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童养媳云》 第1章:百年世家 金秋十月,微风拂面。 云府门前那几棵古老的银杏树上缓缓飘落下一些金黄的银杏叶,远远望去竟像是无数的黄金铺在地上,让前来云府参加生日宴的人都不禁赞叹一句美丽。 听闻这株银杏树是当年云府先祖最初发家的时候栽种在门前的,到如今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 百年世家!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的垂在每个人的心头,除了其他三家同为世代大家的家族之外,其余的人都不禁在内心羡慕,什么时候,自己的家族也能有如此底蕴,如此气势。 到那时,自己就算死……大概也没什么遗憾了。 但百年世家又岂是那般容易成就的。 有句俗话说得好: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虽然这句话有点辱没皇上的意思,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个事实。 当今圣上的出身在云家人看来也不过是区区寒门,毕竟圣上的家族只有两代人的富裕,又怎么比得上四大世家数百年的积累与沉淀。 没看么,就算是云家当家人云相国的一个普通的嫡孙女的生日宴都来了这么多人赶着巴结送礼,就连皇上皇后也派人送来了贺礼。 这还是极为低调办的生日宴,如果是高调的,那个热闹,啧啧…… 就在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情参加生日宴的时候,身为生日宴的主角云飞雪却是悄悄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她此时躺在精致的紫檀木床上,镂空的雕花窗棱中透出点点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实在是个睡觉的好天气。 紫檀木床旁边站着几个她爹指给她的贴身丫鬟,都站在一旁静静地守着她,以防止她出现什么调皮摔下床的状况。 她瞥了一眼那几个相貌温柔秀美体态纤细婀娜的丫鬟,内心感叹不愧是世家大族,服侍人的丫鬟看着都比现代的一些小姐还有气质。当然世家的规矩也挺多的,什么生日宴,真是无聊,还不如让她回去多睡睡觉来的痛快,小孩子的身体很容易疲惫,一大早就被前厅的闹腾吵醒后就一直被折腾到现在的感觉真的不怎么好。 她转过头去,用软绵绵的小手捂着耳朵,试图让自己能清静一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清晰的听到其中一个叫银屏的大丫鬟说道:“见过少爷,少爷可是来看小姐的么?” 云飞雪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双肉呼呼的小手替她捂住了耳朵,一个奶声奶气的正太声音问道:“妹妹是不是觉得吵?哥哥来帮你捂着耳朵。” 她扭过头,看到一个小正太站在他面前。 小正太穿着淡蓝色的袍襦,衬着纯黑色的夹带,如果忽略掉他圆嘟嘟胖乎乎的小脸,也是个很精神的打扮,可惜……小正太实在很胖,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掐一把他胖嘟嘟的脸蛋,完全忽略了他身上的穿着。 他的长相,用古时候的话来说,就是讨喜,让人看着就觉得是个胖乎乎的萌萌哒小正太。 这个人就是她这具身体同父同母的亲生哥哥,今年五岁多大云行琨。 看到哥哥来了,她虽然不能说话,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云行琨的小脸,同时在内心感叹—— 真的好软好萌,她掐的一脸满足,笑的甜甜的。 幸好她此时只是个四岁的小女孩子,如果按照她从前在现代的年龄来看,别人估计会以为她是个怪阿姨的。 不过她此时是云行琨的妹妹,四岁大的小女孩子,别人只会觉得她活泼爱闹。 小正太本人被掐住脸自然是不乐意的,他不高兴的皱眉,有些委屈地说,“妹妹别捏我脸,会疼。” 云飞雪对云行琨甜甜一笑,娇声娇气的说道:“哥哥,摸起来好舒服的。” 云行琨一脸黑线,“妹妹,哥哥的脸不是用来给你摸的。”他一边说,一边打算伸手把她的手拽下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女声,“少爷也来了?小姐醒了吗?” 云行琨撇嘴,终究还是没敢用力扯下云飞雪的手,他年纪虽然小,但是也看得出来爸爸和刘嬷嬷更疼爱妹妹,当着这两个人的面他可不能欺负妹妹。 虽然他也很喜欢这个可爱得不得了的妹妹,但无奈妹妹总喜欢捏他的脸,让他十分不自在。 刘嬷嬷身穿深蓝色的棉质长裙,头上带了个十分普通的木雕簪子,整个人显得朴素简洁,面色平和。 刘嬷嬷缓缓走到云飞雪身边,目光中略带气愤与心疼,一边抱起她一边摇晃着她说道:“可怜的小姐,夫人走了,从小姐出生到现在,居然只得了今天这么一个四岁的生日宴,还办的这么简陋……” 云飞雪乖乖的靠在刘嬷嬷的怀里,安静的不说一句话。 她这具身体那可怜的母亲在生她的时候有些难产,生完她不到两天就病弱去世了。 如果以古代迷信点的说法,那么就是她克死了自己的母亲。不过她之前偶然听刘嬷嬷说过,她母亲快临盆的时候还被她的祖母云老夫人叫去立规矩,这才动了胎气过早产下她的。 她记得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神志刚一清醒就听到耳边有人在呼唤,“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奴婢。” 紧接着是她这具身体的父亲不顾产房忌讳的冲了进来,都顾不上看看刚出生的她一眼,就焦急的奔到了她母亲的身边。 她母亲当时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身体不好,用尽全力叮嘱她父亲要好好照顾她,之后就昏迷过去…… 再也没有醒来。 几天后就去了。 她和哥哥开始了漫长的守孝生涯,禁止一切外出宴会等,她的洗三、满月酒、周岁等等统统取消。 不过也许是她母亲临终时候的嘱咐起了作用,她父亲疼她疼的不得了,只要一有时间就来抱着哄着。 这次的她的四岁生日宴,本来依照云老夫人的意思是不用办了,原本就不是整岁生日,她年纪还小而且出生并不吉利,刚出了孝,不易操办任何庆祝。但是他父亲觉得她的出生来之不易,是妻子用命换来的,要更加珍惜才是,他的宝贝女儿已经错过了洗三等等各种,好不容易出了孝,自然要办个生日宴,告诉世人云家云相国又多了个嫡孙女。 因为他父亲坚持,云老夫人这才勉强同意邀请十分亲近的亲朋好友小办一场,但是以云家的门第和势力,外院总共就开了三桌席面,规模究竟有多小就可想而知了。 刘嬷嬷是母亲的陪嫁嬷嬷,一向对她的母亲忠心耿耿,母亲去世之后,就十分尽职尽责的照顾着她还有哥哥。 她在刘嬷嬷的胸口蹭了蹭,并没有说什么别的,只是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安慰。 刘嬷嬷拍了拍她的头,对云行琨说道:“烦请少爷先出去一下,奴婢要帮小姐整理一下衣服。” 云行琨乖乖的走了出去,刘嬷嬷刚替她换好衣服,门外就传来了声音,“刘嬷嬷,大夫人让奴婢来看看十小姐的衣服换好了吗?如果换好了,就请十小姐随奴婢去前厅,这次来参加生日宴的夫人们都在前厅坐着等看看十小姐。”新人新书,求各位亲们关爱 第2章:皇后有请 刘嬷嬷忙应了一声,随后打量了一下云飞雪的装束。 她虽然出了孝,但打扮还是相对低调些,仅仅穿了上好的云锦锻织成的淡粉色色夹袄,头上用玉环梳着简单的辫子,显得毓秀可爱。 刘嬷嬷见状,觉得差不多准备齐整了,就带她抱出去递给外面等候着的云家大夫人的大丫鬟。 红绡向她行礼道:“见过十小姐,十小姐请随奴婢来,大夫人和其他诸位夫人都在前厅等着十小姐呢。” 云飞雪听后十分乖巧的点头道:“好的。” 刘嬷嬷在一旁笑着道:“还请红绡姑娘多多费心了。” 红绡轻笑一声,“还请嬷嬷放心,这可是三老爷的心肝宝贝,奴婢肯定尽十二分的心。” 她说完之后,带着云飞雪一起去了前厅。 阖府上下都知道三老爷护着这个四岁大的十小姐护的跟眼珠子一样,他们这种做下人的可不敢怠慢云飞雪。 当云飞雪被带到前厅大伯母身边的时候,她立刻被前厅略显嘈杂的声音弄得没有了睡意。 前厅中,大伯母坐在首位,旁边依次坐着十几个贵妇人,旁边的西次间和东次间也有几位妇人,看人数,的确能开差不多三桌席面。 在这个朝代里,女人们之间的聚会跟男人们不太一样,女人们有时候会先聊聊八卦什么的,之后等厨房都准备好了再开席面。 而男人们的宴会,很多都从从酒桌文化开始,故而男人们的席面有的时候比女人开的早很多。 她的大伯母今天上着丝绸罩衣菊纹上裳,下穿淡色的宫缎素雪绢裙,头戴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虽然颇为素淡,颜色并不显眼,但是却不失通体气派。 这就是云家现任当家主母云大夫人,同样来自于世家大族的楚氏。 楚氏出身好,掌家手段也算一流,故而她的祖母云老夫人对楚氏态度还算不错。 但相对的,云老夫人十分不喜欢她那个出身寒门的母亲,就算是面子上也没给过什么好脸色,这才能在她母亲身怀有孕的时候来蹉跎儿媳。 而她这位大伯母却比云老夫人技高一筹,无论心底对她是何想法,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慈祥疼爱的大伯母模样。 她走到楚氏面前,十分乖巧的问了个安好,逗弄的楚氏开心的笑了起来,对其他众人说道:“这就是我那小叔子的心肝宝贝了,别说小叔子喜欢,就算是我看到这么玉雪可爱又听话的小娃娃,也疼爱得紧呢。” 众夫人都笑着应是,都连连夸赞她乖巧庭华,说云三爷得了个好女儿,间或还有不少夫人送她钗环首饰,一旁站着的红绡都帮她一一收起来了。 楚氏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夫人给她介绍了下,她一一问好后,就打发她退下了。 虽然是她的生辰宴,但是她刚四岁大,哪里能指望她招待客人。更何况她母亲去世,父亲还未曾再娶,云家三房也没有能接待女客的主人,所以招呼客人的重任就落在了当家的楚氏身上,她只是应景走个过场,客人们自有当家主母楚氏招呼。 红绡拿着她刚刚收到的不少礼物,陪着她一起走回了她的院子。 到了她的院子之后,刘嬷嬷就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发现她全须全尾的回来,笑着对红绡说道:“麻烦红绡姑娘了。” 红绡将东西交给刘嬷嬷后,有在她耳边耳语了什么,才转身离开。 云飞雪好奇的看着刘嬷嬷,但是刘嬷嬷并不解释什么,只是对她说道:“小姐饿不饿?今天是您的生辰,大厨房那边特意给您加了菜,老爷又吩咐给您多上几样您平日里喜欢吃的,凑了好大一桌席面呢。” 云飞雪撇了撇嘴,看样子刘嬷嬷似乎没有要跟她说什么的意思,估计是觉得她不懂跟她说也没用,那么她还是别问了。不过有好吃的怎么样都是好的,她开心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云家家大业大,家里的几个成年男子都忙得不得了,除了逢年过节大家聚一聚吃顿团圆饭,平日里基本上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吃饭。 云家此时嫡出的孙女都不在府内,有的去了母亲娘家,有的跟着父亲在任上,几个庶出的孙女自觉没有领头人也就都没来打扰她,只是各自送了贺礼了事。 云行琨此时估计已经去了云家的学堂,刚才他明显是趁着上课间隙跑出来看她的,这会儿肯定已经回去。学堂中午有准备午饭,云行琨也不好逃掉,故而面前这顿丰盛的午餐,就只有她一个人吃。 饭桌上摆着佛手金卷、爆炒田鸡、水晶虾饺等她爱吃的饭菜,让她情不自禁的食指大动 但还没等她开动,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慈祥的声音,“雪儿今天收礼物手的开心吗?看这些吃的喜不喜欢?” 她一歪头,看到她爹正从门口走进来。 要说她爹,那是绝对的美男子。曾有“龙章凤姿”四个字来形容男子的相貌出众,她一直想象不出来是形容什么样子的男子,但胎穿后第一次看到她爹的正脸时,她忽然明白,大约说的就是她爹这样的人。 就算她爹此时身穿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藏蓝色袍子,也是俊美难掩。 因此,她也一直在想,她娘究竟是何等的绝色,才能让他爹痴情不已。 她看到爹爹后,十分开心的笑了笑说道:“好喜欢,我今天收了好多礼物,外祖父外祖母那边也有。” 对于一个隐形的吃货和小财迷来说,没什么比收一堆礼物和看到一桌美食更让她开心的了。 她爹云敬敏说话间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的很温和疼爱,“雪儿喜欢就好。”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随后问道:“爹,你今天不是在前院招呼客人?怎么有时间过来。” “再忙也要亲自来看看乖女儿才行。”云敬敏说着,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要看看女儿是不是在淘气。” 她不满的皱了皱鼻子,“爹,您刚说我是乖女儿,又说我是不是在淘气……” 云敬敏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此时刘嬷嬷帮她收拾好那一堆今天众位夫人给的首饰后,也进了屋子。 刘嬷嬷对云敬敏一行礼,随后走到云敬敏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大夫人那边传来消息,前院收到了皇后娘娘的生辰礼,娘娘请大夫人明日带小姐进宫。” 云敬敏略一点头的说道:“这是我在前院的时候已经知道了,皇后娘娘素来与婉夕交好,婉夕想必身怀有孕的时候曾经跟皇后娘娘提过什么,娘娘照拂多关心一下也很正常,你不必过多担忧,准备好明日雪儿进宫的物事就好,旁的就不用操心了。” 云飞雪在一旁听的眨了眨眼睛,想必这就是刚才红绡在刘嬷嬷耳边耳语的事情了,皇后娘娘招她明日进宫? 皇后娘娘和自己已经过世的母亲交好么? 她的母亲出身寒门,入不得世家大族的眼,若非他父亲执意求娶又加上了些别的因素,是万万没办法嫁入云家大门的。同时这也是云老夫人不喜欢她母亲的一个很大的原因,云老夫人门第观念极重,十分看不起寒门小户。 如果说皇后娘娘素来与她母亲交好,难道皇后娘娘也出身寒门,与当今陛下相识于微末之中么? 第3章:云老夫人 想到这些事情,她干脆示意身后的银屏继续帮她布菜,她自己则放下筷子拉着美人爹爹的衣袖问道:“爹,是不是我明天要进宫呀?” 云敬敏点头道:“对呀,雪儿怕不怕?” 她嘟嘴,“宫里有吃人的妖怪吗?” 云敬敏无奈的看着她,“你这孩子,又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话本,什么妖怪都冒出来了。宫里就像我们府里是一样的,都是别人的家,只不过宫里是皇上皇后娘娘他们的家,云府是我们的家罢了。” 她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那也就是说不可怕了?我要不要注意什么?” 云敬敏摇头,“雪儿只要乖乖的听大伯母的话,不懂的不要开口就行。” “嗯。”她十分乖巧的点头,在这么疼爱她的父亲面前,无论她心理年龄多大,她总是表现出一副听话小孩子的模样。 云敬敏拍了拍她的头说道:“雪儿乖,等等吃了东西就可以睡会儿,爹先去前院招待客人了。” 她笑眯眯的说道:“爹爹快去,别累着。” 云敬敏的眼眶感到微微酸涩,如果婉夕仍在人世,看到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该是多么的开心。 他们一儿一女,子女双全,一家四口该是如何的其乐融融…… 云飞雪吃完饭后一睡就睡到了夕阳西下,睁开眼睛恰好看到窗外的晚霞映入屋中,照在古代大家族内闺秀的房间中,有种说不出的高贵美丽。 她躺在床上懒懒的不想动,只是翻了个身,在纱帐外守着的大丫鬟银屏便轻声问道:“小姐,您醒了么?” 她轻轻应了一声,银屏就出去找刘嬷嬷去了。 她的父亲云敬敏虽然在才华谋略上不及她的几个伯伯,但是身为一个古代的丈夫和父亲,做的绝对是十分合格。 她的父亲这辈子只娶了她去世的母亲一个女人,连个妾室和通房都没有,随身伺候的也都是男性小厮。 这在古代的世家大族之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世家人眼中,妻子是正经娶过来,要给予尊重给予体面的。他们绝对的尊重一夫一妻制度,但是丈夫除了妻子之外,还可以有几个小妾和通房。世家规矩重,就算是小妾通房之流,身份低贱点虽然没关系,但身家必须清白的女子。当然就算是这种身家清白的妾室和通房,他们眼中也只是玩玩,不可当真,万不可宠妾灭妻。更别说偶尔的押妓了,那是绝对的逢场作戏。 但是这些玩玩的妾室通房等,还是要有,要向人展示世家大族的风范底蕴,如果你连这些都没有,别人会觉得你畏妻如虎,十分有失颜面。 而她的父亲,正是这样一个在别人眼中畏妻如虎之人,她母亲在世的时候没有乱搞,去世之后更似是打定主意一门心思为亡妻守身如玉。 当然,她父亲的这种做法,也就造成了院子里连个像样的女主人都没有,父亲把琐事全都交给了母亲那个忠心耿耿的陪嫁嬷嬷刘嬷嬷照看。 两个孩子平日里也交给刘嬷嬷和身边小厮,他一有空就亲自过来带两个孩子,亲自教导。 她的祖母先前提到过两个孩子年纪小,又没有主母照看,想把他们放在大伯母楚氏那边养着,但是她父亲坚决的否决了。 在她父亲看来,就算是当家主母楚氏那里养着,那对于他的儿女也是寄人篱下,坚决不同意。 云老夫人听后,又改变主意说给他续弦,父亲更是反对到底。气的云老夫人好几个月不搭理他们这个院子里的事情,不过最后还是暂时默许了父亲的做法。 云飞雪十分庆幸自己的父亲这么疼爱她,不然她可能就要夹着尾巴过上寄人篱下的日子或者在后母面前做人了。 当然父亲这么做也有坏处,一大坏处就是云老夫人看他们兄妹二人十分不顺眼,她出生后除了逢年过节,就没见过云老夫人几次。 须臾间,刘嬷嬷已经走了进来说道:“小姐醒了?少爷刚刚下了学堂就过来,想陪着小姐您吃个晚饭,帮您庆祝生辰呢。” 她一听,随后坐起身子,示意丫鬟们帮她穿衣服。 她衣服刚刚穿好,云行琨就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问道:“妹妹,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你喜不喜欢?有没有玩通?”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她父亲和哥哥给她的生辰礼是早就准备好的,父亲送的是一套极为漂亮的红宝石首饰,而她这个哥哥送的礼物,则是一个玉质的九连环。 九连环这种她在现代启蒙的时候,早就玩过了,所以对于古代的九连环,她当时只是摆弄了一下就弄好了,所以她随口回答到:“早玩通了。” 云行琨的脸色垮了下来,“妹妹你要不要玩的这么快……” 他还想在妹妹面前炫耀一把,教妹妹怎么玩呢,谁想到自家这个不可爱的妹妹一点都不配合。 她看云行琨的表情觉得好笑,刚想说什么,就听门外银屏来报,“小姐,蘅芜院那边传来消息,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家里的老佛爷忽然召见?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因为皇后明日里要见她的缘故。 顿时她就觉得脑袋都大了,每次见她的祖母都不亚于一场煎熬。云老夫人那冷冰冰的眼神,仿佛把自己对她母亲的不满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她的嫡亲哥哥云行琨毕竟是她祖父云相国的嫡孙,世家大族对嫡系血脉很是看中,云老夫人对她哥哥虽然没有多么和颜悦色,但也没给过冷脸。 但对于她这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孙女真的是严厉至极,有次她在路上小跑了两步不小心被云老夫人看到,就被痛斥一番,说她没有世家贵女的优雅仪态,居然当众就开始不雅的跑步,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天知道她那时候才三岁多,在别人看来就是个天真童趣的时候,云老夫人却跟她讲什么仪态礼仪。 不是诚心刁难她,她都不信。 但是孝字大过天,府里的老佛爷召见,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起床穿好衣服,坐在椅子上任由大丫鬟给她梳个小辫子。 云行琨坐在一旁,表情有些担忧,“妹妹,要不要我陪你去?” 她摇了摇头,“哥哥,祖母就叫我一个人去,你还是别去了。” 云行琨耷拉下脑袋,有气无力的“哦——”了一声。 她好奇地问道:“哥哥怎么了?” “爹爹交代我要保护好妹妹,不让人欺负你的。” 她顿了片刻才回道:“可是这个跟祖母叫我过去没关系呀。” “祖母不喜欢我们。”云行琨小正太小脸虽然依旧稚嫩,但是表情却认真务必,“祖母每次看我们的眼神都冷冰冰的,我怕祖母欺负妹妹。” 她心下颇为感动,没想到云行琨连这个都注意到了,她安慰道:“我到祖母那边,乖巧听话一点,祖母也不会如何为难我。” 云行琨虽然无奈,但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祖母规矩重,如果她没叫的人忽然也跟着一起去了,很可能连累云飞雪被罚。 此时她的另一个大丫鬟玉盘已经给她梳完了头发,她打扮完毕后对云行琨说道:“哥哥,你也回去,我见完祖母后,自己回回来的。” 云行琨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刘嬷嬷带着几个小丫鬟跟在他们兄妹二人身后。 跨出了高高的木门槛,夕阳的余晖照在了她和云行琨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的脚步在原地停顿片刻,扭过头极为认真的看着云行琨说道:“哥哥你放心,我将来也会保护好你的。” 她说的极为认真,内心对于云行琨的刚才说保护她的行为还是挺感动的。 但是哪知道云行琨这个真正太却回答道:“男子汉大丈夫,哪里需要女人保护。” 云飞雪:“……” 当她什么都没说…… 第4章:入宫 云飞雪跟云行琨兄妹二人以及他们爹爹云敬敏所住的兰芝院较为偏远,她穿过九曲回廊,走过了花园以及好几个院落后,才走到蘅芜院,此时云飞雪已经觉得腿脚有些酸软。 但没想到到了云老夫人的蘅芜院后,云老夫人身边伺候的玉心传话道:“还请十小姐稍后片刻,老夫人还在刚起身此刻正在净脸。” 半盏茶的功夫后,云飞雪才看到云老夫人的屋子里有丫鬟婆子端着瓷盆皂角鱼贯而出,随后听到了玉心请她进去的声音。 玉心带她走了进去,随行的下人只有刘嬷嬷跟着进去,其他的下人被带到偏房等候,理由是老夫人不喜欢屋子里站着太多人。 当云飞雪二人走进去的时候,云老夫人稳当的主位,轻轻啜饮着青花瓷杯中的茶水。 楚氏侍立在云老夫人身旁,看来楚氏来得比他们早,刚刚在伺候婆母净脸。 老夫人穿着青缎掐花对襟外裳,白了一半的发丝挽成了优雅的发髻,用水头成色极好的翡翠束发,显得高雅威严又不是贵气。 用现代的话来说,那就是低调的炫富。 她先向云老夫人问安,之后是身后的刘嬷嬷向云老夫人行礼,等云老夫人都叫起后,才是老夫人屋子里的下人向云飞雪行礼。 在世家大族,行礼的先后也是有规矩的,谁要是连这个规矩都不懂,会被其他世家耻笑不已。 都见完礼后,云老夫人才放下茶杯,对身边的心腹李嬷嬷说道:“让大夫人和十小姐都入座。” 李嬷嬷对玉心示意了一下,玉心立刻请大夫人和云飞雪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因为云飞雪只有四岁,个子很矮,坐在椅子上时两腿不自觉的晃了晃。 这一幕恰好被云老夫人看到了,云老夫人略一皱眉,冷声说道:“身为云家女子,要坐有坐相,坐在椅子上还晃腿,成何体统。” 云老夫人果然还是很讨厌她。 她垂下头,乖巧的说道:“祖母对不起,我下次注意,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云老夫人又训斥了云飞雪两句,楚氏在一旁打了个圆场,云老夫人又见她安静的坐在一旁让人挑不出错来,才终于开口换了个话题,“听你大伯母说,皇后娘娘明日召你入宫觐见。” 云飞雪在一旁老老实实的点头。 云老夫人见状,继续以平和中带着威严的口吻说道:“皇后娘娘召见你这是好事。你其他几个嫡亲的兄弟姐妹基本上都入宫拜见过皇后。皇后娘娘对他们赞誉有加,这次因得你是主角,皇后娘娘也没叫旁人……” 云老夫人说到这里,语气顿住了,冰冷冷的目光压了过来,“你要切记谨言慎行,若不懂的事情就交由你大伯母回答,切不可辱没我云家之名。” 看到云老夫人的眼光,云飞雪真心觉得,如果她是一个普通的四岁小孩,估计是要被吓哭了。 云老夫人正以各种姿势表达着对她的厌恶,是那种就算血缘亲情也斩不断的厌恶。 虽然云老夫人绝对不做那种物质上让下人苛待她的幼稚举动,但是却会有精神的压迫…… 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乖巧的回答道:“祖母放心,孙女一定多听大伯母的话。” 云老夫人见她还算听话,多交待了她几句后,又扭头跟一旁的楚氏说起明天入宫的注意事项,末了交代他们明天早起入宫之前不用来她这里请安,才让楚氏和她离开。 当然终于从蘅芜院出来之后的时候,她有种逃出生天的快感。 当晚,云敬敏在她歇下之前来看了看她,慈爱的嘱咐她在宫中万事小心,多听大伯母的,又把她哄睡着了才走。 她睡着之前还在想,有这么慈爱疼她的美人爹爹,是她这次穿越到目前为止最大的满足点了。 可惜她感觉只是闭了闭眼的功夫,就被刘嬷嬷从床上挖了起来,给她换上了讨喜的粉红色夹袄,又费心扎了辫子,把她打扮的活像招财童女才满意的说道:“小姐看着真是玉雪可爱,皇后娘娘见了一定喜欢。可惜宫里规矩大,奴婢不能跟着小姐一起去,小姐入了宫千万要听大夫人的话知道吗?”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也许是遗传了她美人爹爹的基因,她的皮肤白如初雪,相貌虽然稚嫩但却也漂亮可爱的让人移不开眼睛,再配上刘嬷嬷给她让丫鬟给她梳的头发…… 确实让人看了就觉得喜欢,好想上去亲两口,揉揉头发掐掐脸蛋。 以往碰到这种认识的小孩她是一定要上咸猪手的。 但换成自己可能被各种咸猪手的时候,她的内心是忧伤的。 不过她年纪太小对发型没什么品评的资格,只能老老实实的接受刘嬷嬷的打扮,对刘嬷嬷的嘱咐乖乖点头,随后跟着大伯母身边的红绡走了。 她被塞上马车的时候人还处于迷迷糊糊的阶段,向马车上的大伯母问安过后就歪倒在一旁睡着了。 楚氏看着颇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忍不住揉了一下云飞雪可爱的脸蛋,感慨云家三老爷这个女儿养的,真是娇惯能睡呀…… 到了皇宫门口,她被红绡摇醒。此时云大身边的橙雨已经去宫门口递牌子等着入宫见皇后。 云家在如今这个万俟王朝非同小可,自云相国下,朝中官员有小半数都跟云家沾亲带故,颇有些跟皇族万俟氏分庭抗礼的意味。 云飞雪穿来的这个时代大概是三国之后的一个平行时空的时代。 在这个时空中,终结了三国的依旧是司马家,但晋朝其后的发展跟她的了解不大相同。 在这个时空的历史记载中,晋朝的几大世家都跟她原本记得的不太一样。 比如她出生的这个云家:云家最初的来源可以考据到炎黄时期的缙云氏,但直至晋朝才崛起。尤其是在晋末时期,襄助万俟王朝一统中华之后,云家的世家地位几乎变得稳如泰山。 同时,根据这个时代的历史发展,是万俟家结束了晋朝末年的战乱,开创了万俟王朝。 此时在位的皇帝正是万俟王朝的开国皇帝万俟峰。 万俟峰开创了万俟王朝后,或许是本着稳定朝纲的念头,很多制度都从晋朝延续,同时这也包括了三国时期魏国改良汉朝察举制后创立的九品中正制。 九品中正制让世家掌握了一个王朝的人才和政治命脉,有这个制度在,世家的威严和地位稳固无比,有时甚至可以藐视皇族的权威。 毕竟,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所以就算是万俟王朝的开国皇后,在云家这种几乎可以号称是万俟王朝第一世家的庞然大物面前,也从来不敢摆什么架子。 第5章:绝世美玉 递进去的腰牌很快得到了回应,宫内的小太监邀请他们进去,并且同时给他们准备了一辆辇车。 皇宫内除了皇族,其他人原本禁止乘车坐轿,但皇后体恤云飞雪的年龄,就给他们赐了辇车。 入宫觐见的夫人可以按照品级带指定数量的随身丫鬟。 云家大夫人乃是正一品诰命,所以带了两个丫鬟,至于云飞雪这个四岁大的小孩,就被他们自动忽略了…… 小丫头什么品级都没有,没资格带丫鬟。 不过好在有辇车,他们一路顺利的到达了皇后所在的未央宫。 万俟家夺了司马家的天下后,依旧沿用之前的都城建康。刚打完天下,国库空虚,百姓生活疾苦,万俟峰不想大兴土木,故而皇宫也沿用了从前坐落在建康的皇宫,只不过把里面伺候的下人换了个遍。 皇宫内皇后居住的未央宫位居皇宫的东高处,地基甚高。整个宫殿修建的高大宏伟,高于平地两丈有余。远远望去,未央宫背倚蓝天,高大雄浑,摄人心魄。皇后在未央宫会见嫔妃命妇,厅堂高耸,威严大气。 到了未央宫的石阶前,云飞雪和楚氏都下了辇车跟随皇后派来接引他们的太监苏公公拾阶而上。 走到宫殿门口后,苏公公请他们在偏殿稍后片刻,他进去通禀。 云飞雪和楚氏去到偏殿,刚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后,就看到苏公公走进来对他们说道:“云大夫人,云小姐,皇后娘娘有请二位。” 楚氏含笑点头,示意身边的红绡递给苏公公一个红包,随后问道:“苏公公,不知皇后娘娘那边此时可还有别的客人,娘娘心情如何?” 苏公公接过红包,脸上的表情更加的谄媚,奉承的说道:“楚氏还请放心,娘娘知道您今日带云小姐来,没召见别的人。因得要见到云家三老爷的嫡女云小姐,娘娘的心情挺不错的,也只有见了楚氏您,娘娘的心情才会这般的好。” 楚氏听后,示意云飞雪跟她一起随着苏公公去见皇后娘娘。 云飞雪跟着他们走入未央宫的正殿,秉承着没有允许不可抬头直视对方尊荣的规矩,她一路低着头走,楚氏行李的时候,她也按照来时刘嬷嬷所教授的礼节行礼。 须臾间,他们头顶传来了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云大夫人不必如此多礼。你旁边的是云家三老爷和婉夕的女儿吗?抬起头让我看看。” 最后一句话是对她说的,云飞雪站直身子抬起头,看到了皇后娘娘。 来之前,她对皇后的长相和气质也有过一些想象,她觉得皇后多不怒自威以此来震慑后宫。 但是没想到当她亲眼看到皇后的时候,才发现皇后……居然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 皇后并没有穿着沉重老气的礼服,指甲也不像一些讲究的贵族一样带着金色的甲套。她穿着红色镶银边的广袖流仙裙,头发用凤珠钗环在脑后挽成了一个飞仙髻,看她的打扮颇有些飘逸的感觉。 她表情温柔,唇边含笑,目光似水,当真是个温柔如水的皇后。 这般气质的女人,真的是稳坐皇后宝座……同时管理后宫执掌凤印的女人吗? 她内心有些疑惑。 云飞雪在打量皇后的时候,皇后也打量了她几下,随后颇有感触的说道:“这么漂亮,看着真像婉夕小时候,看到她这张小脸我就想起了婉夕。” 楚氏应道:“听闻娘娘与三弟妹从小就是手帕之交,如今看来果真不假。这孩子长得是漂亮又毓秀可爱,我看着也有几分婉夕的模样。” 皇后娘娘此时对她说道:“你叫云飞雪对不对?来本宫这里,让本宫仔细看看你。李公公,去给云大夫人看座。” 云飞雪看了楚氏一眼,得到了楚氏的首肯后,她走到了皇后身边,乖巧的皇后的脚边。 皇后示意身边的宫女将她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皇后细细看了看她,伸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说道:“看着真是漂亮乖巧,长得真想你娘……不过她小时候可没你看着这么听话,她小时候可调皮了。” 皇后说着,语调中带起了一丝伤感,仿佛在叹息昔日手帕交的离世。 云飞雪坐着不动,乖巧的看着皇后。 皇后很快就从伤感中恢复过来,从手腕上褪下了一个玉镯子说道:“这个给你将来留着当嫁妆。” 她接了过来,入手温热,玉质极润,是个上好的羊脂玉镯。 “谢谢皇后娘娘。” “好乖。”皇后又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对身边的贴身侍女冰燕说道:“小孩子家家的,想必陪我们这些有年岁的人也觉得闷,带她去公主那边玩玩。” 这是要支开她有话跟楚氏说的意思了,她听后老老实实的跟着冰燕和另外几个小宫女从后侧走出正殿,向未央宫里的庭院走去。 不同于正殿的庄严肃穆,未央宫的庭院回廊修的小巧别致,冰燕很快就把她引导了后面的芬芳亭。 此时芬芳亭里除了几个太监宫女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的长相都跟皇后有些相似,想必是皇后的儿女。 女孩子看起来只有五岁,略略低着头,表情十分不耐烦,眉头几乎可以夹死苍蝇。 至于那个七岁左右的男孩子,云飞雪表示,她从未见过相貌如此出众的男孩子。 他穿着宝蓝色律紫团花茧绸袍子,衣角镶着银边,衬的他面馆如玉,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雪岭之花一般引人注目。 当然,如果忽略他脸上那略带高傲冷漠的笑容,就更加好了。 那个笑容,让他从翩翩浊世佳公子,变成了一个略显高傲冷漠的七岁男孩子。 领路的冰燕示意她径直向庭院走去,并对皱眉的女孩子说道:“公主殿下,皇后娘娘让奴婢带云家小姐来这里和您玩耍。” 那个被称作是公主的女孩子抬起头,打量了云飞雪几眼,“看你挺聪明的模样,快来帮我把这个鬼玩意解开。” 第6章:他就是装 云飞雪一脸黑线,她也就四岁大的模样,真不知道这个五岁大的公主哪里能看出来她聪明…… 不过看着对方是公主,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她走到了公主面前,才发现让这个公主皱紧眉头的东西,原来是她在现代早就玩过的鲁班锁。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解开的时候,一旁传来一个如同潺潺流水一般悦耳动听但却仍带有一些稚气的声音淡淡的说道:“琉儿,叫别人帮忙可是没用的,输了就应该老老实实的认输。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也不可能帮你解开这个。” 公主一瞪眼,十分不客气的说道:“万俟靖你少自大,不要总觉得只有你一个人是神童。” 自大? 她忽闪忽闪的眨了眨大眼睛,万俟靖……她记得这是当今皇后嫡子的名字,看来她无意间闯入这兄妹二人的小游戏了。 万俟靖唇畔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高贵与不屑,那目光恰好和云飞雪撞在了一起。她见状忽然觉得,这个万俟靖虽然外表这般出众,但是他的性格……估计不像他的外表那么好。 果然,万俟靖看她转过头,似是不经意对她说道:“小妹妹,母后今早只接了云家的牌子,你应该就是云三爷的女儿云飞雪。不用理会琉儿的话,你年纪还小不会玩这些的,我让宫女替你拿个拨浪鼓什么的。” 拨浪鼓…… 云飞雪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万俟靖看起来是那种高贵冷漠又漫不经心的男孩子,但是听他说的几句话和万俟琉说的评论,他属于那种不开口高贵谪仙,一开口就暴露性格缺陷的那种人,他性格似乎有些骄傲自大,也不知道有没有染上傲娇这个毛病。 她眼珠一转,既然这个万俟靖用拨浪鼓侮辱她的智商,那么她帮公主万俟琉解开个鲁班锁应该不可能是什么罪过。 其实她的主要目的是想看看这个觉得她只会玩简单玩具的万俟靖见她解开之后,脸上会是什么样子的表情。 万俟靖小小年纪养成如此气度和风华,虽然离老狐狸的面具还差了些,但也似模似样……所以她还真的有点想仗着她现在这个天真无邪的年龄,戳破一下万俟靖脸上的面具呢。 估计他年级尚小,养气的功夫应该不到家,还是会泄露不少真实情绪的。 她就算再不受宠那也是云相国的嫡亲孙女,只要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就算是皇家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气。 她想到这里,忽然扭过头对万俟琉甜甜的说道:“姐姐,如果我解开了这个东西,有什么奖励吗?” 万俟琉指着万俟靖说道:“这家伙说我不可能在没人指导的前提下解开的,如果我解开了他就把他新得的那副李斯真迹给我,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鬼玩意。但能从这个装相的家伙手里抢东西就是好的。你要是解开了,就让他送给你好了。” 原来这个看上去外貌和气质几乎完美无缺的万俟靖在自己妹妹眼中就是一个十分装相的人。 她忍不住内心偷笑。 万俟靖在一旁弯着他那高贵的唇畔,小小年纪做出一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可以,这么小的女孩子如果能解开,那算我输,李斯的真迹输给她。” 他的内心里估计是在说,你们两个小屁孩子随便摆弄,弄开了算我输。 云飞雪笑了,今天真是个良辰吉日,有人赶着给她送未来的嫁妆。 她拿起那个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的鲁班锁,装模作样的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在万俟靖不可置信的目光下,万俟琉十分开心的目光下,解开了鲁班锁。 在锁完全打开的那一刹那,她清楚地看到万俟靖的脸色黑了下来。 万俟靖漂亮的嘴唇抿了起来,略带不满和不甘的看着她,但是片刻后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笑容,只不过那笑容里隐约带着点气急败坏。 到底还是年纪小,修炼的不到家。 她笑着将解开的鲁班锁递给了万俟琉,万俟琉看她真的弄开了,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是不是之前玩过?” “没有。”云飞雪这种时候当然要采取坚决不承认的态度。 “我想也是。”万俟琉嘀咕,“父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这个绝品的鲁班锁,听说几大世家里面都没有藏货,就父亲估计是打劫了哪个小国的国库弄到手的。父皇把玩了一下,没弄开就不耐烦的给了万俟靖这家伙,万俟靖不出一个时辰弄开后就开始在我面前炫耀他的聪明才智。不过他那个智商也就能欺负一下我,跟你这种真正的世家贵女一比,那真是差到天边去了。” 万俟琉最后几句说得极为解气,可见平日里没少受到万俟靖的智商碾压。 “不是,我玩过类似的九连环……”她眨了眨眼睛无辜的说着。 站一旁何万俟靖的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咬牙切齿,仿佛……看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喜欢装,更加表里不一的人。 但是此刻他就算忍得有点内伤,他也要装作十分大度,佯装无所谓的对身边的贴身太监说道:“把那副李斯的真迹拿来送给云小姐。” 他父皇教导他,男子汉大丈夫,如果输了的话也要有点风度。如果跟人有约定,那么就算打落牙齿和血吞,也要守约言而有信才行。 虽然他此时觉得他的内心真在滴血。 李斯的真迹……好难找的。 他们万俟家发家不过三代人,积累特别少,好不容易有了一副值钱点的,却被这个家中有古书字画不知道多少卷的世家嫡女赢走了。 此刻他忽然觉得,他看这个叫云飞雪的世家贵女,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明明最开始还觉得她玉雪可爱,也许是个听话的小妹妹,应该比自己那个脾气又硬又臭的妹妹好很多,但是现在…… 他觉得万俟琉那种低智商一根筋的妹妹还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最起码这种妹妹不会像这个云飞雪一样,从他手里抠走宝贝。 第7章: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万俟靖的贴身太监得到主子的指令,麻溜的转过身跑去万俟靖的宫殿中取字画。 一旁站着的万俟琉十分幸灾乐祸,对云飞雪说道:“你叫云飞雪?我看你很顺眼,凡是能跟万俟靖这家伙做对并让他受打击的人都是我朋友。” 云飞雪眨了眨眼睛,真不知道万俟靖这个家伙是怎么当哥哥的,居然让自己的亲生妹妹这么讨厌他。 估计真的是跟万俟琉形容的一样—— 装就一个字。 她在一旁乖巧的笑着,对万俟琉说道:“公主好,我是云飞雪,皇后娘娘让我来找你玩。” “好呀,我们去玩射箭。”万俟琉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拉着她的手就要走。 射、射箭? 她没听错。 一个五岁大的漂亮女孩子说要带她玩射箭…… 皇宫中的孩子们都玩得这么开放么。 云家绝对不在5岁就教导女孩子射箭。 在云家,一般来说男孩三岁启蒙,女孩五岁启蒙,启蒙之初教导一些简单的课程。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等等课程都要慢慢开,绝对不可能让他们五岁就开始射箭,毕竟五岁的小女孩子连普通的弓弦可能都拉不动。 就在她觉得尴尬的时候,万俟靖的贴身太监小梁子把那副李斯的真迹拿回来了。 万俟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的放在小梁子身上,但是云飞雪却觉得那个目光仿佛带着凶气,大概的意思就是:平时办事慢,这种时候怎么这么积极?!难道你不能等等嘛?说不定他们小孩子心性,去玩玩射箭就忘了。 小梁子看了一下万俟靖的脸色,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的拿着画走到了云飞雪面前说道:“云小姐,这是那副李斯的真迹。” 云飞雪有些费力的接过来,发现这幅真迹比她整个人都高,她努力想打开点看看里面的内容,却发现她实在是胳膊短腿短的打不开。 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从她手中接过字画,万俟靖轻而易举的帮她打开了那副字迹,顺便说道:“云家妹妹,我来帮你打开看看。” 他的表情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似十分淡然,但拿着字画的手却很紧,仿佛并不想放开。他一边说着一边展开那副字迹,指着上面的字说道:“李斯是秦代非常著名的书法大家,将战国时期其他六个国家的文字全部统一成秦篆,这是他所著的仓颉篇其中一部分。云家妹妹年纪还小看不懂很正常,古董字画这一类的物品,要在懂得珍惜的人手中才有意义。” 云飞雪走过去抱住她刚赢到的真迹,十分认真地说道:“你说得对,要交给爹爹好好品鉴,我觉得爹爹一定会喜欢的。” 她说完后,感觉万俟靖完美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 装,让你再装 不就是想让她说她什么都不懂,还是送还给他么? 没门。 “你说的很有道理……”万俟靖内心在滴血,他怎么就忘了这小女孩子的爸爸也是个爱好书法的。 “不过,爹爹也说女子不夺人所好。”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着唇畔,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目光单纯极了,“这位万俟哥哥如果真的喜欢就还给你,你送我点别的好了。” “我……”万俟靖原本想承认自己很喜欢的,但是他仿佛看到了云飞雪目光中的狡黠,仿佛这个小女孩子在说:承认,承认我就还给你。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忽然傲娇了起来,“区区一副字画而已,我那里多得是。” 云飞雪慢吞吞的“哦——”了一声,天真无邪的看着万俟靖,好奇地问道:“那万俟哥哥你怎么紧抓着不放……” 一旁万俟琉没忍住,十分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这次云飞雪彻底清楚的看到万俟靖的脸色“刷——”的一下黑了下来。 什么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万俟靖就是写照。 果然这孩子也染上了傲娇这个毛病。 哎嘛,她好想笑场肿么办,容她去一旁笑一笑好不好…… 不过真的不好,如果她再笑出声,估计就彻底把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得罪了。 她佯装有些不开心,鼓着脸放手说道:“爹爹说不能夺人所好,万俟哥哥不想放手我就不抢了,万俟哥哥送我些好吃的糖果就行。” 万俟靖听后暗自磨牙,虽然父亲和老师都教导他在外人面前一定要稳重成熟,避免泄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在这个云飞雪面前,就算想忍住情绪那也忍不住。 就像这次,他现在可以把画拿回来,但他更加不开心了。 这个小女孩子的言行举止看着都没什么大问题,表情也是一副无辜什么都不太懂的模样,可他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他觉得自己今天彻底被这个四岁大的小女孩子摆了一道。 但若是让他有志气的说不要这个李斯真迹,他又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这么难得的东西,就算他不喜欢,放在他的收藏品种挣面子也是好的,更何况他还很喜欢古籍字画。 “好的,我这就让人给你找些稀奇的糖果。”万俟靖勉强的笑着,这个小娃娃虽然看着只有四岁,但狡猾的不得了。 表面上一副特别无辜的模样,但内里一肚子坏水。 但偏偏这坏的他还没出说理去,毕竟人家赢了他的字画又大度的还给他,只能咬牙再咬牙的忍耐。 “真无聊。”万俟琉在一旁哼了一声,“居然又还给这家伙了,云飞雪你怎么这么好心,不过算了,别理会那家伙,我们去射箭。” “我不太会……”这个她是真的不会,她这个身体只有四岁,根本拉不动弓弦。 “那你在一旁看着好了。”万俟琉倒也不为难她,只是示意她跟着一起走。 云飞雪乖乖的跟着万俟琉一起往前走。 在庭院回廊深处,空出了一块草地,草地对面有个靶子,看样子这就是平日里万俟琉练习射箭的地方。 万俟琉在平日里射箭的地方站定,示意贴身宫女去把她的弓箭拿来,之后一脸不满的看着万俟靖问道:“你怎么跟着来了?好烦。” “看看你射箭而已。”万俟靖一脸漫不经心的回答,漂亮的小脸上表情看不出一丝破绽,但其实他真正跟着来的原因还是云飞雪。 他万俟靖自诩聪慧神童,生平只有他耍别人的份,哪里有别人刷他的份儿。 而他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这口气咽不下去,就算知道也许跟着来并不能从云飞雪身上找回场子,但他还是跟着来了。 第8章:这样的哥哥好讨厌 在等侍女拿弓箭的时间里,她忽然装作一脸好奇天真的模样问万俟琉,“公主,你为什么看着不太喜欢你哥哥呢?我就可喜欢我的亲生哥哥了,我们感情特别好。” 嗯,对的,特别好,除了掐脸蛋揪辫子的时候。 “这家伙特别爱炫。”万俟琉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倒苦水的地方,“哪方面都要压我一头才行,烦死了,真不想要这样的哥哥。” 云飞雪:“……” 原来是个哪方面都要胜过妹妹好找存在感的哥哥,用欺负来让别人注意到你神马的方法真的很幼稚。 云飞雪算是为什么理解万俟琉很不喜欢万俟靖了,换了是她五岁的时候,如果有个处处跟自己作对的哥哥,她也想说理想有多远就请滚多远。 “不对。”万俟靖在一旁轻哼了一声,“我那分明是在教导你。” “我才不用你教呢,你就是喜欢欺负我。” 万俟靖这次十分淡定的站在一旁,甚至还颇为高傲的说道:“我做哥哥的,不跟你这个妹妹计较。” 云飞雪在一旁实在忍不住的笑了出生,哎嘛这对兄妹真是太好玩了。 但她发现她没忍住笑出声的后果很严重。 两个兄妹的脸色都黑了…… 几乎一起怒目瞪视着她。 这个祸好像闯的有点重肿么办…… 万俟琉十分不满的看着她,“原本母后昨天跟我说你是个聪明又乖巧的小孩子,还让我跟你好好玩,我才拽你来的,没想到你居然笑我……” 云飞雪汗了一下,她说怎么一上来万俟琉就跟她很熟悉并且愿意跟她玩的模样,原来是之前皇后交代过。 这该怎么解释……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了一个声音,“这里很热闹呀。” 她扭头一看,远处又走来一个男孩。 这个男孩看模样跟万俟靖差不多大,穿着金丝滚边的白色袍子,小小年纪就给人一种君子如水的感觉。 如果说万俟靖是雪岭之花让人觉得高傲不可攀,那么这个男孩子就是温润如玉的君子让人不自觉得心生向往。 但这个人似乎和万俟兄妹不甚和谐,万俟靖刚一看到他,表情就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如果说刚才的万俟靖还略显高傲,让人觉得是个傲娇的大男孩,那么现在的万俟靖虽然表情没变,眼神却冷淡的可以拒人于千里之外。 万俟琉别开脸,并不主动招呼这个男孩子,看来对待这个男孩子的态度,万俟兄妹二人到时空前的一致。 那么这个男孩子是谁? 很快,一旁的宫女替她答疑解惑,“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 她对宫内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不是很懂,只是偶尔听父亲提过当今皇后有一子一女,那么这个二皇子,应该是别的妃嫔所生。 二皇子浅浅的笑着,“刚在母后那里听说三弟和四妹再加上一个云家十小姐在这边玩,怎么我一来你们就忽然之间安静了?” “琉儿说要射箭,但是云家十小姐年纪太小并不会,所以也没开始玩。”万俟靖淡淡的解释着,面对这个二哥的表情和他面对自己亲妹妹的表情有着截然不同。 “这位是云家十小姐。”二皇子转头看着云飞雪,带着几分亲切的笑意说道:“说来我们还沾亲带故呢,我的生母楚贵妃是你大伯母的堂妹。” 楚贵妃…… 她恍然想起来曾在云家听人说过,楚氏的娘家楚家送了个女子进宫,被封为楚贵妃。 万俟王朝的后宫制度参考晋朝,皇后之下就是贵妃、夫人、贵人,此三人位列三公,地位仅次于皇后。 如今的几个世家大族中,实力较强的有四个:云、郑、楚、沈。 世家大族数百年之间彼此联姻,盘根错节,早就密不可分,牵一发而动全身。 一般来说,这几个家族的男女只与世家或者以清流传家的家族联姻,就算是当今的皇帝万俟家族在云家看来也只不过是草莽寒门,并不值得送女儿入宫联姻。 当然……云家也有可能并不想把自己的家族都绑在带有云家血脉的皇子身上。 根据她看过的一些史书上真正存在过的大家族的做法,大约对云相国的想法也可以猜出几分。 若云相国不想送女儿进宫联姻,那么就很可能是想分别下注…… 对于皇权这事情,只要你的权力到达了一定的程度,就不可避免的要参与其中,说置身事外那简直是在做梦。 而其中比较稳妥的做法就是分别下注,明珠多投,不直接把自己绑死在哪条船上,对于哪一方实力都稍稍掺和一下,但是并不牵连过深。就像三国时期的诸葛家族一样,诸葛家也是明珠三投:蜀得一龙吴得一虎魏得一狗(诸葛亮、诸葛瑾、诸葛诞)的情况一样。 这样虽然云家无法凭借着带有云家的皇子血脉更上一层楼,但是却也可以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毕竟以云家如今的根基,除非篡位谋权,否则并不需要更上一层楼。 真正保住云家数百代基业的做法是求稳。 如果云家的幕后当家人她的祖父云相国是怎么想的,那么她觉得自己的祖父还是很具有高瞻远瞩,做法颇为效仿三国的诸葛家和荀家。 多方下注,除非再出个逆天的像司马家族一样篡位谋权的家族,不然的话云家几乎无懈可击。因为就算皇子之间的争权夺位让云家损失了一些势力,但只要云家支持的其中一脉赢得了胜利,那么云家就算是保住了。 这时候,纵然云家只剩下一脉,但这一脉只要低调行事,多多繁衍,百年之后又是一个鼎盛的云家。 世家大族为了保存自己的家族根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舍弃该舍弃的。 很多世家子弟并不求自己长命百岁,但求自己的家族千秋万代,流传不息。 但同为世家大族的楚家想法却跟云家不太相同,他们主动送了女儿进宫为夫人,虽然不是如今楚家当家人的嫡亲孙女,但好歹也是楚家当家人亲生弟弟的嫡亲孙女,算得上身份高贵,故而当今圣上给楚家的面子,封为贵妃。 也许……楚家的野心跟云家不同。 她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这位二皇子,坦白说来,也许是楚家底蕴深厚的缘故,她觉得这位二皇子养气的功夫比万俟靖要好一些,但对于这样的二皇子她表示敬而远之。 二皇子面具戴的是在太厚看不到里面,和这种人打交道真没意思,对比起来还是万俟靖这个傲娇比较可爱些。 更何况,楚家如果真的想凭借这个跟楚家有血缘关系的皇子上位,说不定将来还要踩着他们云家呢。 虽说她对云家感情不深,但是她对自己的爹爹感情还是很深的。 爹爹虽然对长辈的做法有些不满,但终究还是不会忘记世家子弟的责任,就算因为她爹爹,她也会站在云家这一边。 第9章:夹心饼的滋味 面对二皇子的套近乎,云飞雪开始扳着手指头算,“那你应该叫我大伯母表姨,我应该叫你远房表哥。” “没错。”二皇子含笑点头,之后对一旁不吭声的万俟琉说道:“四公主准备玩射箭么?不知道我是否有幸参与到其中。” 万俟琉瞪眼,原本想说什么,但万俟靖却先一步说道:“既然二哥想来,那再给二哥准备一把弓,将靶子换的大一些。” 万俟琉用的箭靶很小,只有当中一个红点,能射中就是好的,而新换上的箭靶上面多了九个红圈圈,外加当中一个红点,相对比较接近现代人用的箭靶。 此时不光万俟琉手中有一把极为小巧的弓,万俟靖和二皇子手上也多了一把弓。 万俟靖和二皇子手上的弓箭不同于万俟琉那小巧精致的如同玩具一样的弓,而是一把真正的弓,弓身用上佳的柘木所制造,弓筋选用上好的牛筋,以鹿角粘合,是真正的可穿杨射柳的上好弓箭。 二皇子和万俟靖走到距离箭靶约莫三丈远的地方,相互对视着笑了一下。二皇子的笑容十分温润和煦,万俟靖的笑容多了几分高傲的漫不经心,似乎是在说:凭你,压根赢不了我。 万俟琉撇嘴,知道这俩人来了的话,射箭就没他什么事情了。 此时二皇子率先开口说道:“既然是射箭,不比一比也没意思,三弟说呢?” 万俟靖冷傲的点头,“二哥说的没错,那不知如何比法。” 二皇子那温润和善的目光顿时落在了云飞雪身上。 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想往万俟琉背后藏,但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听道二皇子说,“云家表妹似乎是头一次来看我们射箭,不如就让你来定定规矩。” 她笑得有些僵硬,试图蒙混过关,“二皇子表哥……我还太小不懂这个。” 二皇子听着险些被逗笑了,二皇子表哥是什么称呼,他安慰云飞雪道:“云家表妹不用担心,你随便说说就好了。” 此时一旁的万俟靖轻哼了一声,语意略带不屑,“二哥,你叫这么一个不懂射箭的小女孩子来给我们定规矩,岂不是胡闹。” 万俟靖这话听着有些瞧不起她的意思,但其实云飞雪此时却是大为感激万俟靖这话。 她可一点都不想插手这两个皇子之间那没有硝烟的战争。 但没想到二皇子似乎就认准她了,听了万俟靖的话之后还是说道:“三弟,你不觉得我们以往玩的都有些中规中矩了么?让个不懂射箭的人来给我们定个规矩,兴许玩得更有意思呢。” 云飞雪黑线,看这模样似乎是不打算放过她了,既然这样的话,她把心一横,干脆的说道:“我觉得两位哥哥都同时向中间那个红圈圈射箭,谁射的更好,谁就赢了。” 反正这两个皇子看着射箭功夫应该都不错,两个人一起正中红心想必没什么问题,这样她也就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了。 二皇子听说这个方法后笑着道:“没想到云家表妹小小年纪还能想得出这种花样,比我们平日里一人十箭什么的方法好多了。” 万俟靖此时目光古怪的看了云飞雪两眼,弄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但无论她心里怎么发毛,俩人的射箭比赛还是开始了。 俩人同时站在距离靶心三丈外的一条水平线上,在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后,两个人同时射出了箭矢,都直直的飞向靶心。 两个弓箭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从云飞雪眼前飞过,眼看着都要射中红心的时候,黑色尾羽的箭忽然之间射穿了打落了蓝色尾羽的箭。 蓝色的箭掉落在地,只有黑色的箭没入了红心,那没入的“叮——”一声,如同重锤一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就算是云飞雪,也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蓝色的箭,是二皇子的。 黑色的箭,是万俟靖的。 万俟靖此时把弓交给了一旁站着伺候的小太监,云淡风轻的对二皇子说道:“二哥,承让了。” 他的表情十分的欠打,如果云飞雪此时是二皇子的话,估计是要忍不住想打万俟靖一顿的。 但二皇子的养气功夫不是一般的好,箭矢被击落在地,明显被扫了面子的二皇子表面上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只是无奈的对云飞雪说道:“云家表妹,你定的这个规矩,可真的是便宜了三弟呀。” 云飞雪嘴角抽搐,她其实真的是无辜的。 她总算明白万俟靖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他一早就打算好想要打掉自己二哥的箭,独中靶心了。 她如果早知道这家伙射箭水平这么好,才不出这种比试的办法呢。 二皇子此时目光幽深的看了一眼万俟靖,随后才说道:“三弟果然在骑马射箭这方面颇有天赋,很有父皇当年的风范。” 万俟靖此时笑了,似是浑然不在意的对二皇子话内的深意,淡定的对他说道:“二哥放心,我在读书作画方面也会很有天赋的。” 云飞雪觉得自己不想听这两个人的哑谜了,走到万俟琉身边说道:“公主姐姐,你不是要玩射箭嘛。” 万俟琉哼了一声,“被这两个家伙坏了兴致,还是改天再玩,你想玩可以拿我的弓去。” 她接过了万俟琉的弓,掂量了一下,很轻,随后又问太监要了个蜡做的箭矢,认命的努力试图拉开弓。 她还是彩衣娱亲一下,转移一下这几个人的注意力好了。 只可惜她再努力,那个弓弦也只能拉开一点点,那根蜡做的箭矢没飞出去一米远就落在了草地上。 一旁几个人见状都笑了。 她垂下头,内心颇为沮丧,没想到射箭这么难。 在现代她没研究过射箭这玩意,穿到古代又一直过的是吃吃喝喝睡睡的养猪日子,实在是拉不动弓…… 万俟靖表情淡定的看着她,实际上目光中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原来你并不会射箭,改天我有时间教教你。” 二皇子也忍俊不禁的笑了,不过二皇子比较厚道,一边笑一边安慰着她,“没事,云家表妹你年纪还太小了,弄不动弓弦很正常。” 最夸张的是万俟琉,她笑的就差在地上打滚了,她一边笑一边说道:“哎呀我从没见过射箭这么逗的人,你那个姿势压根就不对。” 云飞雪的脸色黑了下来,觉得自己这次彻底在这三个人面前丢了面子。 不过好在此时皇后娘娘身边的另一个大宫女冰凝传话道:“皇后娘娘请诸位主子回未央宫主殿一同用饭。” 第10章:梁子结下来了 既然皇后娘娘发了话,众人都跟着冰凝一同回到正殿。 此时正殿里除了皇后和楚氏之外,还多了一个坐着女子。 皇后居主位,那女子和云夫人各自坐在左右下首。 那女子穿着粉霞锦绶藕丝罗裳,头戴翡翠金步摇,面容高贵妩媚,保养得体,虽然眼神暴露了她的年龄,但是她的皮肤嫩白的如同二八少女。 互相见礼过后,云飞雪得知这个人就是二皇子的生母楚贵妃。 她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皇后和楚贵妃,二人的美丽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如果说皇后像是温婉的小家碧玉,那么楚贵妃就是高雅的世家贵女,也不知道皇上更偏爱哪一种。 看万俟靖兄妹对二皇子的态度,她相信这两个女人在后宫之中一定没少产生矛盾,而且看架势,楚贵妃的势头也未必逊于皇后这个正妻,也不知皇帝的态度如何。 皇后此时将自己两个孩子叫到了身边询问刚才的情况,楚贵妃则领着二皇子走到楚氏这边笑着招呼道:“堂姐,这就是云家三爷的掌上明珠云飞雪对不对?我这边也没什么好的,这个金钗你且拿去把玩。” 楚贵妃说着,竟然从头上拔下来一个金钗递到云飞雪手中,这个金钗虽然不是楚贵妃按品佩戴的金步摇,但是也极为名贵。 金钗镂空,镂空的中间镶嵌着无数的宝石,若是在阳光下一映照,立刻显得璀璨动人,制造的极为精巧。 云飞雪乖巧的接过簪子,对楚贵妃说道:“谢谢贵妃娘娘。” “飞雪不用那么见外。”楚贵妃的笑容在和善中带着一丝高贵,“叫我表姨就好了。” 她甜甜的笑着,并不接这句话。 此时皇后娘娘已经大概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情,略显无奈的对万俟靖说道:“你这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输给人家飞雪的东西,居然还要那么舍不得,弄得一个四岁大的女孩子主动还给你,你知不知羞?” 万俟靖在皇后面前老老实实的垂头站立,任由皇后教育,末了才说道:“这般难得的真迹,我的确舍不得给她,但我也没说不给,是她自己主动放弃的。” “你这孩子……说你你还有理了,性格这般不知宽宏大量,将来可怎么办……”皇后说着有些担心,随后招收叫云飞雪过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孩子,这次是我这个儿子不对,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喜欢的,本宫做主再多送给你几样。” “不要了。”她摇了摇头,“爹爹说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不好。” 皇后失笑,对万俟靖说道:“你看,飞雪这个四岁大的小女孩都比你懂事……” 万俟靖站在皇后身边,表情高傲中略带不屑,这个叫云飞雪的女孩子又在装乖巧懂事了,让他怎么看都怎么觉得碍眼。 “那母后你再给我们添一个云飞雪这样的妹妹好了。”万俟靖表情淡定的说着,站在一个距离皇后较远的地方,略显疏远。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羞恼,又生气又无奈的说道:“瞧瞧你这孩子说话,算了,我也懒得管教你了,你父皇自然会教导你的。”她说着,转过头亲切地问云飞雪,“飞雪玩的怎么样,觉得跟琉儿在一起好玩吗?” 云飞雪点头,“嗯,公主懂很多我不懂的东西。” 皇后又转头看着公主,“琉儿觉得跟飞雪一起玩开心么?” “还好。”万俟琉撇嘴,“只要她能让万俟靖吃瘪就是好的,跟她一起玩还算愉快。” 皇后:“……” 这是什么回答。 皇后内心表示很无奈,有这么一对糟心的儿女她也是醉了,但该问的还是要问下去,她继续对云飞雪说道:“飞雪既然觉得跟琉儿一起玩不错的话,那么以后就常常进宫来跟琉儿玩好不好?” 云飞雪听后心中咯噔一下,常常进宫来玩,这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是要让她给公主当伴读么? 她佯装听不懂的样子回答道:“皇后娘娘,这些事情我都听爹的。” 皇后笑了笑,她如果有个这种什么事不懂就说问家长的听话孩子,该有多好。 随后,皇后留他们用了一顿便饭,楚贵妃和二皇子二人在吃饭之前就告辞了,故而这一顿饭吃得还算气氛和谐。 吃饭完,楚氏打算带着她一起告辞的时候,万俟靖真的从他的贴身太监小梁子手中接过了一个精致的玛瑙木盒,对她说道:“你要的糖果。” 云飞雪:“……” 她只是随口一说,怎么这破孩子就当真了呢? 万俟靖见她不接过去,又露出了那种高傲中略带冷漠的表情,“我一向不喜欢欠着别人的,你要的糖果我给你了。” 听后,她无奈的接过了盒子。 但她万万没想到那个盒子里的糖果装的太实在了,她力气小没拿住,盒子一下子就砸到了她的脚上,疼的她眼泪都险些飙出来了。 当她看到万俟靖眼中隐藏的幸灾乐祸后,她十分确定,她跟这个皇家三子,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不光万俟靖看她不爽,她还看万俟靖不爽呢。 她可是云相国的嫡孙女,完全没必要怕万俟靖,不行就大家刚正面。 她一边想着,一边愤愤不平的离宫。 虽然她的脚依旧有些隐隐作痛,但这趟入宫总算没折腾出什么大事,她平安的回来了。 唯独让她挂心的只有一样,皇后问她想不想常常陪着公主玩,很可能是做伴读的意思。 果然,做到了皇后这种位置,并不会真的为了闺蜜的托付和闺蜜间的感情而叫她进宫看看。 皇后刚才把她支走,叫楚氏留在这里谈话的时候,很可能说的就是这件事情。 作伴读嘛……说白了就是一起长大,把她云飞雪绑在了万俟靖兄妹这条船上,荣辱与共。 她爹也不知道是想的太简单了还是怕她担心没有明说,她的爹爹知不知道皇后叫她进宫的真正含义呢…… 她怀着这样复杂又有些担忧的心情跟楚氏回府了。 第11章:明珠三投 回到云府之后,云老夫人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守在内院入口的雕花木门处,说老太太吩咐如果他们二人回来,请云飞雪直接回兰芝院,请楚氏去蘅芜院见她。 于是云飞雪就直接回去了。 她回到房间里歇着没多久,就听到丫鬟来报说云行琨下了学堂后就到他这边来了。 她抬头,看到云行琨步履飞快的朝她走过来,身后替他拿着书本笔墨的小厮几乎都跟不上。 云家的确家大业大底蕴深厚,但若是子孙不知进取只知坐享其成,那么云家绝对富贵不过三代止。 所以,云家极为重视对于孩子们的教育。 云家有自己的学堂,只收云家子弟,里面教课的都是云家的文学大家要么是延请当世有名的大儒。家族男子女子到了一定岁数就要去学堂上课,一般不允许请假早退,就算带病也要坚持去上课。 云家的学堂教的并不仅仅是诗词歌赋等,毕竟万俟王朝并没有开始科举制度,此时选拔人才的方法为上承察举制,下接科举的九品中正制。以云家的地位和影响力,家族嫡系子弟定品一定均为上品,但定品只是第一步,真正要步入官场,还要看个人的能力。 所以云家开设了自己的学堂,云行琨每天要去学堂上课,如无重大意外,不能翘课。 所以云行琨只能一下学堂就赶过来,作为一个很关心妹妹的哥哥来关切进宫的妹妹。 面对云行琨的盘问,云飞雪回答道:“皇后娘娘很温柔,皇后娘娘的女儿人也很好,就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有些斤斤计较……” “那妹妹在宫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云行琨又关切的问着。 “没有没有。”她听后连连摇头,“我就是跟公主和三皇子出去玩来着,后来就跟大伯母回来了。” 云行琨这才放心的点头,一副关心妹妹的好哥哥架势,“妹妹没事就好。” 她甜甜一笑,随后就听门口有人问道:“雪儿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云飞雪抬头一看,发现是美人爹爹云敬敏回来了,立刻跳下椅子跑到云敬敏面前撒娇着说道:“爹爹,我好想你呀。” 云敬敏笑哈哈的抱起了她,示意伺候在一旁的刘嬷嬷去摆饭,慈爱的对她说道:“雪儿乖,告诉爹爹今天进宫都发生了什么?” 她想了想,把今天进攻的事情稍微仔细点的告诉了云敬敏,末了说道:“皇后娘娘似乎要我经常进宫陪那个公主姐姐去玩呢。” “哦?”云敬敏眉毛微动,目光变得沉静下来。 云飞雪单手点着下巴,好奇天真的问道:“爹爹,我要经常进宫陪公主姐姐玩吗?” “不用。”云敬敏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后立刻掩去,只是说道:“雪儿只管每天好好玩,到了年纪就去启蒙开课,别的事有爹爹操心。” 他说着,抚摸了一下她的发丝,随后开始拷问云行琨的功课。 云行琨一脸苦相的回答着自己爹爹的问题,用眼神向云飞雪求救,云飞雪置之不理,假装没看见。 是夜,云相国终于忙完了琐事回到了云府。 云老夫人此时还未歇息,等云相国回来,告诉了他今天云飞雪在宫里的事情。 皇后娘娘跟楚氏说的比较直接,大意就是云飞雪来年开年之后是否可以来皇宫做万俟琉的伴读。 云相国听后,沉思起来。 云相国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他的发丝几乎全部白掉,脸上也长满了皱纹,但他依旧精神矍铄,面容和蔼,但是眼神却震慑人心。他此时已经换下官服,穿着藏青色的褒衣博带,颇有魏晋名士的儒雅之风。 片刻之后,云相国忽然喃喃低语道:“可惜,三皇子的伴读早定,不然可以让老三的嫡子去。” 云老夫人一听这话心中微微一惊,“老爷的意思是?” 云相国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晚的天色,可惜今晚天气极为阴暗,天空中看不到繁星点点,只有一轮明月映照在夜空,颇有唯我独尊的架势。 就如同皇帝一样…… 哪个皇帝愿意与他人共享权力?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纵然当今皇帝遮掩的很好,但是他云相国在官场待了一辈子,又岂会看不出万俟峰的野心。 很多皇帝都有万俟峰的野心想要废掉世家,真正的唯我独尊,但是能做到的……现在还没有。 虽然他也并不多么看好万俟峰,但是也不得不防一下。 如今代表世家利益和地位的二皇子已经有他的大儿子去接触支持,那么万俟峰自己想扶持的母族出身寒微的三皇子……也应该压一下注。 虽然他并不认为万俟峰能抗住那么大的压力将三皇子扶持上位,但是事情说不定有个万一,说不定三皇子能赢得沈家或是哪个家族的全力支持…… 多方下注,是他这种世家大族的一贯做法,在他看来最有希望的一方,当然应该让他最得意的后辈老大去,至于他看来希望不大的……就让老三那个逆子去支持。 他们身为云家的子嗣,享受了世家优渥的待遇,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让老三的那个嫡女进宫做公主的伴读,我会再想办法给老三安一个太子老师的职位。”云相国淡淡的说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云飞雪的生死。 云老夫人对此没有丝毫的意见,她本就不喜欢云飞雪这个孙女,所以是死是活云老夫人都不会关心,她担忧的只是…… “老爷,老三的脾气一直很倔,当年闹死闹活甚至想出了那样的法子都要娶那个宋氏,如今更是对宋氏留下的女儿如珠如宝,我怕这个事情老三并不同意……暗地里想办法破坏。” “是么?”云相国目光冷淡的看着云老夫人,“夫人,你这个家是不是当的太绵软了。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则为不孝。当母亲的连自己的儿子都拿捏不住,都不能让儿子为家族效力的话,这个家不如交给别人来当。” “是,妾身知道了。”云老夫人听后心中一惊,再也不顾的别的,立刻应了云相国的话。 要知道云相国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他说出这话心中已经是对她极为不满,她不敢再反驳,干脆的说道:“那妾身建议老爷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来年十五过完了之后,送云飞雪进宫当公主伴读,这样老三就来不及生事。这样一个结果,老三认也要认,不认也得忍着认了。” “嗯。”云相国微微点头,对于这样的方法没有任何异议,“这事你看着办就是,我不会在老三面前提起,到时候让老大媳妇直接把老三的女儿送进宫就是了。” 就这样,云飞雪的命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被云相国以不容反驳的方法决定了。 第12章:操碎心的云敬敏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腊月,来年就是万俟王朝的天丰八年。 建康的腊月不同于燕京的寒风刺骨,而是一种湿气刻在骨子里的冷,唯有待在暖和的地龙房间里面,才觉得最舒服。 那日说进宫给公主当伴读没有了下文,她悄悄私底下旁敲侧击的问过云敬敏几次,但是云敬敏告诉她没事的,不会让她经常进宫陪着公主玩的。 她心中虽然有点不太安定的感觉,但还是略略放心了。毕竟云敬敏那么疼她,应该谁帮她把这件事情妥善解决。 加之,宫内至今也没有再次接她进宫的消息,她就把这件事情放下了。 年关将近,整个云府除了她这种还没起萌开课的孩子,都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一年年底是最忙的时候,要置办年货,要想着各种人情往来的送礼,同时云家其他各项产业的掌柜都会在年底述职,同时,原本外派几年去地方上积攒经验的云家二房也五年期满,年底回建康述职,来年就在建康这个都城内补个缺,替云家占据朝廷中比较重要的一环。 云老夫人只对大事过问一二,小事基本全交给云大夫人,据说云大夫人忙的好多天没睡好,人都憔悴了一些。 至于云飞雪这个闲人,在年底也是有些事情的。 因为……年底替她母亲管理嫁妆铺子和田产的大掌柜要来京城向她和云行琨对账。 她的母亲宋婉夕出身于江浙一带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家,宋家。 只可惜这个朝代中,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 所以就算母亲出身的宋家财富不知凡几,也抵不过云家这种嫡系子弟皆为上品的世家。 因为,世家出权贵,世家才是真正掌权之人,商人只不过是寒门,依附于世家生存,说不定什么时候惹了哪个世家,一夕覆灭也并非不可能。 寒门无上品……并不只是说说的。 更何况,在这个朝代,读书识字做文章的道路基本上都被世家紧紧地握在手中,普通的人家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获得读书识字的机会。 在这样的环境下,寒门子弟和普通老百姓想要出头,难上加难。 所以当年她的父亲云敬敏力排众议娶了她母亲宋婉夕这个商贾人家出身的女子,才会招引的云家如此不满。 坦白说,当年若不是宋家送上无数财宝给了云家,让云家拿这些钱财来襄助万俟峰举事,并让云家在万俟峰成功登位之后在朝堂中占据重要的地位,隐隐为四大家族之首……就算父亲当年用再多的手段,母亲也无法嫁给父亲为妻。 撑死了,也只能做个妾室。 在这个朝代,等级的分化就是这么现实。 云飞雪对此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继续把思绪放在这一堆的账册上面。 她母亲当年带入云家的嫁妆十分丰厚,云家虽然瞧不起她母亲的出身,但绝对不是那种不要脸面谋夺儿媳嫁妆的人家,她母亲一去世,嫁妆就交到了她和她哥哥手中。 只不过他们两个年纪太小没办法自己打理这些产业,云敬敏就替他们找了几个得利的管事,让那些管事和刘嬷嬷一起打理,每年年底云敬敏带着他们兄妹二人一起查账。 当然,虽然云飞雪自己是能看得懂账本的,她还没到云家启蒙的年纪,但云敬敏私下里也叫她读书写字过,说看得懂账本上的字也还勉勉强强说得过去。 可有鉴于她现在这个四岁多的年纪,她决定还是不做那个查账的主力军…… 今天云敬敏沐休,就叫各地的掌柜把账册在今天呈上,同时掌柜们都在偏厅等候,如果账册有问题,就立刻叫掌柜的来。 因为是年底的关系,云家的学堂课业也停了,云行琨也来跟着查账,只见云行琨拿着一本账册,眉头皱着死紧的在看。 原本世家子弟不用学这些查账之类的管家手段,但是云敬敏觉得自己的孩子还是要懂点账册的事情,免得将来被身边的管事坑了。 至于云敬敏自己,他原本只懂诗词歌赋,为官之道,但是自从她母亲宋婉夕去世之后,云敬敏就一点点的学了看账,打理宋婉夕留下的嫁妆。 云老夫人原本对此极为不满,觉得好好的一个儿子,怎么净学了一些下人才做的事情,但也许是内心中就对云敬敏有亏,这件事情云老夫人也没有明显的阻拦。 至于云飞雪?她只是看着面前忙碌的父兄二人,觉得自己不好太过悠闲,于是随便拿起来一本账册看看。 说起来倒是有些巧了,这本账册是宋家在建康一个门面十分大的糖果点心铺子的账册。 她来了点兴趣,想看看外面的糖果点心铺子是什么价格,可没等她看几页,就听到她大丫鬟银屏进门禀报道:“小姐,大夫人那里递来一盒糖果,说是宫里的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 啥? 她吃了一惊,随后跳下椅子从银屏手里接过一个熟悉的雕花木盒子。 这个木盒子跟上次万俟靖送她糖果时用的盒子……一模一样。 于是她顿时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皇后娘娘赐下来的,分明是万俟靖那家伙借着皇后娘娘的名头送过来的。 但是好端端的,万俟靖给她糖果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上次她虽然赢了画,但是终究没有抢夺万俟靖心头之好,那家伙心怀愧疚,过年又送点礼么? 她想了想,随后摇头。 万俟靖那个傲娇的性格,她才不信万俟靖会觉得愧疚。 难道……这盒糖有什么问题? 她想了想,对云敬敏说道:“爹爹,皇后娘娘过年送了一盒糖果给我,我打开看看,就先不看账册了。” 云敬敏闻言从堆积如山的账册中抬起头,无奈的笑道:“看看,无聊了可以去外面玩会儿。” 反正女儿这么小,云敬敏是不指望她真的看什么账册的。 等她大了点再教她这些事情。 云飞雪的母族在世家眼中确实是个寒门,她这样的情况如果非要嫁到高门大户之中,可能也会因为家世等原因被婆婆轻视不喜。 宋婉夕就是一个十分典型的例子…… 云敬敏绝对不想自己的女儿再走自己妻子的老路,他心里有些想让云飞雪低嫁,嫁去一户家世比云家稍弱,但是却人丁简单,婆婆好相处,一进门就能当家做主的人家。 所以云飞雪看账册之类的管家本领还是要有的。 不得不说,云敬敏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真的是操碎了心。 第13章:傲娇的熊孩子 被老爹操碎心的云飞雪此时又爬回了椅子上,打开那盒糖果,里面的糖果虽然包装华美精巧,但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不知道为什么万俟靖忽然送她一盒糖果。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这盒糖果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儿,估计过不了云大夫人那一关。 但万俟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她拿起了几个糖果打量了一下,随后眉头一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是小孩子,皮肤娇嫩敏感,她随手拿起的其中一个糖果,里面包着不一样的东西。 她打开一看,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悲愤诗 《悲愤诗》是一首五言古诗、自传体骚体诗,是著名的东汉文学家蔡文姬所作。蔡文姬精通音律书法,是历史上最著名的才女之一,她的悲愤诗原作对女子来说应该是极为珍贵且极具收藏价值的。 珍贵性虽然比不了上次那副李斯的字,但是对于世家里附庸风雅的女子来说,也许悲愤诗更适合他们收藏。 但是这幅真迹现在应该是落在了万俟靖的手上,要不然那家伙不会嘚瑟到特意给她送一盒糖果来告诉她这件事情。 云飞雪对于这种情况表示十分无语。 万俟靖到底记不记得她只是一个四岁多的孩子,也许压根看不懂他的话…… 她无奈的扶额,觉得自己还是别搭理这种熊孩子的炫耀行为了。 在现代,一个七岁多的男孩子,可不就是正在熊的阶段呢么。 但她没想到……她太小看熊孩子那坚持不懈的心里。 一连三天,万俟靖都送给了她糖果……每盒糖果里都夹着那个字条,上面写着:悲愤诗。 这让她想起了一种熊孩子作风: 得到了一个非常称心如意的宝贝,一定要到别人面前炫耀一下,炫耀完了之后还要对方回应,对方不回应就不高兴。 对此,她内心只有一个形容:傲娇的熊孩子。。 原本想忍得,但是一连挑衅了三天,她觉得还是别忍了。 她是云家嫡女,论身份也不输谁,用不着怕万俟靖,他们这么小的年纪更不可能有什么私相授受,最大也就是个小孩子调皮玩闹罢了。 况且对于这种傲娇的熊孩子,你随便的奉承他一下还不行,他还觉得你敷衍,比较省事的方法是在他面前炫耀一个更大的,让他闭嘴。 于是,某天晚上,当云敬敏来她房间里看她的时候,她爬上了云敬敏的腿撒娇着说道:“爹爹教过我,礼尚往来。皇后娘娘给我送了三天的糖果,我应该送些回礼。” 云敬敏想了想,笑着问道:“那雪儿想送什么?” “前两天爹爹给我拿来了一盒漂亮的绢花,爹爹说把那盒绢花送给皇后娘娘好不好?” 她说完之后都禁不住在内心偷笑,前两天云敬敏拿回来的那盒绢花的确很漂亮,上面缠着金丝或银丝,颜色鲜艳,远远看去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一样。 送给女子确实挺合适的。 但她真正要回礼的,可是个男孩子…… 想到万俟靖受到这盒绢花时可能有的扭曲的表情,她就想笑肿么办。 云敬敏想了想,对云飞雪的提议没有意见,“那雪儿明天把那盒绢花给刘嬷嬷,她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云飞雪点头,等云敬敏走了之后,不着急睡觉,把丫鬟都打发走,让刘嬷嬷守着门口,她自己爬到了椅子上,拿起书坐上的毛笔,开始写字。 虽说她还没开始启蒙,但是这不妨碍云敬敏或者云行琨偶尔教她写字,所以她这里是备有笔墨纸砚的。 就可惜那个墨有点干了,她弄了很久才勉强像样子。 但当她真正写的时候,她才发现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墨…… 而是她本身四岁多力气太小,再加上她在现代就没练过毛笔字,到古代虽然勉强知道那个繁体字该怎么写,但真正写起来就抓瞎了。 她纠结的看着智商歪七扭八的字,拿起笔再写了一遍。 但她没想到……再写一遍还是那个鬼样子,她现在的书法就不可能好。 想到万俟靖看到字条时可能会有的表情,她就觉得咬牙,但奈何技不如人,又不好让别人代写,她还是把字条夹在了珠花里。 算了,笑就笑,等万俟靖看到内容的时候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这么想着她悠哉的跳下椅子,准备去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她就让刘嬷嬷帮她把东西送进宫。 东西在上午的时候就递到了皇后的手上,皇后看了看手中的绢花问送东西的小太监,“这是云家哪房送过来的?” “回娘娘,是云家三房。他们感念娘娘您赏赐的吃食,特意送来绢花。” 皇后点头,挥手让小太监退下。 其实那个吃食根本就是她儿子万俟靖要送的,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儿子要这么别出心裁的送东西,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就由着了。 云家回礼也是正常的,估计云家三房也没弄明白儿子啥意思,以为是她送的,给了这么一个回礼。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东西留给万俟靖看看。 傍晚的时候,万俟靖完成了一天的课业给她请安来了,她随手就把那盒珠花递给了万俟靖。 “母后,这是何物?”万俟靖略带疑惑的看着手中的珠花。 “云家三房的回礼。”皇后淡淡的说着,“想必人家根本不知道送礼的是你,估计回错了。” 万俟靖看着手中的珠花,觉得对方可能也是理解错了,毕竟云飞雪只是个四岁大点的孩子,自己也许高估她了…… 但是当他想到那天云飞雪那个狡黠的眼神,聪明的不想四岁孩子的话语,他又觉得也许云飞雪在冒坏。 但是看到这一盒珠花,他虽然面上依旧平静,但内心十分纠结。 如果云飞雪是在冒坏的话,那么珠花一定有问题,但是让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来翻珠花…… 这个似乎十分的不合理。 但是让别人来翻的话…… 他的目光在皇后的几个贴身侍女身上来回了几遍,虽然觉得那些贴身侍女一定比他做得好,但是他又觉得这是他和云飞雪之间的小秘密,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一定是为了防止云飞雪那个家伙搞了什么不该搞的,丢他的脸。 他给了自己这样一个理由,随后说要把这盒珠花打赏给他宫里的宫女,拿走了。 皇后娘娘有些惊愕的看着万俟靖离去的身影,随后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拆穿自己儿子的话。 她的确不信儿子拿走珠花是为了赏宫女。 因为她儿子从前除了银子,没打赏过宫女别的…… 万俟靖回到自己的宫殿后屏退左右,以一种十分严谨求实的态度来翻了珠花,默默地告诉自己这些珠花就是一张张白纸,写字用的。 最后他终于在珠花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纸—— 他看到之后,内心只有一个感觉:云飞雪的字,写得真符合她四岁孩子的年龄。 第14章:除夕 忙忙碌碌的年底终于快要完结,今天便是除夕。 年节的送礼,年底衙门宫中等事务呈报基本都已经结束。 今天就连忙碌无比的云相国也破天荒的在家闲了下来和子孙们共聚一堂。 长辈在,不分家。 云飞雪的祖父祖母尚在,故而三代同堂。长房嫡长女已经出嫁,长房嫡长子今年已经到了开始议亲的年龄。 云飞雪相信,很快就要四世同堂了。 今天她一大早就起来去蘅芜院给云相国和云老夫人请安,随后难得聚在一起的男性长辈们聊天闲谈,女性长辈们开始摸牌。 而她则被打发着跟小孩子们一起玩。 云家云家大房比较规矩,云大爷除原配楚氏外只纳了一个小妾,那个小妾还是楚氏的陪嫁丫鬟,可见楚氏手段非常。故而,大房子嗣并不算多。 至于二房就有点多了。云二爷素有风流的美名,除正妻外小妾足足有五六个之多,这在云家这种世家中已经算是有些异类了。毕竟在家风严谨的人家之中,妾太多了容易玩物丧志后院起火,纳妾还是适当为宜。但云二老爷颇为风流,三房子嗣颇丰,后院也时不时起火。 至于她这一房三房,应该算是云家最清净的一房了,只有三个人,人丁十分简单。 所以现在跟云飞雪一起玩的二房嫡女云飞菲有些羡慕她。 云飞菲今年七岁,刚跟父亲从任上回来不久,云家嫡女并不多,云飞菲又不想跟父亲的那些庶女玩,所以就跟年龄相对接近的云飞雪玩在了一起。 古代女孩子的玩意也就那几样,她跟云飞菲在玩花绳,云飞雪就在抱怨父亲又给她填了个弟弟。 云飞雪眨了眨眼睛,天真的问道:“八姐姐,多了个弟弟不好吗?” 云飞菲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么小,三叔又那么疼你,你当然不知道多个弟弟的不好了。” 她想了想,还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云飞菲。 其实她懂云飞菲的,二房的主母郑氏相貌平平,性格比较温和,镇不住一身风流的云二老爷,云家二房子嗣争宠十分厉害。 但是她并不能对此表示什么,于是云飞菲无奈的看着她,表情有些不高兴。 她转移话题的问道:“八姐姐,你今年在蜀中,有遇到什么好玩的吗?好羡慕八姐姐可以去蜀中,我连云府都没有出去过。” 提起这个,云飞菲总算有点安慰,笑看着她说道:“十妹妹你现在已经出了孝,今年应该可以去看正月十五的灯会还有花灯热闹一下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 “真的吗?”她眼前一亮。 她今年的正月十五居然也能出去看灯会了吗? 古代繁华的建康,六朝古都的金陵,她今年正月十五终于可以去看看了。 “到时候应该可以的。”云飞菲安慰着她,“一般祖母都会让我们所有人,不拘嫡庶,都去玩的。” 她听后笑的甜甜的,“那八姐姐还在蜀中看到了什么好玩的,有没有出门玩玩?” “有出门玩过,还去了好几次沈家见了几位沈家哥哥……”云飞菲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后顿住,之后就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蜀中风景。 她听着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提了一句沈家和沈家的哥哥就不提了? 莫非是……二房有意跟本家在蜀中的沈家打好关系或者甚至用云飞菲联姻,云飞菲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这倒是很有可能,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联姻的关系早就无比盘根错节,像她的祖母当年就是沈家嫡女,如今孙女再嫁入沈家也是一段佳话。 她这种嫡出的孩子,基本上去了其他三大家族,跟嫡出的都可以表哥表姐的叫一下。 不过这四大家族也各有特点。 云家在文官上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负责定品的官员,有大半是云家嫡系,譬如她的二叔,就是去蜀中负责定品事宜的。 而沈家……虽然比云家略弱,但是武将上却很强,如今的将领以及禁卫军等有部分是沈家嫡系。 说来云家如果和沈家联合或者联姻,倒也算是文武结合,不过这都是她的猜测,做不得数。 之后云飞菲也没有再说什么,云飞雪也没有再想,她全心都在等着正月十五出去玩。 一个忙忙碌碌的新年很快就过去了,期间大批的云家旁系等人都来他们这个云家本家嫡系祭祖等事宜,又有无数人来走亲戚访友。 不过云飞雪所在的三房相对清静。云家想来看不上她的母亲宋家这个亲家,所以宋家只派了管事送来厚礼,再加上三房自己的亲戚并不多,也就云敬敏过年出外会友了几次。 很快,就到了她期待的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这天她一大早起来就听到刘嬷嬷指挥着下人在院子里滚元宵,一会儿给她当早饭吃。 她起来洗漱过后没多久,刘嬷嬷就指挥着她身边的丫鬟摆早饭。 摆在她面前的果然是刚才刘嬷嬷让丫鬟们滚的元宵,不过那个早饭碗里面就只有三个元宵。 刘嬷嬷注意到她的眼神之后解释道:“小姐,元宵这种东西不好克化,你还小怕积食,吃个热闹就行了,别多吃。” 云飞雪撇了撇嘴,拿起勺子吃了一个,豆沙甜软糯口,十分的好吃,三个被她很快就吃完了,之后就……没有了。 她暗自在内心哀叹了一口气。 讲实话,刘嬷嬷伺候她算是很尽心的了,不过就是太尽心了……真心为了她好,很多时候她并不算自由。 不过她也不想驳了刘嬷嬷的面子,老老实实的就吃了三个之后吃了点别的,放下筷子。 吃过早饭后,她走去正房给云敬敏请安,云行琨来的比她略早一些,已经跟云敬敏聊些什么,但是却被云敬敏说得一脸苦相。 看到她来了,云行琨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说道:“妹妹你来了?正好爹爹有事情要跟我们说。” 云敬敏淡淡的说道:“功课还没考完。” 云行琨的脸又垮了下来。 云飞雪在一旁表面好奇内心好笑的看着云行琨被拷问。 第15章:正月十五 等云行琨被问得无比沮丧之后,云敬敏总算是没有继续下去了。 云行琨看着她的表情,瞪眼说道:“你觉得很好笑?” “没有没有。”她连连摇头,一本正经的又无辜的说道:“哥哥不要乱说。” 云行琨见状还是有些不死心,刺激她道:“你明天也应该开始启蒙上课了,到时候你也有的好受。” 云敬敏在一旁淡淡的说道:“你妹妹又不是男子,无需定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能精通最好,如果兴趣不大,浅尝辄止亦可。” 云行琨不服的说道:“爹爹偏心。” 她坐在一旁,内心也想起了自己要启蒙的事情。 在古代,女孩子没及笄之前,只要过了一个农历新年就算长了一岁,像她当时那样刻意去过生辰的小孩子几乎没有。如果她当时不是因为守孝的原因错过了洗三满月周岁等等各种,云敬敏也绝对不会想着给她去庆祝生辰。 所以,虽然她刚过了四岁生辰没多久,过了年也就算是个假五岁,要去云家学堂启蒙了。 虽说云家男孩三岁启蒙,女孩五岁启蒙,但是很少有到了这个年纪才真正启蒙的,大多都是长辈们先教导一些,之后他们才开始正式启蒙。 像云敬敏之前就教她识字过,为了让她刚开始启蒙上课的时候不是一无所知。 不过,想到在古代还要开始上课,她就一脸苦相。 开始上课就意味着要开始晨昏定省,睡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离她远去了。 她在内心哀叹了片刻,忽然听到云敬敏说道:“琨儿,雪儿,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 她听后,立刻抬眼看着云敬敏,只见云敬敏脸色严肃的继续说道:“我明天一早要准备去扬州督办粮草事宜,会离家一个多月左右,你们在家要乖乖听长辈的话,照顾好自己。” 云敬敏要出公差? 云飞雪眨了眨眼睛,其实对这个消息还是很吃惊的。 因为……云敬敏在朝廷当的是闲散的文官职员,引领朝廷文学清流这一方面。 当然,不是说他没才,而是他太有才了,才华不输给三国时期的建安七子,所以才能以云家的地位为根基,引领朝廷的文学清流。 故而云敬敏领着这样的差事,同样也很少去外地出公差。 但没想到云敬敏忽然告诉自己这样一个消息……这是她爹爹要改变改行做实事了? 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爹爹以前从来不会像大伯父一样,一离家就是很久的……怎么爹爹这次走这么久?” “尚书派下来的任务,而且当地还有些文人在闹事。”云敬敏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随后摸了摸云飞雪的头,慈爱的说道:“好了,雪儿还这么小,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她没有再说话,但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安定的感觉。 云行琨在一旁小大人的说道:“没事,爹爹走了我照顾妹妹。” 云飞雪在一旁笑笑的。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很快就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 云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来通知他们说云老夫人让他们晚饭去蘅芜院一起吃,吃完后再各自找伴出去。 元宵节是个很特殊的节日,就算在万俟王朝也是如此。 这个节日过完了,意味着正月的热闹就结束了。 所以在这一天,许多人家,无论男女都会上街看花灯凑热闹玩乐等,无拘无束,街上十分热闹。 甚至听说宫里面还给百姓请了舞狮的队伍敲锣打鼓热闹喜庆,十分有看头。 故而在蘅芜院吃过晚饭之后,众人的心思就都放在出去玩上面了。 云老太爷和云大爷早早就和朝中其他几个同样有重量的朝臣约好出去了。 云二夫人因得和云二爷外放一年,不在家许久,这次元宵节就没有出去,在家伺候云老夫人。 女眷这边由楚氏引着,分坐四辆马车出去逛。 云飞雪理所当然的是跟着女眷们一起,云行琨和其他云家的男孩子们混在了一起,由云二爷和云敬敏领着出去看。 云飞雪排行第十,长房嫡女和二房的一个庶女已经出嫁,二房有一个庶女夭折没长大,所以这次女眷这边去的总共有八人。 云飞雪和云飞菲坐在一个马车里,云飞菲眉飞色舞的给云飞雪介绍着建康的景色。 因为今天是正月十五的缘故,外面十分热闹,整一条街上平时那些不管是否经常出来的小贩都出来摆摊,使出浑身解数吸引游人驻足。 因得今天是正月十五的缘故,云府的马车特意带他们绕到了建康最大也是最长的一条街上让他们看看热闹,随后就带他们去了云家早就定好的酒楼,欣赏秦淮河岸的画舫和舞狮。 毕竟他们都是身份矜贵的云家小姐或者夫人,不可能让他们下车一起与平民百姓们逛街买东西,万一有个冲撞闪失什么的,并不安全。 所以他们一早出行的路线都是定好的,来热闹的街上逛一圈,让他们掀开马车的窗帘略看看,之后就带他们去早就包好的酒楼上坐着。 云家这种富贵人家,就算是女眷出行,包的酒楼也是最好的位置和档次。 他们包下了秦淮河畔位置最好的太白楼的整整一个可以容纳几十号人的雅间 下了马车之后,他们从太白楼为女眷专门准备的楼梯上走到了雅间里。 云飞菲一边走一边不满的嘟嘴,一边在云飞雪耳边嘀咕,“在酒楼上看有什么意思,等着的,一会儿五姐肯定会吵着要出去。” 云飞菲口中的五姐是大房嫡女云飞蕊,是楚氏的二女儿,今年九岁。云飞蕊平日里仗着自己母亲的疼爱和云老夫人的看中有些骄纵任性,云飞雪总是对这个五姐敬而远之。 所以听了云飞菲的话之后云飞雪就是笑笑,并不回答。 云飞菲无奈的看着她说道:“你今年好歹也四岁出头了,我说的话你应该能听懂,怎么有时候就跟个闷葫芦一样,只知道笑并不说话呢。” 云飞雪听后开口说道:“八姐姐,我们赶紧上楼看看秦淮河上放灯的,我听哥哥说很好看很有意思。” 第16章:夏侯家 云飞菲一听也被勾起了兴趣,“好呀,我们赶紧上去,实在不行我一会儿去求大伯母让我们下楼放灯去。” 到了雅间之后,她打量了一下太白楼的雅间,内心为古代有钱人的奢侈感慨了一番。 雅间的四角摆着炉火,炉子通体皆铜制,外壁有部分彩绘,华美异常。雅间内烛火通明,烛灯上也点缀着些许宝石。雅间正中央放着一个可做十几人的大圆桌,四周还有精致的雕花木椅。 此刻虽是冬天,不过由于雅间内炉火点的很旺,居然不觉得冷。 一近雅间后,楚氏的小女儿,排行第五的云飞蕊第一个就忍不住的跑到了窗户边上,打开窗户看着窗外秦淮河的景色。 楚氏顿时皱眉呵斥了一句,但是云飞蕊压根不听,还是站在窗户旁边看。 云飞菲拉着云飞雪的手说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云飞雪从善如流的跟着云飞菲走到了窗户边,其他庶出的女孩子面面相觑,没几个有胆色走上前凑过去看的。 走到窗边,感觉一股冷风扑面,她正想欣赏一下秦淮河那美丽的古代夜景时却发现,她看到的就是太白楼的木板…… 人太小太矮没办法,冷风是吹了,但是景色却没看到,这真是…… 圈圈个叉叉。 她踮着脚尖费力的试图看看窗外的景色,可惜没什么结果。 无奈之下,她站远两步,试图看到秦淮河上的景色,可惜只看到了朦胧的光芒,犹如繁星点点映照在如同黑色琉璃一般漆黑通透的秦淮河上,绚烂美丽。 当她想跳起来试图看的时候,却听到背后楚氏说道:“刘嬷嬷,去抱着十小姐看。” 她这个时候无比感谢楚氏的贤良淑德,当刘嬷嬷抱起她看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今年的冬天不是很冷,河面结冰不很严重,故而居然能停得下那么零星一两艘画舫。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画舫,远远看去,雕梁画栋,泛在秦淮河上,点点光芒,美丽夺目,她也不禁赞叹了这个美丽。 这到底是哪里的画舫?就她所知,云府不搞这些东西。 云家的家教很严,在三国那个无数人服用五石散,甚至三国时期著名的谋士郭嘉还因为五石散嗑多了而挂掉的时代,云家禁止所有人,无论嫡系旁系,禁止服用五石散。 也许正是因为严格的家规,让云家最终从那个战乱的时代脱颖而出。 但是同样的,云家子弟也没什么娱乐的活动,在他们眼中,画舫青楼等,都是玩物丧志的地方…… 只有他们眼中的暴发户和寒门,才会去弄那些。 当然,云家里面有些不成器的子孙也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成器的每天都想着努力奋斗升职加薪走上权力的巅峰,哪有空搞这个。 她正想着,就看到暴发户寒门中的某人走到了画舫二楼的船头上。 那个人……似乎还很眼熟。 她皱眉想了想,拜古代没被各种电子产品污染过的视力所赐,她忽然认出了那个人。 万俟靖…… 居然是他。 他好好的一个皇子,不在皇宫里庆祝,做什么来到秦淮河上吹冷风,做那暴发户寒门的行径干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万俟家在云家眼中不就是一个暴发户寒门么。 如果不是因为万俟峰会打仗,现在皇帝是谁还不一定呢。 但看到万俟靖之后她撇了撇嘴,还是跟这个小心眼又傲娇的皇子保持距离的好。 她移开了目光不再看画舫,关注街上的热闹和人来人往。 男男女女穿着彩色漂亮的服饰,有的人手上还提着漂亮的花灯在街上走着,偶尔在小商贩面前驻足,偶尔走到街边的店铺里寻觅上品。 古代的热闹夜市,大抵就是如此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福气来逛一逛夜市。 她示意刘嬷嬷放下她,她一眼就好了,一直看着太扎眼了。 此时,店小二敲门进来送上了点心和茶水,就在店小二送东西打开门的时候,一行人恰好从他们雅间的前面路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分辨,就听到有人说道:“云大夫人。” 楚氏一扭头,发现一行三人从他们眼前走过,她立刻笑着招呼了一声,“原来是夏侯夫人,也来这里赏夜景吗?快请进来一起坐坐。” 她扭头看去,果然雅间门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少妇,和两个约莫**岁大的女孩子。 少妇身穿流彩暗花云锦群,外披翠纹织锦羽缎斗篷,面带浅笑,气质典雅高贵,就算是跟大家出身的楚氏比也丝毫不差。 说起来,夏侯氏的也很有来头。 夏侯氏源起西汉夏侯婴,夏侯婴是西汉开国功臣之一,对的,就是那个挽救了被刘邦扔下车的无辜的孩子的性命的夏侯婴,后被封为汝阴侯。夏侯家本是世家大族,可惜在三国时期因为拥护曹氏的关系在司马家手中折损了不少人,之后晋末战乱又损失了一些,到了现在……居然只剩下一脉传承。 说历史悠久,夏侯家的确历史久远,但论起家族实力,夏侯家确实差了一些,所以他们现在的地位颇为尴尬。 但是这并不妨碍楚氏和夏侯家表面的亲和。 夏侯夫人听到楚氏的招呼之后,带着身边两个女孩子走了进来。 两位夫人刚刚开始相互寒暄,她就看到云飞蕊快步朝夏侯夫人身边一个女孩子走了过去。 那个女孩子此时卸下斗篷交给了身边的侍女,里面穿着烟云蝴蝶裙,气质温婉中略带羞怯,看到云飞蕊的步伐,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但随后又停住,声音绵软的喊道:“飞蕊姐姐。” 云飞蕊露出了明快的笑容问道:“你也来看花灯和舞狮来了?之前去信问你,你还说不一定有空呢……今日就你们几个来了?” 云飞雪见状有些奇怪,云飞蕊的性子她是知道一二的。 楚氏怀着云飞蕊的时候毕竟上了些年岁,当时因为家中琐事劳累动过胎气,后来云飞蕊出生的时候身体不是很好,从小一直娇养到大,现在身体才好一些。 所以楚氏对她甚是宠溺,养成了她一副娇惯的性格,眼高于顶,就算是他们这些同样是嫡出的女孩子都不怎么愿意搭理,更何况是明显家室不如他他们的夏侯家女孩子。 这么热情……不对劲儿呀。 第17章:见过三公子 果然,那个女孩子回答道:“我们都出来了的,只不过哥哥……哥哥他陪了别人一起在画舫上,母亲带着我来这里看看。” 云飞蕊一听,顿时就对楚氏说道:“母亲,我想下楼看看画舫,再买几个灯笼或者花灯之类的好不好?” 楚氏微微皱眉,“你这孩子,教过你多少次了,不要随意打断大人说话。” 夏侯夫人在一旁笑着劝道:“孩子还小,云大夫人也不必过度苛责。小孩子们难得出来一次,一直被拘在雅间里面确实觉得闷,不如让他们出去看看,不如就让你这几个孩子跟着馨儿和贵府五小姐一起出去看看,多派些丫鬟婆子看着,总不会出错的。至于我们这两个老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在雅间里坐着看看就行了。” 楚氏思索片刻,但是看夏侯夫人这么说,她还是在云飞蕊恳求的目光下同意了,“好的,既然下去,你们就都下去看看。”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对云飞蕊嘱咐道:“既然想下去看看就要注意安全,你现在也长大了,要担待起姐姐的责任,照顾好几个妹妹,知道吗?” 云飞蕊不满的撇嘴,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怕不答应的话楚氏不放她出去。 楚氏看女儿点头了,就扬声说道:“飞菲,飞雪,你们跟飞蕊一起下去看看。” 楚氏说着,十分自然的忽略了几个庶女。 在他们这种家族里嫡庶差异还是十分明显的,这种出去玩的事情,紧着嫡女就好了,毕竟出门带的丫鬟婆子没有那么多,怕照顾不过来。 云飞雪的母亲身份再低,那也是正妻,她云飞雪也是嫡女,身份自然比各种庶女高了很多。 哪怕这些庶女的母亲……有些也是大家族的旁系。 一旁夏侯夫人也交代自己的女儿好好照顾好这边几个小妹妹之类的,随后交代了不少丫鬟婆子跟着他们。 片刻后,云飞雪和云家这边的云飞蕊和云菲菲、夏侯家的两个姑娘下楼去看看花灯之类的了。 后面跟着一群丫鬟婆子,看着一脸严肃的表情,就知道打算严格执行楚氏的交代,看着他们务必让他们不要乱跑。 建康城经历了数次的动荡,布局也跟她之前以为的不一样,不过大抵可以套用木兰辞里面的几句。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不同的地方住着不同的人。 他们所在的太白楼位于高大上的东市,这里除了有包括内城的皇城之外,还有各种达官显贵的住处。太白楼虽然不在建康内城,但是距离内城也不远,普通老百姓不会来这里,一般的商铺也不会开在这里。 这里就算是个摆摊的小商贩,也要有点关系,不然太白楼的掌柜就要让人来赶人了。 所以当云飞雪下楼的时候,看到楼下的街道明显没有之前那条主街热闹,但是人们的穿着却好了很多。 云飞雪跟着大部队一起下楼,看着云飞蕊在下楼的第一时间拉着那个叫夏侯馨的姑娘一起去了对面的画舫处。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云飞蕊有兴趣的不是夏侯馨,而是……夏侯馨的哥哥。 古代的女孩子真是早熟,云飞蕊不过九岁的年纪,思慕少年居然都懂得了。 对比之下,云飞蕊对夏侯馨十分热情,但是却并不理会夏侯家另外一个姑娘,那个姑娘就沉默的站在他们身边一起走,如果不是目光看过去,都留意不到这号人的存在。 莫非……另有隐情? 她在内心打了一个问号,慢悠悠的朝前走着,说句矫情的话,如果可以她其实并不想去画舫附近看看,毕竟她刚才看到了万俟靖在画舫上,她还是离万俟靖远一点比较好。 皇后说的那话她可还是记着呢。 她慢悠悠的走着,云飞菲原本跟她一起走的都嫌弃她太慢先跑了。 她无所谓,身后跟着刘嬷嬷和几个丫鬟,忽然看到画舫附近有一个卖花灯的,她就站在了花灯前面的,假装十分感兴趣外加好奇的模样。 刘嬷嬷见这里距离大部队并不远外加她真的有兴趣,也就没强迫她去画舫那边。 小摊上的花灯做得虽然算不上多么华丽,但是也别有几分趣味。花灯用竹木、绫娟做成,八个角上面用穗子缀着白玉小球,上绣嫦娥奔月的画面,旁边还配着几句诗经。 确实很漂亮。 小贩见她在摊边驻足了一会儿,积极地推销道:“小姐喜欢这个花灯?买几个回去玩玩。” 云飞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耳边有个声音说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扭头,脑子里顿时闪过四个字:冤家路窄。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刚才她在画舫上看到的万俟靖。 她抬眼看着万俟靖,不得不承认,她这辈子可能找不到一个比万俟靖容貌更出色的男子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金边云翔纹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腰间缀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后背披着白狐裘大麾,整个人俊美得不似凡人。 就如同雪中的精灵王子一样让人心生向往和恋慕。 可惜他的表情高傲中带着冷漠,显得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 片刻之后,她才把目光从万俟靖身上移开,发现他身边除了两三个侍卫和侍从之外,还站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的面容有些眼熟……似乎有些像夏侯馨。 这个,该不会是夏侯馨的哥哥了。 如果是的话,她也许可以理解为什么她那个眼高于顶的五姐姐云飞蕊对这个男孩子感兴趣了。 这个男孩子真正的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一样,整个人的气质仿佛毫无棱角,虽然俊美非凡,但并不似万俟靖那样难以亲近,也不似二皇子那样让人觉得高贵典雅,反倒是如同翩翩浊世佳公子一样,让人看到他就心生好感。 打量完这两个人,她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的说道:“见过,三……三公子。” 万俟靖唇边挂着有些淡漠高傲的笑容,“好久不见,你这次倒是乖了不少。” 第18章:所谓名士风流 万俟靖唇边挂着有些淡漠高傲的笑容,“好久不见,你这次倒是乖了不少。”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万俟靖,这是在外面,尤其是不远处还有好多一票云家姐妹,她并不想惹什么事情。 “对了,你的字写的真的不怎么样。”万俟靖带着几分高傲,看似漫不经心的随意说着。 “哦。”她木然的应了一声,“爹爹随便教的,我还没开始练字。” 万俟靖忽而弯唇一笑,似是十分体贴地看着她,“没事,天分不高的人字写不好很正常,我有几幅字帖尚可,可以送给你让你临摹。” “不用了。”她稍稍后退一步,笑的甜甜的,用十分符合她年龄的天真无辜表情说道:“我相信爹爹的更好。” 万俟靖被堵在那里,有种一口气接不上来的感觉。 他本来是想打击一下云飞雪的,但是却被她拼爹的反打击了。 云敬敏是满朝皆知的大才子,一手独特的婉体字更是出神入化,假以时日媲美李斯等一些书法大家也不是难事。 其实他平日里没这么幼稚的,身为皇后嫡子,他每天要做的事情要学的东西真的很多,他早就学会了控制情绪,不做没有必要的争锋。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每次看到云飞雪那看似乖巧实则不服气又偶尔挑衅的小模样的时候,尤其是当她还用无辜的模样赢了他一次之后,他就忍不住想跟她争一争长短。 但是……似乎暂时来说,他还没占到上风。 不过这个无所谓,身为受到严格的精英教育的万俟靖,他觉得自己可以很有耐心的寻找机会。 “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一个人来的?”万俟靖又问。 “跟长辈和姐姐们一起的,一旁的还有夏侯家的两位姐姐。” 听到夏侯两个字,万俟靖回头看了下自己身后的人说道:“似乎是你的两个妹妹来了,要不要邀请他们去画舫上玩玩?” “不用了,舍妹顽劣,怕惊扰到了您。”那个男孩子谦和的说着。 “没事,这还有一个更顽劣的呢。”万俟靖瞥了云飞雪一眼,淡淡的说着。 云飞雪眉头一跳,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提醒自己要沉住气,别跟傲娇的小孩子计较。 但是……她实在不懂她哪里顽劣了! 她对万俟靖说道:“三公子……我离开姐姐他们太久,他们会担心的,我先走了。” 万俟靖看着她,弯唇一笑:“我今天是弄了画舫来的,你应该还没做过画舫,跟我来我让你见识一下,当然,你也可以邀请几个姐妹上来玩?” “画舫在哪里?”她歪着头问。 万俟靖指了一下河边的那艘画舫,果然是她刚才从上面俯瞰到的那一艘。 她皱了皱鼻子,不是很情愿地说道:“爹爹说,冬天水汽重的地方会很冷的,画舫在秦淮河上,应该更冷才是……我不想去。”她一边说还一边抬头看着万俟靖,用天真的语气说道:“三公子你比我大好几岁,应该知道这个道理,怎么还往那么冷的地方去凑?” 这次换成万俟靖的眉头在跳了,他感觉自己被一个四岁多的女孩子鄙视了…… 他忍住咬牙的冲动说道:“这叫风雅,名士风流,你这么小的孩子当然不懂。” “我不懂。”她老老实实的摇头,“我就知道冷,我不去了,去找姐姐们,三公子再见。” 她说完之后,扭头,示意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刘嬷嬷跟着她走。 万俟靖背后站着的那个男孩子此时温和的说道:“三公子,你今天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往日里你做得很好,怎么今天居然没有忍住……” 万俟靖扭头看了那个男孩子一眼,卸下了在外人面前那透着高贵和生人莫近的笑容,直接没好气的说道:“夏侯尧你个小狐狸,别来探听本殿下的私事。” 男孩子,也就是夏侯尧笑了笑,静默不语。 云飞雪潇洒的扭头就走,心想万俟靖被她刺激了一番应该是不会追上来了,但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她还走着没两步,就听到前面不远处的云飞菲说道:“啊,看到十妹妹了,她在卖花灯的那边。” 云飞菲这一句话连云飞蕊都听到了,云飞蕊下意识的看过去,随后,发现了…… 夏侯尧。 云飞蕊的目光顿时间亮了起来,喊道:“尧哥哥。” 她叫完之后原本还想立刻走过来,不过幸好还估计着点形象,拉着一旁夏侯馨的手说道:“你哥哥来了,我们去看看。” 夏侯喜欢你是个温柔的好女孩纸,压根不会反驳云飞蕊,于是就被云飞蕊拉走了。 她目光朝那边看了一眼,云飞菲表情好奇中略带惊讶,至于另外一个夏侯家的姑娘……云飞雪心中有些惊讶。 那个姑娘的表情,笑容,居然略带嘲讽。 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又看了一眼发现没错,看来夏侯家的子女就算只有三个,也是纷争不断呀。 不过对于云飞蕊的行为,她表示默然,这个……好直接肿么办,她一个现代人都觉得有些hold不住。 但话说回来,也有可能是她在现代的时候有些过于保守。 她穿越之前,听说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都开始交男女朋友了。 古代虽然风气上比现代保守,但是也许某些时候,人们的思想更加开放,更加想要突破某种束缚一样。 云飞蕊看到了夏侯尧就立刻飞快地走了过来。 万俟靖见状眼神一亮,仿佛发现了某些新大陆一样,扭过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夏侯尧,好似抓到了他一个把柄一样低声说道:“原来……你这就开始这么受小女孩子的欢迎了。” “殿下快别打击微臣了。”夏侯尧苦笑片刻,随后还是从万俟靖的身后上前半步,露出了微笑的表情说道:“云五小姐。” 第19章: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快走到夏侯尧面前的时候,云飞蕊也看到了万俟靖,脚步下意识的顿住,脸上飘起了红霞。 这个……这个少年也好好看,可惜就是笑容有些冷,不如夏侯尧平易近人。 相比之下,还是夏侯尧更好,云飞蕊在心中比较完毕,果断拉着夏侯馨走到了夏侯尧面前,十分温柔的又叫了一声,“尧哥哥。” 那声音温柔的,都能让云飞雪她身上起鸡皮疙瘩。 万俟靖如同初见之时,脸上带着积分高傲和漫不经心的笑容站在一边,仿佛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情。 云飞菲此时走到了云飞雪身边低声问道:“他们两个人是谁?怎么五姐姐她一见到就跑了过去?”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有个是我上次跟大伯母进宫看到过的三皇子,另外一个好像是……夏侯姐姐的哥哥或者什么的。” 云飞菲略带诧异的看着她,“你上次进宫还碰到三皇子了?我都没看到,你运气真好。不是你说我都不知道三皇子长得这么好看。” 云飞雪:“……” 原来三皇子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么,好,她误会三皇子了。 原来人家不是大路货,一般人想看还看不到,人家还算是个高贵的品那种。 但是云飞菲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颇有少女思春的前兆呀。 她内心想哭,这是怎么了,自家姐妹怎么就没有一个像古代的标准淑女,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开放,云飞蕊看到夏侯尧就直接走了过去打招呼,云飞菲又用那种目光看着万俟靖这家伙。 她仿佛都看到了家里将来给他们议亲的时候仿佛可能有的困难。 她正想着,就感觉到云飞菲拉起了她的手说道:“走,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她被迫无奈的又被拉到了万俟靖的身边,不过幸好此时云飞菲的注意力似乎是被一旁的花灯吸引走了,暂时没精力分给她。 万俟靖低头瞥了她一眼,唇畔噙着几分笑意问道:“云家十妹妹怎么忽然之间又回来了?刚才不是要去找你的姐姐们么?” 万俟靖那表情简直是在说,让你走,让你走,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回来了,都不用他亲自动手…… 暗地里嘚瑟成这个样子,真是欠打。 她乖巧的回答道:“是五姐姐看到了夏侯哥哥,想来打个招呼,不过想必五姐姐没见过您,一时间忽略了您……” 大意就是,你翘个毛线的尾巴,嘚瑟啥呀,还不是连夏侯尧都不如。云飞蕊一看到万俟尧就飞奔过去,哪有你万俟靖啥事情。 万俟靖的笑容略略有些端不住了,很明显就是—— 嘴炮又没打赢。 他移开目光,不想再看云飞雪那虽然看似乖巧但实则挑衅的表情,他真不知道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哪里学的这么古灵精怪,简直聪明的像是个妖孽一样。 对的,就是妖孽,还是个表里不一的妖孽。 他一偏头,看到了小摊贩面前的花灯,想起刚才云飞雪似乎是在看花灯,就问道:“你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字吗?” 云飞雪这么小,想必认字不全,他可以好好的“教导”她一下。 小贩看着站在他摊子面前的这些人,一脸懵逼,他真的不知道这群看起来十分有身份地位的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内心哀嚎自己只是个路过打酱油的小贩,千万别扯到自己什么事情上,他不指望赚钱,只希望能当个透明的石柱子把这群公子小姐们送走。 但是老天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祈祷,万俟靖注意到了他,还注意到了他的花灯。 小贩瞥了一眼花灯上的字,哭死的心都有了。 这花灯上写的字是啥?他当时怎么脑子里哪根弦不对了,摆了这个花灯? 云飞雪顺着万俟靖的手指看去,这才仔细看了那上面的几句词,顿时内心在狂笑。 万俟靖指的……居然是诗经国风里面的词。 哎嘛,还居然是那一首《野有死麕》—— 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尨也吠!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让她调戏嘛 她内心简直快笑翻了,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再纯洁无辜的不行的模样,她缓缓地读着,“有女怀春,吉士——之。” 她读到这里抬起头,一脸诚恳请教的表情问万俟靖,“三公子,这是什么字,我不认得。” 万俟靖听到云飞雪读的时候,差点喷了一口血出来,她读的这是啥,没读错…… 他扭头看了一下那个花灯,发现云飞雪没读错…… 他随手指的花灯上,写的居然是这首艳丽的词。 他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是目光却仿佛如刀子一样的看着小贩,把小贩看的险些吓尿。 小贩颤颤巍巍的说道:“小姐,公子,小人这边,这边还有别的花灯……更漂亮,您二位看看别的。” 云飞雪此时固执的抬头看着小贩,“不行,父亲教导过我,要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我这个字不懂,要弄明白了再说,所以万俟哥哥要先教我这个字怎么读是什么意思才行。” 万俟靖仿佛听到了自己咬牙的声音,敏而好学没错,什么叫不耻下问?! 他是那个下问中的下嘛?! 他此时的笑容虽然有些气急败坏,但还是端着架子,努力的用一种高傲的声音说道:“既然你让我教你,那我就先教教你,不耻下问不是你这么用的。” 她听后乖巧的点头,“好的,我们先一样一样慢慢说,说太多了雪儿笨记不住,三公子要先教教雪儿刚才那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小小的手指稳稳当当的指在了那个“诱”字上面。 万俟靖青筋一跳,觉得自己仿佛躲不过去了,干脆地说道:“那个字念‘诱’。” 她听后点头,随后又问道:“那这句词是什么意思呢?父亲说过的,要敏而好学。” 万俟靖这次不知青筋在跳,连嘴角也觉得仿佛在抽搐了,这个……该怎么解释。 一瞬间,他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小丫头片子,该不会是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故意来整他的。 他低头看她的表情,那么的纯洁无辜,仿佛比之前还要纯洁无辜,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四岁大的孩子,再聪明也才四岁多,怎么可能懂这些男女之事。 就连他……如果不是偷看了父皇的,咳咳,那个啥,他也不会懂的。 但他就算懂,也不能给云飞雪讲,这个……该怎么办? 第20章:论含蓄的解释 云飞雪表面一脸正经,内心险些快笑抽了,她看到了啥? 她好像从万俟靖那万年不变的白玉面容上看到了一丝红霞肿么办,白玉如瓷一般的脸上带着一抹浅红色的痕迹,简直漂亮可爱极了,哎嘛她好想笑的打滚…… 整人,尤其是整万俟靖这种装相又傲娇的人最好玩了。 “这个意思是……”万俟靖缓缓开口,内心不断地想自己该怎么含蓄的解释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叫云飞雪。 他大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她听到后却觉得十分遗憾,云飞菲的叫声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有拯救了万俟靖一条命的嫌疑。 云飞菲此时又走回了云飞雪的身边,目光中略带羞怯的看着万俟靖问好道:“三……三公子好。” 云飞雪她总结,无论性格如何彪悍的女孩子,在自己喜欢的男孩子面前,总是有种羞涩感的。 云飞菲自然也不能免俗。 万俟靖见到云飞菲后,笑容又像戴面具一样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感觉,流泻出点点的高傲,他对云飞菲点头说道:“云家小姐。” 讲真,万俟靖小小年纪却能如此风度翩翩,动心忍性的功夫相对于他的岁数来说已经很深了。 如果以一个皇储的角度来看,万俟靖的教育还算成功。 要知道明朝万历帝在10岁登基的时候还是个叛逆的小孩子呢,万俟靖七岁的孩子能做到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云飞雪冷眼旁观,如果她是万俟峰,并不想皇权旁落到世家手中,万俟靖这个皇后嫡子,是他一个很好的继承人选之一。 云飞菲看到万俟靖的笑容后,脸略略红了些。 万俟靖长得真好看,比她从前在沈家见过的几位哥哥长得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沈家的几个哥哥,有的人脸上还在冒豆,而万俟靖的脸光洁如玉,比她的可能都要好。 “我……我是飞雪的八姐姐,我叫云飞菲。” “原来是云家八小姐。”万俟靖的笑容依旧很淡,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如同她最初见到他时候的笑容。 云飞雪没有再看万俟靖,目光向夏侯尧的方向瞥了一下,发现他脸上的笑容依旧那么温文有礼,就算面对云飞蕊的无尽纠缠也一样的耐心平和。 看来……夏侯尧的面具比万俟靖的带得更深一些。 “夏侯。”万俟靖忽然开口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夏侯尧露出了清浅的笑容,“是,公子。” 云飞蕊这才真正注意到了万俟靖的存在,原本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快要夏侯尧走的,但是看到万俟靖那无比出众的容貌之后,那颇为责备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如果责备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人们对于很美的事物总是宽容一些的。 恰巧此时夏侯尧也说道:“云五小姐,还有另外几位小姐,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改日让舍妹请诸位小姐过府一聚。” 云飞雪都听出来夏侯尧说的绝对是客气话,但是云飞蕊却仿佛当真了一样继续问着日期等事情。 她真的好不想承认这个云飞蕊是她的姐姐。 毕竟云家姐妹都姓云,颇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云飞蕊名声不好,也会连带着她名声不怎么样的。 恰巧此时她听到了万俟靖压低声音的说话,“看来,你这个五姐姐……真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够比的。” 这句话万俟靖还算是说的含蓄了,他原本的意思大概就是,真的很少见到云飞蕊这么主动的女子。 虽说魏晋名士多风流,男女恋爱也比后世的明清自由了很多,但是主动开放到云飞蕊这样的……还确实不多。 她听后,默然片刻,随后抬起头甜笑道:“三公子,别忘了下次见到我的时候,教我那是怎么一回事哈。” 她说完之后,清晰地看到万俟靖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但是,云飞菲又拯救了他,因为云飞菲面带羞怯的对万俟靖说道:“三公子,奴家,奴家先行告辞。” 云飞雪:“……” 云飞菲为了万俟靖连奴家这两个字都整出来了,还几次三番的拯救万俟靖于水火之中,看来果断是真爱。 她私心里觉得,云飞菲去进宫给万俟琉当伴读比较合适。 毕竟……伴读这种职业,要的一般都是大几岁懂事的,能够规劝主子好好读书的。 她的年龄比万俟琉还小一点,如果不是因为家世的关系是绝对不可能进宫给万俟琉当伴读的。 但是云飞菲不仅父族云家厉害,她的母族也是四姓之一,这样的家族,云相国舍得送进宫给寒门出身的皇后么? 估计不一定舍得。 她这样的,她觉得云相国可能是舍得的,毕竟她母族很不行,而且爹爹当年又违抗了云家长辈的意思,强行求娶了她娘亲…… 但是,爹爹既然说没事,那么就应该是给她拒掉了。 虽然她心底总有些不踏实,但也想不出什么别的不对劲儿,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回去了。 不过说到伴读……看着夏侯尧的模样,那个站的姿势,是不是万俟靖的伴读? 不过这一路上,她没机会思考这个问你题,因为云飞菲一直拉着她问万俟靖的事情,弄得她一路装傻充楞蒙混过关。 当晚回去时,她已经有些疲惫了,毕竟四岁多孩子的身体禁不起折腾,晚上云敬敏跟她来告别,摸着她的头让她乖巧听话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 她翻了个身子,抱住美人爹爹的手,嘟囔道:“爹爹放心,雪儿一定乖乖听话。” 云敬敏无奈又宠溺的看着她,随后对站在一旁的刘嬷嬷说道:“有什么事情的话,立刻去信通知我。” 刘嬷嬷躬身应了,随后问道:“爷,难道这时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我也说不好,但是心里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在云飞雪还没爬起来的时候,云敬敏已经走了。 第21章:无情的血脉至亲 她牟时三刻起身,梳洗过后,随便塞了两块点心,就准备去给云老夫人请安了。 之前云老夫人以及云家的女夫子们,早就只会过她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后,她要开始晨昏定省,去启蒙开课。 她去到云老夫人那边的时候,不早也不晚,二房郑氏连带着几个庶女和云飞菲已经来了,大房的云飞蕊他们还没到。 至于云家的男孩子们,此时已经去学堂上早课了。 他们虽然不用来云老夫人这里晨昏定省,但是每天早上的早课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云飞雪到了不过片刻之后,云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玉心就打开帘子走了出来对他们说道:“还请几位主子在外间稍等片刻,老夫人已经起了,此时正在梳妆。” 郑氏笑着回道:“应该的,我们这些晚辈就在这里等着。” 玉心也是一笑后重新走回内间。 片刻之后,大房的楚氏和云飞蕊才来到外间等候。 一盏茶的功夫过后,他们终于被请到正厅去。 所谓晨昏定省,很多时候不过是走个形式,早上固定的时间来给长辈请安,免得没规矩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变成了醉生梦死的败家子。 所以他们请安过后,云老夫人也没有留饭,只是叫楚氏留下伺候,让云飞雪留下片刻跟她交代课业和启蒙的事情,之后让其他的人都离开了。 云飞雪听得咯噔一声,留楚氏下来也就罢了,为什么要留她。 交代课业和启蒙? 云老夫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留下他们过后,云老夫人让人摆饭,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没人说话,她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云老夫人和楚氏也不是那种食量很大的人,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布巾擦嘴过后,又重新正襟危坐在那里,低眉顺眼,无比乖巧。 云老夫人轻轻啜饮了一口李嬷嬷递上来的茶水,随后挥手让身边伺候的人都退下去,整个屋子就只有她、楚氏和云飞雪以及伺候的李嬷嬷。 云老夫人此时缓缓开口说道:“十丫头,今日你大伯母会带你进宫,你留在宫中陪四公主好好住一段时间。在宫中记得万事听从皇后娘娘和四公主的话,切不可顽劣辱没我云家的家风。” 云飞雪听到之后,几乎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云老夫人。 但云老夫人神情严肃决绝,不可能是开玩笑的样子。 她的心,一点点的冷了下来。 明明……明明云敬敏说过,她不用进宫去做公主的伴读,但是云老夫人这话是怎么回事? 联想到云敬敏被调离建康,她内心产生了一个几乎不太可能但是却又合乎情理的猜测:会不会是,云相国他们铁了心要把她送进宫中给四公主作伴读,但是云敬敏据理力争一直反对,他们怕云敬敏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干脆先假意应下,之后想办法把云敬敏调走,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把她送到宫中。 好……好一个先斩后奏,釜底抽薪! 好一个……百年世家! 做事,居然如此的下作! 为了投靠不同的实力,为了家族的延续,居然丝毫不顾家中子弟的想法,害怕他们反抗还用了欺瞒等手段。 好一个……世家大族! 原来,内里居然是如此的肮脏不堪。 果然享受了什么样子的福果,就要付出什么样子的代价。 她享受了云家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就要听从家族的安排,乖乖的去做棋子,就算云相国知道也许自己子孙这三路人马,可能只有一路能够活下来,但是云相国也在所不惜。 只要家族中有人活着,家族,就能延续……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表情平静乖巧,目光深沉的让人看不透。 她认真地向云老夫人问道:“祖母,父亲离去之前没有交代我要我去宫中住一段时间的事情。我年龄还小,如果我在宫中不听话或者害怕,惹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云老夫人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云家不需要做事胆怯而且又不听话、辱家风的子弟,你去宫中要老老实实听话,不然……家里没人能保的了你。“ 云飞雪的心,这下算是彻底的冷了。 原来云老夫人打的是这样的注意,如果她在宫中识相听话不闹事倒还好,云家还认她这好孙女。但如果她不听话,惹了什么事情,那么云家就没她这号人,反正不过是个孙女,折损了也就这损了。 果然,好狠的心。 送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子去那种对于她来说只有陌生人的地方,丝毫不顾念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闹…… 原来云相国和云老夫人从骨子里就对她没有什么血缘亲情,不管她是否懂事,不管她是否能理解长辈们的做法,送进去就是了。 大不了,就是一步废棋。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四岁多的孩子,到了宫里那种地方,很可能会吓得哭闹,到时候,她就真的是个没人要的废棋了。 想必当年父亲执意求娶母亲做法,早就让云家的长辈不满,但是可能碍于世家的情面,加上云敬敏毕竟是个成才的儿子,才没有将他们逐出家门,反而是选择了将她的生母明媒正娶。 但是……云老夫人却因此对云敬敏和她的母亲宋婉夕产生了积怨,这个积怨就报应在了她的身上。 反正她不过是个女孩子,损失了也就损失了,就说早夭就好了。 最大的后果也不过就是牵连了云敬敏这个不太听话的子弟。 正如云老夫人所说,云家不需要不听话的人,如果她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很可能是牵连了她父亲还有云行琨…… 所以说就算是为了云敬敏和云行琨这两个她很关心的至亲,她也要老老实实的进宫才是。 真的是,好无情的血脉至亲。 她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形式。 她能怎么办?不去么? 如果不去,迎接她的应该就是逐出家门,在这个时代的现实就是:没有了家族庇护的女子就会有如浮萍一般,很有可能会被卖到青楼等地,一双玉臂千人枕。 第22章:好一个先斩后奏 眼下摆在她面前的几乎只有一条路,就是老老实实进宫当公主的伴读。 但是从这点上也可以看出,云相国对皇后那一脉并没有抱有多大的希望,送去的都是她这种可有可无的棋子,废了也就废了。 但是……万俟靖他们真的像云相国他们想的那么没用么? 她垂眸冷笑。 不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她今日这样含辱入宫,他日,定要闯出一番新天地。 她如今年龄小,人微言轻……但是没关系,她迟早有一天会长大……会尽她所能的,拜托家族的束缚。 家族对她的确有养育之恩,她记得。 但是家族将她当作棋子,不好用就随意丢弃的仇,她也记得。 将来的一切……她一定会慢慢讨还!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清冷无比。 她依旧垂着脸,没有看云老夫人,只是乖巧地回答:“祖母,我知道了,我在宫里会老老实实听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的话的。” 云老夫人这才难得露出了一个略带满意的表情,“你懂事就好。” 此时,刚刚一直在一旁装作隐形人的楚氏开口说道:“好了,哪里有说的那么严肃,十姐儿也就是去宫里做客一段时间,去陪四公主上些课并且一起玩玩。只是在别人家里到底比不得自家舒服,要记得听主人家的话。正好你爹这段时间也有事外放,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兰芝院也有些闷,进宫找个玩伴挺好的。” “真的只是进宫找个玩伴吗?”云飞雪低低的呢喃了一声,声音很小,楚氏几乎没听见。 此时楚氏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想准备带她一起出发,却不小心看到了云飞雪抬起的眼睛。 楚氏大吃了一惊。 云飞雪的眼神,居然一场的锐利,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的锐利。 仿佛……云飞雪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儿一样。 但是下一秒,楚氏就看到云飞雪如同往常一般露出了那个乖巧听话的笑容,“祖母和大伯母,您二位请放心,我去了宫中一定会乖乖听话,不辱没我们云家的家风。” “嗯。”云老夫人不咸不淡的应着,随后打发她跟着楚氏走。 马车和行李是一早就被好的。 楚氏带她到了马车处,此时刘嬷嬷正一脸焦急的站在马车旁边,看到她之后眼前一亮,正想朝她走过来,却又顾及着她身边的楚氏。 云飞雪乖巧的问道:“大伯母,我可以去跟刘嬷嬷说两句话吗?我不知道要去宫里住多久,想给爹爹和哥哥留几句悄悄话。” 楚氏低头看了她几眼,虽然觉得她此时云飞雪乖巧的不对劲儿,简直不像个四岁的孩子,懂事的仿佛像是个成年人一样。 要知道如果是她的女儿云飞蕊遇到今天的事情,她敢保证云飞蕊绝对不会这么乖乖听话,绝对是要哭闹不休的。 但是,云飞雪这个模样…… 果然没娘的孩子早当家么。 想到这里,楚氏还是点头答应了。 毕竟是个可怜的四五岁大的孩子而且没娘疼,被迫这么小就懂事听话起来。 云飞雪见楚氏答应了,就走到刘嬷嬷身边,示意刘嬷嬷抱起她。 当刘嬷嬷抱起她后,她贴在刘嬷嬷耳边说道:“嬷嬷,我要进宫去住一段时间。您放心,我只是陪公主去玩玩,不会有事的,让哥哥别担心我,也暂时别告诉爹爹我进宫去的这件事情。如果爹爹知道了,你一定要劝爹爹冷静,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多考虑考虑哥哥。” 她一边说,一边用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刘嬷嬷。 刘嬷嬷顿时对她的话表示震惊无比,“小、小姐……你……” “嬷嬷,我现在,就只有靠你了。”云飞雪恳求的看着刘嬷嬷。 刘嬷嬷内心天真交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小姐,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一定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三爷和少爷的。” 云飞雪听到后甜甜的笑了,随后说道:“嬷嬷不用为我担心,我怎么说也是云家的嫡小姐,不过是进宫住一段时间,只要我听话,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刘嬷嬷点头,不住的说道:“小姐,小姐你一定要乖乖听话,奴婢……奴婢一定做好你交代的事情。” 云飞雪笑了,随后示意刘嬷嬷放下她。 她随后,走到了楚氏的身边,安静的站着。 刘嬷嬷擦了擦眼角,内心觉得激动又欣慰。 小姐,小姐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还照顾到了老爷和少爷…… 夫人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会觉得有女如此,此生无憾。 就只可惜她是个没用的奴婢,不能保护她的小姐,连陪着小姐一起进宫都做不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姐被大夫人楚氏抱进了马车里……仿佛一去,再也不会回头。 小姐、小姐你在宫里一定要平安。 不然奴婢就算拼着不听你的话,也要告诉老爷这件事情的。 云飞雪安静乖巧的坐在马车上。 楚氏只让刘嬷嬷收拾了一箱子的衣物和日常用具,虽然听起来很多,但是对于她这种世家小姐来说,还是挺少的。 一般来说,他们出门都最起码有十几个箱笼,她就一个,可真够寒酸的。 不过想来宫里不缺这些用度。 她玩着手指,一路都低头不说话。 想来楚氏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一路安静的到了皇宫门口。 楚氏递了牌子进去,很快就有人放行。 她跟楚氏此时从马车上下来,后面拉着她箱笼的那辆马车上也有个人下来,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云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之一—— 玉心。 这想必,就是今后在宫中伺候她的“云家家生子”。 同时估计也负责监视她并且提点她的任务。 果然云老太太没有说的那么放心,还是派了个人来看着她。 下了马车之后,他们又是走了很长一段路才走到皇后娘娘的未央宫。 这次她看着那庄严肃穆的未央宫的心情却截然不同。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会住在这个未央宫多久,很可能这里在很长一段时间会是她的住处了。 皇后让他们进去的时候,屋内似乎还有个女官在禀报事情,见他们进来了立刻打住。 第23章:是她的福气 楚氏见状笑着说道:“见过娘娘,似乎妾身来的时候不太对,娘娘这里还有事。” 皇后温和的笑了笑随后示意他们免礼,“左右不过是那些宫中杂事,每日都是那些,也算不得有事。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来了?” “想起娘娘之前说的事情了。”楚氏笑了笑,“娘娘之前说,看看能不能让飞雪进宫来跟四公主做个伴。之前三弟一直在,老夫人也就没提这个事情。恰巧这元宵节刚过,三弟就出了趟远差,三房也没有个正经的长辈看着,就送进宫来拜托娘娘您了。” 皇后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楚氏这话的意思,但是心中却是颇为惊讶的。 云飞雪此时抬头看着皇后的表情,觉得皇后的表情告诉她:皇后事先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看来云家这事情做得很绝,为了怕她爹闹,连皇后的都没提前通知。 当然,这也表明皇后在他们心中没有多少地位,最起码连被提前通知的资格都没有。 也许在云家的长辈们看,皇后的这个提议大概算得上是请求,求他们帮忙,他们如果答应了那是帮了皇后的大忙,皇后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皇后此时定了定神,对身边的贴身宫女冰燕说道:“如今外面的雪景不错,你去带她到花园里摘几只梅花放在花瓶里,我总觉得这宫里的味道有些淡,加点梅花的味道正好。” “是,还请云小姐跟我来。”冰燕领着她出去。 云飞雪老老实实的跟着走了出去。 虽然是冬天,但是皇后这边花园的景色也没有那么的荒芜凋零。 她抬起头笑看着冰燕,似乎是好奇的问道:“冰燕姐姐,皇后娘娘这里的花园冬天看起来景致也很不错呢。” 冰燕笑着点了点头,“对呀,我们娘娘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这个花园都是她命人一手打理的呢。” 她点了点头问道:“那上次来见到的那个公主殿下姐姐呢?这次怎么没看到……” “公主殿下去女官那里上课去了,云小姐应该是中午能看到她。” “哦……”她又好奇地问道:“那上次那个三皇子殿下哥哥呢,也没有看到他。” “三殿下毕竟是个男孩子,有自己单独的宫殿,不住这里呢。” 她听后,似是十分落寞的低下了头,“一个能陪我玩的都没有。” 冰燕哭笑不得的看着云飞雪,“云小姐,奴婢还在呢。” 难怪问了这么多人,原来是想叫人陪她一起玩。 云飞雪抬头笑看着冰燕,拍了拍冰燕小大人似的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抛弃你不要的。” 冰燕:“……” 云飞雪打听到了自己大致要知道的事情,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了。 万俟靖是个男孩子,毕竟还是个嫡子,单独有自己的宫殿很正常。 万俟琉还是个很小的女孩子,虽说自己单独有宫殿也行,但是毕竟年纪太小了想必皇后不放心,就依旧让万俟琉住在未央宫里面。 皇后毕竟是皇帝正妻,有教养子女的权利,这要是换了别的妃嫔,还不一定能留住自己的女儿呢。 虽说皇后是让她弄点梅花,但压根不需要她动手,甚至冰燕也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小宫女们动手就行了。 云飞雪刚刚说的是实话,她确实觉得皇后这个未央宫的花园打理的不错,看来皇后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 冰燕大约估计了一下时间,觉得殿内的两人应该谈完了之后,就又带着云飞雪进去了。 他们进去的时候,皇后果然已经在跟楚氏闲聊了。 皇后娘娘见她来了,露出了慈和的笑容,招手让云飞雪走到她身边,用亲切的目光看着她说道:“飞雪乖,你就安心在这个宫里住下,不用怕别的,只管跟好好跟万俟琉一起玩就行,你年纪毕竟还小,我会嘱咐万俟琉照顾你的。” 她乖巧的点头,“嗯,听娘娘的。” 皇后摸了摸她的头,目光很是复杂,但也没说什么别的,见时候不早了,就让人开始准备饭菜。 万俟琉在饭菜还在准备的时候回来了,被皇后请安过后,皇后介绍道:“还记得云家的飞雪妹妹吗?她以后要来宫里常住,陪你一起上课,你要照顾好她。” 万俟琉好奇的看着云飞雪,“你要留在宫里陪我玩,陪我一起上课?是不是就像夏侯尧在万俟靖身边一样?” 夏侯尧果然是万俟靖的伴读。 皇后听到万俟琉的话之后无奈的看着她,“飞雪是来宫里面跟你作伴的,跟夏侯尧和靖儿不一样,飞雪比你稍微小一点,你要照顾好她才是。而且……靖儿毕竟是你的哥哥,你总是直呼其名是什么意思。” 万俟琉振振有词的说道:“我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女孩子,万俟靖如果尽到了做哥哥的责任,我一定会三呼大哥,可是他没有……每天只知道欺负我。”她说到这里,转脸看向云飞雪,“他前段时间还在我面前炫耀他心得了一副东汉末年那个蔡文姬的原稿,你有空一定要帮我赢回来,这次赢了,可不能再还给他了。” 云飞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觉得自己没法接万俟琉的话。 皇后显然是听说了她上次赢了万俟靖的事情,无奈的看着万俟琉说道:“你呀……还是这么顽皮,看看飞雪才四岁多都比你乖。” 万俟琉回道:“母后,又来了一个和我对比的了,我觉得我要在这么多优秀榜样的打击下努力的不长歪了,是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 这次连云飞雪都忍不住笑了出声,没想到万俟琉是一个这么搞笑的人,和这种人相处,想必不会太累,总之比跟万俟靖交朋友要简单很多。 皇后十分无奈的点了点万俟琉的头,随后对楚氏说道:“现在看来这两个孩子相处的还不错,你也就用不着担心了。” “四公主天真可爱,飞雪能留在四公主身边是飞雪的福气。”楚氏回着,“妾身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24章:练剑 很快饭菜摆上来,因为他们四个都是女的,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搞两桌的那种讲究,四个人索性就围成了一圈。 坦白说,看到桌子上的这些菜,云飞雪十分为自己未来的伙食担忧。 毕竟民以食为天,她还十分注重口腹之欲,喜欢吃带点味道的。 而皇后这里的菜实在是,太养生了,基本全是什么青菜豆腐,偶尔出现个肉,还是白水煮的,一顿饭吃的她毫无滋味。 吃过了饭之后,楚氏也该走了,临走时交代了她几句话,大意也是让她乖巧听话,同时说把玉心给她留下来做侍女。 云飞雪一一都应了,随后楚氏才离开。 就这样,云飞雪离开了她出生之后一直生活着的云府,来到了这个对于她来说几乎是举目无亲的皇宫。 她站在地势较高的未央宫里,隐约可以俯瞰到整个皇宫的模样,看到了后也不由得苦笑片刻。 好一个……深宫大院,竟似牢笼一样,让人进来了之后就不知道如何出去。 此时玉心在一旁提醒她道:“小姐,我们该回去了,皇后娘娘那边还等着你呢。” 云飞雪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玉心,那一瞬间的表情让玉心几乎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一个四岁多的孩子,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过下一秒,云飞雪脸上又是那种乖巧听话的神情,让玉心觉得自己刚刚真的只是一时眼花看错了,见云飞雪已经朝前走着,玉心连忙跟上。 云飞雪走在前面,内心忍不住冷笑,祖母好天真,以为找个丫鬟来就能管得住她就能监视她么? 要知道……丫鬟毕竟是丫鬟,她虽然在云家地位不怎么样,可毕竟也是个主子。 丫鬟虽然派到了她身边,但是怎么用……还是她说了算。 如果连个丫鬟都能成功的让她捉襟见肘,她也别想着什么改变命运了,身为一个主子连丫鬟都掌控不了,干别的也是浮云。 她走回未央宫正殿的时候,皇后正在教导万俟琉的仪态,见她来了,就对万俟琉说道:“你带着飞雪去她住的地方,顺便带她熟悉一下整个未央宫。” 万俟琉对这点没有异议,示意云飞雪跟着她一起走。 万俟琉住在未央宫的东侧殿,云飞雪的自然跟她住在一起,好在东侧殿很大,虽然只是一个侧殿,但是放在别的妃嫔那里,基本上跟他们自己的一个完整的宫殿也是一样大了。 东侧殿第一排的房间自然是万俟琉的住处,云飞雪也就住在了东侧殿第二排的房间里,此时她的箱笼已经放在了房间中。 她的房间很大,除了她原本的闺房卧室,外面还有一个花厅一个正厅,都是用来见客人的,此时正厅中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没有穿着和普通宫女一样的蓝罩衫,反倒是身着浅绿色的裙衫,见到她走出去之后笑着说道:“奴婢是东侧殿的掌事姑姑,名叫惠芝,这是奴婢给云小姐配的几个丫鬟,还请小姐过目,如果有不合眼缘的,奴婢再给小姐换了就是。” 云飞雪看了一圈惠芝给她配的五个宫女,一个贴身丫鬟,四个小丫鬟。模样看起来都齐整,别的倒是看不出来什么了。 皇后的办事效率也是挺高的,刚接到她要来做万俟琉伴读的事情,这连丫鬟都配好了…… 她笑着对惠芝说道:“姑姑你看就好了,飞雪还小,不懂这些。” “那奴婢就先替小姐做主用这几个丫鬟了,如果这几个丫鬟有哪些不合心意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奴婢。” “嗯,好的。”她点头。 之后惠芝又向那几个奴婢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后对她和万俟琉说道:“娘娘吩咐了,云小姐刚来宫中,今天下午先不急着去上课,请四公主先带她在未央宫里面转转,之后讲一讲皇宫里的事情,明天一早再开始上课。” 万俟琉和云飞雪对此都没有异议,于是他们身后就跟着一群宫女的逛未央宫了。 虽说是让万俟琉介绍,但万俟琉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介绍不出来什么,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惠芝的身上。 惠芝能在宫中平平安安的混到二十多岁,还做了个体面的掌事姑姑,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是有的。 惠芝给她大致讲了一下未央宫的结构和布局,其他的宫殿稍微提了几句,讲的虽然有些多,但却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等万俟琉的脸色开始稍稍不耐烦的时候,惠芝就表示自己讲完了。 万俟琉一见惠芝讲完了,就兴致冲冲的对云飞雪说道:“走,我们去练剑去。” 云飞雪:“……” 她是不是来错频道了? 身为公主不是应该端庄淑女,怎么她第一次见到云飞雪是去射箭,第二次又去练剑…… 莫非这个公主不喜欢琴棋书画,反倒是喜欢舞刀弄枪? “练剑?”她有些犹豫的看着万俟琉,“这个……不是很危险吗?” “危险什么,父皇说他三岁起就开始练剑了,我五岁才开始已经晚了。” 云飞雪觉得自己脑子里出现了一幅很违和的画面,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小男孩抱着一个巨大的将士朴刀…… 好,果然是家学渊源,难怪万俟峰会打仗,原来是从三岁就开始玩剑了。 她听后,抬头看了一眼掌事姑姑惠芝,对方并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可见平日里这位公主万俟琉就经常主动地去舞刀弄枪。 “好,那我们去练剑。” 既然这些下人们都没有什么阻止的神情,她也就抱着陪公主玩的心情去好了。 他们又来到了上次玩射箭的地方,只不过这次这里摆着的并不是靶子,而是清出了一块空地。 万俟琉走到这里的时候对惠芝说道:“去把清师父请来。” 惠芝应了一声,随后派了个小宫女去,万俟琉拉着她走到一边的架子上,“这边的剑你看看,既然你当了我的伴读,我就不要那中间不能提手不能抗,动不动就哭的小姑娘,你也必须练剑强身健体才行。” 第25章:娇气的小狐狸 云飞雪默然的打量了一下万俟琉,似乎……万俟琉自己就是个小姑娘。 还真的是性格彪悍呀。 不过她对这个倒并不排斥,对于她来说,是不是个端庄淑女并不是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在这个女子地位十分低下的时代保护自己。 不让自己再命如浮萍,被他人所掌控。 所以万俟琉让她选剑的时候,她选的十分认真。 幸好她此时年龄还小,可塑性很强,如果认真学剑,虽然成为武林高手的希望不太大,但是强身健体,在寻常男子手下能反抗一二甚至打倒对方应该问题还是不大的。 但她年纪太小而且力气很小,完全没有基础的情况下,她十分诚实的选择了架子上的木剑。 万俟琉看着她的选的剑,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选这个?我三姐来的时候,可是一眼就瞧中了那个。” 万俟琉手指的是架子上一把白玉剑柄薄如蝉翼的剑。 她摇了摇头,老老实实的回答:“我觉得那把剑对于我来说太,不实用,好危险。” 万俟琉认真的看着她,忽然说道:“我觉得我看你越来越顺眼了,母后把你找来给我做伴读真实找对了。” 远处,隐秘的树林里夏侯尧低声问万俟靖,“三殿下,请问,还要去和四公主他们打声招呼么?” “不了。”万俟靖的声音有些低,他说完之后扭头从另外一条小路上离开,夏侯尧跟在他的身后也离开了。 俩人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云飞雪的注意,甚至她都不知道万俟靖有来过。 对于万俟靖来说,云飞雪就是个小小的像狐狸一般的妖孽,在云家过着世家小姐的优渥生活,被宠坏了的孩子 所以当他听说云飞雪被毫无预兆的送到宫里给万俟琉当伴读的时候,他的内心有些幸灾乐祸,很想去看看云飞雪是什么样子的反应,是不是娇气的大哭大闹,这样他就可以狠狠的嘲笑一番,把以前受的气报复回来。 虽然这么做有点幼稚,但是从前在云飞雪那边受的气如果不稍稍的报复回来,他会觉得堵得慌。 但是他今天看到的情况,真的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原本在他想象中应该一脸娇气,面带苦相,对长辈的做法十分不理解不满甚至可能会发脾气的云飞雪,却是一脸平静,甚至还认认真真的陪着万俟琉挑选剑,打算尽一个伴读的职责陪着练剑。 而且,云飞雪也非常务实的没有挑选中看不中用的玉剑等,反倒是选了适合初学者的木剑。 看那模样似乎真的也像认真的学点剑术。 一个四岁多大的孩子……怎么会如此乖巧听话懂事? 她就像个谜一样,让他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越来越神秘。 似乎最开始他觉得的狡猾的像是妖精的云飞雪,也只是她其中的一面罢了。 万俟靖觉得心中有些乱,他原本计划戏弄报复的人,居然让他大吃一惊…… 云飞雪,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怎么似乎,越来越吸引他的注意,让他想去探究? 万俟靖年纪虽小,但是从小确实受到精英教育,严格控制自己的情绪,待人接物遇事均从对自己有利的一面考虑,看事长远。 很少……有这么心乱的时候。 走了一会儿,万俟靖忽然问夏侯尧,“我记得,你的亲妹妹似乎也才**岁的年纪,你觉得如果是他们送进宫陪着琉儿,会是什么样子的表情?” 夏侯尧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错愕,“殿下该不会是想想让舍妹进宫?舍妹自小性格胆怯,遇到陌生的世家女孩子都会羞怯三分,真进宫来陪着四公主,恐怕会惹得公主不开心。” 万俟靖顿了顿问道:“那你觉得刚才那个云飞雪,可有胆怯?” 夏侯尧想了想,“并没有,不过也许是年纪小,不懂这些。” 年纪小,不懂? 万俟靖不信,云飞雪可是聪明得快成精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看来,还是摸不透云飞雪。 她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清师父据说是专门为万俟琉请来的武艺师父,约莫二十多岁的模样,长相平凡,神情严肃,穿着短褂长裤,看起来女人味很少,但是武艺却是真的很好。 不得不说,万俟琉跟着清师父练剑还是很认真的,云飞雪陪她练了一个多时辰,差点累趴下,走回去的时候小胳膊小腿酸的不行。 但是万俟琉对她的态度却是亲切友好了很多,“父皇说,能陪你一起吃苦而不叫苦的人才能做朋友,你能陪我一起练剑不吃苦,我们就算是半个朋友了。” 云飞雪从鼻孔里哼了两声,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没力气说话了。 虽然很累,不过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在这个藏着很多坑的深宫里,能跟公主混好了,最起码有人罩着她。 幸运的是,万俟琉看着比较像是一个真性情的公主,不像之前遇到的二皇子一样戴着面具。 坦白说,如果真碰到一个跟二皇子一样的公主,她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万俟琉让她先休息一会儿,等着吃晚饭。 她回到房间就倒头躺在床上,室内留下了云老夫人派来监视她的丫鬟玉心和皇后派来的大丫鬟春风。 她躺在床上,嘟囔道:“腿疼,来个人帮我揉揉。” 春风走上前来在她的腿上开始揉捏起来。 别说,春风揉的还挺舒服,可见是学过的。 果然要在深宫内苑混,丫鬟都是要有两把刷子的。 她随口问道:“春风,晚饭一般什么时候开?” “一般是酉时三刻开饭,不过今天听公主的意思好像是会派丫鬟来通传,小姐最好等着公主的消息。” 这个开饭的点跟云府差不多,就当她想再问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个小丫鬟的声音,“小姐,公主那边送了跌打药酒来。” 春风见状,让人呈上来给她用在腿上,她觉得暖和舒服了不少,等到万俟琉到这人来找她的时候,她身上的酸痛已经消退了一些。 第26章:给靖儿当童养媳 万俟琉大大咧咧的走进了她的闺房说道:“你还能爬起来?能爬起来我们就去母后那边吃饭,母后派人来叫我们过去一起吃。” 云飞雪跟着万俟琉走去了皇后的正殿。 正殿之中此时除了皇后还有个人,那个人异常的眼熟,毫无疑问的是—— 万俟靖。 万俟靖站在正殿之中,神情恭谨的向皇后回话,皇后也是神态柔和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坦白说,万俟靖在皇后面前收起了他那副冷傲的样子,年纪虽小,但远远看去却能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 不冷傲的万俟靖,面容居然和皇后有五六分的相似之处,只不过线条比身为女性的皇后冷硬了一些。 皇后看到万俟琉来了,收起了话头,略带责备的看着万俟琉说道:“你呀,说让你带飞雪在院子里逛逛,你怎么就带人家去练剑了……” 万俟琉十分淡定的回答道:“父皇都说女孩子多练剑比较好,我那是为了她好才带她去练剑的。” 云飞雪听后明白了,她说怎么原本应该端庄淑女的万俟琉跑去练剑了,原来是有老爹在背后撺掇…… 果然是家学渊源。 听到这里,她对当今的皇帝万俟峰更加好奇了。 究竟是什么样子野路子出身的人,能在世家大族的统治之下杀出一片天,凭借武力值征服了天下,又稳坐皇帝的宝座。 虽然皇帝的权力被世家大族架空的没剩多少,但万俟峰好歹还是牢牢地把兵权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折让那些世家大族就算有心想造反,但是却因为拳头不如万俟峰硬而放弃。 皇后见他们都来了,示意宫女们开始摆桌子,上点心,让他们都坐下。 就在宫女们摆好了一切的时候,她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口哨声和击掌的声音,这意味着……皇上来了。 门口立着的宫女盈盈拜倒,皇后等人也都站了起来,垂头恭谨的立着。 她也站起来低下头,只听到了一个男中音的爽朗笑声,“哈哈——皇后和靖儿琉儿不用拘礼,平身,这个小丫头是云敬敏的女儿,也不用拘礼,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 云飞雪听到了之后,这才抬起头,发现万俟峰此时已经走到了皇后身边坐着。 万俟王朝的龙袍承袭了晋朝的风格,采用了十分喜庆的大红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 至于万俟峰本人的长相——不能说他相貌不好,只能说万俟峰很有个性。 万俟峰长相十分粗狂,一看就是行兵打仗出身的男子,坐在娇柔的皇后身边,衬托十分明显。 但是这一刚一柔,远远看去竟也十分的和谐。 万俟峰此时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说道:“嗯,看上去很乖巧,颇有皇后你小时候的几分风范,一看就是个听话懂事的,给咱们靖儿当童养媳似乎不错。” 此话一出,殿中瞬间安静了。 云飞雪脑子里面瞬间闪过了“卧槽”两个字。 不按理出牌的流氓皇帝! 穷苦人家养不起女孩子,才送到男方家里当做童养媳养大的,云家就算再不济也不至于养不起她,哪里来的童养媳一说。 更何况要她去给那个傲娇的万俟靖做童养媳? 别闹,那不是她的菜,相比起万俟靖这种傲娇难伺候的,她更喜欢阳光大男孩。 不过好在她还没反驳,万俟靖就忍不住的说道:“父皇,别取笑儿臣了。” 就连皇后听到了万俟峰的话,声音里也带了些埋怨,“陛下,飞雪是来给琉儿做伴读的,不是给靖儿做什么童养媳的,以云家的门第,怎么会做出送童养媳的这种事情来。这话要是传出去,多败坏飞雪的闺誉……” 万俟峰满不在意的说道:“朕就是开个玩笑,感觉这个云家的小丫头和靖儿很配……没想到你们这么大反应。等等,靖儿朕没看错,你居然脸红了……你该不会真的对这个小娃娃有意思,不然脸红什么?” 她听到之后,下意识的朝万俟靖看去,没想到……真的看到万俟靖的脸上带着一层红晕,此时他那张俊美的脸,漂亮精致的如同一件艺术品一样,脸颊上像是涂了一抹淡淡的胭脂,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长得真妖孽。 云飞雪暗自吐槽,随后收回了目光,这下子无比确定万俟峰外表看起来就是个老流氓,连自己儿子的玩笑也要开。 万俟靖此时不管心里怎么想,表情还是一脸淡定的转移话题,“父皇忽然来未央宫做什么?是否有事跟母后商议,若是如此儿臣就先退下了。” “不忙不忙。”万俟峰笑了笑,“朕来就是听说,云家送了个小丫头来给琉儿做伴读,想看看罢了,如今看到了也觉得很放心,琉儿那调皮的像猴儿一样的性子,就是该有个乖巧的伴读陪着才能定下心来。” 被点名的云飞雪:“……” 她老老实实的低头站着,假装自己不存在。 皇后听到了万俟峰的话之后,也跟着夸了她两句。 不过这次话题倒是被成功转移了,刚才那种让她觉得颇为尴尬的气氛缓缓消失了。 但是万俟峰的话却像刀刻一样印在了某些人的脑海里—— 童养媳。 似乎,听起来,有种莫名的感觉。 甜甜的,酸酸的,说不上来。 万俟峰政务繁忙,来到未央宫也只不过略坐一坐就走了,她跟万俟琉还有万俟靖一起陪着皇后吃了顿饭,皇后就打发他们下去了。 万俟靖自然是告辞回了自己的宫殿,云飞雪也回去歇着了。 她躺在床上,内心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经历的事情,忽然觉得……在宫中的日子,也许比在云家更潇洒一些。 万俟峰的子嗣不算太丰厚,但是也有些。 皇后跟万俟峰算是相识于微末,一起打天下的患难夫妻,只可惜万俟峰跟皇后成亲以后,皇后数年无所出。 眼看着万俟峰要建功立业,膝下连个子嗣都没有,属下人心不稳,她主动将自己的陪嫁婢女给万俟峰抬为侍妾。 第27章:家中来信 这个侍妾后来生下了万俟峰的大皇子,后被封为三夫人之一的贵人,可惜好景不长,那个侍妾在被封为贵人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是不是死于后宫斗争云飞雪无从得知,只知道表面上的原因是病死的。 大皇子就被记在了皇后的名下。 不过大皇子十分低调,深居简出,每逢初一十五才会给皇后来请安,不过分亲近也不疏远。 后来皇后又大度的收了万俟峰一些属下进献的美人,以及……来自世家大族,代表这是家里已的楚贵妃,不过这些女人中唯独楚贵妃生了儿子,其他的都只生了个女儿。 不过皇后这种做法还是赢得了朝野的一片赞誉,宽宏大量,忧夫君之忧,为帝王主动纳美。 皇后无子之时能坐稳后位,跟她的贤惠大度不无关系。 也许是皇后的贤惠大度终于感动了老天爷,皇后后来居然有了身孕,生下了万俟峰的嫡子——三皇子万俟靖。 而后隔了一年又剩下了嫡女万俟琉。 此时万俟峰虽然又添了几个庶子和庶女,但生母的身份普遍不高,所以皇后至此也算子女双全,虽说只有一个儿子,但好歹也有儿子傍身,只要这个儿子有出息,何愁地位不稳。 但皇后也有危机,因为楚贵妃也生下了一个儿子——二皇子。 二皇子比万俟靖大一点,占了一个长字。 说点不好听的,若是哪天皇后一不小心去了,万俟峰迫于压力将楚贵妃扶正,那二皇子也就算是比万俟靖还大的嫡子了。 从正统的即位顺序上来说,还比万俟靖靠前。 到时候万俟靖的地位确实岌岌可危。 所以,云飞雪也理解皇后要替万俟靖拉拢帮手的想法。 要知道云相国的三个嫡子也不太可能就一起齐心协力,从内部分化为万俟靖找一个云家的帮手确实是一条好的路线。 只是也许是顾虑到了什么,也或许是万俟靖的伴读早就订下了夏侯家的夏侯尧,所以才没让云行琨去做万俟靖的伴读。 而是让她跟了万俟琉…… 站在皇后的角度上,她理解皇后的做法。 但她还是对皇后的做法心怀不满,毕竟皇后利用了她。 她理解归理解,皇后利用了她,她自然会不开心。 但是再不开心也要认清楚事情形势,在宫中她就是皇后的人,跟皇后是绑在一条线上的,忤逆皇后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事已至此,她目前的路也只能跟着皇后身边一步步走下去,寻求出路。 她进宫后的第二天,万俟靖就和夏侯尧跟着夏侯尧的父亲夏侯広时任光禄大夫,为天子近臣,故而……也承担起了一部分天子交代的差事。 这次夏侯広就是去北部燕云十六州解决与胡人的战争与争端和粮草等事宜。 这一去……估计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的,所以云飞雪有几个月不用见到万俟靖,她觉得宫中少了个总想着跟她闹一闹的皇子,还是挺好的。 跟万俟琉一起念书上课,虽然偶尔有些鸡飞狗跳,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和谐的。 不过她不得不吐槽,万俟琉的确是各种不喜欢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没上多久就想着去练剑。 她看得出来,皇后无比想要阻止万俟琉舞刀弄枪的嗜好,但无奈皇上同意呀,皇后又不好明着阻拦,只能看着干着急。 所以她陪着万俟琉一起上课之外,也多了个任务,规劝万俟琉好好地学点琴棋书画。 于是她开始不着痕迹的努力想各种办法让万俟琉每天完成规定的学业。 当然同时她也跟着受益不少,皇后给万俟琉请的老师自然是最好的,现在连带着也教她,因为她身份的缘故,老师没敢怠慢,她觉得自己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 虽然她本人并不喜欢琴棋书画等,但是不可否认,在这个时代这些技能还是很有用的,不管她是否喜欢,她都要掌握一二。 她认真学习,再陪着万俟琉偶尔练剑强身健体。 咳咳,当然她是为了强身健体,偶尔能脚踢混混,但是万俟琉……好像是真的想成为武林高手。 那个清师父看起来务工确实很不错的模样,因为她之前亲眼看到清师父一人单挑十个太监毫无压力…… 万俟琉认真跟着清师父学下去,继承了清师父的一身本事的话,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估计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多天之后,她收到了云家送来的东西。 东西递到了皇后面前,皇后直接叫人送到了她这边,她打开东西一看,心里一酸…… 因为这个东西是云行琨和刘嬷嬷他们一起送来的。 她难以想象云行琨和刘嬷嬷是想了什么办法才能顶着云老夫人的压力给她送来这些东西的。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云行琨写给她的信。 云行琨虽然没有写什么重要的内容,但是字里行间也透露出关心她安慰的急切。 她心中很是感动。 坦白说云行琨这个年龄在现代绝对是一个还冲着父母撒娇的小孩子,但是在古代,他却已经承担起了哥哥的责任。 云敬敏因公外出,云行琨可以说是现在三房留在健康唯一能挑起担子的男丁。 而他……也的确用自己的办法关心了她。 云行琨是男子,就算还不到十岁,那也是男子,万万没有自己递牌子到皇后宫中见她的道理,楚氏如果不帮忙,云行琨也就只能想出这种写信的办法了。 她看着云行琨那仍就显得有些稚嫩、腕力不足的字,觉得鼻头很酸。 虽然祖父祖母把她看做筹码,但是父亲和哥哥是真心把她当做亲人的。 她认真的看了云行琨的信,随后头也不抬的说道:“拿个烛台来,顺道再拿纸笔。” 春风应声去了,玉心却悄悄的走到了她身边,垂手站在她身后,似乎是伺候的模样。 但实际上嘛…… 云飞雪扭头,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玉心,随后说道:“你去小厨房那边帮我端几碟点心来,我想垫垫肚子。” 第28章:三公主邀约 不管玉心是要伺候还是想站在她身边看什么,都先打发走的好。 不得不说,云老夫人身边出来的丫鬟,行事确实还比较周密,再加上现在没有什么触犯到云家的事情,玉心暂时没有什么别的动静,不过时不时的来她眼前晃晃悠一下倒是经常有的,所以她暂时也没动玉心。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确实不是个办法…… 深宫内苑之中,她连一个真正能信得过的下人都没有。 她是不是应该想办法着手培养一下? 她默默地接过春风拿来的纸笔,一边给云行琨回信报平安,一边思索这个问题。 给云行琨的信很快写完了,虽然她的字依旧很难堪,但比起当初给万俟靖写信的时候还是好了不少。 她新上的大意无非是说她在宫中生活的挺好的,让云行琨不用担心,顺便嘱咐他好好念书多多上进。 这种信的内容就算被别人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写好了让春风,再加了点宫中的糕点什么的,一起递了出去。 春风东西送出去回来后禀报,“小姐,皇后娘娘得知了您的送东西回云府,还又特意赏赐了几样东西。” 云飞雪一笑,“那真好,多赏赐点吃的给哥哥,民以食为天嘛。” 春风也笑着跟她对答了几句。 她随后托着下巴,有些忧伤的说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哥哥……我还很想哥哥呢。” 春风安慰她道:“小姐放心,逢年过节总是能回家看看的。再说您在宫里也不孤单不是么?还有公主陪着,皇后娘娘也是很疼爱您的,您就不用担心这些了。” 她嘟了嘟嘴,随后显得兴致不高的样子,只是随意问道:“春风,那你们能见家里的人吗?对了,还有玉心你在云府的时候能见到家里人吗?” 玉心先是回答道:“小姐,奴婢是家生子,经常能见到爹娘,并不需要出府。” 原来是家生子,云飞雪这下明白为什么云老夫人这么放心玉心跟在她身边了,家生子的老子娘的卖身契很可能都是捏在云老夫人手上的,玉心不敢不听话。 一旁的春风回答道:“奴婢这边就比玉心姐姐难多了,奴婢还是提了小姐的大丫鬟,一个月才有那么一次能在宫门口见家里人的机会。普通的小宫女根本都没有这个机会,如果不做个大丫鬟或者掌事姑姑,别想再见到家里的人,也很难迈出宫门一步。” “这样呀……”她听起来似乎颇有些感同身受的难过,“如果是我能做你们的主,一定让你们每年多见几次家里人,和家人不能见面的感觉好痛苦的。” 春风等人听到她孩子气的话语后,不由一笑,“那奴婢先谢谢小姐的恩德了。” “嗯,不用谢。”她扬起了骄傲地小下巴,几乎逗笑了房间里的所有宫女。 屋子里满是笑声,颇有些温馨的感觉。 云飞雪看似笑的甜甜的,内心却若有所思,春风的背景如果查清楚了……说不定可以试着用一用,如果不行,再提拔小宫女就是了。 不知不觉的,她在宫中待了居然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云府那边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也不知道云敬敏是否得知了她的事情,如果得知了,大概有什么样子的反应。 她内心虽然焦急,但是也无可奈何。 这些天她在皇后宫里也见到了一些嫔妃,万俟峰的嫔妃数量不能说多,比起那些风流的皇帝来说,万俟峰临幸过的妃嫔也不过二三十个,已经算少的了…… 她见过其中的十几个的样子,毕竟不是每次妃嫔来请安她都能碰到,也不是每个妃嫔都有资格来给皇后请安的。 至于每个皇宫都会有的,传说中各种深藏不露的太后……这里也有,但是暂时不在宫中。 当今太后的确是万俟峰的生母,听说太后为人宽容温和,同时也有着向道之心,一边为万俟峰的父亲守陵墓,一边带发修行,已经有三五年的时间没回过皇宫了,所以后宫的事情基本都是皇后说了算。 但是神奇的是,这么多天了,她居然都没有碰到过那个听闻十分低调的大皇子。 也许是太低调了……低调的她都见不着。 她有次装作无意的问了一下万俟琉这件事情,万俟琉很自然地回答道:“这很正常,我都没见过大哥几次。” 好,看来真的很低调。 不过她也能看出来,大皇子的口碑还行,同时性格应该属于那种聪明谨慎的人。 他作为一个尴尬的大皇子,从小到大似乎没受什么欺负,而且万俟琉对他的口碑似乎还行,这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单纯的白莲花能做出来的。 当然,更多的可能性是大皇子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只想做个富贵散人罢了。 在宫中的生活目前她以积攒经验为主,基本全跟着万俟琉一起走,未央宫虽然大,但是这么多天了上上下下的早就被她走遍了。 她原本以为性格好动的万俟琉会经常忍不住在后宫四处玩,但是并没有。 事实证明万俟琉不怎么出未央宫去玩,从这方面看皇后的教育还是挺成功的,万俟琉小小年纪还是很识大体的。 她跟万俟琉的课程,每隔五天可以休息一天,并不紧张。 而今天,又是他们的一个休息日。 她早起陪着万俟琉一起练剑,她为了强身健体,万俟琉则是为了成为武林高手。 当她们满身是汗的沐浴更衣完等着吃早饭的时候,掌事姑姑惠芝禀报他们,“四公主,云小姐,三公主那边请您二位五日后去她那边品鉴一下她新得的一点龙涎香。” 云飞雪惊呆了,“惠芝姑姑,我也要去吗?” 三公主应该是邀请公主们的,她这种伴读应该就不用上了。 但是惠芝打破了她的希望,“云小姐,三公主特意说了让您也一起去呢。” 好,云飞雪认命。 还是去见见那个什么三公主。 第29章:公主们的交际 虽然说皇帝女儿不愁嫁,但是真的作为宫里面的公主,地位差距也很大,公主的地位跟生母的地位和皇上的态度有很大关系。 没地位的公主,真的是连宫里面有点头脸的掌事嬷嬷都能欺负的。 当然,万俟琉属于比较有地位的公主,这个三公主也属于有点地位的,要不然也不至于邀请姐妹。 三公主的生母……其实也来自世家大族,但可惜是沈家旁系庶女,身份并不是很高,只是被封为淑仪。 但沈淑仪胜在八面玲珑,所以虽然沈淑仪妃位不高,也没跟什么人结仇作对,还结交了一大片嫔妃,至于沈淑仪所出的三公主……也连带着成为了宫中有些地位的公主。 三公主的名头她听宫中的宫女偶尔提起过,听说是很谦和有礼的一个人,这种人不管内心里怎么想,面子上估计还是会过得去的。 想明白了这样的事情,云飞雪觉得跟着万俟琉去,就当个基本不会说话在公主身后站桩的人就行了。 万俟琉此时在一旁说道:“你放心,三姐不敢欺负你,如果她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欺负回去。” 云飞雪好奇的问道:“公主,你要怎么欺负回来?” 万俟琉十分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我们趁着某个黑夜,把她拖出来打一顿?” 云飞雪:“……” 好,万俟琉果然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果然是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公主。”掌事姑姑灵芝无奈的劝道:“相信三公主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的,还请您别说什么把人拖出来打一顿的话了。” 万俟琉撇了撇嘴,却没有再说了。 五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三公主约的那一天到了。 三公主约的自然都是他们上课的间隙,且约在了下午时间,于是她美美的玩了一上午,下午才跟万俟琉去了三公主的地方。 三公主同样跟她母亲沈淑仪住在一起,沈淑仪是九嫔之一,作为主位的妃嫔她有一个单独的宫殿——芳馨宫。 芳馨宫有两个偏殿,其中一个住着一位地位不高的美人,这个美人听说生了个女儿,但是美人是没有资格自己抚养孩子的,所以一出生就被抱走了。 在宫中,只有皇后三夫人和位列九嫔的女人可以自己抚养孩子,还仅限于女儿,儿子那是绝对不行的。 芳馨宫在皇宫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但环境却清幽雅致。 他们来了之后就有大宫女领着他们去到了三公主的东侧殿花园中。 花园虽然不大,但是却精巧别致,布置的错落有致,此时虽然是冬末春初,花园里也盛开着几枝梅花,穿着一身粉色一群,被花朵们映衬得眉目如画的三公主,正站在门口等着他们。 三公主比万俟琉大了四五岁的模样,在这个九岁就可以成亲的时代,三公主恰好是处在一个开始发育的年龄。 三公主长得温婉可人,见到他们就笑笑的说道:“四妹妹来了?这就是云家十小姐,真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妹妹。以后可以跟我们一起玩。” 云飞雪乖巧的笑着。 万俟琉对三公主的态度倒是还好,打了声招呼之后问道:“三姐,其他姐妹呢?” “大姐二姐还有杜家的五小姐到了,五妹还没来呢。” 五公主比万俟琉稍稍小一点,年级跟云飞雪差不多大,算是勉强懂事了的,再小一点的女孩子三公主就没有叫了。 说起来,万俟峰的女儿要比儿子多一些,目前总共有八个女儿,但是儿子却只有五个。 而五皇子生母身份比较低下,加之刚生下来没多久就病痛缠身,太医曾直言说可能活不到五岁。 四皇子目前年岁尚幼,母族出身虽然比不得四大家族,但也出身书香门第,是东汉末年十分有名的“建安七子”之一的陈琳的后代。 隐约听闻宫中女子滑胎的也有一些,可见万俟峰的后宫并不干净。 能在万俟峰的后宫之中有一定地位的,除了家世要有点,自己的手段肯定也是要有的。 三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引万俟琉去亭台上坐着。 原本应该四角透风的亭台此时被厚厚的锦缎围着,只留下一个供人进出的口,切四周都摆着火炉,并不寒冷。亭台中摆着一个精巧的八仙桌,桌子周围已经做了三位女子,其中年纪比较大的看上去已经有十二三岁了,另外一个稍小的看着就只比三公主稍大一点。 应该就是大公主二公主,以及大公主的伴读杜家五小姐。 二公主的生母身份也并不高,位列九嫔末尾,且生母出身商家,虽然这十年来也鼓励族中弟子读书,但想变成书香门第最起码还要百年的时间。 所以二公主平日里比较低调,也没有伴读。 伴读这种高级货并不是每个公主都用得起的。 大公主的母亲出身也不是很好,但好歹是万俟峰第一个女儿,万俟峰十分看重,就给她找了个伴读。 杜家五小姐杜瑶华是个十分爱笑的人,甜甜的酒窝,让人看上去就心情很好,一见她就上来拉着她的手说道:“他们公主之间的聚会,除了我之外终于又有个不姓万俟的女孩子出现了,我们可得好好说说话。” 大公主斜睨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每次聚会都欺压你让你不自在一样。” “虽说没有,但你们都是同姓姐妹,就我一个外姓人感觉怪怪的。”杜瑶华嘟囔着,“总是有些不自在的,现在云家小姐来了,终于有人可以陪着我拯救我了。” “无聊,这么大的人了瞧你那点出息,还让个四五岁的孩子来拯救你。”大公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杜瑶华。 杜瑶华耸肩,并不理会大公主的揶揄,拉着云飞雪的手说话。 云飞雪尽量表现的符合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的身份。 就在她跟杜瑶华说话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些许说哈的声音,这次三公主的声音里面有些小心翼翼的,“五妹,其他姐妹都到了,等你来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第30章:难对付的五公主 云飞雪下意识扭头,看到三公主身边跟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正是万俟峰的五公主。 说来,五公主跟楚贵妃还颇有些关系,是楚贵妃母族那边的人送进宫来的,位列九嫔之首,是为萧淑妃。 平日里楚贵妃对待五公主和萧淑妃很不错,所以五公主被养的有些娇气,宫里的人一般都对五公主敬而远之。 云飞雪看到的五公主是个穿着粉色衣裙,皮肤白嫩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子,看着的确很漂亮。 五公主身后跟着一个嬷嬷几个宫女,倒是比他们的排场都大一点。 五公主走到八仙桌旁,四周打量了一圈,好奇的目光落在了云飞雪的身上,“你是个新来的?叫什么?” 万俟琉挡在了云飞雪的面前说道:“五妹,她是我的伴读,云家的十小姐。” 五公主身后的嬷嬷悄悄提醒道:“就是公主之前见过的云大夫人的侄女。” “哦,原来是云舅母的侄女。”五公主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随后说道:“看着跟云舅母一点都不像……长得好刻薄。” 云飞雪:“……” 她笑了笑,“我是三房的,肯定跟大伯母长得不像,如果像了,别人会怀疑我是谁的女儿的。“ 五公主身后站着的嬷嬷脸色一黑,显然是听出来她讽刺五公主污蔑他们云家血统呢。 但五公主没听出来,她其实心里面觉得云飞雪长得很漂亮,比她都漂亮很多,她讨厌比她漂亮的,要找找茬……母妃说姐姐们都不能欺负,那欺负欺负这个外来的总行了。 她目光一转,落到了云飞雪身上的玉佩上,“你身上这块玉佩好漂亮。” 五公主身后的嬷嬷一脸尴尬,这要是个普通的朝臣之女,欺负欺负也就罢了,但云家并不好惹。 