。不过他反应快,反应过来就想继续砍柴,结果脑子里又响起系统那一板一眼的声音,俞敬安手下不停,心里却选了否,想着这回总好了。结果,系统不答应,弹出一个对话框:“请选是。”选项钮:是。 md! 俞敬安选是,然后系统又喊:“发现宝物!发现宝物!前方十丈处发现濒死的小麂一只,是否拾取?” 俞敬安这回也知道不管他选什么,肯定还是老样子,干脆一直选是,直到不知是第二十几回的时候,系统终于换了个词儿:“发现宝物!发现宝物!前方十丈处发现已死的小麂一只,是否拾取?” 拾取! “请前往刚死的小麂出拾取。” 俞敬安觉得,他其实就是一真正的二傻! 18.男儿当自强 其实俞敬安知道,虽然有时候这救济系统看似不太靠谱,但总体上来说还是为他提供了很大的便利。至少在他穿过来的时候如果没有救济系统出现的话,他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很快适应盲人的生活,更别谈现在还能独自上山了。就刚才虽然好像是被系统调戏了一番,但毕竟最后得到实惠的还是他。 一头小麂子,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了,都是不错的。不过,他也奇怪,怎么会突然出现濒死的小麂子让他捡呢?就他前世为数不多的听闻所得,要么就是专门有猎人设了陷阱,要么就是被猛兽弄残,不知怎么的又逃脱了。 俞敬安谨慎惯了,他一边向着地图上标记的那头小麂子走去,一边又在系统中不停的点着拾取。当他距离小麂子还有一丈远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拾取成功!请于包裹内查看。” 他打开包裹,果然包裹的第五格里,果然出现了有一头小麂子。从包裹里看,这头小麂子是背部被撕了一大块,其中一条后腿也被撕咬的仅仅是连着点肌腱,一看就是猛兽攻击的。虽然不知道这小麂子是如何逃脱,但这山里有猛兽是毋庸置疑的! 俞敬安赶紧拉伸着地图查看自己所在的位置,他看着那比例尺稍稍换算了下,这地方离他初进来的地方竟差了有二里地还多!他现在方向感差,竟下意识得只管往前走,到现在柴没砍多少,人倒是走进深山老林里来了。 俞敬安长叹一声,赶紧往回走。幸好二维地图扫描功能的他也一直开着,虽说1:1看时确实累人,但将这存下的图缩小比例叠在清平山地图来看路线却十分清晰。俞敬安只管对准那路线走,一边用着盲杖探路,一边摸着能砍得动的小树就砍,砍了就扔包裹格子里。就这样边走边砍,除了偶尔被各种树杈子划拉两下,倒还算顺利。 俞敬安这边在山上砍柴砍得不亦乐乎,还意外捡了只小麂子,但俞家村却整个闹翻了天。现在已经是戍时了,俞敬安一个盲的竟然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事儿自然是俞和团首先发现的。昨儿个他与俞张氏上山上的晚,便在山里多待了一会儿,本想赶着天黑前下山的,但出山的时候俞张氏一不小心蹩了脚,身上近两百斤的担子加上体重一下子全坐在右脚上,当时人就站不起来了。俞和团只能先将自己身上这担柴火担回来,之后又将俞张氏背回来,第三趟才又让俞敬明一起打着火把将俞张氏那担子柴火担回来,这一弄就到了近亥时,晚间才没来看俞敬安。 因为要照顾俞张氏,也要顺便照看一下田地里的活,俞和团今儿就没再上山。晚间时,让俞敬理过来喊俞敬安去吃饭,竟发现没人,他本以为人一会儿就能回来,毕竟这几天俞敬安表现的实在是跟个常人无异。但没想到天都黑透了,竟仍然不见踪影,俞和团这才急起来,赶紧出去找。 找了俞和平家,找了俞齐氏那儿,几乎问了村里人,都说没看见人。最后俞和团甚至往镇上俞敬谦那儿都找了,竟都不见踪影,实在是不知道这俞敬安一个看不见的还能往哪里走。最后跟着一起回来的俞敬谦想了一路说道:“二弟,会不会去他外家了?” “不能,他与郑家几乎没有往来,郑家也不欢迎他,若是真去了,也早该被送回来了。”俞和团摇摇头道。 “那也有可能是去时路上迷了路,三叔,咱往河东那儿找找?”俞敬谦又道。 俞和团想想也有些道理,况且确实是真不知道往哪里找,便同意了。 俞家村到河东村路并不太远,从村口就有条道儿穿过田地到了河边,河边上架了座木桥,过了桥就是河东村的田地,再过去就是河东村村里了。 两人刚走到村口,俞齐氏与几个村里人举着火把等在那儿,俞齐氏见是俞和团与俞敬谦,赶紧道:“三弟,瞎娃子没去镇上吗?” 俞和团摇摇头,俞敬谦接话道:“阿伀,二弟没去镇上找我,我和三叔这正打算往河东那儿去看看,怕是可能在去他外家路上迷路了。” “对对对!他可能去找他外家去了,这孩子……”俞齐氏也道。 “那咱往河东那儿去问问,赶紧的。”这回说话的是俞秋谷,也就是俞和平的阿爹。 发现俞敬安不见时,还不到酉正,俞和团到处问到处找,又去镇上打了个来回,这会儿却是已过戍正,村里人家基本都睡了,河东自然也不例外,一行人干脆先往郑家去了。 郑仁华每天累得很,天一黑就早早睡下,正睡得香却被身边郑李氏闹醒了。他有些起床气,正不乐意呢,却也听见外头敲门声。 “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郑仁华抹黑坐起来。 “敲了好一会儿了,赶紧去看看,别是有什么事。”郑李氏道。 “我去看看,你睡。”郑仁华披上衣服拖着鞋借着月光摸出去开门,一开门竟是俞家人,他们郑家与俞家这亲家其实有跟没有没啥两样,却不知这大晚上找上门有啥事儿。 郑仁华这边正疑惑呢,俞和团却是火烧火燎道:“郑三哥,瞎娃子今儿个有来找你吗?” “没啊,咋啦?” “瞎娃子不见了!” “瞎说,他这眼睛看不见,能往哪里……”郑仁华下意识驳斥,却突然想起昨儿下午在山上见到过他外甥,赶忙改口,“去山上看过了吗?” “山上?”众人懵。 “对啊,山上。昨儿个我砍柴下山,就见他躺在路边休息,问他,他说是啥身体不好锻炼身体,我硬是让他回家了,他别又跑山上去了。”郑仁华道。 “那咱们赶紧喊上村里人去上山去找找。”俞秋谷赶紧道。 “等等,我回去说一声,也跟你们一起去。”郑仁华这下也急了,赶紧跑回去和郑李氏说了声就转身出来了,衣服都是边走边穿的。 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地回了俞家村。 这边村里火烧火燎,山上俞敬安终于在快八点的时候发现时间太晚了,赶紧从林子里出来,在路边上捆了一小捆青柴,又将另一根绳子围在腰间,将柴刀别在背后就往回走。 村里人上山,俞敬安下山,终于要在半山腰上遇见了。俞敬安听力好,早就听见下头有人在喊,赶紧将那只小麂子提在手上,心里愧疚地直惴惴。 没过一会儿俞敬安就遇见大部队。俞和团见俞敬安一手拎着只血淋淋的小麂子,身后背了捆木柴,脸上被划的可怜兮兮,那本就打满补丁的衣服,此时也被勾的这里一道口子那里一道口子的,顿时心疼得不得了。 村里人见俞敬安没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纷纷在那儿说俞敬安不懂事,一个瞎子竟然还到处乱跑,没丢都是好的。 郑仁华这个急性子早就冲过去,一巴掌拍在俞敬安脑袋上:“你小子,你昨天就是来探路的是,今天还闹了这么大动静,你胆子倒是大啊!” 俞敬安哪敢反驳什么话,赶紧乖巧地喊了声大舅。 这时俞和团与俞敬谦也走过来,俞和团叹了一声,只道:“瞎娃子,你放心,三叔家有口吃得就绝对饿不着你,以后莫要一人上山了。” 俞齐氏也走过来语重心长地道:“瞎娃子,你大哥下月就出师了,可以当王记酒肆的二掌柜了,以后还有你大哥呢,以后真的是莫要一个人上山了。” 俞敬谦连忙应是,一边想要接过俞敬安手上的东西,却被俞敬安拒绝了。 俞敬安知道,他必须自己强大起来,不能再继续拖累这些亲人。 他下定决心便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大伯伀,三叔,大舅,大哥,我能行的。三弟十岁就能给家里人做饭,四弟七岁就能带着小春了,我已经十二岁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挣钱养活自己!你们放心。”说着还笑了笑。 看着俞敬安那满是划伤的脸,看着他笑容里那满满的坚定,连急性子的郑仁华突然都驳不出半句话。 当夜郑仁华回到家里,郑李氏问起的事情原委的时候,郑仁华却道:“咱家小梅也十二了。” “是啊,也该定亲了,我瞅着我娘家大侄子不错。”郑李氏也没在意郑仁华转移话题,笑着接道。 郑仁华沉默了一会儿:“把小梅许给瞎娃子,他们两个年岁相当,又是表兄弟,正好。” 郑李氏惊得坐了起来,失声道:“你瞎说什么呢,我不同意!” 郑仁华一口敲定:“就这么定了!” 19.郑家 郑仁华与郑李氏共育有七个孩子,三个小子四个哥儿。最大的是个小子,叫**成,今年也有十四了,能帮家里干不少活。最小的是个哥儿,还未取名,口上唤作小七,才三个半月大。郑仁华口中的小梅全名叫做郑青梅,是他家的大哥儿,今年十二,比俞敬安小上几个月,家里家外都是把好手,能当半个壮劳力,颇得长辈喜爱兄弟敬重。 郑李氏一向看好自己这个大哥儿,只想着以后给他说个好郎君,以后也好帮衬帮衬家里,哪能同意将他许给一个瞎子,而且还是进不得自己家门的瞎子。他也知道郑仁华脾气冲,不能硬着来,见郑仁华态度坚决,便一边给家里小七喂了温着奶一边使劲琢磨着怎么让郑仁华打消这个念头。 郑李氏夜里要照看孩子,心里又琢磨着事儿,几乎一夜没睡。一早,郑仁华起床时,他立时就睁开眼睛跟着起床,一边穿衣一边随意道:“阿郎1,你咋突然想着将小梅许给瞎娃子?” “瞎娃子不容易,虽说俞家是好的,但总得需要人照顾他。小梅与他年岁相当,家里家外也能干,结与瞎娃子,也能照顾他。”郑仁华道。 郑李氏一听,心里不乐意极了,但见郑仁华一脸感伤,便又道:“阿郎,你看这瞎娃子从来进不得咱家家门,这要是将小梅傢2于他,岂不是不让小梅进家门了吗?而且,咱阿伀最喜欢小梅了,定是不同意。” “本来就是阿伀与你瞎闹!”说起当年事,郑仁华心里就一阵不舒服。当年他也只十六七的年纪,很多事情根本就不多懂。家里小弟傢与俞家,本是看中俞家势大,俞秋山(俞敬安爷爷)在俞家族里也能说上些话。哪里晓得傢过去没多久,俞秋山夫夫先后离世,生了孩子又是天盲,过不得多久俞和乔又意外去了,后一年北边泸河决堤,俞和方被招去服役,竟也一去不返。俞家连年遭难,都说是他小弟克的,他父伀虽不信克不克的,但有一天盲的孩子就不会让小弟进门。 “阿郎,可不能这么说,当年连阿爹都没反对呢。你看,咱郑家可没出过半个天生不健全的,别是那俞家有什么不好,若是将小梅许了瞎娃子,万一又生出不健全的,咋办?”郑李氏自是知道郑仁华心里的结,他可以对郑仁华对小估子家偶尔帮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让自家哥儿傢与俞敬安,他是一万个不乐意。 “哪有那么多不健全!前几年,我在白水镇上做工时候,还听说白水镇里有一对瞎眼夫夫,生下孩子个个健全,你别操心那有的没的。”郑仁华自是不信这些。 郑李氏见郑仁华态度坚决,一直不见软和,也知道多说无益,正好一旁小床里哭声想起,他赶紧去将孩子抱起把尿,回头见郑仁华要出房门,赶紧补了句:“就算我同意,阿伀也不同意。” 郑仁华也知道郑李氏说的是实情,他顿了顿脚步没说话,出门就带着大小子**成去看田了。 另一间屋子里,郑青梅与比他小三岁的小弟郑青叶一起正给两个最小的弟弟穿衣服。郑青叶今年九岁,也能干些活计,他虽说排行中间不太受重视,但两个哥哥都对他不错,养的他性子也算活泼。因郑仁华夫夫卧房就在他们兄弟隔壁,方才他也听得一言半语,就是没听真切,便一边给五弟**杉穿衣,一边调戏他二哥:“二哥,阿爹与阿伀要给你说亲事了呢。” 郑青梅知道小弟闹他,也不理,只管给三岁的小六穿衣,一边还看着七岁的四弟自个儿在那儿穿着,见他自个儿穿完了,又赶紧指挥他去帮着郑青叶一起给五弟穿衣。待都收拾好了,这才回头笑道:“二哥也给你去和阿伀说说,让他给你早点定亲?” 九岁正是半懂不懂的年纪,最是羞涩,见二哥打趣他,郑青叶自然不依,朝着二哥做了个鬼脸便跑出去喂鸡去了,连**杉的鞋子都没给穿好。 郑青梅拿过鞋子放在地上,将**杉从床上抱下来教他穿鞋。**杉十分认真,对着那鞋摆弄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穿上了。 牵着两个小弟到了堂前,让四弟**林看着,他自己与郑李氏打了个招呼,出门打猪草去了。 这些年因着**成与郑青梅长大,不仅能一起下田上山,**成还能去镇上打短工,郑家情况着实好了不少。这不去年年下还抓了只小猪崽,郑青梅现下主要任务之一就是讲家里这只猪崽养上去。至于亲事,他倒没想太多,他这年纪本就该是定亲的年纪,至于未来会傢与谁,父伀之命而已,总不会将他胡乱许配。 那头,郑李氏见自家大哥儿也出了门,赶紧抱着自家小哥儿往老屋去了。 郑仁华的阿伀伀家也姓李,是郑李氏的娘家堂估,两人本就有着亲份,郑李氏性子不错还会来事儿,这些年肚子又争气,两人这家伕3关系十分不错。 郑李氏过去的时候,老李氏已经起了,正拿着针线篓子补件衣服,见郑李氏一大早就过来,不由问道:“咋了这是,咋一大早就过来了?” 郑李氏坐都没坐下,见着老李氏就道:“阿伀,阿郎要将小梅许给那瞎娃子,您可千万不能同意啊。” “他敢!”老李氏厉声,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郑家与那俞家几乎没往来啊,咋突然有这想法,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郑李氏赶忙又道:“昨儿个晚上俞家人找来,说是瞎娃子不见了,他一急,跟着也去了。结果回来就对着我说,要将小梅许给瞎娃子。阿伀,你说咱家也从没个天生不健全,别是他们俞家有个什么不好,到时候小梅可咋办?”说着就似是要掉下泪来。 “那瞎娃子咋配得上咱家小梅,别晦气了我郑家,你别急,我与仁华说去。”说着便放下针线篓子要起身。 郑李氏怀里的小七被他爷伀一惊,扁扁嘴就要哭,郑李氏赶紧哄了哄,才道:“阿伀,咱商量商量咋与阿郎说,我见他似是定要将小梅许给瞎娃子。” “还商量啥,直接与他说我不同意!” 郑仁华带着大儿子下田回来,便见着家里老阿伀坐在堂前气势汹汹得看着他,一旁还拉着有些呆愣的郑青梅,他家夫郎也坐在一旁状似什么都不晓得给小七喂奶。郑仁华不笨,自然知道这是他夫郎去请阿伀来压他了。 郑仁华脾气又大又硬,做了决定的事儿基本上就没什么回环余地。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将郑青梅许与俞敬安,自然是连他阿伀都左右不了的。 “阿伀,你既然知道了,我便好好与你说说。”郑仁华是这样开头的,“当年……” 老李氏知道儿子脾气,但他自己脾气也不小,再说又占了“伀”这个身份,管他郑仁华脾气再大再硬,话刚开头就被打断:“别说什么当年,让小梅傢与一个瞎子,我就不同意!咱家小梅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就连模样都是一等一的出挑,他一个瞎子怎么配得上!”当然,郑青梅模样不错,一等一却是没有,只是家里老人自觉的。 听着老李氏一口一个瞎子,郑青梅再懂事明理,也不禁有些恍惚。他到现在还没想通,他爹怎么会将他许与一个看不见的。 “阿伀!”郑仁华不是愚孝之人,当年他还小无力说些什么,但现在他却是一家之主,怎么还会分不清东西,“阿伀,您就芳华一个哥儿,他这般早逝难道您就不心疼?” 老李氏怎会不心疼,但也不能让他心爱的孙哥儿傢与一个瞎子呀。 老李氏一噎,眼眶随即红了,不过他仍旧说道:“反正我不同意!” 郑仁华又道:“瞎娃子今年十二岁,长得才如青叶一般高,身上还没青叶有肉。他有志气,不愿拖累亲故,昨儿个在山上砍了一天的柴火,戍时才下山,却只砍了一小捆,被划得浑身是伤,估计是在山里头迷了路,”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又道,“他好歹是我外甥,咱家顾不上他,还不让他进门,就让小梅代咱家去照顾他,总让他有口热饭吃,有件衣服穿。” 郑李氏心里也知道俞敬安可怜,但让他家大哥儿去傢,心里总不是滋味儿,可上头阿家不说话,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拼命使眼色。 老李氏面上强硬,心里头却伤感不已,什么克不克的,进不进家门的,那都是面上的事儿,知道他家哥儿俞郑氏去的时候,他心里一切的抗拒早就烟消云散了。只是还是那句话,让他心爱的孙哥儿去傢一个瞎子,就算那个瞎子是他的外孙,他也不同意! “咱们可以另外给瞎娃子物色别的哥儿,但小梅我不同意。”根本不用郑李氏使什么眼色,老李氏定是坚决到底了。 郑仁华却笑:“别的哥儿?阿伀,谁愿意将一个好好的哥儿傢与一个看不见的?” “那你就愿意让小梅傢个眼睛看不见的?”郑李氏也沉不住气了。 “阿爹,我……”听了半天的另外一主角终于出声道,“阿爹,我去帮他洗衣做饭,帮他上山砍柴都可以,只是能不能不傢他?” 郑仁华一听,眼睛立马就瞪了郑青梅一眼:“不懂事!都是要定亲的年纪,一个哥儿天天往一个小子家跑啥,只有定下亲来,将名分定下来,才可正经帮他做些事情!” 这头郑家说的热热闹闹,同意不同意的争了许久,俞敬安却不知道他家大舅开始操心他的亲事,还要将亲表弟傢与他,要是知道了不定得囧成什么样。 20.接二连三的打击 郑家那边就俞敬安与郑青梅的亲事进行了深入的讨论,最后郑家人谁也没说服得了郑仁华,郑仁华当天就去了俞家村俞和团家说了这事儿。 、 俞敬安对于此事自是不知,他这天依旧在凌晨就上了山,砍了一天的柴,酉时就背了一捆柴火下了山。他今天心情不错,是因为,他有一个大发现! 这要从他大前日开始跑圈时说起。他记得那日刚开始跑圈,他跑了一圈就已经气喘吁吁,第二天早上起来肌肉更是疼得不得了。后来下午他又爬了山,回到家腿那完全都不像是他的了。可是昨日早间起床时却好像已经没有感觉到任何肌肉的疲乏与酸痛。当然这些当时他没注意,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但他记得被他大舅硬催下山的那天晚上,他因为实在太累,又不敢不开火,就只随意煮了个白菜,饭是在救济商城里买的。昨日他在山上砍了近十二个小时柴火,期间因为饿他买的是救济商城的馒头,似乎还吃了不少,回家之后又因为太晚只简简单单买了吃了两个馒头一碟青菜,吃完就上床睡了。 照理说,他这样的运动强度,没动弹不了就算好的了,可他今儿个依旧上山砍了一天的柴,非但没动弹不得,似乎还比昨日更有力气,砍柴也砍得更利索了。方才他打开包裹看了,昨儿砍了近十二个小时却没砍到半包裹格子,可今日只砍了十个小时左右,却已经砍了昨天的量了。 他发现,救济商城的救济食品不仅有便宜实惠,而且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他的疲劳,提高他的身体素质! 这对俞敬安来说怎么能说不是一个好消息呢?他睡觉估计都能笑醒。 只是,他看了一眼他的包裹救济金,原还有近三百文呢,现在一看却只有二百七十七文了,这两天就花了二十文!他这晚饭还没吃呢。本来,他还想更新一下自己那张身体扫描图,可一想到又要花救济金,心里那是万分舍不得。 俞敬安一边将柴火摊在屋前,心里不断纠结,是依旧花救济金吃救济商城里的食物呢,还是吃家里之前三叔拿过来的谷饭呢?虽说他对食物没太大执念,可一个贵一个便宜,一个好吃些一个戈嗓子,实在是太难选择了! 不过,不用他选择,有人已经替他选择了。这不,他正摊着背下来的湿柴呢,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他家栅栏门被推开的同时,俞敬明的声音响起来了:“二哥,今儿晚间饭去我家吃,阿爹找你有事儿呢。” “哦,行。”俞敬安回头应了声,赶紧摊完柴起身。 “二哥,你现在真厉害,这些都是你自己上山打的柴火?”俞敬明惊奇地看着摊了一小片的湿柴,虽说不多,但也足够让他佩服了。他昨日就听说他二哥为了上山砍柴那是到了戍时才下山,一直没得见,这回可算是亲眼见着了。 俞敬安听自家三弟那感叹的语气,不由想要逗他,便道:“这你要是知道我在山上还有好些没背下来,明儿个就去背下来,你不是要对你二哥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吗?” “还有?!”俞敬明惊讶地长大了嘴,不过随即他就想到他二哥不方便,惊讶之余赶紧道,“二哥,明天我帮你一起去把柴火背下来。” “不用,你明天还上学呢,我明儿个打算只管背柴火不砍柴了,正好后日就是大集,我将这些柴火背些去集上卖了,应该能换些钱了。”俞敬安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手往厨房去,准备打水洗个手,也洗把脸,今儿个一天可留了不少汗。 俞敬安跟上,话语里透着担心:“那二哥你自个儿背得完吗?” “背得完。”俞敬安打了水,伸手摸了方巾浸湿,摸了一把脸,道,“你别操那个心,专心上学,有能耐就考个秀才回来。” “我哪有那能耐,夫子说秀才可难考了,他当年考了好几回才考上呢。”俞敬明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那可能是你们夫子比较笨,哈哈。” “哪里,我们夫子可厉害了,啥都懂。” 俞敬安听俞敬明那个急的,就哈哈大笑,俞敬明这才知道他二哥这是逗他呢,赶忙拉了他二哥往家里去了。两人到家时,俞和团都将晚间饭做好了,就等两人了。 俞敬安与俞和团以及两个小的打了招呼,知道俞张氏此时在卧房躺着,便又由俞敬明陪着向俞张氏打了招呼,这才坐下来吃饭。 饭照例是谷饭,菜也只是白菜萝卜,倒是桌上多放了一碗麂子肉,正是昨儿个他捡到的那只。他知道这麂子被撕咬成那样也卖不了,便干脆留下来都给了三叔,本来他自己也不方便处理。 “这山麂子味道确实不错,瞎娃子,我今儿早上收拾出来,就炒了这一盘,还有一大半,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拿回去吃。”俞和团一边帮俞敬安引着筷子夹麂子肉,一边说道。 “三叔,这山麂子肉我就不拿回去了,三叔伀这刚伤了脚,给三叔伀补补,再说我这哪会炒肉菜。”俞敬安赶忙推辞,“对了,三叔,我砍了些柴火,后日不是大集了嘛,我想拿到集上卖一些,现在这柴火一般是个什么价?” “你砍得那些多是毛柴?”俞和团回忆道。 “毛柴?”俞敬安疑惑。 “毛柴就是些细柴火。”俞和团解释。 “是的,大的我也砍不动,不过我还弄了不少松针。”俞敬安也道。 “松针与毛柴价钱差得不大,这会儿大家伙儿农闲,卖柴火的又多,估摸着能卖到十五文一百就差不多了。” “十五文一百斤,这么便宜?”俞敬安惊,“我记得三叔当时廉价卖,四十二文一百呀。” “傻孩子,我那是树段子劈出来大块头,与你这不禁烧的小毛柴怎么能一样。”俞和团笑道。 俞敬安被这消息惊得恍惚不已,他还以为就他这两天砍得卖力,能卖上不少钱,没想到这一百斤才十五文钱!他不知道他那还不到半个包裹格子的柴火能有多少斤,能卖多少钱?! 假设一包裹格子能有个一两千斤,那他现在估计也就有个六七百斤,那他砍了两天可能连一百文都没有,这落差实在是太大了,他哪里知道柴火还有价钱之分,他光知道干柴青柴! 突然,俞敬安晃神间脑中救济系统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惊得俞敬安筷子都掉了:“包裹内物体可称重,是否需要显示重量?” 俞和团见俞敬安连筷子都掉了,也知道小孩儿是受到打击了,他也不怪。他倒是觉得俞敬安已经很是不错,即便只有十五文一百,那也能顶好几日的花销了。一边让俞敬明给俞敬安换了双筷子,一边又对俞敬安说起今天喊他过来的正事儿:“敬安呐,虽然毛柴价钱不高却很好卖,多砍些多卖些,自会慢慢攒下钱来,你也别急。今儿个喊你过来,除了吃饭,可还有一件好事儿要与你说的。” 俞敬安到底是成年人,情绪调节的很快,就是柴火价格一下子从两文钱三斤变成十五文一百斤,实在是落差太大,难免有些失落失望。他听俞和团和他说有好事儿,听得俞和团心情似乎是真好,便也打起精神来笑道:“有什么好事儿呀?” “今儿个你大舅过来,有意将他家大哥儿许配与你,他家大哥儿年岁与你相当,还说是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与你正合适呢,”说着,俞和团还欣慰的松了口气,“之前我与你三叔伀还愁着你日后亲事,这回啊,是不用愁了。不管咋说,到底是你大舅,他啊,是真疼你!” 俞敬安一听,差点被嘴里戈嗓子个谷饭给噎死。 他赶紧将嘴里饭菜咽下,道:“三叔,这我大舅家的大哥儿,是我亲表弟,这不合适啊。” “咋不合适?这亲亲表兄弟,亲上加亲,日后啊我和你三叔伀,还有你大伯伀可算是要放心了。这亲事啊,你三叔伀与大伯伀都说好。你大伯伀还说了,他之前回他自个儿伀家时就听说过,这郑家大哥儿确实不错,模样不错,活也不错。” “这么好的哥儿,我哪配得上,还是让大舅给说个更好的,傢了我,不是糟蹋表弟嘛。”天啊,这亲表弟,他自己又是先天盲人,别待会儿生个孩子各种基因缺陷!俞敬安觉得,必须坚定拒绝! 况且,他还没想过要成亲呐! “什么糟蹋?小孩子家家不会说话。你哪里差了,模样好,懂事又能养家,就算看不见那也比好多小子好多了!你记得你小估家那小叔子吗?都二十多岁的人啦,又不差哪条胳膊哪条腿,竟游手好闲靠夫郎种个两亩田养活!” “天,三叔啊,不要是自家孩子就一万个好,就光看不见一点,就不好啊。”俞敬安腹诽,不过转念一想,自个儿自是要比那些游手好闲的人强上太多了,他也看不上那些游手好闲的。 但这不是重点啊,三叔! 21.刘条儿 对于与他亲表弟的亲事,俞敬安在他三叔那儿好说歹说也没起到什么效果。估摸着是被认为能与这么一个好哥儿结亲,烧高香还来不及呢,怎么还愿意,不愿意那就是不懂事啊!俞敬安见说不通,只能从长计议。 第二天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将包裹里大部分的毛柴转移到了院子里,又去了俞和松家想问问将他这柴火运到东市的运费,得到那和松夫郎俞李氏碎叨叨的回复,总结:“我们家这牛车拉人去镇上一趟就得二三十文,看在你那么可怜的份上,就收你十五文。” 俞敬安心里被那话呕得要死,但他自己确实背不过去,又不想再去麻烦三叔,干脆左耳进右耳出,还笑呵呵地谢谢俞李氏可怜他,约好明早寅正去他家装柴拉柴。 三月十五,清平镇大集。 俞敬安寅初就起了床,收拾好家里与包裹,吃好早饭,便将青柴先搬到院门口,当做晨间锻炼。 因着发现了系统有自动称重功能,他背柴火下山的时候就将这柴火按着重量分好,按着五十斤一捆绑好。他总共砍了七百多斤毛柴,这回拿出了五百斤,正好十捆。 俞和松依约来装柴,十捆有些多,不过牛车还算宽敞,叠得又高,一趟倒也拿的完。 都说夫妻处久了,各方面都会越来越像,俞敬安觉得这话放到这男男世界也照样适用。俞李氏嘴碎,他这个和松叔嘴巴也特别能嘚,一路上将这清平镇的天南地北说了个遍,到了地儿又赶紧回去拉人了,一点也没耽误挣钱。 俞敬安虽然不喜欢他们夫夫俩,但对于他们挣钱的心予以积极肯定。 此时还不到卯时,集上摊子还没几个,俞敬安能从二维地图绘制上看到零星的一些,不知道是卖些什么的。也许是俞敬安确实到得早,没过一会儿就有人问价了。 来人是他身后刘记面摊的一个小孩儿,声音叮咚清脆显然还没过变声期,语气里的欢快让人不自觉心里喜悦。 “哎,看不见的小大哥,我是你后面那刘记面摊的,你家这毛柴咋卖?” “十八文一百。”俞敬安笑答。 “十八文啊,和上一集一个价了,有些贵呀,十五文一百行么?行的话我们家要二百斤。”小孩儿就算是还价,声音里的欢快竟也没去掉。 俞敬安上辈子没做过生意,买东西基本上也没和人还过价,这回一小孩子跟他一本正经的还价,尤其是这小孩儿的声音听着就让人高兴,他听得还真不好意思不降价。他想着之前他三叔说过,十五文差不多了,便打算卖了:“今儿开张第一单生意,十五文就卖你了。不过我这还有摊子,不好走开,得麻烦你让家里大人自个儿拿呢。” “行,这个没事,我喊我阿伀过来搬回去,反正近呢,这一捆是五十斤?”小孩儿一边问了一边数了钱递过来,“给你钱,三十文。” 俞敬安准确接过,系统直接提示:“是否拾取铜钱三十文?”俞敬安自然点否,拿出藏在腰带里的钱袋子,随意颠了颠儿便放进去。 小孩儿聪明,观察力十分敏锐,见俞敬安接钱时手递地十分准确,正好在他手下方,接过钱后数也没数,竟直接放进钱袋子里,他不由好奇得问道:“你看得见吗?你不数数吗?” 俞敬安摇摇头,答:“看不见啊,不过这钱是整好呢。” 小孩儿自觉神奇,回去与他父伀一番念叨,待他阿伀过来搬柴,小孩儿却又自个儿跟过来了,随着俞敬安坐在一旁的柴火上,与俞敬安搭话。 “你不是看不见吗?你咋知道我手伸在哪里?你又咋知道我给你的是整好的三十文呢,万一我给少了呢?”小孩儿虽语速极快,问题又多,但他声音清脆轻快,俞敬安一点儿没烦。 不过俞敬安自然不会看人家小就丝毫不谨慎了,他只笑呵呵反问:“你给少了吗?”完全避重就轻! “没啊,整好三十文呢。”小孩摇头答。 “那不就好了?”俞敬安又笑着忽悠。 不过孩儿一点也不好忽悠,竟聪明的不得了,又将问题转了回来:“可你咋不数一数呢?万一我给少了呢?而且,你咋知道我的手在哪里?” 知道小孩儿不好忽悠了,俞敬安转而哈哈一笑便扯了个十分有道理的理由:“这个是按重量来的,一枚铜钱约重零点一两,总共三十枚铜板,以乘法算,三十枚铜钱的总重量就是约有三两重。既然知道了大概重量,这手一颠儿不就知道重量了吗?” “哦……”小孩儿作恍然大悟状,却又延伸出两个新问题,“零点一两是什么数?乘法又是咋算?” 简直是要发展成十万个为什么了?!但俞敬安对于这种前世早就熟烂于心的知识运用想要说出一二三四五来,突然觉得难度颇大,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装作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这个,却是不好告诉你的。” “为什么?”小孩儿又问。 “瞎小子,你家这毛柴咋卖?”小孩儿话音刚落,却是有生意上门了,俞敬安笑呵呵给小孩儿说是“家传”,便招呼生意。 照例喊价十八文一百。 来人显然不像小孩儿那般厚道,直接说:“瞎小子,你这可不厚道啊。今儿这集哪还有上一集的那价钱,便宜一点,十二文一百,你这剩下的这些毛柴我就全要了。” 俞敬安哪里依得,面上却是稳稳的,他依旧一脸笑容道:“大叔,您别看我看不见,但该知道我也一点不少。别家柴火是大捆的,没像我这都给您断的整整齐齐的,您这儿得少花多少工夫,他们那些也得比您这十二文出价高。您要是诚心要,也别还我这么狠,我给您再让两文,十六文一百,您看怎么样?” “看不出来,你小子挺会说话啊。不过呢我也不差那点工夫,你看十二文卖不卖?”来人又道。 “十二文那是真不卖。再说,你有那工夫省个几文钱,还不如将那砍柴的工夫花在另外的挣钱工夫上,半个时辰可不止几文钱呀。”、 “哟,小子算数不错,可惜了是个瞎子。得,看你可怜,给你加点儿,十五文一百,这总行了。” “这位大叔您都看我可怜了,还一再压我价,”俞敬安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过我这第一天生意,也谢谢您照顾,就十五文一百。我这不多不少,还有三百斤,一共四十五文。”说完就伸出了手。之前不小心有所暴露,这回俞敬安更加小心谨慎,提前伸出了手。 那大叔眯眼一看面前这小子虽一脸伤痕,但脸上那一脸精明像却格外显眼。他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钱袋,利索得数了四十五个铜子儿递给俞敬安。 俞敬安装模做样的颠了颠,放进钱袋子里,笑道:“四十五文,正好。” “你小子这手不错,光颠儿就知道有多少钱?”大叔也道。 俞敬安刚想说,一直在一旁的小孩儿立马扬声抢答:“马大叔,之前我家也买了二百斤柴火,他也就颠了颠。这看不见的小大哥说,一枚铜钱重零点一两,三十枚铜钱,以乘法算,就约莫是三两,这四十五枚应该也是有个重量,不过我不会算。” “这算学不错,可惜了是个看不见的,要不然我请你去我家铺子里当账房。”