尤其云三爷也是文坛的领袖人物,真惹了云三爷,那云三爷一鼓动文人,那些文人的口水都能淹死他们。 云飞雪垂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玉佩,那个玉佩的确很漂亮,是最好的和田羊脂玉做的,玉色极润,雕刻师傅雕工也很好,镂空雕刻,在阳光下很是晶莹剔透。 云敬敏曾经说过,怕是皇宫大内也很少有这样的好玉,五公主看上了也很正常。 她笑眯眯的说道:“我也觉得很漂亮,爹爹跟我说过,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意思就是,我娘的遗物,你丫还是少沾上的好。 “正巧,我母妃也送了我一块玉佩,可以跟你的换。”五公主十分自然直接的说,仿佛完全不考虑云飞雪的感受。 云飞雪垂下眼睑,慢吞吞的说道:“我虽然年纪小没读过什么书,但是爹爹跟我说过,长辈赐下来的东西一定要好好保存。尤其我娘已经去世了,她的东西我更要好好保管。” 五公主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是说东西到我手上就不能好好保管了么?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敢说我?” 就在云飞雪和五公主僵持着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声音说道:“呦呦,小姑娘家家的这怎么就吵起来了,都消消气,不就是一块玉佩嘛?我这里恰好有一对水头鲜亮的,拿回去给你们一人一个,就别提这个事情了。” 云飞雪扭头,看到了穿着白色秀着绿色花纹的襟子衫,浅蓝色的花纹长裙,腰肢纤细身材曼妙,站在那里有种娴静素雅的美丽。 三公主起身叫了一声,“母妃。” 看来这个就是三公主的母妃沈淑仪了。 沈淑仪说完刚才那句话之后,立刻示意身边的宫女去拿东西一边走到五公主身边安抚道:“五公主,姐妹之间出来玩耍,何必因为一点小事情伤了和气,不过是块玉佩罢了,我送你几块。” 五公主还想说什么,但被她身后的嬷嬷狠狠地拽了一下,也没再说别的了,就是很不满的瞪了云飞雪一眼。 云飞雪对五公主甜甜一笑,颇有些挑衅的意思。 在宫中的确不应该随便树敌,但是如果麻烦找上门还一味退让,拿别人就会认为你软弱好欺负,自然而然的就不把你当回事,下次继续欺负你。 不就是个五公主么,她还真未必见得怕了。 说话间,沈淑仪身边的宫女已经把两块玉佩都拿了过来,沈淑仪亲自交给了她和五公主,五公主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她却甜甜的对沈淑仪说道:“谢谢淑仪娘娘赏赐。” “不客气。”沈淑仪走到她身边捂嘴一笑,顺便摸了摸她的头,“好乖的孩子,云家的教养果然很好。” 她个子很矮,沈淑仪又是那种女子之中偏高的类型,她站在沈淑仪身边也不过堪堪到沈淑仪的脚部罢了,沈淑仪的腰部坠着一个香囊,那香囊中散发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花香檀香等,而是一种带着微酸的青梅味道…… 而且那个味道不像是香料,反倒像是真的青梅。 有古怪。 她撒娇一样的抱住沈淑仪的腰,脸蛋刻意擦过那个香囊,对沈淑仪说道:“娘娘真好。” 沈淑仪柔和的笑了笑,脸上仿佛带有慈祥的母性光辉。 云飞雪心中一惊,但脸上却不露声色,谢过了沈淑仪。 片刻之后,沈淑仪离开了。 云飞雪非常确定,她刚刚脸上擦过香囊,确定那里面放的并不是香料,而是软软的果子。 很可能就是青梅。 沈淑仪为什么香囊里面不装着香料,反倒是放着青梅? 再加上沈淑仪那慈爱的笑容,母性的光辉,她脑子里面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但是却不敢确定。 如果沈淑仪真的怀孕了,为什么宫中没有一点消息传开? 难道……在宫中怀孕很危险么。 后宫之争,虽然刀不见血,但是却比战场更加可怕。 她略带沉默的坐在了万俟琉旁边,万俟琉以为她是刚刚被五公主找麻烦心情不好便安慰道:“没事,别怕她,她真的敢招惹你的话,我们就月黑风高夜……” “把她打一顿。”云飞雪默默地接过话茬。 万俟琉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终于懂我了。” 云飞雪:“……” 她真不觉得在宫中趁着月黑风高夜把人绑来揍一顿是什么好事情。 第31章:云敬敏来信 说话之间,三公主为了缓和气氛转移话题,已经让人去拿龙涎香了。 真正的龙涎香很难得,是抹香鲸的分泌物,经过阳光空气和海水的常年洗涤后变硬并散发着甘甜土质的香味,是位龙涎香。 真正的龙涎香在古代也算是稀罕,皇宫大内也不多,三公主偶然得了一块,就请众位姐妹来闻闻品鉴。 香刚刚点上,云飞雪就闻到了一股幽雅的香气,和她从前在云家云老夫人那里闻到的一样,龙涎香熏过的东西可以持久芬芳,所以云老夫人喜欢用龙涎香来熏东西,而不是这样点着让别人闻。 几位公主闻了之后都称赞三公主这个味道不错,就连万俟琉也说到:“挺好闻的,我估计万俟靖那家伙应该很喜欢这种女人的东西。” 只有五公主说道:“一般嘛,也不是特别好闻,比我在姨母那里闻到的天山雪香还差了点。” 陪着五公主一起来的嬷嬷满脸懊恼似乎是想拦着五公主但是没拦住…… 三公主听后脸色一僵,但随后立刻遮掩住了,笑着对大家说,“我知道对诸位姐妹们来说只品香似乎是有点无聊,还准备了些其他游戏,遍花绳踢毽子,击鼓传花什么的都有背下,不知道几位姐妹想玩什么?” “击鼓传花。”五公主抢先说着。 二公主一如刚开始的沉默,现在依旧不怎么发表意见。 万俟琉见五公主说击鼓传花,拉起云飞雪的手就说到:“那我们去踢毽子,大冬天的要多运动运动。” 三公主噗嗤一笑,叫下人们给他们两个拿毽子过来,一旁的杜瑶华见状对大公主说道:“大公主我去跟他们一起踢毽子。” 大公主无可奈何地看了杜瑶华一眼,“你这个皮猴,去去。” 三公主一笑随后道:“那我们剩下的几个人陪着五妹妹玩击鼓传花?但似乎人有点少,不如叫几个掌事姑姑来……” 三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去叫人了。 沈淑仪除了刚刚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出现打扰他们一起玩。 杜瑶华走在她身边,小大人似得嘟嘟嘴,吐槽道:“我才不想和那个五公主一起玩呢,她任性死了好讨厌。” 云飞雪深有同感的回答道:“我讨厌抢我东西的人。” 于是他们三个去玩了踢毽子,虽然大冬天的又冷又累,但总算是躲开了杜瑶华。 晚上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她瘫在床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皇后娘娘让人把晚膳送到了她的房间中,让她好好在屋子里吃饭歇着。 春风在给她揉腿,玉心矗立在一旁帮忙布菜,她想了想今天早上的事情,慢吞吞的问春风,“我今天听说,宫里有八个公主,五个皇子……好像皇子比公主多。我们云家好像是男孩比女孩多。” 春风听后,脸色一僵,仿佛想起来什么愣了片刻,随后又笑着回道:“奴婢也没生过孩子,不太懂这些,不过奴婢听家中的长辈说过,这个生男生女呀,都是随缘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玉心问道:“那玉心你说呢?是不是我们云家儿子的缘分比较大?” 玉心应道:“奴婢也不太懂,想是老夫人他们运到比较好,多子多孙多福气。” 她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但却觉得……万俟峰的子嗣,似乎还是有那么点问题的,但只不过现在以她的身份不好深究。 但她也不想做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在宫中生存不易,就算以她的身份来说也是这样,她并不想惹什么事请,只想清楚一些事情,不被牵连。 之后的几天五公主没来也并没有找她麻烦,皇后知道五公主为难她的事情之后,特意赏赐了她几样东西并且安抚她。 再过了几天之后,五公主没有出现,反倒是一封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云敬敏的信。 将近两个月,云敬敏终于知道了她在宫中的消息,并且想办法递信给她。 信是皇后娘娘亲自递到她手中的,同时感慨道:“陛下说了,是你爹亲自去找他谈的,陛下可是拍了胸脯会保证你在后宫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所以你放心,本宫会好好照顾你的。” “嗯。”云飞雪的鼻子有些发酸。 云敬敏在云家并不如何出色,文人墨客中倒是很有名气,但是论实权却并不是很大。 在这样的情况下,云敬敏能为了她找皇上谈谈同时保证她的安危,她真的很感动。 在晋朝,皇帝的女儿都没有多少人权,虽然身份尊贵,但是说和亲就和亲,说当做政治联姻工具,就会被这么做。 云敬敏能为她一个女儿做到这一步……真的很好了。 她真的内心非常的感动。 她想了想,孩子气的问皇后,“娘娘,我能不能见见爹爹。” 皇后愣了片刻,随后安慰道:“乖,逢年过节总能回家看到你爹的。” 但是她现在就想见,她这样想着,有些沮丧的垂下了头。知道让皇后同意一个成年的外男踏入后宫见人并不太可能,毕竟后宫那么多妃嫔,没有皇家血脉,谁也不好放进去。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宫女的声音,“娘娘,三殿下求见。” 皇后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立刻忘了她这边的事情,连连说道:“靖儿回来了?快请快请进。” 云飞雪站在一旁,犹豫着要不要走,但皇后娘娘显然听到两个月未见的儿子回来之后,就忘记了她的存在,她没得到皇后的批准也不好擅自离开。 于是,她十分尴尬的站在宫殿里面,看着万俟靖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小孩子长得很快,虽然男孩子主要发育时间是在十四五岁,但是现在两个月未见到万俟靖,看他似乎也长高了一点,但洁白如玉的面容还是没有变,皮肤还是比女孩子的还好,显得更加的俊美。 万俟靖身穿藏青色的宽襟袍子,上面用高雅的银线绣着祥云的图案,越发衬的他玉树临风优雅高贵。 第32章:云小十,要叫表哥 万俟靖在皇后面前表现的像个稳重听话的孩子,见面就对皇后行礼说:“见过母后,孩儿不孝,外出两个月未曾给母后请安。” 皇后赶紧起身服气了他,嗔道:“我们母子之间万万用不着行这样的虚礼,你辛辛苦苦的赶回来,何必跟母后见外,这一趟出去的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伤着?” 皇后一连串的问题问向了万俟靖,万俟靖态度十分耐心的一一做了回答。 云飞雪在一旁摸了摸下巴,看来万俟靖这家伙在自己妈妈面前也还是个乖宝宝呀……但是在妹妹面前怎么显得那么臭屁。 她在一旁乖巧的站着,万俟靖一边回答皇后的问题,目光就一边落到了她的身上。 皇后仿佛这在注意到她,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说道:“飞雪先回去看看你爹的信,要是看不懂就让春风帮你读。” 她乖乖的应了一声,就告辞离开。 离开的时候仿佛还感觉到有个目光跟在她身后。 是不是……万俟靖。 她没敢回头看,直接快步离开。 回去之后,她没有让春风帮忙,直接自己拆开了云敬敏的那封信。 云敬敏在信上没说什么别的,只是用简单的她能看懂的文字来交代她在宫中好好听话,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家看看。 她不知道云敬敏跟万俟峰达成了一个什么样子的协议,但想来……云敬敏可能是做出了一些选择,才会让万俟峰说出那样的话来,但究竟,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直到傍晚吃晚饭的时候她都没想明白。 傍晚的时候,万俟靖留在未央宫吃饭,她和万俟琉都被叫了过去,云飞雪摸了摸鼻子,感觉她好像打断了一家人的大团圆。 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她跟万俟琉刚踏进未央宫正殿,就看到了万俟峰坐在那里在和皇后说话。 万俟峰政务繁忙,平日里来未央宫的时候不是很多,就算来了她也很少能碰到,更少能看到万俟峰和皇后相处的场景。 但从仅有的几次看来,万俟峰似乎并没有多么宠爱皇后,应该说他对后宫的很多妃嫔都没有多么的宠爱,没有偏向别人,后宫中诸多妃嫔都是因为政治联姻送进来的。 对于皇后这个贫贱夫妻,万俟峰给予了应有的尊重,给予了她正妻的地位,但宠爱什么的谈不上。 不过,万俟峰对于万俟靖这个儿子倒是真的很关心,时常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同时让万俟靖外放学些真本事,这可是其他皇子甚少有过的殊荣。 就连楚贵妃所出的二皇子也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如果从万俟峰的偏宠来说,万俟靖继位的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 但万俟峰此时正年富力强,且久不立太子,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但从二皇子和万俟靖之间来说,他们两个人各有优劣。 母族家世雄厚的二皇子就算是楚贵妃所出,但说白了也是庶出,万俟峰偏宠的三皇子虽然是嫡出,但皇后的娘家太过贫弱,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外戚太强不行,但是一点也没有……也不太行。 吃晚饭过后,万俟峰很快就离开,皇后送万俟峰出去,万俟靖兄妹还有她就默默地一起在未央宫散步消食。 万俟琉比较好动活泼,先一步跑在了前面,后面只留着她跟万俟靖两个人。 万俟靖这才有功夫认真的打量着云飞雪。 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的,她似乎长高了一点。 两个来月不见,他这下看到了,觉得自己还是有那么点想念的。 狡猾又很复杂的性格,有没有一般世家小孩的娇贵之气…… 他看着她弯唇一笑,眉目如画,“几个月不见,你还是这么矮。” 她满脸黑线,一个四岁多的女孩子能长多高,万俟靖这家伙是在逗她么,她淡定的回答道:“没事,爹爹说女孩子矮点没关系,倒是男孩子如果矮的话会被称作矮冬瓜,讨不到媳妇。” 这次轮到万俟靖一脸无奈,“你小小年纪哪里学的这些歪门邪说,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没事,爹爹说会养我一辈子的。”她一脸淡定的回道。 万俟靖听后,露出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站在她身边慢吞吞的说道:“我今天面见父皇的时候碰到你爹了。” 她下意识地问道:“我爹爹怎么样了,还好?” 万俟靖斜睨了她一眼,并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带着几分悠然的说道:“云家小十,好像自从我遇到你之后,你就一直跟我不对付,总是见缝插针的跟我找茬。” 她撇唇,万俟靖这个小心眼的家伙,真记仇,她眨了眨眼睛,无辜的回答道:“有吗?三殿下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懂。” “你不用叫我三殿下。”万俟靖淡淡的说,“似乎我母后和你母亲还有些亲缘关系,你可以叫我一声表哥。” 表哥…… 一个表哥可以牵扯出多少梗来,她对表哥这两个字有点恶寒,但无奈她现在有求于万俟靖,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叫道:“表哥。” 万俟靖瞥了她一眼,挑剔的说道:“叫得真不诚心。”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毕竟现在她在宫中,算是万俟靖的地盘,于是她把心一横,干脆的撒娇道:“表哥最好了,你告诉我爹爹怎么样了好不好。” 她年纪本来就很小,声音奶声奶气的,特意掐细声音之后就显得更娇滴滴了,她自己听了之后都有点不寒而栗,跟别说万俟靖了。 万俟靖听到之后目光十分怪异的看着她,“你居然还会这样说话。” “我撒娇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表哥你就告诉我。”她继续维持着刚才的声音。 万俟靖似乎有点怕了她这样,后退了一步说道:“行了你别说了我告诉你。你爹看起来挺好的,遇到我之后还跟我打了招呼,拜托我在宫中多照顾你。”他说到这里看了云飞雪一眼,“所以你这个小孩子要听话,你现在可是住在宫中,我想整你易如反掌。” 第33章:小心眼又记仇的家伙 她鼓起了腮帮子,万俟靖这个小心眼的家伙,真记仇,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来整她,但是还是不能不防。 她鼓着腮帮子的模样落入了万俟靖的眼中,他在一边旁观着,忽然觉得这样的云飞雪看着也挺可爱的。 小脸粉雕玉琢,鼓着腮帮子像是胖嘟嘟的瓷娃娃,让人看了就想—— 他伸手掐了掐云飞雪的脸蛋,手感真好。 云飞雪立刻别开了脸,这家伙居然捏人脸蛋,太过分了,除了云行琨,连云敬敏都很少捏她的脸。 她抬头瞪着万俟靖,目光不善。 可惜她年纪太小长得又太可爱,就算目光不善那看着也是漂亮得很,万俟靖心中终于痛快了一回,原来云飞雪这个小家伙还挺可爱的嘛,虽然性格狡猾调皮了点,但长得确实好。 而且,他现在似乎找到了惩治她的方法了。 能动手的事情,为什么要动口。 他心情颇好的对云飞雪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欺负你的。” 她撇了撇嘴,没回答。 不过恰好此事万俟琉从远处走了回来,对万俟靖说道:“你没有欺负飞雪。” 万俟靖十分淡定的回答道:“没有,别想多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先走了。” 随后万俟靖扬长而去。 云飞雪却觉得宫中多了一个万俟靖,日子似乎不如之前美妙了。 果然,之后第二天她跟万俟琉就接到万俟靖的邀请。 灵芝站在他们两个人面前禀报这件事情,万俟琉的眉头皱得死紧,“他怎么忽然想起来叫我们过去了?” “说是之前从北边带回来的礼物分给公主和云小姐。” 万俟琉想了想十分干脆的拒绝道:“我不去。” 云飞雪惊呆了,万俟靖这家伙究竟是给自己的妹妹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连去拿礼物都不肯去了。 她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为什么?从前哥哥叫我过去,我基本上都是过去的。” 万俟琉吐槽道:“那家伙洁癖的要死,这不许动那不许动的,去他的宫里跟遭罪一样。” 云飞雪:“……” 她真的很应该庆幸万俟琉没有万俟靖一样的毛病,不然她得非常痛苦才行。 万俟琉还没吐槽够,继续说道:“真不知道父皇和母后怎么想的,万俟靖一个男孩子养的那么娇贵,吃穿用度样样是特别好的,还请了人专门教他礼仪神态。” 她听后真心觉得,这为什么男孩当女孩养,女孩当男孩养。 瞧万俟琉喜欢的那些东西,放在现代就是个假小子。 她只能默默地转移话题说道:“那到底要不要去?” 掌事姑姑灵芝听后也跟着劝道:“公主还是去看看,毕竟是三殿下的一番好意。” “好,那就去看看。”万俟琉还是不情不愿的说着。 于是,云飞雪跟着万俟琉来到了万俟靖的宫中。万俟靖还差好几岁成年,目前也暂时住在后宫之中,但皇子们住的后宫跟公主和嫔妃们住的后宫是分开的。 皇子们的住处离传说中太子的住处东宫很近,但很近也是差了一墙之隔。 而万俟靖住的地方在皇子的住处之中也算风水宝地,他的宫殿也朝东,所谓紫气东来,大抵如是。 万俟靖所住的地方叫做临渊宫,临渊宫三个字苍劲有力的悬挂在他们头顶上方。 所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万俟靖当时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不得不说,万俟靖住的地方比万俟琉要精致漂亮很多,奇山怪石,雕梁画栋,最难得的是一点一滴都有着浑然天成的美丽,几乎看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美轮美奂。 他们进去之后,就有个小太监恭敬地把他们领到了临渊宫的书房门口。 就算是出身云家的云飞雪也不得不承认,临渊宫的正宫选材用料极为考据,比之万俟王朝的东宫也不为过。 走到书房门口,云飞雪就听到了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说道:“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 她吃了一大惊,这个声音她耳熟的不得了,是云敬敏的声音,云敬敏怎么会出现在临渊宫? 她正想着,眼前的小太监已经到门口禀报,她听到万俟靖说道:“请他们进来。” 书房内除了万俟靖和伺候的下人,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之前见过的夏侯尧,另外一个就是云敬敏。 两个月没见,云敬敏似乎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无比温和慈爱的爹爹,没有什么别的变化,看到她之后也露出了温和亲切的笑容。 仿佛他们父女二人从未分开过。 她觉得鼻子酸酸的。 万俟靖此时正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看到他们来了,淡漠的看了他们一眼。 他穿着跟往日不同的衣服,此时的衣服束领高腰,红黑相间的庄重蟒袍,衬的万俟靖一身贵气。此时的他显得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见到他们也只是平静的对他们说道:“东西在书房的里屋,让夏侯带你们去挑。” 夏侯尧走到她和万俟琉的身边温文地说道:“四公主,云小姐,请跟我来。” 她和万俟琉跟着夏侯尧走到了书房的内间,夏侯尧走到内间门口,忽然对她一笑,轻声道:“云小姐,你的东西在那个房间里。” 云飞雪愣了片刻,随后似乎意识到什么,对万俟琉安抚的一笑,老老实实的进到了对面的房间里。 果然,当她跨入房间的那一颗,她就看到了原本应该在万俟靖书房的云敬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间中。 两个月不见,仔细端详,他似乎有些老了,但似乎样子又没变,穿着蓝色的外衫,站在内间中间对她慈祥的笑着。 云敬敏走到她面前,柔声叫道:“雪儿,你这两个月还好吗?” 她一下子就扑到了云敬敏的怀中,感慨万千的叫了一声,“爹爹。” 云敬敏摸着她的头说道:“雪儿,这两个月在宫中是不是受苦了?如果你觉得苦,爹爹这就把你接回去。” “没有,飞雪这两个月在宫里很好,皇后娘娘对我很好,公主也是。”她想了想,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感觉比在家里的时候还好点,在家的时候祖母很凶。” 第34章:安慰美人爹爹 云敬敏听后苦笑片刻,他可以想象自己的母亲对自己的女儿是多么的严厉,也许让她在宫中生活也不一定是个坏事情。 如果放在家里,总被母亲弹压训斥,难免不会养成一个唯唯诺诺的性子。 但是放在宫里他也实在不是很能放心,毕竟一个四岁多的女儿就这么放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养,经常还见不到,他真舍不得。 只恨……自己能力不够,连女儿都保护不好,没办法给她一个快乐的童年。 他轻轻搂着云飞雪,抚摸着她的头问道:“雪儿想回家吗?如果雪儿想回家,爹爹就把你接回去。” 云飞雪歪头,似懂非懂的看着云敬敏,“爹爹,其实在这里挺好的。皇后娘娘和公主都对我很好,也没人欺负我,我觉得这里很好,就是有些想爹爹和哥哥。”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在家祖父和祖母好凶。而且祖母说了,我进宫之后不能随便回去,不然会给家里惹麻烦。” 云敬敏连忙安慰道:“没事的,只要雪儿想回家,爹爹一定帮你想办法。” 她认真的看着云敬敏,目光清澈,“爹爹,我想回家,但是我不想这件事情给爹爹或者哥哥造成麻烦……爹爹告诉我,如果爹爹想办法接我回去,会不会有很大的麻烦?” 答案当然是会的。 云相国既然把她送到了宫中,就相当于向皇上向别的世家表达自己的态度。 云敬敏如果强行把她带回家中,就算过后云敬敏自己弥补投靠万俟靖的阵营或者如何,违抗云相国命令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 云敬敏之前娶她母亲已经让云家极为不满,这次如果再强行把她带回去,那么云敬敏和她所面临的处境可想而知。 云家多得是子嗣,并不需要云敬敏这一房这种如此不听话的人。 她虽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在这个时代没有家族的庇护却是命如草芥,谁都能来欺负一下。 从前云家也树敌不少,云家本家那些敌人不敢招惹,他们这种被半逐出去的就成了他们的靶子了。 云敬敏低头看着她,十分想安慰她没关系,十分想告诉她这可以的。 但是对上她清澈的目光,云敬敏发现自己说不出那样骗人的话。 她轻声说道:“我只希望爹爹和哥哥都好,如果爹爹和哥哥都好的话,我住在宫里面也没什么,只要爹爹和哥哥好,我就能好。” 云敬敏抱着她,心中很酸,明明应该建康快乐无忧无虑成长的女儿,却被折磨的才这么小就如此懂事了。 他低下头看着她,认真的嘱咐道:“雪儿,爹爹暂时先不能把你接回去。你一个人在宫中要好好生活,有事可以去找皇后娘娘或者三皇子。一个人在宫中如果很害怕一定要告诉爹爹,爹爹立刻把你接回去。” 她点了点头,“爹爹放心,我没事的。” “雪儿在宫中还有什么事情要爹爹帮忙吗?”云敬敏问着。 她想了想,慢吞吞的说道:“爹爹,别的都挺好的,就是我从前用惯的丫鬟不在有些不习惯。还有,爹爹要帮我照顾好刘嬷嬷。” 云敬敏思索了一下,“好,爹爹这两天就想办法给你送个丫鬟进宫。至于刘嬷嬷你就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她听后,顿时放下心来,有仔细的询问了一下云行琨的事情,彻底的放下了心。 最后她问道,“爹爹怎么会在三殿下的宫中?” 云敬敏告诉她,“指导三殿下一些书法,雪儿放心,爹爹不会有事的。” 她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碍于年龄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问。 难道直接问云敬敏你是不是投靠了万俟靖的阵营? 不太靠谱,她这么小年纪懂得太多会被人当妖孽看的,更何况她太小,就算问了,云敬敏也不一定跟她说实话。 但云敬敏却温和耐心的问她,“雪儿怎么了,还有什么话想问爹爹?” 她左右思索了一下措辞,“爹爹是不是以后要经常来三殿下这里,我是不是可以经常看到爹爹?” “目前不是。”云敬敏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雪儿想经常见到爹爹,那么爹爹就经常来这里。” “不用不用。”她连忙摇头,弄得云敬敏表情有些伤心。 “雪儿这么不想看到爹爹?” “不是不是。”她的头又摇的像是个拨浪鼓一样,“我就是,就是好奇问问,担心爹爹,爹爹千万不要因为我的话改变了你之前的计划” 云敬敏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好了别摇了,你的头不嫌晕么?你不用担心爹爹,我自己会把握好分寸的。” “好,那爹爹一定要小心。”她小大人似得叮嘱。 云敬敏也点了点头,“乖,现在可以挑礼物了,燕北有些东西还是很精致的。” 她对万俟靖带回来的礼物并没有什么兴趣,甚至她觉得自己可能都跟万俟靖比较犯冲,还是少拿一点他的东西。 她随意拿了几样之后就走出了屋子。 万俟琉早就等在了外面,看她出来之后劈头就问道:“你没事?” “没事啦。”她笑得甜甜的。 万俟琉见状嘟囔道:“真不知道万俟靖在搞什么鬼,非要叫你单独去挑东西。” 她笑眯眯的不说话。 远远就听到有人说道:“要叫哥哥,这是礼貌。” 她一扭头,发现万俟靖正朝着这边走来,表情倨傲淡漠。 万俟琉朝着万俟靖吐了吐舌头,“才不要,你没有一点哥哥的样子,一点都不懂得照顾妹妹,飞雪我们走。” 万俟靖这次没有说话,她被万俟琉拉着走了,最后扭头看了一眼万俟靖的身后,发现云敬敏已经走了出来,目光温和的看着她。 她觉得鼻子酸酸的。 都说世家贵女好,但是她身为世家贵女,却连在父母身边长大这点奢侈的小愿望都无法实现。 所以她一定要努力的活出自己的精彩,让任何人再也无法看轻自己。 第35章:苦逼的炫富 不同于这个时代的晋朝,那个历史记载过的晋朝有位名叫贾南风的皇后,据说长得奇丑无比,但却是有名的悍妇,让皇上都怕了她。 虽然贾南风在历史上的风评不好,但是她觉得贾南风这样子才是真正厉害的女性。记载历史的史官皆为男性,这个时代的男性对女性有一种天生的歧视,所以当一个做皇后的女人能爬到皇帝头上的时候,他们十分的震惊并引以为耻。 贾南风在这样子的情况下悍名远扬,可见其真本事。 她跟万俟琉离开的时候,万俟靖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副淡漠矜持的贵公子模样。 让她深深地觉得万俟靖这家伙真是个多面人。 这个多面人晚上就来到了皇后的宫中,皇后此时有妃嫔来访,万俟靖就径自找到了她跟万俟琉。 此时的万俟靖脸上挂着浅淡高贵的笑容,和白天见到的不一样。 总结一下大概就是这样:万俟靖在比较亲近的人面前是一副高贵傲娇的公子哥模样,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大概就是冷漠矜持的天潢贵胄。 万俟琉和她正在例行的饭后散步,万俟靖身后跟着夏侯尧就向他们走来。 与万俟靖不同的是,夏侯尧脸上带着温和浅显的笑容,像个温暖的邻家大哥哥。 万俟靖见到万俟琉之后先开口说道:“有事情跟你说。” 云飞雪自觉自动的闪到了一旁的庭院中,走到了庭院里才发现夏侯尧也跟着来。 她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身边的宫女散开的站在亭子边角处,夏侯尧就坐在了她对面的石凳上。 她好奇的打量了夏侯尧几眼,发现他确实是很有吸引女孩子的资本,他这样的男生这样温暖干净的笑容,对云飞蕊那种人性的女孩子吸引力确实爆棚。 她打量的正起劲儿呢,没想到夏侯尧却说道:“云小姐,在下脸上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吗?” 她愣了一下,随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觉得你笑的很温暖干净,像冬天的阳光一样,暖暖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下轮到夏侯尧惊讶了,显然没想到云飞雪一个这么小年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些话,他笑了笑,“谢谢你的夸奖。” 她随后看似好奇的问道:“夏侯哥哥,我的五姐好像认识你,但我却没见过你。”她说到这里歪了歪头,模样十分可爱,“你们到底是在哪里遇到的呢?” 夏侯尧被她可爱的模样又逗笑了,想了想告诉她,“你的大伯母曾经带你五姐姐去我们家做客,我在我妹妹那边遇到过一两次。”他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是在我进宫之前。” “哦。”她状似恍然大悟的点头,“我懂了。” 那个夸张的模样让夏侯尧忍俊不禁。 这幅情景也同样落入了不远处跟万俟琉说完话正往回走的万俟靖眼中。 万俟靖见状内心忽然之间就觉得不爽了,云飞雪这家伙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调皮冒坏的模样,让他气的牙痒痒,不想却在夏侯尧这家伙面前这么讨巧卖乖。 这是为什么?难道他比夏侯尧好欺负? 别开玩笑了好么,如果以身份定论,他还算是夏侯尧的主子呢。 他的脸色不自觉地微沉,跟着万俟琉一起走到了庭院中找云飞雪。 夏侯尧见他来了,立刻起身站在万俟靖的身后,不想却看到万俟靖脸色不善,夏侯尧觉得自己有点懵逼。 他究竟在什么时候在哪里得罪万俟靖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这样了? 这不科学呀。 更不科学的还在后面,当万俟琉听到万俟靖要跟云飞雪单独说说话的时候,简直觉得万俟靖这家伙要欺负乖巧听话的云飞雪,立刻抗议道:“哥哥,飞雪可是宫中的客人,你注意影响。” 万俟靖似笑非笑的看着万俟琉,“我在你眼中就是不分轻重的哥哥吗?” 万俟琉听后顿住了,没有说话。 云飞雪见状立刻圆场道:“三殿下要跟我我听着就好了,请三公主先去那边走走,看看夜晚的景色和月色。” 万俟琉撇了撇嘴,在万俟靖较为强硬的目光下还是离开了。 万俟琉一走,宫女们又站的稍远些,万俟靖就缓缓地坐在了她的对面,动作娴熟优雅如同行云流水,但却莫名的给她一种压迫感。 万俟靖缓缓地开口说道:“看起来你跟夏侯尧聊得很开心。” 她想了想回答道:“嗯,我对他和我五姐姐的事情很好奇。” “你的五姐姐?”万俟靖思索了片刻随后想起了她的五姐姐这号人物。 原来是好奇这个才跟夏侯尧聊得那么好,他明白了这一点,忽然觉得内心舒服了一些,瞬间又想起来了今天想跟云飞雪说什么了。 他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在燕北的时候,得了一样商朝的青铜器。” “哦……”她认真的想了一下,看着颇有些好奇的反问,“是不是那种绿绿的看起来脏脏破破的东西?” 万俟靖瞬间脸皮抽搐了片刻,“那是宝物,商朝的遗物。” 她嘟了嘟嘴,看着无比天真纯洁又真诚的说道:“我真的觉得透明翠绿的翡翠比那个好看多了,那个东西好像是破烂。” 他听后瞬间觉得自己颇有些郁卒。 炫耀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当你特别骄傲你拥有某样十分有价值的东西,同时向别人炫耀的时候,最扫兴的事情就是别人完全无法理解那样东西的价值。 就如同一个高富帅炫耀他的劳力士,一个**丝淡定的反问劳力士是表有什么好,可能还不如TB上几十块钱一块还包邮的东西好。 大概就是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苦闷。 万俟靖现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于是为了解气,他慢吞吞的说道:“其实我还从燕北带了别的东西给你,但看你不知道那些东西的价值,我觉得还是不送了。” 要送她好东西? 她没别的特殊嗜好,也绝对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子,她喜欢钱,很喜欢钱,她知道在这个时代没钱寸步难行。 第36章:坏丫头,堵住了他的路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喜欢钱也不会乱拿。 咳咳,当然万俟靖送她的她还是很乐意收的。 所以当万俟靖说想送她东西却决定不送的时候,她还真的觉得挺惋惜,仿佛割肉一般心疼。 “那个。”她比了比手指,“我不懂没关系,三殿下说很值钱就行,我都喜欢。” “宝物要送有缘人。”万俟靖带着一抹优雅的笑容,不紧不慢的说着。 她听后想了想,慢吞吞的说道:“说起这个,我忽然想起来三殿下好像有个问题没有回答我。之前在河边看到的花灯上面写的那几个字我不认识来着,也不记得怎么写了,想问夫子也不能问,不知道三殿下是不是还记得。” 旧账嘛,当然要时不时的拿出来翻一下提醒万俟靖。 果然,万俟靖听到这个之后脸色明显僵硬了片刻,刚开口想说自己不记得的时候,就听到云飞雪夸赞自己,“我觉得三殿下的记性很好,一定不会忘了这种小事的。” 这个坏丫头,堵住了他的路。 他的牙有点痒痒,但随后又淡定了,他十分innerpeace的说道:“我的记性的确很好,之前让你叫我表哥的,这次你怎么又改叫三殿下了。” 她听后,小脸险些皱成了包子。 她对言情看多了,对表哥又心理阴影不行么。 “那个,三殿下……我觉得叫表哥有点亲密了。”她弱弱的据理力争。 “只有关系亲近才能送好礼,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是这样。”万俟靖一脸淡定的回答。 她撇嘴,有志气的回答道:“爹爹说过不吃嗟来之食,我不要了。” 万俟靖见状,有些忍俊不禁,她那才四五岁模样大的可爱小脸非要摆出一副有志气的高傲模样,真的让人感觉漂亮可爱的不得了,看得他都有些心软了。 算了,看在这丫头有的时候也挺可爱,再加上她现在毕竟也算是他这一阵营里的人了,他可以考虑对她好一点。 “我不跟你个小孩子计较,东西会送给你的。”万俟靖此时站起了身子,不远处万俟琉已经朝着她走来,他的嘴唇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戏谑的弧度,“想要多见见你爹爹,还是多讨好我的好。不然小心看不到爹爹和哥哥哭鼻子。” 她一听,下意识的瞪着万俟靖,却不想自己眼睛圆圆,眸光乌黑发亮,瞪人的时候眼中充满水光,看着也是十分的有趣。 万俟靖兴致十分好的离开了。 她却有点沮丧,万俟靖这家伙仿佛get到了几分和她打嘴仗的要领,她感觉自己有点打不赢了肿么办。 万俟靖走了,她跟万俟琉走回去的时候,远远看到了几个刚刚来找过皇后的妃嫔,她特意看了一下,其中有个人居然是她见过一次的沈淑仪。 沈淑仪此时双手交叠放在了小腹之上,一副仕女娴静的模样,但是云飞雪却觉得沈淑仪下意识的在保护自己的小腹。 也许是她内心有了什么怀疑,就会下意识的越看越像,总是不自觉地往那方面去猜测。 她还是觉得沈淑仪有可能怀孕了。 沈淑仪走后,她跟万俟琉才走到了未央宫的正殿门口,皇后身边的宫女冰燕此时刚送完沈淑仪,她看到了冰燕就随口问道:“沈淑仪娘娘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看到她皱着眉头。” 冰燕笑着说道:“云小姐是不是看错了,几位娘娘就是找皇后娘娘商量一下宫中清明节的事情,没有什么发愁。” “清明节?我是不是可以回家祭祖了?”她说到这里眼前一亮。 冰燕顿了一下,随后回答道:“这个事情奴婢不清楚,小姐还请问皇后娘娘。” 她垂下了头,应了一声。 如果沈淑仪是跟皇后娘娘说自己怀孕了的话,那么这件事情想必宫中日后就会传开,冰燕没有理由欺瞒自己,但是冰燕却说起了清明节的事情。 看来……沈淑仪并没有跟皇后娘娘说这件事情。 是她猜错了,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宫中看似平静祥和,但实则危机四伏。 几天之后,银屏被送进了宫中,经由皇后的手赐给了她。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在这个宫中有自己的人了。 春风的来历她并不可知,玉心虽然应该不会害她,但是毕竟是云老夫人的丫鬟,玉心的老子娘还有弟弟什么的人的卖身契都在云老夫人手上,出了什么事情绝对是以云老夫人的命令为先。 只有银屏才算是她自己的丫鬟。 银屏的父母在她的母亲的陪嫁庄子上做着管事,卖身契都是三房的,所以银屏对她绝对忠心。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银屏站在她面前行礼的时候她笑的甜甜的说道:“银屏,好久不见了。感觉还是你最了解我喜欢吃什么。” 银屏抿唇一笑,“能伺候小姐是奴婢的福气。” 她的目光扫过这些伺候自己的这些人,随后缓缓地垂下了眼睑。 几天之后,轮到了银屏值夜,她悄悄吩咐银屏去跟宫里的人多混熟一点,去查一查春风的来历和身世,以及宫中子嗣的事情。 万俟峰在后宫中去的次数也不能算少了,但近年出生的孩子却很少。 第37章:送礼都是出土文物 几天之后,银屏找准机会跟她回禀道:“小姐,奴婢这几天找准几个在宫中做了许久但又不显眼的宫女打听了一下,似乎这宫中的流产并不少。” “仔细说说。” 银屏却摇了摇头,“小姐,宫中的人似乎对这件事情很是避讳,没有对奴婢说太多。” “我知道了,那你继续去打听。” 银屏低下头应了,并没有奇怪自己的小姐不过区区四五岁,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心眼。 银屏在云飞雪三岁的时候开始伺候她,从那时起银屏就觉得自家小姐跟普通的小孩子不一样。 她家小姐,沉静稳重的就如同个大人一样,相比之下小少爷云行琨倒真的像是个小孩子。 有的时候两个人的感觉不像是兄妹,反倒像是姐弟。 几天之后,云飞雪收到了三公主那边送来的小礼物。 听说公主以及公主的伴读都有,包括杜瑶华也有,她内心就放了心,只要她不是特殊的那个就好了。 三公主送的是自己打的穗子,精致漂亮,上面缀着几颗宝石,算不上多么名贵,但是胜在别致。 既然收到了东西,那么就应该送点当做回礼,这宫里的人情世故想必春风最清楚,她开口问春风,“我该送点什么东西给三公主当做回礼?” 春风想了想,笑着说道:“小姐,这宫中的人情往来都讲究的是个心意,三公主既然送您自己打的穗子,那么您也应该送点别致的东西才是。之前三殿下从燕北带回来了些小玩意送给您,奴婢觉得不如挑几样从燕北带来的小玩意回送给三公主。” 她听后觉得可行,就让春风去挑几件小东西。 说起来,当初万俟靖最开始让她去挑的几个箱子里确实都是一些很正常的东西,但那晚谈话过后,万俟靖也送来了他从燕北带来的小礼物。 和之前随便的态度不同,万俟靖真的送了她些礼物。 还是从周朝传下来的古物,虽然有些出土文物的阴森气息,但是却也是真正的宝贝,是个燕北之地挖出来的周朝文物。 她发现万俟靖这家伙很喜欢摆弄古董,连送妹子东西都送的是出土文物。 至于其他的从燕北带回来的东西,都是很正常的礼物,春风去挑了几样拿来,她看了一下,有个精致的香囊,还有个漂亮的瓷娃娃,她见没什么毛病就让春风送过去了。 几天之后,皇后某次跟她和万俟琉闲聊的时候提起道:“飞雪,说来这也马上是清明了,你想回家吗?” 她想了想后点头,比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虽然宫中也很好,但我想回去看看娘亲,爹爹说清明节要去看看娘亲,不然娘亲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皇后目光温柔的看着她,“真是个乖孩子,你放心,你既然想回去看看你娘亲,我断没有不允许的,百善孝为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套用从前李密陈情表中的话语,当今的万俟王朝在大面上也是用孝道来治理天下的。 毕竟自古治国唯有忠孝两道,万俟峰自己反了晋朝,自然算不得忠,故而万俟王朝也十分推崇孝道。 她打出亡母的人情牌,自然没有不成功的。 皇后立刻同意她清明节回家祭拜亡母,等清明过后再来宫中。 所以说她再等十多天就可以回到云家重新见父亲和哥哥了。 万俟琉一听就显得有些闷闷不乐,“你走了谁陪我玩,难道要忍受万俟靖那个家伙?” 她想了想安慰道:“四公主可以找其他姐妹玩,我看大公主他们几个都很好。” 她没想自己说完之后居然看到了万俟琉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她顿时惊呆了。 她觉得万俟琉应该是个喜欢玩闹同时又有个性的公主,甚至她觉得万俟琉身上有种假小子的气质,很少见到她露出苦相。 她甚至有种感觉,仿佛天塌下来,万俟琉都能是个乐天派。 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万俟琉摇了摇头,“我从前,很喜欢去几个姐姐那里玩,但是有次却不小心给母亲惹了不小的麻烦,后来就不去了。” 万俟琉虽然说得语意不详,但是她也听了个大概出来,想必是万俟琉在几个姐姐那里玩闯了祸,连累皇后。 这祸不一定是她有意闯的,也许只是她无意,也许也只是她被人利用,但总之也许有哪位公主伤了她的心,她之后对去姐妹那里玩就不上心了。 她来宫中几个月,万俟琉的确没有主动带她去任何一个公主那里看看。 作为皇后嫡女,万俟琉跟她一样,也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 坦白说,在云家之中,受宠的女儿比之宫内的公主也差不到哪里去,她那个五姐姐云飞蕊不就是个活脱脱的公主样子么,甚至比真正的公主万俟琉还要嚣张几分。 她叹了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干脆引开话题道:“宫里面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好玩的地方?我们一起去看看。” 万俟琉想了想说道:“对了,有个蓬莱阁,在宫中比较偏的地方,很漂亮,你如果想去玩我们就去那里玩。” “好呀好呀。”她巴不得能够岔开话题,就立刻同意了万俟琉的这个方法。 于是他们两个人浩浩荡荡的去了蓬莱阁。 一路上她安慰自己,没事,皇宫就是个大了点的家,去蓬莱阁就好比她去云府的庭院里玩耍。 这么一想果然不紧张了。 也许是偏僻的关系,他们一路走去蓬莱阁并没有遇到什么正经的宫内主子,遇到的都是些过往的宫女太监,见到他们之后也都行礼离去,于是她们两个人畅通无阻的走到了蓬莱阁。 不想一见面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娇笑道:“大公主你就放过我,我真的不敢了。” 云飞雪扭头看了一眼万俟琉,发现万俟琉的表情跟她一样面面相觑,显然是听出来了那两个声音属于谁。 第38章:我相信英明神武的三殿下 杜瑶华。 没想到女孩子之间的打情骂俏居然也可以如此亲密。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万俟琉,自问对万俟琉是做不到如此亲密的。 她内心颇有古怪,来不及细想就听到站在蓬莱阁门口的宫女们大声通禀她和万俟琉来了。 蓬莱阁内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万俟琉见状便带着她走了进去,果然看到大公主和杜瑶华站在一处,两个人的脸色都是略带潮红,气息微喘,显然刚才运动打闹了一番。 杜瑶华看到他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是大公主对他们面色如常的笑了笑说道:“你们也来这里玩么?我跟瑶华正要走呢。” 大公主说完之后跟杜瑶华示意了一下,杜瑶华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们一眼说道:“三公主,飞雪,我们先走了。” 二人说完之后一起离开。 等他们走后,云飞雪和万俟琉对视了一眼,总感觉他们两个的到来,抢了别人玩的地盘。 不过万俟琉还是干脆的说道:“既然来了,我们也四处逛逛好了。” 蓬莱阁取名蓬莱阁不是没有道理的。 蓬莱阁四面环水,岸边假山异石环绕,中间的蓬莱阁以乌木搭建,若要去蓬莱阁需泛舟而至。 因为蓬莱阁依水而建并无地基,走在上面会有咚咚的响声,回音清脆异常,十分有趣。 蓬莱阁因着水的关系,夏日来这里几位凉爽,但是现在还未到清明有些寒凉,所以来的人比较少,她和万俟琉痛快的玩了一下午之后浑身腰酸背痛的回去。 不巧,回去的路上也遇到了熟人,看着迎面走来的三公主和沈淑仪,云飞雪深深地觉得,在这个宫中要想少惹事,还是少出未央宫的好。 不过迎面遇到了那肯定是要打个招呼的,万俟琉和她先向沈淑仪问候之后,才轮到下人们行礼。 随后三公主笑看着他们问道:“看着方向,你们莫不是刚从蓬莱阁出来?” 万俟琉点了点头,“去蓬莱阁玩了会。” 三公主听后好意劝道:“现在天气还有些凉,去蓬莱阁玩一时还可以,但切莫玩久了。” 云飞雪随意的听着,眼神偶尔扫过三公主的身上,却发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香囊。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香囊应该是之前春风从万俟靖送她那一堆玩意里面找出来的,给三公主用作回礼的香囊,没想到居然真的出现在了三公主身上。 她心中有些古怪的感觉,但随后就放下。女子之间赠送香囊戴在身上,也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等三公主走进了,她闻到了三公主身上的香气,清新的花香沁人心脾,但也有些不同的花香之气。 这种味道她从前闻过,但又记得不是很清楚。 她抬头看着三公主和沈淑仪,沈淑仪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穿着宽大的浅色襟裙,腰身无从看出。 她内心有了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当晚回到房中,她让春风给她去拿些小点心,又让玉心去整理书籍,随后看着银屏说道:“打听一下春风,打听的越仔细越好。” 但是没想到,她刚吩咐银屏的第二天,银屏还没消息传过来,万俟靖人就来了。 万俟靖来的时候肯定是借口看万俟琉的,但却有偏偏把万俟琉支走,也让她把下人都支走,坐在了她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万俟靖穿着白色的袍子,在袖口处衣领处等地方用黑线绣着繁复的花纹,衬得他整个人仙风道骨,俊美无双。 当然,这要忽略他的表情。 他此时眼神高深莫测,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在她的理解这个表情的大概意思就是:小样,你有把柄落到我手上了。 她觉得自己一直这么被万俟靖看着有点方,干脆开口问道:“三殿下,请问你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万俟靖不急着解释他的来意,反倒是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我从前觉得你是个狡猾调皮的小姑娘,没想到……你还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爱打听的人。” 她心中咯噔一下,但脸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笑得甜甜的说道:“三殿下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万俟靖不紧不慢的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让银屏去打听消息这没什么,只可惜银屏到底没在宫中历练过,很容易露出马脚。” 她傻笑了两下,“三殿下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万俟靖忽而一笑,高贵优雅但却有带着几分了然和审视,“听不懂无所谓,那我就不说什么了。闯了祸也你自己担着。” “等等。”她无奈的叫了一声,“三殿下,我们现在好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好了,你也不一定能好呀。” 万俟靖挑眉,“你小小年纪连一条绳上的蚂蚱都知道,谁教你这么多的。” “听爹爹说的。”她笑了笑,“三殿下不用说什么别的事情,我们现在是一伙的,我要是闯了祸那就是你闯祸了。我觉得三殿下这么英明神武的人,应该不会让自己闯祸才是。” 很好,明摆着威胁了。 万俟靖不知为何内心有些想笑,就知道这个丫头没那么容易乖乖认错什么的,总会给他搞点有的没的。 而他也不知为何并没有生气,好像对她就不是很能真的生气起来。 哪怕当时自己觉得十分气急败坏,过后也没有真的恶整这个小丫头。 不然就凭这丫头住在宫中,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丫头有苦说不出。 但他又偏偏没动手。 也许是因为这丫头聪明狡猾的不同于一般的小女孩子,让他产生了兴趣,也许也是因为她比一般的女孩子要来的坚韧聪慧,处于困境不忧愁。 他本来觉得她已经够复杂了,但没想到今天居然得知她手底下的宫女银屏在打听消息。 天知道就算是他五岁的时候也不一定能做到云飞雪这样。 虽然她做的事情也许只是为了自保没什么错误,但显然经验不足,或者说打听消息的宫女银屏经验不足,太容易就露出了马脚,这样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第39章:三殿下,你可不能坑了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听到银屏的事情之后就来找她了。 哪知道这个小坏蛋反而振振有词的来威胁他。 他一时觉得自己一片好心付诸东流,有些气闷的看着她。 她却笑的十分甜美的说道:“三殿下,我们大家都是一伙的,那麻烦你提点我一下。” 在万俟靖面前她也懒得装可爱装小孩了,反正万俟靖这家伙一直觉得她很妖孽。 万俟靖一时之间有些气结,没好气的说道:“你到底叫银屏打听春风做什么?那是母后赐给你的宫女,你这么不相信母后么?” 她沉默了片刻,“不是不相信皇后娘娘,是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何事?” 她托着腮帮子,神情有些困惑的说道:“那天……三公主送了我一个自己打的穗子,我想回送点东西,就让春风去选。春风选了你从燕北带回来的香囊。这原本也没什么,但是那天我却碰到了三公主,三公主身上正好挂着那个香囊,我走进了之后,好像闻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不是那个香囊原本的味道。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所以就想让银屏去查查春风。看春风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好欺负。” 她说完之后,万俟靖的表情也慢慢沉了下来,片刻之后缓缓问道:“你肯定?” 她缓慢但却坚定地点头,“我觉得我的鼻子还是很灵的,而且爹爹从前教过我辨识香味,那个香味,像是麝香。” 万俟靖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麝香。 这个在后宫之中极为敏感的香料。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为什么会是麝香…… 莫非? 万俟靖静默了片刻,无声的偏头,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的表情似乎隐藏在背光之中模糊不清。 她只能听到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人不容反驳,“这件事情你先别插手,银屏在宫中没有经验,让她别轻举妄动,我来处理就好。” 她眨了眨眼睛,只是说道:“三殿下,你答应我爹爹好好照顾我的,可千万不能坑了我。” 万俟靖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闻言看了她一眼,忽而一笑,目光流转说不出的俊美无双,“你放心,不会让你有事的。” 不知为何,万俟靖只是简简单单的保证了一下,她却觉得安心了。 最起码她现在跟他是一个阵营的,他不会来害她。 其实以他的年龄来看,在现代绝对是个各种看电视打游戏的小男孩,但是在古代他似乎已经有了撑起一片天的能力。 尤其是从燕北历练回来之后,他显得更加成熟了一些,越发老气横秋的不像小孩子。 她皱了皱鼻子,觉得万俟靖越来越难搞了。 万俟靖有多难搞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两天之后万俟靖又来找她,拿着那个出现在三公主身上的香囊。 她看后问道:“春风有问题么?” 万俟靖垂下眼睑,随后露出了浅淡的笑容,“小孩子不用关心这么多。” 她微微撇嘴心中颇有不满,但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是拿起了香囊四下摆弄,又仔细闻了闻。 他见状觉得有些好笑,她实际年龄还不到五岁,两只手又小又软,还带了点婴儿肥,小大人似得拆香囊闻着,再加之她的脸蛋长得玉雪可爱,就算此时皱着眉头也给人一种小孩子皱眉在撒娇的感觉,他忍不住调笑道:“原来你是属狗的,居然喜欢闻?” 她瞥了万俟靖一眼,忽然无比诚恳可怜的看着万俟靖,“三殿下,我闻不出来,你告诉我这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她小小的红唇嘟了起来,绞着手指,显得十分沮丧,漂亮可爱的小模样让人怜惜。 万俟靖顿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失去的自尊找回了些,十分大度的开口说道:“你猜的没错,是混入了麝香。” 他说完之后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是一副了然的表情。 她十分同情的看着他,“难怪三殿下打击我是狗鼻子,应该是想把我归结为你的同类。我闻不出来的你却一下子就闻出来了,看来你才是真正的属狗狗鼻子。” 他听后,一时气结,自己一番好心好意告诉她,不想却是又中了她的狡猾诡计,顿时气得想拂袖而去,却听到她低声自言自语,“这麝香到底是有什么用的?为什么要换成麝香……” 万俟靖是真的十分诚恳的告诉自己别搭理她,别搭理这个恶劣的小丫头,但是脚部还是不听使唤的站在了原地。 想到她甜美可爱又狡猾的笑容,想到她小小年纪客居别处却不骄不躁,他就似乎频频对她心软,有些舍不得走。 云飞雪抬头看着脚步虽然停住但却也不回头的万俟靖,十分认真地请教道:“三殿下,麝香到底有什么用?” 万俟靖不答此话,反倒是偏过头漫声问道:“我不是猪鼻子么?既然只懂得闻,那么就肯定不懂得用处了。” 她皱着鼻子,感觉万俟靖又开始傲娇起来了。 真是个大傲娇,明明是他先讽刺的,连她反讽回去都不行。 她眼珠一转,随后十分干脆的说道:“好,算我多问了,麻烦三殿下帮我的忙,实在是感激不尽。” 万俟靖扭头,听到她不追问了,心中不知为何有些失望。 原本还想让她求他,之后他好好在她面前威风一回呢,谁知道压根没威风成她就不问了。 他虽然不想开口,但是纠结了片刻还是问道:“你知道麝香有何用途?” 她笑得甜甜的,“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我过几天就回家了,回家问爹爹问刘嬷嬷,他们总会知道的。” 万俟靖反倒是抓住了另外一个重点,“你过几天要走了?” 不在宫中住,不当万俟琉的伴读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他心中有种慌张的感觉。 “不是,只是清明回家祭祖,清明过后就重返宫中。”她说到这里,顿了片刻又补充道:“既然已经做了四公主的伴读,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第40章:我又不是你爹 他听后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一些,轻哼一声,“还是我告诉你,免得你爹爹觉得宫中亏待了你找我麻烦。” 她眨巴着眼睛,并不对这句话做出评论。 万俟靖交代道:“麝香又活血的作用。”他说完之后想了想,“算了,反正你年纪这么小估计也不懂,这事情交给我处理,你就别操心了。小小年纪还是先练练字的好,有道是字如其人……” “那春风呢?到底可不可靠……”她嘟囔了一句。 万俟靖有些高深莫测的说道:“你自己的丫鬟,总要自己处置,我又不是你爹不能万事替你考虑。”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她拖着腮帮子,无聊的撇嘴觉得万俟靖这家伙又开始装神秘了,他真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么? 麝香有活血的作用,那么自然也有堕胎的作用。 麝香……对于怀孕的女人来说可是大忌。 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怀孕的女人因为麝香的缘故失去了胎儿。 至于春风…… 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和万俟靖的确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话糙理不糙。 她是万俟琉的伴读,出了什么事情万俟琉和皇后都难辞其咎,那么自然身为人子和哥哥的万俟靖也逃脱不了干系。 如果想甩开她把她推出去做顶罪羔羊也不现实,云家也不是摆着看好欺负的。 在这个治国大臣全来自于世家的朝代,世家的话语权有的时候确实比皇上还要高。 她背后的云家也确实不是好得罪的。 综上所述这几点,万俟靖目前没有理由害她。 既然不把春风从她身边调走,那么春风目前看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一个香囊有了原本不该有的香料,如果不是春风动的手脚,那么就应该是三公主身边的人了。 有问题的,应该是三公主身边的人。 晚上的时候她找到了个跟银屏单独相处的机会,开口问道:“打听消息的事情怎么样了?” 银屏一脸愧疚,“奴婢无能,还没打听出什么特别的消息。” 她想了想,“你是怎么打听事情的,找谁问的呢?” “奴婢找宫里伺候的低等宫女,闲聊的时候问的。” 她明白了症结所在,原来是未央宫里伺候的低等宫女,是这里走漏了消息。 银屏忐忑不安的看着云飞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面前的银屏不断地绞手指,面色中露出了惶恐,她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没事的,就是你有些考虑不周。宫中的每个人,也许只是个低等的宫女都会怀有别样的心思。你忽然之间去找一个低等宫女套近乎,又聊起了春风,他们自然知道原因。打听消息这种事情并不能操之过急,与其跟不熟的低等宫女打听事情,不如先和我身边的那些二等宫女之类的多混一混,混熟了问事情,也许能打听出来更多的消息,也不容易路出马脚。而且你要找时间多出去走动走动,和别的宫的人熟悉一下。不一定要找那种风头正健的地方,可以找一些平平无奇或者默默无闻之类,我觉得找个机会能认识杜瑶华身边的宫女就很不错的。” 她说了这么多,银屏羞愧的回答道:“小姐对不起,奴婢蠢笨,辜负了您的一片心意。” 她浅笑着摇头,“没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你刚来宫中。原本我也不该让你去打听事情的。只可惜我身边没有别的得力人选了……以后我们要多谨小慎微,凡事摸清楚了再说。” 见自家小姐年纪如此小就这么聪慧而且还很体谅下人,银屏心中更是感激不尽,连连回答道:“小姐,奴婢知道了,奴婢下次一定注意。” 云飞雪笑了笑。 希望银屏能慢慢成长,堪得大用,不然她还要另外寻找人选,也很麻烦。 没几日就要到清明节,她早已给云敬敏去信说清明要回云府去过。 同样的,楚氏那边也向皇后递了请求,皆恩准了。 再过几日,她就要重新回到云府。 恰巧就在此日,她遇到了刚从未央宫正殿走出来的楚贵妃和二皇子,楚贵妃一见她单独站在宫殿旁边,身边只有几个宫女,就笑着带二皇子走了过来。 她在皇宫中倒是遇到过楚贵妃几次,但她每次遇到楚贵妃的时候,身边都跟着万俟琉,楚贵妃就算有心来打招呼也没什么作用。 这几个月来倒是没有碰到二皇子,听说二皇子也去江浙一带历练了,跟随的是现任正一品楚司空,楚家人。 楚家是个让人不容小窥的家族,如同当年的清河崔氏,现如今清河崔氏有些没落,顶替了清河崔氏的家族便是楚家。 万俟靖刚去燕北历练,二皇子就毫不示弱的去了江浙一带,跟随的还是现任司空。 司空并不是一个很一般的官职,要知道当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所任职位就是司空,人称曹司空。 转眼间,跟随楚司空去江浙历练的二皇子就回来了。 从二皇子面上倒是看不出太多的不同,似乎气质更加沉稳了一些。他穿着浅蓝色的竹纹袍服,气质如玉。 “见过楚贵妃。”她先向楚贵妃行礼。 楚贵妃亲切的扶起了她,随后笑着说道:“这小孩子真是一日一变,不过短短日子没看到你,却感觉你又长高了一些。” 楚贵妃的笑容亲切中不失高贵。 二皇子站在楚贵妃身边,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云飞雪从中察觉出了差别。 二皇子和夏侯尧虽然都是温和之人,但是二皇子的温和中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高贵,夏侯尧则完全就像是个邻家大哥哥一样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她笑的甜甜的回答道:“当然要长高些,不然每次都要仰着头看人好累。” 二皇子此时轻笑一声,随后哈腰努力的跟她的视线齐平,“几个月没见,云表妹还是这么可爱。我这次从江浙回来也给你带了些小礼物,今天我就让人送到你那里去。” 第41章:二皇子的算计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颇为吃惊的样子,随后说道:“谢谢二殿下。” 二皇子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不用叫我殿下,叫我表哥就可以了。”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回应。 就在此时一旁传来了声音,“飞雪,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还在后面等你呢。” 她一扭头就看到了身后站着的万俟琉。 楚贵妃此时善解人意的说道:“既然四公主找你,你就先跟她去玩,改日我再叫你来我宫中做客,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半个伯母呢。” 她行了一礼之后告退。 万俟琉走上前有些不高兴的看着她,“你怎么跟楚贵妃一起说话。” “在殿门口碰上了。”她笑了笑解释,随后看着万俟琉问道:“公主不开心?” “我不喜欢楚贵妃。”万俟琉嘟着嘴低声道:“也不喜欢她儿子。” 她想了想,随后若有所思的说道:“我懂得的虽然不多,但是我偶尔听我的大伯母说过,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可以表现出来。如果你讨厌一个人,最好不要表现出来,如果你表现出来,那么别人就知道你讨厌她……”她说到这里廷顿住了,眨了眨眼睛看着万俟琉。 万俟琉连连追问道:“然后呢?知道了又怎么样?” “知道了你就不能对她做坏事了,因为她会防备你。”她笑着说完。 万俟琉听后也笑了出来,但随后垂下了头,“你说的这个道理我都懂,但是有的时候我就是做不到,就是看到楚贵妃就讨厌。” 云飞雪叹了一口气,万俟琉很明显的养气的功夫不到家,太过爱憎分明,虽然这种性格很好她很欣赏,但是这样的人并不适合生活在皇宫中。 “其实万俟靖那个家伙也教育过我好几次,他也让我就算对楚贵妃不满也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万俟琉有些沮丧地说着,“可是有的时候我就是做不到。在这里生活我觉得好压抑,过几年等我长大了些,我也想去燕北,去清师父曾经去过的地方生活,也可以帮我父皇镇守燕北。” 云飞雪不得不说她其实是被万俟琉的这个想法震惊了,虽然她早有预感万俟琉不像是一般的闺阁小姐或者皇族公主,但也万万没想到万俟琉内心想的居然是去边关上战场。 她忍不住问道:“女子很少有从军的,难道清师父曾经从军?” “嗯,清师父很厉害。”万俟琉提起这个就满脸赞叹,“清师父从前真的参与过战争,我也好想像清师父那样,不被后院拘泥住,能上战场。” 她想了想那种场景,忽然也觉得,与其被囚困于后院的勾心斗角之中,不如见识一下边关的蓝天白云,也不枉费穿越一遭。 “我支持你。”她点头,也认同的对万俟琉说着,没想到说完之后,身后就传来了重重的咳嗽声,她跟万俟琉一扭头,发现身后的掌事姑姑灵芝对他们挤眉弄眼,不远处皇后娘娘正在信步走来。 她跟万俟琉对视了一眼,表情都垮了下来。 皇后笑的很温柔,“琉儿,飞雪,看来你们的课业还是太轻了,轻的让你们都想去燕北看看了。” 云飞雪:“……” 她可以说她是无辜被带坏的那个么。 楚贵妃和二皇子一起回到了楚贵妃所住的宫殿——荣华宫。 身为皇后之下三夫人中妃位最高的楚贵妃,她一个人独居荣华宫,并且没有别的低位妃嫔住在偏殿。 进了荣华宫,屏退了下人,楚贵妃问二皇子,“怎么见你对那个云飞雪这般有兴趣?难不成她还有什么利用价值么?” 二皇子笑了笑,“母后此言差矣,她有没有利用价值,要看她父亲以及云家有没有利用价值。” 楚贵妃没明白二皇子的意思,“云家自然会支持我们,别忘了云家嫡长子的夫人可是我的亲姐妹。” “云家三房,难保不会明珠三投。”二皇子浅浅一笑,“这在当初云相国将云飞雪送到万俟琉身边做伴读的时候,母妃就应该察觉。云家也分三房,难保云相国不会有别的想法。若是能将云家三房也争取到手,云家才会倾力祝我,若有云家三房相助……想必父皇和万俟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皇后想了想说道:“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也无需强求云飞雪此女,此女要在皇后身边待着,就算拉拢过来也未必对我们诚心。” 二皇子继续说道:“其实,云飞雪的父亲云敬敏也确实是人才,所谓名仕风姿,说的大概就是云敬敏这样的人,此人虽然只是闲散官员,但在世族和文人墨客之中名气极大,定品之中,名仕的评价极为重要。云敬敏是个很好的名仕,若得他为我所用,那么他日我举荐官员定会事半功倍。” 楚贵妃懂了一些,随后问道:“那要不要我替你多亲近一下云飞雪?她还小,性格应该尚未定性。” 二皇子摇了摇头,“母后也不用刻意。云飞雪也不是必须要争取到的,偶尔留意下就好。比起她……我还有更好的选择。” 二皇子露出了颇为神秘的笑容。 那日晚些云飞雪的确收到了二皇子给她送的东西,都是一些不出格的江浙小玩意,让她连退回去的借口都没有。 再说送东西的人扔下东西就走,她如果让人再给送回去那就太打二皇子的脸了,想了想她也只能收下。 几日之后,她接到了皇后的通知,告知她明日回云府,十日之后再回来。 她得知消息之后当即开始准备东西,春风站在一旁一脸苦相的说道:“小姐要走了,带不带奴婢走?小姐如果不带奴婢走的话,奴婢会觉得一个人在宫中好无聊的,小姐你就行行好。” 她笑了出来,“春风,我要你在宫中帮我看着,我在这里留了不少衣服和好东西呢,你要是也走了,谁来帮我看着。” “还有掌事姑姑……”春风话还没说完就耷拉下脑袋,“好,小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第42章:他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她坐在花凳上,看着宫女们忙碌的帮她收拾行装。 不是没考虑过带春风回去,但是万俟靖那一番话让她觉得春风应该是万俟靖或者皇后的人,带春风回云府她总觉得心里有疙瘩。 银屏和玉心是肯定要带回去的…… 她内心琢磨着这些事情,耳边却听到了宫女扬声告知万俟琉和万俟靖来了的事情。 万俟琉一脸苦相,“飞雪你要走了我会觉得日子好无聊的。” 一旁的万俟靖优雅的站在万俟琉身边泼冷水道:“皇宫毕竟不是她的家,她要离开很正常,不过还会回来的。在你及笄或者嫁人之前,她应该都是你的伴读。” “那就让宫中变成你的家。”万俟琉脱口而出,“你就能一直留在宫中了。” 她忍俊不禁的说道:“宫中怎么会成为我的家。” 万俟靖在一旁轻咳一声,不知为何眼神有些飘忽,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就算宫中可以成为云飞雪的家,你长大了总要嫁人,总是要分开的。” “那就不要分开好了,我们都不嫁人,要么我们嫁给一个人。”万俟琉轻哼一声,瞪着万俟靖说道:“你为什么总跟我作对给我泼冷水?” 这次万俟靖是真被万俟琉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得咳嗽起来,毫无形象的大咳了两声之后难得的放弃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度,瞪眼对万俟琉说道:“简直胡说八道,说什么疯话,你们两个怎么能嫁给同一个人,还怎么能都不嫁人?!哪里学来的这一套,你的女戒都学到哪里去了,明日我一定要让你的夫子再好好的教导你一下。” 云飞雪在一旁轻笑了两声,打断兄妹两个的“吵架”说道:“难得见你发脾气,你平常都是一副‘我是世外高人,你们都是凡夫俗子’的模样。” 万俟琉听后笑了起来,“飞雪你形容的太对了。” 万俟靖忍了忍,还是没有控制住情绪,脸色黑了起来,一言不发。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脑抽了才想着来看看云飞雪,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原本看她离开十天,他来看看说不定她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没人交代呢。 但是现在他发现,他真是自作多情。 云飞雪这家伙混得很好,不仅不需要他的帮助,反倒还来嘲笑他。 说到底他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是十天而已么,而且她还是回家,还不是去别的地方…… 万俟靖想着觉得生气,淡漠的说道:“我觉得你这里大概不需要我了,我就先走,你跟琉儿好好叙旧,好好商讨一下你们未来如何一直的‘在一起’好了。” “在一起”那三个字万俟靖刻意咬得很重,就是为了提醒他们俩。 云飞雪看到万俟靖表情不甚开心,想到他毕竟也是来看看她要不要帮忙什么的,还是对万俟靖甜甜一笑说道:“谢谢三殿下,麻烦你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扭头走开的万俟靖下意识的回头,看到了她甜美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内心的气慢慢消失了。 云飞雪这次的笑容跟之前的有些不太一样,这次她的笑容很干净很单纯,没有之前那种狡猾的味道。 万俟靖轻哼了一声,扭头走开,但却觉得自己不怎么生气了。 见到万俟靖走了,万俟琉拉着云飞雪的手说了好久的话才离开。 次日,云飞雪辞别了皇后,坐上皇后特意吩咐人准备的马车,在万俟琉的目送中离开了宫中,回家准备清明祭祖事宜。 云敬敏此时在上朝,云行琨在云家学堂上课。原本这两个人都想告假来接她的,但是却被她拦住了。 不过是回个家,没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在云老夫人那里落下口实。 离开宫中再次回到云家,她有种恍若隔日的感觉,此时她站在云府的门前却觉得有些陌生。 她还是第一次打量云府的这个南门。 云府的牌匾选取千年老木,上面两个字颇有气势磅礴气吞山海之势。云府门前有两个雄伟的石狮,左右各一个,立在云府门前,不怒自威。 云府地处建康内城的重要位置,紧挨皇城。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云府占地极大,彰显着无与伦比的权势。 她从偏门走了进去,云府的正门除了恭迎长辈或者皇帝等重要事宜,并不会打开。 她这种晚辈只能走偏门。 重新回到云府,她先去拜见了云府内院目前辈分最高的云老夫人。 几个月不见,云老夫人的蘅芜院依旧如同往日一样的低调奢华,井然有序。 云飞雪身后跟着从云家出去的丫鬟玉心和银屏,同时带着宫中皇后赐给云老夫人的东西,来到了蘅芜院。 她一进蘅芜院就看到楚氏身边的红绡立在门口,红绡见到她就立刻行礼说道:“十小姐回来了,老夫人和大夫人已经久等多时,吩咐奴婢在这里候着,等十小姐一回来就领您进去。” 红绡一边说一边示意身边的低等丫鬟替云飞雪打帘子,恭迎云飞雪进去。 内堂,云老夫人端坐在中间主位,左右手分别做的是楚氏和郑氏。 她进到内堂之后先给云老夫人以及她的两个伯母行礼,随后云老夫人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起来,你在宫中住了几个月到底懂了些礼数,行礼的姿态比从前规矩了很多。” 云飞雪老老实实的垂头停训,在宫中的课程不少,她也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这礼仪就是其中很大的一方面。 云老夫人是个刻板守礼的老夫人,在她面前摆出在宫中受过训的礼仪肯定是没错的。 不过……这也就是她的祖母了,她久未归家,回来之后祖母丝毫不关心,反倒是在她的礼仪上挑剔起来。 她内心觉得有些冷,但却早已习惯。 “起来,坐在一旁,你小小年纪去宫中也辛苦了。”云老夫人先慢条斯理的啜饮了茶水,歇了片刻之后才跟她说着。 楚氏听后立刻示意身边的丫鬟给云飞雪看座。 第43章:林黛玉进贾府 云飞雪坐在椅子上,低眉顺目,坐姿端正的就连挑剔的云老夫人也说不出什么错误来。 云老夫人淡淡的问道:“在宫中如何,跟四公主相处怎么样,皇后对你的态度又如何?” 云飞雪都一一的回答了,只不过给云老夫人的回答比较官方和片面。 不过幸好云老夫人并不介意这个事情,大约只是觉得她年纪小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没多久就让她退下了。 云飞雪行礼告退之前对云老夫人说道:“祖母,皇后娘娘特意从宫中挑选出了些东西让孙女带回来送给您。” 云老夫人眼皮都不抬的回答道:“知道了,你先退下。” 她退下后,云老夫人敛下眼睑问道:“你们觉得她在宫中应该如何?” 楚氏想了想回答道:“十姑娘看起来很乖巧懂事,妾身之前上书皇后的时候,皇后言辞之前对十姑娘很是满意。” 郑氏也附和了楚氏的话。 云老夫人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叫了玉心进来。 玉心原本就是云老夫人的丫鬟,既然跟着云飞雪回到了家中,就断没有再跟着云飞雪回兰芝院的道理。 云老夫人先打发走了楚氏和郑氏两个儿媳妇,再好好地问玉心云飞雪在宫中的情况。 从云老夫人的蘅芜院离开之后,她立刻觉得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往兰芝院走的时候,听到一旁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姐,你总算回来了。” 她一扭头,发现刘嬷嬷和几个从前伺候她的小丫鬟站在蘅芜院的石子路旁。 刘嬷嬷略带哽咽的看着她,“小姐……奴婢给你收拾好了院子,就等着你回去了。” 云飞雪见状心中也是觉得有些微微的酸涩。 虽然她早就过了需要奶妈的心理年龄,但刘嬷嬷这种类似于奶妈一样的无微不至的关怀还是让她十分的感动。 在宫中这么多天,需要步步小心时时留意,简直就像是林黛玉刚进贾府时候一样累。 但是在兰芝院,她只是一个天真的五岁小女孩子,可以享受小孩子一样的温暖和关怀同时也不用担心自己哪里一个行岔踏错就惹事。 她走到了刘嬷嬷身边,微笑着说道:“嬷嬷,我们先回去再说。” 刘嬷嬷点了点头,忍不住感动的擦了擦眼泪。 云飞雪和刘嬷嬷一起走回了兰芝院,刚一进兰芝院,熟悉的感觉就扑面而来,仿佛她离开的这几个月什么都没改变过。 她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边听刘嬷嬷絮絮叨叨的说道:“小姐,知道你清明要回来的那天起奴婢就开始收拾了,什么都按照你的喜好整理的,你尽管放心。” 云飞雪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几个月没住人,没有扑面而来的灰土气息,反倒是有淡淡的香气,可见刘嬷嬷的确打扫的很用心。 她在屋里随意走了一圈,架子上的青花瓷器也不见沾着灰尘,应该是有人专门擦拭过,床角帷幔上的香囊换了新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的温馨舒适。 她坐在了从前经常坐的八仙桌旁,抬头说道:“嬷嬷,你这一切都准备的很好,辛苦你了。” 刘嬷嬷顿时感动的说道:“不敢当,小姐开心奴婢就觉得开心了。” 云飞雪点了点头,随后又低下头,表情隐藏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她低声问道:“嬷嬷,我就是想知道父亲和哥哥都是怎么知道我在宫中的事情的。” 刘嬷嬷听后脸色明显僵硬了片刻,随后立刻向云飞雪请罪说道:“对不起小姐,少爷回来之后看不到你就开始逼问奴婢,奴婢解释了整个事情,少爷后来还是忍不住去了大夫人的院子里,奴婢没办法跟进屋里去,只知道少爷出来的时候表情很沉默。再后来,老爷不知道怎的也知道了,老爷没逼问奴婢,就是整日愁眉苦脸,偶尔说起小姐,老爷满脸都是心疼。” 云飞雪听后叹了一口气,刘嬷嬷到底没有替她遮掩什么,可能也没有规劝云行琨。 不过刘嬷嬷到底是出于关心她的角度,虽然这么做有欠妥当,但也没什么。 刘嬷嬷听到她叹气之后,连忙问道:“小姐,奴婢是不是做错了?” 她摇了摇头,“嬷嬷毕竟是关心我才这么做的,我只是担心哥哥,如果哥哥情急之下闯了什么祸可该怎么办。” 刘嬷嬷听后心中也是一紧,“小姐,奴婢知道错了,当初应该规劝少爷的。” 云飞雪摇了摇头,“没什么,嬷嬷日后注意就好,我一个人的安危并不重要,千万不能牵连哥哥和父亲。” 刘嬷嬷在一旁站立着,这次没有直接赞同她的话,反倒是坚定的说道:“小姐,奴婢知道了,老爷和少爷的安危很重要,小姐你的安危也重要。小姐其实你说的那些话奴婢都懂,但是奴婢却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小姐有危险还不做什么。” 她抬起头,略带无奈的看着刘嬷嬷,但随后又笑了出来。 也罢,反正刘嬷嬷也是关心她,如果刘嬷嬷真的能做到对她的安危无动于衷,那么她才应该担心呢。 说话的片刻间,中午已经到了,她抬步走出了闺房门,看到云行琨正从兰芝院的外面快步走来。 云行琨本来皱着眉头焦急的走着,但在看到她站在门口的那一刻,忽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立刻快步跑到了她的身边,气喘吁吁的说道:“妹妹,你真的回来了,我好开心,刚才下人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确定,现在看到你我总算信了。” 几个月不见,云行琨似乎长高了一点,原本胖嘟嘟的小脸也消瘦了些,有了点小少年的模样。 “哥哥。”云飞雪笑的很甜很开心,如同见到家人一般的温暖,“哥哥这些日子怎么样,在学堂中有没有乖乖听夫子的话,不要我一不在就偷懒。” 云行琨听后脸色垮了下来,想捏了捏自己妹妹那水灵灵的脸蛋但也就是想想,知道他如果欺负了妹妹,别说别人,他爹是头一个不放过他的。 “妹妹,哥哥我不会那么做的,倒是你在宫中怎么样?我好担心你。”云行琨说着,用担忧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她,想看出她全身上下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第44章:吾家有弟快长成 她笑眯眯的任由云行琨打量,随后丝毫没有障碍的伸出手揉了揉云行琨小正太的脸,正太的脸水水嫩嫩的摸起来手感真不是一般的好。 “妹妹。”云行琨对云飞雪的动作极为不满的皱眉,“我在担心你,你怎么,你怎么还有心情……” 云行琨说着,难得的有些生气。 她认真的看着云行琨,随后慢慢放下了双手,她看得出来云行琨是真生气了。 要知道云行琨虽然经常对她的各种不着调动作表现的不满,但疼爱她这个妹妹也是真的,很少跟她真的生气,这次应该是觉得她真过分了。 还真别说,云行琨慢慢长大,性格和脾气都慢慢变得独立起来,有了自己的主意,她忽然有种吾家弟弟快要长大的错觉。 她认真的说道:“哥哥,我在宫中很好,皇后娘娘和公主都对我很好,哥哥你就别担心我了。” 云行琨依旧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仿佛不相信她的话一样。 “真的,哥哥。”她对云行琨用力的保证,“我在宫中还学了写字,我写几个字给哥哥看看,哥哥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假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云行琨的手走进屋中,在书桌上认认真真的给云行琨写了几个大字。 虽然因为她年纪小臂力不足的原因字写的不是很有劲力,但比起之前一个完全的初学者,她现在的大字已经写得似模似样了。 看得出来是受到了名家的教导。 再看云飞雪脸色红润,皮肤依旧是精致雪白吹弹可破,气色并不比走之前差,云行琨相信了她在宫中过得很好的这个事实。 不由觉得有些气闷,仿佛自己疼爱了好几年的妹妹被人抢走一样。 云飞雪看到云行琨脸色又不好起来,不由得问道:“哥哥怎么不开心了?” “没事。”云行琨也不好意思对她说自己那点小心思。 她想了想安慰道:“哥哥,无论我在宫中过得怎么样,有你和爹爹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哥哥在我心中是无可取代的好哥哥。” 她年龄还小,小脸嫩嫩的十分讨喜,所以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的单纯天真,也具有极高的可信度。 云行琨小正太立刻觉得自己那颗原本有些不是滋味的心被抚平了,对她有些歉疚的说道:“爹爹跟我说,都是我们没用才害得妹妹被祖母送进宫中。以后哥哥会好好读书,早日自立门户,把妹妹从宫中接出来。” “哥哥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觉得很好奇。 云行琨有些羞愧的垂下头,“是爹爹说的,爹爹说是因为我们能力不够大,没有一人能够独立的支应门庭,所以才会被祖父和祖母这般利用,爹爹还说如果我将来不好好努力,也会被祖父和祖母这样对待的。” 云相国和云老夫人从来就不喜欢他们姐弟,这是云府中众人皆知的秘密。 但是云家毕竟是世家大族,就算长辈不喜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他们,府中别的嫡子嫡女该有的他们都有一份,从不见吃穿用度上苛待了他们,也从来不允许下人仗着长辈不喜就怠慢他们两个。 但就是对他们两个的态度不算好,也不怎么喜欢见他们两个。 当然云行琨还好点,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嫡孙,也许将来说不准就能成气来支应门庭。 但云飞雪这个迟早要嫁出去的孙女就没有多好的待遇了。 这些她跟云行琨都看在眼里,却也无力反驳。 毕竟他们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并没有能力去向权势滔天的云相国争取什么。 也许从前云行琨没有太意识到这些,但似乎这次云敬敏有意提醒云行琨,借此激发了云行琨的斗志。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事,云行琨是她的亲哥哥,亲哥哥有能力,别人也会高看她一等。 在这个男人撑起一片天,女人是男人附庸的时代中,她的父兄能力越好她受到的待遇也就越好。 她微笑着对云行琨说道:“哥哥说得对,哥哥要努力读书,将来支应门庭。” 云行琨用力的点头,但随后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妹妹,我怎么感觉你去宫中几个月却长大懂事了很多。” 她暗自吐了吐舌头,也许是宫中不允许她像是在家里面一样娇里娇气的撒娇,她不自觉的慢慢拿出了略微成熟的一面对待大家,现在忽然回到家中,角色一时没转换回来。 她嘟着嘴,娇气的说道:“哥哥就喜欢打趣妹妹。” 看到这样爱撒娇又笑容单纯干净甜美的云飞雪,云行琨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可爱的妹妹整化了。 一定要好好读书,争取早日把妹妹夺回来。 一旁的刘嬷嬷适时地走出来对他们说道:“小姐,少爷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还请用饭。” “爹爹今天回来吗?”她抬眼问刘嬷嬷。 刘嬷嬷点头说道:“老爷今早走的时候留话说中午回回来,不过时间不定,让小姐和少爷先不用等他,自己先用饭。” 但是话说着,她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十分熟悉的声音,“飞雪,行琨。” 云飞雪扭头,看到了一个多月不见的云敬敏正从兰芝院的门口走过来,开心的立刻跑了过去扑到了云敬敏的怀中,妥妥的做了一回小孩子。 云敬敏一把抱起了她,慈祥的笑着,“有些日子没抱飞雪,感觉你好像又变重了。” 她听着有些不好意思,无论是多少岁的女人也不喜欢听到别人说她变重了。 “爹爹。”她不满的嘟嘴撒娇,暗自总结了一下,无论心理年龄多大岁数的女人,在疼爱他们的父亲面前,总是表现得十分幼稚。 因为有人可以依靠。 “飞雪乖。”云敬敏笑呵呵的哄着她,“在宫中有没有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没有,飞雪过得很好。”她搂着云敬敏的脖子说着,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爹爹我长大了,变得沉了,您不用抱着我了。” 云敬敏掂了掂她,哄孩子一样的拍着她的背脊说道:“多大都是爹爹的孩子,既然回家了我们一家三口就好好聚一聚。” 饭桌上,云敬敏给她讲了一下自己去外出办差的趣事,她也听云行琨说了不少学堂的事情,气氛其乐融融。 第45章:二房的姐妹花 但是,下午的时候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云敬敏和云行琨都外出,云飞雪一个人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午睡,醒来后没多久就听到刘嬷嬷说云飞蕊他们来找她了。 来的人有云飞蕊、云飞菲还有二房里面两个比较受宠的庶女:排行第二的云飞鸾和排行第六的云飞笑。 云家虽然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宠妻灭妾的事情,但是正妻不受宠只有一个光鲜的正妻地位和脸面的情况还是有的。 二房的郑氏就是如此。 也许是因为郑氏的相貌平平,听说自从有了嫡子之后,她二叔基本上就不去郑氏的房中歇着了。 不过在云家里,郑氏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但由于云飞鸾和云飞笑的生母楼氏地位也不算太低,实打实的算是个贵妾,家里有些书香门第的背景,不过是为了巴结云家才被父母送来给她二叔云敬志做妾。 听闻这个楼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又长得貌美动人,偏偏还不像一般的贱妾一样畏畏缩缩的拿不出手,楼氏温柔大气解语,在二房中据说十分受宠。 这也是云飞鸾和云飞笑能偶尔掺和进他们嫡女之间的聚会的原因。 有的时候嫡女之间的聚会并不会邀请太多的人,但如果只有三个嫡女也没什么意思,大房庶女十分没有存在感,就说常年待在屋子里面几乎不踏出无门一步,所以二房的云飞鸾也云飞笑就自然参和进来了。 但是说来奇怪,也就这几个月的时间,府中事情也许有什么变化,毕竟上次她和云飞菲一起下去看花灯的时候,还没这两个庶女的份儿呢。 等四个人进来的时候,她抽空看了一下云飞菲的脸色,发现云飞菲的脸色果然不算好,一个人进了花厅就闷不做声的待在那里,并不说话。 相反,云飞鸾和云飞笑却有说有笑的在跟云飞雪说话。 云飞雪见几位姐妹都来了,立刻让银屏去把皇后给她准备好的礼品拿出来,礼品她早就准备好了,都用一样的锦盒装着,从外面看绝对看不出不一样来。 但是当然,嫡姐妹和庶姐妹的礼物还是不一样的。 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个时代那些嫡庶的规矩,但是也不得不入乡随俗,不然就是给自己的爹爹和哥哥招惹麻烦。 众人收到礼物之后都显得比较开心,云飞蕊开口问道:“你在宫中得了些什么好东西,给我们送了什么?” “五姐回去看看就知道了。”云飞雪用天真的童音说着,随后又孩子气的补充道:“五姐千万别现在打开,我会不好意思的。” “切。”五公主不懈的撇嘴,“瞧你那小家子气的模样,我回去打开就是了,懒得跟你计较。” 云飞雪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真不知道楚氏那么一个识大体的人是怎么样才能把女儿教养成这样的。 要知道一般情况下,当着别人的面拆开别人送的东西是有些不礼貌的,但云飞蕊想来是不在乎这一点的。 反倒是云飞鸾用帕子捂住嘴,娇笑着替她解围道:“五妹想差了,十妹妹送的东西自然是回去打开一个人仔细欣赏之后收藏起来的好。万一五妹妹现在打开了,我们看上了十妹妹送五妹妹的东西可该如何是好。” “瞧你那小家子气的模样,跟十妹妹一样。”云飞蕊轻哼了一声说着,不过好歹不计较刚才的事情了。 云飞雪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觉得跟这些姐妹来回应付真的很累,想起五这个字她就觉得有些头大。 在宫中跟五公主不和,在家里跟五姐不太合。 她是不是跟五这个字有仇? 不过幸好她在宫中只要不出未央宫,一般很少能碰到五公主,但是在家里这些姐妹应酬还是不太能躲得掉。 云飞雪见状内心有些无奈,但还是一派天真的引开了话题,问起了云家的女孩子请西席来上课的事情。 这四个姐妹性格各异,云飞蕊刁蛮任性明显被宠坏了;云飞鸾则长袖善舞承担起了几个人之间润滑油的角色;云飞菲原本应该天真活泼的,但是今天却很少说话,极为闷闷不乐;云飞笑虽然叫云飞笑这个名字但是真人却并不喜欢笑,反倒是十分沉默。 不过不管如何,这一下午总算是气氛还行。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清明节的事情,提起这个事情云飞蕊十分积极地说道:“不如我们明日去皇觉寺上相,可以为先祖祈福。” 云飞蕊这个提议说出去之后,别说云飞雪有兴趣,就连原本一直低头闷闷不乐的云飞菲也抬起了头,难得的表现出了兴趣。 万俟王朝虽然风气比较开放,但是世家小姐出门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难得的一个机会,云飞蕊提出了,大家就都想出去看看。 云飞雪看了一下个人的表情,随后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比着手指,对云飞蕊说道:“五姐姐的提议很好,我也很想去,但是怕祖母不允许……五姐姐如果要去的话,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看看。”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用亮晶晶的带着希冀和崇拜的眼神看着云飞蕊,“五姐姐那么厉害,在祖母面前一说祖母肯定就同意了。” 一旁的云飞鸾也娇笑道:“对呀,五妹妹我们几个里面,就属你在祖母面前最得宠了,五妹妹去说,我们几个姐妹可都要仰仗五妹妹呢。” 云飞蕊原本也许只是那么随口一说,但是看到云飞雪和云飞鸾的话就让她有些骑虎难下了。云飞雪用崇拜希冀的目光看着他,云飞鸾也当着众人的面说她是最得宠的,她如果没办成这个事情岂不是在众位姐妹面前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不行,她可是大房嫡女,怎么能在诸位姐妹面前丢人? 让诸位姐妹看看她的话语权也好,让他们知道知道今后谁才是姐妹中最有权威的。 云飞蕊这样想着,随后应下了要去云老夫人面前说的这个差事。 有了去皇觉寺这个事情放在众人心中,大家都坐不住了,找借口让云飞蕊赶紧去说这个事情。 PS亲爱的们我又来加更啦多点留言和打赏,窝会更有动力加更嗒 第46章:姐妹们要相互扶持 云飞蕊虽然也不是很情愿,但也更不愿意在姐妹面前丢面子,就揽下了这个差事去说了。 云飞蕊一走,其他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不一会儿云飞雪这里就清净了。 云飞雪坐在靠窗的床榻之上,觉得十分期待云飞蕊在云老夫人面前说情成功,毕竟她来古代这么久,还没进行过古代的千金小姐夫人必备的活动去寺庙呢。 她自然是十分有兴趣去一趟的。 云飞蕊怎么说? 其实云飞蕊自己直接去云老夫人面前说的胆子并不是很大,她找到了自己的娘亲楚氏。 楚氏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听完了云飞蕊的重复之后,只是柔和的嘱咐道:“飞蕊下次不要随意在姐妹面前应承这种事情了,让你祖母知道了不好。” 云飞蕊在楚氏面前撒娇道:“娘,我知道了,我下次注意,这次你就帮我个忙。” “好好好,娘帮你。”楚氏一向对云飞蕊的撒娇没辙,同意了这件事情,但又嘱咐了云飞蕊另外一件事情:“以后不要跟二房走得太近。” “娘,有什么问题吗?”云飞蕊好奇的问着。 “嫡庶不分。”楚氏垂下眼睑淡淡的说着,“还是不要走的太近的好,你看看你爹的庶女,再看看二房的庶女。” 云飞蕊仔细想了想,也察觉出了不同。 她爹的那个庶女就跟隐形人一样,轻易不出现在人前,而二房的庶女却比较招摇,她想了想也觉得不喜欢,于是回答道:“娘,我知道了。” 楚氏温柔的笑着,抚摸着云飞蕊的脸蛋。 楚氏出马,这种去寺庙上香的事情还是可以成功了。 其实云家的女孩子从前一年也是要去几次寺庙的,但是云飞雪之前因为在孝中没有去过,这次总算是去上了一次。 傍晚的时候,云飞蕊听到了这个消息,想了想对刘嬷嬷说道:“嬷嬷,我要去找八姐一趟,爹爹和哥哥回来了你就跟他们说一声。” 刘嬷嬷对这事情没意见,自家姐妹多些来往关系打好一点是好事,跟自家姐妹关系好,将来就算是出嫁受了气也有人给出气去。 云飞雪带着银屏几个大丫鬟去了二房的夜阑院。 二房的夜阑院人口众多,应该是云家三房里面人口最多的一个院子了,所以夜阑院也比他们三房的兰芝院大上许多。 夜阑院守门的婆子见她来了愣了片刻,随后赔笑问道:“十小姐怎么来了?可是来夜阑院找哪位主子的?” “我找八姐姐,烦请禀告二伯母和八姐姐一下。”她说着示意身后的银屏给点赏钱。 婆子接了赏钱立刻眉开眼笑的让身边另外一个婆子领着云飞雪进夜阑院,之后自己跑去通报。 片刻之后婆子回转说道:“十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夫人现在有事正忙,请您自己去找八小姐,她那边已经让人知会八小姐了。” 云飞雪对于这样的结果并不在意,本身她知会一下郑氏也是礼貌。 婆子带她去了云飞菲的房门前,发现房门紧闭,门口站着云飞菲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绿萝。 绿萝见到云飞雪来了连忙行礼道:“见过十小姐,八小姐现在心情不好,可能谁都不想见。” 云飞雪想了想,软软蠕蠕的对绿萝说道:“我刚刚看八姐姐去我那里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想来看看八姐姐是不是有心事,你帮我通禀一下。” 绿萝思索了片刻,还是进去帮云飞雪通传了一声。 但是片刻之后绿萝就走了出来,有些为难的看着云飞雪说道:“小姐……八小姐她现在,谁都不太想见。” 她听后失望的低下了头,“真的谁都不想见么……我是实心实意的来看看八姐姐,担心她为什么今天很不开心的。” 背后的银屏立刻接口说道:“对呀,我家小姐是真的很关心八小姐特意来看看的,烦请这位妹妹再跑一趟。” 绿萝看着面前的几个人,觉得左右为难。 去……说不定自己的主子不开心,不去说不定又得罪了眼前的主子。 但绿萝还没纠结完,就听到屋内传来了一个声音说道:“让她进来。” 绿萝松了一口气,连忙放人进去。 云飞雪慢慢的走进屋子里面,其实她刚才那番话根本就不是说给绿萝听的,而是说给云飞菲听的,她相信云飞菲一定能听到门口的对话。 她进去之后,发现云飞菲果然没什么好脸色的座在榻上,目光低沉,表情似哭非哭。 “你怎么来了?”云飞菲十分冷淡的问她,“你今天不是聊得挺开心的么?怎么还能想起来我这里。” 云飞雪一听就觉得有点头大,这典型的就是小孩子吵了架,心里其实特别希望对方给自己赔罪看看自己,但是嘴上说的却是狠话。 也是个口不对心没长大的小孩子。 她不想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况且云飞菲平日里跟她关系确实不错,好几次云老夫人看她不顺眼想借机找茬云飞菲还帮过她呢。 她垂下头,十分诚恳但又带着点委屈的说道:“八姐姐,父亲说要和姐妹之间和睦相处,姐妹们来看我,我总是要笑脸相迎的。刚才我就一直看到八姐姐脸色不好,但看你不想说话我也不敢问,只能私下里来看你了。” 听了云飞雪的解释,云飞菲的气已经消了一些。 原本云飞菲的气就不是主要冲着云飞雪去的,只不过见云飞雪对着那些人还是笑脸相迎,云飞菲心中才迁怒了她。 云飞菲不满的说道:“那你怎么跟云飞鸾和云飞笑那么好?” 云飞雪眨了眨眼睛看着云飞菲,那意思仿佛是在表达自己没听明白。 云飞菲刚憋气想继续说什么,就看到自己的屋子里还站着些丫鬟,便先摆手说道:“你们先下去,我们姐妹要说点体己话。” 这一吩咐,屋子里属于云飞菲的丫鬟都退下来了,银屏他们几个还站着,可见被刘嬷嬷调教的不错。 云飞雪让他们退下他们才退下。 第47章:云敬敏要续弦? 等屋子里的下人都走干净了之后,云飞菲才说道:“你知道今天我那两个庶出的姐妹为什么今天会出现在你的房间之中么?按理来说他们根本都没资格去。可是我爹,我爹昨天交代我……要好好照顾这两个庶出的姐妹。我娘偏偏答应了,我娘居然就真的答应了!” 云飞菲一边说着,语调控制不住的上扬起来。 云飞雪坐在一旁看,内心觉得云飞菲好像在短短几个月之内长大了。 从前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天真小女孩,如今一下子就变成了一个懂得嫡庶之分,懂得争宠的女孩子了。 果然人要经历痛苦和磨难才能一步步的慢慢成长。 对于云飞菲的话,云飞雪想了想,用娇软的声音慢慢的说道:“八姐姐,你说的事情我虽然不是全懂,但也知道一些。我爹爹说过,嫡庶有别,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但是看到爹爹那些庶出的兄弟都搬出了我们云府老宅,我隐约觉得嫡庶还是不一样的。我们是嫡出,要有嫡出的气势。爹爹还说,遇事不要只想着生气只想着哭,要想着怎么解决。”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刚被送进宫的时候好害怕好想哭,但想起爹爹的话我忍着没哭,一个人在宫中努力好好地活着不让爹爹和哥哥担心。” 云飞雪的声音又甜又软,云飞菲听着,觉得自己原本烦躁无比的心渐渐的平静下来。 云飞菲耷拉下肩膀,悲伤的说道:“可那是我爹爹吩咐的,我又能怎么办。” 云飞雪继续说道:“这我爹爹说了,做子女的面对长辈的话不能不听也不能全听,要……”她似乎是挠了挠头思索片刻才想起来这个词,“对了,是要剔除糟粕取其精华。对于长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们可以委婉一点的规劝,要么就想别的办法。” 云飞菲听着觉得很有道理,便立刻追问道:“那要怎么委婉的规劝,要怎么想别的办法?” 说起这个,云飞雪的脸色好像也是垮了下来,她无奈的说道:“八姐姐我如果懂的话,还会每天被祖母为难嘛。” 云飞菲一听觉得好像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就不再为难云飞雪了。 但云飞雪却小声建议道:“我在宫中也见到过一些妃嫔,他们都对自己的亲生子女维护的不得了,我觉得八姐姐可以去跟二伯母商量,说不定二伯母有什么难处。” 在她看来,郑氏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出身的,可能性格柔和了点,但应该不允许妾室爬到自己的头上,不然郑氏就算自己不说,郑家也是要跟云家闹开的。 但郑氏如果默许了这件事情,那么也许有隐情,云飞菲可以去找郑氏坦白,做母亲的肯定不会害自己的儿女。 云飞菲如果真的不喜欢听云敬志的话,大可以阳奉阴违想想其他的办法。 一个人在这里哭在这里委屈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但是这些话她只能点到即止,劝劝就好,云飞菲如果真的听不懂她也没办法。 毕竟这是二房自己的家事,她不好插手太过。 云飞菲想了想云飞雪的话,没再说什么,反倒是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前些日子我去给祖母请安,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云飞雪听后直觉这件事情似乎跟她有关。 “祖母要三叔续弦。” 云飞雪听后只觉得脑海中轰然炸响,云敬敏居然要续弦了? 云飞菲见她表情不太对,连忙解释道:“你放心,三叔已经拒绝了,好像说什么孩子还小,怕续弦耽误了孩子的成长,等孩子大一点再说之类的。” 云飞雪这才略略放下了一颗心,但是她的心还是依旧慢慢冷了下去。 就算云敬敏拒绝了这次,还有下次,云敬敏能拒绝多久? 况且,云敬敏对她生母的感情有多深,能深到愿意为了她的生母一辈子不再娶妻纳妾么? 别说古代了,在现代那个一夫一妻的世界里,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云敬敏要续弦,就算现在为了她和云行琨好而拒绝,但是又能拒绝多久? 云家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云相国的嫡子迟迟没有正妻。 这不仅仅是云敬敏一个人的事情,这也是云家的事情。 所以,云敬敏续弦很可能是一个必然的结果,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也没什么心思再跟云飞菲继续说了,随意应付了两句就离开了。 走回兰芝院的一路上她都显得异常沉默。 走到兰芝院门口的时候发现一个小丫鬟站在门口等着她,见到她就行礼说道:“小姐回来了,刚才五小姐打发人说明天一早去皇觉寺上香,某时出发,让小姐别晚了。另外,老爷和少爷都在正厅等着小姐呢。” 云飞雪整理了一下心思,勉强自己露出了笑容,随后走到了正厅,陪着云敬敏和云行琨好好的吃完了一个晚饭。 晚饭过后,云敬敏拉着云行琨去书房指点儿子功课去了。 她一个人在房间中百无聊赖的看这些画册,到了晚上她快要放下画册准备洗漱睡觉的时候,云敬敏来到了她的房间中,低头笑看了看她手中的画册问道:“雪儿喜欢看这些? 云飞雪点头,撒娇着说道:“画册看起来省事,爹爹有空的话给女儿多找点,每天看那些无聊的诗词歌赋很烦的。” “你个懒丫头。”云敬敏点了点她的额头,随后又问道:“不过懒丫头今天似乎有心事了,告诉爹爹今晚怎么不开心了?” 云飞雪整个人惊了片刻,声音有些发蒙,“爹爹你怎么这么问。” “知女莫若父。”云敬敏温和的开口说着,“雪儿不开心难道爹爹还看不出来吗?爹爹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那么就不配当一个好爹爹了。” 云飞雪垂下了头,内心百感交集。 她总在心里面吐槽万俟靖养气的功夫不到家,其实她自己的更差。 说好的要把事情埋在心里不想在云敬敏面前露出一丝痕迹的,结果还不是被看出来了。 第48章:想办法不续弦 云敬敏看她耷拉着脑袋有些于心不忍,开口哄道:“雪儿乖,有什么事情跟爹爹说,爹爹都帮你解决。难道这进宫几个月就跟爹爹生分了,不想跟爹爹说事情了?” 云敬敏一边说着,眼中心中也流露出愧疚和心疼。 她张了张嘴,内心挣扎了片刻,决定还是如实的告诉云敬敏。 有的时候亲人之间最忌讳猜忌和欺骗。 “爹爹,我今天傍晚去八姐姐那边的时候,八姐姐跟我说……爹爹要有新的媳妇,我们要有后娘了。” 云敬敏听后惊愕了,他万万没想到云飞雪说的是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他已经回绝,并且从来也不想在孩子们面前提起让孩子们徒增烦恼。 但看来……有的时候他不说也未必是保护孩子,孩子从别的地方听来说不定受到的伤害更大。 女儿就是这样一个例子。 云敬敏心中愧疚,声音越发的温和,“雪儿告诉爹爹,雪儿听到这件事情之后是怎么想的?” 云飞雪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爹爹,我听说这件事情就好伤心,好像爹爹不再是我和哥哥两个人的了,还有别人来跟我们抢爹爹。爹爹也许还会有别的孩子,有各种各样的孩子来跟我们争宠,就像宫中的那些皇子和公主们一样。”她的声音越说越低闷,“但是我又觉得我不能这么自私,爹爹说过做人要多为别人考虑,我觉得,爹爹一个人也挺孤单的。虽然我不想再多个后娘,但是也不想爹爹这么一个人过下去。所以爹爹如果真的要给我找个后娘,那找个性格稍微好点的,就像皇后娘娘那样子的,我觉得就挺好。” 云敬敏听后半响都说不出话来,抬起云飞雪的小脑袋,看到她脸上忧伤又坚定的表情之后,真觉得自己百感交集。 好好的女儿这么小就这么懂事,都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没照顾好她,没有给她一个天真的童年。 亏她还那么懂事,宁可多很多弟弟妹妹多个后娘也舍不得他这个当爹的一个人孤苦伶仃。 云敬敏一把抱住了云飞雪,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爹爹不续弦,雪儿放心,爹爹不会再娶别人的。” 云飞雪呆了片刻。 她刚才说的那番话是真心话。 虽然云敬敏一辈子不再娶别人,不再多出子女对她跟云行琨是最好的。 但是她不能为了自己和云行琨两个人就这么自私的挡住云敬敏的一辈子。 她虽然舍不得,但也会劝云敬敏续弦。 没想到云敬敏自己却主动说不续弦。 她忍不住呆呆的问道:“为什么呢爹爹,一个人过日子孤孤单单的。” 云敬敏松开了她,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脸蛋说道:“雪儿,等你长大了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的。” 云飞雪呆呆的,难道云敬敏对她母亲的感情那么深厚,深厚到一辈子也不愿意再娶吗? 云敬敏见她发呆,慈爱的笑道:“雪儿怎么在发呆?雪儿是不是知道你爹爹被你祖母追问续弦的事情,给爹爹想办法呢?” 云飞雪很快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接口说道:“想办法?有什么办法……” 云敬敏其实也并不真的指望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只是逗弄一半的说道:“爹爹现在却是不想续弦,你跟你哥哥年纪还小,万一爹爹续弦,那人没教导好你跟你哥哥怎么办。爹爹也很发愁这个事情呢,雪儿替爹爹想想办法?” 她抬头仔细端详了一下云敬敏的表情,发觉他是认认真真的不想续弦,也打算替他想个办法。 无论云敬敏是否想续弦,还是先替他找个借口,最起码在云老夫人那边要有个说辞才行,这样省的云老夫人那边随意指个家世合适人品未知的人过来。 这样如果云敬敏之后想续弦,也可以让他自己挑人。 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她真的认认真真的给云敬敏想了个办法,她抬头看着云敬敏慢慢的说道:“我听四公主说,如果宫里面哪个皇子或者公主的八字被人批了之后说不好,那么也许就会不受宠。如果也有人说爹爹的八字不合适续弦……”她想到这里眼前一亮,“爹爹我明天去皇觉寺,也许可以帮你找人。” 云敬敏听得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云飞雪这个办法,乍一听十分的可笑,但仔细想想也不是那么不可行。 不过这个人选当然不能让云飞雪去找。 他无奈的说道:“雪儿你才多大点孩子,操心这么多干什么,你的办法爹爹知道了,至于怎么做是爹爹的事情,你就别想这些闲事了。明天去皇觉寺跟好你大伯母和几个姐姐,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乱跑。” 云飞雪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知道了。” 她也就那么异想天开一下,不是传说中的女主去了寺庙总会遇到个得道高僧的帮助么。 她好歹穿越了一把,也想体验一下呀。 第二天去皇觉寺的事情她早就知道行程,起了个大早在丫鬟的陪同下准备去楚氏那边汇合大家一起去皇觉寺上香。 昨夜的时候云老夫人就说了要上香不如一起去,让府上的庶女们也跟着一起,免得说他们云家苛待庶出的孩子。 所以楚氏就让人挨个问了庶出的那几房到底要不要去。 不过可惜除了云飞鸾和云飞笑这两个出身还好的庶女之外,大房的庶女云飞真说身体不好无法长途坐马车,二房其他两个庶女云飞琳和云飞钰也推脱说不去,去的人还是他们四个。 云老夫人知道他们要一早去皇觉寺,就免了他们的晨昏定省,让他们早点出发好晚上能赶回来。 云飞雪就带着两个丫鬟来了云家大房的院落。 除了云老夫人的蘅芜院,就属大房的紫薇院最气派,是一个完整的三进独立院落,仿佛独立于云府之内,自成一体。 紫薇院的布置以紫色为主,就连花园里种的花草,也多偏紫色。 紫气东来富贵延绵。 第49章:南朝四百八十寺 此时虽然只是四月份,但紫薇院落的花草打理的格外好,已经开了几束丁香,看上去别有风景韵味。 楚氏的大丫鬟红绡立在院落里,见她来了立刻行礼说道:“十小姐,我们家夫人让你到了之后先去偏厅等,其他几位小姐也在那里等着。” 云飞雪一边往偏厅走去,一边随意的问道:“还差谁吗?” 红绡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还差五小姐。” “哦。”云飞雪应了一声,果然是最受宠爱的五姐姐还未曾起来,他们这些人全要等云飞蕊。 她进了偏厅,偏厅中间错落有致的放着几个八仙桌,偏厅前摆着一个紫色绣面的别致屏风,四周的架子上有精巧的瓷器供人把玩。 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偏厅也布置的快比他们三房的正厅要好了。 这就是云相国寄予厚望的大房。 当然,她的大伯父也的确值得云相国寄予厚望。 她的大伯父少时就有才名,听说当年的才名不下于现在她父亲的才名,只不过后来大伯父一心政途,才名就落下了。 大伯父弱冠那年定品,自然为上品,虽说靠着云家的势力外放为官,但是大伯父确实自己做出了成绩,一步步的慢慢往上爬。 到如今她的大伯父已经官居正三品的尚书左仆射,隐隐有着封侯拜相之势。 人人都道云家会出父子丞相。 以现在这个势头来看还是很可能的,如果父子丞相都出了,那么也确实算是万俟与云共天下了。 但是……她想起来看似大气豪爽的万俟峰,想起了那小小年纪就养气功夫极好、善谋略在宫中有自己人马的万俟靖。 她觉得万俟家并不会坐以待毙。 到底怎么样还很难说。 她有些心思恍惚的越过屏风走进了偏厅,一进去就看到云飞菲还有她的两个庶出的姐妹分开坐着,好像是两拨人一样。 云飞菲和云飞鸾都看到了她,笑着打招呼让她走过去。 她顿时脸色一僵,感觉自己走到了谁身边坐着都要得罪另外一个,十分干脆的又坐了一边。 云飞鸾愣了片刻,随后捂着嘴笑出了声,“没想到最小的十妹妹还很聪明呀。” 云飞雪笑了笑没有回答。 气氛十分的尴尬,不过好在云飞蕊已经终于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紫薇院中停靠着三辆载人的马车,楚氏和云飞蕊一辆,云飞鸾和云飞笑一辆,她和云飞菲一辆。 人都到齐了,很快也就出发了。 世家小姐出门的机会本很少,楚氏体恤女儿,连带着他们也一起沾了光。 楚氏特意吩咐车马从建康最热闹的几条街穿过才去的皇觉寺。 云飞雪掀开帘子看了外面热闹的建康,觉得古代的繁华也不比现代差多少。 但没等她欣赏够建康的繁华,就发现车内的云飞菲不对劲儿,还是很沉默。 她想了想放下帘子问道:“八姐,怎么不开心吗?” 云飞菲低着头,好半响才回答道:“你不懂的,跟你说了也没用。” 她安慰道:“我不懂也可以听听八姐说,八姐有个人说话总是好的。” 云飞菲听后再也忍不住的带着哭腔说道:“我昨晚跟母亲去说云飞鸾的事情,母亲说都是她的子女她要一视同仁,还说父亲愿意宠爱谁是父亲自己的事,做子女的千万不要开口置喙。” 云飞雪听后暗自皱眉,看了一圈车内当做什么都没听到的银屏还有云飞菲的大丫鬟,觉得云飞菲跟她的对话应该不会传出去。 但是郑氏的性格怎么这么绵软?感觉也太三从四德了。 都说女子性弱,为母则强,但是这郑氏听起来似乎为母也没强起来,云飞鸾他们的生母楼氏再厉害点什么的,会不会是宠妾灭妻的节奏? 应该不会不会,她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郑氏再不济也有嫡子傍身,她二叔云敬志应该没这个胆子才是。 但妾强妻弱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 看着云飞菲伤心难过的样子,她心里想说的话在舌头上打了好几圈才说出口,“八姐,你别难过。我如果有什么委屈还会和哥哥一起商量,我跟哥哥的感情很好……哥哥不会让我受欺负的。” “那是你。”云飞菲难过地说,“我亲哥哥对我好凶,我母亲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总会好的。”云飞雪只能泛泛的安慰,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她也很发愁云老夫人以及云相国谋算的事情,也很发愁云敬敏续弦的事情,也没能力帮云飞菲太多,只好旁敲侧击的告诉云飞菲一些道理。 一路晃晃悠悠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到了皇觉寺。 皇觉寺是万俟王朝最有名气的寺庙之一。 万俟王朝也十分崇尚佛法,达官显贵们有事没事就来求神拜佛顺便捐一点香油钱,香火旺盛的寺庙的有钱程度她都难以想象。 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万俟王朝没有四百八十寺也没少到哪里去。 所以作为万俟王朝十分有名的皇觉寺,这个寺庙的香火旺盛,来客络绎不绝。 皇觉寺起名十分有趣,传闻中晋朝某个皇帝路过了这个寺庙后在这里睡了一觉,解决了一个天大的朝堂难题,从此之后皇觉寺才慢慢出名,从原本不知名的小寺庙改名为皇觉寺。 自此之后香火逐渐鼎盛,无数达官显贵来过这里上香求签祈福等等诸多事宜。 云家自然也是皇觉寺的常客之一。 云家来皇觉寺的次数也不能说少了,自然不可能次次都包下寺庙请退闲杂人等留个清净。 再说了云老夫人一直觉得大手笔包下寺庙这种事情是俗人做的,他们云家几百年的传承,可不能落得像暴发户一样的庸俗。 所以他们每次来都很低调,也就是提前派个人跟这里管事的人说一声罢了。 皇觉寺求签烧香什么的都是个诚心,包下寺庙那叫炫富。 从这点来说云家的家教还是不错的。 皇觉寺似乎也很看重人的诚心,在寺庙门口前建有九九八十一级台阶,除非身有残疾或者年老体衰,否则都需要自己登上台阶皇觉寺才会允许你入寺门。 第50章:皇觉寺上相 所以到了皇觉寺脚下,所有人都下了马车戴上幂蓠准备做一项爬台阶的运动。 楚氏交代大家几句注意安全,让下人照顾好主子之类的话就带大家一起上去了。 云飞雪年纪虽然小,但是好歹陪着万俟琉练功还是磨练了一点的,所以虽然年纪最小,但是却爬的颇为轻松。 云飞菲虽然爬得很累,但是却没有抱怨 唯有一旁的云飞蕊一路上都在抱怨,楚氏在耐心的哄着云飞蕊。 九十九级台阶很快就上完了,云飞雪和楚氏他们一起走进了皇觉寺。 既然是万俟王朝香火最鼎盛的寺庙之一,那么寺庙必然很大。 皇觉寺最初时期规模不大,不过也就是个小山包包上建的寺庙,后来有了些名气,香火逐渐旺盛起来,就不断的扩建。 最终到了现在她看到的这个规模。 她爬上了九十九级台阶,看到了写着皇觉寺的那块黑金色牌匾,万俟王朝最重要的一个庙宇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寺门的柱子用上好的红木制成,两侧的石柱古朴厚重,带着百年古寺的韵味。 出入寺庙门口的人络绎不绝,不断地有香客进去上香求签。 听说皇觉寺不止这一个佛殿,还有地藏王菩萨庙宇之类的地方,不过都在这个佛殿之后,香火远不如这个佛殿旺盛。 但云飞雪其实更想去后面那些小的佛殿,求个签看看她到底为什么回来到这个地方。 来烧香拜佛的毕竟是女子多,但是大多数有点身份的女子都带着幂蓠,偶尔有男子路过大家也并不在意。 毕竟佛祖面前无分男女,都是信徒罢了。 楚氏带着他们在皇觉寺早就收拾出来的地方下跪磕头,上了一炷香祈福。 楚氏刚起来捐好了香油钱就听到云飞蕊在一旁说道:“娘,我们该去皇觉寺的后院看看了。” 楚氏回头,带着三分恼意的看着云飞蕊,“你这孩子,说话也不顾忌些。” 云飞蕊用隐在幂蓠后面的脸吐了吐舌头撒娇道:“娘,我们赶紧去。” 楚氏对云飞蕊是没辙,不过反正香油钱也捐了,索性还是带着云飞蕊去了皇觉寺的后院。 皇觉寺的前院是供人烧香拜佛祈求问事的,后院则是寺庙里的主持僧人的住处,还备有一些厢房供来这里烧香的贵人歇歇脚吃顿素斋的。 楚氏自然是让人订了素斋,同时楚氏既然来上香,就要和寺庙里面有地位的方丈聊一聊,顺便问问云家的运道。 他们一早出来,到了寺庙爬了台阶又烧香捐香油钱,花费的时间已经不少,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楚氏就交代大家先吃完素斋再去后山走走。 皇觉寺的素斋据说是他们寺庙里的一大特色,明明是素斋,连做菜的油都是素油,但是他们却能吃出肉的味道来。 让他们这些基本上顿顿都有肉吃的人吃素菜也不觉得不习惯。 一顿素斋吃完,楚氏去找了皇觉寺里的方丈说话,听闻主持正在接待贵客,没有空见楚氏,特意让一个德高望重的方丈来见了楚氏。 云飞雪心中有点奇怪这楚氏怎么说都是一品诰命夫人了,比楚氏地位高的可没几个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能够地位比楚氏还大,能让主持仍下楚氏去陪客的。 不过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楚氏就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吩咐她身边的丫鬟婆子照看着他们,让他们在后院千万不要乱跑。 不过楚氏的命令对于云飞蕊来说那就是浮云。 楚氏走后没多久,云飞蕊就要去皇觉寺的花山看看。 皇觉寺虽说是建在山包上,但好歹还有几个连绵起伏的小山包,皇觉寺再包装一下,那就是漂亮的花山。 皇觉寺后山著名的花山就是如此得名。 花山经过皇觉寺几代人的打理早就建的美不胜收,就连赏花的花径也分为不同的路线供给不同身份的人四处走走看看,断不会让身份阶层相差太大的人彼此见面惹出什么事情来。 云飞蕊来这里就是想去花山看看,这种野趣在云府可是万万见不到的。 所以楚氏一走,云飞蕊就想去花山看问他们几个去不去。 云飞鸾和云飞笑彼此对视了一眼,说要跟着云飞蕊一起去看看。 云飞雪摇头说道:“我想找个佛殿去给我娘念经,就不跟着一起去了。” 轮到云飞菲的时候,云飞菲说想歇歇,就在这附近走走。 所以他们几个就分头行动,各自带着各自的丫鬟婆子,告诉了所去位置的大概方向。 云飞雪让银屏拉了一个路过的小和尚问问这皇觉寺里面的小佛殿大概位置,之后带着银屏一起去了。 这附近不远有个地藏王菩萨殿,由于地处偏僻去的人很少,她带着银屏一起去了那里。 地藏王菩萨点果然是个很小的庙宇,沿着石路走过去,就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石殿。 不同于前面主佛殿的恢弘大气,这座小菩萨殿已经显得有些年久失修,入目殿门口的两个红木柱子上的涂料已经不是那么的光滑平整,有些褪色。 仿佛也只有这里记载着皇觉寺的年龄和风雨沧桑。 她走进了地藏王菩萨殿,殿中果然一个人都没有,只在菩萨像面前放了一个蒲团。 她顿了片刻,跪在了蒲团上,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佛祖神灵,她很想知道自己为何穿越来了这里。 她虔诚的叩拜。 从前她并不相信神鬼之说,但是现在她稍稍有些信了。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只有风吹过树木的声音。 她直挺挺的跪在蒲团上,默默地给已经去世的真正的云飞雪和她的母亲宋婉夕虔诚的念经。 银屏站在庙宇的门口等着云飞雪,看着云飞雪跪在地上那小小的身影,忽然又觉得自家小姐很成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银屏忽然听到了一旁传来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却发现了一个她以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三……三殿下。”银屏轻轻呢喃了一声,随后似乎反应过来了,连忙屈膝行礼道:“三殿下。” 第51章:我的家事不是你的家事 万俟靖此时身穿黑色云纹长袍,头发以玉冠梳拢在脑后,整个人显得高贵整洁。 他的皮肤莹白如玉穿着黑色的长袍,有种莫名的干净感觉。 不过此时万俟靖并不是一个人出现的,他身边跟着一个身穿袈裟的光头和尚。 那个和尚的头上有戒子,看起来地位不低。 万俟靖听到了银屏的声音,下意识的朝着银屏的方向看去,但他第一个看到的不是银屏,而是跪在地藏王菩萨像面前的云飞雪。 她小小的身影跪在蒲团上,显得十分单薄,单薄的让人心疼无比。 万俟靖脑子里反应过来这件事情的时候整个人有点震惊。 他居然会觉得心疼云飞雪? 他一定是那里抽风不对劲儿了。 万俟靖这样安慰自己,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应该是错觉错觉。 一旁的和尚问道:“公子认识?” 正常情况下万俟靖应该说自己不认识,他此刻有事情跟身旁的和尚商量,并不想被其他人所打扰。 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万俟靖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认识,我过去看看。” 万俟靖和银屏的声音都不算太小,此处地处空旷,云飞雪很容易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随后她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殿门口,对万俟靖行礼说道:“见过三殿下。” 万俟靖高贵矜持的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她垂手回答道:“来替我娘念经的。” 万俟靖听后心中也是明白了一些,原来是替她去世的母亲念经的,难怪看着她今天如此的沉默,沉默的不像她平日里的性格。 “那你可以继续念,我先走了。”万俟靖淡淡的对她说着。 云飞雪抬头看了眼万俟靖,今天的万俟靖和她在宫中看到的跟她和万俟琉在一起相处的万俟靖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万俟靖格外的冷漠些,仿佛有着公事公办的意思。 难道……这跟他身边的和尚有关系? 她抬眼看了一下万俟靖身边的和尚,那个和尚如同所有的和尚一样,高高瘦瘦,慈眉善目,穿着普通的袈裟,普通到仿佛仍进和尚群里面就在也找不出来一样。 和尚发现云飞雪在看他,便开口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戒嗔,小施主这厢有礼了。” 她愣了片刻,随后回答:“见过大师。” 戒嗔这两个字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戒嗔,戒嗔…… 她随后反应过来,戒嗔不就是皇觉寺主持的名字么。 她十分相信在皇觉寺里面应该只有一个人叫戒嗔,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皇觉寺的主持? 原来戒嗔在陪着万俟靖,难怪没时间见楚氏。 万俟靖看到云飞雪有些惊异的目光,思索片刻后对戒嗔说道:“大师还请先回,我有些事情交代,等等再去找大师。” 戒嗔低头应是,随后离开。 看到戒嗔走了之后,云飞雪也让银屏站到了一边,在万俟靖的示意之下走到了一颗树下面说话。 这是一个能让银屏看到他们两个举动却又听不到他们两个说话的距离,把握得很好。 万俟靖开口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今天云家的女儿都来皇觉寺上香,我也跟着一起来了。” 万俟靖看了她几眼又问道:“你有什么心事?” “没有……”她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说心事,那还真有。 就是云敬敏续弦的事情。 甚至她昨天还跟云敬敏提起来如果他实在不愿意续弦的话,那么可以找人算命之类的。 今天万俟靖就和一个无比德高望重的和尚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感觉简直像是瞌睡的时候有人递枕头给她。 但求万俟靖帮忙的话她说不出口。 她低下了头,“没什么事情,三殿下不用操心了。” 万俟靖垂头看着她,此时她个子很矮,小小的,只到他腰部的地方,如果她存心垂下头遮掩表情的话,那么他是看不到的。 但她低着头又怎么想怎么就让人觉得不对劲儿,以往的云飞雪经常跟他针锋相对,今天却低下了头。 “有心事?”他开口问了一句,难得这小丫头有心事。 云飞雪摇了摇头,“没有,三殿下我还要去找几个姐姐呢,我先走了。” 万俟靖微微眯起双眼,随后慢条斯理的说道:“现在跟我撇清关系是不是有些晚了,当初三公主身上香囊的事情,没见你没拜托我。” 她无奈的抬起头,不满的说道:“三殿下,三公主那件事情是你的家事,现在是我的家事,这不能混为一谈。” “这么说你确实有事情了。”万俟靖一针见血的指出了要点。 云飞雪:“……” 她实在有些不想跟这家伙说话了肿么办。 “没事没事。”她收起了一脸难过,笑的天真可爱,“三殿下这么英明神武的人,是要做大事的,怎么能在乎我家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更何况我纯粹是小女孩子闹闹脾气罢了。一家姐妹有点口角有点难过,三殿下这种做大事的人还是别关心这些了。” 万俟靖嘴角抽搐了片刻,果然什么伤心难过的小丫头,可怜单薄的小丫头都是浮云,这丫头的一张嘴就是无比会说,人也狡猾,还什么做大事的人来堵住他的话…… 万俟靖随意的看着周围的景色,淡定的回答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改天你爹爹去我那里的时候我提起几句,顺便说你在宫中生活的很苦闷很痛苦。” 得得得,真是怕了他了,没想到他堂堂皇子居然还喜欢打小报告。 不过他喜欢打就打…… 反正就算她不说,他最后估计也是要知道的。 这是他送上门的,可不是她求着要帮忙。 她眼珠一转,干脆地说道:“三殿下,你可一定要帮帮我,我看你绝对有办好这种事情的潜质。” 万俟靖听到这话下意识的低头,发现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还比着小手指,一脸的可怜无辜。 可惜万俟靖看到这一幕,脑子里面最先想到的并不是她有什么事情为难,反倒是觉得有鬼。 第52章:应该多捏脸 跟云飞雪相处的多了,知道她其实都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真正做出这幅可怜模样的时候,反倒是心里有鬼。 万俟靖看着她,选择谨慎地不回答。 云飞雪继续说道:“我觉得这个事情三殿下一定能办好。”她干脆破罐子破摔的直接说出来,反正就算她不说,万俟靖过后也会知道的,“我祖母要给我爹续弦了,我爹不想娶,我跟哥哥也不想多出一个后娘。我爹爹想办法说让得道高僧给他批个命说他这几年不宜续弦,这样就可以省了麻烦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带着无比的希冀看着万俟靖,“我看刚刚三殿下身边的那个跟你很熟的戒嗔师父就很像是一个得道高僧,所以这个事情就劳烦三殿下了。” 万俟靖听后,那副淡定闲适的表情差点破功,瞧她出的这是什么主意。 让戒嗔师父一个得道高僧去管内宅里面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还要算命骗人? 万俟靖才不信这个是云敬敏想出来的,肯定是云飞雪这个狡猾的丫头想出来的办法。 他这才发觉云飞雪之前那话没说错,他是个做大事的人,确实不应该追问。 他当时的嘴怎么就那么欠? 但事已至此,他只好教训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不能拿这种批命的事情开玩笑,尤其是不能利用得道高僧的威望来帮你办成这些事情。” “可是……戒嗔师父不是你的人么?”她慢吞吞的说着,“你应该让他办了不少的事情,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了?” 她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了诡异的沉默。 半响之后万俟靖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才看那个戒嗔大师说话做事之前都会下意识的看你一眼,而且刚才你们两个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走在你身后。这种情况我只有在我爹爹和他的幕僚身上见过。所以我觉得戒嗔大师也是你的人。” 皇觉寺是属于万俟峰的。 这个仔细一想就能明白了,皇觉寺这么出名肯定有人捧着,而且皇觉寺每天接待无数香客,可以有无数探听消息的机会,也可以借用帮人批命来完成无数的事情。 所以万俟峰很可能会想要把这样的寺庙收为己用。 而作为巨大号的寺庙,大的无数达官显贵都来求签,如果没有靠山的话,估计没多久可能就惹事上身了。 “太聪明了可不好。”万俟靖慢吞吞的说出这么一句。 她笑得甜甜的,“放心三殿下,只要你帮我那个小小的忙,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出卖你的,更何况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倒是没错,她跟他算是同一战线,其实就算她猜出来了什么,发现了什么他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万俟靖低垂着头看着她,细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映在了她的脸上,让她的小脸蛋显得越发玉雪透明,也越发的漂亮可爱。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着了什么魔,只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手指刚碰上去的时候,内心就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好舒服的手感。 真是太遗憾了他从前怎么没多捏捏。 从前捏的次数真是太少了,以后要多捏捏,这个小丫头看穿了那么多事情还要找他帮忙,不讨回来点利息怎么行。 “喂……”云飞雪的脸蛋被捏的有点走形,说出的话也就是漏风的,所以话刚一出口万俟靖就笑了。 他捏高兴了,松开手说道:“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帮你的。不过你下次也要注意,看出来什么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不一定要说出来的。” “我知道了,谢谢三殿下。”她乖巧无比的回答着。 万俟靖答应了她之后,其实心里面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帮她。 也许是看她可爱?也许是看她可怜? 也是挺可怜的,生母去世了,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蒲团上给母亲念经,如果她父亲再不疼爱她,可能她的日子真的会很惨。 如果没了云敬敏的支持,她在宫中就相当于是一步废棋,那么他母后的那些心思就白费了,所以帮她也是帮自己。 万俟靖这么自我安慰。 但是如果让万俟琉看到这一幕的话,万俟琉一定会吐槽,万俟靖那家伙对别人可没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你是跟你姐妹一起来的?”正事说完了,万俟靖随意的问着。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嗯。姐妹们还在等着我呢,我就不打扰三殿下了。” 万俟靖听后觉得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拜托完了事情就找借口溜走,这算是什么? 用完就丢? 也差不多了。 他慢悠悠的说道:“我记得从前让你叫我表哥的……你好像一直没怎么叫过。” “那个啥,表哥什么的,太亲密了。”她听到表哥这两个字简直冷汗如雨。 “我觉得不亲密,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万俟靖套用了她之前的话。 啥啥啥? 云飞雪觉得自己有点晕…… 不过好在她有点晕的时候,听到了仿佛天使的声音。 “飞雪,你在这里?咦,你身边的是……” 是云飞菲的声音。 她扭头看过去,就见云飞菲身后带着个丫鬟和婆子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她连忙喊了一声,“八姐。” 云飞菲快步走到了她的身边说道:“飞雪,原来你在这里,你……” 云飞菲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云飞雪身边的万俟靖,顿时脸上就泛起了红晕。 “三,三殿下好,见过三殿下。”云飞菲有些羞怯的对着万俟靖行礼。 万俟靖淡淡的点头回礼之后说道:“我先走了,你们姐妹好好聊。” 万俟靖说完就离开了,他离开之后云飞菲一脸苦相的看着她问道:“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惹了三殿下不开心,怎么他这么快就离开了。” 她无奈的看着云飞菲,原本她以为云飞菲这么长时间没见万俟靖,她回来的时候也没见云飞菲多打听万俟靖,她觉得云飞菲可能放下了对万俟靖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没想到……云飞菲还是这样。 第53章:你要相信夏侯公子 “八姐。”她想了想,十分委婉地说道:“三殿下脾气古怪,经常莫名其妙的生气。” 云飞菲低下头,声音有些沉闷,“我也没想着怎么样,就是看他长得好看。” 云飞雪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些贵女可以少年思春,但是却绝对不能当真,毕竟他们的婚事都是做不得主的。 这厢跟云飞菲说了之后,云飞雪也和云飞菲四处转转,也转到了花山,没想到刚转到花山,就看到云飞蕊不怎么开心的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云飞鸾和云飞笑。 云飞鸾一直陪笑说道:“五妹妹别误会,我真的跟那位夏侯公子是无意间碰到的,五妹妹千万别想多了。” 云飞蕊重重的哼了一声,没搭理云飞鸾。 云飞菲看着暗笑,在郑氏面前都有些咄咄逼人的云飞鸾总算是也有怕的了。 这叫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 云飞雪看着这一幕,大概明白了些。 估计云飞蕊他们是碰到了夏侯尧。 也是,万俟靖既然在,那么夏侯尧很可能也是在的,所以云飞蕊他们碰到了夏侯尧也是可能的事情。 不过看样子,似乎是云飞鸾先碰到了夏侯尧,搭了几句话什么的,就惹得云飞蕊不开心了。 她在内心“啧啧”两声,这云飞蕊还真是霸道,跟夏侯尧的关系还八字没一撇呢,云飞蕊就不允许自家姐妹跟夏侯尧无意中说个话。 还好云飞蕊暂时没想着她什么事情。 毕竟她在宫中,无意中碰到了夏侯尧,总还是会说几句话的。 但,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刚想着云飞蕊没想起她的那一茬,云飞蕊就扭过头来,表情不怎么好的问她,“十妹妹,你在宫中住着,应该很经常能看到夏侯尧公子,你觉得他是一个会随便跟女子搭话的人吗?” 云飞雪觉得自己十分无辜,这还没怎么着呢,战火居然烧到了她的身上。 她如果说是,那么明显得罪了云飞蕊,如果说不是,那么就是说云飞鸾刚才故意勾引夏侯尧的。 不过……事情想来,夏侯尧怎么说也算是名门出身,虽然现在夏侯家有些没落,但夏侯尧的父亲此人能力尚可,未必不能振兴夏侯家族。 云飞鸾是云家庶女,如果嫁给寒门嫡子那是绝对的低嫁,但如果配夏侯尧这种,还是有些配不起的。 虽然说他们这种名门世家基本上都是从十几岁才开始相看人家,但如果心思活络一点的话,云飞鸾这个年纪,未必不能自己主动出击。 所以当时是个什么样子的情况她也不知道,只能回答道:“我在宫中很少看到夏侯公子,我住在未央宫,夏侯公子是外男,我基本看不到。” 她也不说好不好,只说自己很少看到。 但没想到自己就算这样说话,云飞蕊都能找到话茬来接,只听云飞蕊说道:“这说明夏侯公子是个讲礼数的人,如果不是你主动勾引,夏侯公子怎么会跟你有说有笑的讲话。” 这话说得重了,就连云飞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但云飞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一旁极少开口的云飞笑开口说道:“五姐姐还请慎言,不知道的人听到了这话,会以为你跟夏侯公子有私情,这私相授受的名头不是好玩的,不仅是五姐姐一个人的事情,还会连累云家姐妹。” 一个私相授受扣下来,就算云飞蕊任性刁蛮,也知道不能这样子败坏自己的名声。 云飞蕊气着指着云飞鸾和云飞笑,“你们两个庶出的竟敢合力对付我,你们……” “五姐姐。”云飞雪忍不住打断了云飞蕊的话。 如果这个时候她不打断,真的闹起来,闹大点闹到云老夫人那边她可没什么好果子吃,云老夫人一向喜欢不分青红皂白的罚她。 “五姐姐,我觉得夏侯公子不是那样子的人,你要相信夏侯公子的品行。”以云飞蕊的性格,她如果劝别的云飞蕊肯定霸道的不同意,不如从夏侯尧身上入手劝比较好,“五姐姐刚才那些话,还有污蔑夏侯公子的意思,夏侯公子是个品行高洁的人,就算……有人主动上前说话,若非必要夏侯公子也不会理会。” 这话说到云飞蕊心坎里去了。 劝人要讲究个方式方法,云飞蕊轻哼了一声,“你说得有理,夏侯公子是懂礼识趣之人。” 云飞雪立刻把话头接了过来,给云飞蕊讲了几件她在宫中听过的关于夏侯尧的事情。 当然这些事情都讲得是关于夏侯尧如何谦谦君子,文采风流的,云飞蕊自然听得很开心,一场大战终于消弭于无形。 云飞蕊听了一些夏侯尧的趣事之后也没有再特意的找茬,只是对着云飞鸾他们轻哼一声,就领头去找楚氏了。 云飞鸾对云飞雪感激的笑了笑。 云飞笑到依旧是那副沉默不语的面孔。 云飞雪在心中感叹,这个云飞鸾看起来比较长袖善舞,反倒是云飞笑不说话也就罢了,一说话就能把人噎死。 所以云飞笑还是别说话的好。 回去的路上,云飞菲跟云飞雪一辆车。 云飞菲对她说道:“十妹妹,感觉你虽然是我们这里面最小的,但好像是我们这里面最成熟懂事的。” 她听后,看似落寞的垂下头,“八姐姐,我在宫中生活不易,祖母对我又……” 云飞菲顿时懂了她的难处,也不奇怪为什么云飞雪懂事的这么早了。 看到云飞雪的日子也很不好过,云飞菲顿时对她有了一种难姐难妹的感觉。 一次皇觉寺上香总算是平安的结束了。 没过几天就到了清明扫墓的时节,清明扫墓这天,云敬敏沐休,云家学堂也给孩子们放了假让孩子们去祭奠先人。 一大早云敬敏就带着云行琨和云飞雪去跟云老夫人请安之后,就去了他们云家的祖坟。 无论云老夫人多么不喜欢宋婉夕,宋婉夕总是云敬敏的正妻,死后得以入云家祖坟,等云敬敏百年之后,也是要跟宋婉夕合葬的。 所以宋婉夕的墓在云家祖坟之处。 第54章:舅舅 云家祖坟是请人看过风水的,地处风水宝地,依山傍水,地势极好。 云敬敏神色沉重的领着她和云行琨来到了宋婉夕的墓地之处,一路上三个人都神情沉重,什么别的话都没说。 不过让他们意外的是,除了他们三个人,还有几个人一早就到了宋婉夕的墓地,此时正在给宋婉夕烧纸钱。 那些人云飞雪从未见过,她下意识的抬头看着云敬敏,发现云敬敏的表情更沉重了几分。 此时站在宋婉夕墓前的总共有四人,一对夫妻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均是衣着素净表情哀伤。 云行琨开口说道:“爹爹,是大舅他们来了。” 云飞雪听后明白了,原来是她生母的哥哥。 听闻她生母在宋家的兄弟姐妹里面排行老二,上面还有个哥哥,宋家长子,目前接手了宋家的大部分生意,做生意很有手腕很有一套。 其实真正打理宋婉夕嫁妆的人是宋家人,云敬敏不过是年底看看账册有没有纰漏罢了。 打理她生母宋婉夕的嫁妆铺子和田庄的掌柜和管事都是原来的宋家人。 士农工商,对于云家来说宋家是低贱的商人。 但是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宋家就是财神,是万俟王朝现在十分有名的大商贾之一。 手中稍稍漏下一点财富都够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吃喝一辈子的了。 她的这位大舅做生意也十分有天赋,宋家原本就不错的生意在他手上更上一层楼。 她认真的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她的大舅看着还很年轻,约莫只有三十来岁的模样,五官说不上英俊儒雅,但却如刀削般棱角分明,他穿着黑色的长袍,神情冷峻哀伤。 她大舅母则是一个高挑温婉之人,相貌算不上妩媚动人,但却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温婉,她穿着淡灰色的素裙站在大舅身边。 至于那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双胞胎模样,约莫**岁的样子,两个人的衣服也穿得很素淡,并排站在一起,给人一种龙凤胎的感觉。 这几个人,就是她生母宋婉夕娘家的亲人。 宋家的根基在北方,距离建康较远,再加上云家向来看不起这门亲戚,故而两家来往极少,也就云行琨见过几次。 她的大舅在宋婉夕葬礼的时候也来过云府,不过她那个时候年岁小,再加上是早产的孩子身体不好受不得风,就没见过她的大舅。 听说那次她大舅和云家人闹得极为不愉快,所以没呆多久就走了,没见到她,但是却派人给她送了很多礼物。 每次逢年过节给她和云行琨的礼物也不曾落下。 她大舅……是个很好的人。 云行琨的话惊动了正在安静祭拜的几个人,她的大舅宋伯达扭头看过来,看到云敬敏的时候脸色更加沉了下去。 云行琨确实朝着宋伯达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大舅,大舅我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是来祭拜母亲的吗?” 看到云行琨走了过去,宋伯达冷峻的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云行琨的头说道:“对,大舅这次来祭拜你的母亲的。”他说着,目光落在了云飞雪身上,问云行琨,“你爹爹身边站着的人是你妹妹吗?” “对。”云行琨对宋伯达点头,随后向云飞雪说道:“妹妹,来见见大舅。” 云飞雪抬头看了一眼云敬敏,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就走到了宋伯达身边叫了一声:“大舅。” 宋伯达听后蹲下身子,与她视线齐平目光认真的在她身上来回看了几眼之后说:“你长得跟你娘很像。”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云飞雪的头,语气感慨万千。 一旁站着的舅母立刻蹲下身,从手上退下来一个玉色温润羊脂白玉镯子说道:“飞雪,这是舅母给你的见面礼,收下。” 她的舅母卢氏将镯子塞在了她的手中,她说道:“谢谢舅母。” “不用谢。”卢氏连连说着,语气也有些哽咽,“都长这么大了,舅母一次都没见过你……” “舅舅,舅母。”她乖巧的说着,“我过得很好,爹爹和哥哥都对我很好。” 提起云敬敏,宋伯达的语气就变得不好起来,重重的哼了一声,但也没说什么别的,摸了摸云飞雪的头站起身子,正视着云敬敏。 云敬敏向宋伯达深深地作揖,宽宽的衣袖几乎垂到了地面上,半响之后才直起身子说道:“见过大哥。” 宋伯达对云敬敏的态度并不好,冷言冷语的说道:“好久不见,你倒是活得很好,很逍遥自在。” 云敬敏苦笑片刻,只是简单的说道:“我尚有一子一女,不敢活的不好。” 宋伯达听后愤怒的一甩袖子,不再搭理云敬敏。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云飞雪想了想,拉着云行琨的衣袖问道:“哥哥,这两个哥哥姐姐是谁?” 云行琨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卢氏连忙解释:“飞雪,这是你的表哥和表姐,分别叫宋墨书和宋琴书,墨书琴书,还不快见过你们小妹妹?” 宋墨书看起来是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子,闻言也只是对云飞雪说道:“表妹好。” 相反之下宋琴书就显得开朗多了,对云飞雪抿唇一笑,“表妹好。” “见过表哥表姐。”云飞雪也向他们打招呼。 此时,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的云敬敏说道:“大哥,还请让我祭拜婉夕。” 宋伯达瞪着云敬敏,没有说话。 云行琨拉了拉宋伯达的衣角,“大舅,让我们祭拜一下母亲。” 听到云行琨说话,宋伯达这才点头同意。 说话间,宋家四个人已经退离了墓碑前,云敬敏带着他们站在了墓碑前。 站在墓碑前的一刻起,云敬敏仿佛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跪在了宋婉夕的墓碑面前,双目默默地流出泪水,哭得很伤心,但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云行琨和云飞雪也跟着跪了下去,在后面磕头,云行琨也默默的哭了,云飞雪觉得眼眶酸涩,也流出了眼泪。 她跟云行琨在后面跪着,隐约听到云敬敏说道:“婉夕,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苦了你。” 第55章:寒门子弟的悲哀 宋伯达听到云敬敏的话之后神情不忿仿佛想要说什么却被卢氏拉住了。 好久好久,久到云飞雪都觉得双腿跪得麻木,云敬敏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站起身子。 宋伯达此时脸上的责备和怒意已经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复杂。他身后的卢氏此时走上前扶起了云行琨和云飞雪两个人说道:“老爷,我们先离开这里,一起去吃个饭。” 宋伯达对此没有异议,示意宋家两个孩子跟着他一起走。 云敬敏也怅然的带着他的两个孩子跟在宋伯达身后。 两辆马车一起驶入了繁华的建康城,但是云飞雪此时却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马车内的气氛十分沉默,这沉默的气愤蔓延到了他们走进酒楼里面。 进了酒楼之后,他们直接上了三楼的雅间,雅间环境清幽,临街却不十分吵闹,是个很好的地方。 宋伯达示意大家都坐下,交代了店小二一些事情后就离开。 在座的众人都沉默着,半响之后还是云敬敏先开口说道:“兄长,许久不见,不知兄长近日如何?” “托你的福,很好。”宋伯达冷淡的说着。 云敬敏苦笑道:“如果兄长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小弟一定不推辞。” 宋伯达冷冷的说道:“我可不敢用你云家的人,我们宋家商贾之家高攀不起。” 云敬敏听后脸上的苦涩更重,但还是勉强说:“兄长,小弟是诚心诚意想帮助兄长的。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婉夕,但……我绝对没有看不起宋家的意思。” 宋伯达听后怒道:“早知道你是如此靠不住的人,我当日绝对不同意婉夕嫁给你。” “好了。”卢氏看不过眼的劝道:“孩子们都在这里,你们就别争了。” “嫂子别见怪。”云敬敏对卢氏颔首一礼,“大哥只是怪我辜负了婉夕,我也确实觉得我对不起婉夕。大哥怎么怪我我都不会生气的。” 卢氏听后,黯然的低下头。 云行琨看了看宋伯达又看了看云敬敏,小声的开口说道:“大舅,我爹爹很可怜,每天都很辛苦,大舅不要怪爹爹了。” 宋伯达听后低头看着云行琨,半响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问道:“行琨,你近日功课如何?” 话题转换到了一个比较和谐的地方,云行琨连忙回答道:“大舅,我最近功课很好,爹爹和夫子都夸我有长进呢。” 一旁的云飞雪也跟卢氏搭起了话,“舅母,我听爹爹说你们好像住在北方,舅母这次来建康是要住在建康吗?” 云飞雪问出了云敬敏想问却不太敢问得事情,云敬敏也认真地听着答案。 “嗯。”卢氏慈祥的对她说道:“是想住在建康,一是建康有些生意要打理,建康毕竟是都城,财源广进,二也是想给你表哥宋墨书找个好点的书院。” 云敬敏听后连忙说道:“嫂子,此事我可以帮忙。” “算了。”宋伯达跟云行琨说话的间隙听到了这句话,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云敬敏的提议,“你们云家的书院我高攀不起,就算你勉强让墨书进了云家的书院,书院里其他孩子都瞧不起我们,对墨书也不好。” 云飞雪听了卢氏的话,倒是理解了几分卢氏他们的为难。 在魏晋三国时期,如何学得学问是个大难题。 孔子之所以受人尊敬,就是因为他有教无类,只要给钱孔子就教,甚至有的不给钱就行,这在当时大家里面都是极为难得的。 因为学问主要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这些世家大族怕别人抢了他们的学问,十分的敝帚自珍,除了族内之人,外人很难窥探到他们的学问。 所以现今的学堂都是属于各个家族的,外人想要进去要废很大的力气,而且就算进去了也会被人瞧不起。 普通的寒门,就算宋家如此巨贾之家,因为没有学问的积累也算得上是寒门。 寒门子弟家中藏书极少,想要学得一身好学问,有个好的才名,定品能被定为上品十分艰难。 这便堵住了寒门子弟晋升的道路,同时那些族内的学堂,那些世家的藏书也堵住了寒门子弟一心向学的希望。 这是一个几近固化的社会阶层,想要往上爬,要么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要么等待社会的变革。 在没有一步登天的科举之前,社会就是如此的艰难和现实。 所以,就算宋家财富如云,但是世家大族不一定看得上,宋家想送钱给世家大族让宋墨书学点学问也没有门路。 想必是在蜀中找不到好机会,干脆来到了都城建康。 世家大族也分三六九等,云家恰好是最上等的家族,族内学堂闻名天下,历来只有云家子弟能上,其他子弟,就算与云家嫡系沾亲带故,进去了也会饱受歧视。 这样对一心向学的学子不利。 宋伯达应该也是很明白这个道理,才不想让宋墨书进云家的书院。 云敬敏听了宋伯达的话之后也是垂下了头。 云飞雪想了想,对云行琨说道:“哥哥,不如你把夫子教的功课也给表哥看看,这样表哥既可以学点知识也不用去学堂受苦。” 读书笔记和夫子所教授的功课书本这种东西理论上是万万不能外借的,外借等同于不尊师重道,是大罪过,卢氏听后连连说道:“不用了,千万别为难了行琨。飞雪,这样是不对的,行琨如果外借,等同于不尊师重道。” 云飞雪没想到这个时代对于学问把守的这么严,一时之间也有些为难。 云行琨听了云飞雪的话,苦思片刻后说道:“舅母,我可以借几本书给表哥看看。” 卢氏听后这都喜出望外的说道:“如果不麻烦你的话,那真是太感谢了。” “不麻烦。”云行琨摇头。 此时造纸术也只是稍稍普及了一些,书籍极为难得,买都买不到,云行琨能送几本已经是大恩惠了。 有云行琨和她在中间做和事佬,双方的气氛还算得上和谐,云敬敏很关心宋伯达一家,问宋家现在住在哪里。 第56章:云老夫人的敲打 宋伯达说了宋家在建康买的宅子的地址,让他们两个小的有空去玩玩。 云敬敏还问了宋婉夕父母的事情,宋伯达没好气的说道:“除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好之外,没别的不好。” 云敬敏羞愧地垂下了头,无论如何,是他没有保护好照顾好自己的妻子,他这辈子确实愧对儿女愧对宋家。 云飞雪见状立刻跟卢氏说起了话,扯开了话题。 这是她生母那边的亲戚,看起来似乎应该很关心她,她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能帮帮的最好还是帮一帮比较好。 她详细的问了宋家的一些情况以及在建康的事情,饭桌上的气氛慢慢的显得比较和谐。 一顿饭吃完之后,云敬敏带着他们兄妹告辞,宋伯达也回了他们在建康的住处。 之后的几天相安无事,云飞雪每天早上起来给云老夫人晨昏定省,弯腰行礼做个木头人,云老夫人也没找她什么事情。 很快就要到了她回宫的日子。 临行前的前一天晚上,云敬敏来到了她的房间中,跟她说了很久的话,让她在宫中谨言慎行,不要多管任何事情,同时又叮嘱她如果在宫中过不下去了就告诉他这个父亲。 她都乖巧的一一答应了。 次日早上她起了个大早,告别了依依不舍的云行琨和云敬敏两个人,去蘅芜院向云老夫人辞行。 她一进到云老夫人的院子里就看到了玉心站在门口,替她打开帘子说道:“十小姐,老夫人正在房间里等着你呢。” 云飞雪平静的走了进去,玉心跟在云飞雪身后沉默不语。 入得云老夫人的内堂,云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之上,一旁只有她的几个心腹嬷嬷。 云老夫人眼风冷淡的看着她,威严的说道:“听闻,你在宫中办事总是疏远玉心?” 云飞雪恭敬地垂着头,礼仪做了十足十的标准,“祖母误解了,我待玉心就如同其他身边的大丫鬟一样没有分别。” 云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你别忘了你是云家的女子,有什么事情无需瞒着宗族,只有宗族好你才好,宗族不好……你也好不了。” “祖母教训的是,我知道了。”她在云老夫人面前从来都是乖乖认错的。 这个时代孝字大过天,她只要敢跟云老夫人顶嘴,哪怕是她占理,别人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所以对付云老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以后有事多让玉心去办,万事也不用瞒着玉心。”云老夫人的目光凌厉的看着她,声音严厉的交代。 云飞雪自然老老实实的应了,这才能平安的离开。 她刚一走出内堂,就看到了坐在外厅的楚氏,楚氏看着她说道:“皇后娘娘已经派马车来接你了,你快上车。” “谢谢大伯母。”她拜别了楚氏,在几个丫鬟的带领下从云府的偏门走了出去,上了皇后娘娘的马车。 这次和她一起去的,还是玉心和银屏。 一路上她都在闭目养神没有说话,玉心和银屏也没打扰她,驾车的太监得了皇后的吩咐,马车一路驾到了宫门前。 到了宫门前换成轿子,直接把她抬到了未央宫。 看着威严耸立的未央宫,她内心感叹一声,又回到了这里。 她默默地石阶而上,走到了未央宫正殿,此时皇后娘娘已经坐在主位上等她,看到她来立刻亲和的起身走到她身边,按住了她要行礼的动作说道:“飞雪终于回来了,习惯了你在身边,忽然感觉你不在未央宫竟冷清了许多,就连琉儿也都沉闷了不少。” 她笑了笑,乖巧的回答道:“我也很想念娘娘和四公主。” 一旁万俟琉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走到她身边,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想我还离开那么久,害的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是我对不起你。”她在这方面一向很乖巧听话,十分从善如流的道歉,“我从家里给你带了不少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万俟琉轻哼了一声,别开头,似是不屑的模样。 那傲娇的样子……坦白说真的很像万俟靖。 果然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不过没说多久,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冰燕就找皇后有事情,她跟万俟琉就从正殿走了出来。 万俟琉一脸神秘的看着她说道:“知道母后在做什么吗?” 她愣了一下,“娘娘要做什么?” “天气差不多暖和起来,母亲想办个赏花会,邀请各家的夫人小姐来宫中聚一聚。” “我懂了。”她点头。 这种赏花会品茶会品香会什么的她在古代也听说过一些了,大抵就是哪家想要跟其他家套套近乎,或者有什么事情要观察评判之类的,就会办这种聚会送帖子到各家,请他们派人来参加。 这种活动云家也办过一些,皇后想必之前也办过一些,她进宫已经有几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皇后办宴会,这个频率还算正常。 不过……皇后为什么办呢? 最近她也没听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她正想着,万俟琉就接着她刚才的话说道:“你知道母后为什么办吗?” 她老老实实的摇头,“我不知道,娘娘为什么办?” 万俟琉神秘的笑了笑,“我听女官们私下里讨论的样子,似乎是有不少人嘱托母后相看人家,母后就干脆办了一次赏花宴,都好好看看再说。” “啊,都有哪些人?”她好奇的问着。 “听说好像有什么齐国公府,定远侯府之类的……我也不太记得了,好像还有楚家,沈家什么的,也有几个。”万俟琉认真的想了想,给了她这个回答。 云飞雪顿了片刻,又问道:“那是不是楚贵妃和沈淑仪他们也要来参加?有他们的家人。” 万俟琉耸肩说道:“有可能,这很正常,母后从前办品茶会的时候他们也来帮忙过。” 云飞雪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这个事情不太正常,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妃嫔都出席,那么公主什么的是不是也要出席,她是不是又碰到那个五公主了…… 第57章:女性的圣人言论 一般的勋贵之家,宴请宾客是不会让妾室也出来作陪的。 但皇宫不同,皇宫里皇后是正妻,其他的虽然都是小妾,但那也是有品级的,跟一般人家的小妾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品级高的一些小妾是有资格跟皇后一起接待宾客的。 所以每次稍微大一点的宴请应该都很热闹。 想到这里她才有不详的预感,但预感这种事情也不一定能做的准,她烦恼了片刻也就抛在脑后了。 她跟万俟琉说了一会儿私房话,又一起温习了功课之后,就到了午休的时间。 春风总算是找到了个跟她汇报事情的机会,把这几天的事情都跟她大体说了一些,她这一亩三分地的住处没发生什么大事,宫中也相安无事。 她听后打赏了春风,之后让春风退下了。 她躺在床上,并没有什么心思午休,脑子里面装着的事情很多。 在床上躺了片刻,十分干脆的起床直接唤来了玉心说道:“带我去未央宫的书房。” 祖母不是说她不用玉心么? 那她就干脆的好好用用,免得云老夫人又挑错。 玉心应了一声,跟着云飞雪去了书房。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这个束缚在世家贵族里面并不可行,在世家贵族里面,如果哪家的小姐大字都不识一个,绝对要被人嫌弃到死,也说不了什么婆家。 所以,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女子,都会努力的想要认识几个字,书读没读再说,字还是要认识的。 皇后大体上就是这样一个人。 皇后的学问怎么样她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知道未央宫有一个皇后基本都不去,建着纯属好看的小书房。 皇后和万俟琉都基本不来这个小书房,万俟靖估计看不上这种小书房,所以这里除了打扫的下人之外,人迹罕至。 未央宫的书房并不是个保密不让人进的地方,她轻而易举的就走进了书房。 这个书房……确实很小。 但放的东西不算少,眼前的书架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密密麻麻让她看得有些头疼。 东汉蔡伦发明了造纸术,但是纸张依旧是个金贵的东西,而且再加上此时的造纸术尚不成熟,纸张极为容易损坏,普通百姓家里看的书有些还是竹简制成,十分笨重。 不过竹简在他们这些富贵功勋权贵之家里面已经看不到了。 皇后这里全都是用这个时代最上好的纸张制成,有专人用心打理,收拾得很好。 她看着一屋子的书有些犯愁。 问题来了,这个她该怎么看…… 而且她就算看了,该怎么挑出来对宋墨书有用的,挑出来了又要怎么送过去? 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她有些头大。 也许是看她站在门口不动,负责打扫书房的太监问道:“不知云小姐想找什么书,奴才帮您找找。” “没事,我先看看。”她摇头拒绝了太监的意思,打算先自己找找。 但是她忽略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她太矮,书架太高……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她和头顶上那一堆书的距离。 她丧气的看着头顶那一堆书,盘算着自己应该怎么拿下来,应该怎么挑一挑适合**岁少年读书,并且有利于将来博个好才名,好来定品的。 这都不懂。 隋朝之后开始了科举制度,科举好歹有迹可循,但这个定品…… 她是真不知道。 对了,科举,科举…… 想到科举她沉默了下来。 世家是从有了科举制度之后慢慢衰落的,唐朝时期又被武则天等皇帝杀了一大批,到了唐末时期,世家这两个字早已不复昔年的荣光。 很多世家都逐渐没落。 但是她所在的这个万俟王朝,采用的是三国时期陈群传下来的九品中正制,有这个制度在,就是世家最幸福的时候。 如果想毁了世家,毁了云家,就要改变这个社会的制度。 她脑子里面闪过这个念头,自己都把自己吓了一跳,冷汗淋漓。 她勉强让自己收敛心思,把想法放在书架上的无数书籍上,想挑出来一些有用的。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那个小太监的声音,“大殿下,你今儿个也来了呀,这次书房里面还有个人。” 大殿下。 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到了她入宫几个月来都没有见过的大皇子。 大皇子逆光站立着,她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中可以看出,大皇子已经有了少年人的修长。 大皇子……极为低调深居简出的大皇子。 连给皇后请安都会特意避开人的大皇子,没想到今日让她在书房中见到了。 面前逆光而站的大皇子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她面前,她看清楚了大皇子的面容。 他穿着一袭深蓝色的蟒纹锦缎袍子,腰间缀着一块通透的玉佩,身形有着少年人的修长。 如果忽略他脸上那沉默刻板的表情的话,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来岁少年。 但这位大皇子又让人觉得不太寻常,那是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沉默刻板,甚至有些暮气沉沉的感觉。 完全没有一个十来岁小孩子应该有的朝气和活力。 仿佛他已经饱经风霜…… 这就是深居简出极为低调的大皇子。 他母亲出身不好,后面又有两个极为显眼的弟弟,想必他这个大哥也极不好做,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惹祸上身。 他深居简出她可以理解。 她沉默片刻对大皇子行礼道:“见过大殿下。” 大皇子对着她沉默的点头,思索了片刻说道:“你是……四公主伴读,云家的云飞雪?” 她回道:“是。” 大皇子不动不发话,她一个人也不好说离开或者什么,俩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过了半响大皇子才说道:“你是来这里挑书的?挑哪个方面的?” 她装作不是很懂的挠了挠头,“就是,找一些启蒙书,就是……圣人言论之类的,不过我个子矮拿不到。” 大皇子径自越过了她,淡淡的说道:“对于你们女孩子来说的圣人言论不该是女戒这种么? 第58章: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 她嘴角抽搐片刻,万万没想到这个传说中低调的大皇子说话居然是如此的嘲讽风格。 “那个……可能是我不太像女孩子。”她低声解释着,“我倒是比较喜欢孔夫子孟子那些圣人言论的书。” 大皇子听后动作明显一顿,拿了几本书交给她,之后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喜欢的这些真特别呀。” 云飞雪示意跟着她的玉心接过书,随后打哈哈的回道:“谢谢大殿下,我就是随便看看,当玩了。” 她说完之后,扭头离开了小书房。 大皇子目送她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果然能平平安安在宫中长大还没听说受了很严重欺负的人,不是家世很行就是自己很行。 她慢慢走回自己住处的路上对玉心说道:“去查查大皇子是不是经常去那个小书房,去做什么。” 玉心的动作顿了片刻,随后应道:“是。” 不是说让她用玉心吗? 那她就好好用。 玉心做不好就别怪她。 云飞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才拿出了大皇子给她挑的几本书看看,发现真的没有女戒这种书,基本上都是六经之类的书,真的没有坑她给她那一堆女戒。 她看着眼前这一堆书,觉得问题来了,她该怎么拿给宋墨书? 直接送出去? 不行,这是未央宫的藏书,肯定是有数的,她拿来看看还行,直接送出去肯定不行。 拓写一本? 她那个狗爬的字实在是没办法见人。 让丫鬟抄估计也不行……这年代读书识字都是个有点身份地位的人才能做的事情,她的丫鬟都不识字,照猫画虎的拓写下来可能还不如她的字。 所以怎么送出去这个问题让她有些些头大。 而且既然送了还要送两份,总不好表哥宋墨书那边送了,她忽略了亲哥哥云行琨。 虽说云行琨不一定缺,但总是她的心意。 比如这次她清明归家的时候,就给云行琨带了几块上好的墨和一些宣纸,虽然云行琨不一定缺,但这是她的心意。 云行琨收到的时候十分高兴。 但是……一想到送书还要送两份,她头都大了。 算了先别想了,她扔下了书先睡了个午觉。 一个午觉起来,玉心也回来了,趁着给她穿衣服的功夫禀报道:“小姐,奴婢去打听过了。大殿下喜欢看书,所以有的时候会来未央宫的书房去找几本书。皇后娘娘的书房虽然小,但还是收藏着一些孤品的,别说大殿下,就连三殿下也偶尔会去。” 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语不发。 玉心见状顿了片刻,随后十分干脆的跪了下来说道:“还请小姐放心,奴婢绝对没有二心。” 云飞雪扭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玉心,随后慢吞吞的说道:“没有二心?那是谁在祖母面前嚼舌根的?” 玉心脸色一白,“小姐,老夫人问,奴婢,奴婢……” 她十分从善如流并且宽容的说道:“我知道是祖母逼你的,你放心你的难处我都懂。” 玉心听后脸色好了点,但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云飞雪表情淡淡的,仿佛对于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继续讨论。 玉心的想法她的确都懂,但是她却没有义务没有必要去理解玉心。 从玉心的角度,玉心自己包括老子娘的卖身契都在云老夫人手中握着,她忠心的人永远是云老夫人。 云老夫人是她的祖母,云老夫人派玉心到她身边只是想指点她而已,两个人没有利益冲突。 表面看来……她跟云老夫人的确没有太大的利益冲突,但是不然。 她要努力提高三房地位,不再受云老夫人掌控还有欺压,怎么可能没利益冲突。 玉心,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不过云老夫人既然让她用玉心,她自然会让玉心做些事情。 但玉心并不可信,从玉心能在云老夫人面前说出实话甚至还隐约的有抱怨来看,玉心并不可靠。 真要是可靠的丫头,肯定是说话圆滑滴水不漏,能架得住云老夫人的盘问。 玉心哪点都不够,只能做个打下手的丫头了。 她没有再理会玉心,等春风给她穿好衣服之后她就出房间去找万俟琉了。 一晃眼就到了晚上,晚饭的时候她居然看到了万俟靖。 反倒是皇后没有出现,皇后这几天忙着赏花会,现在正在见宫中的女官和其他妃嫔。 食不言寝不语的一顿饭吃完了之后,万俟琉说去园中散步消食,她跟着去了,万俟靖也跟上了。 照旧是万俟琉走在前面活蹦乱跳,万俟靖稍稍退后了一步,跟她并肩走着。 说来也奇怪,男女七岁不同席,万俟靖这么大岁数了还经常来找万俟琉吃饭,尤其是还有她这个女孩子在其实不太合适,但是万俟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也从来不避讳。 偏偏皇后还没说什么,搞得她都不得不多想想皇后是不是想来个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事情。 她有些胡思乱想,思绪混乱,耳边却听到万俟靖问道:“你今天碰到大哥了?” 她听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万俟靖口中这个大哥是谁,随后点头说道:“是。” 万俟靖见她说的这样干脆还没了下文,一时之间也没话说,就是目光明明灭灭有些复杂。 “你怎么会去母后的书房?”万俟靖顿了片刻之后又问着。 “我想找几本书看看。”她想不出更好地解释,只能这么说了。 万俟靖闻言觉得好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喜欢看君子六艺之类的书籍?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定品举孝廉这种心思?” 她脸色一僵,随后说不出话来了。 万俟靖也不逼迫她,就这么悠然的看着她,直到她最后撑不住了,比着手指,嗫嗫嚅嚅的说道:“对不起,我一时疏忽了,我是想找些书给我的表哥看看,就去皇后娘娘的书房借了几本,打算,打算……” “打算怎么样?”万俟靖追问着。 她一脸苦相,鼓着嘴回答道:“打算怎么样还没想好。” 她感觉自己的岁数真的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居然会出了这种纰漏。原本觉得皇后书房这种边缘地带应该没什么人注意的,但是她没想到皇后宫中的一举一动不仅没逃过皇后的眼睛,就连万俟靖的眼睛也没逃过去。 第59章:事儿妈的万俟靖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堂堂皇后的宫中一举一动还能瞒得过皇后的眼睛,可能皇后也离倒霉不远了。 她原本觉得皇后应该不在意她去了书房拿到书这种小事情的,但是她没想到皇后是不在意,但是事儿妈的万俟靖在意了。 万俟靖听后,努力让自己忽略她那个因为鼓气而十分可爱的脸蛋,努力的忍住想上去捏一把的想法,让自己平静的反倒是问道:“你表哥是谁?” 她解释了她跟宋墨书的关系。 万俟靖侧头看着她,“你那些书还是过段时间放回去,你想给你表哥送书看的话,我那里有。” 她听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送两份,我亲哥哥那里还要呢。” 万俟靖听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肯纡尊降贵的送她书已经够不错的了,没想到她不仅不知感恩戴德,多要一份。 真是跟他毫不客气呀。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大胆子的,从前在他面前还有点谨小慎微耍着小心思的模样,现在居然直来直往了,这丫头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难道是他真的太纵容她了? 也是,她这边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基本上都能立刻知道,发现她有做的不妥的地方还会给她擦屁股抹干净了,确实是很纵容。 纵容的让她快爬到他头上去了。 他有必要好好教教她,这皇宫是谁的地盘,她究竟是在仰谁的鼻息。 但是他还没想好教训的话怎么出口,却看到她笑的甜甜的对他说道:“三殿下学问高人一等,书房藏书自然不凡,我只不过是想借几本出来给哥哥们看罢了,我相信这对于拥有海量藏书的三殿下来说易如反掌。”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有种小孩子的娇嫩,也有年轻女孩子的狡猾。 两种原本不相容的感觉融合在一起,竟然显得十分和谐。 万俟靖轻哼了一声,觉得还是算了,自己跟个虚岁五岁的孩子计较什么,平白掉了自己的身价。 他淡定的回答道:“那我有空的时候就赏赐你那两个哥哥几本书。” 云飞雪这种时候就不计较万俟靖的用词了,点头说道:“谢谢三殿下。” 此时万俟琉已经快从前面转回来了,万俟靖见状对她快速地说道:“我过几天要去洛阳一趟,你在宫中要好好照顾自己,离大哥二哥他们远一点。” 云飞雪听后讶异片刻,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好的。” 此时万俟琉已经走了回来,笑着拉云飞雪去玩,万俟靖看着他们两个离开的身影,撇嘴说道:“真是两个孩子。” 次日她一起来,就听春风来报说万俟靖清晨的时候就让人给她送来了几本书,这个时候万俟靖已经离开宫中了。 她沉默的看着春风手中的书让春风先放起来。 她一边洗漱吃早饭一边认真的想着他们三个皇子之间的关系。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 如果按照正统的继位想法,那么就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他们三个里面大皇子占着长子的位置,万俟靖占着嫡子的位置。 二皇子……如果从祖宗立法上来说却是最吃亏的一个。 因为二皇子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长子。 但二皇子偏偏有着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外家来支持着他,这是二皇子最大的优势。 所谓嫡子所谓长子,那都是在皇帝能说话有能力按照规矩执行的时候才这样执行的,如果皇帝的势力没办法强过世家…… 这个事情就真的说不好了。 大皇子抢了二皇子那个所谓的长子名头,坦白说还是很危险的,如果行差踏错保不住性命,那么二皇子就是长子了…… 如果万俟靖不幸被害,皇后也去世,那么后宫除了皇后之外妃位最高也最有权力的楚贵妃理所当然的就正位中宫。 那么二皇子也是嫡子了…… 她想到这里不禁觉得浑身发冷,这些事情果然不能细想深究,细想深究果然会牵扯出来不少的麻烦。 天家无亲情。 自古皇位之争都是充满了血腥和阴谋的。 她定了定神思,让自己冷静下来,想想看……究竟如何才能让她以及她所在的云家三房从中获利。 万俟靖走后没几天就是赏花会的时间了。这几天皇后忙着赏花会再加上处理宫中的事宜,十分忙乱,同时也捉着万俟琉去看看赏花会筹备。 想着让万俟琉从小多看看管家的事情。 毕竟女孩子总是要嫁出去的,学管家没坏处。 万俟琉被拉去当壮丁,自然也不会忘记她这个“好闺蜜”。 于是她也被万俟琉拉着去看了一下如何安排一个大型的贵夫人活动。 他们两个就是听听看下面的人如何给掌事女官回报,掌事女官又是如何跟皇后禀明的,大概就是这些事情。 没人指望他们两个加一起才十来岁的孩子真的做事情。 这样的时间很快,快到一眨眼就到了赏花会。 后宫这边,除了皇后出席,几个有品级有孩子的妃嫔也会出席,这就包括了楚贵妃、沈淑仪、萧淑妃、陈修华。 大公主和二公主的生母没有列席,想必地位太低,娘家不行,不好来出席。 至于臣子家的女眷来的一般都是当家夫人和有诰命在身的夫人,像云老夫人这种德高望重的老辈没有出席这种活动。 身份和云老夫人差不多的几个世家里面超品诰命的老夫人断不会参加等闲的活动,真正有大事的时候才会出现。 但就算是这样,来往的女眷宾客也不会少。 赏花宴的时间定在下午时刻,所以皇后起了一个大早安排今天的各种事宜。 如果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说,云飞雪还是很欣赏皇后的办事能力的,凡事无论大小都细心过问,办事极为认真,在后宫中也非常公正。 娘家势力低微还能撑得起后宫当得起后宫之主,虽然跟皇上提携有关,但是皇后的个人能力也是不能小窥的。 当然,云飞雪私心里觉得这根后宫争宠事宜比较少有关。 因为……万俟峰真的说不上来他宠爱后宫哪个妃子。 第60章:熊孩子的父母 他一个月来后宫的次数并不多,也基本不对哪个妃子表现出特别的意思。 诸位妃子们就算想找个靶子也找不到。 所以后宫虽然算不上十分太平,但云飞雪到的这几个月也没出过什么因为争宠而彼此勾心斗角相互陷害的大事。 可见后宫争宠这件事情,男人要负很大的责任。 如果一个男子眼光都放在朝堂,后宫三五天都不见得能来临幸一个人,那么那些妃嫔就算是想争宠也没个靶子。 再加上整个后宫的人也不多,跟历史上一些著名的好色皇帝比起来已经算是后宫空虚,人少了又没雨露,自然就比较太平安静。 综上所述,嫌弃后宫乌烟瘴气的男人们应该先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才是。 就跟红颜祸水的道理一样,如果男人不想被这个红颜祸害,那这个红颜估计也没卵用。 她跟万俟琉一起吃过午饭之后,要参加赏花会的妃嫔们也到了。 有女儿的妃嫔还会带着自己的女儿来,有儿子的当然没带着,毕竟全是女眷。 另外虽然生母没有出现,但是大公主和二公主也来了。 情形十分热闹。 大公主和二公主作为晚辈自然到的比较早,几乎她跟万俟琉刚吃完饭大公主二公主还有大公主的伴读杜瑶华就到了。 之后沈淑仪带着三公主来了,四皇子的生母陈修华也到了,之后是一起来的萧淑妃和楚贵妃还有……五公主。 月余不见,五公主似乎更加娇蛮了,一进门就听到她在嚷嚷,“母妃,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人好多又没有好玩的。” 萧淑妃听后脸色一僵,虽然她宠溺孩子但好歹也知道一些场合,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任由五公主胡闹,不然结果就是五公主刁蛮任性的名声远播,还没参加宴会就被请回去了。 这对五公主将来并不好,所以萧淑妃听到五公主的话之后连忙低声哄道:“在皇后娘娘这里你乖一点,老实一点,好好跟几个姐妹玩玩。” 五公主一脸不满,但是在萧淑妃难得的强硬严厉之下还是点头了。 一旁的楚贵妃反倒是笑着开口说道:“何必对小孩子这么严厉,小孩子顽皮让她去跟几个姐妹玩就好了,让大公主多看顾看顾,身为长姐要照顾好妹妹。” 楚贵妃说着,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大公主,大公主略略垂下头屈膝应道:“是,我自会照顾好几位妹妹的。” 大公主说完之后就走到了五公主身边说道:“五妹,我们一起到这边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招待客人。” 五公主朝着几个公主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后说道:“我不喜欢那个叫云飞雪的,让她走开。” 大公主脸色略沉,但终究不好说什么。 在场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万俟琉嗤笑了一声,“五妹既然不想跟我和飞雪玩就算了,飞雪我们可以去后面的长廊花园里玩玩。” 萧淑妃看了一眼云飞雪,心里也是有些打鼓,无论如何这可是云家的姑娘,虽然三房嫡女不如长房嫡女值钱,但是三房嫡女也相当值钱的,最起码云家三房嫡女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可能比一个被宠坏了的公主有用得多。 云飞雪进宫,阖宫上下就没有一个敢把她当做正常伴读对待的。 正常伴读哪里有云飞雪这么好的待遇,正常伴读那是要像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伴读一样做皇子的跟班,时时规劝皇子,皇子犯了错伴读要出来顶罪的。 