那大叔笑道,“行了,你在这帮我看着些柴火,我自个儿慢慢搬回去。”说完就一手拎着一捆柴火走了。 三百斤,五十斤一捆,一共六捆,那马大叔提了三回就提完了。至此俞敬安这五百斤柴火也卖完了,一共收入七十五文,付车钱十五文,还能剩下六十文。现在集上也慢慢热闹起来了,不过时间倒是还早。他想到自己那个主线任务,干脆想着去将他主线任务做一做。 “小孩儿,你对这镇子里的路熟吗?”俞敬安问那个小孩。 “我都九岁了,不是小孩儿了。”小孩儿反驳了,又道“我是镇子上的人,路自然是熟的,你要我做啥?” “我想要在镇上走走,可我不认识路,能麻烦你带我认认路吗?当然,我可以付你十文钱,当做你为我领路的报酬。”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我家面摊要忙起来了,我要帮阿爹阿伀端面呢。”俞敬安看不见小儿表情纠结,以为得另找人,正想着那下一步的时候,小孩儿凑过来小声道,“我也想去玩儿,看不见的小大哥,要不你去找我阿爹阿伀说说?” 俞敬安又被小孩儿那从他耳边传来的话语逗笑了,道:“自然是要去与你阿爹阿伀说的。对了,我今年十二,叫俞敬安,在家行二,你喊我二哥或者安哥,别一口一个看不见的小大哥。” “哎,安哥。”小孩儿笑嘻嘻得应,“我叫刘条儿。” 俞敬安笑着点头,而后跟着小孩儿来到刘记面摊。现在应该是有些客人了,刘家夫夫正干得热火朝天呢。 “咋地呢?”小孩儿阿伀忙里抽闲看了两个小孩儿一眼。 “这是我阿伀。”刘条儿小声道。 “刘家大伀,你好,我叫俞敬安,今年十二了,是镇东边俞家村的。”俞敬安先是自我介绍,接着才说,“是这样的,我想着在镇上走走认认路,想让刘家小弟带我走走,您看可以吗?当然,我可以付十文钱做刘家小弟为我领路的报酬。” 刘家大伀抬眼看那小孩儿脸上伤痕累累偏偏又端着那一本正经的模样,也笑了,一边擀面一边说道:“这还什么钱不钱的,条儿,带着这个敬安哥哥在镇上转转去。记得了,别往南边傅家巷子那儿去啊。” “晓得啦,阿伀。”俞敬安听得小孩儿声音里十分高兴,他心里也似被这高兴的声音感染了,一时间竟越发松快了。 不过那刘家大伀专门提到别往傅家巷子,俞敬安不由想到了村里的傅家。出发后,他一时好奇便问小孩儿:“那傅家巷子可是住了什么人,为什么不能往那边去呢?” “傅家巷子里当然住的是姓傅的人啊,”小孩儿声音轻快,话语脆生生得往外蹦,“阿伀说,那傅家可坏了,家里乱糟糟的,俾可以骑到郎君上头,俾1的儿子还将郎君的儿子给赶到乡下去了,说以前还出过人命呢。阿伀说别去那儿,会沾了晦气的,日后家宅不宁。” “你知道的挺多的嘛。”俞敬安也笑。 “那是!那咱一会儿不往傅家巷子那儿去了啊。” “行啊,那时候你给我指路,你不去,我去转一转就回。” 22.肉包子 清平镇着实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花不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清平镇也就这么一条主要的街,沿街都是各类铺子。镇不大,沿街的店铺其实也没多少,街道也不大,俞敬安在小孩儿的带领下,从东边来又从西边回,绘制还算顺利。 一路上,刘条儿依旧是十万个为什么,俞敬安常常被问得只能靠“家传”解决。他最感兴趣似乎是算学,总是问俞敬安怎么算,尤其是对“零点一”这个问题尤其执着。俞敬安只得假装是勉强透露一点儿,引得刘条儿一路笑声不断。 不过,两人有说有笑,倒也并不无聊,没一会儿就走完了东西大街,到了南街。 清平镇东西长南北短,南街就是很短的一条街。南街上主要是些药铺客栈书局茶楼之类的,还有间香料铺子。但加起来也没得几间铺子,过了铺子那头便是傅家巷子,属住家区了。 “安哥,那头就是傅家巷子了,阿伀不让去,咱往回走。”小孩儿轻轻拉了拉俞敬安的袖子,说道。 俞敬安点点头,也没为难,由着小孩儿将他拉着去了街对面。俞敬安现在这头的铺子是茶楼与书局,对面却是药铺与客栈。清平镇拢共就一家药铺,就是之前俞敬安已经绘了半间的怀仁堂。 三月春夏之交,风邪入体者众多,清平镇周边大大小小就有数十个村子,镇上又只得一间药铺,一时间人满为患。俞敬安知道这都是感冒的人,他之前走进南街时候就听得这头咳嗽喷嚏声众多。现在要出南街,就想着赶紧绕开,万一要是让刘条儿传上流感,那不是大罪过吗? 俞敬安走得快,刘条儿比俞敬安腿稍稍短点儿,这回被俞敬安拉着走,一时间竟有些跌跌撞撞,弄得他不得不跟着小跑起来。刘条儿本就聪慧细心,立马就留意到俞敬安的异样,心里原本压下去的疑惑又起来了。 这是真的看不见吗? 刘条儿心里疑惑,自是要问的。只是,他本就被俞敬安拉着小跑的,这会儿遇着转弯的地儿,眼见着俞敬安在转弯时就与一老一少相撞了,他没刹住,连带着也倒了。 果真看不见,刘条儿叹气。 俞敬安却也被这一撞撞得一懵,随即便鄙视自己莽撞。恰好这时二维绘制也绘制出两个纸片人人儿,他赶忙爬起来,摸着要去扶那两个被他撞到还没起来的。 一边上前一边道歉道:“实在对不住,是我走得快了,没撞着?” 刘条儿却快一步上前去帮着那小的扶起老的,一边也说道:“这位爷伀,这位小哥哥,我这位小哥哥看不见呢,对不住呀。” “实在对不住。”俞敬安也是陪不是。 那老人想要开口说话,一开口却被满口的咳嗽截了话头,俞敬安听得心都提起来了。他突然想到现代那各种碰瓷的,下意识摸摸腰间的钱袋,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那伀孙俩显然没有俞敬安想得那么阴暗。老人还在咳嗽,小孩儿一边给老人拍背一边对着俞敬安摇了半下头,突然意识到与他说话的是个看不见的,便又转而开口说道:“没事儿的,看不见的话,走路慢些。”声音有些低却沉稳,比不得刘条儿声音清脆,却也十分好听。 俞敬安本以为钱是保不住了,结果没想到爷伀俩却不在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此时二维地图绘制上那大人也摇了摇手,也是没关系。俞敬安顿时感动异常,觉得声音好听的都是好人。 两相告辞,俞敬安与刘条儿前往北街,那伀孙俩却是去了怀仁堂,想来本就是去看大夫的。 北街也不长,很快也倒头了。这北街基本上全是平民住家,全是小巷子一条一条的。俞敬安自是希望刘条儿能够带他将这巷子转全了,只是说实在的,让人家带着你一条条的钻巷子,俞敬安想想都觉得太过诡异。可是他又不想就这么折返了,毕竟找向导,找个信得过的向导,对他这种弱鸡盲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安哥,怎么了?”刘条儿见俞敬安站那儿不动,一脸苦大仇深,不由担心地问道。 但俞敬安却是想着,不知道装可怜能不能忽悠住这个聪明得小孩儿。 “是这样的,”俞敬安转向刘条儿站着,依旧是一脸苦大仇深,还在加上了些低落的情绪,“我的父伀都已经去世了,现在我得要靠自己养活自己。但卖柴火总不是那么好卖,我想着以后若是有些本钱了就做些小东西走街串巷的卖。这不,现在也想熟悉熟悉镇上这边的住家巷子,条儿,你能带我走一遍吗?” 刘条儿听到俞敬安说“只能靠自己养活自己”的时候,大眼睛里已经是泪水汪汪了,一想到俞敬安还看不见,那更是涕泪横流,待俞敬安说完,便赶紧一抹眼泪,抽泣道:“安哥,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南边巷子那儿我不熟,阿爹阿伀不让我往那边去的,我只能带你在北边巷子里多走走。” “好的,谢谢你。”俞敬安饱含真诚地道谢,这里必须提一点,俞敬安真的很真诚。 “可是,安哥,你记得住吗?”刘条儿有些担忧。 “记得住,我都数着步子呢。” “哦。”刘条儿这会儿正沉浸在悲伤地同情当中,这回竟没有多问,领着俞敬安就去窜巷子了。 即便清平镇不大,但窜巷子还是需要些功夫的,待将这整个北边巷子转了下来,已经是该吃午间饭的时候了,刘条儿都饿了,俞敬安也饿了。 正好北边最后一个巷子的出口就是西街,不远处有一家包子铺,此时浓郁的肉包子香味从那边幽幽传来,馋得俞敬安口水直流。他咽了咽口水,决定今儿个奢侈一把。 “走,安哥请你吃午间饭,咱们吃肉包子怎么样?”俞敬安拉过刘条儿就往包子铺走,显然是没想与刘条儿商量。不过刘条儿也是乐意,笑着直答应。 “老板,肉包子咋卖?”俞敬安问道。 “一文钱一个。”老板答。 “条儿,你要几个?”俞敬安又问刘条儿。 刘条儿笑呵呵得伸出三个手指,大声说:“我要三个!” “行!”俞敬安笑着答应,一边拿出钱袋子摸钱,一边道,“老板,拿七个肉包。帮忙分成三个一包与四个一包。” “好咧。”老板接过钱,麻利得包了七个包子。 两人高兴得接过,往包子铺旁空地儿上一蹲,就吃了起来。还别说,这包子馅儿和得好,包子皮俞敬安吃着也好,比他在现代吃得那些包子不知好吃了多少。俞敬安正感叹着,突然脑中灵光一现,他想到能做什么生意了! 23.奋斗中 有了主意,那眼前就是赶紧攒本钱了,俞敬安回村的路上就开始计算手上的财产。卖柴火所得七十五文,车钱去掉十五文,一餐午间肉包子去掉七文,刘条儿引路给了十文,柴火钱还剩下四十三文。包裹里还有之前提现的十七文救济金,现在身上现钱总共六十文。 未提取的救济金还有二百六十五文,但能提现的只有一百六十五文。当然,这些救济金除非必要他也不会去提,毕竟现在他可是要靠着救济系统商城的那些食物呢。 另外救济金方面,主线任务一的清平镇全图一旦绘制完成能有五百文入账。此时,这张图已经绘制完成了86%,还有百分之十四就是南街巷那边,以及一些零碎的地方。零碎的地方倒是系统整理的时候会自动补齐,倒也不用担心,就是南街巷那边可能得自己摸一摸了。只不过到时候系统整理肯定需要花费整理费用,最后收入也算不得五百文,不过现在主线任务时间还比较空余。 柴火这边,俞敬安之前问过他三叔干毛柴的价钱,得知能卖近三十文一百,他想着干脆放弃一次市集,趁着这些时间多砍几天的柴火,到时候都晒干了再拿去卖,也能再多得些铜钱。他问过俞和平他爹,也就是村里的木匠,做一套他要的家伙估摸得一贯钱,他不期望能一鼓作气卖得这些钱,但也想尽快攒起来。 俞敬安自然说干就干,从镇上一回来,付了车钱那是立刻就往山上钻,半分时间都没浪费,一连砍了好几天,几乎都没停歇,要不是偶尔还被喊过来吃饭,俞家一家几乎都见不得俞敬安了。 这些天俞敬安为了未来努力奋发,那头俞和团等人这些天也没闲着。俞和团又要上山又要下田,实在是忙,俞张氏还在养伤之中,暂时又做不得什么,俞齐氏这几天便经常过来帮忙做些饭食,顺便与俞张氏聊聊天,也帮着看看俞敬理与俞小春。 俞齐氏这人比较独,基本上很少出家门,算得上两耳不闻窗外事。他身体不好,家里田地是早就佃出去了的,每年他就拿那点粮食,再靠着俞和乔之前留下的积蓄养活自个儿和儿子。他一直都独,以前虽偶尔接济俞郑氏伀俩儿,但也都是俞郑氏自己上门的。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些时候俞敬安的惨样触动了他,不仅过来俞和团这边帮忙做些饭食,而且在集上专门给俞敬安扯了布,拿过来想与俞张氏一起给俞敬安做些衣服。 俞张氏别的做不得,坐在床上缝缝补补还是做得的。这不,吃了午间饭,俞敬理与俞小春上床睡着了,这俩伷俚就坐在床上一边做衣服一边聊了起来,伷俚俩聊的自然还是俞敬安这个瞎娃子。 “瞎娃子这些天都是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山,吃过晚间饭还要往山上去将柴火背下来,这拼命劲儿,真是……唉……”俞齐氏叹道。 “是啊,你说这瞎娃子也太拼命,自从他阿伀去了……”俞张氏也是叹息一声,“不过,这样也好。” “就是懂事儿的让人心疼。”说话间,俞齐氏脸色突然变得十分感伤,平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的却是他自己,“我这些年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就感觉撑啊撑啊,这敬谦也长大了,能养家了,要成亲了。二弟伕却是没撑过来,现在瞎娃子也能养家了,他却没享得那福气。” 俞张氏也不由叹气:“他啊,太宠着瞎娃子了。” 俞齐氏也点头,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放下手里活计看着俞张氏道:“对了,他大舅那儿是确定了要将他家大哥儿傢与瞎娃子吗?” 说起这个事儿,俞张氏也是操心,就是俞敬安自个儿一点儿不上心,可把他夫夫俩愁的。 “之前三儿他爹是这么说的,我在房里也没听见太多,不过,是他大舅亲自过来说的,该是**不离十。就是瞎娃子自个儿啊,那是半点不上心,之前三儿他爹问他,他还说什么表弟不好!”俞张氏皱眉道。 “这可不能由着他!”俞齐氏赶紧说道,“他一个小孩儿毕竟不懂,又是个看不见的,有这么好一个哥儿得赶紧定!之前不是都是听人家说的嘛,这回我自个儿又去瞧了一次,模样呢说不上一等一,但这手脚确实伶俐,基本上没有停的时候。” “那敢情好。就是,瞎娃子要是自个儿不愿意,以后要是过不好,咱不是也遭人说嘛?”俞张氏拿起活计缝了几针,到底没法静心,索性就放下与俞齐氏聊了起来。 “我觉着还是得赶紧定下。咱一家人都是为了他好,他不能不懂。再说,他大舅家之前进门都不让瞎娃子进,这会儿就可怜上了,我就怕这可怜撑不得多久。”俞齐氏顿了顿,又说,“我琢磨着,还是赶紧找了红人将这亲事定下来,咱这心里也安心,就怕夜长梦多。” “不至于,这可是瞎娃子他亲大舅啊。”嘴上这么说,俞张氏心里却忧心了起来。 “那头还是他亲哥儿呢,”俞齐氏道,“瞎娃子以后就算再能干,可毕竟是个看不见的,谁家愿意将这么好的哥儿傢与瞎娃子,到时候别讨进来个品行不端歪瓜裂枣的,那才是家祸。” “要不,咱晚间将瞎娃子喊过来说说?”俞张氏建议。 “应当应当。”俞齐氏点头,再次拿起手上活计,道:“咱啊,赶紧给他赶件像样的衣服出来,之前看他那衣服,这头破那头短的,心疼死我了。你说他这天天这么猛干,身体吃得消吗?我怕他给累坏了。” “应该没事儿,我看他这几天他精神头是越来越好,不像之前那样病歪歪的。”俞张氏想道。 俞齐氏想了想,也点头:“先不说这个,咱还是说他定亲的事儿。虽说咱穷人家没太大讲究,但该做走的程序还是得走。我琢磨着,你家现在用钱地儿多,这些年又补贴了二房不少,估计也攒不下钱来。我这边也还有点积蓄,现在敬谦进项也多了,我琢磨着这彩礼我先出,先给瞎娃子把这亲赶紧定下来。至于之后成亲,照着瞎娃子现在这拼劲儿,到时候咱们两家再拿点儿,问题不大。” “这怎么行!”俞张氏赶紧反驳,“大傁,明年敬谦也是要成亲了的,这钱你出了,敬谦咋办?” “放心,我还能不顾着自己儿子的亲事?都能撑得过。”俞齐氏笑道。 这头俩伷俚俩商量的十分和谐,那头俞敬安也砍柴砍得十分卖力。 这些天,俞敬安明显觉着身体越来越好,力气也有长进,砍柴这活也干得越来越顺手,他知道是系统食物的功能,也不再舍不得那些系统救济金。不过是一周左右的时间,他的脸色已经不再青白,身上也终于不再是皮包骨头。 将手上最后一段细柴扔进包裹,俞敬安看看系统时间已经差不多到该下山的时间了,便不打算再砍。这些天他砍柴都走得远,选了一个基本上没啥人的山林里砍,不过他还是谨慎得听了听周围才从包裹里掏出一根稻杆绳。 听力这个事儿,俞敬安目前练习得不错,也很有些进步。 青柴在包裹里就是自动码好的,俞敬安只需要将稻杆绳放在地上,然后开着二维地图绘制功能,确认好稻杆绳,将搬出五十斤柴火放在稻杆绳上,绑好就可以了。接着就是一捆一捆得往下背柴火了。 往日里,他都是在柴火背下去后,在摊柴火的过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柴火一根一根得混进去,五十斤柴火总能让他混个十几斤进去,恰好他现在的力气六七十斤还是背得动的,那真是谁都挑不出毛病来。只是这种事情,俞敬安绝对不会在人眼皮子底下做。今儿个本也想这么做,哪知刚到了山下,俞敬明就接上来了。 难道他这三弟又要帮忙背柴火吗? 这倒不是俞敬安嫌弃,而是俞敬安他搬柴火那是可以不分白天黑夜的,光线对他根本没半点影响。但俞敬明不一样,人家是正常人,这天一黑就不好在山上走,但他偏偏又特别真心得想帮他二哥,俞敬安又怕他走夜路危险。这一来一去,俞敬安反而因为要照顾俞敬明干脆放弃夜晚的搬柴火运动。 之前几次俞敬明都是被俞敬安劝回去了的,这么今儿又来了?俞敬安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满肚子疑惑。 到了近处,俞敬安才听得是喊他过去吃饭。这等他回家喊不就好了,非得接上山来,俞敬安仰天嫌弃,心里却暖意融融。 只是,俞敬安要是知道这回长辈们又是要做他与他亲表弟定亲的工作,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24.定亲进行中 农家吃饭没太大规矩,在家里夫夫俩也不会特意去分什么哥儿单独坐一桌,基本上都是一家人团团坐。若是一桌实在坐不下,那也只会将小孩儿特地拎出来坐。不过现在俞和团这张木方桌却是坐得下的,现下就是等俞敬安这两个小的了。 进了门,俞敬安随着俞敬明与他们打了招呼,得了回应,俞敬安便听得俞张氏的声音,不由欣喜,以为是俞张氏伤情要痊愈:“三叔伀,这是能下床走动了吗?” “就是能坐住了,走动还是不行。”俞张氏回着,又转而对俞敬明说,“三儿,将你二哥引过来坐下,就等你们了。” 俞敬明答应,拉着俞敬安坐在了方桌下首,就坐在俞敬理的旁边。俞敬理虽不待见,但作为一个家教良好的孩子,还是与俞敬安打了声招呼。俞小春见自个儿四哥与二哥打了招呼,坐在俞和团怀里的他,也不安分,朝着他二哥“啊啊”直招呼。 俞敬安看不见,不知道俞小春是与他打着招呼,听小春喊得热闹,便笑着说了句:“小春,这是饿了吗?” 俞张氏却笑道:“他刚吃了蛋粥,哪是饿了,他是与你打招呼呢。” “那肯定是想我了。”俞敬安厚脸皮笑道。 “你啊。”俞齐氏一边笑一边打开碗盖,众人也笑。 有了小春的伴奏,又有俞敬安偶尔逗乐两句,一餐饭虽然依旧是青菜萝卜外加点咸菜的,但也吃得十分欢乐。 一餐饭吃完,天还亮着,一般来说此时农家人都会坐在自家院子里聊聊家常谈谈八卦,俞敬安自是打算继续他的背柴大业,不过却是被家里头三个长辈喊住了。 首先开口的是俞齐氏。 俞敬安只听他笑道:“瞎娃子,来,今儿个有事同你说,背柴明儿个让你三叔帮你一起背。” 俞和团也忙得连轴转,俞敬安哪里还能麻烦他,听俞齐氏这么说,赶紧道:“大伯伀,背柴不急,有事您说就行。”毕竟柴火是在他包裹里,也不存在被别人捡走的事儿,再说这说个事儿,估计也要不了他太长时间。 “来来来,先坐。”俞齐氏拉过俞敬安,将俞敬安按在方桌旁的条凳上,三个大人就坐在俞敬安上首,又将三个小的打发走了。 俞齐氏是大傁,首先开口的还是他:“瞎娃子,之前你大舅不是来说过,愿意将他家大哥儿傢与你嘛,这多好的事儿啊,听你三叔说,你不愿意?” 怎么又是这个事儿,俞敬安心下叹息,嘴上还是说道:“大伯伀,我一个看不见的,现在自己都靠长辈接济,表弟傢与我,岂不是跟着我吃苦?” “去去去,什么跟着你吃苦,这田地里扒食儿的,哪个不是这般苦过来的?”俞齐氏虽独,但其口才却十分好,说起事儿来头头是道,“你看你三叔家,这还有你三叔呢,你三叔伀不照样也得干这么多些。再说,你又不是不能干,到时候再将种田学上,你俩与别家夫夫又有啥不一样的。” “这哪能一样,我这生活上他还得顾着我呢,再说种田哪是那等好学的?”俞敬安汗。 “不好学就慢慢学,学仔细咯,”种田这事儿在俞齐氏眼里,那就不是事儿,一句解决,转头又接着俞敬安后半句道,“再说,哪家夫郎又是不顾着自个儿阿郎了?” “这……”俞齐氏说得太有道理,俞敬安竟无法反驳,只能换个角度继续道,“大伯伀,实话跟您说了,我这看不见的,与表弟亲缘又近,我是怕日后孩子也有不好的。” “唉……”俞齐氏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啊,都是命,怨不得人。你阿爹与阿伀都是好好的,你却看不见,这都说不准的。” 俞张氏也道:“本就是说不准的事儿,瞎娃子,你也别多想。哪能因着你是看不见的,你家孩子就看不见?别说这晦气话!” 俞齐氏点点头,接着俞张氏的话道,“你三叔伀说的对!要我说,正因着你看不见,这才要与一个品行端正勤劳能干的哥儿成亲,你大舅要许你的表弟,正是这样一个哥儿,多好。” “这……太耽误他了。”俞敬安还是这么说道。 “只要日后夫夫俩和和美美,日子自然会越过越好,哪里还有啥耽误不耽误。”俞齐氏显然不同意俞敬安的看法。 俞张氏也觉得俞齐氏说的十分有理,一时间频频点头,道:“哥儿这一生不就图一家宅和睦,幸福美满吗?只要你对他好,让他幸福,又哪里有什么耽误?” 俞张氏说完,俞齐氏接过话茬又语重心长道:“瞎娃子,你这亲事啊,若是错过了这厢,是再也不好说的。你自己个儿也要明白,若不是你家大舅心疼你,他哪里会将这么好的哥儿傢与你呢?” “正是因为如此,才不能只为了便利自个儿,就耽误了表弟啊。”俞敬安叹。 听俞敬安还这么说,俞齐氏都急了:“你小子!怎么说不通呢?只要你将这门户顶起来,钱有了,生活顺了,日后夫夫俩相互扶持,有的是好日子!” 俞敬安还想说什么,一直在一旁听着的俞和团却打断了俞敬安想要说的话,直接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到时候瞎娃子定亲的事儿要麻烦大傁了。” “行,过两天就是大集了,我正好将聘礼买一些,”俞齐氏飞快盘算着,“明儿个我就去请红人到他大舅家先说说,早些将这事儿定下来。” 然后……他们根本不听俞敬安的反驳,就……就这么定了! 俞敬安无语问苍天,想当年他二十五岁被催婚,六年的躲婚经验竟被现在的长辈们告破。你与他讲人情,人家处处为你考虑;你与他讲科学讲近亲结婚的危害,人家不懂;你与他讲逻辑,人家这世界的逻辑运用起来比他还溜呢;你不同意,人家干脆一锤定音,人家甚至帮他彩礼什么的一手包办,这……这真的是让他根本就无从反对。 更何况在这个几乎没有恋爱的古代世界,俞敬安真的喊不出,他不娶,只是因为不爱!于是,他只能灰溜溜得回了家,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俞敬安这边长辈已经完全无视了他的意见,作为本次事件的另一位主角郑青梅现在几乎是连意见都没有了。当然,这不能说是没抵抗过。只是他抵抗,被阿爹语重心长地反复教导;他阿伀替他反抗,被镇压;他爷伀替他说话,被无视。而且,自从他见过他那个瞎子表哥后,他爹的那些话就反复在他脑子里徘徊。他突然觉得,他那表哥真的是很可怜!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为什么他的表哥可怜,他就必须得傢呢? 25.相遇 俞敬安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脑子里各种思绪纷飞,他也闹不清自己要怎样。 说实在话,现在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除去不能拿出来说明什么的救济系统,他仅有破屋三间,现钱六十文,连亲都成不起。且不说日后会不会赚大钱,仅凭他眼盲这一点,就没有哪家愿意将好哥儿傢给他,他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一想到当年为了遇着“爱情”硬抗到三十一岁大龄青年,而现在却因眼盲连成婚都难,他心里就像堵着一口气,难以抒发。 他不是铁人,在之前初穿越时,心理就被这个身份搞得崩溃非常,世界观与人生观双双告破!“死爹死妈”先不说,这“妈”还是个男人!这身体还是个瞎子!幸好,他调节得快,又得了救济系统,亲人都十分不错,这才慢慢适应下来。结果还没适应多久呢,就给他来了个强行定亲! 他知道这才是现实,爱情在这里太超脱。 俞敬安哀叹一声,转身将整个人趴在床上,扯过并不温暖的薄被,将自己闷在被窝里,心里郁闷得不行。 趴了好一会儿,觉着趴得不舒服了才转回身平躺,俞敬安心里一边咒骂着该死的穿越,一边又咒骂自己三十多的人了还瞎矫情。真是,爱,爱,爱,爱你妹啊!骂完却发现这世界压根没有“妹”这种生物,他又是哀嚎一声,愤然锤床,觉得自个儿上辈子肯定哪里没积好德,真是艹了个蛋!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俞敬安正郁闷呢,耳边却传来淅沥沥的下雨声。院子里还晒着半院子的柴火,他赶紧穿衣服起床收柴火。只是心绪难宁,起床时又有些急躁,他竟在无比熟悉的床榻前踩空,整个人一歪,“啪”得一声摔倒在泥地上。 md! 揉着膝盖起身,他这回是小心得出了房门,磕磕绊绊将半个院子的柴火扔进包裹里,扔完,整个人也湿了。还没回房呢,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现在,俞敬安可不敢感冒,赶紧烧了热水收拾一番,又喝了一大碗热水,这才重新窝进了几乎没有热气的被窝里。 迷迷糊糊就到了早上。 俞敬安听着屋外雨似乎停了,只是今天山上湿哒哒的定是不好砍柴,背柴的话,背下来的柴不是被雨淋过的样子又容易引人怀疑。不能砍柴,又不能背柴,一时之间俞敬安竟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 在床上又躺了会儿,俞敬安终究是躺不下去了,干脆起来洗漱吃早饭,吃了早饭又往镇上赶,他那主线任务一还没做完呢,趁着今儿个难得空闲,还是赶紧将那南街巷子给绘完。 俞敬安一出门,就在地图页面选中清平镇全图打开,点击更新,同时打开二维地图绘制功能,沿着地图就直蹦南街巷子而去。 今儿个是三月十七,不是大集,街上人不多,就是怀仁堂那儿依旧热闹,咳嗽声喷嚏声呼痛声此起彼伏。俞敬安自是管不得太多,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赶紧往南街巷子走去。 南街巷子与南街中间隔了一条河,河上架着一座拱形石桥,桥的北边是南街,桥的南边就是南街巷子,住的多是傅姓人家,因此多称傅家巷子。 今天只有俞敬安一人,没人为他领路,他自个儿走路就得摸着墙根儿走,遇着个巷子了再往巷子里转,在巷子里就尽量按着固定方向走。这清平镇内民宅巷口颇为规整,刘条儿之前又带他走过北街巷子,此时他走起来倒也还算顺利,就是速度慢些。 巷子里多是人家,要是个陌生成年男子在这巷子里乱窜肯定早就被注意上了,好在俞敬安身材偏矮,看起来白净无力,又是个瞎子,才没得驱赶。偶有些人还上前与他说话,不过聊上几句也就走了,俞敬安便继续他的绘图大业。就在他刚拐了第四条巷子的时候,他又听见有人与他说话,语气还颇为熟稔:“咦,你咋在这儿呀?” 声音有些低,很稳,挺好听的,听起来也挺熟悉的,年纪好像比他还大些。 正想着是谁呢,二维绘制里就出现个纸片人儿,手上还拿着什么,只见这纸片人在他身前停下,又说了一遍:“你咋在这儿呀,今儿不是大集呢。” “你认识我?”俞敬安没想起来。 “是啊,我……”来人答得很快,不过没说几个字就顿了顿,才道,“之前我陪着爷伀去药铺看病,你撞着我们了,记得吗?” “哦!”俞敬安恍然大悟,难怪声音这么熟悉,“你家爷伀病好些了吗?” “不大好,还有些反复,”来人答,转而又问,“你这是要去哪儿,要我带路吗?” “可以吗?那真是太好了,”正愁着呢,就遇着个乐意帮忙的人,俞敬安自然开心,“我想以后走街串巷卖些东西,这不想着熟悉熟悉路,要是有你带着走一遍,那真是太好了!” “那你等一会儿,我将药拿回去,再与爷伀说一下,就来给你带路。” 俞敬安自是没有意见,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没一会儿那人就回来了。 一边走着,俞敬安说道:“我叫俞敬安,是镇东俞家村的,你叫什么呢?” “……家里人叫我小梅,你也叫我小梅。”小梅想了想说道,这小梅自然就是郑青梅。 “小梅?是梅花儿的梅吗?”俞敬安又道。 郑青梅点点头,答:“是啊。” “啊!你是个哥儿吗?”这个世界的取名规则与俞敬安之前的世界有些相似,因此还是知道一点儿的,大多只有哥儿才会取一些稍柔和些的名字,小梅这名字一听就是个哥儿的名字。 “是啊,咋了?” 刚被家里长辈一锤敲定亲事的俞敬安纠结了,不由停下脚步道:“我听着你声音,年纪应该比我大些,你这带着我走,是不是不大好?” “我年纪比你小呢。”郑青梅腹诽,嘴上却说,“没事的,我与爷伀说过了。” “那就好。”俞敬安也不太知道行不行,不过人家长辈知道,应该就没什么关系。 “恩。”郑青梅应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的。” 一整个南街巷子走下来,差不多有走一个多小时,这是因为之前俞敬安自己走的时候速度太慢。出了巷子的时候,两人恰好在镇东边。镇东边是东市,今儿不是大集东市上也没什么东西,不过一应铺子还是开着的。俞敬安让郑青梅等等,自个儿跑到一旁的杂货铺里,要了一斤红糖,需要花费十五文,系统却提示说是劣质红砂糖。俞敬安要了一点尝了尝,发现甜度确实不太甜,不过毕竟是古代,他也能理解,最后到底还是买了。 俞敬安出来的时候,郑青梅自然还在那里等着。他见俞敬安出来,人便走过去。俞敬安正好从二维地图上见着了郑青梅。 “之前不小心将你家爷伀与你撞到了,实在不好意思,今儿个又麻烦你为我领路,实在很感谢。”俞敬安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红糖递过去,“这包红糖你拿回去,当是我的歉意与谢意。” “不用不用,”郑青梅摇手拒绝,他本就是看俞敬安这个表兄不方便,又实在是可怜,这才提出为他领路,哪是要他东西。再说,一包红糖十几文,这十几文钱够一个人吃用好几天了。 “拿着!”俞敬安又塞,“就算你不拿,我也不吃糖的,到时浪费。” “那退了,一斤糖十几文呢。”郑青梅也说。 “都买了,你要是不要,就是不拿我当朋友。”俞敬安一边说,一边还硬塞,当然这会儿俞敬安是真忘记了郑青梅是个哥儿,他就想着受了人家恩情得还礼。 郑青梅看俞敬安乱塞,又怕被俞敬安随意碰着,只能赶紧跑走了。 俞敬安直接愣了:“不是,这就跑了?”他拎着手上的红糖发了会儿呆,到底是没将这红糖退了,他大伯伀说是给他采买彩礼,这定亲彩礼好像就是要糖的。 26.定亲了 老郑李氏前不久得了风寒,到了怀仁堂来来回回看了几趟病,却是时好时坏。这两天他的病情越发重了,便由郑青梅陪着,暂住在郑青梅的外公家,方便看病。郑青梅外公家条件就凑合,只能将自家柴房收拾收拾,暂时让郑青梅伀孙俩暂住。 老郑李氏没有什么兄弟,最亲的大概也就是郑青梅外公这个堂兄,两兄弟感情还算可以,只是李家还未分家,李家大儿伕李傅氏对这个堂估不太待见。这李傅氏伀家姓傅,家里虽只是傅家主家偏的不能再偏的旁支,也没什么家底,不过傅家在这清平镇实力颇大,他自然抖上三抖,也自然是看不上郑家这乡下人,老郑李氏爷伀俩在这儿住的那是半点儿不松快。 这不,郑青梅刚跑回来,李傅氏就凉飕飕地出现了:“大外甥哥儿啊,方才那小子多俊俏,咋这么快就回了?”他当年就是看上李大的好样貌,图李家还凑合的家底,又借着自个儿样貌不错,这才用尽手段勾上了李大,要不然他这品行谁家看得上?他自个儿是这样,自然也是这么想别人的。 郑青梅已经是要定亲的年纪,平常都能操持半个家了,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被李傅氏这么一说,顿时满脸通红,心里羞愤,但对方是嫡亲长辈,他又说不得什么,只得按下自个儿心绪,说道:“大舅伀,那是我估家表兄,他在认路,我帮着领领的。” “哟,那不是瞎子嘛,瞎子还能认路,用的啥呀?”李傅氏捧腹大笑,他是知道郑李氏的哥儿生了个天盲的。 郑青梅不傻不笨,自然听得出李傅氏的嘲笑与鄙夷,他心里愈发气愤起来,又苦于不能顶嘴,只得借口去照看爷伀,这才脱了身。 俞敬安之于郑青梅,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陌生的表兄,他爹已经是铁了心要将他许给这个表兄的,这会儿听李傅氏笑得这般模样,他心里自然不舒服。