但云飞雪的待遇就明显高多了。 就连楚贵妃也不怎么想得罪云飞雪,萧淑妃连忙拉了拉五公主,低声说道:“不可任性。” 五公主嘟着嘴,脸上带着些不满。 萧淑妃见状向皇后笑着解释道:“小孩子们年纪小闹些小脾气很正常,还望娘娘不要介意,三公主、五儿跟云小姐都任性了些,想必长大就好了。” 云飞雪在心中冷笑,孩子熊父母也是要负一半责任的。 万俟峰没空教养女孩子,那么五公主的任性萧淑妃就要承担百分之九十的责任。 分明是五公主自己任性,萧淑妃却十分袒护孩子,还把她跟万俟琉也一起拉进去说什么小孩子任性。 还要给自己孩子拉个垫背的。 这样毫无条件的宠溺孩子,教养出来的只能是个祸害。 她站在了万俟琉的身旁,声音软软柔柔的,仿佛一派天真什么都不懂,但是却说的萧淑妃脸色有些变了,“淑妃娘娘,我不知道我哪里任性了,上次明明是五公主想要我的玉佩我没有赠送才起了争执。如果娘娘说我任性,可能是我任性在没有把我娘的遗物送给五公主的原因。” 淑妃听后脸色微变,没想到云飞雪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能说出这样条理清晰的话来反驳。 云飞雪还没等淑妃娘娘回答什么,就扭头对万俟琉说道:“四公主,皇后娘娘刚才让我们去后面看看点心准备的怎么样了,我们去看看。” 万俟琉立刻说道:“好,我们走。” 万俟琉拉着云飞雪的手走了出去,一边走还一边压低声音说道:“飞雪你刚刚说的真精彩。” 云飞雪对万俟琉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开玩笑,萧淑妃想宠坏自己的女儿也别把她和万俟琉拉下水。 真当所有人都是软柿子要捧着她那个女儿么…… 云飞雪跟万俟琉走了之后,殿内的气氛有片刻的尴尬,反倒是楚贵妃先开口温柔却不失严厉的说道:“淑妃,你这个孩子是该好好教一下了。私底下任性也就罢了,当着人前可要注意一二。” “是。”萧淑妃听后老老实实的屈膝行礼。 皇后娘娘当做没有看到这一连串的闹剧,依旧平和的嘱咐着众人一些事情。 赏花宴在未央宫西侧殿的簪花阁中进行,这里也是皇后设宴的主要场地,一切都是准备齐全,自有一套规矩,众人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各自的工作。 云飞雪拉万俟琉出来,真的也就是拉万俟琉出来看看点心,站在那里当两个背景板。 第61章:世袭罔替 点心没什么可看的,自然有负责的女官来弄,万俟琉哼了一声,“我实在看不惯我那个五妹万俟珠,还真是一头猪。” 她听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万俟琉嘲讽的功力这么厉害,“好啦四公主,我们在这里躲个清静也挺好的。” 可惜清净没多多久,皇后娘娘就派人来找他们,告诉他们簪花阁那里已经陆续有客人来了。 云飞雪跟万俟琉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只能一起走了过去。 他们两个跨过宫殿一个转角的时候不想却被前面跑过来的人影吓了一跳。 那个人影一惊,随后立刻行礼赔罪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惊吓了四公主和云小姐。” 万俟琉定睛一看,原来是皇后身边的苏公公。 苏公公算是皇后身边十分得力的太监,平日里主要负责对外事宜,常在宫中到处行走偶尔也替皇后出宫,所以她和万俟琉看到苏公公的时候不算多。 但是他们也认识皇后身边的这个心腹太监。 万俟琉说道:“没事你忙你的。” 苏公公感激地说道:“多谢两位小主子,皇后娘娘交给奴才点急事要奴才紧急去办,恕奴才不能陪着两位主子了。” 万俟琉示意没事,之后就拉着云飞雪走了。 云飞雪下意识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苏公公刚才去的地方,似乎是……他们两个人刚才离开的摆放点心果盘的地方? 不过她也没多在意,皇后娘娘的心腹为什么去这种地方还不是现在的她能追究的。 她跟万俟琉从侧面进入了簪花阁,发现簪花阁内果然已经稀稀落落的来了一些客人,但都是品级身份比较低的,排的位置比较远。 古代的宴会并不像是现代的宴会一样放几个圆桌子,而是从皇后主位的桌案左右两侧各自延伸出去两列,每列都放着固定数目的桌案,按照身份的高低来对座次进行排序。 现在来的人身份都一般,故而见礼过后都做到了比较偏远的地方,也没什么云飞雪熟悉的人。 大多是一些世袭却没有圣上宠爱的侯爷之类的人,有实权的人座次一般都比较靠前。 其实现在四大家族也各自都有着自己的爵位。 而且……是世袭罔替。 只不过四大家族太有名了,有名到完全盖过了当朝皇帝所赐的世袭罔替爵位。 毕竟每个朝代每个皇帝赐下的爵位不同,但是世家的名字却是一直不变的,诸如蜀中沈氏,建康云氏等名号数代不变。 所以百姓们都渐渐的遗忘了四大家族的爵位。 其实……开国时期皇帝也曾给四大家族赐下爵位,万俟王朝如同汉朝一样有个规定:非万俟姓封王变等同谋反,天下诛之。意思是不姓万俟不得封王。 所以本朝现在没有异姓王。 四大家族,最高封的是国公。 拥有世袭罔替国公封号的就是云家。 她的家族。 目前那个世袭罔替的国公封号正定在她祖父云相国的头上。 至于其他三个家族,封的都是世袭罔替的侯爷。 想到这里她垂眸笑了笑,世袭罔替。 好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无怪四大家族越养越大,养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万俟峰……能忍多久? 这样的皇帝真的能容忍四大家族掌控天下人才命脉,架空他这个皇帝? 如果万俟峰不能忍有抱负想要清算世家,那么……万俟峰和她云家之间终究水火难容。 她有些沉闷的想着,不经意间抬头,居然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她因为年纪小再加上又给生母宋婉夕守孝三年,并没有出过什么门,除了万俟琉大概也没有结交闺中好友,很难碰到认识的闺秀。 但今天就碰到了一个。 是夏侯夫人还有……夏侯馨。 如果以派系来划分争斗的话,那么夏侯家应该算是三皇子这边的。 总算看到了个认识的,能尽一点招呼宾客的责任,她就在夏侯夫人和招呼她的沈淑妃寒暄完毕之后和万俟琉一起走了过去。 “夏侯夫人。”她笑了笑叫着,又对一旁的夏侯馨说道:“夏侯姐姐。” 夏侯夫人低头看到了她和万俟琉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四公主殿下,云家十姐儿。” 万俟琉此时也显得端庄淑女了一些,没有了往日过于活泼的模样,老老实实的在夏侯夫人面前说道:“这位是夏侯家姐姐,来跟我们一起去那边庭院里玩,庭院里我们几个姐妹准备了一些点心和花绳之类的。” 夏侯夫人抿唇一笑对有些腼腆的夏侯馨说道:“你去跟四公主殿下和云家十姐儿一起玩玩。” 见母亲发话了,夏侯馨也就跟着云飞雪他们一起去了一边上。 此时庭院里早就有了几个别的公主,大公主和杜瑶华都在,还有几家云飞雪并不认识的世家贵女,只能微笑示意。 杜瑶华的人面看起来比较广,都给她介绍了一二。 御史大夫家的任小姐,永宁伯府的魏小姐等等,连带着她对杜瑶华的出身都有了一定的了解。 杜瑶华出身的定远侯府目前式微,只有祖宗庇佑的爵位却没有任何实权,也不得圣宠,勉强维持所以才会送女儿进宫做大公主的伴读,以此期待能够得到赏识有些实权。 杜瑶华是个十分八卦的人,给云飞雪介绍完了在场的几个小姐之后,就神神秘秘的在她耳边说道:“你知道五公主怎么那么蔫了吗?” 云飞雪侧头一看,五公主确实看起来比平常老实了许多。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杜瑶华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她刚才被楚贵妃教育了,又被萧淑妃教育了,自然老实了一点。说起来,楚贵妃还真给你面子,居然肯为了你教训五公主。” 给她面子? 云飞雪可不这么想,真的给面子,为什么要在她离开之后才教训五公主。 不过这种事情她也没太在意,反正她跟楚贵妃的关系也不可能多亲厚的。 她的目光从五公主身上一扫而过,不想却看到了五公主抬起头瞪着她,明显还是不服气但是却不敢找她的麻烦。 第62章:难得正经一回 她略一皱眉…… 感觉自己好像惹上了个麻烦的熊孩子。 肿么办在线等很急。 她撇嘴,移开了目光,却发现几个熟人正朝着庭院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云飞蕊和云飞菲。 皇后宴请怎么能少的了四大家族的人,只不过四大家族身份高贵比一般人来得晚一些而已。 来的时候,还基本上跟约好了一样同时到的。 来的人不止云飞蕊和云飞菲,后面还跟着几个楚家、沈家和郑家的几个女孩子。 这是云飞雪第一次见到其他三大家族的女孩子。 楚家来了两个女孩子,一个女孩子稍大一些,看着已经有十一二岁的模样,名叫楚悠然,那个稍小一些的也有七八岁了,名叫楚悠梨。 沈家和郑家每家也都来了两个孩子,只不过沈家和郑家来的两个女孩子中都有一个十五六岁,要到了及笄之年可以说亲了,这种女孩子自然要放在皇后那边相看的,不会放过来跟他们这些小孩子来玩。 沈家来的小女孩叫沈清碧,**岁的模样;郑家来的小女孩子叫郑怡秋,也是八岁左右的模样。 因为母亲出身家族的关系,云飞蕊明显跟楚家两个女孩子比较亲近,云飞菲跟郑家两个女孩子比较亲近。 而孤单寂寞的云飞雪……只能跟万俟琉比较亲近。 没办法谁让她母亲并不是四大家族的呢。 四大家族数百年来彼此联姻盘根错节,早就不是亲戚两个字能够说得清楚的关系了。 不过世家小姐之中普遍教养都还行,就算是任性的云飞蕊在这种场合也会勉强收敛起自己的任性好好和大家应酬的。 从这些方面就能看出来,世家的教育确实比皇家强一些。 皇家的五公主尚且任性的不顾场合,云飞蕊还能勉强收敛自己的脾气。 果然世家的底蕴这种东西……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来。 云飞雪权衡了片刻,见云飞蕊除了和自己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跟楚家的两个人聊天,顺道还一直拉着夏侯馨,没有理会她的功夫,她自觉自动的拉着万俟琉朝着云飞菲那边走了过去。 走到云飞菲身边之后,她对万俟琉说道:“这是我的八姐姐云飞菲。” 万俟琉笑着说道:“你好。” 她给云飞菲也介绍了一下万俟琉,两个人彼此认识了之后,云飞菲身边的郑家姑娘开口说道:“娘亲说我们今天是来参加赏花宴的,我这是第一次来参加赏花宴,四公主知道我们要赏什么花吗?” 郑怡秋长着一张讨喜的脸蛋,大眼睛灵动活泼忽闪忽闪忽闪的,这样的相貌让人很难对她产生恶感,就连万俟琉也是一样。 不过这个问题确实是难倒了万俟琉。 要论舞刀弄枪万俟琉绝对可以说很多,但是要说起赏花……万俟琉真的没关心过这次赏花会赏的是什么花,“我不懂花……” 万俟琉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飞雪打断,云飞雪在一旁说道:“赏什么种类的话都是其次,我们看的是春意,春天来了花开了这才是这次的正经事情。” 她说的时候小脸一本正经严肃,力求能塑造出个意境来。 云飞菲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云飞雪,“飞雪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好听,还有你的表情好好玩。” 云飞菲说着就想来捏她的小脸蛋。 她侧头避开了云飞菲的咸猪手,满脸黑线,难道她之前说话不好听吗? 万俟琉见云飞菲不买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云飞雪说道:“你这个八姐姐说话真好玩。” 云飞雪委屈的比起了手指,鼓着嘴,难得表现出了一副四五岁小孩子的模样。 坦白说她在这个宫中表现的十分聪慧懂事,常常让人忽略她那个还很小的年纪,这一下比手指鼓气倒是显出年纪来了,弄得万俟琉也很想捏云飞雪一把。 但是万俟琉又在心中纠结会不会太不仗义了,想了想还是仗义的没有动手。 一旁站着的郑怡秋笑了一声,“云家十妹妹说话也很好玩有意思。” 云飞雪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放着的花绳上面,十分干脆的说道:“我们来翻花绳。” 虽然她对翻花绳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古代女孩子的娱乐活动不多,翻花绳属于里面一种比较简单容易实行的。 跟这种人人都想取笑她两下的场景,她宁可来翻花绳。 她的提议得到了万俟琉的认可,云飞菲和郑怡秋也无可无不可的过来跟她们一起翻花绳了。 时间过得很快,花绳没翻多久就有人叫庭院中的女孩子去簪花阁里面坐着了。 位置都已经安排好了。 坐在正中主位的自然是皇后,皇后的两侧分别坐着的是楚贵妃和萧淑妃。 这个事情让云飞雪意识到宫中除了皇后之外,另外两个妃位最高的都是楚氏一系人。 楚贵妃和萧淑妃身边才是沈淑仪和杜修华和几位生母没来的公主,之后才是朝廷命妇等人。 之后座位依次排开。 云飞雪的座位很是纠结了一番,她是万俟琉的伴读,皇后就要云飞雪坐在自己的身边跟万俟琉坐在一起的,但是云飞雪坚决的推辞,并且楚氏也在一旁帮忙说话,最终云飞雪还是坐在了楚氏的左侧,楚氏的右侧坐着云飞蕊。 眼前的桌案上摆着茶水和点心,云飞雪稍稍有些饿了,就拿起块点心吃着,同时看到太监将皇后娘娘要让在坐众人赏的花朵呈了上来。 花朵修剪的形状优美,放在漂亮的花瓶之中,十分的赏心悦目。 云飞雪自己也是个俗人,她对花朵的人士并不太多,只不过看出来几朵海棠、君子兰等等。 花朵色泽鲜艳,有浅浅的粉色,淡淡的粉红色也有浓艳的大红色和高贵的紫色。 这些花朵都是单支,配着契合的花瓶,放在一起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楚贵妃率先夸赞道:“娘娘这花养的真好,红紫映衬,当真不似凡品。” 在楚贵妃之后也有众人夸赞皇后的花养的很好。 皇后抿唇笑了笑,让苏公公把这些花按照座次顺序拿到众人眼前让他们仔细观赏片刻。 第63章:花香 苏公公领着两个小太监,小太监举着花盆按照座次的顺序从诸位夫人面前走过,对于地位比较高的妃嫔和命妇,小太监还会将花朵递到女眷的手中让他们轻轻地嗅着这个香气。 苏公公则是在一旁说道:“诸位娘娘和夫人,我们太医院新来了一个有本事的太医,诸位夫人如果喜欢哪朵花的香气,可以告诉奴才,奴才告知那位新来的谭太医来调配香粉。” 这么一说众人都有兴趣来闻闻看了,楚贵妃坐在皇后的下首,一听仿佛也来了兴趣,便对苏公公说道:“来,给我问问看。” 苏公公连忙示意一旁的小太监递上几朵花。 楚贵妃闻了之后说道:“这海棠今年倒是开得不错,淑仪妹妹要不要也闻闻看?” 沈淑仪仿佛略一犹豫才接过花朵,但是她犹豫的时间很短,并不让人察觉,但一直注意沈淑仪的云飞雪却内心一沉,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上次香囊的事情,云飞雪一直在留意沈淑仪和三公主那边的事情。 上次香囊虽然拿回来了,但是万俟靖并没有多说,她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只能自己暗中留意,甚至她都让现在已经掌握一些宫中生存技巧的银屏去安安留心沈淑仪那边的事情,发现沈淑仪和三公主那里并无异动。 宫中也没有传来沈淑仪怀孕的消息,她甚至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宫斗剧看太多了疑神疑鬼的各种乱猜测。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 人如果怀疑了什么事情,再看到事情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朝着自己怀疑的方向考虑。 对于正常人来说,闻花香没什么可犹豫的,但是沈淑仪却有些迟疑。 不过沈淑仪最后还是面带微笑丝毫没有露出异样神色的轻嗅花香,之后还开口夸赞道:“很好,这海棠似乎还和我那里种的海棠不是一种香气,这种香气更加的清幽淡雅了些。” 一旁的楚贵妃也掩口笑了笑,“妹妹说的没错。” 沈淑仪把海棠花又换给了苏公公。 那些花朵又被一些命妇传看,还有些命妇也闻了花朵的香气,都没见到脸色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更何况就连沈淑仪现在的脸色也很正常,看不出任何不妥当来,云飞雪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此时苏公公已经走到了楚氏面前,楚氏同样给面子的拿起一朵花来看看,她凑过去也略略闻了下,没什么不对劲儿的。 是很正常的花香。 她觉得刚刚自己可能有些想太多了。 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的事情……不可能发生什么不对劲儿的。 一时间很多人都在吃着点心,看着那传来传去的花。 皇后办的赏花宴自然不可能十分的平庸,还准备了其他很多的活动。 一时之间命妇嫔妃们彼此开心的聊天,像云飞雪这种小辈们都已经被打发出去外面玩玩了,免得陪着他们这些老家伙们觉得无聊。 云飞雪他们出去没多久,沈淑仪暗暗皱眉似乎觉得身体不适,但随后她就面色如常的对身后的侍女说道:“扶我去解手。” 云飞雪跟在万俟琉身后朝着刚才一起玩的凉亭走了过去,不巧迎面碰到几个疾步走来的宫女。 其中一个宫女也许是走得太快了也许是不小心,居然碰到了云飞雪,侍女手上端的糕点不小心掉落了一块在云飞雪的身上。 云飞雪皱眉看着那个宫女,那个宫女立刻下跪求饶,浑身都害怕的发抖,“公主饶命,云小姐饶命,奴婢,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掌事女官见状立刻跑了过来先是对那个宫女训斥道:“你怎么当差的,还不下去领罚?” “是。”宫女重重的又在地上磕头,“还请公主和云小姐宽恕。” “没事了。”云飞雪轻声说着,“你下去。” “还不快谢过云小姐大恩。”掌事女官立刻低头吩咐。 那个小宫女连忙重重的磕头谢恩。 这个磕头真的是磕头,额头碰到石头发出的沉闷声音云飞雪都能听到。 云飞雪不是很喜欢听这种声音,让那个小宫女迅速下去。 那个小宫女退下之后,负责这里的掌事姑姑立刻让人带着云飞雪去偏殿里的一个类似云府府邸花厅的地方换衣服。 但凡宴请宾客,都会准备这样的房间,让不慎弄脏衣服或者偶尔有特殊情况的女眷用来做梳洗换衣服的地方,不至于当众失态。 这里预备好了各种尺寸的衣服和一些简单的首饰等。 因为这次也有年龄比较小的孩子来,云飞雪也顺利找到了她要换的衣服。 她换好衣服后,春风端了杯茶水来给她说道:“小姐,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云飞雪接过茶水后喝了一口,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好了之后,也就走了出去寻找万俟琉。 云飞雪这边没事的去跟一群小孩子玩了,沈淑仪那边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沈淑仪在解手之处觉得恶心,没忍住呕吐了出来,吐脏了衣服,也来到这个偏厅的小房间换衣服。 换衣服的过程中,沈淑仪的侍女也给她呈上了一杯茶让沈淑仪再漱漱口,去去口中的味道。 沈淑仪用茶水漱口之后又喝了点…… 赏花宴继续进行着,苏公公在皇后耳边禀告了事情,饶是以皇后的镇定也不由脸色微变。 但随后皇后娘娘脸色如常的吩咐了苏公公几句话,苏公公随后就退下了。 接下来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皇后娘娘的话渐渐变得少了起来,同时也隐隐有着逐客的意思。 在座的客人都是通透之辈,看出来了皇后也许有事情,都三三两两的告辞了。 客人走得很快,几乎一盏茶的时间就走完了。 云飞雪看着身边一个个飞速离去的女孩子,内心的感觉有些不详。 万俟琉皱眉说道:“出了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人都走了?” 她摇头,“我也不知道……今天娘娘不是还说留客人吃晚饭么。” 第64章:流产 对呀,皇后之前说过要留宾客吃晚饭的,连晚饭的材料和菜谱都交代给了御膳房,怎么,这一瞬间就都走了?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想到这里她内心颇有种不详的预感。 万俟琉吩咐一直跟在身边的掌事姑姑灵芝说道:“叫人打听一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灵芝把这件事情交了出去,没过多久就回道:“禀公主,皇后娘娘身边的冰燕传回话来,沈淑仪胎像不稳有流产之兆。” 云飞雪听后整个人惊呆了,愣愣的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流产……居然是流产。 沈淑仪竟然真的怀孕了,而且现在还都有了流产的危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先前她觉得沈淑仪怀孕了,但那也只是觉得,她没有能力去真的确认,也不知道在这个皇宫里她可以跟谁商量这件事情,所以就没有说。 后来……在她送给三公主的香囊里面她闻到了麝香的味道,原本怀疑加深想做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万俟靖拦住,随后万俟靖插手此事帮她把香囊拿了回来。 那里面,确实加了麝香。 如果真的有麝香,如果沈淑仪真的如她所想的怀孕了,那么沈淑仪的处境就岌岌可危。 她也许可以去提醒一下沈淑仪。 但她终究不太能凭借她观察到的蛛丝马迹甚至自己猜测的疑神疑鬼就断定沈淑仪怀孕,更何况她跟沈淑仪非亲非故,贸然上去提醒沈淑仪非但不相信,还可能因为她的关系跟皇后产生猜忌。 她没有想好万全之策,就什么也没有做。 直到今天……她亲口听到了沈淑仪流产的消息。 说不上来内心是什么感觉,有后悔,有懊恼,还有很多不明的情绪。 如果她提醒一下沈淑仪,后果会不会好一点,会不会沈淑仪肚子里面的小生命就不会有危险? 她不敢想。 原本她以为她在这个步步危机的皇宫之中能冷眼旁观这些事情的发生,但没想到她还是被影响了。 也许,是她的三观还没被古代完全改造好。 灵芝跟她和万俟琉汇报完了之后又躬身退下,一时之间万俟琉也沉默了。 好一会儿之后,万俟琉才说道:“又是一个要流产的,不知道这次到底会怎么样。” 她听到之后惊讶的扭头看着万俟琉,听着万俟琉的意思,似乎这个皇宫里面之前也有一些人流产过。 之前她让银屏去打探消息,银屏的确回报说宫中有不少人流产,但是这些事情宫中都是下过封口令的,没什么人敢随便乱说,所以银屏也没打听出来太多。 现在看万俟琉的模样,似乎从前因为流产这个事情闹出了不少故事? 她在心中猜测,但是此时她跟万俟琉的心都有些乱,她也没有问。 皇后身边的冰燕带人领着他们回到了万俟琉住的偏殿,皇后交代他们不要乱走,他们也就没有静静地等在偏殿里面。 万俟琉回到了房间的前厅,整个人有些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并不说话。 云飞雪也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消息。 但他们等来的确实皇后身边的女官灵翠。 灵翠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也是当年皇后的陪嫁侍女,一家老小都为皇后的娘家服务,所以灵翠对皇后忠心无比,平时也处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宜,是皇后统领六宫的好帮手好女官。 灵翠今年跟皇后差不多的年龄,快三十的样子,一直没嫁人,在宫中自梳了头发。 灵翠平日里很少出现在云飞雪和万俟琉的眼前,但是这次灵翠却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不少小太监。 云飞雪见状有种十分不详的感觉。 灵翠走到她跟万俟琉身边先是行了一礼说道:“见过四公主和云小姐。” 万俟琉原本就没解开的眉头更是皱的几乎能夹死苍蝇,“你来这里做什么?” 灵翠躬身说道:“奉皇后娘娘命令,要借云小姐身边几个人用一用。” 云飞雪惊讶的看着灵翠,“借我身边的人做什么……” 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随后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灵翠。 皇后不是要借她身边的人。 而是要抓她身边的人。 结合目前情况来看,她身边的人很可能跟沈淑仪流产有关。 想通了这一点,她觉得心中一片冰冷。 原本以为她是这一场宫斗的看客,没想到居然牵扯到其中,而牵扯到其中的感觉…… 真的很不好。 她在心中苦笑着,但是表面上却是并不太懂的模样,“灵翠姑姑,皇后娘娘为何要借用我身边的宫女?” “娘娘想查一些事情,还请云小姐行个方便。”灵翠的声音依旧没有冒犯的意思。 但是灵翠后面跟着的那些人并不是吃素的。 看着这样的意思,今天就算她不同意,也要强行把她的人带走。 她垂下眼睑,轻声说道:“灵翠姑姑我不懂,为什么要带走我身边伺候的宫女。” 灵翠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还是个小孩子……不到五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可惜已经沦为宫斗的棋子。 灵翠虽然心中觉得云飞雪有些可怜,但是灵翠毕竟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再可怜云飞雪也要为了自己的主子和自己的安危考虑。 毕竟皇后如果出事,她灵翠一个做女官的也逃脱不了干系。 皇后身后站着三皇子和四公主,她灵翠可什么都没有,如果要剪出皇后羽翼的话,那么她灵翠这种就是要倒霉的。 所以灵翠说道:“云小姐,娘娘有些事情不太明白,想问问云小姐身边的宫女。” “那想问谁?”云飞雪抬起头,似乎很疑惑的侧看着灵翠。 灵翠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女婢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想问的是谁。” 云飞雪嘟嘴摇了摇头,“这不行,我虽然年纪小,但是一些道理还是懂的,爹爹告诉我作为主子要保护好自己的下人,如果我问都不问就让你们带走,那么他们下次就不会真心对我了。” 她这话说完之后,别说灵翠,就连一旁的春风银屏等人都十分惊讶的看着她,甚至春风银屏他们的目光中还有些许感动。 第65章:一举多得 刚刚灵翠有意思带走他们,春风银屏等人本来内心都有些绝望了,他们伺候的主子虽然身份不低,但是年龄却太小,可能压根意识不到带走他们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们就算下跪向云飞雪求饶,可能也是被灵翠拦住的结果。 灵翠很可能几句话就把自家那个小主子糊弄过去了。 他们原本并不报什么期待了,但是没想到还没等灵翠糊弄云飞雪,云飞雪却主动对灵翠这么说。 身为下人们,能有这样一个为自己考虑的主子……他们真的很感动。 就算这是一种收买人心的做法,他们也认了。 毕竟云飞雪这样的小主子还会收买人心,还会把他们下人当做有用点的人看。 而在某些人眼中下人就是他们可以肆意打骂压根就不用收买的。 “小姐放心,奴婢没事,跟灵翠姑姑去去就会回来的。” 银屏第一个站了出来,跪在地上说着。 云飞雪确实摇头,小小的娃娃脸上有难得一见的执拗,“不行,必须告诉我是什么事情。” “对,灵翠你还是说出来是什么事比较好。”一旁的万俟琉也开口帮腔,万俟琉面色有些冷然的看着灵翠,“飞雪她是我们未央宫的贵客,没有直接带走贵客的下人却不说什么的。” 灵翠面对着这两位小主子也是内心发苦,说……她也想说,可是一说就要得罪人。 云飞雪此时慢吞吞的开口说道:“我年纪还小,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如果灵翠姑姑说的有理我是不会阻拦的,你什么都不说就要带走我的人真的不太好。” “对,如果灵翠你什么都不说,别说飞雪了,我都不会同意你带走的。”万俟琉此时也说着。 虽然她跟云飞雪都是小孩子,可事情好歹看起来跟他们有关了,就算他们没有决定权但是也要有知情权。 更何况万俟琉心中有着一些不详的预感。 灵翠被云飞雪那看似天真单纯,但实则执拗坚定地目光看了许久,终于低下头说道:“娘娘疑惑云小姐身边的宫女跟沈淑仪小产的事情有关,所以让奴婢带云小姐身边的宫女过去询问。” 一旁的万俟琉简直不敢相信的说道:“灵翠你是不是弄错了,居然跟飞雪身边的下人有关,什么人要害飞雪?” 别说万俟琉了,云飞雪自己都惊呆了。 居然……居然是跟沈淑仪的事情有关。 沈淑仪的事情怎么会牵扯到她的身上,她自问虽然对沈淑仪怀孕的事情有些袖手旁观,但绝对没有下手害过沈淑仪,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春风银屏他们听后先是楞了一下,随后立刻喊冤,此时就连原本颇为沉稳的玉心都跪在地上喊冤。 如果到时候真的被认定他们和沈淑仪小产的事情有关,云家也保不住她这个丫鬟。 云飞雪此时看着跪在地上一眼的下人,努力平静自己的心,越是这种紧张的时候越要冷静,冲动之下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她慢慢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走到他们身边,认真地说道:“你们放心,如果你们真的是冤枉的,我会请求我爹爹来查清楚这件事情。爹爹常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你们真的没做过,那么迟早会水落石出。” 云飞雪的年纪虽然还很小,说话都有些奶声奶气的,但是她的话语中却透着常人没有的坚定,条理清晰,甚至都提到了她的父亲。 她一个小孩子确实没有让下人信任的能力,但是她的父亲,身为本朝著名的大才子,在下人眼中还是高高在上十分可信的。 灵翠躬身谢过了云飞雪,之后选了几个人准备带走,万俟琉出声阻拦道:“这件事情不可能跟飞雪有关系,不能……” “四公主。”云飞雪难得打断万俟琉的话,“让他们跟灵翠姑姑走,爹爹说过有些事情一味躲着没有用,只会显得越来越可疑。” 万俟琉张了张口,没有再说话了。 灵翠带走了一些人,其他人都磕头谢恩之后重新站在了云飞雪和万俟琉的身后伺候着。 这个事情到了这里,万俟琉也没有再阻拦,毕竟是万俟琉的母亲皇后娘娘亲自下令,有理有据,还牵扯到了宫斗大事。 更何况只是带走几个下人,也不是带走万俟琉,万俟琉也不会拼死阻拦。 云飞雪有些心乱如麻的坐回了椅子上,知道自己也许真的被人在无意之间利用了。 这个局设得十分巧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入局,什么时候被人利用了。 但皇后娘娘不会无的放矢,皇后带走她身边的人肯定是因为表面上查到了什么样子的原因,迫于压力才带走了她身边的人。 毕竟她此时算是站在皇后这边的,就算皇后想利用她的下人达成什么诬陷后妃,害后妃流产的事情,也要考虑她背后云家或者说她父亲的态度。 害了她对皇后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这件事情应该不是皇后出手害得她。 皇后只是查到了什么明面上的证据,不得不出手拿人,否则皇后一个六宫之主在这个时候都要公开庇护她的话,绝对难以服众,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更何况在外人眼中,她就是皇后这边的,如果真的是她身边的人那么岂不是告诉众人这个事情是皇后做的? 皇后没这么蠢。 只是有人设局把她跟皇后都搭进去了而已。 这个人究竟是谁,是怎么做到的,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比较小心谨慎的了,还是出了纰漏。 如果沈淑仪真的流产了,皇后这个六宫之主都是要被问罪的,毕竟那是天家的子嗣。 这个人到底有何目的,要害的人是沈淑仪,还是皇后……亦或是她? 想把她从皇后身边剔除出去,削减皇后的势力? 祸害沈淑仪的子嗣? 亦或是……一举多得? 不过云飞雪私下里觉得祸害沈淑仪的子嗣没必要,万俟峰已经有很多孩子了,皇子都有好几个,公主更多,沈淑仪的孩子非嫡非长,母族并不出色,就算是个男孩子也无缘大位。 如果是个女孩子就更没必要了,在这个时代公主都是皇帝用来联姻的政治物品罢了。 那么这个人的目的究竟为何…… 第66章:花茶与红花 云飞雪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就放下事情先不想。 要先把自己从这个事情里面摘出来。 她扭过头看了一下自己被带走的那些宫女,发现了一件事情。 被带走的……都是跟着她一起去赏花宴的,留守宫殿的却没被带走。 这说明一件事情,如果对方动手的话,那么就是在赏花宴上动了手脚的。 赏花宴上她带去的都是比较信任的宫女下人,包括银屏都带去了,留守宫殿的这几个……她并不熟悉。 现在她手中没有什么人手,难道要借用万俟琉的人手? 不,应该不用。 她沉吟片刻,对剩下的那几个人说道:“你们出去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春风银屏他们被带走了,如果这件事情不解决,有可能连你们也被带走。” 那些宫女们听了之后都连忙领命出去打听去了,毕竟没谁想站在那里等死。 她的话虽然有吓唬的含义,但不乏实情。 如果最后真的查出来跟她身边的下人有关或是如何,那么她身边的下人肯定是要被重新换过的。 况且她身边的下人被带走了一部分,她让人出去打探消息很正常,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而且可以借此机会试一下,剩下的这些宫女里面有没有值得培养的亲信。 万俟琉身边的掌事姑姑灵芝见状问道:“云小姐,要不要奴婢也派几个人去打听?” 云飞雪还没来得及说话,万俟琉就先吩咐:“赶紧去打听打听。” 灵芝立刻派人去打听了。 万俟琉都有些慌乱的对云飞雪说:“飞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跟你扯上关系的?你有没有危险?”万俟琉说到这里顿了片刻,随后极为认真的说道:“你放心,就算你有危险我也一定会尽力保住你的。” 也许因为宫斗阴谋或者宫中环境的原因,万俟琉虽然比一般的小孩子成熟了不少,但终究年岁太小,现在已经有些慌乱了。 不过万俟琉的话却让云飞雪心中一暖,无论如何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皇宫中,万俟琉还是会护着她的,而且万俟琉也并没有怀疑她,这种情况下万俟琉的表情中没有丝毫的怀疑,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皇宫之中,这份信任十分的难得。 她笑着说道:“没事的,别担心,我相信皇后娘娘。” 一旁的灵芝垂下头,没有直视面前的两个小主子,但是灵芝内心却是极为惊骇的。 平日里灵芝觉得云飞雪虽然乖巧听话的比一般孩子有些过头,但好歹也算是个人正常的小孩子。 三殿下小时候也是十分懂事的。 但是这一遇到事情灵芝就看出来了,云飞雪不仅仅是乖巧听话的过头,而是聪慧异常。 甚至……五岁左右的孩子面对这样大的事情,十分清楚自己的位置还能冷静的思考判断,实在是能给人一种妖孽的感觉。 灵芝心中的惊骇云飞雪不知道,不过就算她知道了,她也不会做出什么的。 毕竟现在都算是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她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任人宰割,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等消息,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儿再说。 很快,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给云飞雪这边回话的是一个名叫做咏梅的宫女,平日里只是云飞雪身边没办法近身伺候的二等宫女。 这次因为银屏春风等人都被抓去,咏梅开始出现在云飞雪的面前。 咏梅安静地跪伏在云飞雪面前,回答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也条理清晰,“小姐,奴婢跟苏公公手下的小太监打探了一下消息。未央宫正殿那边已经传来确切的消息,沈淑仪的孩子没保住掉了。滑胎原因是因为胎气不稳加上误食红花。沈淑仪解手之后因为怀孕期的呕吐症状弄脏了衣服,去偏厅换衣服,换好衣服之后侍女呈上了一杯茶水,那个清茶里面被混入了红花。据查证,在沈淑仪之前是小姐用了那个偏厅换衣服,而且在小姐离开之后并无宫女太监或者贵人命妇等进出,所以……” 咏梅的话说到这里云飞雪已经大致清楚了。 原来是这样。 在沈淑仪之前是她去过偏厅,还恰巧喝了一杯茶,这样的情况下想在偏厅的茶叶里面动手很简单。 云飞雪记得当时侍女给她呈上来的茶水是九窖茉莉花茶,这种花茶掩盖气息的能力很强,而且花茶里本身也有花朵花蕊等,就算混入了几丝红花也让人难以看出来。 如果她的侍女在其中混入了红花,这简直是一个大好良机。 难怪她的头上充满了嫌疑,她跟沈淑仪一前一后进入了偏厅,喝了同样的茶。 之后沈淑仪就因为这个茶水出事了…… 这件事太巧了,巧到她都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利用来加害沈淑仪了。 花茶一般难登朝廷等大雅之堂,不过九窖花茶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制茶工艺,香气足,口味清甜并且带有花香,很适合女子来喝。 大多数嫔妃命妇等都喜欢喝这种茶,反倒是一些重口味的浓茶如铁观音乌龙等不是很受女子欢迎,所以皇后宫中也备有一些九窖的花茶。 但这样的茶恰恰就是藏红花的好地方。 这种手段防不胜防,如果不是事发,云飞雪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中招的。 现在回想起来……想必当时从那个小宫女无意中把点心洒在她的衣服上的时候起,她就已经落入别人的计划当中了。 果然,在这个皇宫之中,时时留心处处在意还不行,要做到时时洞察皇宫中的事情,做到知己知彼,将一切都握在手中,知晓皇宫中任何一件事情的时候,大概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难怪都说后宫之争猛于朝堂,果然如此。 “我知道了,你先起来。”云飞雪对咏梅说着。 咏梅从地上站了起来,又问道:“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吗?” 她想了想对咏梅嘱咐道:“你继续去探听消息,有事情立刻回报。” 咏梅应了,随后退下继续去打听消息了。 第67章:小梁子居然在 万俟琉在咏梅退下之后焦急的问道:“飞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低头想了想,随后求助性的看向灵芝,目光十分的单纯可怜,“灵芝菇菇,我们该怎么办?” 她大大的黑色双眸中似乎也开始写满了无辜,看的灵芝都心中一僵。 灵芝低头在心中默默地叹气,毕竟还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遇到这种事情不哭不闹已经是很好了,纵然刚才有些想法,但也仅仅只是小孩子的一些想法罢了。 但是面对这种事情灵芝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低头恭谨的说道:“公主和云小姐不必担心,皇后娘娘自有公断。就算有什么事情,应该也不会牵连到小姐头上的。” 灵芝说的这的确是实话,真有什么事情也是云飞雪身边的奴婢出事,云飞雪并不会有事。 但是云飞雪和万俟琉听了灵芝的话之后内心却都没有变轻松。云飞雪也就罢了,毕竟云飞雪身体里面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但是万俟琉……却是真正的小孩子。 万俟琉听到了灵芝的话之后低声呢喃道:“你们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也安慰我母后不会有事,可是,母后还是出事了。你们现在安慰我飞雪不会有事……” 云飞雪听到了万俟琉的呢喃之后惊讶的转过头看着万俟琉,这宫中,到底出过多少事情,让万俟琉这么小的孩子对此事心有余悸。 “不行,我要去看看。”万俟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竟然真的想过去看看,吓的一旁的灵芝尽力阻拦。 灵芝苦口婆心的劝道:“公主还请放心,现在带走的也只是云小姐身边的宫女罢了,就算事情真的牵连到了云小姐,云小姐年纪还小,就算是陛下也不一定会怪罪,倒霉的只会是云小姐身边的宫女罢了。更何况,云小姐的父亲……” 灵芝没敢说下去,灵芝也只能暗示万俟琉有关云飞雪父亲的一些事情罢了。 就在情形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万俟琉身边的一个宫女来报说三殿下身边的小梁子求见。 听到这话之后,别说云飞雪和万俟琉了,灵芝也被惊到了。 小梁子居然没有和万俟靖一起去洛阳? 殿内的人都觉得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个被小宫女引来的人。 小梁子年虽不大,十岁出头的模样,是万俟靖身边的亲信,年纪虽然有些小,但办事极为可靠老辣,是一个在宫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奴才见过各位主子。”小梁子进来之后先是恭敬地跟殿内的人行礼,随后说道:“殿下没带小的走,让小的留下来给诸位主子和皇后娘娘帮忙。殿下走的时候似乎预感到了些事情,但又因为皇上的命令不得不走,就把奴才留下来帮诸位主子。” 云飞雪听后心中定了定,原来是这样。 可能万俟靖因为上次的事情也怀疑沈淑仪一些事情,但终究没有实证或者顾忌何事没有动手,但又不放心这一切,就把小梁子留了下来。 她在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她跟万俟靖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但是万俟靖却是每次都在保护着她。 似乎在宫中,每次她有事都能看到万俟靖的影子。 她垂下眼睑静默着,可是万俟琉确实耐不住静默的连忙问道:“那你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吗?” 小梁子听后脸上的表情渐渐的严肃起来,扭头对灵芝说道:“殿下走的时候跟奴才吩咐过,有事情发生可以找灵翠灵芝二位姑姑还有云小姐商量。” 云飞雪惊讶了一下,找灵翠灵芝可以理解,但是居然说了要找她。 万俟靖还真是信任她……这种莫名的信任,似乎万俟靖永远都不太记得,万俟靖自己不过是个**岁的小男孩子,而她云飞雪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子。 不过也没办法,宫中的环境,容不得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子。 每个小孩子都要早早的成长懂事,不然就是被人利用的结果。 万俟琉听了小梁子的话之后,扭过头看了云飞雪一眼,但随后又焦急地问道:“那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小梁子脸色郑重的回答道:“公主、云小姐还有灵芝姑姑,现在的情况很不利,已经不仅仅是之前牵扯到云小姐身边的下人了。如今沈淑仪意外小产这事情已经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陛下命令要严惩,后宫中有人认为云小姐是四公主的伴读,云小姐身边的宫女皆为皇后的人,如果此事是云小姐所为,那么皇后有很大的嫌疑。目前此事已经暂时由皇后娘娘和楚贵妃一起查证,以堵悠悠众口。” 云飞雪心中一沉,果然发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这件事情果然牵扯到了皇后的身上,皇后现在可能也自身难保,洗清她的嫌疑就是洗清皇后的嫌疑。 她正想着,一旁的灵芝问道:“那你直接去帮皇后娘娘岂不是更好,为何还要来到我们这里?” 小梁子听了之后满脸苦相,“灵芝姑姑,奴才也想去皇后娘娘那边,可惜皇后娘娘身边人太多,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盯着,奴才怕去了反倒什么事情都做不了,得不偿失。” 小梁子说的也很有道理,皇后那边人确实太多,而且相信真正的凶手为了防止皇后查出来还会盯着皇后的一举一动,不如他们这两个小孩子这里安全点。 毕竟她跟万俟琉都是没几岁的小孩子,在正常人眼中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所以小梁子来这里,估计也是想跟灵芝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云飞雪低头沉思,认真的想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觉得自己知道这件事情应该怎么查了。 云飞雪抬起头,看着小梁子慢吞吞的说着,“我记得,当时是一个宫女把点心撒到了我的衣服上,我才会去偏殿换衣服的。” 小梁子一听眼前一亮,仿佛知道了自己要去哪个方向查找了,连忙问道:“那云小姐还记得那个宫女的长相吗?” 第68章:抛开剂量谈毒性的都是流氓 她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从未看到过那个宫女的长相。 那个宫女把点心撒到了她的衣服上之后就立刻下跪磕头,一直没有抬起过头,她就算想知道那个宫女的长相也没办法,只不过是记住了那个宫女的声音而已。 但是……她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画面,那个宫女下跪求饶的时候,一旁的掌事姑姑就帮那个小宫女说情。 她虽然没有看到小宫女的长相,但是她看到了那个掌事姑姑的长相。 虽然那个掌事姑姑一直低着头似乎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模样,但巧合的是云飞雪是个小孩子,那个掌事姑姑低着头恰好让云飞雪看到了长相。 她对小梁子说道:“我没看到那个宫女的长相,但是旁边那个一直帮她求情并且劝我去偏殿换衣服的掌事姑姑的长相我还记得,那个掌事姑姑是一张圆脸,眼睛不大,笑眯眯的很讨喜,而且左下角有一颗痣。” 小梁子听后觉得自己顿时有了查找的方向,立刻对云飞雪说道:“谢谢云小姐,奴才这就去查。” 云飞雪侧着头好奇地问道:“你们都不怀疑我吗?爹爹说过遇到事情不要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你们都不怀疑我,不怀疑我身边的宫女吗?” 小梁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殿下走的时候吩咐过,要相信云小姐,听云小姐的话。殿下嘱咐过奴才,小姐虽然年纪小,但聪慧异常,比,比……” “比什么?”万俟琉这下好奇的问着。 小梁子缩头缩脑的,有些惧怕的说道:“殿下的原话是,飞雪那个小丫头比我妹妹靠谱多了。” 万俟琉一听,小脸都气红了。 小梁子一看见势不妙,十分干脆的退下去查事情了。 万俟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万俟靖这家伙真是讨厌死了,居然宁可向着飞雪你,也不管我这个亲妹妹。” 云飞雪虽然不知道万俟靖为什么这么说,只得安慰道:“也许只是三殿下从我爹爹那里听说了我的一些事情,我们现在应该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事情。” “对。”万俟琉也非常认同这一点,连忙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办?” 云飞雪默默的想了想,随后有些迟疑地说道:“如果我在家中闯了什么祸事,我会想着去求爹爹。” 万俟琉听后眼前一亮,随后说道:“对,飞雪你说的没错,父皇很疼我,最疼爱我了,我去求求父皇爹。” 万俟琉是个行动派,说了去求万俟峰就打算立刻行动,一旁的灵芝脸色虽然有些无奈但是却没有阻止,可见让万俟琉去求万俟峰,可能就算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是最起码万俟琉没有事情。 云飞雪之前观察过万俟峰和万俟琉相处的场景,她觉得万俟峰对万俟琉应该是真心疼爱的。 也许万俟峰对皇后的感情很一般,但是万俟峰对自己这个女儿万俟琉却是疼爱得很。 万俟琉风风火火的去找万俟峰求情去了,留下了云飞雪一个人独自坐在宫殿里,身边事一些她平日里不怎么熟悉的宫女。 不过好在没多久咏梅就回来了,同时咏梅带来了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小姐,银屏和玉心还有春风姐姐他们已经被关到宫人院里面了。” 她听得心中瞬间咯噔一下,也顾不得咏梅会不会怀疑什么了,连忙问道:“都被关进去了?那皇后娘娘怎么样了?这件事情怎么处置的?” 咏梅连声说道:“听说三公主在那边哭得死去活来要主持公道,沈淑仪醒了之后也就知道哭,皇上下令严查此事,因为小姐身边的银屏他们很有嫌疑,楚贵妃在一旁添油加醋,皇后娘娘迫于压力把银屏他们关到了宫人院里,奴婢,奴婢看着……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很可能就是银屏他们顶罪了。” 她听后心中越来越沉,宫人院是什么地方? 那都是犯了错的宫女和太监去的地方,基本上进去之后就不可能再出来,偶尔有再出来的都是脱了一层皮。 自古以来大天朝的办事风格就是泥巴和稀泥天下太平,这件事情现在查到的证据就是和她身边的宫女有关,如果没有更多的证据或者不能找出事情的真相的话,那么估计那几个宫女就是替罪羔羊了。 至于红花为什么在宫女的手中,又为什么混到了茉莉花茶里,这根本不重要。 这么说起来的话沈淑仪其实也很可怜,身为九嫔之一的沈淑仪却没有操控自己命运的能力,甚至于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都不能得知一个真正的真相。 她心中悲凉,垂头思索片刻后,认真地问咏梅,“你去找一个太医私下里打听一下,真的是红花导致的吗?还有没有别的原因?记得,一定要找个太医私下里问一下。”她顿了片刻又说道:“如果你不知道哪个太医可信,可以去问问小梁子哪个太医比较可靠,记住要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咏梅一脸郑重的点头,“小姐放心,奴婢记住了,奴婢这就出去打听。” 云飞雪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等消息。 红花确实会让人流产,但是那要一定数量的红花才行,抛开剂量谈效果都是耍流氓。 但是她不相信茉莉花茶里面能混入多少红花,毕竟大家都是张眼睛的,混入了太多的红花坏了味道或者让人看出来了都不行。 所以就算混入了红花,那数量也很少,不一定能让一个原本身体健康的孕妇这么快小产,快到连太医院开的保胎药都没办法保住的地步。 所以她觉得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猫腻和问题的。 云飞雪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等着消息,还好没一会儿咏梅就回来了,咏梅回来的时候表情十分的郑重。 她想了想,让身边的宫女都离的远一点后才吩咐咏梅,“有什么事情,直说。” 咏梅一脸凝重,“奴婢按照小姐的吩咐先去找了梁公公,梁公公指点奴婢去找个太医问事情,那个太医悄悄告诉奴婢说是沈淑仪似乎原本胎相就不稳,之前在解手的时候呕吐过,略有小产的迹象,之后又误食红花才出了问题小产的。” 第69章:心智若妖 云飞雪听后思索片刻问道:“咏梅,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咏梅小心翼翼的看着云飞雪的脸色。 云飞雪看着咏梅微微一笑,那笑容中仿佛带着婴儿的稚嫩,又仿佛带着成年人的睿智,两种不一样的感觉莫名的融合在了一起,让人移不开眼睛,她轻声对咏梅说道:“咏梅,没关系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我是个小孩子,懂得不如你们多。爹爹常常告诉我要多听听他人的意见,三人行必有我师,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法请一定告诉我。” 咏梅垂着头,心中十分紧张,紧张到握拳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发汗。咏梅知道,这次也许是自己能在一群宫女中斩头露角的时候,但也许也会被云飞雪牵连。 咏梅有些内心忐忑的抬头看着自己的小主子,不知怎的,内心就慢慢地安定下来。 自己的这个主子年纪虽然很小很小,但是能看出从小受到的教养极好,十分聪慧,虽然只有几岁大,但说话条理清晰分明,而且懂得护着下人,是个难得的好主子。 虽然年纪实在太小,但也架不住小主子聪慧。 听说有些小孩子天生心智若妖,大概自己的小主子就是这样心智若妖的人。 跟着这样的主子……应该会很好。 如果跟着这样的主子都不能好,也只怪自己命不好了。 想到这里,咏梅心下稍定,跟云飞雪说道:“奴婢认为,很可能之前淑仪娘娘就误食了什么不利于胎儿的东西……” 云飞雪在心中暗自点头,这个跟她想的也差不多,但是她还有个疑问,“沈淑仪现在怀孕小产,但是之前都没听到任何沈淑仪怀孕的消息,这是为什么呢?沈淑仪腹中胎儿有几个月了你可知道?” 咏梅心中不无震惊的看着云飞雪,内心真的是惊讶的不得了,没想到自家小主子连这个都懂。 她留意到了咏梅惊讶的表情,脸上却只是淡淡的微笑,那笑容看的咏梅那颗原本惊疑不定的心慢慢地安定下去。 不管如何自家小主子聪慧是好事,至于小主子为什么这么聪慧,自己还是别知道太多的好,也别管太多。 尽好一个奴婢的本分就行。 咏梅低声回答道:“奴婢听说似乎已经快三个月了。” 原来都快三个月了。 那么沈淑仪一定知道自己怀孕了,但是为什么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按理来说,宫中的太医每半个月就要去请一次平安脉的,沈淑仪妃位虽然算不上高,但是在万俟峰这个算不得庞大的后宫之中,沈淑仪的地位还是不低的,太医一定不敢怠慢了沈淑仪的平安脉,那么沈淑仪是怎么瞒了这么久的? 买通太医? 这个事情很可能发生,但是为什么没有揪出这个细节来,还是说,有人刻意忽略了…… 她问道:“给沈淑仪请平安脉的是哪个太医?为什么没有发现沈淑仪怀孕,有没有人追究这个事情,如果没有的话你去给小梁子提个醒,但是别说是我说的。” 咏梅抬头看着云飞雪,却觉得云飞雪的目光严厉的仿佛可以穿透她内心想法那犹如实质一样的目光让她当时就不敢有什么别的想法了,立刻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云飞雪又吩咐道:“如果之前就胎气不稳,那么可以去查查之前沈淑仪在赏花宴上吃的点心喝的茶水,还有……”她脑海中闪过了沈淑仪闻花香的那一幕,就说道:“还有皇后娘娘准备好给嫔妃和命妇欣赏的花朵。”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了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沈淑仪为什么怀孕了却秘而不宣,万俟靖到底是不是知道沈淑仪怀孕的事情? 这些都是要解决的谜题。 出了事情之后未央宫并无戒严,有很多命妇离开,那个女官和宫女不一定找得到,尤其是在自己没有看清楚长相的情况下就更不一定有结果了。 如果说一定要把自己和皇后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那么可以从红花入手。 那个红花是哪里来的,如果能证明红花不是从她这边不小心放进去的话或者证明一些别的,最起码可以洗清她和皇后的嫌疑。 云飞雪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默默的想着。 没一会儿,小梁子先回来了,小梁子回来的时候脸色中带着焦急和苦闷,回禀她说道:“云小姐,奴才四处找了,没看到你说的那个圆脸的,嘴角长着一颗痣的女官。后来奴才去问了一下,云小姐今天弄脏裙子的地方不经常人来人往,故而那边根本就没有掌事女官负责,而且奴才也四处问过了,好像除了小姐和公主以及二位主子身边的下人,没有人看到有人在小姐的裙子上撒了高点。” 云飞雪听后心中沉了下去,她努力的想要回想当时其他两个宫女的相貌,可惜都没有想到…… 那两个宫女都是低着头一脸认错的模样,唯有那个掌事女官她看过样子,但没想到那个所谓的掌事女官却不见了。 好一个死局,证据毁灭的够可以的。 她顿了顿问道:“那他们当时端的点心是从哪里来的,我记得……”她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当时洒在她身上的点心,“有种是千丝窝窝糖,还有种是白玉桂花糕。” 小梁子想了片刻随后回答道:“没有,今天厨房中没有准备这两样点心。” “那去打听一下。”云飞雪吩咐着,随后又说道:“还有当时给沈淑仪身边的宫女也很可疑,这个相信皇后娘娘应该都有问过,还有当时在偏厅当值的宫女如果有漏网之鱼也一定要询问。还有,当时的红花如果有残留,拿来看看,说不定能从红花的样子分析出来源,也就能洗脱我们的嫌疑了。” 云飞雪这边在吩咐小梁子,那边咏梅就有些焦急的跑了进来,匆匆行礼之后就说道:“小姐,不好了,当时在偏厅伺候的宫女招人了说看到是春风姐姐无意间把红花洒到了花茶里面,并且指天发誓自己说的是实话,还说之前不招认是因为皇后娘娘的威胁。” 第70章:没有不透风的墙 完蛋了,云飞雪听后心中一沉,无论是偏厅的宫女还是春风,严格说来都是皇后的人。 这下子她身上的罪名,或者说皇后身上的罪名都无法洗清了。 这么看来对方应该意在皇后,她只是顺带的,能陷害就陷害一下,不能陷害就拉倒。 毕竟陷害了她还能剪除皇后的一点羽翼。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这些事情形容的大概就是她现在的情况,更糟的是,在云飞雪之前有人用过那个偏殿,还恰好喝了杯花茶,太医给对方诊脉过,没有发现任何服用红花的症状,证明红花是在对方离开后混在花茶里面的。 所以云飞雪一行人就十分的可疑。 至于偏殿的宫女为什么不可疑? 当然也是可疑的呀,偏殿的宫女早就被放到宫人院里面用刑了,只不过他们通常是两个人一起行事,可以彼此证明。 只不过对于这种后宫妃嫔流产的事情,通常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的态度,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员都要获罪,就算是原本没罪的下人,只要沾上了一点也是要倒霉的。 这就是人命如草芥的古代现实。 冷静,冷静。 她不断的提醒着自己,只有冷静才能救下身边的下人,才能帮助皇后,才能缓解自己的处境。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对咏梅说道:“跟我一起出去外面走走。” 咏梅愣了一下,随后说道:“是。” 云飞雪想了想又嘱咐道:“记得带些油纸。” “是。”咏梅立刻应声去找油纸。 片刻之后,云飞雪带着咏梅走了出去,并留话给了房间里的宫女说自己出去走走,如果万俟琉回来了让万俟琉先不用担心。 多么严谨的犯罪总会留下证据。 云飞雪带着咏梅走回了先前皇后摆下赏花宴的地方,此刻诸位命妇和妃嫔走的走散的散,剩下的人都聚集在沈淑仪那边等消息了,这边倒是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皇后娘娘也让人看着这里了,并不许别人随便破坏乱动。 看着这里的人是灵芝。 皇后人手不足,早就把灵芝调走了,原来灵芝负责看着这里,不过这里除了灵芝只有几个小宫女了,守着不同的地方。 “灵芝姑姑。”云飞雪抬头看着眼前冲她行礼的灵芝,“你怎么在这里,这里还没收拾吗?” “娘娘不让收拾。”灵芝垂眸,恭敬地回答。 “那我可以去看看吗?”她歪头,乖巧的问着,“我就是想进去看看……感觉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 “这……”灵芝有些犹豫,“娘娘不允许人乱动这里。” 她软软的说道:“灵芝姑姑,我并不是来乱动的,我就是来看看,娘娘说不允许人乱动,也没说不允许人看。” 云飞雪虽然声音听着软萌软萌的,但是她的表情却带着一种不容许别人拒绝的坚定。 灵芝犹豫片刻,还是点头让他们进去了。 云飞雪说的对,皇后只是说这里不能让人破坏,却没说不能进去,到时候盯着点他们的动作就行了。 毕竟……云飞雪是云家的嫡女又和公主交好,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并不是她一个奴婢能得罪得起的。 她进去之后,带着咏梅认认真真的走了一圈,仔细回想着当时的场景,之后她的脚停在了那些花朵前面。 正是当时皇后在赏花宴时候给诸位妃嫔命妇准备的花朵。 那些花让众人欣赏完了之后就放在角落里,偶尔观赏一下,也没有拿走。 现在因为皇后的命令,就更是没拿走了。 云飞雪沉吟了片刻,随后凑近了花朵去认真的闻了一下那些香气。 如果这些花朵里真的有不对劲儿的地方,那估计也是对女人月经不利或者对女人滑胎有点效果什么的,她现在年纪这么小,估计跟月经扯不上关系。 她又重新细细的闻了一下花朵的香气,摸了摸鼻子。 好,她不是狗鼻子,距离能闻出差别来还有一大截。 所以她放弃了闻味道这个想法,转而专心致志的看着那些花朵。 她看似无心的转了一个动作,认真的看着花瓣,还好奇的闻手摸了一下。 随后,她双眼微眯。 在赏花宴的时候她就感觉沈淑仪对这些花朵有些抗拒,想着是不是有问题,现在嘛…… 她悄悄地从腰间摸出了一小块油纸。 片刻之后,她扭头对灵芝说:“麻烦灵芝姑姑了。” “云小姐言重了。”灵芝见云飞雪有意离开,松了一口气,连忙送云飞雪离开。 云飞雪出了这个宫殿,走了片刻到一个人少的地方,拿出了刚才那个油纸包的一个小纸包对咏梅说道:“把这个拿给你刚才问事情的太医。” 咏梅表情郑重的接过纸包说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会亲手交到那位太医手上,奴婢先送小姐回去。” 云飞雪出来的时候只带了咏梅一个丫鬟,如果咏梅去送东西,她身边就没人了。 宫中有规矩,主子在宫中行走的时候,身边不能离了下人。 云飞雪却是摇头,“不用了,你快点去,事不宜迟,这里是未央宫,我很了解这里的路应该怎么走,你不用跟着我。” 晚了,说不定皇后就要迫于压力做什么决定了,云飞雪绝对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咏梅犹豫片刻,低头应了,随后转身离开。 她目送咏梅的离开,随后自己一个人朝着住处缓缓的走去,一边走一边脑子里不断的回忆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最初的最初大概可以说到她送三公主香囊之时,那时候香囊被混入了麝香。当时的目的应该就是让沈淑仪流产,并且把此时诬陷到她和皇后的身上。 但是这个事情被她察觉,之后香囊被万俟靖收回,这个计划也就没有继续下去。 也许万俟靖当时就察觉了什么,但是来不及做出应对,只好将身边的小太监留下帮他们。 万俟靖知道的话,皇后应该也知道,但是敌暗我明,他们唯有不断的小心谨慎,却百密一疏,对方在赏花宴的时候找到了机会。 第71章:花丛密谈 至于谁下的手云飞雪并没有什么头绪,也许万俟靖和皇后知道的更多一些,但是却没有告诉她。 皇后的敌人应该很多,表面上看起来楚贵妃跟皇后之间敌意最大,但是这个腥风血雨的后宫之中,谁又能说的清楚是谁动手的。 不一定就是楚贵妃,也说不定有人想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万俟峰正当壮年,谁知道日后会如何。 但不管如何……她是被绑在了万俟靖这条船上。 如果万俟靖和皇后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的前提下,她背叛了万俟靖他们的话,那么别的人也难以相信她。 毕竟她可以背叛万俟靖,也同样可以背叛别人。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就是这样一个道理。 从上次的事情来看,沈淑仪身边的宫女是有问题的,她身边的宫女按照万俟靖的说法没什么问题。 那么未央宫一些比较边缘化的宫女呢? 肯定有些是有问题的。 她一边走一边慢慢的思索着这件事情的突破口,她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来到了未央宫的回廊之处。 此时的人大部分都聚集在刚刚事发的地方,回廊之处并没有什么人,她走着走着,就听到了一些低不可闻的声音。 回廊的这个位置在未央宫正殿和东侧殿交界的地方,就算是平时也很少来,此时更是一个人没有。 她闷头从西侧殿的簪花阁路过这里也属罕见。 那个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证据都抹掉了么?” 另外一个声音也压得很低的回答:“没有,点心和花都留在簪花阁里面,我们没机会也没时间弄掉,皇后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她听后瞪大了眼睛。 原来,点心和花……都有问题么。 她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到第一个声音接着说道:“一定要找机会都处理掉,万一真被查出来了在关键时候一定要舍得,丢车保帅。” “是。”另外一个人回答着。 “赶紧走。”第一个人吩咐完了之后,云飞雪仿佛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她大惊,随后左右看了下,立刻借助身高的便利躲在了草丛之中。 她隐约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没敢抬头看。 在这种四下无人的地方,两个人杀她一个小孩子之后毁尸灭迹简直易如反掌,有多大能耐干多大的事情,这种时候她还是不要上去逞能非要看清楚对方的样貌比较好。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从草丛中走出来,一个人慢慢的朝着未央宫东侧殿走去。 刚刚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并没有认出是谁的声音。 但是对方说的话还是比较容易理解的,安排的内鬼应该不止一两个,丢车保帅。 证明……未央宫里面,或者沈淑仪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地位比较高的内应。 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 是掌事女官,还是领事的太监? 她脑海中浮现出了种种猜测,因而也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于是不小心就—— 悲剧了。 她揉着被撞疼的鼻子,抬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大皇子,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要么就是好到爆要么就是衰到死。 要么怎么会不是听到人说秘密的悄悄话,就是撞上了很久都见不到一次的大皇子。 “大殿下。”她老老实实的问候一声,虽然对方是几乎要撞断她鼻子的元凶,但对方好歹是个皇子,她还是要尊敬的问候的。 大皇子沉默的低头看着她,半响才说道:“云飞雪,你怎么一个人路过这里?” 她低头乖巧的回答道:“我身边的宫女被带走了,原本跟我来的宫女去做别的事情了。” “小孩子一个人在未央宫走很危险,也许会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大皇子淡淡的说着。 她眨了眨那个看起来十分纯真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大皇子,仿佛他说什么听不懂一样。 大皇子移开目光,似乎是看着诗和远方,“小孩子还是赶紧回去待着,这种时候不适合乱逛。” “可是大殿下也不是很大的样子……还没有我的大哥哥大呢。”云飞雪慢吞吞的说着,“大殿下也才十岁。” 大皇子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的说道:“你小小年纪倒是能说会道。” “没有,大殿下误会了。”她笑得十分纯洁无辜,“我只是很少看到大殿下,有些惊讶。” “我来给母后请安,不想却……”大皇子的声音低了下去,随后又露出了最常见的那种沉默刻板,仿佛没有一丝线条,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表情对云飞雪说道:“你回去,下次记得不要一个人在未央宫中走动。” 她见状,明白大皇子是不想多说什么了,就直接请安离开。 也许大皇子和她此时的感觉一样,都觉得对方是个充满秘密,十分神秘,并且心理年龄和长相十分不符合的人。 但是大皇子拒绝了她的探究,她也同样不想让大皇子探究,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着重重的迷雾。 大皇子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还是,某种必然。 她一路走回未央宫东侧殿,这次没有再发生任何事情。 她回来的时候,万俟琉已经回来了,正在屋内焦急的来回踱步,看到她走回来之后立刻走上前问道:“飞雪刚才去哪里了?” “去簪花阁看了看。”她用往常那个平和的声音说着,“爹爹说哪里有事情就去哪里看看,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意外。” 万俟琉听她去了簪花阁也没有太多的在意,只是有些沮丧的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爹爹虽然见了我,却是只告诉我,母后和飞雪你不会有事,没告诉我别的。” 她想了想问道:“皇上还有说什么别的吗?” 万俟琉认真的回忆着,可惜到底因为年纪小,万俟峰也许说了有深意的话万俟琉也没听懂没记住。 她低头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脑海中渐渐的浮现出了一种可能性。 也许……刚才她听到的事情不一定是巧合? 但不管是不是巧合,总要试一下。 就等,咏梅回来之后。 第72章:红花也有不同的品种 咏梅片刻之后就回来了,看到屋内坐了这么多的人也没有直截了当地对云飞雪说什么,而是冲着她点了点头,意思是事情办完了。 她示意咏梅走到她面前后低声交代道:“你去让太医查查点心里面有没有混入别的。” 咏梅楞了一下,随后说道:“太医刚才有提到过,说点心里面混入了归尾、丹皮、附子、桃仁等,但有些也是做点心所必须的。太医也没提起什么特别的。” 她想了想,对咏梅交代了几句话,随后让咏梅离开了。 咏梅走后万俟琉走到了她身边问道:“你刚刚在跟咏梅说什么悄悄话?” “交代些事情,让她想办法去看看我那几个贴身宫女。” 万俟琉听后觉得这很正常也没什么,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对万俟琉说道:“公主,我心里有些难受想回去歇一歇,你这边有什么事情请尽快告诉我。” 万俟琉却是拉着她的手说道:“要不然你还是留下来陪着我,我一个人有些怕。我,我好担心母后她会不会有事……” 如果最后真的查不清楚事情真相,维持现在这个现状,皇后娘娘估计大事是不会有的,但是很可能会威胁到皇后执掌后宫的权力之类的。 毕竟这次事情如果往小了说,可以定性为下人的疏忽,这样的话皇后最多也就吃一顿皇上的责备。 但是看着万俟琉那担心的模样,云飞雪拒绝的话却是说不出口了。 她原本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回去安排事情等等都很方便,在万俟琉这里毕竟有着诸多不便。 但是万俟琉这孩子担心成这样她也不好丢下不管,毕竟万俟琉是在这个皇宫之中对她最抱有善意的人,时时都想着回护她。 她沉吟片刻对万俟琉说道:“我觉得应该去看看三公主现在怎么样了……三公主现在一定很伤心难过。” 万俟琉一听觉得她说得非常有道理,三姐现在肯定很伤心难过,她要去陪一陪。 但是万俟琉却听到云飞雪又说道:“但是我觉得三公主可能对公主的态度不太好,如果对公主的态度不太好的话,那公主就直接回来。不要受那些无所谓的气。” 万俟琉一听笑了,“飞雪你就放心,我从来就不是个能受得了气的人,你要一起去吗?” 她点头,“我当然要去,毕竟现在看来是我的宫女闯祸的,我肯定要找三公主赔礼道歉。” 万俟琉听后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三姐的态度也许不好。”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想去看看三公主,如果三公主态度实在不好我就跟你一起离开就是了。” 她说到这里,抬头对万俟琉笑了笑。 “好,听你的。”自从跟云飞雪相处以来,万俟琉越来越觉得云飞雪很聪明,很多事情只要她说的有道理,万俟琉都不会反驳的,这次也一样。 于是她和万俟琉一起去看了三公主。三公主此时并没有走,依旧留在西侧殿的一个小偏殿里面,沈淑仪那里毕竟刚刚滑胎,浑身血气并不适合未及笄且未出嫁的女孩子去探望,所以三公主就算是再焦急也只能一个人坐在偏殿里面等着,不停地派宫女去打探消息罢了。 他们过去的时候,三公主正焦急的在偏殿内来回走动,神色焦虑不安,听到宫女来报说他们来了,脸色不是很好看的说道:“不见。” 宫女知道自家公主心情不好,再加上也许是害的沈淑仪流产的宫女的主子正站在外面,不亚于半个罪魁祸首,三公主估计是没心情见的。 偏殿外,云飞雪听着宫女的话,心中倒是没有太意外,三公主不见她倒是也在情理之中,不过她必须要来见三公主,做出一个赔罪的态度。 所以宫女的拒绝她并不在意,十分诚恳地对宫女说道:“我知道我的宫女对不起三公主,特意来向三公主道歉。能不能麻烦你再恳求一下三公主,我是真的……很担心她,想来道歉说说话的,而且,我还有些事情想跟三公主说。” 宫女见云飞雪的表情十分诚恳,声音软软蠕蠕的,很能让人的心肠软下来。 宫女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见状想了想,还是扭头走了回去,把云飞雪的话跟三公主重复了一遍。 三公主原本焦急沉闷的表情慢慢的平静下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宫女说道:“让他们进来。” 云飞雪和万俟琉一起进去了。 三公主虽然内心焦急担心,但在他们进去的时候表情也没有多难看,还维持着面子上的平和。 万俟琉张口叫了一声,“三姐姐……”但是说完了之后万俟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表情变得有些沉默。 三公主苦笑了下,“四妹妹,你不用多说什么了。” 云飞雪此时表情小心翼翼的看着三公主,随后低着头,用十分乖巧可怜的声音对三公主说道:“三公主,对不起,我的宫女不小心……” 看到云飞雪,三公主的心情十分复杂,好半响后才说道:“都过去了,是宫女的过错,跟你无关。” 云飞雪见状,抬起头,十分认真地看着三公主,那认真里面仿佛带着几分执拗,小巧可爱略带婴儿肥的精致小脸蛋上出现了这种表情,纵然她年纪还小也让人无法忽略。 她缓慢却坚定地说道:“我让人查了一下我从云家带来的东西,虽然带了红花,但却不是混入淑仪娘娘花茶里的红花。爹爹说过,不同地方的红花形状和色泽略有不同,那红花不是我带来的。” 三公主惊愕的看着她。 她垂下头,声音慢慢的低了下来,“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些红花是怎么来的,而且,三姐姐,还记得有次我送你的那个香囊吗……” 云飞雪的话没说完,她觉得三公主应该能理解。 三公主听后,脑子里回想起了沈淑仪对她说过的话。 “母妃这一胎可能是保不住了,如果母妃有什么事情,你千万别因为这个而迁怒别人……” 第73章:残阳如血 沈淑仪说这个话的时候,表情是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三公主虽然也不是特别理解沈淑仪的话,但心里面也明白了什么。 这件事情也许与云飞雪无关,她只是被人陷害了。 沈淑仪早就知道自己那悲伤的命运但是却无法反抗,也许云飞雪也只是一个倒霉的人,云飞雪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挡了别人的路就要被陷害。 “我知道了。”三公主语气很平淡,但是声音却带着几许温和,纵然没有往日的温婉体贴,却也没有咄咄逼人的架势,“我们……都是可怜的人。” “三姐姐,这是什么意思?”万俟琉在一旁不解的问着。 三公主摸了摸万俟琉的头没有回答,反倒是说道:“抱歉,我要为母妃抄经祈福。” 三公主这么一说就是送客的意思,云飞雪和万俟琉两个人很快就离开了。 离开的路上,云飞雪大约思考了一下三公主的意思。 三公主愿意见他们,态度还没有特别恶劣,证明三公主并没有很责怪他们,那么这么说来很可能是沈淑仪知道了一些事情,跟三公主说过什么。 也许,沈淑仪知道自己的悲剧无法避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这件事情并非好事,所以才千般万般遮掩自己的身孕。 沈淑仪究竟知道了什么? 云飞雪垂眸,很多事情都要搞清楚,不然下次她还是有可能再次被人利用,虽然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但有的时候不知道更危险。 她和万俟琉两个人又走了回去,走到东侧殿的时候她对万俟琉说道:“我想回去找点东西。” 万俟琉这次没有阻拦她,和她道别。 她带着几个并不熟的宫女回到了房间之中,翻看自己从云家带回来的东西。 不一会儿,咏梅回来了,对云飞雪说道:“小姐,你说的真的很对。太医看了那个油纸包里的东西,说那里面的和点心里面的搀合在一起,再加上一点红花,就有打胎的作用。尤其是沈淑仪这种不到三个月胎气不稳的时候,一打一个准。” 她顿了顿问道:“所有点心里面都掺了别的药材吗?” 咏梅摇头,“太医说不是,只有沈淑仪吃的那些点心理掺着药材。” 她懂了。 咏梅又说道:“小姐,梁公公想办法弄来了一点当时混入花茶的红花。” 她拿过了红花,又摊开自己手掌中的红花,再加上刚才听到的话。 看来这件事情……有办法解决了。 她示意咏梅附耳过来,交代了几句之后让咏梅离开。 她起身走到了房门外面,此时已经快夕阳西下,正是残阳如血的时候,绚烂美丽又充满杀机的时刻。 也是一个流血的时刻。 她并不喜欢流血动刀子或是算计别人如何,但是如果欺负到她的头上那么就不能怪她奉还给对方了。 所谓礼尚往来嘛。 小梁子和咏梅两个人分头行事。小梁子凭借关系进去了宫人院,在里面见到了云飞雪的几个宫女,咏梅去找太医和沈淑仪身边的宫女。 至于云飞雪自己,则是去求见皇后。 皇后此时的焦头烂额已经减少了一部分。 之所以刚刚云飞雪不去见皇后的原因很简单,当时沈淑仪正在滑胎,太医妃嫔皇上的斥责,宫中的压力等等都压在皇后的身上,那时候皇后肯定手忙脚乱,她去见还去喊冤那纯粹是去添乱的。 至于现在,她是带着证据去的。 她没有告诉万俟琉这件事情,而是自己带着几个宫女来到了未央宫西侧殿簪花阁旁边的胧月阁。 此时是流产的沈淑仪和皇后娘娘都在这里,协同一起审理的楚贵妃和陈修华也在。 皇后此时虽然没有刚才的焦急上火焦头烂额,但是表情却依旧很沉重,听说云飞雪来了之后还楞了一下,但想起来刚才冰燕禀报的事情,还是让云飞雪进来了,并且自己去了胧月阁另外一个房间中,单独见云飞雪。 云飞雪进了屋子,发现只有皇后和皇后的几个贴身宫女在,楞了一下,但随后也没有在意,先是给皇后恭敬的行礼,随后又示意宫女把她刚才整理好的东西放在了皇后面前的圆桌上。 皇后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云飞雪放在桌子上的是红花,但是却似乎用两个不同的丝绢包裹,细看那两个红花似乎也有明显的不同之处。 “这是什么?”皇后有些疑惑的问。 云飞雪的声音虽然软软蠕蠕的,但是说出来的话确实带着清晰的条理,让人忽略了她那绵软的小孩子声音。 “娘娘,左侧的是我从云家带来的红花。这是我二叔从蜀中带来的红花,爹爹给我讲过这叫川红花。而右侧……是沈淑仪喝的花茶中的红花,我看了一下,两种红花并不一样。”她顿了顿又说道:“我这里只有川红花。” 皇后垂首看着两种不同的红花,并没有问她怎么弄来混入沈淑仪茶水中的红花的,反倒是陷入了深思。 “娘娘。”云飞雪的声音加重了一些,“飞雪是无辜的。” 皇后娘娘抬头,看着她稚嫩的脸庞。 云飞雪的眼睛很大,眼珠琉璃乌黑又带着点点光泽,却又有着不容人拒绝的执拗。 皇后想起了刚才顾太医嘱托冰燕带来的消息,再低头看着眼前的红花,皇后觉得……这一次的事情,大约可以跟他们未央宫无关了。 她对云飞雪温和的说道:“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若是害怕的话就去琉儿那边,让琉儿陪陪你。” “是,飞雪知道了。” 云飞雪听着皇后的话离开了胧月阁。 而皇后却带着这两样东西重新回到了那个会审的地方。 此时楚贵妃和陈修华各坐一边,楚贵妃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陈修华低低垂头表情模糊不清。 皇后信步走了进去,一旁的楚贵妃抬起头问道:“不知道刚才云家十姑娘来找姐姐说什么事情,还有,也不知道姐姐对这件事情是想怎么处理的。” 皇后听了扭头看着楚贵妃,垂着眼睑问道:“不知道楚妹妹想怎么处理?” 第74章:另有内情 “云家十姑娘这么小,估计连怀孕生孩子都不懂,应该不太可能指使下人们做出什么事情,但是她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不过这也只是臣妾的个人猜测,还要看皇后娘娘怎么想的。” “那陈修华呢?”皇后侧头问着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的陈修华。 陈修华淡淡的说道:“娘娘,臣妾以为此事可能只是下人们一时的疏忽,将当时伺候沈淑仪和云家十姑娘的下人们问罪好了。” 两个人态度很明显,楚贵妃想把这个事情往皇后身上扯,陈修华却想的是拿下人当做替罪羔羊,泥巴和稀泥干脆的息事宁人。 皇后听了他们两个人的意见,慢悠悠的说到:“我刚听太医说了个新的事情,沈淑仪这次会滑胎,不仅仅是红花的问题。而是淑仪吃的点心也有问题,当时伺候沈淑仪用糕点的宫女很可疑。还有,刚才云家十姑娘来是给我送来了她那边的红花。可巧了,她那边……只有川红花,并没有沈淑仪喝下的那种红花。我问明了太医,沈淑仪当时喝下去的,应该是藏红花。” 她说完之后,看着坐在她身边的楚贵妃和陈修华。 楚贵妃神色不变,眼神颇有深意,却也是难辨喜怒,并没有焦急之意。 而陈修华就更不用说了,依旧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仿佛什么都不关心不参合一样。 皇后一字一顿的说道:“看来这件事情还别有内幕。” 是什么样子的内幕云飞雪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个时辰之后,小梁子和咏梅一起回来报信,沈淑仪身边的一个宫女,和当时偏殿伺候的一个宫女,在宫人院认罪自杀了。 沈淑仪身边的宫女交代自己谋害沈淑仪完全没有任何人指使,是她自己想谋害沈淑仪的,因为沈淑仪当时阴差阳错的害了她的亲姐姐,她这才对沈淑仪怀恨在心。 至于那个偏殿的宫女,则是害沈淑仪的宫女的同乡,受过对方的恩惠,不得不还的那种。 皇后让人查证确有此事。 事情至此看起来已经结束了,并且结束的天衣无缝。 一番说辞任谁都不能挑出来太大的错误。 但是事情到了这里,未央宫的内鬼没有查出来,真正的幕后黑手也不为人知。 以及……大皇子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这些疑问都徘徊在云飞雪的心中。 当时她去见皇后,让小梁子和咏梅两个人出去,是让他们两个去宫人院,小梁子去宫人院见沈淑仪的宫女,用花粉和点心的事情来询问要挟,同时迫使他们吐露真言,而咏梅则去见了偏殿的侍女。 她认为沈淑仪身边的宫女应该知道的更多一些,毕竟那个宫女要替沈淑仪分配糕点。 当然,之前在她送给三公主的想囊中混入麝香的,也是这个宫女。 这个宫女应该知道的更多。 但是当时沈淑仪身后的宫女总共有两个,具体哪个才是有罪的小梁子也不清楚,只能一点点的试探。 咏梅的目标就明确多了,在偏殿指认并且污蔑云飞雪宫女的那个人就是有问题的。 但是没想到小梁子和咏梅都没问出来什么,就被人请了出去。 随后就传来了这两个宫女自杀的消息。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好歹云飞雪洗脱了冤屈,皇后剪出了一个奸细。 晚上的时候银屏他们才被放回来,被放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些脏污,神情委顿,但是却也没受什么刑,明显就是被皇后刻意关照过的。 银屏他们回来的时候一个个面带感激,跪在她面前说道:“奴婢们谢小姐救命之恩,今后一定全心全力的伺候小姐。” “是皇后娘娘救了你们。”云飞雪说道:“你们也不用谢我,记得去给皇后娘娘磕头。” “奴婢们知晓的。”银屏他们连声回答,“奴婢们等等就去给皇后娘娘磕头谢恩。” 宫人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犯了错的宫女太监去的地方,只要进去了不脱一层皮是不会出来的,他们这次能平安出来一个是皇后的关照没有对他们用刑,另外一个就是有对他们不离不弃的好主子。 就算是玉心此刻心中也是感激不尽的。 万俟琉从刚刚云飞雪自皇后那里回来之后就一直陪着她,看到现在云飞雪的宫女们都回来了,心中也放下了心,对云飞雪说道:“我要去看看母后了,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她想了想,对万俟琉笑着说道:“好。” 此时皇后的脸色也有些雨过天晴的意思,皇后外在未央宫暖阁的榻上见得他们,神情如同往日一样的温婉。 万俟琉一见到皇后就走了过去,关切的说道:“母后。” 皇后笑着摸了摸万俟琉的头,夸赞道:“琉儿这次表现的很好,没有一发生什么事情就去找母后和父皇哭闹。” 万俟琉吐了吐舌头,其实她也是去找过皇上的,就是没有哭闹而已。 皇后看着不远处的云飞雪,向她招手说道:“飞雪你也过来。” 云飞雪乖乖地走了过去。 皇后也摸了摸她的头,似乎是别有所指的说道:“真是个乖巧聪明的女孩子,以后要多帮帮琉儿,多教教她。” 她乖巧的说道:“娘娘过奖了,公主对我很好,我会对公主更好的,有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一定先想着公主。” 这话说得有些孩子气了,皇后先轻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云飞雪又跟皇后说了几句之后就提出了告辞,皇后也没留她让她先走了。 云飞雪走出了皇后的未央宫正殿,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次的事情,应该告一段落了。 这次她不仅仅是为身边的宫女和皇后争,她更是为了自己挣。 如果这次她轻易的就被人利用被人压得喘不过气来,那么想必云相国是要放弃她的。 云敬敏虽然可以替她撑腰,但是父亲的权势中就没有云相国那么让人畏惧。 她目前最大的依仗就是云家的权势。 无论她跟云相国的关系真正如何,只要云相国还承认她,那么别人就不敢轻易动她。 第75章:要不要当童养媳 失去了云相国的支持,就算还有云敬敏,她在这个深宫之中也不知道会如何。 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孩子就像一个个工具——延续世家富贵繁荣的工具。 云相国和云老夫人他们养育她也并不是为了什么亲情,而是因为她是云家的女儿,可以利用她的身份为云家带来利益。 他们享受着世家带来的好处,却也深受世家的束缚。 唯一能够摆脱束缚的办法就是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世家也无法束缚你的地步。 当年的曹操出身贫寒,一样踩着无数世家登上了权力的巅峰。 一切皆有可能。 万俟琉回去了之后,皇后轻轻地啜引了一口手中的茶水,对一旁站着的苏公公说道:“去把小梁子叫来,我有事情问他。” 苏公公当即命一个小宫女去把小梁子叫过来。 小梁子很快就被叫到了皇后的面前,皇后屏退了左右侍候的下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梁子,不言不语。 皇后的面色没见有多么的严肃,但是小梁子确实渐渐地出了一身冷汗。 在小梁子觉得气氛越来越沉重的时候,皇后问道:“靖儿为什么会把你留下来?” 小梁子低垂着头,恭敬的说道:“殿下让奴才留在宫中替他查探几处宫殿的动向。” 皇后不置可否,又问道:“今日顾太医查证之事,是谁指点你去那么查的?” 小梁子回答:“回禀娘娘,得娘娘和殿下庇佑,奴才跟顾太医偶然想到的这件事情,没想到查了一下居然误打误撞的碰上了,这也算是巧了。” 皇后听后摇了摇头,仿佛无声的叹息一下,“靖儿这孩子,怎么连我都防上了,不让你跟我说实话。” 小梁子吓的浑身一个哆嗦,立马跪了下去,颤颤巍巍的说道:“娘娘千万别误会,殿下万万不会防备娘娘,也不敢欺瞒娘娘。殿下只是,只是……” 小梁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皇后淡淡的说道:“我的人也查到有人在点心中动了手脚,但是点心和花凑在一起这件事情我的人也没查到,如果今日这个事情真的诬陷到了飞雪头上,我也很麻烦。毕竟,飞雪现在算是我未央宫的人,我相信靖儿的初衷是好的。他……被皇上教的很好。” 皇后说到这里,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小梁子此时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片刻之后皇后说道:“你下去,今日之事不要多嘴。” 小梁子离开了,皇后躺在榻上,表情有些沉寂。 不一会儿,冰燕回来了,在皇后身边说道:“禀娘娘,奴婢刚去查了一下,今日小梁子进出公主那边的次数很多。” 皇后表情淡淡的,“去琉儿那边必定不是去找琉儿,琉儿年纪太小还顶不了什么事情。小梁子去找的,应该是云家的姑娘。” 冰燕低垂着头,对于这话是不敢接的。 皇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心中颇有感慨,“靖儿这孩子,到底跟我隔了一层。” 冰燕听后,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装作没听到这句话。 沈淑仪滑胎并且牵扯到云飞雪的事情来得快去的也快,等云敬敏的消息递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间。 云敬敏今日去建康的郊外办事,得到消息并且传回消息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 不过好在云敬敏知道云飞雪没事,不然绝对会追究到底。 来替云敬敏传消息的是小梁子,小梁子对云飞雪说道:“云小姐,云三爷让奴才跟你说别担心这件事情,他自会查明。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请小姐先保护好自己,万事有他。” “我知道了,你让爹爹不要担心。”云飞雪对小梁子交代。 小梁子离开之后,她在房门外站了一会儿,看着天空的月光,今晚的月色很美。 她有爹爹有哥哥,并不是一个人。 既然这样的话……有些事情可以拜托云敬敏。 一旁的银屏见她一直在外面站着,走上前关切的劝道:“小姐,夜晚寒凉,还请进屋去。” 她没有反驳,跟着走回屋中,让银屏伺候笔墨,她提笔写信。 练了这一段时间,她的字勉勉强强能见人了,虽然跟云敬敏相比差的实在有点远,但是最起码……能看得懂了。 她写完信,以火漆封缄,递给银屏吩咐道:“放进给爹爹的东西里面,下次一起送出宫。” 银屏立刻去办这件事情了。 她靠在椅子上,觉得这一天过得很是疲惫,没多久就洗洗睡了。 半个月之后,万俟靖从洛阳回来。 据说万俟靖此次去洛阳是去那边处理一小波农民起义,算是万俟峰给他练手的。 我大天朝自古以来农民就具有十分强烈的反抗意识,秦末的时候陈胜吴广就能提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观点,后续的无数农民阶级更是继承了他们的遗志,每个朝代都会发生各种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 对于当权者来说,处理好农民起义是一个重大的事情,处理不好就有可能亡国。 朱元璋当年也算得上农民起义成功登位的,闯王李自成这个农民起义也直接的推翻了明朝的政权。 万俟峰能提前让万俟靖接触到处理农民起义,偏心的意思昭然若揭。 万俟靖回来之后自然先去见了万俟峰,禀告这一次去洛阳的事情,晚上的时候才来到了未央宫陪着皇后一起用饭。 至于夏侯尧则是旅途劳累,见过万俟峰之后就回了夏侯家。 万俟靖自己来的未央宫,这种时候皇后自然会把万俟琉也叫上,叫上了万俟琉也等于买一送一也叫了一个她。 这次比较难得的是万俟峰也来了,陪着皇后和他们吃晚饭。 万俟峰和万俟靖先到的,她跟万俟琉进来之后,万俟峰先是抱了抱自己的女儿,之后又低头看着云飞雪说道:“云家的小姑娘,朕前两天还问你爹,你要不要给靖儿当个童养媳呢。” 她听后一脸黑线,真想送万俟峰三个字:老流氓。 第76章: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别说她相反对,就连万俟靖都在一旁无奈的说道:“父皇别拿儿臣开玩笑了,云大人不可能答应这件事情的。” 谁知道万俟靖这话说完之后,确实被万俟峰抓住了重点,“靖儿,你可只说了云大人不会答应,可没说你自己反对,可见你心里是想的。” 皇后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她经常被不按理出牌的万俟峰吓道,只能无奈地说道:“陛下,咱们上次都说了什么童养媳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况且靖儿和飞雪这么小,哪里懂什么童养媳。” 万俟峰坐在了椅子上笑道:“朕看这小丫头聪明机灵又乖巧听话,这小丫头的爹又很有能力深得朕心,跟靖儿很配,而且靖儿似乎也很喜欢这小丫头。” 皇后一脸黑线,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陛下,他们才多大,哪里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咱们还是先吃饭。” 万俟峰颇为神秘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云飞雪因为万俟峰的话低垂着头也不好抬起来,此时准备吃饭了,倒是抬起了头。 她一抬起头就看到了万俟靖。 万俟靖去洛阳平乱一圈,并没有晒黑,反倒是多了些许的成熟,显得更加的俊美妖孽。 此时他的脸色没有像从前欺负她逗弄她时候的漫不经心以及高贵傲娇,在皇上和皇后面前,他的表情平静中带着些许恭敬。 一顿饭很快就吃完了,用饭完了之后,万俟峰立刻离开处理公事,留下来的皇后问着万俟靖这一路上的事情。 万俟靖都大概的答了,万俟琉偶尔插几句嘴,气氛十分和谐。 一会儿之后,皇后叮嘱万俟琉,看他来回奔波辛苦,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于是他们三个孩子就从皇后那边离开了。 皇后看着他们三个离开的样子,莫名的叹了一口气,对一旁的冰燕苦笑道:“也许是我年纪大了,竟然渐渐的喜欢伤春悲秋了。” “娘娘还很年轻。”冰燕在一旁劝着,“并没有任何伤春悲秋。” “没办法。”皇后示意冰燕把桌上的碗碟撤了,站起身来缓缓地说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心不老也不行。” 出了未央宫正殿走没多远,万俟琉就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之间应该有悄悄话要说,我先去前面走走,你们慢慢说。” 万俟靖&云飞雪:“……” 万俟琉这孩子肿么会这么觉得,是什么事情给她这种错觉的。 O╯□╰o 万俟琉直白的这么说,反倒显得她跟万俟靖之间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哎,等等……如果说起来小梁子呀,大皇子呀,她父亲呀这些各种的事情。 好像,确实,也不可告人。 好万俟琉赢了,不知不觉之间,她跟万俟靖两个人似乎有了很多的秘密。 云飞雪跟万俟琉站在未央宫回廊里的一棵树下,月朗星稀,柔和的月光洒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万俟靖垂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你又欠了我两次人情了。” “两次?”她听后十分的疑惑不解,如果说小梁子算是一次,那另外一次是哪里来的。 他眼中带着几分高傲和睥睨,语气慢悠悠的说道:“小梁子算一次。” 她点头,“对,谢谢你的小梁子。” “戒嗔大师算一次。” 戒嗔大师……戒嗔大师是哪里来的梗? 她脑子慢半拍的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戒嗔大师是上次在皇觉寺遇到的人,上次她说让戒嗔大师给云敬敏算个命,此时不宜续弦什么的。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真的这么做了?” 万俟靖听后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意见吗?” 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几分危险,连忙说道:“没有,绝对没有,太感谢殿下帮忙了。” 万俟靖轻哼了一声,矜持又优雅的说:“这还差不多,你欠我两次要怎么补偿我?” 她想了想,十分光棍的问道:“你想我怎么补偿?” 他听后,不知为何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万俟峰刚才的话—— 童养媳。 等等这是什么鬼,他怎么会想到这三个字,他是不是太累脑子里面出现了幻觉? 对的,一定是这样。 他怎么可能对这个古灵精怪,狡猾的像狐狸一样,外表乖巧听话内里能把人气的牙痒痒的丫头有兴趣。 更何况这丫头才多大。 对的,一定是他现在太累脑子里出现了幻觉。 她眨了眨眼睛,奇怪的看着万俟靖,这家伙半天不说补偿的事情,反倒是目光有些古怪的看着她,她内心颇为奇怪,忍不住又问了一次,“你到底要什么补偿?” 万俟靖轻咳了咳嗓子,假装淡定高雅的说道:“先欠着,等我需要的时候再补偿我。” 她的目光顿时带着点无奈,这家伙搞毛线呀,原本以为他要做什么事情,弄了半天先欠着。 她有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万俟靖见她目光有些古怪,不由得轻哼了一声,淡然的说道:“别乱想,我要你以后慢慢补偿。” 她无语的说道:“我没乱想,好像乱想的是你。” 他听后,顿时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老鼠一样,差点跳起来,瞪着她说道:“你,你别乱说,我才没乱想……” 她歪头看着万俟靖,觉得十分好笑。 第一次见万俟靖的时候,这家伙在她面前还十分的装X,一副高贵淡定漫不经心的妖孽样子,到现在他基本上在她面前已经卸下了那副面具。 这丫就一个喜欢装X的傲娇别扭男孩罢了。 “好的,你没乱想。”她十分从善如流的回答,又加上一句,“殿下,真的是谢谢你了。”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十分诚恳认真,精致可爱的脸上带着感激的表情。 万俟靖是真的帮了她,她确实要认真的感激,所以还是别逗万俟靖了,好好顺几下毛比较好。 她觉得自己跟万俟靖相处的时候经常像是两个斗气的孩子,每次不是万俟靖赢就是她赢。 第77章:妹妹梗跟他没关系 来到古代,除了在云敬敏和云行琨面前,她也就只有在万俟靖面前才能找到几分少女心了。 说来也奇怪,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万俟靖这么熟悉了。 熟悉到……有点欢喜冤家的错觉。 她想到这点之后,连忙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面赶出去,错觉错觉,毛线的欢喜冤家,那是什么鬼她不知道。 万俟靖听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却偏偏的又喜欢装X并没有太过表现出来,表情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知恩就好,沈淑仪那件事情你处理得很好。”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的说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沈淑仪怀孕的事情,沈淑仪的事情到底是谁下的手。” 万俟靖地垂下头看着她,表情明明暗暗的有些模糊不清,声音却是有些淡漠,“我原先只是有几分猜测,不能做准。至于是谁下手的我也只能猜测。” 她听后没再问下去了。 也许万俟靖是真的不知道,也或许她跟万俟靖的关系没有好到让万俟靖跟她说实话的地步。 万俟靖看着她低垂下去的头,觉得她现在心中应该有些落寞,忽然没来由的有些不忍心。 她只是一个不到五岁的女孩子,虽然聪明伶俐但是毕竟年纪很小,还是一个需要爹娘呵护的小孩子,却被人扔到了举目无亲的皇宫之中,她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真的是听话懂事的让人心疼。 虽然……也经常把人气的牙痒痒的。 他沉默了片刻又说道:“你放心,我不会骗你。” 她眨了眨眼睛,惊讶的看着他。 他却是移开了目光,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和不屑,“我万俟靖还不至于对你一个小丫头撒谎,不想说的事情我会直接不说的。” 他偏着头,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庞多了几分皓白,当真面冠如玉,俊美妖孽。 她笑了笑,没有继续再问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去洛阳怎么样了?” 对于万俟靖来说,她的声音里面带着难得的乖巧和软绵,是真正的乖巧和软绵,而不是她从前装出来的模样。 他低头看着她,觉得此时的她真的是乖巧可爱极了,她大大的眼睛中带着纯真关切的目光,精致可爱的小脸上表情无比乖巧又带着几分垂询,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软想要好好疼爱她。 怪不得她爹云敬敏很疼她,要是她一直在自己面前是这样乖巧的模样,估计就连他也会十分疼爱她的。 她难得的乖巧让万俟靖颇为舒心,语气都变得平和了许多,没有了以往常常带有的傲娇和高贵,轻声说道:“我没事,不过是个很小的农民起义罢了,父皇只是让我去洛阳长些见识,不做皇城里面一个坐井观天的皇子罢了。” 云飞雪对于这点十分赞同,当权者只有深入了解到民间百姓的生活,才能把国家治理好,否则很多的治国方法都是凭空揣测,假大空罢了。 俩人之间的气氛十分的和谐,和谐的就连万俟靖都觉得十分的享受,妹妹什么的就应该象现在的云飞雪这样乖巧,如果万俟琉这样乖巧的话…… 万俟靖脑子里面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就听到不远处的万俟琉喊道:“万俟靖,你们说完了没,说完了来比划两下。” 万俟靖顿时觉得,什么让万俟琉乖巧听话这种事情,简直像是浮云一样不靠谱。 自己这个妹妹就是野蛮的小丫头。 什么乖巧听话让人怜爱的妹妹梗跟他都没关系。 沈淑仪的事情并没有在皇宫中掀起多大的风浪,皇后处置了沈淑仪身边不少下人,当时偏殿的人也处置了不少。 皇上赐了不少东西问候,并且亲自去安慰了沈淑仪,各宫主子都送去了东西问候。 云飞雪和万俟琉也让人送去了不少,甚至还一起去看了沈淑仪,不过沈淑仪小产也要像坐月子一样少见客,尤其是他们这种小女孩子见不得血腥,就没让他们进去,只是三公主招待的他们。 三公主这次见到他们表情更加平和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显得沉默了些许。 那一次探望的气氛十分平和。 小产对沈淑仪的身体有些影响,但是影响也不大,毕竟沈淑仪的年纪还不算大,好好养一养,今后还是有些可能生孩子的。 平静的时间一晃而过,云飞雪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她一般情况下能不出未央宫就不出未央宫,老老实实的读书练字,倒是让很多人刮目相看。 连带着皇后也夸赞,因为她的关系,万俟琉都老实了不少。 转眼之间就到了炎炎夏日。 万俟王朝延续了三国时候的许多风气,崇尚享受,讲究名士风流,在这种炎炎夏日,大家很多都回去城外避暑,作为皇族也不例外,万俟峰已经准备去城外的行宫避暑了。 行宫地处河流边,正是那著名的秦淮河,秦淮河边上的行宫就算是炎炎夏日六七月份也不见得会有多热,晚上还会有凉风徐徐,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万俟峰后宫的人不多,所以一般去行宫,有品级的妃子以及子女都会带上,当然陈修华和他重病的四儿子还是不会带去的,毕竟孩子病的太重,虽然去行宫只有半日路程,但车马劳顿颠簸,如果有闪失都负不起责任。 所以陈修华和四皇子一向是远离这种事情的。 云飞雪想到这里也不禁有些疑惑。 都说四皇子病重,几乎不出陈修华的宫殿,这也造成宫中很多人没见过四皇子。 可也正因为这样四皇子到底病的有多重,很少有人能真的说清楚。 如果阴谋论一点说四皇子没病,陈修华为了某些目的而让四皇子如此也说得出道理来。 沈淑仪怀孕没多久就知道这胎坐不稳,陈修华为了保全自己的儿子也有可能如此做。 这宫中,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处处杀机。 “回禀小姐,东西都收拾好了,只等明日出发了。”玉心站在门口垂手对她说着。 第78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她抬起头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 “是。”玉心老老实实的回答,之后退下去。 云飞雪看着玉心离开的背影,心中觉得玉心最近确实老实了很多。 从前也许是贯彻云老夫人监视的命令,总是有事没事就往过凑,但自从她上次将玉心从宫人院里面捞出来之后就老实了很多。 当时她私下里见了玉心,跟玉心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你奉了祖母的命令来这里监视我,但你来到我的身边就是我的丫鬟,在这个深宫之中,我要你不着痕迹的消失还是很简单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玉心发白的面容继续说道:“比如这次,如果我不救你,你就死在宫人院了,这种死法就算是祖母也说不出我什么不对来。所以我希望你认清现实。你现在伺候的认识我,我不求你对我全心全意的忠心,毕竟你的卖身契还在祖母那里,但我希望你对祖母说事情的时候有所取舍。” 当时玉心沉默了良久,终于低声说道:“是。” 自那以后,玉心的确老实本分了很多,不喜欢往她身边凑,也没有再如同从前一样喜欢各种留心她的举动,变得安分守己。 她对玉心的要求也确实不高,只要玉心老老实实的少去云老夫人那里说事情就够了。 卖身契不在她手上她也不指望玉心能够对她忠心。 至于从云老夫人那里拿回玉心的卖身契? 也要看玉心有没有这个价值让她这样算计一番。 至于咏梅,她倒是渐渐的提拔起了咏梅,让咏梅多做了些事情。 她不是不知道咏梅可能是别人派来的,但既然万俟靖说没问题的话,那么就算咏梅是别人派来的,也只可能是万俟靖派来的。 她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有心不用咏梅,她手下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的得力干将,春风性格有些过于绵软,银屏对深宫内苑不太熟悉还需要再培养。 想来想去咏梅最好用。 但是咏梅也说不定会把她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万俟靖…… 她纠结了半天,干脆心一横,真要办什么隐秘的不能告诉万俟靖他们的事情的话,再想想看怎么办好了。 反正万俟靖知道她的事情不是一点半点了,上次她指挥小梁子做的事情,小梁子肯定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万俟靖。 连这种事情那家伙都知道了,她平日里的一些小事应该也没什么。 想通了这点之后,她倒也用的心平气和了许多。 这次皇上去行宫避暑,所有的子女都会跟去,万俟琉自然也是去的,万俟琉去就意味着她也去。 所以她之前让人收拾好了行李。 这次她去就带了三个宫女:春风、银屏和咏梅。 玉心留在这里替她看家。 安排好了一切,她用过晚饭之后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春风叫醒,飞快的洗漱过后就跟着万俟琉一起上了马车,跟着浩浩荡荡的天子仪仗一起去了行宫。 她走出未央宫之后不久就被塞到了马车上,没什么机会看天子仪仗,也不好掀开车帘看外面,别说一旁一直觉得十分无聊的万俟琉了,就连她都觉得无聊了。 她看了看车上准备的东西,随口说道:“不如我们来下棋?” 万俟琉十分纠结,半响之后还是点头。 一旁伺候的灵芝替他们拿出了棋盘,还没看到围棋,她就发现万俟琉的眉头皱得死紧,真的很难以相信一个小女孩子的眉头会皱的这么紧,快都能夹死苍蝇了。 一盘棋下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万俟琉就说道:“我认输,实在是受不了下棋了。我觉得飞雪你跟万俟靖那家伙一定说得来,他很喜欢下棋。” 云飞雪:“……” 怎么哪里都少不了万俟靖这家伙的事情。 巧的是,在她跟万俟琉好不容易下了马车,还没等跟着皇后一起进行宫的宫殿之时就看到了万俟靖。 万俟靖没有大半天舟车劳顿的萎靡,他依旧是一副嘴唇微勾的俊美清贵模样,“听说你们在马车上下棋了?结果如何?” 万俟琉没好气的说道:“结果如何都不干你的事情,男女七岁不同席,每天都来打听我和飞雪的事情做什么?” 万俟靖的语气慢悠悠的,听起来十分的漫不经心,但是却越发让人生气,“我都不知道你还会下棋,所以来关心一下妹妹的爱好问题。” 万俟琉觉得牙疼,“你走开,我不需要你这样的哥哥来关心我。” 云飞雪在一旁听着,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后捂住嘴双眼特别无辜的看着这两个人,大概意思就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万俟靖哼了一声,“我原本是来跟你说个事情的,看你这个幸灾乐祸的模样,忽然不想说了。”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这个事情跟她有关? 她好奇的问道:“什么事情呀?” 万俟靖听后却是别开了头,一副兴趣缺缺淡漠疏离的模样。 她一看到这个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傲娇了,她不过是一开始见的时候捉弄了他几次,后来又多捉弄了几次,就记仇记了很久很久…… 一找到机会就在这里傲娇起来,就像是个报复心极强的小孩子一样。 亏得据说这家伙处理正事还很平稳,颇有大人风范,在她这边还真没看出来啥。 不过他一般能拿捏她的事情都是那种对她来说有点小重要,但是对大局来说都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那是什么事……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是不是爹爹有什么事?” 他扭头看着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瞪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怪物一样。 她笑眯眯的问道:“我猜对了?” 他半响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你爹爹想见你。” 真是见鬼了,这都能让她猜到,他在她身上怎么就吃了这么多的亏。 行宫中的规矩没有宫中那么多,显得自由了很多。 因为万俟峰要来这里处理公事是,所以自然有不少大臣伴驾,云家的云相国云大爷和云三爷就都来了。 云敬敏一来就想办法让万俟靖递了消息,他相见云飞雪一面。 第79章:定品 虽说女儿在宫中没什么事情,日子据说过的还挺舒服,但是毕竟女儿家家的年纪还很小,他就算知道女儿过得很好也不可能真的放心,总要看看才是。 尤其是女儿还经历了那种事情,还要让他查消息。 云飞雪听了万俟靖的话之后,跟着万俟靖去了行宫的碧潭。 行宫依山傍水地势绝佳,不仅有秦淮河,就连行宫里面也有个湖泊叫碧潭。 虽然名叫碧潭,但其实湖泊里面的水十分干净,清澈见底,一眼望下去就能看到里面的鱼虾在来回游动。 十分的漂亮。 在现代除非来到大海深处,否则很少能看到这般清澈见底的湖泊了。 这个湖泊比较小,并不能泛舟其上,也不能让人下去游泳嬉戏,所以来这里的人并不多,再加上碧潭周围有不少的凉亭院落,很适合人说话。 万俟靖把她带到了地方就转身离开,干脆的一句话没有多说。 几个月不见,云敬敏似乎没什么变化。 还是美的突破天际的美人爹爹。 她一下子就扑到了云敬敏的怀里蹭着,在云敬敏身边她可以完完全全的做个小孩子不需要有任何想法。 她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爹爹。” 云敬敏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脊,柔声问道:“雪儿,在宫中的事情怎么样,沈淑仪……沈淑仪的事情有没有连累到你?” “没有,女儿在宫中过得很好。”她抬起头笑眯眯的看着云敬敏,“沈淑仪那件事情皇后娘娘查得很清楚,爹爹你放心。” 云敬敏又开始了他老生常谈的心酸又欣慰。 心酸女儿没多大就这么懂事,都是被现实逼的,欣慰她很懂事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不过云敬敏内心还有点小小的吃醋。 他掐了掐她的小脸蛋,“看你这红润的小脸蛋还有精神的小模样就知道你在宫中过得很好了,果然要有同龄的女孩子一起玩才好。你祖母说的一堆话也许都不对,还有些还是有道理的。” 她好奇的问道:“哪些话有道理?” “你祖母说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身边还是要有个女性长辈照看着才好,养在我身边指不定就成了个野丫头。”云敬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先前我不信,觉得这只是你祖母说来骗我的,没想到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在皇后身边确实养得很好,这样我倒是放心了许多。” 她靠在云敬敏怀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皇宫中好好的活着,生活幸福就是云敬敏的安慰。 她知道云敬敏为了她付出了很多,云敬敏虽然文采高超,一身才气,但是却不怎么喜欢做官,只是领了一个闲职,在一众才子中颇有名气。 但后来因为她被逼着进宫的事情,再加上之前她娘亲的事情,云敬敏意识到一定要手握权力才不会被云家摆布。 为了让她和云行琨生活的更好,云敬敏不惜踏入他从前十分不喜的官场,主持了月旦评。 月旦评是东汉末年由汝南郡人许劭兄弟主持对当代人物或诗文字画等品评、褒贬的一项活动,常在每月初一发表,故称“月旦评”。无论是谁,一经品题,身价百倍,世俗流传,以为美谈。因而闻名遐迩,盛极一时。 云敬敏曾经在月旦评中大放异彩,后有人招云敬敏品评他都拒绝了,如今却重新出山。 月旦评上能有个好评语,对于将来定品事宜极为重要。 传闻中,一代大枭雄曹操都是在月旦评上大放异彩的。 若月旦评上有个好评,就算是寒门,在将来定品的时候也有可能被定位上品。 云敬敏出手掌握了这一块,也就是拥有了一部分举荐人才的权力。 这也就是他和万俟峰谈妥的一部分之一。 而万俟峰十分需要这样的妥协。 自古以来,军权和相权都十分复杂,身为丞相,只要有心就很容易架空皇帝。 尤其是云家还掌握了人才举荐的这条路,这个时代没有科举,选拔人才只有靠着定品或者举荐,所以就连选拔人才都要听云家的。 那万俟峰这个皇帝除了一点军权其实就是个被云家架空的花架子。 万俟峰要想办法抗衡云家就要先培植自己的文官势力,那么就要有一条举荐人才或者定品的道路。 这条道路是从云敬敏那里走通的。 如果云家是铁桶一块,万俟峰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但可惜……云相国自己要明珠多投,把她送去了皇后的身边,意味着把三房送给了万俟靖。 这种罔顾他们想法的事情,确实寒了三房的心,也让万俟峰有了可乘之机。 云敬敏虽然不至于为了这件事情背弃云家,但为万俟峰做些事情是免不了的。 她搂着云敬敏,忽然有些悲从中来。 也许有那么一天,云敬敏可能就和云相国对立上了。 当然这有可能也是云相国自己选的路,多方下注押宝,才能保得长久的平安。 “雪儿,怎么了,怎么看着你忽然伤心了?”云敬敏低下头关切的问着她。 她眼睛一酸,忍不住说道:“爹爹,我怕……我怕你将来和祖父,不知道怎么样。” 听到这个,云敬敏也只能苦笑,他的父亲亲手把她的女儿送给了皇帝,不就是想要他这一脉投靠万俟靖么。 但如果将来真的有差池,他也的确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他摸着云飞雪的头安慰道:“雪儿乖,你别担心这些事情,这些事情爹爹会处理好的。你只要安安心心在宫中生活,有什么事情立刻告诉万俟靖,他会通知爹爹的。” “爹爹放心,女儿没事的。”她反过来安慰云敬敏。 父女两个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云敬敏才提起来话头,“雪儿,你让爹爹去查的大皇子,爹爹查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云敬敏,“爹爹查出来什么了吗?” 云敬敏点头,表情变得有些郑重,“大皇子此人并不简单,他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韬光养晦低调行事,但是却在接近一些新提拔上来的寒门子弟,那些寒门子弟虽然官阶不高,但如今皇子们都尚且年幼。十几年之后没人能说的准。” 第80章:太后 她低头静静地听着。 云敬敏继续说道:“大皇子还有钱,这个钱财从哪里来的暂时没有查清楚,他应该还养了几个幕僚,只不过甚少出现在人的眼前,所以他的幕僚也无从查知。” 她听后神色凝重起来,大皇子私底下如此多的动作,说他对帝位没想法是不可能的,但大皇子这样的身价背景,又没有皇上的支持,要用什么办法…… 云敬敏说完之后低头看着她,“飞雪一定要小心他,在宫中遇到了他尽量避开。” 她点点头,忽然好奇的问道:“爹爹,为什么避开大皇子,不避开三皇子?” 似乎云敬敏对万俟靖十分信任的模样,还让她有事情去找万俟靖。 云敬敏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这个聪明的鬼丫头,爹爹当然会看人,一个人是否品行端正爹爹还是看得出来的。三皇子虽然娇惯了些,但是品行却是好的,断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所以爹爹才会帮他。” 言下之意是说大皇子忘恩负义? 她接着问道:“那大皇子是忘恩负义吗?” 云敬敏一开始不想回答,但是后来被她缠的没办法了,才说道:“养恩重要,生恩也同样重要。” 这句话的意思是,大皇子对他的生母如何了? 她原本还想再问问的,但是云敬敏却没有再说起这个事情的意思,还说道:“小孩子家家别操心这些,这些都是大人操心的,你不懂。爹爹是怕你知道的太多露出马脚有危险。” 她在心中嗤之以鼻,但是却没有再问下去了。 她穿越之前的年龄也有个好歹也是二十出头了,算得上是个大人,跟云敬敏差不多,不过这话却不能当着云敬敏的面说出来。 她在云敬敏面前还是要做个乖女儿的。 云敬敏见她乖巧的没再问,心中觉得安慰了一些,女儿还是听话的,又交代了她许多事情才离开。 云敬敏走了之后,她向前走没多远就看到了万俟靖,万俟靖此时正拿着吊杆在钓鱼。 他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衣袍,衣袍上用银线滚边,在阳光下泛着朦胧的银光,他也恍若仙人,遗世独立。 除了年纪看起来有点小,别的没有任何问题。 这幅画面美好的都让人有点不忍心打破。 不过万俟靖先发现了她的身影,扭过头来看着她说道:“谈完了?” 她这次乖乖的点了点头。 万俟靖毫不犹豫的抽出鱼竿走到她身边说道:“走。” 她跟在他的身后,抬头看着他,十分乖巧的说道:“谢谢你。” 他扭头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突然感谢我,让我有点不习惯,不知道你是不是又一肚子坏水想算计我了。” 她笑眯眯的说道:“我感谢我的,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 他轻哼了一声,看模样又开始傲娇了。 她能见到云敬敏,万俟靖肯定在这里面出了不少的力气,她不是个傻子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他的好她还是记得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对她越来越好了。 而且……他在她面前越来越真实了,不再是之前那副朦胧妖孽的模样,变得越发的傲娇。 这样的万俟靖对她来说,就像是个弟弟一样的可爱。 当然,如果万俟靖知道她心里面想的,内心戏肯定是这样: ¥……¥ 这是哪里来的怪姐姐。 回去的时候,万俟靖直接把他送回了皇后在行宫里的住处坤宁阁。 万俟琉在坤宁阁外面练剑扎马步,看到他们两个回来了说道:“你们回来了?母后正找你们呢。” 万俟靖点头,“我也有事找母后。” 万俟琉收了抹布跟着万俟靖走在前面,就在她不知道要不要跟的时候,万俟靖回头说道:“跟上,也有你的事情。” 她跟着这两兄妹一起进去。 皇后此时车马劳顿刚刚梳洗完,坐在坤宁阁正厅的榻上,背后靠了一个大迎枕,神情温和。 看到他们进来后露出了浅浅的笑意,对他们招手说道:“做,不用行礼了。” 他们三个乖乖的坐了下来。 万俟靖先说道:“母后,我明日想去看看皇祖母。” 她在一旁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万俟靖要说的事情居然是去看太后。 想来,太后在整个后宫就如同一个隐形人一样,从未出现过。 据说太后在给先皇守陵,常年茹素,不喜欢参与宫斗之事,也极少见后宫妃嫔和皇上。 她听了这些传说也不知道太后到底在哪里住着,没想到居然在这附近。 皇后听了万俟靖的话之后点头说道:“我想说的也就是这个,母后常年在离此不远的皇陵住着,身边冷清,难得你们来了就该去看看母后,看母后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再劝劝母后回宫。” 万俟靖恭敬地回答道:“是,母后,我明日一早就出发去看皇祖母。” 皇后看着一边的云飞雪笑道:“把飞雪也带上,还有尧儿,母后素来疼爱小辈,看到你们这群小辈去看她,她应该很高兴。” “是,母后。”万俟靖恭敬地回答。 她见状不知道怎么内心觉得有些奇怪,万俟靖对皇后……好像有些过于恭敬了点,完全没有万俟琉的那种随意和撒娇。 母子之间感情看起来有些淡漠。 但随后她就释怀了,也许人家母子就是这么相处的呢。 有些母子之间就是看着疏离感情比较淡,但其实感情很好。 也许皇后和万俟靖就是这个样子的。 皇后之后又跟万俟兄妹俩以及她交代了一下太后的喜好和注意的地方什么的,就没再交代了。 之后,就到了行宫设宴的时候。 每年来行宫的第一天,除非有军国大事,不然皇上都会设宴款待群臣,万俟靖自然也跟着去款待群臣去了。 皇后这边也设宴款待妃嫔公主,因为没有命妇,妃嫔也不多,公主更是没几个。 一顿饭除了五公主偶尔挑衅以外,倒是很平静。 回去之后,她在心里里面给太后挑选礼物,因为来的时候没有准备,也不知道要见太后,所以一时之间有些为难。 她选来选去,决定还是带着云敬敏给她手抄的一本诗词集去。 第81章:祖母都不喜欢我们 云敬敏的字写得极为的好,不说一字千金也是一字难求,带个手抄本去高雅不落俗套,还能体现出诚意来。 当然,这个诚意是她爹的诚意,跟她没什么关系。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被春风摇醒了,洗漱过后依旧有些睡眼惺忪的上了马车。 万俟琉却是不怎么困,反倒是脸上有些不太高兴,她问道:“怎么了?” “不想见皇祖母。”万俟琉说着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云飞雪关切的问道:“怎么不想见了?听皇后娘娘说太后娘娘性格平和不问世事,应该很好相处呀。” “对于万俟靖来说是挺好相处的。”万俟琉撇嘴,脸上就差写着三个字我不高兴了,“但是对于我来说,每次总是要多教育我不要总是舞刀弄枪,要有女孩子端庄淑女的样子,学点女孩子该学的,这次有你做对比,我就更被比到天边去了。” 云飞雪:“……” 她想了想安慰道:“没事,我祖母也不喜欢我,每次见到我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想尽办法挑错。” 这下轮到万俟琉有些同情她了,“这是为什么?你乖巧听话长得这么漂亮,你祖母为什么不喜欢你?” “大概……是因为我娘亲出身不好。”她有些黯然的说着,“娘亲出身商贾,祖母很是不喜。” 万俟琉听后打抱不平的说道:“你祖母怎么能这样迂腐,我母后出身也不好,可是皇祖母没嫌弃过母后出身不好,反倒是一直夸赞母后,还让我跟母后学,别学的跟个野丫头一样。” 她听后说道:“你看其实你皇祖母还是很好的人,最起码比我的祖母好多了。” 万俟琉此时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态度说道:“没事,我的祖母分你一半。” 她笑了出来,说道:“好。” 这种和谐快乐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他们下马车。 他们下了马车之后就看到了立在路前面的万俟靖和夏侯尧。 数日不见夏侯尧,夏侯尧依旧是那个干净温和的如同邻家哥哥的男孩子,面带浅笑的站在万俟靖身后。 万俟靖看她们两个有说有笑的走出来,随口问道:“在笑什么?” 万俟琉轻哼了一声,“才不告诉你。” 万俟靖别开眼,慢悠悠的说道:“谁稀罕,两个小丫头笑闹罢了。” 云飞雪在一旁看得都想笑了,这兄妹两个的性格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比如说—— 都那么傲娇,都那么喜欢嘴上不饶人。 如果说他们两个是小女孩子的笑闹,那么万俟靖和万俟琉就是小兄妹两个的拌嘴。 兄妹两个走在前面,云飞雪落后了一步,夏侯尧走到了她的身边,静静地开口打招呼,“云小姐。” “夏侯哥哥。”她弯着眼睛笑了笑。 哪想到此时万俟靖似乎长了后眼一样的扭过头,双目微眯,语气虽然平缓但是却给人一种压力,“在后面走得那么慢做什么,跟上来。” 夏侯尧对她无奈的一笑,随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云飞雪人最小腿最短体力最差,实在赶不上他们三个的步伐,只能慢慢走了。 太后的住处位于皇陵附近的一个皇庄。 皇庄地处山包之上,有石阶需要爬,虽然比皇觉寺的要少,但也有二三十个台阶,上了台阶之后,就到了太后所住的皇庄。 皇庄不大,但是风景秀美,打理的很好,依稀可见庄内的缤纷花卉。 皇庄门口站着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嬷嬷,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铄,笑容慈祥。 那位老嬷嬷身穿靛蓝色的对襟褂子,头上戴着简洁的玉钗,妆容素净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是双目中却透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温和。 万俟靖兄妹二人见到这个老嬷嬷之后也不敢怠慢,恭敬地叫道:“陈嬷嬷。” 看来,这个就是太后身边一位很得力的嬷嬷了。 陈嬷嬷温和的笑着,并不因为自己是太后身边的老人而摆架子,“奴婢见过三殿下,四公主。还有这位夏侯公子,云小姐。” 夏侯尧和云飞雪都是略略侧过身子,只受了半礼,随后是他们身后的下人向陈嬷嬷行礼。 陈嬷嬷见状笑得更温和了,对他们说道:“太后娘娘等几位小主子很久了,几位小主子跟奴婢来。” 太后喜静,皇庄里面来往伺候的人都很少,除了陈嬷嬷之外,只有两个小太监,三个小宫女罢了。 皇庄附近的侍卫倒是不少,但是均不进入皇庄。 拿太后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样的: 我一个老太婆子又不参与你那后宫里面的争权夺利,不参合你们朝政之事,谁还没事儿干了来为难我,那人能落得什么好处。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皇上被一下子堵回去了,之后就听从了太后的意思。 但是每个月让人往这里面送东西是绝对少不了的。 这座皇庄是典型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那种。 一进皇庄大门就能看到石阶左右两侧种着的花草树木,有丁香海棠月季等,都是一些普通常见的花。 并没有什么十分娇艳名贵的品种,可见太后就不是个讲究的人。 皇上出身寒门,听说祖上三代之前是个街边卖豆腐的小商贩,太后身份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 万俟峰发达做了皇帝,太后也没摆太后的架子,低调的住到了皇陵附近的皇庄。 这点很让人钦佩。 皇庄里面的人虽少,但是打理的却很好,处处彰显细致与用心,颇有一个小家的感觉。 这里的主人一定很懂生活。 陈嬷嬷将他们领到了皇庄的正屋,此时正厅中间正坐着一个同样五十多岁的老夫人。 她穿着浅灰色的直裾深衣,发丝半白半黑,远远看去如同一头灰发一样,仅仅用一个简单的碧玉簪子盘在脑后。 她神情严肃却不如何的苛刻挑剔,这样简单朴素的一个人如果走在路上别人只会认为是谁家的老祖宗,万万不会想到居然是当朝太后。 太后看上去是个比较严肃严厉的人,但是却并不让人觉得敬而远之不好应付。 反倒是有种属于长辈的威严和阅历,看人目光如炬,仿佛他们的秘密在这个老人面前都难以隐藏。 第82章:傲娇的孩子害羞了 万俟靖兄妹两个先说道:“见过皇祖母。” 跟着她和夏侯尧也是行礼,“见过太后。” 太后摆了摆手,“你们都知道我这里不行这行礼的一套,还是老实的坐着。” 他们四个都乖乖坐下,之后就有小侍女给他们每人都上了一杯茶水。 万俟靖作为这里面年纪比较大,身份很高的领头羊自然是先开口说道:“皇祖母,孙儿带着他们一起来看你,不知皇祖母近来如何,身体可还好。父皇和母后都很想念皇祖母,希望皇祖母早日回宫居住。” 太后淡淡的说道:“我很好,放心,一把老骨头还可以活很久。至于回宫还是免了,有个长辈在上面镇着,他们都不会自在的。回去住事情多,而且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还是少做点面子功夫,我住在这里大家都省心省事,。” 云飞雪听后在心里面笑了笑,看来这个太后是个说话直白犀利的老人。 万俟靖那一身装X的功夫没地方用了。 果然万俟靖被堵了回去,脸色僵硬了片刻,不过随后就恢复如常,依旧是一副恭敬的模样,这家伙在女性长辈面前貌似都是这幅德行。 “既然皇祖母不愿回宫居住,孙儿自当遵从皇祖母的意思。孙儿知晓今年会来行宫居住,会来看皇祖母,提前给皇祖母手抄了一卷金刚经,请皇祖母笑纳。”万俟靖一边说一边示意他身后伺候的小梁子拿出金刚经,递到了太后身边伺候的陈嬷嬷手中。 陈嬷嬷将金刚经交给太后,太后接过仔细翻阅了片刻说道:“字迹有进步,比你父皇的字写的好多了,但还需要练,别骄傲。” 这话可真直白。 万俟靖听了这么直白的话却不敢说什么别的,老老实实的低下头说道:“谨遵皇祖母教诲。” 跟万俟靖的敬而远之相比,万俟琉显得活泼了很多,对太后说道:“皇祖母,我给你带来了一串上好的黑檀佛珠。” 万俟琉身后的灵芝将黑檀佛珠递给了陈嬷嬷。 太后接过陈嬷嬷的东西看了看说道:“是一串好佛珠,但我记得上次说要你给我绣个荷包的。” 一说起这个,万俟琉顿时有些蔫了,不是很有底气的说道:“皇祖母,我还小,也才六岁。” “我在你这个时候绣个荷包都不在话下了。”太后毫不客气的说着,“我也没叫你绣的有多好,最起码你要有那个心思。你舞刀弄枪我不反对,但最起码女孩子该会的你要会才行。” 万俟琉老老实实的说道:“是,皇祖母,下次来我一定给你带个我自己绣的荷包,无论我绣的多难看。” 云飞雪看完万俟靖和万俟琉的乐子,忽然觉得也该她了。 夏侯尧送的礼物是自己画的一副佛祖画像,虽然画笔有些稚嫩,但太后也夸赞了。 轮到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跟万俟琉一样的弱势,因为准备的东西都不是自己做的。 她示意身后站着的银屏将自己准备的诗词集给太后送过去,她自己则是说道:“太后娘娘,我昨日刚得知今天来拜见你的事情,仓促之下准备的东西有些匆忙,只好拿了我爹的手抄的一本诗词集借花献佛,我下次一定亲手准备东西送你。” 她一边说一遍有些羞愧的垂头。 太后翻了翻诗集,语气淡淡的,“你爹的字写得到很好,听说想买都没地方买,收你这东西还是我赚了,你没什么错。” 她垂下了头,觉得太后似乎不怎么喜欢她。 一旁的万俟靖开口说道:“皇祖母,云飞雪她虽然是云家的女儿,但因为她母亲出身商贾之家,她的祖母对她并不好,请皇祖母不要误会她的身份。” 万俟琉也在一旁开口帮腔道:“对呀,皇祖母,飞雪又乖又聪明的,你别怪她。” 太后听了之后,别有深意的看着一旁的万俟靖,“我这还没怎么着呢,你就这么护上了。” 万俟靖听后,缓缓的低下了头。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万俟靖的脸上好像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上了胭脂色一样,异常的俊美妖孽。 万俟靖居然害羞了! 她简直看到了世界奇闻,这个傲娇装X的孩子居然也害羞了。 o╯□╰o 太后见万俟靖垂头,没再继续追问他什么,开口对他们说道:“好啦,我刚刚只是想看看你们兄妹二人的态度。云家十丫头是什么样子的我早就知道了。” 众人:“……” 果然人老成精,他们在几乎已经修炼成精的太后面前还太嫩了。 太后又扭头对她说道:“这次就算了,我知道你也是临时准备的,能拿出你爹爹的手抄诗集而不是送什么珍奇古玩算你有心了。下次再来一定要亲自动手。” 她点头,乖巧的说道:“飞雪知道了,谢谢太后娘娘。” 总结一下:太后喜欢人亲自动手做的东西,这样才有诚意。 太后之后又问了他们几句,也跟云飞雪聊了聊,这次的态度像是一个很正常的长辈,没有再为难她,也没有对她很好。 聊了一会儿之后,太后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说道:“好了,你们既然来看我这个老家伙了,那就按照我的规矩办,李嬷嬷,你带他们去。” 云飞雪听着还有些奇怪,不知道要去干啥,当李嬷嬷给她讲明白的时候她又震惊了。 果然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太后。 太后的观点是这样子的:就算是皇子皇孙也要了解人间疾苦百姓的事情,否则如何治国平天下,凭借脑中的想当然是绝对不行的,要真正的走到实践中去。 这个实践中,就是每次带他们去周围的田地里或者去周围的村落走一走,也或者到市井中走一走,每年跟每年都不一样。 当然他们出去走有侍卫护着,李嬷嬷陪着,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 他们去之前要先换下身上的锦衣华服,换成普通的棉布衣服。 太后相对开明的一点就是她虽然偶尔主张孩子们要吃点苦,但是绝对不会拦着孩子们过好日子,不反对他们穿锦衣华服。 第83章:面朝黄土背朝天 但出去体验生活的时候还是要换成不打眼的棉布衣服,不然穿成那样这就是明白告诉周围的农民伯伯他们家里很有钱很有权,可以一哄而上来抢的。 从云飞雪的角度,她觉得太后的教育是很成功的,毕竟教出来了一个开国皇帝。 而且体验民间生活是有必要的,毕竟只有真正的理解民间,才能治理好一个国家。 举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明朝的皇帝除了朱元璋朱棣这种,其他的皇帝很多都不太管这些民生之事,但是国家还很稳定。 轮到崇祯的时候,崇祯十分喜欢管事,亲力亲为,之后的结局大家都知道—— 明朝亡了。 崇祯喜欢亲力亲为但是却并不懂得民间百姓的事情,只是夸夸而谈想当然,这样当然治理不好了。 据说万俟靖他们上次去的是县城,那么他们这次要去的就是乡村。 坦白说从东汉末年到如今,百姓经历的战乱流离了数百年,就算是在之后的晋朝也没有多么的太平,依旧苦不堪言。 等到万俟峰一统天下继位皇帝的时候,人口已经锐减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说是十室九空也不为过。 万俟峰一即位就开始休养生息,大力发展农业,并且鼓励生育,努力增加万俟王朝的人口。 但因为即位还没有几年,所以这些政策效果并不明显。而且有的时候还因为天灾**有民变的事情发生。 因为战争的关系,民间的青壮劳动力不多,很多耕地种田的都是老弱妇孺。 田地很多都荒芜并没有人开采,跟他们在建康可以算得上纸醉金迷的生活相比,这里就算得上是满目疮痍。 农民们都很瘦弱,因为征税的关系他们几乎都只能勉强维持生计,挣扎在贫困线上。 看到这样子的情况,他们都沉默了。 他们在建康锦衣玉食,每顿饭倒掉的东西也许比农民一年的口粮都值钱。 他们每天嫌弃肉太多会发胖,农民一年到头可能才能吃得上一次肉。 每次太后带他们来看真正民间生活的时候,他们都有一种羞愧感。 万俟靖除了羞愧感之外,还有一种无力感。 万俟靖看着那些正在种地的农民伯伯,面沉如水。 农民是真正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烈烈夏日,他们被太阳晒出了无数的汗水,明明已经累得头晕眼花,却随着身体的本能进行机械的动作。 他们的脸上甚至都没有任何表情,不苦不怨,因为他们早就麻木了。 对这个可怕的世道,麻木了。 万俟靖心中动容,确实说不出什么来。 他也想帮这些农民,但却有些不知道从何做起。 给农民减税意味着万俟王朝的财政少了很大一部分收入,而恰巧此时万俟王朝很需要钱。 跟胡人打仗需要钱粮,百废待兴也需要钱粮,旱灾洪灾等各种灾害也需要钱,官员的俸禄需要钱。 许许多多要钱的地方让他们无力给农民减税。 本朝的农民税是十五税一,严格说来这个税率比起历朝历代,纵观历史来说都不算重,可惜万俟王朝现在人口太少。 建国之初减免过几年的农民赋税,但后来因为财政收入的关系没有继续减免下去,农民的日子就难过了。 他们四个包括身后的下人和侍卫都沉默了,都觉得有什么闷闷的压在心头,很难受。 田间荒地不少,耕作的农民没几个,许是已经午时,田间出现了一些妇孺,是给田间耕作的人送饭的。 那些妇孺通常都很瘦,皮肤晒得黝黑,手指粗糙,脸上的神色也略带麻木和迷茫。 他们一行人缓缓地朝一家人的一处田地走去,不想却看到了另外几个人朝着他们的田地走去。 那几个人穿的比地里面的农民好一些,最起码衣服上没有补丁,虽然也有些破旧,但却能看得出来是一些普通的棉布料,而不是像农民身上穿的无比粗糙的麻布一样。 而且,这个人分明比骨瘦如柴的农民有肉一些,证明此人在乡间有些身份。 要知道当年李自成起兵造反之初,几个衙役就敢追着百来号的农民打,可见农民之瘦弱。 后面来的人带着几个人走到正在耕地的农民身边,一脸淡漠的说道:“该交这个月的租赋了。” 农民听后脸色一僵,随后原本麻木的脸色上出现了些许愤慨之意,有些颤颤巍巍的说道:“里长不是,不是刚交过吗?怎么又要来收,家里已经没米下锅了。” 那个辈农民成为里长的人露出了有些阴险的笑容,“不好意思呀赖四,几天前交的那点,我拿到了村长那里,村长再拿到县官那里发现不够,你知道的要再补一点。” “你,你——”那个叫赖四的老农民气的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里长,气的双目圆瞪,“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加租赋,你大儿子看上了县太爷家的庶女想要求娶,聘礼不够你就从我们这些人身上捞取,多收点租子给县太爷家里,好让他把女儿嫁给你。” 那个里长听了之后并不生气,依旧笑的很阴险,“你知道就好,那你究竟交不交租赋?不交的话我先把你的女儿弄走给我儿子暖床。” 赖四听后,整个人气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好半天才勉强说道:“里长,我家……我家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村里面基本只剩下老弱妇孺,这方圆十几里地开垦的本来就少,我们这些人能种的地也不多,你再这么逼我们,将来可能都没人给你种地,你还当什么里长?!” 里长十分残酷的摇头,“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我就要让我儿子娶县太爷的女儿,你给租赋还是不给?” 赖四的手瘦骨嶙峋,握着手中的锄头,云飞雪他们几乎可以看得清楚赖四此时已经气得青筋暴起,勉强咬牙说道:“我给不了。” 里长十分遗憾的看着他,“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自己拿了。赖四,是要的租赋收不上来,我们才动手抢的。” 里长说完之后,对身后几个人使了个颜色,让他们直接动手抢。 第84章:所谓十五税一 周围附近的田地里也有几个农民,但是都是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加一起才跟里长一行人的人数差不多。 而且相较之下,高下立判。 里长这边的人都长得人高马大的,属于有肉型,而农民却一个个都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那边的几个农民也许留意到了这个状况,但是却无力伸手援助,甚至于他们等等也许也要被这个里长剥削。 赖四见里长的人动手去抢,显然气急了,“那是我好不容易种下来,要给我孙子的,你们,你们别拿!” 但是里长一行人却不管不顾,赖四的孙子是什么,关他们什么事情。 赖四想要去阻止他们,却被轻易地推倒在地。 赖四看着他们抢自己田地里的东西,再也忍不住的流下了悲愤的泪水,怒吼一声道:“我跟你拼了!” 赖四从地上一跃而起,拿起手中的锄头奋力的直直看向了里长。 里长怒吼道:“赖四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我动手,你活腻歪了!” 他说着,直接伸脚踹了赖四一脚,那一脚恰好踹在了赖四的胸口上,赖四体格完全不如里长,直接倒在地上,努力了几次都爬不起来,还吐出了一口血。 但是里长却不放过赖四,几步走到了赖四面前,想要伸脚继续给赖四一脚,反正只要这赖四不死在他面前,就算过后活不了几天那也跟他无关。 但是,里长那只脚终究没有踩在赖四身上。 里长的行为被万俟靖让人拦住了。 云飞雪扭头看着万俟靖,万俟靖此时难得的一脸愤慨,气的脸色有些发白。 里长看向了拦着他的人怒道:“你是谁?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拦着我收租赋,耽误了朝廷的税收银两你赔得起吗?我建议你不要多管闲事。” 里长虽然愤怒,但好歹也是个见过县官的人,比普通的农民有些见识和眼力。 虽然在他们眼中自己穿的是十分普通的棉布衣服,但是在里长这些人的眼中却是很好的棉布料子。 这些人穿着打扮甚至气质都不太普通,虽然自己一向是横惯了的里长,但也不要招惹比较好。 如果这些人是什么大人物的话,想必应该不会管这一点小事的。 在大人物的眼里面,一个农民的死活应该跟个蝼蚁一样,他们不会在乎的。 “多管闲事?”万俟靖缓缓地走到了农民的身边,冷笑道:“我今天确实想多管闲事,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小小的里长都有胆子草菅人命。” 万俟靖之前虽然在太后的指引下看了几次民间疾苦,但是都没遇到什么恶心的事情,所以也没有今天感触这么深刻。 夏侯尧跟在万俟靖身后,走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农民身边轻声问道:“这位赖四,你的租赋是多少税一。” 赖四不是傻子,见有人阻止了里长,觉得可能有人给自己出头,连忙忍着胸口的痛意回答道:“小人,小人……基本上是五税一。” 万俟靖和夏侯尧的脸色都变了,朝廷规定十五税一,但是赖四居然是五税一。 万俟靖半响之后,沉声说道:“先去找个大夫给赖四看看。” 有个侍卫应了,随后转身离开。 里长此时已经知道了他们这群人不简单,脸色中露出了些许慌张的神色,但还是有些嘴硬的说道:“我只是按照朝廷规定的租赋征税的,就算告到县太爷那里我也有理。” 万俟靖一字一顿的说道:“朝廷规定?”他冷笑道:“朝廷规定十五税一,你却五税一,哪里来的朝廷规定,你一个里长好大的胆子。” 里长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哪里来的天真小娃娃,朝廷说收多少,总要给我们点辛苦的车马费,而且,赖四有多少收成你怎么会知道,多少税一只不过是你空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的结果罢了。” 万俟靖听后,脸色阴沉的简直可以滴出水来,他垂头看着赖四说道:“你来说说。” 赖四咳嗽了几下,好在这次没有再咳血,他勉强说道:“这位小少爷,朝廷规定征税多少只是朝廷规定,但真正征税的是他们这些里长和村长,他们收多少都看他们的意思。我们这里是五税一,有的地方四税一。我从前听外乡的一些人说过,战乱年间有些世家大族的田地让农民种,是三税一的,比起那些喝人血的世家大族,我们村子里的赋税并不算严重,但是里长他这次却做得太过分了,我才,我才……” 官逼民反民才会反,不然哪个民都想做个良民,一辈子平安康泰。 云飞雪听到了赖四的话之后垂下了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是世家大族其中的一员。 云家有很多田地,她并不知道云家具体给种地的百姓征税多少,但是她勉强记得宋家给的嫁妆里那些土地征税多少: 十五税一。 但宋家的落实力度要比腐朽的官宦制度强一点,农民交的就少一点。 听到赖四的话之后他们都沉默了,心中沉甸甸的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竟然是很难说出话来。 他们都生活在繁花似锦的建康,甚至生活在建康之中最富贵延绵的皇宫之中,他们的想法都带有不可避免的天真性,他们想不到百姓竟然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反倒是那个里长听了赖四的话之后露出了讽刺的笑容,“我说几位小少爷小小姐的,你们现在听清楚赖四说的话了,我做的也没错,你们还是消停消停,这压根就不是你们能管的事情。我做的也没错,全天底下都跟我一样的做法,你们管得过来吗?” 万俟靖此时目光直直的看着那个里长,声音缓慢,他的声音中略带少年的稚嫩,但是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威严和坚定,“全天底下的事情我自然会慢慢管,现在我碰到了你这个为非作歹的里长,就要先把你给办了。若你们这样的人一直没人管放任自流的话,国家迟早要完在你们手上。” 第85章:世家和皇权 里长脸色僵硬了片刻,随后怒道:“我可是这里的里长,跟村长县官的关系都很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就算你是个小有身份的公子那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强龙不压地头蛇?”万俟靖嗤笑片刻,“就你还能算得上是地头蛇?在我看来县官那个级别的,都算不上是地头蛇。” 里长脸色变了变,觉得自己这次好像踢到了铁板。 万俟靖扭头对夏侯尧说道:“你带两个侍卫走,把这个里长送到县官那里去,让他看看什么是强龙。” 夏侯尧低头应道:“是。” 一直不停叫嚣的里长被带走了,大夫很快就被侍卫请来,只不过乡野之间没什么好大夫,都是一些赤脚大夫,给赖四看了看,替他正骨留了点药就走了。 万俟靖让侍卫给了点钱,同时送赖四回家。 此时的万俟靖跟着侍卫向前走着,并不是想去看看赖四的家里是什么样子的,只不过想看看这个村落的百姓如何生活。 云飞雪和万俟琉都没有敢说什么。 她云飞雪作为一个欺压百姓的士族阶级,此时根本不敢开口说什么,免得万俟靖的火烧到她头上。 但是万俟靖的火还是烧到了她的头上,也许是他现在心中太多的事情没人可以诉说,他只能对她说,他的声音缓慢低沉,不似平日里那略带稚嫩的悦耳,“知道那个里长为什么对农民那么嚣张吗?” 她摇了摇头,只能做出茫然的样子。 她此时只是一个五岁的女孩子,如果表现的太过聪慧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的话,那么真的有点太妖孽了。 万俟靖见她不回答,也不太在意,依旧说道:“因为里长的儿子一直是里长,他们祖祖辈辈代代相传,对农民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感。” 她依旧低头不语,慢慢地走着。 他的话茬没有就此打住,反倒是继续说道:“你知道皇祖母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因为皇祖母的祖父……我的曾曾祖父之前给云家种田过,但云家那时收租太狠,我们万俟家险些活不下去,曾曾祖父铤而走险,开始做起了卖豆腐的小生意,没想到我家现在能成这样。” 他说到这里,有些讽刺的笑了笑,“我们万俟家如今当了皇帝,而你们云家……跟之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她此时终于理解万俟靖第一次见她第一次跟她说话的时候为什么态度言语之间并不是很好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 万俟靖对云家原本有一种淡淡的天然敌视感,只不过这种天然的敌视感在他们后来相处的时候没了。 在万俟家的眼中,皇权和世家无法相容。 万俟家那霍霍的磨刀,迟早会砍向云家这种世家。 他冷漠的说道:“对不起没有用,要解决现在的问题才行。” “哥哥。”万俟琉难得叫了一声哥哥,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你怪飞雪也没用,飞雪还小,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如果云家真的有问题,那么飞雪现在也是没问题是无辜的。” 万俟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对不起,飞雪。” 她听后脚步顿在了原地,这是万俟靖第一次叫她飞雪。 她抬起头看着他,发现他此时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般阴沉的模样,显得平和了很多,看着她的目光难得没有往日里的傲娇,反倒是带着一种淡淡的温暖和歉意,“飞雪,对不起,我刚才没控制好情绪,你……不要介意。” 刚刚是他冲动了,就算云家有罪,此时的她也是没罪的。她也只不过是个可怜人,被云相国扔到了皇宫中探路罢了。 万俟琉在一旁眼睛亮亮的,捅着云飞雪说道:“飞雪,我很少看到这家伙道歉耶,就像是奇闻一样。” 万俟琉的话让她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她笑着对万俟兄妹说道:“我没事的,你们不用表示抱歉,毕竟也是我们云家做错了事情。我也有云家的血脉,要替先祖承担一部分责任。” 万俟靖在一旁略带好笑的看着她,此时他的心情已经没有那么沉重了。万俟王朝的现状的确不太好,他要改变,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让自己的心情一直不好进而对身边的人发脾气。 他施施然的问道:“你小小年纪要怎么承担责任?” 她扭过头看着四周的田地,耕种的田地很少,荒地很多,如果再这样下去,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理的话……确实万俟王朝的农业会成为一个问题。 农民生活在疾苦之中,挣扎在贫困线上,如果她明知道什么却怕被人误以为是心智若妖有问题而不说出来,明哲保身她心中会内疚。 算了,反正她在万俟靖面前表现的十分聪慧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万俟靖早就觉得她聪明的不像是小孩子,她干脆破罐子破摔。 反正万俟靖也聪明的不像个没到十岁的男孩,他们都是同一类型的人。 她慢吞吞的说道:“我可以给你出主意。” “什么主意?”万俟靖好奇地问着,难不成她连这个都懂。 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爹爹之前曾说过,治国可以参考前人的成功经验。我觉得汉朝初期的情况和现在有些像。可以考虑效仿文景之治,三十税一,同时落实税收的力度。” 他低声呢喃了一下,“三十税一,这样会很缺钱的。” 她想了想说道:“可以考虑增加矿税和商税,当然也要具体落实,不要层层剥削的好。商人,有的还是很有钱的,我见过爹爹看账本,真的……还蛮有钱的。” 文景之治的时候虽然十五税一,但常常赋税减半,所以可以算得上是三十税一,是一个当代史学家认为比较合理的征税制度。 真的缺钱征税的话,确实可以从矿税和商税入手,这两个都是税收的大头,比农业税多好多,能掌握好这两个大头,国家的财政才会好一些。 第86章:受惊的小鹿 但这些都要看具体的落实措施,如果真的层层剥削的话,那么可能商税也会把商人折腾的苦不堪言。 论政策落实的实际性和必要性。 他听后沉默不语,一直看着她,目光仿佛有一种穿透力一样,直直的透过她的外表看到她的内心。 她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她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说这些话已经算得上是有些惊世骇俗了,虽然拿着云敬敏做了一定的筏子,但她说的这些话还是很让人吃惊。 真怕万俟靖严格的审问她这是怎么知道的办法。 不过幸好万俟靖没有,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好想把你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真没想到你连这些都懂,你平日里都看什么书?”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一副有些紧张害怕的模样,声音很小很轻,“有的时候看看战国策什么的,有的时候也听爹爹说说,我说的都是我自己随便想的,做不得数。” 万俟靖思考了一会儿,认真的看着她,慢条斯理的问道:“你在害怕,在怕什么?” 她怯生生的说道:“你好凶,你的模样看着好凶。” 一旁的万俟琉添油加醋的说道:“我也觉得万俟靖你现在看着好凶。” 万俟靖轻轻地睨着他们两个,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觉得我是一个很温和的人,飞雪你出身云家我都没有借机报复你,又怎么会凶。” 她弱弱的回答道:“那是我爹爹和公主出力。” 万俟靖:“……” 不行,这个小丫头还是很清楚怎么能把他惹生气了,他如果真的想为难她,在这个皇宫之中,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好,但是却有苦说不出,但是他却没那么做。 还不是,还不是因为……越看她觉得越可爱。 但说实话,她的提议真的很有道理,他却是十分疑惑她一个五岁的女孩子是怎么懂这些事情的。 就算是战国策或者其他的策论,能随口说两句也不太可能说的那么准。 那个提议准的跟他心中想出来的办法几乎不谋而合,甚至比他想出来的办法也确实很好。 他们有前人之路可以借鉴和改正。 文景之治时期的税收分配确实较为合理。 上行下效,上面说征税多少,下面却向百姓多征税这种事情是永远也没办法避免的,他只能建立合理的检查制度,让收税的方法更为合理一些,但是却无法避免这种情况。 所以农民减税也是必要的,三十税一十分的合理。 他其实真的很想问她是怎么想出来这番话的,是偶然还是早就知道? 如果说是云敬敏提醒了她,那么他并不相信这个推辞,云敬敏的一些想法他还是清楚的,毕竟也算是教导过他一些,云敬敏对于这方面并不精通。 如果是她自己想出来的而且不是巧合,他真的很想逼问她怎么想出来的,还有没有其他的好办法。 但是逼问这个想法,在看到她怯怯的样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就消失了。 她小小的矮矮的,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看到他有时候还会害怕,害怕起来就会绞着手指,乳白色的牙齿咬着粉嫩的唇畔,脸上略带惊慌之色却努力的维持镇定,小脸被吓得有些白,乌黑的眼珠瞪的大大的。 就像是个受惊的小鹿一样。 可怜又可爱。 让他不忍心为难。 还是算了,反正人就在他身边,她身上的秘密,他总有一天会查清楚的。 她可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他想明白了这几点,别开头装作不在意这些事情的模样,悠然的说道:“随你们怎么想,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慢慢往前走着。” 他说完之后,扭头先朝前走着,仿佛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了,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模样。 云飞雪这一次看不懂万俟靖心里面在想什么,但也老实的觉得自己最好不要继续追问下去,她还是默默地退了。 之后他们将赖四一起送回了家中,就返回了太后的住的皇庄之中。 太后想必对他们今天的所见所闻知道一些,见他们都心情沉重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开口说道:“这个世道上有人活的很好,有人活的很不好,这都是每个人的命。我们没能力让所有人都过上一样富裕的生活,我们只是有能力改变这个现状,让那些真正努力生活的人能过得好一点,让这个世道公平一点。现在的世道问题就是不公平,有些人无论多么努力……都不能过得更好。” 云飞雪听了之后,觉得好有道理,这个世界上确实不可能人人都过上一样的富裕生活,贫富差距永远存在。 他么能做的确实只有改变这个世道,让真正努力的人的努力能够有所回报罢了。 万俟靖仿佛对这些话若有所思。 下午的时候,夏侯尧和那两个侍卫回了皇庄,夏侯尧向万俟靖交代了把里长送到县官那里同时也把县官敲打了一顿的事情。 万俟靖喃喃自语:“我们需要有人来查探这些事情,尽量减少多收税的现象。” 夏侯尧深深地表示认同。 太后见他们都回来了,就说道:“虽然时间有点不对,但我还是给你们准备了饭菜,大家一起用个饭。” 太后示意身边的陈嬷嬷去准备,她把他们这些人带到了饭桌上。 太后这里的用饭跟皇宫和云府截然不同。 也许是因为出身的关系,太后并不太讲究那些规矩也不太讲究男女有别。 她这里没有宴席时候专用的桌案,也没有男女分开的桌子, 她让人将饭菜都摆在了八仙桌上招呼大家坐着吃饭。 这种吃饭的气氛颇像现代的时候。 饭菜基本上都是素斋,但烹饪的却十分美味,让饿了有一会儿的他们感觉到吃得很好。 饭后,太后将万俟靖叫走,夏侯尧带着和他们两个去皇庄内散步看看。 夏侯尧是个十分博学多才而且体贴的人,和他在一起散步,听听他来介绍花草和皇庄的一些事情还是颇为有趣的。 第87章:居然不是亲生的 云飞雪散步途中要去解手,皇庄里的侍女带她去了解手的地方,银屏在一旁伺候着。 但是她出来之后却发现那个侍女不见了,只有银屏站在一旁。 她说道:“我们回去找公主他们。” “是。”银屏一边回答,一边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奇怪的看着银屏,“我是让你带路呀,你站在我身后干什么。” 银屏听后害怕的白着脸说道:“小姐,奴婢,奴婢不记得怎么走了……刚才那个秋菊姐姐有事离开也没告诉奴婢怎么走。” 云飞雪:“……” 有侍女领路的情况下她基本上都是不看路怎么走的,于是没想到现在他们面临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场景—— 迷路了。 太后住的这个皇庄里种满了花草树木,还有种种不知名的花卉,如果她都认识的话,那么估计可以按照刚才走过的路走回去。 但可惜她没有那么高的文化素养,认识的花草不多,只能……凭借着记忆走回去了。 但是,这是哪里? 她内心十分无语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像是花园入口的石墙,石墙中间开了个圆形的洞,上面刻着“纷飞园”三个字。 皇庄里下人少的缺点顿时体现出来了,她一路走来都没碰到个下人问路,于是看来她已经彻底的迷路到了一个皇庄里面的花园了。 这个花园他们刚才应该没来过,就在她发现自己走错了,打算扭头走回去的时候,却听到花园里面传出了声音,她下意识的听了过去,发现是太后的声音。 她顿时有些挪不动脚步了,太后刚才可是带着万俟靖一起走的,他们在这里是要说什么? 只听太后的声音问道:“靖儿,皇上皇后近来可好?你可还好?” 万俟靖回答:“禀皇祖母,父皇母后一切安好,儿臣也很好。” 太后淡淡的说道:“在我面前不用儿臣那一套,我听不惯。” “是。”万俟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也很好,皇祖母不用挂心。” 太后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皇后待你可好?不用说那些套话,我要听实话。” 万俟靖这次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母后待我很好,把我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处处为我谋划着想,云家十女就是母后要来给四妹当伴读,之后让云家三房来给我当助力的。” 太后这次叹了一口气,颇有感触的说道:“她素来就是个善良的,能做到她这一步真不同意。”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万俟琉的声音,“飞雪?飞雪你在哪里?” 云飞雪目光一凝,随后毫不犹豫的挑了一条和声音传来的方向相反的路走过去。 不能让万俟琉发现她刚才站在这个地方,不然会很麻烦,她毫不犹豫的绕圈走。 但此刻她听了那一番话之后,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觉得身体冰凉,她听到了什么,她听到了什么? 皇后待万俟靖像亲生儿子一样,为什么要用“当成”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用的绝对有鬼。 按理来说皇后就是万俟靖的亲生母亲,但是这里太后却用了当成两个字,莫非皇后不是万俟靖的亲生母亲? 她认真的思考着这个可能性,却发现这件事情还是十分可能的。 万俟靖对皇后的态度虽然恭敬却没有万俟琉那种亲昵的感觉,略有些疏远。 而且万俟峰对待皇后的态度相对一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疼爱万俟靖,甚至寄予厚望。 但是万俟峰偏偏那么做了,原本她以为万俟峰是想找一个母族出身普通的皇子扶持上位,避免世家压过皇权的现象,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万俟靖的生母应该是有些秘密,或者说万俟峰跟万俟靖的生母之间可能发生了点什么事情,所以万俟峰才会如此宠爱万俟靖,甚至毫不犹豫的把他当成皇位继承人来教导。 她想到这个可能性之后心跳不已,半响之后才冷静下来。 无论皇后是不是万俟靖的生母,她今天听到的事情注定只能埋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有的时候知道太多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想到这里,她扭头看着银屏。 银屏原本就脸色苍白,见她看了过来,更是腿一软直接跪下,“小姐放心,奴婢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会往出说的,奴婢也听不懂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的看着银屏,银屏被她看的越来越紧张,就在银屏想要磕头求饶的时候,她淡淡的说道:“起来,我相信你不会乱说。” 银屏的老子娘还有兄弟姐妹都是云府的下人,而且都是他们三房的下人,卖身契都握在他们三房手上,银屏并不敢做什么事情,她相信银屏是个聪明人。 如果银屏真的蠢到了一定境界,她也有办法让银屏闭嘴。 巧的是,银屏刚起来,万俟琉就从一边的路上走了过来,看到她站在这里跑过来问道:“你怎么站在这里?我跟夏侯尧找了你好久。” 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那个,我迷路了,后来听到你叫我就没敢动,怕我自己走的话又迷路了让你半天找不到。” 万俟琉听的笑了出来,“没想到你还会迷路。” 她不满的嘟嘴,“迷路不是很正常嘛,这里像是迷宫一样。” “这里很好认,花草之路。” 万俟靖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 她扭过头,看到万俟靖和太后从亭台的另外一边走来,看着她的脸色也很正常,仿佛不知道她刚刚路过的事情。 她松了一口气,迎上前去一起说话。 散步消食之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太后让人用车马送他们回去。 刚才太后和万俟靖的对话仿佛没有对万俟靖造成任何的影响,万俟靖以上马车就跟夏侯尧商量事情。 这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商量着农业税的问题,甚至万俟靖还把她叫过去商量。 她通常时候都是安静的坐在那边听,只有个别时候才会一脸无辜单纯天真的提出一点小小的意见,功劳还算在了前人的古书上,或者云敬敏头上。 这件事情有的忙呢。 第88章:好男不跟女斗 马车把他们从太后那里带回了行宫,万俟靖还有夏侯尧下了马车就走了,云飞雪和万俟琉一起回到了皇后居住的坤宁阁。 皇后对于今天的事情只是问了几句,就打发他们下去了。 她回到房间里想着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皇庄正厅,太后端坐在首位听陈嬷嬷禀报事情,在陈嬷嬷说道刚才看到了云飞雪路过觉得云飞雪可能听到了一些事情,要不要灭口的时候太后想了想,随后说道:“还是算了,我看靖儿很喜欢那个小丫头,如果要灭口,靖儿应该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陈嬷嬷一怔,随后说道:“太后娘娘,三殿下还这么小,现在说喜欢……可能有些早。” 太后摇头,“一点都不早,靖儿一向早熟,我没看到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上心还护着的,估计就是看上了又自己不知道,等着瞧,我觉得他们这些事情将来还有的磨呢。更何况那个叫云飞雪的小丫头应该才五岁,就算听到了几句应该也听不懂做不得数,这事情就这样。云飞雪那丫头如果真的乱说,在宫里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 不知道自己躲过一劫的云飞雪每天都在行宫玩的很开心,万俟靖他们忙着朝堂的事情没来打扰她,二皇子和楚贵妃最近也很消停,偶尔遇到了也只不过是说几句话的事情。 就这个样子时间一晃而过,他们九月份从行宫出来,日子很平静的过去,很快就是一年的农历新年将至。 年关之际,万俟王朝推出了一系列新的赋税政策,让她印象很深的有一条: 削减农业税,三十税一。 特设按察使机构,主要任务是赴各道巡察,考核吏治,主管一个省范围的刑法和税收之事,由相国和皇帝共同管辖。 这是皇上向权力和税收伸手的举动,也是皇上和相国开始争权的初始。 当年万俟峰起兵之时,云家曾相助了不少的钱粮,后云家钱财短缺,恰逢此时巨贾宋家有意结亲,云家虽不喜宋家商贾出身,但却因为云家三爷云敬敏的执意要求和巨大数目的财物而同意结亲。 这就是当年事情的一些经过。 云家收了宋家的钱财,以此财物襄助了万俟峰起兵,得到了巨大的好处,但依旧不待见宋家,依旧端着一副世家大族的模样瞧不起宋家。 在她看来,云相国和云老夫人这种做法简直就是当biao子还要立贞节牌坊,让她觉得无比的可笑。 不过好在如今她的父亲在朝堂之中也站稳了脚跟,她也送过不少书给宋墨书看,她相信如果宋墨书稍有学问,再加上云敬敏在月旦评上做些许努力,那么宋墨书定为上品入仕为官还是很有希望的。 听闻万俟靖在按察使机构中也多有出功出力从中学习,众位大臣都看到了万俟峰自己的意思。 但同样的,楚家也不是吃素的。 楚家的人联合了几大世家,在官员政绩考评和升迁问题上做名头,让万俟峰一直十分头疼,也让二皇子同样的开始斩头露角。 世家的人们,总喜欢看到代表着自己利益的皇子上位,并不喜欢看到母族出身寒微的万俟靖上位。 因为万俟靖上位就意味着世家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但因为几位皇子的年龄都不大,矛盾没有那么的激烈,朝堂中的气氛并没有十分的尖锐。 在这样的气氛中,万俟峰封了大印准备过年。 对于云飞雪,身为一品诰命的楚氏早就上了奏表给皇后请她回云家过年。 皇后对于这件事情当然是欣然应允,于是她要回到云家过年。 她这次要在云家住到正月十五之后才进宫,万俟琉表示非常的不舍,万俟靖就直白多了的对万俟琉说道:“除夕当晚宫中有宴席,三品以上命妇均可参加,你让云大夫人带她一起来就是了。” 万俟琉听着眼睛一亮,对万俟靖说道:“没想到你这家伙居然这么聪明了一回,很好。” 万俟靖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知道舞刀弄枪不动脑子。” 万俟琉看着万俟靖笑着说道:“我就像个爷们一样舞刀弄枪保护人,而你就像个女人一样叽叽歪歪的搞些蒜皮的小事情。” 万俟靖重重的哼了一声,“有本事比划两下。” 居然敢说他像个女人一样喜欢鸡毛蒜皮,简直是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 云飞雪此时眨着眼睛开口说道:“我记得有本古书上说过的,好男不跟女斗。” “哪本古书?”万俟靖随后就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他万俟靖也算是博览群书,怎么不知道又这样一句话。 她听着,脸色有些僵硬,所谓好男不跟女斗来源于男不与女斗,这可是源自吴承恩写的西游记里面的。 对于她来说的确是古书,但是对于万俟靖来说那就是天边的浮云。 但是她是什么人,她面不改色的淡定说道:“我前段时间随便看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孔子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万俟靖就算你看过的书很多也总有你没看过的,要学着点。” 万俟靖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轻哼了一声,“并不想跟你这个小孩子说这些。” 云飞雪一脸黑线,搞得好像这家伙很大一样。 她发现自从万俟靖开始搞按察使那一套的时候开始,这家伙就越来越老气横秋,不像个小孩子,还总说别人是个小孩子。 万俟靖年纪还很小,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但是他已经初初的展露出了身为君主的潜质。 她觉得自己有点百感交集,有种自家小孩子慢慢长大的感觉。 次日她带着不少宫中皇上和皇后给云家的赏赐出宫了。 现下正是年关时节,各家各府都十分忙碌的送礼走关系,她回到云家先去拜见云老夫人的时候,云老夫人也只不过匆匆看了她一眼交代了几句话就让她离开了。 第89章:云敬敏成了香馍馍 玉心照例留在了云老夫人那里,她带着剩下的侍女走回了自己的兰芝院。 她这次回来的时候,依旧把春风留在宫中看守,自己带着银屏和咏梅回来了。 不得不说咏梅这个人办事妥帖牢靠有效率,是个很好用的侍女,就算这人原本可能是万俟靖或者谁派来的,她也要把此人收为己用。 她回来之后把宫中的赏赐分给了各院,就在她做完这些事情没多久,云飞菲就上门来看她了。 云飞菲走进来的时候一脸愁苦,甚至眼圈都有些红,她顿时吓了一跳问道:“八姐姐你怎么了?” 云飞菲垂头丧气的说道:“我爹爹,这几个月来越发的过分了,甚至将我们院里面的一些事情都交给了那个楼氏。” 她听后惊呆了的瞪大眼睛,让楼氏掌管内务? 这个难道不是宠妾灭妻的节奏? 有道是嫡庶不分乃乱家之本,云家肯定会教育嫡子这些嫡庶的事情的,按理来说她二叔也是个明白人,怎么这么糊涂。 但这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也不能单听云飞菲的一面之词,她安慰道:“没事的,你要相信你母亲,何况你母亲还有郑家。” “郑家不管这个事情。”云飞菲咬唇说着,“我母亲曾经给我大舅舅写信,但是大舅舅却让母亲贤惠些,忍让着那个楼氏。”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四大世家之一的郑家说出来的话。 居然要嫡妻忍让妾室? 就算那个楼氏背后的楼家略有锋芒,但是郑家怎么能连世家的底气都没有的要让正室让着妾室? 莫非郑家本身就出了什么问题,看起来虽然金玉其外,但是却败絮其中。 这大概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答案。 也许因为她二叔云敬志也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对郑氏不怎么样。 她想到这些事情,只能含蓄的提醒云飞菲,“也许,郑家情况不太好才让你母亲这么做的。就像我母亲的宋家,宋家那样的情况,我母亲也只有忍让。” 云飞菲一听觉得有道理,随后又吞吞吐吐的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我听母亲说,那个楼氏好像是楼家的庶女,有个比楼氏小的嫡女正在议亲……那个正在议亲的好像叫楼玉婷,祖母叫她来云家住一段时间。” 她听后楞了一下,楼玉婷……来云家。 难不成云老夫人是要替云家的谁商议亲事? 但是云家哪个人是合适的人选? 云家大房嫡子已有亲事,大房庶子和二房嫡子还不到议亲的年纪,那云家还有谁? 难不成云老夫人是要替她娘家沈家那边的人相看? 可是这也不太合理呀。 难道……难道是…… 她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好了。 云家还有一个人,云敬敏。 楼家是朝廷新贵,万俟峰提拔起来的新贵,而且楼家书香门第传家已久,纵然这几年才被万俟峰提拔起来,但早些年也有人在朝中任职,算得上是一个有些城府的门第。 如果硬说来给云相国的嫡子当继室也是使得,也算是高嫁了。 毕竟楼家虽为新贵,却也只是个四品,云家云相国可是超一品。 坦白说云敬敏这种品貌,配世家大族里的嫡系庶女都使得,就配这么一个楼家嫡女她还觉得有点亏。 但是这件事情云敬敏知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他又是什么样子的态度,她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不是说戒嗔给云敬敏批命了这几年不宜续弦么,怎么又闹了这一出云老夫人还不消停。 一时之间她也跟云飞菲一起郁闷了,两个人坐在那里唉声叹气。 二房的家务事她也不好插手管,更何况她二叔云敬志如果比较糊涂这个事情很难扭转过来,她只能这么劝云飞菲,“我觉得有个道理还是很有用的,母以子贵,如果你的哥哥有出息,你和二伯母应该也很好。” 云飞菲一听觉得很有道理,找到了奋斗的方向,两个姐妹又说了一些别的话之后就告辞了。 而云飞雪之后就坐不住了,立刻让人去打听这个楼玉婷的事情。 去打听消息的人是银屏,银屏虽然在皇宫中表现一般,但是打听云家的事情还是很行的。 不一会儿银屏就回来了,这一打听真的打听出了不少的消息。 她虽然让戒嗔给云敬敏算命,但是架不住很多人看上了云敬敏这个香馍馍,云敬敏就连外出办差的时候都下属善做主张要揣测上意给他在床上塞女人。 云敬敏统统都拒绝了。 来云老夫人这里打听云敬敏的事情的人就更多了。 云敬敏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虽然有过原配,但云敬敏年纪尚轻,不过二十多岁还未曾而立,况且云敬敏长得龙章凤姿俊美无双,又算得上年轻有为才情动人。更何况云敬敏私生活十分的克制,甚至放里面除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连侍妾通房都没有。 男孩子常年在学堂读书,现在据说已经住在学堂了,女孩子长期居住宫中,房里更是清净的可以。 况且云家三房也不可能承袭云相国的爵位,所以这个所谓的嫡长子名头也不是那么重要,进门了能生下自己的儿子,读书读得好会做官,一样很行。 综合这些条件来看,云敬敏可以算得上是一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不少人盯着他的继室的位置呢。 云老夫人也算有点顾忌着戒嗔的算命,怎么说都是自己儿子不想真的坑了自己的儿子,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来说。 在某一次家宴上,妾室也有出席,楼姨娘跟云老夫人夸赞了一下楼玉婷,后来也许私下里也说了什么,云老夫人答应正月里让楼玉婷过来住几天,她替云敬敏相看相看。 云老夫人是这么想的,反正大户人家议亲议个两三年也是有的,现在云敬敏不易续弦那可以先定亲等个三年再成亲也行。 她听后沉默了。 原来云老夫人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她心中有些乱,半响之后才对咏梅说道:“你能不能找来一些药?” 咏梅问道:“小姐需要什么药材?” 第90章:楚氏的大女儿 “一些小小的整人药材,让人拉肚子,让人腹泻,让人脸上长痘痘的药材。”她说到这里沉吟片刻,“你那些银子去街上的药铺买,这些都是常用药,不是杀人所用的砒霜之流,找到应该不难。” 咏梅垂头应了。 云飞雪给了咏梅一些银两和出府的腰牌让咏梅去买东西。 下午的时候,云行琨也回来了。 云敬敏这几个月总去别的地方办差,云行琨回来也是一个人,就索性住在学堂里面了,学堂里面还有很多聊得来的同窗,住在学堂里面云行琨自己也挺自在的,比回到云家看云老夫人等人的脸色强得多。 她笑着跟云行琨打趣聊天,只字不提楼玉婷的事情。 云行琨这边这一年来倒是很太平,没发生什么大事,他在认真的读书。 兄妹两个凑在一起,笑闹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云敬敏就回来了,她也没跟云敬敏说楼玉婷的事情,笑着扑到云敬敏怀中撒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样的气氛……又怎么能让外人插足。 除夕夜宫中照旧举办了宫宴,不管云老夫人在云家三房心中如何,但是在外人眼中,云老夫人都是德高望重之人,已经很少出席宴请,太后出面可能才勉强能请动云老夫人。 这次宫宴参加的是楚氏和郑氏两个人,楚氏肯定带着云飞蕊,可能是宫中皇后的嘱托,楚氏也带上了云飞雪,郑氏则带上云飞菲,他们一行几人一起去了宫中赴宴。 每年宫中都会在除夕夜的时候宴请群臣命妇,她之前因为守孝和年纪太小的关系并没有参加,这次如果不是皇后特意交代,想必楚氏也不会带上她去的。 不过皇后特意交代了,她也就跟着盛装打扮去参加了。 傍晚时候,云敬敏已经带着云行琨去赴皇上的宴了,云飞雪早就打扮好了坐在屋子里面等,此时楚氏的一个丫鬟给她递话请她带人去垂花门那里。 刘嬷嬷银屏等人跟着她一起去了外院内院交界的垂花门之地,楚氏此时已经带着云飞蕊站在那里,郑氏和云飞菲也来了。 这次去楚氏让她带着一个丫鬟去,她就带了咏梅,毕竟咏梅是宫中出身。 云飞蕊一见到她就不满的撇嘴,“你架子还真大,让我们几个等你一个人。” 楚氏丫鬟来递话她立刻就行动了还怪她,云飞蕊这明显是诚心找茬,她也没跟云飞蕊计较,直接对楚氏说道:“大伯母,对不起飞雪来晚了,我们出发。” 楚氏没说什么迟到早到的事情,见她到了就让大家上马车。 一路马车到了宫门口,下车后她发现马车旁站着两个衣着打扮具是十分出色的男女。 女子外披银白色狐裘披风,内里衣服主色调为淡红色,袖口宽大,穿着多折裥裙,裙长曳地,下摆宽松,十分的凸显身材,看起来有种奢华靡丽的世家风气。 男子著紫纶巾,熟锦袴,金银镂带,五纹织成靴。 这对男女的穿着打扮有着明显的传统世家风气,反复华丽,讲究排场。 是一对十分传统的世家夫妻。 是楚氏的大女儿和女婿。 楚氏的大女儿嫁回了楚家,做了楚家嫡长孙的媳妇,楚家嫡长孙自然是要袭爵的,楚氏的大女儿云飞璇将来必定是个宗妇,故而穿衣打扮排场都有一种百年世家的派头。 不过楚氏的大女婿此时正年轻,夫婿也只不过是个区区的六品官员还没升上去,这次借着云家的光才能参加宫中一年一次的除夕宴请。 楚家的嫡长孙名叫楚建涛,五官端正,长相并不如何的出色俊美,整个人带着些许散漫高傲的气质,有些目下无人。 不过此人在楚氏面前还算老实,乖乖的跟着云飞璇叫了一声母亲,“母亲,烦劳您照料璇儿,现在时辰已经不早,我怕迟了皇上的宴请,就不多陪母亲了。” 楚氏说道:“嗯,你先去,璇儿我自会照料,你切莫误了正事。” 楚建涛听后又对楚氏行了一礼,随后才离去。 楚氏许久没见到云飞璇,自然有很多话要谈,跟云飞璇走在了最前面,郑氏领着他们几个孩子走在后面。 云飞蕊是个不甘寂寞喜欢缠着母亲的人,见自己大姐霸占了母亲,又立刻跑上前去抢着搭话。 郑氏带着几个孩子走在后面,就这样慢慢的走到了未央宫西侧殿专门用来宴客的地方。 他们刚一进去,就有人迎了上来招呼他们。 通常情况下苏公公带着一些宫女和太监迎客,但偶尔身份贵重的客人也是会有妃嫔来迎的。 来迎他们的是楚贵妃。 楚贵妃一身贵气,雍容端庄,穿着银紫色的百褶如意月裙,气度高华,对他们露出了典雅的笑容,“表姐,有些日子不见,看你近来起色越来越好,是不是喜事临门?” 楚氏说道:“我看妹妹你才是,我整日忙着家里的那一摊事情,哪里有什么喜事临门。” 楚贵妃摇了摇头,“听闻贵府大公子的喜事将近,你快可以抱孙子了,自然比我喜事近了。我儿还小,我想抱孙子还要等很久呢。” 楚氏笑着说:“这倒也是,不过虽然二皇子年纪还小,但也可以开始相看了,你可以慢慢先相看着。” 楚贵妃听了这话之后低头看着云飞雪说道:“表姐,我倒是替我儿看上了贵府的十小姐呢,飞雪这孩子乖巧听话聪明懂事,只恨我没个女儿,要不然我一定要让她来做我女儿的伴读。” 楚氏听到这话之后确实浅笑着摇头,“这话你跟我说说我也就只能听着,我们云府都知道,三爷把这丫头看的跟个眼珠子一样,她的婚事我说了可不算,你要是有心就去跟三爷说去。