蔫蔫地推开柴房木门,郑青梅见老郑李氏侧躺在木板床上,正咳得厉害,他赶忙跑过去给老郑李氏顺气儿。 老郑李氏咳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儿来,他憋红着一张脸,嘶哑着声音恨声道:“以后少与那不正经的说话,没得脏了自个儿!” 郑青梅轻声答应,将老郑李氏扶着坐起来,老郑李氏随着一用力,又是一阵大咳。 同时,一阵清晰的嘟哝声传进柴房:“成天咳咳咳,咳死算了,还能不能让人好好过了!” 郑青梅抿了抿嘴,面色越发难看,看着咳得停不下来的爷伀,终究什么也没说。 老郑李氏怎受得了这种奚落,他眼睛气得溜圆儿,停了咳嗽后,越发恨道:“明儿个咱就回去,真是稀罕得这破柴房!”说完,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瞎娃子回去了?” 郑青梅点点头:“应是回去了。” “你领着他走路,他能记得住路?”老郑李氏又道。 “应是记得住的,他自个儿一人来的镇上呢。方才领着他走完后,到了东市里他自个儿就走去杂货铺买了包红糖要与我,一点儿不需要我带路。”郑青梅说道,“不过红糖我没要。” “倒是个懂事儿的,”郑李氏感叹了句,又咳了起来,咳了好一阵儿才停下道,“不过还是委屈你。你阿爹……”说了一半儿,又是咳。 郑青梅赶紧给顺气儿,一边又说道:“爷伀,我没事,我听阿爹的就是。” 老郑李氏安慰似的拍拍郑青梅的手背,待咳嗽停下,才好似颇为伤感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不管委屈不委屈,也没得反悔余地了。在爷伀俩还在镇上看病之时,在俞敬安正从镇上回村之时,俞齐氏已经请了村里红人俞邱氏,直接去郑家说亲去了,反正一早两家长辈就通气儿同意的了。 俞邱氏算不得远近闻名的红人,比不上河东村的红人田王氏,一般也就俞家村的人请他说亲。郑李氏一打开门见着俞邱氏,就知道是俞家给那瞎娃子说亲来的,他心里嘟囔俞家那边真是急死鬼,但身后郑仁华还在,他又不能将这红人赶走,只得皮笑肉不笑得将俞邱氏让了进来。 俞邱氏早就了解了具体情况,对郑李氏这般也不在意,一进了门便笑:“郑大家的,郑家夫郎,好事儿哦。” “有啥好事儿呀?”郑李氏随口说道。 今儿是雨后,郑仁华没上山,也没去别地儿做工,便留在家里编竹筐,也是个来钱的地儿。见俞邱氏进门,心里自然知道是替他外甥来说清,赶紧将俞邱氏迎进堂前厅里坐着。 “俞六叔伀,您这儿坐。”郑仁华笑道。 俞邱氏见郑仁华这架势,知道这事儿确实没啥问题,他笑着随郑仁华进屋道:“郑大家的,你家亲家让我来与你家大哥儿说亲啦,这可是亲上加亲,大好事儿啊。” 一旁几个小的,好奇得跟过来,偷偷趴在门上看。 郑仁华一看,干脆吩咐让郑青叶给俞邱氏上了碗水,又将孩子打发了才笑道:“俞六叔伀,喝水。”随后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俞家有啥章程?” 郑李氏坐在下首抱着小七直嘟囔,眼瞅着家里小的又偷偷趴门上看,瞪着眼睛将几个小的赶走了。 俞邱氏道:“俞家的意思呢,是瞎娃子还在孝期,趁着三个月热孝将这亲事先定下来,成亲可以等三年孝期,到时孩子们正好都十五,年纪也正好。” 郑仁华点头。 俞邱氏又道:“这回呢,我是先来拿你家大哥儿八字,合了八字再与你送来。” “行,那俞六叔伀等些时候,我请村里识字的将我家大哥儿八字写下。” 俞邱氏自然答应。 早就说好的亲事自然顺利,俞邱氏没等多久,郑仁华就拿着写着八字的红纸回来了。俞邱氏任务完成立马回了俞家村,也不管郑李氏难看的面色。 俞齐氏拿了郑青梅的八字,又将俞敬安的八字请人写下,拿去合了八字,自然是百年好合。随后几天,俞齐氏又加紧送了彩礼,郑李氏再不愿意,到底还是认真准备了还礼。本就都是穷人家,俞敬安又是孝期,自然低调迅速,至此俞敬安与郑青梅的亲事就算是定下了,俞家一家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27.束发 定亲虽是件大事儿,但因俞敬安还在孝期一切都低调处理,郑家那头将俞家送来的喜糕在村里头分上一分以作告知,俞家这边将郑家那头回礼来的喜馒头也是一家分上一双,也就可以了。当然有条件的人家,一般是分喜蛋,但穷人家就一切从简了。 另,俞郑两家嫡亲的几人坐了两桌吃了餐午间饭作定亲宴,让定亲的俞敬安与郑青梅见了见面。也就是在这餐饭上,俞敬安才知道自己定亲的表弟竟然就是之前被自己撞到在地又为自己领了南街巷子那路的小梅。 这件事儿让俞敬安足足惊呆了有一分钟才回过神来,敢情那时候郑青梅就知道他是谁,要不怎么会问他“不是大集怎么会在镇上”这样的问题? 不过这件事不足以改变什么,这亲照样定,反倒是俞敬安心里对这门亲事的抵抗少了些许,毕竟小梅虽小,又是他表弟,但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定亲后,一切都没什么改变,俞敬安照旧砍柴,晒柴,等着大集就去变卖点儿现钱,接下了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二:开荒,时限是一个月,完成即可得救济金三百文,经验值600点。 救济系统只能通过任务升级,升级速度特别慢,之前三月十七那天,他在小梅的领路下将清平镇全图更新完毕,花费五十文救济金将地图信息整理完毕完成了主线任务一,得了救济金五百文,以及经验值1000点。那时,他的等级才将将越过5级40%,升为6级87.5%。升级带来的好处十分明显,系统商城各类页面纷纷解锁了一些东西,例如食品区出现了包子、鸡蛋与五花肉,调料区解锁了豆油,药品区解锁了小儿化痰止咳颗粒,板蓝根,活血止痛膏,龙丹。 都是些很基本的东西,最让俞敬安高兴的,大概就是食品区的解锁,他终于结束了天天馒头与白饭的日子,可以吃点肉了,虽然有些贵。但他的身体在连着吃系统食物的时间里,是越来越有力,越来越健壮了。有天他挣扎了许久花费五文钱更新他的人体扫描图,终于发现他的身体综合素质从壬提到了辛,虽仍旧偏矮却也往上窜了三四厘米,体重也加了几斤。 俞敬安再也不觉得系统是坑,虽偶有吐槽,但却是真正的心怀感激,主线任务二也在稳步进行。 俞敬安生活中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身后不时就会出现的郑青梅,大多是跑来帮他一起背柴,或是帮他一起翻翻地,或是帮他做餐晚间饭食收拾收拾家里,或是给他缝缝补补,他的生活确实便利了不少,却也让他再不好在自个儿家里随意的使用系统,戈嗓子的谷饭也重新登上了他家的灶台。 这一日,俞敬安照例背了柴火下山回家,家里郑青梅已经做好了菜,又煮好了谷饭。俞敬安一迈进院门,就闻见屋里传来的饭香,便知道郑青梅又来了。他放下柴火,喊了声小梅,便听得厨房里应了一声,而后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就听那脚步声朝屋外来了。 “表兄,先洗把脸,饭一会儿就好了。”郑青梅将水盆放在木扎子上,将方巾递给俞敬安,便又转身回厨房看火去了。 俞敬安一边将柴火摊开,一边笑着道了声谢,便自个儿收拾了。他的基本自理能力还是不错的,不说系统二维地图绘制功能,就凭听声辨位这一点,现在练得也是颇为熟悉,很快就洗了脸,又从房间里拿了梳子,将那头被山里树木挂得乱糟糟的头发梳了一遍。 束发,俞敬安是不会,不过随意绑个马尾还是练出来了的。不过,这世界小子束发,未成亲的哥儿才梳个马尾辫呢。俞敬安知道,但也无可奈何啊,他是真没那巧手。 正在俞敬安梳头期间,里头谷饭也好了,郑青梅退了柴火出来了,见俞敬安在那儿努力绑哥儿的发样,忍不住便要笑,俞敬安听得也觉得不好意思,只得干巴巴得解释了句:“你不是知道我不会嘛,别笑了。” “我来。”说着便走过去接过俞敬安手上的梳子,让俞敬安坐在门槛上,给他梳起了头。 “真是辛苦你了。”俞敬安不好意思地道,“这近一个月,你都两头来回跑,很累。” “没事儿呀,我做得过来。”郑青梅道,这对他本就是做惯了的事,“对了,表兄,菜已经做好在饭桌上用碗盖着了,谷饭也好了,给你梳了头我就得回了。” “吃了饭再走。”俞敬安留道,头下意识得转了一下,却没想得郑青梅正理头发理得紧,他这一动就扯着了头皮,疼得他倒吸了口冷气。 “别动呀!”郑青梅笑,又道,“我吃了才过来做的。再说,一会儿天就黑了,我得回去照看小弟他们睡觉呢。” 俞敬安答应一句,头却不敢再乱动,听郑青梅说起那些小弟,倒是心里想起了前不久病倒的郑家小六,便道:“小六的病好些了吗?” 小六叫郑青果,郑青梅的第六个弟弟,与郑青梅一样是个哥儿。他是在老郑李氏的病差不多快好的时候染上了风寒,估计是被一时不查被老郑李氏传染上了,去怀仁堂看了,郎中也开了药,吃着却总不见好。 那时候俞敬安与郑青梅已经订完了亲事,郑青梅已经开始不时过来为他收拾收拾家里了。俞敬安听郑青梅提起的时候,正好那时救济系统商城药品类解锁小儿化痰止咳颗粒,恰好是针对风寒感冒。他听郑青梅描述的小六病症,也与小儿化痰止咳颗粒主治的病症颇为对症。他自己就用过系统所处的云南白药,自然知道系统的药品比外界来的更加有效用,当下就花了十文救济金,买了一盒小儿化痰止咳颗粒,与郑青梅一道回了郑家。 真是用尽了脑细胞才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将那药化在饭汤里,让郑青梅给小六给喂下。他不敢将药就那么留在郑家,便自个儿去郑家,连着去了三天,直到他那舅伀已经看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时候,才没再去,也不知道小六是不是好了。 “已经好多了。”郑青梅笑道,“你上次让我喂的不是红糖,是药?” 俞敬安摸摸鼻子笑,他早就知道什么东西想要拿出来定是会引起怀疑的,他又不能将系统的事儿随便透露出去,心里早就思忖着怎样一步一步去将这种怀疑削弱到最低。这时听郑青梅一问,正好正中他的下怀,他笑道:“是呀,阿伀去的那会儿,我是病了一阵儿的。我给小六吃的药正是我那时吃得药。我听你说时,便知道小六病症与我那时相似,我想着我那会儿病的那样重都好了,他也定能好。”说道这里,俞敬安压低声音,偷笑道,“我怕舅伀不乐意我,才与你说是红糖的。” “确实与红糖很像。”郑青梅也笑,不过也疑惑道,“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药呢,像红糖一样,可以用热水直冲呢。” “咦,药不是都像红糖一样吗?”俞敬安假意疑惑。 “药才不是呢。”郑青梅一边用粗布将俞敬安头顶发髻包好,用头绳绑牢,一边道,“药又苦又臭,连爷伀都不乐意喝呢。” “不能?”俞敬安假装不信道。 “药就是就是又苦又臭的,不过,表兄,你这药哪里来的?”郑青梅问。 “我也不知道,我就记得那天我又冷又热,特别难受,感觉憋着气喘不过来似的。后来,也不记得是啥时候,有人就在我耳边说喂我吃药,我迷迷糊糊也就吃了,那人又嘱咐我咋吃法。我第二天醒来便好些了,还能依着吩咐冲水喝药。我一连喝了五天,病就好了。不过,也就剩下四剂药了。”俞敬安认真“回忆”道,“对了,我这儿还剩下一剂,一会儿你带回去再给小六喝上两次?” “还有一剂就表兄留着,小六都快好了,就是还剩下些轻咳。”郑青梅没再问,情绪也没啥变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含笑道,“那我先回去了,表兄进去吃饭,一会儿菜凉了。” 俞敬安嘴上答应,心下也是松了口气,这个药的事情,大约是圆满了。他照例嘱咐郑青梅不要来回跑,才笑着道了别,接着梳子与脸盘进屋吃饭去了。 菜依旧只有一碗青菜,饭也依旧是割嗓子的谷饭,俞敬安端着饭碗坐在木桌旁,笑着叹了口气,便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28.攒钱完毕 四月十五,又是一个清平镇大集。 俞敬安照例雇了俞和松家的牛车载着五百斤的干柴火赶集去了,车钱依旧是十五文。 若非遇上雨天,俞敬安几乎每个大集都去,每个集日寅正到他家装上五百斤柴火几乎成了俞和松家这一个月来的固定收入。俞敬安卖柴火,在清平镇这个小镇上那几乎是出名了的。一个瞎子,柴火五十斤一捆,斤两只多不少,且都是提前给断好的,干柴买来立时就能烧,若是青柴那也只是要放上些时日,别提多省事儿了。尤其是俞敬安那手瞎子颠钱数儿的本事,被传得神乎其神。这口口相传间,俞敬安生意是越来越好,基本上摊子摆上没多久,这柴火就能卖完了。 只是,俞敬安就算几乎每天不落的砍柴,一天也只得三四百斤的青柴,一千斤的青柴又最多晒上六百斤的干柴。即便这个春天雨水不多,这一个月来俞敬安还有着郑青梅的帮助,也只晒得三千斤干柴,这次来集上卖的就在这三千斤里的最后五百斤。 青柴是便宜些的,有些人家想买他的青柴,见他不带青柴便会专门向他订货。这一个月里,他已售出干柴两千五百斤,青柴两千斤,得银钱一千零五十文,只是除了几趟青柴有他三叔与郑青梅帮着送才没花什么车费,这每次运来的干柴却是已经花了七十五文车钱了。 剩下的钱他自然也有花销,郑青梅总不时过来做饭,他家总不能光那十斤谷米从他包裹里拿进拿出,系统油盐太过精细不得用,也得另外买,再加上其他零碎的花销,这便去了八十七文。现下他手里还有现钱九百三十三文,系统救济金四百零五文。只要再将这五百斤干柴卖了,便能攒足一贯钱,待他将里山那开荒出来的五分田地种上菜苗,这主线任务二也就完成了,就能再得三百文救济金,总算是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俞敬安的柴火摊依旧是在刘条儿他家摊子前的那个摊位,他这才刚到没多久,刘条儿便蹦过来了。他的柴火一向卖得快,一般在他柴火卖得差不多时,刘条儿家的面摊上吃面的人才正是多的时候。因此这段时间刘条儿是十分空闲的,每每一见他到了,就过来坐他一旁与他一起卖柴火,一边问他一些感兴趣的算数题。 对于这些小学数学,俞敬安能说上一些,但毕竟从没做过老师,让他教肯定是没条理也不系统,即便刘条儿很聪明有时也要许久才能懂,他又是不放弃的性子,便总趁着俞敬安卖柴火的工夫来请教。为此,刘条儿的阿爹还特地来谢过俞敬安,还请俞敬安吃了一碗他家的面。 刘条儿家的面是杂粮面,大约是刘家夫夫手上工夫不错,倒也十分筋道。只是本就是小本生意养家糊口,面汤里只有几颗小青菜,估摸着还加了一小勺猪油,猪油虽香但面汤只加盐调味,盐又是带着点苦涩的粗盐,这一碗面的味道就实在是说不上好,真的只是填饱肚子而已,不过价钱也不贵,二文一碗。 也是因着俞敬安这教导之情,刘家与他的交情慢慢变得不错起来,俞敬安在与刘家夫夫闲聊时得知,这清平镇最有名的便是“傅家的清平乐,王记的大炖肉,胡记的肉丝面,田家的大肉包”。 清平乐(le)是一种黄酒,听闻观之色泽金黄,饮之馥郁醇厚,若再配上一只上好的琉璃盏,那便是瑶池玉液也说得上。且这清平乐各种传说层出不穷,什么连仙鬼都要讨一杯喝喝啦,什么喝清平乐一生安乐,还说连那考科举的都得先喝上一杯清平乐啦,连俞敬安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反正,老百姓是喝不上的。傅家便是靠着这清平乐起家,传承百年,成为清平镇一霸。 至于其他的大炖肉、肉丝面、大肉包之类的,就是平民百姓也吃得起的了,不过常吃当然也是消受不起的。胡记面铺是在北街巷子与西市连接的一条巷口,俞敬安听闻之后,曾看着地图去过那儿吃过一碗招牌肉丝面,确实非常不错,面条是精细白面,汤头用的是鸡汤,得八文钱一碗。唯一的缺陷估计还是那带着苦味的粗盐,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时代制盐水平决定的。 聊得多了,俞敬安自然能借机打听些清平镇人口、消费水平等事儿,也希望能为他那小本生意添点儿情报。只是俞敬安从来没有做过生意,穿越之前也就是个搞商标设计的,这遇到要做生意什么的,还真是有些信心不足。 不过,不做也得做! 柴火摊上,俞敬安一边与刘条儿说话一边卖柴火,柴火依旧很快卖完了,还接了两百斤的青柴订单,俞敬安与那人约好明日卯正在这里取,便打算去西市田家包子铺那儿买几个肉包子,想着带给他家辛苦的表弟。之前怕钱攒不够,他除非必要根本不敢乱花,现在晓得够了,便想着买一些慰劳慰劳。 刘条儿见俞敬安柴火卖完起身,便也起身道:“安哥,你现下就回去了吗?” “咋了,还有事儿呀?”俞敬安笑道。 “不是正说到乘法简便算法吗?我还不是很懂,安哥你再给我说说呗。”刘条儿笑呵呵说道。 “我倒是还不回去,要去西市买包子。不过,你不用端面了?”俞敬安也道。 “没事儿没事儿,我阿爹说了,让我好好学,以后好持家,嘿嘿。”刘条儿笑。 小孩儿说起大人的话最是好笑,俞敬安听着差点笑喷,不由逗道:“还没十岁呢,就想着持家,亲定了没你?” “亲还没定,不过我阿爹阿伀说了,要给我找个家底殷实,面貌俊朗,德行也好的小子。”刘条儿被刘家夫夫宠得天真烂漫,说亲事什么的也没让他羞,与俞敬安说得一本正经,落落大方,听得俞敬安又是笑。 “怎么,难道是条儿特别好看?”俞敬安憋笑继续逗。 “那是,我爹说了,我哪儿都特别好看!”刘条儿肯定道。 “哈哈,哈哈,”俞敬安终于笑喷,直笑得肚子疼,不能再逗下去了,赶紧对刘条儿道,“你与你阿爹阿伀说说,而后跟我一起去包子铺那儿,这一路我再给你说说乘法简便算法。” “好嘞。”刘条儿答应一声,根本不在意俞敬安的笑,乐呵呵得跑去跟他父伀说去了,一会儿便又蹦蹦跳跳回来了。 俞敬安便带着刘条儿一路笑哈哈地到了田家包子铺。俞敬安要了十一个包子,给了一个让刘条儿拿着吃,又与刘条儿将他仍有不懂的地方从西市说到东市,在东市肉铺上买了三斤五花肉放进他的小竹篓里,手上拎着十个包子回了家 郑青梅因需要照看家里的小弟们,一般是不赶集的,四月十五大集他依旧没去。不过,他倒是知道俞敬安总是寅正就出发,便把自个儿家里收拾好,交代郑青叶多看顾,又与郑李氏说了声,便赶紧过来俞家村了。 他时间把握得挺好,正好在村口遇见回来的俞敬安。俞敬安听得脚步声便知道是郑青梅,便笑着打了招呼。 “这买的啥?”肉包子拎了一路,早就凉了,郑青梅自然闻不出肉香,见俞敬安手上提着两串纸包,才有这一问。 “给你买的田家肉包子。”俞敬安笑着将纸包递给郑青梅。 “田家肉包子?他家太贵了,一文钱一个呢,你这是买了十个?”郑青梅急道。 “是啊。”俞敬安笑,“是有些贵,不过好吃嘛,也是偶尔吃,拿着,别急了。” “我不要,你留着自己吃,你都没我高呢。”郑青梅拒绝道,一不小心却直接戳中俞敬安痛处。 身高什么的绝对是俞敬安现在难言的痛!虽然一个月来确实往上窜了些,但也没到一米四呢。现下听郑青梅这么直捣黄龙,简直是一抹一大把辛酸泪,他只得哀声道:“小梅,别和我提身高。” “好,不提了。”俞敬安那表情太好笑,郑青梅憋着笑答应,好一会儿才安慰道,“你多吃点就长得高了。” “我最近吃得多着呢,不过这包子你得拿回去啊,特意给你买的呢。”俞敬安笑道,他也就说说,虽在乎但又不是长不高了,话题一转自然又有说有笑了。 郑青梅却听得俞敬安的话,一转头便看见俞敬安脸上大大的笑容,那个笑容就像要撞进他的心里。他随即撇开头,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烫。 郑青梅给俞敬安做了午间饭,回去的时候到底是将那十个肉包子外加一斤五花肉提走了,俞敬安送了送。待郑青梅的脚步声听不见了,俞敬安才提着余下的两斤肉去了他三叔俞和团家与大伯伀俞齐氏家,一家分了一斤。在俞和团家与小春玩了会儿,待一般人家午间饭都结束了,便去了俞和平家。在俞和平家付了定钱之后,又去了村里的泥瓦匠家。 29.全能郑青梅 第二天俞敬安趁着送青柴这趟儿,又从镇上铁匠铺定了需要的东西。 这从泥瓦匠处到木匠处再到铁匠处一溜儿下来,全额果然差不多得一贯钱,只是若再算上碗碟筷子木桶之类的,那就得一贯出头了。这还是些简简单单的器具,还没算上食材呢,这兜里等之后付完全款估计又得一分不剩,看来他的砍柴大业还得继续进行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在砍柴大业继续之前,俞敬安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那就是他的主线任务二时限快要到了。他叹了口气点开系统任务主页面,左上角果然写着硕大的“倒计时:一天七个时辰八十六分钟”,下头任务描述写着:“主线任务二:开荒地五分,并在开荒出的土地上种上粮食或者蔬菜,时限一个月。任务奖励:救济金三百文,经验值600点。” 这个主线任务二时限一个月只需开荒五分地,但就时间来说是非常充足的,种上粮食或者是蔬菜其实也并不太难,最难的却是在于那要开荒的荒地上! 清平镇属于江南路,位于大陈朝东南部,江南路又属丘陵地带,山多地少。俞家村是非常典型的丘陵地貌,它三面环山成口袋状,土地就在这口袋样的山窝窝里,这其中东半部分还是河东村的。俞家村的地若是算个人均,那是人均最多只得半亩地。由此可见,俞秋山能为俞和团三兄弟每家置办下两亩水田一亩旱地,还为他们兄弟一人盖下三间房,他的本事确实不错。 毕竟,俞家村多的是佃地种的。 俞家村那是能开出来种的地儿都开了,连近山的一些山坡地儿都被开垦了出来种粮。俞敬安对田地还是不太熟,就找了他三叔打听,才在他三叔的指引下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开垦的坡地,却是在离家一个半时辰远的里山。这坡地呈尖三角像上延伸,坡度不大,至多能开上一亩多点儿的旱地,不过却是要分成几块,作梯田样式开垦。坡地上草木杂生,想要开垦难度还是有点大。不过也就是离村里远,水源不近,开垦难度不小,山路不算好走又不好运粮,这才没人开垦,要不然轮得到他俞敬安? 头几天开垦难度确实有点大,俞和团又是帮着做隔离带,又是帮着烧山,又是帮忙将那些过大的树根挖了,足足帮俞敬安忙了两天,才忙自家的事儿去了,剩下的简单的垦田便在俞敬安的要求下留给俞敬安自个儿了。 那时候俞敬安还得攒那一贯钱,砍柴自然是耽误不得,他便硬挤着时间开荒,又有郑青梅偶尔帮忙,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终于将那五分旱地开垦完成,大前天又在郑青梅的帮助下将地给平整完毕了。 菜苗是用俞敬安他自家院子里的小块儿菜地育的。之前俞郑氏去世前撒下的菜籽已经出苗长大,俞敬安也吃了一阵儿了,育苗时他便在这空出来半边地上撒上菜种,这两天正好是可以起作菜苗的时候。 菜苗不少,俞敬安也估摸不好五分地需要多少菜苗,便挖了一大部分放在背篓里,又将剩下的全部挖出直接丢进系统包裹里,这才带上柴刀,扛上他家里唯一一把锄头就上山了。 那天平整土地的时候,郑青梅为了俞敬安好种些,特地将这五分旱地勾成整整齐齐的单垄。虽说这样种菜,能种的数量会少上许多,但他一人摸索着种却十分方便。 俞敬安走了许久才到了地头,休息了一会儿,二维地图绘制功能已将这三尺范围内的地垄绘制了出来,显示在他脑海里就是几条还算平行的线,每两条线的中间是深灰色的一片,代表着土地。俞敬安只需要确认好地垄与垄沟,再在这地垄中间挖个小窝,将菜苗放上,而后覆土,浇上包裹格子里早就存好的水作为定根水,即可。 俞敬安毕竟是个生手,速度不快,花了两个小时才堪堪将这五分地种完。背篓里的菜苗还没用完,他便将系统包裹里余下的菜苗合着背篓里的放在一起,琢磨着晚上炒上一碗水嫩的青菜苗下饭,光想着就是美妙。 一想吃得就饿,俞敬安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便赶紧系统里买了俩馒头吃下作午饭,至于为嘛有了包子还是只吃馒头呢,那是因为系统包子得两文一个,太贵! 接下来照例又是砍柴,俞敬安包裹里还有青柴一千九百二十八斤,家里也有两三百斤正在晒得柴火,柴火自然还是得抓紧时间继续砍,俞敬安一砍就又砍了四五天。这四五天里,在泥瓦匠处定的炉子终于弄好烘干拿回来了;在俞秋谷(俞和平阿爹)处定的两套桌凳外加一个二尺大小的高锅盖也已经完成,令还赠送了擀面杖长短各一根,也一并拿回来了;镇上铁匠铺订做的鏊锅与油灰刀铲也拿回了家,还买了五斤下等白面,一斤白酒与两斤五花肉。 是的,俞敬安准备做生煎包,他就是打算做做这生煎包的生意。 俞敬安喜欢吃包子,记得穿越前他去外婆家的时候,他外婆便总为他做些包子。外婆是北方人嫁在南方,做馒头包子这些手艺十分好。南方人面食吃的不多,山上没有冰箱,老面团又放不久,因此每次为他做包子时,那老面团都得重新做好发上。他看得多了,用料与过程倒也记得,只是他光看不做,只会在外婆和好面之后帮着揉面,至于水、白酒与面粉之间的用量比例是怎么样的,他就记不清了,还是得现下摸索实践。 这从镇上一回来,俞敬安就开始着手老面制作了。 俞敬安先是将家里放在橱柜里的一口瓦甑1涮了涮,用碗舀了两碗白面倒进瓦甑里,再将二两酒与一碗水融在一起,准备慢慢和进白面里。虽然,他经常看他外婆做,但看与做实在是不一样,这和起面来便很不顺畅。再加上,他又看不见,加水时更没个准,一不小心水就加多了,这面揉起来时就过软,他只能再加面粉,结果面粉又多了,他就再加点水,这一来一去的,反正就是没弄到合适的时候。 郑青梅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俞敬安正一脸苦大仇深往瓦甑里加面粉,桌子上更是撒了半桌面的白面,连地上都散落了些。那可是白面啊,最下等的都得五文钱一斤呢,郑青梅看得心都疼死了。 “表兄,你这要做什么呀,怎么还买的白面?”郑青梅赶紧小跑过来,接过俞敬安手上的那碗面粉,又将桌子上散落的面粉掸起来放回面碗里道。 俞敬安和面和得太专心,竟没注意到郑青梅进来。这时听得郑青梅问话,想到自己面前这和得乱七八糟的面团,不由悻悻然道:“想做老面啊,不过好像做的有点多。” “老面?”郑青梅凑过来一看,又端起水闻了闻,才道,“是要做面起子,这酒加的不够呢,表兄你将手上面搓搓,我来。” “你会?”俞敬安惊,他还以为南方人都不咋会做呢。毕竟他来这里一个多月,还真没吃过家里做的面食。 “会啊,之前爷伀有教过啊。”郑青梅洗了洗手,便过来接手了和面工作。 “小梅你真厉害,什么都会啊。”俞敬安不由感叹了句,又问,“那这揉好之后,得多久才能好用?”。 “爷伀才厉害呢,我还有好些厨艺没学呢。”郑青梅笑道,“这面起子要发将起来,现在这时节得三四个时辰才得用呢。” “那看来晚间饭是赶不上了,我还买了肉准备试试做生煎包。”俞敬安遗憾道。 “生煎包?生煎的包子吗?”郑青梅疑惑。 “对啊,就是做好一口大的小包子,用生煎法,做得外酥里嫩,可好吃了。”俞敬安一回忆,嘴巴里就口水泛滥,赶紧停了遐想,继续道,“小梅,我准备在镇上摆个摊子做生煎包的这吃食,做小买卖挣银钱,你觉得可行吗?” “我不知道呀,生煎包是啥样的我都听过。”郑青梅笑着答完,随后就问道:“表兄,你哪儿吃得这生煎包?” “我没吃过啊。”俞敬安赶忙否认,“我是自个儿想的。” “这咋想出来的?”郑青梅抬头看向俞敬安,他是真好奇,他怎么想不出什么生煎包? “我还是吃田家的肉包想出来的。”俞敬安随口诌来,“我是这样想的,菜能煮能炒,这包子为啥只能蒸?不能煮那是因为,发过的面煮起来会坨糊,那炒为啥不能呢?若是真用炒的,包子块头却太大,这时若是换做煎,就完美了。” “……”郑青梅听得目瞪口呆,连揉面的手都停了,好一会儿才道,“这都可以?” “那是!咋样,你表兄我是不是特别厉害?”俞敬安逗他表弟。 “是。”郑青梅笑,重新开始手上的揉面工作,“是用堂前那个炉子,上头放鏊锅,在鏊锅里煎?” “正是!都是特地去订做的。可惜今晚做不了生煎包子了。”俞敬安颇为遗憾。 “那明儿个做。” “我主要是想试试这鏊锅与炉子,毕竟这做好生煎包,火候也是主要的。” “只是这么多面起子,咋办?”郑青梅看着手下这一大团,头有些大。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俞敬安顿时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尽快试验出来才好。小梅,我先去剁肉了。” 30.生煎饺子 剁肉是项技术活。若是绵软无力,肉就剁不碎,若是太奋力,这肉又四处横飞,到时砧板上可是别想留下多少肉。好在剁肉这项技术活俞敬安经验丰富,想当年他一人几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剁肉活计,不管在外婆家还是自己家。 打水洗肉,磨刀去猪皮,将五花肉切成小块儿堆在砧板上,一手剁肉一手护肉,一手剁累了再换另一只手,再加上这一个多月几乎毫无停歇的体力活,俞敬安这肉剁得那叫一个好。 厨房里,两人一个剁肉一个揉面,偶尔还聊着天,郑青梅不时回头看看那灶台前的奋力剁肉身影,那人身上穿的还是赶集时的干净短打衣衫,头上是一块青布头巾束发,脚上是一双新做的千层布鞋。人是比他还瘦,矮也比他矮上小半头,甚至眼睛还看不见,可是他就是觉得,未来,他们未必就会比那些嘲笑他们的人过得差! 一会儿,郑青梅将老面团揉好,还需在面团上盖块布巾,只是他早就为俞敬安收拾过一通家里,这家里有些什么,他心里怕是比主人自个儿还了解几分,缝缝补补的旧布头那是还有点,但要大块的布巾便只有洗脸架上那块面巾了。 “表兄,我这面起子揉好了,要用面巾盖一下。”郑青梅对还在那儿剁肉的俞敬安道。 “面巾?”俞敬安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面向郑青梅,迟疑道,“面巾不太好?” “可是家里没有别的大点儿的布了呀。”郑青梅又道。 “那用皂角多洗几遍。”俞敬安倒是没什么洁癖,就是现代带来的一些小习惯在心里不时得膈应他,尤其是生活上各种不便!不过现下正剁肉呢,他就不提起了。 “行啊,那我去河边洗。”郑青梅答应,拿着洗脸架上的面巾,又从堂前拿了皂荚子,出门去了。 俞敬安答应一声,一时之间也没在意便继续剁肉。只是听着郑青梅远去的脚步声,不知为啥他心里莫名开始慌起来。他本不想在意,可是心一直跳弄得他没办法不在意,只得停下手上动作细细思索。好一会儿才想起,原主阿伀就是在河边洗衣的时候不小心溺死的! 俞敬安止不住心头一跳,赶紧转身追了出去。 “小梅!”俞敬安喊他。 “咋了?”郑青梅正要推开院门出去,听身后俞敬安喊他,回头应道。 “别去河边了,在家洗洗就行了,缸里有水呢。”俞敬安定了定神道。 “河边洗得快,也方便,缸里的水留着吃用。”郑青梅没领会俞敬安的意思,以为是怕他累。 俞敬安一听,随即也反应过来,他好像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心里还是跳,到底放心不下,便一边走过来一边说道:“那我与你一起去,再顺便去喊大伯伀与三叔一家,今儿午间包饺子吃。” “那行。”郑青梅答应,他是真没想到俞敬安是在担心他。毕竟,去河边洗东西什么的,实在是太平常的一件事。 两人有说有笑地去了河边。俞敬安大伯家离河边近些,两人从河边回来便先一起去喊得俞齐氏。俞齐氏一听是喊他去吃饺子,那手直接就点过来了,嘴里不住得说:“你,你这瞎娃子,你这有点钱还不赶紧攒着,吃啥饺子,你吃啥饺子。”数落完俞敬安,又转头对郑青梅道,“小梅啊,你多看顾着点儿,别被他这心里没数的都给败了。” 郑青梅微笑地看了俞敬安一眼,乖巧得点点头。 俞敬安大汗,赶忙解释:“大伯伀,我这本是要做生煎包的,只是面起子做起来时间不够,怕肉坏了才想着包饺子吃了。” “生煎包?什么生煎包,听都没听说过,你啊,你就瞎霍霍你!”俞齐氏又点俞敬安的小脑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郑青梅看俞敬安那委屈样,有些心疼,便替俞敬安开口道:“大伯伀,表兄是想做这生煎包的生意,这是先在家做做看,要是不错就拿去卖呢。” “小梅啊,你就别替他说话了,”俞齐氏说完,随即瞪了俞敬安一眼,才叹了口气道,“行了行,我将那几针缝了就来帮着做,别瞎霍霍了那白面与好肉。” 俞敬安哪里还敢说别的,自然应是,赶紧拉过郑青梅转身就走,一边走还一边回头说:“大伯伀,那我和小梅去三叔家喊去了。” 