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他们都太小了,长大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这句话也许勾起了楚贵妃的一些感慨,楚贵妃说道:“姐姐你说的也是,长大之后的事情很难说,谁能想到我现在会是这个样子。” 第91章:楼玉婷 楚氏跟楚贵妃聊了两句,齐国公世子夫人就到了,楚贵妃又迎了上去。 楚氏带着他们落座,此时云飞璇已经去到了楚家那边,她刚刚好像面色愁苦的跟楚氏说了什么,但两个人走在前面云飞雪没有听到,云飞蕊倒是听到了,也许可以从云飞蕊那里打探一下。 她跟着云飞蕊坐在楚氏的左右两侧,郑氏带着云飞菲一起落座。 此时宫宴来的人越来越多,夫人们忙着交际,同龄的孩子们也有凑成一圈去玩的。 片刻之后,夏侯夫人带着夏侯家的女孩子来了,这次夏侯夫人身边之后那个叫夏侯馨的,另外一个女孩子没有出现。 云飞蕊一看到夏侯夫人出现就迎了上去,楚氏连忙跟着云飞蕊去了,就剩下云飞雪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坐在桌案前面。 恰逢此时,灵芝走到她身边屈膝行礼之后说道:“云小姐,公主在一边等你,请你过去。” 她听后站起身,想了想又问灵芝,“可以叫个姐妹吗?” 灵芝笑道:“公主就是请云小姐一起去玩的,如果是云小姐的姐妹的话,自然可以。” 她叫上了云飞菲。 云飞菲原本就觉得坐着无聊,听到叫去玩自然就立刻去了。 灵芝把他们带到了亭子边,此时万俟琉正坐在亭子里面,亭子周围都围着账幔,里面点着炉火,虽然亭子漏风但也不如何的冷。 万俟琉看到她来了,立刻兴奋站了起来走到她身边说道:“飞雪,你不在宫中我感觉好无聊,每次碰到万俟靖都是被万俟靖欺负的结果,我又说不过万俟靖,只有你能整治那家伙了。” 她安慰了万俟琉几句,随后问道:“其他几个公主呢?” 万俟琉回答:“你知道的,大姐有些年岁了,自然不会跟我凑在一起玩,大姐带着杜瑶华去了那些所谓的大人们堆里面去了,二姐一直十分低调,而且二姐的生母又是那样子的情况,今天还是称病没出来,三姐跟着她母妃一起……五妹也跟着她母妃一起。” 于是万俟琉就又是孤孤单单的了。 她拉着云飞菲陪着万俟琉一起玩,几个人玩猜字谜翻花绳玩的气氛很和谐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了略有嘈杂的谈话声。 万俟琉吐槽:“叽叽喳喳的像一群鸟。” 她听后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也觉得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鸟。” 等到嘈杂声走得近了,几个人才看清楚那几个叽叽喳喳的鸟,原来是几个看起来都约莫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后面跟着几个丫鬟模样的。 云飞雪见过其中几个。 有沈家和楚家的嫡孙女辈,都是她认识的,年纪跟云飞璇差不多,目前都在议亲,议亲的对象都在四姓之中。 另外三个她就不太熟悉了,都没见过,不过能跟沈家和楚家的嫡孙女辈走在一起,想必身份也不会差。 其中一个叫楚悠晴的女孩子认识她,看到她之后颇为暧昧的对身边的一个女孩子笑了笑说道:“是云飞雪,云家三爷宠爱的独女呢,好有缘,要不要去看看。” 沈家的那个嫡孙女在沈家排行第三,名字叫什么她不记得了,沈三附议道:“好呀,一起去看看,玉婷我们这也算帮了你的忙呢。” 那个叫玉婷的人表情有些羞怯,“还是不用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还希望两位妹妹不要参和了。” 世家贵女都是很有傲气的,他们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楼家虽然算得上是新贵,但是在他们这种数百年的世家里面却也算不得什么。 原本沈三觉得去不去看都无所谓,就是打趣一下楼玉婷,但是听到楼玉婷这么说反倒有些不开心了,什么叫不要参合了,今天她沈三还参和定了。 沈三对着一边的楚悠晴使了个眼色,楚悠晴半是亲昵半是强迫的玩着楼玉婷的臂弯说道:“走,一起去看看,你说不定要做人家的继母呢,怎么能不看看自己未来的继女是什么性格。” “啊,楚妹妹别这样。”楼玉婷有些无力的开口反驳,但沈三和楚悠晴一边一个的把她夹走了。 楼玉婷见状,只是半真半假的反抗了几句,随后地垂下了头,唇畔勾起了奇异的笑容。 后面跟着的两个女孩子彼此对视了一眼,也决定跟过去看看。 灵芝站在亭子门口守着,看到不远处来了五个女孩子,连忙走上前问道:“奴婢未央宫灵芝,请问几位小姐是?四公主和云家的两位小姐正在里面。” 沈三笑了笑,“我是沈家的三女儿,身边的这个是楼家的楼玉婷,还有楚家的楚悠晴,我们跟云家有些渊源,看到云家有女孩子在这里想打个招呼罢了。” 灵芝听了之后,觉得这些人的身份都不是自己惹得起的,干脆扭头看着万俟琉,想让万俟琉给个指示。 此时云飞雪已经听到了门口沈三的那一番解释,目光落在了被沈三和楚悠晴夹在中间的人。 楼玉婷。 朦胧的月色下,楼玉婷露在外面的皮肤显得有些透明的白皙,她背后披着雀金裘,身穿五彩刻心的妆缎洋绉裙,足蹑缠丝履,长相娇小可人,表情带着几分羞怯,是个典型的温婉小家碧玉。 比皇后娘娘的小家碧玉还少了几分大气,被沈三和楚悠晴夹在中间,看起来略显紧张,看模样是不想进来。 但是,真的不想进来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拒绝,这种半推半就算什么? 她心中有些不舒服。 万俟琉不知道楼玉婷的事情,见这几个人要进来眉头拧了拧,但到底因为沈三和楚悠晴的关系没有反对,让他们进来了,他们身后的几个侍女留在了亭外。 进来之后沈三和楚悠晴就放开了楼玉婷。 沈三走到了云飞雪面前对她神秘的笑了笑,指着楼玉婷问道:“云家小十呀,你知道这是谁吗? 她略显茫然的摇了摇头,表现的很无辜什么都不知道。 一旁的楚悠晴笑着说道:“这就是你未来的继母呢,还不赶紧过去拜见她,之后讨好讨好她?” 第92章:如果我做了你的继母 她似乎十分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楼玉婷,表情显得有些局促不知所措,“继、继母?爹爹没说要续弦呀。” 楼玉婷此时依旧是那副羞怯的模样,对云飞雪解释道:“你别听他们胡说,这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也就是云老夫人提了提。” 她听后,在心中冷笑,好一朵纯洁羞怯的白莲花,真的八字没一撇想解释,提什么云老夫人,又何必拿她祖母来压她。 不过也许是她听到云敬敏要续弦有点不冷静,看人的目光略显偏激,不行,她要冷静下来看楼玉婷。 真的要是个性格温婉的人,她不能为了自己的自私让云敬敏一辈子光棍下去。 一旁的沈三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老夫人都说定了的事情又怎么会变。” “这个……”楼玉婷支支吾吾的好像要解释什么,但是最终却没解释出来什么,反倒是害羞的脸色染上了红晕。 沈三见楼玉婷没反驳,干脆的说道:“你就别不好意思了,云老夫人都让你去云家相看了,没什么差错的话,你这个云三夫人是坐定了,啧啧,一出嫁就能捞到个四品诰命,我记得你母亲似乎也就是个四品诰命,你这命也真好。” 楼玉婷看似害羞的垂下了头,但云飞雪是个小孩子,从她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楼玉婷的表情。 楼玉婷表面看起来是害羞,但是垂下头之后脸上却有掩饰不住的兴奋表情。 她心中一沉,却决定还是再观察观察,别因为她的偏见耽误了云敬敏的因缘。 楼玉婷细声细气的对沈三说道:“沈家妹妹说笑了,我们女孩子之间不好妄议这种事情的。我们还是别说了,免得吓到了小孩子。” 她说到这里,低下头看似关切的对云飞雪说道:“云十妹妹你别害怕。”她一边说一边轻轻的拍着云飞雪的后背,一副十分体贴的模样。 一旁的楚悠晴却是说道:“你看看,这嘴上说着还没怎么样不承认,但是却开始护上了云家小十,明显要在未来的继女面前卖好,指不定想让云十回去美言几句呢。” 楼玉婷嗔道:“你别胡说,跟这个没关系,云十妹妹还是个小孩子,别吓着他。” 一旁的万俟琉看着这个场景问道:“你们在说什么?飞雪的父亲要续弦?真的假的,要续弦的对象看是眼前这个叫楼玉婷的?” 沈三“好心”的解释道:“四公主,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云十要有个继母了。” 万俟琉皱眉,张了张口也没说出什么来。 这是云飞雪的家事,她也不好插手。 云飞雪抬头看着楼玉婷,沉吟片刻,决定试探一下这个楼玉婷。 人品性格究竟如何,有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可以让人看的十分清楚,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对待人的态度如何也很能说明问题。 她抬头看着楼玉婷,目光有些胆怯和害怕,她对楼玉婷小声说道:“可是爹爹对我和哥哥说过的,他不要续弦,会一直守着我和哥哥。我和哥哥也不要个新母亲。” 她清晰的看到楼玉婷眼中露出了阴霾的眼神,但随后楼玉婷又隐藏起了自己不正常的表现,对她露出了温柔怜悯的神色,柔声安慰道:“你别害怕,你们还小不懂,你们只要放心无论我是不是你的继母,你是云三爷的亲生女儿,没人敢欺负你。” 沈三和楚悠晴两个人在一旁看笑话,楚悠晴笑道:“楼玉婷,人家云十不想认你,你这安慰的可不成功呀。” 云飞雪似乎对楼玉婷的安慰没有任何反应,不断地摇头,像极了一个任性的孩子,“不会的你不会的,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如果做了我的继母,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肯定嫌我碍眼,会让爹爹疏远我。我爹爹已经有儿子了,不需要继母再生一个儿子,你如果做了我的继母我绝对不要让你再生一个儿子,我不喜欢别人生的哥哥。” 楼玉婷的脸色沉了下去。 片刻之后她才勉强的露出笑容说道:“云家小十妹妹,你不可以这么任性,你爹爹还年轻,总会有继室的,你总是这样一个态度对你不好。继室也算是你的母亲,你这么顶撞未来的继室吃苦的只会是你自己。你放心,我如果做了你的继母,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不计较你今天的任性。” 云飞雪的目光放在楼玉婷攥紧的拳头上,楼玉婷的拳头握到手指发白,明显已经气急了的模样。 她低下头装作不开心的模样,没有再理会楼玉婷。 一旁的沈三哈哈笑道:“哎呀,人家云十可不理你呀,想走孩子这条路是行不通的,我看你还是歇歇。” 此时站在沈三这几个人身后的两个少女其中一个说话了,“我看我们还是离开,再在这里待下去,云十都快哭了。” 楚悠晴扭过头,颇带着些兴味的看着身后说话的那个少女,“我说郑秋莲你怎么忽然会插嘴,莫非是护着未来的小姑子?” 那个叫郑秋莲的微微一笑,“你们要这么想也无所谓,前面皇后娘娘的席应该已经开了,你们再不出现的话恐有失礼之嫌,不管你们怎么做,反正我先走了。” 郑秋莲说完之后就跟身边的女子一起走了,沈三和楚悠晴见郑秋莲说的对,按时间来看确实应该开始了,也就扭头走了。 楼玉婷轻轻叹了一口气,对云飞雪说道:“你放心,如果我做了你爹爹的继室一定会好好对你的,你且好自为之。” 楼玉婷也走了。 人差不多都走得干净,云飞雪扭头看着万俟琉说道:“我们也走。” 万俟琉有些犹豫的看着她安慰道:“飞雪你别怕,如果你祖母真的要给你爹爹找继室,我就去求父皇。” 她笑了出来,安慰道:“没事的,我自己想办法啦。” 云飞菲在一旁惊讶的看着她,说道:“你不难过?我看你刚才好生气好伤心的。” 她眨了眨眼睛,调皮的笑道:“这事情没什么好难过的” 她说完之后,叫来了站在亭边的咏梅,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让咏梅离开了。 第93章:有后娘就有后爹 万俟琉一脸好奇的问道:“你让咏梅去做什么事情了?” 她吐了吐舌头,“冒点坏罢了。” 她说完之后,跟着万俟琉他们一起回到了宴席上。 郑秋莲,是云相国嫡长孙也就是大房嫡长子云行益订好的未婚妻,看来……似乎是个不太难相处的人。 她一边想着一遍慢慢地走回去,等她揍回去之后,除夕夜宴果然快要开始了,人基本上都到齐。 楼玉婷跟着楼家的人坐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低垂着脸看不到神色。 片刻之后菜慢慢上齐,皇后说了些开场白大家就开始了。 她密切的关注着楼玉婷那边的动静,片刻之后一个宫女给楼玉婷端茶的时候不小心洒到了楼玉婷的裙子上,小宫女先是跪地道歉,之后也许是苏公公来说了什么,让小宫女带着楼玉婷去换衣服,楼玉婷无奈之下去偏厅换衣服。 不一会儿,咏梅回来了,她借口去更衣,让咏梅陪着。 一路上,咏梅跟在她身边悄悄说道:“小姐,奴婢让人跟着楼小姐去换衣服,楼小姐一路上对小宫女的态度十分不好,换衣服的时候,那个小宫女甚至还听到了楼小姐说今晚真倒霉。” 她问道:“楼玉婷怎么说自己倒霉了?” 咏梅看了一眼她,有些不敢回答。 她撇着咏梅,“有话直说。” 咏梅这才说道:“楼小姐的原话是这样的,‘今天真是倒霉,碰到了个不识相的云飞雪,还有个在我身上撒茶的小宫女。’楼小姐身边的侍女安慰了楼小姐一句,楼小姐就继续说‘那个云飞雪,也就是现在忍忍她,等我进门了,有的是她好看的。我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有后娘就有后爹。’” 她低头沉默着。 一个人也许会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但是在独处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情绪应该才是最真实的,楼玉婷当时身边只有贴身侍女在,表现出来的性情应该是最真实的。 她原本还怕自己因为偏见耽误了云敬敏,现在看来…… 就算不为了她,也要为了云行琨放不让楼玉婷嫁进云家。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阻止。 她内心在想着办法。 咏梅又问道:“小姐还要奴婢做什么吗?” 她扭头看着咏梅,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应该是万俟靖的人。” 咏梅一惊,立刻跪了下来,话语有些颤抖的说:“小姐,小姐不要误会奴婢,奴婢绝对不会背叛小姐的。” 她轻叹了一声,“我没有说你会背叛我,我只是问你是不是万俟靖的人,如果你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小宫女,不可能指使得动苏公公。我原本就想你这么有能力的人,应该不可能是个小宫女的……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是万俟靖的人,我也会照样用你的,你放心把。” 咏梅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回答道:“奴婢确实是三殿下派到小姐身边的。但是三殿下派奴婢的时候让奴婢完全听小姐的话,小姐的事情也不需要像他汇报,三殿下知道小姐身边缺人用,当初把奴婢派到小姐身边也只是想让奴婢单纯的当一个小姐身边得用的人,并没有监视小姐的意思。” 咏梅说道这里抬起头,十分认真地看着云飞雪说道:“小姐,奴婢绝对没有你的事情向三殿下汇报过,三殿下也从未过问,三殿下是真的为了你好,三殿下他……也真的对小姐很好。” 这下轮到她沉默了,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咏梅说的如此情真意切,她能从咏梅的表情中看出来咏梅说的是真话。 万俟靖……就对她这么好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明明一开始跟万俟靖之间不对付,她还小心眼的跟万俟靖起过争执,就算是因为云敬敏,应该也不会这么贴心,她低下了头,觉得自己有些百感交集。 她的祖父祖母把她当成一个工具养大就是为了让她有些作用,于是他们背着她的父亲把她送进了皇宫。 皇宫之中的人却很贴心,无论皇上皇后抱着什么样子的态度。 万俟靖和万俟琉对她是真的很好。 她刚想对咏梅说些什么的时候,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夏侯哥哥,夏侯哥哥你在宫中怎么样了,是不是过的不开心,要不然你不要在宫中待着了。” 夏侯尧总在宫中待着,她云飞蕊就算借口去夏侯府也看不到,真是太寂寞了。 云飞雪听到了不远处云飞蕊的声音之后低头对咏梅说:“你先起来。” 咏梅立刻站起了身,主仆两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走了过来。 稀疏柔和的月光洒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是万俟靖。 万俟靖脸上表情有些淡漠,看到她和咏梅的情况之后,沉吟了片刻,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了,你在怀疑咏梅什么?” 她皱了皱鼻子,垂下头,乖巧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什么,问咏梅点事情。” 万俟靖似乎很惊讶的看着她,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乖了?” 她鼓起了嘴,两颊鼓鼓的显得十分萌动可爱,有些不满的说道:“难得乖一次你还质疑我,那我下次不乖了。” 但是她没想到,她刚说完,万俟靖就伸出了修长的手指捅着她的脸蛋,一边悠悠然的说道:“真好玩,来继续嘟着脸,今天到底为什么这么乖。” 她躲开了万俟靖的手指,之后说道:“谢谢你的咏梅。” “没什么。”他淡淡地说,“我看你问你爹要人就知道了,给你个咏梅是看你可怜。你放心,我这点骄傲还是有的,她给了你就是你的人,不会让她监视你的,更何况你这么点儿的小孩子也不值得我监视。” 云飞雪:“……” 她看着万俟靖,默默地说道:“说得好像你很大一样,明明没到十岁,不要未老先衰。” 万俟靖忽然觉得牙齿有点痒。 此时不远处夏侯尧和云飞蕊好像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云飞蕊一直不断的问着夏侯尧一些事情,夏侯尧虽然面容平和的回答了,但是她仿佛能感觉出来夏侯尧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厌倦和无奈。 第94章:其实万俟靖人很好 因为夏侯尧的表情虽然平和,但是眼神透露出一种抗拒。 夏侯尧看到了万俟靖和她之后,先是冲着她温和的一笑,随后立刻低头说道:“三殿下,刚才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万俟靖表情淡淡的颔首,随后低头对云飞雪说道:“今年的正月十五,记得来看花灯。” 她点头,“好的。” 万俟靖听后示意夏侯尧和他一起离开,总算是把夏侯尧从水火中捞了出来。 寒风凛冽,吹起了万俟靖和夏侯尧的衣摆,两个人远去的身影开始渐渐的模糊不清。 建康的冬日比起北方多了一种刻骨湿气的寒冷,回廊上的烛光仿佛被寒风吹得明明灭灭,衬的她和云飞蕊之间的气氛越发的尴尬紧张。 云飞蕊质问道:“夏侯哥哥为什么会冲你笑,还笑得那么好看。” 她淡淡的解释道:“你看错了,那是冲着三殿下笑,三殿下和我站在一起。” 云飞蕊怀疑的看着她问道:“真的吗?夏侯哥哥好像是冲你笑的。” 她依旧淡定的说道:“真的是你看错了。” 她真懒得跟云飞蕊起什么争执。 云飞蕊有些怀疑的看着她,但也没再说什么。 只不过两个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一幕落入了不远处的楼玉婷眼中。 楼玉婷垂眸沉吟片刻,唇畔露出了一抹笑容。 云飞雪带着咏梅回到除夕夜宴上。 夜宴很快就结束了,楚氏带着他们一起回去了云家。 此时云相国还没有回来,云家众人齐聚一堂,一些重要的旁系也赶来云府,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年。 大过年的气氛相对和谐,云老夫人也没找什么事情,云敬敏笑呵呵的给她还有云行琨讲笑话,她也没提楼玉婷的事情。 云老夫人这次回来没有找她的麻烦,看来玉心在云老夫人面前说的话还可以。 玉心的卖身契虽然捏在云老夫人的手里,但是玉心的命可以说是捏在她手里的,玉心还算识相。 一个热热闹闹的除夕夜就结束了。 她坚持到了守岁,第二天困得要死的时候被刘嬷嬷拍起来,让她去给云老夫人拜年,之后去祭祖。 时运佳的祠堂建在整个云府的左侧,占地面积非常之大,祠堂修建的十分庄严肃穆,其中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祠堂的用才以乌木搭建,凝实沉稳,不惧风吹雨打,千年不腐,仿佛意味着云家数百年的基业永远也不会凋零一样。 但很多大家族的衰败,都是从家族内部开始。 当年杨修所在的杨家也算是一等世家,可惜也从家族内部开始凋零。 云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在云家只有嫡枝嫡子才可以进祠堂祭祖,他们这种云家女儿和旁系都是在外面看着的。 云家这几百年发展下来也有了很多的族人,每年的祭祖极为隆重,甚至要比万俟家要隆重得多。 毕竟万俟家就算到现在也没几个人。 初一祭祖完毕,和整个云家的人聊了聊,就被云敬敏领回了兰芝院。 回到兰芝院之后,云敬敏对她和云行琨说道:“明天我们去看你的舅舅舅母和表哥他们。” 她有点惊讶,真不知道云敬敏是怎么跟云老夫人商量的,居然同意他们初二去宋家。 初二回门,但宋家距离云家太远,听说她娘当年从未在初二回门过,没想到她的舅舅和舅母搬到了建康之后,他们居然在初二去了宋家。 宋墨书在云敬敏的帮助下去了建康的一所书院读书,虽然并不是云家的书院,但是却也极负盛名,是建安七子之一留下来的书院。 再见到宋墨书的时候她觉得宋墨书身上多了一些书卷气,虽然依旧沉默,但比去书院之前多了几分活力,看起来在书院过的还不错。 宋琴书倒是依旧是那副活泼地模样,看到她之后对她吐了吐舌头,“表妹,听说你每天的日子过得特别悠哉,我在这里过得就特别苦逼。” 她歪着头,乖巧的问道:“表姐怎么了?” 宋琴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的舅母卢氏拍了一下,卢氏没好气的说道:“都快十岁的人了,还跟你的小表妹诉苦,真是不嫌脸红。” 宋琴书委屈的揉了揉头,挤眉弄眼的做了个鬼脸,却是没说什么了。 他舅父宋伯达脸色淡漠的和云敬敏在聊着什么,不一会儿,男人就去和男人聊话题,女人就和女人凑在了一起。 宋家虽然只是商贾之家,但也算得上是家大业大,宋琴书在宋家本家的时候还有一群小伙伴一起玩,虽然那些小伙伴巴结她想从她身上捞钱的居多,但总算有人陪着。 可是来到了建康之后却很寂寞……唯一的表妹是个乖巧听话气质很好的世家女子,漂亮可爱到冒泡,让她喜欢得不得了,可惜就是住在宫中,她想见一面都难,好不容易来了,当然要跟表妹好好玩玩了。 卢氏看到他们两个凑到一起,表情中有些无奈也有些欣慰,这两个表姐妹感情好她也是乐于看到的。 于是卢氏自己去忙了,留着两个姐妹说话。 云飞雪旧事重提的问道:“表姐,你到底怎么不开心了?” “每天累死了。”宋琴书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抱怨道:“哥哥每天幸福的读圣人书,我每天苦逼的看账本。” 这么说来宋琴书这么小就开始学看账本,管理家中的铺子和田庄之类。 她听后十分好奇地让宋琴书给她讲了许多这个时代做生意和看账本的事情。 士农工商,虽说商人是最末流,但是也绝对不能忽视银子的威力。 一文钱难倒好汉这句话绝对不是说假的。 如红楼梦中所描述的一样,虽然贾府看起来花团锦簇,却是败絮其中,也在为银两发愁。 当世也有一些世家外表看起来光鲜靓丽,但内里却为了银子争吵不已。 世人皆说铜臭,但是在她看来,银子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银子却是万万不能的。 对于银子这种事情她也是十分上心的。 所以等到卢氏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幅和谐无比的场景。 第95章:受欢迎的美人爹爹 自己那个毛毛躁躁的女儿难得静下心来聊天,自己的外甥女也十分的乖巧,卢氏看着十分欣慰,但随后心里也有些酸。 想到丈夫说的事情,卢氏也是不知道该怎么问,反倒是听到云飞雪在问生意上的事情,给她讲了许多。 一会儿之后,云飞雪也看到了卢氏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问道:“舅母,有什么事情吗?” 卢氏犹犹豫豫的看着她,随后有些隐晦的说道:“飞雪,你有没有觉得你爹爹一个人很孤单寂寞?” 她心中一沉,看来卢氏说的事情也是云敬敏续弦的事情。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舅母,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了,如果爹爹喜欢,如果那个人会对哥哥好,我都会接受的。” 她说完之后抬头看着卢氏,目光十分的认真。 她的脸粉嫩粉嫩的,带着而婴儿肥的可爱,可是表情却人真的让人无法忽视。 卢氏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忍不住搂着她说道:“舅母这段日子在建康也听人说你爹爹要续弦了,你放心,但凡那个继室对你和行琨不好,舅舅和舅母一定给你出气。” 她乖巧的看着卢氏,没说什么别的。 卢氏安慰哄劝了她一会儿,之后又出去忙活了。 她跟宋琴书留在屋内继续讨论刚才生意上的事情,仿佛她对云敬敏要续弦这件事情完全不在意一样。 她问宋琴书:“你说,我们四姓里面,哪家比较有钱?” 宋琴书想了想嘀咕道:“听说你们云家就很有钱,铺子庄子一大堆,挣钱的也很多,楚家沈家不如你们云家,最差的是郑家,郑家听说今年好像有些入不敷出。” 她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 宋琴书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听我爹爹提过一句,好像是郑家的马场出了问题,赔了一大笔银子。而且今年军中的马匹是从另外的马场收购的,郑家的马没卖出去多少。” 郑家果然有些问题了么,先从家族内部的经济开始瓦解,有的时候在官场上没有钱也是寸步难行。 为了挣钱就会想一些歪门邪道的事情,之后就会被人拿住把柄,越陷越深。 军队的马匹收购是谁指使的? 听闻军队的事情都是由万俟峰一手掌管,这种军队马匹收购应该也是万俟峰的意思,从郑家入手,慢慢地对世家出手。 果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宋琴书见她的脸色有些沉凝,没敢再说下去,倒是说了些别的事情。 午饭的时候气氛还算和谐,大过年的宋伯达也没有再给云敬敏脸色看,大家平平淡淡的吃完了一顿午饭后,云敬敏就领着他们告辞了。 大过年的,各家的规矩也没有那么严格,街上可以看到一些上街的女子和小孩。 云敬敏带着她和云行琨在建康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转悠,带他们出来玩玩。 世家的孩子,难得有这种上街走走的机会。 男子还好,长大之后呼朋引伴,总是可以去些地方的,女子的机会就很少了。 云敬敏心疼她总是被关在皇宫里面,所以想带她在街上看看。 不过因为刚才卢氏和宋琴书说的事情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云敬敏感觉出来了便开口问道:“雪儿怎么看起来不开心的样子,告诉爹爹是谁欺负你了。” 她垂下头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爹爹,如果爹爹真的要续弦,我也愿意,但我希望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不然哥哥会吃很多的苦头的。” 她始终是一个要出嫁的女儿,而且现在住在皇宫,她的婚事大半的可能是让皇帝掌握了,嫁妆什么的不可能被委屈了。 但是云行琨是要留在云家的,如果云敬敏续娶的继室性格不好怀有恶意,那么也许会给云行琨找一个表面看上去找不到任何错误的女子,实际上却能搅得云行琨家宅不宁,毁了他的一辈子。 如果云敬敏续娶,她的确会为自己的地位事情担心,但其实更多的是要为云行琨担心。 云敬敏听后一脸无奈的看着她,捏着她的小脸蛋,难得没好气的说道:“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小年纪整天操心这个,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别说这些没影子的事情,就算别人打什么主意,只要你爹我不答应,就不会有这回事的。” 她被云敬敏捏的有些脸疼,悻悻的揉着自己可怜的小脸蛋,没精打采的应道:“我知道了,爹爹。” 云敬敏低下头看着她问道:“雪儿怎么了,不开心?” 她吐了吐舌头,嘟着嘴娇气的说道:“爹爹好凶,凶我捏我的脸,疼。” 云敬敏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小脸蛋,“你这丫头真是生出来克我的,好了爹爹错了。” 云敬敏一边道歉,一边表情也柔和了下来,又重新做回了那个慈祥的美人爹爹,带着两个孩子逛街。 正月里,建康繁华的街道上十分热闹,小摊贩,各种铺子的吆喝声络绎不绝。街上的行人也不再是清一色的男子,多了许多优雅鲜艳的女性色彩。 云敬敏带着两个孩子去逛了珍宝阁,他从前还好一点,但是现在一年到头很少有空闲,也只能趁着过年这几天带着孩子们来了。 他们一行三人走进去的时候,恰好有几个人走出来。 一个带着幂蓠的权贵小姐,身边跟着三个丫鬟模样的人。 其中一个丫鬟低声在那个权贵小姐耳边说道:“小姐,是云飞雪。” 那个小姐扭头看了过去,恰好听到云飞雪在叫云敬敏爹爹。 冬日暖暖的日光之下,云敬敏身穿淡蓝色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衬托出了云敬敏瘦削挺拔的身形,他腰束月白祥云纹的宽腰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羊脂玉佩,玉色温润剔透,他的乌发用简洁的青玉冠竖起,越发衬的他龙章凤姿,俊美无双。 原来,这就是云敬敏。 坊间传闻云敬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当朝第一美男子,她原本还有些不太相信,但看到现在这个人她信了。 这样俊美的男子,这样温和慈爱的笑容,就算是当继室当后娘,她也一定要争夺到手。 楼玉婷在心中下定决心。 第96章:楼玉婷你熊的 云敬敏事忙,初三开始就出外走亲访友,留下云飞雪和云行琨两个人在云家大宅里面和别的孩子们一起玩耍。 这个时代没有科举一说,所以就算是最大的云相国嫡长孙也不需要在过年的时候挑灯夜读来应对科举。 所以说这是一个最适合世家的时代。 世家的日子舒服的太久了,也滋生出了种种的阴暗面。 纵然有严苛的祖训和族规,也挡不住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她的大伯还算行端坐直,勉强能算得上是一个传统的守成未来家主。 她的二伯,听说行事有些荒唐了,不说楼氏的事情,二伯在外面流连的次数也多了一些,都被云老夫人教育了。 就连偏远一些的云家子弟,自知仕途无望者,近几年来也有服用五石散来浑浑噩噩度日之人。 万俟峰不同于晋朝的君主,他深知此物的危害,就连当年曹操账下那般有名的军师郭嘉也逃不过此物,更妄论他人。 朝廷明文规定,副食此物者,不得入朝为官。 但现在世家里面,还是有人沾染此物,幸而那些人当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暂时还可以糊弄过去,但他日万俟峰如果有心追究,这些就是呈堂证供。 她这几天跟一些旁系的族人玩耍,到处看来的情况,就是这幅样子。 在她眼中,世家正在渐渐的没落。 属于世家最好的朝代,那个晋朝,已经消失了。 不过,世家就算有些没落,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风光无限。 所以有很多人想和四姓成为姻亲。 比如今天要来的楼玉婷。 原本正月里都只有一些亲朋好友来走动,除了亲戚之外甚少留宿。而且正月里因为事情忙也甚少提及议亲的事情。 当然,暗自相看是没什么问题的。 正月里一般甚少去别的人家留宿过夜,像楼家这种不仅把女儿送上门让人相看,而且还在云家过夜的事情,也实在算是少有。 只能说楼家这个新贵为了攀上世家有些不择手段。 当然,从二房的楼姨娘那边就能看出楼家的一些行事风格。 这种风格不可能为世家所喜,世家的女子纵然鲜衣怒马,也讲究矜持和高贵,这种送上门来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当时楚悠晴和沈三其实是有些不屑楼玉婷的。 也真不知道云老夫人是怎么对这样的人感兴趣的,按理来说这种人不懂规矩不知自重,应该并不是云老夫人喜欢的那种女子。 那么这么说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云相国。 是云相国看好楼家,有意结亲。 这方面云飞雪不由得多考虑考虑。 云老夫人走了一个十分传统的路线,从世家贵女到当家主母再到超一品的命妇,退居掌家幕后。 是一个不能小窥的人。 当然她身上也有一些传统女子的特质,虽然在内宅里面说一不二极有气势,但她也有传统女子的三从四德。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云相国的话对于云老夫人来说就像是圣旨一样的重要。 所以说这件事情很可能是云相国吩咐,云老夫人不着痕迹的执行的。 但无论这件事情到底是谁的意思,楼玉婷是在初五那天来云家拜访长辈的。 当然,楼玉婷不可能是以楼姨娘的嫡妹这个身份来云家的。在古人眼中,姨娘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亲戚,楼玉婷如果作为姨娘的妹妹,是没有资格被称为云家的亲戚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楼玉婷居然还真找了个七拐八弯的这么一个名头来充作了云老夫人的亲戚。 云老夫人有个庶妹所生的女儿嫁入了楼家。 于是就这么沾亲带故的攀上亲了。 o╯□╰o 不愧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楼玉婷你熊的,这都能给你找到亲戚关系。 他们过年的这几天晨昏定省比较宽松,她每天早上去给云老夫人请安,之后就是去和云家的一些小姐妹们玩。 楼玉婷的消息还是玉心传回来的,她当时让银屏去给玉心递了个话,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玉心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了。 楼玉婷来了没一会儿之后,她就接到了云老夫人的信,说让她去蘅芜院。 她带上银屏一起去了。 刘嬷嬷的年岁渐渐的大了,不能太过操劳,所以一般只管着一点他们兰芝院里面的事情,外出跟着的一般不是刘嬷嬷。 银屏跟她一起去了云老夫人那里,一个小丫鬟替他们打帘子,她随口问道:“都有谁在?” 小丫鬟回答道:“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 她点了点头,带着温顺恭谨的表情走进了云老夫人的内堂。 内堂里,云老夫人坐在主位,许是年节的关系她身上穿的颜色略微喜庆了些,是一件深紫色的衣服,如果不是庄重的气质,绝对压不住这个颜色。 但事实证明,云老夫人经历了晋末动乱,万俟王朝开朝初期的动荡,坚持到现在,比之三朝元老也不枉多让。 这样的云老夫人庄重严肃,极为看重门第和规矩。 纵然楼玉婷是她叫来的,她面上没说什么也很难让人看出来不对劲儿,但云飞雪常年不着痕迹的观察云老夫人,力求在她眼皮子底下少受点罪过,还是能认出云老夫人的表情的。 尽管她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威严,但是云飞雪却觉得她的眼神中带着不屑和不耐烦。 看来这是果然是云相国的主意,不然凭借着云老夫人的眼光,给云敬敏找个四姓里面的嫡系庶女什么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云老夫人左右两侧坐着楚氏和郑氏,楚氏的脸上依旧是那万金油似的笑容,压根看不出任何喜好,郑氏倒是脸色略有暗淡,表情颇为沉默。 郑氏的手边坐着的就是楼玉婷了。 楼玉婷今天刻意精心打扮过,上穿素绒绣花袄,下着刺绣妆花裙,底色都是白色,上面点缀着色彩鲜艳的花朵。 整个人显得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一样清雅动人。 第97章:她才是喜欢装无辜的白莲花 都说要想俏一身孝,现在云飞雪算是看出模样来了,楼玉婷这一身确实是俏丽动人。 不过可惜在座的都是女子,少有那份怜香惜玉的心。 她飞快的扫过了几个人之后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先是对云老夫人恭敬地问安行礼,之后又向自己的二位伯母行礼,动作恭敬标准的表不出任何错来。 云老夫人不咸不淡的点头,随后对她说道:“这是楼家的小女儿楼玉婷,长你十多岁,辈分比你高一辈,你应该叫一声表姨。” “表姨好。”她乖巧的叫了一声表姨。 在云老夫人面前,楼玉婷显得十分乖巧,可像一朵纯洁的白莲花,露出了略带娇怯又温婉的笑容,“这就是云家的十姑娘吗?长得真可爱,一点小东西,你拿去玩把。” 楼玉婷说着,将一个荷包递到了她的手中。 她接过荷包的时候悄悄感受了一下,荷包里面有几粒珠子,大方一点的会给金珠,小气的会给银珠。 土豪会给夜明珠。 云老夫人面色深沉的看着楼玉婷的动作,见他们两个人也认识完了,就对云飞雪说道:“你表姨要在府上住几天,你带她在府上转转。” 云老夫人说着,一边向站在自己身边的玉心示意。 玉心明白云老夫人的意思,走到楼玉婷和云飞雪身边等候示下。 楼玉婷对云飞雪露出了柔和的笑容,语气温软,很像是一个体贴哄小孩的大人,“飞雪,带我在府上四处走走好不好?” 云飞雪也十分乖巧配合的跟着演戏说道:“好。” 于是两个人表面上气氛无比和谐的走了出去。 跟他们两个一起出去的是玉心,还有她和楼玉婷身边各一个的丫鬟,她心中就放松了一些,最起码玉心算是她的半个人,事情不太过分的话,并不会乱说什么对她不利的话。 走出了云老夫人的蘅芜院,慢慢地在云府的院落之间看景色。 云飞雪尽职尽责的带着楼玉婷在云家四处走着,对楼玉婷讲解着云府的一些景致。 云府传承百年,占地极广,自然是有很多别致的景色可以欣赏,虽然现在寒冬腊月百花凋零,但也有傲雪寻梅可以品味。 她讲了一些,楼玉婷似乎看着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几乎一句话都不回答。 蘅芜院的院落内,楼玉婷带来的另一个丫鬟都在院落后面的小屋子里面喝着茶水略略歇脚。 歇脚的时候,云老夫人身边另外一个大丫鬟莲心去找那个丫鬟聊了聊。 一会之后,莲心回到了云老夫人身边禀报了一些事情。 楼玉婷不回答,云飞雪也就渐渐的不说了。 这个时候楼玉婷略带诧异的低头看着她说道:“飞雪怎么不讲了?” 云飞雪说道:“我看表姨并不回答,好像不是很喜欢听。” 楼玉婷垂下头,略带为难的说道:“我以为飞雪你不喜欢听到我讲话,像上次一样讨厌我对我有所误解,所以我不知道讲什么怕惹你不高兴。” 她的目光沉了沉,好一个白莲花,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如果今天跟来的不是玉心,是云老夫人身边另外一个丫鬟的话,应该就是把楼玉婷的话全都重复给云老夫人听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楼玉婷身边有个没跟来的丫鬟,现在那个丫鬟应该已经把事情告诉云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了。 还没进门呢,就学会这么各种明着暗着告状了,这种人进了门,估计就跟她一样不会被云老夫人喜欢的。 云老夫人喜欢的是像楚氏那样的传统世家女子,楚氏心机手腕一样都不缺,但是却也有着世家女子的稳重大气睿智。 这样才是云老夫人心目中的好儿媳。 至于楼玉婷? 云飞雪觉得在云老夫人心中,这个楼玉婷的地位可能比她好不了多少。 面对楼玉婷的绵里藏针,她只是垂眸笑了笑,奶声奶气的说道:“祖母说过,有说有答是基本的礼仪。云家有云家的待客之道,但也要客人先懂为客之道。” 楼玉婷脸色一僵硬,随后勉强露出了笑容,“你这个小孩子,小小年纪就好聪明。” 她继续低眉顺眼的对楼玉婷说道:“祖母也不是很喜欢一句话都不说只懂得逃避的人。” 楼玉婷的脸色更难看了,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的脸色略冷,“你还是跟之前一样伶牙俐齿。” 她听后歪着头,用一种乖巧又略带委屈的声音说道:“表姨上次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乱说话,我向你道歉。真的很对不起你,希望表姨不要一直记着这个事情之后讨厌我。” 楼玉婷这下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她满眼满脸的诚恳和天真单纯,显得无辜极了。 对比起来楼玉婷这个打扮的很像小白花的人反倒很像是恶婆婆。 她要是摆明了不喜欢的态度,楼玉婷倒是不担心什么,这种小孩子随便都可以捏死一沓。但是当她不闹了乖乖认错,楼玉婷却觉得仿佛有条毒蛇缠上了自己。 有道是会叫的狗不要人,不会叫的狗……才最让人忌惮。 半响之后,楼玉婷才抽搐着嘴角重新露出笑容说道:“没有,飞雪你这么可爱我怎么会讨厌你。云府我也逛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回去的一路上相安无事。 云飞雪一边走着,偶尔抬头瞄到了楼玉婷仿佛带着戒备的脸色,忽然觉得自己要成了赶走白莲花继母的狠毒继女了。 剧本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的样子,她才是喜欢装无辜的白莲花好么。 身为一朵喜欢装无辜的白莲花,看到同类什么的最讨厌了。 玉心领着他们回到了云老夫人的院子里,此时郑氏已经走了,楚氏看到他们回来笑着对楼玉婷说道:“你回来了,云府看的怎么样?你的院子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在沁竹院。” 沁竹院,离他们的兰芝院很近。 楼玉婷听到了楚氏的话后连忙上前感谢,“真是太麻烦云大夫人了,我这一来就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第98章:告状的技巧 楚氏微勾唇畔,面露浅笑,矜持却高贵,当下把娇羞的白莲花楼玉婷比了下去,“楼小姐能来做客我就很开心了,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事情。我带你去沁竹院你看看那边环境是不是满意,有没有什么缺的东西要添的。” 楚氏说完,示意楼玉婷跟着一起走,姿态不容楼玉婷拒绝。 楼玉婷无法只能跟着去。 楚氏他们一走,云老夫人就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声音略闷,砸在了云飞雪的心头。 果然,下一秒钟云老夫人的话就是—— “跪下。” 她老老实实的跪了下去。 云老夫人的声音十分的冷硬,她低眉顺眼的跪着并不能看到云老夫人的表情,但是想都知道那个表情一定十分难看。 云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凌厉的责备,“你参加宫中除夕夜宴的时候曾说继母不好这件事情了?” 她老老实实的认错,“孙女年幼无知,望祖母见谅。” 当时用那种方法也的确是她思虑不周,但那个场景下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 云老夫人就是看她不顺眼罢了,她是当着几个人的小圈子里面说的,并没有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说。而且她今年也才六岁,放在现代也就是小学一二年级,放在古代也能挤得进萝莉的末班车中,说那些话也能跟童言无忌搭边。 但只要云老夫人看她不顺眼,那她只要有一丁点的小错,这位老夫人都能给她放大成巨大的错误。 云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属于老年人的沙哑,声音缓慢却非常富有压力,“身为云家的子嗣,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云家的脸面,无论何时也不能做出这种给云家丢脸之事。我今日就罚你抄写十遍云家家规,让你好好记住我云家的规矩。” 她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孙女谨遵祖母教诲。孙女从小受到祖父祖母和父亲的教导,知道身为女子应该矜持知礼。当时沈家三姑娘和楚家七姑娘都在场,开玩笑说楼表姨要嫁给父亲做我的继母,当时楼表姨也没有反驳,反倒是教育我对继母要恭敬,言语之间也不把七哥哥放在眼中。孙女年纪虽小却幼承庭训。孙女知道,女子的婚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应擅自妄加议论,外人议论之时也应避嫌或者否认。况且楼姨娘和我父亲尚未定亲,她此举未免有些轻浮。更何况我七哥哥乃是云家正经的嫡孙,我云家之人,还容不得楼家来贬低。” 她说完之后抬头看着云老夫人,神情十分的诚恳和认真,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不就是告状么,她也会。 虽然云老夫人不喜欢她,但是如果这告状的方式说到了云老夫人心坎里,也是有可能成功的。 云老夫人听后沉默着,用一种别样的眼神看着云飞雪,仿佛从前一直没看清楚这个低眉顺眼,母族出身寒微的孙女。 没想到……居然小小年纪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难怪不到五岁进宫,在宫中居然没有惹出任何事情,还和四公主相处融洽,帝后皆对她赞誉有加。 看来,自己从前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孙女。 这个孙女虽然也很低眉顺眼,但是和她那个永远只会逆来顺受的母亲还不太一样。 如果云飞雪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楼玉婷确实人品十分低劣。 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品行和眼界确实差得很。 她三儿子的第一个媳妇已经是出身寒微撑不起门面,第二个媳妇应该找个端庄大气能顶事的世家女。 如果不是云相国的话,云老夫人自己也确实看不上楼玉婷。 面对云飞雪的话,云老夫人回答道:“你管好自己做好云家的子嗣就行,楼家的人,自有楼家来管。” 云飞雪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老老实实的说道:“孙女谨记祖母教诲,今后一定更好的约束自己的言行,不给云家丢脸。” 云老夫人淡淡的说道:“下去,记得抄写家规。” “是。” 她回答过后,便离开了蘅芜院。 回到自己的兰芝院之后,她抬头对咏梅说道:“去查查这个楼家,无论是朝堂政事还是内宅后院,事无大小最好都查来。事情要尽快。” 咏梅应声之后离开了。 她又扭头对银屏说道:“找个人看着楼玉婷那边,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立刻告诉我。” 银屏也离开了。 既然是云相国的意思,那么无论她如何贬低楼玉婷用处都不大,要从楼家入手才行。 她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说楼玉婷并没有被蘅芜院留饭,是去的郑氏那边用饭的,美其名曰是去看自己的庶姐楼姨娘。 实则是云老夫人和楚氏估计都不怎么想搭理她。 云老夫人本身就不怎么喜欢楼玉婷,云飞雪告了一状之后估计更不喜欢了,肯定不会留在蘅芜院吃饭。 那位老人家地位高的很,有权拒绝这种自己不是很想应酬的小辈。 云飞雪都听说的事情,云敬敏自然也听说了今天楼玉婷的事情,明白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是什么样子的想法。 他在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原来云飞雪这小丫头担心的就是这个事情,难怪呢。 但是……云敬敏的方法和云飞雪不一样。 云敬敏直接单刀直入的去找了这件事情的主事人——云相国。 跟自己的美人爹爹比起来,云飞雪的手段的确有点low,不过年纪小性别为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初五晚上回来的时候,云敬敏直接去了云相国的书房。 云相国坐在书房的书桌前,着信件。 云相国的嫡长孙已经快到了成亲的年纪,已经有六十多岁,头发几乎全白,用玉冠束在脑后。 他穿着低调的藏青色袍子,那袍子料子极好,但却并不显得奢华。 这是一个看上去很低调但却让人无法忽视的老人。 云相国看到自己的三儿子,神色淡然的问道:“有事?” 云敬敏说道:“如果父亲看中了楼家,那么大可不必,因为楼家并不值得父亲浪费心思。” 第99章:哄美人爹爹开心 云相国老神在在,甚至眉毛都不挑的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云敬敏有条不紊的对父亲解释道:“父亲,楼家之所以能成为新贵是因为楼家算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替皇上除掉一些人。但是现在想必父亲也能看得出来,如今楼家颇为不自量力,野心和胃口太大了,但是楼家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楼家想要左右逢源,不仅依附于皇上,还要与世家联合,区区楼家不可能完成这样的事情。楼家如今岌岌可危,选择楼家在儿子看来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云相国淡淡的说道:“有道理,看来你入世为官这一年来算是涨了不少的见识,分析的头头是道。我也知道楼家目前看似花团锦簇,但却有大厦将倾之危。” 云敬敏听后忍不住问道:“父亲既然知道楼家如此境况,为何还要……” 他的目光和云相国的目光交汇,忽然间觉得云相国的目光如同利剑一样直直的射向他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内心。 他觉得自己的一切想法一切心思在云相国面前都无所遁形。 云相国的表情依旧很平淡,但是声音却充满着深意,“你真的是为了云家考虑?还是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让他有些狼狈的别开眼神,但随后又毫不畏惧的看着云相国,冷静地说道:“儿子既为云家考虑,也为自己考虑。” 云相国看了他一会儿,随后静静地说道:“你比从前成熟了许多。我一直不喜欢你这个儿子,认为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拘泥于儿女情长。但你却一直想着女人那点事,难成大器。但你现在总算有了点建树,但却还是太嫩。有空多跟你大哥学学,一笔写不出两个云字,你好自为之。” 云敬敏听到这里,心中一沉,知道通过劝解让云相国改变主意很难了。 他沉声问道:“儿子望父亲指点。” 云相国冷淡的说道:“皇上对郑家步步紧逼,虽然目前并未向云家动手。但兔死狐悲,若只看到眼前这点安乐,也就离死不远了。楼家可以当皇上手中的刀,何尝又不能做我云家的刀。现在给楼家点教训,日后自然能让楼家死心塌地。” 原来云相国打的是这个主意。 云敬敏听后双目圆瞪,几乎不敢置信的说道:“父亲,这太危险了,不亚于与虎谋皮。楼家摇摆不定,实在不是好的选择。我们云家不需要刀,从前不需要,现在未来更不用。” 为什么忽然要一把刀? 除非,云相国不满足于现状了。 云敬敏想到这里几乎不敢再想下去,唯有努力的在云相国面前争辩。 “我心中有数。”云相国并不回答云敬敏的话,只是说道:“我还有事,你出去。” 云敬敏试图据理力争,“父亲!” 云相国却扬声喊道:“来人。” 云敬敏最终还是自己走了,走的时候心中充满了种种思绪,满心复杂。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父亲也许也是有着很大的野心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会很难办了。 云敬敏心中觉得很压抑,直到回到兰芝院,听到云飞雪和云行琨的笑闹声心中才好些。 他抱着扑过来的云飞雪,一边揉着她的头发一边想着,如果云相国想要楼家做刀,那么这门亲是想推拒的话还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云飞雪抬头,觉得云敬敏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抬头问道:“爹爹,怎么了?” “没什么。”云敬敏笑着安慰她,“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操心大人的事情,管好自己就行了。” 她嘟着嘴说道:“大人也是从小孩子过来的,你现在瞧不起小孩子就是瞧不起你曾经的自己。” 云敬敏被逗笑了,“你这小丫头,歪理邪说这么多,越长越调皮。” 她撒娇的搂着云敬敏的脖子,“我是想哄爹爹开心。” “好的,爹爹知道的。”云敬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随后嘱咐道:“爹爹明天一早就有事出去,可能明天很晚才回来,你在家要乖乖的听哥哥的话,跟姐妹们好好玩玩知道吗?” 她这次老老实实的点头,没有再作妖。 云敬敏嘱咐了她之后,又跟云行琨说了一些,就打发他们兄妹各自去睡觉了。 云行琨跟她一起离开的堂屋,云行琨走到她身边犹犹豫豫的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也不太敢的样子。 她歪着头问道:“哥哥,有什么事情吗?” 云行琨张口,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们,我们是不是要有继母了?” 她惊讶的看着云行琨,不明白云行琨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但她顿了片刻之后还是说道:“我也不知道,哥哥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如果我们真的有继母了,那要怎么办?” 云行琨说道:“是大哥告诉我的,大哥说,今天来的那个楼玉婷可能就是我们的继母。如果……如果我们真的有继母了,娘从前叮嘱过我,如果我们有了继母,继母品行好就跟继母和睦相处,品行不好的话,我就会护着妹妹,绝对不会让那个继母欺负我们兄妹。我是三房的嫡长子,没有人能欺负我,我们兄妹应该彼此扶持。” 她这下真的有些震惊的看着云行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这个在她印象中还是奶娃娃,喜欢掐人脸蛋,有些调皮懒散的云行琨,居然已经知道了嫡长子知道了责任这些事情。 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些人脉和消息来源的渠道。 云行琨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慢慢的长大。 甚至还要和她相依为命。 她有种吾家弟弟初长成的感觉, 云行琨看她半天不回答,有些担心的问道:“妹妹你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没事,哥哥你不用担心。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信爹爹。哥哥也要相信自己,你是我们三房的嫡长子,就算爹爹真的有了继室,继室也越不过你去。” 第100章:白莲花的配置 云行琨用力的点头,兄妹两个相携离开。 他们后面,云敬敏和刘嬷嬷站在了一起,刘嬷嬷擦着眼角低落的眼泪说道:“没想到一转眼这两个孩子都成熟了很多。” 云敬敏也是语气颇为复杂的说道:“经历点事情确实成长得很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刘嬷嬷有些担心的问道:“老爷,那个继室的事情,如果老爷真的要娶继室,我相信……夫人会同意的,夫人应该舍不得老爷一个人这么孤孤单单的。” 云敬敏摇头失笑,“嬷嬷,怎么连你也这么想。我不会对不起婉夕娶继室的。” 刘嬷嬷听着,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老爷,这,这……” 云敬敏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云飞雪回房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让咏梅值夜。 咏梅熄了蜡烛走到云飞雪的床尾躬身说道:“小姐让奴婢查的事情奴婢已经查到了。” 她问道:“怎么样?” 咏梅回答:“楼家的内院后宅问题到不是很大,楼家的当家夫人精明厉害,来人情来往十分练达,手底下基本没出过事情,小妾庶子庶女一类也都很老实,表面上看起来家庭和睦问题不大。楼家在朝堂之上倒是有一些的问题。楼家新贵,贵在军需用度上,同时楼家在兵部任职。陛下手握兵权,能在兵部有一定实权的很多都是陛下的亲信。楼家先辈当年随陛下打天下,立下过一些功劳,陛下赏赐过楼家一个世袭降等的伯爵爵位,传到现如今的楼家家主手中已经没有爵位,但楼家依旧在兵部任职,甄别军需采买,这次就是楼家以郑家马场的马匹有问题,替换掉了郑家的马,让郑家损失了一大笔银子。” 云飞雪听到这里明白了一些,又问道:“那之后,楼家是否有一些意动?” 咏梅说道:“后来郑家派沈家之人来说情,小姐也知道,沈家也有一定的兵权,四姓之中,唯有沈家有人从军。坏就坏在,楼家接受了沈家的说情,私下里予以些许好处。” 她轻声说道:“原来是个想左右逢源的楼家,这样恐怕也不容易。” 咏梅脱口而出:“三殿下也是这么说的。” 但咏梅说完这话之后就发现自己说的有所不妥了,目光有些讷讷的看着云飞雪。 月明星稀,月光柔和皎洁,透过窗纸浅浅的应在了房间的地上。 但是这点柔和的月光不足以让她看清咏梅的表情。 咏梅也看不清她的。 她在内心叹息,果然……是从万俟靖那边问出来的。 她苦笑,虽然想到了咏梅打探的比较清楚很可能是有人告诉的,没想到真的是万俟靖。 连这点小事都想着帮她。 不过托了万俟靖的福,云飞雪大概明白了,楼家不出巨大的问题,楼玉婷应该是嫁定了云敬敏了。 楼玉婷此人看似白莲花,但心机手段都欠缺,实在算不上是什么高配版的白莲花,但是偏偏野心很大而且心思也较为歹毒。 实在不是什么良配。 要搅混了这一桩婚事似乎还是有些难度的。 但也没有那么难,搅了楼家就行。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没想到云敬敏比她起的还早,很早就出门了。 她早起洗漱过后就拿出了家规准备抄写。 她年纪很小力气不足,抄写十遍家规确实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由此可见云老夫人当时惩罚的时候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 她感觉他们三房就有点像是充话费送的。 云飞雪抄写经书之前吩咐咏梅具体去查查楼家和沈家的事情,这里面应该有文章可以做。 她这边抄着经书,云行琨来看她之后也想帮她一起抄,她说道:“哥哥,我们的字迹不一样,你帮我抄祖母一样就看出来了。” 云行琨煞有介事的点头,“说得好有道理,你的字太差了。” 云飞雪:“……” 这真的是她亲哥吗? 她看着眼前虽然已经长高了些许,但仍然带着正太稚嫩的云行琨,两只咸猪手毫不犹豫的捏到了他的脸上。 云行琨皱着眉头不满的躲开,“妹妹,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再捏我的脸了。” 她鼓着腮帮子说:“长大了也是我的哥哥,我决定了,你来帮我抄写经书,模仿着我的自己写。” 云行琨:“……” 小正太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跟她说道:“妹妹,我今日和大哥约的出门看看,等我回来了就替你抄写,模仿着你的字抄写。” 她听后十分乖巧的点头,“好的,真是太谢谢哥哥了。” 还真是是她亲哥。 云行琨小正太不满的皱着鼻子,“说帮你忙你就乖了。” 她笑眯眯的,不想再说什么,免得她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虽然她现在跟那个模样也差不多了。 云行琨又说了两句扭头走了。 她坐在椅子上目送着云行琨离开,颇有种恭送殿下的感觉,她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哥哥,多出去交友聚会,多跟大哥哥接触一下。” “我知道啦。”云行琨摆手离开。 她老老实实的抄写家规,没一会儿,玉盘就进来禀报说云飞菲来看她了。 她只能放下笔,让人把云飞菲请来。 云飞菲一进门就贼兮兮的冲她眨眼睛,随后看着她不说话。 她十分识趣的把屋子里的丫鬟都打发走了。 云飞菲这才说道:“我看到楼玉婷和楼姨娘吵架了。” 她一脸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云飞菲的笑容中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感觉,“我听到楼姨娘冲着楼玉婷说‘这里不是楼家,我的身份也不再是你的庶姐,你别想命令我’之后不知道楼玉婷说了什么,楼姨娘就讽刺她‘你不要脸我还要呢,这些下作的手段你去别来找我。’听完之后我觉得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楼玉婷不是什么好人她承认,楼姨娘嘛……想必能在二房闹出哪些事情,应该也不是个善茬。 这让她想到了一个很经典的形容——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101章:曾经沧海难为水 云飞菲来了之后她也关切的问道:“最近你和你母亲怎么样?” 听到这个云飞菲有些暗淡的垂下了头,“不是很好,爹爹越发的不怎么回家了。不过,不过……”云飞菲说到这里又抬起了头,目光亮了些,“我母亲好像变了,她最近对我父亲没那么百依百顺了,越发的关心我了。” 她一听就知道郑氏这大概是醒悟过来,把心思更多的放在儿女身上了。 就在她跟云飞菲聊天的时候,云敬敏已经找了个朝中的好友询问些事情,离开的时候巧遇到了恰好来拜访的万俟靖和夏侯父子二人。 云敬敏略略惊讶了一瞬间,随后颔首示意对方三人,打算离开。 此时万俟靖和夏侯父子示意让他们先进去,万俟靖自己则是留下来和云敬敏问了些事情。 云敬敏虽然很惊讶万俟靖居然问起了那些事情,但随后还是简单的说了下。 万俟靖问道:“不知云大人……是否有意再娶继室?若有意,在下认为,楼家嫡女并非良配。” 云敬敏听后十分诧异的看着万俟靖。 万俟靖原本神色中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冷淡和高贵,但是如今却被云敬敏看的越发的觉得内心窘迫,表面上的装X都快维持不下去了。 要不是那个小丫头火急火燎的要查那些事情,还为了自己的父亲要娶一个恶毒的继室担忧,他才懒得管这些事情呢。 有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问到别人内宅后院里去了又算怎么一回事。 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若不是那丫头,他这种品行高华之人又岂会理会这种事情。 他在心中有些忿恨的想着,但是面对云敬敏越来越古怪的目光,他终于还是扛不住的低下了头。 云敬敏看他低下了头,也没有再为难万俟靖,毕竟万俟靖是个今年过年之后才九岁的孩子,也许是好奇一问或者别的什么。 对于万俟靖的问题,他回答道:“云某无意再娶,就不劳三殿下挂心了。” 万俟靖这次是真的有些诧异的看着云敬敏,虽然心中奇怪,但原本不打算也不应该再问。 不过就是想起那个住在皇宫中的小家伙,那个祖母不喜祖父不疼娘亲去世的小丫头之时,还是忍不住心软的又问了一句:“不知云大人为何作此打算。” 如果不喜欢那些女人,也可以娶回家当做摆设,他的父皇就是如此,娶了一大堆自己不喜欢的摆在后宫里,也没见他父皇有什么意见和问题。 在很多男人眼中,女人除了生孩子并没有什么别的太大用处。 云敬敏听后却是失笑着摇头,“当你已经看过最美的风景,你就不会想要将就了。纵然我自己肯将就,我也不想委屈了我的两个孩子。内宅之中,多得是可以对我孩子下手的机会,他们还小,我并不想冒这个风险。” 万俟靖听到之后微微有些触动,最美的风景。 他的父皇……是不是也曾看过最美的风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咏梅回来之后跟云飞雪如是汇报:“小姐,三殿下说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情,云大人自会处理的。” 云飞雪讶异了片刻,“爹爹会处理?” 咏梅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三殿下他说,说……” “说什么?”云飞雪好奇的问道:“你把原话重复一下。” 咏梅垂下头有些不太敢看云飞雪的说道:“三殿下说,说小姐你小小年纪还是不要操那个心了。云大人没有再娶的意思。” 她沉默片刻后问道:“万俟靖有没有说我爹这样做的原因?” “三殿下说,云大人应该是不想委屈了小姐和云七公子。” 原来是为了她和哥哥。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好,在云敬敏面前她看起来真的好像是个小人,每次总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让咏梅下去,随后在屋子里又开始默默地抄写家规了。 还好她的字迹不是很独特,识字的大丫鬟基本上都能模仿出来替她分担点,不然抄完这么多她感觉自己手腕都快不行了。 云敬敏在离开好友的府中之后就直接回府,跟前院的管事打听了云相国的行踪,之后就在前院等着云相国回来谈事情。 直到夜里,云相国才外出归来,看到三儿子在等他,也并不觉得多奇怪。 只是让三儿子跟进去书房谈事情。 听完云敬敏说的事情之后,云相国许久之后才说道:“你算是长大了。” 云敬敏沉默的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云相国淡淡地说道:“你是末子,我原本对你抱有的希望不大,所以你吵着闹着要娶宋家那个女人的时候我也会同意,没想到你如今也这般在朝堂上能够适应的很好。你既然选择了跟随皇帝一脉,你就好好跟随。切记,名臣不事二主。楼家的婚事也就作罢,你好自为之。” 云敬敏神色复杂的看着云相国,缓缓说道:“谢过父亲教诲。” 云相国看着云敬敏离开,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 云家百年基业,希望不要毁在他的手上。 让老三跟着皇帝一脉,也算是给云家留点退路。 许是云相国跟云老夫人说了什么,云老夫人第二天一大早就把楼玉婷叫到了蘅芜院,跟楼玉婷说了一些事情,楼玉婷出来之后脸色发白,嘴唇颤抖,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样。 楼玉婷走回了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许久。 云飞雪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她正在同姐妹们说着烧香拜佛的事情,看到银屏在不远处神**言又止,随意找了个解手的借口离开。 听了银屏说的事情之后,她又问:“那楼玉婷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银屏说道:“小姐,楼小姐派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去找楼姨娘,在楼姨娘的房间里议论了什么事情,别的下人都被赶了出来,暂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她沉吟片刻之后说:“想办法去玉心那边打听一下祖母到底对楼玉婷说了什么。” 银屏应声之后离开了。 第102章:我外祖家就是有钱 楼玉婷如果出来的时候神情不对劲儿,那么应该是云老夫人说了什么,很可能是暗里敲打的话,才会让楼玉婷面色惨白如同幽魂。 也许她昨天那番话还是有些作用的。 云飞雪想到这里之后也没有继续深想下去,重新回到了云家女孩圈里面讨论去寺庙的事情。 虽然万俟王朝的风气如同晋朝一样稍稍开放点,但是也没有开放到哪里去,女孩子们的活动也就那些。 一群女孩子们聚在一起的聚会,如骑马射箭之流,要么就是一些交情好的女孩子结伴春游。偶尔会有那种一年一次的相亲宴,这样的地方男女之别能略略松些。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云家嫡系这一脉的女孩子们都年龄偏小,骑马射箭结伴出游暂时跟他们没关系,也就能在正月初一到十五之间在大人的陪同之下上街看看,要么等到固定的节日之时也可。 再后来就是去寺庙烧香拜佛的时候可以出门。 所以古代寺庙盛行,也有古代女子的一份功劳,这也算是他们少有的可以出门消遣的地方了,甭管是不是诚心,能让他们出门看看就行。 他们这么小的女孩子,骑马射箭和女眷聚会都跟他们没太多关系,最起码要十一二岁才行,也就只能出门烧烧香。 所以家里从大房到二房三房,都在一致响应这个事情,早都商量好了,要去烧香之后去皇觉寺后山玩玩,之后再去街上的首饰铺子看看。 云飞雪对此没意见,还很好奇地跟大家聊着究竟哪家首饰铺子的首饰好看。 她的首饰小时候是有云家专门的份例,去了宫中之后有皇后赏赐,跟首饰铺子比较绝缘,也很好奇的问着。 云飞蕊哼了一声,“你可没去过什么铺子,还是别在这里不懂装懂了。” 她笑嘻嘻的,“我确实没去过几个铺子,但是我外祖母家有很多很多铺子,我听舅舅舅母他们提起过。” 云飞蕊听后瞪着她,真不知道云飞雪是怎么好意思把商贾出身的外祖母一家说的那么正常自然,不以为耻的。 云飞鸾此时笑着说道:“说起有钱,我们姐妹里面最有钱的确实是十妹妹。” 大过年的,云家三房的女孩子们聚集在一起,难得的嫡庶和谐。 二房的云飞鸾他们自然也来了,就连大房常常病着的庶女也在,只不过依旧很低调。 她听到云飞鸾的话之后,只是笑笑的并不回答。 仕农工商,商人是最底层,纵然金山银山也挡不住别人的鄙视,她不想跟云飞鸾他们讨论她究竟多有钱这件事情。 云飞蕊却是不满的看着云飞雪,她自觉是长房嫡女,而且母族也出身于同样高贵的世家,她的嫡姐已经出嫁,她如今才是云家女孩子中身份最高贵的,所有人都应该听她的围着她转才是。 她不允许有人比她更加出彩。 所以对于云飞鸾说的事情,云飞蕊不满的哼了一声,:“有钱有什么了不起的,商人是最低等的人,有钱也要看有没有命花。”她一边说着,一边扬起了下巴对云飞雪说道:“你真的应该感谢祖父的仁慈,才能让你母亲这样身份低微的商贾之女嫁入云家做嫡子正妻。” 一年来,云飞蕊年龄渐长,脾气渐大,被惯的越来越厉害了。 这话说得十分过分,别说是她,就连一旁的云飞菲也惊呼一声,“五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飞雪好歹是我们的嫡亲姐妹呀。” 云飞蕊说完那句话就有些后悔了,她也知道自己这么说有些过分,平时欺凌一下庶女也就罢了,云飞雪母族虽然是商人,但也毕竟是嫡女,这件事情就算落到她母亲楚氏那边去她也落不得好。 云飞蕊虽然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过分了,但是却也梗着脖子不认错,一时之间气氛十分的尴尬。 云飞雪却是在此时用无比天真烂漫的语气说道:“五姐姐,听说当时我母亲的陪嫁足足十里红妆,震惊了整个建康,好多人说那些银子都快比得上云府的家产了。而且,当年的婚事乃是祖父祖母亲自承认过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娘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好像和五姐姐说的不太一样,更何况……”她说到这里笑得更甜了,但是那笑容在云飞蕊看起来却是充满了挑衅的意思,“我们为人子女,并不好擅自揣测长辈的事情,也不好罔论前事,不然传出去了有多嘴之嫌,也会为祖父祖母所不喜。” 云飞蕊伸手指着云飞雪,瞪着眼睛不满的说道:“你居然敢这么说我,咒我不被祖父母喜欢?” 云飞雪却是站起身子,伸出白嫩纤细的手轻轻地拨开了云飞蕊指着她的手指,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声音当中刻意带上几分奶气,软软蠕蠕的十分动听,但是她说出来的话可就没那么软绵了,“五姐姐,我外祖家确实是商贾出身,但我好歹从小受到父亲的言传身教,知道用手指指人极为不礼貌,尤其是姐妹之间如此行事会让别人以为我们姐妹不睦,还望五姐姐下次注意,不要让外人觉得五姐姐母族出身楚家,反倒连我这个母族是商贾出身的人都比不上才是。” 云飞蕊的脸色彻底的被气白了,愤怒的有些浑身发抖,“云飞雪,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云飞雪对云飞蕊一福,之后说道:“妹妹自问说话句句在理,如果有什么得罪姐姐的地方还请五姐姐见谅。祖母罚我抄写家规,我就先失陪了,今天对不起诸位姐姐的地方我自会道歉。” 她说完之后,直接带着玉盘离开,就连身后云飞蕊的站住都并不理会。 云飞雪走得十分潇洒,觉得就算今天自己会因为这个事情受到什么惩罚也是值得的。 她现在年龄已经渐渐长大,不能一直做那个小小的任人欺负的三岁小孩子。 她今年已经六岁了,如果再唯唯诺诺不知声,会让人觉得好欺负,到时候什么人都会在她头上踩一脚。 第103章:诬陷 有些事情她能忍,但如果对方执意侮辱她的外祖一家,那就别怪她翻脸了。 云飞蕊显然被云飞雪气得够呛,伸手就想让身后的侍女去追云飞雪,但是一旁的云飞菲却说道:“五姐姐,不过姐妹之间说几句话,你还让十妹妹站住,还要让侍女追她,有些过分了。十妹妹可是云家正经的主子,不是你屋子里的小丫鬟。” 这话说得有些诛心,但是对比云飞蕊刚才的状态确实如此。 云飞蕊私下里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一个姐妹响应她的话,不由得恨恨一甩袖子,扭头离开了。 云飞鸾低头啜饮杯中的茶水,却是跟自己身后的侍女示意,让侍女追上云飞蕊。 两个人都走了,这里自然气氛尴尬,云飞菲带头告辞,其余的人也走了,也不知道去皇觉寺的事情还能不能实现。 不过坦白说,众人看到云飞雪把云飞蕊气的说不出话来,心中都是有些暗爽的,他们平日里可没少被云飞蕊欺负。 可惜他们很多都身份不够格,在云飞蕊面前压根没什么底气。 云飞菲倒是敢跟云飞蕊叫板,但手段却没云飞雪这么高,弄不好就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云飞雪走回房中,随后让玉盘收拾了一下首饰,按照往常的惯例给每个姐妹送去。 不是说她商贾出身钱多吗? 那么她就多给云飞蕊看看,送点首饰而已,对她来说九牛一毛。 她回到了房间中,银屏也回来了,对云飞雪说道:“小姐,楼姨娘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动,就是派人给她亲生的两个孩子送了点点心,又给二夫人请安,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中足不出户。至于老夫人那边,奴婢去跟玉心打探了一下,玉心也不敢多说,就给了奴婢殿暗示,奴婢想着应该是因为婚事的事情。” 她想了想,觉得楼玉婷应该被斥责了。 就算万俟靖说云敬敏自己会搞定这件事情,她想着也没那么快。 只是不知道楼玉婷被斥责了要怎么作妖,看楼玉婷去找楼姨娘谈事情的模样,不像是要息事宁人。 就是不知道……他们下步要做什么。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以不变应万变,看好楼玉婷和楼姨娘。 可惜她在云家没呆多久,人手太少,而且行事也不太方便,不然可以做得更好。 云飞蕊也被云飞雪气得够呛,没说什么就带着人离开了,但她离开走后不久,就在一个背人的地方被人拦下。 这个丫鬟身上的穿着略显奇怪,并没有穿着云家丫鬟的衣服,反倒是穿着样式简单的深蓝色夹袄。 云飞蕊问道:“你是谁?” 丫鬟恭敬的说:“奴婢名唤雨落,是楼家小姐身边的丫鬟。” 云飞蕊看着胆敢拦在她面前的丫鬟,冷笑了一声,“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放胆子拦住我?别看你是楼玉婷的丫鬟,我照样敢动你。楼玉婷算是云家哪门子的客人,还不是送上门来要嫁给云家的低价货。” 雨落垂着头,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有些害怕的样子,“云五小姐,奴婢是奉我家小姐之命来跟小姐说些事情的。” 云飞蕊挑眉,不咸不淡的说道:“楼玉婷要跟我说些什么?我可不觉得我跟她有什么好说的,我甚至都没见过她。” 楼玉婷这种人确实不值得云飞蕊见。 雨落恭声说道:“云五小姐,我家小姐无意间得知了些事情,觉得五小姐应该很感兴趣,特来告诉五小姐的。” 云飞蕊不是很感兴趣的问道:“什么事?” 雨落并没有先说事情,而是先说道:“五小姐,我家小姐说了,明人不说暗话。我家小姐来云府的目的想必你也知道,但三房的十小姐实在太难缠,几次三番的与我们小姐做对。我们小姐本来不想搭理一个小丫头,但是十小姐实在太过分,而且……还威胁到了小姐的婚事。所以我们小姐想要教训一番,刚才得知十小姐似乎也的罪过五小姐,所以就想请五小姐帮点小忙。五小姐放心,真的是一点小忙,五小姐不用出面,我们小姐出面就行了。” 这一番话说的倒是让云飞蕊信了几分。 云飞蕊虽然被养的性格骄纵,但总算也不是傻子。 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楼家客人忽然来跟她说些消息,明显有问题。 看对方有所求,明显是楼玉婷想嫁给她三叔但是却被云飞雪阻挠,想给云飞雪一个教训,让她帮个小忙,她这才信了邪。 但是她对雨落仍然没有什么和颜悦色,只是冷淡的说到:“先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事情再说。” 雨落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道:“那天除夕夜宴的时候,我们小姐看到了些事情。随后又刻意让人打听了这件事,发现还确实有些迹象。” 看雨落磨磨唧唧半天不说,云飞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到底什么事?不说就退下。” 雨落飞快的说道:“皇后娘娘似乎有意让夏侯公子和十小姐结亲。” 这件事情如同惊雷一样的炸响在云飞蕊耳边。 好一会儿之后,云飞蕊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听到自己用咬牙切齿的声音说道:“这不可能,云飞雪他才那么小,夏侯哥哥年纪也不大,现在说结亲这种事情实在太早了。” 雨落似乎感觉到云飞蕊的语气不对劲儿,瑟缩了一下之后才说道:“当然这也可能是皇后娘娘的一句戏言,看十小姐和夏侯公子玩得好才说的,但是娃娃亲也不是没有。” 的确不是没有……而且还很多。 尤其是在他们这种世家里面,娃娃亲还挺多的,她自己的嫡姐订的就是娃娃亲。 这句话让云飞蕊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去。 虽然她不至于就这么轻信了雨落的话,但是她却是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那天夏侯尧的确是对她颇有敷衍,看到云飞雪的时候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虽然云飞雪的年纪还小,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104章:背后捅刀子 云飞蕊年纪不过十一岁,说她真正懂得什么情爱之物也有些夸张的不现实,云飞蕊只是从小被自己的母亲熏陶过: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嫁人几乎是女孩子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了,好夫婿要从小挑起。 云飞蕊就挑中了夏侯尧。 她倒也没有别的什么爱的死去活来至死不渝的原因,就是觉得夏侯尧长得很帅,笑的很好看很温柔,和他在一起相处感觉到非常的开心。 让她想一直跟夏侯尧在一起,很喜欢粘着夏侯尧,自然而然的就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很喜欢他。 为了粘着和讨好夏侯尧,她甚至和夏侯尧的妹妹夏侯馨多有接触,还多方打听过夏侯尧的消息。 谁敢多看一眼,和夏侯尧多亲近一点,都是无比讨人厌的家伙。 至于云飞雪…… 小小年纪恬不知耻,顶撞嫡姐,最重要的是还跟她喜欢的夏侯尧很亲近。 云飞蕊此时就像是一个被抢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一样,脑海中充满了怒火,想教训那个人并且夺回自己的玩具。 雨落此时适时的说道:“五小姐,我家小姐很有诚意的告诉了你这个消息,你可以自己去证实。奴婢先告退了,静候五小姐的消息。”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圆满,点到为止就行。 雨落悄声无息的离开,云飞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个阴沉在她回到院子里,看到云飞雪让人送来赔礼道歉的首饰的时候,达到了顶点,她毫不犹豫的对自己的丫鬟说道:“拿出去丢掉。” 但是此时门口却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要扔什么?” 云飞蕊扭头看去,声音充满了委屈的喊道:“娘。” 来人,神情温婉妆容大气,正是云府现任的当家夫人楚氏。 楚氏看了云飞蕊一眼,叹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示意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退下,之后问道:“蕊儿,这又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云飞蕊不满的嘟着嘴,对楚氏说道:“娘,云飞雪欺负我,还特意用首饰来侮辱我,好像谁缺这几个首饰一样,我看着就厌烦,赶紧扔了。” 楚氏听后却是一脸无奈,“娘说过多少次了,无论你多么讨厌这个人,当着对方的面也要和和气气的,背地里怎么做是背地里的事情,要会做些表面功夫。你现在直接扔了自己妹妹为了赔礼道歉送来的首饰,这事情肯定捂不住,说不定就要传到你祖母的耳中。” 云飞蕊抢白道:“就算传到祖母的耳朵里那又怎么样,祖母一向不喜欢那个云飞雪,难道还能为了云飞雪罚我不成?” 楚氏摇头,面容有些严肃,“并不是为了云飞雪,你祖母要是罚你肯定是为了整个云家。这话传出去肯定就是云家姐妹不合,对云家的女孩子们谁都没有好处。” 云飞蕊听到楚氏说的有理,不甘不愿的低下了头,不满的说道:“那也是因为那个云飞雪先挑衅我的。” 楚氏无奈的摇头,“蕊儿,到了母亲面前应该说实话,当时发生什么事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仔细回想一下,真的是云飞雪先挑衅你的吗?” 云飞蕊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楚氏说道:“母亲,难道连你也护着那个云飞雪。” 楚氏的脸色柔和了一些,抚摸着云飞蕊的头发说道:“你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怎么会护着那个云飞雪。” 云飞蕊听后心里才舒服了一些,但是却依旧不满的对楚氏说道:“那母亲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楚氏继续抚摸着云飞蕊的头发,带着几分安抚的意思,但是话语却是带着几分严肃,“当时确实是你先侮辱她的外祖家,还带上了你祖父。云飞雪那个话虽然也不太好听,但是明面上却让人挑不出错来。娘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要和气,万事最好不要先发火,这样会落了下称。而且说事情的时候也别牵扯到你祖父祖母。你那样说确实也是妄议长辈,虽然当年确实是我们云家收了宋家的钱才让宋婉夕进门做正妻,但是这件事情私下里说说就行了,放在明面上说会让人觉得我们云家在卖儿子,连累云家的名声。” 云飞蕊不服气的问道:“难道娘也觉得我做错了?” 楚氏点头,“你错就错在太沉不住气了,要多学学云飞雪。她小小年纪能在宫中混的如鱼得水,遇到你的挑衅也没有直接上前跟你哭闹,反倒是一席话让你落不得好。你错就错在处世经验不足,要多学学,听娘的,万事沉住气,就算心里恨极了这个人,脸上也要笑出来,暗地里再捅刀子。” 楚氏苦口婆心的跟云飞蕊说着那些说过很多次的话,也不知道云飞蕊听进去了多少。 年节事情多,楚氏说了一会儿之后,就被丫鬟请走了。 楚氏走了之后,云飞蕊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沉声叫了伺候自己的丫鬟进来,丫鬟被她的脸色吓得两腿一软,几乎都要跪下来了。 云飞蕊拿起手中的茶杯直直的摔倒了墙上,咬牙低声道:“这次居然连母亲都不帮我,还让我学那个云飞雪,做梦!” 好半响之后,云飞蕊对身边的丫鬟说道:“去,把那个叫雨落的丫鬟给我找来。” 丫鬟听后也不敢多问,连忙麻利的去叫人了,生怕晚了一秒钟云飞蕊那个气会撒到她身上。 看到那个丫鬟离开之后,云飞蕊的表情越发的难看,其他的丫鬟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出人意料的是,一直到傍晚,楼姨娘和楼玉婷那边都没什么别的动静。 反倒是云飞雪这边有了一桩不太好的事情。 傍晚的时候一个有些面生的小丫鬟求见她,说是有关于云行琨的事情要说。 她沉吟了片刻,还是让人将那个小丫鬟带进来问道:“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那个小丫鬟穿着云家最普通的三等丫鬟的衣服,是一件蓝底碎花袄。 第105章:落水 她垂头行礼说道:“十小姐,奴婢翠红,是风荷亭那边负责洒扫的小丫鬟。今日在风荷亭那边洒扫的时候看到七少爷进了风荷亭,一个人在那里喝酒,神情有些郁郁不乐,奴婢没敢去打扰。后来七少爷叫奴婢去拿酒,还让奴婢不要叫别的人来。奴婢不敢违背七少爷的命令,就去大厨房那边替七少爷领了些,后来七少爷越喝越多,喝到现在有些不对劲儿,迷迷糊糊的也不愿意回来。奴婢心中害怕,托了相好的丫鬟去看着七少爷,奴婢来兰芝院告诉主子们这个事情。” 云飞雪上下打量着这个叫翠红的三等丫鬟,她现在个子不高,坐在椅子上也可以勉强看清那个垂着头的三等丫鬟翠红的表情。 翠红看起来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手指粗糙,小小年纪脸上就有一些风霜吹打的痕迹。 神情看起来有些瑟缩紧张。 确实很像是一个负责洒扫的三等丫鬟,还是地位很低没什么人理会的那种。 云飞雪对翠红话中说的事情信了几分,因为她实在想不出来一个三等丫鬟欺骗她云行琨在风荷亭那边喝闷酒能有什么好处。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担心。 风荷亭那边是云家的一处简单的景观,夏天的时候很漂亮,池塘之中开满了荷花,坐在风荷亭之中一边赏景一边吟诗作对确实是一件十分雅致的事情。但是冬天的时候,风荷亭只有残荷的枯枝烂叶,所以人迹罕至。 云行琨如果真的去那边喝闷酒了,只能说他心情很不好,还不太想让人知道。 她站起身来对一旁的银屏说道:“你还有玉盘咏梅,再叫上几个小丫鬟跟我一起去风荷亭看看。” 她说完之后示意那个翠红走在前面去风荷亭。 他们这么多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咏梅可能还会点功夫,也不怕这个叫翠红的想在云府里对她一个主子使什么坏。 兰芝院距离风荷亭不是很远,她很快就走到了。 风荷亭四周稀疏的点着一些灯笼,她借着珠光和月光可以看出风荷亭那里的确有个人倒在亭子里面喝酒。 那个人影看着就很像是云行琨,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是云行琨今早离开的时候穿的。 一旁正如翠红所说,另外有个跟翠红打扮相同的小丫鬟站在一旁守着云行琨。 和翠红说的场景几乎丝毫不差。 她心中更加焦急了,不知道云行琨怎么会一个人在风荷亭喝闷酒,急忙就走上了风荷亭。 冬天的池塘旁边果然更冷,寒风带着一种刺骨的凉意侵袭着他们,云飞雪忍不住冻得打了个哆嗦,看到云行琨懂的脸色发白还在这里喝酒,忍不住担心和怒气的问道:“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喝酒?!” 谁知道那个人忽然之间转神,她看清楚了那人的模样,赫然瞪大了眼睛,那人居然不是云行琨。 只不过那人身形和云行琨很像,穿着的衣服也是云行琨的,但是却不是。 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这是一个阴谋。 连忙想要倒退跑出亭子再说。 但是没想到此时玉盘和银屏他们被翠红拦着,翠红的借口就是也许他们兄妹两个有话要说,做奴婢的稍稍站远一点伺候就好。 玉盘和银屏没想到翠红的手劲儿十分之大,一下子居然被拦住了。 跟进来的咏梅也发觉到了不对劲儿,连忙想要把云飞雪拉走,不想刚才一直站着的女孩子也是一下子暴起,直接死命的拽住了咏梅。 至于假扮云行琨的那个人则是非常直接的把云飞雪推到了池塘里面。 正月里依旧是无比寒冷的天气,纵建康的位置略微靠南边一点,但是池塘里的水依旧冰冷刺骨,她刚一被扔下池塘的时候就感觉冰冷的池水透过衣服不断地朝她侵袭,她瞬间被冻的脸色青白,牙齿直打颤,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此时她原本身上穿着的衣服沾沾水之后就如同灌铅一样的沉,不断地拽着她向下沉。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声音,“小姐,好像有人落水了。” 接着,又有两声落水的声音。 她勉强左后看去,发现居然是楼玉婷和咏梅都落水了。 接着,响起了第三声的落水声,赫然是那个假扮云行琨的人。 但紧接着,不远处又传来了声音,“三老爷,好像有人落水了,糟了,奴才不识水性,麻烦三老爷您在这里等一下,奴才这就去叫人。” 云飞雪看到一脸焦急冲着自己来似乎是要救自己的楼玉婷,随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尽全身力气扭头对另外一边的咏梅说道:“先救楼表姨,遮好她。” 随后她感觉到自己身上越来越没有力气,再也抵抗不住身上那吸了水之后无比沉重的衣服,就要向下坠去。 但下一秒,她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用大力气拉出了池塘,那个人一边抱着她一边焦急的喊道:“雪儿,雪儿,你没事?!” 是云敬敏救的她。 她心中一松,放下心来,随后昏了过去。 正月里的池水有多冷? 就算是一个体能健全的成年人被扔到池子里面待上几分钟也要冻坏了,更何况是云飞雪这样一个小孩子。 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高烧,兰芝院里整晚灯火通明,云敬敏不吃不睡的照顾着云飞雪,似乎忘了自己刚才也是个跳到冰冷池水里面救人的病人。 刘嬷嬷也心焦的守在一旁,不住的流泪,“小姐的命怎么这么苦,小小年纪居然被那些黑心的人推到了冰冷的池水里面去。那个害了小姐的家伙怎么不挨千刀。” 云敬敏坐在床沿处,并不接刘嬷嬷的话,面沉如水。 此时云行琨走了进来,也是面色沉重的说道:“爹爹,那两个丫鬟一口咬定天色很暗,以为在风荷亭的人就是我,当时是因为害怕才拉住银屏他们的手。我刚才看了爹爹从池塘捞出来的那些衣服,确实是我的衣服,也确实是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至于刚才银屏他们说的那个扮成我模样的人,周围一直找不到,就跟银屏他们说的一样,跳下池水之后就失踪了。” 第106章:奴大欺主 云敬敏听后,面无表情的对云行琨说道:“琨儿,会做这种事情无非也就三个原因:仇恨、利益和把柄。如果是仇恨,没必要安排楼玉婷和我过去,因为外人的到来都会引来偏差。如果是利益,那么迟早会屈打成招,如果是把柄,那么才会真的咬紧牙关都不说。” 云敬敏这一番话直白点讲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屈打成招和去查查他们同时进行。 云行琨听后脸色发白,“爹爹,爹爹是要……” 云行琨冷淡的说道:“琨儿,你要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从前就是太仁慈了才会被他们当成是个软弱可欺之人,在乎的都保不住。她们这些下人领着云府的银子费尽心思要害云府的主子,没有任何值得同情的地方。我虽不喜苛待下人,但同样也绝对不允许奴大欺主。” 云行琨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刘嬷嬷就说道:“对,如果少爷害怕,那老奴去帮少爷审问那两个丫头。那两个丫头胆敢谋害小姐就要有死的觉悟。” 云行琨沉默了片刻,握紧拳头说道:“没事,我不怕,他们是害了妹妹的坏人,我说了要保护妹妹的。” 云敬敏摸了摸云行琨的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琨儿,我从前和你一样善良不谙世事,但最后却连你娘也保不住。我虽然希望你平安快乐的成长,但也不希望把你养成一个什么都不懂得权贵子弟。” 云行琨认真地说道:“爹爹,我都懂的,你放心我会努力学习,将来撑起三房的。” 云敬敏又是摸了摸他的头,随后才示意刘嬷嬷跟云行琨一起离开。 云飞雪被人推入池塘这么大的事情自然瞒不住。 各院都派人来问候,云老夫人那边也让人严查此事,但云老夫人查探的力度自然比不上他们三房自己的。 当时两个关键的丫头也留在了三房这边,似乎是云敬敏派人跟云老夫人说过什么,云老夫人就当不知道这件事情,也没有反对。 相比于云飞雪这边的各院人马都来问候,楼玉婷那边就有些冷清了。 只有云老夫人和楚氏派人象征性的问候一下,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大夫来给楼玉婷看过,开了些药,说是冬天掉到池子里面冻着了有些伤身,但是性命无碍,好好养着就行。 所以开了些驱寒的药物就离开了。 楼玉婷躺在床上,屋里烧着地龙,她的被窝里面也放着精致的手炉,原本并不该感觉到冷的,但是楼玉婷却感觉到了刻骨的寒冷。 她是身娇体弱的大小姐,讲究风姿仪态,走路都要一步三喘气,身体自然弱的可以。 寒冬的一次落水都几乎能掏空她整个人的元气。 锦缎做的被子盖在身上,她的手指轻轻地覆在柔软的缎面上,原本应该是一副极为美丽的画面。 美人莹白如玉的修长手指轻轻地放在色泽鲜艳的锦被缎面之上,洁白和鲜艳形成强烈的反差,交相映衬。 可惜现在的场景是楼玉婷被冻得清白的手指死死地抓住锦缎,原本如肌肤般柔软舒适的缎面被她的手指抓出了些许痕迹。 她咬紧牙关,忍着身上的冰冷和颤抖问道:“云三爷那边,有没有消息?” 她的丫鬟垂下头不敢看她,张了张口也不敢说话。 她怒道:“说,不说我让人卖了你。” 丫鬟被吓了一跳,连忙颤抖着声音说道:“没有,小姐,云三爷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楼玉婷咬牙切齿的说道:“怎么会……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明明,明明那样下水救了,云飞雪。冬天的池水,那么冰冷,我为了他都愿意跳下去,怎么会……” 楼玉婷说着,手指控制不住的死死拽着手中的锦缎,她的指甲嵌入到了肉里面,但是她仿佛却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的继续用力抓紧,紧到最后她的五指上几乎都沾着鲜血。 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恨和不甘,“怎么会这样,我一定要得到云三爷,得不到的话,父亲就要将我嫁给……” 嫁给谁这句话她还没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就一口气提不上来,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丫鬟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探楼玉婷额头上的温度,发现楼玉婷身上开始发热,心中觉得不妙,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云飞雪这边情况倒是比楼玉婷好一些。 托万俟琉的福,她平日里的身体养的还不错,常常做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有氧运动。 虽然她没有像万俟琉那样喜欢骑马射箭,但平时也陪着万俟琉练一些基础的动作。 她不指望自己能大杀四方,就希望她的身体能好一些。 好身板在这个时候就无比的显示出作用了。 她虽然年纪还小,抵抗力明显比不得成年人,但是却比同龄的孩子好很多。 她坠入冬日的池水之中,虽然高热发起来颇为凶,但却并不险。 她这边,大夫都是住在兰芝院的客房,可以算是彻夜守着,稍微有点不对劲儿的地方立马就赶过来看。 云敬敏坐在床边,摸着她滚烫的额头,心痛如绞。 要不是大夫说她这病看着凶其实不危险,高热几天就没事了,云敬敏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比起儿子,他更疼爱这个女儿。 这个女儿长得很像缩小版的妻子,而且这个女儿是妻子拼命护着的,他也要拼命护着才是。 今天这事情处处透着古怪。 外院那个小管事在他回来的时候告诉他,风荷亭那边的小丫鬟说云行琨在风荷亭喝闷酒,想请人去看看。还说风荷亭负责打扫的那个小丫鬟先来他这边禀报,之后又去了兰芝院,可能十小姐也过去看了。 他觉得事情虽然有些蹊跷,但是当时也没多想还是跟着去了。 他当时的想法跟云飞雪差不多,自己身边还跟着会武的小厮,风荷亭虽然偏僻了点,但偌大的云府人来人往。真想害他,就算把他骗到风荷亭那边也不可能避人耳目。 没想到去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一幕。 第107章:幕后黑手 之前他询问了云飞雪的丫鬟,知道云飞雪也是被用那样的理由骗到风荷亭的。 偏偏最重要的,之前假扮云行琨的那个人却不知所踪。 跳下池水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若非当时那个少年从一隐蔽之处上岸,就是池下有暗道。 但是如此凛冬之日,让人去池下找暗道并不现实,只能按照丫鬟们说的少年容貌在府中寻人。 至于云行琨今天所穿的衣服,也的确是今天在外院喝酒的时候不慎沾湿,之后去换了衣服,换下的衣服留在了外院。 想必……被人偷出来,用来假冒云行琨。 由此可见幕后之人在府中的权势,外院内院都有幕后之人的眼线。 能在府中做到这一步的人并不多。 云敬敏垂下了眼睑,觉得心痛如绞。 原本他觉得云府才是云飞雪平安的家,她在府中比在宫中要自由自在并且安全得多。 但是现实却告诉他,在宫中没出事的云飞雪,却在云府被云家人算计了。 这真是……多么可笑的讽刺。 只可恨他这些年都过得像个胸无大志的世家之子,靠着祖宗庇佑混迹文坛官场。 先是宋婉夕的事情给了他一棒子,后来又是女儿的事情。 他才决定抛弃自己淡看名利的性格,去为自己的孩子们挣出一片天。 可惜他开始得太晚,落下的太多,要慢慢的积累才行。 他关注于朝堂,深宅内院确实有所疏忽。内宅之间的争斗对于这个时代的男子来讲确实有些难以理解。 所以他虽然也在府中培养一些嫡系,但到底起步太晚,重心也没放在府上,再加上云府已经被别人经营的几乎铁桶一块,他能插手的地方并不多,也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说到底,都是他没用都是他疏忽才害得女儿受这份罪。 他的心中涌起了无限的自责。 他的女儿生下来之后,他并没有带给她什么幸福,反倒是处处让她受苦。 女儿的聪慧懂事就更加的让他疼惜。 至于今日之事。 幕后黑手并不难猜。 能在云府之中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并不多。 就在他思考着事情的时候,云行琨走了进来对他说道:“爹爹,用了刑之后那两个人也不说,刘嬷嬷就让人去查探一下他们两个人的身份。” 云敬敏低声应了,让云行琨继续去查这件事情。 云飞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她头顶上的淡粉色流苏纱帐,淡粉色的流苏上缀着水滴状的白玉,垂在了她床边的床柱上。 一旁的窗棱之中透过了稀疏的阳光,斑斑点点的洒在地上。 是白天。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后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身体哪哪都不对劲儿。 她整个人烧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头脑不清晰,身上烫得不行,嗓子像是冒烟了一样干的难受。 她勉强发出了声音,不远处的一个人影连忙凑到了床边,掀开纱账问道:“雪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是云敬敏。 此时的云敬敏不如往日一般仪态翩翩,风姿超然。 他的眼窝青黑,眼中带着血丝,脸上有着些许胡子茬,看着略带狼狈。 明显是熬了一晚上夜的表现。 云敬敏在这里守了一晚上。 对于古代男子来说,女儿并不是什么值钱的孩子。 女儿迟早要嫁出去,儿子才是用来传宗接代的,所以古代男子一般对女儿并没有那么在意。 女儿生病延医问药请大夫很正常,但是彻夜守着很不正常。 只有极为疼爱的情况下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而她每次只要有点小病,云敬敏就会一直陪着,担心的不得了。 她张口想说出什么事情来,但不想一开口的声音极为沙哑难听,云敬敏连忙端来一杯茶水喂她喝下去。 她喝下茶水感觉好了一些之后问道:“爹爹,怎么样了?” 云敬敏见她醒来之后松了一口气,虽然大夫一直说没事,但他心中还是担忧不已,看她醒来之后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之后说道:“雪儿安心养病,剩下的事情交给爹爹来处理,乖。” 云敬敏一边说着,一边示意早就在一旁等候的丫鬟把一直放在火上温着的药端上来。 古代没有任何西医疗法,治病全靠难喝的中药,简直不能更痛苦。 玉盘给她端来的那碗药她还没喝就已经闻到了那股属于“一代神药”的味道——一股刺鼻的怪味。 她原本对这个药十分的抗拒,但是当她看到云敬敏脸上的疲惫的时候,决定还是老老实实的喝药。 药喝完之后,云敬敏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虽然还是有些烧,但已经不像昨晚那么烫了,就放下了一些心,让丫鬟们看着她好好休息,之后离开了。 云敬敏离开之后她并没有好好休息,而是让人把银屏和咏梅都叫来。 玉盘把两个人都叫来之后就退下了,云飞雪便问这两个人她失去意识之后发生的事情。 银萍回答道:“小姐,当时咏梅听从你的吩咐救出了楼小姐,后来又将衣服披在了楼小姐的身上。三爷当时根本没看楼小姐注意力全在小姐身上。发现小姐情况不太好,就立刻把小姐带回来,根本来不及管其他的人。” 知道云敬敏没救楼玉婷上岸,也没跟楼玉婷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之后,她松了一口气。 在古代名声可是很重要的东西,哪个女孩子如果因为落水跟男子有了肌肤之亲,那名声就算是毁了。 男子通常是要负责的。 一般意义上的负责,可能是娶回家当小妾,当然如果门当户对,双方未曾婚配的话,应该会娶回来当正妻。 她在看到那人不是云行琨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看到楼玉婷跳水,在听到云敬敏的声音,她脑海中就闪过了刚才那个念头。 这一切很可能跟楼玉婷有关。 要么楼玉婷怎么会这么积极的来救她,还为了救她甚至不惜跳下冬日里冰冷的池塘? 她可不觉得楼玉婷是圣母,唯一的解释应该就是这是楼玉婷的阴谋。 第108章:要变强 虽然她当时并不知道楼玉婷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破坏楼玉婷的计划。 想赖上云敬敏? 做梦。 虽然云敬敏就算真的救了楼玉婷,楼玉婷也不一定能赖上她父亲,毕竟云老夫人也不是吃素的,但是也绝对要以防万一,杜绝这种毁了清白以身相许的事情。 毕竟……楼玉婷在云府内有帮手,她的帮手可能会助她一臂之力。 她知道楼玉婷大概的情况之后,又问道:“楼玉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还有,爹爹和哥哥这边如何,有没有查出来是谁动的手脚?” 银屏摇头,“昨天那个假扮七少爷的人在跳下池水之后就不见了,池塘上只有几件那人用来假扮七少爷的衣服。昨晚风荷亭那两个丫鬟至今没有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用了刑也不招,三老爷说那两个丫鬟应该有把柄捏在别人手上,正让人调查那两个丫鬟呢。至于楼小姐还是在沁竹院养病,老夫人和大夫人让人问候了下,送去了些补品也就没了。” 原来楼玉婷那边一室的冷清,她听到之后顿时心理平衡了很多。 虽然她现在很难受,但是听到敌人比她更惨,她莫名的有种暗爽。 这种略带S的心里还真是让她觉得自己也有某种潜质。 她还想问什么,但是却被门口的声音打断了。 云行琨和刘嬷嬷来了。 云行琨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袍子,外面披着棕色的狐裘披风,面容已经有几分云敬敏的影子,但是却因为脸上那委顿难过的样子,让他的容貌显得有几分失色。 云行琨站在她房间里屋的门口处,丫鬟帮他打着帘子,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担忧,却又有些害怕,还有深深地自责。 想进来却又不敢。 标准的进退两难。 她抬头应付完了刘嬷嬷的关心之后对云行琨说道:“哥哥你怎么不进来?” 云行琨垂下头,低声说道:“我没连进来,都是我害了妹妹。” 她躺在床上,用有些虚弱的声音问道:“是哥哥把我推下湖水的吗?” “不是。” “是哥哥把我骗到风荷亭的吗?” “不是。” “是哥哥主动把衣服借给别人,让别人装作你的模样的吗?” “不是。” 她弯着眼睛笑了,“那哥哥怎么说是自己的错,我觉得哥哥没错。” 云行琨:“……” 他觉得好有道理感觉无法反驳怎么办。 不过被她这一统的盘问,他倒是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敢踏进房间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她苍白的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愧疚的说道:“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注意一些,我的衣服就不会被人弄走了。” 她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对云行琨说道:“哥哥,低下头嘛,我想看看你,我现在病着,有些头晕眼花。” 云行琨一点防备都没有的低下头。 她毫不犹豫的伸出咸猪手把云行琨的脸肉来捏去,弄成各种古怪好笑的造型。 云行琨瞪大了眼睛,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蹂躏,想躲开又不敢,毕竟自己的妹妹正在生病,如果不小心弄到她了,有可能会加重她的病情。 就这样,她玩了好一会儿,觉得开心了,才放开云行琨。 云行琨捂着自己的脸,有些不满的说道:“我已经是个七岁的人了,你不能再这么虐待我的脸了。” 她笑嘻嘻的,调皮的说道:“你觉得对不起我,就让我报复回来嘛,我现在玩的很开心,不计较你的对不起了。” 云行琨忽然觉得有些无语。 不过说完了这些之后,她感觉出自己精神不济的状态,对云行琨说道:“哥哥,这件事情你没有错。只是我们太弱小,对方十分了解云府,前院后院都有眼线,让人防不胜防。我们只是因为太弱小,哥哥如果真的觉得自己有错,那么就努力变强。” 权势的确是个很好的东西,拥有了权势,你才不会被欺压。 云行琨听后点头,握紧拳头,有些沉重的说道:“对,妹妹你说的对,爹爹也这么说。我……我今后一定努力读书做人,做人上人,保护妹妹不被欺负。” 就算将来妹妹嫁人了,只要娘家实力够强,那么就算是在夫家,日子也可以过得很舒服。 她看云行琨越来越有男子汉的样子,又跟他说了几句,到底是体力精神都不济的又躺了回去。 房间里的众人看她需要休息,也都离开了。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开始思索整个事情,觉得自己大概有个方向。 楼玉婷一个外人肯定无法对云府如此了若指掌,她必定有帮手,至于那个帮手是谁,其实也不难猜。 他们这边暂时还没查到那两个丫鬟的底细的时候,楚氏那边就接到了消息。 楚氏一脸温和的走进了云飞蕊的房间之中,这次难得的把她身边的老人崔嬷嬷给带来了。 崔嬷嬷是楚氏母亲的陪嫁丫鬟之一,能力优秀,被楚氏的母亲放在了楚氏身边,后来又做了楚氏的陪嫁嬷嬷。 是个十分有能力右手腕的人,一直协助楚氏管着大房的院子。 比起兰芝院的刘嬷嬷丝毫不差,甚至还因为见识眼界的关系比刘嬷嬷更胜一筹。 但崔嬷嬷已经很少贴身伺候人了,多是做着管事的事情,贴身伺候楚氏的一般是楚氏的那几个大丫鬟。 所以,楚氏今天把崔嬷嬷带来,让大房伺候的人小小吃惊了一下。 但是云飞蕊看到崔嬷嬷的时候脸色却忽然之间变得煞白。 楚氏低下头温柔的看着云飞蕊,挥手让云飞蕊屋子里的丫鬟出去。 丫鬟们看都不敢看云飞蕊一眼,就乖乖的听话出去了。 云飞蕊刚刚本来坐在房间中看些话本,但是看到楚氏进来,乖乖的放下话本,老老实实的看着楚氏。 楚氏先是看了云飞蕊放在一旁的话本,看的云飞蕊越来越心虚之后才温柔地说道:“蕊儿,我不是说过让你少看这些么?” 云飞蕊心中有事,这次倒是没有跟楚氏硬刚,反倒是讷讷的说道:“母亲,我知错了。” 第109章:慈母多败儿 楚氏却有些不以为然,“知错了?我看你从没有只错过。” 云飞蕊听着便问道:“母亲为什么这么说?” 楚氏坐在了云飞蕊身边,轻轻叹了一口气是,表情很温柔,但是眼神却十分的锐利,“蕊儿,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讨厌一个人不要放在脸上,要放在心里。想让一个人倒霉也不要自己出手,要借力打力,不着痕迹的去陷害对方,借别人的手除掉她。我知道你不喜欢云飞雪,但是你这次确实做的太莽撞了。三房不是吃素的,迟早会查出来这件事情的。” 云飞蕊听到之后讷讷的表情没有了,反倒是咬着嘴唇不服气的说道:“母亲,我不懂你说的借力打力,我只知道我讨厌云飞雪,我真的很讨厌她。而且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有母亲在,他们不敢怎么样。” 楚氏摇了摇头,“往日里那些庶女也就算了,云飞雪的母亲就算出身商贾也是嫡妻,云飞雪是个货真价实的嫡女,嫡庶不分乃乱家之本。你对庶女出手也就出手了,但是对于嫡女,尤其是父亲还在,而且父亲手中握有一定权势的嫡女,你不要直接出手,要借别人的手。尤其是你祖母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云飞蕊摇了摇头,依旧脸色发白的看着楚氏,语气中带着任性的说道:“母亲,我不懂,我不懂这些,你不要说了。” 楚氏摇头,“你不懂也要懂,否则你就会闯祸,母亲能庇护你一时,却无法庇护你一世。” 云飞蕊继续任性的说:“不,我相信母亲能庇护我一世,母亲你一定可以的。” 楚氏神色间的无奈越来越重,干脆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讨厌云飞雪?她一年到头也在府里呆不了几天,你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她。” 提起这个,云飞蕊有些咬牙切齿,忘记了脸色发白的害怕,恨恨的说道:“我讨厌她,她一个母族出身卑微的人凭什么跟我争,就连母亲你也说她好,也护着她。” 楚氏摸着云飞蕊的头,“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护着她。我那是教你道理,云飞雪身上的确有值得你学习的地方。除了这个原因,你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云飞蕊听后有些心虚,摇头说道:“没有了。” 楚氏垂下头,认真的看着云飞蕊,脸上的表情让云飞蕊越来越心虚,心虚的不禁低下了头。 楚氏这才说道:“你的心思我都懂,但是你切切不可在人前展露的太过明显。否则会是一个很大的把柄,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切不可自己妄动心思。看你三叔当年就是因为自己妄动心思,你祖母至今不喜你三叔。你现在还太小,再过几年,娘看情况替你争取,但是你一定要沉住气知道吗?” 云飞蕊听后,也顾不得什么羞涩和害怕,连忙说道:“可是母亲,听说皇后娘娘有意……而且,云飞雪那个丫头确实,确实跟他走得很近。我怕过几年来不及。” 楚氏露出了一抹有些神秘的笑容,“皇后么?这事情她未必能做得了主。你就安心等着,沉住气等几年,也许一切就自会分晓。” 云飞蕊有些奇怪的看着楚氏,觉得楚氏应该还有话没说。 但是楚氏却不肯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了,转而说道:“不过你这次应该露出了不少马脚,再给他们一些时间的话三房的人能查到,老夫人也能查到。” 听到这里,云飞蕊的脸色倒是白了几分,三房的人她不怕,云老夫人她还是怕的,连忙拉着楚氏的衣袖恳求道:“母亲,你帮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这次可能就要挨罚了。” 哪里是挨罚那么简单,大家族的长辈很忌讳祸起萧墙这种事情的。 楚氏认真的看着云飞蕊,终究浅浅的叹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自己会对这个女儿心软。 一次次的……都是这样,她总是控制不住的心软来帮女儿收拾烂摊子。 她正色的对云飞蕊说道:“帮你可以,但是你下次一定要记住不能再做这种事情了,再做的话,我下次必然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直接让你祖母教训你。” 云飞蕊嘴上答应的挺好,但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每次楚氏都心软,下次想必也不例外。 楚氏见她的神色之间有些不在乎,当下脸色严厉了些,“你要知道,你母亲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有些事情连我也兜不住。” 云飞蕊配合的答应了,至于心里怎么想那就谁都不知道了。 楚氏见她暂时老实了,还是决定替她收拾烂摊子,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楚氏扭头看着从刚刚起就一直站在房间角落的崔嬷嬷,神色之间戴上了几分凌厉,“崔嬷嬷,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蕊儿还小不懂规矩,难道你也不懂吗?” 崔嬷嬷吓得两腿颤抖,直接跪了下去,也不敢形容当时云飞蕊是怎么逼迫自己的,只能不断地跪地磕头求饶道:“夫人赎罪,奴婢知错了。” 楚氏不咸不淡的看着自己修剪得宜的指甲,轻声说道:“饶了你很简单,你把这件事情处理干净了,就能饶你一条命,若是处理不干净那就那你顶罪,要知道……你的儿子还跟在大少爷身边呢。” 崔嬷嬷抖得更厉害了,连声说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处理干净了。” 楚氏低头看着她,心中有些复杂。 要不是她十分疼爱自己的女儿,嘴上严厉教训,但是行动上却从来不让女儿吃亏,自己身边的人……又怎么会这么怕自己的女儿。 果然,慈母多败儿。 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她一觉就睡到了下午,虽然浑身上下不像昨晚那么滚烫了,但是脑子依旧有些晕晕乎乎的并不清楚,也没办法集中精力思考。 这次醒来嗓子依旧干得冒烟,勉强伸手拉了一下纱账旁边的铃铛叫人。 银屏很快就过来了,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第110章:灭口 云飞雪先是让银屏给她倒了杯水,之后问道:“有没有查出什么事情来?” 银屏低下头,愧疚的说道:“小姐,那两个丫鬟死了。” “死了?”她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怎么死的?” “都是吊死的。” 她沉默了,之后挥手让银屏退下去,她躺回到床上。 这是她遇到的事情当中,第一次直面死亡。 从前听人说过,深宅内院的后院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冤死的鬼魂,她虽然知道,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鲜血淋漓的事情。 上次沈淑仪虽然流产,但是那毕竟只是一个未出生的生命。 而这次却真的是有丫鬟死在了她面前。 她在云府几年,但因为守孝的关系几乎在自己的院子里面不出门。 云府治家严格又不苛待下人,不用私刑,被打死的下人很少,犯错的下人多半是被打一顿板子之后交给人牙子。 她云府这几年,三房的下人就没有因为犯错而死的。 至于在宫中,偶尔听到太监或者宫女没了,那多半也跟自己没关系。 也许是因为万俟峰并不在意后宫,而且后宫里的妃嫔较少,大多也都没什么争宠的心思。 他们比较关心如何替自己的儿子谋得主位。 未央宫中相对太平,她也不会如此的直面死亡。 而现在,她昨天还见过的两个丫鬟,因为这件事情死了。 她躺在床上让自己慢慢的平复情绪,以后这种事情还会有很多,她如果自己要为自己争要为三房争,迟早要遇到许多的这种事情。 一会儿之后,她觉得自己平静了些,才又重新叫人进来。 她见进来的是银屏就开口问道:“那两个丫鬟吊死之前是不是查到了什么?还有,昨天把父亲叫过去的管事有没有问题?” 银屏回答道:“小姐,那个管事老爷已经让人查了,那个管事暂时没有问题。至于那两个丫鬟,其中那个叫翠红的是云府的家生子,老爷让人详细查了这个翠红。这个翠红的母亲在二房的院子里当差,平时做些洒扫的事情,翠红还有个哥哥,在大房的八爷身边当差,做了个跑腿的小厮。” 她听后思索片刻问道:“我看翠红和她娘亲的差事都很不好,那么翠红的哥哥是怎么能去八弟身边当差的?” 银萍说道:“翠红的哥哥在八爷身边也只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厮,并不是贴身小厮,听说是当年翠红的娘拿出了全部积蓄,翠红也出了些钱,走通了大夫人身边崔嬷嬷的路子,让翠红的哥哥去八爷身边当个跑腿的小厮。虽然只是个跑腿的活,但是好歹有机会再主子面前露脸。比翠红的母亲洒扫的差事和翠红风荷亭的差事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虽然是家生子,但是翠红一家子显然是属于混的不怎么样的家生子,只好举全家之力给翠红的哥哥走个门路。 而崔嬷嬷当时敢收银子,这件事情应该也是楚氏默许的。 翠红一家子没靠山,又是一穷二白的家生子,这种人放在在自己的小儿子身边也没什么太不放心的。 其实听到了翠红的身世,她基本上就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情是哪里的主意了,不过还是要多问问。 她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他们是为什么自杀?有没有什么不可靠之人见过他们?” 银萍说道:“是奴婢和咏梅还有三老爷的贴身常随将翠红他们带回来的,之后刘嬷嬷和七少爷审问过他们两个,三老爷也审过他们。三老爷今天早上的时候让人给他们送了顿饭,饭菜是大厨房那边的人直接送来的,咏梅送进去,送进去之前还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问题,负责在门口守夜的是咏梅,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她听后思索了起来,随后又问道:“楼玉婷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去问过她的丫鬟。” 银屏摇了摇头,“三老爷让人去问过,但毕竟不是我们云府的丫鬟,不好直接扣下来审问。不过三老爷派去的人好像问出了什么,之后听说老夫人那边已经在给楼家去信让楼家的人来把楼小姐带走。” 原来没抓楼玉婷的丫鬟。 也是,家丑不可外扬,楼玉婷玩的这么一招英雄救美想直接来上的戏码估计在云老夫人面前那根本就是十分小儿科的东西。 云老夫人一眼就能看出楼玉婷玩的是什么把戏。 但楼玉婷把戏归把戏,在她眼中有用就行,不管是得罪了可能的未来婆婆还是丈夫,楼玉婷脑子里面想的估计就是先进门,一切之后再谈。 可是……哪里有那么容易。 这么想来的话,昨天云老夫人见楼玉婷的时候,很可能是暗示楼玉婷婚事告吹让楼玉婷赶紧离开云家。 所以那天楼玉婷才会面色惨白的从蘅芜院出来,并不是被云老夫人训了那么简单。 原来是知道婚事没戏了,所以才出此下策,干脆赌上自己的名节赖上云敬敏。 计划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但楼玉婷自己应该无法完成,云府里肯定有人帮他。 云老夫人不想让人查楼玉婷的思路很简单,家丑不可外扬。 估计楼玉婷走的时候还会被云老夫人警告一番,用了这样下作的手段还带歪了府里的人。 按照云老夫人的逻辑大致上应该是这个样子。 跟楼玉婷合作的人应该很讨厌她同时也沉不住气的那种。 因为讨厌她,所以才在冰天雪地里让人把她推到池水之中,但又因为沉不住气,没有设计更好的阴谋,只能留下了两个丫鬟当把柄。 事后做灭口这种下三路的事情。 她大概想明白了之后抬起头看着身边的银屏说道:“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去歇歇,再去把咏梅叫进来。” 银屏谢过了她之后就下去把咏梅叫进来。 咏梅的眼睛跟银屏一样熬的有些红,进来的时候表情十分愧疚。 她这个病着的人反倒是对咏梅笑了笑说道:“别愁眉苦脸的,我不是没大事么?听说我那个楼表姨可是病的很惨。” 第111章:喝药困难户 说到这个,咏梅忽然觉得云飞雪说的话很对,“楼小姐确实病的挺惨的,而且听说因为心中有事情郁郁不开并且体寒虚弱导致病情反复,从昨晚昏过去到现在都没彻底醒过来。老夫人也没让人尽心给楼小姐治病。听沁竹院那边丫鬟的意思大概就是让大夫吊着楼小姐一口气,别死了就行。至于其他的交给楼家再说。” 云飞雪听了之后这才平衡一些。 云老夫人虽然十分偏心古板又固执,但是总算脑子没坏掉。 有人在云府里面算计她的儿子和孙女,还让孙女吃了这么一大亏,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赖上她儿子,这要是还帮着罪魁祸首之一那简直就有些脑子有坑了。 还好云老夫人脑子里的坑没多大,虽然因为云府内鬼的事情家丑不可外扬没闹大,但是也没给楼玉婷好日子过,还让人赶紧把楼玉婷接走。 看着敌人倒霉她十分开心,但是想到接下来要问的事情她就不太开心了,但还是开口问道:“你觉得那两个丫鬟是自杀的,还是有人……”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咏梅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咏梅说道:“应该是自杀的。发现他们死之前,当时奴婢听到过他们的哭声,但是也没在意,因为他们一晚上已经哭过好几次了。奴婢虽然腿脚功夫不太好,但是想瞒过奴婢的耳目去那里面将两个丫鬟勒死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有人示意他们自杀。 要么就是交代过他们自杀,但是交代过他们自杀也不靠谱。 真要自杀,为什么昨晚没自杀,偏偏是今天自杀,还吃过了一顿饭才自杀的。 要做饱死鬼吗? 这明显不现实。 那么应该就是那顿饭有问题。 她问道:“当时那两个丫鬟吃过顿饭,对不对?” 咏梅说道:“三老爷怕那两个丫鬟饿死了查不出事情,让人从大厨房给他们弄了点吃的。” 她想了想,“送来的是什么吃的?” 咏梅形容了一下,“水煮青菜,一些粗粮饭,纯粹是为了让他们填饱肚子别饿死了或者……” 别因为身上用刑过后的伤太重而病死了。 她听到这里之后沉思起来。 咏梅如果翻动过食盒没看到异常,那么应该就夹在食物里面。 下人们的饭菜不会多好,而且再加上是这种犯过错的下人,吃的饭就更糟糕了。 冷冰冰的粗粮是很常见的事情,没有给嗖饭就算是好的了。 这次给了点青菜粗粮饭,那很可能是饭菜有问题。 她想到这里,连忙叮嘱咏梅说道:“你去,去认真仔细的搜一下那个柴房,如果有纸片纸条或者任何只字片语一类的东西,一定要收下,要快,要趁着别人销毁痕迹之前找到。” 咏梅一听,连忙去了。 随后她又重新躺回了床上,觉得体力十分不好,刚问了些事情脑子就懵懵的。 就在她有些天旋地转的躺在床上,琢磨着要不要再睡一觉的时候,门口就传来了云行琨的声音。 跟随着云行琨的声音一起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药味。 她闻着就感觉头皮发麻,又该喝药了。 果然,云行琨把一碗颜色浓重黑不见底的药从小丫鬟手中举着的托盘上拿下来,之后端着药走进来,她见状忍不住说道:“哥哥,你已经是个七岁的人了,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怎么还能随意进我的房间。” 云行琨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雪儿,你从前可从来没说过这个话,今天怎么说了?”他一边说一边想着,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的说道:“你是不是不想喝药?” 对的,他每次不想喝药的时候就会找各种借口搪塞,让端药的人离开。 云飞雪:“……” 窝的小正太哥哥怎么忽然之间这么机灵了。 不带这么抖机灵的。 她一脸正色的说道:“哥哥,你错了,我只是想让你注意男女有别这件事情。” 云行琨奇怪的看着她,“爹爹不是说过,我们三房就这么几个人,不用太注意那些规矩吗?规矩是做给别人看的,我们亲人之间还是不要顾及太多。而且,你这屋子里也不是没丫鬟,我就是来给你送药的,一旁还有丫鬟看着,问心无愧,何必在乎男女有别这件事情。而且,妹妹你什么时候这么规矩了,从前也不见你提这个事情,真的男女有别,我跟爹爹都不应该跟你在一个饭桌上吃饭。” 云行琨一边说一边指着咏梅走后站在门口的两个小丫鬟。 她无奈的抹了一把脸问道:“玉盘呢?怎么是哥哥你来。” 云行琨回答道:“玉盘昨晚也没歇着,刘嬷嬷让她去歇着了。药是刘嬷嬷亲自盯着熬好的,我看刘嬷嬷年纪也大了就让她去休息了,自然是我来给你送药了。而且,爹爹也叮嘱过我,一定要亲眼看你喝完。” 云飞雪:“……” 云敬敏也好机灵怎么办,肿么都知道她不想喝药。 云行琨把药端到屋子里面,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有自己喂她喝,不是不想这么做,而是不想云飞雪再扯什么男女有别对名节不好什么的这种话。干脆叫了个一旁站着的二等丫鬟来喂她喝药。 看着二等丫鬟端来的药,她还没喝嘴里就泛起了苦水,忍不住鼻子嗓子都开始痒起来,之后别开头咳嗽了。 云行琨吓了一跳,随后立刻说道:“雪儿我接着去把大夫给你叫过来,你等着。” 云行琨连忙交代门口站着的小丫鬟去请大夫了,交代回来转身看到她还没喝药,皱眉问道:“雪儿你怎么还没喝药?” 他一边说着脑子里不知道在想这么,忽然眼前一亮的问道:“你是不是也害怕喝苦药?” 云飞雪表示: ¥……&((……¥ 她不想听这个人说话了。 “原来你害怕这个。” 云行琨在一旁十分幸灾乐祸的说着。 她默然,她现在十分确定这是她亲哥,不是她亲哥的话,绝对不好意思这么笑她。 第112章:幼稚的报复 最后她还是把药喝了,而且是老老实实的一口闷下去的,与其老老实实的一口一口喝药,钝刀子割肉,还不如豪爽一点一口干。 安慰自己就当在喝难喝的酒了。 喝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是个真勇士。 听说云飞蕊生病的时候喝药特别麻烦,要楚氏千般万般的哄着才行。 她真好,都不用人哄,特别省心。 于是她这个特别让人省心的孩子在床上躺了没多久就有大夫来了。 其实一点也不省心o╯□╰o 大夫来了之后给她把脉又问了一些症状,之后说是落水的并发症一起来了,但是她体温不高,病情也不是很凶险,好好养着就是了。 于是又给她添了几位药,还添了保护嗓子的。 云飞雪:“……” 她觉得自己能凭借自身的抵抗力好,真的,真的! 但是没人相信她。 她这一年来因为被万俟琉拉着一起锻炼,身体很好,可惜还不够。 在这个医疗技术低下的古代,有个好身板真的十分重要。 咏梅再次来的时候,云行琨已经离开了。 她看到咏梅有些沉重的脸色,之后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咏梅低声说道:“小姐,字条找到了。” 她楞了一下,直觉有哪里不对劲儿,当她看到咏梅拿出的字条之后大概就明白了。 那已经不能叫做是字条了,那个字条已经被翠红他们撕得粉碎,几乎无法辨认。 她沉默了下去。 片刻之后她对咏梅说道:“你也很累了,先下去歇着。歇好了之后,试试看能不能把字条重新拼接起来,能就能,不能就算了。你在云家这几天也不用做别的事情,尝试着这一件就行。这段日子你也很辛苦,趁着这几天好好歇着。” 咏梅愧疚的低下了头说道:“小姐对不起,是奴婢没用。” 她抬头微笑着,“没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没有你,楼玉婷说不定真的会用名节这种事情来赖上我父亲。万俟靖当时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还真是很感谢他。” 咏梅听后,感激的说道:“能伺候小姐,才是奴婢的福气。” 咏梅离开了,不论那个字条能不能拼接上去,这件事情也许就没有证据。 大厨房那边已经让人去调查过,但是大厨房来往的人实在太多,一个犯了错的下人饭菜也没人在意,所以找不出什么具体的嫌疑人。 这件事情真的要到此为止了么? 也……不一定。 她脑海中闪过了一道幽光。 傍晚的时候云敬敏又来看她了。 云敬敏带着一身寒气走进了她的房间,也带来了一袭暮色。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很早,明明已经傍晚,但是天色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云敬敏进来的时候脸色上的疲惫比今早还要明显。 应该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休息。 她连忙心疼的说道:“爹爹快去歇着,不用为了我这些事情操心,我没事的。” 云敬敏摇了摇头,将手放在一个桌子上的手炉上暖热了才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的用热手摸着她的头发说道:“雪儿,你是我的女儿,我没保护好你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吃了这种苦,我又怎么能不难受不心疼。” 她拉着云敬敏的手撒娇的说道:“那爹爹也应该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如果爹爹再病了或者有什么事情的话,那么我和哥哥……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在这个偌大的云府,复杂的云府,她和云行琨这两个未成年人的依靠就是云敬敏。 云敬敏好,他们都好。 云敬敏出事,他们将任人宰割。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敬敏听后心情也有些复杂,“都是我没用,如果我能做的再好一些,就没有人敢这么欺负你,甚至为了毁灭线索而杀人灭口。” 她说道:“人心难测,就算爹爹在云府一手遮天,也许也会有人为了别的事情不惜一切的对我动手的。” 云敬敏听后,叹了一口气,“你这丫头,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都能把我绕晕了。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大道理,说起来还老气横秋的,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 她不满的嘟嘴,“爹爹就会欺负人,说我不像小孩子还说我老。我明明又乖又听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仿佛不满的看着云敬敏,又跟云敬敏撒娇让他多去休息。 云敬敏听着她的撒娇,心中有些暖暖的。 但关于他要说的事情他还是有些犹豫。 但看到云飞雪那么懂事,他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的事情。 女儿年纪虽小,但是却十分聪慧懂事。 有的时候让孩子一无所知也不是一件好事情。 真正的养好孩子,应该是教育她如何成长。 云敬敏跟她笑闹了一会儿之后才问道:“雪儿,你跟大房的人……有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 她听后就明白了云敬敏的意思,干脆地问道:“爹爹,是大房吗?” 云敬敏顿了片刻,还是点头。 她垂下了头,跟她的猜想基本上**不离十呢。 真的是……大房出手。 不过这件事情最开始的设计这么粗劣,留下了如此之多的线索,肯定不是楚氏动手。 楚氏经营云家这么多年,能在云老夫人的压力之下得到内院的地位,手段肯定非同一般。 楚氏动手的话绝对会更加不动声色,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摆明了就是直白的找人把她骗去风荷亭,推下水之后成就楼玉婷的阴谋。 还留下来了风荷亭那两个丫鬟作证人。 可见设计这个计划之人头脑并不成熟,只凭借一时冲动行事,完全没有想好怎么收尾。 而且,此人对她的恨意很直接,直接到让她冰天雪地里面去泡冰冷的池水。 如果说是大房的人做的,那么无非就是云飞蕊。 她昨天刚跟云飞蕊有过争执。 虽然她觉得那个争执不是什么大事,上升到报复而且还想要她命这种情况有些太夸张了,但是不排除云飞蕊被娇惯的心理扭曲,这么点小事也要报复。 第113章:世家大族要脸面 至于最后的收尾,两个丫鬟的死,应该并不是云飞蕊的手笔。 犯罪也好,计谋也好,这种事情都会有一个上升的过程,云飞蕊最开始的手笔这么拙劣,没道理到后来就能直接干脆的杀人灭口。 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只有死人才不会吐露出任何的消息和线索。 这种一干二净的做法并不是云飞蕊能做到的。 那么接替云飞蕊工作的人,很可能是楚氏身边比较有计谋的嬷嬷,或者甚至楚氏本人。 虽然这么想着有点残酷了,但是实情应该是如此。 楚氏虽然是她的大伯母,但她跟楚氏之间并没有任何直接的血缘关系。楚氏这么疼爱女儿的人,女儿做错事情有可能露出了马脚,她当然要帮助自己的女儿。 而不是她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外人。 事情,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她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想了一下,随后问道:“爹爹怎么知道是大房?” 云敬敏低声说道:“楼玉婷的丫鬟曾经跟大房接触过。” 她有些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云敬敏。 她让人盯住了楼玉婷那边,怎么楼玉婷还是玩了这一出金蝉脱壳? 她根本没有发觉楼玉婷那边的丫鬟有这样的举动。 想到这里她沉吟片刻没有说话。 云敬敏见状问道:“雪儿怎么了?” 她抬起头,并不想让云敬敏操心这个事情,便摇头道:“没什么爹爹,我刚才在想我跟大房有什么仇怨。如果说有的话我想到了几点。在宫中皇后娘娘和楚贵妃关系不好。大伯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跟我不睦。昨日我跟五姐有过争执,五姐侮辱母亲的出身和跟爹爹成亲的事情,我将五姐顶了回去,五姐也许因为这件事情怀恨在心。” 云敬敏听后皱起了眉头。 这两件事情听起来都不像是要下狠手的模样。 但这也不是云飞雪该操心的事情了,是他这个父亲要关心的。 他对云飞雪说道:“好了雪儿,事情就到这里你不用再操心了,接下来爹替你懆心,这件事情就交给我解决。” 她没有接话,反倒是一直安慰着云敬敏让他早点去休息。 云敬敏离开了之后,休息了一个下午的银屏回来了。 银屏年纪还轻,休息了一下午之后基本上就缓过来了。 所以银屏来的时候她让银屏私下去查查那件事情。 明明她已经让人看好楼玉婷那边了,怎么楼玉婷的丫鬟还能跟别人接触,而她却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云敬敏的办法很简单,男人之间不喜欢跟女人相互出手对付,毕竟也是叔嫂关系,瓜田李下惹人嫌。 云敬敏直接找上了他的大哥云敬平。 云敬平是个很典型的古代男人,信奉男主外女主内,一夫一妻多妾制度。女人在他眼中的作用就是生孩子和打理后院,对于正妻未必有多么宠爱,但是却会给予应有的尊重,后院的事情都交给正妻,甚少理会。 对于嫡子嫡女十分看重,庶子庶女不苛待也不看中,处事公正,很有一番男儿子当顶天立地建功立业的想法。 以云家的标准来看,算是一个相对合格的下任继承人。 云敬平虽然对三房云飞雪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但并没有多在意,说破天了也就是个迟早要嫁人的嫡女罢了,跟嫡子的地位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对于这件事情他也就是嘱咐楚氏送礼关怀一下,没有别的举动。 他跟自己的三弟交情不深,在他看来自己的三弟整日里舞文弄墨且不喜做官,名声虽好但终究不是权力的正途,二人一直关系泛泛。 直到这一年来云敬敏在仕途上多有努力他才对云敬敏稍微重视了一些,但二人一直甚少有私下的交流,所以他对于自己的三弟找自己也很诧异。 云敬平问道:“三弟,找我何事?” 云敬敏淡淡的说道:“大哥,我一直敬仰你的为人,为官有道,外圆内方。我对大哥并没有任何的意见,只是我这两天查到了一些事情要跟大哥说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查到的事情告诉了云敬平。 云敬平脸色沉了下去,声音不辨喜怒的问道:“三弟此话当真?” 云敬敏点头说道:“当真。” 他说着,列举了一些自己查到的证据,之后又说道:“大哥若不信,可以亲自去查探。” 云敬平摇头,沉默了一会之后声音低沉的说道:“不必,我相信三弟的为人,知道此事必是我内院之人所为。”他说着,深吸一口气,认真的对云敬敏说道:“还要谢谢三弟查得此事之后只是私下里告知,三弟放心,为兄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云敬敏听后表情依旧淡淡的,“我相信大哥为人,我们这些做男人的确实甚少管内院之事,全交给嫡妻打理。但有的时候女子溺爱孩子,孩子性格刁蛮,彼此之间略有口角。女孩子们之间的口角之争在我们看来似乎不算什么,但有的时候也会酿成大祸,还望大哥注意。” 云敬敏这番话既是在提点云敬平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也是在隐隐警告云敬平。 不过云敬平城府颇深,无论内心是否不满,表面上都不会显露出来,反倒是平静的说道:“三弟放心,你的意思我懂了。” 云敬敏见达到了目的也不再说什么,直接告辞。 他一边走,神色渐渐的冰冷下来。 他不想为云飞雪讨回公道么? 当然想,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爹娘不会同意。 姐妹相争最后使得其中一人落水重病,这种丑事如果传出去那云家女子的名声就不好听了。 世家大族论的就是脸面。 所以必须死死地捂在心里,不能肆意的挑开。 只恨他能力不够,只能私下里处置了这件事情。 他日若他羽翼丰满,又岂会让自己的女儿受如此之气。 所以,要变强。 云敬平不是一个拖沓的人,从云敬敏那边听说了消息之后,他自己略微调查了一番,立刻就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随后,他踏入了楚氏的房间。 第114章:云大爷出手 此时楚氏正在看账册,身为云府的当家主母,她永远有数不清楚的事情要做。 但她也深谙为妻之道,如果不是天大的事情发生,自己的丈夫来了之后,她一定会放下所有的事情迎接的。 这次也是如此。 往日里她迎接的时候,云敬平纵然心情不好也会给面子的露出一个平和的脸色,有时也会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但是这次云敬平看到楚氏之后,眼神如同刀割一般的冰冷。 楚氏见状心中一沉,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是脸上却笑容不变,依旧请云敬平上座。 云敬平坐下之后用眼神扫了一眼屋子里站着的丫鬟,还有……楚氏身边的崔嬷嬷。 他轻哼了一声,冷淡的说道:“把那个逆女叫过来。” 楚氏一听,心中开始焦急起来,但是脸色上仍然没有显露多少,闻言并未立刻动作,只是柔声问道:“老爷,不知道蕊儿做错了什么,惹得老爷如此生气。还请老爷告诉妾身,妾身定会重重责罚于她。” 楚氏话音刚落,就看到云敬平的眼神如同锐利的剑一样,直直的射向她,她有一种自己已经被穿透的感觉。 随后云敬平慢条斯理的说道:“怎么,在大房里,我说的话不算数了?” 楚氏登时被吓得出了冷汗,再也不敢说什么,立刻让崔嬷嬷去找云飞蕊,之后示意丫鬟们都退下了。 云飞蕊很快被找来了。 面对楚氏,云飞蕊并不多么害怕,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插科打诨;但是当她面对自己的父亲云敬平的时候,却是畏惧居多的。 她的父亲云敬平甚少有时间见他们这些大房的孩子,每次见他们虽然没有如何的疾言厉色,但那平淡的目光却让他们感觉仿佛有一座山压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所以每次见到云敬平的时候,云飞蕊都努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这次也不例外。 也许是云飞蕊自知做错事情的缘故,这次缩的更加厉害,甚至都快躲到楚氏身后了。 云敬平见状,放下了原本握在手中的三才盖碗,瓷器彼此之间清脆的碰撞声和盖碗放在桌子上与金丝楠木之间发生的闷闷的碰撞声奇异的融合在了一起,让云飞蕊听的心中一跳,控制不住的抖了下身子,咬住下唇,目光越发的瑟缩了。 云敬平放下盖碗之后对云飞蕊说道:“跪下。” 云飞蕊被吓了一大跳,一时之间呆呆的站在楚氏身后,并没有动作。 云敬平淡然却冷厉的目光扫到了楚氏和云飞蕊的身上。 楚氏连忙示意云飞蕊跪下。 云飞蕊这次乖乖地跪下了,在云敬平面前,她很难兴起反抗的念头。 云敬平见她老老实实跪下去了,也没有直接开口责难,只是轻飘飘的问了几个字:“你可知错?” 云飞蕊低垂着头不敢抬起来,声音有些怯懦的说道:“回父亲,女儿不知。” 云敬平低头看了云飞蕊两眼,随后对一旁的楚氏说道:“向长辈撒谎,且做错事情不知悔改。妄自尊大,愚蠢不堪,做事漏洞百出,已经算得上是朽木不可雕了。” 楚氏低下头,没敢反驳这番话。 云敬平随后平静的而说出一连串的惩罚,又加了一句,“下次如果再如此愚钝不堪,就送去家庙里呆一段时间。我最讨厌愚蠢不自知的人。” 他说完之后站起身子打算离开。 他事情很多很忙,实在没空在内院里花费太多的心思。 再说也不过就是个女儿罢了,纵然是嫡女,也是要嫁出去给云家用来联姻的,不能给他供奉香火。 他只有心思提点一二,再多的他也懒得说。 真的蠢不可及的话,嫁给个稍微平凡一点的世家去,眼不见为净。 不过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扭头看了楚氏一眼,冷冷的说道:“有道是慈母多败儿,在你身上倒是十分的形象。云家嫡长女云飞璇被你教成了那个样子,五姐儿也是这般模样。再这样下去我要考虑换个人来教我儿子了。” 这次连楚氏都听的脸色煞白,俯身一礼之后说道:“妾身知错了。” 云敬平没有再搭理她,直接离开了。 楚氏见丈夫离开了,低头看着云飞蕊,好半响之后才低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爹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但是云飞蕊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 楚氏心中一惊,连忙过去扶起了云飞蕊。 云飞蕊被扶起来的时候,双腿几乎软的站不起来。她两只手紧紧的握拳,眼神中闪过的愤恨和恐惧不断地闪过,整个人的神色看起来竟有些许的狰狞。 楚氏这下真的是大惊失色,完全没了教导云飞蕊的心思,连忙问道:“蕊儿,你怎么了?到底怎么样了,有什么事情跟娘说,娘在这里呢。” 楚氏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扶着云飞蕊坐在一旁的榻上,看着云飞蕊几乎要魔怔了一样的神色,忧心不已。 好半响之后,云飞蕊的神情才缓过来,面色惨然的看着楚氏说道:“娘,爹他要把我送去家庙。” 楚氏连忙摇头说道:“不会的,他这次并没有说要送你去,更何况就算他要送去娘也不会同意的。娘不同意你爹做不成这件事情。”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柔的抚摸着云飞蕊的背脊,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好半响之后云飞蕊才渐渐缓了过来,表情带着不甘和嫉妒,“凭什么,凭什么我爹就要这样说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明明没做错,是那个云飞雪,是她先来招惹我的,她活该。” 楚氏见云飞蕊深色平静了下来,担心少了好多,也渐渐地恢复成了往日里那副温柔端庄的样子,低头看着云飞蕊缓缓地说道:“你爹的话确实有些犀利,不过也不失道理。你这次做事的确莽撞,手段太粗暴直接,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给自己惹祸。我说了好多次,做事情要不动声色,借力打力,你却从来不听。这次去抄写家规也好,磨一磨你的性子,不然这么锋芒毕露不知收敛,迟早要闯祸,不是所有的祸事爹娘都能替你兜住。” 第115章:欺软怕硬 云飞蕊不敢置信的看着楚氏,“娘,难道你也要罚我?” 楚氏轻轻摇头,抚摸着云飞蕊的长发说道:“娘不是要罚你,是为你好。不是所有的祸事爹娘都能给你担下来。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实在是太漏洞百出了,不过三房现在远不如我们大房,你的惩罚才相对轻一些。但三房如今慢慢开始势大,这样发展下去,很可能就会超过二房直逼我们大房。到时候如果再和三房对上,可能结果并没有现在这么好了。” 云飞蕊瞪着眼睛说道:“娘,你说我现在的惩罚算是好的?” 楚氏轻轻的点头,“如果只是姐妹之间的争斗也就罢了,你还勾结了楼家。如果楼家那边没处理好传出去什么话来,为了云家子女的名声,可能也会送你去家庙。你要记住,要内斗只能内斗,不要牵扯上外人。” 云飞蕊听后抬头看着楚氏,却看到了楚氏眼中那隐约的严肃和训诫,咬着唇,终究缓缓地低下了头。 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性子。 楚氏如果好言好语哄着她,她绝对能一路撒泼打诨,楚氏如果也严厉起来,她还是有些怕的。 楚氏见云飞蕊不回答,在心中叹息,但依旧继续说道:“在我看来,你这次最大的错误就是行事太过冲动,禁不起挑拨。做事漏洞百出,给人留下了致命的把柄。” 云飞蕊听后低下头,这些话她已经听楚氏说过太多次了,她知道楚氏说的也许有道理,但是她都没那个心思听。 楚氏很了解自己的女儿,见云飞蕊脸上的表情她就知道云飞蕊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这次你先按照你爹定的惩罚好好去做,不要想着耍小聪明。你爹是一个不容别人忤逆的人,你那些小聪明在你爹面前最好收起来。至于其他的事情……娘会替你想办法。” 云飞蕊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的说道:“娘,我这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别的惩罚了,不会被送去家庙?” 她绝对不要去家庙那个可怕的地方,去了家庙恐怕一辈子都完了,再也不能接近尧哥哥了。 楚氏看到云飞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前面那一长串的话应该是白说了,自己这个女儿是个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子。她说会处理其他的事情,女儿就真的不担心了。 但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舍不得女儿担惊受怕,云飞蕊那惶然害怕的表情就像刀割一样刺痛她的心,她还是开口说道:“你放心,你爹这次本来也没打算要送你去家庙,说的本来就是下次再犯。娘不会让你去家庙的。” 云飞蕊一听顿时放心了下来。 楚氏心中哀叹,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让自己身边的大丫鬟送云飞蕊去房间中,好好执行云敬平的话。 被送到了房间中的云飞蕊反应过来惩罚这件事情,顿时恨得咬牙切齿,在心中诅咒云飞雪,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想通了的模样。 至于楚氏,则是让下人去给她沏茶,她自己坐在榻上,有些恍惚的想着,也许慈母多败儿是对的。 她知道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但是却狠不下心。 所以,飞旋和她的夫君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次日,云飞雪醒来的时候感觉已经比昨天早上第一次醒来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身体依旧有些绵软使不上力气,并且开始咳嗽,但是精神却好了些,而且烧的也不那么严重了。 在这种一个高烧就能要人命的古代,她觉得自己恢复的已经很不错了,简直有点像是开了挂一样。 早上的时候,刘嬷嬷就来看了她,她问起了刘嬷嬷一些事情来。 刘嬷嬷有些奇怪的看着她,“小姐,你为什么要打听人牙子的事情?这种事情原本不是小姐现在应该知道的。” 她温柔的笑了笑,却还是没有解释具体的原因,只是对刘嬷嬷撒娇,之后缠着刘嬷嬷给她解释这些事情。 刘嬷嬷被她缠的没法子,就当是为了她病中解闷,还是给她讲了些人牙子的事情。 人牙子这个行业在古代是一个非常流行的行业。做得好的人牙子可以流连于达官贵人之间,不好的人牙子只能在贩夫走卒之中走。 刘嬷嬷觉得她年纪太小,还是个单纯的世家贵女,怕那些事情污了她的耳朵也没给她仔细讲,还是她缠着刘嬷嬷才问出了许多。 以建康中轴线起分的话,建康城内城居住着身份最显赫的人家,皇城在内城里。 内城之外顾名思义就是外城,外城居住者一些较为普通的达官贵人和富商。 诸如她的舅舅宋伯达之类的就住在外城。 但是外城也有区域之分。 所谓太阳东升西落,紫气东来,东在古代人看来是一个比较吉利的方位。 古代人同时也讲究坐北朝南,南面独尊。 所以综合来说,东北方住的人以达官显贵居多。 西南方住的人多半是一些穷苦人家。 这个牙行有很多就是开在西边。 像云府这种已经延续了数百年的家族,家中的丫鬟小厮下人之流大部分都是家生子,极少从外面买下人,就算买也有属于自己的渠道。 而楼家作为新贵就没有这种底气了,他们只能去西边的牙行来买卖下人。 云飞雪跟刘嬷嬷打听清楚了大概情况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现在消息有了,但是她手中的人手还是不够,没人能替她出面。 她手中的人手基本上都是女性的丫鬟,做那些事情并不合适,但是这事情不做也不行。 她有些苦恼的皱着眉头。 恰好此事云行琨来看她来了,云行琨见她皱着眉头就问道:“妹妹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到云行琨的时候她目光一亮,但却又有些不太放心。 云行琨见她不回答,又问了一次,“妹妹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把大夫叫来?” 她无奈的说道:“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云行琨锲而不舍的问道:“那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好看?” 她简短的回答:“愁的。” 第116章:万俟靖探望 云行琨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声音,“小姐,老爷那边请小姐稍作准备,有人来看小姐了。” 她惊讶了一下,随后问道:“是谁?” 怎么还需要她稍作准备。 咏梅回答道:“是……殿下。” 居然是万俟靖。 她惊讶了一瞬间,但还是示意云行琨先出去,她则努力的从床上爬起来。 还真别说,她快两天没怎么下床,这刚一做起来准备下床的时候就觉得天旋地转,颇为难受。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示意玉盘给她打水梳洗。 梳洗完了之后没多久万俟靖就来了。 万俟靖进来的时候她恰好坐在房间的外屋随手拿起一本书看看,等她拿起那本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看的原来是战国策。 她随手翻了两下,门外就传来了丫鬟的声音,随后门被打开,一阵冷风灌了近来,但片刻之后冷风就没了。 万俟靖绕过放在门口的万花丛中双面绣的屏风,走到了屏风后面的八仙桌面前,坐在了她的对面,认真打量着她。 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真难看。” 云飞雪:“……” 她并没有想请这个人来看她,真的。 万俟靖撇着她,平静无波的说着难听的话,“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一点血色都没有,难看死了。” 她忍不住怼回去,“你好看,你最好看,你全家都好看。” 万俟靖身为一个古人明显没听过全家这种梗,但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微微勾起唇角,毫不客气的说道:“我的确容貌出色,但请对我用英俊这两个字。” 她扭头看着万俟靖,虽然嘴上是吐槽的,但万俟靖今天确实好看。 以一个九岁男孩的年龄来说,他的身形算得上是极为修长的。他穿着冰蓝色对襟窄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用银色的丝线绣着腾云祥纹,深蓝色的长裤扎在牛筋锦靴之中。 他面冠如玉,束发用的墨玉带着内敛的光泽,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气度高华,隐隐带着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 这家伙不仅没长歪,还越长越出色。 不过……随着他渐渐长大,也确实能看出来,万俟靖跟皇后不怎么像了。 对于万俟靖的话她表示不想回答,免得这个原本就十分自恋的家伙尾巴再翘到天上去了。 她没回答,之后嗓子有些痒,忍不住咳了几声。 她从昨天开始就有些咳嗽的症状,大夫说是并发症,对于这种病只能好好调理。 万俟靖见她咳嗽起来,脸色虽然因为剧烈的咳嗽带着一丝晕红,但是嘴唇却更加苍白,他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咳完之后就发现眼前多了一杯茶水,她斜眼看去,见是万俟靖端的茶水。 万俟靖一边将茶水递到她手上一边说道:“这些天少出去折腾,快点在屋子里多歇歇把病养好。听太医说跟咳嗽的人待在一个屋子里面很容易被传染,为了我的健康考虑,你要赶紧养好病才行。” 她把茶水牛饮完了之后,无奈的对他说:“尊贵的殿下,并不是我让你来的呀,你怕被传染就别来呀。” 万俟靖仿佛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后又轻哼一声,仿佛很不在意的说道:“又不是我想来的。” 她觉得自己坐的都渐渐地有些吃力,单手撑在八仙桌上,下巴抵在手上,“那你怎么来了?我记得我是前晚病的,按照你在宫中想出宫的难度,我觉得你来得很快呀,几乎像是火烧眉毛一样的赶来了。” 他听到之后,仿佛像是被揭穿了什么一样,情绪瞬间有种跳脚的感觉,“谁火烧眉毛的要来了?要不是万俟琉那家伙特别担心你,千般万般的一定要坚持来看看你。她又是个女孩子不能出宫,我才懒得替她来看你呢。” 她看着万俟靖,忽然之间觉得有些好笑,她又不是个不知道好歹的人,虽然她总喜欢跟万俟靖斗嘴,但她也是知道他其实对她挺好的。 她刚开口想说什么,却觉得脑子里有些天旋地转的,一个没控制好就跌在了椅子背上,眼前一黑,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见状吓了一跳,脸色苍白了几分,也顾不得许多的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心中顿时担忧起来,“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把御医叫来给你看看?不是说没什么事情了么,怎么你的额头还是发烫的?” 她眨了眨眼睛,终于回过了神之后就看到他站在她面前,脸上再也没有了那些傲娇自恋别扭的伪装,透出十分的担忧。 她觉得心中一暖,随后安慰道:“没事,就是刚才头晕了一下。”她说着,见万俟靖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开口笑着打趣,“殿下是个十分重视礼节形象的人,靠得我这么近并不好,会让我觉得殿下担心我担心的忘了那些礼节呢。” 万俟靖神色一僵,刚才摸她额头的手莫名的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他的确是个重视礼仪之人,虽然他们两个年纪小,但也确实是男女有别,他们两个有没有血缘关系,他直接伸手摸她的额头确实有点太亲密了。 实在跟他平日里翩翩有礼的冷淡君子形象不符。 平时私底下虽然偶尔捏过她的小脸蛋,但是现在可算是大庭广众了,房间里面还有她的几个丫鬟看着呢。 他有些尴尬的坐回了位置,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没事吗?你……你的额头,还是很烫。” 她没什么力气,索性直接靠在椅背上,对万俟靖笑了笑,那笑容种没有了两年前初见她时候的天真和单纯,反倒是多了几分温暖和可爱,“谢殿下关心,大夫说没事的,好好养着就行了。我毕竟年纪太小,又大冬天的落到了冰冷的池水里面。我的病情并不那么凶险已经很幸运了,殿下不必过多担忧。” 他认真打量着她的脸色,她的脸色却是苍白,小小的嘴唇上几乎毫无血色,但是却没有灰败的意思,精神尚可,倒也没那么担心了。 第117章:谁担心你了 他把头扭到了一边,轻哼一声,故作淡漠的说道:“谁过多担忧你了,我那是怕万俟琉那个家伙知道你有事之后一直找我麻烦。” 她这次没有再惹万俟靖,十分从善如流的跟着他的话说下去,“那就辛苦殿下,转告公主一声,就说我没有大事,养养病就好了。” 他听后扭过头看着她,忍不住又确认了一次,“真的是养着就好了?” 她点头,“大夫说再有个十天半个月就好的差不多了,但是却不能再次被冻着,不然病情可能加重。” 他听后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露出了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笑容,“十天半个月,看来这次正月十五的花灯你是没有福分了。” 她一看万俟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别扭的男孩是故意说出来气她的,有鉴于他刚刚那么关心的模样,她忍了忍,还是忍住了嘲讽他的冲动,顺着他的话有些沮丧的说道:“对呀,我每年都难得去街上看看,好不容易有个正月十五的花灯。现在是看不到了。” 他看到她沮丧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想了想之后用一副轻描淡写并且施恩的语气说道:“我正月十五的时候让人给你送来几个花灯,你看看就是。我那里的花灯,一向世间难寻,很少送人,你能看到都算福分了。” 她笑着说道:“那就先谢谢殿下了。” 看到她不像一开始那么跟他顶着来,他被捧的心中舒服了几分,从怀中掏出了一瓶药,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万俟琉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药,让我带给你的,对你的病有好处,每天午饭之后服用几粒,病会好得更快。” 她接过了药瓶,那药瓶上依旧带着他的体温,她此时双手有些冰冷,忍不住用药瓶暖手,一边暖手一边说道:“谢谢殿下和公主。” 万俟靖看着她暖手的动作,不知为何有些心跳加快,他为了转移自已的注意力,之后问道:“这次的事情是谁的手笔,那个楼玉婷?” 她听后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是家务事,殿下不要问了。” 他眯起眼睛说道:“是云家自己人。” 她在他面前拌了个哭脸,之后可怜兮兮的看着万俟靖说道:“殿下心中有数就行,不要查了,这事情我自己解决。” 他低头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那小模样确实看着很让人怜惜。 她算起来今年已经六岁了,比起从前四岁时候的婴儿肥,如今的她婴儿肥少了些许,乌黑的眼珠大大的,里面恍若有着水光,小脸比从前精致了几分,透着些许秀雅。她多了不少小女孩子的可爱和灵秀,让人意识到了她的成长。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他觉得自己拒绝的话愣是有些说不出口,只得转而问道:“那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她这次认真的想了想,倒是真的有需要他帮忙的。她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有几分打量之意。 他见状勾起唇畔,“有需要我帮忙的就直说,你那点小心思在我面前还藏不住。你放心,我让他们帮你,并不过问你让他们做了什么。” 反正不过就是她这次落水的那些事情,他从别的地方查也一样能知道,没必要在她这里动心思。 更何况,不知为何他就是相信她的品行,不会做出过分的事情来。 她笑了笑,感激的说道:“那我先谢谢殿下了。” 她之后跟万俟靖说了她要做的事情,万俟靖点头答应了。 事情基本上说完了,她随口问道:“殿下,爹爹怎么会同意你进来的?” 万俟靖轻咳了一声,一脸淡然高贵的说道:“我说是替万俟琉来看你的。” 她笑了出来,估计万俟琉都没想到自己成了万俟靖的一面很好的挡箭牌。 万俟靖见她笑着,眯起眼睛有些不满的看着她问道:“你笑什么?” 她摇了摇头,耸肩说道:“没什么,殿下一定要替我谢谢公主的好意。” 她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万俟琉身边的小梁子站在门外跟万俟靖说她爹云敬敏找万俟靖有事。 万俟靖又交代了两句就离开了。 万俟靖离开之后她又重新躺会了床上,看着床上的纱账,发着呆,脑子里面想着一些事情。 万俟靖好像对她……越来越关心了。 万俟靖走出了她的房门,脸色颇为复杂的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正是刚才摸着她额头的手。 其实他刚才,真的挺担心的。 看到她面色苍白坐不稳的样子,他不知怎么的就脑子一片空白,连心跳都加快了很多,担心的不得了。 他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在意她了。 万俟靖走了一会儿之后,刘嬷嬷进来说万俟琉给她带了不少东西,问问她要不要看看。 她惊讶的看着床头上放着的白玉药瓶,忽然明白了。 这瓶药不是万俟琉送给她的,应该是万俟靖送给她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对刘嬷嬷说让人先把万俟琉送的东西拿进来看看。 刘嬷嬷让人抬了进来,是个小箱子,里面放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还有一些书籍和小物件,想必是给她打发无聊的时间用的。 傍晚大夫来给她复诊的时候,她让大夫替她看了看那瓶药。 大夫是云府常用的大夫,此人的父亲曾经是太医院的提点,医术高明,常年给云府的主子看病。 大夫仔细看着那瓶药,还打开闻了闻之后说道:“十小姐,此药应该为宫中秘药玉心丹。传言此药配方源自汉朝研制多年的宫中秘药,晋朝加以改正,此药方最终落入了陛下手中。但因为玉心丹所用材料极为珍贵,一年也做不了几瓶。宫中一般的主子也没有资格使用。” 她听了之后若有所思的问道:“这药有什么用呢?” 大夫回答道:“延年益寿。虽不能包治百病,但是据说服用过后病好的很快。” 她表示知道了,谢过大夫,之后让玉盘领着大夫去拿诊金和赏银了。 她把玩着手中的药瓶。 第118章:拼爹真幸福 既然宫中一般的主子都不能使用,那么估计也就万俟峰手中有几瓶,万俟峰给了万俟靖应该是让他应急使用的,没想到却被万俟靖拿来治她这种病。 按照太医所说,她估计玉心丹应该是用了许多珍贵的药材,疗效应该是补血益气,增强抵抗力和免疫力所用。 自身的身体条件好了,病自然好得快。 而且因为药材珍贵的关系,很可能也能在关键时候救命。 她这种慢慢养着就能好的病还是真的用不上这么好的药材。 她让咏梅把玉心丹收好,她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喝苦药,一点点的养病。 她一边养病一边等消息。 男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比起女人来不动声色,查明事实再直击要害。 如果她母亲在,可能就是去跪着求云老夫人做主。 而云敬敏则是选择自己查这件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但这件事情几日之后就有些消息。 几天之后,不仅这件事情有了消息,她拜托万俟靖的事情也有了信。 看着咏梅领回来的人,她露出了一丝笑容。 问完了那人一些话之后,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云飞蕊那么讨厌她,甚至已经到了恨她的地步。 她感慨了片刻,之后让咏梅把人带下去安顿好,正在思索应该怎么处置这件事情的时候。 刘嬷嬷带回了消息—— 云飞蕊被罚了。 是被云大爷罚的,理由好像是顶撞长辈,目无尊长。 云大爷直接的罚了云飞蕊抄写五十遍家规,并且禁足两个月,严令别人去帮云飞蕊,下人们谁敢帮她直接打板子卖出去,主子敢帮她的同罪。 若是两个月之内没抄完五十遍家规,恐怕还要打手板的。 因着这件事情,楚氏也吃了桂落,之后云大老爷连着很久宿在了小妾那里,同时还赏赐了大房的庶子云行均。 大房庶子一向跟大房的庶女一样是个隐形人,基本不在云家兄弟姐妹中冒头,可见暗里被楚氏打压的十分厉害。 这次云大爷捧了庶子,就是踩了楚氏的脸面,楚氏一连几天都不怎么见人。 云飞蕊被罚的当天,大房送来了丰厚的慰问礼,是楚氏身边的崔嬷嬷亲自送来的,云敬敏面沉如水的接下来了。 云飞雪听到这些消息之后,知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是云敬敏替她讨回的这些公道。 她深深地体会到在深宅内院里面,有个关心她并且有点本事的爹爹实在是太好了。 受了委屈都有人替她讨回来,虽然不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但这样也不错了。 为了云家的百年声誉,这种姐妹阋墙的事情肯定不能明着说出去,只能换个理由惩罚云飞蕊,同时从别的地方给她补偿回来,比如金钱等。 楚氏生有两个嫡子,且有一个是云相国的嫡长孙,只要她不犯一些背叛家族的大错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地位极其稳固。 只要大房的云大老爷还在,楚氏的两个嫡子还在,楚氏就算动了她也只会受到一些惩罚。 长辈们为了云家的名声,为了她许多姐妹们的名声,这件事情也只能捂在心里,不能说出去。 越是庞大的世家,越容易藏污纳垢,大家表面上笑脸相迎,实际上心里想什么谁都不清楚。 她想用这件事情来动楚氏和云飞蕊几乎不可能。 她的目光默默地沉了下去,决定那个丫鬟还是下次等待时机。 她有种直觉,她跟云飞蕊之间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结束。 云飞蕊是个很记仇并且小肚鸡肠的人,楚氏虽然明事理,但是架不住楚氏是个母亲,慈母多败儿。 如果云飞蕊日后还要对她做什么,楚氏时候可能也会帮着云飞蕊来解决自己女儿闯出来的祸事。 就像这次一样。 不过这次云大爷的做法虽然罚了楚氏母女,但是有些不痛不痒,就这么过去好像有些太亏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对云飞蕊卖好轻轻松松的就放过这件事情,云飞蕊能记得住她的好。 被惯坏了的,心里甚至都有些扭曲的孩子,永远也不会记得别人对她的好,只会记得别人对她的坏。 既然已经杠上了,还不如让他们多出点血。 要不要用上她刚买回来的丫鬟呢? 就在她有些犹豫的时候,咏梅求见,她让咏梅进来,发现咏梅手中拿了个字条。 她见状眼前一亮问道:“可是拼好了?” 咏梅说道:“奴婢总算没有辜负小姐的信任,已经拼好了。” 她低头看着咏梅刚刚拼好的字条,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当晚,云敬敏就来看她了。 来看她的时候表情中带有几分愧疚,对她歉疚的说道:“雪儿,对不起,爹爹……” 她对云敬敏撒娇着说道:“爹爹已经很好了,有爹爹在,才有人替我出气。如果我没有爹爹,大房……大房欺负我会更加肆无忌惮,甚至可能都不会有道歉这么一说。” 云敬敏一听,觉得她虽然说的残酷了一些,但应该是实情。 没爹没娘的孩子在深宅大院里面是最可怜的,挨欺负了都没人给出气。 他摸着云飞雪的头问道:“雪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她想了想,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张字条说道:“爹爹,这个是咏梅从关翠红那两个丫鬟的拆房里面找到的,咏梅辛苦的重新拼好。我让刘嬷嬷看了下,这是……崔嬷嬷的字迹。” 云敬敏看着眼神一凝,字条上的字很简单,甚至只有两个字,就是—— 自杀。 明显是让那两个丫鬟自杀。 这么看来这件事情是崔嬷嬷办的,如此心思歹毒的刁奴留不得。 纵然温和如云敬敏,眼神中也闪过了一缕寒芒。 没有这个崔嬷嬷,大房的云飞蕊一个人绝对做不成这件事情,这等恶奴,留着只能教坏主子。 云敬敏收起了这张字条,对她说道:“雪儿放心,这件事情爹爹替你处理好。” 她甜甜的笑了笑,随后点头。 有个爹可以依靠可以替她处理事情的感觉真好。 不用她自己冲锋陷阵上场杀敌,她只要在幕后找找证据使点蔫坏,真的好轻松。 拼爹的感觉真爽,她无比祈祷云敬敏越混越好,她才能跟着地位各种水涨船高。 第119章:还是要回宫 云敬敏拿到了云飞雪手中的字条之后,这次没有含糊,直接的给了云敬平。 云敬平让云敬敏放心,一定给三房一个交代。 不就是一个奴才,仗着自己有几分老脸就来帮人算计主子,这种喜欢自作主张陷害主子却不规劝主子,一味顺从逢迎主子的奴才他云敬平从来都看不上。 刁奴一个,赶走了省心。 次日下午,就传来了崔嬷嬷因为身体原因自请离府去乡下修养的事情。 除了这个崔嬷嬷,楚氏身边一时应该也没有很得力的人手,要手忙脚乱好一段时间,这个结果她已经还算满意了。 她见好就收,十分干脆的收了大房送来的厚礼同时也让人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这件事情也就算揭过了。 毕竟还是不要闹得太狠了,她虽然不怎么在云府当中,云行琨还在云府。 真的弄得鱼死网破让云飞蕊名声全毁送去家庙,那估计楚氏会想尽各种办法报复她和云行琨的。 楚氏在云家经营很深,就算少了个崔嬷嬷,估计也能对云行琨不利,为了自己哥哥的安全,她这种时候也要选择息事宁人。 这种时候,不能一击制敌的时候,她还是退一步隐忍蛰伏下来比较好。 于是,日子在养病当中飞快地度过。 各房都有人来探望过,云飞蕊被她爹关了禁闭没有来。 不知道是她自己的决定还是楚氏强行命令的,总之表面上是云飞蕊派身边的大丫鬟来替云飞蕊表达歉意和关切。 甚至楚氏都来过一次。 楚氏来的时候依旧带着温柔的表情,目光关切的看着她,压根看不出来楚氏刚为了女儿做出些什么事情。 面对楚氏的表演,她自问演技不足,只好浅笑着很少说话。 楚氏关切的问候了几句,见气氛很尴尬,终究是告辞了。 楚氏告辞之前看着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蕊儿如果有你一半的懂事就好了。蕊儿从小被我惯坏了,如果她做错了什么事情的话你多体谅她一下,我这个为娘的自会为她道歉的。” 她并没有说别的,只是说道:“五姐命真好,有个这么疼爱她的娘亲。” 楚氏听后,想到云飞雪的母亲早逝,是个不折不扣的丧母嫡女,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除了楚氏来看她的时候说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云飞鸾来看她的时候,她也听着云飞鸾关切的话语,只是浅浅的笑着。 最后云飞鸾起身告辞的时候,她让丫鬟以云飞鸾落了东西的名义再单独将人叫回来。 云飞鸾回来的时候她看着云飞鸾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用天真的童音说道:“二姐姐那天是故意惹怒五姐姐的。” 云飞鸾表情一怔,随后露出了一副茫然的表情说道:“十妹妹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十妹妹莫非这几天病的太厉害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了?” 她耸肩,继续用天真的童音笑着说道:“二姐姐记不得没关系,我会记得二姐姐的。” 云飞鸾见状,认真的看了她几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那天她之所以没盯住楼玉婷的丫鬟原因很简单,楼玉婷的丫鬟已经被人换过了。 那个丫鬟穿着楼玉婷贴身丫鬟的衣服。 两个丫鬟原本就长得差不多,稍微化妆一下离远了看人不太清楚。 她派过去监视的人不可能寸步不离的跟着,所以没有发现换了人,这才给楼玉婷的丫鬟可趁之机。 而换上去暂时替代楼玉婷贴身丫鬟的人,就是云飞鸾身边的一个小丫鬟。 那天她记得很清楚,楼玉婷跟楼姨娘商量过什么事情,之后就有了换人这一出。 在之后,就是云飞鸾刻意在云家姐妹聚会的时候提起银子的事情,引发她跟云飞蕊之间的争吵,让云飞蕊对她怀恨在心。 再派来楼玉婷的丫鬟说夏侯尧和她的事情,可能再之后还有些事情刺激到了云飞蕊,让云飞蕊最终决定对她动手。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比起让人动手并且漏洞百出的云飞蕊,云飞鸾这种才是身居幕后之人。 云飞鸾心思深沉,可见一斑。 这次很可惜,她没有抓到云飞鸾任何实质性的把柄,下次如果抓到了,她并不会对云飞鸾手下留情。 时间一晃就到了正月十五这天。 她虽然依旧面色苍白,十分畏寒,但是咳嗽基本上已经好了,不过是冬天冻得太厉害,寒气入体,需要多多修养才是。 每年正月十五的花灯十分漂亮,她并不想错过,但是这次却也不得不错过了。 云飞蕊虽然在禁足之中不能出去,但是楚氏操持这件事情还是要跟着去的,她还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去。 更何况云敬敏也不想让她去看,毕竟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贸然出去吹冷风有些危险。 至于正月十五过后,年节过完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要留在云府养病,但没想到云敬敏却让她入宫。 她惊讶的看着云敬敏问道:“爹爹,为什么要进宫?” 她的病还没全好,云敬敏这么疼爱她,难道不该让她在家待着好好养病,却放心把她放在宫里面? 云敬敏听后有些沉重的看着她,随后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雪儿,爹爹也想让你待在府中。但是开年之后爹爹就有事情要离开府中,几个月之后才能回来。你哥哥年岁也大了,有的时候要在学堂住着。兰芝院就你一个人,我并不放心……尤其是……” 尤其是在云家当家的楚氏刚对她出手过的情况下,他就更加不放心了。相比之下宫中做主的皇后对她却是一片善意,这样看来不如去宫中养病。 云飞雪懂了,随后蹭了蹭云敬敏没有说别的话。 云府这样的情况,确实让人不放心。 云敬敏一走,云飞蕊说不定报复之心又出来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她不可能每天都滴水不漏的防备着云飞蕊,与其这样的话不如暂时避开。 在没有实力报复的时候暂时蛰伏,这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她懂得了云敬敏的心思。 第120章:总低头是没有用的 云敬敏看她乖巧的听着又继续说道:“我虽然拜托了大哥,但是大哥每日甚是忙碌,不可能总盯着内宅这些事情,多半只能在造成后果之后警告惩戒。更何况……大哥也有自己的顾虑。” 云家的亲缘虽然比不上皇家亲缘的淡薄,但是也很薄情。 兄弟之间感情泛泛,多事忙碌自己的事情。 如果真出了大事,难保云大爷不会站在楚氏那边。 云敬敏自己也不敢保证什么,索性避开。 云飞雪都懂得云敬敏的心思,虽然想着很虐心残酷,但却也是事实,她对云敬敏甜甜的笑了笑说道:“爹爹没事的,在宫中还有人跟我一起玩。皇后娘娘和四公主对我很好。” 云敬敏听后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三殿下呢?” 她脸色僵硬了片刻,随后笑嘻嘻的说道:“我并不经常见到三殿下,不过见到的时候三殿下都对我很照顾。” 云敬敏见状认真看了她两眼,看得她心中有些发虚,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虚,不过在云敬敏移开目光的时候还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她也有些怕云敬敏发现她跟万俟靖之间的那些小秘密。 云敬敏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发觉那些事情,总之没再提起。 直到……中午的时候,云敬敏看到了万俟靖送来的花灯。 他心中又叹了一口气。 这花灯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十分的对小孩子的胃口又不失华丽漂亮。 也不知道万俟靖这家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过两个孩子的年龄也不大,现在考虑这些有些为时尚早。 云敬敏心中复杂的看了那个花灯半晌,还是让人送去了云飞雪的房间之中。 云飞雪看到花灯的时候表情有些许的惊讶,没想到万俟靖随口一说,竟然真的送了花灯过来,而且花灯还很漂亮。 花灯顶上的红木雕刻着美丽的花纹,如同玉簪上的雕刻纹饰一样精美,花灯顶上坠下六个红色流苏,流苏用最柔软的丝线制成,滑软的让人爱不释手。流苏下面坠着红色的宝石,璀璨夺目。 接下来是最为重要的花灯表面,花灯表面上看不到任何图案,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这花灯似乎是用一种特殊材质的纸张制作而成,她在花灯里面放上了一根点燃的蜡烛。 随着蜡烛的燃烧,花灯内呈现出一种朦胧的黄光,就连刚刚看不到图案的纸张上也出现了一幅幅图画。 画上基本上都是她在宫中生活之中发生的事情,画笔写实又优美,看着充满温馨的生活情趣。 确实是个十分用心的花灯。 她看了之后觉得很开心,也不知道万俟靖这家伙制作这个花灯花了多长的时间。 她笑了片刻,随后拿着花灯仔细看了看。 一个正月十五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次日早上,是她去宫中的时候,去给云老夫人请安。 对于这几天在云府发生的事情来说,云老夫人表现的就好像没看到一样,并不知情。 云老夫人没有护着大房的云飞蕊,冷眼旁观云飞蕊被父亲责罚,冷眼旁观楚氏被云大爷落面子。 仿佛她就在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这些人折腾,并不偏帮任何一方。 对于云飞蕊和楚氏二人,云老夫人选择置之不理。 对于她这边,云老夫人发话体谅她病重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也让人送来了些补品和药材,除此之外不发一语。 也许云老夫人并不想把这件事情让太多人知道,只想捂住。 传扬出去不好的事云家的名声,云家嫡系所有女孩子的名声都会受到影响。 当然也许云老夫人私下里敲打过楚氏,但是却不为外人所知。 她去告辞的时候,云老夫人的脸色上依旧十分冷淡,喜怒难辨。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看到楚氏,也没看到一些其他得人,就只有云老夫人信任的几个丫鬟和她。 玉心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显然依旧要跟着她一起走。 云老夫人垂眸看着不远处站着的云飞雪,声音低沉却极为富有压力,“家和万事兴,有些事情不要过多的追究。有宗族才有云家,有云家才有你们。失去家族庇护的女子是什么样子我不用多说,看看前几年的柳家就知道了,这些你都好自为之。” 她听后唇畔划过了一抹冷笑,果然是这样。 对于这种求稳的长辈来说,只要没出人命关天的大事情都可以泥巴和稀泥天下太平。 犯了错的暗地里教训,受委屈的给点补偿,一切都要牺牲为了家族。 同时还要警告敲打两个人让他们都不要乱说免得败坏家族名声。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就是如此。 别说古代了,就算是现在,还有人为了所谓的家族活的郁郁不乐。 她听到云老夫人会说这样的话一点也不奇怪,听到之后只是垂着头,用恭敬的语气说道:“孙女自知与人为善,家族利益为先的道理。但若有人欺负到孙女头上,孙女自问身为云家之人,断没有束手待毙,懦弱不反抗的道理。我们云家儿女铮铮铁骨,纵然有些事情不可对外人言,也要让人知道我们的态度。若所有事情一直忍让,他人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好欺负,并不会感激我们。还请祖母放心,孙女不会做出有损云家名声和利益的事情。” 云老夫人并不是一个你在她面前乖巧听话她就会觉得你很好的人。 她在云老夫人面前装着乖巧听话也没见这个古板刻薄的老人觉得自己好,还不如干脆一点的表现出棱角和处世态度。 云老夫人眯起眼睛打量着云飞雪,半晌没有说话。 她一开始真的不怎么喜欢这个孙女的,因为这个孙女有那样一个母亲。 她的确很不喜欢宋婉夕,一方面是由于宋婉夕出身卑微,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宋婉夕十分的唯唯诺诺,在她这样的人眼中难当大任,根本没办法替三儿子挑起后院的重任,所以才总是为难宋婉夕。至于宋婉夕的女儿云飞雪,和那个母亲一样的懦弱,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女孩,所以也格外的不待见。但是现在看到云飞雪的模样,她觉得自己也许想错了。 第121章:你身体素质真差 这样的女孩子也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对于云飞雪这一番话,她心中虽然有怒气,但是也不得不重新审视云飞雪一番。 半响之后,她才声音无波的问道:“你可知道自己的责任?” 云飞雪低头乖巧的回答道:“孙女从未敢忘,孙女受云家养育大恩,心怀家族,行事以家族利益为先。” 等了一会儿,云老夫人没有在说什么,只是让云飞雪离开。 当然她离开的时候必须带走玉心。 走出了气氛压抑的蘅芜院,她松了一口气。 云老夫人说的柳家她自然是知道的,柳家在十几年前还是一个世家大族,虽然算起来只是个二等世家,但是却也是当时排的上号的。 可惜战乱年间颠沛流离,柳家又站错了队,让柳家最终覆灭。 柳家一朝覆灭,所有族人都过上了流离失所的生活。 战乱年间,柳家的钱财又几乎散尽,他们遣散了所有奴隶,不得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但是仅剩的一点钱财并不够他们使用,他们只能纡尊降贵的出去找份差事养活自己。 但是这并不容易。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郁郁不得志的人喜欢看到别人不好。 看到你过得不好他们就会很开心。 柳家遭遇了这样的人,最后几乎整个家族分崩离析。 稍好一点的做了些小买卖养活后代子弟,让后代子弟重新读书识字。 不好一些的只能去做点力气活求生。 柳家里不受重视的庶女活的尤其悲惨,他们很多都去了青楼。 当然,能去青楼都算好的。 青楼在古代是极为高档的押妓场所,放在现代来说,怎么着也是一个天上人间才能勉强比得上的。 没有去青楼的,就去了楚馆、妓院,最倒霉的去了窑子。 云老夫人说这些话是想警告她,没了家族庇护,她一个女孩子什么都不是。 她淡淡一笑,有些事情只能慢慢走下去看分晓。 不想这些事情时候,她扭头笑着对玉心说道:“你做得很好。” 玉心低垂着头说道:“奴婢不明白十小姐的意思。” 她笑了笑,“嘴上不明白没关系,心里明白就行。” 有些事情不用说清楚。 玉心肯在云老夫人面前为她遮掩为她传递消息,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她也没指望玉心做太多。 这次出来送她的是郑氏和云飞菲,云飞菲一脸不舍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你病了还要去宫中?” 她笑着说道:“我觉得在宫中养病挺好的。” 她算是大病初愈,脸色依旧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但精神还好。 和郑氏母女道别之后,她坐上了马车去了宫中。 宫中的角门口同样有轿子来接她,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冰燕亲自来迎接她,行礼过后对她说道:“娘娘担心云小姐的身体,嘱咐奴婢等给小姐备好轿子,轿中早就备好了暖炉,小姐不用担心。” 她谢过皇后的好意之后走进了轿子,轿子里面果然一点都不冷,十分的暖和,她在暖和的环境中来到了未央宫。 到了未央宫,她刚下轿子就听到了万俟琉的声音,万俟琉关心的问道:“飞雪你怎么样,听说你病了好久,但万俟靖那家伙看了你回来之后又说你病的不太严重。” 她站直身体,看着十多天不见的万俟琉,以及……万俟琉身后的万俟靖。 她顿了顿,笑这对万俟琉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着凉发烧。现在已经好多了,你看我现在都不发热了呢。” 万俟琉认真的端详了她片刻,发现她除了脸色苍白点没别的事情之后松了口气,连忙带着她走去未央宫的正殿。 万俟靖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去了未央宫正殿,她见到了皇后,皇后心疼的摸着她的脸颊让她这些天先好好歇着,课业之类的先不用着急。 原本女孩子读书又不去考科举,只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绝对不用为了这个耽误了养身体。 她点头谢过皇后的好意,并且回答皇后的一些问题。 皇后并没有询问她的病是怎么来的,大家仿佛都默契的避开了这个话题,皇后问了她一会儿之后,才让万俟琉带着她下去休息,自己跟万俟靖说点事情。 她跟万俟琉一起去了西侧殿万俟琉那边,万俟琉跟她八卦了一些宫中这几天的事情。 宫中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八卦,正说着就有宫女来报万俟靖来了。 万俟靖来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别的,听着万俟琉叽叽喳喳的像个小鸟一样的说事情,等万俟琉说累了他才开口说道:“我准备要去闽南一带,大约半年后再回来。” 她惊讶了片刻,万俟靖居然要去闽南那么远的地方。 闽南大概相当于现代的福建,但是在这个落后的朝代,闽南并没有得到有效的开发,多蚊虫和瘴气,她听到之后叮嘱道:“注意身体,小心蚊虫。” 万俟靖看着她,随后微微勾起唇畔,露出了个浅淡又神秘的笑容,“我没事,该注意身体的人是你,你现在可是个病号。” 在人多的地方,万俟靖这家伙比较喜欢装X。 她嘴角抽搐片刻,还是谢谢万俟靖关心的好意。 万俟靖侧头看着她,半响之后才说道:“有什么事情去跟小梁子说,我会把小梁子留下。”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小梁子是你的贴身太监,你还是带着他,不然没有用的趁手的人。” 万俟靖高傲淡漠的说道:“我的人手比你多多了。” 云飞雪:“……” 她讨厌这个炫耀人手的家伙。 万俟琉在一旁看了看万俟靖又看了看她,无聊的说道:“我怎么感觉你们两个一说起话来就没我开口的份了。” 云飞雪:“……错觉,公主你感觉错误。” 万俟琉怀疑的看着她说道:“真的吗?” 她一脸诚恳的点头,表示这是真的。 万俟靖在一旁露出了看戏的笑容。 一会儿之后,万俟琉还是把宫女都打发出去,屋子里只留了他们三个人。 万俟靖此时的表情才更加夸张了一些,他看着云飞雪略带不屑说道:“这么多天还没好,你的身体究竟是有多差。” 第122章:水晴水艾 云飞雪:“……真是抱歉呀,我身体差碍到你了。” 万俟靖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我从清师父那里要了两个宫女,以后让他们跟着你做些事情。” 她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万俟靖用忍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说道:“免得你再被人推到池水里吓得嗷嗷大哭。” 她忍不住为自己澄清:“我没有哭。” 万俟靖挑眉,对这个事情不知可否,一脸高傲的看着她。 她被万俟靖看得有点莫名的心虚,也知道万俟靖是一番好意,干脆老老实实的同意了。 她同意了之后万俟靖又坐了一会儿,交代了万俟琉一些事情才离开。 他离开之前对她说道:“夏侯尧的婚事我还是可以做主的。” 他说完之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几眼才离开。 她心中清楚,万俟靖应该是直到她落下池水的前因后果甚至内幕了,告诉她自己可以帮忙。 甚至还因为担心她再出事的时候武力值不行,特意给她找了两个懂点武功的宫女。 她感觉自己现在很像是被人圈养起来了肿么办,好像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没人手伺候了就给她送人手,受了委屈还想着要不要帮她报复回去,不是把她看成所有物,也不能这么贴心。 想明白这些事情,她真有一种自己被皇上皇后以及万俟靖当成童养媳来养的感觉。 不是童养媳,万俟靖操这个心干嘛。 o╯□╰o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去钻研。 万俟靖跟她打过招呼没多久之后就离开了,也的确把小梁子留下来替他照看宫殿等事情。 万俟靖只有九岁,他从去年八岁起就开始外出历练,按理来说这么小的孩子真的不适合扔到外面去,应该给他充分地成长空间,不然很可能揠苗助长。 万俟峰看着不像是不疼爱万俟靖的样子,如果是这样的话,万俟峰这么做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原因了—— 来不及。 万俟峰来不及等着儿子慢慢成长,羽翼丰满。 要让儿子快速成长,可以应对外面的腥风血雨。 也就是说矛盾越发的激化,世家和皇权。 云家和万俟家。 她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想下去,思绪放在了别的地方。 至于万俟靖说的那两个丫鬟,小梁子在万俟靖走了之后三天将丫鬟带到了她的面前。 是两个年岁大约只有**岁的小丫鬟,中人之姿,穿着普通宫女的制式服装,如果分开来看的话,这两个小丫鬟并没有特别之处。 但是站在一起的话,就会让人惊呼—— 长得真像! 这两个小宫女模样长得十分相似,如果不是神态气质不太一样的话,她几乎分辨不出这两个孩子的不同之处来。 是一对孪生姐妹。 一个神情略显冷淡,一个神情略显局促,一样的长相上呈现出不一样的表情,是一种奇异的魅力。 一对长相并不如何出色但却彼此极为相似的孪生姐妹,也许有的时候可以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她从前并没有在清师父身边见过这两个小宫女,也不知道万俟靖从哪里弄来的。 小宫女虽然受过一些宫中礼仪的教导,但这次是他们两个人小宫女第一次见到除了清师父以外的主子,显得有些紧张。 云飞雪对他们甜甜的笑了笑,小萝莉的笑容总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那两个小宫女的紧张轻松了一些。 云飞雪见状就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其中那个神色略显冷淡的小宫女回答道:“奴婢名唤水晴,奴婢妹妹名唤水艾。奴婢家乡在燕北一带,当时奴婢的村子里闹瘟疫,奴婢和妹妹的父母亲人都死于瘟疫。是清师父路过那一带的时候将奴婢二人捡回来且治病,奴婢二人因此才来到宫中跟着清师父学一点本事并且伺候清师父。” 她点头表示明白了,这个叫水晴的丫鬟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说话条理分明逻辑清晰不卑不亢,显然是个极为聪慧的。 水晴见她问话,不仅交代了自己的名字,甚至连来历等等都交代了。 对于这种会武功能保护人又不起眼的家伙,她真的很需要也很喜欢,因此也实在舍不得拒绝万俟靖的好意,那就干脆收下了。 她感觉自己欠那家伙的似乎有点多,都不知道改怎么还了。 没事虱子多了不愁人,以后慢慢的让云敬敏还好了。 据说云敬敏还挂了个万俟靖师父的职位呢。 她十分没有诚意的打算因为这件事情而坑爹,但是她当时没想到她想这么做,也要看施恩之人是不是愿意接受这样的事情呀。 她的目光又重新放在眼前的两个孪生宫女身上,想了想说道:“我虽然不太懂练武的事情,但是也跟清师父学过一些,听清师父说练武要从小抓起并且持之以恒。你们两个的年纪也不大,如果一直在我这里当差的话一身武功会慢慢荒废的。不如这样,你们上午去清师父那里练功,下午在来我这里当差,我这里事情不多,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就好了。” 水晴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小姐,这不合规矩。” 她笑眯眯的看着一旁站着的小梁子问道:“这样可以吗?” 小梁子回答道:“小姐说的方法自然可行,小姐是此间的主子,做好这点小事自然不难。” 水晴和水艾虽然还有些吃惊,但还是听了云飞雪的安排之后下去了。 小梁子虽然有些奇怪云飞雪做的事情,但是这并不是他应该操心的,也下去了。 云飞雪则依旧坐在椅子上,过着悠哉的养病日子。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先让两个孪生姐妹好好学点本事,要用的时候再说。 当然同时也要考察一下这两个人的品行。 养病的日子很舒服,太医每隔五天给她请一次平安脉,看她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她现在是彻底的体会到了那句病区如抽丝的话,她这个被冬天池水冻过的身体,直到开春才拜托了手冷脚冷面色苍白怕冻浑身力气不足等毛病,完全好了。 第123章:男子汉气概 身体好了之后,她也重新开始了课业,过着每天读书认真学本事的生活。 在此期间同样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楼玉婷被送回楼家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对方,只是听银屏提起过,似乎楼夫人在积极地给楼玉婷说亲。 不过楼玉婷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楼家出事了。 万俟峰以罕见的速度和残酷的手腕处置了楼家,理由是——收受贿赂买官卖官且私通胡人。 任何一个罪名扣在楼家的头上都是杀头的大罪,所以楼家的当家人没有意外的被抓入天牢。 一时之间楼家人人自危,四处求神告佛,四处请托关系,想要将当家人捞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再也没有人有心情关心楼玉婷的身体和亲事,听说楼玉婷的身体至今都没养好,还躺在床上病歪歪的,但是却没人照看。 听到这里她心里平衡了一些,虽然她没办法整治云飞蕊,但是另外一个罪魁祸首最起码得到了惩罚。 楼家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她也没有再过多的可以关注,但是可以想见楼家的结局并不如何好。 楼家的当家人想左右逢源但是却又没那个实力。 也不知道当初云敬敏对云相国说了些什么,让云相国放弃楼家这个想法,似乎最近连云老夫人都不帮云敬敏相看了呢。 但是云敬敏也同样离开了建康外出考察学子,为万俟峰甄选人才。 日子这么一天天平静的过去,时间一晃就来到了万俟靖回来的时候。 万俟靖在七月份回来的,去跟万俟峰请安之后直接来到了未央宫。他来找皇后的时候云飞雪当时恰好也在,看到了刚从燕北回来的万俟靖。 比起半年前,万俟靖的脸上多了些许风尘之色,并且晒黑了些。 皇后见状十分心疼的说道:“你父皇也真是狠心,这么小的孩子也能把你扔去燕北那边。” 万俟靖恭敬地站在那里,随着万俟靖年龄越大,云飞雪能感觉出来他跟皇后之间的感觉好像越发的有些疏远。 不是感情上的疏远,皇后依旧很关心万俟靖,万俟靖也依旧很孝顺皇后。 是一种肢体语言的疏远。 万俟靖跟皇后有话要说,她跟万俟琉就先离开了,反正按照经验来说万俟靖这之后不久就回来找她俩。 果然,半个时辰之后,万俟靖来找他们了。 他们年龄虽然渐渐的有些大了,但是万俟靖和万俟琉是亲生兄妹,他们之间的见面规矩没有那么严格,至于云飞雪就被大家当做添头了。 万俟靖进门之后,先是看着万俟琉说道:“半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矮。”之后他又扭头看着云飞雪说道:“你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身体虚弱不堪,手无缚鸡之力。” 云飞雪&万俟琉:“……” 万俟靖你熊的,一进门把两个人都得罪了。 万俟琉跟万俟靖斗了几句嘴,不幸被万俟靖问候了一下课业,之后没几下就偃旗息鼓表示自己不是自己那个可恶的哥哥的对手,只能让云飞雪上。 她表示亚历山大,万俟靖这家伙越长越傲娇毒舌外加自恋,她表示自己可能也不太行。 她只得问道:“燕北那边情况如何?” 毕竟在从前正史的时候,晋朝可是跟着五胡乱华的,当时汉人几乎被胡人屠戮的灭族。 如今的晋朝发展虽然不像从前那样,但是晋朝时候对付胡人也是较为弱势,所以燕北的局势十分重要。 燕北局势不好,胡人如果打进来,别说什么争权夺利,他们有没有命还是两说呢。 万俟靖听到了之后顿了片刻之后说道:“就那样,没什么大的变化,倒是你……”他说着眯起眼睛打量她,“你这半年来没有又被人推下池水把。” 她脸色一黑,“我怎么可能一直被那么针对,这半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相信小梁子没一五一十的告诉你,我觉得你把小梁子留在宫中就是用来给自己监视宫中事情的。” 一旁的小梁子看着众人冷汗津津,无奈的表示两个主子斗嘴为什么要把他一个无辜的路人太监牵扯进来。 万俟靖对于这件事情不置可否,只是漫不经心的说道:“听说你过的还行,但也只是还行而已。” 她听到这里弯眼笑了笑,“那也比殿下要好,殿下一去半年黑了些,也多了些风尘疲惫。” 万俟靖听到这里脸色不太好起来,身为一个并不承认自己自恋,实际上十分自恋的人,他其实很在意容貌的,听到云飞雪说他的容貌不好他的心情也不好起来,他轻哼了一声:“那是你没见识,连父皇都说了这是男子汉气概。”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到十岁的孩子在她面前扯男子汉气概,惊呆了好么。 万俟靖看到她不停地在笑,脸色彻底的黑了下去,别开脸不打算再理她了。 她见状还是决定给万俟靖点面子,轻咳一声收敛笑容说道:“你在燕北怎么样了?听说燕北局势有些危险,百姓动乱流离失所。” 一说起这个,万俟靖的表情也郑重了一些,他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北方胡人作乱,时长来边境肆虐。晋朝以和谈忍让甚至赔款为主,但是我们不会。” 他一边说,脸上露出了略显骄傲的神色。 她若有所思的说道:“我听爹爹说过,前朝时期百姓苦不堪言……经济崩溃。” 万俟靖听后,略带嘲讽的说道:“司马氏一族,司马懿司马氏司马昭之后,就没有能干的人了。名士风流,皇族奢侈,赋税极高,百姓苦不堪言……经济早完蛋了。” 她听后笑了笑,“虽然你们都瞧不起商人,仕农工商,商人的确排在最末,但是控制一个国家的经济也能掌控这个国家的命脉。” 道理很简单,现代的时候,大天朝动不动就对外经济制裁不进口了,这就是控制经济的魅力。 大天朝人多市场巨大,一旦实行经济制裁,带崩一个国家的经济都有可能。 一个国家的经济崩了百姓没饭吃流离失所,自然就开始动乱了。 第124章:又看太后 万俟靖斜眼看着她,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外祖家倒是商人。” 她理直气壮的说道:“对呀,商人怎么了,做得好的商人,照样能掀翻一个国家。” 万俟靖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万俟琉就说道:“燕北那边形势不稳对不对?前两天还听清师父说想去那边看看呢。” 万俟靖此时问道:“清师父说要去?” 万俟琉点头,“对,清师父想去,我也要跟着去。” 万俟靖轻笑出声,“清师父想去还情有可原,你跟着去做什么。一个七岁的女娃娃说要上战场能让人笑掉大牙,你连剑都拿不起来。” 万俟琉瞪着万俟靖说道:“不要看不起我,我还是能拿起来剑的。更何况黄祖母说过,有机会的话要去体验生活。” 万俟靖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你真的知道什么是打仗吗?你还太小,女孩子应该多学学绣花。战场瞬息万变,可不是说什么体验生活就能打发的。” 但是万俟琉却毫不放弃,万俟琉从小练习骑马射箭,是真的有一颗女将军的心想要上战场的,这次听说燕北局势不好,她自然也想去看看。 万俟琉对万俟靖那种不屑一顾瞧不起人的态度十分不满,表示不想跟万俟靖商量了。 万俟靖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不想跟我商量了也无所谓,反正就算你去找父皇的话,父皇也不会同意的。” 万俟靖丢下这句话之后离开了。 万俟琉是个锲而不舍的人,万俟靖虽然打击她,但是她依然还是要去的,于是真的去求万俟峰了。 但是毫无意外的被万俟峰拍回来了。 万俟琉沮丧的跟她说道:“飞雪,父皇不同意。” 她心说不同意简直再正常不过了,正常的父亲都不会同意自己才八岁的女儿去燕北那种动乱的地方见识市面的好么。 云蒹葭 但是对于万俟琉的沮丧,她没有把实话说出来,只是泛泛的安慰了几句,但她没想到万俟琉十分的锲而不舍。 万俟琉很干脆的说道:“既然这样,反正也到了快要去行宫避暑的时间了,我去求皇祖母,我觉得皇祖母她老人家应该会同意的。” 云飞雪:“……” 她觉得这并不是个好主意,真的。 她轻咳一声,还是决定暗示道:“我记得你皇祖母不是一直希望你学些女孩子该学的琴棋书画,对你舞刀弄枪不满吗?” 她说完之后,没想到万俟琉接了一句,“上次去的时候,皇祖母见劝我劝不动,已经基本放弃了,后来还跟我说舞刀弄枪也无所谓了,女孩子应该学点本事有些自己的独特之处。反正我也不愁嫁人,嫁人的事情有父皇操心。” 云飞雪:“……” 古代女孩子说起嫁人的事情的时候不是应该有些不好意思么,怎么万俟琉是这个反应。 难道她身边的古代人就这么不走寻常路么。 不过她还是觉得找太后不是一个好主意,但万俟琉现在明显不愿意放弃。 她有点低估小女孩子的执着了。 正如万俟靖所说,他回来之后没多久就到了夏日去行宫避暑的事情。 她再次毫无意外的跟着万俟琉一起去了,这次不同的是她没见着自己的亲爹,因为她亲爹最近这一年来都不怎么在建康,时长外出。 直到这件事情之后她特别理解自己亲爹把自己送到宫中时候的想法了,亲爹不怎么在云府,她还是在宫中安全点,最起码宫中最大的两个主子万俟峰跟皇后打包票她的安全。 行宫还是那个行宫,跟去年一样,她还是跟着皇后住在一起。 这么一年多来,万俟峰来后宫的次数也不太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中签率跟造访率都不高的缘故,这一年多除了沈淑仪那档子事情,没有再出过怀孕的事情了。 万俟峰的后宫跟晋朝的亡国之君比起来真的可以算得上是人丁稀少,大臣们上了数次折子说要选秀充盈后宫,但都被万俟峰驳回。 万俟峰的理由很简单:国库空虚,哪里来的钱养那些吃闲饭的女人。有钱养那些没用的女人,还不如多给百姓免点税收来得实在。 大臣:…… 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觉悟很低怎么办。 也许是皇帝万俟峰的带头作用起的好,很多觉得自己的家世没那么牛叉不能硬刚皇帝,还需要靠着皇帝的信任和恩宠过日子的大臣都默默地收敛起了自己的好色之风。 结局还是好的,虽然有一些家世过硬的世家子弟不理会万俟峰的做法,但是在万俟峰的带头和许多大臣的跟随之下,浮夸的纳妾之风倒是比前朝好了很多。 后宫里的女人少,孩子的年龄都还不算大,万俟峰也正当壮年,完全没有到白热化的争储阶段。 所以万俟峰的后宫相对太平。 一年多里面大事没有,小事有几件,但也都那么过去了。 来到行宫的还是那些人,后宫之中位列九嫔之上的人都来了,不过就算是都来了也没几个。 o╯□╰o 皇子除了体虚病弱的都跟来了。 不过这次去太后那边的依旧只有四个人。 好像太后隐居并不是很欢迎其他的王子皇孙去探望,也就只有万俟靖亲兄妹,以及—— 她和夏侯尧这两个添头。 到行宫避暑当天他们略作休整,次日就启程出发去了太后那里。 依旧是两辆朴素的小马车,她和万俟琉一辆,夏侯尧和万俟靖一辆。 一会儿就到了太后所住的皇庄,众人纷纷下车。 她下车之后随意一看,就看到了站在万俟靖身后的夏侯尧。 夏侯尧脸上也多了些许风霜之色,不过依旧是哪个温暖的邻家大哥哥气质,仿佛根本就没有变过。 对于夏侯尧来说,好像无论是哪里无论经历了什么,他的气质都是那个温暖的邻家少年。 也难怪云飞蕊会迷恋上这样的人。 夏侯尧究竟知不知道云飞蕊对他的迷恋…… 按理来说夏侯尧应该十分聪慧机敏,不然也不能在万俟靖身边当了这么长时间的伴读还没有事情。 第125章:万俟靖脸红了 但是男女之事上她却不好说。 想到这里她一时之间看着夏侯尧的方向有些发愣。 不想她刚愣神片刻,就感觉身上有一道阴影挡了下来。 她抬头看去,看到了万俟靖的模样。 万俟靖斜眼看着她,轻哼一声问道:“看什么呢,要走了,陈嬷嬷已经在门口等了。” 她侧头对万俟靖笑了笑,没有回答。 万俟靖见状反倒是眯起眼睛看着她,面色略带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反观万俟琉倒是一人当先的直奔陈嬷嬷去了,一边过去一边撒娇的说道:“嬷嬷,好久不见你了,我好想你。” 陈嬷嬷恭敬也不失温和的说道:“奴婢见过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这一年来可还安好。” 这样子的情况万俟靖也不好再跟她纠缠着什么事情,上前一步走到了陈嬷嬷身边跟陈嬷嬷说事情。 落后一步的夏侯尧走到了她的身边,露出了清浅的笑容,低声问道:“云小姐是有事情要问我么?” 她顿了片刻,摇头笑道:“夏侯哥哥没什么的。” 夏侯尧又看了她一眼,似有深意也似没有,但终究没有说什么,走到了万俟靖的身后。 她同样走到了万俟琉的身边。 此时万俟兄妹跟陈嬷嬷之间的问候已经结束了,陈嬷嬷扭头带着他们进到了皇庄里面。 万俟琉凑到陈嬷嬷的身边问东问西,夏侯尧依旧走在最后,低眉敛目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走着走着就和万俟靖并排了。 万俟靖此时虽然脸色脸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漠,但是眼神却是悄悄地瞥向了她。 从燕北回来也一直忙着事情,没跟她好好地聊上几句,但她的气色明显比半年前好了太多,从面色苍白到面色红润。 而且……好像也长高了一点,小萝卜头抽了点个子。 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觉得自己的心里不太对劲儿,怎么总关注着她身上的变化。 就好像,偷偷看某人长大一样。 咳咳,不行,坚决要摒除这种想法。 身为一个被万俟峰当做优秀继承人培养的皇子,他要矜持高贵,一举一动都带着名士风流的韵味。 就在他脑补的时候,云飞雪忽然笑了笑对他说道:“谢谢你的花灯和药。” 他一听顿时把脑补抛在脑头,露出了浅淡又不失矜贵的微笑,“没什么,不过是看你很可怜施舍你一点罢了。” 云飞雪听后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承认关心人说实话会死么。 她声音甜甜的继续说道:“我觉得花灯上的画很用心很漂亮,用的颜料也很神奇,只有点燃烛火才能看到,心思十分巧妙。也不知道是谁做的,好佩服这一手做花灯的神技。” 万俟靖的表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还是能隐约看出来他的傲娇和得意的,用一句话来说就是—— 扬起了骄傲的小胸脯。 但是这家伙虽然心里面开心得意,觉得自己被吹捧的很开心,脸上还是带着矜持高贵的笑容,“此等画技高超之人,自然不是会轻易露面的庸俗之人,又岂会被你知道。” 万俟靖装X的本事还是比较成功的,前提是没有人来拆穿他。 他的话音刚落下,前面正跟着陈嬷嬷一起走的万俟琉忽然转过头说道:“飞雪,你说的是不是万俟靖这家伙在正月时候一直努力画,甚至废了好几张图好多颜料的那个花灯?” 云飞雪听到这话之后,下意识的扭头看着万俟靖,只见万俟靖的脸色瞬间的黑了下来。 他瞪着万俟琉,眼神中带着浓浓的不满。 她一边看着某人的变脸绝技,一边几乎想捧腹大笑。 哎呀不行要忍一忍忍一忍,直接大笑出来某人脸上一定很挂不住。 但可惜这个场景太搞笑了她实在忍不住怎么办。 她轻轻伸出一只手捂着嘴,无声的笑出了声,自以为很低调,没想到还是被万俟靖发现了。 万俟靖看到她在偷笑之后,重重的哼了一声,扭头看着夏侯尧。 夏侯尧虽然笑的没有多夸张,但是脸上的表情也算得上是愉悦,看到万俟靖转过头看着他,一时之间表情没收回去。 万俟靖没好气的说道:“都笑什么,好好走路。还有你万俟琉,你不是在跟陈嬷嬷说话吗?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乱说话,这样子不尊重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了陈嬷嬷的身边,跟陈嬷嬷说着什么,仿佛在弥补自己刚才的尴尬。 不过某人那张绝世美玉一样的脸上,还是染上了丝丝的红霞,简单来说就是—— 脸红了 等他们见到太后的时候,刚才那一串的闹剧已经过去。 一路走来,皇庄依旧是去年那副世外桃源一样的场景。一路周围都是去年见过的普通花卉,偶有奇株异草,却也是这些普通花朵的变异种,或是皇庄上的能工巧匠嫁接而成。 陈嬷嬷带领他们顺着花卉中间的十字路走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正屋。 云飞雪扭头看他们走过的路,却发现那条路隐藏在花卉和草丛之间,依稀不能辨。 颇有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意境。 正屋里面,太后娘娘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手指佛珠在等着他们。 这次每个人都呈上了自己的礼物,云飞雪现在学乖了,这次提前准备了点东西,送了点自己抄的佛经。 虽然她的字现在依旧没那么好看,但是在她的勤学苦练之下,在女先生和云敬敏的指点之下已经略有模样了。 更何况万俟琉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太后看中的是他们的心意,对于东西的质量并不是很care。 太后低头扫了一眼他们的东西,神色平静的收了下来,喜怒难辨。 之后陈嬷嬷让小丫鬟给他们每人搬了一个圆凳就退下了。 房间里面只留下了他们四个人和太后。 太后平淡的问着他们一些这一年来的事情,万俟琉就趁机说了燕北的事情。说自己想去燕北。 太后听说了万俟琉的想法之后表情不变,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只是看着万俟琉的眼神慢慢的严肃起来。 第126章:麻杆一样的身材 太后今年五十多岁,脸上有些许皱纹,平日里表情舒展的时候并不觉得如何,但是随着太后的眼神渐渐严肃,太后脸上的皱纹也慢慢的清晰起来,让人无端的感觉到了一种肃静的气氛。 半响之后,这个气氛被太后打断,太后淡淡的说道:“你想去燕北?你可知道什么是军营,什么是打仗,什么是战争?” 万俟琉被太后的态度弄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咬着唇说道:“皇祖母,我知道的,我听清师父说过。” 太后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但是却让人莫名的觉得很冷,“我一直教导你女孩子要多学些琴棋书画或者吟诗作对,再不济绣花厨艺要拿得出手。但是你一直不听我的,本来这也没什么,如今这个世道,贵女里面多得是喜欢鲜衣怒马和舞刀弄枪的。喜欢这些没关系,不过不要不自量力,听清师父说那些事情就喜欢听风是雨,觉得自己学了一点点剑法就上阵杀敌。我只能说,你的想法真的很幼稚。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军营,什么是战争。” 太后这一番话说的十分犀利,毫不客气。 万俟琉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起来。 虽然之前万俟靖等人都劝过万俟琉,但是他们说的话相对温和一些,没有太后这么直白。 万俟琉明显被太后打击了,但是万俟琉并不是个喜欢轻易认输的妹纸,性格里面有一种倔强的成分在里面,听到太后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竟然说道:“皇祖母,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幼稚。但是,但是父皇从小就跟我讲那些军营战争的故事,我从小一直苦练剑法武艺,就是想有一天去看看父皇描述的场景。现在好不容易有些机会,希望皇祖母能成全。” 小女孩子,一般都会对自己的父亲有着一定程度的崇拜之情,万俟琉也不例外。 所以当万俟峰抱着她,给她讲那些战场上的故事的时候,她就对万俟峰口中的那个战场充满了兴趣。 殊不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万俟峰给她讲的那个叫别人口中的战场,而不是实际的战场。 战争,是一件非常血腥残酷的事情。 但是作为给女儿讲的故事,万俟峰肯定是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美化。 当然也许是美化的有点夸张了,让万俟琉一直对战场很向往。 太后听到了万俟琉的回答之后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是皇上那个家伙惹的祸,偏要从小给孩子讲战场上的事情,把本来很乖的孩子给带坏了。” 云飞雪悄悄地皱着鼻子,这个世界上敢把皇上称为“那个家伙”的人,也就只有太后这种“女中豪杰”了。 万俟琉听后缩了缩脖子,没有反驳太后的话,反倒是恳切的说道:“皇祖母,这是孙女一直以来的心愿,虽然孙女也知道有些幼稚,但还是想去看看。而且,孙女整日在皇宫里面闷着,就算有飞雪陪着,有的时候也觉得很无聊。孙女真的不想一直憋屈在皇宫里面,想去外面看看,也想……也想做些有用的事情。。” 万俟琉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倒真的让太后的表情沉静了下来。 太后隔了片刻才说道:“一辈子闷在皇宫或者深宅大院里面,确实很痛苦。看不到外面的风景,就会如同井底之蛙一样固步自封。你今年七岁,能有这样的想法和觉悟也算不错,比起其他那些只知道享受或者其心不成的皇子和公主倒是强了许多,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万俟琉听后眼前一亮,连忙问道:“皇祖母,是什么样子的机会?” 太后斜眼看着她,没好气的说道:“我还没说可以呢,先别急着兴奋。” 万俟琉瘪了瘪嘴,有些没精打采的说道:“我等着皇祖母说。” 太后沉吟了片刻后沉声说道:“原本今天想让你们去看看月旦评的,但现在这个时间去月旦评也的确有些晚了。既然这样,那么就让你们先去看看军营。”太后说到这里,略微垂下视线看着万俟琉,“先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军营,你要记住,你等等看的只能是建康附近的军营,建康乃国度,建康的军营比之燕北边关的军营好上数倍,如果连建康这里的都接受不了,那么也别再提去燕北的事情了。” 万俟琉听后连连点头,“一切听凭皇祖母分析。” 事已至此,基本上算是决定了他们今天要去军营见识的事情。 在万俟琉和太后说话的时候,万俟靖还有夏侯尧都没有说话。万俟靖低首垂眸,表情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清楚。 夏侯尧坐在万俟靖的身边,全程都带着浅淡的微笑,几乎像个隐形人一样一言不发。 听到太后的最后的话,他们二人也没有表示异议,从善如流的一起跟着去。 今天的万俟靖……有些乖巧。 咳咳,不过她貌似想多了,她感觉得万俟靖很乖巧的时候,就被现实打脸了。 因为万俟靖趁着太后离开去安排军营之行的时候,走到了万俟琉身边。 虽然他的身高没比万俟琉高多少,但他还是十分装X的要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俯瞰着万俟琉,嘴唇微勾,似笑非笑的说道:“你还真是把军营想的太简单了,一会儿到了别尖叫或者吐出来。估计你看了一圈,都会觉得绣花真好了。” 云飞雪:这样打击自己的妹妹,真的是大丈夫吗? 但她还没问出口,就看万俟靖侧过身对她说道:“你也一样,一会儿如果怕了可以躲到我的身后。你放心,我不会笑你的。” 她抬头看着某个号称自己不会笑的人。 万俟靖,你造你的眼神把你出卖了吗? 不要以为别人看不懂你那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她轻哼了一声,“就你这麻杆一样瘦的身材,压根挡不住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还是比较相信公主。” 万俟琉原本被万俟靖的话气的牙痒痒,听到云飞雪的话之后顿时笑了,对万俟靖投去了胜利的目光。 而万俟靖的脸却黑了下来。 什么叫麻杆一样瘦的身材,他那叫玉树临风懂不懂? 没文化真可怕。 他努力维持住刚刚摆好的面部表情,力图展现一个绝佳的风姿,但是他的声音却有些咬牙切齿,“不懂不要乱说,什么麻杆……” 但可惜,没人理会他的话,云飞雪和万俟琉早就跟着陈嬷嬷走了。 他身后此时只站着夏侯尧。 而夏侯尧摸了摸鼻子,露出个温和清浅的笑容,十分无害。 这让万俟靖火都没处发。 第127章:你眼神不好使 太后很快就安排好了这件事情。 由皇陵的守军带他们去建康的军营。 这次他们除了贴身的小衣物,其他的衣服都换成了粗布衣物,连他们的脸都摸上了些许的灰尘。 用太后的话来说,他们是去军营里看看真实情况的,不是去炫耀身份的,自然要低调。 炫酷的太后,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 所以,云飞雪亲眼看见往日里十分注重形象,所穿衣物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纤尘不染的万俟靖有些灰头土脸的走了出来,忍不住笑了起来。 万俟靖见状眯起眼睛看着她,慢条斯理的问道:“笑什么?” 她顿时不笑了,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刚才就嘲笑万俟靖是个麻杆,现在还嘲笑他灰头土脸的话,保不齐这家伙直接炸毛。 所以为了生命安全她还是低调点。 她十分无辜的说道:“没什么,就是笑一笑。” 万俟靖还想再说,不过皇陵的守卫军已经站在旁边,他只好悻悻的闭嘴。 他们四个人坐着马车一路往军营去,万俟琉一路上又紧张又期待,不断地跟她说着一些对于军营的猜想。 万俟王朝的兵役制度为募兵制,并未演变成唐朝贞观年间才正式成型的府兵制。 募兵制多为自愿应征,当然也不排除战乱年间的强行征招。 不过百姓在三国和晋朝期间多有颠沛流离,很多穷苦的百姓都吃不饱饭。 十分符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场景。 这个时代也没有科学有效的避孕措施,同时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所以每个家里的孩子都会有些。 但孩子生多了又养不活怎么办? 女孩子就会被送去做童养媳,男孩子就会去服兵役。 募兵制度的一个好处就是服兵役之后,朝廷会给你发薪饷,负责你的装备和衣物。 除了战死这个巨大的危险之外,也算得上是吃喝不愁。 而且万俟峰此人极为重视军权同时擅长领兵打仗,将士们的福利比三国末期和晋朝的时候要好上太多。 也有不少人自愿服兵役。 但实际情况却是这样:虽然万俟峰已经算是优待将士的皇帝,但是军营里的情况依旧让人触目惊心。 太后当年为了抚恤将士振奋人心也是来过军营的,知道这里是什么样子,才让万俟琉来看看。 这里都不能接受,更罔论苦寒的燕北了。 万俟王朝的风气比起女子都要裹脚出门的明清时期要开放许多。 在一些寺庙和郊外偶尔也能看到贵女集体出游,若是节日期间,还会有一些贵女上街游玩。 但是这些比起让贵女扮成假小子来军营,说不定一不小心就会看到男人的果体来说,这些真的都是小case。 太后能让自己的孙女来这种地方,这个思想也的确算是走在时代前沿了。 但想想太后能让自己的子孙下乡看种田,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不过给他们领路的皇陵守卫军是皇陵守卫军的右官,名叫于展亮,统领守卫军一千人,是个见多识广很有能力的将领,可惜之前的仕途因为得罪了世家权贵,被发配到了皇陵做守卫军的将领。 身为世家权贵的云飞雪:“……” 为毛她有一种躺枪的感觉。 周围所有的人都仇视世家权贵,身为世家权贵里不受当家人宠爱的嫡孙女,她应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o╯□╰o 不过太后做事情还是有些分寸的,让于展亮带着他们进去,只看能给他们看的。 于展亮先去建康的军营里提前交代一番,他们四个和几个负责保护他们的士兵站在军营外等着。 万俟靖看着前面的建康军营,表情渐渐的凝重起来。 他表情凝重的看了军营一会儿,之后忽然若有所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侧,发现云飞雪站在他身侧不远处。 云飞雪虽然长高了一些,但是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小小矮矮的,巴掌大的小脸上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眼看上去就能被那双乌黑的眼眸中带着的天真又有些狡黠的光彩吸引。 她的皮肤被养得很好,是一种透明如玉的白,像琉璃一样,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美,有恍若带着七彩一样动人。 云飞雪整个人精致漂亮的如同最上等的瓷器上雕琢的人。 纵然那抹了些许灰土的脸依旧遮掩不住她的独特。 这样的小人如果放在军营里面,被那些糙汉子老爷们一样的士兵围观…… 那个场面让他想想就觉得不舒服。 恰巧此时云飞雪的目光无意中略过了他,他顿时如同抓到了机会一样的开口说道:“怎么,想求助于我吗?” 他唇畔微勾,笑容清浅中带着些傲娇的意思。 用个通俗一点的形容词就是—— 欠扁。 云飞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让万俟靖产生这样的误会,不过她还是开口说道:“没有,我只是——” 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万俟靖打断了。 万俟靖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不用解释的,我都懂,毕竟你年纪这么小,又是个娇生惯养的贵女,害怕进军营很正常。放心没事,你不用进去,在外面等着我们就行。我会跟皇祖母解释的,你不用担心皇祖母责备的问题。更何况这一趟来是要考验万俟琉的,你进去与否没有关系。” 云飞雪听着他这一串古怪的理论,好像把万俟靖这个神理论给他糊回去,最好糊万俟靖一熊脸,不过她还是暂且忍住了,转而问道:“你不是刚刚还叫我害怕的话躲在你身后吗?现在怎么又让我不要去了?” 万俟靖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心虚之色的回答道:“因为我发现我错估了你的胆量。” 她反问道:“你从哪里发现的呢?” “从你的表情。” 她笑了,十分好笑的看着万俟靖,笑声十分的欢快,让万俟靖的脸色越来越黑。 她慢吞吞的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你小小年纪眼睛已经不好用了。难道你没有看出来我的表情其实是迫不及待?” 她说完了之后,扭头看着一旁走过来的万俟琉说道:“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呀,我好期待。从前总是从书上看一些军营的事情,如今能亲眼见识真的很期待。” 第128章:你别胡说 万俟靖的脸色又黑了下来。 他被红果果的打脸了。 好,其实他承认他知道云飞雪估计不太会害怕。云飞雪年纪虽然小,但是又聪明有狡猾的像只小狐狸,胆子大又滑不溜手,真的不一定会害怕军营。 而且他其实也看出来了,云飞雪的表情之中并没有害怕。 但是他就是不太爽快,不想让军营里面那些糙汉子看到她……哪怕她换了衣服还涂了脸也是一样的。 云飞雪和万俟琉走到了一边,他依旧站在原地。 此时原本离他有点距离的夏侯尧走到了他的身边说道:“殿下,你有没有发现你的目光总是随着云小姐转?” 万俟靖听后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就否认这件事情,“你别胡说。” 夏侯尧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温和的表情,不置可否。 万俟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夏侯尧,轻笑了一声说道:“不管你看到了什么,联想到了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如果敢说出去……别怪我不念情分。”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万俟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却给人一种无端的冷意,那股冷意仿佛从背脊升起,一直凉到了心间。 夏侯尧这次恭敬地低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万俟靖随后没有再管夏侯尧的事情,反倒是对于夏侯尧刚才说的话深思起来。 他的目光……真的经常看她么? 为什么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个事情。 于展亮很快就回来了,告知他们可以进入。 他们这次去的建康军营为常规的都城防御驻军,负责保护万俟王朝都城的安全,故而能在此担任将领的都是万俟峰的亲信,品级不一定很高,但是恩宠却十分的优渥。 这里是驻军都城旁的军营,相对看着并没有那么的血腥,但也十分触目惊心。 入目所见,并没有万俟峰口中那些将士们美好的谈天说地,也没有高歌的士气,有的只是冷静和肃杀。 如果说皇宫里,世家中,酒宴上,都是一番华服美食和觥筹交错的热闹与纸醉金迷,那么军营里就只有苍凉和肃杀。 虽然她心里面早就有了准备,但是看到的时候仍然免不了吃了一惊。 军营四周以高高的木墙阻隔着外界的视线,木墙约莫两米多高,足以遮住军营中普通的人和一些帐篷。 “军”字形从“车”从“勹”,是会意字,形容用车包围成圈,这是古代军队一种普遍的驻扎形式。古代战争常见的为行车战,一般是用四匹马驾车,军队驻扎时,就把战车排着围起来形成营垒,以防止敌人袭击、这就是“军”。营垒开口处是营门,营门是把两辆车的辕朝上竖起,相向而立形成,这就是所谓的“辕门”。 同样的,军营四个角都建有一座高高的木台,木台之上有士兵巡逻,同时每个木台上都放有可以点燃烽火的铁盆。 虽然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十分为人诟病,但烽火却不失为一种在战争时期传递讯息的有效手段。 利用烽火传信,以求谋得战场先机。 军营里大大小小的搭着无数的帐篷,一眼望去最起码有上百个,她数都数不清。 这还只是驻扎都城的一个军营,除了这个军营之外,还有好几个呢。 都城的驻军十分的纪律严明,偌大的军营除非必要并没有人讲话,每个人都静默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或站岗执勤,或顶着烈日操练,一举一动都充满着纪律。 这里没有任何的美丽华服,没有任何的佳肴美食,士兵们都穿着统一的制式军服,大热天汗流浃背的站在太阳下站岗或者操练。 是一种看得到的辛苦。 不同于上次看到的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的感觉,士兵比农民多了一种鲜血的洗练,有种肃杀的感觉。 军营的环境很苦,几乎所有的士兵都晒得很黑,有的士兵的脸上甚至已经晒爆了皮,但是他们却无法顾及自己被晒伤的脸,依旧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一切。 因为在军营里面,晒伤根本不算什么伤,自己能好的。 军营里的任何物资都是有限的,药材要留给救命的人,晒伤这种小事情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但是这些晒伤却让没怎么见过穷苦百姓的万俟琉心酸了起来。 更让人心酸的是,士兵们普通都很瘦,有些是一种不太健康的瘦,能看得出来是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导致的面黄肌瘦。 看到这一系列的情况,他们四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沉重,万俟琉咬着唇,目光中带着些许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于展亮对于这种情况就当做视而不见,径自带着他们去了军营中几个要看的地方。 第一个要看的地方就是伙房。 伙房建在营地的旁边,方便将士们吃饭歇息。 此时正值上午,士兵们操练的操练,巡逻的巡逻,站岗的站岗,伙房之中只有忙着做饭的人。 军营的伙食十分的简单,宋朝以前,一般炊具都是陶器,极少有铁锅。陶器最适合煮粥,而不适合炒菜。加之,这里是驻军并不是游击军队,没有放牧和田猎,食物只有一种简单的粥。 粥也并不是什么白米粥,而是粟米和粗粮粥,熬的很稀,一根筷子房子里面都立不起来。 粥里面有些许的豆类和野菜,但都很少,平均一碗粥能分到两三个豆子一片野菜就差不多了。 吃的十分的简单。 简单到了营养都不均衡的地步。事物里严重缺少脂肪和蛋白质,难怪士兵们都面黄肌瘦,有这样的饮食结构,又怎能不出现那样的脸色。 将士们的伙食都只有这一样,简单的让他们这些锦衣玉食惯了的人都看不下去。 此时于展亮说道:“主子交代过,让几位尝一下军营里的伙食。” 于展亮说完之后就示意一旁跟着他的一个士兵给他们每人弄一小碗。 一旁跟着的士兵也不知道这几个小娃娃是什么来路,只知道上面交代要好好照顾,于是特意去挑了几个卖相比较好的粗陶碗,让人用热水烫了一下才给他们盛了一点粥递给他们。 第129章:军营见闻 粥是热气腾腾的,大热天端着一碗热粥让他们的脸颊都微微见汗。 他们四个人端着碗,谁都没有先喝下去。 云飞雪端着粥,心中无奈的感叹,她幼小又脆弱的肠道和胃部以及刁钻的舌头都被各种美食养的很挑剔了。 她知道这碗粥是将士们的伙食,自己应该品尝一下同甘共苦,但是她就是有些喝不下去。 这碗粥散发着一种古怪的味道,不是谷物的香味,反倒像是一种莫名的苦味,让她觉得自己端着一碗翔。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干了这碗翔。 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打算一口闷的时候,发现一旁站着的万俟靖十分潇洒的抬起手腕将粗陶碗放在了自己的唇边喝了下去。 纵然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服,万俟靖也能给人一种俊逸的感觉。粗布衣袖挥舞翻飞之间,万俟靖已经喝完了。 他喝完之后就把碗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士兵,看着依旧没有动作的万俟琉和云飞雪,露出了从容又带着几分傲娇的笑容,“要不要我帮帮你们两个?” “不用。”万俟琉一听万俟靖的话,气立刻堵上来了,十分干脆的也来了个一口闷。 于是就剩下云飞雪和夏侯尧了。 万俟靖的目光又落在了夏侯尧身上,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从小锦衣玉食又是大病初愈肠胃娇贵,我行行好就当可怜你,替你分担了。” 云飞雪:“……我已经病愈了很久了。” 她说完之后也自己喝完了。 万俟靖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微沉。 其实他是真的想帮她喝了的,不知怎么的他一想到她那么娇嫩的身子要吃这种粗糙的十五,心中就十分的不自在。 可惜云飞雪没领他的情。 她喝完之后感觉自己的嗓子一阵疼痛。 这周里面的粗粮和豆子完全没煮烂,硬邦邦的就喝下去了,真是一种难言的感觉。 她喝完之后,一旁的夏侯尧也喝完了。 于展亮让人收了碗筷,带他们去下一个地方。 是士兵的营帐。 太后想让他们看看士兵平日里休息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建康的军营属于驻军营,而不是行军营,士兵们常年驻守此处,比急行军时候建起来的行军营条件相对好很多。 同样,这里也不是天子身边的最高保卫人员,是在皇帝身边的贴身护卫——禁卫军的军营,所以条件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们并没有看将领的营帐,而是去了此时空无一人的普通士兵营帐。 普通士兵的营帐位于整个营地的边缘,守卫着处在中间的将领们那巍峨的营帐。 士兵的营帐几乎都长的一个样,帐篷地下搭着木架子,防潮防雨。 他们踩着木架子上的两个木台阶走到了帐篷外。 帐篷最简单的帐篷,上面包裹了一层古代的防雨材料,只有防雨功能,并没有任何保暖的功能。 此时于展亮已经走到了帐篷的门口,先掀开帘子向里看了一眼,之后对他们说道:“几位主子,可以进去了。” 万俟靖这次没有多话,第一个走了进去,之后跟着的是夏侯尧,最后才是万俟琉跟她。 她是最后一个进帐篷的,一进去就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味道。 是一种混合着汗味臭味以及种种不同的味道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让她闻了之后忍不住有些作呕。 她忍住了,之后细细的打量着帐篷里面。 帐篷里面的结构十分简单,一眼看去就一览无遗。 帐篷里放着用木架子搭的床,床上面放着许多铺盖,铺盖也许原本是浅色的棉布,但是此时一眼看去,隐隐有着发黄变黑的迹象。 床铺一边是木架子,上面放着一些衣服,衣服下面是鞋子。 除此之外帐篷里别无他物。 这种条件,比之云府粗使下人的住处都有所不如。 更别说现代军队的住宿条件。 云飞雪看的心底一阵阵的发寒,现在军事化管理的军队,住宿吃穿都是杠杠的,在古代,军人的地位很低。 有些朝代,军籍还被认为是贱籍,很士兵都梦想拜托军籍。看到这样可怕的条件,她很理解为什么无数人想要摆脱士兵这个职业。 她心中有些悲悯。 但是古代这个时代造就了这样的事情,她不是拥有逆天金手指的穿越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女,很难改变这样的现状,影响历史的进程。 她只能,尽己所能的做好一点。 于展亮让他们几个看了士兵的营帐,之后又带他们去军营别的地方看了一下,甚至还远远地看了士兵操练的场景。 之后,他们才离开。 离开的时候,他们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万俟琉更是苍白脸色,咬住嘴唇,几乎一言不发。 他们此时正走出军营的路上,她和万俟琉走在万俟靖他们的后面,留意到了万俟琉的脸色之后,有些担心的问道:“怎么了?” 万俟琉摇了摇头,苦笑道:“没事,就是心里有些难受,没想到父皇给我讲的那些故事,背后都有这么凄惨的场景。”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哪里会只有风光。相传汉武帝时期为了得到大宛国的汗血宝马,数次出征大宛国,共派出十几万大军。虽然得胜并且抢到了不少汗血宝马,但最后因为后勤供给不足,回来的不足一万人。战场哪里能只有风光的故事,很多都有凄凉和悲惨。公主还是不要想着去战场了,战场真的很残酷。” 谁知道她说完了这番话之后,万俟琉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的扭头看着她,说道:“飞雪,你懂的真的好多,你连这些都懂。我去燕北如果带上你,我就不用怕不懂这些了。” 云飞雪:“……” 等等,这个熊孩子是什么逻辑?难道这个熊孩子还没有放弃要去燕北的想法? 而且…… 她无奈的看着万俟琉说道:“我是你的伴读,难道你去燕北,我还能不跟着一起去吗?” 万俟琉一愣,随后恍然大悟一样的说道:“飞雪,你说得好有道理哦。” 第130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她对万俟琉的话一脸黑线,表示十分忧桑。 万俟琉这家伙果然没放弃去燕北的想法。 她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但是转瞬却微笑了起来,跟着万俟琉走着。 经过刚才那么一打岔,万俟琉的情绪明显没有刚才那么低落了。 原先她不敢相信万俟琉能真的坚持下来,一直为了去燕北抗争。 但现在万俟琉明显十分坚持,而且也有些希望,她也可以幻想一下了。 其实……如果能去燕北,也真的很不错。 许多贵女也许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走出建康,她能去燕北已经机会难得了。 当然这个前提是,万俟琉能够说通太后。 于是乎,万俟琉为了说通太后,坐马车回道皇庄,他们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她重新见到了太后,就一脸严肃认真的对太后说道:“皇祖母,我看到了军营,知道了你想让我看的是什么。我看完之后,还是决定去燕北。” 太后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道:“为什么?” 万俟琉一本正经,一五一十的说道:“皇祖母,我知道我之前那些单纯凭借练剑,就想上战场保家卫国的想法很幼稚。但是父皇一直教导我说人总要有些梦想,就算身为女子也要有自己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去战场看看,就算不能做什么,也不枉此生,如果能学到一些事情就更好了。皇祖母,公主的生活看似荣华富贵,却丝毫不自由,我想去……外面看看自由的地方,想实现一些自己的梦想,要不然我会一直不甘心的。我知道燕北苦寒,军营贫瘠,但我愿意吃这些苦,只求皇祖母成全。” 万俟琉这番话说的十分情真意切,让坐在一旁的云飞雪都动容了。 她扭过头看着万俟琉,不知何时那个从前一直嚷嚷着练剑,看似有些凶悍假小子气质,实则性子单纯活泼的万俟琉……已经长大了。 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能追寻梦想,希望上战场,乃至保家卫国。 这几年万俟琉成熟了许多。 万俟琉受万俟峰的影响很大。 但是,如果万俟峰是这样的前卫的思想,没有对女子的歧视和束缚,又怎么会喜欢上皇后那样三从四德的女子。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跳,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一些万俟靖生母的真正性格。 她垂下眼睑,没有继续想下去,反倒是跟着万俟琉一起听太后的话。 太后听了万俟琉说的话之后,良久才说道:“皇上果然把你的性子教养的很野,你们几个先下去,我有话跟琉儿说。” 万俟靖此时站起身子,带头应了一声“是。” 随后他们三个鱼贯而出。 万俟靖走到了画廊之处,站在回廊的阴凉下,垂眸看着不远处的花,一言不发。 夏侯尧此时很识相的走到了远处的树荫下,仿佛在研究树木的构成。 树木的阴影打在了他的侧脸,让他的表情显得有几分静默神秘。 云飞雪此时站在他身旁不远处有些进退两难。 走近一步就距离他很近,如果退开有种不想跟万俟靖说话的嫌疑。 就在她有些为难的时候万俟靖替她做了选择,他扭过头来看着她说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些战争的故事的?” 她楞了一下,随后说道:“看看史书,偶尔听女先生和爹爹讲,差不多了。” 万俟靖垂下眸子,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懂的真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多很多。”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想要缓和气氛,“因为我从小就聪慧过人嘛。” 万俟靖见状抬起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表情忽然带上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斜睨着她说道:“你刚刚是不是很紧张,怕我把你怎么样?” 她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警报解除了,忽然之间又好气又无奈,这家伙情绪来了就吓她一下,哼。 她吐了吐舌头,别开头说道:“谁怕你了,你不敢把我怎么样的,我可是有爹的人。” 对的,在这种妥妥的拼爹的古代,她有云敬敏那种好爹已经算是成功了一半。 万俟靖听的有些好笑,“你就嘴硬。” 她撇嘴,“才没有呢。” 她话音刚落,忽然听到万俟靖说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低的让她几乎都因为是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但是这次万俟靖却没有再那么好心的回答她,反倒是几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敲了敲她的头说道:“说你有个好爹。” 她在心中吐槽,这家伙明明刚才说的不是这句话。 算了估计这家伙不好意思了,她还是善良点别拆穿了。 于是她带着那种我一切都懂就是懒得拆穿你的神情看着万俟靖,让万俟靖渐渐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他忍不住转过了头换个话题说道:“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她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你刚刚不是在看花朵吗?” 他没好气的扭头看着她说道:“我是认真的在跟你说事情,你不要顾左右言他,一句实话都不说。” 她听后顿了片刻,之后才说:“我确实不知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有一种沉重的感觉,“我在想军队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听下去。 万俟靖却没有管这么多,继续说道:“你也是知道的,目前国库并不如何的宽裕,三国和晋朝连年战乱,民间很多都十室九空,就算我们休养生息,但也不是几年之间能够解决的问题。现在国家人少,税收不好,国库没有收入,军需并不充裕。这件事情父皇一直很头疼,却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她这次低下了头,悄悄退后一步,“我觉得你不应该跟我说这些,我是……云家的孩子,是世家的人。” 万俟靖此时侧头看着她,平静的说道:“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应该。” 她抬起头,表情十分惊讶。 第131章:府兵制 他继续平静的说道:“虽然你十分调皮狡猾,但是还是相对值得信任的。” 她嘴角抽搐片刻,万俟靖你说别人可信的时候能不先加上一串批评吗? “而且。”万俟靖又说道:“当时是你告诉我三十税一的事情,并且提出了一些想法,虽然都是一些初步简单并且幼稚的想法,但是却能给人一些启示。”她表示无语,她现在很确定万俟靖这家伙并不是来夸奖她的,而是来损她的。 万俟靖的损人之路还在继续,“这次的事情我想问问你的意见。我并不希望你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来解决军需的事情,你说说看你的童言无忌就好,也许能给我一些提示。” 她听后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 万俟靖这家伙就是一个傲娇自大又臭屁的小孩子,她没必要跟一个还没到十岁的孩子吵吵。 要争,那也得她打击的万俟靖说不出话来才行。 原本她很同情那些士兵将领,那么艰苦的条件之下还要保家卫国打仗,她还想出点有用的注意呢。 但是被万俟靖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她就有些没心情了。 不过没心情归没心情,该帮的还是要稍稍帮一下。 她要看看这个一本正经的自恋狂能有什么好办法。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一脸求知欲的问道:“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或者想法吗?” 万俟靖这下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军需不够,养不起士兵,就只能让百姓自愿从军。” 她一边听着,一边用眼神示意万俟靖继续说。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沉,“我并不想我父皇效仿前朝的皇帝,做一个不顾百姓意愿的君主。父皇想让百姓真的自愿从军,必须要给那些自愿从军的百姓一些优待。” 她配合着问道:“那么然后呢?” 万俟靖侧头看着她,“然后就是问题所在,要给百姓怎样的优渥才可以,父皇有几个想法,我也有几个想法。”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打听万俟峰的想法,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于是她直接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呢?” 他淡淡的说道:“我想了几个方法,我自己最看好的是抵税这个办法。” 她听后呆呆的看着万俟靖,随后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知道的……我祖父和皇家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好,你告诉我,就不怕我做些什么吗?” 万俟靖听后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用一种鄙视的口吻说道:“云小十,你果然是看着机灵实际上很蠢笨的人。我万俟靖不是那种是非不分好坏不辨的人。我会自己去看你值不值得信任,在商量这点事情上,我觉得你是值得信任的。” 她听后,心中有些酸酸涩涩的,感动,也有些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知道万俟靖其实对她不错,但是她内心深处还是对万俟靖抱有些许的戒备,原因很简单:万俟峰想方设法想要瓦解世家的地位,搞不好还想弄死她全家,而万俟靖是万俟峰一手培养的继承人,说不定会继承万俟峰的一些想法。 因为这样的原因,她一直无法对万俟靖彻底交心。 但看现在万俟靖的样子,却好似并没有防备她,连这种政事上的想法都愿意跟她谈论。 这也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没想到万俟靖这个“小孩子”倒是比她这个“大人”看的开许多。 她微微勾起唇畔,随后问道:“你想如何抵税?” 万俟靖此时却是摇了摇头,“我没有具体的想好,只是有一些大概的方向。你之前说过,朝廷规定三十税一,但是真正税到百姓头上的也许是十税一,也许是七八税一,这些中都是损失在官员们手中的钱财。如果抵税能减少这部分损失,我觉得一举两得,但是没有更好的思路。” 她听后心中十分吃惊。 万俟靖说的,就是唐朝贞观年间才正式确立下来的府兵制雏形。 虽说只是一个很基本的雏形,但是在晋朝之后演变出来的万俟王朝这个时代,能被万俟靖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想出来,能从他的口中说出,足见他的政治和治国才能。 万俟靖……仿佛天生就应该做个帝王。 尽管府兵制也有种种的缺点还有弊端,但是却很适合现在国库空虚并且不是包税制的万俟王朝。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仍是难掩心中的震惊,她有种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千古一帝的崛起路程的感觉。 这种感觉十分复杂,她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沉吟片刻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兵役制度?” 他问道:“哪种?” 她仔细斟酌着用词开口说道:“如果有一种士兵,不需要一直服兵役,国家不需要一直给他发军饷,他只在战时服从征召出战,只要出战就可以减免他名下田地的税。但同样的,你们也不需要养他。” 这样直接点对点的操作,避免了税收的层层剥削和军需用度的层层剥削。 是一个很直截了当的办法。 李世民的府兵制就是由此而来。 她没有说太多,也没有描述的太详细,但是万俟靖却仿佛被一下子点透了一样,他的眼神有一瞬间亮了起来,立刻开口说道:“你说的是不是类似民间短工制度的兵役?战时需要再出战,按照出战的时间和功绩等免除徭役,真有才华之人也可以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她听后顿了顿,点头。 府兵制虽然比短工高端大气上档次许多,但是说起来某些方法和原理倒是差不多的。 万俟靖……真的是一点就透。 此时的他仿佛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一样的兴奋,脑子里涌现出不同的想法,同时跟她商量道:“你说该免除多少合适,这种兵役制度是什么人都入选,还是要有个考核标准?” 她想了想,慢吞吞的说道:“其实我觉得……目前来说,肯来做这种士兵的,都是家里有些家底的。” 第132章:絮絮叨叨的八婆 万俟靖听后思索片刻,觉得她说得十分有道理,用一种崭新的,略带赞赏的目光看着她,“你说的没错,现阶段肯来做这些士兵的,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诸如新晋崛起却定品无门的寒门,或者是从汉朝末年到现在凋零的世家大族,或者是现在世家大族里不得志的旁支……他们这些人能够供给家族子弟参军,并且参军是自带钱粮,无需朝廷提供。” 万俟靖越说越激动,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耀眼的神采。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万俟靖。 在她眼中,他一直都是一个傲娇自恋的家伙,她极少见到他处理政事时候的模样。 她没想到……万俟靖在处理政事之时居然会是这样一幅神采。 他身上有一种自信的光芒,年纪虽小却让人不容忽视。 他的面容仍然带有几分稚嫩,但却依稀可见将来长大之后的绝世容颜,他棱角分明,眸光深邃,眼中带着高傲和坚定又十分自信的光芒。 是一个性格鲜明,绝对不容人摆布的绝色美男,蓝颜祸水。 他有眼光,有动力,有想法,敢于创新,有一个皇帝父亲在背后支持…… 这样的万俟靖,真的是他们这些延续了几百年的世家能够应付的么。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心情颇为复杂,竟然又有了几分——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感觉。 万俟靖说的那些都对,把她有些犹豫又没有说出口的事情都说了。 战乱时很多世家都人丁凋零,一蹶不振,夏侯家混成现在这样都算好的,更多的世家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就是汉朝时期十分风光的一等世家杨家,就是杨修所在的杨家。杨家从前连司马家都看不起,后来还不是因为战乱和政治斗争,几乎消失的无影无踪。 曾经的世家大族残留的一些血脉很缺少一个崛起,或者说衣锦还乡的机会。 府兵制也许可以给他们提供这样的机会,也可以……让万俟峰自己多网罗人才。 他说的很对,她只能微笑的聆听。 万俟靖终于说尽兴了之后扭头看着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眼光看着她。 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和惊讶,他的表情也不再是以往的傲娇和自恋,以及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的目光中都透出认真和正色,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锐利和洞察。 她知道万俟靖心里在想什么。她这次的提议跟上次三十税一的情况不一样,上次三十税一她可以说是恰好碰上了,听父亲说过,在书上看过。 这次说的……比上次具体,实际。 而且没有任何人能给她当借口用了,云敬敏也不行。 万俟靖在上次纳税的事情上放过了她,这次却不一定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并不多么的后悔。 能帮助那些可怜的士兵。 而且……她有一种直觉,万俟靖也许并不会对她怎么样。 她已经无数次表现的跟普通的小孩子不一样了,他也没有如何作为。 更何况,刚才他都敢把想法告诉她了,显得那么相信她。 除非万俟靖想杀人灭口,不然她才不怕。 就算她杀人灭口,她也不是没依靠的人,她有爹,有个好爹。 能拼爹的感觉真的很爽。 想到这里,她弯起嘴唇笑了起来,笑得很甜。 但是她笑了,万俟靖却眯起眼睛,脸色忽然之间冷了下来,声音冰冷的问道:“你到底是谁?从哪里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他的声音十分突兀的冰冷起来,目光凌厉,隐隐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她被吓了一跳,张口说道:“我……” 她说了一个“我”字之后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气氛慢慢地紧张起来。 但就在气氛变得二十分紧张的时候,万俟靖忽然笑了。 这个笑不像他往日里那慵懒或是漫不经心抑或傲娇的笑容, 这笑容显得十分得意洋洋,像是一个诡计得逞的狐狸,笑容中都透出了恶劣。 如果万俟靖有尾巴的话,那么此时他的尾巴一定得意的翘起来了。 这个可恶的家伙! 她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很好,她一个成年的穿越人士,被本土的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娃娃给耍了。 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重重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再也不想搭理这个驴肝肺的家伙了。 她真是好心没好报,下次她再也不给这家伙出主意了。 万俟靖见状挑眉,一个跨步就走到了她的前面,声音依旧带着些许的笑意,“小丫头生气了?” 她抬起头,没好气的说道:“你谁呀,我不认识你,别挡在我前面。” 他的唇畔噙着一丝笑意,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打了一场胜仗的人,十分的满足,完全不计较她这点小脾气。 他耐心的说道:“云小十,你认识我的,我是三皇子万俟靖。刚刚是跟你闹着玩的,小女孩子不要气性那么大。” 她冷笑片刻,随后说道:“我并不想理你。” “没事,我想理你。”万俟靖从善如流的接口,“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也会被吓得变了脸色,我还以为你已经修炼成了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小妖精了呢,没想到高看你了。” 她抬头蹬着万俟靖。 万俟靖却接着说道:“你知道你刚刚真的很好玩吗?你的脸色都吓白了,而且……你瞪眼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以后要多瞪眼,不要总是假笑或者装小大人。” 他刚刚是真的觉得她的表情可爱极了,乌黑的眼珠瞪得大大的,里面映出了他的影子。她的脸比平时更白,玉雪可爱。 让他情不自禁的起了顽劣之心。 但是请恕云飞雪不能理解万俟靖这种恶劣的玩笑,她听后,十分直接的说道:“从来没看出来你是个絮絮叨叨的八婆,你说说这么一堆话。” 他的表情顿时僵硬了片刻,八婆? 那是什么意思,直觉不是什么好词。 他思考着,一时之间慌了神。 她则趁着这个机会飞快地走开。 他刚想追上去,却发现万俟琉已经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看情况是跟太后谈好了。 第133章:霸道总裁堵路 云飞雪凑到了万俟琉身边,夏侯尧和太后也都来了,万俟靖就算再想说什么也没没机会,只好老老实实的过去。 万俟琉的表情略显开心满足,看来刚才是她说服了太后。 太后对他们摆了摆手直接的说道:“我真是老了,如今你们这群小娃娃的想法我也弄不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想管这么多,你想去就去,我会跟你父皇交代清楚的。” 果然,万俟琉听了太后的话之后,十分开心的凑到太后身边说道:“谢谢皇祖母,孙女最喜欢皇祖母了。” 太后点了点万俟琉的额头,没好气的说道:“你少给我添点麻烦就行了,不用最喜欢我,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太后嘴上虽然责备着万俟琉,但还是让人给他们准备饭食。 吃过饭之后他们就离开,回到了行宫 之后几天看似一切平静。 万俟琉去燕北的事情太后说等他们从行宫走了再跟万俟峰说,所以这几天暂时风平浪静。 云飞雪看着没什么不同的,她每天都跟万俟琉有说有笑的,整个人看起来正常极了。 但是万俟靖却觉得她不正常,原因很简单。 因为云飞雪自从那天之后,没有再跟他说过一个字。 偶尔他找机会凑过去跟她讲话,她都扭头走开,而且她跟万俟琉几乎像是连体婴一样的每天出行皆在一起,万俟靖靠过去没说几句话她就跟着万俟琉一起走了。 刚开始的时候,万俟靖发现云飞雪不怎么理会他,他觉得没什么,大概就是小孩子闹脾气。 好,他心中也不是觉得没什么,也是有些不自在,有些他不肯承认的担心,但他总归觉得……小孩子闹闹脾气就过去了。 但是几天之后他发现事情大条了。 他原本认为小女孩子的脾气,随便哄一哄就过去了,就像从前对万俟琉一样,万俟琉这家伙还不是经常跟他闹脾气,但是万俟琉却是给点好处就上钩的人。 可是云飞雪不一样…… 这家伙,十分的难搞。 不仅不理他,一直跟他赌气,还发动万俟琉怼他。 小女孩子们之间的情谊很难以理解,喜欢亲昵的凑在一起,还喜欢一致对外。 弄得他现在好像孤家寡人一样。 原本他很看不起这些不理人之类的手段,觉得很无聊。 但是现在事实告诉他,还是很有用的。 他有许多话不知道要跟谁说,跟皇后说怕她听不懂,跟夏侯尧说总觉得隔一层,跟万俟峰说又怕想法不够成熟被父皇训斥,至于万俟琉就更听不懂了。 想来想去只有云飞雪最合适…… 可是云飞雪不理他。 他越来越觉得有一种心慌焦急,浑身不自在的感觉,他忍了忍,忍了两三天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在他发现云飞雪依旧不理他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出手把她堵在了半道,强迫她跟自己面对面的交流。 行宫中的生活比在皇宫里自由了许多,同时也多了很多的乐趣,一群公主皇子凑在一起聚会宴席的时间多了几分,不过这种宴席上她一般都是跟着万俟琉随大流的凑热闹。 有时候,他们也去行宫里的湖上泛舟,好不逍遥自在。 诸如云飞雪被万俟靖堵路的这天,她刚跟万俟琉泛舟完,万俟琉去练功了,她腿软的要走回去歇着。 难得她跟万俟琉两个人没做连体婴,没做连体婴的原因是俩人体力差距太大。 有的时候,先天条件真的不能不服气,清师父都看了她的根骨,说她的根骨不适合练武,只能学些招式强身健体。 而万俟琉却是个练武的好材料,所以每次她在强身健体的时候,万俟琉总是一步步的成为武林高手。 听说她这个是打娘胎里面带出来的先天不足,毕竟宋婉夕生她的时候动了胎气,而且也难产了。 这真是一个悲剧的事实。 o╯□╰o 所以,悲剧的她被万俟靖堵了。 万俟靖堵人很有水平,让她防不胜防。 给她领路的是泛舟之处的小宫女,并不是她的亲信,不过她身后跟着春风和咏梅,她起初也没留意。 直到后来咏梅说道:“不对,这不是回坤宁阁的路。” 前面的一个宫女头也不回的说道:“对不起,云小姐,殿下吩咐奴婢把你带到寒山阁去。” 咏梅又问道:“哪个殿下?” 这次宫女没有再回答了,而寒山阁已经近在眼前。 很好,这次不用宫女回答她也知道是哪个皇子了,不就是万俟靖那家伙么。 她真没想到,她打定主意最近不怎么想搭理那家伙,那家伙反倒是死心眼的往上凑,看她一直不搭理,连使唤人把她带到偏僻的地方堵住她这种办法都想出来了。 寒山阁虽然在坤宁阁一旁不远处,但因为寒山阁这里看的是冬日的风景和雪山,夏日这边景色不好,人迹罕至。 所以万俟靖就挑了这么一个距离坤宁阁比较近,不容易让她察觉到路线不对的地方,指使宫女带她来这里。 万俟靖,你丫熊的,泛舟的地方都能找到宫女帮你做事。 之间某个很熊的熊孩子挥了挥手,那两个路人甲的宫女就离开了。 万俟靖身后站着熟悉的小梁子和另外几个太监宫女,呼啦啦一大帮人…… 而她这边,只有两个人,会武功的水晴水艾还不在。 这场面妥妥的是——敌众我寡。 万俟靖眼神平静的看着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声音中带有一定的压迫性,他淡淡的说道:“退下。” 云飞雪:“……” 她总有种自己被霸道总裁堵着路不让她走的既视感。 不对,万俟靖不是霸道总裁,应该是霸道皇子。 此处应有王八之气来烘托霸道皇子的气势。 咳咳,歪楼了。 她打住了自己的奇思妙想,扭头看过去,春风听到万俟靖的话之后眼神有些犹豫,而咏梅岿然不动。 她在内心低叹了一口气。 果然……春风的性格过于绵软容易服从,咏梅才是一个不畏强权的忠心好丫鬟。 第134章:君子之交淡如水 不过好在春风和咏梅都给她面子的没有动,这让万俟靖不高兴的眯起了眼睛,就在万俟靖想再说一次的时候,她开口说道:“退下。” 万俟靖找她估计没什么大事,说破天了可能就是之前闹别扭的事情,为了这点小事没必要让她的丫鬟和万俟靖硬刚。 万俟靖见她发话了,眼神中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挥手也让自己身后的一群太监宫女退下了。 小梁子退下的时候还特意去了春风咏梅那边,把他们两个拉的远一点,免得她这个被霸道皇子堵路的女主人公的丫鬟不识相,忽然出来打扰。 万俟靖见周围都清净了,缓步走到云飞雪的面前,轻哼了一声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和不自在,“你为什么这几天都躲着我?” 她轻笑了下,“三殿下,说躲着有些太夸张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我不是血亲,理应避嫌才是。” 万俟靖听后却是慢吞吞的说道:“可是……你还没到七岁呀。” 她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好无懈可击的理由,反驳的真是太棒了,她的确还没到七岁。 万俟靖见装,露出了略显得意傲娇的笑容,意思就是你别挣扎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 不过她却是说道:“就算我还没到七岁,也是需要避嫌的。我毕竟是四公主的伴读,和皇子身份不对等,走的太近会被人认为是攀高枝。” 万俟靖平静的回答:“云家什么样子不用我多说,你是云家的女儿,又怎会被人认为是攀高枝。” 她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万俟靖,“原来殿下也知道我是云家的女儿呀。” 他看到她的表情之后,顿了片刻,神色慢慢的沉静下去问道:“我一直知道你是云家的孩子,是云敬敏云大人的女儿。” 她说道:“既然殿下知道,那么点下应该就知道我们现在没什么可说的了。” 万俟靖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低了下去,“你到底在闹什么?” 要是别人敢跟他闹这种无聊的事情,他劝了之后还不改的,他一定懒得理会,但是不知怎的她闹起来他就是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她听后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如果不说清楚的话,他大概不会放过自己的,于是她干脆的说道:“殿下既然知道我是云家的女儿,那就应该知道云家跟皇家的关系。我们不需要在这里粉饰太平,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祖父把我父亲这一支送到了你这边,但是我毕竟姓云,能对你一个姓万俟的人提出那样你觉得行之有效的建议,说出那样计策,我是需要勇气和信任的。但我说了之后,你却拿着这件事情开玩笑,这让我觉得你并不如何重视。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对你敬而远之。” 好,说白了她就是被戏弄的矫情了,她一番真心真意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却想着吓唬她玩。 这让她心中十分的不得劲儿,于是她生气了。 但她生气的结果也没把万俟靖这家伙怎么样,原则上说来他也没什么大错,就是戏弄了她一下下。 所以她只打算晾晾他。 如果这一晾让他们两个从此关系疏远,那也只能说明……他俩压根就不适合交朋友。 万俟靖听到了她这一番话之后思索了片刻,沉吟着问道:“你是这么想的么?” 她点头。 他低下头,认真的打量着她的脸色。 她的脸色比起上次被吓白了的模样,多了几分红润,白里透红,睫毛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的,她身形纤细的站在树下,如同一幅优美的仕女图。 这样的她,确实比之前吓白了脸色的模样好看了许多。 再回想她说的那些话,他心底隐隐生气了一股愧疚之情。 好像……他那天确实有点过分。 她一番心意的帮他,他却是想着戏弄。 他垂眸,随后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漫不经心,“抱歉,我下次注意。” 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听到了啥? 万俟靖在道歉? 不是,这个傲娇臭屁的家伙在道歉? 她目光眨也不眨的看着万俟靖,把这家伙看的越发的不自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别开头,十分傲娇的说道:“别以为我是怕了你才道歉的,我是看在你给我出的那些注意的面子上才这么说的。”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这是他第二次听到万俟靖道歉了,这次他的道歉和上次还不太一样,上次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有错,所以道歉才比较痛快,这次他不认为自己有多大的错还能道歉…… 已经算很难得的低头了。 不错不错,值得鼓励。 如果他道歉的态度不是这么的傲娇的话,那就更好了。 万俟靖都服软了,她也不能太斤斤计较着不放,所以她干脆的说道:“好,原谅你了。” 他扭过头没好气的说道:“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女孩子是怎么想的,一点点小事要记这么久,比万俟琉那家伙还难搞。” 她笑着说道:“那你可以不用搞呀。” 谁知道这家伙看到她原谅了,觉得警报解除,又开始恢复了往日里那副模样,带着几分慵懒,慢条斯理的说道:“不搞定最难搞的,又怎么能显示得出我的能耐。” 她看着万俟靖那副装X的模样,忽然又不想这么简单就放过这家伙了。 于是她慢吞吞的说道:“我刚才虽然说了原谅你,但是你是不是应该有些补偿?” 万俟靖听后目光有些古怪的看着她,刚想说什么,却被她的话打断了,她十干脆的不让他开口,直接自己说道:“我相信三殿下是个懂礼数的君子,知道道歉要有诚意这种礼节。刚刚三殿下只是口头上说了抱歉,三殿下应该以实际行动来表示道歉这才能彰显三殿下的风度。相信三殿下如此谦谦君子,绝对不会吝惜实际行动。” 她说完之后,就感觉他的脑门子上落下了一片的黑线,“君子之交淡如水,何必贪于俗物?” 第135章: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她十分淡定的说道:“我是女子,不是君子,所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万俟靖露出了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我相信你是一个有内涵的高雅女子,并不是孔子口中的那般女子。” 她摇头,施施然的说道:“你错了,我就是那样的女子。” 万俟靖:“……” 本轮PK,由于某人喜欢端架子装X,要做出一副翩翩君子的表象,被某个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里面的女子PK掉。 跟这种喜欢争论又极为要面子要风度的人争,简直不要太简单嘛,只要拿捏住对方的死穴就可以了。 于是乎,落败的万俟靖只能悻悻然的说道:“好,你要什么。” 这次轮到她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用一副十分大度的口吻说道:“素闻殿下花花不错,既然殿下如此喜欢寒山阁的景色,那么还请殿下为寒山阁作画一幅,我日后带回云家,送于家兄。” 万俟靖听后有些咬牙,这坏丫头总是这样,每次都是撩完了他,把他惹生气之后,在他恨得牙痒痒的时候,又不继续惹他了,反倒是给了他一个甜枣类似物。 之前从他这里赢了李斯真迹却不拿走的时候是这样,这次让他有诚意的道歉,却并没有提过分要求的时候也是这样。 她这种做法,就有些像……熬鹰。 而他是被熬的那只鹰。 几天之后,她收到了万俟靖的画作。 她其实并不知道万俟靖的丹青技艺如何,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觉得做人不要太过分,所以就要求了一幅画。 打开看万俟靖的丹青,感觉还不错。 这幅画画的是寒山阁冬日的景色,寒山上有洁白的雪色,一旁有零星的红色梅花,做画龙点睛之笔。 虽然比不得云敬敏的丹青手法,但也还算不错。 她让春风好好收着,准备回家的时候送给云行琨。 万一万俟靖这家伙当了皇上,将来这可是皇上早年的绘画作品,一直收藏着说不定能升值。 好,她确实是个财迷。 天气渐凉之后,他们就从行宫又回到了皇宫之中,刚一回到宫中,万俟琉就坦白了太后同意自己去燕北的事情。 万俟琉坦白的时候没敢自己一个人去,把她拉上壮胆,于是她亲眼看到平时十分温柔好脾气的皇后在听到万俟琉的话之后,一瞬间变了脸色。 皇后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你说什么?” 她见状不敢再看下去。 如果她有这么一个非要自己出去战场浪的熊女儿,想必她的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万俟琉面对皇后的质疑,虽然瑟缩了下,但还是十分坚定的向皇后解释了原因,之后一脸恳切的请求皇后同意。 皇后训斥,无奈,最后变成了妥协…… 皇后妥协之后,摸着万俟琉的头,声音几不可查的说道:“不愧是她的……” 皇后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如果不是云飞雪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她什么都不会发现。 她心头一跳,但脸上却装作十分若无其事的模样。 难道,万俟琉也不是皇后……亲生的么。 她没敢再想下去,努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惜事与愿违,皇后下一秒就想起了她,抬头对她说道:“琉儿走了,幸好还有飞雪在皇宫陪着我。” 但是就在此时,万俟琉十分不给面子的抬头说道:“母后,飞雪跟我一起去,是皇祖母这么交代的。” 皇后眼皮一挑,声音十分严厉,“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也就罢了,居然还带着飞雪一起去,飞雪的父亲一定十分担心她,不会同意她去的,趁早打消了这条心把。” 云飞雪虽然十分不想反驳此时快炸毛的皇后,但是为了她的立场,她还是开口说道:“娘娘,我会跟父亲商量,父亲会同意的。” 去燕北看看呢,她也是十分期待的,也会努力说服云敬敏的。 相信她也可以。 家长对上熊孩子,一般输家都是家长。 就相关现在这样。 皇后见她也是这么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孩子呀……怎么都喜欢往外跑,将来可怎么嫁人。” 万俟琉了才不管这么多,至于她……也一样。 嫁人什么的目前距离她最少还有十年的时间,她先提高自己,多看看风景比较重要。 皇后这边通知过了,就是万俟峰那边,万俟峰那边她没跟着去,不知道是啥情况,听说是太后的书信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万俟峰也同意了。 于是万事俱备,只等明年过年之后,就去燕北备战。 北方物产贫瘠,北方的胡人一般来说每年有两个爆发战役的时间。 一个是秋收时节,胡人回来抢食物,一个是隆冬过后的春分,胡人饿了一个冬天,食物耗尽,会来抢。 今年的秋收现在是赶不上了,他们是明年春分准备去燕北。 万俟琉这边的事情确定下来之后,云飞雪特意跟皇后说明要在生辰的时候回云府,跟云敬敏说去燕北的事情,皇后同意了。 于是她在金秋十月,又一次回到了云府。 她回云府的时候十分静悄悄,几乎没有惊动云府之中很多的人,回到府中之后先去给云老夫人请了个安,后打算回兰芝院。 给云老夫人请安的时候,云老夫人亲自见了她。 半年不见,云老夫人还是那副老样子。 举手投足之间讲究世家仪态,就算是坐在榻上,后背也要挺得笔直。 她的眼神如同以前一样的冷肃挑剔,看她行礼之后让身边的丫鬟赐了个圆凳给她坐着。 她一时之间受宠若惊。 云老夫人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她,略略问了几句她在宫中的事情后,跳到了正题上。 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看着她说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你的母亲要聪明很多,想必你是知道一些道理的。你祖父和我虽然把你送到了四公主身边作伴读,但你首先是个云家的人……其次才是公主的伴读,有云家才有你,想必你会想明白这个道理的。” 第136章:爹爹真好 她看着云老夫人那张带着皱纹,连皱纹中都透着挑剔和老辣的脸,明白过来云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燕北是万俟峰牢牢掌握的地方之一,万俟峰经营许久,世家大族之人很难插手那里,也很难有机会去到那个地方并且见识到一些核心的秘密。 这次她跟着万俟靖一起去,想必还是有些机会的。 也无怪云老夫人说出这样的话。 她垂眸,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孙女自然是希望身边的亲人都好好地。” 云老夫人对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态度还算满意,破天荒的赏了她点东西让她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扭头回看了云老夫人的蘅芜院一眼,心中冷笑。 身边的亲人……云相国和云老夫人,并不能算得上什么她身边的亲人。 她回到了兰芝院,先是梳洗了一番,随后才叫来了刘嬷嬷等人,问了下这大半年来云府之中发生的事情。 刘嬷嬷跟她大概说了下,之后又不断的问她在宫中的事情,有没有受委屈等,她都一一回答了。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有时间见别的人。 刘嬷嬷之后是玉盘,她走的时候有几件事情交代给玉盘办,玉盘此时是来给她报信的。 但是玉盘这里并没有带来什么很好的消息。 玉盘一脸歉疚的说道:“小姐,奴婢没有查出来你交代给奴婢的事情。奴婢让人去了风荷亭的池子里,让人下水找了,但是没找到丝毫的线索。前前后后下水十多次,都没有找到风荷亭池子的暗道之类的地方。” 她听后点头,也许是她想错方向了。 也许是……风荷亭池子的秘密隐藏的太深了。 这件事情先略过,她又问了件事情,“那云飞鸾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异动。” 玉盘摇了摇头,“小姐,奴婢没用,能查到的动静都很正常,做衣服打首饰,偶尔出门上香,二小姐的举动跟府上别的小姐没什么不一样的。” 她听后问道:“那云飞鸾的首饰都是去哪里打的?她的丫鬟有没有跟谁联系,不一定是贴身丫鬟……别的二等丫鬟也可以。” 玉盘听后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小姐对不起,奴婢没用。云府现如今是大夫人管的,奴婢手头上没有这么多人可用,只留意了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没注意旁的二等丫鬟。” 她听了觉得玉盘说的倒的确是个问题,云府是楚氏当家,他们手头上确实没有那么多可用的人。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她平日里打首饰是在什么地方?多久一次?” 玉盘说道:“是在德勤楼,大概一个月一次。二小姐的贴身丫鬟说二小姐爱美,不太能带的惯中公发下来的首饰,常常自己画了别致的花样去打首饰。奴婢仔细留意过二小姐带的首饰,确实跟别的庶女不太一样,应该是自己打的。” 她听后沉吟着。 如果不喜欢中公发的首饰,让人出去打确实没什么问题,德勤楼也算得上是建康的老字号,收费贵了点但是质量好,许多贵女都喜欢去那里打首饰。 但是……云飞鸾却是打的有点太勤了。 一个月一次,有那么爱美吗? 亦或是……德勤楼有什么问题。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她总有一种云飞鸾身上有更多的秘密的感觉。 比起冲动的云飞蕊,云飞鸾更加的不显山不露水,却让人更加心生警惕。 也许说起来不太靠谱,但是她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云飞鸾还有更多的秘密。 她或许应该去查查那个德勤楼。 但是,派谁去呢? 她认真的思索起来这个问题,随后她有了些许的主意。 她这大半天都在过问云府大半年的事情中度过,等到云行琨先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好了表装好的画给他了。 云行琨一进门没有管画作的事情,先是十分开心的看着她说道:“雪儿,你回来了。这半年多在宫中怎么样?” 她笑看着又长高些许的云行琨,随后说道:“还不错,日子过得挺好的,哥哥在学堂感觉如何?” 云行琨听到之后抬起了下巴,骄傲的说:“学堂的夫子都夸我的文章写得好。” 她听后不紧不慢的又问道:“那爹爹呢?” 提起云敬敏,云行琨顿时垂头丧气了,“爹爹说我写的还不行,还需要多努力。要言之有物,鞭辟入里。” 她笑着听着,果然云敬敏的思想是这种:男孩子要严格教养,毕竟是要支撑家业的。女孩子只要不养歪了,多宠宠没关系,毕竟女孩子在父母眼里是宝,将来嫁人了,就要当家作主做媳妇了。 这苦逼的古代媳妇。 →_→ 云行琨见她不回答,反倒是笑笑的,有些哀怨的看着她说道:“妹妹你笑什么,有这么好笑吗?还是妹妹命好,每天不用苦哈哈的学课业,没有压力。” 她一脸正色的说道:“谁说的,我每天学习琴棋书画也很辛苦,除此之外还要陪着公主练武,不比你在学堂轻松。” 她这么说了之后,云行琨顿时紧张起来问道:“啊,那妹妹在宫中有没有吃苦,公主会不会很难相处?” 她听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安慰云行琨道:“没事啦,你放心,公主性格很好相处的,我在宫中过得也很好,就是学那些琴棋书画也很累。而且我还想练武强身健体,想学的比较多,自然比较辛苦。” 她好好地安慰起了云行琨,之后又跟他谈论什么课业的问题。 云敬敏让他鞭辟入里的原因其实很简答,言之有物才比较科学,她跟云行琨详细的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嬷嬷让人掌灯,就在掌灯的时候,云敬敏踏着夜色回来了。 她扭头看到云敬敏之后,眼神一亮,随后立刻站起身扑了过去,扑到了云敬敏怀里撒娇的说道:“爹爹。” 有爹的感觉真好。 云敬敏含笑抱着她说道:“雪儿,你一年一年的长大,慢慢就变成大姑娘了,可不能总在爹爹这里撒娇了。” 第137章:同意了 她蹭了蹭云敬敏的腰,悄悄地揩了点油,随后撒娇着嘟囔道:“我长再大也是父亲的女儿,能在爹这里撒娇的。” 云敬敏对她无奈的笑了笑,揉着她的头发,又开始问她这一年新的事情了。 她都老老实实的一一回答了。 随后云敬敏让刘嬷嬷上菜,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在云家三房,家庭幸福永远比规矩更重要。 他们从来不兴那些食不言寝不语,更在乎亲人之间彼此的感受。 吃完饭之后,云敬敏分别拷问了她跟云行琨的课业。 果然像云行琨说的那样,云敬敏确实对他要求很严格,要他言之有物,有自己的想法,不要随大流等等。 等到她这边,云敬敏的考核就简单多了,甚至听到她能对一些事情说出自己的看法的时候,还赞赏了她,让云行琨多像她学习。 站在一旁觉得自己不是亲生孩子的云行琨:“……” 爹爹永远都最疼妹妹不疼他,永远都这样╭╯╰╮ 用现代一点的语言就是,云行琨是充话费送的。 ㄒoㄒ 不过从小就感受这种区别待遇的云行琨已经习惯了,甚至还很阿Q的安慰自己,他将来是要当男子汉大丈夫并且当爹爹的人,要什么爹爹疼。 他自己就是爹爹。 但某人安慰完了自己就是爹爹这个事情,看着云飞雪跟云敬敏撒娇的样子,还是有些心塞塞。 不过就在他心塞的时候,云飞雪侧头对他笑了笑,招手让他过去,让云敬敏把他也一起抱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瞬间又被治愈了。 没错,他就是这么一个很好满足的boy。 云行琨还要去学堂,课业紧张,就先离开去睡觉了,云行琨离开之后她才有机会跟云敬敏说些“悄悄话”。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的房间外屋里点上了明亮的烛光,烛光之中,云敬敏脸色平静,目光深沉,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事情一样。 她咽了一口口水,莫名的有些紧张的情绪,斟酌着开口说道:“爹爹,我想……跟着四公主一起去燕北。” 云敬敏点头,“这件事情我听皇上说过了,我想知道雪儿你这么做的理由,皇后的意思是你可以不去,在宫中陪着她或者回云府都行。” 她摇头,“爹爹,我既然是四公主的伴读,就没有理由搞特权,四公主在哪里我就应该在哪里,不然有违伴读之职。” 云敬敏听后没有回答她,目光直直的看着她,看得她有些心虚。 他轻声问道:“雪儿,真的只是这样吗?” 她这下老老实实的说道:“不是,爹爹,我自己也想去燕北看看。听说女子这一辈子都难得有机会出远门,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我并不想放过。更何况……我听说,母亲的故乡在北方。” 一提起宋婉夕,云敬敏的表情顿时沉寂了下去。 她虽然觉得云敬敏很宠爱自己,但是她在云敬敏心中的地位跟她母亲一比,那她的地位估计就是渣渣。 云敬敏在听到宋婉夕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雪儿,原本以为你跟你母亲很像,我一直为你操心,但是现在看来你跟你母亲并不像。” 她抬起头,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云敬敏,云敬敏说道:“你母亲是一个十分温柔的女人……而你看起来乖巧听话,实际上却很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 她乖巧的听着云敬敏的话,一言不发。 云敬敏继续说道:“我原本,想让你做一个低调的贵女,嫁去一个普通一点的人家。你性子温柔爱撒娇,嫁个家世低一点的不至于受委屈。现在看来我这些打算都不一定能成真,雪儿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女孩子。” 她略带不安的抬头看着云敬敏,叫了一声:“爹爹。” 云敬敏对她很温柔的笑了笑,“雪儿不用紧张,我不是在责备你。”他说着摸了摸云飞雪的头发,“我不是个十分不开明的人,雪儿想做的事情只要不出格,我不会拦着你的。你想去燕北,也有理由去燕北,去了燕北也有人保护你,还可以增长见识。你并不是鲁莽行事,爹爹相信你。” 她听后有些愧疚的低头,就像是任性的熊孩子被父母无条件的包容之后,心中升起的那些许愧疚。 其实她觉得自己挺鲁莽的,但云敬敏还是那么仁慈开明的包容了她。 没想到……她穿越来古代竟然遇到了这么好的父亲。 比起从前在现代无父无母的她,她在古代有家人如此,已经很幸福了。 云敬敏什么都看透了,选择包容她。 她两世的年龄加在一起也有快三十了,却被云敬敏感动了。 好,比起云敬敏,她觉得自己那些岁数都活到了狗身上去了,不过她一点也不后悔,反而很开心。 她对云敬敏笑的甜甜的感激的说道:“爹爹真好,好开明。” 谁知道她这句话刚说完,云敬敏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用一种略为严肃的口吻对她说道:“不过你要保证不去到危险的地方,不闯祸,不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她听后,连连点头保证道:“爹爹放心,女儿一定乖乖听话。” 谁知道云敬敏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还是说道:“我会请三殿下看着你的,你要乖乖听话,我也是不放心你,我就只有你跟你哥哥两个孩子了,失去一个对我都是很大的损失。” 她老老实实的应了,虽然内心有点悲伤,但她舍不得云敬敏很担心,就答应了云敬敏的话。 让万俟靖那家伙知道云敬敏拜托他照顾她在燕北的安危,那家伙不知道要多么的神气活现,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各种管她。 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扎心,还是别想了。 于是,这件事情在她答应了云敬敏一些条件之后,最终还是圆满的解决了,总的来说结局还算不错。 就是有点扎人心的小问题。 第138章:锦荣楼 次日一早,云敬敏和云行琨二人就离开了,云敬敏现在有了实权,政事繁忙。而云行琨上学堂也很忙,每天练字做文章。 真正有才的世家子弟哪有时间去鲜衣怒马,早就为了学点才华忙死了,当街纵马各种郊游都是些不学无术不成器的子弟才有的。 他们二人走后,她叫来了刘嬷嬷问些事情。 看到刘嬷嬷站在她面前,她让玉盘给刘嬷嬷搬了个凳子,刘嬷嬷连忙受宠若惊的说道:“小姐这可使不得,奴婢哪里能坐的了凳子。” 她微笑着说道:“嬷嬷精心伺候过我的母亲,又照顾过我许久,按理来说我们三房要给嬷嬷荣养的,嬷嬷现在腿脚不好,一个凳子还是坐得的。” 但刘嬷嬷就算听了她的解释也打死不坐凳子,她只好作罢,干脆长话短说的问道:“嬷嬷,我记得母亲的嫁妆虽然是父亲在看账册,但平日里那些掌柜或者管事有事都是来回禀嬷嬷的,不知道那些人里能否有可用之人?” 刘嬷嬷听后说道:“小姐放心,给夫人管陪嫁铺子和田庄的掌柜和管事都是宋家的老人了,夫人的父母一直对夫人很好,那些人也对宋家十分忠心,都是可用之人。” 她听后大致有了个了解,虽然刘嬷嬷这么说,但是她还是决定先见一见那些管事,便问道:“这些人有没有我能见见的?” 刘嬷嬷想了想说道:“小姐身份金尊玉贵,铺子掌柜都是些粗鲁的男子,若非每年年底交账,恐怕没有理由见那些人。但是这些人的妻子倒是可以见一见,这些掌柜或者管事的妻子很多都在庄子上当管事婆子,找个由头就能叫来。” 她听后觉得这个办法倒是可行,就翻了翻账册,找了一家首饰铺子的掌柜妻子过来。 宋家乃是巨贾,生意做的又多又大,自然也有对应的首饰铺子。 她记得宋家的首饰铺子名字,也算是个老字号,名叫——锦荣楼。 刘嬷嬷听了她说的话之后立刻去叫人,也没问云飞雪叫人要干啥,在刘嬷嬷心底,自家的小姐聪明着呢,比从前的夫人……还要聪明许多。 所以不用担心小姐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真要有出格的事情,相信这些管事婆子也会禀了老爷的。 锦荣楼掌柜的妻子所在的田庄位于建康郊外,这一来一回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她直到下午的时候才见到人。 锦荣楼掌柜的妻子姓魏,俗称魏婆子。 魏婆子看起来年约四十,穿着稍好一些的靛色缎面衣服,许是因为常年在庄子上的关系,皮肤略显黝黑,长相气质都很普通,一头带着些许银色发丝的头发用玉簪束在后。 给人一种十分朴实的感觉。 相比起楚氏从前身边那个穿衣首饰都十分突出的崔嬷嬷,这个魏婆子看起来已经是十分低调的掌柜妻子了。 她听云敬敏说过,宋家十分善待掌柜,范掌柜拿的月钱应该不低,魏婆子依旧这样打扮,那么这对夫妻应该是节俭之人,不喜奢侈。 没有世家里面,就算是家生子的用人都喜欢铺张浪费的坏习惯。 魏婆子见到她之后,表情中略带不知所措,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会被一个养在云府深闺的娇小姐叫过来。 她见状对魏婆子温和的笑了笑,随后问道:“你是魏婆子?你夫家是锦荣楼的范掌柜?” 魏婆子点了点头。 她沉吟了片刻,之后笑着对魏婆子解释,“我年纪还小,但是总是闲不住,喜欢做些新事情,学点新东西。就从父亲手中把账册要来,想看看母亲的嫁妆铺子都怎么样了。父亲给了我一家铺子的账册让我先练练手。巧了,父亲给的账册就是锦荣楼的,所以想叫你来问问情况罢了。” 魏婆子一听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他们犯错就好了,之后魏婆子连忙笑着说道:“不知道小姐想问什么情况,奴婢一定把知道的全告诉小姐。” 云飞雪听后便问道:“我观锦荣楼虽然每年进项尚可,但基本年年持平,并未多有收益。现在也算是太平年间,百姓的生活满满富足,那么首饰的需求应该会慢慢增加,但是锦荣楼赚的银子却没有增加。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魏婆子一听,心中咯噔一下,紧张的赔笑道:“禀小姐,这件事情我隐约听我家……”她刚想说我家那口子,又想起来眼前是一个娇贵的小姑娘,憋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一个文雅的词,换成了:“听外子说过,现如今大家都知道富贵人家里女子的钱十分好挣,首饰铺子越来越多,诸如德勤楼、九福首饰等等首饰铺子很多,外子说过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而且……” “而且什么?”她微笑的问着,“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年纪虽然很小,但是道理还是懂的,你说的如果是实话,我不会怪罪你的。” 一旁的刘嬷嬷见状,也在替她添油加醋,终于让这个魏婆子说出了实话。 魏婆子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而且,老爷,老爷虽然很有才华,但是这个……这个做生意,确实不太好。外子说锦荣楼现在需要些新鲜的东西,不然生意就只能是老样子。可是,老爷,老爷并不太懂女人首饰里的那些新鲜玩意,所以这事情就一直搁置着,锦荣楼的生意也就那样。” 她听后失笑着摇头。 这魏婆子也的确是个实诚的,这样的话都敢对她说,可见心眼也不多。 她相信这个魏婆子说的是实话,她的美人爹爹云敬敏,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不同俗物之人,能看个账册已经算是勉强了,跟他商量做生意的事情就有些浮云了。 所以锦荣楼的生意不好不坏也正常。 不过这个话也不能这么说。 她眼珠一转,假意沉默了一会儿,让魏婆子的心情更加忐忑的时候才开口说道:“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这个新鲜玩意也不是一句两句话都能说出来的。我父亲曾经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我初来乍到不是很懂生意上的事情,但想必有些道理还是通用的。你刚刚也说过了,现在首饰铺子很多,但是我相信以锦荣楼的规模,能跟锦荣楼竞争的对手并不多。我想让范掌柜将这些规模跟锦荣楼差不多或者比锦荣楼更大的铺子的一些事情查出来告诉我。事无巨细,无论大小,小到这些铺子里卖得好的首饰花样,大到铺子的幕后东家,都查出来告诉我。” 第139章:庆生 她说到这里,对魏婆子微微一笑,“父亲难得交代我做件事情,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做好,不然我会很不高兴。” 魏婆子被她一连串恩威并施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她在说什么,之后连连回答道:“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把小姐的意思原原本本的传达给外子。” 她点点头,随后又说了几句,大意就是办好事情有赏,办不好要罚之类的,随后让刘嬷嬷赏了魏婆子点东西,让魏婆子离开了。 魏婆子离开之后,她一根手指敲击着桌面一边思考着,希望魏婆子的外子范掌柜是个顶事的。 正好也可以借着这次的事情看看范掌柜的态度,如果范掌柜是个可用之人,她手头上也很缺人才,倒是要用一用这个范掌柜。 直接说要查德勤楼未免目标太明显,若是这个范掌柜的举动有什么不对或者范掌柜本身不太可信,那么怕是会被幕后之人发觉。 所以她还是以查竞争对手,知己知彼的名头来查德勤楼,这样德勤楼的幕后东家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嗯,她想出这个办法真是太聪明了。 她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她这次回云家用的是庆生的名义,虽然她年纪不大生辰只能小办,但是好歹也是办了下的,就在三房的兰芝院办的。 众位姐妹为了给她庆祝……都来了。 于是,大家懂得的,云飞蕊也来了。 其实她真的不怎么想看到云飞蕊,看到了还要糟心的装作表面和气…… 据说云飞蕊也不想来,是被云敬平逼过来的。 云飞菲跟她八卦这点的时候,笑的十分开心,云飞蕊在云家可没少欺压他们这些人,所以看到云飞蕊不开心,他们一般都很开心。 云飞蕊来的时候是跟大房那个十分低调的庶女云飞真一起来的。 而且……先出现在兰芝院里面的是云飞真,可见云飞蕊多么的不想来了,居然让一个庶女走在了她前面。 云飞雪看着走在前面的云飞真,认真仔细的算了算,她见云飞真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也许是大房楚氏看似为人和善公正,实则性格精明厉害的原因,再加上云飞真的生母性格懦弱,所以云飞真的性子也十分的懦弱,看起来缩头缩脑的,没有大家之气,让人有些看不上眼。 云飞真长相其实不错,严格说来比云飞蕊都要好看一些,但是云飞真总喜欢穿一些灰扑扑的衣服把自己扮老气,隐藏自己的容貌,免得受到云飞蕊更多的气。 云飞真进了兰芝院,在院落中发现云府的女孩子们都坐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也朝着这个方向走去,瑟缩的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哪想云飞真的话音刚落,云飞真后面的云飞蕊就立刻训斥道:“你是什么身份,也赶走在我前面?” 云飞真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委屈,但也没敢说什么,低头躬身说道:“五姐姐,对不起,是我逾越了。” 云飞蕊见状,重重的哼了一声,一边越过云飞真一边说道:“有些人就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总喜欢整些有的没的。那些人总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最后也许连怎么倒霉的都不知道。” 云飞雪见状笑了,感情这云飞蕊不是冲着云飞真去的,而是冲着她来的,刚才那一番的指桑骂槐,明显是在说她。 她笑笑的站在树下,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之上,娴静的站在那里,犹如一幅优美的仕女图,把一边发脾气发的脸红脖子粗的云飞蕊衬得十分的粗鲁。 有对比,才有伤害嘛。 她笑眯眯的对云飞雪说道:“大半年不见,五姐姐的火气还是这么大。” 云飞蕊顿时扭过头来瞪着她,表情很不好。 但是她耸耸肩,脸上却是毫不在意的模样。 有些人并不是你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因为对方没有那么大度的性格。 其他诸位姐妹看着他们两个这略显针锋相对的模样,都没说话。 他们隐约都听到了一点动静,云飞雪之前的病跟云飞蕊脱不了关系,所以云飞蕊被罚的很惨。 这种时候,大家都不太敢去触晦头,就算是云飞菲和云飞鸾也没有开口。 楼家虽然出事了,但是楼氏并没有失宠,据说在二房的日子过得也还算不错,所以云飞鸾的日子也不错。 可见……她的二伯其实也跟当初就不是因为楼家势大格外宠爱楼氏,估计原本就是因为好色。 不知道,有没有宠妾灭妻的势头。 她毫不畏惧的跟云飞蕊直视着,云飞蕊瞪着她,也没有转开目光,气氛逐渐的僵硬下来。 半响之后,她又笑了出来对云飞蕊说道:“今天姐妹来这里是为了我庆生的,并不是来比谁眼睛大的。五姐姐来者是客我自然欢迎,但就是希望五姐姐不要一进来就如此咄咄逼人。” 她说完之后,率先坐在了石凳上,和众位姐妹坐在一起,笑看着云飞蕊。 云飞蕊的脸色变幻了数次,从愤恨到恐惧又到厌恶,半响之后还是走了过来,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着。 她绝对不是害怕云飞雪,而是……不想自己的父亲再苛责自己。 云飞蕊暗暗握拳,几乎忍不住自己内心的不甘。 云飞鸾见云飞蕊坐下了后,笑着说道:“十妹妹,我们都是自家姐妹,血脉相承,没什么事情过不去的。更何况五妹妹也没得罪你什么,你何必在五妹妹一进来之后就咄咄逼人?” 云飞鸾的话说完之后,云飞蕊看着云飞雪的面色更加的不善了。 云飞雪微微挑眉看着云飞鸾,这个云飞鸾总是这样,在她跟云飞蕊起了争执之后,看似做个和事佬,实则是在挑事,让云飞蕊更讨厌她。 面对云飞鸾绵里藏针的挑事,她轻笑了一声说道:“二姐姐这话说的我可不认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二姐姐是最清楚的,我也并不想抖出来……”她说到这里,又顿了一下,看似轻柔实则暗含威胁的对云飞鸾说道:“我记得上次跟二姐姐说话的时候,二姐姐说过口说我凭之类的话,也许现在我不是口说无凭了呢……” 第140章:云飞鸾的秘密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云飞鸾脸色僵硬起来。 一旁的云飞菲却仿佛抓到了机会和把柄一样的连忙问她:“二姐姐有什么事情?来跟我说跟我说说看。” 她此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云飞菲一眼,随后转向了别的话题。 这次她的话题十分平和,聊起了一些衣服首饰,和其他世家里孩子们的八卦。 云飞蕊虽然还是时不时刺她一下,但好歹气氛没那么尴尬了。 一两个时辰过去之后,时间差不多之后,姐妹们都一一告辞,几乎顷刻之间走了个干净。 云飞雪扭头对站在她身后的银屏和玉盘说道:“来,我们出去走走。” 从三房的兰芝院到大房的紫薇园要路过云府的花园,花园中有一些奇山异石,风景优美,却是不错的阻隔视线之地。 她带着银屏和玉盘两个丫鬟走到了花园之初,在一个云飞蕊必经之地,且有山石阻隔的地方等着她。 她相信,以云飞蕊的骄傲,回去的时候一定懒得搭理云飞真。 果然,她在必经之路上只等到了云飞蕊和她的两个丫鬟。 云飞蕊看到她的时候柳眉倒竖,瞪起了眼睛,简直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一脸戒备的看着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她笑着说道:“我在这里等着五姐姐,自然是有事要说的。” 云飞蕊却是一脸十分不配合的模样,“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耸肩,“我也觉得跟五姐姐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不想那小人得利才来提醒你的。” 云飞蕊听后冷哼一声,“你不就是那个小人吗?” 她摇了摇头,笑的有些神秘,“非也非也,我并不是小人,相信五姐姐这么聪慧,一定能猜出事情的真相。” 云飞蕊被她这么一吹捧,反倒是不太好继续怼下去了,感觉继续怼下去就像是承认自己不怎么聪明一样。 云飞雪见状在心里暗自偷笑,之后又说道:“其实,我知道五姐姐当时为什么那么讨厌我。我跟你想的那人并没有任何关系。”她说到这里顿了片刻,随后十分干脆的说:“你认为好的,我不一定觉得好,我反倒更欣赏他的主子。五姐姐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言尽于此,相信五姐姐是个聪明的人,会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你上次的做法,不过是有人可以挑拨离间,引得我们姐妹不和,她在一旁收渔翁之利罢了。相信五姐姐这么聪明的人,下次应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说完之后,又对云飞蕊微微一笑,之后才带着两个丫鬟转身离开。 云飞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有些不寒而栗。 云飞雪今年才六岁,居然……显得这么聪慧妖孽,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子在她面前条理分明的说话,而她居然有些被对方的气场震住了。 真的是……太可怕了。 而且,云飞雪说什么聪明人,还说跟她想的那个人没关系。 难道云飞雪知道她在想的是哪个人,特意暗示的? 这么想下去,她觉得云飞雪更加可怕了,这真的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么? 看来母亲说的是对的,云飞雪能在宫中混得很好,一定有过人之处…… 云飞雪跟云飞蕊说完话之后,也懒得管云飞蕊那个几乎算得上是个草包的脑袋,听得懂听不懂也不干她的事情了。 其实要不是她不想看云飞鸾坐在一旁渔翁得利,她也懒得去提醒云飞蕊。 至于云飞鸾…… 她右手中指轻轻地敲击桌面,觉得云飞鸾的目的有些不可告人。 似乎……当初云飞鸾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帮楼玉婷那么简单,这次看云飞鸾的一举一动,对方可以挑起云飞蕊对她的怒火。 仿佛像是对着她来的。 云飞鸾,究竟有什么秘密,又有什么目的…… 现在只能等范掌柜对德勤楼的调查。 看看能不能查得出什么事情。 不过德勤楼是个老字号,树大根深,想查清楚并没有那么简单,也许这事情等她去了燕北还没有个定论。 她生日过后,还有一天就准备回皇宫的时候,范掌柜那边递来了消息,替范掌柜来送消息的是魏婆子。 魏婆子先是给刘嬷嬷递话说是带了些庄上的土特产,要送给她,刘嬷嬷就让她进来了。 魏婆子来了之后先是送上了土特产,之后才说道:“外子把奴婢转述不清,写了封信给小姐。” 云飞雪接过了魏婆子手中的信,拆开之后仔细着。 其实……范掌柜查的已经算是很仔细的了,德勤楼的背景和花样等等也查的很仔细,不过没有她想要的内容。 看来她要查的事情并不那么容易。 她的表情中有一丝的失望,随后隐去,之后她让刘嬷嬷拿来了烛台把信烧掉,随后给了魏婆子殿银子说道:“继续查下去,我会跟父亲商量新首饰的事情,你先下去。” 魏婆子很快就告辞离开了,她离开之后心中总觉得不太踏实,想了想,还是去了锦荣楼找到了范掌柜。 范掌柜跟魏婆子年龄差不多大,俩人小的时候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感情不错。所以范掌柜虽然当了锦荣楼的掌柜这么多年,手头也算有些闲钱,也没想着让糟糠之妻下堂。 总的来说,范掌柜虽然有不少商人的精明市侩,但也算是一个知恩之人。 魏婆子则是一个十分本分的女子,平日里没事绝对不会来锦荣楼,所以当范掌柜知道她来了的时候十分吃惊,让人把魏婆子带到了锦荣楼的后院里,他亲自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范掌柜虽然也已经四十多岁,但也许是保养得宜并且气质出众的关系,看起来并不如何显老。 他身形瘦削高大,站在后院里犹如松柏一样的笔直。 范掌柜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绸缎袍子,见到魏婆子之后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魏婆子表情中有些担忧,“孩子他爹,你是知道的,我今天去见了云十小姐,把你交给我的那封信递给了小姐,小姐看了之后表情似乎有些失望,之后让人把信烧了。” 第141章:你怎么那么护着那丫头 范掌柜听后,思索片刻说道:“信烧了是没错的,毕竟小姐一个闺阁小姐,在房间内若发现男子笔记的书信恐有不妥。至于小姐失望的表情……”他顿了顿,又问魏婆子,“小姐还说什么别的了吗?” 魏婆子说道:“小姐说让你继续查那些首饰铺子,还说会跟老爷商量新首饰的事情。” 范掌柜听后笑了,随后说道:“看来咱们这个小姐年纪虽小,却也有不少的花花心思。她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呀。” 魏婆子听后有些疑惑的问道:“孩子他爹,你啥意思?我看我们小姐也不过六七岁的模样,咱家那个六七岁的小子每天就只知道调皮捣蛋,这小姐难不成就知道很多事情了?” 范掌柜笑着说道:“你可别小瞧了这些世家里面的孩子,我听说有的孩子不会走路就在识字读书了,六七岁就懂得很多也没什么奇怪的。我刚才的意思是,咱们的小姐恐怕不是在忧心锦荣楼的事情,而是想查那几个首饰铺子其中的一个,但是她又怕动作太大引人怀疑,也担心你我不可靠泄露了她的事情,所以才找了那样一个理由。不过现在看来……小姐刚才让你继续查的意思就是暗示她要查这几个首饰铺子的其中一个,但是她并不点破是哪个,只是让我们好好查下去。若是我们能听懂并且查出写内容来,可能小姐就会对我们多了很多信任,也许会交代给我们一些紧要的事情。” 魏婆子先是听的有些糊里糊涂,随后明白过来范掌柜的意思,惊喜的问道:“孩子他爹,你的意思是?” “没错。”范掌柜笑着点头,“没错,如果我们这次办好了差事,说不定还能受到小姐的提拔了呢。” 魏婆子听后连忙说道:“那你赶紧查,查出来什么消息我就跟小姐去说。” 范掌柜微笑点头,也下决心认真调查一下云飞雪说的事情。 看来他们这个小姐,并不像他原来想的那样是小孩子胡闹说要看铺子,还真是有着自己的目的。 以一个六岁的女孩子来说,能做到这样,很难得了。 隔天,云飞雪平静的回到了宫中,万俟琉在未央宫门口等着她,一见她就连忙问道:“飞雪,怎么样,你父亲答应了吗?” 她笑着点头,“那是当然的,我的父亲是最开明的父亲了。” 万俟琉听后跟她做了个不满的鬼脸,“问你事情,你怎么开始炫耀起来父亲了。” 她笑嘻嘻的,没有关万俟琉的揶揄,跟着万俟琉一起去跟皇后禀报了这件事情。 皇后见云敬敏居然都答应了,也没有再反对,只是唉声叹气的替他们担心。 后来,这件事情经由万俟靖传到了万俟峰的口中。 万俟峰听后神秘的一笑,随后说道:“难得云家那个看上去比琉儿不知道娇滴滴多少倍的小丫头也要去燕北那种地方。” 万俟靖低垂着头不说话。 万俟峰玩味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开口问道:“听说你对那小丫头还不错,挺上心的?” 万俟靖听着不知道为何觉得有些心虚,随后说道:“儿臣是觉得她一个人在宫中举目无亲的有些可怜。四妹妹又是那种粗心大意的性格,儿臣,就是……” “好了好了,别解释了。”万俟峰笑着摆手,“那丫头想去就让她跟着一起去好了。” 万俟靖抬头,认真的看着万俟峰,心中在酝酿着措辞,想着如何开口比较合适。 哪知道知子莫若父,万俟峰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见他一直开口不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东西似的,索性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担心朕让那丫头去燕北,会对那丫头做什么事情?” 万俟靖仿佛被人拆穿了想法一样,表情略有尴尬,但随后尴尬消失不见,转而说道:“父皇,儿臣是担心也许云家此次同意她去燕北,会有不好的目的。到时候也许会对父皇在燕北的策略有不利的影响。” 万俟峰听后失笑,“靖儿呀,朕觉得你这话没说完,你应该害怕万一她真的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父皇会对她出手对不对?” 万俟靖听后轻咳了两声,勉强让自己一脸正色的说道:“她毕竟只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对这种孩子出手,实在有违君子之道。” 万俟峰听后嗤笑,“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教你的,把你教成了现在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说白了你就是担心那丫头还不想在朕面前承认,俗称死鸭子嘴硬。” 万俟靖听后沉默不说话了。 他在外人面前看起来是十分的人模人样,胸有城府,但是在自己的老爹万俟峰面前,他却总是一眼就被万俟峰拆穿了。 总结一下就是他历练的还不够,而他老爹太油条了。 万俟峰见他不说话,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朕当初见那丫头的时候就说让她做你的童养媳,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乐意的。你瞧瞧你现在对人家多上心,人家知道么?” 万俟靖被万俟峰这么嘲笑,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还是要维持住表面的淡定和平静,“父皇不要误会,儿臣并未对云家之女甚为上心,儿臣……只是觉得,云家之女尚有可取之处,且她也曾帮儿臣数次,儿臣做不出那种草菅人命的事情,还望父皇,也不要这么做。” 万俟峰认真的看着万俟靖,随后说道:“儿子呀,你就是喜欢嘴硬,得,朕也知道你这幅德行。朕知道你关心云家的那个小女娃娃。你就放心,就算她真的得知了什么所谓燕北的机密之事,朕也不会对她如何的。” 万俟靖听了万俟峰的保证后,略略放了下心,但还是问道:“不知父皇为何如此说法?” 万俟峰打趣的看着他,“呦,还不相信你父皇的保证呀。” 他摇头,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儿臣只是想知道父皇这么做的理由。” 第142章:燕北 万俟峰笑了笑,随后说道:“因为,真真正正的机密是无法窃取走的。行军打仗,镇守边关,最关键的并不是所谓的边关布放和户籍人口等等。最关键的是官员的头脑和经验。一个忠君爱国的将领,一个治下有方的官员,比那些所谓的机密重要得多。你要记住,真正重要的是人才,是经验,而不是一些死物。这也是我要你不断外出历练积累经验的原因。” 他听到万俟峰的这一番话之后,顿时理解了万俟峰的想法,也知道云飞雪此行去燕北应该不会遭遇来自万俟峰的危险,放了些心。 其实他也觉得万俟峰说的没错,自己的确为了云飞雪那个不省心的丫头操碎了心。她不老老实实在建康带着,非要跟着万俟琉一起去燕北。 他还要在万俟峰面前仔细斟酌,用不那么明显的话语来保下她的安危。 说得远点,他日如果万俟峰对云家动手,他觉得自己都可能会为了保下她一命跟万俟峰抗争。 可这不就是斩了云家的草,没有除云家的根,还给云家留了一丝血脉? 这种想法想着还真是有些可怕。 他怎么就那么关心云飞雪,事实为她考虑呢…… 还不满十岁的万俟靖并不清楚自己的真正感觉。 云飞雪说通了云敬敏,万俟靖也说通了他的老爹。至此,明年开春去燕北的事情到现在已经敲定了。 宫中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很多人都已经知道。听闻五公主听说他们去燕北的时候,也吵着要去,这次萧淑妃可没有由着自己的女儿,反倒是强烈压制了五公主的想法,弄得现在五公主每次看到她跟万俟琉都带着仿佛看阶级敌人的仇恨。 不过幸好她一年也见不到五公主几次。 偌大的建康皇宫若不是有心走动,却是一年都不见得能见的上一面,后宫人丁稀少,聚会也不甚频繁,总算是相安无事的过到了年关。 年关时节,云飞雪在万俟琉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下离开了皇宫。 离开皇宫之前,万俟靖倒是给了她一些去燕北的建议,她听取了下觉得还是相对靠谱的,于是打算听取万俟靖的一些意见。 所以,在年关时候,她又回到了云府。 万俟王朝比她知道的那个历史上同一时代的东晋要太平很多。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穿越到了一个平行时空里,这个平行时空跟她所在的平行时空的历史,从晋朝开始发生了变化。 在这个平行时空之中,西晋末年,万俟峰横空出世,以军事天才之资征战南北,同意了中华大地,建立了万俟王朝。 没有了那般动荡的东晋时代,也就没有了那个五胡乱华,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人吃人的可怕时代,百姓的生活太平了很多。 但是汉族和少数民族的小规模冲突还是难以避免,燕云十六州,蜀中等地依旧有不少战乱。 所以,老巢盘踞蜀中的沈家才有一定程度上的武将和军事力量,因为蜀中乃是战乱之地,没有兵权无法立足。 胡人,主要有五胡,“五胡”是指匈奴、鲜卑、羯、羌、氐五个胡人大部落。 燕北,即从前战国时期的燕国,姬姓,周召公之后,拥有今河北省北部和辽宁省西端。 燕北以鲜卑和匈奴二族最为势大,拓跋鲜卑族以盛乐为都城,匈奴则多位于蒙古草原。 匈奴之中部落繁多,并没有像拓跋鲜卑一族一样有个确定的都城,匈奴人很多都以游牧为主。 他们这次要去的是蔚州。 蔚州距离盛乐和匈奴盘踞之地都不算远,在北方是相对繁华一些的城镇,但蔚州附近的小城镇和村庄,常年遭受战乱之苦。 蔚州常年有军队驻守,时长和胡人交战,这里算是战争的前线,也是个重要的战略根据地。 若蔚州失守,那么燕云十六州就会失手,胡人就可南下中原腹地,到洛阳乃建康。 当然,燕云十六州除了战略意义之外,也有十分重要的军事意义。 燕云十六州此处出产着最好的战马,有战马才有骑兵,有骑兵才好打仗。 当年南宋之所以时常战败赔款,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失去了燕云十六州,没有了最好的战马产地,南宋的骑兵打不过金国和蒙古的骑兵,自然溃不成军。 所以……燕北是必须要保住的。 这才导致每年兴起战时之时,朝廷都格外关注。 其实频繁的战事让汉人和胡人都觉得很疲惫,双方之中也不乏主和之人,但是这究竟如何和谈,还远远没有定论。 所以这个事情就一直如此的拖下去。 燕北大战役很少,但是小战役年年都有无数场,双方各有死伤。 弄得边境百姓也疲惫不堪,苦不堪言。 但和谈的问题,还需要当权者去决定才行。 云飞雪这次回到云府的时候比上次早了许多,此时还有六天才到除夕,她恰好在宫中过了小年才回到的云府。 按照时间来算,衙门尚未封印,云家的男人们还有诸多公事繁忙,楚氏现在正是每年最忙的时候,云家的长辈都忙作一团。 但相比之下小辈就清闲多了。 得知她早些回来的消息,刘嬷嬷似乎有话跟她说,但还没来得及说的时候,就发现云行琨早早地就从学堂回来,特意陪着她。 当晚云敬敏也回来了,她先是跟云敬敏好好地表达了一番自己对爹爹的思念之情,之后他们三房三个人在一起用饭的时候她说起了明日去看宋伯达的事情。 云敬敏听后惊讶了片刻,但随后点头说道:“趁着年前去看看你舅舅也要,让他多给你讲些燕北的事情。不过我明日还有公事,恐怕抽不出时间来跟你一起去。” 她连忙说道:“爹爹我就是在建康城里走走,去舅舅家而已,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爹爹就不用跟着了。” 云敬敏想想也确实是,就让她跟云行琨一起去了。 于是,次日她跟云行琨一起坐上了去宋伯达家的马车。 第143章:见舅母 马车上,云行琨闷闷不乐的看着她问道:“妹妹,你真的要去燕北吗?听说那边是苦寒之地又常年战乱,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她听后想了想,对云行琨这么说道:“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看了不少书,也想去不同的地方看看。将来哥哥长大了也可以跟着先生一起去游学,也会见识到很多不同的风景,我觉得这样才能做到爹爹所说的言之有物。” 云行琨听了之后忽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妹妹,你说的对,先生也说过,不真真切切的看过书中说的事情,没办法写出好的文章来。我将来再长大一些也想游学,但我是男子,妹妹你是女子,你去燕北那么远的地方……” 她笑了笑,“哥哥,我去燕北又不用打仗,我是住在蔚州城里的,蔚州也算是大城镇,常年有边关将士驻守,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什么事情,没事的。更何况……母亲的故乡也在燕云十六州那里,我想去母亲的故乡看看。” 她说完之后云行琨也默然了,他低声说道:“我也,很想去母亲的故乡看看。” 车内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之后,云行琨先开口道:“雪儿,你去了燕北一定要小心,好好照顾自己,在蔚州城内待着。如果你能见到外祖父一家,一定要带我问好。” 她微笑着点头,“好的,哥哥。” 云行琨又道:“雪儿,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读书,早日出仕围观,做个能让你依靠的哥哥,让你早日回云家生活,不用在宫中担惊受怕的。” 她眨了眨眼睛,心中听着很感动,云行琨虽然性格上也许没有那么锋芒毕露,但是他也会慢慢地长大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宋家。 宋家的下人将他们赢了进去,卢氏亲自带着宋墨书和宋琴书两个孩子在二门处迎接他们,见到他们就亲热的问好。 他们今天来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头天晚上才下帖子的,当时宋伯达已经确定今天要有事外出,年底事多耽搁不得,只能尽量早点赶回来,就让卢氏先招待他们。 卢氏是一个很好的女主人,心地善良八面玲珑,在大家相互见面招呼之后,她就让宋墨书和云行琨凑到一起交流去。 她则领着云飞雪和宋琴书走到另外一边。 宋墨书这一两年在建康的书院内读书,比在燕北读书强了不少,这让卢氏觉得安慰不少。 至于宋琴书还是老样子,卢氏慢慢地带她在建康里面的富贵人家走动,也让她交到了几个朋友。 将近一年时间没见,宋琴书还是那么的活泼,见到她就笑笑的说道:“飞雪好久不见,你又长高又变漂亮了。” 她听着笑了出来,哎呀宋琴书这人真会聊天。 她跟宋琴书凑在了一起唧唧喳喳的聊天,在她的刻意引导之下,话题渐渐地往燕北上扯了。 从宋琴书的口中她渐渐地了解到宋家的祖宅位于燕北的瀛洲。 瀛洲虽然距离蔚州也有一天的马车路程,但是比起从建康道瀛洲的路程已经好太多了。 云相国和云老夫人瞧不起宋家这个亲家,她跟云行琨从出生起就从没有去过自己的外祖家。 云行琨暂时没有这个机会,她现在有,自然是要把兄妹的双份都看了。 卢氏听着她和宋琴书之间叽叽喳喳的声音,并不插嘴,知道他们聊的稍稍停顿片刻,卢氏才问道:“飞雪,你怎么问了那么多瀛洲的事情,难道……” 卢氏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神情中带着几分激动,“难道云老夫人终于让你们去瀛洲看看了?” 云飞雪看着卢氏那有些神采飞扬的模样,虽然不忍心打击,但还是要说实话,她实话实说道:“不是的,舅母。是……我要去燕北,我去了燕北之后想找机会去瀛洲看看。” 卢氏听后皱起了眉头,“你要去燕北?你小小年纪去燕北做什么?” 她说道:“四公主要去燕北,我是四公主的伴读,自然要跟着一起去。” 卢氏听的皱起眉头,“胡闹,你一个小孩子琢磨着去燕北做什么?燕北那种战乱苦寒之地。如果不是祖坟祠堂不易迁动,恐怕我们宋家都搬离燕北了。你父亲是怎么当的,居然让你跟着四公主去燕北,真是……” 卢氏原本想说几句云敬敏的不好,但到底顾忌着她,没有说出口。 她听后苦笑片刻,虽然卢氏嘴上不说,但是卢氏因为是宋伯达妻子的原因,一些想法跟宋伯达一样,都认为是云敬敏无能才没有保护好宋婉夕,让宋婉夕那么年轻就去世了。 他们都对云敬敏有一定程度上的埋怨,所以有的时候出了事情,他们会想都不想的认为是云敬敏的责任。 其实…… 她认真的对卢氏说道:“舅母,这次是我想跟着四公主一起去的。” 卢氏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随后皱起了眉头说道:“你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又怎么会主动跟着四公主去那里?还有四公主这是怎么了,居然要去燕北。” 她仔细的开口解释道:“我跟公主……都很想去建康之外的地方看看,不想一辈子被束缚在皇宫那个方寸之地。同时,我也想去建康之外的地方看看,让自己多学些东西,将来……不至于那么轻易的被人摆布。我还想去见见外祖父和外祖母,我听爹爹说过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很疼母亲,那么母亲去世了他们一定很伤心难过。我能做的不多,但我也想去看看他们,略尽孝道。”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之后,卢氏也没有再说什么了,毕竟她只是舅母,不好多说,她重重的叹了口气,“也真是苦了你了,小小年纪就想这么多。”她说完之后没好气的看着宋琴书说道:“你瞧瞧你妹妹,再瞧瞧你的模样……亏你还是当姐姐的呢,一点当姐姐的架势都没有,飞雪看着可比你懂事多了。” 第144章:夏侯馨 宋琴书听后瑟缩了一下脖子,一脸无辜的模样,随后她悄悄地对云飞雪扮了个鬼脸。 她见状笑了出来,随后把话题引到了铺子上,她跟卢氏打听了一些铺子的掌柜,着重打听了一下范掌柜。 卢氏听后想了想说道:“我听你舅舅提过此人,说此人虽然圆滑世故,但是为人也算颇有原则,是个可用之人。” 她听后稍稍放心,连宋伯达都说是可用之人,应该就真的可用了。 她也许应该找个机会去见见这个范掌柜。 她想到这里,眼珠一转。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出去看看。 她打定这个主意之后,笑笑的看着卢氏,撒娇的说道:“舅母,我想去上街看看。” 卢氏惊讶的挑眉:“上街?” 她重重的点头,随后摆出了一幅可怜的模样,打起人情牌说道:“舅母,我平日里都被关在皇宫里面,皇宫之中规矩森严,我除了在未央宫待着,并不敢去什么别的地方,每天总是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就算未央宫的风景再好我也看腻了。我想上街转转。” 卢氏一听她说的,顿时心疼起来,连忙说道:“你要上街没问题,舅母带你去。” 但是卢氏话音刚落,她却是眨了眨眼睛,主动拉起了宋琴书的手说道:“不用了舅母,我跟表姐一起去就可以了。现下是年关,想必舅母事务繁忙,就不用陪我们去了。” 卢氏听了之后,没好气的说道:“感情你就是想跟着琴书两个人上街玩玩,嫌我们这些长辈碍眼是不是?” 她笑嘻嘻的奉承卢氏,“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平日里被管得太多,约束太多,想自由一下罢了。舅母如果不放心,可以多派些丫鬟婆子跟着我们。我们就在建康城内逛逛,不去危险的地方。” 她说完之后,鼓动宋琴书也跟着一起劝,再加上卢氏确实是心疼云飞雪一年到头也没几天自由的时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了。 建康城内再加上一群丫鬟婆子,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 于是等到她跟宋琴书一起出门的时候,身后跟着十来个的丫鬟婆子。 这十来个丫鬟婆子里面,还有四个是极为膀大腰圆干粗活的婆子,一看力气就很大,估计寻常人家的小厮都不是这种婆子的对手。 后面跟着这样一群人,她跟宋琴书终于出门去建康城看看了。 一出门,宋琴书就像飞出了笼子的小鸟一样说道:“好开心,这次出门终于没有母亲跟在身边了。还是飞雪你厉害,我托了你的福才有这种好事。” 云飞雪还没来得及回答,卢氏身边的桂嬷嬷就说道:“还请小姐注意形象,夫人临出门前特意交代老奴要照看好小姐的。” 宋琴书:“……” 云飞雪没忍住笑了出来,说道:“表姐你可千万仔细点,别还没出门走多远,就乐极生悲的被送回府中了。” 宋琴书对她做了个鬼脸后才转头对桂嬷嬷说道:“嬷嬷放心,母亲的叮嘱我一直记在心上的。” 桂嬷嬷却是一脸不是很放心的模样看着宋琴书。 但无奈宋琴书跟云飞雪两个人先走了。 云飞雪这次想着拽宋琴书一起出门,确实也不是漫无目的的,她想去德勤楼看看。 宋琴书其实也就是单纯想脱离长辈的掌控来街上看看,真说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她也说不上来,所以当云飞雪提议去德勤楼的时候,宋琴书顿时同意了。 女人嘛,总是对漂亮首饰很有感觉得。 德勤楼位于建康富裕的东边城。 东边城一条繁华的街道,拥有太白楼,保和堂等老字号的街道上,有德勤楼的首饰铺子。 她跟宋琴书就去了那里。 马车很快停在了德勤楼专为贵客所开辟的大门之处。 云飞雪这次来是想看看德勤楼的,并不是真的想买什么东西,所以也没有搞特权阶级走贵族专用的门,直接进雅间。 她跟宋琴书从大门口进去,丫鬟婆子们中除了银屏和桂嬷嬷跟他们一起进去,其他人都等在外面。 德勤楼在古代来说,是一个有些高大的建筑,高三层,通体用上好的松木搭建,色泽为较深的棕色,每层的四角雕刻着花朵一样的木角。二层和三层的窗户上有色泽淡雅的糊纸,窗棱也做成了弯曲的纹理,多了许多艺术色彩。 整个建筑气派又不失华美,从门面上来看是个不错的老字号。 她跟宋琴书二人刚一起进去,就又伙计来招待他们说道:“二位小姐里面请,不知道二位小姐今天想来看看什么样子的首饰。” 她听后侧头看着伙计,随口说了句,“我是来看看耳坠的。” 她话音刚落,招呼他们的伙计就说道:“耳坠在这边,二位小姐这边请。” 她跟宋琴书顺着伙计指的地方走到了卖耳坠的地方,云飞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了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 是夏侯馨。 夏侯馨此时也跟这里大多数的女孩子一样带着幂蓠,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她用略带恳求的声音说道:“大姐姐,我们换一对耳坠好不好,你手上的这个真的是别人已经定好的,我们不能强行买来。” 她看到夏侯馨身边的女子用略带冰冷的声音说道:“二妹妹,我记得你之前也看中了一对别人定好的耳坠,硬生生的花钱从对方手中买了过来。怎么到我这里,我看上了就不能强行买来了?” 这个女子的声音冰冷中带着些许的嘲讽,一副找茬的口吻。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去跟夏侯馨打招呼,毕竟她跟夏侯馨也不熟,而且夏侯馨此时家里面的事情还有些麻烦。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被夏侯馨叫做是大姐姐的人,应该就是之前她见过一两次,但是却不知道名字的夏侯家另外一个女孩子。 夏侯家另外的那个女孩子神情总是略带冰冷,甚至有些嘲讽,似乎对夏侯馨和夏侯尧兄妹二人带有许多的不满。 第145章:最讨厌你这种人 这是夏侯家的家务事,她八卦的在心里面想一下就好了,还是别直白的打听了。 既然夏侯馨在那边看,她可以找了个稍微远一些的角落看耳坠。 伙计见她换了个地方看,连忙跟了过来,十分尽职尽责的介绍着不同的耳坠。 云飞雪仔细看着这些耳坠的样式,在内心评估着。 她没有见过锦荣楼的首饰,不知道锦荣楼的花样如何,单看德勤楼这里的耳坠花样,确实不错。 她在云家在皇宫锦衣玉食养了这几年,碰过无数名贵的翡翠玉器,珠宝首饰,一样东西的材质她可能说不准,但是一样东西好不好她还是勉强能看出来的。 德勤楼这些耳坠的用料都不错,抛光做得好,每样看着都很鲜亮,款式也做得不错,伙计招呼的十分热情,并没有因为顾客的年龄等等露出别样的眼神。 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难怪顾客很多。 她更加好奇德勤楼的幕后之人是谁,她看过范掌柜送来的信息,德勤楼在十年前还没有现在这么受欢迎呢,是近两三年才慢慢火起来的。 这个让德勤楼火起来的幕后之人是谁,跟云飞鸾……究竟有没有关系。 她一时之间想着这些问题,反而忘记仔细看伙计介绍的那些耳坠。 宋琴书倒是看得很积极,还指着一对耳坠让伙计给拿出来,同时拉起她做个参考。 她低头看着宋琴书挑中的耳坠,是银镶碧玉的耳坠。 碧玉选材很好,而且打磨成了十分漂亮的水滴状,不似普通的扁平水滴状,德勤楼打磨出的水滴状是十分圆滑的形状,配上漂亮的银饰镶嵌,银饰上雕刻着七明芝的花朵形状,耳坠整体说来和宋琴书很配。 虽然耳坠不是那种复杂绚丽的的名贵款式,但胜在有些别出心裁,碧玉很好,倒也值得买回去。 她点头笑着说道:“嗯,不错,跟你很配。” 宋琴书听到她也同意自己的意见,刚想张口跟伙计说要了这对耳环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你说我不能买别人定好的,那这对我总能买了。” 夏侯家另外一个女孩子指着宋琴书刚刚看中的耳环。 宋琴书侧头看了那个女孩子一眼,也没在意的直接跟伙计说道:“再给这位小姐那一对呗,我刚碰过的这对我要了。” 没想到伙计听了夏侯姑娘和宋琴书的话之后,十分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二位小姐,实在抱歉,小店为保证每位小姐带出去的首饰都跟别的小姐不一样,小店所有的首饰都没有重样的。”伙计说完之后,笑的一脸尴尬的看着那位夏侯姑娘,“这位小姐不如选个别的样式?小店今早新到了一些耳坠,可以给小姐看看。” 谁知道那个夏侯姑娘听起来根本不领情,反倒是冷笑了一声,“怎么,我今天是一个耳坠都买不成了吗?” 夏侯馨听到夏侯姑娘的话之后,连忙劝道:“大姐,这个是别人先挑中的,大姐要不然还是换一个的好。” 谁知道夏侯姑娘听到之后却是说道:“你们一个两个的,永远只会劝我退让,一直让我退让,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夏侯馨听后好像楞了一下,一时之间没有回答上来,隔了片刻才说道:“大姐姐,我们……我们先看一副别的耳坠,回家之后再说这些事情。” 夏侯姑娘却说道:“回家之后?回家之后你们根本就不会听我说什么。” 这话说的让夏侯馨也没办法接话,气氛僵硬起来。 一旁的伙计笑的十分的尴尬,也略有些不知所措,就在伙计打算让人去找管事的时候,一个声音传了过来,“这里怎么了?” 那人身穿一件浅绿色直襟长袍,腰间系着镶了蟒纹的玉带,腰间随意挂着一块素色的玉佩,整个人的气质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他带着宛如春风拂面的温和笑容走了进来,就如同邻家大哥哥一样的亲切可靠。 是夏侯尧。 夏侯馨一看到夏侯尧,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说道:“哥哥,快来帮忙劝劝大姐姐。” 夏侯尧走到夏侯馨的身边,先是问看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了解了之后就扭头转向宋琴书说道:“这位姑娘,十分抱歉,舍妹无状,叨扰了。” 是云飞雪耳边听着夏侯尧的声音,目光落在了那位夏侯姑娘的身上。 虽然隔着幂蓠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但似乎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嘲讽和苍凉。 她跟夏侯家除了夏侯尧之外的人也没见过几次,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看到那位夏侯姑娘的眼神,她倒是真的对夏侯家的事情有些了兴趣。 也许应该打听来看看。 她暗自沉吟着,没有说话,反倒是站在一边的宋琴书问道:“这件事情你想怎么办?” 夏侯尧微笑着说道:“耳坠是姑娘先看中的,而且只有一对,自然是归姑娘所有。在下为家妹另寻一副。” 宋琴书听后,打量了夏侯尧许久,忽然语出惊人的问了一句,“这个要耳坠的,不是你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 这话出口,别说夏侯尧了,云飞雪自己都惊呆了的看着宋琴书,不知道这是哪里蹦出来的话。 夏侯尧听后眸色略深,但随后又露出了清浅的笑容,对宋琴书说道:“这位姑娘,此乃在下家世,恕在下不便回答。” 宋琴书轻哼了一声,“我也懒得叫你回答。你才几岁?十来岁的模样,就这么装模作样,我最讨厌你这种看起来十分君子,但肚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那副耳坠我买下来送给你那个妹妹了。你们家的事情我也懒得管,不过我也就是奉劝你妹妹,这么闹对她没好处。真正的聪明人……是那种不动则以,一动手就是致命手段的人,在外面闹算什么本事。” 宋琴书嘀咕完这一长串的话,挥手叫来了伙计,飞快的结账后交代伙计把耳坠送给那个夏侯姑娘。 第146章:字字珠玑 夏侯尧听到宋琴书的话之后,淡定如他,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的评价他,万俟靖虽然从前说过些许类似的话,但万俟靖一向在他面前讲究高深莫测的说话艺术,说的都不直白。 这位小姑娘这一番切中要害的话,倒是真的让他惊住了,他一时之间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地,等到宋琴书快走了才反应过来的说道:“这位姑娘,在下多谢姑娘割爱,不知姑娘付了多少银子,在下将钱给姑娘。” 宋琴书扭头过来说道:“算了,我家银子多得是,不缺这点。你虽然穿着打扮看似不错,但实则用的是最普通的绸缎,毫无垂感,所以才会被风吹动,却又不想软烟罗那样的轻灵,就算是飘逸也是廉价的飘逸。你气质虽好,应该是名门贵胄,但是想必家中银两不甚宽裕,还是不要充大头的好。” 宋琴书这番话比刚才那番话更加直白,直白到让夏侯尧直接愣在了原地,难得目光略显呆滞的看着宋琴书离去的背影,一会儿之后,有些黯然的垂下了头。 此时夏侯馨从德勤楼中走了出来,看到夏侯尧低着头仿佛有些忧伤的样子,连忙走到夏侯尧身边问道:“哥哥,怎么了?” 夏侯尧抬起头,勉强露出跟从前一样的温和笑容,安慰道:“没什么,对了妹妹,你知道刚才那位姑娘姓甚名谁吗?若是知道的话,我们把银两给人送过去,再送点谢礼。”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对方那么讽刺他,他应该避之唯恐不及才是,但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却是并不怎么介意刚才那个女孩子的无理,反而很好奇那个女孩子姓甚名谁。 也许是因为……那姑娘聪慧过人的性格,与直来直往了的爽快。 他身边有太多如同他一样戴着面具的温婉女孩子,那些女孩子的面具甚至带的比他还要厚一些,根本无法看透真正的性格。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刚才那个姑娘的快人快语才更加难得。 况且那位姑娘说的没错,夏侯府的账目……的确不太好看。 对方能一眼看出他身上衣服的料子,并且字字珠玑,应该也出自富贵人家。 能一口气说出这么许多的状况,足见其的聪慧,比自己身边这两个妹妹不知道强了多少。 他想到这里心中有些感慨。 他看着宋琴书离去的方向,默默不语。 出了德勤楼,宋琴书就说道:“我们赶紧走,桂嬷嬷你看着,后面别有人跟踪就行。” 宋琴书一边说,一边示意云飞雪跟她一起走。 云飞雪跟在宋琴书身边,关键的时候说:“我们去锦荣楼,那是母亲留下的嫁妆铺子。” 于是他们十几号人上了马车,向着锦荣楼的方向去了。 上了马车之后,宋琴书摘下幂蓠,依旧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最不喜欢看这种温和面具带的比城墙都厚的家伙了。表面上看起来对谁都好,实际上鬼才知道这种家伙在想什么呢。” 她见状好奇问道:“表姐,你是不是……之前遇到过这样的人?” 宋琴书听后恶狠狠的点头,“对,你算是说对了。我的祖母你的外祖母,娘家有个沾亲带故的表哥,就是这样的人,特别讨厌。脸上笑得特别好看,但是却最会算计人了,说是阴狠毒辣都不夸张。” 她听后十分吃惊,宋琴书能用上这样的形容词,看来那个表哥真的不是善茬,让人吃过亏。 那么……夏侯尧不会也这个样子,坦白说她并不是很了解夏侯尧,但如果夏侯尧问题真的很大的话,想必万俟靖那家伙应该会发现的。 这都发现不了,万俟靖也别想争什么皇位了,一个夏侯尧都不能搞定,还皇位呢,没戏的事情,趁早歇歇。 这么一想她放心了很多,又问道:“那你刚才怎么……要帮那个姑娘?” 宋琴书想了想,歪着头说道:“我也不是非要帮她,就是觉得刚才那个姑娘有些可怜。她的那两个兄妹嘴上虽然说着在帮她,实际上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只不过是做个面子情罢了。那个姑娘也蠢,就这么直接的说出来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对她有戒心么?还不如低调和善,一击致命的好。但其实我那么做最主要的原因是给刚才那个人添堵。” 云飞雪听后,其实挺认同宋琴书的话的,夏侯家另外一个姑娘也许真的受了不少的委屈,但是也不应该在外面闹起来,真正的闹是应该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你闹起来,别人都知道你对现状不满,会对你心生警惕的。 宋琴书小小年纪看事情就十分的通透,极为难得。 她笑着对宋琴书说道:“其实我认识那些人。” 宋琴书听后,扭头看着她,十分惊讶,随后埋怨道:“你认识也不告诉我一下。” 她一脸无辜的说:“你看我有机会吗?” 宋琴书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她却是没这个机会,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你也应该拽一下我,表示你认识这个人。” 她耸肩,“我跟他们也不是很熟,而且他们家务事也有些问题,当时没想打招呼,现在告诉你是让你下次碰到了注意点。我觉得表姐这次的事情做的有些冲动了。” 这点宋琴书倒是老老实实的承认,点头说道:“确实是我有些冲动了。娘之前总让我做事情不要冲动,要忍住,可惜我很难改这个毛病,有些我看不过眼的事情,真的忍不下去。不过我这次是带着幂蓠的,他们应该不知道我是谁……只要没人跟踪,这件事情应该就这么过去了。” 宋琴书一边说着,一边的得意的笑了笑,“反正他们看不到我们长什么样子,单单凭借一个声音,他们也不能认定什么。而且他们就算有所怀疑,我随便否认下就可以了,大家表面上都是要面子的。” 她听后笑了出来,随后说道:“那是夏侯家的人。” 第147章:穷困的夏侯家 宋琴书思索片刻说道:“夏侯家?是当年从前朝皇帝刘邦的时候就开始很有名气的那个夏侯家吗?” 她点了点头。 宋琴书说道:“那我听过这个夏侯家,我娘跟我提起过。不过因为夏侯家这种自持身份的清贵是不屑于跟我们这种商人来往的,我娘也没有讲的太仔细。不过现在看来,这种号称清贵的世家其实也不怎么样,要面子,要为了外表的光鲜靓丽死撑着,其实穷的要死。看那个夏侯穿的衣服我就知道料子一般,估计我有些衣服,一件就能顶的上那个夏侯一年的。” 她想了想说道:“也不一定,刚刚你训斥的那个男子其实是三皇子的伴读夏侯尧。我在宫中有时候见过他。我虽然不像你这么识货,但是也见过不少名贵的衣料。那时候夏侯尧的衣料虽然并不如何华贵,但是在宫中也并不显得廉价……没有像今天一样。” 她思索起来。 宋琴书却是直接的说道:“这个事情很简单,明显是好衣服全在皇宫里面穿着了,到家只能穿差一点的衣服,因为没钱做好的了。”宋琴书顿了顿,又说道:“我听我娘说过,很多世家外表看着光鲜亮丽,但其实穷的要死,经常要为了维持面子花很多不必要的钱。其实已经穷的开始典当东西了,宋家的当铺就收到过不少这样的典当,都是暗地里来典当的,还要签活契。” 身为世家的云飞雪:“……” 她又有一种躺枪的感觉。 难怪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门当户对。 跟不是世家出身的人在一起,就是容易因为自己世家的身份躺枪。 不过宋琴书也许说完了之后想起来云飞雪的身份,连忙安慰道:“你放心,云家还是不错的,富得流油了都。” 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宋琴书。 不过夏侯家的事情也不知道万俟靖是不是清楚,也许应该找个机会跟万俟靖这家伙说一下。 说话之间,他们很快就到了锦荣楼。 她和宋琴书下了马车,朝着锦荣楼里面走去。 锦荣楼距离德勤楼不远,也处在闹市之间,但锦荣楼的风格和德勤楼不太相似。 德勤楼用的是深色的松木,锦荣楼用的是浅色的上等松木,相比起德勤楼的厚重,锦荣楼显得有些小清新和典雅。 锦荣楼并不想德勤楼一样有檐牙,通体就像是一个规规矩矩的长方形,从外面看去,只能根据窗户的数量来判断层数,有一种低调简约的美丽。 进去之后,锦荣楼的伙计显得也十分的热情,装修的也很好,但是比起德勤楼的大气,锦荣楼稍显不足。 如果说德勤楼是端庄的大家闺秀,那么锦荣楼就有些像是小家碧玉。 从这点上来说锦荣楼却是略有不足。 不过锦荣楼的生意还是不错的,也有不少人在里面选首饰。 她示意身后跟着的银屏将云敬敏的名帖递给了伙计看了一下,伙计顿时先把他们引到了二楼的雅室之中,送上了点心水果一类, 伙计的速度很快,范掌柜很快就来了。 宋琴书左右看了看,随后对云飞雪说道:“飞雪,我在姑姑的嫁妆铺子里随便看看,你跟范掌柜说说。” 宋琴书说着,自己离开了,同时还把桂嬷嬷拽走了,房间里面就剩下她跟银屏了。 她隔着幂蓠打量了一下范掌柜,范掌柜是个高瘦的精明男子,他的面容因为隔着幂蓠有些模糊不清。 大致看去,应该是一个五官端正之人,既然宋伯达和卢氏都说此人靠谱,那应该可以用用。 她坐在椅子上,用带着浅笑的声音说道:“范掌柜辛苦了,我这次来是特意想来看看锦荣楼的,之后回去和爹爹商量一下锦荣楼的事情。” 范掌柜此时略带诧异的看了云飞雪一眼,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小人以为云小姐是来问小人查到的那些事情的。” 听到范掌柜的话,她想起来了,似乎昨天回来的时候刘嬷嬷就有事想跟她说,只不过看她一直在忙也没来得及。 难道……是范掌柜这边有了什么消息,刘嬷嬷要跟她说的? 她对范掌柜说道:“我大部分时间住在宫中,刚从宫中回来,因此并不知道你查到了什么。” 范掌柜明白了,干脆说道:“小人查了那几家首饰铺子,又查出来了一些消息。” 她听后眼珠一转,看来这个范掌柜办事很积极嘛,应该是有一定的野心。 不过有野心也没关系,这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有野心就会有弱点,相对好拿捏一些,一个人无欲无求那才可怕呢。 她问道:“又查出了什么消息?” 范掌柜一五一十的说道:“小姐应该知道,越是大的商贾,一般都会选择一个靠山,如果没有靠山的话,那么那个大商贾的钱在许多人眼中就无主的财富,也许有很多人都想上来欺压求财。这种时候商贾为了避免麻烦,就会索性主动找个靠山。小人从前的东家宋家最初也有找过靠山,后来自从夫人嫁给了老爷之后,云家虽然对宋家并无帮助,但因为云家的名声和老爷的帮忙,也无人敢欺宋家。”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范掌柜的意思,于是又问道:“那么剩下几家首饰铺子都是哪家的?” 范掌柜继续说道:“小人查过了,有楚家的,有陈家的……还有一家从前是郑家的,现在好像不归郑家了。” 她问道:“这哪家对应的到底是哪家?” 范掌柜说:“楚家的是九福首饰,陈家的是瑞林家,那家从前是郑家的,现在似乎已经易主的……是德勤楼。” 她一听,觉得范掌柜似乎查到了一些关键的事情,就问道:“你怎么确定德勤楼易主了,易给谁了?” 范掌柜一听觉得有门,大概清楚了眼前这个年龄很小的小东家要查的究竟是哪家,立刻详细的说道:“小姐,前两年德勤楼的掌柜忽然换了,掌柜的从原先郑家现任家主的一个庶子的一位姨娘从前的哥哥,换成了现在跟另外一个人,这个人虽然跟郑家也有些关系,是郑府总管的女儿的所嫁的夫家的一个亲戚,但是小人以为德勤楼已经不再由郑家经营。” 第148章:复杂的关系 她问道:“为什么?” 范掌柜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小姐,小人有些话可能不是很好听。” 云飞雪暗自笑了,这明显就是我要讲难听的话你别怪我的意思,她倒是没为难范掌柜的说道:“你说。” 范掌柜这才直说道:“世家大族之人,就算只是稍许沾亲带故之人,做生意都不是很精心,很多时候但求一个稳字,其他的并不会管那么许多,但德勤楼自从交给了和郑府总管沾亲带故之人经营之后,风格明显改变,而且做了许多不太会像是世家经营风范的事情,所以小人以为,德勤楼应该已经易主。至于易主给谁这件事情,请小姐恕小人无能,暂时没有查出德勤楼的新主人。” 她问道:“那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范掌柜说道:“似乎有不少人都有可能,有可能是齐国公府上,有可能是陈家,有可能是……”范掌柜说到这里单个手指指着天上,示意皇上二字,但却没有说出来,最后他才说道:“也有可能是,大皇子……” 她惊讶的问道:“为什么?” 范掌柜缓缓的硕大:“因为……新换的管事之人,好像跟这些人都颇有些沾亲带故,弄不清楚具体给谁干活。” 她垂下了头,如果跟这些人都沾亲带故,要么就是一个觉得自己命太长想找死的掌柜,要么就是掌柜为其中一家办事,跟另外几家沾亲带故都是为了打探那几家的一些消息,混淆众人的视听。 她更倾向于第二种,毕竟能把德勤楼经营成这种模样的不像是个傻子。 她听后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后才说道:“范掌柜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事情就先查下去。我一过完年要去燕北,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可以给府中的刘嬷嬷去信,我会交代刘嬷嬷将信件转交给我的。” 范掌柜躬身应了。 她又问了几句别的,之后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用十分天真无邪的声音说道:“我相信范掌柜是个可靠之人,不会随便乱说的对不对?” 她的声音虽然十分天真无邪,但是范掌柜听后却是有种心底发毛的感觉,连忙说道:“小姐放心,小人一定不会乱说的。” 云飞雪听后,十分满意的离开。 她离开之后,在一楼找到了四处逛的宋琴书,又陪着宋琴书四处看了看,之后离开。 离开后坐在马车上,又在街上逛了逛,二人才在桂嬷嬷的催促之下打道回府。 回复的路上,宋琴书笑的贼兮兮的凑到云飞雪的面前问道:“小表妹,老实交代,你今天想出来,是不是主要是想去锦荣楼?” 她无奈的笑了笑,好,宋琴书那么聪明,她就觉得瞒不过,所以十分干脆的说道:“对呀,我对锦荣楼的事情有些好奇,也很好奇做生意的一些东西,表姐跟我讲过了之后我一直想去看看的,这次有机会当然不能放过了。我也只是去看看没做什么别的,表姐千万要替我保密哦。” 宋琴书撇嘴说道:“我才不信呢,你个小丫头骗子没跟我说实话,毛还没长齐呢,就学会骗表姐了。” 她拉着宋琴书的手撒娇说道:“表姐,女孩子总有一点小秘密嘛,表姐就别问了。” 宋琴书见她忽然之间用软软的声音跟她撒娇,表情也是一脸的单纯可怜,顿时被吓了一跳,但随后却被她说的心软了,还是说道:“好了好了,懒得问你了。” 她脸上顿时露出了胜利的笑容,随后刻意扯开话题,“不如表姐跟我讲讲那个你特别讨厌的表哥把……我好有个准备,毕竟我如果去外祖家的话,有可能会遇到。” 这倒是真的,宋琴书的注意力被吸引走,给云飞雪讲起了那个表哥的“光荣事迹”。 他们二人回去之后,卢氏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就连宋伯达也回来等他们了。 宋伯达见到了云飞雪很开心,虽然表面上并没有表露的很明显,但是表情却柔和了起来。 她告知了宋伯达自己要去燕北的事情,宋伯达也很生气,但她后来解释了许多,总算是接受了。 宋伯达接受之后跟卢氏一样告诫了自己许多的事情。 之后她和云行琨一起在京城的宋家吃了一顿饭,又聊了许多,等到云敬敏来接他们两个之后才回去。 宋伯达对云敬敏一向是没什么好脸色的是,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让云敬敏把人接走了。 之后的时间都很平静,除夕宫中设宴,初一祭祖等许多事情,一件一件平静的过去。 一转眼一个年就接近了尾声,她也从六岁长到了七岁。 没及笄的小姑娘,年龄一般都是过一个年就长一岁,及笄之后再说别的。 已经七岁的她在现代撑死了也就是个上二三年级的样子,而在古代的她已经要远赴燕北了,古代人比现代人早熟,从这些小事情上就能很轻易的看出来。 正月十五这一天她最后准备收拾行装的时候,她被云老夫人叫到了蘅芜院。 她这次来蘅芜院,直接被带到了正房之中。 云老夫人端坐在榻上,身边站着玉心和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丫鬟。 那个丫鬟长相普通,属于放在人群中就几乎就看不出来的一个普通丫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觉得这个丫鬟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却颇为神秘的感觉,仿佛这个丫鬟有不同之处,只不过她不显山不露水,让人无法察觉。 她心中有了一种不详的感觉。 她恭敬地向云老夫人行礼,云老夫人免了她的礼,也让她坐下。 几句闲话过后,云老夫人对她说道:“你这次去燕北路途遥远艰辛,玉心毕竟只是个家生子的丫鬟,也没出过远门,我给你换了个丫鬟伺候你。” 她看着云老夫人指着的丫鬟,几乎可以想到这是个什么样子的丫鬟。 她沉吟了片刻,随后笑着说道:“祖母,玉心一直跟在我身边,三殿下四公主都跟于心很熟悉,冒然换丫鬟,恐引起他们的猜忌。” 第149章:你带着就是 云老夫人却是严厉的说道:“你带着就是了,不用管这么多。” 她听到云老夫人严厉的声音之后,脸上笑容不变,依旧问道:“孙女斗胆问祖母,这是祖母的意思,还是祖父的意思?” 云老夫人这次却是重重的哼了一声,“长辈赐,不可辞。你不但推辞甚至还牵扯到你的祖父,你祖父日理万机,岂会为这点小事操心。再说下去,罚你对长辈不敬之罪。” 但是她却没有被云老夫人的态度吓住,反倒是十分认真地说道:“祖母,孙女没有任何对祖母不敬之意,孙女只是听父亲说过一些道理。父亲说过的,祖父教导过他,名臣不侍二主,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孙女姓云,也是四公主的伴读,随行前去之时,如此冒然更换丫鬟,恐为四公主等人猜忌。”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云老夫人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还是继续说道:“我云家,可比肩甚至超越清河崔氏和诸葛世家等世家大族,自有我云家世家大族的气度和底蕴。若如此行事,孙女和父亲恐无法自处。” 云老夫人听后,冰冷的说道:“我还不需要你一个小娃娃来叫我世家大族的气度和底蕴,你母族出身商贾,果然眼界不够。况且,云家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吃白饭,是让你为家族做贡献的。” 她垂下头,平静地说道:“孙女虽然眼界不够,但是孙女一心为云家着想,也一直努力的为家族做贡献,但有些事情和祖母的理解有些许偏差。” 云老夫人眯起眼睛看着她,“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比你母亲聪明很多,但没想到我看走眼了。有云家才有你,这丫鬟你不带也得带。” 她听后面不改色的问道:“孙女想知道,此事是不是祖父的意思。” 云老夫人听后,脸色顿时跟结了一层寒霜一样的说道:“跪下,好大的胆子,胆敢用你祖父来压我。” 她没有反抗的跪下了,但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倔强的不肯认输。 云老夫人这般恼羞成怒的表现让她内心确定了些,看来云老夫人刚才说的事情果然不是云相国提出来的。 她不相信云相国如此短视。 把他们三房送给了万俟峰扶持的万俟靖之后,还会派人从经由他们三房探听万俟峰和万俟靖的消息。 真的这么做的话,他们三房与间谍无异。 她相信云相国并不是想让他们三房做间谍,而是真的想学当年的诸葛世家清河崔氏等人……将家族子弟分散到各个实力当中,之后家族的后辈们各自为政,成败全看个人能力与命运。 云相国不可能插手太大。 尤其是不可能做这种明摆着按着一个间谍摆在孙女身边来窃取三儿子所效忠之人的信息的。 这样不一定是对云家好。 自从上次云敬敏在云相国面前表明了态度,云相国已经默许了云敬敏做万俟峰纯臣的事情。云相国既然允许了就自然不会再管,更不可能做出什么给孙女身边放个探子,探听万俟峰的事情,将三儿子至于不仁不义的奸臣境地。 三儿子置于不仁不义之中,他们云家很难再找到另外一条未来的路。 这样的情况之下,云相国就不能再态度暧昧不明,只得代替云家明确表态出来支持谁,让他之前的明珠多投都前功尽弃。 所以这事情绝对不是云相国做出来的。 所以这种事情,只有可能是云老夫人的自作主张。 古代头发长见识短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说的就是云老夫人这种人。 云老夫人为世家女子,管家做个当家主母,打理内宅之类的事情还是可以的,但要说政治远见那估计不行。她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肯定没跟云相国商量。 如果商量了,绝对用云相国来说事情了,而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一味地弹压。 云老夫人这种做法,说好听点叫自作主张,说难听点叫自作聪明。 对于云飞雪来说,云老夫人从前派了个玉心也就罢了,皇宫之中应该也有不少云家的人,玉心的能力也不是多么的出色。 但是这次云老夫人派的却是一看就不是个简单角色的丫鬟,这种人她不能要。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做了四公主的伴读,就利益捆绑在一起。更何况以万俟靖和万俟琉的为人,她也并不想伤害他们。 所以就算长者赐不可辞,她也要反抗云老夫人。 云老夫人见她虽然跪了下来,但是却没有弯下背脊,声音冰冷的问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带还是不带的?” 她缓缓摇头,认真的说道:“祖母请恕孙女无状,孙女无法听命。祖父和祖母从小就教导孙女要深明大义,不落云家百年声威。祖父和祖母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孙女不敢或忘,还请祖母赎罪。” 云老夫人这次也懒得再问她了,直接呵斥道:“我并没有教过你顶撞长辈,不尊长辈教诲,既然你不肯悔改,那就去廊下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廊下,现在是冰天雪地的正月,屋外的廊下没有任何取暖的地方,寒风吹过她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冰冷。 而且在这种冰冷的时候,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子,长时间跪在冰冷的石阶之上,她的膝盖会受凉,也许会有不可逆转的伤害。 云老夫人……真是不把她当亲孙女看待,能利用就利用,不听话了就直接惩罚,丝毫不在意孙女的身体。 她在心中冷笑。 不过她已经预料到了,一个能在儿媳妇怀孕时候苛待儿媳妇的婆婆,不能指望她对生出来的孙女有多好。 她缓缓的站了起来,往外走去廊下跪着。 如果她胆敢不跪,那就是公然的反抗长辈,她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 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跟她那个没缘分的生母不一样,什么被动挨打不反抗之类的事情在她身上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第150章:神器鸡毛掸子 救兵嘛……还是要的。 她早就跟玉盘交代好了,如果她一定时间内没回去,就去找云敬敏。 现在算算时间,她跪不了多久,云敬敏就会来了。 不过这外面是真冷…… o╯□╰o 她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装模作样一番,坑死云老夫人。 她跪了没一会儿之后就感觉到很冷了,此时她面前出现了一双穿着深蓝色棉布鞋的脚,她抬头看去,发现是玉心。 玉心陪着她跪在了她的身边,低声说道:“小姐你这是何必呢……答应带蓝秀姐姐走就好了,也不会怎么样的,小姐从前不就是愿意带我去宫中吗?为什么这次蓝秀姐姐的事情上那么在意?”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不是傻子,她忽然之间换了个丫鬟,万俟琉先不说,万俟靖那家伙一定怀疑死。 她看着玉心那似乎带着关切的脸,这种神情在寒风之中最容易让人心软了。 想想看你在寒风之中跪了那么久,忽然有个人关心的看着你,又站在你的角度考虑劝你,很容易让人心软。 玉心,想必是云老夫人带来的说客,看来她毕竟算是云老夫人的孙女,云老夫人不敢对她太夸张了。 她轻轻笑了笑,压低声音对玉心说道:“是祖母让你来的?” 玉心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错愕,随后沉默了下来。 她对玉心说道:“我不会听你劝的,你要不然就在这里陪着我跪一会儿,免得你太早进去被祖母训斥。” 玉心苦笑片刻,“奴婢就知道说不动十小姐,十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人,不是奴婢三言两语能够动摇的,奴婢谢过小姐的提点。” 玉心说完之后竟然不再劝了,径自陪着她跪。 又过了一会儿,云飞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快冻成冰块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和云敬敏的声音。 她顿时心中一喜,看来是救兵来了。 随着她听到的声音越来越近之后,装作浑身没力气的往玉心身上倒。 玉心被吓了一跳,扶着她的身子问道:“十小姐,十小姐你怎么了?” 她闭着双眼,被冻的嘴唇青白毫无血色。 云敬敏闯进了蘅芜院之后,看到了她的模样,顿时吓的脸色都白了,几个大步就走到玉心的身边抱起了云飞雪,手指有些颤抖的摸着她的脸。 她睁开眼睛,看到云敬敏那无比担忧的脸色,又舍不得云敬敏太担忧,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叫了一声,“爹爹。” 云敬敏松了一口气,抱起了她,对一旁的玉心说道:“跟母亲说我将雪儿抱走了,母亲若是责怪就责怪我,我先送雪儿回兰芝院看大夫。雪儿再如何也是我云家的血脉,不知道她究竟犯了什么错,让母亲如此责罚。” 玉心看着愤怒的云敬敏,没敢说一句话,头贴地的跪着,身体隐隐有些颤抖,直到云敬敏把云飞雪抱走之后玉心才敢起来进到里面。 正屋之中,云老夫人气的脸色难看无比,“逆子,真是逆子,难怪能教出云飞雪那样不听话的孙女,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他。” 玉心低垂着头,努力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真要是生气,何不直接让人叫云敬敏来问问看,还不是……因为云老夫人自己理亏么。 