俞齐氏看着那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又想到那什么从没听过的生煎包,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又叹了一声,赶紧回去将手上那件衣服补完,便往俞敬安家去了。 俞家村不大,住了百多户的人家,俞敬安与郑青梅一会儿就到了俞和团家。俞和团去了地里没在家,俞敬明还在私塾,只俞张氏带着俞小春与俞敬理在家。俞张氏脚伤好了不少,但要拄着拐杖,农活什么的还做不了,只能在家做个饭。这时听俞敬安晚间要做饺子,也是逮着俞敬安一通说。不过,俞张氏倒是比俞齐氏好说话,听俞敬安一通解释倒也没再说什么,就是一通叹气,才拿了拐杖,带着家里俩小的,随着两人一起去俞敬安家里。 自从郑青梅与俞敬安定亲,俞小春识得了郑青梅起,一见他就喜欢扒着他,也不知是不是郑青梅特别讨孩子喜欢。俞小春依旧不会说话,郑青梅自然对他十分怜惜,俞小春不管怎么闹他,他都笑呵呵没有丝毫不耐。这会儿从俞和团家到俞敬安家,俞小春便对着郑青梅“啊啊”得喊了一路。 笑笑闹闹便到了俞敬安家里,俞齐氏这会儿也到了。俞敬安打了招呼,便洗了手拿起菜刀继续剁肉,郑青梅带着俞敬理与俞小春一起拔了菜,将择菜的工作交给了俞敬理。俞齐氏主揉面,俞张氏一旁坐着添添水啥的。郑青梅洗了橱柜里的一个小盆儿准备一会儿拌馅儿用,俞小春围着郑青梅蹦蹦跳跳直转悠,他最喜欢这转圈的游戏了。 人一多,做事就快了,十点左右准备工作就都好了。这时已经是午间饭的点儿了,郑青梅帮着做好准备工作便赶着回去做饭。俞敬安知道郑青梅忙碌,也就没留,俞齐氏与俞张氏紧着给郑青梅包了三十个饺子带走,青菜肉馅儿的。 三斤的白面,总共包了一百五十二个饺子,郑青梅带走三十个,还有一二十二个。当年他外婆包子馒头手艺一流,他妈却是饺子手艺一流,蒸煮煎炸样样都通,他也曾围观过,模糊记得是加油,加饺,加水,待水烧干就好了。 记忆模糊了,这生煎做法还得试验。生了炉子,待鏊锅热起,加上少许油,摆了三十个饺子做试验,照着自己记忆中的步骤一步一步做着。初做时,俞敬安的耳朵不太好使,便让俞齐氏帮着照看。 俞敬安一直待在炉子旁,记忆着煎饺时的各种声音,俞齐氏查看时,他还能闻到清晰的饺子香。 鲜香多汁,外酥里嫩,他希望做出来的是这样的生煎饺子。 31.主线任务三 俞敬安穿越前的现代,生煎饺子十分常见。他老妈见家里人都爱吃,便也开始在家做,先是用的煤气灶平底锅,后来干脆买了个电磁鏊锅专门生煎饺子。外面早点摊上做生煎烧得是煤,他家不管是煤气灶还是之后用的电磁鏊锅,均是火候受热方面比较容易调控与把握的。 但这边世界煤气灶与电磁鏊锅什么的就不要想了,俞敬安倒是旁敲侧击的打听过,却是根本没打听出有关煤炭的任何信息。至于是这世界的煤还未被开发使用,又或者是因为这个小镇太小太偏,信息流通不畅,他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俞敬安只能选择烧柴火的炉子。 因为身高受限,俞敬安定制的是中号炉子。炉子以石头做炉面,炉面下头是泥胚,泥胚外再抹上泥腻子,虽摸着有些粗糙,但他用手摸上一遍却没有沾上什么泥灰,对此俞敬安是十分满意的。炉子的肚膛被一个铁漏子一分为二,上半部分加柴烧火,下半部分则是灰膛,灰膛外有一块小铁门用作拦灰。 烧柴火做生煎,那就得特别注意火候,不管是用火太猛还是用火太弱,生煎都是失败的。火过头了,就很容易导致水分蒸发太快,内里不熟,且底部焦硬难吃,一不注意,焦成碳状都有可能;若是火太弱,生煎饺子下头最好吃的那块焦皮就会皮软且失去嚼头。 这不,自这三十个饺子放进鏊锅里起,俞敬安就站在一旁凝心听着,细细分辨鏊锅内的各种声音,面色严肃,不敢有丝毫松懈。 俞齐氏在一旁看得好笑,转头喊了俞敬理去喊俞敬明与俞和团过来吃饭,回过头来口硬心软道:“这锅盖盖着,还能听见锅盖里头的动静?说说看,这生煎的事儿,你想了多久了?” “大伯伀,也没,也没,”俞敬安悻悻然笑道,“也就这一个月的事儿。” 一个月?俞齐氏一听,那才是真正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大的事儿,这小子连商量都没与他们商量一下,他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儿就自个儿闷声不响得决定了!也真奇怪,他们竟没听见半点风声!看看这堂前里备好的两套桌凳,专门做的鏊锅与铲子,还有炉子,怎么遭都得近一贯钱了!尤其是今儿个又是肉又是白面的,虽说是要弄啥个生煎包做买卖,但能不能成,好不好做,总要一家人商量着来,他们这些长辈毕竟见得多,总能帮个什么。现下这什么都一声不吭的弄好了,万一买卖做不好,岂不是这一贯钱白丢? 生气之余,俞齐氏也疑惑,当初那么个连门都没出过的懦弱小子,是在什么时候变成这个主意这般大的呢? 俞齐氏心思一转,想了许多,又想到一个多月前那个上山寻人的夜晚,终究是心绪难平,说道:“你这事先也不与我们这些长辈商量商量,就算我与三叔伀不懂太多,但总要与你三叔与大哥商量商量。你这花了有一贯钱了,一贯钱那是你好几个月的吃用,你知道不?” “大伯伀,我就是想试试,若是成了,钱也能赚回来,若是不成最多我再去砍柴火,总能赚到嚼用的银钱。”俞敬安思索着开口,“我还小呢,总要冲一冲,日后小梅也不会跟着我吃苦。” 听了俞敬安的话,俞齐氏沉默了许久未说话,正好俞敬安听得鏊锅声音有变,便伸手打开锅盖,一股生煎特有的焦香味儿铺面而来,还带着俞敬安好似许久未闻的油烟味儿。 俞敬安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想念油烟味儿这么个东西。 “这是好了?”俞齐氏暂时放下方才之事,也凑过来看。 “大伯伀,您看看这水是不是收干了?饺子是不是胖起来了?饺子底儿是不是焦黄的,是不是脆了?”俞敬安忙道。 “水是收干了的,饺子也是胖起了,等等,我去拿双筷子去。”俞齐氏转身去拿筷子,俞敬安也拿火铲子摸索着伸进炉膛里,将那火随意扑打几下,用火铲子盖住些。 一会儿俞齐氏就拿了筷子回来,他从鏊锅里夹起一个煎饺看了看,又拿手指戳了戳底部,说道:“底皮儿有些黑了。” “看来火有些大了,您先尝尝?”俞敬安道。 “行。”俞齐氏放在嘴边吹了吹,小心得咬了一口,一股焦香味混着浓浓肉香味在嘴里散发开来,口感酥脆,就是焦皮儿吃着有些渣。不过,俞齐氏还是先赞了一声,道:“味道还是可以,吃法也新鲜,就是底皮儿吃着有些渣。只是,你这又是五花肉又是白面儿的,若是做买卖,你打算定价几何?” 俞敬安一边算一边说:“下等白面五文钱一斤,肉的话可买八文一斤的下等肉,柴火自己可以砍也不算钱,菜的话现时价钱是一文两斤,油盐做一文,十五文的本钱约莫能得五十个小包子。我打算先定价二文钱五个,若是卖的好了,再提价。” “这倒是还行,只是,”俞齐氏到底还是为俞敬安着想,想了想道,“这样,一会儿你三叔也来了,待吃过午间饭,我去镇上将你大哥喊回来一趟,你们三个商量商量,你大哥在镇上也做了有一年多了,应该能给你出些主意。” “这,会不会太麻烦大哥?”俞敬安却有些不好意思。 “一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俞齐氏又拿手点了点俞敬安脑袋,笑道,“你啊,见外!” 俞敬安心下又是感动,他知道他的亲人各有各的难处,他不想太麻烦他们,也是怕耽误他们的生计。但他毕竟不是不分好歹的人,脑子也清楚,此时俞齐氏这般为他考虑,他自然感激不已,心底暗暗下定决心,日后必定相报。 一会儿俞和团与俞敬明也到了,俞和团听了这事儿,先是叹了一声,才表示同意俞齐氏的建议。又特意空出一个下午的时间,想着与俞敬谦一起看看俞敬安这事儿。 俞敬安愧疚不已,自此下定决心日后再有什么大事儿,定与亲人好好商议。 第一次这三十个生煎饺子,并不算成功,但得到了家人的一致好评。俞敬安晓得他们的用意,自然也知道美中不足的地方太多。 首先,便是煎焦过头的底皮儿;其次,便是馅料调味不足,馅料里是只加了粗盐的,粗盐苦涩,连带着肉似乎也带着苦味;第三,肉汁不足,这是拌馅儿的时候忘了加些水,吃着便有些干巴巴了,该有的味道也没出来。 对了,说起肉汁儿,俞敬安记得他妈好像说过若是想要生煎内馅儿鲜香多汁,最好是在拌馅儿的时候往里头剁上猪皮冻,若是没有猪皮冻才会选择加些水或者汤底,水或者汤底自然是下下之选,最好的还是要用猪皮冻,他之前竟忘了这东西,郁闷! 还有,他前几日交了系统主线任务二,救济系统升级到七级百分之五十,调料里似乎是解锁了味精。俞敬安当下便打开商城调料区,果然看到已经解锁的上海味精,只需二十文一袋,一袋有一斤。下次拌馅料的时候再买上一斤系统碘盐,再加上味精,味道必定会好上许多。熬制猪皮冻时也可加上些葱姜蒜、桂皮、茴香等,可惜这些桂皮等香料系统内还未解锁,不知道外头有没有得卖,不知道贵是不贵。 因为他手里的钱……好像只有两百六十七文了,这还算上了今儿个市集卖柴火的钱。系统里救济金倒是还有六百八十八文,新的“主线任务三”也接了,是关于养殖。 主线任务三:养猪仔两头,时限是一年整。时限届满,需每头达到一百二十斤,猪仔由系统提供。不达标,扣救济金一千文,半成猪被系统回收;若达标,则奖励:救济金二千文,成猪两头,经验值1200点。 他这几天光忙着砍柴卖钱买碗碟,一时之间忘记了还有这回事了,这可是要被倒扣救济金的系统任务啊! 砍柴,做生煎,顾地,还得养猪! 为什么突然觉得手忙脚乱,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32.论生煎包生意的可行性 俞敬谦与俞齐氏到的时候,俞张氏因为脚伤未愈还得休息早就带着俞敬理与俞小春回去了,俞和团在堂前拿了条条凳坐在堂前里,俞敬安就特别乖巧地坐在一旁。要不是看到堂前堆放的桌凳,以及特别明显屹立在那儿的炉子,俞敬谦实在是难以相信,他这个眼盲的堂弟竟然闷声不响做了这么大的决定,一甩几乎就是全身家当,够大手笔的。 两厢打了招呼,待俞敬谦与俞齐氏坐下,首先开口的俞和团,他已经听俞敬安说了近一个时辰,基本上是了解了俞敬安的想法。 “敬谦,瞎娃子这事儿你阿伀与你说了,你有啥想法?”俞和团问道。 “三叔,阿伀与我说了,现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二弟。”俞敬谦对俞和团说道。 “那你问,”俞和团说完,又转头对俞敬安说道,“好好答,别说你那些歪理。” 俞敬安点点头,特上道地笑道:“大哥,你问。” “你是想要摆个摊子对,摊子的地儿找好了吗?”俞敬谦早熟,又在外做工一年多,见得多了,问起来自然有条有理。 “东市是市集,菜市也在,人流较多,我准备请人帮忙在那儿找个地儿摆。”这些话在俞敬谦没来之前,他就与他三叔说过了,此时答起来也很是自然顺畅。 “你打算找谁帮忙?”俞敬谦又问。 “我卖柴火那地儿不是有个刘记面摊嘛,我与他家还算说的上话,想要麻烦他家帮忙找个附近的地儿。”这问题方才俞和团也问过,此时俞敬谦再问起,俞敬安也老老实实又说了一遍。 俞齐氏才听得这些,也不由问道:“你这摆摊卖吃食抢得他们生意,人家能为你找吗?” “我卖的是包子,他家卖的是面条,喜欢吃包子的来我家,喜欢吃面条的自然还是去他家,没有啥抢不抢的。”俞敬安回道,“那附近不是也有卖馄饨,卖粥的嘛。” “想法是没有问题的,但人家乐不乐意还是两说,毕竟还是会分了他的生意,”俞敬谦凝神思索,过了一会儿道,“听阿伀说,你这定价二文钱五个,一口大小?” “是。”俞敬安点头。 “要做买卖,想必你也打听过,这两文钱一般大肉包子能买三个,三个大包子一个正常饭量的小子都未必能饱。清平镇这十里八乡多的是勉强度日的人家,你想过没有,谁能舍得花两文钱买你这填不饱肚子的生煎包?”俞敬谦又提出一问。 供与求自然是生意的根本,没有市场的买卖必定是做不起来的。俞和团与俞齐氏一直没松开过的眉头此时皱得越发深了,显然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 “大哥,你这话说的是不错,我也想过。”俞敬安赞同俞敬谦的想法,他虽然没做过生意,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儿,这一个月里思前想后,分析了又分析,这些自然是能想到的。只是,“只是人家买吃食却不一定只看吃不吃得饱肚子,也会考虑这口舌之欲,若是我做的好吃,自然有人乐意花这两文钱尝尝,毕竟两文钱不算太多,且我打算只要买五个,我就赠送一碗汤水。汤水加上生煎包,能涨肚子的。” “也算是个应对之法。”俞敬谦道,“另,我来时在路上听阿伀说过你算的账。现下若是算上你讲的这汤水,我算了下,五十个生煎包,你就赚不得五文钱了。当然若是真做起来,我还可以帮你走走王记的关系,让你再得一两文钱的利。” “大哥说的是凑在王记的进货里?”俞敬安问。 “这是小事情,大掌柜那儿还好说。”俞敬谦道。 俞和团与俞齐氏也是听得不住得点头,俞敬安也是笑着道谢。 但俞敬谦却是话锋一转说道:“只是浑水摸鱼的事儿太多,你又看不见,你管得住那些偷溜走不给钱的吗?浑水摸鱼还是小事,地痞要你交保护费,你生意好,就让你多交,你生意不好就欺负着你玩儿,尤其是你这样看不见的,到时将你拖个没人的地儿,抢了你的银钱,你找都找不到人;还有清平镇傅家,傅家三爷最喜俊俏人儿,不论小子或是哥儿,不论年纪大或者小,不论是否定亲或是成亲的,若是他看上了,必定是要抢的,你长得又俊俏……” 前头俞敬谦说得那些他都承认是问题,但听到什么人傅家抢人,俞敬安就觉得有些不靠谱了,这 ……好像,他确实听刘条儿说过傅家,还说傅家啥出了人命,家宅不宁来着?好像没什么抢人的事儿。 俞敬安心中不信抢人这回事儿,自然依旧平静:“我不是不信大哥,只是若是真是如此,那我还能做啥,岂不是啥都做不得了吗?浑水摸鱼自然是有,地痞流氓自然也有应对的方式,至于什么傅家大爷最喜俊俏人儿,就算我如大哥你说的确实俊俏,傅家大爷一眼就看上我了,那我在东市卖了一个多月的柴火,咋没来抢我呢?大哥,你别胡乱吓我们了。” 俞敬谦说的是大实话,俞敬安不长时间待在镇上自然是不知的。只是他这一路听俞敬安说话,却发现他这二弟竟十分能说会道,半点不像之前那个跟在二叔伀身后半句话说不出的小孩儿。大变总是促人成长,俞敬谦自己就经历过,但他这二弟还是被保护的太好,太想当然了。 他没有反驳俞敬安的话,只是转头对俞齐氏与俞和团道:“阿伀,三叔,不知你们听过没,就去年年中的事儿。”俞敬谦没有等人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去年年中,我们王记招了个相貌不错的小子做跑堂小二,长得瘦瘦弱弱,白净好看,但还没待两天就被傅家给逮走了,当时我也在。这清平镇谁敢惹傅家?人家父伀求助无门,硬是往傅府里冲,被傅府家丁打得头破血流,没过几天就去了,那小二的尸身也被人在西郊里发现了。” “还真有这事儿?”俞和团皱眉道,“之前从没听过傅家有这事儿,当时我听说,还以为又是闲人编排傅家的段子呢?” “确实有此事。”俞敬谦点头确认。 “咋不报官呢?”俞敬安听得也是一脸膈应,“出了人命的大事儿,官府还能拿傅家不了?他傅家不就是个卖酒的商人吗?” “报官?”俞敬谦笑,“先不说清平镇离永安县县衙快马也得两日,就那永安县的县官儿,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会是姓傅的?”俞敬安道。 “是傅家的估爷!是傅家掌事人傅大爷的亲弟夫,傅家三爷是傅大爷的同胞弟弟。”俞敬谦道。 俞敬安被喷得一脸狗血,这种强强的狗血的肥皂电视剧风是咋回事儿! “好,我有那么俊俏吗?”俞敬安摸了自己的脸一把,一脸纠结地问道。 “比那被逮走的小子还要俊俏!”俞敬谦斩钉截铁。 俞齐氏仔细一瞧,也道:“还真别说,之前瞎娃子面色青白身体瘦弱,现下瞎娃子这脸色好了,脸上有肉了,个也长了,仔细一瞧还真是俊俏,像二弟伕。当年二弟伕可是咱这十里八乡顶顶俊俏的,就是可惜了这双好看的眼睛。” 俞和团一瞧,确实好看了不少,但至于是不是真的俊俏什么的,俞和团审美不好,说不出啥来。 俞敬安却是因着俞齐氏伀子俩的话被口水呛得猛咳,咳毕才道:“大哥,就算我是真俊俏,被那啥傅三爷抢的可能性极高,我还是那句话,总不能因为这根本就说不准的事儿,我就啥事儿不干了?再说,我这家伙事儿也都差不多准备齐全了,不管咋样总得先试试!” 俞和团也点点头道:“敬谦说的事儿是得注意着想好对策,瞎娃子说得也对。这样,现在还是农闲,既然瞎娃子一定要做的话,我先帮做些时候,我帮着看着安全些。” “三叔,那哪行,农闲又不是完全不看顾了,您这又要上山,又要下田,三叔伀又还伤着在用药,总不能我这儿一有事儿,您就光顾着我了。”俞敬安赶紧拒绝道,“我自己能行的。” 俞齐氏也道:“他三叔,瞎娃子这话说的对。这样,我是在家闲着的,我去帮瞎娃子一起做。” “大傁,这不好,你身体不好。”俞和团摇头。 “是啊,阿伀,您身体不好,做这吃食生意,最是累了。”俞敬谦也道。 俞敬安心里叹了一声,感动又无奈,亲人是真的对他好,好得他根本无法任性。他不由想到前世的姑姑,他姑姑对他也是这般好,他记得毕业找工作那段时间,因为不想去他爸妈安排的地儿工作,与爸妈吵得特别凶,他刚毕业又没钱,是他姑姑天天一个电话的问他有没有钱,一察觉到他没有钱了就给他汇钱,他那时候也是又感动又自责,就怕自己一事无成。对了,他记得他姑姑开得水果店对面是一家美食城,美食城里面是一个个的小吃摊,都是在里头租位置的。 “大哥,我有新法了,这新法,大哥你就能照看我,两全其美。”俞敬安笑道。 “啥新法?”俞敬谦看向俞敬安,俞和团与俞齐氏也看向俞敬安。 “大哥,王记饭肆店面大吗?”俞敬安问道。 “王记在西街与南街交汇转角处,西街一间店面南街一间店面,两间店面连在一块儿,上下有两层,在咱这清平镇上是最大的饭肆了。”俞敬谦道。 “我想着,我这些家伙事儿也不大,若是可以就在一层空出一个三尺宽的一角来,我便可以租用这地儿将摊子摆在王记饭肆里头。到时来吃我生煎包的,也会在王记饭肆点碗粥点些菜,若是在王记点餐的,也会点上一些生煎包,岂不是双赢?” “二弟,你这也想太多了!”俞敬谦对俞敬安的天马行空也算是无奈了,一听就不可行,便说道,“首先,生煎包是个什么东西,大家伙儿根本就不知道;其次,做得好不好吃,有没有人吃,生意能不能好都说不准;再者,你这说的完全是占着王记的便利,好处却拿不出多少,大掌柜定是不会同意的。” 俞和团与俞齐氏点点头,这点他们还是比较同意俞敬谦的看法。 俞敬安却道:“大哥,这世上之事总是事在人为的。” 随后俞敬安将暂时想到的做法与三人一说,三人思索一番倒也觉得有些可行性。自然,大前提还是这生煎能被接受,能卖得好! 四人就俞敬安提出的新提议,又展开讨论了一番,这暂时定下一套“方案”。虽然俞敬安还是有点异议,但终究被镇压回去了。 33.俞记生煎包(一) 商量完生煎的事儿,俞敬谦当天就赶了回去。 俞敬安因为主线任务三,也就是养猪那事儿,便与俞和团说起修猪圈的事儿。俞敬安现在住着的这家里是没有猪圈的,拢共就这么三间房子加上厨房边上的小块儿菜地,还有五尺左右宽的小前院儿,菜地后边搭了间简陋的茅房。前院肯定是不能修猪圈儿的,这不是着卧室就是对着厨房,到时候岂不是熏死人。 俞敬安找俞和团主要是想问问平了家里那小菜地,将这猪圈搭在菜地上是否可行。 “咱家有猪圈啊,不用另外搭,我年年有修,要用了现成就能用。”俞和团听俞敬安说是日后想着养猪,心里也颇为欣慰,不由便说起来这猪圈的事儿。 俞敬安听俞和团一说才知道,原来他们家不是没有猪圈,而是猪圈根本没有设在家里。 “当年你爷爷怕我们三兄弟争,我一成了亲就给我们三兄弟分好了家,还给我们三兄弟都领了宅地建新屋,当时猪也有三头。不过咱这村子地少,申领下来的宅地也就够盖三间半房,院子也没多大,还要修茅房,修猪圈养猪定是只能在前院的,不是对着厨房,就是对着卧房,那味道可是受不了。后来你爷爷干脆拍板,让那猪还在老屋那儿养着,他们两老还能帮着看顾,所以咱家的猪圈都在老屋呢。” “老屋?” “是啊,在老屋。不过前些年咱家接连遭了变故,这猪是养不起了。不过那猪圈是与老屋连在一起的,我怕猪圈倒了累着老屋,倒是年年去修。你什么时候抓了猪,立即就用得上的。” “那敢情好,就趁着今儿个,三叔您带我去认认路?”俞敬安道。 “行啊。”俞和团也笑着答应。 俞敬安一听便转身朝院外走去。 俞和团见俞敬安没去拿盲杖就直接往外走,不由问道:“你的竹杖呢?” “村子里我都走熟了,用不上竹杖,就是不知道咱家老屋是哪一间。”俞敬安回道。 俞和团一直都很忙,本来见这俞敬安的时间就不太多,自从郑青梅经常过来给俞敬安做饭后,更是连吃饭点儿都不太见着俞敬安了,才有的这一问。这时听俞敬安这么一说,自然是相信的,他还笑着道:“好小子,你阿伀就该早些让你出来多走走。” 俞敬安嘿嘿一笑,一路上向俞和团打听起以前的事儿,俞和团见俞敬安感兴趣,也便挑了些紧要的说一说。 原来当年俞秋山夫夫俩年纪小,在父伀去世之后被家里大哥大傁坑害,家里四亩水田三亩旱地,只分得两亩旱地,家里老屋更是半点没得着,一气之下带着刚成亲的夫郎外出跑商,一跑就是十四年,三十岁才带着夫郎与四个孩子回村置办田地,又申领了宅地新盖了房子,摇身一变变成了村里的有钱人,还帮着村里办起了当时的私塾,在村里很有些话语权。 俞秋山最怕人争产,当年俞和乔一定亲就从村里批下三块宅地,两块在村东,一块在村尾。村尾的那块儿最是不好,离哪儿都远;村东的那两块,一块靠近河边洗洗涮涮的比较方便,一块离村中水井近点儿,离河边也不太远,最是好。也是怕三兄弟争,俞秋山便让三兄弟自己抽签,抽到哪块算哪块,谁都不得反悔。最后老大俞和乔抽了村东离河边较近的那块,老二俞和方抽了村尾的那块,老三俞和团抽了最好的那块儿。 俞敬安听得津津有味,两人一会儿就到了老屋。 老屋是在村西,离傅家私塾很近,就在进傅家私塾的那条巷子边上。 “当年爷爷帮着办起来的私塾,就是这傅家私塾吗?”俞敬安不由问道。 “是啊。”俞和团回忆道,“这傅夫子是九年前来到咱俞家村的,当时他想用钱买下了原私塾办个傅家私塾,正好当时村里也没钱办私塾了,便卖给了他。傅夫子买下后又将泥胚房翻盖成了青砖瓦房,这才有了如今的傅家私塾。” “这傅夫子咋想着买下私塾,是想办私塾赚钱吗?”俞敬安记得好像前世的电影电视剧都说秀才当夫子教书,那是为了挣点糊口的钱粮,目的还是为了教书育人,特高风亮节的那种,他想不到竟有人特地买了,办私塾赚钱,这不就像现代的那些私立学校嘛,也太超前了。 “自然是要赚钱的,”俞和团笑,一边推开老屋的门,说道,“每年一人二两银子的束脩,不过教得挺好,这傅家私塾里可是出了两个举人老爷的。” “那真厉害。”俞敬安本就不太喜欢傅家,此时便口不在心应了声。 说话间,两人已经在老屋的院子里了。俞和团带着俞敬安穿过院子,绕过墙边,来到了老屋的后院,猪圈就在这后院里。按着大陈朝规矩,这老屋该是俞敬谦这个长子长孙的了,不过因为猪圈当时也算在分家里头,这后院的三格猪圈,三兄弟是一家一格的。 “当时,这猪虽是两老帮着照看,猪圈却是与猪一起隔开,分成三份的了。你家的猪圈就是中间的那间,来我引这你摸摸这些隔墙,你心里也有个数。”俞和团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俞敬安摸摸界限,也好认下。 俞敬安答应一声,随着俞和团的步子,一边听一边记,脑子里二维地图功能早就打开,将这间老屋走过的地方都绘制清楚,重点照顾了这猪圈,存档为“老屋的猪圈”。 有了猪圈,俞敬安的心就放下了一半,现下就是怎么将那两支猪仔拿出来放进猪圈的问题了,之后还得想想怎么合理分配目前他手上的这些活计。 四月二十一大集,俞敬安卖了柴火,拜托了刘家夫夫摊位的事儿,带回来下等面粉十斤,下等肉八斤,五斤猪皮,又买了些许香料与碱面,还扯了六尺的麻布,总共花费一百七十九文钱。还买了二十个盘子,二十个碟子,两斤香醋,花费六十六文。当天,他就在家熬了好几锅猪皮冻,结好冻就放在系统包裹里。 四月二十二,俞敬安凌晨丑正就偷溜出去躲在村外百米处,趁着寅末卯初天还未亮全,一手敲着竹杖,一手抱着一只猪仔,背上背着另一头猪仔从村外抱进村里,养在了自家猪圈,至此打猪草成了俞敬安日常活动。 四月二十二,俞敬安上山给菜苗浇了水,打了尽可能多的猪草存了一部分在空间包裹里,又请俞和平他爹打了一个排包子的木盒,长两尺,高一尺六,分四层,花费六十文。下午,剁了半斤系统五花肉与下等肉的混合肉沫,加了几两皮冻,再加系统的细盐与味精,调匀拌好备用。本想拿了老面想发面,但俞敬安却是不咋会,干脆事先在下等面粉里也掺了便宜又精细的系统面粉,去找了俞齐氏。 四月二十二,郑青梅已经三天没过来了,俞敬安想着是不是什么事情耽误了,又想着有空便去河东看看。 四月二十三,俞敬安在俞齐氏、俞和团、俞敬谦的帮助下,将做生煎包生意的家伙事儿拿到了镇上,暂时放在王记饭肆的后院里,这是俞敬谦与掌柜说好了的。之后,几人又一起去看了刘家夫夫帮忙找的摊位,虽相对来说有些偏,现下也只能凑活。 四月二十四,俞敬安发现郑青梅有五天没来了,这一天已经是第六天。俞敬安开始翘首以盼郑青梅的到来,可惜郑青梅一直没有出现,他有些担心。做好家里的事儿,俞敬安干脆去了一趟郑家,郑青梅倒是见着了,只是他舅伀不让出门罢了,俞敬安心也就放下了。 四月二十五,清平镇大集,俞记生煎包开业。 寅初,俞敬安、俞和团、俞齐氏三人背着准备好的面团与肉馅儿,挑着俞敬安早就晒好的柴火出发了。本来还想说不要太累着俞齐氏与俞和团,但后来又商量了新法,两人便都说若是生煎包卖得好,劳累反正不是长期,几天的忙而已。俞敬谦与俞敬安两兄弟见实在说服不了,只得作罢。但有了两位成人的帮助,好处肯定是显而易见,至少那浑水摸鱼的就能克制不少。 大陈朝宵禁是自晚间酉正至凌晨寅正(小镇小村监管不严),镇上摆摊的一般卯初就出摊准备,到了卯正基本上镇上的人就开始多了起来。镇里的铺子开起来了,镇上的人也出来做工买菜溜达了,有些离镇有些距离的村人在经过了长途跋涉之后,也是愿意花一两文钱填上一顿肚子的。俞家村离镇上离镇上不太远,脚程快些半个多小时也就到了,但因为俞敬安敲着竹杖脚程不快,三人到王记的时候,已经距寅正也不远了。 俞敬谦的房间在王记侧门旁不远,侧门有人敲门也是听得见,三人敲门时俞敬谦还没起床。待喊醒了俞敬谦,几人又在俞敬谦的房间里稍作休息,让俞敬谦收拾收拾,便四个一起抬着那些家伙事儿到了东市摆摊的地儿。他们来得早,但也没想占着别人家的位置,便好好待在自个儿地界上,只是刚摆好家伙事儿,却发现忘了带面案。 几个被这状况弄得目瞪口呆,相互对视了几眼突然笑了。 俞齐氏更是直接点了点俞敬安的脑袋,笑话道:“说时倒是说的头头是道,咋忘了带面案?” “也是迷糊了,在家都是直接用的桌子。”俞敬安也是懊恼的笑。 “忘记面案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插丨入说道。 俞敬安一听竟然是郑青梅,不由有些惊喜:“你咋来了?” “表兄昨日说今儿个是第一天出摊,我便想着来帮忙。”郑青梅笑道,“面案的话,我现在去我外公家借一借。” 燃眉之急能得到解决,俞敬安自然欣喜。随后,俞敬谦与俞和团去东市水井打了水倒在家里拿来的小水缸里,俞敬安与俞齐氏则先在桌子上揉起了面做起了包子,包子包好先放在之前定做好的盒子里,等将这盒子放满,就到了该做生煎包的时候了。 34.俞记生煎包(二) 俞记生煎包这五个字是俞敬明写的,写在一块长条的木板上。虽然时人没几个认字儿的,但放上个门面,俞敬安认为还是有必要的。只是因着初次做生意,准备不周全,这挂牌便无处可挂,只得将水缸与炉子并排,将那木板倚在水缸之前。 快到卯正的时候,赶集摆摊的,赶集买菜买东西的都来了,东市上的人就慢慢多了起来。俞敬谦因为这时间王记一般要收些农家来贩卖的货物,帮着挑了水便赶回王记了,这生煎包摊上就剩下俞和团、俞齐氏、郑青梅、俞敬安四人。 卖柴火算不上是在做买卖,要说真正的做买卖,留下的四个人都是初哥,开口吆喝总不好意思。几人悻悻然得聊了几句,竟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俞敬安这个摊主做了两趟深呼吸,清了两下嗓子大声吆喝了起来。 “俞记生煎包,大陈朝头一份的生煎包咯!鲜美多汁,外酥里嫩,买一份还送榨菜蛋花汤咯!” 重要的事情喊三遍!俞敬安第一遍还有些哆嗦,后两遍就喊得中气十足了。 三遍喊下来,多多少少有些人驻足看过来。人声嘈杂,俞敬安听不得多少信息,只能听见一些关键的词汇,像是“那瞎子”“啥生煎包”“送”“啥菜蛋花汤”。疑问者有之,但上前却没有。俞敬安也不在意,已经开过口的他再吆喝起来已经容易多了,没人上前他就接着喊。 郑青梅看看俞敬安,又看看那些驻足围观的人,沉了一口气也随着俞敬安大声喊起来。 俞和团与俞齐氏看着这两个小的一先一后的喊起来,不由相视一笑,两口子不就该是这样,夫唱伕随。 这时,从人堆里挤上来一个大爷,一开口就笑:“哟,瞎娃子不卖柴火改卖包子啦。” 俞敬安认得这个声音,是之前到他那柴火摊上买了两次柴火的马大叔。 “马大叔?您好啊,我是改卖这生煎包了,您有兴趣不,要不要来一份?这可真是大陈朝头一份!”俞敬安与这马大叔打过两次交道,知道马大叔性子,人挺好,也豪爽,就是爱吹牛皮。俞敬安与他说话,不由自主就为自己竖起大拇指自夸。 “生煎包?确实没听说过,啥味儿?”马大叔笑着到了摊前,凑到这面案炉子上看看。 “鲜香多汁,外酥里嫩!若是能吃醋,沾上一点香醋,那是美味得不得了!两文钱一份,送榨菜蛋花汤一碗!”俞敬安借着回答问题对自家生煎包大肆宣传一番,说罢,又往前凑了凑小声道,“当然,您是头一份,不收您钱。” 马大叔那真是特上道,一听俞敬安的话,立马接上:“哟,还送啥蛋花汤?这么好?” “榨菜蛋花汤!”俞敬安又大声道,“这榨菜呀,可是我专门为这生煎包买来的腌菜,配着蛋花作汤,最是鲜美!来来来,您坐。”说罢,便一手敲着竹杖,一手引着这马大叔往摊子旁摆好的桌子上坐。俞敬安是南方人,配生煎最喜欢紫菜虾皮汤,只是这清平镇是没有紫菜,也不知道这时代有没有紫菜,恰好当时救济系统升七级时系统食品区解锁了榨菜,一文钱三斤,很便宜,俞敬安灵机一动,干脆随便先凑合个榨菜蛋花汤。 俞敬安将马大叔引过来坐好,转头就对郑青梅道:“小梅,给马大叔上十个生煎包,再上一碗榨菜蛋花汤!”说完又回头问马大叔,“您能吃醋吗?能的话,这生煎蘸醋味道不错。” “那就来点儿。”马大叔笑道。 郑青梅将刚刚盛好的生煎与汤端了上来,俞齐氏也随着倒了点醋在小碟子上送了过来。俞敬安还想伸手给马大叔拔双筷子,马大叔倒是笑着说自己来。 “马大叔,您尝尝味道如何?不过这生煎刚出炉,里头汁水正又多又好吃的时候,您小心烫嘴。”俞敬安说道,他也不走,就站在一旁随时做好宣传自家生煎包的准备。 “我尝尝。”马大叔笑着应了一句,夹了一个生煎包,小心得咬开,一股浓香得宜的汁水流进嘴里,还真不小心烫嘴了,不由倒吸了口冷气。 俞敬安听得动静,赶忙问道:“这是咋了?” “还真是被这汁水不小心烫了嘴!”马大叔哈哈一笑,随即小心地将那汁水吸了,又将剩下的包子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待口中生煎下咽,再端起那榨菜蛋花汤喝了一口,还撩出一根榨菜丝嚼了嚼,那样子妥妥的美食家,尝罢还不忘点评,“你这生煎包,真是不错!这用料够足啊,用的是五花肉?还用香料调味儿了?” 俞敬安面作佩服,竖起大拇指道:“马大叔,您这手本事厉害!” “哪里哪里!”马大叔被俞敬安一记马屁拍得浑身舒畅,随口稍谦虚了下又点评起俞敬安这榨菜蛋花汤,“这榨菜蛋花汤,我喝着也是鲜香味美,竟没半点粗盐的苦涩味,还带着一股好像从来没吃过的鲜味,这汤要是拿出来单卖我看都卖得,咋还送上了?” 马大叔如此上道的问话一出,俞敬安再次为马大叔按赞,立即借口宣传:“我这用料都是自己再制的,味道自然好上许多!且这生煎包摊子,我准备天天开着,这头三天啊,买一份生煎包子就送一碗榨菜蛋花汤,三天后,买两份才送。单卖也卖得,得一文钱一碗。” 俞敬安与马大叔一问一答,相得益彰,到了此时人群里终于有人插话了:“这生煎包一份几个啊?” “一份五个,我这用得都是好粉好肉呢!”俞敬安笑答。 “这一口大的包子,两文钱一份,一份才五个?”那人也凑过来看了看,“马六,真的那么好吃?” “王三儿,要不你也来试试?