云老夫人在蘅芜院里面色厉内荏的生气,云敬敏把云飞雪抱回去的时候,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双手颤抖。 婉夕可是拼了命才给他生下的这个女儿,他绝对不能让女儿有什么闪失,不然他还哪里有脸去见婉夕。 云飞雪的眼睛偷偷张开了一条缝,看到了云敬敏无比焦急脸色,她颇为心疼,不忍心让自己的爹这么担心。 于是趁着云敬敏把她放在床上想扭头去叫大夫的时候,她悄悄拉了拉云敬敏的袖子,眼皮睁开了一条小缝对云敬敏说道:“爹爹,我没什么大事,你先别紧张。” 云敬敏听到了这句话之后,顿时僵硬当场,转过头,脸色颇为古怪的看着她,仿佛是一瞬间紧张狂喜怒气等情绪融合在了一起。 最终,云敬敏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打发丫鬟去请大夫,只留下了玉盘和银屏两个人在房间中后,他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的问道:“说,怎么回事。” 她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说道:“爹爹,我觉得祖母今天如果叫我过去会让我做一些我不是很想做的事情,我怕有变故就事先跟丫鬟交代,我要是多久不会来就去找你。” 他听后平静的问道:“然后呢?” 她低下了头,虽然她觉得自己整个计划没什么大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看到云敬敏害怕成那样,就十分的愧疚。 美人爹爹对自己这么好,她还在吓他,说起来她也算不孝子弟了。 她躺在床上,羞愧的低下了头,声音嗫嚅的说道:“然后祖母罚跪……我就老老实实的跪下来了。刚才爹爹来的时候我其实没什么大事情,只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云敬敏垂下眼皮,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为什么要装样子?” 她的头越来越低,整个人几乎都缩成了一团,声音越发的小心翼翼,“那个,爹爹……祖母逼着我带一个丫鬟去,我不想带……那个,于是祖母就罚我跪着了。我觉得这件事情其实是祖母做错了,就算是祖父知道了这件事情,也不会赞同祖母的做法。我只不过是想表面上挨点惩罚,这个事情闹一闹,闹到了祖父的耳朵里……那祖母就不敢再对我怎么样了。” 云敬敏平静的接口,“所以你爹我就是闹到祖父那边的一个关键。” 她听着更没脸抬头看云敬敏了,虽然她的计划里有这样的内容,但却是对云敬敏不太厚道,让他白担心了一场。 她想到这件事情心里就有些不舒坦,越发的不敢看云敬敏的脸色。 那厢其实云敬敏已经明白了自己这个越来越调皮胆大妄为的女儿做了什么事情,真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十分干脆的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在她的屁股上打了几下。 第151章:天下第一好爹 她感觉到自己被打了,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让云敬敏出出气也好,免得他总那么一直不说话让她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过估计云敬敏今天也是气的狠了,才打了她两下,不然从小到大连手板心都没打过她的美人爹爹绝对舍不得对她动手。 其实要是她有这么熊的一个孩子,她估计也会气的打几下的。 但是为什么她房间里会有鸡毛掸子这种古怪无比的设定?! 为什么她一个古代的大家闺秀,床旁边会有一个鸡毛掸子,给她爹创造了天然的美好条件来——打她。 鸡毛掸子这种东西真的是太可恶了,万恶之源,简直就是一记闷棍,看着打人不疼,其实挺疼的。 没两下她就被打的有点眼泪汪汪了,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爹爹。” 云敬敏听到之后叹了一口气,到底舍不得再打她了,毕竟是捧在手心里疼了好几年的女儿,真打狠了,心疼的还是他。 他无奈的又坐回了椅子上,一言不发。 她看着云敬敏这幅样子,心里有些不踏实,她倒是不怕云敬敏发火,就是怕他一言不发的失望。 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叫了一声:“爹爹。” 云敬敏没搭理她。 她心中更加慌张了,不管多大岁数的人在自己父母的面前都是个小孩子,她虽然可能两世加一起比云敬敏大……但还是内心里把云敬敏当成了父亲。 云敬敏生她这个熊孩子的气,她还是很内疚的。 如果她有孩子也这么熊,她估计生的气更大。 既然云敬敏不搭理她,她干脆下床去找云敬敏,下床的时候因为腿跪的有点久没缓过劲儿来,差点摔倒。 云敬敏伸手扶住了她,她顿时打蛇随棍上,可怜巴巴的扑到了云敬敏怀里撒娇道:“爹,我错了,下次做这种事情一定注意” 他叹了一口气,抱住她说道:“从前都不知道,你这孩子居然这么调皮大胆,比琨儿还要不听话好多。”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的听训。 云敬敏训了她几句之后才有些无奈的问道:“我刚刚所的话你听进去了没?” 她无比乖巧的点头回答道:“听进去了,爹爹放心我下次一定注意。” 云敬敏:“……”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点糟心,他觉得女儿小的时候那么的听话,怎么越长大越调皮…… 他又叹了一口气,把她重新抱到床上之后才问道:“说,你祖母想让你做什么?” 她顿了一会儿才说道:“祖母想让我带一个女探子去燕北,我拒绝了,祖母就让我跪在外面想清楚。” 这下云敬敏倒是真的惊呆了,随后心中涌起了无比的愤怒,母亲她,她居然…… 虽说子不言母之过,但那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的母亲这么为难他的女儿,难道没有考虑过女儿的安危吗? 女探子,还是云飞雪带去的女探子,一旦露出马脚被人发觉,云飞雪也难逃干系,在燕北那个地方,她如果触怒了万俟峰父子的底线,那对父子多得是办法让她无声无息的消失。 而且祖父早就将云飞雪送给四公主做伴读,也同意让他一心一意的做万俟峰的纯臣辅佐万俟靖。 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带个探子出去,不就是明白的告诉万俟峰,他们云家三房投靠纯粹是为了窃取机密信息,不是真心的么? 做纯臣最忌讳摇摆不定。 这次母亲做的事情的确是过分了,也肯定不是父亲受益。 云飞雪反抗的对,只是苦了她小小年纪就这样…… 他觉得心里有些发苦,也没有再责怪她,只是说道:“爹爹刚才是担心你才有些生气的,你下次有什么打算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我是你的父亲,一定会帮着你的,你不用自己打算这么多事情。像这次,万一你的丫鬟没找到我,那你岂不是要遭很长时间的罪,我最生气的其实是这点,雪儿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原来云敬敏担心生气的是这一点。 她明白了云敬敏的心思之后连忙说道:“爹爹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我这次确实是莽撞了……没考虑到万一找不到你怎么办。不过我也想好了,如果,如果爹真的很久都没来,我就装病……我毕竟是祖母的亲孙女……” 她说着低下了头,觉得说下去有些不太好意思。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很心机,但是总想矫情的遮掩一下。 云敬敏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叹了一口气,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这个丫头,哎,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放心,这件事情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听后拉着云敬敏的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声音软萌软萌的撒娇着问道:“那爹爹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不怪我这么自作主张了?” 云敬敏伸手点了点她光洁的额头说道:“真是越大越调皮不听话,你今天就老老实实躺床上养病,明天等着去燕北就好了。” 她笑嘻嘻的说道:“谢谢爹,你真是天下第一好爹。” 云敬敏对她的恭维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看她还有力气恭维,也放心了许多,估计身体是没出什么大事情的,叹了口气问道:“你这孩子,你说你怎么不直接接受了你祖母给你挑的人,带的时候不带走不就是行了么?” 她缩了缩脖子,“我觉得祖母大概是不允许我接受了不带走,我走的时候她肯定是要派人盯着的。而且……我也不想事事都听祖母的,事事都听话,祖母只会觉得我越来越没个性,好欺负。” 不如这次给云老夫人一个正面痛击来的好。 云敬敏愣了一下,她说的这倒是真的,如果像婉夕那样事事都听云老夫人的,也没有个好下场。 她看到云敬敏表情不太好,知道他也许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眼珠一转说道:“爹爹别难过,我以后做事情会越来越有分寸的。” 云敬敏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你也慢慢长大了,做事要有分寸一些。” 第152章:子不言母之过 他安抚好了她之后准备出去了,不想却听到云飞雪在他要迈出门的时候说道:“爹爹,我今年才七岁,还是你的孩子呢。” 他听后忍不住轻笑了出来,扭头看着她说道:“嗯,对,不管你长多大岁数,都是爹的,孩子。” 云敬敏说完之后就去了前院。 女儿没事,他也该去忙他的了,不过当然做戏还是要做的。 大夫来看了云飞雪的病,本来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装样子,大夫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说是寒气入体需要休养,开了几服药就走了。 云老夫人听到这个结果之后咬牙说道:“身子这么娇贵,不过跪了一个钟的时间就来个寒气入体,这么看来还不如别去燕北了,去了也要病歪歪的回来。” 一屋子的下人听到之后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云敬敏不合适直接去对抗云老夫人,毕竟子不言母之过,所以他就跟之前一样找到了云相国。 论整个云府谁能压制得了云老夫人? 非云相国莫属。 云敬敏找上云相国的时候,云相国依旧在书房之中批阅奏本。 他来云相国的书房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为了正事。他和云相国的政治立场不同,为了避嫌他很少翻阅云相国书房里的东西。 云相国的书房很大,摆满了许多鞭辟入里的书籍,几乎每本书都有翻动的痕迹,云相国这么多年为官,也从未放弃过读书。 这样,才能成为一国之相。 云相国看到他来了之后问道:“敬敏何事?” 云相国年轻的时候也是著名的风流名仕,年长之后依旧有着儒雅的气质,穿着黑色的常服,头上梳玉冠,虽说保养得体,但是皱纹和白发还是渐渐地找上了云相国。 而且……身为相国的操劳也让云相国这个有些年岁的人有些吃不消,脸色上带着深深的疲惫。 但云相国的眼神依旧精明的深不可测。 毕竟是生他养他的父亲,云敬敏不是无情之人,见状他有些心疼的说道:“父亲看上去很疲惫,不若早些休息。” 云相国淡淡的说道:“你们兄弟哪个能接下家业,我就能休息了。” 云敬敏听了之后却是苦笑片刻,“父亲将我们三房交于三皇子手中……此时我已经是万俟峰的纯臣,恐怕不能为父亲分忧了。” 云相国对此却是波澜不兴的说道:“为了大家族的延续,这是很正常的做法。” 云敬敏说道:“既然父亲为了家族延续,并且已经示意我们三方投靠皇上和三皇子。那么三房之中如果带有云家的探子,那么恐怕会引起陛下猜忌,到时候父亲一番明珠多投的心思也就浪费了。” 云相国平静的说道:“我从未想过在三房放探子来查探陛下的事情,成大事者最忌优柔寡断,我既然做了决定,就不会继续掺和。” 云敬敏听后,心中大致有数,这件事情和他跟云飞雪预料的一样,并不是云相国授意。 见到云敬敏不说话了,云相国反倒是开口说道:“你是不是为了十丫头的事情来的?” 云敬敏听后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云相国在外忙了一天,府中发生的事情居然全部知晓。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他肃容正色的应道:“是。” 云相国冷淡的说道:“此事我自有决断,但十丫头当中顶撞长辈,的确该罚。” 云敬敏嘴唇微微抿紧,俊美不凡的脸上表情有着些许严肃,“父亲,雪儿并未顶撞长辈,她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云相国的眼光突然之间变得十分锐利,“我知道你护着那丫头,但是是非曲直我自有公论,你无需在这里争辩,退下。” 云敬敏的表情沉了下去,虽然他没有表露出来多大的不满,但他的内心还是很不满的。 自己的女儿吃了苦,却连个公道都没有。 为人子女就活该被独断专行的云相国和云老夫人欺压? 但无论他心中再如何不满,自己的父亲已经放话,那么他就只能退下。 没想到就在他走到门边的时候,云相国却是说道:“以十丫头的年岁来说,她确实是小小年纪就聪慧过人,居然懂得朝堂上的大道理。但是她手段太过刚烈,这点你要多教育她。” 云相国说完之后,再也不理会云敬敏了。 云敬敏走出了书房的门之后觉得,也许事情……真的按照云飞雪想的发展了。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聪明。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幽光,离开前院的书房之后,就唤来了自己的贴身常随,让他去做点事情。 他很想看看,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如何。 云相国当天忙到很晚,以往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云相国一般就歇在前院了,但是今日有事,他还是去了蘅芜院。 他早先交代过,蘅芜院中还未曾熄灯,云老夫人也没歇下在等他。 正房的卧室之内,云老夫人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指挥丫鬟卸妆。 云相国进了之后也没打扰云老夫人卸妆,直到卸妆完毕之后,他才让丫鬟退下。 丫鬟退下之后,云老夫人起身问道:“老爷今天这么晚了过来,可是有事交代?” 云相国坐在了卧室内主位的椅子上问道:“你可是指派了个探子给十丫头?” 云老夫人听的心中一惊,随后垂下眸子说道:“是,妾身认为此去燕北机会难得,理应查探一番。” 云相国听后表情却是并未露出赞同之意,反倒是摇头说道:“果然是妇人之见,世家的教养,只会让你们学会管家和应酬,于政道之上却是一窍不通。” 云老夫人心中一凉,连忙问道:“不知老爷何意,妾身不明白。” “不明白?”云相国将这句话咀嚼片刻开口反问道:“你真的不明白?你敢说你这次派探子去没有私心?” 云相国说了这话,云老夫人却是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惊慌的神色,但终究还是低下了头说道:“妾身自认一切为云家考虑。” 第153章:云敬敏也傲娇了 云相国却是重重的冷吭一声,面色冷了下来,“在我面前不要撒谎,我很清楚你看不起也不喜欢商贾出身之人,但我们云家从不刻薄儿媳和孙女,你不要做的太过。之前三儿媳的事情我原本希望你得到教训,但现在看来没有。十丫头是我云家的血脉,你就算不喜也不要特意为难,我们云家百年清贵高华,不能穿出苛待儿媳和孙女的名声。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既然让敬敏做皇上的人,就不要在他身边放探子,不然我三分势力,以求云家百年不倒的事情恐要白费。这些话你听得懂也好,听不懂也罢,你如果不懂,就去清净的地方避一避。” 最后一句话也确实说的很重了,云老夫人的心一下子就慌了起来,连忙说道:“老爷,妾身,妾身真的……” 她原本想说自己是为了云家考虑,但是在云相国那冷然的目光之下,她却说不出这种话来。 云相国交代完事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是转过头说道:“十丫头年龄虽小,但是看事情却很清楚。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之下,把她送入皇宫,她却不哭不闹,反倒是取得了皇后一脉的信任,而且还懂得铭臣不事二主这种道理,跟只知道哭闹的五丫头比起来,她实在聪慧太多。这样聪慧你就算不喜也不要为难。从明日起,你且闭门静心三日,好好想想你究竟错在了哪里。” 云相国说完之后离开了,云老夫人却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的跌坐在椅子上。 闭门静心三日……看起来不是什么多大的惩罚,但她身为有头有脸的云家超品命妇得了这样的惩罚,已经十分严厉。 没想到……云相国居然能给她这样一番话,云飞雪那个丫头…… 云老夫人就算心中知道她自己也许是做错了,却也咽不下这口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栽在孙子辈的手上。 云敬敏自从上次吃了大房楚氏对云府掌控的亏之后,就在各院安插自己的人手,蘅芜院自然也有。 他听到蘅芜院下人悄悄的来报之后,心情颇为复杂。 喜的是自己女儿也算是料事如神,父亲真的罚了母亲。 忧的是,这样母亲和女儿的矛盾就更加难化解了。 不过女儿说的也对,自己母亲这样倔强固执的性格,那刻在骨子里的世家高贵不屑于商人同流合污的想法……大概是不会改变了。 她一味的顺从确实没有什么用。 想到这点,他忽然庆幸云飞雪被送去了皇宫之中,如果云飞雪还留在府中,不知道会被打压成什么样子。 云敬敏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当时天色已晚,他就没有告诉云飞雪,谁知道第二天早上这个调皮的丫头主动过来撒娇着问他,“爹爹,昨天的事情怎么样了?” 云敬敏低头看着她。 云飞雪比小的时候少了些许婴儿肥,脸蛋隐隐可以看出鹅蛋脸的雏形,额头的发髻有美人尖,穿着淡粉色的刺绣妆花裙,上有蜀锦罩衫,少了几分玉雪可爱,多了些许俏皮和漂亮。 慢慢的,多了许多宋婉夕的影子。 女儿终究是在慢慢长大,而且越长越聪明……虽然像她的母亲宋婉夕,但是却比她的母亲坚强聪慧很多。 想起这点云敬敏有些心塞和心酸,总感觉女儿越长越大就越来越不是小时候那个软软蠕蠕的宝贝可爱女儿。 他低头摸了摸云飞雪的头发说道:“你这个丫头猜得很准。” 云飞雪听后觉得眼前一亮,连忙接着问道:“那爹爹,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谁知道接下来云敬敏却是表情淡淡的,不肯接着说什么了。 云飞雪:“……” 云敬敏好像也傲娇了。 云敬敏没跟她说具体的事情,反倒是嘱咐道:“我昨天问过大夫了,你的腿和膝盖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是毕竟冬天挨冻,还是护着点好,这几天要多多注意上药,我交代你的丫鬟看着你上药了。你年纪还小正在长身体,万一一个不小心落下了病根,将来长大了有的是苦头吃。” 她老老实实的低下头乖乖听训,之后抬起头看着云敬敏说道:“那爹也要注意身体,爹这一两年经常不在家,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交代哥哥看好爹爹注意身体了。” 云敬敏听着有些好笑,“你才多大的丫头,就开始管我的事情。” 她振振有词的说道:“三房现在只有我一个女主人,我当然要操心爹的身体了。” 云敬敏又好笑有无奈,更多的是感动和心疼,揉了揉她的头发说道:“你今年也才七岁,小孩子家家的别操那么多的心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雪儿一定要乖,要在燕北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面对这么温柔的云敬敏,她倒是不好意思在扯别的,老老实实的趴在美人爹爹的怀里,娇声说道:“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赖了一会儿温柔的美人爹爹,她才做上了马车。 今天来送她的就只有楚氏,楚氏一向识趣,站的很远等她跟云敬敏说话,直到父女俩说晚了才来补充两句,就让她走了。 至于云老夫人和云老夫人昨天要指给她的丫鬟……压根没影子。 可见她跟云老夫人之间的这场战争,至此应该算是她赢了。 一路上,马车载着她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宫门口,小梁子在宫门口处等着她,看到她来了连忙跑到她的马车前面说道:“云小姐你来了,三殿下和四公主都在未央宫等着你呢,奴才这就给你带路过去。” 宫中的侍卫检查过她的马车放行之后,小梁子就在前面引路,马车很快就到了未央宫前。 未央宫前停着一排的皇家御用马车,马车内放着万俟靖万俟琉和一些随行官员的行李。 他们此去燕北并不是随军,燕北常年驻军,他们此去只是负责调派军队、防守和战争等相关事宜。 随行的只有固定的护卫。 第154章:你的腿怎么了 云飞雪下了马车,打算走到万俟琉身边的时候,不想站在一旁的万俟靖却忽然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她下意识的扭头看去,却被万俟靖今天的模样震惊了。 万俟靖身穿着玄色素面湖杭高领夹袍,袍子上有银线绣的蟒纹,外罩浅棕色狐裘披风。万俟靖原本气质高华,恍若仙人降世一样让人觉得清贵冷傲,但今天的他,多了几分威严和肃穆。 她看的一下子愣了一下,万俟靖又问了一次,“你的腿怎么了?” 她这才回过神,飞快的移开目光,低声说道:“没什么。” 天哪,她怎么会感觉这样的万俟靖好帅气……如果不是年纪太小,简直可以配得上几个字: 帅呆了。 万俟靖看她低下头,觉得事情似乎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便又问了一次,“到底怎么了?我们马上要出发了,你若有事,最好快说。” 她抬起头笑了笑,随后戏谑的看着他,“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居然这么鸡婆,我都说没事了,你还追问。” 万俟靖听到之后脸色一僵,微微眯起眼睛看了她两眼,随后仿佛浑然不在意的说道:“过了个年,你长了一岁却越发的幼稚了,不想说就算了,何必来讽刺我。” 听到万俟靖这么说,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也是好心的关心她,于是她斟酌了一下说道:“其实,也就是昨天腿有些受凉,所以在腿上带了个护膝,别的没什么。” 确实是受凉了,所以绑了护膝,走路姿势因此有些奇怪。 但是受凉的原因……咳咳,还是不表为好。 她说完之后扭头走到了万俟琉的身边,没注意到身后万俟靖的神色。 万俟靖的眼中带着若有所思的神色,等云飞雪走了之后对身后站着的一个人说道:“柳东,去查查云府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是云飞雪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先去查此事,查清楚了再赶上我们。” 那个叫柳东的人是个年约十七八岁之人,体态中等,相貌十分不起眼,但是眼神却深不见底一样的让人看不透。 柳东低头应了,之后扭头离开。 云飞雪此时已经走到了万俟琉的身边,万俟琉见是她来了,扭头对她亲昵的笑了笑,表情中隐约带着兴奋的说道:“我们再等马上就要出发了。” 她在一旁笑着听万俟琉讲话,并不接茬。 她的行李很快就被一起搬到了马车上,此刻众人基本上已经收拾妥当,只等马车从后宫出发,去到宫门口和随行的官员汇合。 就在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万俟峰和皇后一起出现了。 万俟峰的目光在落在了万俟靖的身上,似有深意,但也并未多说,只是看了万俟靖两秒钟之后就扭头走到了万俟琉身边,对万俟琉说道:“琉儿,去了燕北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不要随便去危险的地方知道吗?” 万俟琉看着收拾好的行李,心中仿佛在畅想着美好的燕北生活,对于万俟峰说什么似乎并未察觉,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知道了,父皇。” 万俟峰见状就知道万俟琉没认真听,无奈的对身边的皇后说道:“琉儿的心真是太野了。” 皇后低下头,恭敬地回答道:“都是陛下教导有方。” 万俟峰:“……” 被皇后怼了的万俟峰在心中又是无奈的叹息,别看他平日里总是支持女儿去什么舞刀弄剑,做个女将军梦之类的,真到了女儿要去燕北的时候,他心里面还是十分担心的,千交代万交代之后才放人走。 看着前面离开的数辆马车,万俟峰有些心里不是滋味,可爱水灵的女儿就这么一去去了燕北。 万一再发生点什么事情,遇到点什么人…… 想想就糟心。 马车从未央宫出发,来到了宫中角门,此时宫中角门口也有大臣的车马在等着,见万俟靖的马车来了,齐齐行礼。 万俟靖此时从马车上下来,夏侯尧跟在万俟靖的身后,俩人一前一后的站在角门口,一个气质清冷一个气质柔和,一刚一柔,相得益彰,俩人站在一起,面对身前那些在朝堂混了数年的大臣,气势丝毫不落。 这个模样看来,万俟靖应该是此去燕北身份最高之人,而万俟靖身前站着那一些人之中,最前面两个应该是大臣之中,官位最高的两个。 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掀开帘子看的太过,只能从缝隙之中偷瞄,隐约看到万俟靖面前那两个大臣似乎有些年岁,万俟靖开口对那两个大臣说道:“江大人,陆大人,此去燕北,辛苦二位了。” 那江大人和陆大人连忙推手说道不辛苦,一番寒暄之后,众人再次上车,前往燕北。 马车的轱辘压着皇宫门口的石阶,发出闷闷的声音,随着些许颠簸之意,建康皇宫在她眼中越来越小。 建康是她穿越之前所在的平行世界之中对于南京的称呼,南京在晋朝乃至南北朝时期被叫做建康。建康乃是六代京师之地,建康城范围东西南北各40里,有宫墙三重,南拥秦淮、北倚后湖、钟山龙蟠、石城虎踞。建康是传统礼教制度与自然完美结合的典范,上承秦汉,下启万俟,是个无论是历史底蕴还是文化底蕴都无比悠久的城市。 随着马车的渐渐远去,她眼中那些建康的街道距离她越来越远,慢慢地整个建康城都变成了一个黑点,直到消失。 她穿来古代六年多的时间,今天才真正的踏出建康城,她心中有些百感交集,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过道的景色,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的时候。 负责驾车赶路的是极为有经验的车夫,时间掐的很好,中午时分他们恰好路过一个驿站,众人下来打尖。 众人安排好之后,跟着他们一起来的未央宫掌事姑姑惠芝告诉他们一切都安排好了,请他们下车。 她跟万俟琉下了马车,从驿站后门走进去,直接上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第155章:没爹的孩子像根草 万俟靖跟夏侯尧两个人此时正站在房间之中,房间内摆了个圆桌,他看到他们两个之后说道:“行军出门在外,简单些,就先别想那么多规矩了,我们一起吃饭。” 云飞雪眨了眨眼睛,看来万俟靖这家伙也挺能吃苦的。 这家伙在宫中的时候讲究的,规矩排场一样都不能丢,活的比她还有万俟琉两个女孩子都要细致,没想到这家伙出门在外也能抛弃他那一堆的规矩,一切从简。 真是让她刮目相看呢。 也许是她的目光有点过于明显,万俟靖扭头看着她,故作高傲冷淡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没想到这个狡猾的云飞雪还喜欢一直偷看他,一定是被他今天的风采所折服了,既然这样那他也不计较她偷看的事情了。 但是他刚自恋完毕,没想到云飞雪却来了这么一句,“我看你的衣服跟今天早上在未央宫见到你时候穿的不一样,我有些奇怪,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换的衣服。” 万俟靖:“……” 他转过身,不想理这狡猾的坏丫头。 没想到云飞雪却是笑笑的说道:“讲讲看呗。” 万俟靖难得不礼貌的背对着她说道:“菜来了,赶紧吃饭,之后上路,时间不等人,天黑了没到下一个驿站就要风餐露宿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家伙还是这么傲娇。 想来是在车上换的,估计刚才在宫中穿的那身衣服太骚包了,要低调点才行。 至于她和万俟琉的衣服……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奢华服装,觉得自己也应该换个衣服。 万俟琉见她还站在原地,伸手招呼她道:“飞雪,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快过来吃饭了,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吃饭。” 她笑着走到了万俟琉身边坐下问道:“怎么第一次这么吃饭了?” 万俟琉指着圆桌子说道:“第一次这样大家一起围成一桌,之前在宫中,除了跟飞雪你一起吃饭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一人一个桌案,吃着冷冷清清的好没意思,现在难得看到这么多人一起吃。” 她笑着说道:“在太后那里不也是这样么?” “对哦。”万俟琉笑着挠了挠头,“我都忘了皇祖母那里了,对了飞雪你刚刚在想什么?” 她沉吟了片刻说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女扮男装,我们这样的衣服,有点太扎眼了。” 的确很扎眼,刚刚万俟靖都换了那身眨眼的高领银纹衣服,现在穿着普通的藏青色直裾,腰间配有白色的腰带,腰带上系着米黄色的玉佩。 从一个王朝高贵冷傲的皇子,变成了一个略显淡漠的富家公子哥。 别说,万俟靖了,夏侯尧都换了个低调的装束。 万俟靖听到了她的话之后,扭过头来说道:“难得你那只知道看别人穿什么衣服的脑子能想到这点,你的确应该换一下衣服。”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后又说道:“我们是扮成富家公子哥去燕北的。” 云飞雪:“……” 这个记仇的家伙。 不过万俟靖的话却让他理解到了另外一层含义,她随后问道:“我们不跟着官员一起走?” 万俟靖扭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当然不一起走,我们是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两个少爷,两个小厮。” 她的嘴角抽搐了片刻,两个少爷,两个小厮…… 她脸再大也没大到让皇子公主给她当小厮的地步,不用说,扮成小厮的那两个人一定是她跟夏侯尧了。 万俟琉对这个十分新奇的提议和玩法十分的感兴趣,对于刚刚上路没有真实的接触到燕北的残酷的千金公主来说,这些都是好玩滴。 她轻咳了两声,不得不弱弱的开口说道:“那个,实在抱歉,我事先没有准备小厮的衣服。” 万俟靖笑得一脸淡定,“没事,我准备了。” 她顿时满脸黑线,这顿饭都吃的有点食不知味。 吃完饭之后,她一回到马车上就看到放在马车上那几件男装,内心是这个样子的: ¥……()……& 果然是有爹的孩子像个宝,她刚离开自己的美人爹爹,就被人欺压到要当小厮的地步了,真的是—— 摔! 没爹的孩子像根草。 于是云飞雪这跟草还是老老实实在银屏的帮助之下,在马车上换好小厮的衣服。 万俟靖还算有点良心,准备好的小撕衣服看着是土里土气的下人衣服,但用料不错,低调的奢华,穿在身上并不多么的难受,甚至让她有一种变装cospy的感觉。 于是等她晚上到驿站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新出炉的小厮。 万俟靖看着她从马车上下来之后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了好笑的眼神,但想起刚才柳东跟他说的事情,心情又不好起来。 他目光微沉,跟着众人一起走进了驿站。 他们包下了驿站的三楼,万俟靖上去之后,趁着众人都在忙碌,给夏侯尧使了个眼色,让夏侯尧把万俟琉支开,他单独带着云飞雪取了个偏僻一点的屋子说事情。 云飞雪敲了敲下巴,觉得万俟靖跟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见外了,她这个现代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了,万俟靖这个古人怎么还一脸淡定? 她跟万俟靖没有血缘关系…… 她开年已经七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的事情,古代还有男女授受不亲呢,这样非亲非故的要跟她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面说事情,丝毫不征求她的同意连丫鬟下人都潜走了。 o╯□╰o 这家伙能不能注意点…… 她还没等万俟靖说什么的时候,就先开口说:“三殿下,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万俟靖有些奇怪的看着她问道:“怎么不合适了?” 她比了比手指,慢吞吞的开口,“我今年已经七岁了……” 万俟靖沉默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渐渐泛上了些许漫不经心的表情,“你现在不是男性小厮么?” 云飞雪:“……” 谁想到万俟靖捅了一刀还不够,还接着职业补刀:“更何况你在我眼中没有性别。” 第156章: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没好气的问道:“那是什么?” “一只狡猾的狐狸。” 她气结的说:“我真是谢谢你,居然说我是一只狐狸,狐狸好歹还是稀有动物呢。” 万俟靖这家伙真不会说话,把天聊死了,她顿时没什么兴趣跟万俟靖说话了,于是干脆闭嘴。 万俟靖却是垂着眼眸。 云飞雪说的道理他都懂,换了个女孩子,就算换成他宫中那些同父异母的妹妹,他也会避嫌。 但是面对她的时候,他就偏偏不想避开,不想跟她变得十分疏远,所以干脆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他难得有这么不知理数不懂回避的时候,大概他到现在为止的没有风度翩翩的时候,都用在她身上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改变这样的现状,甚至还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有聪慧独特的她,一直陪着他。 他唇畔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但想起他之后要说什么的时候,那抹笑容就消失了。 他面容深沉,眼神幽暗,像一个黑色的漩涡一样吸引着人看进去,却让人看不透。 他淡淡的对她说道:“为什么要用那么激烈的方式拒绝云老夫人塞给你的人?真的不想带,在路上悄悄处置了就行。你那么激烈的方式,吃苦的是你自己。” 他一边说一遍想起了,早上看到她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腿不对劲儿,分明是跪伤和冻伤。 云飞雪听到这个话之后,心中微惊,没想到仅仅是因为她的腿有点不对劲儿,万俟靖就真的去查了,而且还真被他查到了。 她现在内心有些复杂,既有感动,也有担忧。 感动于万俟靖看到这么点小事情就关心的去查,而且还真的查出来了。虽然他说的时候表情不好,但出的主意也是关心她的。 她担忧的则是……万俟靖如此之快就把事情查出来,看来,万俟家果然盯着云家很久了。 她不知道心中是何滋味,半响之后才回答:“如果我不明确一点的反抗,祖母可能一次次的对我的想法置若罔闻,利用我。而且,如果我带出来,难保你们不会猜忌。” 他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淡淡的说道:“我不会因为一个丫鬟这么简单的事情而猜忌你,你是什么样子的人我很清楚。” 她差点想仰天翻个白眼,自己一番受苦对方却丝毫不领情,不领情也就罢了,还一副我不需要你这么做的嫌弃态度。 她撇了撇嘴,直接的说:“我知道了,既然三殿下不需要,下次我才懒得这么做呢。” 她的不开心是明显的,万俟靖自然察觉到了,察觉到了之后不知怎的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刚刚说的话好像……有些重了哦。 那要不要道歉? 要不要—— 他这么想着,却又忽然别扭了起来,轻咳了两声,别开头努力用淡定的声音说道:“我是看你的腿和膝盖跪的可怜。” 她听后顿时知道这家伙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家伙自然是领情的,但只不过性格傲娇,没直白的说出来,说的太含蓄了。 她要真是个七岁的小女孩子,估计想一巴掌呼在万俟靖的头上了都。 太不会聊天了。 但这家伙就是这么别扭,她也不指望自己能改变这家伙的性格,听了他的话之后,懒洋洋的坐在了一遍的椅子上,无所谓的耸肩,“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放心下次我才懒得这么虐待我的腿和膝盖。” 他努力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你下次可以找我商量,我给你出主意,帮你解决的件事情。”他说完之后,仿佛觉得自己的姿态有点低,又补了一句,“当然,我是看在你给我出主意的份上才帮你的。” 她没好气的说道;“那我真是谢谢你呀,难为你还记得我给你出的主意。” 说起这个万俟靖还是有点理亏的,他轻咳了一声,声音柔和了些许,“我和父皇在商量那天跟你讨论过的制度,虽然听起来天马行空,但是却具有一定的操作性。” 她在心里狂吐槽,废话,府兵制呢,唐朝直到贞观年间才正式成型的府兵制…… 怎么可能没有操作性。 她淡淡的说道:“剩下的事情我就不想关心了,免得殿下再翻脸不认人的问我是谁想干嘛。” 说到这个万俟靖脸上真的有些挂不住了,他忍不住“喂”了一声,“不是说好的……不记仇了么。” 她掀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模样有些阴森,“我这不是记仇,我这只是善意的自我提醒。” 万俟靖撇嘴,得,这下真又记仇了。 怎么跟他那个妹妹万俟琉一样的难伺候,说好了不记仇,过后没多久又把这件事情翻出来一遍。 真是……麻烦。 万俟靖看着云飞雪离开的模样,交代一句:“下次回云府还是记得把水晴和水艾带上,这样不会有人动你的。” 他说完之后,云飞雪也没回答,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他见状不知道怎么的又笑了出来。 她露出一口白牙的模样其实并不多么的阴森可怕,反倒很是可爱。 一口白牙小小的嫩嫩的,她的脸又只有巴掌大小,做出那样表情的她比平日里笑不露齿的贵女模样多了几分真实。 其实还蛮有趣的。 他最后走出来的时候总结着。 云飞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就去找万俟琉了。 这次她身边只带了银屏玉心和咏梅,万俟靖替她把水氏姐妹也带来了,同时……似乎清师父也去了燕北。 只不过清师父不跟他们一路走,这个消息她也做不得准。 晚间的时候,她就能看到水氏姐妹分别站在她跟万俟琉的房间门口保护着他们。 晚饭她是跟万俟琉一起用的。 她去了万俟琉的房间,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万俟琉分享一些消息。 别说,万俟靖和万俟琉装扮成富家公子哥还真有个父亲带队。 那个所谓的父亲就是夏侯尧的爹夏侯広。 这次他们几个人跟大部分人马分开走,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的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第157章:当某人的小厮 仿佛……有些不一样的事情。 她问了万俟琉,但是万俟琉也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这让她心中更有了些许的思考。 之后的一天,她发现他们队伍里其他的人……也都慢慢的化妆成了普通富户里的家丁模样。 同时他们的车队里还多了些许的货物,把做生意这件事情弄得十分有模有样,这让她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但他们一路的目的也确实是北上,但北上的途中还在几个地方停了下来,和别人交换一些货物,将富商这两个字演绎的淋漓尽致。 但真要说有什么大动作,也并没有。 所以她也不能摸透万俟靖这一路上来的目的……只好跟着在队伍里面赖于充数。 一晃眼,十多天就过去了,她虽然不能知道具体的目的地,但却能感觉到他们的行进方向是朝北的。 一路上的风景也从南方秀丽的冬景,变成了大片荒芜的土地。越往北,越发的地处荒凉,城镇和城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有的时候他们甚至都要夜晚在外安营扎寨,风餐露宿。 此时虽然已经到了正月末,但是北方之地没有丝毫的春意,依旧如同寒冬腊月一样,冰冷冻人。 呼呼的北风刮过,刺痛了随行之人的皮肤,呼吸之中都带着白霜。 此时依旧是零下几度的天气……云飞雪纵然坐在马车之中,也冷得缩在被子里,身边摆了好几个暖炉。 无怪人人都说北方苦寒,羡慕建康的富贵春意,无怪胡人和汉人的矛盾无法从根本上调和。 汉人占据着最肥沃的土地,最适宜居住的江南,这是让常年做游牧民族,被冬天折磨已久的胡人最向往的地方。 她沉默的看着一路上外面的情况,心中暗自有了自己的猜测。 当晚,他们好不容易到达了一个相对大的城镇——易州,在易州城最繁华的客栈歇了下来。 进到客栈里暖烘烘的房间的时候,万俟琉大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云飞雪沉默了片刻,随后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站在门口的水晴说道:“跟三公子说一下,我找他有事情。” 在外出行,为了掩人耳目,万俟靖变成了三公子,万俟琉变成了四公子,她变成了四公子的小厮——阿琨。 为了让事情看起来更可靠一些,平日里她都是真的装作小厮的模样站在万俟琉的身后。 万俟琉没怎么着,反倒是万俟靖这个家伙经常会借故让她做一些事情,虽然通常都是递个水拿点吃的什么,都不是重活,也没苛待她。 但是……被万俟靖使唤的感觉,真的不怎么好。 她能感觉出来这丫就是想逗逗她,让她的小姐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叔叔能忍婶婶都忍不了,万俟靖你熊的,你等着,她总有一天会报复回来的。 水晴传话过后,万俟靖很快就到了房间之中,看到她跟万俟琉都在房间里面,淡定的抬腿走了进来。 万俟靖你这么不避嫌的进来真的好么。 她在内心吐槽了下,但到底有正事商量没有提及这件事情,反倒是说道:“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万俟靖似乎并不奇怪她要问事情,坐在了八仙桌旁的椅子上,淡定的看着她,“什么事?” 这一路走来,万俟靖显得越发的成熟有气势,想法让人捉摸不透。 她犹豫了片刻,认真的问道:“我们是不是要去……胡人的地方?” 万俟靖的目光之中闪过了一丝讶异,随后用幽暗深邃的目光看着她,半响之后才说道:“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狡猾。” 云飞雪:“……” 她问是不是去胡人的地盘,跟她狡猾有毛线关系? 这个逻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淡定,没想到她刚淡定下来,一旁的万俟琉就惊讶无比的问道:“我们要去胡人那里?” 万俟靖冲万俟琉点了点头,“对。” 万俟琉见状一口气没提上来,缓了缓才问道:“说好的蔚州呢?怎么变成了胡人的地盘,去那里做什么?” 万俟靖带着高深莫测的浅笑,漫不经心说道:“你猜猜看,猜中了我就告诉你。” 她听后忍不住吐槽:“都猜中了还用你告诉?” 万俟靖高深莫测的浅笑有了一丝裂缝,僵硬了片刻才重新摆好姿势,“如果我不说你怎么会知道自己猜中了。” 她撇嘴,“猜中了有好处么?” 这次万俟靖嘴角抽搐了片刻,努力忍住咬牙切齿的冲动,“为什么猜中了要有好处?” 她摊了摊手,无可无不可的样子说道:“是你让我猜的,没点好处为啥要猜,到地方自然会知道的。” 一旁的万俟琉笑了出来,“飞雪你真是干的太漂亮了,果然只有你才能制住这个讨厌的家伙。” 这下万俟靖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跳,他就是想卖个关子装个神秘,他得罪谁了他,云飞雪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滑不留手,让人……气得咬牙切齿,但又觉得她那些撇嘴摊手翻白眼的表情十分的吸引人。 可恨又可爱,是形容她最典型的词语。 他在内心纠结了片刻,才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她弯唇笑了笑,“如果我猜中了的话,你去胡人地盘办事的时候要带上我。” 他点头。 反正这丫头也就是有点小聪明罢了,猜不中大事。 但是他刚点完头,云飞雪就说道:“是不是为了马匹?” 万俟靖的表情这次真的僵住了。 他刚觉得这丫头猜不中大事,这马上就被啪啪打脸了。 他刚刚怎么就脑残了呢? 这丫头能说出三十税一,甚至还能提出另外一种兵役制度的雏形,完全不是正常的闺阁女子。 如果是男子,好好教导一番……说不定还能当个朝堂重臣。 所以他刚刚究竟是怎么鬼迷了心窍答应了的? 这是个很严峻的问题。 O_O 云飞雪看到他的脸色变了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要说民风原始,科技和文化都很落后的胡人有什么能吸引汉人的? 第158章:战马 那就是马匹。 身为游牧民族,他们的战马养的绝对比长期地处江南的汉人养的好的不知道多少倍。 纵然是燕北的战马,也没有胡人手中的好。 有了战马才有优秀的骑兵,有优秀的骑兵才能在打仗的时候碾压对面。 在古代打仗,战术策略以及对地形和敌军的了解等等固然重要,但是骑兵也同样重要。 你战术再好,绕到对方后面突袭,如果没有好的战马,对面骑着战马碾压过来,一切都是浮云。 所以,战马十分的重要。 万俟靖如果冒险去胡人的地盘,肯定意在战马。 只不过她没想到,万俟峰居然放心自己没多大的儿子去胡人的地盘,还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了儿子。 这是有多放心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 也许也是此行万俟峰安排了什么,这种好机会她当然要一起跟着。 万俟峰放心万俟靖跟着去,那么多她一个想必也不会拖累队伍。 所以她笑笑的看着他,这家伙真的是给了自己一个十分绝佳的机会去出门见识。 如果她也能在胡人的地方找到一些机会…… 她还是蛮期待的。 可是万俟靖的心情相对就不那么美丽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只是,等等,他是不是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只听一旁万俟琉说道:“战马?我也要去看。” 万俟靖觉得,下次他还是找云飞雪私下里单谈的好。 事情不出云飞雪所料,他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果然是胡人的地盘。 胡人之中鲜卑族拓跋氏的南都——平城。 鲜卑族是继匈奴之后在蒙古高原崛起的古代游牧民族,属阿尔泰语系蒙古语族,兴起于大兴安岭。是从魏晋开始对汉族最大的游牧民族,起源于东胡族,分布在中国北方。秦汉之际,东胡被匈奴冒顿单于打败,分为两部。分别退保乌桓山和鲜卑山,均以山名作为族名,形成乌桓族和鲜卑族,受匈奴奴役。所以鲜卑族的风俗习惯同乌桓、匈奴相似。 后北匈奴在东汉时被汉朝和南匈奴打击的被迫迁往中亚,鲜卑族趁机占据蒙古草原。 后鲜卑拓跋氏建立北魏,定都盛乐,平城视为南都。 北魏是胡人之中较大的政权,和万俟王朝时常会有冲突,规模有大有小,多半是为了资源。 但要说拓跋氏跟万俟氏完全敌对一点往来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 拓跋氏和万俟氏并没有达成友好的合作关系,并没有正式的协商如何进行双边贸易往来,但是一些商人的倒货却是不禁止的。 但是这些商人的安全保障不是很大,生死全看个人的造化和能力。 虽然去北地做生意十分危险,但还是有商人选择铤而走险,在北地和江南之间往来,倒卖货物,赚取巨额的利润和差价。 这种商人,通常是跟鲜卑族的一些稍有权势的人有些关系,或彼此有利益纠葛很深,或彼此赠送小妾等…… 这样的汉人能在鲜卑族获得一定的庇护,做生意之时相对安全很多。 但是就算这样每年出事的商人也有一些,毕竟他们做的就是几乎玩命的生意,不过由于高额的利润,还是有很多人对此趋之若鹜。 宋家……也插手过北地的一些生意,来之前宋琴书跟她提起过这事情,不过宋琴书对北地生意这块也不是很了解,没有说太多,倒是宋伯达知道她要去北地的时候去信给北地甚至鲜卑族的宋家商铺交代过她的事情。 宋伯达交代她,如果有危险可以拿着临走的时候宋伯达给她的玉佩,去宋家的商铺求助和在鲜卑的据点求助。 她当时回的话好像是这样: “大伯,不会有危险的,我并不去北地很危险的地方,更不会去鲜卑族。” 当时宋伯达交代她还是有备无患得好。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宋伯达的有备无患策略很正确,她真的要跟着万俟靖去鲜卑族了。 当他们从易州行进到涿州的时候,几乎已经来到了万俟朝的国土边境,从这里再往出走,就会进入鲜卑族的地界……马车行几日的路程,就是鲜卑族的平城。 涿州城是在万俟国的最后一站。 到了涿州的时候,夏侯広告知众人要在涿州停留三日。 她垂下眼睑,看来他们要在涿州做一些准备。 正好,她也要做一些准备,等到了落脚的地方她也去做些事情。 这次的落脚地方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之前的落脚地基本都是驿站客栈或者风餐露宿,这次他们住进了一个别院。 别院不大,不过是个二进的小院子,不过容纳他们这些人也是够了。 这个别院是北方十分传统的四方形别院,不同于江南园林的错落有致,这里规矩的四四方方,有着属于北方的粗狂线条。 别院外虽然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牌匾,但别院内的布置和物品却十分精细,比他们一路走来住的客栈要好了很多。 再加上夏侯広神情之间仿佛来过此地,对此地没有丝毫的不适应,之前的时候应该是来过。 此地应该是他们在涿州的落脚点之一。 原本她以为自己就是来燕北打个酱油的,但这一路看来…… 她好像参与到了一些事情当中,这些事情不同寻常,可能会触及万俟峰的一些秘密。 原本带着万俟琉也就罢了,不知道为什么也会带着她。 也许是因为她在离开建康时跟云老夫人对抗的举动替她赢得了更多的信任。 万俟靖把她带到了这里…… 不过也许是好事情呢,让她有了更多的机会。 对于未来的事情,她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了。 她在别院中落脚之后,打发银屏拿着宋伯达给她的信物出去打探消息。 银屏出去了之后,她打发咏梅去跟万俟靖说一声,就说她这几天可能要出去几趟。 万俟靖那边许是很忙没时间亲自来找她,只是让咏梅回她说,出去可以,多带护卫,水晴水艾也一定要带。 第159章:李二 她默默的应了。 银屏在天色擦黑的时候才回来,告诉了她打探好的消息,她浅浅一笑,“我们明日出门看看。” 她说完之后站起身,去找万俟琉一起吃饭,顺便告诉对方自己要出门的事情。 因为她去的是宋家的商铺,万俟琉倒是没说要跟着去,但是话里话外都很担心她,让她把水晴水艾全带上。 于是她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身边跟着水晴水艾两个丫鬟,还有别院里原本就有的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一起出门了。 她默默地看着自己身后跟着的六个人…… 感觉他们这样子的去欺负涿州当地人都没问题了。 她之前让银屏打听过了,涿州这边的二掌柜坐镇宋家在涿州此地最大的商铺—— 瑞晟号。 瑞晟号是涿州一家十分大的商铺,常年经营鲜卑族那边运来的貂、豽、鼲子等裘皮,或是橡子、菱角,山核桃等鲜卑族特产。 有能力卖鲜卑族货物的人并不多,再加上宋家善于经营,瑞晟号生意十分火爆。 马车停在了瑞晟号的对面,她悄悄地把车帘子掀开一个缝隙,观察了一下对面的瑞晟号。 不同于建康中宋家铺子的婉约和瑰丽,瑞晟号的装饰十分的大气,还用上了一些北方特有的皮毛毡子等特色,看上去有些鲜卑的异域特色。 她隔着一条街,隐约可以看得出瑞晟号里面人头攒动,显然生意很好。 她看了一会儿后,侧头对银屏交代:“我们从侧门进。” 银屏探头出去跟车夫交代了声,马车很快就来到了瑞晟号的侧门。 此时侧门处早有人等着他们,对先下车的银屏躬身一礼,银屏扭头放下春凳,云飞雪踩着春凳下来。 为了出行方便,这次她跟银屏依旧穿的男装,还在脸上略画了几笔,掩盖住她白玉一样的肤色。 瑞晟号的伙计看到她之后默不作声的行礼,带她从侧门进去,走到了早就准备好的静室之中。 静室内摆着些许点心瓜果,他们进入的时候,就有伙计封上了茶水。 她坐下后,看着旁边桌子上摆着的瓜果,目光微闪。 对于北地来说,要在这个季节看到新鲜的瓜果所耗费的钱财绝对会让普通的农户之家大皱眉头。 而这个地处涿州的二掌柜却在见她的时候奉上了瓜果,可见颇有诚意。 她一边喝着伙计送上来的茶水,一边问着一些问题。 对于普通的富商之家,生意一般都是有当家之人亲自打理,手底下有众多不同的掌柜来分管各路生意。 但在功勋之家,通常不亲自出面打理生意生意,会有一个十分信得过的大掌柜来打理所有的生意。 生意做得越大,这个大掌柜的能力和品行就越发的重要。 为她的母亲宋婉夕打理生意的大掌柜就是宋家出身,是跟宋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且培养了许久的大掌柜。 因为她的母亲要嫁入云家,才不得不忍痛割爱放弃这个人才,让他打理宋婉夕的嫁妆。 大掌柜之下有无数个二掌柜,二掌柜一半负责一个州郡的生意,二掌柜之下还有三掌柜,负责店面的生意等。 她上次见到的范掌柜不过是宋婉夕陪嫁铺子里面的区区三掌柜。 而这次,她要见到一个宋家的二掌柜。 她正想着,就听到静室外传来的脚步声,她端着手中的三才盖碗,目光静静地看着门口。 片刻之后,门被打开了,门外站着的几个男子。 为首的那个男子,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脸上带着温和的浅笑,与略显严肃的范掌柜不同,这个涿州的二掌柜见人三分笑,脸上的表情可以轻易地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二掌柜见到她之后拱手一礼,“小人姓李,家中排行第二,公子叫我李二便可。” 她听后含笑说道:“李掌柜。” 李二笑笑的摆手,“这可当不得,公子不用如此,直接称呼我李二就行了。” 她坚持的叫:“李掌柜。” 她一边说一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孔子有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李掌柜生意做得很好,当得起掌柜二字。” 李掌柜听后不再推辞,心里也舒坦了几分。 本来听说这次来的是云家十分娇贵的小姐,他内心十分忐忑。 要知道那可是世袭一等功的云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云相国所在的世家,这种世家里出来的小姐比公主也不差什么了。 功勋权贵,自己万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家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所以知道云飞雪要来的时候,李掌柜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还特意自掏腰包大刀阔斧的买了新鲜的水果。 他紧张了半天,没想到这个世家的娇小姐看上去居然不是很蛮横,这人让他放心了很多。 云飞雪示意李二也落座,之后问了几个很基本的问题,李二都一一应对的很好。 这几个问题之后,她扭头对身后站着的水晴水艾还有银屏说道:“你们都退下,去门口等候。” 水晴水艾相互对视了一眼,有些犹豫。 她笑着说道:“三公子是让你们来保护我的,可不是让你们来监视我的。” 水晴这才听命,“奴婢这就退下,请公子不要误会三公子,三公子也只是担心小姐的安危。” 她没接这句话,看着水晴水艾和银屏走了出去,摸着下巴,觉得万俟靖大概又要找她来个深切的交流之类的了。 李二见她将丫鬟都遣退,也将自己身边的伙计都遣退,随后问道:“不知公子想要谈什么?” 她看着李二问道:“我知道,想跟北魏的鲜卑族做生意,都要有一定的背景关系。我想知道,跟宋家关系较好的鲜卑族人是谁?” 李二略略顿了片刻,在她那略具压力的目光之下还是回答:“是在平城做生意的忽而家。“ 她沉吟了一下,“那这个忽而家在鲜卑有什么背景?” 李二道:“他们和平城郡守关系不错,有姻亲。” 第160章:冤家 她笑了笑,“看来外祖父和舅舅的能力果然不能让人小窥探,那么我们能给忽而家什么?” “东家是有名的巨贾,货物齐全,品种丰富,而且质量有保证,如果鲜卑出得起价钱,一些贵重的丝绸瓷器首饰等东家也愿意卖给忽而家。这对忽而家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好生意伙伴。东家在鲜卑,主要做丝绸瓷器和首饰等生意。” 她又问道:“不知这生意在鲜卑做得如何?” 说到这里,李二倒是笑的有些傲然,“在北魏鲜卑,很少有能比得上东家的汉人商贾。” 这么看来……外祖家的生意确实做得相当不错。 她思索着其中的利害关系,半响之后问:“既然生意做的很大,那么应该在北魏有铺子,别的地方没有,平城应该会有,平城的铺子在哪里,如何联络。” 李二惊讶的看着云飞雪,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娃娃一样的主子为什么问这个,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回答。 云飞雪却是在此时浅笑着看着他,笑容之中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她脸上虽然待着浅笑,但是目光却幽暗无比,仿佛看透了李二的想法。 李二顿时惊得一身冷汗,只觉得这个大家族里面养出来的小孩子真是太厉害了,小小年纪就这般的威严城府,比他家那个只知道上房揭瓦的皮小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二还没想到要不要回答的时候,就听云飞雪不疾不徐的说道:“李掌柜,想必舅舅已经来信说过我的事情了,我虽然并不姓宋,但应该也可以过问宋家生意。我问平城的事情,李掌柜只需要告诉我便可。旁的不需要太多的关心,不然……就是逾越了。” 李三顿时被云飞雪的话点醒,也怪他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小孩子,一时之间被唬住了,东家都交代下来的事情他又何必自作主张的不做,不做的话就有失一个二掌柜的身份,想明白之后他顿时老老实实的说道:“公子拿着大爷给的玉佩去平城宋家的铺子,自然可以问到想问的事情。宋家在平城的铺子是由一个叫纳布的人管理,此人汉人和鲜卑人所生,生母和宋家有旧。大爷仁慈,看纳布是可造之材就让他打理着平城的铺子。宋家在平城有一间店铺,除了纳布之外,里面的伙计都是鲜卑人。那家铺子位于平城最繁华的街道,名叫溙楼。” 她听后缓缓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问了一些溙楼的情况和平城还有涿州的事情之后,才起身离开。 云飞雪离开之后,李二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平安的送走了一个祖宗。 一旁的伙计看着有些奇怪,“掌柜的,不过是个十岁都不到的小孩子罢了,你怎么紧张成这样,大冬天的都冒了点汗。” 李二一摸自己的额头,可不是还冒汗了么,他叹了一口气,“别看年纪小,其实并不简单。你想想你们七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帮爹娘在地里干活,不懂别的事情?这世家里面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小小年纪就关心这些权谋和争权夺利了。哎,无怪人家是做主子的,我们就是给人家打下手的命。” 伙计听后,挠了挠头,似懂非懂的,“掌柜的说的也有道理,咱们就是投胎没投好,没做上权贵功勋家的孩子,不然我要是从小也接受那样的教育,我现在也能干大事。” 说到这个,李二也有些黯然了,“可惜我当年过奈何桥的时候走得太慢了,不然……” 他们这些当掌柜当伙计的,一辈子再出息也不过就是个大掌柜了,他们的孩子至多也就是个商人。 真的没有几个人能像当今陛下一样,祖上是卖豆腐的,居然混到了皇上的位置。 对于现在的老百姓来说,爹娘是做什么的,孩子依旧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改变。 此时的李二并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云飞雪会给世人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云飞雪离开之后在涿州城中四处看了看。 涿州虽然是边境的大城镇,但地处靠北况且已经临近边境,涿州的经济并不发达。 但这里有很多前往鲜卑做生意和走南往北的商客,也算一个重要的交通城市。 涿州甚至偶尔能看到鲜卑人。 单论长相来说,鲜卑人跟汉人的长相却别不是很大,硬要说起来的话大概是鲜卑人相对身材高大五官立体。 但鲜卑族的服饰是十分具有特色的。 万俟王朝的服饰还没有形成自己独有的特色,大多承袭自魏晋三国时期,宽袖对襟。而鲜卑族的服饰则大多带有皮草、帽子等异域风情。 她让车夫驾车在涿州路上四处看了看,之后才回去的别院。 回到别院之后,她动手写了两封信,一封信是给李二的,相信李二看到了那封信就应该知道如何对待另外一封信。 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她放下了毛笔,抬起头活动一下肩膀和脖颈,仰视着头顶的房梁,思绪有些涣散。 希望,他们和舅舅一样和蔼可亲。 就算不能和蔼可亲,大家如果有相同的利益,也可以做最坚固的盟友。 就在她头靠着椅子发愣的时候,门口的咏梅忽然说道:“见过三公子。” 她一扭头,发现万俟靖来了。 来的……还真快。 她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万俟靖。 万俟靖忙了很久走进来,看到她那个笑笑的模样,心中忽然有点不爽了。 这丫头,怎么就笑的那么让人觉得牙痒呢。 而且他算是发现了,经常他好心好意来关心这丫头的时候,她就笑的这么让人不爽。 真是……冤家。 他脑子里面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了这个词。 但他现在怎么就跟街头巷尾的一些长舌妇骂自己的丈夫一样。 他猛然醒悟过来,连忙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之中挪走,没好气的看着她哼了一声,“你今天去街上是不是玩的很痛快?” 第161章:三公子绝对是光风霁月的人 她摇头,笑嘻嘻的说道:“没有,托三公子的福,平安回来了。” 他坐在了她书桌前的椅子上,神色淡淡的,“你也知道我是三公子,你如今的身份可是小厮,哪里有小厮坐主位,公子坐客位的道理?” 她嘴角一撇,得,她又不知道哪里惹着这位爷了,傲娇抽风甚至有点精分的脾气又犯了。 有的时候觉得他是个傲娇别扭的大男孩,有的时候,他又是个精分抽风的家伙。 在这样的人手底下讨生活……真是不容易。 ⊙﹏⊙b 她想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但无奈还是要继续在万俟靖这边讨生活,她换上了一副甜甜的笑容,吹捧道:“我相信三公子是个大人大量之人,不会跟我计较的。再说小厮原本就是掩人耳目之称,在这个被三公子严防死守的别院里,就不用担心身份的问题了。” 万俟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中又有些不满。 每次看到他似乎不高兴了,这丫头就机警的带着笑容安抚,偏偏那笑容漂亮可爱,又有一种别样的璀璨动人,让他舍不得发火。 果然像是狐狸一样的狡猾。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中这样想着。 他这么想着,还是说道:“你外出了?” 她点了点头说,“去看看我母亲家的铺子。” 他听后沉默了片刻,云飞雪的母亲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宋家虽然是没地位的商户之家,但的确是有钱,她的母亲宋婉夕当年出嫁的时候听闻是十里红妆,嫁妆之丰厚震惊了当时的无数之人。 云敬敏和宋婉夕的事情,被誉为当年一段才子佳人,突破了门第观念的佳话。 可惜好景不长,云飞雪出生之后宋婉夕就去世了。 这个才子佳人的主角之一也渐渐的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想想她也确实很可怜,从没见过自己的生母一眼,还被祖母那样的对待。 想到这里,他的气也就彻底的没了。 他好像始终都没办法对她硬下心肠来,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是如此。 想想这件事情都让人有些气结,却偏偏的无可奈何。 贵为三殿下的万俟靖难得的在这件事情上认栽,老老实实的跟她讨论道:“怎么,你想做一些北魏的生意赚钱?” 她摇了摇头,顿了下还是说道:“我只是想多留意一下北魏的事情。” 他还是忍不住劝道:“生意的事情你还是不要亲自插手。” 她笑了笑,“三公子我懂得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但是有的时候银子也很重要,掌握了钱粮,也许能掌握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我们也不说虚的,我母亲能嫁入云家,还是因为那大笔大笔的银子,有了那大笔大笔的银子,也帮助了万俟王朝不少对不对?” 他顿了顿,缓缓点头,“事情确实是这样,但是……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做终究不妥。你的父亲和哥哥注定是要为官之人,也不适合做这件事情。” 她眨眨眼,弯唇一笑,“所以我现在就在物色替我做这件事情的人。” 他看着她,总觉得这个狡猾的丫头没说实话,“你还小,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跟北魏的生意,没有那么好做。” 她笑了出来,大眼睛眨的忽闪忽闪的,手肘撑着下巴,好笑的说道:“三公子很少听到你说我还小呢,你一般说的都是你像个狐狸一样的狡猾。我原本一直觉得,三公子不把我当小孩子。” 他听后脸色黑了下来,咬牙说道:“我是为了你好。” 而且她哪里不像小孩子了,各自小小的,笑容软萌软萌的,带着小孩子的清甜与天真。 她收敛了笑容,点头道:“我知道的,所以我写信去问了外祖父和外祖母。三公子来,是商量去北魏的事情吗?” 他听后在内心嘀咕,其实虽然是商量在北魏的事情,但也有很多原因是只到她今天出去了,还打发走了水晴水艾,来关心一下。 不过这丫头明显不想讨论,既然不想说就算了,他可以查,他还不太相信这丫头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地方。 他这样想着,心里舒坦多了,之后说道:“去北魏的事情有些要说。” 北魏,鲜卑拓跋氏的地盘,去北魏她自然也是要郑重的。 她收敛了玩笑的心情,“去北魏的具体计划是什么。”说到这里,她顽皮的一笑,眨了眨眼睛,“三公子别忘记了,你当初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的。” 听了这个,他顿时没好气的说道:“我知道,所以已经打算好了。明后天,你和万俟琉都要学简单的鲜卑语,到时候跟着我走就是了。” 她歪着头看着他,“这个好像……有些不对呀。在我眼中,三公子是绝对的光风霁月的公子哥,做事绝不隐瞒,言出必行。你答应了我会带着我一起行动,不告诉我具体的计划又是怎么一回事,我怕这样我会抓瞎呀。” 说到这个的时候,他表情一僵,随后轻咳了一声,“你只要跟着我走就行了。” 她一本正经地摇头,煞有介事的说道:“不行,这个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搞不好会破坏你们的计划。” 他听后,慢吞吞的说道:“既然觉得会破坏计划,那你还是不要跟着了,老老实实的跟万俟琉待在一起好了。”他说到这里,微微一笑,笑容如同雪岭之花一样的遗世独立,但却有一种耀眼的色彩,“我相信你是个懂事之人,知道此行的重要和危险,不会可以找麻烦让我们为难的。” 她摇了摇头,完全不上套,“三公子之前一直说的可是我是个狡猾的人,压根不觉得我懂事。而且我觉得你当初能答应带我一起去,就表明此行危险性应该不是很大,否则启程的时候就不可能带着我跟四公子的。” 她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我一直认为三公子小小年纪就有名仕之风,仁义高洁,不打诳语,没想到呀……” 她一边说,一边用略有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第162章:快看她脸上奸诈的笑容 他眼角跳了跳,虽然觉得她在做戏,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带你去。” 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三公子果然是品行高洁之人。” 万俟靖觉得自己好像被她吃定了一样。 她每次都吃准了他的君子之风。 要知道虽然万俟峰一直给予他名仕的教导,但也不会忘了为君之道。 名仕之风,该用的时候自然会用,不该用的时候……就假装不知道。 这并不是一个能拿捏住的地方,但是他却总是被她用这种方法拿捏。 他有一种揉眉心的冲动,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干脆的说道:“你明天等着学鲜卑语就好了。” 他说完就想告辞离开,没想到却看到了她甜美的笑容。 他心中咯噔一下,直觉有鬼,想避开,却听到她问道:“可是,三殿下还没说具体的计划,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 她用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 他觉得自己手背上的青筋在跳,她忽闪的眼神,好像无时无刻的不盯着她。 算了,反正她总是要知道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到时候,我扮成你的小厮。我们一起随同夏侯大人购买马匹。” 最痛苦的地方讲出来之后,他感觉轻松了很多,接下来的计划就没那么难了。 他说完之后看着她问,“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么?” 她摇头,觉得自己的肩膀在颤抖。 万俟靖顿了片刻,干脆的说道:“云飞雪,你想笑就笑,不用忍得那么辛苦。” 她听到万俟靖的话之后,顿时不再忍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笑了出来。 哎呀,太好笑了简直,万俟靖居然要做她的小厮,她终于翻身农奴做主人了。 要知道她这一路上扮小厮的时候,万俟靖可没少指使她干活,虽然让她干的绝对不是什么脏活累活,但被他各种指使,以各种姿势和方法叫阿琨的时候,她内心也是不爽的,也曾想过某一天万俟靖给自己当小厮了,她该怎么报复回去。 但她内心也知道万俟靖是不可能给她当小厮的,所以也只能想想了。 但是没想到今天她这个只能想想的奢望成真了。 她趴在桌子上笑,就差忍不住拍打桌子,大呼真爽了。 看到万俟靖越来越铁青的脸色,她一边笑一边补刀的说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三公子真是太客气了,我从没想过能受到三公子如此的热情款待。” 万俟靖瞪着她,什么鬼的客气和热情款待,他才不想呢,他这还不是被逼无奈。 云飞雪非要跟着去,她那么小的年纪那么小的面容,如果给他当小厮也得有人信才行。 北魏人又不是傻,男孩子的小厮一般是年纪稍微大一点的,这样可以懂事一些,能更好的照顾主子。 云飞雪一看就比他小,所以只能…… 他去当小厮了,偏偏这还是他输给云飞雪的,还不能拒绝。 于是事情就这样了…… 他看着她的笑容,简直气不打一出来,他都这么纵容她了,甚至还要带她一起去,她还小。 真是……一番好心都为了驴肝肺。 这家伙,不禁笑,甚至还开始给他想一个小厮的名字。 真是忍不了了。 他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深藏功与名。 云飞雪好不容易笑够了,发现万俟靖被自己给气走了。 哎呀……小厮生主人的气了呢,怎么办。 生气就生气,她现在真的好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也算上演了一把现实的**丝逆袭。 不过好,她并不是**丝……这也不能算是逆袭。 万俟靖虽然生气,但是事情还是办的,第二天就有人来教她和万俟琉说一些简单的鲜卑语了。 鲜卑话语调低沉,比之汉语的优美和节奏感,鲜卑语像是下里巴人,她和万俟琉只能勉强学会一些基本的日常用语。 他们这次的计划很简单,总结来说就是: 纨绔子弟送礼物 他们此去平城,是想买好的战马回建康孕育配种研究。 但是北魏对战马的买卖控制得十分严格,为了在战争之中占据领先的地位优势,他们绝对禁止战马的大批量买卖到别的国家。 所以他们要去买,只能以私人的名义。 幸好北魏的战马马场并不全都是国家御用,有一些大富商所开的马场也有对外出售战马,普通的北魏人只要出得起价钱就能买,但是大批量的采购是不允许的。 同样的,一些汉人、匈奴、羌人等等只要有正当理由也是可以买的。 当然这个正当理由不包括均需用途。 所以他们只能假扮万俟王朝的富商之子,任性的熊孩子要送好的礼物讨好自己的祖父,自己的祖父最爱好的战马,所以熊孩子为了表示诚意,亲自去北魏的平城选战马了。 而她……要扮演的就是那个熊孩子。 为了她这个熊孩子的故事,万俟靖他们甚至编造出来了一系列别的故事。 他们的爷爷虽然年岁已高,但是还是掌握着绝大部分的家产,并没有分家,所以无论是熊孩子还是熊孩子的爸爸都希望能讨得老爷子的欢心进而多分家产,为了这个目标,他们一起来到了平城。 熊孩子的父亲来采购商品同时将一些商品卖到平城,熊孩子去选战马。 夏侯広就是那个负责交易的父亲。 为此他们特意找了商队,还带着货物,力求看上去无比的逼真。 她听完整个计划之后,发现这个事情如果排除一些意外的突发情况,难度系数和危险系数都不高,是个很好的锻炼人的机会。 所以这种活会轮到万俟靖的身上,万俟靖也咬牙同意带着他们一起去。 确实没有太多的危险。 原本这个纨绔的熊孩子应该是万俟靖扮演的,但可惜……万俟靖对自己太自信了,对她太不相信了,给她钻了空子,所以就轮到了她来扮演少爷,万俟靖饰演小厮。 她已经想好用各种姿势各种方法来给万俟靖起一个小厮的名字了。 快看她脸上奸诈的笑容。 __ 第163章:都是未遂 于是乎,她跟万俟琉集体培训了两天的鲜卑语,就准备离开涿州……前往平城了。 两天之后,他们准备启程去平城。 马车从涿州出发,很快就除了涿州,到达了边境。 夏侯広出示了通关文牒,边境的军队放他们出关前往北魏。 出关的那一刻……他们已经算是踩在了北魏的土地上。 马车驶出边境的时候,她回头眺望万俟国,看到了以石头堆砌的边境城墙。他们目前所在地周围的景色……和边境里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城墙,她无法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边境。 不过马车渐渐行进的时候,她还是能感觉出来些许不同。 北魏的境内更荒凉一些。 鲜卑族人不善耕种,有大片大片的荒地,荒地面积远超过涿州的荒地面积。 如果说汉人想学习鲜卑人养战马的技术,那么鲜卑人就想学习汉人的男耕女织,解决粮食的问题。 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还是很得人心的,鲜卑人不相信汉人,汉人也不相信鲜卑人。 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信任。 她一遍看着马车走过的北魏荒地,脑海中一直想着这次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换上了北魏的服饰。 一个个都带上异域风情。 晚上的时候,他们到了北魏的一个小城镇打尖,万俟靖同样来到了他们的房间,说一些事情。 这次他先找万俟琉说的。 “到了平城,你跟夏侯大人和夏侯尧一起行动,女扮男装,一切听他们指挥。” 万俟琉睁大了眼睛,惊讶的问道:“那飞雪呢,飞雪去哪里?” 万俟靖咬牙说道:“她跟我一起走。” 万俟琉皱眉,“为什么,飞雪怎么跟你一起走,万一你欺负了飞雪怎么办。” 万俟靖听得一脸黑线,他欺负云飞雪? 恕他直言,从他有记忆起,他好像就没有成功的欺负过云飞雪……都是未遂…… 他黑着一张脸说道:“我不会欺负她的,再说是她自己要跟着我的,你忘了上次的事情吗?” 万俟靖一说,万俟琉倒是想起来了,上次云飞雪猜中了目的,就可以一起去跟着的。 所以…… “为什么不带我去?”万俟琉郑重的问着。 万俟靖轻哼一声,“这里是北魏,是拓跋氏鲜卑族的地盘,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郊游的,不得胡闹儿戏。你一个不小心行差踏错,都是要命的事情。” 说到这个,万俟琉悻悻的闭嘴了,她虽然喜欢胡闹,但是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老老实实的听从万俟靖的安排了。 万俟靖见自己妹妹没问题了,就掉头跟云飞雪说道:“明天我们一个马车。” 她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是说好的,男女七岁……” 她还没说完,万俟靖就没好气的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你男女七岁不同席那一套,不用你再多加解释。这么做只是为了避人耳目,毕竟,那个,小厮的事情。” 哦,她懂了。 她意味深长的笑着说道:“我知道的,小厮嘛,我们大家都懂得的。” 万俟琉一头雾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万俟靖轻咳了两声,装作不经意的引开话题,他俊美如玉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浅笑,云淡风轻的说道:“就是跟飞雪商量好的一些事情。” 云飞雪听后一脸淡定的说:“你知道吗,每次你这么装相的时候,我都会觉得你很心虚。” 万俟靖:“……” 这刀补的,真精准。 被云飞雪精准补刀的万俟靖走了,万俟琉则八卦她到底要做什么事情。 次日,吃完早饭过后,她果然跟万俟靖坐上了一个马车。 她打量了一下万俟靖身上穿的衣服,果然比她的要差一些,站在她身边的确像是个小厮样。 他此时正襟危坐在车内,表情淡然,仿佛跟她坐一辆马车没什么可稀奇的。 她好奇的问道:“你平日里在马车内都做什么?” 他瞥了她一眼,淡漠冷傲的说道:“想事情,我有很多事情要想,不像你整天在马车上睡觉。” 云飞雪:“……”这家伙记仇了,绝对的。 她凑过去,小心翼翼的看了他几眼,托着下巴问:“你是不是昨天的事情生气了?” 他扭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又岂是如此小气之人。” 云飞雪:“……” 别说了,你就是这么小气的一个boy 想到接下来几天还要承蒙阿靖小厮的照顾,她还是在内心撇嘴,之后笑看着他,“对,三公子是如此善良大度之人,为了信守承诺的美德,答应了我无理的要求,我内心真的很感激你。”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哄一个傲娇的巨型动物。 他轻哼了一声,瞥了她一眼,觉得这还差不多,这说的……还像是个顺耳的话,“你知道麻烦,就应该乖乖听话,就算当了少爷,也不要随意使唤人,摆少爷的架子。” 她低下头,比着手指说道:“可是,我扮演的是个纨绔子弟,不随意使唤人,还怎么算是个大少爷……这样鲜卑人会起疑心的,鲜卑人又不傻。” 她这么一说,万俟靖顿时也心塞了起来。 鲜卑人不仅不傻,还很聪明。 她说的也相当有道理……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丫头的目的没那么单纯,说的时候是装模作样的为了计划好,实际上,他总觉得有点小坏心思。 也许……是他这几天借机使唤她的原因,她想着报复回来? 很有可能,这丫头特别记仇,上次他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好多天都没搭理他,非要他赔礼道歉。 真是……别扭记仇又小心眼的丫头,简直浑身上下都是缺点嘛。 但是他是怎么容忍她,还对她越来越宽容的。 他思考着这个问题。 她见万俟靖似乎已经神游天外,也没再问太多,这家伙只要不发火都是好的。 但是……这马车上的时间可怎么熬。 北魏的路并不像建康附近的管道一样平坦好走,这里坑坑洼洼,马车颠婆的十分厉害,压根都没时间也没机会看书。 第164章:孝明太后 在这种路上看书,眼睛会瞎掉的。 不能看书不能下棋,不能做一切的娱乐活动,车窗外的风景看了十多天也早就腻歪了,万俟靖在一旁也不能睡觉。 这个马车坐的真是太堵心了。 她叹了一口气,扭头看着身边的万俟靖,想了想,还是没话找话的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他下意识的就想说在想为什么会对她这么纵容,但是他随后就反应过来不能这么说,于是干脆扯开话题,“我在想北魏的事情。” 北魏…… 她问万俟靖,“你对北魏是怎么想的?” 原本说起北魏只是个借口,但听到她问倒真开始说起来了,她总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想法,说不定能让她有什么好的想法也不一定。 说到对北魏的想法,万俟靖只有一个—— 他坚定地说道:“鲜卑人占据了我汉人无数疆土,迟早有一天,我或者我的子孙后辈,会将之收回。” 历史上众多的朝代,为汉朝独以强亡。 只有汉朝在灭亡的时候国力强大,现在北魏鲜卑人占领的很多土地……都是属于原本的汉朝的。 但三国时期的战乱,和晋朝的懦弱,让他们汉人丢失了无数的领土。 这个朝代的晋朝,虽然没有她历史上知道的那么乱,但依旧是个混乱的时代,司马家牛叉的人物自从司马懿之后一般都活不久,活的久的……都是蠢材。 晋朝依旧很混乱,但因为历史不一样了,到底没有八王之乱的事情,也就没有了五胡乱华,当年汉人都几乎被屠杀的惨剧。 她想观察北魏,想在北魏做生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某天鲜卑匈奴人打了过来。 重现当初五胡乱华的惨剧。 历史上的五胡乱华她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却能从各种史书资料上看到五胡乱华的事情。 当年汉人的血……染红了城门,血流成河。 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这样的悲剧,想尽自己的力量来帮助汉人。 对于万俟靖收复失地的想法,她点头说道:“我很赞同你,那么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万俟靖开始分析北魏的局势,“北魏此时,应该是孝明太后当政,未必没有空子钻。” 她弯唇一笑,确实是这样。 孝明太后在这个时空的历史上算是一个传奇的女人,跟她大天朝历史上的一个女人很相似。 这个时空的鲜卑人,同样有这样的规矩:太子的母亲,必须赐死。 以此防止外戚专权。 很少有女人愿意为了一个还没出生还不存在的孩子去死,所以拓跋氏后宫里的女人不仅不争宠,反倒是各种避开皇帝,就怕怀上孩子,生了儿子做了太子。 但孝明太后却不一样,孝明太后每天整理仪容,伺候君王,常言:若为太子母,死又何妨。 在当时北魏武帝的眼中,孝明太后这种做法很有勇气,值得欣赏。 而且孝明太后美貌善言辞,精通骑射,很得武帝宠爱,她生下了皇长子之后,武帝甚至为了她废除了太子生母要赐死的规矩。 她成了当时名正言顺的孝明皇后,她所生的皇长子也被立为太子。 武帝命不长,在北魏太子拓跋辉年仅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去世之后,孝明太后集结了许多大臣,拥立拓跋辉为北魏少帝,她垂帘听政,代替少帝执掌朝政,杀伐果决。 最开始的时候,北魏里不少大臣不服气一个女人垂帘听政,说她牝鸡司晨。 但是很快,朝中就没有这种反对声音了。 因为那些反对的人都被孝明太后杀光了。 孝明太后是个相当有手腕的女人……在这个时代之中以女人之身做了北魏的无冕之王。 一做,就是七年。 纵然是七年之后,当今的北魏皇帝拓跋辉已经年满十三,有了一定处理政事的能力,亲政依旧遥遥无期。 虽说是亲生母子但也……让人觉得不安。 在皇权之间,母子亲情十分的脆弱,脆弱的可笑。 云飞雪本人是不相信一个在皇宫里长大的皇帝对皇权没有丝毫的觊觎,但是她却没有听说过拓跋辉丝毫的消息。 不知道这个拓跋辉,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只要不是扶不起来的阿斗,那么暗地里帮助拓跋辉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看他们母子相争,汉人坐收渔翁之利。 她对万俟靖说道:“我也觉得是这个样子……但,这样也有养虎为患的风险。” 万俟靖对此很自然的说:“做事情没有不危险的,我所图之事比之危险数倍,若此事不成,何成大事。” 她听后倒是沉默了。 她其实对万俟靖口中的大事也有所了解,应该跟他们云家不无关系。 这么想想,也很悲哀。 他们两个虽然现在看上去一片平和,关系也不错,但是迟早有一天,他们两个也许会因为云家站在对立面上。 世家里的教育一向如此,先有家族再有国家。 家族生你养你,就是要你做贡献的。 她越想这些心情越沉重。 万俟靖看到她不说话了,顿了片刻,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一时之间两个人之间开始蔓延出静默的气氛。 但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容清浅中带着温暖,她乌黑的眼珠在马车里像是耀眼的星辰一般,闪亮夺目。 她轻声说道:“你说得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么你们现在这么做了吗?” 他看到她的样子,罕见的用他深邃的黑眸看了她几秒钟,随后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正在做,只可惜之前一直战乱,没有顾得上鲜卑这边的事情。等朝堂稳定一些的时候父皇就在进行这件事情。但鲜卑族生性对外族充满了防备,难以渗透,我们正在一步一步的做。” 她听后又笑了笑,万俟靖肯告诉她这种事情已经算是一个好现象了,她继续帮着分析,“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可行,就是需要一些时间。” 他看着她问道:“你这次有什么想法?你每次都能有一些出人意表的想法。” 第165章:商贾 她顿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想从商人入手。” “商人?”万俟靖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道:“为什么会想到商人?” 她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解释起来,“你知道我的外祖家就是商人,我跟一般的世家子弟不一样,我对商人并没有那些天生的歧视。不带有歧视的眼光去看一件事情,是会看到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万俟靖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北魏百姓生产能力还很低,很多技术都不懂,只能从我们汉人这边的商人手中去买,如果我们能以此为根基,一步一步的蚕食让他们对我们产生经济依赖。” 万俟靖一听来了很大的兴趣,虽然她说的有几个词他听的不是很明白,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理解整体含义,一说到正事上,他正经了许多,“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思索片刻,用一个比较能让他接受的方式说出来,“简单来说……如果北魏的人挣的钱都要从我们身上挣,离了我们他们就挣不到钱,明抢又不太能抢过我们,这个时候,我们汉人在北魏就有很高的地位。我们所说的事情如果北魏不愿意做,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能力反抗才行。”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就有点像……她之前所在的大天朝对一些小国家的经济制裁一样。 跟我作对? 我不买你东西了,你东西卖不出去挣不到钱,人民吃不饱饭,等等一系列的后果都会找上你,看你还敢不敢硬气…… 她想到的就是这样的办法,想了想这个办法还是告诉了万俟靖。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商人地位实在太低,纵然是在已经比较合法开明的现代,做得好的大商人也要有政界的关系,不然迟早要倒霉。 宋家这样的商贾地位很低,云家摆明了不想跟宋家有过多的牵扯,不一定会做宋家真正的姻亲来给宋家依靠。 原本她不应该操心宋家的事情,但是她想起严肃内敛的宋伯达,快意恩仇的宋琴书和沉默害羞的宋墨书,以及明理精明的卢氏。 她舍不得这些在古代的亲人,觉得如果有机会,还是要拉宋家一把。 宋家跟北魏的生意做好了,迟早要合法化的。 她的父亲云敬敏已经算是给万俟峰打工的人,那么宋家如果要合法化的话,合法给万俟峰这边也相对正常。 不过这一切都为时尚早,他们还要走走再看。 万俟靖对她的计划听得起了几分兴味,这个计划又是那种看上去天马行空一点谱都没有,但是实际上却又有那么些希望的想法。 总是这样……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前两次,都取得了出乎意料的好效果。 虽然并没有什么流芳百世的成绩,但也让当前的朝堂局面好了一些,这已经很难得了。 这一次,不知道这个想法如果实施下去,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万俟靖既然感兴趣了,之后就理所当然的说:“这样的话,等我们从北魏回去之后,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飞雪打断了。 云飞雪平静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三公子,这个事情是我想出来的,而且我正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实行。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信任你。但是我却不想让你插手我正在做的事情,如果你执意要插手……那么今后,我可能并不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了。” 万俟靖淡定的反问:“你不告诉我,难道我就查不出来了么?” 她慢吞吞的对他说道:“这种玩笑并不好笑,不要经常开。” 他脸色一僵,显然是想起了上次她气的好多天不理会他的经历了,只好悻悻的哼了一声,“我是那种直接剽窃你的主意的人么,既然你想做你就去做好了,别最后发现自己的想法太幼稚,哭爹喊娘的让人帮忙收拾烂摊子。” 她假装惊讶的“咦”了一声,随后好奇的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我会找我爹帮忙的?” 他的脸色黑了下来。 她笑眯眯的说道:“相信英明神武英俊潇洒的三公子不会觊觎我这点小成果的。” 他瞪着她,目光看似冷漠肃杀,但是却没有什么威慑力。 她的笑容依旧甜美。 他先别开了眼光,随后表情矜持高贵,似是浑不在意这件事情的模样,“我要做的事情很多,懒得跟你争这点,也只有你会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想通过这个来掌控北魏?你还是太幼稚了。” 她笑了笑,没有反驳。 能不能行要试过才知道。 万俟靖为人高傲不屑说谎,说了不会插手就真的不会插手的。 也幸好没有错信他。 只不过这件事情能告诉万俟靖,她想做的另外一件事情,就不能说了。 接下来的时间,二人也没说什么话,云飞雪无聊的靠在马车壁上,不知不觉之间睡着了。 她睡着之后,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万俟靖想不注意到都难。 他看她靠着马车壁睡是在是太辛苦,忍不住说:“你不如直接躺下睡。” 她睡梦之中感觉有个人在自己耳边说躺下来睡,她困得要死也懒得管那么多,下意识的听从了。 于是万俟靖躺在一边,就真的亲眼看到她躺下来睡了。 他难得有些愣的坐在一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丫头怎么这么心大,让她躺就躺了,万一她是跟一个不熟悉的男人在马车中,她也能这么放心的睡觉么?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感觉浑身不对劲儿,等她醒来,还是好好教训她一顿的好。 他一边想着,目光不自觉的放在了她的脸上。 睡着时候的她比情形时候的她少了几分狡黠多了几分秀气。 她一天一天的长大,也渐渐褪去了从前的婴儿肥,双眉修长,皓肤如雪,眸光璀璨,隐隐透出无比的清丽雅致。 他依稀可以预见,她长大之后一定是个绝色佳人,引得无数风流才子和少年人的追捧。 那个场景…… 真的是想想就让人觉得不怎么美妙。 第166章:高文彬 他的目光渐渐地沉暗下来,实在不怎么喜欢那个场景。 应该,只有他能看到她的聪慧狡黠,她的绝美婉约。 他脑子里面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了这样的念头,随后吓了自己一跳。 他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此时年岁不太大的万俟靖开始深深地思索这个问题。 但可惜,一切因为太年轻。 尔康,你还是太连清了。 云飞雪再醒过来的时候,万俟靖靠在车的角落里看着窗外,见她醒了也只是表情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之后又看着窗外,仿佛窗外有什么无比吸引人的地方一样。 她好奇之下掀开车帘看了看,发现……还是光秃秃的土地呼呼的北风,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万俟靖这奇葩的爱好她也不好说,只能默默地试着搭了两句话,发现他兴致不高好像有心事的模样,干脆放弃了。 好,这位大爷她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么? 但是,就在她躲了半天,晚上近客栈的时候,万俟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云飞雪的表情是这个样子的: &gt_&lt 为毛小孩子还这么阴晴不定,大姨夫提前降临了么。 说起来……男孩子第一次遗那个啥究竟是什么时候? 她开始认真的考虑起来这个问题。 幸好,次日上午他们就到了平城,她不用再忍受马车上的折磨。 抵达平城的当日,他们入住了平城最大最豪华的客栈,入住之后夏侯広就出门办事,留下他们几个在客栈,跟在他们身边的是这次充当他们管家角色的—— 高文彬。 此人是在涿州的时候跟他们一起上路的,据说是一个真正的商人,这次在北魏的生意,乃至购买战马的事情都是此人负责联络,负责执行。 由此可见,这个叫高文彬的,应该也是万俟峰的心腹,不然不可能跟他们来北魏执行这种任务。 夏侯広离开之后没多久,万俟靖就来找她,让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她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出门?” 万俟靖没看她,目光落在了房间的另外一处,平淡的回答:“你现在是纨绔子弟,不可能安分守己的待在客栈,出去转转比较好。” 她默然,好,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你赢了。 “那我换衣服,之后……” 她话还没说完,万俟靖就接道:“我和高文彬在门外等你。” 他说完之后就走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那话总感觉有人在门外看着她换衣服一样。 但是这是错觉,错觉。 她飞快的换好衣服,让跟着的银屏梳了个鲜卑人的发髻,后带上北魏的人常有的帽子,走出了门。 她刚打开客栈的门,万俟靖看到她这副模样,上下打量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像男子。” 高文彬在一旁压低声音说:“还请主子们放心,我们汉人在鲜卑人眼中都是矮小瘦弱的,他们觉得我们的男子和他们的女子一样,小主子这样,鲜卑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万俟靖听后这才没再说什么。 她抬头看着高文彬。 如果说夏侯広是沉默严肃,身材略显高大的武人,那么高文彬此人就可以被称之为儒商。 高文彬的气质很像现代一些带着金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商人,给人的感觉是人畜无害的,但是真的打交道做生意,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她打量清楚高文彬之后对门口站着的两个男子动物说道:“我们走。” 平城的街道与建康的秀气相比粗狂许多。 平城的建筑有着少数民族和游牧民族结合的特点。 鲜卑族原本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畜牧迁徙,射猎为业”。 所以他们的城市之中建筑也带着一些游牧民族的特色。 当中鲜卑族风格比较明显的建筑都类似有木民族常有的蒙古包……下面有车辕,行走迅速。 颇具有汉族特色的建筑,则是松木橡木等合并一起建筑。 街道上的建筑风格各异,让人大饱眼福。 她穿着鲜卑族有钱人才能穿得起的服饰,身后跟着万俟靖和高文彬两个“下人”,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让她着实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纨绔子弟。 万俟靖一改往日里的高贵矜持,低着头走在她身后,就像是一个无比称职又沉默的小厮一样。 这情形让有一种别样的趣味,她觉得自己的人设真的很像是里面无脑的富家子弟,专门给狂酷拽的主角送经验的。 可惜……她这个样子是装出来的,她自己要当主角。 但是,咳咳,这里该怎么走。 她压低声音问自己身后的万俟靖,“我们应该去哪里?” 万俟靖的表情瞬间僵硬,咬牙看着她,“你到底懂不懂?” 这家伙怎么忽然之间这么蠢了,早知道她这么犯二就不带她了。 但他没想到,她听后笑了笑,“我当然是懂的。” 她说完之后扭头对站在她身后另外一边的高文彬说道:“我们去平城最好的酒楼,品尝当地美食。” 高文彬听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波动,照常应了,之后带她们去平城最好的酒楼。 北魏和汉人的关系紧张,在北魏小的城镇里几乎看不到汉人,但是平城这种大城市,还是偶尔可以看得到几个汉人的。 所以就算有路过的鲜卑人听到他们说的是汉语,最多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们,上升到民族情绪动手倒不至于。 所以他们在高文彬的带领之下,顺利的来到了平城最大的酒楼——桑塞坊。 桑塞坊位于平城的重心,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宽阔大街上,矗立在大街十字路口的一边。 桑塞坊的风格虽说充满了鲜卑风情,但偶尔也可以看出一些汉人的元素。 比如说——桑塞坊里面的桌椅就是木质的桌椅,很像建康一些大酒楼的风格。 她刚一进酒楼,就发现酒楼里面人满为患,一层大堂上做的全是人,熙熙攘攘的,甚至不乏女人。 鲜卑族的女人并不像汉族女人女人一样,被约束的很严格,他们相对自由很多,虽然不能做官参军,但出门抛头露面,做个小生意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 第167章:去查查那个女孩 所以在桑塞坊,她还能看到许多的女人,那些女人之中也有不少穿着不错的女子,在桑塞坊四处看着。 来桑塞坊的达官贵人不少,他们这三个人混在各路人群之中,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她观察了一下桑塞坊的大致情况,用眼神示意身后跟着的高文彬上去交涉。 高文彬走上前,跟对方用鲜卑语交涉,她站在后面听着他们的谈话,四处看看情况。 忽然,她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正在盯着她,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发现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正站在楼梯处看着她。 那个男孩子目光锐利冰冷,甚至有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她心中一惊,紧接着后背发凉,她几乎与此同时升起了一种危机感。 她有一种被一条毒蛇盯上了的危险感觉。 那个打量她的男孩子十分危险。 但她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旁的高文彬就已经示意酒楼的店小二带他们去吃饭了。 她在店小二的带领之下上楼梯,恰巧和刚刚打量她的那个男孩子擦肩而过。 彼此经过的时候,她用余光清晰的看到那个男孩子脸上带着冰冷打量的眼色,让人心中发毛。 她连忙快走几步,走到雅间里,隔绝了男孩子的视线。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个男孩子走出酒楼,对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厮吩咐道:“去查查刚才那个女孩。” 女孩? 小厮一头雾水,“主子,哪里来的女孩子?” “就是刚刚从我身边路过的人。” 小厮惊讶的看着男孩子,挠了挠头,有些困惑的说道:“主子,那个……那个也是男孩,不是说江南的男人都长得很秀气,男孩跟我们这里的女孩一样么?” 男孩子转头看着小厮,目光冰冷而锐利,“我不可能看错,你去查就是了。” 小厮被男孩子的目光看的浑身一抖,再也没敢说什么,麻溜的去办事了。 男孩子在小厮走后,又来到了隐蔽之处,一挥手,有个暗卫从树上跳下来,单膝跪在他面前。 他吩咐道:“跟紧那三个人,好好注意他们要做什么。” 暗卫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是。” 男孩子打发暗卫去办事之后,自己一个人走在路上,边走边思索刚刚的事情。 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刚刚那三个人,应该都是汉人,为首的一个还是个女孩子,而且…… 应该是汉人之中,所谓的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娇小姐。 因为那种气质,他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就是他从前见过的一个所谓汉人书香门第的女子身上。 而刚刚的那个女孩子身上的气质,比他之前见过的更好,身份应该更好才对。 如果真是这样……就有趣了。 云飞雪坐在雅间之中,豪气干云的把桑塞坊的拿手菜都点了上来,充分发挥纨绔的特色,本着浪费的原则,多花钱为上—— 点了一大桌子的菜。 小二对她这种冤大头十分欢迎,殷勤的去安排上菜了。 等小二走后,她恢复了正常的脸色,对一旁的万俟靖说道:“刚刚那个男孩子,似乎有些不妥。” 万俟靖沉吟着,“如何不妥?” 她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但是看到他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直觉他很危险,我们还是早点做完交易回涿州,在别人的国土之上……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对于她说的这点,万俟靖也比较认同,“鲜卑之中,的确有想象不到的危机,我们明日一早就进行交易,之后返回涿州。” 早点完事,免得夜长梦多这点事他们所有人都认同的。 想到明天就能交易,交易完了之后就走人,还是心中踏实了一点的。 为了替赶紧走这件事情铺路,她点了一桌子的菜,每样都只吃了一两口,声称不符合自己的口味,要赶紧回去吃点好的。 那一桌子菜她都让店小二打包送给了附近的乞丐,美其名曰让鲜卑人体验一下汉人的富庶。 之后她又在接上逛了很久,买了一堆东西,还各种吹毛求疵不讲理,将纨绔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同时也把万俟靖呼来喝去,让他拎了不少自己买的东西。 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客栈。 回到客栈的时候,万俟靖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为了顾全大局着想,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对她说的事情提出反对意见,默默地当了一个合格的搬运工。 当然,咳咳,除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之外,没有什么别的不好的。 当天晚上他们顺利的回到了客栈,一进到客栈里面,万俟靖就直接把手中的东西扔给了跟他一起来的人,等着她。 她十分光棍的一摊手,“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要我做纨绔子弟嘛……我总要有点纨绔子弟的样子。” 他不屑的“哼”了一声,这种粗劣的借口以为他会看不出来? ╭╯╰╮ 真吐艳。 她笑笑的说:“我相信英明神武的三公子,一定会知道大局为重这个道理。” 他黑着脸看着她,“大局为重不是让你买那么多东西。” “我总要发挥纨绔子弟的特点。”她说的时候一脸无辜,“多买点东西,还要一边买一边嫌弃才行。” 他继续黑脸瞪着她。 她依旧是那副纯洁无辜的如同小鹿一样的眼神,乌黑的眼珠眨呀眨的。 虽然他理智上也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是……实际上他真的觉得好憋屈。 理想丰满,现实一般都是骨感的。 于是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还是云飞雪先移开了目光,笑笑的说道:“好了,英明神武的三公子,我们在这里彼此瞪着也没用,还是再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 又来这一套,又来这一套! 万俟靖在心中不屑,但可惜……他偏偏很吃这一套。 他一边鄙视自己不坚定的立场,一边还是口嫌体正直的坐了下来,跟她商量第二天的事情。 只不过他们此时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样子的变故。 云飞雪白天遇到的男孩子,此时正坐在平城一个普通的院落里,听着小厮的回禀。 第168章:外干中强加内在美 小厮垂着头,恭恭敬敬的说道:“主子,小人打听过了,今天遇到的那个小男孩……”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家的主子冰冷的眼神,连忙改口:“那个小女孩是涿州高家的人。来这边是来买上好马匹给祖父送寿礼的。这个高家是涿州的大商贾,家财甚多,只不过都被高老爷子一个人握在手里面,其他的人只能靠着努力讨好高老爷子来多弄点钱和地位。而且,这个高老爷子儿女众多,很多孩子都被养成了只知道玩乐的人。自己没本事又想要钱,就要讨好高老爷子。所以主子主子白天遇到的那伙人才会来平城。” 男孩子听后,用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重复道:“她不可能是商贾之后。” 那种高贵中带着灵动的气质,并不是一个商贾之家能够养出来的。 那么这么说来,她应该是冒充了那个高家的一个男孩,来到了平城。 他们来平城做什么……男孩子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脑海中有了些许的猜测。 要买战马? 恐怕什么纨绔子弟来讨祖父的欢心压根不存在,真正的目的,就是战马。 既然这样,又怎么能不送他们一份大礼。 男孩子让小厮退下,随后又招来了自己的暗卫问问白天的事情。 暗卫如实的叙述了云飞雪白天所做的事情,包括去酒楼吃大餐,去各种买买买。 男孩子听后冷笑片刻,“倒是装的很像。” 之后,他让暗卫也退下了。 他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之中,双眼微微的眯了起来,没想到只是随意出来一次,居然能遇到这么好玩的事情。 汉人的世家贵女? 那种传闻中养在深闺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小姐,居然乔装改扮成男孩子来到了北魏。 难道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加值得探究的事情么? 他唇畔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次日一早,云飞雪就已经起床,梳妆收拾好准备出门去购买马匹。 她出门的时候万俟靖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他了,看到她出来,冲着她淡淡的点头示意。 她、万俟靖再加上高文彬三个人,和陪同的几个护卫一起准备出发去交易的地点。 交易的地点在平城南城,是个著名的马匹交易市场,每天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一个侍卫驾车带着他们一起来到了平城的马匹交易市场,几乎刚一进到这里,她就能闻到那浓浓的马粪和马身上的味道。 她悄悄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四周几乎都围满了鲜卑人,在挑选不同的马匹。 她对马匹并不是很精通,也只能大略的看看。 但从她这个不精通的人眼中看来,平城的马匹却是比她在建康看到过的要高大健壮。 一个马匹越高大健壮,能承载的重量就越多。 能够承载穿着铠甲的骑兵的马匹是非常重要的。 她现在彻底的理解想要来北魏买马的原因了……这里的马匹确实足够好。 少数民族都善于养育战马,果然名不虚传。 她顺着马车一路看去,偶尔还能听到汉人的语言,看来来这里买马匹的汉人也不少。 他们的马车最终停在了一个这里看上去规模较大的马场外。 她在高文彬的示意之下走下马车,跟着前来接待的人一同进去。 她跟着带路的人顺着马场的路走进去,没多远就能看到好几个马厩,马厩里站着无数的战马。 领路的伙计扭过头对他们笑了笑:“几位贵人,你们要看的马匹都在这里。” 伙计说完之后示意另外几个伙计将马厩里面的几匹马牵到了中间的空地之上让他们挑选。 云飞雪看到马匹之后,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万俟靖的脸色,看到万俟靖几不可查的冲她摇头之后,她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上前打量那几匹马。 坦白说,伙计牵来的这几匹马在她看来卖相已经不错了,十分高大健壮。 不过某人说不行,她肯定就不会说行。 她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伙计,十分不讲理的说道:“这马看起来怎么这么瘦弱,跟我们涿州的马没有任何不同,带回去祖父一定不会喜欢的,不行不行换。小爷我不缺银子,一定要买最好的给祖父才行。” 幸好这边的伙计经常接待汉人,能听得懂汉语,不然让高文彬翻译,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伙计听后面皮抽搐了一下,虽然这不是他们最好的战马,但总算是还可以了,怎么这位小爷张口就来个瘦弱…… 伙计赔笑解释:“这位爷,不要误会,这已经是我们最上等的马匹了,膘肥腿粗,绝对能跑,而且也能吃重量,爷要是不信,小的可以让人演示一下。” 云飞雪不屑的摇头,“别,小爷我不信这一套。我就要我看着顺眼的,我才不管你们这些马是不是外干中强,反正小爷我就要看着特别好的,这样我送给祖父,祖父才能第一眼就开心的赏我。小爷我才没时间发现你们这些马的内在美呢。” 外干中强?内在美? 伙计顿时被她这些词给忽悠了,一脸懵逼的表示听不懂什么意思。 一旁的高文彬见情况不对,轻咳了两声,去劝道:“这位伙计,我家少爷性子比较固执,你看看要不然还是通融一下?我家小少爷要买的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能让人喜欢的。你也知道,我们家老太爷平日里很忙,就算是子孙送的寿力,恐怕也只有功夫看上那么一两眼,这一两眼看上去要是不喜欢,就是白瞎了。” 高文彬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将一点银两塞给了伙计。 虽说他们来之前打过招呼的,但是具体买什么样子的马,还是要看伙计给他们看什么样子的了。 这年头为了能买到好马贿赂伙计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伙计看到了他们的诚意,于是咬了咬牙还是带着他们去看真正好的马匹了。 这次伙计带他们去了马厩后面的一个稍微大一些的马厩。 如果说外面的马厩是通铺,那么这里面的马厩就是豪华单间了,这里面的马匹一个马一个马厩,不与其他的马通用。 第169章:杂种马 云飞雪一眼看去,就知道这里面的马的确比前面那些强上了不少,前面那些马如果生活是北魏这边的普通马,那么这里的马应该就是精英马了。 如果把这里面的马比做人,那么一定是浑身充满了肌肉,充满了爆发力的人。 她眼前的马就是这样。 真正的膀大腰圆,膘肥腿粗,一看就是千里马。 同样,不同于外面那些杂交的马,这里面的马匹几乎都是纯种,偶尔有杂交,那也是优良马种杂交的马。 云她觉得这里的马应该能满足万俟靖的要求了,于是她悄无声息的回头看了万俟靖一眼,万俟靖给她指了三匹马。 她十分小心的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她看了看万俟靖指的那三匹马,心中也赞同万俟靖的眼光。 以她这样一个外行人的眼光来看,那三匹马都算是马里面的贵族了。 一匹纯白色的马,一匹纯黑色的马,还有一匹枣红色的马,那三匹马比起其他的马匹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俊美漂亮了。 流畅的线条,爆发的肌肉感,以及浅棕色的大眼睛。 这一切让马匹看起来十分漂亮。 万俟靖的眼光很好。 但是伙计并不太想卖给他们这些马匹,带着他们去了马厩的另外一边,指着一匹白黑相见的马说道:“几位爷,这是我们这边最好的千里马之一,跑得快耐力好,纵然比不上汗血宝马,那也是……” 云飞雪十分不耐烦的打断了那个伙计的话,“别跟我吹这些,这匹马我看着还是不顺眼,白白黑黑的,一看就是一匹杂毛马。”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那匹马浅棕色的眼珠,默默地在心里道歉。 马大哥实在对不起了,为了大计,要让你委屈点。 那匹马纯洁无辜的看着她,甚至还打了个响鼻,让她退避三舍。 伙计一听她这个杂乱无章的反驳,又有点蒙了,怎么这个款爷总是不按理出牌? 伙计十分犯难的劝道:“这位小爷,杂交才出好马,纯种马不要养活,比不上杂交马……” 她瞪着伙计,“谁说的,你别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我好歹也知道点马匹的常识,纯种马才是最珍贵的,谁要杂种马,这个买回去不是侮辱我祖父还有我们全家都是杂种吗?你真是居心叵测。” 伙计欲哭无泪的说道:“小爷,小的……小的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原谅他一个伙计不知道汉语的博大精深,实在不知道怎么一匹杂种马就是骂人全家都是杂种了。 云飞雪瞪着那个伙计,目光凶狠,“谁说你不是那个意思,我问你,你们喜不喜欢你们还有汉人的混血孩子?” 在云飞雪那种凶狠的目光之下,伙计一直被震慑的有点脑子发蒙,下意识的回答道:“不是……很喜欢。” 云飞雪哼了一声,“这就对了,你都不喜欢杂种,为什么要我买杂种马?” 伙计:“……” 原谅他没文化,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些跟买杂种马有什么关系。 不对,呸呸呸,这哪里是杂种马,他怎么又被人带沟里去了……这是杂交马,是优良马匹杂交出来的好马。 怎么能是杂种马! 伙计哭丧着脸解释:“这位小爷……” 但是云飞雪却一副懒得听他废话的模样,直接说道:“你别废话那么多,我就要漂亮的,我看对面那三匹马挺漂亮的,你就给我来那三匹马就行了。” 伙计扭头看了下云飞雪指着的那三匹马,心中一颤。 乖乖呀,这个富家大少爷怎么这么识货,指的全都是上好的马。 伙计颤颤巍巍的说道:“这位小爷……这个,这个我们不能做主,那三匹马是要留下来配种的。” 高文彬看到伙计被云飞雪折腾的有些快不行了的模样,抿唇一笑,实在没想到三公子带来的这个小姑娘还有这种说话噎人的魄力。 也差不多该轮到他出场扮好人了。 高文彬这样想着,缓缓走到了伙计面前,含笑劝着伙计。 云飞雪趁机悄悄地给站在她身后的万俟靖比了个剪刀手的姿势,表明事情差不多了。 万俟靖表示:???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做了那么古怪的姿势,是什么意思。 她恰好在此时扭头看着万俟靖,却发现他的目光里还是有着茫然和不解,仿佛不理解为什么她的举动一样。 云飞雪:“……” 好,不要高估一个古人的理解力。 有了她的压迫和高文彬的劝解,伙计很快就屈服于压力了。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的十分默契。 云飞雪他们挑中的那三匹马,虽然不是最上等的马匹,但也差不离了。 按理来说这些马是不能卖给汉人的,甚至不能卖给普通的鲜卑人,但是有了巨大的银子诱惑,云飞雪装相装的也很成功。 伙计还是咬牙去跟管事谈了。 反正就是一个纨绔子弟要送给祖父的礼物,不会用于什么军用的,这方面不用担心。 高文彬看着伙计离去的模样,觉得此事大约能成。 云飞雪看到高文彬的表情,心中也有底了,为了维持纨绔子弟的模样,她甚至在马厩里面走了走,各种评头论足,对那些毛色不一样的马匹充满了挑剔。 一旁站着的另外几个伙计看到她这副模样,对她那个纨绔不讲理的印象又是更深了一层。 就在她评头论足的时候,伙计跟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个中年男子见人三分笑,人高马大的模样硬是让他演绎成了一副奸商的样子。 这样的人才在鲜卑倒是少见。 鲜卑是游牧民族,马背上的英雄,在做生意方面天赋不佳,所以最初的时候没少被汉人坑钱。 但这个马场的管事能和不少汉人做生意还混得这么好,可见是个精明的。 管事见人三分笑,看到他们就笑着拱手,用口音不那么重的汉语说道:“这位小少爷好。” 云飞雪一脸矜持高贵的点头说道:“你好,我是来买你的马的。” 管事笑指着云飞雪刚才看中的那三匹马说道:“这位小少爷可是看中了这三匹?” 第170章:母马不让卖 她点头,表情中有些嫌弃,“看着马马虎虎的模样,但是你们这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了。” 管事含笑摇头,“小爷此言差矣,并不是没有更好的,只是更好的不对外出售,不过小爷看中的那三匹马已经算是顶好的了,再好的战马那就算是万里挑一,我们都是养来进贡皇室的,那种马我们卖了的话就是杀头的大罪。” 这话说的云飞雪倒是相信,卖了进贡给皇室的战马,这个管事估计日子也就到头了。 不过她是谁? 纨绔子弟云飞雪呀,立刻接着管事的话说道:“那这么说来我看上的那三匹马是可以卖的了,赶紧开个价,我好拿回去孝敬祖父。” 管事目光悠然的看了不远处那三匹马一眼,随后说:“这三匹马我不能全卖,只能卖一匹或者两匹。” 她不满的问道:“为什么?” 管事笑着摇头,“这其中的原因还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爷还是选择一匹或者两匹的好。”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冷笑道:“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出不起价格?我祖父爱马,尤爱纯色的马,白黑枣红恰好三匹凑成一对献给我祖父岂不是美哉,你何必不卖?我祖父说过,敞开门做生意,有钱的是大爷,今天爷就是有钱要讨祖父的欢心,你要是不卖就是跟我过不去。” 管事继续和气的跟她说道:“这位小爷,我们不是不卖,而是只能卖一匹或者两匹,那匹枣红色的不能卖。” 她怒道:“为什么不能卖?难道你们这里的马有病所以不卖给我?你们这做生意的还有没有信誉,居然卖有病的马,是想让我带回去也染上这些马病吗?” 管事有些无奈的看着云飞雪,终于知道为什么伙计郁卒的去找他了。 这个不讲理的小爷,确实不好对付。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云飞雪就是那个光脚的,管事就是那个穿鞋的。 云飞雪就是来买个马,又不是有求于鲜卑平城,而他这个管事还是要在这里继续做生意继续挣钱的,这名声要是坏了,钱可就不好挣了。 也怪他没想到这个小爷居然会那么不按理出牌的说什么马匹有病…… 只怪他太年轻,见识不够。 管事无奈的看了云飞雪一眼,“这位小爷,我们这里的马匹绝对没有疾病,而且……马的病也不能传染给人呀。” 她却是不讲理的说:“谁说不行的,都是病,怎么就不能传染给别人,你这里敢卖有病的马,我还不敢买了呢。你放心,我出去之后一定会到处宣传你们这里出售有病的马匹,看以后还有谁敢来你们这里买马。” 管事听后,简直就是一脸大写的无奈,“这位小爷,我们真的没有……”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别跟我解释那么多,不然为什么别的马都能买,那个枣红色的不行。小爷我还就喜欢那匹马了呢,枣红色的多漂亮,送给外祖母多好看。可惜你不卖,你这里的马有病,我回去一定要告诉外祖母,再让外祖母跟平城这边的忽而家多说说。” “忽而家?”管事的听到了云飞雪说的两个字之后连忙问道:“不知道这位小爷还跟忽而家有关系?” 她高傲的抬起了下巴,想要俯身睥睨的看着管事和伙计,可惜她身高有硬性的缺陷暂时做不到,“那当然,平城的忽而家可跟我外祖家关系密切,我这次来还写信问过我舅舅,舅舅说你这里可信我才来的,谁知道你们还卖有病的马。” 管事一拱手问道:“不知道这位小爷的外祖家是哪家?” “平城宋家。” 管事听后沉吟片刻,“如果是平城宋家的话,那么卖给小爷也无妨。” 她听了管事的话,不仅没有多开心,反倒是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什么叫卖给我也无妨,你这个马生病了,你买给我,我还害怕有传染病呢。” 管事这时候是真的哭笑不得了,解释道:“小爷误会了,那匹枣红色的马真的没有病,那匹马是匹母马,是配种用的好马,我们原本都不能卖的,但是小爷居然认识平城忽而家,那么卖了也无妨。” 她听后,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管事的话的模样,小心的又问了一次,“真的没事吗?你要知道我们高家是有专门负责养马的人,有没有病一看就出来了,你可别想着糊弄我。” 她一边说一遍瞪着那个管事。 管事这次的脸色又回到了最开始那副和气生财的模样,“小爷还请放心,我们的马肯定没问题。” 云飞雪似乎还是不太信任的模样,示意高文彬去交涉。 她看着高文斌跟对方侃侃而谈的样子,觉得自己的任务应该差不多是圆满的完成了。 她松了一口气,刚刚一直扮演纨绔子弟让她紧张的不行,虽然她表面上举重若轻演得很好,但她自己知道自己心跳快的不得了。 这毕竟是鲜卑族的地方,她一个行差踏错,凭借他们这几个人根本就不太可能从鲜卑族的包围冲出去。 幸好没事,现在看来这件事情能成功。 果然在这些商人面前,宋家这个商贾的大旗更好用。 事情顺利了,一会儿之后,高文彬就走了过来说可以掏钱买了。 于是她示意万俟靖这个“小厮”拿出钱来给高文彬来买马匹,交易完成之后她才神色稍有满意的带着三匹马跟管事告别。 管事笑看着她,“在下欢迎高小爷再来,下次一定给高小爷介绍更好的马。” 她哼了一声,“下次你可不要有给我们介绍什么有病的马,买个马还废话那么多。” 她说完之后,管事的脸色僵硬了。 不过幸好,她扔下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伙计有些忐忑不安的问管事,“真的能把母马卖给他们吗?要知道,朝廷不允许这样,我们……” 管事嗤笑了一声,“朝廷不允许的事情多了,但是私底下违反规矩的人也同样很多,就看违反的要不要紧了。” 第171章:阿靖呀 伙计有些不解,“那一开始不想卖的,怎么后来又卖了,为什么跟他们之间违反不要紧?” 管事意味深长的看着伙计,“你平日里还是要多学点,今天那几个人虽然装得很像,但有些刻意了,来历似乎有些问题,原本不想卖给他们的。但既然敢撤宋家和忽而家的大旗……那应该是个真正的商人,只不过目的不可告人罢了。还是可以卖给他们的,免得他们从忽而家那边下手,也是能买到好的马匹,到时候还要诬告我们的马匹有问题不好这就得不偿失了。” 伙计有些疑惑不解,“为什么说跟宋家和忽而家有关系的就是真正的商人?” 管事笑了笑,这笑容不同于之前的和气生财,而是那种肆意狂妄的笑容,“很简单,听说在他们汉人里面,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那些自诩有地位的人都懒得跟商人来往,能提起商人名号的一般都是商人才是……” 伙计似懂非懂的点头。 管事说的话其实他也不是很懂,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觉得管事很厉害。 虽然我听不明白,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所以说,云飞雪装的虽然像,但是并没有逃过管事的那双眼睛,能买到母马确实算是阴差阳错。 出了马场之后,高文彬对云飞雪拱手说道:“今天真是谢谢公子了,若是没有公子的机智,我们今天是难以买到这匹母马的。这次能带回去一匹母马算是意外之喜了,在下先行将马匹带回,公子可等候大人一起走。” 这并不是高文彬他们第一次来北魏买战马,自然是有过经验的,知道过后要怎么将马匹运回国内,这些都不用她操心。 她对高文彬点了点头,“那多加小心,最近我总觉得不是很太平。” 高文彬温和的笑着说:“公子可能神经过于敏感,其实没有什么事情的,公子只需安全返回涿州就好了。” 她知道高文彬说的是对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心中总有些不踏实,但也没办法说出来什么,只好跟高文彬话别。 高文彬很快带着马匹离开了,同时也带走了他们的马车,她则带着万俟靖走在大街上。 看着大街上遍地的鲜卑人和鲜卑族人的服饰,她心中总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扭头看着万俟靖,笑问道:“阿靖呀,你说我们现在去哪里好呢?” 万俟靖一脸黑线,自从他说自己要扮演她的小厮之后,他在她嘴里就多了一个名字: 阿靖。 真是见鬼的阿靖,他姓万俟好不好…… 他心中有着浓浓的不满,但是到底因为人设的关系没有说什么。 面对云飞雪的问话,他高傲冷漠的看着她,压根没打算回答。 她见状耸肩,哎呦,又傲娇了,不过算了她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现在这么瞪着她,显然是忘了她做小厮的时候,他怎么叫阿琨的了。 不过事情完成了一半她心情好,没跟万俟靖计较,直接说道:“我们再去酒楼吃一顿,庆祝这次事情顺利。” 万俟靖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但也没反驳她的提议。 没反对就是答应了。 她顺着大街走过去到了一家看上去很大的酒楼,示意万俟靖去和掌柜交涉。 坦白说,万俟靖这模样真的不像是小厮,他连跟酒楼的掌柜说个话都是优雅矜持又冷淡的模样,哪里是个小厮的样子,分明比主子还主子。 不过鲜卑人对他们汉人的文化终究不是那么了解,听了万俟靖的话之后就让伙计准备雅间了。 云飞雪随意点了几个鲜卑的名菜,让店小二看着上菜之后就没了。 店小二很快就离开忙着上菜,她跟万俟靖则坐在雅间里面悠闲的斗嘴。 却不想……这一幕都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同样是那天那个男孩子,只不过这次的他换了一身低调的装束,头上系着黑色的扎巾,短衣齐膝,窄袖金钩,足踩皮靴,换成了低调又典型的普通胡人打扮。 他的身后则站着暗卫禀报道:“主子,带走三匹马的那个人走得很快,而且有固定的道路,属下等无能并没追上。” 男孩听后并没有责怪暗卫,“你们人少,对方有备而来,没追上也不奇怪,而且……这不是还有两条肥羊么?” 暗卫不禁问道:“主子的意思是……” 男孩冷酷的说道:“不论用什么方法,引开那个小男孩,给我把那个女孩抓来。” 暗卫拱手应道:“是。” 此时云飞雪却完全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 云飞雪看着酒楼小二上的这一堆菜,对一旁的万俟靖说道:“来,犒劳你的。” 他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矜持的说道:“我不吃。” 她面带微笑,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傲娇别扭装X了,她早就见怪不怪的说:“三公子刚刚那么辛苦,还是吃点犒劳自己。” 她一边说,一边把筷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说道:“是你让我吃的。” 她笑道:“对,我让你吃的,快点吃。” 真傲娇…… 她在心中撇嘴,随后拿着筷子看着桌子上的菜。 坦白说,鲜卑这边的人做饭和处理肉的方式让她不太能适应,总觉得这里的肉食有一种让她无法接受的腥味,故而每次基本上都是吃素的。 万俟靖对这些肉食的接受度还好,吃了几口,又开始喝汤。 但吃着吃着,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怎么肚子里一阵的翻江倒海? 他面色古怪的站了起来,但又不想在她面前露怯,用优雅矜持的态度说道:“我离开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万俟靖离开的模样,心中也有些疑惑。 他们这次出来虽然带了四个护卫,但是护卫一般会在他们吃饭的时候也分成两拨去吃东西。 两个人吃东西两个人守在门口,等前两个人吃完之后来换班。 因此万俟靖走后,偌大的雅间之中就只剩下她一个人面对着无数盘菜,莫名的觉得有些空旷和不安。 第172章:你猜错了 她站起身想走到窗边看看风景,不想刚打开窗户就看到窗户外面的树上有个全身黑衣的男子。 她瞬间惊吓的瞪大了眼睛,想喊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力气喊出来。 随后她的左肩膀传来了一阵剧痛,她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发现自己的左肩不知何时中了飞镖,飞镖上似乎还淬有麻药,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志越来越模糊。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 还好此时她没有坐在饭桌前,要不然一头栽在菜盆子里该是有多么的可怕。 等万俟靖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雅间内空无一人的场景。 那一瞬间,他都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心情,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就连心跳都停止了几秒钟。 但片刻之后,他的心跳又重新回来,甚至越跳越快,越来越紧张,控制不住担忧的质问门口的侍卫,“人呢?” 侍卫有些不理解万俟靖的意思,“这个,什么人呢?” 万俟靖指着空无一人的雅间厉声问道:“她呢?” 侍卫顺着万俟靖指着的方向看进去,发现雅间内窗户大开,空无一人。 侍卫顿时吓得脸色苍白的指着窗户旁说道:“那边有,有血迹……” 这个不用侍卫说,万俟靖早就看到了,飞快的跑到了窗户边上,俯下身子看着地上的血迹,血迹旁……还有一块掉落的玉佩。 是云飞雪今天出门戴在身上的玉佩,这么看来这血迹很可能是她的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瞬间担忧的不得了,脑海中闪过了她可能受伤的画面,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他万俟靖长到这么大,不是没遇到过危险,但是却从未如此紧张过。 一想到她可能被不知名的人掳走,不知道受了什么样子的折磨,他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心疼得不行。 临到头来他才发现,原来他是这么关心她。 平时吵吵闹闹的,总气他,也总气她,但是却让她整个人的仿佛都嵌入了他的生命之中,她不见有危险了,他焦急万分。 但是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哪怕心中再担忧,也要冷静的思索这件事情,不然救不了她。 他开始整理整件事情的经过。 暗地里的护卫为了保护那几匹马都跟着走了,而且这次出门他为了不惹人眼球,带的护卫并不多,暗地里的护卫离开,明面上的护卫就只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两两一组,分别守在门口,为了给他们留私人空间,不进到雅间里面。 甚至为了这次交易的安全,连个丫鬟都没带。 但对方能在雅间外就是侍卫的情况下不动声色的掳走云飞雪,要么对地形极为了解,要么就是伸手极好。 而至于他们两个的行动,则是先是来酒楼吃饭,后他腹中不适,再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腹中不适…… 他微微眯起眼睛,他并不是那种身体虚弱之人,也不是吃不得鲜卑菜之人,但是偏偏这次的腹痛来的又急又古怪。 那么这个酒楼…… 他心中有了些许的计较。 云飞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头顶是普通的棉布帐,身下是冷硬的床板,放眼望去,她所在的屋子里面几乎没有任何的布置,空旷的一目了然。 如果不是房屋里面摆着火炉,她差点就会以为这里是普通的鲜卑人住处,她是被拐带到这里的。 普通的鲜卑人可用不起火炉,冬天取暖基本靠肌肉或者发抖,要么就是一身的正气。 想到这里,她努力试图做起来,但她刚一动作,就发现左肩疼的不得了,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个疼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不少,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她之前被飞镖击中了左肩,之后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她脑海中闪过了好几个可能性。 也许是鲜卑的人贩子,也许是之前的马场管事……也许,是什么新的人。 就在她盘算着事情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下一秒她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打开房门的,是一个十三岁左右的男孩子。 男孩身上有很明显的鲜卑人特点,就算相貌只有十三岁的样子,但是身材高大,五官棱角分明,眼珠的颜色偏浅,比起他们的乌黑,男孩的眼珠更似一种琥珀色。 他全身穿着黑色的衣服,脚底穿着的皮靴也是黑色的。 虽然他的相貌不难看,甚至可以说他的相貌是英俊的,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让人无端的心底发寒。 尤其是当他一脸冷漠,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打量和寒意的时候,她更加警惕了起来。 男孩冷笑片刻,用几乎可以称得上字正腔圆的汉语说:“你不用这么紧张警惕的看着我,我暂时没兴趣对你动手。而且,你是我的阶下囚,你再怎么样也是任我摆布的。”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怒瞪着他,“你是谁?哪里来的胆子抓我的,如果让我祖父知道了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给你个机会赶紧让我离开,这样我还可以考虑不追究你。” 谁知道她这一番表演过后,换来的却是男孩不屑的嗤笑。 “你还是省省,你演的实在太差,我看着实在是可笑。” 她垂下眼睑,思索片刻之后再次抬起头,这次她脸上没有了刻意装出来的纨绔神色,而是认真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里来?” 男孩神色冷漠的看着她,“我只是很好奇,你一个汉人的世家贵女,为什么会伪装成商人子弟来到平城,能让你前来,所图之事应该不小才对。” 她瞬间无法抑制的瞪大了眼睛,脑海中闪过了种种可怕的猜测,脸色微微发白。 这个人居然查清楚了她的身份,是因为这样才抓她来的么…… 她脑中的想法越来越乱,但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之后,她淡淡的说道:“你猜错了,我就是商贾之家的人,我也不是什么女孩子。” 第173章:我不是贵女 男孩面无表情的跟她说:“这种时候还嘴硬的撒谎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是男是女我一看就知,你的头发已经散下来,你如果再狡辩我就扒开你的衣服,证实一下你是男是女。”他说到这里,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残忍的说道:“听说你们汉人的女子很在乎你们的贞操,被男人看了就一定要嫁给那个男人,否则就要浸猪笼。还听说你们都不愿意嫁给我们鲜卑人……尤其是身份越高贵的人越不愿意,以嫁给我们为耻,如果不上吊自杀以死明志,都不好意思活下去……” 他说到这里,威胁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既然都猜到她是个女孩子了,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她淡淡的说道:“我想纠正你几点,其一,并不是所有的汉人女子都是你以为的那样,其二,我也并不是什么世家贵女,我的确是商贾之女,我对做生意头头是道。我们商贾之家,尤其是北地的商贾之家并不讲究那么多,我们甚至还和你们做过不少生意,帮你们卖人参貂皮。大家在商言商,我并不会搞民族歧视。” 男孩听后,不信的冷笑,“商贾之家的女孩我见过,她们满身同臭味,而你身上并没有那种商人的感觉,而且你来平城目的十分可疑,你落到我手里最好老老实实说实话,不然有的是你的苦头吃,我可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你最好老老实实的交代你是谁,来平城所为何事。” 她不答反问道:“你抓我做什么?” “你现在是阶下囚,没资格问我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威胁,“不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她权衡片刻还是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判定我是世家贵女的,但我确实不是,我很希望我是,但是我投胎没投好。”她说着耸肩,“我是宋家宋大爷的庶女,从小在建康长大,这次来平城是替宋家做点事情的。宋家想开马场,做马匹生意,所以想先来鲜卑买点好马回去看看这个马场的生意做得做不得。如果你对汉人有所了解的话,应该知道四姓之中,原本郑家是做马匹生意的,郑家之前几乎垄断了马匹生意,但现在郑家不为圣上所喜,这个马匹生意有空子钻,我们宋家当然想插上一手。” 她平静地说完这一番话,刚想抬头看男孩的表情,不想脖子上却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她的心一下子狂跳了起来。 是……刀。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男孩分外无情的双眼。 男孩森寒的说道:“这种时候还敢骗我,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她的目光小心翼翼的移到抵着她脖子的刀上。 刀都架在她脖子上了,她可真没觉得男孩不敢杀她。但是越到这种时候她就越要冷静,绝对不能说出自己是云家贵女这件事情。 且不说这个男孩知道了自己是云相国的嫡亲孙女之后会有什么做法,就说她被鲜卑人绑架了一圈,在云老夫人眼中也是坏了名节,最轻的都要去家庙伴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云老夫人,从来就是这么无情。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她都不能说实话,她一定要稳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诚恳的看着男孩,“我说的都是真的,信不信由你。” 男孩不屑的笑着,“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套说辞吗?你刚刚在马场的时候还说自己是高家的人,外祖家是宋家,你现在扭头又说自己是宋家的……哦,对,宋家的庶女,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个满口谎言的人吗?”他说到这里,口气一变,厉声说道:“我看你不像是宋家的,反倒像是四姓里面的。” 她心中一惊,差点就以为自己被这个男孩看穿了。 但下一秒她就冷静了下来,认真地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认为我是四姓里面的女孩子,但我真的不是贵女,我就是个普通的商户之女。我是庶女出身,母亲只是个地位卑微的侍妾,我地位卑微,想要嫁到个好人家,就必须要靠自己的努力,表明自己对宋家是个有用的人,借此能接管宋家一部分的生意。”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男孩,目光微微闪动,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抓我,但我真的并不是个世家贵女。我也很希望自己是个世家贵女,但可惜我的出身决定了我目前的现状。我承认我假冒了身份,但我现在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是宋家之人,我甚至能说出来宋家跟平城的一些生意。” 男孩垂头看着她,目光直直的和她对视起来。 她也静静地看着男孩,四目相对,毫不退让。 她这番模样倒是让男孩也有了些疑惑。 她见到的世家贵女虽然气度高华优雅,但却也像是纸糊的玫瑰一样,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远观很美,近看就能看到那些贵女受惊无措的表现了。 那个时候受惊的贵女,害怕的什么都不管不顾,仪态姿容全都没了。 而眼前这个女孩子,和一个陌生的男孩独处一室,却一点都不怕他,甚至还可以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光从这一点上来看,她就和那些贵女有很大的差别。 但是她却有着汉人贵女才能养出来的皓白皮肤,有着一身高华清贵的气度,这真的不像是商贾之女。 更不能是商贾之家的庶女。 所以她还是没说实话,不过这也无所谓,抓她来本来也就是想看看她是个什么人的,现在不说实话无所谓,她总会说实话的。 他缓缓地说道:“你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 她眨了眨眼睛。 但是他接下来说的却是,“可惜我并不相信你,听起来有道理,却是漏洞百出。” 她嘴角抽搐片刻,干脆直接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抓我?求财求利?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写信去宋家让他们给你,只求你能放过我。” 第174章:商贾之女而已 男孩却是出人意表的说:“我就是好奇,你是个什么身份,来平城做什么,抓着玩的。” 她听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居然……居然是抓着玩的? 她要不要这么倒霉,居然来到了鲜卑,还有人要抓她抓着玩,她这运气,简直绝了。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恳求道:“能不能放我回去,你也知道我们汉人的女孩子长时间失踪对名节不好,如果他们知道我被鲜卑人掳走了,我这辈子就没办法活了。你如果想要钱,我现在就可以写信去宋家在平城的商铺之中给你很多很多的钱,能不能请你放过我。”她说到这里之后,顿了顿,又无比诚恳地说道:“这位公子,求你了。” 但是那个男孩却是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冷笑,“我并不打算放你走,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不介意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的没了名节。既然你不肯说实话,一直说你是个商贾之女,那你还是跟我走,一个商贾之女而已,我还是抓的起的。” 他说完之后,放下了一直架在她脖子上的刀。 她感觉到死亡的威胁终于稍稍离她远去,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身体松懈了下来。 可惜身体一松懈下来,刚刚左肩的剧痛就毫不示弱的传到了她的神经里,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个坐的不稳,差点扑到那个男孩子身上。 当然,也只是差点,她并没有碰到对方。 但是那个男孩子却像是碰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连连后退,甚至厌恶的说道:“别碰我。”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男孩,她哪里要碰他了,简直冤枉好么。 男孩见她反应呆愣,又像是看病毒一样的看着她,厉声重复,“别碰我,你不配碰到我。” 她哭笑不得的说:“这位公子,对不起,我刚刚真的不是有意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蹙眉头,“我肩膀的伤口真的很疼,刚刚没稳住身体,对不起。” 男孩子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看着她。 她此时身上虽然穿着鲜卑贵族男子的衣服,但是她长长的头发却披散下来,青丝如缎,散落在了她的身后,衬的她秀眉樱唇,肤光胜雪,乌黑的双眸闪着楚楚的光芒,年纪虽小,但却有清丽绝俗的潜质。 这样的汉人女子,当真娇小又脆弱的让人怜惜,比之他们鲜卑女子多了许多柔弱,但却不是让人讨厌的那种弱不禁风。 无怪很多鲜卑贵族都喜欢把玩扬州瘦马,如果有这样的风情,他也是能理解的。 不过……他却有种感觉,扬州瘦马,不一定比得上她。 她这样的女孩子,皱个眉头就会让人忍不住心软的想要帮她抚平,就算是对女人厌恶至极的他也会对她有些不忍心。 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情绪,但他也不像排斥。反正人他都已经抓在手上了,又何必计较那么多,想怎么对待都是他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药瓶扔给她,“你自己上药,我们明日离开此地,到时候你的伤势如果没上药恶化了,可是没人管你的。” 男孩说完之后打算离开。 她却是又叫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我想死的明白点。” 男孩冷笑,眸光流转,自有一种冰冷的寒意,“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辉少爷。” 辉少爷留下这几个字之后就离开了,留着云飞雪一个人在屋子里面十分的欲哭无泪。 带她走? 天哪,她刚刚要是承认自己是四姓里面的云家会不会好一点。 不知道被云老夫人打发去常伴青灯古佛好点,还是被这个男孩子带着一起走好点? 这真是个两难的choice。 但是两难也要活下去…… 她拧开了那个辉少爷递给她的药,闻了闻,感觉似乎是普通的金疮药,就直接抹在她的肩膀上了。 她现在是阶下囚,对方要对付她很简单,用不着做这种在金疮药里面下毒的把戏。 于是她忍着痛撕开被干了的血迹黏在一起的破衣服和皮肤,疼的脸色发白。 她撕开后把金疮药倒在了伤口之上,那一瞬间的疼痛让她都想哭出来。 许久之后,她才面如金纸的站起来,努力撕扯了内里的衣物,给自己包扎好,才勉强起身。 她算是倒了血霉了,也不知道那天在酒楼这个辉少爷顶上自己哪里了,就这么一路把她掳走。 关键这还是鲜卑的地盘。 她要是在汉人的地盘被掳走的,怎么都好说,这是在鲜卑的地盘,闹出点事情万俟靖都自身难保的,就跟别说救她了。 说白了就是她在古代的日子过得太顺风顺水了,忘记了古代人命还是一个不值钱的时候。 没有得到充分的教训,不注意自己的安慰,贸然就跟着万俟靖去办事。 之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倒了血霉,被鲜卑人看上了。 这个鲜卑男孩明显是有点手段的,能够打听到马场的事情,能够不动声色的把她抓走,在汉人地界里都是难对付的,更何况是在鲜卑地界里。 她觉得自己如果这次不好好应付这件事情,搞不好还真会栽在这里。 不行,她还有美人爹爹,还有萌萌哒的哥哥,还有万俟兄妹,她绝对不能栽在这里,她要自救。 她坐在床上积蓄了片刻的力量,随后站起身四处打量着屋子。 屋子没有纸糊的窗户,只在房顶有一个小天窗,以她的体型要从小天窗爬出去是没有任何希望。 屋内只有一个门可以进出,想都不用想外面肯定有人把守,她没希望从那里出去的。 她靠近门板和墙壁听了一下动静,并没有听到属于闹市的喧嚣,看来她现在正在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大声呼救肯定没用。 那么……她能依靠的只有——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贴身带的香囊上。 上次为了对付楼玉婷,她让人给她找了一些药,没想到没用在楼玉婷身上,却可以在这次用来保命。 也许是自大,也许是那个辉少爷明显不想接近女人,没人把她这样东西搜走,给了她可乘之机。 第175章:辉少爷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要好好把握。 她坐在床上考虑怎么下药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给她送饭。 进来送饭的是个小私募样的人,见到她就笑三分,只不过汉语说的没有辉少爷好,“这位小姐,吃饭了。” 她示意小厮放在桌子上,趁着小厮推门进来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让她心寒的是,她这个房间外面,还是一个房间……看不出任何的线索。 她心中一沉,看着眼前这个年龄不大又笑眯眯的小厮,在心中想好措辞,开口问:“这位小哥,不知道……这里是否有解手的地方?” 小厮有点茫然,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问道:“小姐,不好意思,小的不知道解手是什么意思。” 云飞雪:“……” 文化不一致真的很难沟通。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干脆换了一个直白点的说法:“我想去方便一下。” 小厮依旧一脸茫然。 她快内伤了,感觉自己在古代女性里面真的是心大的,不然换了个娇羞的大家闺秀,好不容易忍着薄薄的脸皮说出这种话,对方还不理解,估计是上吊的心都有了。 她再次感慨一下自己坚强的神经,又换了好几个方式对小厮讲,小厮终于一脸恍然大悟,但随后就给她扔下一句,“小姐你等等,我去问问我家主子。” “哎,等等,我……” 她话还没说完,小厮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见状,她简直欲哭无泪的看着小厮离去的模样,觉得全世界都对她充满了恶意。 为毛这么羞耻的一个事情她要重复N遍,最可气的是重复了之后还没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没有忽悠到这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小厮,反倒是直接把小厮忽悠去了那个很不好说话的辉少爷身边。 当真天不助她。 老天更加不助她的还有呢,那个小厮回来,带来了辉少爷的回答。 只见小厮在她面前十分吞吞吐吐的说:“那个,小姐,主子说你要是……要是,要是忍不住了,可以在房间里面自行解决,他不介意房间被弄脏。” 云飞雪:“……” 此刻她的心情大概是这样: !¥……()……¥……& 那个什么辉少爷,果然不是一般的可恶。 这下她真的要担心自己的生理需求了。 ノω&lt。ノ☆。讨厌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自己想办法,刚才小厮离开的时候她到门口探过,她这件屋子外是另外一件屋子,像是会客用,另外一件屋子之外站着几个侍卫模样的人。 短时间之内,不熟悉地形,不知道这里面还关了几个人的情况之下她没办法用药逃走,因为太冒险了,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在这个辉少爷的手中,她的性命暂时还是不用担心的。 于是她又对小厮说道:“可不可以把辉少爷找来,我有事情想跟他说。” 也许是为了弥补之前的乌龙,小厮这次十分积极的去找辉少爷了,片刻之后那个辉少爷就来了。 辉少爷一脸不耐烦,“你又有什么事情?” 这个女人也太与众不同了,从前他见过的那些汉人女子,尤其是有身份有气质的汉人女子在他的地盘上,都恨不得说话越少越好,免得惹他们这种蛮夷发怒。 在汉人心中,他们就是不讲道理的蛮夷,一个发怒就要砍人,甚至传的更夸张的,还有说他们吃人肉喝人血的。 但是她却似乎恰恰相反的模样,不仅不躲避反倒是有胆子找上来。 云飞雪看着辉少爷,一副很认真的商量语气,“辉少爷,你把我掳到这里来我认栽,跟你走,但是你能不能让我给家里人通风报信一下,我怕他们一直担心的找我,逗留平城遇到危险。” 辉少爷听后续,仿佛不敢思议的看着她,又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他唇畔微勾,但是双眸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你在说笑?如今你是我的阶下囚,还想给人送信?” 她老老实实的点头,确实是这样,就算是阶下囚也要送信。 “你哪里来的胆子?” 她认真的说:“你似乎暂时不想杀我,可能应该也并不想惹上太多的麻烦,那不如我给我的家里人写一封信,让他们不要找我,知道我安全就好。你虽然绑了我,但你不求权不求财,没有任何威胁,也暂时不会对我不利,所以我想还是给我的家人写封信的好,让他们不要担心不要找我,自己离开平城就好。” 辉少爷还是觉得有些不相信,“难道你不想让人来救你?要知道,你的信送出去之后,他们可能就真的走了不管你了,难道你不希望有人来救你?” 她有些哀伤的说着,“我说不希望有人来救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是平城,是北魏的地盘,这里到处都是鲜卑人,辉少爷你看起来在平城乃至北魏都是有一定权势的。我的亲人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商贾,他们跟你对上没好处,也查不到我在那里,也根本救不出我,所以……又何必浪费功夫,只有我一个人在你手上不是更好。我知道你应该暂时不会杀我,可能还会带我去一些其他的地方,这样的话,我配合跟我不配合是两个不同的结果,我相信你也会想要事情轻松一点的。” 她说到这里,又是一副无比诚恳的口吻,“我保证,如果你让我送信,我会好好配合你的事情。” 辉少爷冷漠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动你?” 她笑了笑,“因为辉少爷如此气度胸襟,并不像是一个草菅人命之人。” 辉少爷冷哼,“你不用哄我,这一套没用。” 她这次闭嘴,只是静默的看着辉少爷。 辉少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里是不是疯了一样,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孩仿佛有魔力一样,她说的话看似颠三倒四的无稽之谈,但是真正听起来,却仿佛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明天就要离开平城,如果带着她上路,她一直闹也很烦,杀了她又有点可惜。 第176章:女奴 毕竟他好不容易抓来一个看起来很顺眼的汉人女子,就这么杀了不太好。 如果答应她去送个信也未尝不可,反正对方也不知道是谁送信的。 他也确实没想从她身上得到权钱利禄,他对女人更是没有任何兴趣,抓她来的理由真的仅仅就是好奇那么简单。 虽然他现在对她更加好奇了。 云飞雪比较擅长察言观色,看辉少爷的脸色有些松动,就再加一把火,“辉少爷你放心,我这封信写好了肯定是要给你过目的,你看好了再帮我送信,就送到我住的那家客栈里就好了。相信辉少爷如此神通广大,都知道我去过马场,应该也知道我之前住哪家客栈。” 辉少爷眯起眼睛,冷冷的说道:“谅你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我可以让你写信,你必须当着我的面写,如果敢玩花样的话……”他说到这里,十分具有威胁性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在我手里,就别怪我无情。” 她十分识相的说道:“还请辉少爷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的写信,写完信之后给你检查,实在很感谢辉少爷帮我送信。” 对方能答应她写信已经是一个长足的进步了,努力有结果还是好的。 辉少爷让站在外面的侍卫去拿笔墨纸砚。 她则努力起身站在了仅有的桌子面前,看着侍卫拿来的东西,准备动手写字。 幸好她伤的不是右肩,不然她连字都没办法写了。 鲜卑人的造纸技术和研磨技术十分落后,纸在天朝历史上,在元朝之前都是个金贵的东西。 跟别说现在的胡人时代。 胡人很多地方都用竹简,落后一些的还有用兽皮兽壳的,这都屡见不鲜。这个少年能随意给她点纸,这个纸虽然质量不好,但已经比莎草纸强上一些,由此看来,这个少年的身价低位必然不低。 辉少爷,辉少爷…… 她倒是知道鲜卑有个名字里面有辉字,地位不低的,正是那位北魏现今还无法勤政的皇帝—— 拓跋辉。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先吓的浑身冷汗。她应该不能这么倒霉,这一撞就撞上了北魏的皇帝,虽然还没亲政,但人家也是皇帝,她应该没这么逆天。 开金手指都不带这么开的。 她安慰自己片刻,随后开始提笔写书信。 书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这样: 她在鲜卑这边没事,让他们不用担心不用寻找自己,早日回涿州。 辉少爷看了下也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让人去送信了。不过他拿着信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扭头过来说:“感谢我只有嘴上说说是不行的,从明天起你要做我的女奴。” 女,女奴? 不是,她对这两个字的阴影就跟对表哥这两个字的阴影一样的深,听到这两个字她就能想起来无数个梗: 草原王子与女奴二三事、王的女奴、少主的小女奴巴拉巴拉等等各种。 想到这些之后,她整个人一阵恶寒。 这简直太可怕了。 不行,她不能当什么鬼女奴,一定要尽快跑出去。 万俟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费尽心思找云飞雪的时候会接到她的信。 他自从知道她失踪之后都焦急的不得了,还要忍着心焦找人。他在平城这边能用的人手并不多,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也暂时没有什么消息。 他拷问过酒楼的掌柜,掌柜说给他们上菜的时候,有个人买通了他们的后厨进去过一次,后来他找随行的大夫看了下,发现肉类里面是有泻药的。 他当即怒火冲天,他万俟靖也算得上走南往北,还是第一次碰到泻药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但手段虽然下三滥,却极为有效,他当时真的离开了。 他简直后悔不已,为什么出门为了掩人耳目没有带水姓姐妹,早知道这样,哪怕危险点也要把水姓姐妹带走,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云飞雪出事。 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但却没有去阻止。 他十分强势的动用自己的权势让夏侯広带着夏侯尧和万俟琉一起离开,他则肚子留在这个平城寻找云飞雪。 和他在一起的,除了侍卫,就只有高文彬了。 他审问了酒楼的掌柜后并没有任何有用的结果,鲜卑这边普遍文化不高,做事底线很低,那个人不过亮了个身份多塞了点钱就进了后厨。 根据酒楼的掌柜说,那个人是来自盛乐的官爷,具体什么身份酒楼的掌柜也不知道,那人说的理由是要去后厨看看怎么做菜,掌柜虽然明知有异还是放进去了。 后来,那个人趁着厨子和店小二不注意的时候在云飞雪他们那个雅间的菜里面下药。 整个事情就是这样。 掌柜虽然见过那个下药的人,但是那个下药的人长了一张十分普通的烂大街的脸,是说不出的一二三来,万俟靖愤怒之下也没有任何办法。 无比担忧之下,万俟靖去联络了万俟峰留在平城的内应。 出发之前,万俟峰早就交代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联系平城的内应。但是现在云飞雪已经被抓了……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出事而什么都不做。 所以他还是联系了万俟峰留给他的平城内应,让对方来查这件事情。 就在他刚联络完内应等着对方的回信时,他接到了云飞雪的书信。 书信是通过一个飞镖直直的插在他房间内的木柱子上的。 看到书信之后,他身边跟着的暗卫当即去追,可惜对方功夫相当好,并没有追到任何踪迹。 他则不顾手下人阻拦的打开了书信,出乎意料的是,这封书信是云飞雪写的。 她这封信的内容很简单,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先行离开平城,别为了找她而涉险。 他看了后心中松了一口气,但是又提了上来。 她能写信传递消息,而且绑走她的人也同意她传递消息,证明她此时的处境不算太差,最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但绑她之人似乎没有所图之事,也证明很难找到关于她行踪的线索。 第177章:辉 但是……也不一定,万事没有绝对。 他看着手中云飞雪写的信,总算是露出了今天自从她失踪之后第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聪明机灵,这种情况之下都不忘记传递信息,想必她应该混得还可以。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抓走她,但应该是临时起意,并不是蓄谋已久,所以他无法从身边的一些人事物判断信息。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信上,虽然她说让他不要找了,但是他又哪里能放心的下。不看到她平安的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心的。 而且……这丫头还提供了线索不是么。 她在信上写转告宋家,明摆着就是说她现在是伪装的宋家人,至于绑走她的人,她也有提示: 挥手自去迎曙光。 如果猜一个字谜的话,那么是一个辉字,对方的名字里有一个辉字。 他站起身,走到了客栈的窗户边上,轻轻推开窗户,看着窗下的景色。 在他推开窗户的一瞬间,刺骨的寒风进入了屋内,一下子吹散了屋内的热气。 万俟靖此时面沉如水,白衣黑发,黑发被窗外的风吹动的在身后飘荡,他俊美绝伦,就像童话之中最高贵的王子一样孤孀傲雪。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他这里,一定会被他的容颜和气质震慑。 他的那些手下极少看到他这幅样子,见状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虽然他们不是很了解自己的主子,但是知道主子此时的心情一定非常不好。 半响之后,他们听到万俟靖淡淡的说道:“今晚退房,我们离开这个客栈。一定要注意身后跟踪的人,如果再没发现有人跟着我们,你们就提头来见。” 属下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 之前为了装成像模像样的纨绔子弟,为了好好完成万俟峰的交代,按照万俟峰的指示去办事,万俟靖让身边这些属下跟进的距离都相对较远,故而没有发现那几个窥探他们行踪的人。 这一次吃了亏之后,就再也不能跌入同样的坑了,他自然要让手下之人跟紧一点才是。 他关上了窗户,面沉如水的朝着门口走去。 辉,辉…… 拓跋辉。 掳走云飞雪的人到底是不是拓跋辉呢? 其实她也不知道,而且她现阶段也没资格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晚上的时候辉少爷的小厮给她扔了好几件属于鲜卑女奴的衣服。 小厮一边把衣服放在她面前一边解释道:“这位小姐,我们主子特意吩咐小的给你准备衣服。小的给你找的衣服都是平城里最尊贵的女奴才能穿的衣服。” 云飞雪无语的看着床上放着的那些衣服,女奴还有尊贵? 再尊贵也是个女奴把,这个小厮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她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收下这个衣服了,让小厮离开。形势比人强,她如果瞎胡闹不配合,谁知道那个辉少爷的耐心还有多少,她还是低调做人的好。 所以纵然她对那一堆女奴衣服十分无语,还是照样穿上了。 坦白来说那个辉少爷让人找来的女奴衣服十分不错,是质量很好的棉布衣服,外衣上有少数民族衣服上常有的皮草来保暖御寒。 棉布算是上等的棉布,她穿上也并不觉得多么粗糙,比起云府一等丫鬟的衣服还要好上一些,这在北魏来说应该算得上是难得了。 难道北魏女奴的待遇这么好? 她脑子里面情不自禁的展开了某种不和谐的猜测,但随后她就觉得自己想多了。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是她也能看得出来那个辉少爷对女人比如蛇蝎。 这么想了许多事情,她又用小厮后面端进来的水稍微清晰了一下伤口,上了一层药,之后才睡去。 也许是因为在陌生地方的原因,她认床的厉害,早上醒的很早,她醒了之后就立刻穿上了小厮给她弄来的衣服,识相的在房间里面等人。 只要不做什么超过她底线的事情,她现阶段都会配合,毕竟胡闹没有她的好果子吃。 果然,没一会儿之后,昨天那个小厮就叫她出去吃饭,之后上路。 她听到后起身,微笑的看着那个小厮问道:“你叫什么?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说。” 小厮受宠若惊的摇头,“这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小的名叫阿康伺候主子很久了。” 她又问:“我好像也要跟你们主子一起出门,能不能跟我说些他的忌讳,如果我因为不知道触怒了他,那么我们都会很倒霉。” 阿康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主子如果生气,他身为主子的小厮也是要去顶着暴风雨的,所以阿康在犹豫了一下,就跟云飞雪说了一下主人的大致喜好。 “我家主子就是性格冷了点,并不残暴,只要不惹到他,他并不是那种动不动就鞭笞折磨下人的主子,相反比起很多人来说主子已经算是性格温和了。但是主子比较讨厌别人碰她,尤其是女人碰他……”阿康说到这里,惊讶的看着云飞雪,“说起来,你还是主子身边第一个女奴呢,我原本都以为主子身边不会出现女奴。” 但是阿康话音刚落,他们背后就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她的身体顿时僵硬了,求问什么情况最尴尬? 明显是说别人坏话被人在背后抓个正着的时候了。 阿康转过身去,受惊一样的看着辉少爷,“主子,主子我,我……” “你先下去。”辉少爷淡淡的说着,目光落在了云飞雪的身上,一步一步的缓缓走近她。 此时虽然天色天色较早,但是已经可以看得出来清晨霞光的模样。 日出东方,美丽温暖却不炙热凶猛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辉少爷面前的女孩子背对着太阳,但是她却比太阳还美。 汉人一向娇小玲珑,江南的汉人尤其如此,原本应该不适合穿他们鲜卑族的衣服的,但是他特意让小厮买的衣服却跟她异常的贴合。 第178章:草原王子剧本 白色和棕色相见的狐裘披在了她身上,淡黄色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让她显得更加的清丽脱俗,如果再过几年,等她褪去了稚气,不知道该是何等的漂亮。 她的年龄还小,也许只有七八岁,但却已经十分聪明,能够独自出来完成事情,比之当年的他……不知道要好多少。 坦白说,他的确从没见过一个七岁的女孩子在他面前如此侃侃而谈。 大概这才是让他最终下定决心带她一起上路,对她产生无比好奇心的原因。 七岁……只有七岁,怎么能聪明懂事道这种程度。 莫非汉人的教育这么的这么厉害? 辉少爷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站在了她的面前,她笑笑的,努力的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一点,装作一副小孩子模样,十分可怜兮兮的看着辉少爷,“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要跟在你身边,还是知道一点你的忌讳比较好。” 但是她没想到,那个辉少爷却是毫不留情的说:“昨天都没装小孩子,现在装作一副小孩子的模样,太虚假了。” 云飞雪:“……” 不是她不装,而是,咳咳,好,因为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些事情,让她越来越大人化。 她老老实实的垂下头,十分干脆的说:“辉少爷,我不该乱打听。” 见她道歉,辉少爷也没有再纠结,反倒是说道:“我之前也见过一些世家贵女,他们年龄都比你大,大概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按照你们汉人的说法,有很多已经及笄了,但是他们很多都不如你沉稳,你说你来自商贾之家,我是不信的。” 她笑了笑,好,原来是她太成熟了,所以说话才这么没有可信度,这真是个忧伤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睛,十分纯洁的说道:“辉少爷,要知道世家贵女养尊处优,如果是个父母都在的嫡女,每天被母亲宠着,这样才会宠爱出不谙世事的性子,自然比我们这种生活惨烈的商户之女大有不如。辉少爷也知道,商人重利,在商贾之家的生活才更残酷,更能让我们快速成长起来。世家要一副脸皮,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是要一团和气的。我小的时候也很单纯的,可是……我发现单纯在宋家很难生活的很好……” 她一边说着,目光也黯淡了下来,“从小祖母因为我的生母出身不好苛待我,我如果自己不懂事,早就被祖母折腾的不成人形了。” 她说最后这几句话的时候倾注了真实的感情,能触动身边的人。 辉少爷听后沉默了下来,这次竟然意外地没有再反驳她说的话。 一个七岁的孩子为什么成熟?只可能是因为生活所迫。 辉少爷此时不禁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要不是生活步步紧逼,他何至如此地步。 辉少爷淡漠的说:“走,吃早饭,之后出发。” 她跟在了辉少爷的后面,想了想开始开口试探性的问道:“辉少爷,如果我是那种单纯柔弱经常哭泣一脸无辜的七岁女孩子呢?” 辉少爷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身边从不需要出现无用之人。” 她咽了一口口水,十分庆幸她没有一开始摆出小孩子的人设,不然现在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两说呢。 早餐是十分传统的鲜卑早餐。 辉少爷走到桌子边上坐下,看了眼依旧站在自己身后的云飞雪,静默片刻后,冷冷的说道:“你也坐。” 因为角度的关系,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站着的那些人,眼珠子都要瞪的掉下来的态度。 自家主子会跟一个女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这真是天下奇闻。 自家主子虽然年龄小,但是却十分成熟,行事颇有大人的风格,而且十分有主见。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那样的情况。 他们都相信自己的主子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的。 想到这里,辉少爷的手下们都有些心塞。 云飞雪老老实实的坐在了辉少爷对面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就敢吃摆在她面前的那几样吃的,谁知道这个辉少爷是不是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吃他的食物。 谁知道坐在桌子对面的辉少爷却问道:“怎么,不合你的口味?” 她听后尴尬的笑了笑,干脆每样菜都吃了一下。 鲜卑人吃饭没有汉人那么多的讲究,从前他们吃饭都是直接用手抓的,后来鲜卑贵族接触到了汉族文化之后,才慢慢开始用筷子吃,但是像汉人那种桌案和专门布菜的侍女之类的是不存在的。 鲜卑贵族吃东西以肉食居多,但是处理的并不好,有很大的腥味,她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揉揉肚子觉得自己饱了。 但是辉少爷却是吃了很久才放下筷子,看着她问:“是不是不符合你的口味?” 她犹豫了片刻,老老实实的点头,“这里的肉食的制作方式太原始,我吃不惯。” 辉少爷却对此并不见怪,“你们汉人还有很多说我们生吃肉喝人血的,你这么说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她垂下了头,没有接辉少爷这个话。 从昨天的剑拔弩张,到现在辉少爷对她已经没有那么冰冷犀利,算是个比较好的开始了。 吃了饭之后,辉少爷示意上路。 她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忙忙碌碌的做最后的行李收拾,也在不停地暗自打量着周围的景色。 她能看得出来,他们现在正住在一个院落里,院落的建筑风格带着明显的鲜卑式样,院落周围能看到的都是枯枝烂树,一副冬日的萧条景色。 并没有任何鲜明的建筑可以让她做参考。 她叹了一口气,好,到了这个辉少爷的身边,果然没有那么容易的离开。 就在她观察的时候,辉少爷的手下已经麻利的收拾好了马车,恭请辉少爷上马车。 辉少爷走到了车辕旁,扭头看着她说:“你也上来。” 云飞雪:“……” 她真的该庆幸自己不是什么纯正的古代女子,要是个纯正的古代女子,被这么一弄,估计早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哪里还能像她一样Innerpeace。 第179章:血迹 在很多古代的女人眼里,跟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共同乘坐一辆马车那就是妥妥的失真了。 而云飞雪表示,如果这样就是失真的话,那么她好像已经失真无数次了。 而她的第一次……好像是献给了万俟靖。 ╮╯▽╰╭哎 想想还真是忧伤。 她一边感慨一边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辉少爷一起上了马车。 这个辉少爷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比昨天好了很多,估计是她说的一些话让他觉得有道理,或者产生了共鸣。 一般来说,像辉少爷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的都会对女孩子有着或多或少的朦胧好感,但是像他这样避如蛇蝎的几乎没有。 要说他不是小时候经历了什么事情,她才不信呢。 辉少爷上了马车之后就坐在马车的一个角落,她识相的坐在了另外一个角落,绝对不让自己有任何接触到辉少爷的可能性。 她目前对于逃跑的计划大概是这样:尽量取得辉少爷的信任,为自己争取最大限度的自由,找机会逃跑。 所以现阶段她一直都是老老实实听话,展现自己无害的模样的。 辉少爷看她低眉顺眼的坐着,垂下眼睑问道:“你叫什么?” 她说道:“宋雪书。” “你有兄弟姐妹吗?” 她点头,“当然,我有嫡兄和嫡姐。” “他们都对你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选择了低垂下头。 这样的表示,在辉少爷眼中就是沉默的抗拒。 她的哥哥和姐姐应该对她不好。 他淡淡的说道:“只要你老老实实的跟在我身边,不会比你在宋家过的日子更差的。” 她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我跟在你身边能做什么,女奴吗?我在宋家虽然是庶女,但好歹也是庶出的小姐。” 辉少爷听后冷笑,“商贾之家算什么,我能让你做官家小姐。” 她听后略略吃惊,看来这个辉少爷的背景应该比她想的还要大一点,能开口让她做官家小姐的,可不是一般人能行的。 她笑了笑,没有对辉少爷的话表示什么意见,也没有问他们要去哪里。 马车在路上行驶着,她能感觉得出来最开始的路相对平坦,应该是在城里,但后来的这些路就坑坑洼洼,应该是出了平城,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也不知道,要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 也许是因为少数民族大多骑马的关系,鲜卑人的马车质量没有汉人的好,减震做的并不好,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能把人颠吐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巨大的颠簸节奏之中直接晃到下车吃午饭,但是却没想到马车忽然之间来了个急刹车。 车夫紧急的停住了马车前进的步伐,焦急的说:“主子,主子……来杀手了!” 辉少爷纵然再冷酷淡定,也只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听后眼中飞快的闪过了愤恨之意,扭过头对她交代了一句:“你老老实实地待在马车里。”之后就下了马车。 辉少爷下了马车之后,她悄悄地透过车帘缝隙看着马车外面的场景。 