这生煎包虽小,味道比田家那大肉包滋味美上不少啊!”清平镇小,这镇上谁都认得谁,那人认得马大叔,马大叔自然也认得他,这是听那人一问,便随口替俞敬安拉了把客,又为这生煎包赞了一句。 “真这么好吃?”王三儿迟疑了下,不过他也不差这两文钱,随即就道,“行啊,这个瞎娃子,给我先来上一份!” “好咧!”俞敬安喜笑颜开。 郑青梅在俞敬安有意识地大声说话时就停止了吆喝,一直站在摊子上瞅着俞敬安舌灿莲花,此时见过来卖出一份,立马盛好了一份生煎包并一碗榨菜蛋花汤送过来了,还倒了一碟醋。 这买卖啊,不管大小一旦开了头,后面就好做多了。虽说俞敬安这生煎包子说不上大火大热,但陆陆续续也卖出了不少。鏊锅里的五十五个卖完后,木盒子里原本做好的小包子进了鏊锅,俞齐氏一点,也卖出了一百多个,现下手头上这锅已经是做的第四锅,卖出去四十个,还剩的十五个。 这时俞齐氏与俞和团也总算是放下了半边心。郑青梅也替俞敬安高兴,在一旁帮着一起做包子做得不亦乐乎,暂时忘记了他还是偷偷跑出来的呢。 与俞和团和俞齐氏一样,俞敬安的心暂时也只放下了一半,他还没忘记俞敬谦说的那些地痞与传说中的傅三爷。 结果,想到曹操曹操就到,俞敬安听得人声音的时候,果断想扇自己一巴掌。 “啧啧,这就是今儿个传了一早上的瞎子生煎包,还说是大陈朝头一份?”说话的人声音听得就是流里流气,一听那语气就知道不好相与,俞敬安都能听得周围民众退开的脚步声。 伸手不打笑脸人,俞和团是四人中唯一的成年男子,自然首先站出来,勉强微笑招呼道:“三位爷,是要来点生煎包吗?” “是啊,听说这里有咱大陈朝头一份的生煎包,还有咱大陈朝头一份的榨菜?”领头人大步一跨就到了摊子前,俞敬安的二维地图上也终于绘制完成出三个纸片人,一人在前,两人紧随其后。 俞敬安作为主人,自然也是要站出来,他也敲着竹杖向前,笑着捧道:“三位爷想必就是咱清平镇的土地爷,专门保佑咱买卖人的?” “哟,这就是瞎子生煎包那瞎子嘛,嘴倒是会说。土地爷?这话说的咱开心啊!”领头哈哈大笑,迈着大步走向此时空着桌子,大咧咧往那条凳上一跨,喊道,“咋地?看见土地爷上座,还不赶紧上供,哈哈!” 两个跟班自然也跟着哈哈大笑,一边笑,俞敬安还能听见两人说什么黑狗哥。对了,张黑狗,就是前几日俞敬谦说的主要地痞,清平镇那些地痞流氓都是他的手下,也算是这清平镇的一个小小地头蛇,至于最大的那个地头蛇,自然是傅家! “您三位稍等嘞。”俞敬安心理鄙视,面上自然还是笑,回身说道,“三叔,给三位土地爷上三十个生煎,三碗蛋花汤,多盛点榨菜!” 俞齐氏与郑青梅赶紧盛好,本要习惯性的端上来,俞敬安却一转身将两人拦住,道:“这里我与三叔端上去,生煎包不够三十个了,大伯伀与小梅一起去做。”说着手就伸过来要端着盘子。 俞和团也道是,从俞齐氏手上接过两碗榨菜蛋花汤,先送了过去。 那三人明显来着不善,俞齐氏与郑青梅都不放心,俞齐氏直接低下声音道:“瞎娃子,我与你三叔端过去,你与小梅过去做生煎。”说着也要去接郑青梅手上装着生煎的盘子。 郑青梅也是担心,见三个人要拿一盘生煎包,自是不肯将手里端着的一碟生煎包给俞敬安,他知道俞齐氏是特地来帮俞敬安,也不好意思将这生煎让俞齐氏端去,这三人一来一去竟就僵在那儿了。 那边三人自然将这些看在眼里,立马拿手大拍起桌子来,张黑狗嘴里更是道:“咋地,你这生煎包不舍得上供你土地爷呀,光上两碗汤,给哪位土地爷喝呀!” “哪能啊!我这不看不见接得慢嘛。”俞敬安笑着应了一声,又快速对郑青梅说道,“快给我,你别过来,大伯伀也忙去。” “可是……”郑青梅还想说什么,俞敬安见后头催得厉害,怕惹得地痞乱砸摊子,随即对着郑青梅厉声道:“别磨蹭,赶紧给我,这边我来处理。” 郑青梅第一次见这样疾言厉色的俞敬安,一愣神就松了手,俞敬安拿过那碟生煎包,脸上立马又挂上了笑容,敲着盲杖过去了,嘴上说道:“三位土地爷别急呀,这不是与我说这生煎包不够三十个的事儿嘛,这些三位先吃着,一会儿生煎包新出炉,立马给您送上。”说着俞敬安便将手上那有十几个生煎包的碟子放在那桌上。随后俞和团也从俞齐氏手里接过了新舀的蛋花汤,又照着吩咐送上了三碟香醋,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见俞敬安站着没走,只能陪着站在一旁。 “你这态度不错,上道!”张黑狗招呼了他那两个兄弟一声,拿了筷子便吃上了。 俞敬安等了一会儿笑着继续说道:“三位爷,吃着味道如何?” “味道是不错,不过想要在清平镇摆摊,知道规矩吗?”张黑狗美美得吃了一个包子,又大大得喝了口汤道。 “这不初来乍到嘛,您说您说。”俞敬安自然还得逢迎,没办法,形式比人强。 “我说?”张黑狗抬眼看了看俞敬安身后面如土色的俞和团嗤笑,“你做得了主吗?” “自然是做得才与您说话不是。”俞敬安也附和着笑道。 张黑狗见俞敬安这瞎子沉稳上道,立马拍拍胸脯道:“既然你做得了主,我张黑狗也不是那些无赖,只要你一月交上一百文铜钱,我们三兄弟到你这来管够,保你在这清平镇上太太平平地做买卖!” “您的本事我自然知晓。”俞敬安先拍了下马屁,然后道,“只是不瞒您说,我这小本生意,卖上一百个包子都挣不上十文钱,这一百文实在是拿不出。” 一听交不出,张黑狗就不好说话了,当下就是一撂筷子,跨上条凳,对着俞敬安居高临下道:“咋地,想不交?你也不瞧瞧我张黑狗是谁,你在这清平镇到处问问,我张黑狗要钱,有不给的吗?”这话说的,俞敬安倒是还没什么反应,俞和团却是立时一个哆嗦。 “哟,你张黑狗是谁?你张黑狗不就是条黑狗吗?你们说,是不?” 在这周围民众都退避三舍的情况下竟有人插言进来,那话说得,俞敬安听得心下顿时痛快不已,又听得来人身后众人应是,心里更是觉得解气。只是俞敬安还未听得来人下一步动作呢,就见着自己脑中二维绘制地图里,三个原本在桌边的纸片人儿,竟立马跑了,随即俞敬安就听得那张黑狗谄媚的声音。 “傅三爷您说的是,在您面前,我张黑狗可不就是条黑狗吗?” 得,地痞还没走呢,这地煞就来了!俞敬安觉得他真是要吐血! 35.傅地煞 来人自然是那传说中的傅三爷,最喜欢俊俏人儿的傅家三爷!他出现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俞记生煎包摊子上的俊俏人儿,只不过刚过来就听那张黑狗在那儿狂吠,他听得不爽,忍不住先踩上一脚。 张黑狗哪敢在傅家人面前造次,傅三爷踩他一脚,他还得感激涕零地接下来,再将自己没被踩的地儿再给人送上去。 对于这傅三爷来说,张黑狗可不就是条狗吗? 这不,张黑狗刚谄媚得上前,正要弯腰作揖,傅三爷一脚便踹了过去,直接将张黑狗踹到在地,一旁家丁见傅三爷收脚,还立马拿着一直就带着的鸡毛掸子上前,给傅三爷仔仔细细得掸了掸衣摆。 俞敬安是心思不奇葩,也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儿,若是真让他看见这一幕,他必定就只有一个念头:“这傅三爷,确定仅仅是癖好特殊,而不是脑子有病吗?” 那头傅三爷踹倒张黑狗后,又是一摇折扇挡住眼睛,对正在被身后跟班扶起的张黑狗道:“去去去,别搁我眼前,长得这么丑,别将我的眼睛看难受咯。” “这就走,这就走。”张黑狗一听,立马招呼两个小弟就走。 “等等!”傅三爷又说。 张黑狗立马滚回来,又是笑得一脸谄媚:“傅三爷,您还有何吩咐?” 傅三爷将手上折扇一折,往街上那人堆里一指:“走得时候把我身后那群丑得不能看的,都给我驱散咯,别碍着我事儿。” 张黑狗连声应是。 傅三爷在,哪还有多少围观的人,只有那些不了解因果的新路过的路人才会不时驻足观望,这时张黑狗一赶,更是没人看了。 俞家三人此时也差不多算是了解了情况,虽对这地煞猛踩地痞的桥段心里暗爽不已,但到底都不是什么小孩,也知道眼下形式,三人都不敢有所出格。就算郑青梅被眼前发生的事儿弄得有些懵,但傅家傅三爷的事儿他还是多少听家里大人说过的,此时一听也基本上懂了一半,正好他站在俞齐氏身边,便下意识往俞齐氏身后躲。 俞齐氏与俞和团更是紧张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此时,俞齐氏见郑青梅躲过来,立马将郑青梅牢牢挡住。俞和团本就站在俞敬安背后,傅三爷从后方来人,俞和团一转身正好挡在俞敬安前面,心里却越发不知所措。当时,怎么就信了这瞎娃子,说什么“抢不抢都是没准的事儿,谁看得上一个瞎子”。 只是就算俞敬安再瘦小,一个人也不是说挡住就能挡住的,更何况他手里还有根三四尺长的竹杖呢。 傅三爷在张黑狗退走的当下,也收回了挡在眼睛上的折扇。他看了看情况,便指了挡在俞敬安面前已经面色苍白的俞和团,又指了挡在郑青梅前还算镇定的俞齐氏,对他身后的几个家丁道:“去把那个两个老的给我拉开,藏什么藏,我傅三要的人,还敢藏!” 俞敬安一边心里骂娘,一边赶紧从俞和团身后绕出来,就怕这些人上来把俞和团拉伤了。俞和团想拦他都拦不住。那边郑青梅见俞敬安出来,也猜到一些俞敬安的想法,但他心里害怕,挣扎了许久,到底是也从俞齐氏身后出来了。 这下人都出来了,家丁自然也不用上来拉人。傅三瞥了两人一眼,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俞敬安身上。 郑青梅虽面貌不错,但他这些年吃得上饭又常年劳作,身体健康面色红润。观之俞敬安,虽劳作一月有余,但依旧皮肤白皙身材瘦弱,再加上五官确实比郑青梅更好,尤其是一双好看却又带着缺陷的桃花眼型,再配上手上握着的盲杖,都给人一种羸弱的残缺美,更符合傅三爷的口味。 傅三爷最是偏爱这种白皙又羸弱的美人儿,当初那小二是,现在俞敬安也是。他满意的点点头,随口夸了身后的其中一个家丁一句,又指了两家丁,道:“你俩上去,把那个瞎美人儿给我带回府里去。” 傅三也此话一出,俞和团与俞齐氏吓得赶紧跑过来挡在俞敬安面前,他们都知道俞敬安这一走,可能就很难再回来了。 “傅三爷,我家小子眼睛都看不见,走路都得敲着竹杖,一点都不好看,咱那乡间都没人愿意将哥儿傢与他的,您就别带他回去了。”俞和团哆哆嗦嗦得道。 “这不正好?!跟着我保准他天天山珍海味,下辈子都不愁吃穿,取哥儿干嘛呀!”傅三爷大笑,指着家丁又要上前去抢。 面对这种地煞,俞和团与俞齐氏能说什么,只能一直求着。 而他们身后的俞敬安听得自责不已。他听那王记小二的事情的时候,是真没想到这事儿会落到他身上,他以为自己眼瞎,长得又瘦又小,就算真的有俞敬谦说的那什么俊俏,也不至于真被抢! 抢人,多么戏剧化的桥段!活了三十几年,从一个还算事业有成的青年穿越成一个眼瞎还家徒四壁的小孩儿,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竟还突然杀出个抢人戏码!地痞他都不当一回事,但这身上还背着人命的傅三爷,他这一进去,怕真是有去无回了! 现下俞敬安是真真切切地相信了! 此刻,他最懊悔的还是自己想得不够多,生意可能失败他想了,大不了重新再来过;遇到地痞流氓他也想了,不过是暂时的卑躬屈膝,待进了王记,自然有人出面周旋;但人被抢这事儿,他当时是真没放在心上! 看着二维地图上弯着腰挡在他身前求着的俞和团与俞齐氏,俞敬安深吸两口气让心静下来,低声对两人说了几句话,脑子也飞快地转了起来。 “等一下。”俞敬安特意放柔了声音,生怕引爆这地煞的脾气,到时候连半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咋了,美人?”对识相的美人儿傅三爷一向耐心十足,他有很大的耐心,等待美人儿像花朵一样静静地盛开。 “您就是传说中的傅三爷?”俞敬安挂上笑容从俞齐氏与俞和团中间穿了出来,两人还是急的要命,但是眼下的状况急又有什么用! “正是!美人儿听说过我?”傅三爷面露微笑,轻摇折扇,只觉得对面那美人儿真是款款而来。 其实,俞敬安不过是敲着竹杖,走得慢。 “当然,傅三爷的威名那可是响彻清平镇的。”俞敬安一边说还一边竖起大拇指,反正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您这是想请我去你府上做客?” “不不不,我想让你这朵美丽的花儿在我傅府里永开不败,” 俞敬安心里暗骂他变态,面上依旧微笑不落,做恍然大悟状:“原来我可与花比美!只是我认为这花儿得种在土里才能活,傅三爷,不如我们坐下来吃吃我这大陈朝头一份的生煎包,顺便探讨探讨这花儿怎样才能最美丽的问题。” “美人儿这生煎包哪里比得上那我府里那些熊掌鱼翅,不如美人儿快快跟我回去。”傅三爷调笑道。 俞敬安要吐,tm把他当女人调戏了!心里暗恨,却依旧只能面带微笑:“傅三爷有所不知,我这生煎包虽说只是小食,但却是傅三爷没有吃过的美味,在这大陈朝可是头一份。您吃惯了山珍海味,不如尝尝鲜,也不负您的威名啊。” “咦?说得有些道理!”傅三爷以扇击掌,面带笑容,脑袋却向前靠近俞敬安耳边轻声道,“美人儿,莫作怪,你逃不了的。”说完又笑道,“那就来上二十个尝尝,你们想吃的也可以要几个尝尝,不过得付钱,我傅三可不养张黑狗那样的狗!” “好咧!”俞敬安努力做到面色不变,对俞和团与俞齐氏道:“大伯伀,三叔伀,麻烦做上一锅生煎包给傅三爷端上来。” 之前张黑狗补做的那一锅生煎包,因为这是傅三爷突然插入,没人看管早就糊了,此时听着要做,俞齐氏三人赶紧又洗又涮做起来。现下几人都盼望着俞敬安能化险为夷,哪里还顾得上心疼几个包子。 郑青梅之前只能一直站在一边看着,帮不上什么忙,此时也是只能一边帮着做事一边偷偷看俞敬安那边,心里担心不已,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能将他想到的唯一办法对俞齐氏偷偷道:“大伯伀,表兄不会有事,要不……要不我去将表兄换回来?” 俞齐氏一听,立马就是瞪了郑青梅一眼,压低声音道:“别去添乱了,到时候万一你又被看上了,我们怎么向你父伀交代!”说完又叹了声气低声劝慰道,“小梅,现在你表兄看起来与那傅三爷谈得还算好,还没到转圜不得的地步,咱再看看,万一有转机呢。” 俞和团也是叹了一声轻声道:“当时啊就该听敬谦的话,不该来卖这个生煎包,钱哪有命重要。” “也是没想到,真能被看上。”俞齐氏又是叹气,“别说了,赶紧做,现下只能做一步看一步了。” 说到俞敬谦,俞和团倒是想到了王记饭肆的掌柜,不由道:“大傁,你不是认识王掌柜吗?不知道能不能请王掌柜出面说说?” 俞齐氏却是摇摇头:“王掌柜也就是与你大哥有个点头之交,更何况这傅三爷上回就是从他饭肆里直接拉走的那小二,找他要是有用,那小二就不会死了,再说,咱走得了吗?” “不管有没有用,让小梅偷偷溜出去找找敬谦,让敬谦找找王掌柜说说?” 36.第 36 章 郑青梅对清平镇上挺熟悉,王记就在南北街与东西街的交汇处他自然是知道的。他们的生煎包摊子摆在东市的一个比较偏的巷子口,往巷子口一钻就能绕到南街去,再从南街就可以直达王记饭肆。 要走,并不难,难得是不被发现,不过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三人商量了下,俞和团与俞齐氏趁着那些家丁都转身的一个空挡,掩护郑青梅钻进了巷子,两人见没有被发现,便假装镇定继续看着炉火,心里不停祈祷:晚点被发现才好。 那头俞敬安说得口都干了,傅三爷依旧油盐不进。有时俞敬安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人家就笑呵呵地扔过来一句“继续啊”,似乎颇为兴致勃勃,俞敬安只能绞尽脑汁继续搜罗着好话说。 其实,傅三爷真觉得这瞎美人儿挺有意思,尤其是那绞尽脑汁奋力挣扎的样子,最有意思! 正当傅三爷欣赏美人丑态的时候,他身后的家丁傅财发现郑青梅不见了。他跟了傅三爷许久,自然知道傅三爷的规矩,一发现郑青梅不见了他便走过来通报了。 傅三爷点了点头,无所谓地说道:“让他去。” 傅三爷与家丁说话的声音虽小,但俞敬安耳朵好,他自然是听见了。俞敬安倒是猜到一些郑青梅跑出去的目的,此时基本上无计可施的他也希望郑青梅这一趟能够找到制得了这傅三爷的人。 只是有这种希望吗?俞敬安突然对自己的判断不自信起来。 俞敬安低眉思索的样子被傅三爷全都看在眼里。美人儿低眉思索,面色苍白似乎带着痛苦与挣扎,很是无力,这个样子最是吸引人,他应该为这份”我见犹怜“再加点料。 “你家那个小哥儿跑去找救兵了,你说这清平镇谁能救得了你?”傅三爷附身过去在俞敬安耳边低声笑道。 俞敬安被耳边的热气呼得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声,下意识躲了躲,颇为尴尬地笑道:“傅三爷不是请我去做客嘛,做客哪里有什么救不救的,他不在了吗?” “一时忘记你看不见了,呵呵,”傅三爷坐回原位,又是两声轻笑,“不过,做客嘛,你这是欺你还是欺我?” “傅三爷怎么会抢人呢?”俞敬安干笑。 “我呢,对美人儿一向很客气,只要听话,绝对予取予求。但是,我也不喜欢美人儿与我耍心机,懂吗?”傅三爷翘起二郎腿,斜睨了坐在他下首的俞敬安一眼,打开折扇一摇,说道,“我说过,你跑不了的。” 俞敬安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没准备跑啊,我也跑不了。” 俞敬安话音刚落,那头就想起俞齐氏说生煎包好了的说话声。不得不说,俞齐氏的这一声在一定程度上十分恰当得缓解了俞敬安的紧张,因为就在他自己说下“跑不了”的时候,那个瞬间,他只想到了他的一种结局! 死! 他只希望他的这次鲁莽,不会连累到他那些可亲可爱的亲人! “傅三爷,生煎包好了,您慢用。”俞和团端着生煎包上来,小心翼翼说道,“我家小子还小,不懂事,他有啥说得不对的地方,您多见谅。” 傅三爷接过家丁擦好的筷子,却是答非所问:“不是还有汤吗,把那汤端上来,想让也干吃吗?” “是是是,”俞和团连声道是,赶忙转身又将刚刚盛好的榨菜蛋花汤端上来,“傅三爷,您慢用,我家孩子……” 俞敬安听得心酸,不由插话道:“三叔,我没事。” “听到没,我还没把他怎么样呢?”傅三爷端起汤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这汤挺鲜美,是因为这什么榨菜?” “是啊,我特地求来的腌菜,专为配着生煎包。”俞敬安说道。“您再尝尝这生煎包,第一口要小口咬破,再吸尽里头的汤汁,才可整个入口。这生煎包里的汤汁是这生煎的精华之处,最是美味。” “哟,这说起包子来,话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不绕着弯儿说话了。得,我尝尝,难得美人儿推荐嘛。”傅三爷夹起一个生煎包,照着俞敬安的说法,先是小口咬破皮,然后是吸汤汁儿,然后一口入,一个包子吃下来,竟真是美味至极,尤其是里头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鲜香味。 “确实不错!”傅三爷吃了一个赞了一下,又夹起了第二个第三个,当他意识到肚子已经再撑不下了的时候,他的盘子里已经只剩下一个生煎包,碗里的榨菜蛋花汤也已经见底了。 傅三爷笑道:“没想到,你这小摊子,竟也有这等美味!果然配得上美人儿,不如日后就叫你生煎,如何?” 俞敬安抽了抽嘴角,微笑,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俞敬安耳边突然听得一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靠近,在他不远处立停,紧接着一个听起来颇为斯文低沉的男声响起,明明是带情绪的话,语气却丝毫不见起伏。 “傅颐,禁闭关得不够,对。” 只听得那话音刚落,俞敬安便从他脑海里的二维地图上见着原本坐得一副大爷相的傅三爷,立马正襟危坐,然后起身,向外走去。没过一会儿,俞敬安就听得那傅三爷说:“哥,我这不没抢嘛。” “你这是没抢?”傅颀看了看傅颐,又看了看那边乖巧站在那里的俞敬安,依旧慢斯条理道,“人家都求到王记了,要不是我正好与王掌柜在谈生意遇见了,你这不就抢下了?” “没没没,我就是和美……我就是来吃这生煎包,顺便和人聊聊天,聊聊天。”在他大哥面前,傅颐哪里敢应承。上次出的事儿太大,他被傅颀关了大半年紧闭,前几日才被允许出来走走。 “家里东西不够你吃?”傅颀顺话就接了,一句话就将傅颐来的目的给定性了。 “不不不,不是,哥,是这生煎包好吃,我让人再做一旁你尝尝?”傅颐也上道,立马就将话题转向了生煎。 “我不用,你给我回家去,半年不许出门了。”傅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傅颀只会比他更强。 傅颐一听,顿时就急了,连声说道:“啊!哥,我真没抢!我真就是来见识见识这生煎包,说是咱大陈头一份,我真就是来尝尝这生煎包的!” “那就等你什么时候忘记这生煎包的滋味儿了,再出来。” 傅颐傅三爷终于被傅家大爷拎回家去了,俞敬安几人整个儿都虚脱了。 郑青梅牢牢拉着俞敬安的手臂低声啜泣,不停与俞敬安说:“表兄,以后别做生意了,苦点没关系,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俞敬安拍拍郑青梅的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缓过来。刚想走过去看看俞齐氏与俞和团,他就听得有人疾步过来,二维地图还未绘制出完整人形呢,他的脸上就被甩了一巴掌,立时就让他感觉到了嘴里的铁锈味。 “我都与你说过了,你不听,现下你知道是什么滋味了?!”俞敬谦气急道。 俞敬安捂着脸地头,没有反驳,只道:“大哥,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郑青梅一看俞敬安被打,也急着解释道:“大哥,表兄只是……” 俞敬安拦下了郑青梅的话头,他自己又地头道了歉。 倒是一旁跟来的王掌柜劝道:“好了,敬谦,别气了,赶紧帮着收拾收拾,将你阿伀扶到饭肆了休息休息。”说完又帮着一起将这些家伙事儿搬回了王记饭肆。 37.第 37 章 众人收拾一通,拉着东西回到王记,俞齐氏本就身体不好,这一日心绪大起大落,一时间竟有些支撑不住,便暂时在俞敬谦床上躺下休息了。现下这时间王记还不太忙,俞敬谦带着俞敬安、郑青梅与俞和团找王掌柜说了声,也都回房间想着与俞敬安专门说说生煎包这事儿还有傅三爷那事儿。 俞敬安现下也知道自己对这世界不够了解,便乖乖坐在一旁也不说话,专心聆听教诲。郑青梅坐在一旁,他对做生意这事儿也是半懂不懂,也不说话。 首先出来的,是俞和团的一声叹气。 “要是当初听敬谦的,多想想对策再出来,又或者干干脆脆在家里砍柴种地,就不会……唉……”俞和团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叹气,他想想方才发生的事情,现在还是一阵阵后怕。 “三叔,你也别多想了。”俞敬谦安慰了句,又对俞敬安道,“二弟,现下我也不说你什么,但这生煎包生意现下是做不成了,你下一步可有啥打算?” “大哥,我这一路走过来,也想了不少。这生煎包生意是做不得了,这我也知道。”俞敬安说道,“现下我暂时也没什么别的想法,正好我之前捉了两头猪仔,里山又刚开了五分地,我想着暂时在家好好养那两头猪,再把里山那剩下还没开的几分坡地都给开起来,有闲就偶尔再卖卖柴火。” “那行。”俞敬谦听得点点头,在他看来俞敬安也算是机灵了,“院子里那些家伙事儿晚上我帮你一起拉回去。以后,再有想法,可多与我们商量,至少我们能帮你周全着些。” “是啊,以后可不要这般鲁莽冲动,这一丢又是一贯钱。”俞和团也道。 俞敬安应了声是,想了想又道:“大哥,这些做生煎包的家伙事儿我就不拿走了。今儿个也托得王掌柜帮忙,这些就送给王记,咱以后估计也用不到了。三叔,大哥,你们看可行吗?” “唉,送送。”俞和团又叹。 俞敬安顿了顿,又问俞和团:“三叔,今儿个面团肉馅儿还有剩下些,不如就在王记做了,大家一起吃了,也省的浪费。” “还剩下一些,不过不多了。”俞和团想了一下道。 “那我和青梅一起去都做了,咱午间就吃这个生煎包。说起来,咱们自个儿家人还未好好吃过呢。” 午间饭时间,俞敬安与郑青梅在王记的后院里做了一顿生煎包。留下的面团与肉馅还是有一些的,两人一共做了九十多个包子,自家人留下了六十多个,给王掌柜家里送去了三十个。榨菜蛋花汤倒是还挺多,便也给送去了两碗。 王掌柜一家有五口,夫夫俩,并他家儿子的小夫夫俩,外加一个三岁的小孙子。王掌柜的儿子叫王尤,已经有得二十出头,在安乐县城经营那边的王记饭肆,今儿近午间才赶回来。 安乐县是个大县,王记饭肆虽说在清平镇是最好的饭肆了,但在安乐县却只能算一般往下,就连王记招牌大炖肉在安乐县也上不得台面。王尤很有野心,也很有想法,他想从江城请一位大厨过来掌厨,但王记毕竟实力弱,钱财也不够。清平镇的王家饭肆却处在清平镇最繁华的地段,如果想要出售也还是能买出些价钱。正好,清平镇头等地霸傅家有意购买,这才有了郑青梅找俞敬谦,俞敬谦找王掌柜,恰好被傅大爷得知他家的三儿又出去惹事生非,才有了俞敬安从傅三爷的魔爪下脱身的一幕。 王尤是在俞敬谦送了生煎包离开之后才进的家门。 王家虽说有两家饭肆,但王家颇为节俭,清平镇的家不过两进的院子,进了大门就是兼了饭厅与客厅的堂前。王尤进门的时候,王掌柜正在与夫郎王钱氏吃着那碟俞敬谦刚送过来的生煎包,配着两碗清汤寡水却滋味颇为鲜美的榨菜蛋花汤。 “阿爹,阿伀,我回来了。”王尤喊道。 王掌柜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王钱氏一见唯一的儿子回来了,却是立即起身迎了儿子坐下,又转身喊了在家帮佣的一个夫郎给儿子拿了碗筷,才回身对王尤笑道:“咋这时候就到了,还以为得下午才到呢。先吃吃这生煎包,一会儿给你下碗面,晚间再与你做些好吃的。” “我还说,咱们家咋突然吃起这小包子来,这生煎包,田家包铺新出的吃法儿?”王尤好奇得瞅了瞅道。 “这可不是,是你师弟的瞎子堂弟鼓捣出来的,味道十分不错,配上这榨菜蛋花汤正好又解了油腻,配得十分相宜。”王钱氏说着便叹了口气,颇为遗憾道,“可惜了,估计也就吃得这一顿了。” “这咋还吃得这一顿,有人买他难道还不卖了?”王尤笑。 “还不是傅家那个地煞,看上人家小瞎子要抢,虽说这回有惊无险,那人家下回还不小心着,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有这生煎包吃了。”王钱氏解释道。 王尤正想说话,恰好这时帮佣的夫郎拿了碗筷上来,他便夹了一口想尝尝,可是刚咬了一口,这汁水就顺着他的嘴唇流到了下巴上,王钱氏一看笑了,赶紧递了手巾过来。 “忘记与你说了,这生煎包,得是先咬上一小口,再吸尽汤汁,再入口,才美味。”王钱氏道。 王尤接过手巾擦了擦嘴,这才依着王钱氏说的步骤将筷子上的半个生煎包送入口中后,又再次夹了一个生煎包,细细品味之下,不由也尝出些门道来,说到底,王记毕竟也是传了好几代的食肆生意了,这点本事还是不错的。 “阿爹,这生煎包里的盐似乎没有咱往日总带着些点的苦涩味道,而且这生煎包的鲜似乎也不是往日里咱们靠食材调弄出来的鲜。我在安乐县这样久,咱江南路上上下下也被我跑遍了,我似乎没有吃到过这般的味道。这真的是敬谦的瞎子二弟弄出来的?” “是啊。”王掌柜也点点头道,“今儿个刚在咱东市那儿摆了一个时辰多点儿的摊,就被傅三找上去了。眼下这生煎包估计也做不成了,这不说是还剩下些东西,干脆全做了,又给我和你阿伀送了这三十个。”王掌柜说着也是叹气,他与俞和乔也就是客户与顾客的关系,合作一向不错,当年俞和乔在外出事,他也唏嘘过不少时间,现下又出了这么一遭,这俞家也真是不走运。 “哦,还有这榨菜蛋花汤,这榨菜也是那瞎娃子弄来的,我瞧着也不错。”王掌柜感叹一番又说道。 不管什么榨菜,王尤倒是对俞敬安的精盐与味精颇为感兴趣,此时见王掌柜说起,也便问道:“阿爹,您说他们这生煎包既然做不了了,若是我问他们买这粗盐去苦味,还有这调鲜的方子,您说他们能卖吗?” “这不知道。”王掌柜摇头,“不过他们应该还在饭肆里,我一会儿陪你过去看看。” 王家父子吃了午间饭,便往饭肆里回去。王记就在饭肆后头,倒是一走就到。王家父子到的时候,俞敬安正与郑青梅一起洗锅涮碗,两个人一个洗一个冲,配合颇为默契。王尤毕竟年纪不算大,看到俞敬安眼盲便特地细细看了这传说中差点被抢的瞎子,一看确实还挺俊俏。 因为说得是生意上的事儿,王家父子先是找俞和团说这事儿。俞和团是不了解什么去苦与提鲜,他只知道这生煎包真得不错。他知道这馅儿都是俞敬安自个儿调的,便将正在帮着郑青梅一起洗碗的俞敬安喊了进来。 俞敬安一听两人来意,也沉默了。他将生煎包送给王记确实有一层是为了将来王记会找他购买盐与味精,但他没想到会那么快。味精他是知道古代是没有的,但是这盐他知道的好像都是官营,被抓住那可是大罪,但他不清楚这世界的盐怎么个事儿。如果是还没经历“傅三抢人事件”的他,可能直接就应了,但现在他已经再不敢妄自尊大,不敢再那么自信了。 俞敬安想了想道:“今日感谢王掌柜帮忙,王记又正好是饭肆,我本就想将这生煎包全部做法都告知的。只是,这提鲜与去苦,我就算是想卖,也没得多少,就只有瓦罐里剩下的两三两了。”说完就去院子里的面案上,拿了今早从家里带来的两个小瓦罐,一个是装了一点系统精盐,一个是装了系统味精,都不多,“就只有这些了,两位掌柜若是要,这些便送于你们。” “那不能再得了吗?”王尤有些失望,不甘心道。 “能是能,但一月能得的不多,这罐是去苦盐,”俞敬安一边说一边将盐罐递过去,“这去苦盐一月我只能得两斤。” “一月只得两斤?”王尤稍稍送快了些,能得总比一点得不了好。 “是的,这去苦工序极为复杂,我只一人,又看不见,一月最多得两斤。”俞敬安一边说说,又将另一个罐子递过去道,“这是提鲜的,我唤作极味鲜。这个我一月最多得五两。极味鲜放得少,五两能吃挺久,不过要做饭肆,我就不知道能用上多久了。我本来也想着这能卖上不少钱,但今日之事算是绝了我的想法了,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我的生活。” 38.第 38 章 俞敬安说他只是想过安安静静的生活,这不是假话。今天的事情除了提醒他要更加谨慎的同时,也让他再次全全面面想了很多事。首先,不论从系统里拿出什么东西,只要拿出来做上买卖就不可能有百分百的安全,就连最普通的面粉可能都会被找到破绽。 俞敬安记起他试做生煎包那天,他曾喊了大伯伀俞齐氏过来帮忙发面,那时候大伯伀就教训了他一通说是怎么买这么好的面,要怎么赚钱之类的,后来试吃的时候又怪俞敬安用了太好的肉。其实面粉还是下等面粉,肉也还是下等肉,俞敬安只是往里头掺了些系统出的,却导致了这样的误会。他那时是颇有些得意的,此时想想这又何尝不是破绽? 若想不出破绽,那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彻彻底底成为盲人,放弃这所谓的救济系统!可一想到只能这样,俞敬安就对日后的生活充满了不自信!现下,王家父子专门上门,向他询问购买精盐与味精的事,他心里确实是想要出售的,如果可以避免未来可能的那些事,哪怕只是较长的一段时间内避免也是好的。 俞敬安这头面不改色地心里思索,坐在他对面的王尤听了俞敬安的话,想了一下也道:“今日之事我也听说了,对此真的非常遗憾。只是,你是目盲之人,生活必有很多不便之处,必定是想赚些银钱的。你想出这生煎包的吃法,制出这去苦盐与极味鲜,难道仅仅因为今日之事,就放弃这大好的买卖?” 俞敬安自然不想放弃,但现实逼迫,他现下确实又没有相应的应对之策,面对王尤的提问,他只能干笑一下,没有说话。 王尤见俞敬安不答,想了想,又道:“当然,我理解你不想惹祸上身的想法。若是确实担忧,你也可以将这制取之法卖于我们王记,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若是真可以这样,自然可以两全其美。 只是,精盐与味精是系统之物,俞敬安对如何制这精盐与味精自然是不知晓的,在现代时他又是个理科学渣,学的又是美术,工作后只管工作了,谁会对这种生活中的平常之物还想它们是怎么做出来的?俞敬安说是自己制出,只不过一时之间想不到其他说法,又不能与他人商量。此时这王尤一问,俞敬安拿不出,自然只能拒绝。 