外面的场景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马车周围站着的都是一身黑衣蒙面罩头的此刻,按照此刻围着马车的密度以及不远处的人来看,最少来了二十几个刺客。 每一个刺客手中都握有泛着寒光的剑,森寒无比,带着死亡的气息,让人产生了无尽的不祥预感。 对方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人,而他们一行……加上她也就只有十人。 这十个人里面,她是一个站五渣渣,那个小厮想必也不是很能打,这样一下子就派出了两个人,另外一个辉少爷也不知道实力怎么样,看他只有十三岁的模样,就算能打估计也不是太厉害。 这样的话,对方几乎是己方的三到四倍,必须以一当三才行。 她的心瞬间的提了起来,情况实在很危险。 她这次来平城一定是触犯了什么禁忌,频频出事,莫名其妙的落在了辉少爷的手中也就罢了,还被这个辉少爷连累的遇上了刺杀,还是这么大手笔的刺杀。 她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 她的鲜卑语学的不太好,但隐约可以听出来辉少爷跟那些刺客没有谈妥,开打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下一秒,刺客率先动手,直接抬起手中泛着寒光的剑,直直的朝着辉少爷刺去。 辉少爷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看到对方动手,也提剑迎了上去。辉少爷这边的侍卫自然都是很厉害的,但是压根架不住对方人多,砍掉了几个刺客之后,辉少爷这边的侍卫身上也挂了彩。 透过车帘,她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面的刀光剑影,听到兵器之间的撞击声。 剑锋划过之时,刺客身上瞬间出现了血痕,浓稠的血液喷溅到了马车之上,带着浓浓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每一秒,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在战斗。 这不是电视剧里的武打片,而是真正的杀人。 她不寒而栗。 忽然之间,一个重物落在了车辕之处,血迹喷溅到了马车前面的帘子上,染红了她的视线。 趁机逃跑还是帮忙? 这根本是不需要选择的事情。 她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看着倒在车辕上的人,是个蒙面的黑衣人,这个黑衣人的手上拿着一把刀。 此时马车边上的侍卫都在和刺客交手,此刻的主要目标是那个辉少爷,所以辉少爷身边聚集的人最多。 反倒是她这边注意的人不多,但是当她掀开前面的车帘的时候,也有几个刺客注意到了她,眼中闪着寒光,显然也把她当做了目标。 她眼一闭牙一咬,把心一横,长剑直直的捅向了一个背对着她,正在跟侍卫缠斗的刺客。 但是她没想到她的剑还没刺出去,一旁的阿康就拦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剑,一脸苦相的说道:“宋姑娘,你不用这么大的仇怨这种之后帮刺客来对付我们?” 云飞雪:??? 刚刚发生了什么,什么叫帮刺客来对付他们? 第180章:伯仁因他而死 “我刚刚,是想捅刺客的呀。” 阿康哭丧着脸,“可是姑娘,你的剑是对准我们的侍卫去的。” 她苦笑,好看来这种事情是躲不过去的。 她叹了一口气,对阿康说道:“放心,我是真的想帮你们的,只不过……” 只不过第一次拿剑伤人害怕不敢看。 但谁知道,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绝对不允许逃避。 阿康听后将信将疑,但是却看到她又一次拿起了手中的剑。 这次她睁着眼睛,趁着刺客跟侍卫颤抖无法分心的时候,在对方的后背划出了一个大口子。 她划出来的口子虽然不深,但是却也让刺客痛的叫了一声,一个分神就被侍卫一刀捅死了。 她手中的剑还没来得及放下,就感觉到炙热的血液喷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手再也握不住剑柄,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她没杀伯仁,但是伯仁却因他而死。 如果她不动手,这些刺客也不会放过她。 她伸出颤抖的手强迫自己摸向了自己的脸上。 她的手抖得厉害,好一会儿才摸到那已经渐渐干枯的液体。 是……血迹。 她真的好想放声尖叫,但是她却控制住了自己。 是她要跟着一起来鲜卑的,那么她就要自己承担这些种种的后果。她并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娇小姐,来了边境,迟早要面对这些场面。 她的手颤抖的停留在自己的脸上,久久都没有放下。 她闭上眼睛,脑子发木,但是手上还是机械的动作着。 她悄悄地将自己之前带着的一朵珠花扔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周围的打斗的声音已经渐渐的消失,那些刺客全都倒在了血泊里,辉少爷的侍卫也有着不同程度的挂彩。 她一个人坐在车辕处,单手捂着脸,很难说清楚自己心中究竟是多么复杂的感觉。 惊惧、害怕、悔恨、伤心和……劫后余生。 好一会儿之后,辉少爷才走到她面前问:“你怎么了?” 她听到了辉少爷的声音,静静地从怀中掏出了手帕,擦干净自己脸上的血迹,双唇有些颤抖的说道:“我没事。” 辉少爷十分犹豫的看着她,仿佛在下什么艰难的决心,下好决心之后才说道:“已经没事了,你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是有些冷硬的,但是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肩头,给她一点安慰。 这大概是辉少爷几年来第一次碰女孩,第一次安慰一个女孩。 她紧紧咬住下唇,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辉少爷说道:“先坐到马车里去把。” 她听话的坐到了马车里,低垂着头,没有看进来的辉少爷一眼。 一会儿之后,也许是侍卫都包扎好了伤口,马车又重新开始动了。 辉少爷抬起头有些犹豫的看着她,见她依然是不说话的模样,又说道:“你没有趁机逃走,还帮忙杀人,我很欣慰。” 她听到辉少爷的话,失去的理智终于渐渐的回笼。 她不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没有办法视人命如儿戏,每一条人命对她来说都是极为宝贵的。 拿着剑捅人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但此刻她已经回过神来了。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以后这样的事情……也许还有,她不能一直这么惊慌失措下去。 当时为什么不跑? 很简单,刺客已经盯上她了,她跑的话出事的概率太高。 而且当时看周围的情况,辉少爷这边的侍卫明显很厉害的样子,不一定会输给那些刺客,为了取信于辉少爷,也为了自救,她都不能离开车辕,还要尽自己的努力帮忙。 面对辉少爷的话,她只是低声的回答道:“趁机逃走也不一定能活下来,而且我答应了你的事情要做到。” 辉少爷听到她的话信了几分,如果她说什么赤胆忠心的话,那完全都是扯谈,她说权衡过利弊这还比较可信。 他低头看着她,此时的她没有了昨天和今天早上的冷静沉稳和信手拈来的感觉,没有那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感。 此时的她……小小的软软的,缩成了一团待在马车的一个角落,很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无助的寻求着帮助,但是却又有些迷茫,不知道谁能够帮助她。 有些像……他小时候的样子。 他也说不清楚怎么就忽然之间对她心软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因为她身上的汉人贵女气质让他好奇,后来也许是她超乎年龄的沉稳引起了她的注意,也许是她说的那一番关于成长和成熟的话引起了他的共鸣,到现在……也许是看到她没有逃跑反倒是帮着他的侍卫一起杀刺客,他就对她硬不起心肠来。 她说到底就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平日里表现的像个大人模样,一碰到事情肯定害怕。 像个普通的小女孩子一样缩在一团,孤单寂寞可怜的让人心软。 就连他看了也不例外。 他心中难得的升起了一点怜惜,安慰她:“你这次老老实实的跟着我没逃跑,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你跟在我身边,绝对比当个商贾之家的庶女要强多了。” 云飞雪听后没有回答。 这个男孩才十三岁,他知道跟在自己身边是什么意思吗? 他可能并不是很懂得。 自己最开始对于他可能是一件好玩的,派遣他无聊的玩具,只不过因为她这个玩具表现的很好,好的出乎他的意料,他才给了些好脸色。 她听着男孩的话,没有反驳…… 但是内心却决定——要尽快逃走,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尽快的逃走。 这样继续待下去,谁知道还会遇到几次刺杀,她的小命绝对不够玩的。 不过幸好,那次刺杀之后,这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别的杀手,她坐在无比颠簸的马车上坐了一天后,又来到了一个别院之中。 冬天天色暗的很早,油灯在这个世界又是个金贵的东西,普通人家用不起,而他们这个别院周围的家里都能依稀看到油灯光芒,应该是地处相对繁华的闹事,只不过她认不出来而已。 第181章:去边境 看建筑特色,应该也是鲜卑人的地盘,不远处都是这种类似的别院,没有什么特色,她也无从分辨。 辉少爷先下了马车,示意她也下马车后,带她进了别院。她进别院之前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之前和刺客交锋的那七个侍卫并不全都在。 外面虽然有七个侍卫,但是跟之前的并不太一样,这让她心中一沉。 这个叫辉少爷的人身边应该是有暗卫的存在。 那么也不知道她今天趁乱扔下珠花的那一幕有没有落入暗卫的眼中,不过她当时做的十分隐蔽,就算暗卫看到了,应该也会认为她的珠花是不小心脱落的。 而且如果辉少爷发觉了她故意扔珠花,早就对她态度不好了,哪里还有这样的,估计是没发现。 这么一想她心中平静了许多,跟着辉少爷一起走了进去。 刚进去的时候,别院内冰冷的没有一丝烟火气,显然很久没有人来了。 她跟着辉少爷走进了别院的正房,看着侍卫和阿康们忙前忙后的收拾别院。 她看了一会儿之后,试探性的问:“辉少爷,我们要在这里住多久?” “一晚。” 就一晚? 那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忙前忙后的收拾,她不解的说:“那可以住客栈呀。” 辉少爷仿佛是讽刺又仿佛是哀伤的说:“客栈并不安全。” 她心中惊讶,看来这个辉少爷身上的麻烦可不小,住客栈都不安全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惹到了什么仇家。 她脑海里面闪过了一连串的疑问,但是她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到辉少爷问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谁,为什么会惹上仇家和刺杀?” 她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 辉少爷冷漠的说:“如果你能跟我去我要去的地方,那么我就告诉你。” 她想了想,斟酌着问:“你要去哪里?还有多少天到?” 辉少爷垂下眼睑,平静地回答:“我要去边境,大概还有两天就到了。” 边境……居然要去边境。 “是去哪里的边境?” 辉少爷这次回答的仔细了一些,“去跟汉人的边境交界之处,找个人。” 她听后没再问,知道辉少爷估计不会说更多了,但是她听到要去边境的时候心中一喜。 边境常年战乱不堪,到了边境她应该有不少机会可以逃走。而且辉少爷要去的是和汉人的边境,她只要逃出边境就能到汉人的地盘,这对于她来说不亚于一个好消息。 也许,可以等到了边境再想着离开。 她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的想法。 此时阿康从门外走了进来对他们说道:“辉少爷,宋姑娘,别院已经收拾好了,晚饭也快准备好了。” 辉少爷起身对她说道:“来吃晚饭。” 晚饭过后,阿康走到她身边说:“宋姑娘,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热水,你可以沐浴更衣。” 她见状,扭头对还没离去的辉少爷说道:“我还是……穿女装,方便点。” 辉少爷头也不回地说:“随你。” 于是她沐浴之后换上了阿康准备的女装,躺在床上吹熄了油灯,但却一直睡不着,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一片血色。 她试图属羊来派遣注意力,可惜没有任何用处,那飞溅的血液似乎就在她的眼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睡不着,干脆重新穿上衣服裹住自己,打开房门想出去散散心。 但她明显低估了北方的天气,按理来说现在已经几近开春,但北方的晚上还是冷的只有零下几度,一出去就感觉到寒风袭来,硬生生的吹得她打了一个哆嗦,脑子里什么鲜血画面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冷字,天上有十分朦胧的月光,她抬头看去只有一个残影。 传说中美丽的冬日夜色她是一个都没看着,就是冻得她飘飘欲仙的,随后她毫不犹豫的就想关上门,却听到斜里传来一个声音,“你也睡不着吗?” 她听后顿时一僵,感觉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走到了外面,对站在不远处的辉少爷说:“有点睡不着。” 辉少爷淡淡的问:“你怎么了?” 她轻声说:“白天那个人的血总在我眼前晃。” 辉少爷明白了她说的什么意思,脸色平静的说:“我第一次见血也睡不着,后来就习惯了。” 她心中一凛,看来这个辉少爷经历过相当多的事情,小小年纪却阅历很多,对于这种情况,她只能尴尬的笑笑,“可能我以后也会习惯的。” 辉少爷的声音很凉,让她凉到了心里面,“跟在我身边,你肯定会习惯。” 云飞雪:“……” 她扯着嘴角问:“辉少爷,我一直很奇怪,你让我跟在你身边做什么?难道真的就做个简单的女奴?” “自然不是。”辉少爷淡淡地说:“我需要女人,帮我办一些事情。我们北魏并不像你们万俟一样对女子的束缚很严重,你虽然小,但你如果帮我办成了事情,一样可以加官进爵,晋封公主。” 她真是受宠若惊,要知道她在万俟王朝还没混成公主呢,好虽然她的待遇跟公主比也差不多了,比不受宠的二公主还要好上一筹。 难怪这个辉少爷说跟着他绝对比做商户的庶女好,原来还可以允诺这些地位。北魏的这些规矩在汉人看来估计就是不讲究,但却给了很多穷苦出身的人机会。 她附和着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英雄莫问出处。” 辉少爷微微勾着唇角,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但能看得出来他心情还行,“我也喜欢这样。天色很晚了,你回去睡。” 辉少爷说完扭头离开,留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她。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脑抽的从床上爬起来想走个文艺风看冬日的月色? 为了自虐嘛哭。 辉少爷走后她毫不犹豫的快速推门进去,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暖和起来,这么折腾一轮下来什么见血综合征都没了,她被冻的只想往被窝里钻。 果然苦难才是治愈心理疾病的良药。 第182章:生病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整个人虚弱无力。 她一摸额头感觉坏菜,她好像生病了。 果然大冬天晚上就不该出房间吹风看月亮,搞什么四十五度角忧伤的仰望天空,直接在被窝里面缩着最合适。 她没老实的待在被窝,直接生病,还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甚至可以说是深陷敌窝的情况下生病,情况简直不能更糟糕。 她咬牙做起来,强忍住头晕脑胀的感觉穿好衣服,刚推开门走出去,迎面就刮来了呼呼的北风。 北风吹动她身旁的树枝,枯枝传来了枝丫的响声,风声中仿佛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直的刺到她的脑子里。 她眼前发黑,被吹得打晃,眼看着就要摔倒的时候,斜里伸出来一双手扶住了她。 一双手摸上了她的额头,随后皱眉对身后的人说:“去找个大夫。” 辉少爷扶住了她,把她扶到房间里。 她一路坐在床上,感觉自己稍微有点活过来了。 辉少爷问:“怎么病的这么重?” 她默然的说:“昨晚出去吹风冻病的。” 她说完之后,就看到辉少爷用一种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你们汉人女子的身体 弱成这样,你还敢半夜出去吹风。” 她靠在床柱上,有气无力的说:“昨晚见血了,实在睡不着。” 辉少爷听到这个倒是沉默了,没再说什么,放开她的身子,在她床前的圆凳坐下。 房间的门在辉少爷走进来的时候已经顺势关上。屋内烧着火盆和地龙,十分暖喝,但窗外却北风凛冽,吹动门扉和窗棂,传来“咚咚”的叩击声,震动着屋内人的心。 她低着头对辉少爷说:“对不起,我是不是耽误你的行程了?” 辉少爷坐在她对面没说话。 她继续说:“我没什么事情,如果辉少爷方便,路过药店帮我随便抓两幅药就好了,别的事情不用麻烦辉少爷了。” 辉少爷这时才冷淡的开口:“不想添乱就闭嘴。” 她咬唇,之后还是继续说:“辉少爷,我知道你也许身处险境,毕竟你在荒野之外还遭遇过刺杀,不适合长期停留在一个地方。” “没事。” 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辉少爷。 辉少爷淡定的说:“没事的,他们不敢在城镇里动手。” 她垂下眼睑,不再说什么了。 不敢在城镇里动手…… 是否意味着对方是在暗中顶上辉少爷,辉少爷也知道对方是谁,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敌意,但却因为某些事情不得不按兵不动。 对方不敢在城镇动手,可见辉少爷在北魏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甚至是很重要的身份能够压制对方。 她脑海中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想到那种可能性,她无力的倒在了床上,觉得自己的头更大更疼了。 万俟靖动用了内应,找到了之前在平城里辉少爷跟云飞雪住过的那个宅子,找到了些许痕迹。 内应躬身站在万俟靖的前面,低声说:“靖公子,根据属下们的查探,之前住在这座宅子里的人很可能就是北魏还未亲政的皇帝——拓跋辉。” 这下万俟靖的脸色彻底的沉了下去。 次日,万俟靖和手下的内应顺着一路上的痕迹追踪到了郊外,看到了云飞雪扔下的那串珠花,更加的面沉如水。 现在可以确定他们追踪的方向是对的,但从这周围凌乱的痕迹以及依稀的血迹来看,这里经历过了一场非常激烈的打斗,也不知道云飞雪有没有事情。 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也许会出事,他的心就不知为何仿佛被一只大手揪了起来,疼的无处躲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在这附近没有找到任何的尸体,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他只能顺着消息继续查下去。 辉少爷请的大夫很快就来了。 大夫来的时候,云飞雪十分识相的没有开口说话,选择了老老实实听从命令。 大夫讲的鲜卑语她只是听懂了一小部分,大意就是她白日里受了惊吓,身体虚弱并受风,因此染上了风寒,需要卧床静养,养好了身子再走。 大夫离开之后,她识相的说:“我喝个药就可以走了,绝对不耽误辉少爷的时间。” 但是辉少爷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低声说:“快些走,我也不想遇到危险,你到边境应该是有事情的,或者说,你到边境才能彻底的安全。”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没有看着辉少爷,一直低着头。 半响之后,辉少爷低声说:“我会让大夫把药做成药丸,等等出发。” 她没有再说什么,静静的坐在床上。 片刻之后,阿康和辉少爷都离开了,只有她独自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静默不语。平心而论如果不是辉少爷把她虏来这件事情,辉少爷对她其实算不错的了。 萍水相逢肯为她请大夫看病还抓药,他能在这种被人追杀的情况下还想着她的病情其实她应该稍稍庆幸的。 可惜……她是被辉少爷虏来的,这注定他们两个不可能一直和平共处,她是要逃走的。 而她已经想出了机会。 辉少爷,只能对不起你了。 她在心中默默的想着。 其实辉少爷虽然看似冷漠,但他内心依旧有一个天真的孩子的身影,如果没有一个天真的影子又怎么会就这么相信她带她走,一路上还关心她照顾她。 只不过辉少爷的天真隐藏的很深而已。 如果她真的是向她说的一样,商贾庶女,很可能就听了辉少爷的了,但她在建康有自己的父亲和哥哥,有自己的家,不可能一直留在北魏。 有些事情别无选择。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开始准备上路了。 她的药丸已经做好,早上离开之前,她已经将药丸兑水服下。 服药过后她感觉更加疲惫上了马车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而辉少爷却是一直没有睡,目光定在她的脸上,幽深无比。 第183章:机会 中午的时候她被辉少爷摇醒,随便吃了点干粮喝了些冷水,服下药丸之后,又睡了过去,一直到晚上才清醒。 清醒之后她感觉自己的病情完全没有好转,甚至有更严重的感觉。 她头晕脑胀,鼻塞不通,眼前的景物几乎有了重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跟在辉少爷身后下了马车,一旁的阿康在她下马车的时候扶了她一下,但她还是觉得整个人站立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走在前面的辉少爷此时扭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问:“你没事。” 她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随后打量着她眼前的地方。 这次住的地方跟之前的都不太一样,居然不是别院而是一家客栈。 她低下头,右手下意识的拂过身上的荷包,客栈的话比别院要有机可乘的多。 客栈有来往的住客,就算没有来往的住客也有店小二。 如果,万俟靖能追踪到这里就更好了。 她心中还抱有着一丝希望但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看着前方,问了走在她身边的阿康:“今天不住别院了吗?” 阿康压低声音说:“今天我们本来不是要住这个镇子,就没在这个镇子安排别院。但你今早病了一会儿,耽误时间,之后一路的行程因为照顾你的病情放慢了一些,没有按照计划到达下一个齐州,只能在这个小镇子上凑合一晚了。你放心,少爷已经包下了整座客栈,不会有外人进出的。” 云飞雪:“……” 她更加不放心了,她并不想让人包下客栈,这样十分不利于她的逃脱。 不过她病的还算是是时候,才能有这个机会。 她走进客栈,发现客栈里面只有掌柜和伙计寥寥几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客栈一楼。 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辉少爷扫视了一下整间客栈就直接上楼,阿康带着她去了客栈的房间,她进了房间后就直接躺下。单手放在额头上,想着整个情况。 他们所在的镇子看起来的确很小,客栈周围都是一些低矮的平房,客栈是她在这周围看到的最高大的一栋带着亮光的建筑物。周围一些低矮的平房甚至连油灯的光芒都几不可见。 确实是一个很小的镇子,这样的镇子不可能会有宋家的铺子,在这里逃脱并不合适。 那么就只能继续忍耐到跟辉少爷去边境,之后再逃去宋家的铺子。 相信随着她越来越“乖巧”,辉少爷给她的自由程度也会越来越高。 就在她计划这件事情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敲她房间的门。 她声音略带沙哑的问:“谁?” 门外的人回答:“小的奉命给姑娘送点饭菜和热水。” 她扬声说:“进来。” 那人迈步走进来,将饭菜端到了她屋内的桌子上,除了饭菜之外,还有一壶热茶水。 她抬起头随意打量了一下送来饭菜的店小二,这个店小二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体态中等,相貌十分不起眼,穿着简单的鲜卑服饰,表情略显麻木。 但不知为何她有种奇异的古怪感,这个店小二似乎……跟小二的气质格格不入,而且对方看着她的模样似乎有话要说。 但那个店小二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摸了一下桌子,转身离开。 店小二离开之后,她艰难的爬起床,走到了桌子旁,看到店小二在桌子上放下了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笔记和内容让她眼前一亮,那是万俟靖的字迹,而且上面说得很清楚:今晚三更,前来救你。 她控制不住的把字条放在了胸口,觉得事情有希望了很多。 不用,不用等到边境的城镇她再想办法离去,万俟靖已经找到了她的行踪,并且派人混入客栈内部,告知她营救时间。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期盼过万俟靖的到来,从没觉得万俟靖居然能像传说中的王子一样骑着白马踩着七彩祥云来救她。 当然白马是没有的,七彩祥云也都是幻想,但穿着夜行衣的暗卫和店小二是一定有的。 就是不知道万俟靖带了多少人,辉少爷手下虽然人不多,但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情况有些危机。 她想到今晚今晚三更的事情,就感觉担心的七上八下,再也没心情顾虑别的事情。 但随后她定了定神,将手中的纸条放在油灯上烧掉,坐在桌子前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有些难以下咽。 恰巧此时又有人推开了她的房门。 在这里能直接推开她房门的也只不过是辉少爷一个人罢了。 辉少爷推开她的房门走进来,看着她面前的饭菜尚未动过,开口问:“不合胃口?” 她楞了一下,随后摇头,“不是,是白天马车坐的太多了吃不下。” 辉少爷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沉默地看着她,之后说:“到了边境情况就会好的。” 她看着油灯下的辉少爷。 油灯的光芒不强,辉少爷的面容有些模糊和昏黄,但他脸上的线条已经不像初见之时那样的冷峻。 她第一次见到辉少爷的时候,他一脸冷漠,俩人之间的气氛可以称得上是剑拔弩张,辉少爷对她冷漠防备到了极点。 但现在俩人的关系缓和了很多,辉少爷甚至很为她考虑,关心她。 也许是存有逃跑的希望,她的胆子大了一些,开口问:“为什么对我好了很多?” 辉少爷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漠的说:“因为你值得,我很少……碰到你这样的女孩子。” 她低下了头。 辉少爷继续说:“明明是个七岁的女孩却有着已经及笄的女孩子都没有的勇气和聪慧。” 她看起来既坚强又柔弱,柔弱的是外表,坚强的是内心,这样矛盾的一个人就那么的打动了他的心,让他对她多了关注和不忍。 十三岁的辉少爷还不太懂情爱,只知道自己很在意她。 她听了辉少爷的回答,又问:“你去边境做什么?边境常年战乱,你身边还跟着想刺杀你的人,去那里很不安全。” 第184章:逃脱 辉少爷却说:“只有去了边境,我才能拿回一部分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她心中一沉,感觉某种猜测越发的清晰。 但此时辉少爷却说:“你记得把药吃了,如果饭菜不合口味可以让他们给你换。” 他说完之后就离开了,留着云飞雪一个人在客栈的房间之中。 她强撑着没有睡,听着窗外的打更声来判断时间。 夜晚的三更来的说慢也快,仿佛在她一个恍惚的时候就已经到了。 她此时已经悄悄捅破窗户纸朝着客栈四周看去,发现在隐秘处有几不可见的黑衣人走来,正悄无声息的潜入客栈。 她暗自离开窗边重新坐回了床上,装好自己的东西静静等待机会。 很快,房间外面想起了铁器交锋的声音,甚至传来了呼叫声。 片刻之后,她的房门被打开,辉少爷从外面走了进来说:“快走,又有追兵来了。” 他说完之后表情却是顿住,目光微沉的打量她。 她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走到辉少爷身边焦急地问:“到底怎么了,追兵怎么又来了?” 辉少爷见状先放下了心中的疑虑,简短的解释:“跟之前的应该不是一波,我们快走。” 他说着率先转过身想往外走去。 不想就在这个时候,突生了异变。 背后有一双手紧紧地拽住了他,一个带着奇异味道的帕子捂在了他的口鼻之上,他毫无防备之下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浑身酸软,头脑发晕。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伸手抓住云飞雪的手,死死地瞪着眼睛问:“为什么?” 她缓缓的松开手,平静地看着辉少爷软倒在地,低声的说:“你对我再好,也掩盖不了你掳走我的事实,一个强盗没有资格跟被他伤害的人讲道理。” 也不知道辉少爷有没有听到她刚才的话,她说完之后就转身走出房门。 门外站着今晚来给她送饭的店小二,此时那个店小二手中也拿着一把沾血的刀对她说:“小姐,公子在外等你,属下护送你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云飞雪跟他走。 云飞雪跟在他后面低声说:“不要对他们赶尽杀绝,这些天他们对我还不错。” 前面走着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只是沉默不语的把她带到了客栈后门处。 此时有一个人站在客栈后门处。 他此时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披着棕色的貂皮大衣,相貌俊美风姿出尘,但却因为眼中的焦急多了几丝烟火的气息。他站在月光之下,浑身上下仿佛镀上了一圈温润的月光,温暖人心。 是万俟靖。 她终于看到了万俟靖,感觉自己眼眶一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万俟靖见到她之后立刻伸手拉住了她,上下打量片刻发现她看起来还好,就赶紧拉住她的手说:“我们快走。” 她跟着万俟靖的脚步朝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让我们的人也撤了,不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万俟靖轻应了一声,不知是否答应,只见他对身后做了个手势,就拉着她上了一旁的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车夫驾着马车飞快的朝着镇外的方向跑。 北魏鲜卑族虽然汉化,但是汉化只在大城镇一带实施的较为严格,对于这种城墙都等同虚设的小镇子,并没有宵禁和锁城门一说,他们很快就跑到了镇外,甚至连夜朝着边关赶去。 马车上万俟靖刚拉她上马车后就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手勒的很紧,紧到她几乎能感觉出来他的颤抖。 她顿了顿,也伸手抱住了他,感觉自己慢慢安心下来,就如同……见到亲人一样的安心。 片刻之后他放开了她,开口问:“你这些日子怎么样,拓跋辉有没有为难你,他们为什么抓你?” 他焦急地一连串问题都砸了过来。 她听出一个重点,惊讶的反问:“拓跋辉,他真的是拓跋辉?” 万俟靖点头,“怎么,他没告诉你?” 她摇头,“他只是让我叫他辉少爷,没有具体告诉我他是谁。” “那他为什么抓走你?” 她沉吟了片刻说:“好像只是因为好奇。”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反问:“好奇?” “对,就是好奇。”她肯定地点头,一边回想着辉少爷跟她说过的话,一边说:“他是在酒楼看到我的,看到我之后第一眼就觉得我不是男孩,甚至不是鲜卑人而是汉人贵女,于是他抓住了我,问我是什么身份,来北魏所为何事。” 万俟靖顿时紧张地问:“那他有没有为难你?” 她摇头,“最开始是有为难过,但后来就好了。我花时间让他相信我是汉人里的商贾庶女,身世可怜,他让我跟着他。” 万俟靖稍稍松了一口气,“你有没有吃苦?” “这个倒是没有,他虽然冷漠,但性格也还好。只不过,跟着他的时候曾经遇到过一次刺杀。” 万俟靖此时说:“传闻中,拓跋辉性格冷漠,喜怒无常,十分残忍。” 她想了一下刚遇到的拓跋辉,认同的说:“他的确像是这样一个人,喜怒无常让人摸不透。而且,他说过他此行要去边境,去边境做些事情夺回自己的一部分东西,再加上他半路还遭到了刺杀……” 有些话她没说完。 去边境夺回自己的一点东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亲政这件事情。 皇帝年岁渐长,太后不肯放权,就算是亲生母子之间也会有隔阂,拓跋辉也是拓跋家的子嗣,想要属于自己的权利很正常。 那么刺杀他的人就很有内容了。 如果是太后,那么事情就实在太精彩了,就算不是太后,如果是太后的母族……事情也很精彩。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能操心的事情,她点到即止。 万俟靖就懂了她的意思,对她说:“我知道了。” 至此她终于可以稍稍轻松一些,但刚一松神就感觉疲惫瞬间涌了上来,她没好的病又找上了她。 她靠在马车内垫的软垫子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四……公子呢?还有,四公子的小厮如何了?” 第185章:得救 “放心,他们没事。”万俟靖一边说着,一边看她脸色不是很好的靠在马车内,心中一沉,“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安全到了蔚州,买的马匹也送到了蔚州,你不用担心。” 他说完之后,皱眉看着她问:“你怎么了?” 她从身上掏出药丸,“马车里有水么?我之前染了风寒,到现在还没好。”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却被她额头的温度烫的心惊,对着前面的车夫吩咐:“下个镇子停一下,我们去看大夫。” “不。”她摇头,“我们现在还很危险,拓跋辉虽然不亲政,但毕竟是北魏皇帝,要设下重重关卡封锁我们很容易,我们还是先逃离北魏比较好。更何况偏僻乡镇也没有好的大夫。我这里有拓跋辉之前给我配的药丸,我喝些就可以了。我怕耽误太久节外生枝。” 他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飞雪,对不起。” 她此时大脑已经有些发蒙,听了之后迷糊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万俟靖的声音很低,似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我没保护好你,我太过自信,害你吃了这种苦头。” 但是她已经听不见了,烧的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他心中一凉,伸手又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发现温度滚烫,心揪了起来。 他扶着她的额头,让她躺在他的腿上,看着她昏迷的样子,心中涌起了前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忍不住轻声摇晃着她喊:“飞雪,飞雪?” 但是她没有丝毫的回答。 他慌了神,又喊了几次,发现她没有任何反应,毫不犹豫地让车夫尽快赶到前面的城镇,找个大夫帮她看看。 车夫很用心,赶着天亮就到了前面的城镇,这个北魏的镇子比之前的齐镇大了一些,他拉住个人打听了镇子上最大的医馆,就让车夫去了医馆。 到了医馆之后,他先下马车,下了马车之后努力的把云飞雪从马车里面抱出来。 一旁的柳东看自家主子太辛苦,凑过去说道:“主子,不如属下来。” 他却是摇头,仿佛云飞雪是自己所有物一样的坚持要自己抱下来,哪怕他现在的身高体力不足以支撑他将她完全抱起来,也要扶着她,让她的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半扶半抱的将她带进医馆。 远远看去,两个人的身形几乎融合为一体,男孩贴心的照顾着身边的女孩。 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也不会把她交给别人。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 她依稀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摇晃的地方,努力睁开眼睛之后,看到了马车的锦缎顶。 她还在马车里。 她侧了个头看着自己身边,发现万俟靖一脸倦容的躺在旁边,眼底的黑青很重,身上的黑衣有着明显的褶皱,难得没有了那出尘清贵的气质,整个人显得有些邋遢。 坦白说万俟靖能在这个陌生的北魏这么快的找到她并救出她让她十分的惊讶和感激,可见他这些天用了多少的心思。 所以他眼底的青黑这么重,累到都不顾形象,其实他也只不过是个十岁的男孩子罢了,却为他做了这么多。 这个事情说到头也跟她自己的任性脱不了关系,她如果老实一点跟万俟琉待在一起,估计也没这么大的事情了。 万俟靖忍着她的任性为她劳心劳力,在她失踪之后还找她,这点情分恐怕她爹云敬敏为万俟家做的那点事情都不一定够还的。 能在这个古代碰到万俟靖,算是她的幸运。 她这样想着,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感受一下身体的状况,发现她居然感觉比之前好上了不少,看来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他照顾了她很多。 她有些小感动,看着万俟靖躺在那里睡着了,身上什么都没盖着,怕他受凉从他身下的格子里拉出毯子给他盖上。 但毯子刚盖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眸幽暗深邃,刚睁开的时候带着些许初醒的迷茫,但下一秒就完全消失了。 看到他面前的人是她之后,他松了一口气,伸手试探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发现温度降下来之后,才略略安心,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她自我感觉了一下,说:“除了嘴里一股怪味,别的都还好。” 听到这个,万俟靖没好气的说:“你知道给你灌药又多麻烦么?还嫌弃。” 她听到之后产生了某种不太好的联想。 咳咳,那个啥,言情里面不都是昏迷的时候喂不进去药之后嘴对嘴? 她想想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有点崩溃,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她意外可都是带把的男人…… 她不由得问:“怎么灌进去的?” “塞个芦苇杆灌进去的。” 云飞雪:“……” 好,是她这个怪阿姨不纯洁了。 不纯洁的怪阿姨自我反思了一下又问:“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看你很累的样子。” 他淡淡的说:“我还好,我们快到边境了,如果拓跋辉在边境守着,我们可能是要伪装一下的。” 她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觉得头皮发麻,“不会……好歹是堂堂的北魏皇帝,不会那么有空的守着我们。” 万俟靖意味不明的看着她,“那也说不定。” 那天晚上,云飞雪被就走之后,万俟靖手下的人没有跟拓跋辉的人马多做纠缠就退走了。 当时拓跋辉的手下深怕昏迷的拓跋辉出事,也就没顾得上她这个逃跑的“女奴”,全都回到了拓跋辉身边守着。 直到拓跋辉醒来,脸色冰冷的问站在他身边的阿康,“宋雪书呢?” 阿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主子你说谁?” 拓跋辉危险的眯起眼睛。 阿康被吓了一跳,顿时福至心灵的明白了拓跋辉说的是谁,连忙说:“主子,她被劫走了,小的们当时担心主子的安危,就没派人追。” “劫走?”拓跋辉露出了极为冷淡甚至有些残酷的笑容,“她怎么会是被劫走的,她分明是自己离开的。” 第186章:宋家的信物 阿康听后,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拓跋辉咬牙说,“宋雪书?恐怕这个名字都是骗我的,商贾庶女?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信了她的邪。都说汉人多狡猾,果然如此。我看她并不是什么商贾庶女,应该是在万俟王朝那里地位无比尊崇的贵女。” 周围的属下都不敢说话,等着拓跋辉的指示。 半响之后,拓跋辉问:“我们这边折了几个人手?” 阿康回答:“主子,对方似乎并不想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以缠斗和救人为主,我们这边有人受伤,没折损人手。” 拓跋辉听后不知心中是何感想,但片刻之后他忍着依旧有些晕眩的头,坐起来说:“立刻出发,去边关。” 阿康担心的问:“主子,主子你的伤。” 拓跋辉冷冷的说:“我没受伤,立刻出发。他们要回汉人的地盘,一定会经过边关桐城。她染着风寒必定跑不快,只要抢在他们离开桐城之前去拦住他们,就一定能逮到他们。” 阿康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毕竟这次人被带走也有他的疏忽。虽然他不理解自家主子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那个小女奴,但主子的命令他还是老老实实听从的好。 于是,拓跋辉一行人也在夜幕之中朝着桐城赶去。 桐城是北魏边境的一座城镇,算是边境最大的城镇之一,也是汉人和鲜卑人常年发生战争的城镇。 因为连年的战乱,桐城虽然算不上是满目疮痍,但也颇有破败不堪的意味。 现在留在桐城的百姓并不多,大多是驻军和前线将领的家属,和一些迎来走往的商人。 街道上的人大多步履匆匆,很少有停驻下欣赏风景的行人。 道路两边的小摊贩和开着的店铺也不甚多,就算有铺子开着也都是买一些生活必需品,奢侈品和享受品基本上是看不到的。 万俟靖和她来到桐城之后先找一家客栈住下,之后让手下去打听事情。 柳东去打听事情的间隙,云飞雪趁机梳洗同时吃些东西,万俟靖也同样换了身衣服。 万俟靖整理好之后就来敲她的房门,此时她已经坐在屋子里面看着手中的一个信物。 万俟靖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蓝色的鲜卑服饰,整个人的气色好了许多,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细细的看着她。 她对万俟靖微微一笑,问道:“三公子怎么这么客气的一直站着。” 他听到之后慢条斯理地坐下,随口问:“你觉得拓跋辉这个人如何,他会不会在城门口拦我们?” 她听后心中一沉,万俟靖绝对不会浪费时间问这种无聊的问题,这么问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 “拓跋辉在桐城?” 万俟靖眸光一闪,看似平静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她耸肩,“你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问我一些问题,那肯定就是拓跋辉在桐城的边境之处设下了埋伏。” 他听后缓缓点头,“桐城这里现在出关不仅要有出关文牒,还要核验身份,听说……有一位身份不能说出的公子在桐城这边找人。” 看来就是找她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惹祸精的体制。 她汗颜了一下,随后说:“我们要出去就只有两个办法,想办法把人支走,要么用巧计过关。” 他伸出修长莹白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她笑了笑,有几分调皮的味道:“如果说把他支走,那么这个就要借助你的力量,用拓跋辉在意的权势来做文章。他既然想要亲政,应该就是来边境寻找一些人的帮助,要么就是来边境想要一点战功。这个需要你那里下文章,如果需要巧计,那么……可以用这个。” 她将手中的信物放在了桌子上。 那个信物,正是宋伯达送给她的宋家信物。 他目光落在了信物之上,开口问:“这是什么?” “宋家的信物。”她微微一笑,“宋家虽是商贾之家,但有的时候你们眼中小小的商贾也能在关键时候有大用。如果不把拓跋辉支走,那么想要离开桐城可以借助宋家的力量。我跟拓跋辉谎称过我是宋家的女孩子,但拓跋辉如果生性多疑并且在我已经逃跑的情况下,他应该会觉得我说的都是骗人的,他不会相信我跟宋家有任何的关系,这样宋家从他眼皮子底下送货就会比较安全。宋家乃是商贾,迎来走往押运大批的货物实属正常,这样也可以带走我们许多人。相信辉少爷如果调查过我们,对我们这些人的相貌应该心中有数,我们应该都做改扮才行。” 她说完后却发现万俟靖定定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微微一怔,问:“怎么了?” 万俟靖很缓慢的摇头,“没什么。”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也许他根本就没办法想象一个七岁的女孩子是如何对这种逃命大事侃侃而谈,不骄不躁。 看似柔弱,却分析的条理清晰,声音教教软软的十分悦耳动听。 那个拓跋辉……是不是也被她这一点所俘虏了,不仅没有动她反倒是处处礼遇。 一想到这点,不知道为何他的心里面就充满着阴暗的情绪,恨不得去砍了那个辉少爷。 但现在情况危急,容不得他如此任性的在北魏的地盘上动他们的皇帝。 他闭了闭眼,随后淡淡的说:“我们两个计划同时进行,你把信物交给我,同时告诉我宋家的铺子在哪里?” 她把信物交给了万俟靖,之后说:“我知道宋家的铺子叫溙楼,大伯说桐城这里也有溙楼,具体在哪里我不太清楚,麻烦三公子找一下。” 万俟靖接过信物之后应了一声:“好。” 他说着起身打算离去,但又有些犹豫。 她见状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离开客栈的,我分得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 他这才放心的离开了房间。 云飞雪这个丫头真的是越来越善解人意,让人……无法离开。 第187章:箱子里 万俟靖果然是双管齐下,她每天待在客栈里面种蘑菇,万俟靖每天乔装出去安排事情。 三天之后,万俟靖说他们可以出发了。 她问:“是拓跋辉走了么?” “昨天傍晚离开的。” 她松了一口气,随后说:“那我们是怎么跟着商队离开?” 他面无表情的说:“箱子里。” 云飞雪:“……” 真是感谢她瘦弱的身躯,感谢她只有七岁,不然箱子都进不去。 她弱弱的说:“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箱子最好透点气,别让我憋死了。” 万俟靖没搭理她如此愚蠢的语言,简单的跟她交代了一下之后的事情,立刻让她上了客栈后院放好的箱子里,她上去之后,还在她弱小的身躯上通过木板架了个台子,上面放着鲜卑族的特产,鹿茸兽皮之类掩人耳目。 她深深的感觉自己就是个货物。 但货物有货物的好处,她只需要在箱子里面老老实实的不发出一点声音就好。 她老老实实的待在箱子里,任由别人带着她一路晃晃悠悠的赶路。 箱子的木头相对较厚,街道上的声音嘈杂不清,她无法判断自己所处的环境。但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听到了木箱外面有人在说:“朝廷规定,所有货物必须开箱检查,尤其要搜寻这个画像上的女孩,你们知道吗?” 她听到之后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拓跋辉果然留下了人手来找她。 她下意识的伸手抚摸她手上被他抓出的痕迹,苦笑片刻。 能在那样几近昏迷的情况之下还伸手用力抓她的人,其毅力其心智绝对不可小窥。 当然,报复心也不能小瞧。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她的,她此时好像被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舌盯住,只要她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对方的圈套,无法脱身。 此时,外面有人正跟着负责检查的士兵交涉,似乎塞了不少的银子过去,但士兵依旧要求开箱验货。 她能感觉到自己所在的木箱子被人打开,她的心简直都提到了嗓子眼,但对方只是草草的扫了一眼之后就重重的关上了木箱的门。 那一瞬间,那重重的撞击声仿佛安了她的心一样,让她放下心去。 检查完了木箱之后,很快士兵就放行了。 他们放行后没几分钟,城门口就有一阵的骚动,片刻过后,有个熟悉的声音扬声喊:“所有出关之人均需接受检查方可。” 她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他们走得早,不然非要装上拓跋辉不可。 此时的拓跋辉登上了桐城的城楼,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眺望桐城里和桐城外。 鲜卑和汉人的交界。 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那个声称自己叫宋雪书的女孩子已经离开了桐城,逃到了汉人的地界。 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表明这一点,但是他的预感这么告诉自己的。 他登高望远,俯瞰着城墙下的景色,目光不知怎的就落在了一队疾驰的商队之上。 那个商队……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的。 片刻之后他脑中灵光一闪,是车辙的痕迹,那个车辙的痕迹太过深陷泥土,里面装的应该不是货物,可能是—— 人。 宋雪书! 他脑中刚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却忽然发现商队之中一个人扭头看向了城墙之处,虽然距离颇远看的不是不甚清晰,但是他却想到了一个人。 他第一次见到宋雪书的时候,跟在他身边的那个男孩子。 远处扭头的那个人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但那双眼眸却异常的清晰,和当初在酒楼看到的那个男孩子的双眸重叠在一起。 他顿时大怒,那个商队里很可能有宋雪书,他立刻叫人去追,可惜此时……已经有些晚了。 万俟靖他们骑的都是千里马,眨眼之间就能落出许多的距离,更别说拓跋辉要追她们还要安排人手,更加的耽误时间。 几乎已经……不可能追上他们了。 所以万俟靖才敢挑衅的扭头看了拓跋辉一眼,因为他笃定对方追不上。 果然,拓跋辉下了城墙叫人去追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远到看不到踪迹。 再出了关之后云飞雪就知道自己基本上已经安全了,没再劳心劳力的探听周围的环境,安心地待在木箱子里面,知道中午时分,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时候,有人打开了木箱,拿走了最上层的木板,她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清新起来,松了一口气想站起来,却发现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她现在几乎站不起来。 最后还是万俟靖拉她下来的,把她拉下来的时候她几乎腿软的差点扑到万俟靖的怀里。 她动了动腿问:“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已经进入涿州的地界了。” 她听后松了一口气,“拓跋辉没有发现我们?” 他淡淡一笑,“纵然发现了又如何,他又追不上。” 她眨了眨眼睛,觉得万俟靖说的很有道理,就没有追问下去。 至于万俟靖? 他才不会告诉云飞雪什么挑衅的看着拓跋辉之类的事情呢。 云飞雪解决了心头压着的大事,这才有心情看着整个商队,整个商队里一看就有大半都是万俟靖的人,只有一小部分是面生的她未曾见过的。 短短几天时间的忽悠能取信于宋家放在桐城的人,之后又做到这一点,看来万俟靖这方面公关做得很好。 她随口问,“哪位是宋家的主事?” 其中一个男子站了出来说:“云小姐,在下是。” 出来回话的男子年约三十上下,相貌普通但气质沉稳,看起来像是个靠谱的管事。 她对管事说:“这次辛苦你们了,如果……这对你们在桐城的生意造成了什么影响一定要跟宋家说,宋家会告诉我,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管事虽然有些诧异一个七岁的女孩子对她说这些,但也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笑着说:“小姐放心,这位三公子早就许诺了厚利,就算我们桐城的生意折了也没什么。” 第188章:行宫 她诧异的看着万俟靖,不由的问:“你许了宋家什么?” 坦白说这次营救行动都是为了救她,她没想过万俟靖还能为了她的事情许以宋家利益。 按理来说宋家是她的母族,要谢应该是她来谢,而不是万俟靖。 万俟靖谢了之后,她莫名的有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万俟靖这家伙的所有物一样。 怎么感觉她被人贴上了标签。 不过给她贴标签的某人只是看了她一眼,表情神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干脆闭嘴,想着私下里问问那个宋家的管事。 但中午吃过干粮喝了点水,她再次和万俟靖一起坐上马车的时候,他低声说:“卖盐的生意。” 她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从春秋时候起,就有管仲的盐铁专卖论,从汉朝起就对盐类和铁器的买卖有严格的控制。在汉武帝时期,连年对外征战国库空虚,开始打起了盐类的主意。 《盐铁论》是桑弘羊在汉武帝时期那场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的一场大辩论之中提出的观点,从此盐类基本都由皇家控制买卖,商人能买卖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为了买卖盐类,商人还要有皇家的特许才行。 但盐身为老百姓生活的必需品,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每年想卖盐的商人都挤破了头皮也没资格卖。 宋家虽然是云家的姻亲,但云家几乎没给过宋家任何帮助,自然不可能帮宋家让宋家有资格卖盐。 但没想到,云家没帮的事情,万俟靖却是帮了,她一下子有些百感交集。 半响之后她才说:“谢谢你。” 万俟靖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马车里。 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几乎是正襟危坐在马车之中,老老实实的说:“这次给你添麻烦了,是我对不起你。” 万俟靖还是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一定老实的听你的话,不添乱了。” 万俟靖这时候才淡淡的说:“你知道自己添麻烦,那就应该想办法弥补。” 她问:“怎么弥补?” 他毫不客气的说:“应该想想如何化解汉人跟胡人之间的矛盾恩怨,每年少打一些仗,就能少牺牲很多将领。” 她想了想,却是缓缓摇头,认真的说:“这个我没有办法。” 万俟靖似乎没有很诧异,只是沉默了一下,问:“为什么?” 她解释:“自古就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说法,鲜卑和汉人不是同一个民族,不可能和睦共处。而且鲜卑地处苦寒,粮食和物质都不丰富,他们一直羡慕妖娆怡人的南方,物产丰富广博的南方。粮食和生存的矛盾,不同民族的矛盾永远无法调和。要么就打得他们怕了,要么就要有特殊的契机。” 她说完之后,万俟靖倒是没有再反驳,只是又问:“那么你有没有什么计策,能让鲜卑消停几年?” 她这次不说话了,低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说:“三公子,我想不出来。” 万俟靖扭头看着她,目光深沉,犹如一个黑色的漩涡,深不见底,让人无法探知他的情绪。 而她根本没有抬起头看万俟靖的眼神。 半响之后,他说:“那就算了,你到了蔚州之后能老实待着就行了。” 她松了一口气,点头如捣蒜的答应了万俟靖的要求。 随后马车内的气氛一阵沉默,她也没说什么。 其实让鲜卑消停几年的计策不是没有,是有但是她却没有说。 让鲜卑老实很简单,一个偌大的国家总有内忧外患,鲜卑的内忧十分明显,不肯放权的太后,想要亲政的皇帝,在他们之间做写文章,让他们两个内斗,估计几年之内他们是没经历跟汉人斗的。 这样就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拓跋辉那冷漠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的目光,就没有说出来。 她终究舍不得亲手在拓跋辉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 所以她没有对万俟靖说实话,万俟靖好像也看出来了,但却没有逼她。 感谢万俟靖的宽宏大量,她在内心这么想着,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车里跟万俟靖和宋家的商队一起走。 到了涿州之后,他们停留了一天。 桐城的管事去找涿州的李二说事情,万俟靖也跟着一起去了,估计说的就是卖盐的事情,她一个人留在涿州的别院没跟着去。 咦,奇怪,她怎么有种宋家要成万俟靖帮手的感觉…… 明明她才是半个宋家人好么。 但是她这半个宋家人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万俟靖连着李二就把这事情给办了。 云飞雪:“……” 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米虫。 身为米虫的她,在万俟靖办完事情之后,就跟着他来到了蔚州。 蔚州是一座北方大城镇,不同于南方的秀丽园林一样的景色,蔚州的建筑有着北方粗狂的风格。 城镇建筑四四方方,正南正北笔直一条宽阔的道路贯穿蔚州,正东正西也同样有这样一条道路。 这两条道路交汇的地方就是蔚州的郡守府。 蔚州也是万俟王朝和北魏交界的一个重要地方,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军事领地,这里发生的交火比涿州要频繁许多,也许是因为蔚州毗邻的北魏物产更加丰富,环境稍好一些,蔚州靠近的北魏城池人更多,大多小型战争都发生在蔚州这里。 相比之下,涿州苦寒,所以百姓较少,战争也少。 蔚州的繁荣,带来的是更多的掠夺。 所以这些年来蔚州也有渐渐贫瘠的趋势。 此时,时任蔚州郡守的人就是跟他们一同来燕北的那位陆大人的同族子弟,名叫陆方舟。 跟他们一起来的陆大人和江大人都住在郡守府,而万俟琉和夏侯広却是住在蔚州这边的行宫里面。 行宫在蔚州的南部,离城镇中心较远,但地势颇高,环境很好。 万俟靖没有带着她去蔚州的郡守府,直接带着她去了行宫。 看到行宫的一瞬间,她有了这种感觉: 自从她逃离拓跋辉身边之后,终于从草原的王子女奴故事之中回到了正常的汉人贵女生活。 第189章:去宋家 许是万俟靖提前告知了行宫的人他们要回来的消息,她赶紧行宫就看到了在门口等着她的万俟琉。 万俟琉一看到她就冲上来问:“飞雪你没事?我快担心死了。” 她微笑着说:“没事,公主放心。” 此时夏侯尧也走到了万俟琉的身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对她说:“云小姐。”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万俟靖自身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放心,你失踪的事情我没有声张,就说你去宋家有些事情。” 她扭头感激的看了万俟靖一眼,要知道虽然她只有七岁,但是如果传出去说她被鲜卑人掳走了很多天,那也绝对是坏了名节的事情,如果云相国狠心点,也是能把她送去家庙的。 想到这里她就对万俟靖十分的感激。 万俟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继续说什么。 万俟琉倒是拉着她问东问西,也许是万俟靖交代过什么,万俟琉没有当中问任何出格的事情。 她跟万俟琉先走了,留下万俟靖用冷淡的目光看着周围的太监侍女和侍卫以及夏侯尧,说:“云小姐刚从宋家归来,你们要精心伺候,如果让我知道了哪个乱嚼舌根,直接乱棍打死。” 众人都是打了一个寒颤,没敢对此评论什么,装作不知道事情的模样。 万俟靖再用清冷淡漠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之后方才离开。 房间之中,云飞雪知道瞒不过万俟琉,就干脆把事情讲了个大概,没讲太细致,用的托辞说的也是她再去宋家商铺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只字不提拓跋辉的事情。 不过她总算是平安回来了,对于她之前的事情万俟琉也没有太过计较。 她不想万俟琉问的太细,所以讲了个大概之后就转移话题问起了蔚州的事情。 万俟琉说:“也许是刚开春还太冷,鲜卑人只是象征性试探性的发动攻击,没有实质性的大动作,但是根据江大人和驻守这里的忠武将军杜大人所说,鲜卑人在刺探情况,很可能出其不意发动攻击。” 她略略沉吟片刻,之后点头,此时依旧是春寒料峭,北方的冰川并未全部化冻,此时发动大规模的战争的确不利于将士们的取暖,说不定有不少将士被冻死在路上。 北魏物资缺乏,棉袄估计是很少的,比不得富饶的南方,所以他们对这些一定很抠门。如果发动攻城战役,那么很可能是春天的时候。 这么说来她算了一下,自己应该还有时间去宋家一趟,应该找机会跟万俟靖说说才是。 这件事情想到这里她没有再想,反倒是问万俟琉,“有没有去军营看看?” 万俟琉摇了摇头,“夏侯尧一直说没有万俟靖的允许,不能私自去军营,怕我出事一直拦着我。” 她安慰说:“现在万俟靖来了,你就有机会了。” 万俟琉的眉头拧着,“谁知道万俟靖那家伙怎么想。”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他们刚说着万俟靖,就听到行宫侍女的声音,万俟靖这家伙来了。 万俟琉一见万俟靖就问:“我什么时候能去军营?” 万俟靖眯起眼睛,淡淡的说:“别添乱,现在事情很多很复杂。” 她不满地看着万俟靖,“我这不是添乱,说好的我要去军营的。” 万俟靖毫不客气的说:“先学会好收起你的任性再说这不是添乱。” 云飞雪听着他们兄妹相争,在一旁弱弱的插了一句嘴,“那个,趁着现在战事未起,我能添一点乱么?” 万俟靖扭头看着她,慢条斯理地问:“你要添什么乱?” “我想去趟宋家。” 万俟靖看着她,并不说话。 她解释:“宋家是我的母族,但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未曾去过,实在有违孝道。从前建康离宋家很远我没机会去,现在我人在蔚州,离宋家并不远,来回不过两日车程。我想去宋家看看。” 万俟靖扭头对万俟琉说:“你先出去。” 万俟琉不满的瞪着万俟靖看了好几眼,这才出去。 她出去之后万俟靖坐在了屋内的圆凳之上,单手支着桌子,表情中带有几分慵懒和淡漠,“为什么想去宋家,想去宋家做什么事情?”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歪着头问:“三殿下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去宋家就是为了想看看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呢?” 万俟靖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摇头,带着几分笃定的说:“我相信你的确是想看看你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但也一定有别的目的,你老实的说出来,我就放你走,你不说我就不让你去。” 她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遇到了个更加狡猾的家伙。 还说她是狐狸,万俟靖这丫可比她狐狸多了。 她比着手指,重新又拾起小女孩子娇娇软软的声音,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看着万俟靖,带着一丝撒娇,一丝柔弱的说:“三殿下,你应该知道我的祖父不待见我跟我的父亲,祖父不待见我们,我只好去求求外祖父和外祖母那边,多给我们点钱,将来好跑路。” 万俟靖看着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优秀精湛的表演,无奈地在心中摇头。 虽然他知道她是装的,但就是忍不住的心软了,不忍心再为难她,想要直接答应她。 但是不行,不能这么没有原则。 万俟靖决定做一个有原则的人,于是他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丝毫不回答。 她见状又用撒娇的语气说:“相信英明神武的三殿下不会为难我这么一个小女孩子的。” 他听后,忽然从内心生出了一种酥麻感,嘴里的话没过大脑就脱口而出:“我是懒得为难你。” 说完之后他就后悔了,说好的有原则,要多为难一下呢? 他什么时候抵抗力这么差了。 但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云飞雪抓住了这点,立马补上一句:“多谢三殿下,我明日就启程,争取早日回来。” 万俟靖:“……” 第190章:出发 某人见缝插针的本事实在太厉害,不是我军太弱,而是敌军太强。 于是万俟靖败北,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她去宋家的事情。 他虽说答应了,但还是皱着眉头问:“你不是跟拓跋辉说自己是宋家的么,难道不怕拓跋辉查你查到宋家去了?” 她沉默了下,随后说:“首先我不觉得我有这么重要,其次我既然骗了他那么他应该会觉得我当时说的事情都是骗人的,未必会去查宋家,真要查应该从我们购买马匹的地方查起才是,你倒是应该嘱咐高文彬多加留心才是。” 万俟靖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但终究还不是那么的放心,干脆说:“让你去可以,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她问:“怎么约法三章?” “首先,你出入宋家要带幂蓠;其次,不得擅自离开宋家前往他处;最后,出入都要带着水晴和水艾。”他说完了之后,又仿佛在遮掩什么一样的继续说:“我不是为了你,我是怕你出事我不好跟你爹交代。” 她撇嘴,万俟靖你丫老老实实承认又能怎么样。 前两条都还好,就是最后一条她有点抵触。 她说:“宋家好歹是我的外祖家,我这样带着你的丫鬟去是不是不太好?” 他定定的看了她几秒钟,移开目光,声音有些散漫和冷漠:“我说过很多次了,给了你的丫鬟就是你的,我不会向他们问你的任何消息,他们只是用来保护你的安全,不是我的探子。” 她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总是控制不住的乱想,毕竟她这次要去宋家办的事情还挺重要的。 既然万俟靖这么说她也信了,万俟靖这么骄傲的人如果都愿意撒这种谎来骗她,这个世界上估计也会出现九个太阳。 她于是就老老实实的同意了万俟靖的提议,“我答应你这三点。” 万俟靖没说什么,仿佛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表情懒洋洋的打算离开。 她叫住了万俟靖的脚步,走到她面前,低着头拽着自己的衣角,仿佛有些纠结的模样。 他也没看她,漫不经心的问:“有事吗?” 她嗫嚅的低声咕哝着:“那个,刚才是我小人之心了,你别介意。” 他挑眉,随后表情十分清贵,清贵到一本正经的说:“我没听清,你能再说一次吗?” 她抬起头,两颊气鼓鼓的看着他,嘟了嘟嘴,这家伙分明就是有意刁难,但她却被刁难的无话可说,谁让她先犯错的。 于是她悻悻的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事情对不起。” 偏偏万俟靖还拿起了架子,清贵端方的站在那里,气质优雅高贵,漫声说:“我还是没听清。” 她怒了,瞪着她说:“三殿下,事不过三,你适可而止。” 他轻笑了一声,笑容很淡,但却带着一种舒心畅快,仿佛刚才生的气全没了,他说:“能让你这个小狐狸主动道歉,真是难得。” 她气鼓鼓的看着他,直接没说话。 万俟某人心情很好的让小梁子给她安排到宋家的事宜,给她从郡守抽调了不少的护卫,同时还把柳东派给她了。 与此同时,她也早就亲笔写信到宋家说要去探望拜访,这个事情至此差不多就敲定了。 万俟琉一听脸色就垮下来,“飞雪你刚回来又要走呀。” 她歉意的说:“四公主,对不起我想回宋家看看。” 万俟琉托着下巴,有些苦闷地说:“我知道你想去宋家很正常,就是觉得寂寞,你走了就没人陪我没人理解我了。而且……其实我也没去过我的外祖家,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听说我母后娘家那边没什么走得近的亲戚了都。”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来关于皇后的一些说法和事情,试探性的问:“那你有没有跟皇后娘娘说过想去看看外祖家?” 万俟琉摇头,“母后说早没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一些远亲,不看也罢。” 她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皇后母族寒微,父母均已不在人世,其他同族之人都关系较远,也许偶尔有所荫庇,但也不甚出彩。 她想了想说:“等回到建康之后,我回云府的时候可以请你来云府里看看,跟我同住。” 说起这个,万俟琉倒是感兴趣了,也觉得这种事情靠谱些,“这样好,那我一定要去看看。” 万俟琉基本上已经接受了她要去宋家的事情,还让人给她上街采买了不少的东西当做礼物带去宋家。 万俟靖当然也送了一些。 相比起万俟琉送的珠宝首饰丝绸锦缎等,万俟靖送的更有逼格一点,送的都是书籍字画。 纸在这个年代可是无比金贵的东西,这个时代有很多一纸难求的故事,商贾之家的书籍字画极少,就算有也多半是从他人手中重金买过来的。 宋家很缺这些,万俟靖算是送到点子上了。 当然也不排除这家伙没想这么多,就是纯粹的想附庸风雅。 不管如何她领了万俟靖这份心意让银屏去谢谢,之后一晚上都在收拾行李准备礼物等。 一晃,就到了第二天早上出发的时候。 此时寒冬冰雪并未完全化开,战事未起,万俟靖也有空来送她。 当初春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浮起星星点点的七彩光芒的时候,她来到了马车前。 万俟靖穿着深紫色的裘袍,里面是白色的锦衣,气质出尘,清贵高冷。 他看到她走出来之后,扫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她笑着说:“三殿下,我一定不会忘得。” 他又说:“最多半个月,再多我就派人去接你。” 她下意识的皱眉,之前可没说时间限制,怎么这次又来了? 许是看到她的样子,他又说了一句:“半个月之后天气回暖,恐怕不怎么太平。” 云飞雪:“……” 这是什么鬼理论。 不太平难道不是应该让她避开么,怎么居然让她赶紧回到蔚州这个战场来。 她觉得自己十分搞不懂青春期的万俟靖的想法。 第191章:宋家 但她还是答应了,毕竟现在她是人在屋檐下。 万俟靖见她老老实实的答应了,这才大度的让她离开。 他才不会告诉她,他是不放心她,总觉得她在宋家呆久了会被那个辉少爷找到。 还是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比较好。 所以,云飞雪就这样上路。 宋家位于莫州的任丘城,任丘城是莫州的郡守府所在之地,相对繁华。 宋家也是从任丘城做生意发家,直到生意席卷到了南方,成为举足轻重的大商贾。 宋家发家应该从他的外祖父的父亲那一辈开始算起,也就是她的曾祖父。 她的曾祖父原本只是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因为眼光好得以发家。 宋家的为人如何她并不清楚,也拿不准宋家对她是什么样子的态度,但从宋伯达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可以接触的人,所以她才最终决定走一趟,看看宋家的表现。 当然,这里面也有很大一部分是替美人爹爹完成心愿。 宋家就算对她不好,她为了云敬敏也会走这一趟的。 她坐在马车上,一路晃晃悠悠去往宋家。 宋家这一辈嫡出的兄妹加上宋婉夕一共有三哥,宋婉夕上面两个嫡亲的哥哥,庶出的孩子也有三个,两女一男。 商贾之家对于嫡庶的区分并不想官宦人家那么严格,很多时候都是哪个孩子更受宠,或者说哪个孩子的生母更有能耐一些,就更得失。 幸好她外祖母比较厉害,宋婉夕三兄妹在兄妹之中很强势,所以宋婉夕当年才能十里红妆的嫁入云家。 但听宋伯达隐约提过一两句,庶出的那三个也不是特别的安分,总想着多分点家财。 她在马车上晃晃悠悠的,大致想了一下宋家的事情,睡了一觉之后,感觉已经到了任丘。 远远看去,任丘和蔚州很像。 北方的城镇大多都是这样,四四方方,拼成一个巨大的田字。 她出发的早,此时天色虽然已经暗了下来,但是却没有到宵禁的时候,她准备当晚就进城。 她去信给宋家,也收到了宋家的回复,信上说会派人来城门口接她,态度没有热络也没有冷漠,有一种滴水不漏的感觉。 如果按照信上所说,那么宋家此时应该已经派人来了。 她想了想,让银屏去问。 银屏去大厅后没多久就走回来对她说:“小姐,是……是我的姨祖母来接我们了。” 她楞了一下,问银屏:“你的姨祖母?” 银屏解释:“小姐,是我祖母的妹妹,比我祖母的年虽小上不少,听说一直是在老夫人身边做管事嬷嬷,现在年岁大了在宋府里面荣养不怎么理事,没想到这次会是我姨祖母来接。” 她听了之后略略松了一口气,宋家能派出一个她身边的丫鬟略有熟悉的人,最起码没有下马威的意思,应该不是个坏现象。 她对银屏说:“那就让你的姨祖母带路。” 银屏应了一声,立刻去安排。 宋家是任丘乃至莫州最大的商贾,行事作风难免有一些商贾的派头,没有云家沉淀下来的世家底蕴,带着张牙舞爪的肆意。 比如说,宋家的牌匾就是镶金的。 而云府的牌匾那几个字,相传为清河崔氏崔琰的真迹。 透过车帘的空隙看着不远处的宋府,垂下眼睑,无声的笑了笑,之后扶着银屏的手下车。 下车的时候,她穿着洁白到纤尘不染的狐裘,内里是淡粉色的对襟缠枝罩衫,显得她粉嫩可爱,清丽脱俗。 站在宋府门口迎接她的人看到她来了之后,走到她面前说:“奴才李当,见过云小姐。” “李当?”她随口问了句,“跟涿州铺子里的李二是亲戚吗?” 她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李当却说:“李二是奴才同族的亲戚。” 云飞雪:“……” 这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呀。 她对李当说:“我有种他乡遇故知的错觉。不说这个了,你现在前面带路,我去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 李当听后悄悄瞄了一眼云飞雪,感觉这位云小姐跟他想的真不一样。 坦白说,如今的云家在他们这种做下人的眼睛里就是一个绝对的庞然大物,数百年传下来的世家,累世公卿,现在当家做主的是个丞相,绝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别说他这种当奴才的,恐怕一句话都能碾死宋家。 不过也幸好宋家跟云家是姻亲关系,纵然云家再不待见宋家,也不会要灭了宋家。 不过虽然是姻亲,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在当年的二小姐成亲之后,第一次看到有姓云的人来宋家。 当年云家来人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奴才,只是依稀记得一点情况,云家趾高气昂鼻孔朝天,一个个贵气威严,自有一番拒人于千里之外跟他们这种商贾的宋家格格不入的气势。 让他们在对方面前不自觉地低人一等。 但这位云小姐就没有这种感觉,虽然云小姐年纪还小,但清丽脱俗,秀雅动人。气质相对温和许多,甚至当她那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还隐约能感觉出来那双眼睛里面的灵气。 让人感觉非常的舒服,说的文艺一点就是:如沐春风。 李当对这位云小姐的印象还不错,规规矩矩的把她引到了宋家此时地位最高的两个人的面前,也就是云飞雪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她的外祖父宋老爷子和外祖母宋老夫人此时正在正屋里等着她,坐在正屋首位的两个位置,次座依次排开了不少人,远远看去都有二三十人,可以说是阵仗惊人。 她微微一笑,虽然看起来阵仗惊人,但好歹比皇宫差远了,她又不是没经历过更可怕的,内心十分淡定,直接看向了首位上面的人。 她的祖父云相国相对儒雅,颇有儒雅的名仕之风,一举一动都带着精心雕琢的意味。 而她这位外祖父宋老爷子则是显得严厉很多,板着脸不苟言笑,看着人的眼神之中甚至都带着挑剔和苛刻。 第192章:宋老夫人 她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她的祖母云老夫人。 相对的,她的外祖母看起来就和善一些,不,应该说是和善很多。 她的外祖母看到她之后,神情之中有着压抑的激动,看起来应该是十分开心能看到她的。 她稍稍打量了一下主位坐着的两位长辈,之后就弯下身行礼说:“云飞雪见过外祖父外祖母。” 宋老爷子像一些上了年岁的老人一样喜欢留胡子,他缓缓地摸着自己的胡子,眯起眼睛打量她片刻,之后说:“不用多礼,你是婉夕的女儿,自然是我的外孙女,回自家不需要这么客气。” 她又站直了身子,恭谨的垂着头说:“礼不可废,我是晚辈,理应向外祖父外祖母行礼。” 这次宋老爷子没说什么,说话的是宋老夫人,宋老夫人有些压抑不住激动的说:“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不用这么多礼,回家了要自在一些,老二家的你还不来招呼飞雪,给她介绍介绍这些人。” 宋老夫人口中的老二家的是她二儿子宋仲达的妻子胡氏。 胡氏相貌普通,但却有一股爽利的气质。 但在她面前,这种爽利略显拘谨一些,也许是不知道怎么跟她打交道,胡氏在她面前话不多,只是尽职尽责的给她介绍家里的人。 不得不说,宋家的人是真不少,胡氏给她介绍了其他庶出几房的人,以及宋老爷子那一辈亲生兄弟姐妹的人,加起来都有二十多个了。 也还是只来了“重要亲戚” 一圈介绍下来她觉得自己笑得腰僵硬了。 幸好介绍完一圈之后,宋老爷子发话说:“飞雪远道而来,还是先去换洗一番,等等参加家宴。” 她听后松了一口气,连忙附和宋老爷子的话,去了宋家给她安排的房间。 宋家安排的院子不错,叫红枫院,和宋老夫人的紫苏院挨在一起。 她进到红枫院之后伺候的下人立刻迎上,帮她整理行李,示意她去洗漱一番换个衣服。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之后,却发现红枫院的正屋里面坐着宋老夫人。 她吃了一惊,连忙走上前去说:“外祖母怎么亲自来了,应该我去拜见你才是。” 宋老夫人却是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眼中似有泪光,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顿了顿,柔声问:“外祖母是不是想起了母亲?” 宋老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孩子,你跟你母亲长得真像。” 她轻轻的笑了笑,“父亲也经常这么说。” 宋老夫人有些犹豫地问:“你爹他……对你和你哥哥好么?” 她点头,诚恳的说:“很好,非常好,父亲对我跟哥哥都特别好。” 宋老夫人呢喃道:“对你们好就行,孩子,在云府里面苦了你们了。” 她想了想,摇头说:“不苦,爹爹对我们很好。云府从来不会短了我们的吃穿,嫡子嫡女该有的我们都有。” 宋老夫人嘴唇颤了颤,“若是真的很好,你又怎么会被送去宫中。我都听你大舅说过了,你被你的祖父送到了宫中给公主作伴读,一年都不能出宫几次。” 她笑着开解宋老夫人,“外祖母,事情不能这么想。我在宫中生活的很好的,宫中的皇后娘娘对我十分和气,四公主也对我很好,他们都是很善良的人。外祖母不要把皇宫想的太复杂,况且我怎么说也是云相国的嫡亲孙女,他们看在云相国的面子上和我父亲的面子上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这次能来还多亏了三殿下和四公主帮忙。我身边这些护卫都是三殿下安排来保护我的,这样我才能一路从蔚州到任丘。临走的时候,三殿下和四公主还让我带了不少东西来,外祖母你看了就知道他们其实对我对宋家都很有善意。” 宋老夫人用怀疑和忧愁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已经认定她报喜不报忧。 她微微一笑,也并不勉强,反正宋老夫人自然慢慢就会知道这些事情的,她现在也不急着解释,就干脆拉着宋老夫人的手撒娇,一边撒娇一边问宋家的事情,这样时间就一晃而过。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的时候,宋府灯火通明,开始办起了家宴。 云飞雪被邀请坐在了宋家嫡女的那一桌上,身边是胡氏的两个女儿,把她左右夹了起来。 宋家的家宴没有宫中和云府的那么讲究,不会搞一人一个桌案那一套,基本都是女子围成几桌,男子围成几桌,讲究点的时候中间竖起一个屏风,不怎么讲究的时候连屏风都没有。 今天许是她来了,男子和女子之间竖起了屏风,各吃各的。 胡氏嘱咐自己的女儿好好照应她,还跟她说了许多如果吃不惯就立刻说的话。 她看了一下桌子上的菜品,发现有不少都是南方菜,尤以建康的口味为主,看来果然是照应她的。 胡氏的两个女儿是一对双胞胎,姐姐叫宋姝书,妹妹叫宋静书。 宋姝书的性格比宋静书相对活泼一点,所以席上都是宋姝书在跟她讲话。 但宋姝书在她面前也有一些拘谨不安,似乎怕一句话说错得罪了她。 她眨了眨眼睛,干脆先跟宋姝书搭话问任丘流行的首饰和衣服。 说起这个宋姝书倒是能说上两句,俩人这才聊了一些。 她偶然说自己喜欢看史记之类的书,宋姝书听后确实脸色涨红,讷讷不敢接话。 她想起了一般商贾之家对女孩子的教养,可以用到红楼梦里面王熙凤的一句话来描述: 不过就是认得几个字,不做那睁眼瞎罢了。 在宋家商贾生活的女孩大抵应该也是这个样子 她索性又换了个话题,说起了任丘附近的风土人情,宋姝书这才松了口气,敢放胆子接口。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还算是和谐,饭后她就回了房间休息,打算明早再去商量事情。 次日她起了个大早,洗漱过后银屏已经将早饭给她端来,同时一边站在她身边说事情。 “小姐,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宋家还是宋老爷主事,宋大爷去了建康,主要负责南边的生意,宋二爷人在任丘,负责北方的生意,剩下那个庶子各自掌管着些许店铺,但权利都不大。宋家上头两位姑奶奶都已经出嫁,不过逢年过节回来一次。庶出的两位姑奶奶因为嫁妆不甚丰厚,嫁的都一般,偶尔会回宋家打秋风,小姐需要留意一下。” 第193章:卖盐 留意什么? 自然是别打秋风打到她这里了。 听着银屏说的这些,她大概对宋家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又问:“那宋家的生意状况如何?” 银屏说:“挺好的。虽然云家宋家关系不太好,但两家毕竟是姻亲,莫州郡守也要给宋家几分面子,宋家这些年的生意做的还不错,无人刁难。” 她点头。 既然生意做得还不错,那估计就是想更上一层楼了。 不然怎么会把宋伯达放去建康,让宋伯达的儿子去书院读书,明显是想往仕农工商里面的士族去挤,不过挤得很困难就是了。 但这也好,有目标才能有动力,才会接受诱惑。 不过她也不着急,吃过早饭之后,她先去拜见了她的外祖母宋老夫人。 商贾之家不兴晨昏定省,宋老夫人这里只有在有人来看她的时候才会热闹一些,平日里宋老夫人喜欢吃斋念佛,不喜打扰。 她去拜见宋老夫人是银屏的姨祖母亲自迎出来的,将她亲切的引入屋内,告诉她宋老夫人已经盼了她很久了。 屋内,宋老夫人果然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房间里面等着她,看到她来了之后立刻站起来想要走过来看她。 她连忙快走几步到宋老夫人身前,屈膝行礼,宋老夫人一手拉起了她,将她拉到榻上一起坐着,细细的看着她。 她心中有些触动。 她很相信,如果说在宋府里哪个人最真心实意的关心她,那么应该莫过于这位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上了年纪,头发白了一半,却也有种时光沉淀下来的温和与慈祥,相信她当年一定是一位好母亲。 宋老夫人的目光细细看过了她的面容,又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说:“像,你真的很像你娘小时候,当然也有几分随了你爹。” 她笑了笑,问起了宋老夫人的身体。 宋老夫人说:“我身体没什么不太好的,年岁大了总有些小毛病,平日里养着就好,倒是你我很担心,听你大舅说你被送到了宫中给人当伴读,虽然你说的好,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在云府是不是受了很多的气?如果真的受气,那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跟你哥哥接过来养。” 她说:“我在云府没什么可受气的,我是嫡女,父亲对我跟哥哥很好。府中嫡系子孙有的东西我跟哥哥都有,世家大族有世家大族的规矩,就算祖母不喜欢我,也不会苛待我,毕竟我姓云,是云家的子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她苛待我,传出去丢的是云家的人,我祖父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宋老夫人听了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放心,目光还是担忧的看着她,她转而说起了宫中的事情,希望宫中的事情能够缓解宋老夫人紧张的心情。 宋老夫人听了之后叹了口气,“当年你娘的亲事我千般万般阻拦,但是她非要嫁,老爷也坚持让她嫁。她这门亲事虽然看来并不好,但最起码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她的儿女必定比宋家的孩子可以走的更远。对于我们这种商户来说,郡守就是了不得的官了,哪个能见到皇上或者皇后都属于祖坟上冒青烟的好运气。而飞雪你却住在皇宫之中,日日可以见到皇后,你将来的夫婿一定是达官显贵,你的儿女也是世家大族的一员,不用像我们这些商贾一样日日积极钻营讨好权贵。你哥哥更是云家三房的嫡长子,将来入仕为官不在话下……比宋家的孩子做生意不知道强上多少倍,你娘当年的决定虽然葬送了她自己,但是却让儿女过得更好。” 所以也说不上值还是不值,宋老夫人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想了想,对宋老夫人说:“外祖母,我相信宋家也有机会的,宋墨书表哥正在建康的书院读书,而且……这次我从鲜卑回来,宋家的商铺还帮了不少的忙,三殿下对宋家商铺许以厚利,宋家既然能跟云家结亲,就不再是单纯的商贾。” 宋老夫人惊讶的看着她,“三殿下对宋家的商铺许以厚利?什么事情我没听老爷说过。” 她笑了笑,轻声说:“是卖盐的事情,三殿下对宋家许了盐令,让宋家的铺子派人冒险把我们从鲜卑带回来。” 宋老夫人心中的震惊几乎无法形容。 卖盐! 这几乎是皇亲国戚手下的管家们才可以做的生意,几乎是户部才能做的生意,他们宋家居然也做了? 有道是宰相门前七品官,皇亲国戚的手下自然也高人一等,对于他们来说都是芝麻大小的官了。 没想到宋家有一天也能跟卖盐扯上关系,宋老夫人都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脑海中闪过数个猜测。 云飞雪解释:“三殿下是皇后亲子,也是跟我们云家三房关系最近的以为皇子,算是皇上的嫡子。” 宋老夫人觉得自己心口快跳出来了,原本她以为就是个不太重要的闲散皇子,没想到居然是皇后亲子,她再不知道世家大族里面的事情,也知道世家的人都喜欢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这可是嫡子,将来很可能继承皇位的嫡子,有可能成为货真价实的皇帝呀。 宋老夫人忽然觉得宋家也许可以再上一层楼,于是紧紧地握住云飞雪的手问:“飞雪,你说,你说宋家有没有可能……” 她反握住了宋老夫人的手说:“外祖母,自然是有可能的,我跟爹爹都会找机会把宋墨书表哥引荐给三殿下。不过这事情也不好说,这都是个押宝的事情,我们如果把筹码全压在三殿下身上,万一三殿下事败,宋家也许也会跟着完蛋。祖母,从龙之功是一把双刃剑,做得好那就是一步登天,如果做得不好那么就是坠入深渊。” 她说完之后没再继续说,想让宋老夫人仔细想想,当然也想让宋老夫人把这些话告诉宋老爷。 第194章:异想天开 她知道,宋老爷才是真正最终做决定的人。 她说完刚才那些,又聊起了别的,顺便说想去任丘里四处看看,平日里不是在云府就是在皇宫之中,都没有机会四处看看。 这点小事宋老夫人自然欣然允诺,让人叫来了胡氏,让胡氏带她出去转转。 胡氏来了之后,先请她到自己的院子里坐坐,之后让宋姝书陪着她一起说话,自己则去安排车马。 她跟宋姝书随意的闲聊着,没想到还没等来胡氏,却等来了另外一个人—— 宋家已经出嫁的大姑奶奶。 这位大姑奶奶还不是一个人来的,来的时候还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她的两个女儿都比云飞雪大上几岁,长相虽然尚可,但眼神宗师不规矩的四处乱看,透着一种小家子气。 这位大姑奶奶是宋家的庶长女,当年宋老夫人生了两个儿子之后,宋老爷开始让小妾生孩子了。 第一个出生的就是这个宋家大姑奶奶。 宋姝书看到自己的姑姑就有些头疼,小心翼翼的说:“姑姑,我母亲在帮飞雪安排车马。” 大姑奶奶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这个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母亲的。” 那宋姝书就更不放心了,她的姑姑什么样她很清楚,不是来找她母亲的,肯定是来找云飞雪的。 果然,宋姝书还没来得及拦着,就看到大姑奶奶走到了云飞雪身边,撑起略带谄媚的笑容,对云飞雪说:“飞雪是不是?你应该叫我一声姨的。” 她笑了笑,没接话。 大姑奶奶也没在意,反倒是夸道:“真是一个文静的孩子,我听说过的,你们云家是达官显贵里面都属拔尖的,教导孩子有自己的方法和手段,比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强多了,一直很仰慕你们云府。”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手腕上褪下一个质地很好的翡翠镯子递到云飞雪的手中说:“姨送给你带着玩的。” 云飞雪笑着接过说:“谢谢。” 她看了看大姑奶奶,目光又落在了她身后那两个孩子身上,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猜到了这位大姑奶奶的来意了。 她说:“言重了,云府大多是每位嫡妻负责教养孩子的,没有一套特定的方法和手段。” 但是,世家却有自己的家规和族规。 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是如此。 大姑奶奶继续说,“还是羡慕你们世家里的生活,你娘当年还在宋府里的时候,我看着她就是一副享福的富贵相,这可不,这就嫁去了云府,做了个诰命夫人。” 她笑了笑,“这个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 大姑奶奶连说:“对,你看你们说话都是一副的咬文嚼字,我没读过什么书,都说不出来这些,真羡慕你们这些人,你们从小过的生活就跟我不一样。” 她继续笑了笑,没说话。 大姑奶奶仿佛丝毫都没有察觉到冷场,继续说:“我呀,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但我不能亏待了我的孩子。要知道我的女儿,但凡能嫁给郡守的儿子作妾那都是有些高嫁了,但是飞雪你不一样,你要是能嫁给郡守的儿子,估计你都是低嫁了。” 她笑了笑,说:“莫州郡守乃是郑家嫡系庶子,也不算是太低嫁,毕竟我的母族是宋家。” 大姑奶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觉得自己无法理解世家里面这些弯弯绕绕的,但她坚持不懈,绝对不会被这点困难吓退,继续说:“你看飞雪你就懂这些世家里面的事情,我是一点都不懂,所以就算想跟世家攀关系也攀不到,所以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但我希望我女儿能好点,飞雪呀,这件事情姨就拜托你了。” 云飞雪继续笑着不说话。 大姑奶奶说:“姨也不求你别的,只希望你回云家的之后,能把你这两个表姐一起带去云家,在云家给他们一口饭吃就行了。” 云飞雪:“……” 好,果然是这样。 听到这里她有些理解为什么云相国和云老夫人不喜欢跟宋家来往了。 如果宋家是宋老夫人那样的都还好,如果是大姑奶奶这样的,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她收敛了笑容,诚恳的说:“姨,我们云家三房是父亲当家作主,如果要带人去三房住一定要禀明父亲,父亲再禀明祖母方可带人回去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如果擅自带人去云家,等待我的只有云家的家法。更何况……我们三房常年没有女眷,我住在宫中,三房无人招待。更何况,我父亲常年在外办事,哥哥一直住在书院之中,是在无法待客,还望见谅。” 这一连串的话把大姑奶奶说的有点蒙圈,她有些怀疑的看着云飞雪,“你不是糊弄我的,怎么带个人进府还这么麻烦?你不是云家嫡女吗?他们说世家贵族的嫡女权力都很大的。” 云飞雪摇了摇头,认真的说:“不是这样的。嫡女和庶女的区别只是在吃穿用度和议亲的时候,我们都要守规矩,不守规矩会被祖父和祖母惩罚,严重的时候还会被赶出家门。我尚未及笄,本来就不能擅自带客人去府中,更何况我们三房还没有女眷,不好放在大房二房之中,以免瓜田李下。姨如果想让两位表姐去云府作客,可以写信给父亲。” 大姑奶奶瞪着她,原本她觉得云飞雪年纪这么小,应该很好骗的,但没想到云飞雪居然给她整出了这么一大长串。她要是能写信给云敬敏还用得着来她这里说? 她可是都打听过了,云家三房的云敬敏可是个绝对的痴情种,总共就云行琨和云飞雪两个孩子,都是她那个早死的妹妹生的。 这种情况下,去云家三房住着,人少,还都是亲戚,一来二去如果能傍上云家三房的嫡长子,发生点什么事情,他们借着亲戚的名头压一压,不怕做不成云行琨的正妻。 正妻呀! 云家三房嫡长子的正妻,那都是带着金渣子,要封诰命的。 第195章:大姑奶奶 大姑奶奶想到这里就激动地坐不住,一定要想主意让云飞雪带着自己两个女儿去云府,但没想到云飞雪这个死丫头年纪虽然小,但是似乎却是一副柴米不进的样子。 但机会难得,大姑奶奶是削尖了脑袋都想抓住机会的,于是她把心一横,对云飞雪哭丧着说:“飞雪呀,你怎么就这么无情无义,不管你那两个表姐了,你表姐跟着我是没有好日子过的,哪天能跟你去云府才是他们真正的造化。我没读过什么书,但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你过得好难道就不能提携一下自家人吗?” 她轻咳了两声,弱弱的说:“我姓云,不姓宋。” 所以算不得是一家人。 大姑奶奶:“……” 这丫头怎么看似柔柔弱弱的很文静,却这么的能说会道,不行事情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大姑奶奶又说:“飞雪呀,就算我们不是一个姓,但总算是有以前的情分在的。从前你娘在的时候,我跟她关系可好了,不能到了你这里就不认这段关系了。妹妹嫁得好,我自然是替她高兴的,但也希望妹妹能提携一下我们这些人,但你们这么多年,从来没回过宋家不说,还不给一点帮助,普通亲戚都没有这么忘恩负义的,更何况是咱们这种姻亲关系。飞雪呀,你年纪虽小,但却不能做这么忘恩负义的人,当年你娘那十里红妆的丰厚嫁妆,有不少可都是从我添的,我从嫁妆里面拿出来给她的。云家拿了我们的钱却扭头不搭理我们,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认真的说:“那也没有姨这种道理,你非要我帮忙,一定要我给自己招灾也要帮你的忙,真的是彼此关心的亲戚没有这样的道理。我说过我年纪还小,没办法如此做主。还望不要逼迫我。更何况……我母亲的嫁妆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出的,姨你当时已经出嫁,想必不好那么大张旗鼓的补贴娘家。更何况姨你嫁的地方,想必也没办法补贴宋家。” 大姑奶奶听后,眼珠一转,心中又起一计,干脆地说:“好,你要说这样不帮忙,不把你两位表姐带回云家也行,那你把他们带去蔚州。我可都问过了,你现在人在蔚州住着,好像还跟什么殿下和公主的,总之你把他们带去蔚州同住也行。”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她这位姨打听消息倒是一把好手,但真的十分异想天开。 她表示,呵呵。 “姨,我住的地方是蔚州的行宫。行宫之中戒备森严机密,都是三皇子在做主,我无权插手,如果姨一定要我带人进去,我需要先请示三皇子。” “请示三皇子?” 这位大姑奶奶一脸不相信的模样,“不是说三皇子跟你关系很好——” 她打断了大姑奶奶的话,“皇家之事,最好不要随意谈论,小心惹祸上身。” 大姑奶奶还没来得及说别的什么话,胡氏终于就回来了。 在这位大姑奶奶来的第一时间,宋姝书就派人去通知胡氏了,可惜胡氏为了给她安排行程在府中跑了好几个地方,十分不好找,直到现在才找回来。 其实也是胡氏自己回来的,所以直到现在才出现。 胡氏看着这位大姑奶奶就说:“婉如呀,也不是我说你,飞雪才多大的孩子你就为难人家,上赶的要把自家的孩子往皇宫和云府里面送,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俗话说得好,有多大能耐办多大的事情,你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孩子在哪些地方生活的很好吗?没有的话我劝你趁早还是打消主意,别祸害了自己的孩子。” 大姑奶奶宋婉如被胡氏这番话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飞雪看的心中暗自叫好。 她毕竟是个晚辈,如果跟宋婉如硬刚正面的话,对她的名声不好。 虽说她也不在乎自己在任丘的名声,但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如果宋婉如真的太为难她,总会有人为她出面的,相信宋大老爷是个明事理的,如果不明事理,那么现在对待云家可就不是这种态度了。 估计早上云家去闹,说自己当年给了那么多的好处,怎么现在也不落好之类的。 但君不见战乱的时候有多少富商给万俟家捐了银子,真正有好下场,能富贵到现在的有几个? 只有宋家一个。 现在的大商贾大多是后来出现的,富贵百年的不过就是宋家。 要说云家没为宋家做点什么?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云家肯定是为宋家做了点事情的,不然万俟王朝缺钱的时候,早就去找这种巨贾的麻烦,随便查抄一个,就够很久的军需用度了。 但云家为宋家做的事情也有限,毕竟没有帮宋家摆脱商人的这一角色。 所以说,事情要辩证的来看才行。 宋婉如半响之后才阴阳怪气的说:“我说嫂子,你自己让女儿跟飞雪交好却像拦着我们的财路,这个有点过分了。” 胡氏不屑的看着宋婉如,“我说大姑奶奶去,你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你自己想惹祸别拉上我们。” 宋婉如瞪着胡氏,觉得今天这个事情有胡氏在估计是没戏,但也没关系,一计不行她还有第二计。 宋婉如想到这里,露出了十分虚假的笑,对胡氏说:“嫂子,你这算盘虽然打的好,但也要看看对方的能耐。我可是问过飞雪了,她还是个小孩子无能为力,你打她的主意估计是做白工。” 胡氏皱眉说:“婉如,你这是怎么说话呢。飞雪是咱们的亲戚,为什么要打她的主意,你还是把你那些小心思收一收,别被娘知道了。” 宋婉如脸色一变,瞪着胡氏,最终还是悻悻的走了。 胡氏见宋婉如走了,满怀歉意的看着云飞雪说:“飞雪,真是对不起,娘让我照顾好你,我却失职了。” 她笑了笑,“没什么,多谢二舅母,不止二舅母准备的如何了?” 胡氏连忙说:“你放心,这些我都安排好了,你想出门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了。” 第196章:书院 她点了点头,随后说:“那我想现在就出去看看任丘。” 胡氏说:“这当然可以,我让姝儿陪你去。” 她却摇头,“还是不用麻烦姝表姐了,我自己上街就可以了。” 胡氏的表情有些犹豫,“这,这怎么可以……毕竟你在任丘也人生地不熟的,连有哪些地方可以去都不清楚。” 她笑道:“不知道有哪些地方可以去没关系,自己上街走走就行了。二舅母不用担心我的安危问题,我多带些护卫就行。” 胡氏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拗不过她,便开口答应了。 于是,云飞雪自己一个人去上街看看了。 她上街的时候丫鬟只带了银屏,护卫多半带的都是宋家的护卫,万俟靖那边给的基本都留在了宋府,美其名曰打探消息,而且人家宋家的护卫更了解任丘。 其实她是并不想带着柳东。 因为只要万俟靖问,柳东一定会把她的所有行踪告诉自己的主子。 而且这件事情,她并不想让万俟靖知道。 因为,她要去看看任丘的书院以及学堂甚至私塾。 出了宋府之后,她问这次带着她走的罗护卫,“任丘可有书院,大的书院一般在什么地方?” 罗护卫回答说:“云小姐,任丘的大书院只有一家,在郡守府旁,叫远山书院,相传是从前易州陈氏所开,但现在陈氏没落,书院一般有郡守府的人来管,一般人进不去,要的束脩很高,没有背景也进不去。” 她若有所思,随后又问:“那学堂和私塾呢?” 罗护卫说:“学堂一般都是有背景的世家大族或者书香门第的人办的,只收自己人。虽然外人给钱也能进去,但要的钱相当的高。至于私塾,那一般都是落魄的世家子弟或者读书人,或者定品不得志的人所开,我们一般也进不去。” 她又问:“那宋家的子弟一般都在哪里读书?” 说起这个,罗护卫说:“托了云家的福,我们宋家子弟,最嫡亲的,能去远山书院读书,但所需束脩十分的高。一般的宋家子弟,连学堂的束脩都出不起,能去私塾读就算好的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让罗护卫带她去远山书院门口看看。 远山书院果然位于郡守府的旁边,这个地段算是相当好的了。 她头戴着幂蓠下了马车,站在远山书院的石阶下面抬头看着书院。 远山书院建在山坡之上,俯瞰任丘城,外表看去书院的外墙以石头堆砌,外观还算气派。 她侧头问罗护卫,“你可知远山书院都教习哪些书?” 罗护卫一愣,随后摇头,有些尴尬的说:“云小姐太高看小人了,小人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可能知道远山书院都教习哪些的书。” 她一想也是这个道理,随后说:“能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远山书院门口发生了争执。 她远远望去,好像是远山书院的护卫和一个年约三十岁的男子发生了争执,那个男子被护卫推了一下,踉跄着脚步后退了几步,随后护卫仿佛觉得于心不忍,又去扶着那个男子,但是被男子一把甩开,之后径自下了台阶。 她想了想重新回到车上,对罗护卫说:“派人去打听一下,看看刚才跟书院护卫争论的男子是什么人,我们现在跟上那个男子。” 她有种直觉,也许她身为一个穿越女,终于可以培养一下自己的势力,做一个伯乐发现千里马了。 她们一边驾马车跟上男子,同时罗护卫派去打探消息的人也很快就回来了,那个人跑的很急,有些气喘吁吁的对她说:“云小姐,小人打听了一下,那个男子是书院从前的夫子,姓岑,人称岑夫子。岑夫子从前也参加过定品,但是因为家世不好,定品被定为中品,不好入世,干脆来远山书院当夫子教书。但他私下里也接济一些穷苦的学生,将远山书院所教授的内容教给他们。这样做是违反远山书院的规矩的,所以远山书院把他除名了,同时收回了他家里的所有书籍。” 她听后,看着前方的岑夫子,思考着一些事情。 就在此时,这个岑夫子似乎又碰到了倒霉的事情。 岑夫子从远山书院离开之后,此时正在穿过小巷子,但没想到穿过小巷子的时候,前面堵了好几个混混一样的人。 那几个混混面色不善的看着岑夫子,露出了阴险的笑声。 其中一个人开口说:“这位仁兄,咱们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跟你借点钱花如何?” 岑夫子紧张地问:“你们想干什么?” 混混哈笑着,“就是借点钱花,你紧张什么,你老老实实地给钱,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岑夫子警惕地看着他们,“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想抢劫吗?” 那几个混混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声,“夫子你可别这么说我们,这样说太直白了,我们就是想借点钱花,可不是想抢劫的。” 岑夫子看着他们说:“我没钱,我刚被书院开除,一文钱也没有。” 混混露出了不善的表情,“没钱?那哥几个也不能白走这么一趟,你总得给咱们留下点什么。” 他们说着,都摩拳擦掌,掰着骨头的走向岑夫子,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岑夫子咬牙说:“你们不是混混,说,你们是不是远山书院里面的人派来的?他们不敢明着来对付我,就让你们来对不对?我在远山书院里面挡了他们的财路,所以他们要找我的麻烦对不对?” 几个混混嘿嘿笑了几声,都不回答。 情况十分的危险,混混已经把岑夫子围成了一圈,眼看就要动手的时候,云飞雪对罗护卫说:“去帮帮岑夫子。” 罗护卫是个稍微有些正义感的人,刚才听了岑夫子的事情,早就按耐不住想帮忙,现在停了云飞雪的话,立刻上前去帮岑夫子。 那群混混看到后面的马车旁的护卫走了过来,面色不善的说:“这位兄弟是哪条道上的?今天我们拿钱替人办事,还望兄弟行个方便。” 第197章:岑夫子 罗护卫淡淡的说:“这可不巧了,我们也是拿钱办事,恰好是来救这个岑夫子的。” 混混眯起眼睛,警告似的说:“兄弟可要注意一点,我们是奉命行事,有人要这个岑夫子好看,兄弟还是掂量掂量能不能管的起这个事情。” 罗护卫笑了,“不巧,我也是奉命行事,我掂量了一下,我还真管的起这个事情。” 开玩笑好么,那可是云家的小姐,说是半个公主也不为过了,整个远山书院就没一个能惹得起的,他当然能管。 混混见说不通,对身后的人一招手说:“上。” 他身后站着的那些混混都对准岑夫子打去。 但罗护卫带着的人立刻上去帮忙。 总的来说,宋府的护卫整体素质还不错,一对一打赢了那群混混。 混混咬牙说:“既然这位兄弟执意与我们为敌,就别怪我们了,我们走。” 领头的混混说着,招手示意自己身后的那些人跟着他一起走,原地留下了罗护卫和受惊的岑夫子。 岑夫子惊魂未定的看着罗护卫,喘了一会气才有力气问:“不知这位壮士姓甚名谁,岑某人实在感激。这位壮士,刚才那些人来头不小,壮士还是早早离去,免得被岑某人牵连。” 罗护卫笑了笑说:“没事的岑夫子,我不怕牵连,是我家小姐让我救你的。” 岑夫子疑惑的问:“你家小姐?你家小姐是何许人也?要知道为难我的人跟郡守都有些亲戚关系,你家小姐可千万别惹祸上身呀。” 罗护卫不在意的摆手,“岑夫子放心,这点小事情不会让我家小姐怎么样的。” 岑夫子听后再想劝,但还是憋回去了那句话,转而说:“不知你家小姐现在何处,岑某人想当面致谢。” 罗护卫说:“我家小姐就在后面的马车里,岑夫子还请移步。” 那位岑夫子听了之后,果然跟着罗护卫走到了云飞雪的马车前。 云飞雪看到岑夫子站在了马车前面,还是下了马车仰头隔着幂蓠看岑夫子,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也大致能看出来岑夫子是个体态中等的人,相貌普通,但有一种书卷气,想必是书读的很多。 岑夫子也看了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姐一眼,心中十分诧异,这个小姐这么矮……应该还没到十岁。 没到十岁的小姑娘为什么会救他? 岑夫子心中十分疑惑。 云飞雪开口问:“不知岑夫子出身来历如何?” 岑夫子一听这个稚嫩的声音,无比确定他眼前站着的就是个小孩子,心中的诧异简直要遮掩不住了,不由地说:“这位小姐年纪还小,为什么会关心这种事情?” 云飞雪沉吟片刻,干脆说:“岑夫子,此处不是谈话之地,刚才的混混也许会去而复返,我们还是换个地方。” 罗护卫早就想说这个事情了,但碍于身份不好提,此时云飞雪提了出来,罗护卫十分贴心的说:“此地不远有一处宋家开的酒楼,云小姐可以去那个地方歇歇脚和岑夫子聊聊。” 岑夫子听到之后,诧异的几乎声音都变调了,“云?你姓云?” 云飞雪笑了笑,“对,我姓云,现在请岑夫子移步和我去酒楼的雅间里面歇歇,谈点事情。” 岑夫子听了这话,心里越发的打鼓,但到底还是跟着云飞雪走了。 在罗护卫的领路之下,云飞雪带着岑夫子到了酒楼的雅间之内坐下,两个人面前竖起了一道屏风,银屏站在她身边伺候,罗护卫站在屏风后守着。 岑夫子的表情有些忐忑,坐在椅子上半响才问:“不知道小姐姓云,是否是那个云?” 岑夫子说的那个云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是哪个云。 云飞雪笑了笑,说:“我就是那个云。”她顿了顿,又补充,“相信岑夫子如果是任丘本地人,应该听说过之前宋家的女儿嫁给云家儿子的事情,我就是宋家出嫁的那个女儿的女儿。” 她这句话虽然说的有些拗口,但岑夫子还是第一时间理解了,理解之后倒抽了一口冷气,更是惊骇不已。 面前这个,居然是云相国的嫡亲孙女! 那可是堪比公主的存在呀。 他是走了什么运,祖坟上冒青烟了么?他今天居然有幸能见到这种人,甚至还被对方救了。 他此时再也坐不住了,干脆站起来拱手作揖到底说:“在下谢过云小姐救命之恩。” 云飞雪说:“不用谢,岑夫子不必多礼,还请坐下,我有些事情想请教岑夫子。” 岑夫子摇头,表情有些惶恐。 她无奈,只能示意一旁站着的罗护卫扶好岑夫子,让她好好的跟岑夫子说话。 岑夫子在罗护卫的坚持之下终于坐好,刚一坐好就听云飞雪问:“不知刚刚那些人为何为难岑夫子?” 岑夫子叹了一口气,“远山书院办的时间久了,自然也有人生了坏心思。有些人把远山书院里面的书籍高价拿到外面去卖,让那些富人可以拿着原版书籍去誊抄,挣那些乡绅的钱。我看到了他们的做法,做同样的事情,但我的价格很便宜,而且一般只卖给穷苦的人家,价格也不高。他们认为我挡了他们的财路,这样就一起去书院院长那里举报了我,我就被远山书院出名了。” 她听后不置可否,又问:“那岑夫子为何这么做?” “为什么?”岑夫子听到之后仿佛有些不敢相信,“云小姐,你是世家大族的小姐,自然不知道书的珍贵。一书难求,很多穷苦人家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书。我们连书都看不到,更罔论去定品走仕途了。看不到书,更不可能知道如何治国,这样还如何定品为官?更何况,我们这些出身寒门的人,官场上无人举荐,根本不知何时能够出头。” 她又问:“所以岑夫子有什么不满的?” 说起不满,岑夫子自嘲的说:“我不满的很多,但是不满却也没什么用处。我不可能被定位上品,也不可能入仕为官。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只会举荐自己的人,我们就算去定品也无用。” 第198章:宋老爷子的态度 她听后,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再问什么,反倒是说:“如果我开了书院,不知岑夫子是否愿意过来教书?” 岑夫子诧异地问:“云小姐要开书院?为什么云小姐小小年纪,就要开设书院?” 她没回答,只是又问了一句,“不知岑夫子是否愿意?” 岑夫子有些疑惑她的话,但是却诚恳的说:“云小姐能给在下有饭吃在下就感激不尽了。想必小姐也看到了,我在任丘很难继续教书,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也需要户口的工作。” 她说:“既然如此我知道岑夫子的态度了,岑夫子还请回,他日如果有消息我自会派人告知岑夫子。”她说到这里一扬声对一旁的罗护卫说:“罗护卫,送岑夫子回去。” 罗护卫领命,示意有点一头雾水的岑夫子离开。 罗护卫和岑夫子都离开之后,她对身边的银屏说:“去送点银子给这个岑夫子。” 银屏也离开了。 她一个人坐在雅间里,轻轻端起身边的茶,喝了喝润嗓子。 这个岑夫子适合教书却不适合做决策。 一个做决策的统帅不易感情用事。 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如果管理一个书院还要感情用事,各种接济可怜的寒门学子,那么这个书院迟早办不成。 她云飞雪不是圣母,不想拯救全天下的穷苦人家,她只能尽自己的力量先保护好自己的小家,再尽可能的帮助别人。 所以……还要另外再找人选。 等银屏回来之后,她对银屏说:“让罗护卫找人留意一下这几天是否有人去看岑夫子。” 银屏一头雾水的应了,觉得自家小姐的吩咐越来越奇怪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岑夫子是这样的性格,真正跟他交好的朋友应该也是差不多的个性,有善心有原则,同时…… 渴望帮助普通学子,打破定品的阶层限制。 遇到了岑夫子后,她又在大街上逛了逛,任丘的街道相对冷清,风土人情她看了一圈之后也基本了解了。 现在是初春,周围都没什么可看的景色,如果真正等到开春的时候,任丘附近还是有很多著名景点的。 可惜……天气暖和点了她又要回蔚州了。 所以她在任丘没逛多久之后就又回到了宋府。 她刚一踏入宋府的大门,就看到等在大门旁边的李当对她说:“见过云小姐,老夫人在房间里等着你,请你一回来之后就立刻去见她。” 她眨了眨眼睛,之后对李当笑着说:“那你带路。” 李当听后就在前面带路,七拐八弯的就把她带到了宋老夫人的房间之中。 跟她料想的一样,房间之中除了宋老夫人之外果然还有一个人—— 宋老爷。 宋老爷此时依旧一脸严肃的坐在宋老夫人旁边,目光深沉的看着她。 她露出浅笑,叫了一声:“外祖父。” 宋老爷子听后表情才稍稍温和了一些,也是叹了一口气说:“你长得真想你娘小的时候。” 她站在那里笑着,“像我娘就好了,我娘一定长得很漂亮。” 这时宋老夫人开口说:“你娘小时候就是很漂亮……” 宋老爷幽幽的说:“坐,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她听后老老实实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宋老爷沉默了半响,目光之中似是有回忆的神色,一会儿之后才问:“你娘小时候长得是很漂亮,长大了更是倾国倾城,但你娘被我们宠的太过了,如果她有你一半的聪明就好了。”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调皮的说:“外祖父,我也不聪明。” 宋老爷子摇头,“还不聪明?小小年纪知道盐令的事情,甚至跟你外祖母说起了夺嫡之事,当年你母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每天只知道想着漂亮的衣服。” 她有些可怜兮兮的说:“外祖父,我被祖母送到了宫中,如果不小心翼翼,不自己多留心一点,没办法在宫中好好的生活下来。” 宋老爷子听了这话,脸色上露出了些许沉重,“你娘当年非要嫁入云家……” 她没敢接这个话。 不过她现在也基本上能看出来宋老爷子的态度了。 宋老爷子对她还是有几分真切的祖孙之情的,大抵比云相国对她要好一些,但这几分祖孙之情比起宋家来说可能并不算是什么。 她低垂着头。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 宋老爷子随口说了几句过去的旧事后,转而一口问:“盐令的事情你可清楚?” 她点头,对宋老爷说:“外祖父,当时我和三殿下被困鲜卑,我提议三殿下可以试试用宋家在鲜卑的商铺离开北魏,三殿下接纳了我的建议,并且跟宋家当时的主事人谈好了条件。但是外祖父,我们虽然帮了三殿下,但是我相信那种情况下,三殿下就算不用宋家帮忙,他也能出北魏。找宋家帮忙很可能是卖我一个人情。而且其实,三殿下会陷入险境,原本就有我的关系。” 宋老爷子皱着眉头,“你做了什么,让三殿下陷入险境?” 她说:“外祖父,事关重大不便透露。” 宋老爷听后倒也没追究这一点,只是若有所思着,半响才问:“你的意思是,三殿下承了我们的情,但却已经许以好处,让我们不要过多接触引起三殿下反感吗?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懂这些事情。” 宋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了云飞雪身上,眼神深处还是有着些许的游移不定。 看得出来,宋老爷子并不想相信一个小孩子。 不过说真的,易地而处她也不相信这样的小孩子,但偏偏她不是“小孩子”。 所以她说:“可是,外祖父,三殿下也不大,不过十来岁的样子。” 宋老爷子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想也是。 所以他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他的语气很淡,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问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别的目的,让云飞雪放下戒心,但可惜他没有成功。 他问云飞雪:“你平日里都待在皇宫之中,能说说当今圣上对这几位皇子是怎么考虑的吗?” 第199章:寒门与世家 她听懂了宋老爷的意思,但却装作不懂的问:“什么叫圣上有什么考虑?” 宋老爷拧眉,“你刚才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还头头是道,怎么现在就不知道了。” 她歪着头,似是天真的看着宋老爷,但目光中却透出了些许的洞察,“外祖父,爹爹常常教导我,不要随意掺和皇家的事情。我始终觉得,我们有多大的能耐就办多大的事情,我不好随便议论皇家之事。” 宋老爷听后,刚才那还十分火热的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的浇灭。想想也是,他一个商贾之家,如果妄图参与夺嫡,那真是不自量力。 他这些年当商贾,对那些官员点头哈腰的实在难受,这才想努力的改变宋家的地位,却忘记了不能急功近利这一点。 但此时云飞雪却是又说:“但外祖父所说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说的。皇上十分欣赏皇后嫡出的三皇子,时常带在身边教导,亲自请来朝中重臣当三殿下的师父教导他文武权谋。二殿下有楚家做靠山,又有世家当做背景,亦是不可小窥。至于大殿下在朝堂上十分平凡,并不斩头露角。” 宋老爷子这次的深色却又更加凝重了一些,紧紧的皱着眉头,“你刚刚不是说不能说的吗?” 她调皮的说:“能不能说要看外祖父是什么样子的态度。” 宋老爷子被她说的没脾气了,感觉自己执掌了宋家这么多年,好像还被自己的外孙女牵着鼻子走,说出去真是丢人。 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他宋家太想得到权势,自然就会被人钻空子。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问:“那你是何意思?” 她说:“我曾跟三殿下提过大表哥的事情,兴许大表哥再张大一点,这事有希望。不过……” 她说到这里语气严肃起来,“我希望外祖父能够看清楚这件事情,从龙之功的确一步登天,但如果没有认清自己的实力,很可能会摔落到底。这件事情,宋家有在建康的大房明面上掺和就够了,我不希望其他的宋家人也掺和进来。如果有必要帮忙,只能暗中提供一些帮助。这些事情我回去之后会跟三殿下和爹爹说,所以外祖父你要考虑清楚。如果不想这么做的话,那就让大舅赶紧从建康回任丘,免得被我们三房牵扯,迟早要跟三殿下产生关系。” 这番话说完之后让宋老爷子的神色异常的凝重,他缓缓的说:“我要回去考虑下。” 宋老爷子说完,慢慢的扶着椅背站起了身,但也许是年虽有些大的关系,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身体摇晃有些低血糖的症状。 她立马站了起来,去宋老爷子身边扶住他,低声关切的说:“外祖父小心。” 宋老爷子垂眸看着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时却明亮无比,如果黑夜里的两颗繁星一样照亮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他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压低声音说:“飞雪是,好,你真是个好孩子,从小的见识就跟我们宋家的孩子不一样,云家,或者说你父亲把你教的真好。如果我姓宋的后背也有你这样的人才,那我一定倾力栽培。你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我想要让宋家摆脱商贾的地位了么?如果一直做商贾,不踏入官场,我的后辈是不可能出现你这样的孩子的。” 宋老爷子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干瘪的老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和她细白稚嫩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老一少,一祖一孙。 中间应该隔着一代人的鸿沟,但是她却出奇的能够理解宋老爷的想法。 他想让宋家更进一步,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名扬天下。 哪怕不能比肩清河崔氏或者建康云氏,也要让祖中后代入朝为官,从乡绅变成官场人眼中的“寒门”。 当年曹操的军师郭嘉,家境其实很好,钱是大大的有,但因为祖上没有几个为官的人,一直被陈群等人瞧不起,认为他是“寒门子弟”。 郭嘉那样的人尚且被认为是寒门,那他宋家又算得了什么。 他没有万俟峰那样的才干能够起兵造反建立王朝,他只能这样来为宋家谋一条出路。 不过他也要好好的想一想这件事情,认真的考虑。 云飞雪反手握住了宋老爷的手,认真的说:“外祖父,我送你回去。” 宋老爷子却说:“天寒地冻,你还是在这里多陪陪你的外祖母,你外祖母很想你。我们抛开那些正事不说,你外祖母当年十分疼爱你娘,你多陪陪她。说起来,你也是我的后背,只可惜你不姓宋,当然你姓宋的话,现在也不会是这般的情形。” 宋老爷子一番感慨,说起了她的母亲宋婉夕,让她也默然的垂下了头。他一边说着,一边抽出手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其实,你长成了这样,想必婉夕也很开心。婉夕当年死活都要嫁入云家,除了确实喜欢你爹爹之外,也是想在那个战乱的年代里,为我们宋家某一个出路。” 宋婉夕的确为宋家谋到了一个出路,可惜宋婉夕本人却是被云老夫人蹉跎,不小心动了胎气…… 她听了心情也十分的复杂,一个慌神,宋老爷子已经挣脱了她的手离开。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宋老夫人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说:“好孩子,你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让你外祖父自己想想这个事情。这些日子你就安心的先在宋家住着。” 她顿了顿,扶着宋老夫人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又想起了别的事情。 她试探着说:“宋家应该不止云家这一门亲戚,我曾在宫中偶尔听说过,皇后娘娘似乎还认识母亲。” 说起这个,宋老夫人倒是知道一些,“你娘从前是认识皇后娘娘的,但后来皇后娘娘搬走联系就少了。你娘嫁到云家之后倒是听她说起过又遇到了皇后娘娘,似乎关系密切。” 第200章:纪振远 她又问:“那从前皇后娘娘是不是和云家有亲戚关系?” “有倒是的确有,就是隔得很远了,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我有个远方的表姐嫁到了皇后的娘家里,亲戚关系很远,再说当时老一辈的人都在战乱之中丧生了。皇后娘娘当时家境一般,我们都没有在意过,也就你娘当时和皇后娘娘很投缘,两个人玩的比较好。但是皇后娘娘还没及笄,就因为从前长辈订立的婚约,离开任丘去嫁人了。”说了这一番话,宋老夫人倒是感慨,“这一个人呀真的有一个人的缘分,皇后当年家境贫寒,但谁也没想到她能够因为一个长辈订立的,可能也不是很情愿的婚约一步登天成了皇后。” 她想了想皇后的故事,看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只不过因为皇后娘娘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很多亲人都已经在战乱之中去世,所以显得皇后一个人孤苦伶仃。 当年皇后因为一人孤单,想起了小时候的玩伴宋婉夕,俩人关系比较好。 看来……从皇后审视这方面是无法挖出来万俟靖到底是谁的儿子的。 她也就放弃了这个事情,跟宋老夫人聊了些别的,之后离开。 之后两三天在宋家的日子相对平静一些。 她将万俟琉给她准备的礼物都分给了宋家众人,至于万俟靖准备的则是没有分。 难得的书籍,她还想留着有一些用处。 当然这两三天也不全是相安无事,最起码有一点—— 罗护卫通知她跟踪岑夫子的那些人有了下文。 别说,这过了几天之后,还真有一个人来拜访岑夫子,此人也是落魄之人,但跟岑夫子不同的是,此人非常的愤世嫉俗,信奉陈胜吴广那一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此人名叫纪振,说来也是一个颇为传奇的人物。 是从前柳家的一味少爷的书童,后来柳家落魄了,那位少爷流落街头靠着替人抄书写字等等为生,这位书童跟着柳家的少爷,着实学了一番本事,很有读书的潜质,许多文章一点就透。 所以纪振十分有自信的去定品了。 坦白说在月旦评上这位纪振确实表现的十分出色,力压了不少世家子弟,但定品的时候,却只得了个下品,理由是—— 曾为贱籍,不堪大用。 纪振大闹过一次月旦评的现场,后来被抓起来关了一些时日,这才老实,后来认命的来到任丘,开了一家私塾教书,但因为他手里并没有真正的书籍,哪怕是书籍的手抄本也几乎没有,所以学生并不多,只是堪堪维持罢了。 从前的纪振十分的愤世嫉俗,现在的纪振已经有些被磨平了棱角,认命的样子。 云飞雪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去汇汇那个纪振。 她扭头对银屏吩咐:“我想出府,跟外祖母说一声。” 银屏应声下去吩咐了,银屏下去之后不久胡氏就来了。 胡氏身后带着两个小丫鬟走进了她的房间之中,衣着稍显随意,神情略带疲惫,可能是家中的事情多有忙碌。 卢氏远在建康,宋老夫人年事已高,胡氏就是宋府里说一不二的当家夫人,每天大大小小的事情十分之多,但却每天都会抽空来她这里坐坐,关心她的一些用度。 同时,时常让宋姝书姐妹俩来陪她说话等,怕她无聊。 这次估计听到了银屏说她要出去的事情,就立刻来了。 胡氏坐在了她对面,关起的问:“飞雪呀,不知道你这是想去哪里呢?” 她想了想,笑着说:“二舅母,是这个样子的。我来任丘的时候,爹爹给我布置了一点任务,让我物色点人,我刚刚听罗护卫回报说这个人选有点眉目,就想去看看。劳烦二舅母准备车马,多帮我准备些护卫。” 胡氏一听,知道她不愿意说出具体的内容,但她好歹还愿意让人帮忙准备车马,了不起多给她带点护卫。 虽然她也不知道云飞雪具体在做什么事情,但大抵也听罗护卫说了一些,只要不出格她也没什么好不同意的。 而且就算出格……在任丘这个地方,相比还没有她爹云敬敏顶不住的事情。 胡氏这么一想就干脆同意了,让人去给她准备车马。 于是云飞雪很快就从宋家出发去了她要去的地方。 她没有直接去岑夫子的家中,而是让罗护卫算出了一条从岑夫子家回到纪振家里的必经之路。 今日是十五,理应沐休。想必纪振从岑夫子的家中离开之后应该直接会回去自己的家中。 那么她在一个必经的窄巷子里读者纪振的效果应该更好。 她让罗护卫把马车停在了巷子之中,安静的瞪着纪振。虽然初春依旧有些寒冷,但马车里有手炉暖着,她并不觉得如何的冰冷,就坐在马车里等纪振。 纪振比岑夫子年轻一些,二十几岁,之前因为落魄总是说不到亲事,后来娶了一个丧母之女,刚生了孩子,估计在岑夫子家里坐不久,要回去看孩子。 果然,她第二杯茶还没喝完,就透过朦胧的细纱看到外面有个人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那人中等身材,步履沉稳,因为有细纱挡着她看不清具体的面容。 她扭头看着站在马车旁边的罗护卫,压低声音问:“是么?” 罗护卫点头。 她便说:“拦下他。” 罗护卫立刻领命带人拦在了纪振的前面。 纪振先是楞了一下,随后皱眉问:“几位有什么事情吗?” 罗护卫一言不发的看着纪振。 此时马车里的云飞雪说:“是我让他们拦着你的。” 纪振听着这个稚嫩的声音,眉头皱得更深了,没来由的想起了刚才岑夫子跟她说的事情,“不知小姐是谁,为何要拦住我?” 她淡淡的说:“我就是你很讨厌的世家大族里面的小姐。” 纪振冷哼一声,“你就是那个云小姐?” “正是我。” 纪振的声音也冷淡了下来,“云小姐,在下很感激你救了我的至交好友,但在下跟云小姐可能没有什么话好说的,还请云小姐放在下离开。” 第201章:跟泼妇吵架 她不答反问:“听说你对定品的事情很不满?” 听到云飞雪问的是这个,他冷笑了片刻,“不满又如何,我只是一个平民老百姓,甚至连你们口中的寒门都不如,我的不满又有何用?这年头想要做官,先看家世,再看才学,最后才看人品,所以世道越来越乱。” 她听后垂下眼睑,慢吞吞的说:“如果有一种选拔人才的标准,可以让人无法看到对方的家世,仅凭对方的文章来判断此人是否有才呢?” 纪振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的笑了起来,“云小姐,你年纪太小可能不懂这些,你们这些世家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更何况现在的定品规矩也不会改变。” 但是她听后确实摇头,冷淡的说:“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是无法看到对方的家世,仅凭对方的文章来判断,赢得依旧是世家。” 纪振一脸不信,“云小姐,说句不中听的,你一个小小女孩子,还是少过问这些事情的好。” 她却依旧是说:“你也许会觉得我说的事情很荒谬,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就算是那样的情况,依旧是世家赢。因为,普通的人根本没有机会读书识字,又怎么会做文章?” 这个倒是戳中了纪振的痛点,纪振脸色一变,不再言语,但却也没有反驳云飞雪的话。 但她却没有那么轻易的放过纪振,又问了一句:“你觉得对吗?” 纪振咬牙,脸色变了几变,还是回答:“没错。” 她笑了,又问道:“想必纪公子熟知孔夫子之事,那可知孔夫子为何受人尊敬?” 纪振对此当然十分了解,“孔夫子之所以受人尊敬,自然是因为他的有教无类和因材施教。时年士大夫垄断书籍知识,他们认为穷苦人家不配学习。只有孔夫子愿意教导他们,有教无类。学生之中既有来自清贫人家的子路,也有显赫如冉季载的嫡裔冉有之流,孔夫子都教,一视同仁。而且孔夫子擅长因材施教,教导出了许多当世大儒。”他说到这里,语气一变,“恕我直言,如今世家里,可没有一个能有孔夫子气度的人。” 她笑了笑说:“纪公子果然博学多才,既如此,也许我几日之后还有再次拜会纪公子。罗护卫,放纪公子走。” 她最后一句话是对罗护卫说的,罗护卫领命之后放走了纪振,走回了云飞雪的马车旁。 云飞雪也没打算在外多逗留,有心想回宋府,却忽然想起来似乎要给万俟琉他们带点手信。 虽说胡氏肯定会准备这些,但是胡氏准备的却到底没有她亲手买的有诚意。 不说别的,万俟靖的她肯定是要亲手买的。毕竟小梁子之前有好多次都“无意中”在她面前透露过,万俟靖送她的手信都是自己去买的。 所以她还是自己去买。 所以她让罗护卫先把她领到了任丘的首饰铺子里,给万俟琉挑几件。 任丘最大的首饰铺子自然是宋家开的,和建康的属于一个系列,都叫——锦荣楼。 但任丘的锦荣楼比建康的还要大上几分,里面的客人络绎不绝。 马车停在锦荣楼前面的时候,罗护卫请示她要不要去打声招呼,她说不用了,自己走下马车,当然她也没忘记带幂蓠。 任丘的风气比建康要开放一些,建康之中,除了逢年过节,女子很少上街,而且就算上街也时常带着幂蓠。但任丘这边女子上街就频繁多了,而且大部分都不带幂蓠。 所以相比之下,她这个带着幂蓠的人就显得十分特殊。 她尽到了锦荣楼里面,发现锦荣楼虽然客人很多,但穿堂的伙计招呼的都很周到虽然忙却不乱。 她想了想,还是让银屏去要了个静室。 但不巧,银屏去要静室的时候,伙计一脸歉意的说:“这位小姐,实在抱歉,我们的静室此时都有客人在。” 她还没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身后有个人说:“哎呦,这不是飞雪吗?怎么自己跑来锦荣楼啦,你二舅母没陪着你一起来?” 她一扭头,就看到了宋婉如站在她身后。 而且,宋婉如这次同样又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是跟着她那两个女儿。 她忽然有一种揉揉额角的冲动。 有道是泼妇不可怕,就怕她吵架。 你吵赢了她那是你吵赢了泼妇,没吵赢就更丢人了,连泼妇都不如。 面对宋婉如,她只能矜持的略略点头,叫了一声:“姨母。” 宋婉如听到之后露出了怎么看都有那么些许不怀好意的笑容,“飞雪你是一个人来的,我让我女儿们陪你逛逛,一会儿去我们家坐坐,大家都是亲戚,正好熟悉一下。” 那话语带着浓浓的恶意扑面而来。 她挺直了背脊,淡淡的说:“姨母,不用了。” 但宋婉如又怎么会是这样轻易放弃的人,看到云飞雪拒绝了自己,便毫不犹豫的开口大声嚷嚷:“我说飞雪呀,你可不能这么忘恩负义。当年你娘怎么嫁入云家的大家都清楚,现在你发达了富贵了,整天和皇子公主在一起,从来不知道提携娘家人……” 宋婉如还没说完话,就被云飞雪打断了,云飞雪略略提高了声音,沉静的说:“姨母,平民百姓随便议论天家之事,理应杖刑。” 宋婉如大大的呆了一下,随后倒竖着眉毛,愤怒地反驳:“你别骗我,你还不是随意的说了?” 云飞雪的声音已经有些清冷了,“姨母,我父亲添为朝廷命官,母亲也有诰命在身,自然与你不同,还望姨母自重。” 宋婉如被她的话气的不行,几乎是怒不可遏的说:“你身为晚辈,如何能与我这个长辈如此说话?你的教养呢?不怕这里的话传到建康,让你被宫中赶出来吗?” 云飞雪反倒是轻笑了两声,“长辈也要看是什么样子的长辈,是否值得尊敬。姨母是我母亲的庶姐,还望自重。” 她说完后扭头对罗护卫说:“我们先走。” 第202章:柯表哥 罗护卫立刻上前派人护着她离开了锦荣楼,完全不顾锦荣楼的喧嚣吵闹和议论纷纷。 宋婉如以为在人群里面闹腾,她会抹不开面子的顺口答应下来? 那简直做梦。 宋婉如那么说丢的可绝对不是她云飞雪的脸,明显是丢宋婉如自己的脸和宋家的脸,可惜对方那个榆木脑袋显然想不清楚这个道理。 想不清楚就算了,她说过一次也懒得说第二次,宋婉如愿意作妖就随她去。 她被宋婉如打扰了性质,直接上了马车,吩咐罗护卫干脆让锦荣楼把首饰送到宋府里她自己挑选,之后回了宋府。 回到宋府之后,她先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歇脚片刻,就去了胡氏那边。 她这次去胡氏那边,除了胡氏自己和一对双胞胎女儿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大约是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绣银线的灰地菱纹袍服,长身玉立,面容有种说不出的飘忽气质,唇边喊着一抹笑意,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沐春风之中还带着些许的神秘。 是个很吸引女孩子的男子。 她看到对方之后微微愣了片刻,以为对方是胡氏的儿子,也没在意,原本想张口叫一声表哥,却没想一旁的胡氏先开口了。 胡氏笑着说:“飞雪来了?正好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你外祖母娘家那边的孩子,姓柯,你可以叫他柯表哥。” 她眨了眨眼睛,脑海中不期然的出现了宋琴书的话。 宋琴书口中,有一个十分讨人厌的表哥,表面笑嘻嘻,实则MMP。 说的,该不会就是这位柯表哥。 她来之前有打听过宋家的大概事情,知道自己的外祖母出身原本姓柯家。 柯家说起来比宋家要富贵一些,究其根本原因,大概是因为柯家好歹出过一两个小官小吏。 当然,这官阶的大小是放在云家面前说的,对于宋家来说,柯家着实不错了。 当年宋家的老太爷为了求娶到柯家的女儿那可是下了血本的。 现如今柯家最大的官,已经官至刺史,比起柯家来说,宋家是寒门,穷的只有钱。 就如同当年三国的时候,郭嘉在荀彧杨修乃至陈群面前也是个寒门。 对于世家来说,一大家子没有十几个或者几十个在朝为官的都不好意思叫自己是世家。 世家或者寒门,都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 面对这位不知名的表哥,她只是含蓄又谨慎的叫了一句:“柯表哥。” 柯表哥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颇有几分风流神秘的味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是云家的表妹吗?幸会,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云家的嫡系呢。” 她略一点头,如同谨守礼节的古代仕女一样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多做回答。 柯表哥却又是笑着,“看云表妹似乎是个文静娴雅的女孩子,但我怎么刚回来的时候听说云表妹似乎和表姨母在锦荣楼有过争执?” 云飞雪目光一凝,还没顾得上回答,一旁的胡氏就问:“怎么回事?飞雪你出什么事情了?” 她只好简短地说:“二舅母,我没事,只是在锦荣楼碰到了姨母,大家略有争执罢了。” 柯表哥却是又笑的意味深长,明眼人看到他的笑容就会知道着其中有故事。 但胡氏也没有再追问,反倒是对她说:“飞雪,你外祖母今天似乎有事找你。” 她说:“好,那我先去看外祖母了。”她说完之后,本想扭头走,但还是说:“二舅母,我今日来本来也就是想说跟姨母在锦荣楼的争执。并没有大事,二舅母不必担心。” 胡氏笑着说:“放心,你姨母那些破事我都晓得,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她听明白了胡氏的意思,这才放心的打算扭头离开。 谁想到还没等她走呢,原本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做了几秒钟美男子的柯表哥就说:“云表妹,我送你。” 云飞雪:“……” 她觉得自己现在跟宋琴书的想法一样,这个什么表哥实在是太讨人厌了。 她扭头对柯表哥说:“不用了,柯表哥想必找二舅母有事,无需送我浪费时间。” 柯表哥笑的十分温和,“送云表妹怎么会是浪费时间。何况宋府颇大,不熟悉的人迷路实属正常,我还是送送表妹。” 胡氏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在一旁帮腔,“对呀,飞雪还是让柯表哥送送你。” 她只好捏着鼻子同意了。 于是一路上,她这个柯表哥和她并肩走着,时不时的给她开口介绍宋府的风貌,看似十分体贴入微的模样。 她只是不咸不淡的应着。 这位柯表哥又讲了前面一个花园的来历之后,忽然毫无预兆的问:“云表妹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柯表哥不要多心,我只是生性如此。” 柯表哥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云表妹是看不起我们柯家或者说宋家这种寒门,要么说云表妹对我有什么成见。”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她脸色微沉,“柯表哥,我母亲出身宋家,柯家又是外祖母的娘家,我如果看不起宋家或者柯家那岂不是等于看不起我自己?” 她没想到,这位柯表哥下一句话竟然是:“那果然是对我有成见了。” 云飞雪:“……” 还能不能好好的聊天了,这个柯表哥怎么总喜欢把天聊死了。 柯表哥分析完了她对自己有成见之后,居然还一本正经的思考,一边思考一边喃喃低语,“究竟是什么时候对我有成见的呢?我想想看,你在宋家最开始见过的应该是长房,长房里有你的表姐,我的琴书表妹,原来是这里呀……” 她嘴角抽搐着,好想来一句:你也知道宋琴书不待见你呀。 柯表哥分析到了那里,已经明白云飞雪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了,笑笑的看着云飞雪说:“原来症结在这里,飞雪表妹可能对我有所误会。” 她果断的说:“我从未对柯表哥有过什么想法,更别说误会。还望柯表哥谨慎措辞,瓜田李下容易惹人怀疑。” 第203章:鸿门宴 柯表哥却是但笑不语。 她总觉得不对劲儿,她似乎每次都能在万俟靖面前无往不利,好像是因为万俟靖或多或少的有让着她的程度,但这个柯表哥可不一样了。 这家伙完全没有一点让着她的意思。 她下意识的想要远离,“怎么去外祖母的住处我知道,而且我身后还跟着不少的丫鬟婆子,就不劳柯表哥费心了。” 她说完,想要优雅的一转身,露出一个潇洒高贵的背影给柯表哥,自己去送老夫人那边,不带着柯表哥这个拖油瓶。 但是她自己想好了剧本的前面,但却没有演好剧本的后面。 她刚一转身,柯表哥就在她身后叫住了她,含笑说:“云表妹似乎走错地方了。” 她的身影顿时僵在了原地,很想十分潇洒的不理会柯表哥的话语,但脸皮终究没那么厚,没有练就一身铜墙铁壁,错了也要一头黑的一直错下去的本领。 她只好尴尬的扭头,对柯表哥说:“谢谢柯表哥提醒。” 柯表哥这次十分有理由的看着她说:“云表妹,还是我带你走。” 他不由分说的给云飞雪指路,一边指路还一边说:“其实我也找姑祖母有事,是跟云表妹同路。” 她内心表示,呵呵。 真有事刚才怎么不说出来,非扯了这么久才说。 这个什么柯表哥,真的是讨厌死了。 但她再讨厌,也只能跟着柯表哥维持表面的和谐走到了外祖母的住处。 外祖母年岁大了,天冷的时候一般都只待在房间之中并不出来。 他们来的时候外祖母正跟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打叶子牌,看到她来了后便说:“飞雪你可来了,快陪我来玩,跟这些个人玩真没意思,也不敢赢我的。” 她含蓄的笑了笑走到了宋老夫人身边站着。 柯表哥见状确实说:“姑祖母好偏心,只看到了云表妹一个人,却不理我。” 宋老夫人笑呵呵的看着那个柯表哥撒娇。 坦白说柯表哥的长相也算玉树临风,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正是嫩的出水的年岁,一个撒娇很容易让女性长辈心软无比。 宋老夫人也毫无意外的心软了。 “笙儿呀,也不能说我偏心,难道你一个男孩子还能跟我们打叶子牌不成?” 柯笙作怪似的吐着舌头,“就算我能打,估计云表妹也不想让我打。” 宋老夫人奇怪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柯笙十分自然的说:“因为云表妹似乎不太喜欢我,一路上都不要跟我一起来姑祖母这里呢。” 云飞雪抿着嘴唇,彻彻底底的理解了宋琴书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柯笙了。柯笙一个大男孩子还这么喜欢告状搬弄是非,把恶人先告状演绎到了极致,真的很难让人喜欢的起来。 虽说柯笙年纪不大,但这么喜欢挑拨是非又喜欢告状的性子,可以看出来将来也未必如何。 说不定就是个喜欢颠倒黑白到处污蔑随口承诺的小人。 云飞雪可怜兮兮的看着宋老夫人,眨了眨乌黑的眼珠,嘟着嘴说:“外祖母,我没有。” 宋老夫人也拍了云飞雪两下,“好了,你们小孩子之间也就那点的事情,大家随便说说也就过去了,都是不大的年纪,能闹什么别扭呢。” 她低下头比着手指,闷闷的不说话。 宋老夫人安抚性的又拍了她两下,扭头看着柯笙问:“笙儿今天来找我有事?” 柯笙从怀中掏出了几个请帖递给了宋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也说不上什么大事,就是刚刚路过郡守府看了下姨娘,姨娘递给我几个帖子,邀请姑祖母府上几个人赴宴。” 宋老夫人接过帖子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郡守夫人办了个迎春宴,邀请任丘的贵夫人参加。 云飞雪用余光瞄了一眼帖子,居然在帖子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帖子上除了宋老夫人和胡氏之外,就是她的名字了,连胡氏那两个女儿的名字都没有写上去。 她摸摸下巴,总觉得这个宴无好宴呀。 宋老夫人神色平静的收下帖子,对柯笙说:“笙儿,这件事情我知道了,自会回了郡守夫人的。” 柯笙看宋老夫人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儿,察言观色识趣的没有继续打扰,干脆借故告辞。 柯笙告辞之后,宋老夫人屏退了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云飞雪也让自己身后跟着的丫鬟离开,尤其是水晴水艾两个丫鬟。 她出门的时候一般不带水晴水艾两个丫鬟,但是在宋府里走动再不带的话有些不合适,所以她在宋府之中一般会带着水姓姐妹。 这下屋子里的丫鬟下人都走光了之后,宋老夫人扭头看着她,叹息道:“飞雪呀,看来你来宋家,还是没有躲过这些事情,你告诉外祖母你想不想去,如果你不想去,外祖母就想办法帮你推了。”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外祖母。帮我推掉后,宋家在郡守夫人那里会很难做的。我只是来任丘住一段日子,宋家却一直要在任丘讨生活,不用为我得罪郡守夫人。” 宋老夫人眼神复杂,却没有拒绝她的话。 按理来说,云飞雪到任丘,应该是不用参加这种宴席的,毕竟她才七岁,但是郡守夫人特意叫她去参加,那么醉翁之意肯定不在酒。 也许郡守夫人想要借机刺探云飞雪背后的云家,也需要给云飞雪使什么绊子,借以要挟云敬敏。 当然往好处想,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郡守夫人想看看云飞雪是什么样子的人,想看看云家的人罢了,同时也积极巴结,力求在云家人面前得到一个好印象,将来也许政绩评定的时候能评个好的分数。 如果郡守夫人只是想要巴结那还已经是好的结果了,毕竟只是巴结见见,也没什么可怕的。 但宋老夫人觉得事情没那么乐观。 古语有云,宴无好宴,这个说法正合适用在现在这场迎春宴上。 郡守夫人也许对云飞雪有什么小想法,宋家如果做主推了,明显就是不给郡守夫人的面子,将来在任丘可能不太好过。 第204章:立身不正 云飞雪肯定是看透了这一点,也理解了这一点,才要参加的。 真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在宋家住着,不仅没有省心,反倒是宋家给她惹了不少麻烦。宋老夫人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抹了抹云飞雪的长发,静默不语。 她笑着拿起帖子看,一边看一边说:“外祖母不必忧心,不过是个郡守夫人的迎春宴罢了,不会怎么样的。我昔日参加宫中皇后娘娘的宴会,还不是好好地全须全尾。” 宋老夫人一听也是,自己的外孙女年纪虽然小,但十分聪慧,等闲之人估计是坑不了她的。 “好,那飞雪你到时候一定要见机行事,感觉情况不好就装病离开。”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万一那郡守夫人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她装病估计也不能离开,说不定还要被留在郡守府治病。 她干脆转移了话题,“外祖母,不如给我讲讲刚才那个柯表哥。” 宋老夫人扬眉,“柯笙?说来,我从前还……” 从前还怎么样宋老夫人没有具体的说下去。 她反倒是好奇的问:“外祖母从前还想怎么样呀?” 宋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好笑又无奈的看着她,有心想说小孩子不应该问这些事情,但一想到云飞雪连朝政大事都会过问,这些事情也就不算什么了。 于是就说:“我从前呀,听说你母亲去世了之后,怕你一个人在云府里面受苦,将来被云府指了一个十分不如意的夫婿,就想着在身边给你找一个,好歹宋家还能稍微看顾一点。如果你下嫁的话,对方看在宋家的面子上肯定也不敢对你如何,所以我就看中了你柯表哥。你柯表哥是此时的亲嫡孙,虽说配你有些高攀,但好歹不算离谱。但现在看来我这一番想法也不一定有什么用处,你的亲事搞不好都是陛下做主,你柯表哥也未必配得上你,而且……你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你的柯表哥。” 她被宋老夫人这一番话说的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娇嗔道:“外祖母,我年岁还小,不用替我张罗这些事情的。” 宋老夫人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平淡,但却仿佛看透了世事一样,“我不会再想你跟你柯表哥了,你柯表哥小心思太多,配不上我们飞雪,飞雪值得更好的。” 她心中有些许的惊讶,但随后就明白了,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宋老夫人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吃的盐搞不好比他们吃的米还多,柯笙那点小伎俩肯定瞒不过宋老夫人。 她问:“那外祖母觉得宋表哥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宋老夫人冷淡的说:“立身不正,小心思太多,不堪大用。” 她差点给宋老夫人鼓掌,这一番话说的真的是太好了,形容的太对了。 但宋老夫人评论完了柯笙,又杀了个回马枪问:“飞雪,你今日在锦荣楼跟你你姨母产生了争执?” 她嘴角抽搐着,在想这个锦荣楼是不是为诸位客人提供了顺风耳的服务,要么她怎么人刚到宋府,就仿佛所有人都知道她跟宋婉如在锦荣楼的争执了。 她轻咳了两声,“那个,外祖母,我可能是跟姨母有一点误会。” 宋老夫人却是十分犀利又直接的说:“你不用替她遮掩,我知道你那个姨母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们这样的家族里,就算是妾生了孩子也有资格自己养的,如果一个妾很得宠,娘家势大,甚至能盖过正妻。你那位姨母的生母就是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心高气傲的总想将我取代,但是她一没手腕争宠,二没家事跟我比,自然不可能挣得过我。我也懒得搭理这种没点眼见的妾室,就一直这么放任着她。她自己是这样不自量力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的女儿教成了这样一个不自量力的模样,我都懒得打理那些人。但没想到你那位姨母生了孩子这么多年不但不收敛,反倒是越来越蠢了,居然蠢的找上了你,我自然会给她一些教训的。” 云飞雪低眉顺眼的站着,不敢对自己外祖父的后院有任何评论。 但她的外祖母并没有这么简单的就放过她,看着她的目光之中隐藏着忧心,仿佛一个不放心自己孩子远嫁的长辈一样,絮絮叨叨的说:“你以后要记住了,作为正妻,后院里面有这种愚蠢的小妾并不可怕,甚至要留着他们,因为愚蠢的人好对付好拿捏,可以轻易地拿捏好他们,让夫婿和婆家对你挑不出错来,不能以不替夫君纳妾为由对你如何。” 她囫囵吞枣的听着,压根没听进去多少,只要一想到她未来夫婿还要碰别的女人,她就觉得十分恶心。 她毕竟是一个从现代来的人,无论如何也有现代人的底线,没办法接受将自己枕边人和别人共用。 牙刷和毛巾还有男人不予别人共用是她最基本的原则。 本来到了这个古代之后她觉得自己会慢慢的放弃这种无聊又可笑的想法,但谁知道却遇到了云敬敏这样的男人。 云敬敏只娶了一个不说,还为了宋婉夕这辈子都不再娶。 这样痴情的男人在现代都几乎可以说是凤毛菱角,更何况是在这样妻妾成群的古代。 云敬敏给了她希望,让她又更加的无法抛弃这种想法。 也许她将来不一定能找得到这样一个人,但人总应该抱有一点希望。 也许她也是找不到这样一个人,那么她也不想为了一个她不怎么关心的男人在后院勾心斗角。 所以她现在努力的提升自己,培植自己的实力,这样就算将来真的有一天要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她也能挺直腰杆自己过活,不用为了讨好那个男人在后院卑躬屈膝的算计。 对于宋老夫人的话,以及对方殷切的叮嘱,她理解对方的好意,但是却做不到,只是低声说:“飞雪知道了,谢谢外祖母提点。” 宋老夫人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有听进去,虽然无奈但也没有再劝,也许这孩子将来有不同的际遇也说不定。 第205章:宋老爷子 左右还是个很小的孩子,可能没办法理解内宅的事情。 宋老夫人其实原来并不是这么教孩子的,她原来十分宠爱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女儿。 她总觉得女儿也就是在娘家那十几年里有好日子可过,将来嫁人了就要孝顺公婆,照顾丈夫,抚养子女,一声操劳,所以在娘家的时候她就多宠爱一下自己的女儿,谁知道把宋婉夕宠爱成了那个单纯的性子。 但凡宋婉夕能够稍微有点心机,应该都不至于被云老夫人蹉跎致死。 所以她现在面对云飞雪的时候总是想着多教她一点,免得她吃了她娘当年的亏。 但云飞雪显然在别的事情上很聪明,对后院内宅这些事情估计不在行,也没兴趣听。 宋老夫人无奈,只想着再等什么时候,好好的跟云飞雪说一说。 云飞雪不想听宋老夫人也不会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轻飘飘的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云行琨的事情。 云行琨也是宋老夫人正经的外孙,宋老夫人十分关心。云行琨要是能立得起门户,云飞雪乃至宋家的日子才会好过。 云飞雪听了宋老夫人的问题,就说了许多云行琨的事情。 她跟宋老夫人聊着聊着,门外就有婆子回报说宋老爷回来了,请云飞雪去书房。 宋老爷叫,云飞雪自然是要去看一趟的。 她拦下了有些不放心的宋老夫人,自己一个人去书房。 宋家虽是商贾之家,但为了让自己的家里面有那么一点文化的底蕴,宋老爷也曾经重金购买过一些书籍的手抄本,做成了一个书房。 但书房之中的书籍手抄本还是很少,摆放的大多都是瓷器一类。 书房之中,宋老爷坐在书桌的后面看一本手抄本,似乎看得很认真,也似乎根本就没有看进去,只是为了等着她来。 宋老爷子穿着一身常服坐在那里,远远看去居然有几分云相国的儒雅。 但宋老爷终究不是云相国,他在云飞雪推门进去的一刻就抬眼看向了她,目光之中带着审视和打量,最终柔和了下来,带着些许属于长辈的慈祥。 宋老爷子对她本能的抱有戒备,但却有忘不了她是自己外孙女这件事情。 她对这个结果没什么不满的。 感情都是相处之中产生,她几乎没有跟宋老爷相互接触过,要说彼此之间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基本上还是不可能的。 宋老爷子看她走了进来,指着自己面前的椅子说:“坐。” 她坐了下来,静默不语的看着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没有先说起之前她提到的事情,反倒是问:“听说这几天你的大姨母刁难过你两次?” 她略略一愣,随后说:“说不上刁难,只不过我有些想法跟大姨母不太一样罢了。” 宋老爷子的目光扫过了她的脸上,仿佛已经看明白她的口不对心,但是却没有直接明说,“放心,你在任丘的这段时间不会再见到她了。你也不需要带着她的两个女儿去云府乃至去宫中。” 她略一犹豫,还是干脆地说:“谢谢外祖父。” 宋老爷子对这件事情仿佛也没什么奢求,“我们商贾之家就是这样的身份,不要希望能够一步登天的跟世家权贵扯上关系。如果强行攀附,也只不过是被别人瞧不起罢了。” 她没有回答这句话,虽然她心中认同宋老爷子的话语,但也不好明说。 索性宋老爷子没有纠结于她的回答,反倒是站起身走到了书架的面前,同时示意云飞雪也来书架面前站着。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了宋老爷子身边,目光掠过了书架上的一些书籍,发现都是一些广为流传脍炙人口的普通书籍。 真正的名家孤本—— 一个都没有。 宋老爷子身处苍老的手指缓缓的从这些书的背脊上抚摸过去,目光中有些许感慨也心酸,“我耗费了大半辈子的经历收集名家孤本,但最终也只能得来这些东西。真正好的,不入世不做官是不可能得到的。” 她侧眼看着这些宋家的书籍,目光从每一本书上掠过,最后说:“已经比很多人家要好太多了。” 宋老爷子自嘲的一笑,“终究也是好的有限,所以我才想更进一步。” 她低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很正常的事情。” 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又说:“你那天说的事情我其实想了很久,我决定最终还是同意你的提议。” 宋老爷子这忽然之间毫无预兆的一句话让她被震得有点找不着北,半响之后回过神来,才看着宋老爷子问:“外祖父怎么忽然之间同意了?” 宋老爷子扭头看着她,目光之中仿佛有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淡淡的说:“这是飞雪你早就料到的不是吗?” 她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宋老爷子继续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你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多心思,也不知道是你爹让你来的还是三殿下让你来的……但总之,你说的事情,我同意了。” 宋老爷子说到这里,她反倒有些不太明白宋老爷子的意思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祖父为什么这么说?” 宋老爷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飞雪呀,你是很聪明,但是还有些嫩了。这些年我跟你父亲一直有书信往来,你父亲言辞之间十分担心你疼爱你,我不认为他会让你掺和进这些事情历来,你来说这一番话只能说你自作主张,要不然是三殿下的意思对不对?” 她瞪大了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千算万算在宋老爷子面前也许只是一个被看透了的小丫头罢了。 对比起活了这么多年,能闯出一番基业的宋老爷子,她就算是个穿越人士也实在是太嫩了。 她穿越之前也不过是个很普通的女白领,不可能跟宋老爷子这种人的智谋和眼光相比,跟宋老爷子比,她确实是太嫩了。 她低下头,干脆的说道:“外祖父,这的确不是我父亲的意思,是跟三殿下的意思有关,也跟……当今的局势有关。” 第206章:她的错 宋老爷子神色不变的听着她的话,平静地说:“讲的详细一些。” 她说:“我认为,当今圣上有雄才大略,不会容得下世家来分走他的权力。他将世家看作眼中钉肉中刺,迟早有一天要拔出。我想……为云家三房留一条后路。” 宋老爷子低头看了她良久,伸手抚摸到了她的头上,叹息道:“飞雪,我真不知道你这样的小孩子为什么会操心这样的事情。” 她又说:“我看三殿下能文能武,才智过人,大表哥如果有一天能在三殿下手下做事,为官自然不成问题。但我也不希望外祖父你们牵扯太深,如果有一天三殿下遭遇不测,我不希望宋家都垮了。所以才说的是大舅他们一家。我说想为云家三房留条后路,是想祖父在必要的时候帮我们一把,同时我们也要有何朝廷分庭抗礼的底气。” 宋老爷子听她前面那一串话都还算正常,说到最后的时候她说的话让宋老爷子也震惊了,不由地问:“你想怎么做?难道我们还能以商贾之家来抗衡朝廷不行?” 她微微一笑,露出了略带自信的笑容,这个笑容仿佛让她清雅柔美的面容摆脱了稚气,成为一个机智聪慧的女子。 她说:“自然是可以的。” “要如何做?” “将生意做到北魏,让北魏离不开我们宋家的生意,我们自然可以在朝廷上有一席的说话之地,皇上就算想动云家三房想动宋家,也要掂量掂量北魏的局势。” 宋老爷子是个十分明白通透之人,听到云飞雪的说法之后,脑海之中自然而然的出现了许多的思路。 他越是想下去,越是觉得此时也许可行,声音不由得激动起来,“你是说……” 她点头,肯定了宋老爷子的想法,“没错,我想让宋家成为汉人在北魏里面的第一大商贾。北魏天寒地冻物资缺乏生产力低下,很容易对外来的商人产生依赖,一旦他们有了依赖我们就好办事。如果朝廷对我们动手,我们当即切断北魏的货源,让鲜卑人陷入一片内乱之中,首先崩溃鲜卑的经济,也许还可以挑起战争。” 当然她不想看到战争,所以没有就这一点细说。 宋老爷子几乎激动地双手都在发抖,他从前也想过在北魏做生意,但那只不过是为了多赚些钱。现在想来还是他的眼光太短浅了,如果如同云飞雪一样,那么宋家岂不是…… 此时云飞雪转过头,意味深长的对宋老爷子说:“只要云家三房好,爹爹哥哥和我没有事情,宋家就不会有事情,甚至可以一步步的迈向世家的行列。” 这个饼画的很大,世家哪里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是宋老爷子丝毫不介意这块巨大的大饼。对于宋老爷子来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百年,虽然他看不到了,但总有后世子孙在祭祖的时候告诉他这一切。 宋老爷子兀自激动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缓过来,低头看着云飞雪说:“我从来没想到,婉夕的女儿,这么小的孩子能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但我又偏偏认同了。” 她眨眨眼睛,俏皮的笑着,又露出了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无奈又好笑的说:“别装了,我早就知道你这丫头古灵精怪得很,大人都比不过你。” 她吐着舌头,没有回答。 宋老爷子说:“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这么做的。我会把北魏的生意继续做大,或者说不惜一切代价的做大。同时你和你父亲如果需要宋家帮忙的,可以写信给我。我也会告诉你大舅,说三殿下的事情。” 她听了宋老爷子这一番话,就如同吃了个定心丸一样,知道宋老爷子答应了这些事情。 宋老爷子又说:“小丫头呀,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笑嘻嘻的,“我想见见我母亲陪嫁铺子的大掌柜。” 见宋婉夕铺子的陪嫁大掌柜不是什么大事,但宋老爷子很好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开口问:“为什么想要见大掌柜了?” 她说:“因为有很多事情要找人办,在宫中又不好培养自己的人手。” 宋老爷子听了仿佛欲言又止,看了她两眼最终还是没有问她要人手是干什么的,只是说:“大掌柜五天之后会到。” 她笑着点头应下了。 宋老爷子见状,深深的觉得自己管不了这个外孙女了,别说他了,估计就连云飞雪的父亲云敬敏都不一定能管得了。 得了宋老爷子的话,云飞雪感觉自己心中踏实了,安心的在宋府里面待着。 晚间她去跟宋老夫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听下人说宋婉如被宋老爷子罚了,她心中十分欣慰,也有些感慨和心动。 宋老爷子罚宋婉如明显是为了她。 甚至就连宋老爷子今天会答应她所说的那些事情,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她说动了,但恐怕也有部分原因是祖孙之情。 宋老爷子对她,或者说对她的母亲明显是有着感情的。 她微微抿唇,想着万俟靖送的那一箱书,也许…… 她吃晚饭之后就去找宋老爷子,宋老爷子跟云相国一样很多时候都在书房看书,但有时也经常出府赴宴或者处理账目,也不时常在府中。 她这次来找宋老爷子的时候宋老爷子还是在书房里面看书,见到她来找自己似乎也不奇怪,只是淡淡的问:“有什么事情吗?” 她不好意思的说:“那个,祖父……其实,我来的时候三殿下是让我给你们带了东西的,只不过……” 说起来她还挺不好意思,甚至有几分的愧疚。 万俟靖送的东西她没有拿出来,是她很不够意思了。 尤其是在宋家对她还这么好的情况之下。 宋老爷子神色微动,继续问:“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我想办书院,想把这些书用在办书院上。”她低下头,绞着手指,“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拿给外祖父。” 第207章:为什么 宋老爷子真的有点震惊,“你为什么要办书院?你可知道书院不是好办的?” 她点头说,“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是我班书院是为了让父亲有门生。世家为何权势大?因为世家盘根错节,一门十几几十个在朝为官,势力庞大一呼百应。如果父亲也有门生,有人支持他,那么情况会好很多,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幼稚,但我想试下去。” 最主要的……她觉得,定品这个制度,大概持续不久。 科举迟早要取代定品,当科举取代定品的那一天,云敬敏门下的书院的学生参加科举,如果中举,那自然可以一步登天,成为云敬敏的门生,封侯拜相。 宋老爷子又问:“那所以呢,你哪里来的书?” 她笑了笑,“书还是很多的,比如说三殿下送我那一箱,教导一般的学生自然是够了。我想请祖父请人誊抄,原版留在宋家,誊抄的留在书院之中。另外,我如果真的能够办了书院,那么宋家的子弟,但凡品行端正,自然可以入书院学习。” 宋老爷子被震惊的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半响之后才说:“那要先看看你是不是能办的了书院再说,我会让人去抄写书籍的。” 她又跟宋老爷子说了不少的话,才扭头离开。 这次的事情也的确是她对不起宋老爷子,万俟靖送给宋老爷子的东西她是没有资格中途拦下来的。 尤其是在宋老爷子对她这么好的情况之下,她更不应该这么做。 宋婉夕陪嫁铺子的大掌柜没有先来,先来的是郡守夫人的宴请。 三天过后,就到了郡守夫人的迎春宴的时间。 既然决定要去赴宴,她自然要好好准备一番。三天之后她起了个大早,示意银屏给自己梳妆,同时叫来了水晴水艾两姐妹,让他们陪自己一同去郡守府赴宴,同时让他们小心行事。 梳妆过后,她穿着素净的素绒绣花袄,头上插着几根温润的玉钗,在水晴和水艾的陪伴之下,到宋老夫人的院子里去等候。 她来的时候胡氏已经到了。 胡氏今天的妆容明显张扬了许多,穿着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笑容得体又不失气度,是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胡氏看到她来了,笑呵呵的问候说:“飞雪来了,你外祖母还在洗漱穿衣,稍稍等一下,来坐。” 胡氏说着,指着自己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随后又问:“飞雪可对郡守府知晓一二?” 她点头,随后说:“现在莫州的郡守是郑家嫡系庶子,人品不了解,从未接触过。至于郡守夫人,似乎是姓陈。” 胡氏接着说:“郡守夫人也是出身书香门第,为人谦和,到时候飞雪小心点就是了,想必郡守夫人不敢为难于你。” 她笑了笑没有回答,但心里面总有那么些许不祥的预感,所以她带上了水姓姐妹。 很快,宋老夫人穿着庄重的衣服从内室走了出来,看到他们都在就干脆说:“你们都在?那就走。” 云飞雪见宋老夫人出来了,立刻上前跟胡氏一起各扶住宋老夫人的一侧手臂,搀扶着宋老夫人一起去郡守府。 如同蔚州的郡守府一样,任丘这里的郡守府一样是建在城镇的正中间,以石砖堆砌外墙,如同许多的郡守府一样,雄伟壮丽。 她透过车帘抬头仰望了几眼郡守府,之后放下车帘,让马车带着她进入郡守府之中。 马车从郡守府的偏门驶入,径自去了郡守府的后院,直到垂花门处才停下来。 马车停下来之后,有郡守府的丫鬟示意他们下车。 她顺着马车下放的矮凳踩下车,看到垂花门这里也停靠着不少马车,对这场迎春宴的人数心中有底。 眼前郡守府的丫鬟穿着靛色的罩衫,屈膝行礼之后带着他们朝着宴客的地方走去。 从垂花门穿过,走了两道门之后,来到了宴客的偏厅。 这个偏厅似乎是专门用来宴客,看起来极大。 北方的宴客并不流行每人一个桌案,而是颇为偏好几个人做一桌子。 她观察着偏厅的时候,恰好有个人走了过来。 那个人面容普通,气质却十分温和,有一种北地女子少见的书卷气,穿着苏绣月华锦衫,压得住气场又不过分张扬。 是……郡守夫人,也是给她下帖子的陈氏。 陈氏看到他们几个进来,随后迎了上来,先是对着宋老夫人和胡氏寒暄几句,随后低头看着她,含笑说:“这位就是宋小姐。” 她仰头看着陈氏,“见过郑夫人。” 陈夫人矜持的抿嘴笑笑,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镯子递给她说:“从前跟随夫君回郑家过年几次,看到过郑家嫡系嫡出的小姐,跟这位云小姐十分的相像。云小姐的气质比起他们不仅丝毫不差,甚至还要好上几分,我一眼看上去就喜欢。” 她接过镯子同样含蓄的笑着说:“谢谢郑夫人。” 陈氏有亲切无比的夸赞了她几句,最后以一句“云家的教养真是好”结束,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陈氏走后,她身边的大丫鬟走了上来,把他们领到了座位上,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位置居然是跟陈氏同一桌的。 胡氏见状不由得低头看着云飞雪说:“这可都是托了飞雪的福分呀。” 她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着。 所幸胡氏也没逼问她,反倒是跟别的夫人起身交际去了。 宋老夫人依旧留在她的身边,握紧她的手,不知为何表情有些紧张。 她反手握住宋老夫人的手,对宋老夫人微微一笑说:“外祖母不用担心。” 宋老夫人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岁的关系,我总感觉我这些年比从前更喜欢担心一些事情了,也总喜欢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担忧。” 她没有接这句话。 宋老夫人握住她的手说:“希望我这都是白担心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客人渐渐都到齐了,陈氏也示意厨房上菜。 说是迎春宴,自然是有一些春色的。 第208章:郑家和大皇子 不知道陈氏从哪里弄来了些许迎春的花朵,插在花瓶里供众人欣赏。 在陈氏的示意之下,丫鬟们捧着花瓶来到了众人面前,让众人仔细观看花朵的模样,闻闻香气。 大意就是寒冬冰天雪地里过了很久,感受一下春天的气息。 陈氏带头闻了一下花香,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对其他人说:“来大家都闻闻看,这花香也是雅致,比我们平日里擦的香粉还要好闻很多。” 丫鬟捧着花瓶来到了众人面前转。 几个夫人闻过之后,就来到了胡氏。 胡氏欣然轻嗅花香后称赞:“很不错,飞雪你也闻闻看。” 她略略探头,轻嗅花香。 但她脑海之中忽然不起然的出现了几年前皇后开的宴会上的事情。 同样是花香有问题。 她心中微沉,在想她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但脑海之中总有一些挥之不去的想法。 所以她只是闻了片刻就离开,随口称赞了几句。 赏花结束之后,很快菜就上齐了。 这种宴席他们都不会亲自夹菜,身后自然站着丫鬟来给她布菜。 布菜的丫鬟每样都给她夹了一些,她也每样都吃了点,这样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喜欢吃什么。 大户人家里一直有这个习惯。 给她布菜的丫鬟似乎是个新手,动作略显鲁莽,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了身后路过的传菜丫鬟。 所以当场就—— 悲剧了。 几罐汤一下子就洒在了她的裙子上,烫的她立刻站了起来。 给她布菜和身后传菜的丫鬟都吓了一大跳,立刻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同桌的陈氏立刻训斥:“怎么伺候客人的?” 她轻叹一口气,说:“算了,郑夫人我没事,我去更衣就好了。” 陈氏走过来冲她道歉,同时让人把犯错的两个丫鬟拉下去。 她细声细气的解释说没大事,只要去换个衣服就好,陈氏就嘱咐她身边的大丫鬟带她去花厅更衣。 她跟着陈氏的大丫鬟身后走到了花厅,同时示意水艾去帮她去马车里拿替换的衣服。 出门做客一般都会备有一身差不多颜色的替换衣服,以防在客人家要换衣服。 她自然也是拿了替换的衣服来的。 就在她坐在花厅里面等替换衣服的时候,陈氏的大丫鬟给她沏了一杯花茶。 她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花茶,不知为何却是心中一沉。 那花茶清香四溢,带着浓浓的茉莉花香气,很明显是上好的花茶,但是她却总觉得不祥。 因为这个场景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几乎现在都历历在目。 沈淑仪就是闻了花香吃了点心喝了花茶之后不对劲儿的。 虽然她并没有如同沈淑仪一样的怀孕,但她总觉得不对劲儿。 郡守府的布菜丫鬟会那么没有规矩的动作鲁莽,甚至还撞到了传菜的丫鬟? 桌子之间的过道那么大,又是怎么就那么恰好的撞上,还把汤洒在了她的身上? 这种巧合也未免太可怕。 果然宴无好宴。 她略略放低了自己端着的花茶,对水晴使了一个眼色,之后暗示了陈氏的大丫鬟一下。 水晴立刻会意的拉过陈氏的大丫鬟聊天。 她则趁机把花茶泼在了她的裙子上,反正她的裙子上都洒满了汤汁,也不在乎再湿一点了。 水晴拉着陈氏的丫鬟还没说几句话的时候,水艾就抱着一个包袱从外面进来。 她立刻站起身来说:“水晴水艾,跟我进去换衣服。”她说完,又对陈氏的大丫鬟说:“在外面等下。” 陈氏的大丫鬟屈膝行礼,“奴婢知道了。” 她拉着水晴和水艾进去帮她换衣服,压低声音对水艾说:“你等等借着把衣服送回马车的借口,在这个郡守府里四处看看。” 水艾点头,表示明白了。 云飞雪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在陈氏大丫鬟的带领之下走回了偏厅。 陈氏看她回来了,立刻上前关切的问:“飞雪换好衣服了吗?现在虽然开春,但天气还有些冷,千万别着凉了,要不要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她笑着摇头说不用,随后露出了些许精神不济的模样。 宋老夫人以为她是因为早起而神情委顿,干脆没呆多久等着席面吃完了之后就带着她离开了。 离开郡守府上马车的时候,她特意留心了一下站在马车旁的水艾的表情,见水艾神色凝重的对她点头示意,她感觉水艾应该是查到了什么。 回到了宋府,她以累了为由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打发走了所有下人,只留下了水晴和水艾两个丫鬟。 她坐在榻上问水艾:“都查到了什么?” 水艾神色凝重,“小姐,郑夫人的那个大丫鬟在带你回到了偏厅之后并没有继续在陈氏身边伺候着,反倒是去了前院的一处偏僻的院落。奴婢没敢离太近听,怕被人发现,只能隐约听出来那丫鬟似乎是在说‘大殿下交代的事情……’之后有个男子又问了一句‘得手了吗?’丫鬟好像回答的是得手了。奴婢没有听全,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后来奴婢见有人来了,就立刻想办法脱身。奴婢无能,只能打探到这么多了。” 她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思索了一会儿,轻声说:“水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水艾有些羞愧的垂下头,觉得云小姐好不容易用她办一次事情,她还没有把这个事情给办妥。 云飞雪沉吟了一会儿,问水姓姐妹,“你们说,以柳东护卫的本领,能不能进郡守府窃听?” 这次回答的是水晴,水晴认真的想了一下说:“奴婢认为可以。” 她听后对水晴说:“那就把柳护卫叫来。” 水晴立刻去叫人了,留着云飞雪在屋内,身边有水艾陪着。 云飞雪用手指揉了揉额头,感觉自己越发的难受了。这事情如果她没猜错,还有大皇子的手笔在里面。 问题是,郑家又怎么会听从大皇子得命令? 或者说不是郑家,只是陈氏身边的小丫鬟? 但是大皇子再不济也是个皇子,又怎么会有心思收买偏远郡守府里的丫鬟。 第209章:蒋金泉 最大的可能还是郑家跟大皇子勾勾搭搭,要做什么事情。 那个事情,也许跟她有关,也许跟她刚才那不对劲儿的感觉也有关。 得手了很可能是指对她的动手,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刚刚果然有个圈套,也不知道她只是没喝花茶究竟能不能避开。 但最让她疑惑的事情,是为什么在如此偏远的郡守府会听到下人说大皇子的命令。 有个猜想让她不寒而栗。 会不会……郑家已经和大皇子结盟? 大皇子看似低调行事,无欲无求,但暗地里还是对皇位有着自己的野心,但是他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朝堂势力,所以他干脆选择跟郑家结盟?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本想继续想下去,可是水艾已经把柳东带来了。 柳东面色平静的站在她面前,低垂着头,目光丝毫不落在她的身上。 她忽然问:“柳东,你是不是对我有所不满?” 柳东说:“属下不敢。” 她笑了,“你说的是不敢而不是没有,这么看来你是对我有所不满的,就是没有说出来而已,对吗?” 柳东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你为什么对我有所不满,是不是因为我在任丘这些日子出家门没有带你的缘故?” 柳东还是不说话,就像是个木头桩子一样的杵在那里。 但是云飞雪借着身高的缘故还是看到了柳东忽然之间抿紧的嘴唇,看来他确实是因为这件事情不满。 她叹了一口气,“柳护卫,我知道你是三殿下的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资格让你办事。” 柳护卫这才面无表情的说:“三殿下让属下来保护云小姐,自然是让属下全听云小姐的。” 她说:“那你能派人去郡守府监视吗?”她顿了顿又说,“我这一趟出来,也给三殿下找到了一些线索,郡守府那边……可能跟大殿下有些联系。” 柳东的表情这才显露出一点震惊来,“据属下所知,郡守似乎是郑家之人,如果郡守府跟大殿下有关系的话,那么……” 整个郑家也跟大殿下有关系。 郑家这一代当家做主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没有选择跟楚家和沈家一起扶持二皇子,反倒是剑走偏锋的悄悄支持了一个大皇子。 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何奥秘。 云飞雪说:“我们不用猜测过多,找人去盯着郡守府就可。” 柳东沉吟了一下,“云小姐,郡守府护卫颇多,属下怕别人去会泄露马脚,不如属下亲自去查探,可是云小姐这边……” 她笑了笑,十分自然地说:“我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出门自由宋家的护卫,就算没有宋家,三殿下给的护卫也不止你一个,在说之前你没跟着我,也没什么事情,相信之后你不跟着我应该也没事。” 柳东忍了忍,还是忍不住说:“小姐,之前不是属下故意不跟着你的。” 她失笑,“好了我知道了,你去郡守府那边看看,有什么消息直接告诉三殿下就行。” 柳东这次没有任何异议的离开了。 她站起身躺回床上重新歇着,觉得头有点大,事情发生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 隔了两天之后,宋老爷子找的大掌柜来了。 给宋婉夕的陪嫁铺子做大掌柜的人出乎意料的有所年轻,看起来才是三十多岁的模样,比建康的三掌柜范掌柜都要年轻一些。 这位大掌柜名叫蒋金泉,三十五岁,气质和一般做生意的人相差有些大,远远看去甚至有些许的儒雅之风。 如果带上一个斯文的金边眼镜,几乎就是一个现代成功商人的典范。 她打量着这位蒋金泉,蒋金泉则笑的不动声色。 半响之后,蒋金泉先说:“见过云小姐。” 