俞敬安想了一下,先是这样说道:“那这制取之法你们打算出多少银两?” 王尤一听有门,也是笑道:“咱大陈朝这盐都是官卖,贩售私盐一旦被抓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儿,我们王记买这制盐之法也就是自家用,我出一百两银子。至于这极味鲜,虽说是你首创,但一月只得五两,量太少,咱们这开饭肆的,实在不够用,这样,我也出一百两银子,你看可好?” 俞敬安只是随便一听,对王尤的出价也不在意,只是傅家对他今日冲击甚大,不由又多问了句:“你们王记不怕人强抢吗?”毕竟当初那个小二可是王记直接被傅三抢走的。 “哈哈,难道你以为这大陈朝都是姓傅的吗?”王尤听得也是笑,“他们傅家其实也就在清平镇有些实力,到了县城那地儿,这人嘛也就多了。咱安乐县虽说县官是那傅家估爷,可声音最大的却不是他。放心,这点事想要避,在县里可就容易多了。” 这话与俞敬安听来得可不一样,他连忙问:“不是说那清平乐连考科举的人都要喝上一杯吗?不是说傅家靠这清平乐传承百年吗?” “这说的还是二十年前的傅家,”这时王掌柜也插话道,“这些年的傅家家风如此,俾子酿出来的清平乐又有谁乐的喝?早就不复当年了,要不然这傅家大爷也不会想着要买我这饭肆,估计是想开酒楼。” “王记要卖于傅家?”俞敬安又是一惊。 “我们想卖,他就找上门来,若是价钱谈好,差不多也就定了。”这是基本上敲定的事情,王掌柜也就没什么隐瞒。 俞敬安一听就郁闷了,这都要卖了,还谈什么买卖? 王尤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误会了,忙接着他爹的话说道:“我们是要将王记并到县里,毕竟傅家虽说不如当年了,但在镇上还是有底蕴的,正好我们王记想着并到一块儿,我们要卖傅家要买,也是买卖上的不谋而合了。” 俞敬安这才了解了一些,他想了下,干脆道:“制取之法我是不卖的。如若真如小王掌柜所说,想必王记真可避免我的麻烦,不让他人知晓这去苦盐与极味鲜是我所出,我也不是不可以出售得。” 王家又不是傅家那强取豪夺之家,王尤一听得不到这制取之法,倒也不强求,况且他巴不得这两样东西只给他们王家一家。 “那这价钱?”王尤问。 “您出。”俞敬安倒也不随便出。 王尤也爽快,直接道:“那行,现下这粗盐盐价四百文一斗,折一斤约是四十文。当然你这去苦盐,自然更金贵,我出一百文一斤,可好?” “可以。”系统出售精盐十文救济金一斤,能卖得一百文,俞敬安没意见。 “那极味鲜五两,我也出一百文。”王尤又道。 “也可。”俞敬安也能赚不少,也便点头道,“价钱我都满意,只是我希望两位掌柜一定要保密这去苦盐与极味鲜出自我之手。虽说我也愿意一月得这两百文铜钱,但若是为了两百文铜钱需得豁出身家性命,真是不要也罢。” “放心,我们王记也不能做出那等事,再说总共一月不过一斤的盐五两的极味鲜,若是被他人分得,又哪里够分。”王尤也道。 俞敬安点点头笑,希望这句承诺能撑很久很久的时间。 “对了,那生煎包的买卖我们自个儿也是做不了了,我本就是想着将这制生煎包之法送于王记,”俞敬安道,“恰好两位掌柜都在,两位掌柜若是不急,我这便将这生煎之法告诉二位。” 王家父子刚为能买到这去苦盐与极味鲜高兴,一听这俞敬安还要将生煎包之法赠与王记。二人一时还真有些懵,不由面面相觑。两人愣神期间,那边俞敬安已经开始在那儿说怎么做皮,怎么做馅儿,王掌柜赶紧出声止住俞敬安的话头。 “你这是做啥?我们虽是来找你买那去苦盐与极味鲜,但这生煎包,若是可以的话,以后你自己也可再做这买卖。再说,今儿我们吃着味道确实不错,等现下风头过了,你家里自个儿再出来做这买卖,定能赚些银钱的。”王掌柜也是厚道人,否则也不可能就因为与俞和乔数年前关系不错,就又是收俞敬谦做徒弟,又是顺手帮些忙的。 俞敬安却是摇头道:“王掌柜,无碍,我自己肯定是做不了了,家里亲人也不放心我再出来,送于王记,也是想着不让我这生煎之法就此埋没。” 王掌柜还想说什么,但是王尤却止住了王掌柜的话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矫情。今儿个我也吃了那生煎,确实做得不错,若是放在王记售卖,卖的好,也能成为新的招牌。这样,你若是信得过我,日后每卖出一个生煎包,我便分你一分,咱三月结一次账,如何?” 既然是对方主动提及,俞敬安想了想也就没有拒绝,之后双方就本次达成的协议进行了具体的协商,俞敬安又请俞敬谦帮着订了协议。俞敬谦知道了之后,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帮着俞敬安看了协议,又一起商量了取盐与味精的方式。 家伙事儿什么的,俞敬安也直接送给了王记,又将面案送回南街李家,一行四人待俞齐氏醒转便回了俞家村。 谈协议的时候俞和团在一旁一直没出声,一路上也一直没说话,到了村里也只是与众人道了声别就回家了。俞敬安只当是今天的事儿让俞和团担心了,也没在意,与郑青梅一起送了俞齐氏回家。 俞敬安知道郑青梅是跑出来,他又知道之前郑李氏关着郑青梅不让他出来的事情,现下自然担心他回去被郑李氏责骂,便让他在村口等着,特地回家将家里还剩下的白面拿了两斤,又带上还有剩的老面,再从包裹里拿出之前早就和好放在里头的馅料,打算一起陪着郑青梅回郑家。 、 39.第 39 章 郑仁华带着**成去了隔壁白水镇打短工,已经走了有大半个月了,郑青叶还不顶用,这些日子郑家里里外外都要靠郑青梅操持。郑李氏一大早起来就发现郑青梅不见了,他原以为是出去打猪草了,可是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回来。他又见郑青叶眼神躲闪,气得当时就把郑青叶叫过来骂了一顿。郑青叶被骂得眼泪汪汪,只得一边哭一边供出了郑青梅的去向。郑李氏一听,气得整个人都抖了。 郑李氏竟没想到,这一等还等到了午间饭后。 郑青梅带着俞敬安进门的时候,就见郑李氏面无表情的坐在堂前门前,郑青叶带着几个小弟坐在堂前门槛上一声也不敢吭,倒是小七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 郑青梅见郑李氏脸色不对,郑青叶又眼眶湿红,就知道是事发了,赶忙小心翼翼地道:“阿伀,我回来了。” 跟在郑青梅身后进来的俞敬安,听得郑青梅语气小心,也赶忙喊了声舅伀,打了招呼。 郑李氏也不应,他本只见着郑青梅还好,现下又见着俞敬安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从身后的柴火堆上抄起一根柴段,朝着俞敬安扔了过去。 俞敬安看不见但听得见,听得那“倏”得一声有东西飞来,赶忙朝一旁一躲。郑李氏常年在家未劳作,力气小也没啥准头,他不躲倒还真打不到他,可是这一躲,恰好就撞上了那丢过来的木柴段,就砸在他的脑门上。 俞敬安知道郑李氏在气头上,也不敢揉,只得忍着痛将手上带来的东西走过去放到堂前廊下,道:“舅伀莫生气,我这就走,您别怪小梅,他只是去帮我。” 郑李氏也不回话,就这么看着俞敬安,看着他走近放下,看着他委屈求全,他只觉得气愤:就这么个瞎子,不仅毁了他家大哥儿的一生,现下还要来晦气他们家,真当订了亲就万事大吉了吗? 郑李氏不管俞敬安,却是在俞敬安放下东西后对着郑青梅道:“郑青梅,你给我过来。” 刚才那一幕,郑青梅都有些懵了,郑李氏对他说话时他才回过神来替俞敬安辩解:“阿伀,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要去帮表兄的。” 郑青梅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郑李氏心里越发难平,真正是恨铁不成钢。 “你给我过来!”郑李氏厉声喝道。坐在郑李氏身后的郑青叶当下眼眶就越发红了,更别提更小的那几个,干脆哭了起来。 本就是一手带大的小弟,郑青梅哪能不心疼,他看看俞敬安,到底还是过去哄小弟们了。 待郑青梅一过去,郑李氏那边的炮头就对着俞敬安开炮了:“瞎娃子,不是舅伀看不起你,只是你看看你自个儿,再想想我们小梅,你好好想想,你配得上我们家小梅吗?” 俞敬安当下就白了脸色,握紧了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按着现在的处境,俞敬安自然是配不上郑青梅的。他眼瞎还没钱,依旧是没田产,只有山上才开采的五分坡地还未登记在案,房子只有破屋,生活上也不尽如人意,就算想了个生煎包的买卖现下竟也就这样结束了。甚至在还未与郑青梅定亲的时候,他穿个衣服会不小心扣错了盘扣,连裤子屁丨股上破个大洞都不知晓,洗个衣服怎么也洗不干净,梳个头永远束不起发! 他想开口承认是自己配不上,可是那岂不是让他将自己的自尊狠狠踩在脚下,让他承认现在的他一无是处吗?他现代一个新新青年,窝囊至此,而且他竟无力反驳! 那头,郑李氏见俞敬安低头不说话,却是嗤笑一声又道:“我不说你也知道,当初小梅与你的亲事只不过是你大舅看你可怜才定下的,你现下就撺掇着小梅帮你做这做那儿是不是太把你自个儿当回事,是不是太不把郑家当回事儿?你这也太白眼儿狼了?” “阿伀,是我自己要去的,那是我该做的!”郑青梅见郑李氏越说越离谱,赶紧道。 “你闭嘴!”一听郑青梅的话,郑李氏越发生气,“你看看你自己,你是哥儿你知道吗?大半夜跑出门啊,就为帮你这未昏夫啊,家里的猪不要喂了,家里的弟弟也不管了,阿伀你也不管了!这样你还回来干嘛,直接傢过去得了,还等什么三年之后!”郑李氏说着说着竟说哭了。 郑李氏是真气愤,当初一心反对还不就是为了郑青梅能傢得好吗?结果他倒好,这亲一定,倒是自个儿得得儿跑过去了! 俞敬安越听越不是滋味儿,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道:“舅伀,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小梅过上好日子的!”说完也不顾郑李氏在他身后各种的嘲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郑家。 当天晚上,俞敬安在自家堂前呆坐了一夜。 俞敬安这夜不好过,俞和团也不好过。当天晚上,他趁着孩子们都睡着,躺在床上与俞张氏聊起了今日里发生的事儿。 “花儿啊,你说瞎娃子这又是生煎家伙事儿,又是养猪的,他的钱哪里来?”俞和团在黑暗中皱眉道。 “咋啦这是,咋还问起这事儿?他这么卖力的砍柴火,定是砍了柴火卖的呀。”俞张氏打了个哈欠说道。 “不,我仔细算了一下。他那一套家伙事儿没一贯钱下不来,那两头猪仔我看了,估摸着也得四五百文,上次又是给咱们三家一家一斤肉,最近也是买了两三回的面啊肉啊的,这不是卖柴火就能够的。”俞和团又道。 “那他还能咋来?” “且我现下想想,他这一个月来真是变化太大。不仅突然口才变得如此好,还这样有想法,又是制盐又是啥极味鲜,还有这生煎包,实在是太怪异了,你没觉着吗?”俞和团再次发出疑问。 “咋地,你到底是啥想法?”俞张氏困极,听俞和团说话也就是随口搭理。 “我就是觉得他像换了个人似的,你瞅瞅他,哪里还有半点以前的样子?” “若是真是以前,那他真是废了。你啊,就别多想了。” “那你说他是啥时候制得那去苦盐,又是啥时候弄得那极味鲜,我咋都没见着?” “这我哪里知道,到时候去问问他。好了,都累了一天了,赶紧睡。” 40.第 40 章 第二天天亮起时,呆坐了一夜的俞敬安终于有所反应,他没有去睡觉补眠,反倒是拿了挂在墙壁上的背篓与镰刀,照常出门打猪草喂猪。煮了猪食喂了猪,他又背着锄头与柴刀上山浇水、开地、砍柴,给菜浇了水,砍了柴拖到地头上晒上几天,而后再断好收进包裹里,同时开始翻上部分可开采的坡地。 一切照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仿佛他之前的失败都没发生过,仿佛额头的那个大包从不曾存在过。 四月底,清平镇四处开始抢收麦子,一时间全镇上下热火朝天。王记饭肆也就在这一个月合并到了安乐县,俞敬谦随着王记一起前往安乐县上工。 麦子刚刚缴税卖出,清平镇便悄悄入了梅。江南梅雨时节,雨水滴滴答答没怎么停过,俞敬安记得上学时背过的有一首古诗上说“黄梅时节家家雨”,此时看来真是不错,他家那三间几乎没怎么修过的破屋开始漏雨了。俞和团抽空过来帮忙稍微修了修,勉强凑合着又能住了。 福祸总相依,俞敬安的柴火生意却因为有着系统包裹这个作弊器,倒让他在五六月这个梅雨季节里稍稍赚了一笔。 郑青梅依旧被郑李氏限着,只能偶尔偷溜过来,倒是与俞敬安两人的情谊愈发变得深厚了起来。他教俞敬安怎么摸索盘扣,教他如何将自己那头纷乱的马尾好好束起发,顺便帮他补破洞,俞敬安则慢慢开始教他一些简单的数学,慢慢回忆起不知何时学过的珠算,甚至在后来自己学字的空档一起教他一起认起了字。 帮着俞和团一起收完麦子的日子里,俞敬安终于开完了山坡上余下的几分地,他特地沃了肥,打算来年也种点麦子。顺便,他又不时研究起那救济系统,特地注意那个一直未被打开的农场与工厂页面,只可惜未有成果,他想那可能是以前玩过的那种开心农场或者工厂一类的东西。 时光荏苒,度过了炎夏,熬过了严冬,俞敬安就这么在俞家村安安分分的砍柴、种地、养猪、守孝、认字,一晃便是三年。 头几个月里,俞敬安还在家老老实实买粗盐制精盐与味精遮掩,但当他知道家里长辈开始怀疑他的精盐与味精来路时,他没有选择再用另外的谎言来圆这一个谎,但让他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沉默以对。所幸这些长辈不介意这些,反而交代他对外隐瞒,又处处与他遮掩,也幸好这精盐与味精每次一来一去不过是两个小小瓦罐,王记也厚道,竟三年平安无事。俞敬安也因着与王记的盐与味精买卖,又有那生煎包的分成,再加上自己又砍柴养猪赚了点钱,也慢慢有了些存款。 大陈朝安德十八年二月中,俞敬安出了孝期。他自己出钱大修了破屋,又置办了些新家当,在四月初农闲的时候,在俞家的祝福中,在郑家一小半的反对中,终于将郑青梅取过了门。 听说,那天郑李氏与郑仁华大吵了一架,但这些俞敬安已经不想再去玻璃心。 如果说,当初与郑青梅定亲的时候,俞敬安更多的是对郑青梅的愧疚与责任,那么经过三年的时间,他对郑青梅这么个小表弟,已经有了相伴一生的想法。他的表弟勤劳踏实能干,听说面貌俊秀身形修长。他们总是趁着偷溜出来的时光一起上山,一起砍柴,一起开荒,一起种地,一起养猪,然后俞敬安送他回去一起挨郑李氏的骂,一挨也是三年。 俞敬安这样想,郑青梅何尝不是这样想呢? 新焝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时,俞敬安首先在新床上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前自然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是他身下铺上了垫被,身上的被子也不再单薄板硬,被窝里开始有了温度,这个被窝里也不再只有他一人,而他自己也不再是那个被傅三爷看中的柔弱美人。在高强度的劳作与系统食物的双重调理下,俞敬安以前偏低的体重与偏矮的身高也早就恢复了正常,本来俞家人就没有矮的,郑家有着北方血统更是身材高大,两厢结合,俞敬安此时的身高早就超过同龄人。此时再让傅三爷来看看,傅三爷保证立刻转头就走,真是哪来的比他还壮的黑小伙! 现在的俞敬安除了看不见这点,已经和常人无异,不需要再被人时时担忧! 俞敬安的里侧,此时正躺着他的新焝夫郎郑青梅。从呼吸声来判断,郑青梅还在熟睡。昨晚洞房也是一夜劳累,俞敬安觉得回味什么的确实有些猥琐,所以在他感觉到自个儿又蠢蠢欲动的时候,果断转了身,将整个身体贴了过去,伸手抱住身旁的新焝夫郎,鼻子里发出几声颇为羞耻的闷哼声。 郑青梅被闹得迷迷糊糊醒了,半梦半醒道:“叶儿,天都没亮呢,再睡会儿,乖……”显然在郑家,老三郑青叶与郑青梅是睡一边儿的。 “是我。”俞敬安哑着声音道。 “表兄!”这下郑青梅彻底醒了! “嗯。”俞敬安应了声,将怀里的郑青梅抱得更紧了。 “咋……咋了?”对于俞敬安的紧抱,郑青梅显然不太适应。 “没啥,就是觉得终于可以不被舅伀扔柴段子了,松了好大的一口气。”俞敬安哈哈笑道。 “……”郑青梅无语间又觉察到腰上火热,顿时脸红,他不自在地挪了挪,打击道,“谁说的,阿伀说了你要是不对我好,他就是追到俞家也得打你。” “哪能呢。”俞敬安笑,飞快亲了郑青梅一口,弄得郑青梅又是一阵脸红。 “起床,表兄,还得去三叔那儿敬茶呢。”郑青梅说道,他还是习惯喊俞敬安表兄。 俞敬安嘿嘿笑着,嘴上应着,人却不起,又磨着郑青梅抱了好一会儿,这才利落地翻身起床穿衣。 两人收拾完毕,先是一起给家里父伀的牌位上了香,才往俞和团的家里去。新焝,新伕子自然是要给阿公阿家敬茶,但俞敬安父伀早逝,大伯伀俞齐氏、三叔俞和团夫夫这些年几乎待他如亲子,这杯茶自然是要敬他们的。 农家人起得都早,俞敬安与郑青梅天不亮就起的床,但到的时候,大伯伀俞齐氏、大哥俞敬谦与大傁小俞齐氏却都已经到了。郑青梅是新伕子,虽说都是往日里熟悉了的人,但他仍不好意思得红了脸。 敬了茶才是早饭。 俞和团、俞张氏与俞齐氏三人上座,俞敬谦与小俞齐氏坐在左位下首,俞敬明端着放着三碗茶水的托盘侍立一旁,俞敬理也端着两碗茶水,连俞小春都笑呵呵地一手端着两小碗茶水站在俞敬理身旁,朝着郑青梅挤眉弄眼。俞敬安是看不见,不过郑青梅却被这个古灵精怪的俞小春弄得满脸通红。 俞敬安与郑青梅两人先是接过俞敬明端来的茶碗,跪着向俞和团三人敬了茶,郑青梅跟着俞敬安敬一个喊一个喊,同时接了红包,算是正式改了口。而俞和团三人心头这块大石头终于是真真切切落了地。 不待两人起身,俞齐氏就拉着郑青梅的手,不住地笑道:“这下,终于是放心了。小梅啊,日后敬安要是亏待了你,你就找大伯伀,大伯伀与你做主!” 俞齐氏说完,俞张氏也接道:“以后啊,与敬安两口子好好过,有什么难处过不去的,就来找你们三叔,就来找三叔伀,不要客气。”在这里,一般已经成了亲的人,都会开始唤大名。 俞和团听着也是附和。 郑青梅笑着应是,起身又与俞敬安一起给俞敬谦与小俞齐氏这长兄长傁也端了茶。 三年前生煎包事件之后,俞敬谦就对俞敬安这个二弟其实一直放心不下,总担心他主意太大,一不小心就又干上了啥惊天动地的事儿,而他们又总在事到临头才知晓,完全使不上力。好在这三年来,俞敬安总算是安安分分在家种地养猪,这才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俞敬谦接了俞敬安的茶喝了一口,对着俞敬安还是一番耳提面命:“还是那句话,二弟,万事要与大家商量。”说完又转头对郑青梅道,“二弟伕,二弟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看牢他,莫让他又自个儿拿了主意。” “大哥,今儿这是小梅的新伕子茶呢。”俞敬安尴尬。 “别的时候说,你记得住吗?”俞敬谦笑道。 “大哥,你给我留点面子。”俞敬安赶紧讨饶,那样子连小春都无声的笑了。 众人笑闹一番,捡着昨儿席面上还剩下些的酒菜一起吃了顿早饭。 饭罢,小春乐呵呵得跑过来跟在郑青梅后头,要跟着他玩儿。小春今年七岁了,还是未开口,小时还能发出些“啊啊”的声音,这些年逐渐连“咿咿呀呀”的声音也发不出了。前年农闲的时候,俞和团与俞张氏攒好了钱曾带着他上安乐县瞧过大夫,却得到一个天喑的诊断,两人不死心,又带着他上了江南路路里,却依旧得的是天喑的诊断,俞和团夫夫这才死了心。 这时代没有哑语,天喑之人与人沟通一般都靠指手画脚。小春虽哑却很聪明,与家里人沟通已没多大问题,也已经懂得许多事,常帮家里做些家务之类的活计。亲人里小春唯一不能沟通的,可能就是俞敬安这个瞎的了。 这时农人也没什么焝假与蜜月旅行的说法,新焝第二天大多直接出门干农活。俞敬安本倒是想趁着新焝与郑青梅一起说些私密话,但是无奈两人身后还跟着个俞小春,只能带着这个小屁孩儿一起干农活。 一早出门,刚开始要做的自然还是打猪草。 俞敬安现在还是养了两头猪仔,就养在老屋自个儿那间猪圈里,年前刚抓的。系统主线任务三——养殖任务早就在两年前完成了的,当时得了两千文的救济金与1200点经验值,并两头一百三十斤左右的猪,直接升了八级47%。猪卖给杀猪人一头,在村里杀了一头分卖,因着之前无本,再出去自个儿吃的,倒也差不多赚了两贯钱。后来他想着自己农活不多,倒每年都抓两头回来喂养,只是人力有限,猪仔又不是系统所出,上膘不易,两头猪仔劳心劳力养了一年也不过赚了七百多文,还没他砍柴赚的多。不过柴火也不好卖了,其他人早就学他一般将毛柴断得利利索索,价倒是还是那差不多的价,只是他出得量少了许多。 主线任务四是个艰巨的任务,俞敬安是两年前就接了的,到现在也没完全完成。 主线任务四:识字,识得本世界常用字二千七百六十八字,必须刻字成版,且以当人用毛笔书写时须得摸得出为准。无时限,奖励:救济金二千七百六十八文,经验值8304点。 虽然识字是个好事,刻字成版也没有问题,但看到后面摸得出什么的那条,俞敬安就彻底抓瞎了!因此近两年,他也不过完成五百多个字,刻倒是都刻出来了。得益于这个任务,目前俞敬安竟习得了盲雕手艺。 不过虽然任务没有限定时间,但是完不成就永远卡在主线任务四无法升级。就算后面救济系统开始发布支线任务,他也可以支线任务积累经验,但就是永远卡在八级动弹不得,两年来他的经验已经累计到了八级2458%,估计未来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反正,他才十五岁,时间还很长呢。 41.第 41 章 猪草,主要是田间山野里的一些草本类植物,将它们用镰刀割来与谷康、豆渣等物一起煮熟喂猪,便是猪食。当然现在的农人吃个饭都是谷米,又哪里有什么谷康给猪吃,只能光打些猪草配着一些菜根菜叶或者做豆腐留下的豆渣煮着喂猪。俞敬安这些年因为系统无法升级,光凭支线任务累积救济金,数目不算多,自然没有办法大肆吃系统精米,反而大多数时候是与平常农家一样吃的谷米,谷米就是那种半谷皮半碎米的米。至于大豆,他倒是为了家里的猪能够好上膘种过小一分地,今年也是打算再种的。 俞小春跟着俞敬安与郑青梅出来倒不是纯碎黏着郑青梅玩儿的,他也是背着小竹篓一起来打猪草的。这两年,俞和团因着不需要再攒着钱给小春看病,又不需要再接济俞敬安,家里情况好转不少,看着俞敬安每年两头猪仔也赚了些钱,便也学样捉了两头猪仔养着。刚好,家里最小的俞小春也有六七岁,已经能干些事儿了,打猪草的重要任务就落在了他身上,再加上俞敬理放学后教完俞敬安识字也会拿着镰刀再去打些猪草,两头猪倒也养得颇为不错。至于俞敬明,现下已经不再上学,他的天分不足以考科举,已经连续两年童生试落榜,今年年初便跟着俞敬谦上安乐县当掌柜学徒,依旧是在王记。 说起王记,就不得不说起他的新招牌,王记生煎包。王记生煎包此时已经在安乐县大大出名,还有很多异地之人慕名而来,可惜受材料限制,每日至多卖一千个。价钱倒是挺贵,卖的一文钱一个,但他用料好成本高,味道也确实顶好,食客们倒是依旧趋之若鹜。前年,俞敬谦便已经荣升二掌柜,很是负责了一些东西,与俞敬安交易精盐与味精的事情就是由俞敬谦负责的,今年俞敬明就是跟着俞敬谦去学习。 俞敬理在读书上的天分倒是比俞敬明好上不少,但因为傅家私塾的束脩收的是铜钱而非实物,俞家又不可能同时供两个孩子上学,只能待俞敬明下学俞敬理才能上。安德十五年,也就是俞敬安初穿越的那一年他也是没啥钱的,安德十六年倒是因为生煎包的分成与精盐味精的买卖有了些许积蓄。那时候俞和团夫夫俩刚为小春求医花了不少钱,显然更不可能送俞敬理上私塾,俞敬安有心回报亲人对他的好,强硬着拿了两贯钱将俞敬理送进了傅家私塾。 俞敬理对俞敬安的不待见就是在那时彻底改善的。虽说有时依旧表现的有些别扭,但是当俞敬安因为接了主线任务四需要识字时,他便每天下学后将自己识得字都教给俞敬安,并且坚持不懈,从未有所怠懒,有时候俞敬安累极不想学的时候,他还会对俞敬安进行敦促,比对他自个儿的学习还要上心。 一不小心扯远了,此时应该说俞小春跟着俞敬安与郑青梅出来一起打猪草的事儿。 昨晚是新焝之夜,俞敬安自然是不会煞风景与郑青梅坦白些基本可以重塑别人世界观的事情。他本打算今日白天好好与郑青梅说说系统的事情,毕竟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就算不说也会很快漏出破绽,况且就算没和他住在一起的俞和团夫夫与俞齐氏都能察觉出他的不正常。他之所以没有对郑青梅早早交代,那完全是因为郑家人多口杂,郑李氏不待见他不说,那几个小的又小,定是嘴上把不住门的,到时候若真是不小心说出去,那才是大灾难。 只是,他没想到新焝第二天,这小春就黏上来了。他自然不是不喜欢小春,只是,好,有话还是继续憋着。 就在这时,救济系统页面内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俞敬安一看是个支线任务。自从支线任务启动来,这系统时不时弹出来的任务框,俞敬安室早就见怪不怪了。 “助人支线任务一八五六:帮助俞小春打满两头猪仔的食用所需的猪草,奖励:救济金二文,经验值10点。”选项钮:接受。 看,救济系统的任务就是这样强硬,从来就是只能选择接受任务,拒绝是不存在的。当然,这个任务俞敬安也不会去拒绝就是了。 到目前为止,系统的支线任务发布的主要是助人支线任务,已经发布到了一八五六号,也偶有些物种搜集、时令种植以及探宝任务的发布,但基本上都是基于这个世界发布的任务。虽说是男男生子世界,但世界上大多数生物还是与他穿越前的世界没有什么太大不同的,当然,这说的是植物。但如果说动物,这世界依旧木有“母”这种性别的生物,那么它们要怎么哺育繁殖呢? 俞敬安就在一次物种搜集中得到了解答。据说哥儿怀孕生子时,会吃一种叫做乳果的果子,怀孕期间每天一枚,到了孕晚期与哺乳期则是每日两枚,均不得间断。食用后,哥儿平坦的胸部就会慢慢丰满以便分泌储存乳汁哺育婴孩。乳果的叶子也可以用来煎熬成汤引用,不过效果是比果子差上许多的。食用乳果以鲜果为最佳,干果次之,鲜叶再次之,死叶无效,只不过凡是植物总有自己的果期,乳果果期为六月至九月,鲜果无法长时间保存只能制成干果以备食用,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也就在收集乳果物种时,俞敬安才知道一般每个村子都会种植一棵乳果,每年果期,里正都会将鲜果摘下平均分给村里成了亲的两口子。他们俞家村的乳果树就是村子中间最大的那一棵,村人孩子都喜欢坐在乳果树下聊天玩耍。 人类也是动物,动物的繁殖自然也与人类相似。 至于支线任务的时令种植,对于俞敬安这种基本上不知农事的,就越发有用了。每到差不多该种植某种作物蔬菜时,系统都会提前半个月左右发布时令种植任务,提醒他何种作物该种植或者该收割,就像现在他的任务页面下就躺着一个提醒他差不多半个月之后割油菜的事情,他是种了一点点油菜的,油渣不仅可以用来喂猪,且在吃油上也是能节省上不少。 至于那探宝任务嘛,就是俗称捡漏。若是当初俞敬安拾到那残缺的山麂子的时候也有支线任务的话,那么那就是支线任务中的探宝任务。不过其中有一点还是值得点出的,那就是探宝任务启动期间,他的系统探查范围会扩大到十丈,在探宝任务结束后才回复原样。俞敬安好几次故意不完成任务,只为利用这十丈的探查范围,效果显著。 助人支线任务一八五六号,因为有了郑青梅的帮忙很快就完成了。两人将小春送回了家,自然也就将小春这个大灯泡留在了他自己家,小两口终于回到了二人世界,俞敬安一时间喜笑颜开,郑青梅看着俞敬安的笑容,心里也是暖暖的。 俞秋谷新接了个大活儿,时限倒是挺长,有一年多,但是家里的木材肯定是不够了,自然要上山找适用的木材。他刚出了门没多久,便看见俞敬安笑呵呵得与自个儿新伕子背着猪草走来。 俞敬安目前听脚步声辨人的能力见长,俞秋谷才看见他,他便已经开口招呼道:“七爷爷好啊,上山找木材去呀。” 郑青梅也看到了俞秋谷,随着俞敬安一起喊了声七爷爷。 俞秋谷在自个儿三代内行七,今年三十有八,年纪只比俞和团大上几岁,不过却是与俞敬安的爷爷俞秋山同辈,在俞家村辈分是比较高的了。虽然俞敬安与他已经是五代之外的关系,但这声爷爷俞敬安还是得叫的。况且,就算是遇上比他小五岁的俞和平,他也得叫叔叔呢。 “你们也好,我上山去找点木材,你们这是刚打猪草回来?”俞秋谷也笑着招呼。 俞敬安自然也应是:“那我下午晚些去找您,今儿还想向您学习呢。” “行。”俞秋谷也笑着答应。 俞秋谷也是俞家村比较照顾俞敬安的一位长辈了,当初俞敬安第一次上山累得家人寻找时,俞秋谷就是最开始帮忙的一位。当时,俞敬安下山后就想买点什么表示感谢,但无奈要啥没啥。待有点钱的时候,他曾买了点糖与肉过去特地感谢过,俞秋谷却没有收下,不过之后倒是与俞敬安这个小辈慢慢亲近了起来。 与俞秋谷家频繁往来,则是开始于俞敬安那个识字任务,因为要刻字成板。俞敬安虽说在现代时学的是美术,但是他那时候学的是油画,对色彩的把控才是他的强项,至于雕刻那是基本上就没啥接触的,也就是在构图上有基础。俞秋谷是村里唯一的木匠,俞敬安想要学习木雕,自然要向他学习。俞敬安是想拜他为师的,不过俞秋谷却没有收俞敬安为徒,隔着辈儿是原因之一,俞敬安的眼盲则是最重要的原因,毕竟这时候收徒其实还是很讲究的。 零零散散的,俞敬安也算学了两年左右的木匠手艺,即便他这个瞎子,现下刻字成板也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最近,俞敬安讨教的主要是怎样做些小东西,例如桌子凳子一类。俞秋谷虽说未收他为徒,但凡是俞敬安有所讨教,他总会全心全意教导。他们两个虽说没有师徒之名,却是实实在在的有师徒之实的。也正因着如此,俞敬安心里总将这位远亲七爷爷当师父看待,各种节礼次次不落。 这些俞敬安之前就有对郑青梅说过,郑青梅对俞秋谷自然也是心存感激的。待俞秋谷走远,他便道:“表兄,这便是教你木匠手艺的七爷爷,他挺和气啊。” “是啊,”俞敬安点头,笑道,“就是这位七爷爷,他们全家人都很好,以后每次节礼都不要落下,我可就都交给你了。” “表兄,你放心,我晓得的。”郑青梅也道。 对于郑青梅,俞敬安自然放心,他脸上的笑容不由加深了几分,轻快地哼着以前在现代听过的歌,伸手牵起身边郑青梅的手,笑呵呵地就往回走。 村里村人来来往往,小孩子们你追我赶,俞敬安刚牵起郑青梅的手就惹来众人瞩目,发出善意的笑声,小孩子们闹着喊羞羞,郑青梅的脸腾得就红了,挣扎着不让俞敬安牵,俞敬安只能无奈放开,然后对着那些孩子,敲着竹杖佯装要打,这才将他们吓跑了。 郑青梅羞得一路无话,俞敬安尽管在村内走路早就不需要竹杖,但他仍然端得一本正经,挺直着背敲着竹杖回家。他那模样早就被郑青梅看在眼里,一进了家门郑青梅就气得拍了俞敬安一下,待俞敬安故意龇牙咧嘴得放下背篓,他直接提着背篓将猪草倒进大锅里,再也不理俞敬安了。 俞敬安知道郑青梅是羞了,他也不哄,只是假意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做酒席剩下的豆渣我都拿回来了,放在猪草里一起煮。” 郑青梅果然应了一声,语气立即回复正常,还道:“表兄,豆渣放哪儿了,我去拿。” 看,他夫郎就是好,俞敬安为郑青梅手动点赞! 豆渣自然是放在俞敬安的系统包裹里。俞敬安手一张,一布袋颇有些分量的豆渣就被他提在手里。 郑青梅是眼见着那袋豆渣就被俞敬安提在手里的,就这么凭空出现的!对,凭空出现! 这当然难以置信!郑青梅不由自主得闭上了眼睛,又慢慢睁开,可是那袋豆渣还提在俞敬安的手里;他依旧有些懵,抬手揉了揉自己眼睛,再看,那袋子还在,他再抬眼看看他表兄,他那表兄正拿着一副笑眯眯得表情对着他,仿佛一切都正常极了。 “表兄,你知道这豆渣是突然出现在你手里的吗?”郑青梅迟疑道。 “知道呀。”俞敬安笑,一边将手里的那袋豆渣递过去。 郑青梅迟疑了一会儿才走过来,表情愣愣,待他接过才感受到手里豆渣的重量,而手中实实在在的一袋豆渣也终于让他回了点神,问道:“这……表兄,这豆渣哪里出来的?” “小梅,你先把豆渣倒进去煮,煮得时候,我告诉你。”俞敬安道。 郑青梅此时哪有什么主意,听俞敬安一说自然听话转身,将布袋里的豆渣到了三分之一进去。之后,他本想将豆渣放在橱柜或着木桶之类的地方,但俞敬安却从后来走过来,伸手说道:“给我。” 郑青梅很是顺从的将豆渣袋子递了过去,然后他就见那豆渣袋子消……消失了! 对,凭空消失了! 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郑青梅看俞敬安的眼光顿时迷茫了,现下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头俞敬安却开口了:“小梅,我有一个系统,可能你并不理解,不过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你盖上锅盖,我们一边烧火一边说。” 郑青梅呆呆地点点头,听着俞敬安的指挥盖上锅盖,然后被俞敬拉着一起进了灶膛,愣愣得听俞敬安一边烧火一边解释。随着俞敬安的解释,郑青梅倒是慢慢反应了过来,他本就不笨,这些年偶尔溜出来与俞敬安一起,也学了点东西,再加上俞敬安总是天马行空的说些他不懂的,现下前后一联系,立马就顿悟了。 郑青梅小心翼翼地从灶膛里伸出脑袋看看厨房,又特意跑去厨房再外头转了一圈,才转身回来刻意压低声音道:“表兄,你是说你有一个系统,他会发布些任务让你做,然后就可以赚些铜板,这些铜板不仅可以在你那系统铺子里买些粮食之类的东西,还可以拿出来到咱这里来用。你还有包裹格子,格子里能放东西,新鲜的东西不会腐烂,热的东西不会变凉?”他这一总结,顿时就抓住了大部分重点。 俞敬安点点头,伸手将郑青梅的手握在手里,郑重其事道:“恩,有了这个系统,好处是十分多的。但小梅你要记住一点,这东西可不能告诉别人,就只有咱们两个人知晓,若是被别人晓得,咱们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跑的,哪怕是咱们两人最亲的亲人,最好也不要告诉,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知道吗?” 郑青梅既然理解了,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当下就应了是,想了想又道:“表兄,方才你与我就在这灶膛里说,不会被别人听到?” “放心,不会的,我都听着呢。”俞敬安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更何况哪个村人没事儿闲的大白天偷听呢。 “那就好。”郑青梅这便放了心,又想到方才俞敬安提到的俞和团夫夫与俞齐氏,又道,“大伯伀,三叔,三叔伀,是确实不知道吗?” “当初我细细了解过,他们大概就是了解我这边的东西出处不寻常。他们问了,但我没说,后来他们也就只替我遮掩了,并不知具体的。”俞敬安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不是我将你家与叔伯家分的清,而是你也晓得舅伀不喜欢我,义林(郑青梅四弟)与义杉(郑青梅五弟)也不喜欢我,况且表弟们又小,我们也得当心他们不小心说漏了嘴。小梅,你知道?” 郑青梅又不是那等不明事理还不通人情世故之人,听了俞敬安掏心掏肺的话,自然知道轻重。他反手牢牢握住俞敬安的手,小声却又坚定道:“表兄,你放心,我已经傢了过来,这里才是我的家了呢。” 42.第 42 章 俞敬安与郑青梅白日里外出农活,农活回来就在家一起学字并做些木制小玩意儿,夜间耳鬓厮磨,这几日子过得蜜里调油,颇为琴瑟和鸣,很快就到了三天回门的时候。 新焝第三天一大早,俞敬安便带着从系统里买的两斤五花肉与早就捉好养着的一只公鸡,与郑青梅一起回了郑家。 现在郑家主要由郑青叶操持。郑青叶自十岁起就跟着郑青梅学习管家,至今已经学了两年,农家家事不难,郑青叶已经学得似模似样,郑青梅开始备傢后便由他开始操持家里。 这不,俞敬安与郑青梅到的时候,便是郑青叶开的门。 三天回门,即便在这个世界也是十分重要的事情,郑家人自然十分齐全。郑仁华与**成这个农闲没有出门打工,老郑李氏自然也在。老郑李氏对俞敬安的偏见早就没太多了,但郑李氏对俞敬安的偏见却一直在,且没见丝毫软化。郑青梅出傢那天,郑李氏与郑仁华吵了一架并不是凭空谣传,而是确确实实吵了一架的,且至今夫夫俩都未和解。 郑李氏本是被拉着坐在堂前的,一瞧着俞敬安进门,到底心气难平,干脆人一转,自个儿跑厨房去了,这下回门之人都到了郑仁华自然不好再拉,只得由着郑李氏出了堂前跑厨房去了。 新胥上门,郑仁华总不能再对郑李氏说什么重话,只得一边给老郑李氏打眼色,一边应了俞敬安的改口,让**成接了俞敬安拿来的回门礼,领着俞敬安过来坐下说话。而郑青梅则被老郑李氏带着,一起去厨房找郑李氏去了。 堂前这边,郑仁华坐在上首,俞敬安坐在右下首,**成带着郑青叶与两个已经坐得住的**林与**杉,至于小六郑青果与小七郑青禾早就不知道跑哪里玩儿去了。 “这两天,都还习惯。”郑仁华笑着说道,如果俞敬安能看到他的表情的话,就知道他这个舅舅兼岳父目前有些尴尬。 “挺好的,岳父。”前后两辈子第一次喊人岳父,俞敬安其实也挺紧张的。 “那是好,什么都有我二哥帮着做了,能不习惯嘛。”坐在**成一旁的**林突然插嘴,还拉上了**杉,“是,五弟?” **成一听,当下就瞪了**林一眼,顺手给了**林一个大脑勺子。 “大哥,我又没有说错!”**林大叫。 “大哥,四哥没错。”一贯话少的**杉见与他关系好的四哥挨揍,竟也出声支援。 **林今年也有的十岁了,郑青梅定亲时,他也已经七岁,早就知事了,一直为郑青梅鸣不平。他与郑青梅感情不错,又喜欢听郑李氏说话,自然是极不喜欢俞敬安的。**杉与**林排行相近,又都是小子,**杉作为小的自然唯**林马首是瞻,再加上**杉还从小就是头倔驴,自然也是一根筋到底的不喜欢俞敬安,而且是不管俞敬安怎么讨好也没用的那种,哪怕是俞敬安这两年出钱供了他上私塾都没用。 郑青叶就坐在**杉旁边,看**杉那倔样,随即偷偷给了他一下。哪知**杉只是面无表情看了他三哥一眼,就继续回头盯着俞敬安,一脸的苦大仇深。 郑仁华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把这两个小子拖过去,一人给了一脚。 郑家堂前气氛尴尬的连俞敬安这个看不见的人表情的都觉得十分不自在,只能尽量维持正常面部表情,那头老郑李氏与郑青梅却是十分和谐。 去厨房之前,老郑李氏特地把郑青梅带到一边,小声问道:“这两日还习惯,你表兄没给你委屈受?” 郑青梅摇摇头道:“没呀,表兄还买了白米,这两天就吃了一回呢。” “倒是挺疼你。”老郑李氏握着郑青梅的手拍了拍笑道,话锋一转,“不过,白米到底精贵,现在你也是掌家了,要知道节省,别让他将钱乱花咯。” 郑青梅自然是点点头,老郑李氏又道:“他将家里银钱交给你了吗?” “给了呢,”一说到这个,郑青梅突然不好意思低头道,“前儿个就给了,总共……” 郑青梅还没说呢,就被老郑李氏截住了话头:“这可不能对外说,自个儿心里有数就好。” 习惯了什么都与家人说,一时间让郑青梅将郑家化作外人,还真不太适应。不过,老郑李氏这么说本就是教他,郑青梅自然受教。 “虽说你傢过去,是有些委屈你的,但这些年你们感情却也不错,爷伀知道你心善不嫌弃他眼睛看不见,爷伀也是从心里感激你的。”老郑李氏一边说一边握紧郑青梅的手,“你表兄虽然看不见,但品性上却是好的,日后啊就好好过日子,别真听你阿伀的那些话又改了初心,记得啊,日后好好过日子。” 郑青梅点点头,同时回握了老郑李氏的手。 这头话一说完,老郑李氏就与郑青梅一起到了厨房。两人到的时候,郑李氏正一个人气鼓鼓得坐在灶膛里生闷气。郑青梅一见,赶紧坐过去哄道:“阿伀,别生气了,表兄对我挺好的。” “我生什么气,我没气!”郑李氏气呼呼转身不再看郑青梅,不过很快又自个儿回过头来继续道,“一个瞎子有什么好,让你死心塌地的,三年来天天与我作对,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阿伀吗?跟你说了多少遍都讲不通!” “不是想着表兄不方便嘛。”郑青梅无力将这个重复了三年的话又说了一遍,“而且我傢与表兄,也不比别人过的差啊,表兄还特地买了白米与我吃呢。” “白米?真的?”郑李氏不信。 “真的,说以后一月总要让我吃上几回呢。”郑青梅抓住机会赶紧说好话。 “就几回?”郑李氏一听又不满了,“要是将你许配个殷实人家,天天吃白米都吃的上,干嘛吃个白米还斤斤计较。” “阿伀……”郑青梅委委屈屈喊了一声。 “说什么呢!”老郑李氏见自个儿伕子说话越发离谱,也是出声制止,“白米一月吃上几回还不够?你瞧瞧这河东村与俞家村,谁家能天天吃精米,就算是镇上人家也没有天天吃精米的。” “阿伀,怎么就没有了,那些个开铺子难道就没有与小梅年纪相当的?那个周记布庄的掌柜不就有个与小梅差不多年纪的小子吗?就凭咱家小梅的品貌,难道还傢不了了?”郑李氏不服气道。 “阿伀!”郑青梅都有些气急了。 老郑李氏也道:“你看看你,真是越说越离谱,这话要是被敬安听到,你这是要拆了这因缘吗?” 郑李氏顿时语塞,傢都傢了还拆什么拆,随即话题一转就道:“那白米咋没见拿来?” “啊?”郑青梅被郑李氏这话弄的一愣,好一会儿才道,“总共就买了两斤,家里剩的不多了就没拿。” “瞎子就是抠抠搜搜,自个儿在家吃白米,也不见拿点过来,这一大家子靠只鸡靠点肉就能填饱肚子了啊!”郑李氏还是不爽。 “阿伀,你这说的!”郑青梅见郑李氏越说越离谱,赶紧叫停。 “我有说错吗?上次也是,有钱送他三叔家的小子上学,怎么没钱送义林义杉上私塾呢?”郑李氏开始翻旧账了。 “不是送了吗?”郑青梅真是要无语了。 “还不是后来被我们发现他送那俞敬理上私塾,才让送的?!”郑李氏气道。 “好了好了,说够了没?钱都拿来给岳家用了,他们小两口还要不要过了?”老郑李氏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还将我家顶顶好的哥儿傢给他了呢,照顾他后半辈子了呢,让他替我们义林义杉出束脩有什么不对!”郑李氏说着说着还就越说越大声了。 郑李氏声音不小,连堂前的几个都听见了,更何况俞敬安这个耳朵灵的。 郑仁华当场就哑了声,颇为尴尬的道:“敬安,别理你舅伀,他就是还转不过弯来。”说完,又对着**林与**杉道,“还不谢谢你哥夫,这两年可都是你哥夫替你们交得束脩。” “这本来就是他该做的,我家二哥这么好都傢他了,可是要照顾他一辈子的,他给我们交点束脩算什么。”**林不以为然,说罢还对**杉道,“是,五弟。” **杉黑白分明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最后依旧肯定的点了点头。 **成对着这两个弟弟一人就是一巴掌,厉声道:“说得什么话!” 郑仁华也是一声厉喝:“给我回房呆着去,今儿一天不许吃饭!” 俞敬安虽然心里痛快,但他毕竟是大的,又是客,为了他弄成这样,自然得出面全解,也是赶紧道:“岳父,大哥,四弟与五弟还小呢,还不懂事,都别生气了……” 43.第 43 章 俞敬安虽然心里痛快,但他毕竟是大的,又是客,为了他弄成这样,自然得由他出面劝解,也是赶紧道:“岳父,大哥,四弟与五弟还小呢,还不懂事,都别生气了……” “还小?”郑仁华气得脸都红了,一双大眼顿时瞪得如铜铃一般,直直得盯着**林与**杉。那头**林被郑仁华这么一瞪,整个人立马就不如方才站得直了,他脖子本不算短,这回被郑仁华一瞪,整个人哆嗦得直接将脖子给缩没了,显然是怕郑仁华的。反倒是本只是附和的**杉一副不觉得自己哪里错的样子,依旧犟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郑仁华被**杉那副样子弄得越发生气,真是气得心肝儿都颤了,干脆眼睛一闭,对**成道,“老大,赶紧去把这两小子带回房间好好说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成也有心教育教育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得了郑仁华的令,立马一手拎一个就拎出去了,俞敬安想装样子拦一拦竟都没赶不上。 拦不下的俞敬安只能转向郑仁华,走过去一副懊恼的样子,话语里依旧只是劝解:“岳父,四弟五弟还小呢,这……” 郑仁华也是长叹一声道:“不小了,都上了两年私塾了,该懂得道理了。敬安啊,你岳伀他,唉,你也别怪他。” “哪能呢,岳伀也是担心小梅过得不好。”俞敬安尴尬一笑道,“放心,岳父,我会对小梅好的。” “我对你自然是放心的。”郑仁华拍拍俞敬安的肩膀道。 **林与**杉一离开,堂前也终于恢复了平静,郑青叶见自个儿没什么用武之地了,便跑去厨房帮忙准备回门席的饭菜了。 厨房里郑李氏正被老郑李氏训得颇为不服,只觉得自己委屈大了,正坐在灶膛里大哭,郑青梅在一旁无奈劝慰,老郑李氏则是坐在外头唉声叹气,郑青叶跑进去的时候看见就是这一幕。郑青叶那个无奈啊,这样的景象真的是这三年来每年都得来个十几回,他阿伀真是一点不嫌累。 郑青叶暗暗翻了个白眼,也没想加入这个乱局,干脆直接拿了还没处理的菜,开始准备今儿郑青梅回门宴上要吃的酒菜了,哪想他阿伀今儿火气格外大,他蹲下刚拿了棵莴苣准备削,那头骂声就到了。 “削什么削,给谁吃啊!”郑李氏哭喊道。 郑青叶才委屈呢,这真是关他什么事儿啊!他真是被他阿伀打败了,傢都傢了,有必要一直这样吗?他心里哀叹一声,只得放下手中莴苣,转头可怜巴巴的看向老郑李氏。 老郑李氏接受到郑青叶的目光,又是叹了一声气,起身平平淡淡地看了郑李氏一眼,道:“闹够了,闹够了就赶紧起来做饭,一会儿该来不及了!” 郑青梅此时却是不敢说什么,就坐在那儿眼巴巴得看着郑李氏,郑李氏糊着眼睛看看郑青叶,又看看已经忙活开的老郑李氏,又看看身旁眼巴巴得郑青梅,用力一抹眼睛一擤鼻涕,然后从灶膛里别别扭扭地走了出来,嘴上不断嘀咕:“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找了个瞎子哥胥不说,自个儿生的哥儿都各个与我有仇,到底是傢出去的哥儿泼出去的水,就没个顶用的,还是小子……” 当然,这些话郑青梅与郑青叶早早就学会了屏蔽。 新出傢的哥儿回门自然是没有过夜的,一般新焝夫夫在岳家吃了午间饭就回去了。农家就算平日里不太讲究,但是出傢的哥儿回门,一生也就一次,席面客气也是代表了对这对新焝夫夫的重视。郑李氏不待见俞敬安,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席面,但是一手定下这门亲事的郑仁华却是重视的,他也怕郑李氏怠慢,弄不好还把郑家的面子里子都丢了,这席面用菜他干脆拉着老郑李氏一起操办了,一共有的八菜一汤一白米饭一面条一馒头,在农家也是很客气了。 不过因为郑李氏赌气,回门席到午时初才将将弄好,这在平常时候都算是晚的了,更何况还是回门席呢,要是俞敬安是平常哥胥,直接掉头走人岳家都是没半分话的。但谁叫俞敬安他不是平常哥胥呢,所以他只能笑着吃下这份怠慢。 回门席自然由老郑李氏主厨。先不说俞敬安此时心情如何,就从老郑李氏这份手艺看,俞敬安是吃得十分对胃口的,尤其是这面食做得比他前世外婆都不差,还有那碗大炖肉做的比之王记那大炖肉都是可比的,他还从不知道他这外伀竟有这等好手艺。不过说实在的,俞敬安与他的这个外伀还真的接触不太多,之前也就是陪着郑青梅回来的时候,偶尔会见着。加之他常听说他这位外伀脾气火爆,以前最不喜他阿伀回伀家,便以为也一样不待见他,所以基本没什么探望。但就从他这三年仅有的接触下来看,他还真没觉得他这外伀像他三叔伀说的那样。 当然,俞敬安不会怀疑俞张氏说老郑李氏坏话什么的,毕竟,一是他自个儿与老郑李氏接触不算多,二是他都不多了,俞张氏可见也多是道听途说,说与他听也只不过是怕他吃亏罢了。 就像现在,外传脾气火爆的他家老外伀,在席面上基本上很少说话,开口说话时基本上也是在他那舅伀说话说得很离谱的时候,这倒是让他觉得其实他外伀挺疼他,也是真疼郑青梅的。 这一回门席面上有了郑李氏,俞敬安与郑青梅自然吃得不算愉快,不过到底是吃下来了。小两口吃完后又坐了会儿,但实在是受不住郑李氏各种状似无意识的言语攻击,郑青梅眼见着俞敬安越来越尴尬,干脆火速将俞敬安拉回了家。因此他们二人是不知道,在他们走后,郑仁华又与郑李氏大大吵了一架,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教子无方,为此郑仁华还特地下了决心,这一年都不出门了,就在家看着。 回去的路上,郑青梅拉着俞敬安不停地给**林与**杉说好话,得了俞敬安说不介意这才作罢。 俞敬安呢,本就没想太计较,毕竟**林大点儿也才十岁的人,都还是孩子呢。让他心里不得劲的还是郑李氏的态度,他也就不明白了,这些年他真是各种节礼次次不落,还送那两个小的去傅家私塾,还帮着出笔墨纸砚的钱,怎么他舅伀的态度还是这样?说心里话,要不是因为郑青梅,因为对他确实好的大舅与大舅哥,他是真的不想与这样的人有半点干系的。 俞敬安就算心绪再难平,但有了郑青梅的居中调解,这不痛快的回门到底算是过去了,小两口闹了一会儿,又开开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两人是四月初七成的亲,今儿初十,再过不久就是割油菜与麦子的时候了,两人回了家稍微休息,就一起上山看那一亩多地的作物了。 这些年,俞敬安本来打算多开点地的,奈何哪里哪有那么多坡地给开,只能图日后赚钱置办田产。安顺之年,田产最贵,这三年虽有积下的钱,但是花销也多,光三个小的上私塾每年就得六贯钱,这还不算笔墨纸砚呢。所以,自己那破屋三年来他也只是在婚前才大修了一番,外加平了那小块菜地起了个杂物间。这些年虽有固定收入,但是离置办田产还很远呢,俞敬安心里说不急那也是假的。 本就是上山看看,两人也就没背什么锄头,只拿了柴刀与斧头上山了,不过刚过了小溪就遇见了俞家村最大的那个碎嘴的,俞和松家的俞李氏。 “哟,这小两口上山呢!”俞李氏正从山道上往下走,看见俞敬安与郑青梅便停下脚步笑道。 “是啊,去砍点柴火,这不又是大集了嘛。和松叔伀是才下山?”俞敬安笑道。 “这不是将砍好的柴火背回家嘛。”俞李氏一边回,一边拿言上下左右的细细打量郑青梅,还道,“瞎娃子就是有福啊,取了这么个好哥儿,现下总算有人帮你背柴火了,不用一个人摸黑背,不对,黑不黑与你没啥关系。”说完,就又笑了。 郑青梅知道俞李氏,对俞李氏观感也是不好的,但是人家当面夸他,他自然得笑着受着,哪知他刚对着那俞李氏笑了一下,俞李氏就弄了这么个反转,而且显然还没够呢,很快又接着说道:“瞎娃子,听说迎亲那日你那岳父岳伀为着你吵架了,有这事儿吗?” 郑青梅那个汗,俞敬安也是心里无语,但还是得笑:“哪有的事儿。” “没有吗?”俞李氏眯着眼笑,眼神在俞敬安与郑青梅二人身上来回转,一边又道,“这不都传遍了吗,你们不知道吗?” 郑青梅与俞敬安自然齐摇头。 “你们这两个小的也真是不懂事儿,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知道。我说你们啊,今儿回去没问问?也太不关心长辈了。”俞李氏一看,立马抬手点着两人谴责。 郑青梅与俞敬安彻底无语。 俞李氏看着两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终于一边摇头一边碎碎念得走了,直到走得人看不见了,郑青梅才开口感叹道:“这和松叔伀也太能编排了。” “不管他,人家性子就是生得这般。”俞敬安道。 现下已经是午后,有好些人都往山下回来了,俞敬安与郑青梅就路遇了好几拨村人,有的单纯关心他们小两口,有的纯粹八卦郑李氏在郑青梅出傢那天和郑仁华大闹的事儿。但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俞敬安也不可能制止这些东西,只能随口说两句好话,然后听之任之。 郑青梅后来被问得有些不太高兴,但他是俞家新伕子,又不能说太多,只能自个儿心里闹不舒服。俞敬安说了好些个笑话才将他哄开心咯。 之后,两人跋山涉水一个多时辰后,终于是来到了地头。俞敬安敲着竹杖看不见,但郑青梅却见最下头那五分坡地的麦穗金灿灿的,随着山风摇曳得十分好看,心情顿时就舒畅了。 44.第 44 章 四月里,午后的阳光照耀山间,和缓的山风从林间穿出,拂过青金色的麦田,带起一波又一波的麦浪。半成熟的麦子带着它特有的清新香味不时地传入两人的鼻尖,伴随着午后阳光的温暖味道,郑青梅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美好的景象。 坡地还是那块尖角延伸向上的平缓坡地,俞敬安一共从这块坡地上开出上中下三块地,还在最上面的尖角处硬垦出一小块五六平米大的,在上头安置了一处窝棚,里面放了张床,专门用来收获前夕上山看野猪时住的。毕竟山林里种粮食,野猪是绝对不得不防的动物。不过,这处坡地虽然离村子远,倒也不算是什么深山老林里的,野猪有,但俞敬安又不与之硬抗,倒也看得住。 主要的三块地,下面最大的那块有五分多大,中间一块也有四分不到一点儿,最上头一块儿最小,只有三分左右。俞敬安将下两块大的都种了麦子,在周围还插了些树杈子权当栅栏了,还在里头安置了两个稻草人,算不上万无一失,只能说是尽了人事。至于最小的那块俞敬安就种了点油菜,打算榨点油吃,也算给家里的猪添点料。 “小梅,摘个麦穗与我看看。”站了一会儿,俞敬安道。 看看?郑青梅狐疑地看了俞敬安一眼,他可没忘记俞敬安看不见呀,这要看什么? 二维地图上俞敬安只见身边这个纸片人儿似乎动了动脑袋,但并没有再具体的动作,俞敬安知道郑青梅是疑惑了,便轻声笑道:“你忘了?我有系统包裹格子,是可以通过包裹格子看的。” 郑青梅一听,这才恍然大悟,他一时间还真是忘了包裹格子这个东西。对于包裹格子,他记得最清晰的就是它的保鲜与装东西功能。他赶忙应了一声,伸手摘了穗递给俞敬安。 俞敬安接过,将麦子收到包裹格子里,一看,知道还得过些时候才能收,不过发布支线任务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 看过了麦子,下面要看的自然是上头那三分地的油菜,系统早就发布了支线任务,距离收割的时候还有十二天。但是系统只提供植物成熟得最好的时间,却不担保那时候的天气,若是天气不好,要收的时候被雨水一打,那可就不好收了,还不如趁天气好提早收,因此看看此时油菜的成熟度,还是很有必要的。 从下面麦田到上头的油菜地,坡度不大,俞敬安在这儿也早就走熟悉了,要走上去自然不难,但毕竟是野外,什么时候多点障碍物了,他的二维地图绘制功能也不可能将各种细节障碍一点点绘制的详详细细,这时候竹杖的功能终于很好的显现了出来。也许当年初穿越的时候他还是对盲人的身份十分抗拒的,要不然也不会总借着理由不用盲杖,但三年过后他终于是不再排斥盲人的身份,也不再排斥手中的盲杖了,盲杖也就成了他出门的必备物品,哪怕仅仅是在村子里。 上坡的时候,俞敬安敲着竹杖很是自然地走在了郑青梅的前头,很快就到了上面的油菜地。油菜地里的油菜叶上头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俞敬安照例让郑青梅给他摘了个油菜籽夹子,一看油菜籽夹子还带着青色,又从包裹格子里拿出来剥开,再放回去一看,里头的油菜籽也基本上都开始上色了,不过想要收割确实还需要些时候。 “再过十来天就差不多可以割了。”郑青梅看了看也道,“麦子差不多也快了。” 俞敬安点点头表示同意,又道:“过几天我准备收拾收拾住上来,你跟我一起来吗?” 郑青梅也是一边点头一边道:“自然是来的。” 看了作物,天又还未晚,带了砍柴工具的两人自然就直接去砍柴了。俞敬安这块坡地附近本就没啥大林子,被俞敬安早就砍得到了系统警戒线,两人只能再往上走,翻过这个小山坡就能看到一个大山头,不过这里也不是什么深山,那座大山头脚下就有一个村落,不过不是清平镇的,而是庆河镇。而这片连绵的大小山头,就是两镇的分界线之一。 说实在的,这年头山多的地方,还真没几个像俞敬安两人跑这么远砍柴的,上个山就要先花去一个半时辰。不过,也正因为离得远了,砍得人少,俞敬安翻过那座被他砍到系统警戒线下的小山坡,与郑青梅两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可砍柴的地方。 现在的俞敬安已经不是三年前只砍得动毛柴的小孩儿了,再加上要砍的树大,自然二维地图就绘制的细,俞敬安与郑青梅交代一声就拿着斧头砍树了。 俞敬安挑的树大多就是白瓷碗口粗细的,还用不上锯子,用斧头砍正正好。俞敬安砍树,郑青梅就用柴刀砍些毛柴,毛柴虽不如大柴块禁烧,但是十分重要的,毕竟没有毛柴大柴块也很难烧起来。 郑青梅砍了一会儿毛柴,待俞敬安这边砍得差不多了,他就过来一起将树推到,再用柴刀将树上的树杈子劈下来与他之前的砍得毛柴收整在一起,而俞敬安则继续砍他的树。两人分工合作,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砍了有七八棵了。俞敬安有心做些木匠小玩意儿,也就没当下就给劈成柴,这才拿出一直放在包裹里那贵得要死的锯子,将树锯成树段,准备回去的时候放进包裹里。那头郑青梅也是干活利索的,待俞敬安锯了三棵,他也将树上的树杈子全部整理好了,还找了麻藤将这些青树杈子绑成一捆。 两人干得热火朝天,都没发觉天都慢慢暗下来了。 “小梅,你那边弄好了吗?”俞敬安听动静是差不多了,便问。 “恩,好了。”郑青梅应道。 “那行,那你过来帮着把树拖过来,我来锯,你再将这些树段子码好。”俞敬安吩咐道。 郑青梅自然答应。 俞敬安挑的树都不算太大,一棵树除了树杈子也就百来斤,这对郑青梅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自然与俞敬安配合起来也就快了,直到两人将这些树都弄好了,花费也没到一个小时。 只是待他们全部弄完,天都快要完全暗下来了,俞敬安却半点没感觉,在将树段子收进包裹之前,俞敬安仔细听了听,没听见什么脚步声,还问郑青梅道:“小梅,看看周围有人吗?看仔细些。” 郑青梅这才反应过来,天都要黑了,现在看四周还真看不清什么。 “表兄,天要黑了。”郑青梅道。 俞敬安听了,打开系统时间一看,可不是,都六点多了。他直接伸手放在柴段堆上,只一瞬,这柴段堆子就不见了,徒留下一地被重物压过的印记。俞敬安又特地将那绑好的毛柴从印记上拖过,那留下的印记瞬间就没了。 这捆毛柴俞敬安本是打算亲自背下山的,但现在,黑暗显然会让郑青梅看不见路了。俞敬安又是没准备什么火石,自然做不得火把引路,不由为自己的粗心自责。 “现下还看得见路吗?”俞敬安将那捆毛柴收进包裹里,问道。 郑青梅倒也没那些怕黑的毛病,听俞敬安问了,便道:“还能看得见一些。” “那成,现下咱们先去窝棚那儿,要是天没黑咱就继续走,要是天黑了咱就吃了饭再走。”俞敬安道。 郑青梅应是,他对于俞敬安系统能买东西这一点,是知道的。 “行,那现下跟着我走,小心些,别摔了。”俞敬安又道,顺便伸手过来,将郑青梅的手拉住了。 到底是新焝夫夫,拉手对于郑青梅来说还是有些不自在的,他的脸颊微微泛红,耳根微微发烫,但到底没有从俞敬安温热的掌心里挣脱出来,反而是慢慢握紧了。 还未到窝棚,天终于完全暗下来。 “别怕。”俞敬安笑着对身后的郑青梅道。 “不怕。”郑青梅也道。 “小心,这里有个小坑,你过来的时候往里头走走。”俞敬安又道。 “哎,晓得了。”郑青梅应道。 带着郑青梅,俞敬安自然小心翼翼,到了窝棚的时候俞敬安一看时间,都晚上七点多了,天早就黑透了。 俞敬安搭的这个窝棚虽小,里头也就放了张木板床,上头现在也就只有张草毡子,但因为在山间怕风雨,俞敬安倒弄得还算牢固,至少不是风一吹就四处漏风的。 坐在窝棚床上,俞敬安对郑青梅道:“想吃包子还是馒头?” “馒头。”郑青梅道,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馒头比包子便宜,郑青梅自然是想省钱,他知道系统赚钱不容易的。 “一个包子一个馒头。”俞敬安笑道,刚说完就递给郑青梅一个包子,“包子吃完再吃馒头。” “包子贵,下回还是吃馒头。”郑青梅又道。 “行。”俞敬安也笑着从善如流,然后拿起包子吃了起来。 系统的熟菜虽然一般,但包子与馒头确实美味,比那田家肉包子什么的肯定不只强上一星半点,郑青梅吃完包子后,吃了个馒头又发现别有一番风味,顿时对系统食物推崇备至,他想到以前俞敬安不时往他家拿的东西,不由问道:“表兄,以前你给我伀家拿的东西,都是你这系统出来的吗?” “对啊。”俞敬安道,“吃这个,对身体好,可惜我系统里钱不多,不能常吃。” 郑青梅听了俞敬安这般说,自然晓得俞敬安是分了自个儿的健康来与他家的,又想到自己两个小弟与阿伀,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俞敬安感受到郑青梅情绪有变,也是叹了一声,将郑青梅搂进了怀里。 “表兄,我一定让阿爹好好教导义林义杉,一定要再多劝阿伀。”郑青梅像是表决心一般道。 俞敬安点点头,笑道:“不过,可别把咱俩的秘密说出去了。” 郑青梅自然点头。 吃了饭,俞敬安到底是带着郑青梅回了家,毕竟山间温度低,要是没有被子睡一晚,那必定是要着凉的。 四月十一,清平镇大集,天气晴朗,有风。 现在的俞敬安担上两百斤柴火都不费事,郑青梅那也是担个百来斤不费事,不过这几年他家柴火真说不上卖得好,所以俞敬安干脆只挑了两百斤来卖卖看,让郑青梅拿了他在家刻得一些木板字、梳子、木镯子等摆个小摊子,都是些小玩儿意,俞敬安之前也拿出来卖过几次,不过卖的不是很好。 俞敬安小两口是与俞和团俞张氏夫夫一起去的,路上依旧遇见各种对他们家八卦感兴趣的村人,不过都被俞敬安含糊过去了,到了镇上也依旧是老位子。三年来都是固定位子,俞敬安早就和周遭人处得无比熟悉,就算他来得晚了,人家也会给他留着位子。俞和团夫夫却不是每集必赶,因此基本上没啥固定位子,一到了东市便与俞敬安两人分开了。 今儿俞敬安来得不算晚,至少摊子后头的刘记面摊还没忙起来,这不他刚到,刘条儿就过来了。 “安哥,你上个集咋没来?”刘条儿见着俞敬安兴高采烈得问道,只是刚问了句,就发现一旁正拿了块布摆小摊的郑青梅,刘条儿没等俞敬安回话,又道,“呀,你是谁,我咋没见过你,怎么在安哥的摊子上摆摊?” “这是我夫郎,你喊小梅哥就好,”俞敬安对刘条儿介绍郑青梅,说完又对郑青梅道,“这是咱后头刘记面摊家的哥儿,叫刘条儿,常过来跟着我学算学,不过现下已经学成了。” “……还没还没,我都还有好多不懂呢。”刘条儿一听是俞敬安夫郎,一时间也有些懵,不过他反应快,连忙笑着对着郑青梅摆手。 这一幕自然被郑青梅看在眼里,不过他也没太在意,见刘条儿天真烂漫,倒也笑着客套道:“没学成再来学就好。” “真的吗?小梅哥?”刘条儿竟然从善如流。 这回郑青梅就笑笑没说话了,反倒是俞敬安笑着道:“你不是要向我学吗,怎么还问我家夫郎应不应?” “可是,我听大人们都说,成了亲之后,家里都听夫郎的。”刘条儿也笑嘻嘻道,“安哥,你不听小梅哥的吗?” 一句话,顿时堵得俞敬安哑口无言,只得道:“哪里学来的,不知道男人才是一家之主吗?” “不是吗,王伯?”刘条儿佯装委屈问一旁卖竹筐的王伯。 虽说刘条儿喊得王伯,这王伯年纪也不小,但却有颗顽童的心,他见刘条儿着实可爱,就有心又逗上一逗:“当然男人才是一家之主,你去问你阿爹,你家是不是你阿爹说了算?” “可我家……”刘条儿本就是半真半假说的玩笑,但到底年纪小,被王伯一逗就差点吐露了家事,意识到后就立马闭嘴不说了。 王伯偏要逗:“你家咋的,难道是你阿伀做主的?” 刘条儿抬头看看笑呵呵的三人,又看看一旁笑呵呵的其他人,干脆做了个鬼脸,人一扭,跑了。俞敬安听见他跑了的脚步声,与王伯一起哈哈大笑。 笑毕,王伯就又调侃上了俞敬安:“上个大集没来,敢情是取夫郎去了,你小子厉害啊,别看看不见,竟还能取上品貌这般好的夫郎啊,真不错。” “那是!”俞敬安插科打诨那也是有一手。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王伯鄙视。 “难道我夫郎不好吗?”俞敬安摸索着坐下道。 王伯被俞敬安的厚脸皮再次攻破,但总不好仔细去看人家夫郎,只能比上一个大拇指,道:“你小子厉害!” 俞敬安嘿嘿一笑,郑青梅听得耳根子又红了。 现下还没到热闹的时候,与周围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时间也过的飞快,只觉得没一会儿,这东市上就热闹起来了。 柴火摊子太多,俞敬安这边也暂时无人问津,倒是小摊子上摆得一些小玩意儿竟然有人问了。俞敬安听动静,好像是个夫郎带着自个儿孩子。 45.第 45 章 “阿伀,我想要那个。”一身穿青布短衫,肤色微黑,看着约莫有四五岁的小孩儿指着俞敬安与郑青梅身前摊子上那堆起的字板,奶声奶气地对牵着他的夫郎说道。 “行行行!”小孩儿阿伀看着自个儿孩子宠溺道,说完又抬眼对郑青梅笑道,“这位小夫郎,这是啥东西,上头刻的是啥?是桃符吗?” “这是字板,上头刻的是字儿,主要是启蒙,给小孩子认字儿的。”郑青梅也笑道,一边说一边还拿起一块字板与那夫郎相看,“您看这字儿大,笔画清晰,好记呢。” “哟,这是字儿啊!”那夫郎神色间突然有些敬畏,连说话间也不由带上了些自豪的语气,笑道,“我家狗儿定是爱读书的,这咋卖呀?” “往里刻的一文钱一张板儿,上头有十个字儿。”郑青梅笑着说道,“这种凸出来刻的,二文钱十个字儿。” “贵倒是不贵,我正准备过些年攒钱送我家小子去上私塾,这板字儿对上私塾有用吗?”那夫郎又问。 “就是方便记字儿,记得时候好记还不费眼,只要买了我们的字板,这字板上的字我们都是给教会的。”俞敬安这时也笑着接话道,“且若天气晴好,我们每个大集都来,您也可以带上孩子过来,每集认上几个字,也算是为上私塾打个好基础。” “你们都认字儿?”那夫郎面露惊讶,难以置信,连还孩童脸上都流露出一脸的艳羡。 “是啊。”俞敬安点点头,又道,“只是认得不多,只认识这些刻了字板的字儿,您若不嫌弃,我们倒是可以教教。” “你看不见也能学字?”那夫郎又道。 “下得去苦工,自然是能的。”俞敬安笑道。 “是啊,这位夫郎。”郑青梅也笑道,“这些字板都是我家阿郎学了字亲手刻的,我也是跟着我家阿郎认得字呢。” “哦~”听郑青梅这么一说,那夫郎转眼好奇地看着俞敬安,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道,“真的只要买了字板就可以带孩子过来学字儿?” “学字儿是可以的,但是我们自个儿也认得不多,考秀才我们就没那本事了。”俞敬安也笑道。 那夫郎明了地点点头,又稍稍思索后道:“那你这字板上的字儿不是特地与像你这般看不见字儿的人学?” 俞敬安摇摇头道:“都可以学,盲人可以摸,常人可以看呀,都方便。” “那行,给我家狗儿来十个字儿,要一文的那种就行。”这位夫郎爽快地付了一文钱,就准备挑字儿。 “建议您先挑简单的,这样学起来由易至难,这样孩子也喜欢学,不容易失去兴趣。”俞敬安又道。 “行。”那夫郎也是爽快应是。 俞敬安点点头,笑着对郑青梅道:“小梅,给挑那个“人”字板儿的。” 郑青梅已经与俞敬安一起学了不少字了,基本上是与俞敬安统一的步调,自然能找到,不一会儿就找了人字开头的木板递给那夫郎,又道:“您若是放心,可以将孩子先放这儿,我们现下就可以教,当然您也可以拿着板字儿回家,请附近识字儿的人教教,随您心意。” 那夫郎既然已经付了钱,倒是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笑着对身边的小孩儿道:“狗儿,你在这边学认字儿,阿伀去买点东西。” 那狗儿知道要学字,开心得猛点头。 这时一旁王伯也道:“这位夫郎,这瞎娃子在这儿都摆了三年的摊了,瞅见那刘记面摊的小哥儿没,人就是三年来时时过来学的算学,都出师了。” “是吗?”那夫郎笑道。 “自然是,不信你去刘记摊子上问问,人家刘记面摊可是在这摆了十余年的摊了。”王伯道。 那夫郎一听,将那狗儿留在摊子上学字,自个儿去刘记面摊上说话了,一聊还真是对俞敬安与郑青梅放心了。 留下来跟着俞敬安与郑青梅学字的小子叫狗儿,今年才四岁,说话流利,表述也算清晰。俞敬安看不见,教字儿什么的确实十分不便,尤其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儿,干脆便让郑青梅教。 一个字板上总共十个字,“人”字打头,都是几笔就能完事儿的简单字。郑青梅照着以前俞敬安教他的样子,指着木板上头一个人字,对那小孩儿道:“人。”说完又指指大家道,“我们是人,狗儿你也是人。” 狗儿微黑脸上的兴奋转为疑惑,懵懵懂懂地眨眼看着郑青梅道:“狗儿是狗儿啊,狗儿咋会是人呢?” 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听着的俞敬安当下就差点喷了,这种问题真是难以解释,郑青梅倒是不急不缓地说道:“狗儿是你的名字,就是一个称呼,但这个‘人’就是告诉你,你是人,不是猫儿也不是狗,懂了吗?” “可我是狗儿啊。”狗儿自然不懂,因为明明他就是个狗儿啊。 王伯是个不识字的,对识字这事儿也没啥兴趣,不过反正坐在一旁也无聊,这郑青梅教着他也就听着,这下也正听到这对话,当下也笑得不要不要的。 俞敬安笑完之后也是头疼,对于幼儿教学,他真是琢磨三年也没琢磨出个什么东西,他这人根本就不是个当老师的料,前边他教郑青梅那是因为郑青梅年纪了,理解力肯定也高了,解释下来接受并不难。但现在这狗儿才四岁,郑青梅耐心是耐心,可是耐心并不代表人家四岁的小孩儿能懂啊,俞敬安一听那纠结来纠结去的对话,不由就想起以前在现代的时候,那个关于“怎样证明你妈是你妈”的世纪难题。 他干脆打断了郑青梅话的,直接对郑青梅道:“小梅,不要这样教,他太小不容易懂,你就告诉他哪个字念什么,他看多了听多了也就记住了,以后字学的多了,自然就懂了。” 郑青梅对俞敬安还是信服的,便转变道:“这个念‘人’。” “人。”狗儿规规矩矩得跟着念了一声,又道,“为什么它念人?” 郑青梅看看俞敬安,又看看狗儿,挤出一个微笑摸摸狗儿的小脑袋道:“你把这个字儿的样式记住了,以后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狗儿眨巴眨巴他那圆溜溜的黑眼睛,点点头应了是。 教会毫无基础的幼儿十个方块字,还是很有些难度的,郑青梅足足教了半个时辰,狗儿才总算记住了五个字,也不知记得牢不牢。这时候东市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终于也有人来问俞敬安买柴火了。俞敬安卖柴火也是有些年头了,只要天气晴好,他基本上每集都会卖上一些,很有些口碑了。只不过市场供需在那儿,也不一定能卖得多少,不过总算也发展下一些固定客户。今儿个恰好有一位之前的固定客户烧完了柴火来买。 客户是一位夫郎,夫家姓胡,是北街的住户,离东市稍微有些距离,不过也不太远,俞敬安照例是要给送过去的。郑青梅则在摊子上照看着,也教狗儿认字儿。只是俞敬安离开没一会儿,摊子上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哟,小梅啊,这成亲没得几天,就出来做活计了,你那瞎子也太不懂疼人了。”来人就是当初说郑青梅给俞敬安领路叫做“勾搭”的李家大舅伀,李傅氏,他手上还牵着一个留着鼻涕灰黑灰黑的小子。 郑青梅抬眼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喊道:“大舅伀,三表弟。” 那灰黑灰黑的小子朝着郑青梅咧开嘴,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刺溜一声,将大脓鼻涕吸回了鼻子里,郑青梅当下就转开了眼睛,连狗儿都下意识得躲了躲。 “哎,这是教小孩儿识字呢。”李傅氏像是没见自个儿孩子那邋遢的样子,对这郑青梅笑颜如花道,“你阿爹倒是疼你,还舍得让你认字儿。” 郑青梅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大舅伀这是赶集呢,去买点啥呀?” “也没啥,看你在教小孩儿认字这不过来看看,正好你三表弟也该到认字儿的年纪了,你顺便也给教教。”说完又对着身边的小孩儿道,“全儿,看,那有好多字板儿呢,找你表兄认字儿去。” “大舅伀,我认得多少字儿啊,三表弟也有得八岁了,您赶紧给送私塾去才是正理儿呢。”郑青梅真心不想接,他自个儿大舅伀是个什么德行他很清楚的。 “哎哟,还送私塾,哪里有得这个钱啊,能学几个算几个。”李傅氏佯叹道,“哪像你家义林义杉啊,这都有人白白给送去上私塾呀。” “大舅伀真是说笑。”郑青梅继续干笑。 李傅氏大笑道:“我这说的可是大实话。这清平镇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那俞瞎子将自个儿家都要搬到岳家去了,自个儿还住泥胚房子呢,就白送小舅子上私塾了,真真是极心善的。”笑着说了,眼睛一瞟顿时语气就是一转,“哎呀,我这全儿就跟你认几个字,你还推三阻四的,你家瞎子呢,我找他说话去。” 郑青梅听那一口一个你家瞎子的,心里就是呕极,但是这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顶撞长辈,就算只是私底下好了,他也是万万不敢得罪这口无遮拦颠倒黑白的大舅伀的,这眼见着拦不住了,只得道:“那三表弟一起坐在这儿,我教你与狗儿一起认字。” 李傅氏顿时就笑了,道:“果真是心善人家呀,全儿快去。”说完,又看着郑青梅那个小摊上满满都是各式的小梳子小玩意儿,还眼馋了,“哎哟,小梅啊,这把梳子好看,多少个钱呀?” 梳子能有多少钱,俞敬安本是随意做做,做得算精美,但却十分平常,叫价也不过是一个铜钱三件。郑青梅知道李傅氏的性子,只得道:“大舅伀若是喜欢,挑一把拿走就是。” 李傅氏果然满意,精挑细选得选了把最喜欢的,这才说道:“那大舅伀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又转头对自个儿小子道,“一会儿学完了字自个儿回家啊。”这才美滋滋得回去了。 俞敬安送完柴火回来就从二维绘制功能的地图上见到自家摊子上多了个比那狗儿大上一些的小孩儿,以为是又卖出了一块儿字板,不由欣喜,要知道以往大集这梳子木镯啥的倒是能卖出去一些,但是字板几乎无人问津,今儿倒是好,一下子就卖出俩。 “又卖出去一个字板?”俞敬安走回摊子里,放下担子和竹杖坐下道。 “没有呢。”郑青梅抬头看向俞敬安,语气夹杂着些情绪道,“这是我舅家三表弟李小全,方才大舅伀放在咱这儿说是跟咱学字儿呢。” 俞敬安听出郑青梅情绪,不过现下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笑道:“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又卖出一个呢。跟着一起学也没事儿,认得几个字还是好的。” 郑青梅知道俞敬安不了解自个儿舅家的那些事,心里就想着回去要与他细细说说。 到了巳时,东市上的人就慢慢少了,摊子也渐渐收了,俞敬安与郑青梅两人也随着一起收了摊子与众人告别回村了,俞和团夫夫是早就卖完柴火赶了集回去了的,因此回去时便只剩下俞敬安与郑青梅两人。 今儿个春光明媚,微风轻拂,两人一路走来,有说有笑,偶遇见几个村人打个招呼,笑着说上两句。这样的忙碌又悠闲得农村日子,俞敬安已经过了三年之多,但今儿个有郑青梅陪着,依旧觉得别有一番风味。毕竟两人正式蜜里调油的时候嘛,随便做些都觉得温馨快乐。 回家吃了午间饭收拾一番,俞敬安又陪着郑青梅去河边洗了衣服。晒了衣服,两人喂了猪,收拾收拾锁了门就上山了。 油菜与麦子将熟,是要上山看着山里的油菜与麦子的时候呢。 不过虽然只是在上头睡,但山里头凉,铺盖是必须准备好的。俞敬安的系统包裹格子里随时都储存着一格子的水,这洗漱用具也可准备好的,另外这回火石火把也是要备好,不能落下的。 到了山上天色还未晚,郑青梅在窝棚里铺了铺盖,便一起随着俞敬安巡查巡查四周。在山里种粮食,防野猪是重中之重。刚开始的时候俞敬安也是不太知道防野猪这个事儿,三叔提醒有时还觉得没有真实感,直到有回上山巡看,麦子被踩踏糟践了一大片才真真切切感受了一把。那之后,他便卯着力打起了窝棚,在田地与山林之间挖了好大一条沟渠,在沟渠中还插了竹子削尖的竹刺,足足插了三排,还曾逮到一直六七十斤的小野猪呢。 现下两人便是要去查看查看那条沟渠。 “去年春天听表兄说过,当初凭着这竹刺沟渠曾经抓着过一头小野猪,是在哪儿啊?”郑青梅笑着道。 “就在右侧中间那块地边上的沟渠。”俞敬安拿着竹杖朝大概方向一指。 “哦,在那儿啊。”郑青梅朝俞敬安所指的方向一看,大致便知晓了方向,道“过去看看扎过一次的竹刺还好不好,别折了。” 俞敬安大笑道:“当时就补了,还等你去看。” 郑青梅耳根顿时一红,便不说话了。俞敬安没觉出什么,便照样带着郑青梅巡看这山边树林与沟渠,指使郑青梅查看这查看那,又一起将那坏掉的补上,一时间两个人的山林好不热闹。 待两人将竹刺补得差不多了,天也早就黑透了,两人举着火把回到窝棚处,稍稍洗漱一番便从系统买了馒头菜肴吃上了。 春末夏初,山里其实并不安静,偶有清凉的山风吹过,间杂着各种虫鸣鸟叫。郑青梅家是没有山地的,还真是第一次在山上住着,他站在窝棚门口,看着窝棚外那半圆的月亮照耀着油菜与麦子,闻着空气里带来的油菜香味与麦香味,不由心下陶醉。 俞敬安则坐在窝棚里,拿着一把窄凿子在刻字。说起来,俞敬安为了这主线任务四也算是花费颇多,先是干脆买了一套木匠工具,又是买了文房四宝,先不说文房四宝这种平常人不会去用的耗钱东西,就说那套木匠工具,也是花了他六七贯的铜钱。相比之下,那奖励的两千多个救济金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不过学字还是有好处的,俞敬安对此也就是偶尔抱怨系统,大多数时间还是十分努力完成的。 今儿刻得第一个字叫做“倖”,解释说是倔强的意思,前不久俞敬理新教的,俞敬安因着之前忙成亲的事儿一直没刻,现下空下来了便拿出来刻着。俞敬安虽是学美术的,但好歹也学过中学语文,记得那时候语文老师布置课外阅读时曾专门让他们背过《离骚》,里面有一句说是“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那时因为“婞”这个字有些特殊,他还特意查过,因此现下记得还算清晰。他记得女字旁的“婞”才是倔强的意思,到了这里却变成了单人旁。俞敬安不知道现代有没有单人旁的倖,但他对这样的字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他自个儿俞敬安的安字还是上头宝盖下头加个兒呢。 不过,他前世有学方块字的基础,这会儿学起来倒也不算难,难就难道那个摸纸字上。俞敬安默默叹了一声,拿着窄凿子继续刻。 “这是啥字儿?”郑青梅走过来问道。 “倖,单立人边儿加个幸福的幸字,倔强的意思。”俞敬安解释道。 “哦。”郑青梅点点头道,想了想道,“义杉很婞。” 俞敬安听着就笑了,这个字他印象深,知道这字本身就带点程度的意思,没有与很字儿搭配的。 “咋了?”郑青梅见俞敬安笑,不由疑惑道。 “这倖呢,本就有很的意思在里头了,不需要特地再添个很字儿,一般会以婞直用,意为倔强、刚直。”俞敬安这才解释道。 郑青梅嘿嘿一笑,十分受教得点点头。 一边学字儿一边聊天儿,时间过得倒也快。但两人毕竟是上来是看野猪,也不能直接睡着了事儿,正好春夜山间,床头火把摇曳,伴随着麦香与生灵鸣叫,又还未有野猪来袭,恰好是宽解罗衫共赴巫山的时候,两人自然情难自禁。 一番**之后,野猪还是未来,两人便琢磨着先休息。正当准备休息的时候,俞敬安便听得不远处有沉重的呼吸声与脚踏声,似是在不断徘徊。 46.第 46 章 俞敬安披上衣服赶紧坐起来,下了床,偷偷将窝棚小门打开一条缝,侧耳倾听。声音是从左侧山上传来的,那边与坡地间的那条沟渠今儿下午正被俞敬安与郑青梅补了竹刺,虽说要拦住大野猪还是有点难度,但百来斤的野猪应该没啥问题。 “怎么了?”郑青梅也披着衣从床上坐起说道。 “有几只野猪在东边林子里,估计要过来祸害庄稼。”俞敬安将窝棚小门轻轻掩上回道。 “那我也起来。”郑青梅一边说一边就要穿衣下床。 俞敬安没有阻止,不过还是说道:“咱们不与他们正面冲突,先看看他们过来不,之前咱们在沟里新补了竹刺,应该能挡一下。” 郑青梅应了一声,下床穿上鞋子过来与俞敬安一起趴在门缝上看着,不过此时外面漆黑一片,月亮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还真看不见什么。他只能学着俞敬安一起侧耳听着,却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只听见山风吹过树林时树叶与树叶相撞的婆娑声。 “没声音呀。”郑青梅轻声道。 俞敬安伸手牵住郑青梅的手,低头轻笑道:“还在那儿徘徊着,估计还在观察,这野猪精着呢。” 郑青梅借着棚内微弱的灯光看着俞敬安的侧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与他一起站在窝棚小门处,听着身畔之人平缓地呼吸声与窝棚外偶尔拂过的山风声。 俞敬安感受到郑青梅的目光,微转头调笑道:“干嘛,看我入迷了?” 郑青梅脸色微红,连忙转开目光,将目光放在了窝棚床头那一小粒摇曳的灯火上,被俞敬安拉着的手却仍然被紧紧的握在掌心里,没有抽出。 这一夜,那几头徘徊的野猪到底没从那林子里冲下来,徘徊了一两个时辰便依次离去,俞敬安估摸着这一波只是来打打前站,便拉着郑青梅休息了,之后倒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打早,两人稍稍收拾了一番,便依次巡查了一遍周围坡地与山林之间的沟渠,又看了看土地里的庄稼,见确实没有被做任何的糟蹋,这才放下心回去了。 到了家里,家里昨日晒出的衣服已经被收拾好叠在堂前桌子上,郑青梅进了门赶忙将衣服收拾到卧房的箱笼里。俞敬安跟着收拾了一下家里的活,便出门去俞秋谷家学习木匠活了。 俞秋谷家在村中,离那乳果树不太远,俞敬安过去的时候,正碰上俞白鹭夫夫俩抱着孩子回伀家,俞敬安与俞白鹭不太熟,反倒是与他的夫君高阳颇为熟悉,识得他的脚步声。 “大阳估父,今儿来的挺早啊。”俞敬安招呼道,“与白鹭估一起来的吗?” “是啊,敬安。”高阳含笑道。高阳是俞秋谷的徒弟,比俞白鹭大上一岁,今年十九,跟着俞秋谷已经学了六年有余。与俞白鹭成亲也有两年出头了。 “敬安,你这可不行啊,咋的我的脚步声你一直听不出来?”这时,走在高阳身旁的俞白鹭笑着说道。 “这是敬安的错,白鹭估饶我一回,下回一定先听出是您。”俞敬安赶紧笑着讨饶,“小琉璃来了吗?”小琉璃是高阳与俞白鹭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小哥儿,这名字当初还是俞敬安给说的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小琉璃与俞敬安特别亲近。 “今儿我家阿家有空在家,琉璃就没带来了,他帮着看着呢。”俞白鹭笑着回道。 “是这样啊。”俞敬安顿时颇觉遗憾。 “瞧你,”俞白鹭被俞敬安那表情逗笑,“你这比我与你估夫还稀罕小琉璃啊,别羡慕了,赶紧与你家新夫郎生上几个,保准你欢喜。” 还真别说,俞敬安还真挺想要小孩儿的,毕竟他总的来说也有三十四五的年纪了,这时候真正是父爱泛滥的年纪,那爱一点也不比那些母爱泛滥的少,只是有时一想到家里郑青梅不过十五,还是有些过早,对郑青梅与孩子都不好。 俞敬安这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被俞白鹭夫夫看在眼里,不由都被逗笑了。 说话逗趣间,几人便到了俞秋谷家中。 俞秋谷是村子里难得起了围墙装了木门的,当年他兄长早逝,父伀的祖屋就留给了他,加上给他批下的宅地,两厢一加,面积颇大。俞秋谷手艺又不错,这十里八乡的好多人家都乐意找他做活,因此家里置办十分不错。这不,俞和平六七岁时,他那成亲用的新房,俞秋谷已经给准备好了,到时俞和平成亲只要再稍稍粉饰便能直接用了。 进了木门,便是俞秋谷家大大院子,院子里一边专门划了一个区域堆放木材。这时候的木匠一般都是做些手艺活,木材基本由主家提供,但是俞秋谷脑子活,他在做活之余经常上山寻些木材,有时俞周氏也帮着一起。每当主家木材不够或者急用时,他便提供木材顺便做个木材生意,因着这些木材,他着实赚了不少。当然这毕竟只是小本生意,不至于让俞秋谷家彻底大富大贵起来。 俞敬安几人刚进了院子,俞秋谷恰巧从屋内出来,见是俞敬安几人,便笑着道了声:“来了啊。” “哎,阿爹,来了。”俞白鹭笑着应道,高阳也赶紧跟在身后喊了一声岳父。高阳天生腼腆,即便已经跟着俞秋谷学了六七年的木匠,甚至都取了自个儿师父的哥儿,面对俞秋谷依旧是那一副不好意思的羞赧样。 俞敬安真是觉得这高阳太老实了。 这时木匠做工细致繁琐,要学的东西十分的多,从架构到楔卯,从整体到各种细节,在完全没有现代至少被普及的数理化的情况下,完全凭经验传授,至少学上十年方可出师。如高阳这般正常人在俞秋谷手下都学了六年仍未学成,因此就算俞敬安在现代模模糊糊记得些结构力学,也似乎帮不了他什么大忙。 今天俞秋谷要做的是一个橱柜,主要是当碗架子与放些剩菜与厨房杂物的。定做这个橱柜的是河东村再隔壁的云水村里一家家境还算不错的人家定的,要求要吉祥如意些的雕花。 俞敬安毕竟是学美术出身,又有现代的耳读目染,对这些雕花样子最是拿手。再加上俞秋谷本就默认他跟在一旁学习,他今日过来也是一边学习一边帮着设计雕花样子的。 当然,俞秋谷作为老手艺人,这些要求还是不难的,且做个橱柜也不是特别难,学了六年的高阳已经基本没啥问题了。现在高阳主要是过来是帮着师父干活,从实践中查漏补缺。 这次这个橱柜选用的是杩槲树,木材硬度较高,价钱尚可,在江南路属于比较可以的木材,三十年成材,制成的器具十分结实。 高阳作为橱柜的主要制作者,此时在俞秋谷的一句一句的教导下认认真真的割板制楔卯,俞敬安就跟在旁边也认认真真听着,一边在脑中根据俞秋谷所说的构图。高阳已经是六年的学徒,根本不需要这样逐个步骤分析教学,俞敬安心里知道这是说给他听的,因此听得格外认真,对俞秋谷也分外感激。 47.野猪来了! 俞敬安从俞秋谷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由于晚上还要上山看庄稼,系统救济金又有限,他们两个饭量正大的小伙子也不能天天吃系统食物,只能打算在家早些吃了晚饭再上山。他想着倘若是在两人在山上实在是饿了,再买些系统的食物填填肚子也可。 不过五六分钟,俞敬安就从村中走到了自己在村尾的家,这速度和常人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区别了,这和他三年来对于心态的调整以及自己对于盲人生活的努力适应是分不开的,就像这会儿在整个俞家村,哪怕是隔壁的白水镇,他只需凭着感觉就能走,已经不需细数步数了。 还未到栅栏门前,俞敬安就听得家中郑青梅正一个人在那儿说话。这自然不是郑青梅自说自话,俞敬安知道是小春过来了。 “是不是小春过来了?”俞敬安伸手推开栅栏门,迈着大长腿几步便进了堂前,还未将肩上背着的工具盒子放在堂前内角,便听得耳边一声响亮的拍手声。 “昨儿风大,咱有几件衣服被风吹地上脏了,三叔伀顺便就拿去洗了,刚让小春送过来。”郑青梅笑着摸摸小春的头,说道。 小春一边享受这自己最喜欢的傁子的抚摸,一边笑得阳光灿烂。 “那真是太谢谢三叔伀与小春了。”俞敬安笑道 小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开心得他在俞敬安耳边连着拍手。 俞敬安赶紧应好表示知道他的开心,小春这才蹦蹦跳跳得告别两人回家去了。 小春回去后,郑青梅便随即去厨房做了晚饭,两人吃了便直接上山去了,照例又是一夜。 有伴儿的日子,总过得比一人时要好。以前虽说郑青梅偶尔来照顾,但总比不上此时日日贴身照料着,俞敬安这日子自然是越过越舒心,不知不觉便过了十日,麦子的成熟期也就这两天了。等割了麦子晒下,就到了割油菜的时候,之后又是种田!这真正的农忙时期是又到了! 四月的天气,早晚间还是有些凉,山间的夜晚自然比山下更要凉上许多。再加上,这几天天气本来就有些阴沉得有些发冷,这夜晚就更凉了。 这一日傍晚时分,俞敬安与郑青梅多带了一床被子照例夜间上山在那窝棚里住着,在豆粒大小的灯光的照耀下相拥着入睡。这十来天里,麦子还未彻底成熟,那些野猪日日安分得很,没啥动静,两人每每都是一觉天明。随着收获时间越来越近,两人心底也开始有些紧张起来。这夜里,郑青梅睡着了也不踏实,一直翻来覆去的,连带着俞敬安到了晚上九十点钟还清醒得很,他不得不将郑青梅抱在怀里才免得了郑青梅的辗转反侧。 系统时间,四月十三22:25,俞敬安正动了动发麻的半边身子将怀抱里的郑青梅紧了紧时,突然,灵敏的耳朵便听见坡地左侧的山林里传来了什么东西刨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有力且有节奏!他不由再次用力得紧了紧手臂,惹得半睡半醒的郑青梅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表兄,怎么……野猪来了?!啊!”郑青梅还未迷糊两秒钟立时清醒得想要坐起来,结果俞敬安此时还未松手呢,郑青梅就结结实实得倒在了俞敬安的身上。郑青梅虽是个小哥儿,但却是常年劳作,而且干得都是体力活,再加上身量也是颇高,自然分量不小,俞敬安当下就是闷哼一声。 “表兄!”郑青梅担忧道。 “没事……咳咳……没事。”俞敬安咳嗽着坐了起来,待平复了这才下了床在窝棚门后侧耳倾听,郑青梅赶紧也随着下了床。 俞敬安要比常人更适应黑夜,盲人灵敏的听觉让他能够更清晰的辨明不远处的那个山林里大致的情形究竟是如何的,尤其是脑中系统附带的二维地图绘制功能让他在黑夜里依旧与白日里毫无差距。就像此刻,仅凭他的听觉,他便能判断出山林里的野猪数量并不是他们两个未成年人能够对付的了的,这让从未面对过如此阵仗的俞敬安一时之间也有些踟蹰。 而此时,郑清梅挨在俞敬安身后,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俞敬安此时的犹疑,不由微微拉紧俞敬安的衣角,颇有些紧张得问道:“怎么了,表兄?外头的野猪来了不少吗?” 俞敬安慢慢呼出一口气,松了松自己紧张的情绪,轻轻拍了拍郑青梅拉着他衣角的手,道:“估摸着不少,我们先等等,我听听那头的动静。” 郑青梅听话地点了点头,点完了一会儿才想到俞敬安看不见,又轻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时间在黑夜的山风里慢慢流逝,那处山林里野猪们应该也在摩拳擦掌,俞敬安听到那野猪刨地的声音越来越重,他的心越发提了起来,他觉得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估摸着立马就要断了! 恰在此刻,俞敬安听到好几声越发沉重地闷哼声,重得就连郑青梅这个常人也听到了。 这是野猪号令进攻的信号,野猪要进攻了! 郑青梅干活是一把好手,家里田里山上的活做的比那二十几岁的人都好,但毕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他晓得那野猪要进攻,拉着俞敬安衣角的手就越发攥得紧了,就连身上的中衣在这阴沉的四月的夜晚里慢慢汗湿了!郑青梅这般,俞敬安哪怕有三十多岁的灵魂也没好到哪里去,前胸后背也是早就汗湿了,他提着一口气,将从系统背包里拿出来的砍柴刀紧紧握在手里,就等着在野猪冲下来的那一刻立马砍杀过去! 他们实在是不敢就两个人跑出去驱赶成群的野猪! “咚!昂!”一声沉重的落地声之后,落地的野猪响起了胜利冲锋的号角。 俞敬安紧绷着的弦也随着那声号角,“嘣”得一下断了,脊背泛起一个激灵,手一抖,推开窝棚的门带着郑青梅就冲了出去!与此同时,山林那头却响起了一声极为惨烈的嘶吼声!俞敬安两人立时顿住了脚步,顿住脚步之后,两个人却懵了。 怎么了?那边野猪群怎么了? 黑夜里冰凉的山风从两人身上拂过,俞敬安只听得身后郑青梅小心翼翼地轻声道:“表兄,发生什么事了?” 俞敬安没有听见郑青梅的问话,他的注意力完全还集中在野猪群方向传来的嘶吼声中,他能清楚的听出,这嘶吼声是多么的惨烈。而且在这痛苦的嘶吼声后,他再也没有听到野猪群继续往下冲的声音了。 “表兄?”没有得到俞敬安回应的郑青梅,再次出声道。 俞敬安这才听见了,他再次做了几个深呼吸,在感觉到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来点的时候,才道:“大概那边野猪没冲好,直接扎在咱们做的竹刺上了。” 郑青梅听俞敬安这么一说,也觉得像,提着的心也有些放下来了,不过想到那些还在山林间的野猪,他的心又提了起来,赶忙又小声道:“表兄,你看看没冲下来的野猪还在吗?” 俞敬安听了,立马将注意力集中向那边,只是那惨烈的嘶吼声虽慢慢降下来了,但是对于野猪的脚步声来说还是太大,俞敬安实在不好分辨。也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嘶吼声慢慢变成哼唧的时候,俞敬安总算听见了那头的动静,有多少野猪是分辨不出来了,但却听见了另一头野猪的浑厚的哼唧声。 野猪有多可怕,大概只有在真正的古代农村生活过的人才晓得。一两头野猪冲下来,就能捣得一整块地头庄稼毁个大半。俞敬安现在的心情都不知道能怎么形容,就在此时,他的脑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是他许久未听到的话语:“发现宝物,发现宝物,前方发现濒死的野猪一头与完好的野猪一头,是否将其收入包裹?” 俞敬安心里紧张难受之余只觉得一囧,他不由想起来三年前他初到古代,自己一个人靠着脑中的地图一股脑入了深山发现了一头濒死的小麂子的事儿,那天他也是这样被系统玩得精疲力尽,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哭笑不得,他知道反正只要是还活着的肯定就是收不进的,不过系统的突然插丨入倒是让他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俞敬安果断的点了否,但他知道系统在这时候绝对是个坑货,他已经做好了不停点击否键的准备,可是没想到系统就这么直接停下了,弄得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发布了一个系统支线任务,竟然是双支线任务! “探宝——英雄任务一:前方发现濒死野猪一头,正在捣毁偷猎庄稼的野猪一头,请获得濒死的野猪,并捉住捣毁庄稼的野猪。任务奖励:救济金二十文,经验值50点。” 俞敬安仰天长叹,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英雄任务,他本来想把那头活奔乱跳的野猪赶走就好,活捉?真的不好意思,他没想过。 “怎么了,表兄?”郑青梅疑惑道。 俞敬安无奈地抬手指指自己的脑袋,苦笑道:“他发布了个任务,说是让我活捉刚才冲下来的那头活蹦乱跳的野猪呢。” “捉野猪啊!”郑青梅也有些吃惊,“这横冲直撞的野猪,就算只有百来斤,靠咱俩也未必捉得住啊,再说现在这么黑,我也看不见,表兄,你看咱们是不是要点火把呀,我记得你那儿还放着火把。” 郑青梅提到火把不过是因为照亮视野,俞敬安一听却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个法子来,原本愁眉不展,现在却看到了希望,俞敬安心里顿时激动起来,不由回身抱住郑青梅,摸着他的头猛亲了一口,弄得郑青梅都愣住了! 这不,郑青梅还没反应过来呢,俞敬安就从包裹中掏出两个火把与火石,将火把点燃后分了一个给郑青梅才说道:“野猪是怕火的,你一会儿在边上守着,我去试试将那野猪逼到咱放了铁夹子的壕沟里头,咱壕沟挖的深,就算它没被铁夹子夹住,想要上来也是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