她缓缓的应了一声。 这位蒋金泉的祖母据说是她母亲的乳母,后来乳母的儿子开始慢慢地打理宋家的铺子,乳母的孙子从小就有过人的生意才能,三十岁出头就被提拔为大掌柜。 说的应该就是这位蒋金泉。 她母亲的嫁妆铺子在蒋金泉的手中生意也算是越做越大,这个蒋金泉虽然说不上是个商业奇才,但是能看得出来是个稳扎稳打的生意人,做事情讲究稳妥。 她说:“我有个事情想要你去办。” 蒋金泉轻笑着,“请小姐吩咐。” 她说:“我想找一块可以建造书院的土地,或者如果有一个现成的空置书院能拿来用就更好了。” 蒋金泉似乎对她说的什么事情都不意外,听了她的要求之后又问:“不知小姐对书院的位置和结构有何要求?” 她说:“位置不用离郡守府很近。宋府在任丘以东的方向,就再往东一点去寻找个书院。书院不用很大,能容纳二三十人读书和住着就行。” 蒋金泉应了,又问:“那小姐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要求书院新旧,或者是小姐对于书院的花销有没有个预算?” 她说:“比远山书院要差一些,比普通的私塾好一些,中规中矩的一个书院就行。” 蒋金泉说:“小人知道了,不知小姐还有何别的吩咐?” 她摇头,“没有了,你先把这件事情办好。” 蒋金泉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云飞雪的吩咐,“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小人先告退了。” 她又叫了一声,“蒋大掌柜,等一下。” 蒋金泉原本已经打算挪动的脚步顿时定在了原地没有动。 她认真的看着蒋金泉,甜甜地笑了,仿佛一个单纯不懂事情的孩子,天真的说:“如果我建了个书院,大掌柜也可以让自己的孩子来读书呀。” 蒋金泉眉毛似乎微动,但又似乎是她的错觉,片刻之后她就听到蒋金泉说:“小人先谢过小姐了。” 她摆摆手说:“那蒋大掌柜可以离开了。” 蒋金泉这次真的离开了。 她托着下巴看着蒋金泉离开的背影,默默的想着,这个蒋金泉真的挺不好收买的呀。 蒋金泉去替她寻找书院,据说两三天之后就会有答复,她安心的等着,没想到她还没县等来蒋金泉的回复,她就等来了万俟靖。 第210章:三殿下来了 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柳东,有些惊讶的问:“你说什么,三殿下来到任丘了?” 柳东垂着头说:“属下在任丘查出了一点事情,告知三殿下,三殿下便决定亲自过来。” 她咂摸了一下嘴,觉得有些心塞。 她感觉自己在任丘这边就好像出了笼子的小鸟一样自由,没有皇宫没有云府没有一切可以制约她的东西,她觉得十分的嚣张。 但没想到她还没嚣张几天,事情还没办好呢,万俟靖居然来了。 万俟靖看到她要弄个书院会是什么样子的表情? 那家伙知道了会不会表示要阻止各种等等各种的想法都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最深的一个感触大概就是,万俟靖如果不离开任丘,她自由的日子恐怕就没了。 她怎么忽然感觉万俟靖那家伙那么像她的监护人? 时时刻刻看着她,她万一有丝毫的行差踏错,万俟靖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来指正,有的时候也可能帮她收尾。 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还没怎么样呢,她貌似就已经有了两个监护人。 她表示十分的忧伤。 忧伤过后,她还是继续问柳东,“那三殿下现在何处?” 柳东说:“三殿下是秘密来到任丘的,现在正在一个普通的民居里面住着,三殿下的意思是让小姐跟她去酒楼见面。” 她点头表示了解了,“那三殿下有没有越好是哪个客栈?” 柳东说:“郡守府旁边的——巴依楼。” 巴依楼? 巴依楼恰好不是宋家开的,里面吃的甚至不是汉人的菜系,是鲜卑人的菜系。 传说巴依楼有鲜卑人的背景,不过此事没人证实,所以也没有什么人去深究,不过巴依楼做的菜明显是将鲜卑人的菜系稍稍改良了一下,让之更加符合汉人的口味,这才能在任丘开的很好。 她没想到万俟靖居然选了这么一家。 她问:“巴依楼没问题吗?” 柳东说:“殿下说没问题,巴依楼虽然有北魏插手,但巴依楼的人并不认识他,最多人听说过小姐,不会跟宋府通消息,也不可能把小姐你来巴依楼见人这么小的事情告诉北魏,所以很安全。” 她仔细想了下,好像确实很有道理。 虽然她总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劲儿…… 万俟靖的话还是要听的,所以她在接到柳东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让银屏去跟胡氏说了一声,之后带着水晴和水艾两个丫鬟出门去巴依楼了。 胡氏不敢管她的行踪,只好让人安排车马,多安排点护卫,不过她这次带的都是万俟靖给派的人,胡氏也不好再把宋府的人手插进去。 所以她就坐着宋府的马车,带着万俟靖给她的一票人马去了巴依楼。 万俟靖在巴依楼三楼的雅间里等着她。 三楼的雅间临的是一条略带安静的街,这条街上都是买书或者卖文房四宝,不如卖成衣和卖首饰以及胭脂水粉的地方热闹,来这里的基本上都是识字的人,就算不识字,那也是识字的人的小厮,素质相对高一些,基本不吵闹。 而且,卖书和卖笔墨纸砚的铺子一般装饰的都有一种文化的艺术感,从三楼的雅间打开窗户朝下看去,也是不错的风景。 她推开雅间的门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万俟靖正站在窗户旁边俯瞰着街道的风景。 从背影来看,万俟靖这次穿着的相对平民化了许多,穿着普通百姓的麻布衣服,虽然衣服质地粗糙且颇为肥大,但万俟靖穿在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是传出了一种模特的感觉。 这人就是天生的衣架子。 她暗暗地总结。 万俟靖听到背后的推门声之后纹丝不动,直到又听到了关门声之后才扭过头来看着她说:“在任丘玩的还好吗?” 她笑了笑,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三殿下可不能这么说我,我可不是来任丘玩的,是来任丘看外祖父外祖母的。” 万俟靖眉毛微挑,目光似乎是落在了她的身上,又似乎是没有看她,带着一种散漫的感觉,却让人莫名的有点心惊,“我听说你玩的挺开心的,出入都不带着我给你的护卫。” 她的笑容多了几分心虚,“那个,你给我的护卫长途跋涉来到了任丘,我觉得他们太辛苦了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更何况用任丘本地宋家的护卫,岂不是更熟悉地形,能更好的保护我?” 他淡淡的说:“我从来都不知道赶一天的路就叫做长途跋涉。” 云飞雪:“……” 讲真,身为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她觉得赶一天的路都能跨越半个地球,还是很长途跋涉的。 她轻咳了两声,“那个……我没怎么出过远门,对我来说赶一天的路确实算是长途跋涉了。” 他瞥了她一眼,虽然穿着麻布衣服,但清贵冷漠的气质却是掩盖不住,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清冷,“在任丘办什么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她干脆从善如流,“好,那三殿下我就不遮掩了,我确实做了点事情不想让你知道。” 万俟靖:“……” 她这么诚实,轮到他无语了。 他微微的抿起嘴唇,确实没有再说一个字,雅间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她摸了摸鼻子,慢吞吞的解释:“我总是要有点小秘密的,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不姓万俟,我姓云,我有些事情想瞒着你很正常,毕竟大家不同姓。” 万俟靖听后目光微沉,眼眸如同两个黑色的漩涡一样深不见底,不如往日的清澈明亮。 她说:“三殿下,有些事情你不要跟的太紧,毕竟……你也没权利事事都管着我。” 万俟靖沉默的看了她两秒钟,直看得她浑身发毛之后才扭过头,淡淡的说:“你说的很有道理。” 她眨了眨眼睛,总感觉万俟靖这样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的预感还是很正确的,因为她紧接着就听到万俟靖继续说:“可惜你的那点小动作我都知道了。” 第211章:亲自看看 云飞雪:“……” 她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无奈的说:“既然三殿下都知道了,还问干什么?” 他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问,为什么问? 还不是希望她自己能交代一下,但可惜现在看来让她自己交代有点太奢侈了。 她自己并不会说真话的。 万俟靖没有回答云飞雪的话。 雅间内的气氛开始沉默了下来。 半响之后她先说:“不知三殿下来任丘所谓何事?” 万俟靖说:“你不让我管你的事情,又为何过问我的好的事情?” 她无语,“那三殿下如果不想让我过问,为何今日将我叫来巴依楼?” 他这才扭过头看着她,目光从头看到她的脚,却没有说话。 他还不是因为想看看她,看看她离开这些天到底有没有事才叫她来的。 但万俟靖并不会直说,他只是表情平静的看着她,慢条斯理的说:“是万俟琉让我来看看你。” 她笑了笑,没有再继续纠结到底是谁要看她的问题,只是轻声问:“是不是柳东查出来什么要紧的事情了,所以你来这里了。” 他微微侧头没有看她,双手背在身后,站姿优雅,双眸漆黑如墨,端的是一副沉稳优雅公子哥的模样,实则一点都不好打交道。 云飞雪觉得有些头疼,干脆说:“三殿下想必自有计划,那么我也不多问了。” 她干脆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姿态闲适淡定,“我跟三殿下这么熟悉,想必也不用客套了,大家还是坐着说。” 万俟靖看了她半响,还是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 她轻声说:“三殿下,我很感谢你对我在宫中和在燕北乃至北魏的照顾和保护,但是每个人都有些自己的小秘密,我不想让别人过多的干涉,就像你也有不想告诉我的事情,对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万俟靖,万俟靖也回望着她。 她的眼珠晶莹剔透泛着水光,微微闪动,欲语还休。他的双眸深沉如墨,看不出情绪的高低起伏,深不可测。 他们两个彼此相对坐在室内,看似彼此和睦,但他们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微微凝住,并不肆意流动。 二人之间似乎是有了一道无形的隔阂。 随着云飞雪和万俟靖二人年龄渐长,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是有了裂痕。 云飞雪越来越需要自由和自己的空间,不想让她的所有事情都被万俟靖掌控。而万俟靖天生喜欢运筹帷幄,掌控一切事情,从不喜欢有什么事情在他的预知范围之外。 尤其是……有关云飞雪的事情。 最初的时候,他只是看云飞雪一个小女孩子在宫中举目无亲十分可怜,兴起了帮她的心思,后来又不知不觉的被她吸引。 再到后来他仿佛无意识地关心着她的所有事情,替她悄悄解决麻烦,将她握在自己的手掌心之中。 但如今……她是翅膀硬了,要跟他做对了吗? 他这个念头刚刚一兴起就听到云飞雪说:“三殿下,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三殿下作对,但只不过人总有一些别人不想知道的事情。比如说四公主,四公主也会有很多小秘密不想让我知道。我不想让三殿下知道的心情是一样的。” 她说完之后,两个人之间沉默了良久。 万俟靖单手支着自己的额头,目光并没有看向她,淡淡的说:“我知道了。” 她垂下头,难得有些不安的绞着手帕,粉嫩的指尖在洁白的手帕上划来划去,让人看了无端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万俟靖忽然说:“我暂时先不会插手你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她抬起头,声音绵绵软软的,“谢谢三殿下。“ 虽然气氛看似和谐,但他们之间也不知道能否回到从前。 云飞雪很快就从巴依楼回到了宋家,回来的时候柳东没有跟她一起回来,反倒是留在了万俟靖的身边。 她身边除了那几个护卫之外,就只剩下水晴水艾。 她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开心还是失落。 开心的是身边少了万俟靖这个总想管着她的人,失落的是,也许万俟靖不会管着她了。 人总是这样,习惯了很久的事情就算觉得这件事情不好,等这个习惯没有了还是会觉得失落。 她现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她回到宋府之后拒绝了丫鬟们的询问,说她累了,直接回到房间之中躺下。 北方物资贫乏,窗户多半用油纸糊住。冬日天色暗的很早,每当天色稍稍暗下来之后,屋内就必须点上烛光来照亮。 就算天色未暗,冬日窗外冷风呼啸,北方也必须关上窗户度日。厚厚的油纸密不透光,纵然是阳光最盛的中午,屋内也是一片昏暗。 如果是在建康的皇宫之中,就算是冬日也能看到一室清辉。 她一个人躺在昏暗的房间之中,烛光虽然照应着整个屋子,却没有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 她恍然觉得有些冷,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屋子里,心中有种说不出口的难受。 她躺到了晚饭之前才勉强坐起身子,摇动床边的铃铛让在隔间守着的丫鬟进来伺候她穿衣洗漱。 进来的是银屏,银屏服侍她穿好衣服之后说:“小姐,宋老爷那边好像有消息,说是大掌柜明天想见小姐。” 听到这个事情,她就算身上惫懒也打起精神,“好,明日蒋金泉来了直接引到我这里。” 银屏领命,随后又说:“宋老爷那边还传来消息,让小姐晚饭的时候如果有空就去他那边用饭。” 如果是之前几天听了这个话,云飞雪肯定会去的,但她今天确实没这个心情,就让银屏婉拒了宋老爷子的话,独自一人用饭后梳洗睡觉。 次日清晨她用过早饭后没多久就听到了蒋金泉求见的消息。 她站起身走到外间见了蒋金泉。 蒋金泉站在外间门口,恭恭敬敬的行礼后说道:“根据云小姐的吩咐,在下已经找到了一处地方,应该很符合小姐的意思,不知小姐可否愿意亲自去看看。” 第212章:笔墨铺子 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亲眼看看。 云飞雪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听了蒋金泉的提议之后,示意一旁的银屏准备出门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就跟着蒋金泉一起去了书院的地方。 马车的车辙在路上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载着她不断朝前行进,最终到达了目的地。 蒋金泉告诉她可以下马车的时候她没有动作,反倒是轻声问:“蒋大掌柜可有觉得为我做事是委屈了?” 她透过车帘的缝隙,隐约的观察着蒋金泉。 但缝隙太小,她并不能看清楚蒋金泉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垂手站立,平静地说:“事无大小,都是为东家办事而已。” 她顿了片刻,示意银屏下车,随后扶自己下马车。 她下了马车之后,略略仰头看着蒋金泉,浅笑了一声,“听说江大掌柜有个儿子,今年九岁,不知道对读书是否有兴趣。” 蒋金泉神色不变的看着云飞雪。 她缓缓地继续说:“我如果要开书院,总是要招揽学生的。” 她终于看到蒋金泉的脸色微微的动了动。 她在内心无声的笑了。 在这苦寒的燕北,春日的朝阳终于踩碎冬天的肆虐,为她带来丝丝暖意,照的她通体舒畅。 她又说:“但江大掌柜的孩子,再不济也会是一个州府的掌柜,不知道来我这书院读书识字是否委屈了自己。” 蒋金泉苦笑,“云小姐又何必如此之说。小姐也知道士农工商,商人是最末流。我纵然是宋家的大掌柜,但恐怕连云府一些体面的管事都不如。宰相门前七品官,并不是说说看的。我儿若能读书,自然能更上一层楼。我蒋金泉虽是宋府大掌柜,但请好的教习先生,购买书籍的费用实在太高。纵然是宋家,也只有最嫡系的子弟能够去的了书院,买得起书,但也只能称得上是粗通文墨,肚子里那点墨水恐怕都不一定能比得上云府的小孩子。小姐若是要办书院,最不愁的应该就是书籍了,若我儿有幸能读,自然愿意为小姐效劳。” 云飞雪笑了。 对呀,她想办书院,自然是比很多人都有优势的。 她有书,有很多很多的书。 这是一个连莎草纸做解手后自洁用的方法都没开发过的时代,这个时代穷苦的人解手之后,也就只能用树叶子擦擦。 纸是个无比金贵的东西。 在大天朝历史上,从元朝时候起才有人用纸做解手之后的自洁。 因为元朝是蒙古人统治,蒙古人不像汉人一样对纸充满了敬畏之情,所以他们可以为了自己的享受用纸。 而汉人不一样,在汉人眼中,纸张无比金贵,承载着知识和问话,在汉人眼中带着神圣的意味。 用纸来做自洁是侮辱纸。 纸这么金贵值钱,那么书自然就更值钱了。 教习先生不难找,难找的是纸和书。 没有书没有纸,空有先生也学不了知识。 蒋大掌柜虽然有钱可以买的到纸,但是他却买不到书。 而云飞雪恰好有书。 她对蒋金泉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之后,目光才落在了蒋金泉找的这个书院上。 从外面一眼看去,只能看得到书院漆黑的大门,大门木质,外层的火漆已经开始慢慢脱落,露出深棕色的树纹内里。书院大门上的牌匾早已消失不见,就连大门上也有着不少划痕,带着沧桑的岁月痕迹。大门外延着约一人高的石墙,石墙包围的里面应该就是书院。 她说:“走,进去看看。” 她走进这座有些破败的书院里,四下看看心中大概有数。 书院采用传统的北方建筑,横平竖直,四四方方。书院沿着中轴线依次排开,前门、赫曦台、大门、二门、讲堂、书楼等顺着中轴线依次而建,最后面是书院供给读书学子的住处,洒扫仆役的住处还要排在学子住处之后。大小院落交错有序,亭台楼阁建筑古朴,布局雅致,除了稍显破败这一点外,简直就是一个很好的书院。 她问:“这是前朝留下来的?地处何处?” 蒋金泉说:“这个书院是前朝魏国留下来的书院,相传曾有魏国重臣在此教书,但后司马篡权,魏国变成了晋国,朝堂之上曾有过一番血洗,这个书院也就没落了下来。书院位置有些偏僻,在城南的角落,但好处是依山傍水,若是夏日倒有一番不错的景色。” 她沉吟了下,问:“此处若是买下,要多少银两?” 蒋金泉说:“大概几万两银子,具体还要跟郡守府的人谈。” 看来此地已经重新归郡守府所有,要买下倒是不算太难,只不过郡守府目前十分奇怪,万俟靖的态度又很是微妙,她有些吃不准。 她看好了此地,侧头对蒋金泉说:“此时容我考虑一二,两日之后给大掌柜答复。” “好。” 她跟蒋金泉商讨完此时,就打算离开。 蒋金泉还有生意上的事情,她就让蒋金泉先走了,自己则一个人在任丘城里看看。 银屏问她要去哪里,她想了想说:“去任丘最好的笔墨铺子看看。” 任丘最好的笔墨铺子也自然是宋家开的。 她头戴幂篱进入笔墨铺子,隔着幂篱虚虚晃晃的看着这间铺子,暖暖挪动步伐,朝着站在铺子里的卖毛笔的地方走去。 她大致打量了架子上挂着的毛笔,最好的货色也比不上她和云行琨平日里用的毛笔。 看来北地读书气氛远远不如江南浓厚。 都说江南出才子,江南浓厚的读书气氛也要为之贡献一二。 四处看了下,她心中大约有了成算,跨出笔墨铺子的大门打算走到马车前的时候,前方一阵吵闹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个时代读书都是有些家底的人才能做的事情,而且讲究高雅清幽,所以宋家的笔墨铺子并没有开在任丘最热闹的一条街道上,反倒是开在了那条主干道的后面一条稍显幽静的道路。 这条道路来的人远不如主干道多,闹中取静,环境雅致,但也注定了来往的人流不是很多。 第213章:刺客 这种时候,吵闹声在巷子里尤为引人注目。 她不由得侧头看了眼,看到居然是个熟人,是宋琴书和她都十分讨厌的柯笙。 此时柯笙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他时候那种风流俊雅的感觉,他此时正被人揪着领口提起来,衣冠散乱,颇为凄惨。 而为难柯笙的几个人看起来都跟柯笙年纪差不多大,穿衣打扮相对体面,俱是锦缎或者绸缎的袍子。 不像是拦路抢劫,倒像是同窗之间的口角。 但既然是同窗之间的口角,她遇到了就不能不管,她侧脸看了看那边的情形,扭头对罗护卫说:“带上三个护卫,去那边帮帮柯表哥。” 罗护卫犹豫了下,还是带人过去了。 云飞雪这次出门总共带了六个护卫,罗护卫如果带着三个人去帮柯笙,那么云飞雪身边只有两个人,并不太安全。 但罗护卫又觉得毕竟距离不远,真发生什么事情应该也来得及转过头来救。 但有的时候,事情的发生只在一瞬间。 明明是朗朗乾坤,青天白日,但两侧的屋脊之上却忽然跳下来留个黑衣男子。他们仿佛一瞬间从两侧的屋脊凭空冒头,又动作整齐划一的跳下屋脊,六个角团团围住了云飞雪的几个人。 他们手中的长刀泛着寒光,让日光带给云飞雪的一丝暖意彻底的消失无踪。 她从心底升起一种寒气,目光掠过凭空冒出来的六个人,他们眼中仿佛带着实质的杀意,目光定定的盯着她。 他们是要杀了她! 她在一瞬间想明白这件事情,扬声喊道:“罗护卫。” 但已经晚了。 那六个杀手动作整齐划一举着刀朝她袭来。 杀一个人需要多久? 快的话一秒都不用就能割断一个人脖子的动脉。 那么跑个二三十米需要多久? 十几秒还是要的。 罗护卫纵然心急如焚,脚步狂奔,也阻挡不了那六个人杀人的节奏。 云飞雪身边的两个护卫抽刀来挡,但却不敌对方一两招的实力就被人斩杀。 那带着寒意的刀锋很快就来到了云飞雪的面门,她仿佛能够感受到死亡的召唤。 举刀对准她脖子的那个人目光中带着浑浊的杀意,死死地盯着她,扬起举刀的手眼看就要砍到云飞雪的身上。 那一刻,她只觉得她周围的一切事物万籁俱寂,其他所有的吵闹喧嚣都离她而去,变成了靡靡之音,只是隐约回荡在她的耳边。 她的眼中只有挥刀朝她砍来的人,以及……拿刀带来的凌厉风声。 在这一瞬间,她的感官仿佛被无限的方法,时间不再是一秒一秒的流动,而是一帧一帧的划过。 她想到了很多的事情,最最后悔的是没有带着水晴和水艾在身边。 生命这种东西,你只有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才知道珍惜。 她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剧痛,但不想她耳边却传来了一声十分响亮的铁器碰撞之声。 那秉带着寒意的刀似乎离开了她的脖子。 她睁开眼睛,却发现柳东站在她的面前,和那几个杀手交战,阻挡着那些人。 罗护卫此时已经惊觉的带着其他几个护卫飞奔回她身边,加入战场。罗护卫的武功的确比她身边普通的护卫高出很多,虽然比不上柳东,但有罗护卫的加入,战场顿时速战速决。 当罗护卫的尖刀指向最后一个刺客的心脏的时候,柳东一剑挑开罗护卫的剑,说:“留活口。” 可是已经晚了,最后一个刺客的嘴里流出了黑色的血液,双眼无神的软倒在地。 服毒自杀。 云飞雪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上,半响之后才感觉到头顶的旭日光辉重新洒在她的身上,带给她丝丝缕缕的暖意。 她终于从一场死亡的劫难里活着走出来。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和色彩都回到了她的脑海之中。 不远处那条热闹街道上的车辙声、人流声,以及四周的初春景色也全都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 她侧头看着柳东问:“柳护卫怎么会在这里,三……公子那边没有让你办事吗?” 柳护卫垂下头低声说:“正是三公子让属下来暗中保护小姐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小姐放心,真的只是保护小姐,没有监事小姐的意思,三公子也不会让属下告诉他小姐的行踪。”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内心五味杂陈。 她这种时候处处提防着她,万俟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肯为她考虑,将柳东这么重要的手下派到她身边来保护她。 万俟靖是以什么样子的心情在这种时候还愿意保护她,帮助她? 他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好。 她垂下了头,觉得就算隔着幂篱,柳东的目光依旧十分刺眼,刺的她无处可逃。 “罗护卫?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那……”柯笙和他那几个跟他闹事的同窗一起走到了云飞雪的身边,显然被刚刚那一出刺杀吸引了目光,也不打架了,反倒是走过来询问事态。 云飞雪的目光淡淡的在柯笙身上撇了一下,随后对罗护卫说:“派两个护卫,送表少爷回去。” 柯笙此时虽然衣帽散乱,但还不忘记摆弄风流仪态,他扭头看着云飞雪,笑了笑说:“表妹多虑了是,我一个人没事的。倒是表妹让我有些担忧,不如我送云表妹回去。” 云飞雪冷淡的问:“那表哥为何独自站在此处和人发生口角,你的小厮呢?” 柯笙的脸色有些僵硬。 她站直身子,扭头走向马车,背对着柯笙一边走一边说:“柯表哥还是好自为之,莫让外祖母过分担忧。罗护卫,派两个人送柯表哥回去。” 她说话间已经上了马车,对站在她马车旁的柳东说:“柳护卫,不知这里应该如何处理。” 柳东说:“小姐放心,刚刚属下已经发信号让人过来处理了,想必很快就会有人过来。” 果然,不过是她跟柳东说话间,就从巷子口走进来几个新面孔的人,默默地抬起尸首放到了对面的黑色马车上,同时还有人清理现场的血迹。 第214章:黄金大腿 原本跟柯笙打架的那几个气焰嚣张的少年此时站在一旁的墙角,瑟瑟发抖,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她坐在马车中问柳东:“不报官吗?” 柳东简短地说:“此事三公子自有主张。” 她没有再问了,跟马车另一旁站着的罗护卫说:“回宋府。” 罗护卫虽然有些一头雾水,但还是诚恳的执行着云飞雪的命令,示意马车回宋府。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朝着宋府驶去,她靠在马车的一角,默默的闭着眼睛。 留在马车里伺候她的银屏大气都不敢喘的坐在马车另外一个角落,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跳出胸口。 回答宋府的门前,她还没下马车的时候,就对柳东说:“柳护卫,回宋府就没什么事了,府内还有水晴和水艾两个丫鬟。柳护卫还是尽快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三公子,请三公子尽快查明此事。” 柳东权衡了一下,就抬手告辞。 柳东走后,云飞雪一行人进了府中,她走到垂花门要跟罗护卫分别的时候,罗护卫忽然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那个,云小姐,属下有些好奇,今天那个人就是之前跟小姐一起来的护卫吗?属下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出手,感觉他武功真的是相当厉害,不知道这样的人在护卫里面是个什么样子的水平。” 云飞雪想了想,轻声感叹,“柳东应该是三殿下的贴身护卫了。” 罗护卫惊讶的张大嘴巴。 啥,居然是三殿下的贴身护卫,皇子身边的大红人? 难怪这么厉害。 他好像无意中之间错过了一个保住黄金大腿的机会。 不过想想错过了也无所谓,反正就他这两下子,在人家面前估计没几招就要被打趴下的,他不是那个金刚钻,还是别揽瓷器活的好。 云飞雪这次是真受了惊,要在屋里面躺着。 她重新躺回了床上。 屋内烧着热腾腾的地龙,但她身上却很冷。 她的房间门关着,空间密闭,给她一种逼仄的感觉,但她又觉得房间很空旷,空旷的只有她一个人,寂寞孤单。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忽然间有了幽闭恐惧症,她只知道自己不想一个人待着。 她摇动床头的摇铃,想让银屏他们进来陪着自己,不想却听到了外面凌乱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银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姐,宋老爷、老夫人和宋二夫人来看你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说:“请进。” 她刚裹着被子坐起身,就看到银屏带着不少人走进了她的闺房。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宋老爷子。 宋老爷子脸上的表情有些担忧,看到她没事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宋老夫人就直接多了,一进门就走到了她的床边缘坐着,拉着她的手,眼眶开始积蓄泪水。 她连忙说:“外祖母我遇到什么大事,都平安解决了。” 胡氏站在她床尾担忧的说:“怎么会没遇到什么大事,罗护卫都恨我们说了,当时情况真的很危险。如果不是三殿下的护卫忽然出现,飞雪你可能就……” 她沉默的垂下了头,半响之后说:“现在都没事了。” 宋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不停的说:“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 胡氏咬牙道:“到底是哪个该杀千刀的人派来的杀?飞雪你报官了吗?” 她摇头,“柳护卫会处理这件事情的。” 她没有说的是,报官不一定有用。 按照柳东刚才的态度而言,虽然柳东没有明说,但是那些人很可能跟郡守府有点关系。 在任丘这种偏远的城镇,郡守府的人几乎可以一手遮天,报官并无太多的用处。 宋老夫人担忧的拉着她的手念叨,“若没事,就多在府中待着,不要四处乱走了,不然我这真是担心呀。” 她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容,反手握住了宋老夫人的手说:“外祖母放心,我今后会尽量在府中待着的。” 胡氏在一旁叹息,“这年头外面都不太平,近年来还任丘城外还有过流寇出没,真是让人揪心。” 她在一旁安慰胡氏。 几分钟后,从进来后就基本没说话的宋老爷子发话了,“都散了,让飞雪好好歇着。” 胡氏也反应过来,立刻伸手扶起坐在床沿边上的宋老夫人,说:“飞雪这一番受惊,肯定是累了,你好好歇歇,需要什么的话就让丫鬟去我那边吱一声。” 云飞雪点头应了。 宋老夫人被胡氏扶着,目光还是担忧的在她身上打转,她说:“外祖母,我没事的,我今后出门会带着三殿下派给我的护卫,外祖母就放心。” 宋老夫人显然不可能真的放心,但也知道留在这里只会打扰云飞雪休息,还是被胡氏扶着依依不舍的离开。 等宋老夫人和胡氏都离开之后,她的闺房之内就只剩下宋老爷子和几个贴身伺候她的丫鬟。 宋老爷子也没见外,直接了当的问:“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慢吞吞的说:“此时我真的不清楚。不过我建议外祖父还是不要和任丘的郡守走得太近……” 宋老爷子目光一凝,神色郑重起来,“郡守府有什么问题?” 她没有细说,因为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简短的说:“我觉得……郑家在走一步险棋,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祖父在和郡守府打交道的时候要小心一二。” 宋老爷子为人老辣,自然能摸清其中的利害关系,见云飞雪不用多说,也就站起了身准备离开。 但他还没走,却忽然叹息道:“飞雪,你还是好好保护自己的好。你似乎总是忘了你只是个小女孩子,你不是已经弱冠的少年郎。有的时候操心太多难为的是你自己。” 宋老爷子说完之后就离开了,留着云飞雪一个人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对呀,她似乎总是忘记了,她在古代现在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子,在古代,跟她一样年岁的女孩子,还在爹娘的关怀和宠爱之下在学习读书写字。 第215章:看似大度 而她去而考虑的很多很多,做了很多已经弱冠的男孩子都未必肯做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确实经常忘记自己的年龄。 但时间不等人,万俟峰不可能留着等她长大再对世家出手。 她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不打无准备之仗。 她相信云敬敏一定会考虑一个万全之策,但是狡兔三窟,她也要有相应的对策才行。 她在现代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永远不要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别人的身上,自己也要努力才行。 不努力的人,就会被淘汰。 宋老爷子离开之后,云飞雪将水晴和水艾叫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陪她说话。 她思考了一会儿,才声音很轻的开口问:“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不像是个小女孩子?” 水晴水艾彼此对视了一眼,水晴说:“小姐却是比普通的孩子要聪慧懂事很多。但三殿下在小姐这个年纪也差不多就是小姐这样了。小姐跟三殿下都是做大事的人,肯定自小就比旁人聪慧一些。” 她勾了勾唇角,脸上却没有笑意,她的声音依旧很平静,甚至平静到让人觉得有些缥缈,“你们难道不会觉得我这种小孩子太妖孽了吗?” 水晴和水艾吓了一跳,水晴立刻说:“小姐不要这么想,小姐聪明过人又待下人十分和善,能跟了小姐这种主子是奴婢们的幸运。奴婢们绝对不会认为小姐太妖孽。只是……奴婢从前听人提起过,若是小孩太聪明会折了阳寿,太聪明的人连老天都嫉妒。” 天妒英才。 水晴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但水晴可能脑海中不一定有这种词汇。 云飞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没有想到她一个在现代普普通通的人来到了古代之后居然能配得上天妒英才这种词语。 感谢她大天朝几千年的历史文化沉淀,给予了她知识和眼见。 她单手放在脑后枕着,继续跟水晴和水艾随意聊天。 柳东带着一马车的尸体回去这件事情就算万俟靖也万万没想到。 柳东回去的时候,万俟靖在看蔚州那边来的文书,看到柳东回来了,微微挑起眉毛,淡淡的问:“怎么回来了,是不是那丫头发现,把你打发回来了?” 柳东拱手行礼说:“主子,云小姐遭遇了刺杀。” 那一瞬间万俟靖感觉自己的大脑简直就是一片空白,身体先于大脑意识做出反应,立刻站了起来,动作之快差点将身后的椅子带的仰倒。 他听到自己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她怎么样了?” 柳东见万俟靖这么着急,立刻说:“云小姐没事,属下已经将她安全送回宋府,属下是带刺杀的人回来跟主子复命的。” 万俟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刚才都几乎要离自己远去的理智和感受又一步步的慢慢回归到他的体内。 他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在刚才听到她遭遇刺杀那一瞬间紧张的全部打开的毛孔,此时缓缓收缩,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让他对周围的感觉格外清晰。 他重新找回理智,手指无意识的划过桌面上的宣纸,脑海中浮现出了昨日云飞雪在巴依楼里那倔强又可怜的气人表情。 他承认他对于云飞雪做的事情很生气。 他并不喜欢云飞雪有事情瞒着他,他虽然表面上看着大度,但内心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放心不下她的事情。 想知道她的一切。 他看似大度的把咏梅跟水晴和水艾送给她,告诉她这三个丫鬟并不会像他透露她的事情。 这三个丫鬟的确不会透露。 因为那个时候他不需要这三个丫鬟透露,云飞雪的事情也瞒不过他。 她身边没有人手,她如果想找人办事情也只能通过那三个丫鬟,那三个丫鬟办事还不是要找他。 这样他自然而然的就能知道一切。 而且在皇宫之中,她的一举一动自然也逃不出他的眼睛。 所以这个时候他看起来是很大度的,但是他原本以为好的,原本都打算好的一切,到了宋府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 到了宋府,她就如脱缰的野马一样不回头的往外跑。 她排斥柳东排斥水晴和水艾,用宋家的人替她做事情,背着他做了很多他有些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的确很生气,生气她为什么要瞒着他,用那种十分坚决的态度瞒着他。他并不喜欢这样,他想要了解她的一切,掌控她的一切。 所以那天他很是生气,有心想给她一点教训,既然她不需要柳东这些人,那他就索性都撤回来。 但他也不是真的撤回来。 他并不希望云飞雪有事,他只是表面上让那些人回来,之后再让柳东暗地里保护她,给她一点教训罢了。 但他没想到,他表面上把人手撤走之后,她居然真的……出事了。 他划过宣纸的之间稍稍用力,在宣纸上留下了明显的划痕,他听到自己问柳东:“当时的情形如何?” 柳东回答:“当时很危险。云小姐身边原本跟着六个护卫,但因为云小姐走出笔墨铺子的时候看到宋家的表少爷在不远处出了点事情,就打发四个护卫去帮那位表少爷的忙,这样小姐身边就只剩下两个护卫。在这个时候,从房顶上跳下来六个伸手不弱的刺客,意图对小姐不利,招招致命,仿佛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小姐。当时情况的确十分危险,属下若是跟的再远一点,恐怕就不一定来得及救了。” 听了这个回答,万俟靖感觉自己的心紧张的砰砰直跳,他几乎不敢想象当时的情形,他怕一想的话,他承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他缓缓的坐了下去,忽然觉得在这样的危险面前,他昨天跟云飞雪置气的事情简直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如果他没有跟他置气,柳东保护在她的身边,那么就不会出现来不及救的情况。 何必为了那些小事而拿她的安危开玩笑。 万俟靖缓缓的伸手摸着自己的心口,质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何必为了那些事情拿她的安危来开玩笑。 第216章:去看看她 如果她都没有了,还谈什么了解她的一切,掌控她的一切。 万俟靖将自己的手从胸口拿开,软软的垂在身侧,低着头半响都不说一句话。 他为什么会对云飞雪如此关注,如此渴望她的一切,甚至……如此在乎她的安危。 为了她的安危,他甚至都可以抛下之前决定的一些事情,违背自己的一些原则。 他承认,放柳东在云飞雪身边虽然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但也不排除有一点点监视的意味。 毕竟任丘对他来说相对陌生,不放个靠谱的人在她身边,他无法放心。 但当他知道她每日出门都将柳东扔在宋府的时候,心中是愤怒的。 这几年来,她居然还是如此的防备他。他就算知道她在做什么事情,哪怕知道这件事情有些荒唐,哪怕觉得这件事情会对他的父皇不利,他都不一定会去阻止,甚至有可能帮她。 她为什么就是不相信他…… 他气她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态度,更气她没办法理解他的苦心。 但这些气在听到她有危险的时候就都烟消云散了。 他苦笑片刻,也不知道自己是着魔了还是中蛊了,怎的就这么没有理智…… 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他对柳东说:“走,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柳东有些惊讶,“主子,我们去宋府的话,不是会暴露行踪吗?” 万俟靖摇头说:“并不会。” 半个时辰之后,柳东才知道万俟靖说的并不会是什么意思。 因为万俟靖扮成了柳东身边的一个十分普通的护卫。 以正常成年人的身高来说,万俟靖是有些矮的,所以万俟靖扮演的护卫身材矮小,脸色黑黑,颇不起眼。 柳东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样子的滋味。 也许是复杂苦涩皆有之,难得有点埋怨上了云飞雪这样一个小姑娘。 云飞雪真的很能惹事。 自己的主子已经很关心她了,她还不知足的提了一堆要求,还遇到了危险,害的他心中风姿出尘的小公子要涂上一脸黑炭来隐藏行踪去看她。 女人哪……哪怕这个女人还只是个女孩,依旧是个祸水。 刚刚弱冠的柳东觉得自己更不想娶媳妇了。 云飞雪跟水晴和水艾聊了一会儿天,觉得自己略有睡意的时候,听银屏来报说:“小姐,柳东求见。” 她听后觉得柳东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消息特意来告诉她的,就立刻起身整理发髻衣冠去见柳东。 但当她看到站在自己闺房外间的柳东和柳东身边站着的小厮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想错了。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个小厮。 那个小厮比柳东矮了不少,站在柳东身边显得瘦瘦小小的,低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和容貌,但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无法忽视。 也同样的……无比熟悉。 这么熟悉的人,她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是万俟靖。 这个答案就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她的心海之中,泛起丝丝涟漪,波纹荡漾。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冒着风险充作柳东身边的小护卫来看她了。 她觉得自己眼眶有些酸涩,心中热流涌动,划过了她的心间也让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想要把一切都告诉他。 她垂下眼皮对周围的丫鬟说:“退下,我和柳护卫有话要说。” 银屏有些犹豫,毕竟云飞雪一个女孩子和柳东还有柳东身边的小护卫共处一室并不合适。 但幸好这个时候云飞雪说:“水晴和水艾留下。” 银屏这才放心的离开。 银屏离开之后,她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到柳东的那个小护卫身边,对他说:“我们去内室谈。” 她话音刚落,万俟靖就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双眸深沉如海,但她却能从中读出担忧的味道。他的嘴唇微微抿住,表情严肃,穿着普通侍卫的粗布衣衫,却难掩他清俊的风采。 这是……万俟靖。 她对他微微一笑,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进内室。 万俟靖跟在他后面进了内室,坐在内室八角桌旁的椅子上,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仿佛想看到她身上一丝一毫那不一样的地方。 她则静静地坐在窗户下的椅子上,回看着万俟靖,两个人之间仿佛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有什么秘密悄悄地晕染在两个人的心间,但他们谁都没有说出口。 半响之后,她问:“三殿下怎么来了?” 他单手撑着额头,表情之中带着些许的清贵冷淡,“来看看你有没有事情,如果你出事了,我没办法跟你爹交代。” 她笑了笑,“三殿下何必如此口是心非,承认关心我很难吗?” 万俟靖用一种略带古怪的表情看着她,“你是不是想多了,我为什么会关心一个处处跟我做对的人?” 她眨着眼睛,悠哉的说:“这就要问三殿下了,我又不是三殿下,怎么会知道三殿下怎么想的。” 万俟靖被她这句话噎住,脸色算是沉下来了。 很好他现在彻底发觉她没事了,估计也没怎么受惊吓。 因为她脸色白里透粉,气色很好,甚至还能娇笑倩兮的坐在那边跟他开玩笑,有事的人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他悬了半天的心终于落回去,但又从中升起了丝丝不平。 他这么担忧,她却不当回事。 万俟靖的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终于放心之后却发现对方不当回事,这仿佛一番好心被人扔在了地上漠不关心,他难得有了点小情绪。 用点直白的话来说就是:宝宝不开心,宝宝有小情绪了。 云飞雪也不知怎的,仿佛忽然之间福至心灵的感觉到了万俟靖的小情绪,收起嬉笑的表情,对万俟靖说:“三殿下,我很认真地问你,你派来的护卫,是不是想让他们告诉你我的一举一动?” 万俟靖轻哼一声,淡淡的说:“说了是来保护你就是来保护你的,他们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 她顿了顿,十分认真地又问:“真的没有向你汇报我行踪的义务吗?” 第217章:你是谁 她的表情她的语气都收起了刚才的嬉笑,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她明亮的水眸闪闪,柔光粼粼,让人情不自禁的看过去,不忍做出让她失望的回答。 这次轮到万俟靖沉默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我私自在没有我父皇和你父亲的同意之下放你来任丘的,我要对你做的事情负责,如果你做的事情太出格了,他们自然会来告诉我的。” 万俟靖原本以为,他这个回答说出去之后,云飞雪会很生气,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表示很明确的生气。 她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就如同清晨的阳光,温暖却不灼热。 她轻声的说:“殿下肯说实话就好,我理解殿下想要监视我行踪的事情,但殿下的一番心意我很感激。” 万俟靖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可以面对她的质问和不满,但在面对她的理解的时候,却仿佛有种羞愧的感觉。 毕竟……他还想要过掌握她的一切。 云飞雪又说:“殿下,不如我们开诚布公的来谈谈。” 万俟靖心中不能说是不惊讶的,他问:“为什么?” 她的语速慢条斯理,让他略显惊讶的心情慢慢的平和下来,她说:“我们如今也算得上是同一方的人,我爹襄助三皇子你谋夺大位。” 万俟靖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一直都知道云飞雪很聪明,甚至她的聪明在小孩子里面称得上是心智若妖也不为过。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从年仅七岁的她口中听到关于皇位争夺的事情。 她看着万俟靖震惊的模样,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来缓和气氛,“殿下不用惊讶,这是迟早的事情,你也不用遮掩。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我爹效忠于皇上,而皇上属意殿下,但很多出身老牌世家的人并不允许如此,可对?” 万俟靖抿紧嘴唇,几秒钟之后吐出一个字:“对。” 她又道:“远的不说,就说我的祖父就不会同意的对不对?更何况我能看得出来,陛下……和祖父之间并不是那么的和睦,陛下恐怕对祖父早有成见,只不过一直没有出手的好时机。” 这发话说得十分大胆又诛心,如果坐在她对面的不是万俟靖而是万俟峰,那么恐怕都会把她秘密的除掉。 但是万俟靖终究不是万俟峰,她赌的也正是这一点。 万俟靖垂下了头,仿佛不敢看那油纸窗户之下云飞雪的表情,只是短促的回答:“对。” 她又说:“虽然我爹为陛下做事,但是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我总想为我爹爹……找一条后路。这也是你我之间最大的矛盾,我想要对你隐瞒行踪的最大的原因。” 万俟靖没有说话。 她又说:“说的更往深一点,为什么我祖父不会支持你?因为他知道,陛下就快容不得他了,跟陛下性格相似的殿下,也不会容得下世家,所以他一定要支持一个能容得下世家的皇子登位。” 所以二皇子才是最佳的选择,二皇子上位,世家才有好日子。 “而且,我觉得,很快陛下就会和我的祖父撕破脸了,用不了几年,可能就要剑拔弩张。”她语气幽幽的说。 陛下是一个骄傲又容不得人侵犯的人,能忍她的祖父云相国已经是出人意料,对于陛下而言算得上是卧薪尝胆了。 拿世家开刀。 她说了这许多,万俟靖才终于开口说:“那这跟你的那些所作所为有什么关系?你我都知道,你想办书院,这样又能帮你爹爹什么?” 她缓缓地说:“定品。” 定品寻良骥,中正探人杰。 万俟靖惊讶的睁大眼睛。 定品,一个多么敏感而又真实的事情。 四大世家举贤任能,掌握着定品的道路,所以才能屹立不倒。 想必万俟峰和万俟靖都理解这个道理。 万俟靖知道定品的事情无比敏感又容易让人误会,一直没有跟云飞雪谈起这些事情。 但这次听到却是直接从她的口中。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想要坦白了? 万俟靖一时之间脑海中风云变幻,想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只听云飞雪缓缓的说:“我觉得,陛下和殿下你,大概不会允许世家一直这么掌控着为官的道路,应该会想别的办法的,所以我也要有对策。” 万俟靖浑身剧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半响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问:“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云飞雪有些凄凉的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我也知道我不该把这番话跟殿下你说。但……殿下你待我以诚,我也不想隐瞒太多。我没有别的野心,也相信我父亲没有过大的野心,我们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拔了,还希望殿下能够理解。我觉得,就算陛下和殿下想办法控制了我们这些世家举荐人才的道路,那总还是需要有识之士的,所以这也是我想要开书院的想法。” 万俟靖收起了脸上几乎其余一切的表情,低头定睛看着云飞雪,缓缓的说:“你究竟是谁?一个七岁的孩子,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你……到底是谁?” 云飞雪聪明他承认,但是他绝对不相信一个七岁的女孩子能想到这么多。所以她到底是谁,居然能提前猜到这么许多。 这许多的想法,就连云相国都是在看到很多蛛丝马迹之后猜到的,一个七岁的女孩子就算再如何心智若妖,也有些过分了。 云飞雪苦笑,她垂下头,露出了些许落寞的表情,眼圈微微泛红,就像是受了很多委屈的孩子一样,慢慢地咬住嘴唇。 原本应该亮眼的红唇贝齿此时消失无踪,她的嘴唇上几乎没有任何的血色,与牙齿一样的白。 她的头似乎无力一样的轻轻靠在了窗台口,默默地看着万俟靖,轻声说:“我就是云飞雪呀,殿下,我四岁就认识你,现在你却问我你是谁——” 她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她的眼睛却垂了下去,透明如同琉璃一样的液体仿佛在她的眼眶之中积蓄。 第218章:无声的泪 她的眼眶承载着眼泪的重量,泪珠在她的眼眶之中悬挂了好久好久,才仿佛终于无法承受的一样任由眼珠坠下。 眼珠无声的落在了她的衣服上,悄无声息,很快就浸染了她青翠的嫩绿色衣衫,将鲜艳的嫩绿色变成了深沉的绿色。 这本该无声的一幕却仿佛刺痛了万俟靖。 那滴眼泪对他来说就仿佛巨石砸落在地上一样,发出了重重的“咚咚”声,撞在了他的心口,让他瞬间一痛。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云飞雪苦。 云飞雪在他眼里是个狡猾聪明引得人情不自禁的靠近的小女孩子,聪明的不得了,内心脆弱这个形容词几乎就跟她绝缘的,她可以坚强聪明到让一个已经弱冠的男子刮目相看。 眼泪这个词就不应该属于她。 但是他今天清晰地看到了她的眼泪……但是她的眼泪却让他如此心疼。 他几乎是被烫了起来,跑到了她的身边说:“飞雪,我,我……刚刚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你还太小了,应该想不到那么多的。” 他刚刚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会觉得她不是云飞雪。 那样的语气那样的说话方式,她的长相她的气息以及她的一切一切都告诉他,她就是云飞雪。 她又怎么可能不是…… 他刚刚怎么会发出那样的问题。 刚刚万俟靖脑海之中曾经短暂的有过的疑问立刻被云飞雪的眼泪冲走,冲的不留一丝一毫。 他的心里面只留下了心慌还有丝丝密密的心疼。 那心疼就像细线一样一点点的缠绕着他的心脏,初时并不觉得如何难受,但一旦细线的一端揪紧,就几乎疼的撕心裂肺,无法呼吸。 这大概是他现在的状态。 他和她一同坐在窗户边的小榻上,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只是低垂着,看不清表情,但是他却能看到她嫩绿色衣服上晕开的泪珠。 一滴一滴,虽然落得很缓慢,但她显然在哭,哭的很克制,也哭的让人揪心。 万俟靖有些慌神了,“飞雪,你,你别哭,我刚刚真的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出来,我,我向你道歉,你别哭别难过了。” 万俟靖从没想过,哪个女孩子在他面前哭的时候,他会这般的难受与心疼,心疼的几乎想答应她的一切要求,就为了让她不要再哭下去。 云飞雪没有说话,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悄悄地握成了拳头,仿佛在忍耐与克制着什么。 万俟靖顿了顿,声音放的又轻又柔,仿佛大一点声音就会吓到她一样,“飞雪,我父皇……的确对云家有所不满。我也对云家一样,如果说我对你祖父一点想法都没有,这是不可能的,但我却没有针对过你和你的父亲。我可以在这里向你保证,就算他日朝廷动荡,风摇雨曳,只要你父亲明哲保身,不过多掺和一些事情,我可以保证不对你父亲动手。而且……飞雪,我并不会伤害你,你要相信我,就算你父亲没有明哲保身,而是为了云家的利益背叛了我的父皇和我,我也会劝我父皇不要对你父亲赶尽杀绝,最多降官让他没有能力再掺和这些事情罢了。” 万俟靖说完之后,屋内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云飞雪声音沙哑的开口问:“那么,我祖父呢?对于我的祖父,到底想要如何?虽然祖父对我并不如何关心,但我毕竟是云家子女,祖父祖母养育了我,我也不可能对他们不闻不问。” 在天朝的历史上,科举制度是从隋朝开始有的,但当时就算有了科举制度,真正从底层爬起来的人也并不多,到了唐朝初期,四姓家族荣耀依旧。 清河崔氏这种从三国就流传下来的家族更是贵不可言。 是李世民狠心将一些世家大族之人满门抄斩了一些,武则天更是任用酷吏大肆屠戮,这才让世家被诛尽九族,从此一蹶不振。 之后才有一些寒门子弟能登上高位。 所以对于云相国的一直坚守世家地位,跟万俟峰作斗争,如果一旦失败,她几乎都不敢想云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于她这个问题,万俟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缓缓地回答:“飞雪,如果云相国愿意退一步,那么事情也不是没有可以还转的余地,但如果他执意如此……那么很多事情真的难以预料。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对你动手,就算他日你云家倾覆,只要我还在,我就不会让你受苦,也会尽全力替你保住你的爹爹。” 她低声问:“你要如何护着我?要知道,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能庇护女子的,只有她的家族,她的父兄。” 还有她的夫君。 这个念头在万俟靖的脑海中闪过,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夫君……夫君…… 只有成为她的夫君,才可以真正的庇护一个和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女子。 但是这个念头怎么会如此之快的就跳到他的脑子里,怎么会…… 一时之间万俟靖有些心乱如麻。 云飞雪又继续说:“还有,殿下是如何确定,一定能赢得过我的祖父的?” 这个问题把万俟靖拉回现实。 他闭了闭眼,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半强迫她看着自己,一字一顿的说:“飞雪,世家已经老了,终究要被父皇和我取代。” 她的脸上尤带着浅浅的泪痕,湿漉漉的,却意外的不显狼狈,为她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单纯柔弱。 而万俟靖的目光灼灼逼人,如同凌厉的刀锋一样锋芒毕露。 确实是年轻又充满朝气。 对比起万俟靖,世家确实像一个垂垂老矣之人,行将就木,只能守旧却无法开拓。 万俟靖却像是带着希望与新生一样,来到了他们身边。 世家的精英教育的确是传家之宝,但是却无法做个开拓者和领路人,只适合守成做臣子。 这也是为什么古往今来的开国皇帝很大部分都是寒门出身。 寒门出身,野路子才代表着不一样的想法和道路,往往可以出奇制胜。 第219章: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她动了动嘴唇,嘴唇在颤抖,却也也没有说出来什么。 万俟靖说:“所以,飞雪,我有能力,也会好好保护你的,你不需要担心这许多。我不会伤害你……或者你的父亲的。” 她想要张口,却没有张开。 她想问万俟靖为什么如此自信,就算他不会动手,万俟峰也不一定会这么想,万俟靖究竟如何来的自信? 莫非跟万俟靖的身世有关? 她有了种种的猜测。 但是她现在还不敢问出口,怕交浅言深。 她挣开万俟靖的手指,这次他没有强迫她,松开了手,任由她重新将头低垂下去,但是目光却注视着她,缓缓的说:“飞雪,你其实猜得没错,也许在不久的将来,父皇还有我……也许就会换一种方法选拔人才,不再用九品中正制。” 她听完这句话,瞬间抬头,瞪大了眼睛,目光闪烁,几乎不敢相信。 原本要发展到隋朝才要被取代的时代产物,居然万俟峰和万俟靖现在就想着要取消了吗? 不亏是……能终结晋朝战乱的君主,那本可怕的八王之乱和五胡乱华因为万俟峰的关系都消失了,这种君主,的确天纵英才。 能提早想出办法取代九品中正,也很正常。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平静地问:“那用什么办法?” 万俟靖这次没有说的太仔细,模糊的道:“也许是另外一种新的,更加公平的办法,评判此人是否有才的时候,不让评判之人看到此人的身家背景以及姓名……那么也许,更加公平。” 科举! 这是她脑海之中瞬间浮现出来的两个字。 她万万没想到万俟峰和万俟靖已经自己想到了这一步。 原本她因为私心的关系,没有跟万俟靖提过科举的事情,因为她怕科举制一出来,世家再接连倒台,云家就会十分危险,她的父亲也会十分危险,所以她没有提起科举的事情。 但她不提,不代表能躲过此事…… 万俟峰和万俟靖两个人,自己就会想到。 她苦笑,原来,很多事情不是想躲过就能躲过的。 历史,也许早就替她做好了决定。 她低声说:“我知道了。” 她抬起头看着万俟靖,目光沉凝,带着一种复杂又好似终究如此的态度,“殿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万俟靖顿了顿,也说:“飞雪,也谢谢你告诉我之前那些话。” 他们两个人彼此看着,但仿佛有什么事情也不一样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万俟靖先别开了目光,眼神游移不定,片刻后从身上掏出了一块手帕说:“擦擦眼泪。”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手帕,感觉剧本似乎是有哪里不对劲儿,这个…… 难道不一般都是女子给男子手帕么。 怎么她这边反过来,万俟靖给她一个手帕。 咳咳,场景不太对导致她有点没反应过来,没接万俟靖递过来的手帕,让他的手干巴巴的在那边等了一会儿。 万俟靖举手了一会儿,看她没反应,不由得转过头皱眉说:“怎么了?” 云飞雪这才反应过来接过他的手帕,吐吐舌头,“没什么觉得不太对劲儿罢了,应该是我给你递手帕的。” 万俟靖原本想嘲讽一两句的,但不知道怎么的看到她依旧带着泪痕的小脸,却是嘲讽不出来了。 怎么办,好像真的……越来越在乎她了。 如果,能庇护她的除了父兄就只有夫君的话,那么…… 夫君究竟要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存在,才能庇护心爱的女子。 纵然强大如他的父皇,也无法庇护真正心爱的女子,让他的生母远走他乡生死不明。 万俟靖也有了很多的疑惑。 此时,他们两个商量的房门外传来了水晴的声音:“小姐,宋老夫人来了。” 她微微一惊,扭头看着万俟靖说:“你先走。” 万俟靖此时也站了起来,略一犹豫说:“我先走了,你记得照顾好自己,我过几天就会离开任丘,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 她这次没有任何异议的点头同意了,她来任丘已经很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万俟靖见状心情好了一些,还想再说什么,但此时门外已经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多说,只是垂下头重新走到外间的柳东身后,依旧是一副普通小护卫的模样。 她跟在万俟靖身后走出了内间,所幸此时宋老夫人还未行至门口,没能看到这略显古怪的一幕。 等宋老夫人走到的时候,万俟靖已经和柳东站在了门的另外一侧。 宋老夫人走进门之后,目光略显疑惑的在柳东和万俟靖身上扫视片刻,但什么都没问。 反倒是云飞雪解释:“外祖母,刚刚柳护卫查到了一些事情特意来禀报我的,现在说完正要离开。” 宋老夫人“哦”了一声,问:“那柳护卫查到了什么结果,飞雪你还有没有危险?” 她脸上露出了有些吞吐的表情,“外祖母,具体的事情不太好说,我会去信给父亲的,但我身边今后出入都会有护卫随行,不会有事的。” 但宋老夫人还是不太放心的模样。 她用眼神示意万俟靖和柳东先走,她来应付宋老夫人。 万俟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扭头离开了。 她扶着宋老夫人坐下,问:“外祖母何事又至?” 宋老夫人握着她的手,伸出自己略显粗糙的手,一遍遍的抚摸着,说:“总感觉放心不下你,总感觉飞雪你似乎就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说起这个,云飞雪也不无伤感。 任丘终究不是她的家,也不会成为她的家,甚至距离她的家有千里之遥,她可能这次离开之后就再也不会回到任丘了,也真的……有可能就见不到宋老夫人。 这次离别,对于她和宋老夫人之间来说可能就真的会是个永别。 永别,让人伤感又无奈。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真正的陪你走到最后,你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你自己罢了。 一别经年,再见无期。 第220章:一见婉夕误终身 她也许就再也看不到宋老夫人慈祥的面容和真切的关怀,看不到宋老爷子那隐藏在算计和精明之后的关心,看不到胡氏的爽利和胡氏两个女儿那有些羞怯的关怀。 宋家虽然偶尔也有讨厌的极品,但这里更多的是让她喜欢的人。 她在宋家感觉到很轻松。 如果离开,她也会十分想念的。 她有些感伤,但却并不想表露出来,只是笑了笑对宋老夫人说:“外祖母,你如果去建康,我们还是能再见的。” 宋老夫人摇了摇头,淡淡的笑了,“我老了,年岁大了,都走不动了。飞雪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的生活离我们太远,你外祖母还是不讨嫌不去掺和云家那些事情了。我知道你的祖父和祖母都不待见我们,认为我们商贾没见识。其实,我知道他们都说的有一些道理,宋家有些人,确实让人喜欢不起来,我嫁到了宋家,就是是宋家的人,不好说太多,所以外祖母也帮不了你太多,只能自必要的时候劝劝你外祖父,让她帮你。” 她不想说这么沉重的话题,想换个事情讲,脑海中灵机一动,忽然问:“外祖母,能不能给我讲讲我爹娘的事情?” 宋老夫人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居然会打听她爹娘的事情。 一般来说,做子女的都不好打听自己爹娘当年的事情,虽然你宋老夫人并不古板,但对于云飞雪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还是十分吃惊的。 宋老夫人惊讶的说:“飞雪,你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她有些落寞的回答:“外祖母,我几乎从未见过我的母亲,一直很好奇我母亲是什么样子的人,而且我很好奇她跟父亲是怎么认识的。父亲毕竟是云家的世家子弟,是如何见到母亲,又是如何两情相悦,父亲又是如何非母亲不娶的,我都很好奇这些事情,从前想问父亲,但是又怕父亲伤心,也就一直没有问……只能来问问祖母了,我想听听母亲的事情。” 宋老夫人听了她的一番解释,心中倒是升起了怜惜之情。 看云飞雪从小就没了娘亲着实可怜,也就给她说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你娘呀……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又温柔又有才华,若她身为男子,想必定品都有希望被定为上品,温柔似水,才气逼人。你爹当年听说是遵从他父亲云相国的意思来我们燕北任丘这边来筹集军饷钱粮的,我们宋家是任丘最有名的富户,自然跟你爹扯上了关系。你爹来任丘见过当时的郡守之后,就来到了我们宋家,就是在那个时候,你爹遇见了你娘。” 一见婉夕误终身。 这大概就是当时云敬敏的感触。 他看到了宋婉夕,从此之后眼中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铁了心要娶宋婉夕。 恰逢此时云家缺钱,万俟峰也缺钱,在云敬敏执意的争取之下,宋婉夕带着大笔的嫁妆来到了云家。 但宋婉夕那样温柔似水的性格,那般出众的才情却并不能帮她好好地在内宅之中生存。在云老夫人看来,宋婉夕性格过于懦弱无能,撑不起一个后院,没办法成为云敬敏的合格的内宅主人,所以总是蹉跎宋婉夕。 让宋婉夕在大好年华之下早产,抑郁死去。 故事的开头,是一个十分典型的才子佳人如梦一般美好的故事,这个故事终究败给了现实。 所以她没有再问下去,伸手抱住宋老夫人的手臂,彼此安慰彼此取暖。 这一夜,是宋老夫人陪她一起睡的。 宋老夫人虽然上了点年纪,但身体还好,也没有老人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毛病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而她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 油纸糊着的窗外传来了北风呼啸的声音,但隔着窗户和床帐,听得不甚清晰,偶尔有些许动静,给她的不眠之夜带来些许的声响。 她今日是有意哭出来的,眼泪虽然有的时候没用,但有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端看对谁用。 要用在关心你的人身上才会有用。 她承认自己今天耍了一点小伎俩,但……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彼此之间有了坦白有了约定不是吗? 也算是一件好的事情。 不过看来,万俟靖还真的很关心她,甚至还要照顾她。 在这个时代能庇护她的除了父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她的丈夫。 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嫁出去的女儿如同泼出去的水,就是夫家的人了,纵然满门抄斩也跟嫁出去的女儿撤不上钩。 如果要庇护一个女子,丈夫才是最佳的选择。 在古代这种时代,男子三十不娶,女子十七不嫁,要罪其父母,身为女子一定要嫁人,所以说夫君才是最好的保护。 她看得出来万俟靖当时的表情应该是想到了别的事情但却没有说,如果是这件事情…… 她,还有万俟靖。 如果她不考虑别的因素,就只问一点,万俟峰能同意么? 别看万俟峰说过想让她当什么童养媳的,但真的说起这种事情,万俟峰能够同意? 她的确是世家贵女不假,但她这种身份如果要嫁给万俟靖,那就是个累赘。万俟峰和云相国迟早要有撕破脸的一天,她如果嫁给了万俟峰选中的继承人万俟靖,那么就代表云家还有一息尚存,万俟峰无法对云家赶尽杀绝。 所以她跟万俟靖之间,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 次日清晨,她服侍宋老夫人起床梳洗吃过早饭之后,宋老夫人就离开了。 宋老夫人离开之后,她首先让人叫来了罗护卫,让罗护卫去差一件事情,之后才叫银屏来,让银屏跟蒋金泉说她同意了在那里选址办书院的事情,让蒋金泉谈价格。 银两嘛……就找宋老爷子拿了。 她去跟宋老爷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宋老爷的表情几乎吹胡子瞪眼,商人精明世故小气抠门一览无余。 大意就是,他还什么好处都没看到呢,她就要他出一堆的钱,没有这么坑人的。 第221章:蒋大掌柜的请求 云飞雪笑笑的说:“外祖父,能者多劳,我这银子的事情就靠你了。” 宋老爷瞪了她好几眼,虽然估计还是不怎么相信她,但好歹也同意出钱了,但是那个大概意思就是—— 就当出个几万两银子陪小孩玩。 从外貌和身体的年龄来说,云飞雪现在就是个小孩子。 但用文艺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她有一颗沧桑的心。 所以拥有沧桑的心的云飞雪又准备出门了,但是这次宋家人却并不赞同她出门。 以宋老夫人和胡氏为首的女眷站在她面前,一脸不认同的说:“飞雪,你昨日出门刚遇到危险,还是好好在家歇着,如果无聊了我们陪你一起聊天,或者打叶子牌也行。” 云飞雪看着杵在她面前的两尊大神,也有些头疼,想了想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我会带上三殿下给我的护卫,可不可以?” 胡氏跟宋老夫人对视了一眼,还是摇头,“飞雪呀,带上谁我们都不放心,你还是好好在家歇歇。” 宋老夫人此时说:“飞雪,本来你在任丘的时间应该就不多了,你再整天往外跑的话,还哪里来的时间陪着我。” 宋老夫人说着,露出了十分伤心的表情。 云飞雪:“……” 好,来硬的她还行,但如果来这种十分温情的攻势,她就觉得她似乎不太行。 于是她最终还是没有出门。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让蒋金泉去帮她办这个事情,把书院买下,请纪振做书院的院长,岑夫子去做执教夫子。 书院定下一套明文的规矩,谁若违反直接在书院之中除名。 她这个幕后掌柜也就提供书籍和文房四宝,这些东西她那里还算很多。 她虽然不敢自比孔子,但是她希望能做到有教无类,同时尽量因材施教。 她虽然不能亲自去教书,也恐怕很少能看到书院的学生,她只能将现代的一些因材施教的理论写成文章给纪振和岑夫子,希望他们好好参详。 同时……这个书院教出来的学生应该归属在她的父亲云敬敏的门下。 就像过去有天子门生,丞相门下一样。 她的父亲云敬敏也应该有属于自己的门生。 书院的事情到这里就基本上是告一段落了,后续的事情她都托付给了蒋金泉,同时允诺蒋金泉会从蔚州送一些名家典籍给蒋金泉。 但是蒋金泉却像她提出了一个古怪的要求。 就在她接到万俟靖的消息,说两日后离开任丘的时候,蒋金泉又一次见了她。 今天是初春里难得的好天气,没有呼呼刮过的北风,她让丫鬟们打开窗户,金色的阳光洒入室内,带来了阳光的温暖。空气中偶尔拂过微风,她可以轻嗅到树木青草的气息,沁人心脾。 蒋金泉就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踏入她房间的外间,告诉她书院那块地方已经买到,纪振和岑夫子已经请好。 她微笑着说:“实在是麻烦蒋大掌柜了,蒋大掌柜打理着这么多的生意,还替我做这些小事情,真是辛苦大掌柜了。” 蒋金泉说:“不辛苦,在下有件事想求小姐。” 她心底微微惊讶,“蒋大掌柜还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吗?” 蒋大掌柜深色微腆,语气却坚定的说:“云小姐,在下的妻弟家境有些困难,有一儿子今年十岁,还望小姐将他带在身边当个下人使唤。” 她听了之后没有先说是否可以,反倒是含笑说:“看来蒋大掌柜和妻子的干净很好,不然也不会因为妻子的事情求到我这里了,我倒是不知道我这里有什么好的。” 蒋大掌柜正色肃容说:“能跟着小姐涨点监见识就是他的福分。小姐接触到的人,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若他能跟着小姐,为小姐鞍前马后,就是他的造化了。” 她歪着头,表情似乎是有些不解的样子,“蒋大掌柜身为宋家的大掌柜,把个妻弟的孩子安排在紧要的铺子里做事还是不难的,总好过在我身边当个下人。“ 蒋大掌柜露出一丝苦色,“这孩子从小到大就颇有个性,竟是对在铺子里做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他爹才求到了我这里,想看看我能不能想个别的出路,我就想到了小姐。他爹回去一问那个孩子,那孩子竟同意了。” 她又问:“不知你妻弟家有几个孩子?” 蒋大掌柜说:“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她低垂着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在我身边做事情,是要签卖身契的。” 蒋大掌柜立刻说:“那当然,这是那孩子的造化。” 她抬起头,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既然蒋大掌柜这么说,那就叫将那个孩子带来,合眼缘我自然会带走的,蒋大掌柜放心,我虽然让他签卖身契,但也是活契,他攒够银两是可以赎身的。” 蒋大掌柜神情微松,看样子是稍稍松了一口气,估计也是怕她咬死要签死契,那就不好说了。 这点事情她还是懂得的。 蒋大掌柜既然求她办事,自然是要签活契,死契的话岂不是把人家孩子一辈子还有孩子的子子孙孙都绑死了么。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蒋大掌柜听了她的话之后立刻出门去传话,显然是有备而来,估计已经把那个孩子带到了二门处。 其实见见也无妨。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见到了蒋大掌柜说的那个妻弟的儿子。 她之前打听过蒋大掌柜的事情,知道蒋大掌柜的夫人出身颇为贫寒,据说跟蒋大掌柜母亲家的亲戚有些渊源,俩人也算青梅竹马,蒋大掌柜长大有了出息之后也没忘记这个青梅竹马,赢取了她,甚至还总帮她提携族人,算是一个不错的丈夫。 而且,蒋大掌柜在现在有能力纳一两个小妾的时候也没有纳妾,只是守着蒋大掌柜过日子,在古代这已经是个很好的男人了。 所以她如果帮了蒋大掌柜这个忙,那么蒋大掌柜以后为她办事估计是会更加尽心的,但她帮忙之前也要看是否值得帮才行。 第222章:言观谢过小姐 当蒋大掌柜领着那个十岁的男孩来的时候,她仔细的打量着那个男孩。 男孩穿着有着明显褶皱压痕的棉布衣服,成色看来颇新,应该是男孩一件压箱底的最好的衣服,就传来见她了。 从身量上看是不错的,虽然瘦弱了些,但个头尚可,比起真正穷苦人家的面黄肌瘦已经好很多了,应该是吃过饱饭的。 那个男孩子恭敬的跪在她面前磕头,以头点地,看起来应该是个知道礼数懂得进退的人。 她说:“站起来,抬起头。” 男孩抬起了头,她仔细端详着。 男孩的面容虽然难免有些蜡黄,但眼神清明端方,进入她的房间之后目光只是看着面前的地面或者她这边,没被她房间里的奢华布置迷了双眼,还算能稳得住自己。 他的神情之中虽然带着些许紧张,但是这点紧张都是人之常情可以接受,真想让他变成一个宠辱不惊的人,那要慢慢培养。 她笑了笑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吐字清晰的凝视着她说:“还望小姐赐名。” 她弯唇一笑,看来也还有点小机灵,知道顺杆往上爬,她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这句话是蒋大掌柜教你的吗?” 男孩摇头,“不是姑父说的,是我自己想这么说的。” 她又问:“那你为什么想来我身边做事?” 男孩想了想解释:“我对铺子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不想做个商人。听闻小姐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我这辈子都没离开过任丘,想跟着小姐多长见识,想知道我们那么仰望的世家到底是什么样子,能见识到这些事情,我这辈子才算没有遗憾。男子汉自当行万里路,不能总拘泥于任丘这一片巴掌之地。” “所以,即便你只能在我身边做一个端茶倒水的下人,你也甘心吗?” 男孩回答的掷地有声:“甘心。” 她扭头对银屏说:“去拿一百两银子来。” 蒋大掌柜的神色略显惊讶,“小姐不用如此……” 云飞雪轻轻伸出一只手制止了蒋大掌柜的话,“大掌柜,我说了签活契自然是要给卖身银子的,大家都是亲兄弟明算账,说好了的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蒋大掌柜楞了一下,没有再阻止。 她对男孩说:“你让我赐名,我就叫你言观,察言观色,你可愿意?” 男孩说:“言观谢过小姐。” 她笑了,果然是个看似忠厚实则机灵的男孩,她示意一旁的银屏将银子递给言观,说:“这是你的卖身银子,我跟你签活契,你将来挣够了自己的卖身银子自然也是可以赎身的。”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你放心,在我身边做事,只要你做得好,挣一百两银子绝对不成问题。” “小人从未担心在小姐身边学不到本事,挣不到钱。” 她微微一笑,又说:“既然这样,你今日就先拿着你的卖身银子回去一趟,好好交代好家里的事情,明日再来我这边。” “是。” 她扭头对蒋金泉说:“如此,也算完成蒋大掌柜的托付了。” 蒋金泉立刻感谢道:“谢过小姐。” 她摆摆手,“不用说那么多客套话了,书院的事情还要蒋大掌柜多操心,没什么事情的话我想歇息了。” 言观立刻道:“那小人先不打扰小姐了,明日再来伺候小姐。” 她笑了笑,示意蒋大掌柜和言观可以一起离开了。 二人一起离开之后,她倒是没有上床躺着,反倒是坐在圆凳之上,托着下巴,觉得这样也不错,最起码她在宫外有人可用,这个人还不是云家的家生子奴仆,而是……宋家的人。 这是一个培养自己人手的大好机会,当然也要看言观是否真正可用,目前看来还好,但不一定真的很好。 她思索着这些琐事,不想银屏却说:“小姐,罗护卫求见。” 她神情微微一顿,“让罗护卫进来。” 片刻之后,罗护卫走进来,“属下见过小姐。” “罗护卫不必多礼。”她淡淡的说着,不知怎的看罗护卫的表情她的心里有点凉,“不知罗护卫可否查出来什么事情了?” 罗护卫地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神,“小姐,属下无能,只能查到那天柯少爷跟柯少爷有过争执的两个同窗关系似乎很不错,完全不像是会起争斗的模样,那天柯少爷和那两个同窗相约去逛铺子,但怎么走到那个笔墨铺子外面,又为什么起争斗,属下并未查之。” 她垂下眼睑说:“没什么,辛苦罗护卫了。” 罗护卫听后连忙摆手说不敢当。 她示意银屏给罗护卫递了个荷包的打赏银两,就让罗护卫退下了。 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当日遇刺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但事后回头想下,似乎柯笙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那场争斗也来的蹊跷。 最蹊跷的是,本该是公子哥,身边居然一个小厮都没有…… 似乎,就是故意挨欺负等着她去救的。 这点让她十分怀疑,但她也没有说出她的怀疑,毕竟柯笙是宋老夫人那边的亲戚,如果柯笙真的行为不端,那么宋老夫人也会伤心的。 这件事情还是她私下里查证比较好,证实了干脆给柯笙一个警告。 除此之外,当然还要查查柯家。 如果柯笙真的跟她的刺杀有关,那么柯笙还是个未及弱冠的男孩子,此事应该不可能是他主张。 真正命令的人应该是柯家的长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柯家应该就有自己的问题了…… 这么想着,她心中越来越沉重。 而临别的时间也越来越快的到来,她已经收到了万俟靖的消息两日之后动身离开任丘。 她趁着这两日布置了许多的事情,虽然无法出门,但是她让新上任的小厮言观给蒋金泉送了好几封信交代书院的事情,又跟宋老爷子说了好多。 但时间很快就到了。 无论她想不想走,在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宋家还是给她办了宴席,送她启程去蔚州。 第223章:离别 虽然说是宴席,但是也只有宋家的人,严格来说只有宋家的嫡系,宋家的庶子庶女都没有资格参加。 人不多,所以大家就做了一大桌。 宴席在宋家专门用来宴客的堂屋之中。堂屋修的富丽堂皇,摆满了瓷器木雕和玉器等等,十分富贵奢华。 席面的菜式很多,十六冷盘,三十二热菜等等,看起来花样丰富,但大家却不甚有心情吃下去。 宴席上,胡氏努力的说话打趣,她也跟着附和,但是却难以掩盖离愁别绪。 宋老爷子的脸色有些沉重,坐在主位上默不说话,只是随意动了两下筷子,就倒酒喝。 宋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各种叮嘱,生怕她离开任丘吃亏,不停地说着。 胡氏在一旁劝道:“娘,飞雪去蔚州是去做正经事情的,飞雪在蔚州在云家才能有大好的前途,当的了世家宗妇,待在我们任丘,是耽误了飞雪这种孩子。” 宋老夫人知道胡氏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十分担忧的拉着云飞雪的手,“你说……你刚这么小,为什么非要去蔚州那种战乱的地方,好好待在云家或者皇宫多好。” 她反手握住宋老夫人的手,她柔嫩的皮肤划过了宋老夫人粗糙的手,宋老夫人的皮肤已经几乎毫无弹性,手上皮肤干瘪,她伸手划过,就像是拂过了岁月沧桑的痕迹。 她说:“外祖母不用担心,蔚州虽然战乱,但我并不会去真正的战争之地。更何况我是公主的伴读,公主在哪里我自然应该在哪里,这样才不失一个伴读的职责。” 宋老夫人心情担忧的握住她的手,担忧的吃不下去东西,就想多看看她。 在古代,宋老夫人是她身边最关爱她的女性长辈。 云老夫人对她只有苛刻和严酷,皇后虽然对她还行,但更多的却是利益牵扯。 只有宋老夫人……真的对她是浓浓的祖孙之情,她很珍惜在长辈怀中撒娇的感觉,伸手轻轻抚摸着宋老夫人的手,轻声安慰者她。 一场宴席过后,她伤感的回房,觉得自己大概要离开宋家这个温柔乡,踏上蔚州的金戈铁马之路。 次日早上,她的行礼已经收拾好放在她住的院子之中,宋老夫人和胡氏带着两个女儿早早就来看她,帮她整理行李,顺便让她带了不少的金银器具去蔚州。 在她快要出发的时候,宋老爷子居然也来了。 宋老爷子来的时候她的东西已经基本上收拾完了,清晨的寒霜已经散去,日辉落在肩头,暖洋洋的,带着无尽的春意。 宋老爷子就是踏着温暖和春意来的,来的时候穿着黑色衣衫,依旧是精明商人的模样,但她却能从宋老爷子的目光之中看出些许的不舍。 她走过去向宋老爷子执了一个晚辈礼,“外祖父,若因为生意的事情去建康,一定要告诉我,我去给外祖父接风洗尘。” 听了这话宋老爷子难得有些好笑,“你还能怎么给我接风洗尘?你不是在皇宫内院,就是在云家高墙之中,你还有办法出来?” 她故作顽皮的做了一个鬼脸活跃气氛,“当然可以,想个办法就行。” 宋老爷子拿她突如其来的调皮有些无奈,“你还是好好呆着,我去了见你爹就行了。” 她比着手指,有些委屈地说:“外祖父都不想我了……” 但谁知,她还没唱作俱佳的表演完,不远处就传来了一个让她有些预感不太好的声音,“小姐。” 她一扭头,看到柳东就在不远处,而万俟靖……正站在柳东的身后。 柳东眼神十分的淡定,仿佛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而万俟靖的表情之中带着点熟悉的似笑非笑,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 云飞雪:“……” 她那段表演好像被万俟靖给看去了,感觉有些羞耻肿么办。 她轻咳了两声,故作镇定下来,对柳东说:“怎么来了?” 柳东说:“属下来接小姐离开。” “那现在院外等一下,我跟家人告别。” 柳东听了没说话,反倒是身后的万俟靖对她似乎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带着柳东一起走了。 万俟靖和柳东离开之后她感觉轻松了很多,跟宋老夫人和胡氏等人话别,最后凑到了宋老爷子耳边压低声音说:“刚才站在柳东身后的是三皇子。” 饶是宋老爷子见惯了市面,此时也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跟宋老爷子说完悄悄话之后就不撤离开,对宋老爷子眨眼微笑,之后带着自己的丫鬟向宋家人行礼,扭头朝着二门处的马车走去。 她走出院子的时候,柳东和万俟靖正站在院子的门口,看到她出来了,就跟在她后面一起离开。 就这样,她带着来时的人和宋家的礼物,离开了任丘。 在出了宋家之后不久万俟靖也跟着上马车,她看到万俟靖上马车并不奇怪,但也没有什么太多说话的心思。 马车行驶在任丘的石头路上有着些许颠簸之意,摇摇晃晃的朝着前路走去。 渐渐地,繁华的任丘主干道不见了,只剩下一些低矮的土房子,再后来土房子都看不到了,只剩下管道两旁刚刚冒出新芽的草木。 她彻底的离开任丘了,恐怕再见无期。 她单手支着马车上的桌案,放下车帘,目光有些暗淡。 万俟靖问:“不想走?” 她淡淡的说:“宋家才让我感觉到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大家庭,那么好的环境谁想离开。” 万俟靖也沉默了下,随后轻声说:“可是你我是不能活在那样的环境中的。” 那样的环境容易麻痹人的斗志,庸庸碌碌。 她没有接这个话,垂头也不知道思索着什么。 万俟靖也侧头看向窗外,漫不经心的说:“当然,在宋家那种地方待太久,你的心会待野,也会变得没规矩的。” 她眼皮都不挑,知道万俟靖这是有点算账的意思,直接说:“燕北民风开放,我做的都是符合常理的事情,不知道什么叫没规矩。” 第224章:重回蔚州 万俟靖一件一件的数着,“比如说,每天随意上街抛头露面,再比如说还学人做事情,更比如说还招惹上了一个表哥,更更说,你收了一个新小厮,我怎么不知道内宅的小姐身边要收小厮。” 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万俟靖,你还打听得真清楚,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 万俟靖扭头看着她,纵然马车里灯光昏暗,她也能看得出来她清俊飘然的脸上带着些许的恼羞成怒,“你不要误会。” 她一耸肩,“我什么都没误会,我是怕你误会,你不是我爹不是我哥哥,不要随便管那么宽。” 万俟靖的胸口起伏了两下,仿佛是在忍着什么愤怒之情,但他随后就平复了下来,直接的说:“我答应你的父亲好好照看你的。”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怎么看似乎有些心照不宣的感觉,让人觉得不自在。 万俟靖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直接微微一笑,悠然的说:“看你跟你外祖父撒娇的样子,还确实像个小女孩子。” 她重重的咳了两声,脸不红气不喘的说:“我本来就是小女孩子,刚刚七岁。” 万俟靖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她再笑了下,觉得再斗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干脆说:“上街是因为在建康难得上街,感觉每天都被关在同一个地方;我很讨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表哥,跟他也不熟;那个小厮是宋家大掌柜的亲戚,我随手帮他一个忙,让他更好的帮我做生意而已。” 万俟靖眼皮都不抬,也不知道有没有信她这一番说辞,只是淡淡的说:“你那个表哥,听说是你外祖母为你预备的?”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万俟靖是怎么连这种犄角旮旯的小消息都打探到的。 他每天没别的事情做了吗?整天打听这种狗屁倒灶炉子的事情,简直无聊透顶。 “我说三殿下,你说的预备是什么意思?”她一边说一边用一双纯洁无辜的眼睛看着万俟靖,顺道还眨了眨,忽闪忽闪的,“我不太明白你指的是什么意思。” 万俟靖仿佛被噎了一下,这接下去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说了这么半天,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自己心里不痛快。 万俟靖重重的哼了一声,“你那个表哥有问题你知道吗?” 她平静地说:“我知道。” 她这个知道两个字倒是让万俟靖接下来一连串准备好用作解释的话没了用途,只等隔了几秒钟才说:“柯家听从于郡守,跟大哥有关系。” 她微微张大嘴,但是心中却并不如何吃惊,“大殿下……也对那个位置有意思吗?” 万俟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生长在皇宫之中,看惯了醒掌天下事醉卧美人膝的感觉,很难说有人对大位一点兴趣都没有,毕竟就算你没有兴趣,你身边的人也会努力的让你有兴趣。因为你没兴趣就意味跟着你没有太大的前途,这样久而久之下去,在这个宫中真正对权力没有渴望的人很少很少。如果你没有想法,就代表着你把自己的命交到将来登基的人手上,不由自己掌控。很少有人愿意任人宰割,所以就算为了自己好,都要争一争。大哥这么多年看似与世无争,但是却暗地里联合了郑家,这份能耐看起来比二哥都要好上些许。大哥唯一缺少的……就是强有力的外家。” 对呀,如果大皇子有这份心智算计,再有一个不输给楚家的外家,到时候别说二皇子了,就连万俟靖都不一定有戏唱。 但万俟靖仿佛福至心灵的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扭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但就算大哥有个好的外家,还是比不过我,大哥纵有这番心智谋略,难道我就会差?” 她撇了撇嘴,表示对这种话语不做评论。 但她脑海中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她慢吞吞的问:“上次沈淑仪流产的事情,大殿下是不是知情,甚至还有所插手?” 万俟靖没想到云飞雪会提起这件事情,但惊讶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就说:“大哥应该是知情的,但却并没有阻止。” 她有几句话绕在舌尖打转,但是却没敢问出口。 她想问万俟靖是不是知情的人,想问皇后不是不是知情的人。 看到她这么被栽赃陷害,却为了自己的目的不说出口…… 但是她没有问出口的话万俟靖好像全都懂了,他低声说:“我当时只是知道有人要对沈淑仪出手,那个人好像还想利用你。我之前帮你躲过了香囊的祸事,但后面对方有什么招数我也不清楚,所以只能留下小梁子来帮你。” 她听了万俟靖着一番话,知道万俟靖说的大概就是真的,如果万俟靖诚心不想帮她,何必又留下小梁子…… 但皇后……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干脆靠在马车壁上,闭口不语。 马车轱辘轱辘的驶离任丘,去到蔚州的方向,她靠在马车内,许久之后才问:“三殿下,你说你常年病着的四弟……是真的病者吗?” 万俟靖没有回答。 她将手放在额头上,觉得自己大概不需要万俟靖的回答了,因为从万俟靖的态度里面,她已经能猜得出来这个答案了。 但是万俟靖忽然之间突兀的说:“也许只是为了明哲保身。” 她觉得有种寒气从背脊升起,让她整个人觉得很冷。 明哲保身…… 好一个明哲保身,宫中的危险果然非一般人能够想象。 她甚至已经不想再继续问下去了,明哲保身就明哲保身把。 他们清晨从任丘出发,回到蔚州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小梁子带着不少人在城门外迎接他们,接到了之后就带他们回行宫。 万俟靖回到行宫之后显然十分忙碌的投身到事业当中,她去找了万俟琉。 出乎意料的,万俟琉看到她回来,兴致居然不是很高。 万俟琉住在蔚州行宫宫殿里供给女眷住的最好的一件里面,宫殿内的烛火璀璨明亮,几乎可以媲美现代的水晶吊灯。 第225章:像清师父学习 在这般明亮的光芒之下,万俟琉的表情被她一览无遗。 万俟琉有些奄奄的靠在榻上,无精打采,甚至连画好的眉眼都带着几分无力。 她走到塌边坐下,问:“公主怎么了,是不是行宫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万俟琉看到她,抬头露出了一丝苦笑说:“飞雪,是你来了呀。” 她点头,又问:“公主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万俟琉说:“大事倒是没出,但是现在已经开春,天气暖和起来,北魏那边开始了小规模的骚扰。” 她顿了顿,问:“是不是要打仗了?” 万俟琉脸上的苦涩更甚,“应该是的……这次,恐怕是真的要打仗了,之前已经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的冲突,所幸我们跟鲜卑人都只是在试探,没有动真格的,所以现在蔚州看起来还能歌舞升平,但其实大家心里面都知道……要打仗了。” 她的表情也落寞下来。 战争,永远是压在所有人心口的一块巨石。 半响后她轻声问万俟琉,“那公主是因为这个不开心的吗?” 万俟琉摇了摇头,从眼底流泻出浓浓的悲伤和自责,“飞雪我现在才知道,我之前想的头太简单了。父皇和母后说的没错,战争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皇祖母只是让我看到了冰山一角,那冰山一角还是经过修饰无比和蔼的,我前几天看了之后才发现,我有多么的幼稚。” 她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如果说幼稚这里面也有她一份。 她从前也想的很天真,把许多事情想得太简单,觉得自己是穿越女,掌握着现代的知识知道许多古人不知道的制度和方法,把许多事情太过想当然。 但是她现在才发现,古人也很聪明,甚至比现代人还要精明。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从古人到现代人,智商是在不断退步的。 她之前想的很好,如果没有宋老爷子对她的亲情对她的纵容,那么她想象的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她低下头看着万俟琉说:“公主,我们都还小,天真犯错误是正常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从一次次的错误中吸取经验教训,做到真正的成长,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万俟琉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声音轻柔又坚定的说:“飞雪,你说得对,我们都是小孩子,犯错很正常,但我们要成长。” 万俟琉一边说一边坐了起来,整个人坐在榻上,双手抱膝,声音有些飘忽的说:“飞雪,你知道吗,我听说蔚州这边和北魏起了小规模的冲突之后,吵着闹着要去战场看看,所有人都不太敢带我去,我就去纠缠小梁子。我去纠缠小梁子的时候被清师父看到了,清师父做主带我去战场看看。这一次我看到的不再是被皇祖母修饰过的战场,我看到的……几乎是满目疮痍。” 万俟琉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有些哽咽,泣不成声,仿佛再也不想回想起当时那个情况。 云飞雪声音温和的继续说:“公主,如果觉得自己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场景,那么我们可以回到建康,继续回到皇宫之中,你做公主我做伴读,继续我们从前平静的生活。对边关打仗的将领抱着一分敬仰和敬畏就可。做事情要量力而为,明知不可为却偏偏要上,那是鲁莽。如果我们明明做不到却勉强自己,对所有人都不好。每个人都要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如果我们并无战场的才能却要死耗在这里,并无任何用处,也许回去在贵女圈子替边关将士募捐一圈更有作用。” 她说的话虽然平静冷酷,但却不失为道理。 如果万俟琉真的接受不了那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但万俟琉显然是一个极为有韧性,并且坚强不屈的女孩子,对于云飞雪的话万俟琉坚决的说:“不,飞雪,我能接受这样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到,我要成为和清师父一样的女将军。我要努力习武,跟清师父学习领兵打仗,将来保家卫国。” 云飞雪问:“那清师父现在人在何处?” 提起清师父,万俟琉就像是听到了偶像的名字一样两眼放光的回答:“清师父在军营,女扮男装一直参与战事。而且清师父真的好厉害,跟燕北好几个将领似乎都认识。” 她目光微微睁大,对这点是真的有些诧异了。 虽然她在宫中跟清师父也见过不少次,但是清师父此人对她来说还是十分神秘。 清师父话不多,偏安在未央宫的一隅,只是在教导她跟万俟琉的时候才出现,平日里多数时候都待在自己的屋子里,或者在房间外练剑,甚少出现在众人眼前。 清师父生活节俭,纵然皇后曾赐给清师父不少的金银珠宝,但从不见清师父用。她常年一身素色衣衫,不施粉黛,长发仅以普通的木簪挽上,梳着妇人头,也不知是否曾经成亲,但她从未听说过关于清师父的丈夫和儿子的事情。 清师父身边有个皇后派过去贴身伺候的小宫女,但听说清师父还是喜欢亲力亲为,有次她偶然之下居然看到清师父自己提水。 清师父来历成谜,皇后对她很尊重,就连万俟靖也对清师父很尊重。 她联想到万俟靖神秘的身世,不禁对清师父产生了几许想法。 但想法归想法,有道是好奇心害死猫,她还是没敢打听。 既然万俟琉对清师父如此崇拜,她自然不会泼冷水,于是就附和的说:“嗯,那公主可以像清师父学习,将来也做一个上战场的女将军。”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束缚还没有那么严重,从三国到魏晋再到五胡十六国和隋唐,对于女子的束缚都不是那么的严苛,甚至偶尔还有上战场的女子,以至于唐朝能出了个女帝。 但正是因为唐朝出了个女帝,让男人们对女人充满警惕,宋朝的时候对于女子为官就苛刻无比,基本上被发现就是一个死字。 但她所处的万俟王朝也就是大周国却没有这样,万俟峰对于女子相对宽容很多,因此女子民风也开放。 第226章:坚定的万俟琉 除了建康和江南讲究什么贵女礼仪风姿,别的地方并不甚多。 所以万俟琉想当个上战场的女将军也不是不可能。 她在一边安慰鼓励,“那好,若他日公主能上战场当女将军,我就去给公主做战场上的文官,负责军需调度和后勤之事。” 万俟琉也开心了些许,跟着笑了笑说:“好呀,我相信以飞雪你的才能,若是去作文官,负责军需调度的事情,绝对是个好文官。更何况飞雪你有钱,你那么有钱那么我的军饷肯定就不愁了。” 云飞雪假装生气的说:“公主,这还没怎么样呢,你居然就惦记起我的嫁妆了。” 万俟琉笑嘻嘻的说:“这才是好朋友呀。” 云飞雪撇嘴,表示不想说这个话题了,招手示意有些日子不见的咏梅和玉心去准备晚饭。 万俟琉心情好了点也就跟着云飞雪一起用饭,用饭的时候还不停的问云飞雪那些关于宋家的事情。 她也笑盈盈的回答了万俟琉的问题,还让银屏将从宋家带来的东西拿出来一些风给万俟琉。 万俟琉看到了她从宋家拿来的东西之后,也不由得感叹一声:“飞雪,宋家真有钱。” 她看到宋家的这些东西,也觉得宋家真有钱,要不是有云家的名号在外面罩着,估计早就有人眼馋宋家的富贵,想打宋家的主意了。 但现在……有了那样一个郡守,宋家也很难说,她要写封信给云敬敏说说那个郡守的事情,让云敬敏照付宋家。 如果四大世家不再同气连枝,而是彼此充满了小心思,甚至还伴有争斗,那么就是外人攻破的大好时机。 郑家有了小心思,于是大皇子趁虚而入。 想到这些……她就觉得世家的前途一片灰暗,更别说万俟峰和万俟靖这两个父子的脑子里还有了科举的雏形。 怎么看怎么都是,前途无亮。 她难得感慨一句,“有钱归有钱,但像我外祖父这样有钱的商贾,一夕之间覆灭的太多了。” 古代的商贾,好一点的就是权贵之家的赚钱家奴,不好的那就相当于无主的财富,官阶高一点的官员看你不顺眼都能把你给砍了。 万俟琉估计也是听过一点这样的事情的,表情有点沉重,但还是安慰云飞雪,“没事的飞雪,你外祖父一家有你祖父一家罩着。” 她笑了两下,这是什么说法,糊里糊涂的。不过她也没有纠结这个事情,只是对万俟琉说:“吃饭,早点休息,明天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做的。” 虽然云飞雪这么说,但很明显的一个问题就是,万俟靖并不会允许他们走出行宫。 云飞雪想过一些帮忙的办法,但是万俟靖压根就为了他们的安全把他们锁在了行宫里。 至于万俟靖本人已经三四天没有出现过了。 也许是去任丘耽误了很多的事情,万俟靖这几天忙的人影都看不着,连带着他身边的柳东等人也看不到影子,就只有一个小梁子在他们眼前晃悠,美其名曰是保护他们,其实估计是万俟靖那边负责监视他们不让他们四处乱跑的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万俟琉这次比较能沉得住气。 得知万俟靖不让他们出去之后,万俟琉的生气只在一瞬间,紧接着她就平息了自己的怒气,拿起一本兵书认认真真的看了下去。 云飞雪的目光之中略带惊讶。 万俟琉是这么说的:“既然想做一个女将军,总不能空口说白话,自然要做出些努力。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要做女将军不仅要舞刀弄枪,还要懂得行兵打仗。” 所以万俟琉这几天也十分忙碌。 她早起练武,读兵书,同时还在休息的时间把行宫的侍卫叫来问问以往蔚州发生战争时候的事情。 行宫的侍卫多是蔚州本地人,对于蔚州的战争早就司空见惯,所以说起一些战争的事情也是随口就能说出一堆,让万俟琉受益匪浅。 在偶然一次看到清师父的时候,万俟琉追着清师父问事情,让清师父大感奇怪,但似乎也有些欣慰,给万俟琉讲了不少。 相比之下云飞雪倒像是个闲人…… 但她这个闲人也不是白白的闲着的,给云敬敏写信,给宋老爷子写信,给蒋金泉嘱咐一些事情。 蒋金泉送给她的小厮她言观她也一起带来了行宫,跟灵芝姑姑说了一声之后,她就指派言观给她做一些送信的事情。 有了言观给她送信,她也忙了三四天才弄完这一切。 弄完这一切之后她才有时间清闲下来,考虑一下如何帮助蔚州战争的问题。 当然,也许是心有灵犀,就在她闲下来的时候,万俟靖也闲下来找他们来了。 在距离蔚州不远的北魏边境桐城 拓跋辉此时正坐镇桐城,聆听着前辈将领们指挥战役的经验,同时也筹划着自己的事情。 这天拓跋辉从军营里赶回桐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头顶繁星点点,稀稀落落的,只有明亮的月光照亮着他前方的道路。 月亮的光芒不如太阳那边炫目,她的光芒是很柔和,月辉洒落在四周,带来昏暗的光芒,不刺眼却也不明亮。 拓跋辉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之下带着一些手下骑马赶回她在桐城的住处。 他回到住处的时候,贴身小厮阿康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等候拓跋辉回来。 拓跋辉稍稍净脸,换下一身戎装,坐在桌子面前随意吃着一点鲜卑的食物,照旧问:“有消息了吗?” 阿康说:“回禀陛下,那天那车队走的实在太快,属下们是在追不上,时候奴才已经派人去宋家打听过了,宋家没有一个叫宋雪书的姑娘,不仅如此,甚至宋家那位宋大爷根本就没有庶女,没有一个人符合当初宋雪书所说的事情。而且按照陛下所说,宋家的姑娘都识字不多,只不过是认识两三个字,方便看账本,说起胸中有丘壑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第227章:都是棋子 拓跋辉冷漠的说:“我早就说过,她不可能是宋家的人。当然她应该是听过宋家,不然不可能说的那么详细,我让你找我所说打听蔚州的贵女的事情呢?”他顿了顿,又说:“尤其是近些日子新出现的贵女。她一个有人千里迢迢来营救,又有能力逃出北魏的贵女身份应该不低,但她从前并没有出现过,应该是近期才带着一些任务来到蔚州的。而且,她当时从桐城逃亡蔚州,很可能会在蔚州留下一些信息。” 阿康连忙说:“回禀陛下,这个奴才也打听过了,之前蔚州那边最出名的贵女肯定就是蔚州的太守陆方舟的女儿陆莞尔,但此女年约十四,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不可能是那个宋雪书。要说今日里刚出现在蔚州的贵女,倒是确实有两个。” 拓跋辉眯起眼睛,冷笑片刻问:“谁?” 阿康说:“听闻大周那边的万俟峰的四女儿吵着闹着要来战场看看,万俟峰被她吵得没办法,同意了她的要求,与此同来的还有大周那位四公主的伴读,叫什么名字奴才暂时还没打听到,只知道是云家的女儿。哦,就是大周那个云相国的云家,听说还是嫡亲孙女呢,是真正的世家贵女,估计比那个野路子出身的公主还有教养一些。” 拓跋辉目光沉默的看着前方,之前那个自称是宋雪书的人的一举一动一喜一笑都在他脑海之中浮现。 她的动作之中,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了良好的教养,完美的礼仪,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优雅。 这样的女子……说她是最优秀的世家贵女都有人信,他当时怎么就蠢笨的相信她是什么商贾之女。 拓跋辉自嘲的一笑,承认拓跋辉,你就是没见过那样的女子,从第一眼见她就被她吸引,不然你又怎么会做出那般不合常理的事情将她掳来也不怕节外生枝呢? 拓跋辉淡淡的说:“我知道了。” 阿康又小心翼翼的问:“那陛下,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继续打听最近一段时间在蔚州出现的贵女,尤其是……宋雪书在我们手上的时候恰好消失,现在又凭空出现的贵女。同时,留意一下那个姓云的女子。” 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他听到那个云姓女子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感觉,也许她就是那个宋雪书。 只有云相国的嫡亲孙女,不输给公主的家世,才能配得上她的气质和才情。 当然,能骗了他那么久甚至抬手撂倒他,能没有才么? 他的脸上带着浓浓的自嘲。 阿康看拓跋辉脸色不对,又问:“不知陛下还有和烦心事?是不是战事不顺,或者是太后娘娘那里又给陛下下了什么命令?” 说起太后,拓跋辉的脸色瞬间沉冷下去,他淡淡的说:“不是那些。” 阿康见拓跋辉冰冷沉默下去,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说:“陛下真是苦,明明咱们北魏真正的皇帝,但是陛下的母亲却一直不肯放权,甚至还纵容她娘家那些人来行刺陛下,害得陛下必须来到桐城这边来求助先皇给陛下留下的一些将领才行。要知道陛下才是真正的皇帝,却从来都没有自称过‘朕’,要知道汉人那边的皇帝都是自称朕的,陛下才这么小,真是苦了陛下了……” 拓跋辉的脸色冷漠又讽刺,“在权力面前,哪里还有什么母子。太后是能说出若为太子母,死又何妨的人,这样的女人,自然是有着极大的野心,可惜……我的父皇没有看透,反倒是相信了她,相信了母子天性。” 拓跋辉越说阿康越心疼,“可怜陛下小小年纪,就要遭受刺杀,赶赴战场,甚至还要应对各种从太后那里来的养歪了的毒计,陛下撑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拓跋辉几乎没有一天感受到父爱母爱的存在,他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的母亲对他只有冷冰冰的算计,原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需要他用尽一切计谋也不一定能拿的回来。 这么看来的话,他虽然是北魏的皇帝,却过的连一半的贵族都不如。 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也不一定能换的回一切,确实很可怜,不是么? 但是,也许有人同样很可怜。 那个自称叫宋雪书的女子,小小年纪就被大周派来北魏购买马匹,完全置她的安危于不顾,她也同样很可怜,都是棋子。 这么一想,他倒是能对宋雪书产生几分惺惺相惜的感情来。 但一想到那个宋雪书骗了他又耍了他,更对他的关心不屑一顾,他的心中就只有冰冷。 宋雪书,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你…… 而宋雪书,又或者说云飞雪此时在干什么呢? 她此时正在跟万俟靖谈事情。 万俟靖忙了整整三天,晚上都没睡几个小时,他又正是男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 他的憔悴是万俟琉都能看得出来的。 以往万俟靖乌发飘飘,清俊出尘,龙章凤姿,穿的都是裁剪得体极为合身的衣服,衣料光滑,从不出现一丝一毫的褶皱。 但是今天万俟靖出现的时候,他的衣服是皱起来的。 衣服的前襟皱皱巴巴的,还带着些许的污渍,目光不如往昔深邃幽暗,反倒是带着些许疲惫。 万俟琉看到了万俟靖的样子都吓了一跳,“万俟靖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一个堂堂皇子还能被人打劫了不成?” 万俟靖没好气的撇着万俟琉,“你从来都不能说点好听的,原本听说你这两天行事颇为稳重,但看来你还是老样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万俟琉皱了皱鼻子,“你也还是没有哥哥的样子,只会讽刺你的妹妹。” 云飞雪听的有点头大,万俟靖跟万俟琉这两兄妹聊天简直就像是水火不容的感觉,只要碰在一起说话,估计不出三句就要起争执了。 她只能在一旁说:“公主这几天一直认真看书,相比之下我倒像是个闲人。不知殿下怎么了,是不是前线战事吃紧?” 第228章:帮忙 万俟靖淡淡的说:“这几天北魏的侵略越发的频繁,可能要有一场稍大的战争。” 万俟琉这次倒抽了一口冷气,也没心情跟万俟靖争执了,“怎么会这样,真的要开始打仗了?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也算不上打仗,只能说是骚扰边境,真正的战争都是集结大半个国家的兵力的,每到这种情况,都只能算得上是边境骚扰。” 万俟琉听了也算长点监视,继续问:“那要不要我们帮什么忙?” 万俟靖摇头,“你们老实的待在行宫就行了。” 云飞雪却在旁边条理清晰的说:“也许我们能帮些忙,我想……现在蔚州这边最缺的应该是粮食,我问过行宫的侍卫,蔚州的将士们吃的都只是米汤,这样是没力气打仗的。” 万俟靖听了之后神色微变,“你是怎么才出来的?” 云飞雪简直太出乎人的意料了,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猜出来。 她微微一笑,一点一滴的开始分析,“我们汉人的领土是鲜卑人领土的好几倍,且占据富庶的江南。但是晋末连年征战,损失了不少人口壮丁,如今虽然比几年前的十室九空好了一些,但是耕种土地的农民也确实不多,为了鼓励农民耕种,休养生息,陛下甚至提出三十税一的事情,这样原本种地的人就少,税收还少,自然国库粮草不多,目前是国库空虚,急需休养生息的时候,况且南方水灾西北大旱都需要开仓放粮,所以国库粮草应该并不多,自然军需用度也就不多了。虽然陛下极力供给此处,但想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说完之后,万俟琉惊讶的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好不容易合上了立刻说:“飞雪,你果然还是好厉害,什么事情你都能想得到。” 万俟靖这种时候已经懒得追究她什么议论国事,说陛下的事情了,直接问:“难道你有办法?” 她抿住嘴唇,随后低声说:“治本的办法没有,只能尽一点微薄的力量。” 若要治本,只能大力发展农业,提高人口,这样才是治本的办法。 万俟靖来了些许的兴趣,问:“要怎么做?” 她分析道:“现在朝廷应该并没有多余的粮草,那么我们只能想办法从私人上面来征集。商人重利,他们手中肯定有不少囤积的粮草,如果我们想办法将粮草从商人手中收购过来,并且募捐,同时……我建议聘请女眷去军营做饭。” 万俟靖听她前面的话还很正常,但是后面的事情却有些匪夷所思,不由得问:“为何要聘请女眷?” “女眷很有用,尤其是一些庞大的农村家庭,负责操持一家人吃喝的农妇,这样的人知道如何用最少的食物做出最美味又能填饱肚子的食材,而且他们往往只到一些我们都不知道的可以吃并且无毒的食材,这样可以大大的增加粮食利用率。现在虽然是初春,但是天气仍旧有些寒冷,将士们的棉衣如果有破损可能会漏风,于战场不利。一些善于缝补的妇人知道如何用最少的材料修补衣服。这样的农妇聘请过来价格并不会太高。时年农民生活艰辛,这样的农妇多给几份口粮,或者多几份银钱就能请来,恐怕每个人要的月钱还不如云府里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请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并无用处,但实际上可以节省很多。” 她这么一番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说下来,万俟琉似乎没听懂,万俟靖好像听懂了一些。 她说的这些理论其实在现代还是很常见的,有道是妇女能顶半边天,做好了后勤工作,前方才好打仗。 万俟靖慢吞吞的问:“你是说,要建立一支娘子军?” 她摇头,“不是的,我从不想让这些人打仗。这些雇佣的农夫只做一些后勤工作,教导军营里负责做饭的人如何做饭。雇佣来的农妇未必可信,他们只要在那里说方法就好了,真正负责执行的还是你原来的那些人。” 万俟靖听了她的解释之后,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竟然发现这个想法听起来天方夜谭,但似乎……也不是那么的不可行。 他沉吟着说:“这种农妇应该从何处雇佣?” 她露出了盈盈笑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万俟靖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是上下打量着她,微微眯起眼睛,“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做过农活?” 她笑意盎然的摆摆手,“这你就弄错了,我说的当然不是我,而是宋家在此地的庄子上的一些农妇,这些人都是农活好手,找吃的做吃的自然有自己的诀窍,要聘请过来不难。” 这个主意听起来靠谱多了,万俟靖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花不了多少钱,如果能从中得到好处,那花这点钱绝对值当,便点头说:“可以,我让柳东跟着你走一趟。另外,谢谢你。” 万俟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带着真正又真挚的口吻,难得的虚心。 她故作神秘的摇头,“不用谢我,要谢,就把这笔账记在宋家身上。” 一旁的万俟琉看着他们两个的对话仿佛像是在打哑谜,无聊的托着下巴说:“飞雪,你说了半天,那怎么筹集粮草呢?那些商人会把粮草捐出来吗?” 这也是个事情,万俟靖刚刚也想问这个,但是看云飞雪讲农妇讲的不亦乐乎也就没打扰,农妇的事情讲完了,那么就该轮到粮草的事情了。 对于粮草的事情,云飞雪问万俟靖:“你这方面有什么想法吗?” 她觉得万俟靖想不到用农妇这个很正常,毕竟这个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女人的能力在这些男人的眼中通常会被最大程度的忽视。 所谓家和万事兴,妻贤夫祸少,这些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能做到的就很少。 一个贤良的妻子能带给丈夫一个太平的后院,让丈夫可以毫无顾忌的在外闯荡拼杀。一个有能力的女人可以将掌家做到极致,让男人再无后顾之忧。 第229章:术业有专攻 所以说……无论在哪个时代,女人都是相当有用的,只不过总被一些男权主义忽略罢了。 面对云飞雪的问话,万俟靖不紧不慢的说:“有过一些想法,商人重利,许以利益自然能让他们拿出粮食,这个事情我早就想过,而且已经有了章程。刚刚听到你说的时候只是有些惊讶你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罢了。” “这证明英雄所见略同。”云飞雪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有点无语,这家伙果然想到了就想听她怎么说。 她要是说的有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估计就要站起来开心的说她错了。 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她在内心做了个鬼脸,果然男人无论岁数多大,心里面还是个小孩子,只不过玩具越来越贵。 她撇嘴,“那就这么说了,向商人筹措粮草的事情由殿下负责,召集农妇由我来弄。”她说到这里之后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殿下不用担心我随意行事,这次我会把柳东和你配给我的护卫都带上的。” 万俟靖听后这才放心了许多,说:“那你行事要切记小心,北魏不知何时来攻城,你小心行事。” 她没有异议的点头答应了。 一旁的万俟琉此时不甘寂寞的说道:“你们好像把事情都商量好了,那我呢?难道要我闲着待在行宫之中?我不做,我不要一个人呆着。” 万俟靖脸上简直有一个大写的无奈,“刚说你听话懂事了点,怎么又变幼稚了。” 万俟琉不满的看着万俟靖,一脸愤慨,“我怎么幼稚了,我不就是想帮点忙吗?你嫌我麻烦我就跟飞雪一道,飞雪我们两个一起,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让万俟靖这家伙知道咱们女孩子也能帮忙办事。” 又称为兄妹两个拌嘴牺牲品的云飞雪无奈的表示:“好的,明天我们一起出门。” 万俟靖慢条斯理的笑着,“我说琉儿呀,难道你看不出来你家飞雪的勉强吗?人家也觉得你是累赘呢。” 云飞雪满头黑线,忍不住辩驳,“万俟靖你不要说什么都扯上我,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挑三拣四,比我们女孩子还斤斤计较。” 万俟琉在一旁拍手称快,“飞雪说的针对,我一直觉得万俟靖这家伙比娘们还娘们。” 万俟靖咬牙,他就算小心眼记仇,他有跟云飞雪和万俟琉记仇过吗? 真要记仇,他又何必这么关心他们两个的安全,这两个没良心的坏丫头。 他站起身,一拂衣袖,冷哼一声,眉眼清冽,淡淡的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多操心了,你们明日里自己看着办。” 万俟靖说完之后自己走了出去。 但万俟靖放话虽狠,那也只不过是放的狠话罢了,他回去之后还是嘱咐柳东带着一些护卫跟着云飞雪和万俟琉,保护好他们的安危。 柳东站在万俟靖面前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劝道:“主子,现在人手紧张,你分出这么多人手来保护四公主和云小姐,实在是有些浪费。不如让四公主和云小姐待在行宫之中不要出门,这样方便保护又不用多抽调人手,主子会省心许多。” 万俟靖抬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他修长的手指握住紫砂壶的把手,骨节分明,带着些许透明的莹白如玉之感,犹如上等的山水墨画,如果忽略掉万俟靖带着疲惫和褶皱的表情与衣服,这幅画就透着些许仙风道骨的感觉。 万俟靖轻轻地啜饮了一口茶水,低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云家的小姑娘和琉儿都不是能闲得住的人,往日里他们在宫里被拘束的太多了,原本就是到这里来长见识的,如果在蔚州再把他们拘的太夸张,他们难免会觉得寂寞难挨,想办法反抗。先前云家丫头在任丘的时候不让你跟着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与其一直压制着他们的想法,倒不如成全他们一二次。我不求他们能真的办成什么事情,但求他们平安无事。” 堵不如疏,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万俟靖自然懂。 所以就算人手紧张,战情刻不容缓他依然愿意分出大半人手来保护云飞雪跟万俟琉。 这也算是他对她们的一种宠爱和纵容。 先前万俟靖总是拘束着他们却并没有得到太好的效果,现在万俟靖也成熟了许多,知道要如何办事。 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柳东纵然对万俟靖的选择有些担忧,但依然听从了万俟靖的命令,好好地保护云飞雪和万俟琉。 云飞雪和万俟琉起床收拾妥当之后就听说万俟靖已经出门有一个时辰了。 云飞雪听到这个事情之后默默地感慨,这个皇位继承人也真不是好当的差事,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天操劳,劳心劳力的,还要好好地伺候自己的父皇,生怕父皇一个不满意就把自己给拔了下来。 等到好不容易掌权了,可能又怕言观史书上写自己是个昏庸的皇帝,还要勤勤恳恳的治理国家,宵衣旰食。 皇帝这份工作真的是太辛苦了,她真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这份职业,还前赴后继的踩到无数兄弟以上位。 当然,如果有一把刀悬在头上,不当皇帝就活不成,想必很多人还是十分拼的。 云飞雪感慨完了之后,就跟着万俟琉打算出门了。 这次雇人的事情,她早就在做完跟万俟靖商量好了之后就写信给蔚州这边的掌柜了。 宋老爷子早就给蔚州的掌柜去信,让掌柜的帮云飞雪办事,所以蔚州掌柜接到了云飞雪的消息没有丝毫怠慢,当晚连夜就找好了人手,第二天云飞雪准备出发去蔚州乡下庄子上的时候,掌柜早就找好了几个操持家务一把好手的农妇在庄子上候着。 云飞雪让掌柜在行宫外候着,等她和万俟琉的马车从行宫内驶出之后,让掌柜上了后面的马车。 她这次叫来的是蔚州粮食铺子的掌柜,只能算得上是二掌柜下面的三掌柜,但胜在术业有专攻。 第230章:庄子 这个掌柜她刚刚隔着马车的纱帘远远看了一眼,个子不高,站在柳东面前显得十分爱笑,但看表情是个老实巴交的掌柜。 听说掌柜的名字叫陈柱,是个出身乡下靠着自己能力爬上来的粮食铺子掌柜,应该对这些事情十分精通。 在陈柱的带领之下,他们来到了宋家在蔚州的庄子处。 宋家在蔚州的庄子就在蔚州的郊外,庄子处又良田无数,种地的租子并不高,庄子上的农户日子相对好过一些,因此就算蔚州连年战乱,这些农户也没想过离开蔚州,盖因为宋家的庄子这边待着太舒服了。 马车一路行进的路上,云飞雪让咏梅把小梁子喊了进来,让小梁子给她讲些事情。 小梁子很小的时候就被去势送到了宫中,因此对当男人这种事情压根不怎么敏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太监就如何如何,说话间也经常眉飞色舞的抖机灵。 她看到小梁子带着那种熟悉的活泼笑容走到马车里,虽然带来了些许凛冽的寒意,但她也没有计较许多,反倒是张口问小梁子:“说说蔚州这边的边军的粮草是如何解决的?” 小梁子有些不解的挠挠头,“云小姐,奴才还以为你知道这些呢,怎么又来问奴才?” 她带着深藏不露的笑容说:“问你你就回答,不要那么多话。” 小梁子被她说的楞了一下,因此虽然依旧有些疑惑不解,但还是遵从着下人的本分开始给云飞雪讲起了事情,“云小姐,蔚州这边的军队属于驻军,是要自己负责一部分的粮草的,战时会从蔚州附近的州府调来一些军队,这样就会需要朝廷支援些粮草了。” 她继续用一副看不出深浅的表情问:“驻军是如何自负粮草的?” 小梁子很自然的说:“自然是开辟荒野灌溉种田了。不过蔚州这边土地不肥沃,又战乱许久并不好开垦,因此蔚州这边的驻军几年下来开垦的荒野远不够军队日常供给,需要朝廷支援很大一部分。” 云飞雪在心里思索了一下,小梁子说的跟她之前想的和打听到的都差不多,因此放心了许多,用一种赞赏的语气对小梁子说:“我知道了,看来你对蔚州这边的边军了解的很详细。” 小梁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云小姐,这个不是一些常识吗?跟在殿下身边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这些了。” 云飞雪的笑容之中带着一丝裂纹,仿佛有些尴尬的模样,但随后她就扭过头云淡风轻的说:“我就是随口问一句,看看你做事情是不是尽心认真。” 小梁子的眉毛拧了起来,虽然他一开始被云飞雪唬住了,但是他好歹是在万俟靖身边见过大风大浪的,看到云飞雪这个样子,一个念头涌入了脑海里面,“云小姐……云小姐该不会不知道这些?” 云飞雪有几分被人戳穿了的心虚,但是她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她坐在马车的里,微微挺直背脊,淡淡的说:“怎么会,我就真的是随口一问。” 云飞雪虽然一副绝对没有心虚的模样,但小梁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内心在嘀咕,这个说要来帮忙,还分走了万俟靖大半人手的云飞雪……到底靠不靠谱呀。 连这种常识性的事情都不知道,这真的能行么? 云飞雪靠不靠谱呢? 说靠谱也不能说多靠谱,但是真要说不靠谱那也是不太可能的。 她毕竟有一些现代积累下来的常识性的知识在里面。 所以等真正到了庄子上的时候,云飞雪已经有了主意。 宋家在蔚州的庄子不大,管事和仆役加一起也只不过十来个人,但拥有的田地却不少,给宋家种地的农户一般都是一把好手,虽然收成还行,但遇到了多子多孙多福气的那种家里面,日子也是稍稍有些难过的,毕竟要养活的人太多了。 庄子上的管事就挑选出来了五个这样属于多子多孙多福气的家庭里出来的农妇来给云飞雪回话了。 那五个农妇此时在庄子的正堂里面坐着,有些忐忑的等着云飞雪的问话。 农妇们来的时候都没有被交代的太过清楚,只知道有贵人们要叫他们来问话,回答得好就让他们去帮忙干点活,管吃管住还有一小点银钱拿。 他们都是普通的村妇,也没有太多的见识,只知道管吃管住还有点银钱,这个已经很好了,让她们都心向往之。 她们五个人都是天蒙蒙亮就来到庄子这边等着了,生怕贵人来早了等得不耐烦,他们都错过了好机会。 但是他们来的有点太早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云飞雪和万俟琉起没起还是两说呢。 于是这五个人从天蒙蒙亮等到了日上三竿,总算等到了庄子管事口中的贵人。 在五个农妇眼巴巴的期盼当中,有两个翠色衣衫的少女应着上午时分的柔和阳光,踏入了正堂之中。 那两个翠色衣衫的少女都是年约十四五岁的样子,农妇们都是大字不识,说不出什么多么好的描绘词语,只觉得这两个少女比清晨里那站着露珠的翠色小草还要鲜嫩美丽。 两个少女穿的衣服料子也不错,是他们偶尔去县城看到的那些“大户人家”里面的小姐太太才能穿的缎面。 他们五个人原本很激动的站起来,都打算上前叫小姐了,但此时两个少女里其中一个张口说:“二位主子,到了。” 少女的声音如同出谷黄鹂一样悦耳动听,但那几个字在农妇耳中听起来不啻于晴天霹雳。 什么,这么漂亮的两个姑娘家居然是丫鬟,那,那两个主子得多出色? 这下五个农妇眼睛都不敢眨的看着门口,生怕自己的眨眼错过了一丝一毫。 但两个丫鬟身后的人出现的时候,五个人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看错了,有些不太敢信的甚至用手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眼花没看清楚事情。 但他们揉了眼睛之后,看到的还是两个穿着上好锦缎做成的衣服,头戴着幂篱,身量短小的……两个小女孩子。 第231章:农妇 虽然那锦缎好的他们自己都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锦缎在太阳底下都带着银色的光彩,穿在他们身上无比合体,光彩照人。 但……那两个是主子的人,从身高上来说,怎么看怎么都是小孩子。 农妇们心里有些打鼓,莫非,要见她们的就是这两个小女孩子? 几个农妇打量人的时候,云飞雪也隔着幂篱看着他们,目光从五人身上一扫而过,坐在了管事早就给她和万俟琉准备好的主位上。 她扫视了屋内寥寥几个人,索性摘下幂篱放在一旁的木桌子上,以便看的更清楚些。 云飞雪刚摘下幂篱,农妇们几个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发誓,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秀气水灵的小女孩子。 他们绞尽脑汁,咋摸出一个词:钟灵毓秀。 这样的女孩子真的配得上钟灵毓秀这四个字。 他们说不上女孩子究竟有多美,他们只感觉她的眼睛就如同夜幕一样漆黑如墨,但里面的光芒却如同繁星一样,点点明亮。她的嘴唇比最美的牡丹花还要漂亮上几分,她的皮肤皓白如玉,仿佛有着最上等的和田玉一样的温润光华。 真的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漂亮小女孩子,只有这两的漂亮女孩子……才能称得上是大贵人。 农妇们心里想着。 云飞雪抬眼看过这些农妇。 这些农妇可能也和当初第一次见到她的言观一样穿上了最好的衣服,粗糙的麻布做的衣服,上面有着明显的褶皱和压痕。 听说他们大概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但是看上去却比她那个已经三十岁出头的大伯母楚氏还要老上好几分。 田间的操劳和生活的压力压弯了他们的背脊,他们看上去面黄肌瘦,肤色蜡黄,在这样的消瘦和肤色之下,很难看出他们原本的长相和面容,在那么一瞬间居然让她产生了一种连忙的感觉。他们其中有几个人紧张的绞着手指咬住嘴唇,显得颇为不知所措。 古代的农民生活……比想象中的更辛苦。 她叹了一口气,试着放柔声音,用一种小女孩子的天真柔软的声音说:“几位,我代表我家大人来,跟你们请教一点事情。” 五个农妇听了之后面面相觑,感觉都有些不知所措。 她见状,直接说:“你们谁最年长,出来回话。” 五个农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站在最右边的人绞着手指出来站在云飞雪面前,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一句他们认为颇为文雅的话:“不知道小姐有什么想问民妇的?” 云飞雪略带几分好奇的含笑问:“就是问一些吃食上的事情。我就是想知道用一些糙米和糟糠,如何能做出供给更多人吃的东西?或者怎么样才能做得更好吃一点。还有蔚州冬天十分寒冷,冬日要存什么食物过冬?如果地里面收成不够,要去哪里找吃的?” 云飞雪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让农妇听的有些错愕,感觉脑子懵懵的,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惶恐的开始回答问题。 “小姐,民妇家中如果吃糙米或者糟糠,都会提前用水泡上很久,煮的时候会连着采摘的野蘑菇一起煮上,这样有些蘑菇的味道,香一些。民妇还会将麦壳跟采来的一点野菜和粗面揉在一起,蒸热了大家一起吃,那些粗面虽然冷了就跟石头一样硬,但是惹着的时候吃味道还行。至于如果家里的屯粮不多,民妇回去山上采一些野菜。” 说起吃食来,那个农妇反倒是不怎么紧张,能说的头头是道的。 云飞雪听了之后,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问道:“你叫什么?” 农妇无措的说:“民妇……民妇没什么名字的,民妇的父亲姓朱,夫家姓许……民妇还没出嫁的时候,在家中排行第三,都叫我朱三丫头。出嫁了之后,乡里乡亲都叫我许二家的。” 云飞雪听后笑着说:“许夫人,那不知道你们都会采摘什么样子的野菜?” 那个民妇,也就是许夫人,似乎被自己最新走马上任的称呼吓了一跳,惊道:“小姐,小姐不用这么称呼民妇的,叫民妇一声许二家的就行。” 云飞雪没理会这个许夫人口中的称呼,又问了一次,“不知道野菜如何?” 许夫人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嗫嚅了两下之后,才讷讷的开口说:“奴婢采摘的野菜都是葛根和蕨根之类,葛根很顶饱,一顿吃了大半天都不觉得饿,蕨根吃起来很清爽,常当做青菜吃。” 一旁站着的咏梅倒抽了一口气,不由地说:“蕨根不是有毒吗?” 许夫人听后摇头,忐忑的解释道:“几位贵人,那个没毒的,只要煮熟了,或者和粗面粉做在一起吃,很爽口好吃的。” 云飞雪听后,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这还是意外之喜,看来本地的农妇知道的着实不少。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暗示她今天冷眼旁观庄上管事找来的这几个农妇都还好。 虽然这几个农妇显得颇为紧张,同时不知所措,唯唯诺诺的站在那里,甚至不怎么敢大声喘气。 但是看这几个农妇的眼神却都相对清明大方,不是畏畏缩缩的小人之辈。 看来宋家的庄子上就算是雇用农民,也是雇佣的好农民。 她扭头对万俟琉说:“你觉得怎么样?” 万俟琉能说自己听了这么一长串有些没听懂吗? 她也不知道云飞雪问了什么,这个农妇回答了什么,但是她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示弱,干脆装作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说:“我觉得还不错。” 云飞雪自然地说:“那既然这样,就带他们几个回去,至于你们每个人的工钱嘛……就按照我们府上最普通的洒扫婆子来算。包吃包住是肯定的,但是干活有点辛苦,格外辛苦的时候会给你们双倍月钱的。” 几个农妇一听这活,都觉得喜出望外。 虽然不知道这个小姐府上最普通的洒扫婆子一个月的月钱是多少,但看这两个小姐周身的气度和穿着就知道绝对差不了,搞不好是他们家男人在田间辛苦劳作一个月挣的钱的好几倍呢。 第232章:再看阿康 更何况这活还是庄上管事介绍的,庄上管事的为人他们还是知道的。管事为人厚道,如果这个活有什么不好的,早就暗中提点他们了。 这么一想,几个农妇心中就更加放心了,都连忙答应下来云飞雪所说的事情。 云飞雪见状站起身子,示意咏梅安排人带走这几个农妇,重新戴上幂篱朝庄外走去。 她跟万俟琉一起走到了庄外看看那四周的自然风光,有种难得的悠闲。 虽然都说打仗是男人的事情,但是对于一个城池来说军民一条心,才能稳如泰山。 轮造反她只服朱棣,太平年间起兵造反,以区区燕北的力量一步步的打到现如今的建康,最终起兵造反成功称帝。 朱棣看似骁勇善战,但是他这一切功绩跟他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徐王妃也是分不开的。 徐王妃是将门之后,自有一种硬气。燕北苦难被围攻的时候,号召燕北上下军民一条心,着急起各种老弱妇孺坐好后勤工作共渡难关,这才将燕北守得滴水不漏,给朱棣做了完美的后勤工作。 她才疏智浅,自然是比不得徐王妃的,但是借鉴一下徐王妃的办法还是可行,她随意的看着周围的风景,有些漫天的想着。 她的目光掠过已经抽出新芽的柳树,忽然之间凝住,看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十分的眼熟。 那人好似十分警觉,察觉出有人看他,戒备的扭头一看,似是注意到了云飞雪的目光,也是一惊,但随后就更加惊觉的三下两下就在田间借着数目的遮挡消失无踪。 云飞雪心下大惊,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个人,是阿康呀。 是拓跋辉身边的阿康,是北魏皇帝的亲信阿康! 阿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找她的吗?还是来刺探大周之事的? 她心思电转,招收就叫来了柳东,低声对柳东吩咐:“去查一查,这附近是否有鲜卑人出没。” 刚才阿康出现的太快消失的也太快,她完全没有时间反应叫来人去追,不过离得那么远,想必叫来人也不一定能追的上。 只有事后查一查。 她心中警觉,不动声色的让柳东去查,但是表面上却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跟万俟琉找到这些农妇之后,她把人安排上马车,准备跟万俟琉一起回去。 马车上,万俟琉有些苦恼的问:“飞雪,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再做点有用的事情呢?” 她笑吟吟的说:“公主不是想当女将军吗?这一票娘子军可不是上战场打仗用的,公主若是想做女将军,应该关心行兵打仗才是。” 但她没想到万俟琉听了居然微微一抬下巴,一脸正色又骄傲的说:“飞雪这你就不懂了,清师父说真正的将军不仅要懂行兵打仗,也要动如何治军,飞雪刚刚说的事情就是治军的一种呢。” 她微微吃惊的张大嘴巴,看来万俟琉这几天倒是真的颇有长进,说起这些事情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呢。 她一脸赞同的点头,“公主说的没错,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公主想怎么做了。” 万俟琉瞪着云飞雪,没好气的说:“飞雪你也学坏了,什么不好学偏偏要学那个万俟靖,有办法都不说出来,要看我出糗。” 她一脸无辜,“公主不能这么冤枉人,我想着要做女将军总不能老让别人帮忙出主意做决定,所以才想听听看公主的——” 她话还没说完,万俟琉的粉拳就迎面锤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哎呦”了一下,跟万俟琉笑闹成一团。 笑闹过后她才说:“公主,如果我们真的想做点事情,就要认清自己的位置,我们只是个小孩子,还没及笄,说什么做大事那也有点天方夜谭,但是搞几个娘子军出来弄弄后勤还是可以的,这些女人在柴米油盐上肯定比军营的人强。” 万俟琉这才一脸骄傲矜持的收回了手,“我允许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她没忍住又想笑了怎么办,万俟琉这个装相真是太好玩了,她有点理解为什么每次万俟靖都喜欢气万俟琉了,哎呀她感觉自己也染上了点恶劣因子。 她轻咳两声来掩盖自己的想法,“咳咳,这个公主,我们今晚先把人带到行宫附近的驿站安顿好,明天让柳东或者陆大人带路,我们把这几个农妇引荐到军营里面,说是三殿下让咱们请来的。” 她毫无愧色的打着万俟靖的名号行事。 万俟琉一听这个主意似乎比较靠谱,满意的点头说:“果然还是飞雪你有主意。” 云飞雪歪着头,模样有点慵懒的靠在马车里面,“还好,比起三殿下还是差远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在心里重复了一句,确实比起万俟靖来说还是差了不少的。万俟靖小小年纪比她这个两辈子加在一起活了三十多岁的人都要厉害上很多,真要算起来她的年岁大概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回到行宫之后,云飞雪就开始着手联系万俟靖来执行这件事情。 她跟万俟琉一直等到深夜才等到万俟靖回到行宫。他回来的时候满身疲惫,但目光却依旧深沉清亮。 云飞雪看到万俟靖狼狈的模样,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回来这么晚?” 万俟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淡淡说:“事情多。” 她咬唇,感觉万俟靖这么忙她还去打扰确实有点不识相,好像确实还挺任性的。 但万俟琉没有管那么许多,直接的问道:“万俟靖,我们今天找到了不少人,你说应该怎么安置?” 万俟靖忙了一天,听了一天的战争策略和各种后勤调动以及他们现在的困境,脑子着实有些大,所以耐心也不是很好。 但他想起来终究是他自己之前说好的为了让他们两个有点事情做别添乱,并且觉得他们的计划也许还是有可行之处的,还是耐着性子说:“明日我会让陆大人过来,带你们的人去。” 第233章:方鹏 万俟琉轻哼了一声,“那可不行,我也要跟着去,免得那些人笨手笨脚办砸了这件事情。” 万俟靖淡淡地说:“军营繁乱,你去的话恐怕会有冲撞,而且你们年纪太小,军营里最小的都有十来岁。” 云飞雪此时看着万俟靖问:“你是不是很累?看你脸色不太好。” 万俟靖唇盘勾起了浅淡的笑容,慢条斯理的问:“你在关心我?” 云飞雪险些翻白眼,这家伙别人关心他,他就像是个要开屏的孔雀一样骄傲漫不经心,别人不关心他,他就黑着一张脸,真是……傲娇。 “我是在关心我在蔚州的生活,要是殿下你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头疼脑热,我在蔚州也会有些麻烦的。” 她一脸诚恳的对万俟靖说。 万俟靖的脸色黑了片刻,原本以为她在关心自己,却不想是自作多情。 他轻轻地哼了一声,随后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放心,不会出现那种事情的。” 云飞雪和万俟琉站在万俟靖的身后吐着舌头相对而笑。 次日早上,万俟靖依旧没有出现,云飞雪和万俟琉两个人跟着柳东去了军营。 这还是云飞雪自从来到燕北之后第一次来到蔚州的军营。 蔚州的军营已经是边境军营,边境的军营比起建康旁的驻军营更加的触目惊心。 边境驻军很多,她到军营的时候先跟着柳东上了眺望台,站在眺望台远眺军营,密密麻麻的营帐居然隐约看不到边际,可见军营之庞大。 下了眺望台,她朝着军营里面走,看到了军纪严明的军营。 军营四周筑有围栏,十步一岗,除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声之外,十分安静,没有丝毫嘈杂的声音。 站岗的士兵的五官隐藏在铠甲之中看不清楚,但隐约能看到他们严肃的表情。 偶尔有北风刮过,引得旌旗摇曳,满天尘土。 燕北的环境纵然比黄土戈壁好,但也好的有限,将士们依旧是在这种满天尘土的干燥环境之下守卫边关,让他们在建康得以安居乐业。 云飞雪和万俟琉一路默不作声的跟着陆大人来到了军营的火头军所在之处。 火头军位于整个军营的大后方,和粮草储备连在一起。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火头军,却是整个军营的中枢命脉之一。 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在古代的战争之中,粮草还是重中之重。 战争之中若能断敌粮草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所以自古粮草的守卫都是行军作战的将军要守护的重中之重。 火头军这个地方看似不起眼,但作用却十分重要。 火头军除非在十分危急的情况下,否则一般无需上战场,每天吃喝还好,对于一些不想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的人来说是一个好去处。 云飞雪这次出的主意就是在改进火头军。 一路走到火头军之地的时候,云飞雪走到陆大人身边悄悄说:“陆大人,请先不要说我和公主的身份,就当我们两个是普通的小厮。” 陆大人楞了一下,扭头问:“为何?” 她笑吟吟的,却没有回答。 陆大人估计是听万俟靖说过她的不同之处,也没有特别奇怪,在心里嘀咕两下还是答应了。 为了避人耳目,云飞雪和万俟琉这次出门的时候穿的是小厮衣服,就相当于陆大人身后的两个小厮。 但他们这两个小厮确实也有些打眼了,在这个苦寒的燕北,两个小厮长得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的,让不少路过的人为之侧目,都不禁在心中嘀咕,江南真是个好地方,看看连小厮都长得如此钟灵毓秀,那位陆大人一定是因为生在燕北的缘故没有长成玉树临风的美男子,反倒不如两个小厮好看。 无辜的陆大人如果能听到路人心中的想法,估计是要强忍着各种大人的冲动。 这不是废话么,他一个糙汉子,那里比得过精心养在深宫的公主和云家小姐,请注意他是汉子不是妹子。 但幸好陆大人没有听到路过的人的内心戏,一脸平和的将云飞雪和万俟琉逮到了火头军的地方。 此处掌管火头军的伙夫长名叫方鹏。 方鹏听闻也是武将家出身,可惜只是个庶子又能力平平,只好借着家里的关系当了个伙夫长。 方鹏此人做事也算不上多细心,基本做事秉承的原则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看到他们来了这好多人,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农妇,方鹏的美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想起今早有人跟他传话说的事情。 方鹏内心有些打鼓,该不会……要帮他们火头军的能人就是这些…… 虽然燕北的蔚州却是也缺粮食,他们火头军恨不得把一粒糙米摆成亮丽使用,但也绝对到不了要让女人上场的地步。 方鹏和这个时代的众多男子一样都有着重男轻女的想法。 陆大人看着方鹏脸上几乎都表露出来的不信任,心中打了个突,但还是上前跟方鹏寒暄起来。 方鹏此人长相并不突出,身材中等,体态样貌都属于放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人,庸庸碌碌,但却偏偏有种世家子弟的莫名自信。 本朝比之前朝来说,武将的日子要好过很多,晋朝崇文抑武,但周朝来说武将也十分重要。 方鹏听了陆大人的话之后一直摇头,一脸不认同的说:“陆大人,你也是知道的,军营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有女眷的出现的。纵然本朝女子可以抛头露面,但长时间在外劳作必定不好。而且……我们火头军的伙夫也很厉害,熟悉各种食材的制作方法,下关就谢谢陆大人好意,还是不需要了。” 云飞雪见状垂下眼睑,表情其实大概是这样:早就猜到如此。 她很淡定的听着,甚至打算悄悄退后几步启动备用方案。 但万俟琉就没有那么容易沉得住气了,万俟琉听了方鹏的话,脸色当即就难看起来,上前一步刚准备说话的时候,却发现云飞雪拉住了自己的衣角。 第234章:蕨根 万俟琉难得有些不满的回头看着云飞雪。 云飞雪微微一笑,悄悄的凑到万俟琉耳边低声说:"沉住气,别跟这个整天围着灶台转的男人计较。" 万俟琉一想也是,不禁也笑了下。 方鹏一不小心瞄到这个情况的时候,脸色就更难看了。 这搞的都是些什么鬼,副监军陆大人身边的两个小厮年纪很小也就罢了,怎么动作看起来居然还娘里娘气的,两个男人,咳咳,不对,两个男孩居然还凑到一起说悄悄话。 难道是他离开江南水乡太久了么,他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南水乡的男子也这么喜欢勾肩搭背妖里妖气了? 方鹏用一种看娘娘腔的眼神看着云飞雪和万俟琉两个小厮,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拒绝了陆大人在劝的提议,说:"下官觉得……还是不用了,陆大人不用多费心了。" 陆大人叹了一口气,觉得对于这个方鹏来说,恐怕不用官阶是压不倒对方的,但就算用了官衔,对方可能也阳奉阴违。 此时云飞雪已经走到了昨天那位许夫人的身边,轻轻拉拉许夫人的裤脚,那个动作看的方鹏心中一颤。 娘娘呀,这个小男孩多大了?六七岁的样子? 居然还拉着夫人的裤脚,真不知道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但让方鹏更吃惊的是,那个许夫人没有在意云飞雪那个看似十分不礼貌的举动,反倒是主动蹲下来跟云飞雪说着什么。 方鹏虽然不太承认,但也是伸长脖子想听他们在说什么的。 但云飞雪没有给方鹏这个机会,她凑到了许夫人耳边说:"许夫人可要上前表现一下,若是说得好,自然有银钱可拿。" 许夫人一听有银钱,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来精神了。先前许夫人还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有点露怯,但这次听说有银子,顿时干劲儿十足。 有道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许夫人此时从陆大人和一些护卫的身后走出来对方大人说:"这位大人,我虽然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但抡起火头军这些事情,应该还算得上是头头是道的。" 面对着许夫人,那位方鹏就彻底的没有遮掩他的不屑,他倨傲的看着林夫人,带着嘲弄的说:"好大的胆子,官员之间的对话,哪有你一个农妇插嘴的余地。" 云飞雪站在林夫人身后对那个方鹏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方大人,刚刚陆大人和你的对话好像已经结束了。而且许夫人虽然是农妇出身,但却是正经的良民,不知道方大人这个七品官员要如何治一个诚心诚意向你请教的良民的罪过。" 方鹏听着,险些把鼻子给气歪了。 这小厮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讽刺他一个七品官的官阶太低,谁借给她的天大的胆子。 就算这人是陆大人的小厮,他表面上得罪不起,但是这一个农妇他总惹得起了。 他带着满心满眼的不屑对许夫人说:"那这位是良民的农妇请说一下你有何高见。" 许夫人虽然刚刚从云飞雪那边得到了不少鼓励和勇气,因着银子的关系脑袋一热就开始冒头,但真正面对方鹏这种有官威的官员的时候,内心还是十分打鼓。 但此时她看到云飞雪默不作声的从一旁的万俟琉身上掏出来带着银色亮光的银子,她的内心又火热起来,干脆一咬牙一闭眼直接说:"民妇见识不多,但对于吃食一些方面十分擅长。民妇从前听一个很有经验的游方郎中说过,咱们吃五谷杂粮,也要吃蘑菇豆腐和青菜一类,什么都吃点才不容易生病,所以民妇就想着方法给家里人弄点蘑菇青菜,豆腐虽然比较难弄,但民妇也学了一手酿豆腐的技艺专门给家里面酿豆腐。" 云飞雪听着许夫人的话,觉得这个许夫人还是颇为不简单的,生长在这个年代,居然都懂得营养均衡这种道理,真是相当难得。 方鹏嗤之以鼻,"这是什么歪理邪说,还豆腐蘑菇,你知道军营有多少人吗?说豆腐蘑菇不怕人笑话?" 许夫人被方鹏呛了一通,脸色有些难看。虽然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临到头还是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方大人,现下刚直开春自然没有蘑菇,但初春夏日季节,稍稍下过雨这旁边的树林里就有很多的蘑菇,只要有人去采摘,肯定能供给军营里的将士们吃。蘑菇不用放太多,是调味用的,有些野山菌只要放一点进去味道就很鲜美。而且,如果军营里粮食不够,我们还可以去山上挖野菜,这附近的山头里蕨根很多,拿东西也容易填饱肚子又爽口,民妇家中请常吃。" 方鹏用一种可怜又轻蔑的眼神看着许夫人,"蕨根有毒你居然敢做给家人吃,是不想要家人的命了吗?" 许夫人被方鹏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毒的,民妇只要处理好就没毒。" 方鹏脸上带着一点都不相信的表情,颇为不耐烦的对许夫人摆摆手说:"够了,别再说了,收起你那一套烦人的说辞,太小家子气了完全不适用于军营里面。还敢大放厥词的说让将士们吃蕨根,本官不治你个欺瞒官员的错就已经很仁慈了。" 方鹏说完之后,示意身后站着的两个火头军的人把许夫人拉走。 这时候许夫人身后也有几个人忍不住了,不由地说:"这位大人,那个蕨根真的可以吃,民妇家中也常吃。" 另外一个人符合:"对呀,民妇家中也吃,味道很不错,而且蔚州这附近的山头有很多。" 这一下子,七七八八的,几乎来的民妇都说自己家中吃过蕨根粉。 这一个人说过尚且可以说是大放厥词,但这么多人一起都这么说就让人有些嘀咕。 方鹏听的脸色有点绿,这些农妇……该不会说的是真的。 他们总不能串通好了一起蒙他说蕨根能吃,但是他亲耳听军中的随军大夫说过的,蕨根有毒不能吃,难道这些农妇比随军大夫还厉害? 第235章:很行的清师父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方鹏咽了一口口水,在内心肯定自己的想法,告诉自己一定是这样的,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农妇怎么可能比得上军营的随军大夫。 因此方鹏虽然被他们说的有点打鼓,但还是坚持己见。 云飞雪站在他们身后,一脸诚恳的看着原本站在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陆大人说:"陆大人,他们双方都各执己见,有些难办呢。" 陆大人硬着头皮说:"对,这种事情我们也说不清楚。" 云飞雪说:"大人,小人从前听说过,之前有人常说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蕨根到底能不能吃,不如就让他们试试好了,虽然现在刚开春,但是这附近的山林里应该是有蕨根的。不如让人去找来点,让许夫人现场演示一下做法并亲自吃下去来给方大人验证一下。" 她话音刚落,陆大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万俟琉就说:"这个方法很好,就这么办。" 云飞雪默然了片刻,有点像转过去扭头说自己不认识万俟琉。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你还记得你现在只是个小厮吗? 但万俟琉公主明显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陆大人估计也没敢真的把公主当小厮,干脆的同意了云飞雪和万俟琉的提议。 方鹏看到陆大人都同意了,索性也抱着一种陪着陆大人折腾的心态,反正到时候被啪啪打脸的是陆大人的这种感觉,还真让身后火头军的几个人去附近的山林里找蕨根了。 虽然刚开春蕨根不多,但仔细找还是有不少的,去的火头军的人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方鹏看着手下士兵抱回来的蕨根,抬起下巴对林夫人等人说:"允许你们动用军营的灶台,但要当着我们的面来做蕨根。军营食材不多,只允许你们用水和蕨根来试验一下,千万别糟蹋吃的。" 林夫人听到此时已经有点憋着一口气的意思,听到方鹏的话之后干脆地说:"请大人放心,民妇一定做好。" 林夫人说完之后,招呼两个相熟的妇人帮忙烧水,她直接将蕨根在清水里洗干净后挥刀切丝。 不得不说林夫人的刀工还不错,切的丝十分漂亮,大小均匀整齐,远远看去犹如一件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方鹏显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十分不满的在一旁嘀咕,"不过是一点浅显小道罢了,军营数万将士,还能给你时间来切菜?" 周围的人都选择间歇性失聪,当做没听到方鹏的话,方鹏一个人说的没意思,嘟囔两句也就恹恹的没说下去了。 此时……林夫人的蕨根却是已经做好了。 煮熟的蕨根带着一种深褐色,有隐约的透明质感,如果精雕细琢,也许能成为一件深褐色的艺术品,确实十分的漂亮。 但是方鹏确实一脸不相信的问:"这东西真的能吃?" 许夫人说:"民妇先试吃一下。" 她说完之后,也没顾忌太多,随便就用手抓起刚刚煮好的蕨根放入口中咀嚼着,以便拒绝还一边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方鹏咽了口口水,怎么办,他吃了好多天咸菜粗粮的肚子看着那透明漂亮的蕨根也有点犯馋虫了。 可是不行不行,那东西有毒,而且绝对不能败在一群妇人手上,且忍忍,看好这群妇人是如何出丑的。 但他在咽了好几口口水的时候也没看到那几个农妇出什么事情,反倒是看到他们吃的津津有味,让他羡慕不已。 他忍无可忍的问:"你们这么吃就不怕中毒吗?" 林夫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方鹏,"这位大人,请恕民妇愚钝,实在不知道这个蕨根那里有毒了。" 云飞雪掩口笑了笑,之后在林夫人身后尽量用一种平静的不带有任何偏颇和讽刺的口吻说:"方大人,在下在家中的时候,曾听家中长辈说过,蕨根此物虽然好吃但却要处理得当。整块的蕨根并不容易煮熟,如果蕨根不煮熟确实是有毒的,但只要煮熟就没事了。" 方鹏听后一懵,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云飞雪在说什么,好半响之后那种不敢置信的感觉才褪去,都来不及计较云飞雪那种不尊敬的口气,忍不住问:"真的假的?" "真的。" 众人背后传来了一个淡漠的声音。 云飞雪回头看去,意外地发现清师父站在火头军营帐的门口,神色淡淡的看着方鹏。 方鹏可以不理会他们其他人,但是绝对不敢不理会清师父。 别看清师父只是个女子,但很多男人在她手底下几招都走不过去就要被她打趴下,这在军营之中的赫赫威名纯粹是用拳头和武力打出来的。 所以虽然清师父只是女子,但是在军营之中依旧可以获得将领的尊重和爱戴。 清师父身穿铠甲,面容冷肃,颇有几分不输给男儿的英姿飒爽,震慑旁人。 方鹏也是被震慑的一员。 方鹏看到这个在军营里一向十分有威信的清师父,虽然不承认,但是他的腿还是有点抖的,没什么太多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最开始清师父来的时候很多男子对她不服气,明里暗里的挑衅她,甚至还有几个大胆的去调戏清师父,结果那几个大胆的到现在还爬不起来。 所以纵然蛮横如方鹏,也是懂得欺软怕硬的,而清师父在他眼中就是"硬"。 很硬的清师父跨步走到笑笑的火头军用来做饭的地方,看着面前的蕨根,目光和神情都有些复杂,仿佛在怀念什么,也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半响之后,清师父才说:"蕨根是能吃的。从前陛下行军,军中的火头军尤其是伙夫长都是精通伙食,善于在野外寻找吃食的人,没想到如今……" 清师父的话没有说完,但看着方鹏的脸色却十分的冷漠失望。 方鹏吓得腿都差点打颤了,他后来可是听说了这位姑奶奶的威名,这位姑奶奶当年是真的跟陛下一起行军打仗过的人。 第236章:欺软怕硬 虽然他之前一直有听说,早年陛下行军打仗的时候人手并不宽裕,那个时候有一位十分传奇的女将军替陛下立下过汗马功劳,但那位女将军不知道怎么的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消失不见,分明就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方鹏感觉自己冷汗淋漓,赶紧拱手说:"下官谨遵将军教诲,这就像这几位夫人请教处理食材的方法。" 清师父冷淡的说:"你也不需要我说你就做,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要知人善用,这几个人先留下来看看成效,一点效果都没有还是要请回去的,军营不养闲人。" 方鹏连声应是,点头答应。 这敢不答应么? 这位女将军祖宗在呢呀,别说本来看起来就有点用处,就算真没用他也要说成是有用的。 云飞雪站在陆大人和许夫人身后围观了这么一出戏,歪头看着神情冷峻的清师父,心中有些好奇。 这位清师父明显已经二十多岁了,带着些许岁月的风霜,也有许多严苛的环境留下的痕迹,看起来皮肤粗糙骨节宽大。 但是……云飞雪努力认真仔细的看着,觉得就算清师父是青葱年华的时候,想必也不是一个美人,应该是长相十分普通的人。 这样的人……应该跟万俟峰没什么关系。 别看万俟峰貌似五大三粗,对美人不太在意,但是云飞雪冷眼旁观,只觉得万俟峰此人对女子的容貌挑剔程度十分之高。 万俟峰的后宫虽然女人不多,但几乎个个都是绝色,能生出万俟靖这样容貌出色的男子的女子应该更加清丽绝色,绝对不是容貌普通的清师父能够胜任的。 所以……清师父跟万俟靖肯定没什么血缘上的关系。 但是凭借清师父在军中的经验,以及她这几天听万俟琉提起的事情,感觉清师父应该很久之前就认识万俟峰,从前陪着万俟峰征战沙场过。 那么……很有可能是见过万俟靖的母亲了。 云飞雪思前想后,觉得如果万俟靖真的不是皇后的儿子,那么皇后又能捏着鼻子认下万俟靖这个儿子并且对他百般呵护疼爱,万俟峰也那么自然而然的将万俟靖认定为是继承人,那么万俟靖的母亲对万俟峰来说一定是有着非凡的意义的。 很可能……是从前陪着万俟峰并肩作战的女人。 那个女人想必有才有貌又能征战沙场,这才让万俟峰倾心不已。 只不过后面应该出了什么事情,让两个人没有在一起,成了一桩憾事。 但无论如何,清师父应该跟万俟靖的生母有些关系。 云飞雪虽然对万俟靖的生母没有过多的好奇,知道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但是遇到了碰上了,总还是想知道一些的。 但是,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知道这些事情。 云飞雪站在陆大人身后不显山不露水,就如同听话的小厮一样站在那里,当个最好的木桩。 反倒是万俟琉有些沉不住气,看到清师父之后就走上前,目光灼灼的看着清师父。 只可惜清师父不动如山,完全不受万俟琉目光的影响。 万俟琉有些失落的垂下头,但下一秒她就抬起头,对方鹏说:"现在,方……咳咳,方大人应该理解我们的一番苦心了,还请方大人物尽其用,切莫因为骄傲自满耽误了将士们的粮草大事。" 方鹏一看说话的人险些吹胡子瞪眼,怒吼出声。 他方鹏好歹大小是个官,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厮教育他了? 就算是陆大人的小厮也是叔叔能忍婶婶不能忍。 方大人面色不善的看着万俟琉,正准备开口义正言辞的训斥这个小厮好出一口恶气扳回一成颜面,没想到站在他身后的清师父就凉凉的说:"哪里来的如此不懂规矩的小厮,还不退下。" 万俟琉张了张嘴,却也没反驳,还是老老实实的退下了。 站在万俟琉前面负责挡风挡雨的陆大人悄悄地擦了擦额角的汗,坦白说他还真怕这个公主忽然来了个惊人之举他就下不了台了。 陆大人悄悄擦汗,万俟琉听了清师父的话乖乖退下,事情看似无比和谐。 只有方鹏感觉自己一口气憋的不上不下的没出发火,清师父那句凉凉的话直接堵住了他下面的一连串说辞,让他尤为憋屈。 他原本还想慷慨激昂的陈词一番,将那个胆敢说话的小厮拉出去教训一番,这下可没戏了。 不过当方鹏得知那个小厮真正身份的时候,忽然无比感谢清师父神来一笔的那句话。 简直是救命恩人有木有。 所以在清师父的帮助之下,云飞雪送来的那几个农妇最终还是留在了军营。 云飞雪离开军营的时候远远遥望军营,内心想着自己学过的那许多许多的现代知识,有没有能用在军营上的,帮助一下将士们的辛苦生活。 但是她盘算了一会儿,却发现……她之前学的那些,都是纸上谈兵,一点都不实用。完全不可能像别的穿越女一样,一来就造马车造房子,灌溉梯田。 对不起,她给穿越同仁丢脸了。 云飞雪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和万俟琉一起上了马车回行宫。 马车上,万俟琉的表情有些若有所思,又有点愧疚,其奇异的融合在了一起,让云飞雪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靠在马车里,"公主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万俟琉怔怔的盯着一个地方,半响后才问:"飞雪,你说我刚刚那样对方鹏说是不是有些鲁莽?" 这话云飞雪并不好说,她干脆没有回答,马车内一阵沉默。 隔了一会儿,万俟琉接着说:"清师父训斥我的时候,我有些明白了,那种时候我就不应该冒头,飞雪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云飞雪沉默了一会儿,说:"公主,当时我们的身份是陆大人的小厮,的确不应该在那种情况下直接的插嘴说话。" 万俟琉若有所思,"看来我那个时候的确有点任性了,我以后要注意改一改这个习惯。" 第237章:不难猜 云飞雪不得不说自己还是有些惊讶的。 看来万俟琉出来这一趟是长大了不少,不再是被皇后宠爱着的那个任性无比的公主了。 她不禁在想,是不是太后早知道不然万俟琉历练一番,万俟琉的性格会一直比较娇纵任性,才让万俟琉出来这一番? 姜还是老的辣,她也猜不透太后心中真正的想法。 回到行宫后云飞雪跟万俟琉随意聊了几句之后就各自歇着了。 回到房间的云飞雪躺在床上,却久久没有入睡,脑海中一直闪过了昨日看到的背影。 那个背影,到底是不是阿康。 如果真的是阿康的话……那么也不知道柳东有没有查到什么。 云飞雪此时对于阿康的事情的确十分忐忑。 其实,云飞雪没有看错,出现在村庄上的那个人,就是阿康。 鲜卑是游牧民族发展强大的民族,擅长骑马打猎,养马打仗倒是一绝,说起种地来,还是远远不如汉人这里数百年的积累雄厚。 那日拓跋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汉人可以偷偷摸摸的来买他们的马匹,他也可以让人潜入蔚州,查查那个宋雪书,顺便调查一下汉人种地的事情。 所以才有了阿康出现在村落的那一幕。 坦白说起来,虽说鲜卑和汉人的长相略有差距,但是差距并不甚大,都是黑眼睛黄皮肤。 真正说起不同之处十分细微。 鲜卑人因为长期风吹日晒冬日苦寒的缘故,皮肤整体比汉人黑瘦了不少,五官更加棱角分明一些。 但是这样的人在汉人之中也有不少,所以通过长相来区分汉人和鲜卑人并不可取。 汉人和鲜卑人最通常的区别方法就是听口音和看一些细微的生活习惯。 鲜卑人毕竟是游牧民族,许多生活习惯跟汉人都不一样。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鲜卑人在河边喝水的动作都和汉人不一样。 汉人在河边喝水是正对着河边饮水,而鲜卑人则是侧对着河边饮水,以防身后有人或野兽偷袭。 这样的习惯在鲜卑人里面已经传了很久很久,自然而然的在一些时候表露出来。再加之口音的不同,区别十分之大。 但是,阿康的汉语说的不错,虽然带了些口音,但是在当地的百姓听起来就是北地很常见的口音,没什么可奇怪的。 所以……阿康能够在蔚州行动相对自由,只不过是撞上了云飞雪。 也许也是知道自己撞上了云飞雪。 阿康回去向拓跋辉禀报的时候就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拓跋辉在桐城的住所十分宽敞,一个卧室足足有普通的卧室和隔间加在一起一样的大,所以声音在这里面显得有些空旷。 卧室的摆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幢木质的大床,虽然高床软枕,但是缺陷的估计冷清。 拓跋辉瞪着给他回话的阿康,一字一顿的问:"你看清楚了?" 阿康十分肯定的而说:"陛下,小人看得很清楚,只不过那个女子头戴幂篱遮掩,属下一时没有看清楚。但也许是巧了,现在虽然开春,但风还是不小,那时候恰好有一阵风挂过,吹动了那个女孩子的幂篱,属下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双眼睛跟那个宋雪书长得一模一样。" 拓跋辉冷着脸色听着阿康说话,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当初那个他认为叫宋雪书的女子的模样。 宋雪书带着几分属于女孩子的青涩,但却清丽脱俗,优雅无双,是个真正美丽又有气质的女孩子。 尤其是她那一双眼睛,宋雪书那一双眼睛偶尔看起来就如同天上的星子一样璀璨动人,也会如同最纯净的琉璃一样,带着漆黑的透明。 是一双非常动人的眼睛。 拓跋辉丝毫不意外阿康会记得宋雪书的眼睛,干脆问:"那你可打听到那个女子的身份了?" 阿康此时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回禀陛下,小人没有查清楚。小人只查到那天是朝廷派来蔚州这边的陆大人带着两个身份尊贵的女孩子来挑几个会做饭懂得采摘也才的农妇去军营里面帮忙的,至于那两个女孩子的身份,那些村民们也是一无所知。" "身份尊贵的女孩子……" 拓跋辉喃喃低语着,这样的人在蔚州可真的并不多。 甚至,十分好猜。 拓跋会问:"他们可又说那两个女孩子看起来有多大岁数?" "听那个村子的人说看起来都是七八岁的样子,不大,但是生的可漂亮了。" "那可有描述他们的长相。" 说到这个,阿康难得变回那个有些愚钝和不好意思的小厮,"这个,陛下,小人问了很久,那些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很好看很漂亮,但具体怎么好看漂亮却是讲不出来,村里的人几乎大字不识一个,小人实在是很难问出个结果来。" 拓跋辉冷冷的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我已经知道了。" 阿康有些傻眼,"陛下说知道了,那个,是知道什么了?" 拓跋辉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当然是知道那个宋雪书的大概身份了。两个忽然出现的七八岁的贵女,还心系边关将士,如此别出心裁。我不相信普通的贵女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如果宋雪书还没离开蔚州,那么那两个人之中必定有一个是宋雪书。" 阿康挠了挠头,"这个,陛下,这个事情好像我们都知道呀。" 拓跋辉瞪了阿康一眼,"自然……还有别的。" 阿康连忙追问:"陛下还有什么别的?" 拓跋辉淡漠的说:"我让人去具体查了一下那位四公主和那个云家贵女,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拓跋辉虽然嘴上说着有意思,但是他的表情却冰冷无比,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有意思。 阿康问:"陛下,是怎么有意思了?" 拓跋辉冷笑着说:"那个公主也就罢了,是皇后嫡女。那个云姓贵女出身云家三房,母亲是个商贾之女,正是当初宋雪书口中的那个宋家。" 第238章:迟早的事情 阿康倒抽了一口冷气,"那这么说,宋雪书就是那位云家贵女了?" 拓跋辉冰冷地说:"十有**就是了。而且你刚刚说的事情让我更确定了几分,除了那个宋雪书,我想不出别的七八岁的女孩还能有这种主意,看来她还胆大包天的带在蔚州,还敢出门。" 宋雪书呀宋雪书,你要是逃回去之后闭门不出或者直接离开蔚州回到他长鞭不及的建康,他的确是没什么办法。 但是他没想到宋雪书不仅在蔚州,还敢出门抛头露面想着什么找农妇帮助军营里的将士。 的确是……很有心。 有心的有点过头。 拓跋辉脸上带着一抹冰冷残忍的笑容,宋雪书,没有人能骗了我全身而退,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听说你们汉人贵女如果一旦没了名节就要被送去家庙一辈子清修,或者说干脆嫁给那个人做妾室。 汉人这条规矩,可真是束缚了你呀。 拓跋辉在内心森寒的想着,但是他脑海中却不起然的出现了当初那个宋雪书的音容笑貌。 他脑子里越想越觉可恶。 他迟早要见到按个宋雪书。 此时被拓跋辉念叨的云飞雪刚刚睡起,睡眼惺忪的让丫鬟们打水梳洗,刚刚情形片刻,就听到玉心来报说万俟靖来了。 她收拾妥当之后干脆的去外间见万俟靖。 万俟靖的形容比她之前在行宫看到的形容还要狼狈不少,双眸中带着血丝,让人看了就觉得揪心。 他穿着深色的长衫,长衫下摆染了不少灰土。 灰土在深色的衣服上尤为明显,就如同被墨汁染黑的上好宣纸一样,让人看得有些触目惊心。 万俟靖的衣服下摆那般狼狈,可见这两日都走了不少的路,甚至应该是昨日都没有休息,忙的连衣服都没时间换。 她有些揪心的问:"怎么了?是不是昨晚都没有休息好?" 万俟靖微微点头,淡淡的说:"北魏皇帝拓跋辉御驾亲征桐城。"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想起了那个冷漠霸道却又独自承担许多苦果的拓跋辉,内心几乎复杂得不得了。 她轻声说:"原来他到桐城来是为了御驾亲征,当时他说过要去边境找几个从前的叔叔帮忙,看来……就是边境的这些将领,应该是他的父亲当年给他留下来的大臣。" 万俟靖颔首,"不错,边关的那些北魏将领,的确有几个是当年北魏先皇留给拓跋辉的,这几年来拓跋辉的父亲留给他的大臣被北魏太后放逐了一些,好友另外一些也许是因为为人机敏,也许是因为才能出众或者势力庞大,太后没有动手,反倒是把他们流放到了边关。拓跋辉找这些人的帮助,目的应该是……" "亲政。"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又道:"之前在跟拓跋辉在一起的时候,他还遭遇过刺杀,看来他在北魏的日子并不好过,不亲政始终被母亲掌控着权力,就算是亲生母子,恐怕关系也没那么融洽。" 万俟靖淡淡的问:"怎么,你担心他?" 云飞雪说:"谈不上是不是担心,就是有些复杂罢了,这么小的孩子就要跟母亲斗智斗勇来掌控权力。" 万俟靖侧头看着糊住窗户的油纸,声音中带着几分清冽的冷意,"你还不是一样要跟自己的亲生祖母斗智斗勇,又何必同情他。" 她察觉出来万俟靖似乎不太高兴,微微有些诧异,实在想不通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但她还是顺从的说:"并没有同情。" 只是……有些复杂。 抛开掳走她这一点,拓跋辉对她的所作所为也确实不错。 但是,只有掳走这一点根本不可能原谅。 你永远也不可能跟一个强盗讲感情讲逻辑。 她说完了那句话,看万俟靖的表情还是不动如山,又补上一句:"只是有些担心。" 万俟靖这才问:"担心什么?" 她说:"担心……有哪一天拓跋辉会找来。" 万俟靖垂下眼睑说:"不会的,我不会让他找到你的。"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低的几乎如同耳语,若不是房间之中落针可闻,她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但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她还是听到了万俟靖的声音,露出了一丝苦笑,"那么,殿下你这么忙的时候又怎么会抽时间过来,是不是……真的北魏那边有消息了?拓跋辉派人过来蔚州了对不对?" 万俟靖抬头看着云飞雪,目光十分复杂。 有的时候他希望她不要这么的聪敏机警,这样他有什么问题想瞒都瞒不住。但是有的时候转念一想,如果她不是这么聪敏机警的话……恐怕也并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聪慧是一把双刃剑,在关键的时候不一定会起好作用。 万俟靖难得在心中感叹片刻,随后目光又重新落回了云飞雪的身上,声音柔和了许多,"你不用担心,就算他派人来蔚州也没什么用,他不会找到你的。" 云飞雪还是抓住了重点,"他真的派人来蔚州了?我那天在村子里看到的是不是,是不是他的人。"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着急和心慌。 万俟靖看着她焦急的眼神,有心想安慰她,但是最终还是不想骗她,几不可查的点头,"那天,的确是北魏的鲜卑人,但这也不一定能证明是拓跋辉派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云飞雪却忽然镇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走不了,不该来的也并不会再出现,她担心也没什么用,她对万俟靖说:"那天,是拓跋辉派来的人,因为那个人我见过,是拓跋辉的贴身小厮。那个小厮……从前也跟我接触过很多,那日我看到他,想必他也看到我,认出我来了。" 万俟靖脸色一变,真的有些慌张担忧起来,他压下内心的焦急安慰云飞雪,"飞雪没事的,就算那个小厮看到了你又如何,难道他们还能来蔚州找你不成?你放心,你人在蔚州行宫,不会有事的。" 第239章:为什么带我们来 她却觉得有些就是宿命,你费尽心思逃避,但是终究也躲不开宿命的牵扯。 万俟靖的话对她几乎没有任何效果,她的声音很低,低声说:"殿下,有的时候拓跋辉不一定要来找我,毁掉一个人……不一定要亲自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拓跋辉很恨我,那么……"她说到这里,语气也有些难受,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说下去,"他完全可以毁了我。" 万俟靖脸色一变,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云飞雪继续说:"殿下也想到了对不对?我们大周朝对于女子的名节虽然没有那么的看中。但是我这种被鲜卑人掳走了好一段时日才被救回来的,如果一旦走路消息,我就算不死,恐怕也只能待在家庙里面了此残生了。" 万俟靖的脸色十分难看。 云飞雪苦笑了下,虽然在这个时代是不是要嫁人对她来说还没那么看重,毕竟嫁人就意味着操持家务伺候公婆,忍受丈夫的小妾和通房,还要装出一副平和大度的模样接受那些小妾和通房,甚至在自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劝丈夫为了纾解自己去小妾和通房那里。 这是跟她三观极其违背的事情,她真的做不出来。 所以她对于嫁人也没有多么的期待。 但是不期待是一回事儿,做不了又是一回事儿。 家庙清冷孤寂,被送去了家庙,她这一辈子都有个污点,没有人想要这个样子的。 万俟靖肯定也是想明白了这一点,半响之后他安慰她说:"飞雪你不用担心,你走失的消息我当时瞒得很好的,拓跋辉不可能拿这一点来做文章。就算拓跋辉拿这点来做文章,我会……会让琉儿说她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她垂下头,却没有接这句话。 她果然还是心太大了。 之前没想到这一点,或者说是恰好忘记女子名节的事情的时候,她上街吃喝玩乐照样两不误,还是万俟靖苦口婆心的劝她。 想起在任丘的日子,她感觉就像是在梦里面一样,过得十分的快乐和舒心。 但是那段日子是她刻意遗忘了被掳走的痛苦才能得到的。 只能说她的心太大。 普通的这个时代的女孩子,遇到那种事情,就算被死死地瞒下来,恐怕也会觉得没脸见人,或者外面十分的危险不想出门。 但是她不仅出门,还一直想着出门。 可见她还是有些愚蠢的,那些事情都没有顾忌。 但是现在拓跋辉身边阿康的到来仿佛就像是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告诉她之前她刻意遗忘的那一切并没有消失,反倒是隐藏在了最深处,一点点腐烂,但是却不会忘记。 拓跋辉没有放弃找她,她甚至都看到了阿康。 阿康看到了她,是不是……也认出她来了? 她的脑子里面产生了许多想法,带着些许的不知所措,但是却也有坚定的内心。 迟早有一天,会碰到的。 有些事情多也躲不开,就算现在躲开了,将来也会再次遇到,不如在这次解决了算了。 万俟靖想着她说的事情,半响之后说:"那不然……我派人送你回建康?" 她微微张嘴,内心有点想同意,但还是摇头,"不了。" 回到建康也并不能改变什么事情,而且她分明是跟着公主万俟琉一起来的蔚州,现在独自被万俟靖送回来,不说别人,她的祖母云老夫人第一个饶不了她。 独自被万俟靖从蔚州千里迢迢的送回来,还能代表什么? 分明是她在蔚州做错了是事情让万俟靖忍无可忍才会把她送回来的。 但是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万俟靖送她回来是为了保护她。 不过好,她其实也是做错了的,如果不是她任性的要跟着万俟靖去北魏,如果不是她任性的喜欢出门不想被拘在屋子里,可能也没这么多事情。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任性不听话的结果造成了这一切。 而且,被送回建康就有用吗? 拓跋辉是北魏的皇帝,她在建康,哪怕是躲在云家,依旧可能会被拓跋辉找到。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拓跋辉的事情不解决,始终会是她心头上的一根刺。 万俟靖听了她的话,虽然内心沉重,却也知道她说的十分有道理。 如果他单独送云飞雪回去,简直就是告诉别人她是犯了什么错才被人送回去的,这也是他当时找到她之后没有把她送回去的原因。 哪怕是为了保护她,他也不想让人觉得她是有错的。 万俟靖的眼神中隐含着些许的担忧,他说:"飞雪你放心,你这几日好好地待在行宫之中,我们跟北魏马上就要开战了,想必拓跋辉也没有时间顾及你这里,你就不用担心。" 云飞雪不知道怎么的,听着开战这个消息就更担心了。 不得不说,这是她第一次跑到战争前线来。 虽然她之前也看过不少战争的片子,但是看片子跟跑到战争前线来完全是两种感觉。 看战争片,只能看到精彩纷呈的战争场面,但是真正来到前线的时候,她感觉空气中都弥漫着肃杀的意味。 都到这种时候了,她当然不会不识相的出来捣乱,干脆的对万俟靖说:"我会安静的呆在行宫的。" 万俟靖这才放心了些,虽然有心想在说什么,但是好像却已经没时间了。 他现在很忙,忙到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 刚刚能跟云飞雪说那些话已经是难得的清净了。 说完之后他就该站起身走了。 她看到万俟靖起身,犹豫了下还是问:"殿下,我想问你个问题。" 万俟靖扭过头,"怎么了?" 她问:"殿下为什么会同意带我跟公主来?我们来这里……分明做不了什么事情。" 简单来说,他们来就是来添乱的。 万俟靖淡淡的说:"我七岁来到边关学习这些事情,我并不认为小孩子来了只能到捣乱。琉儿有心想当女将军我自然是支持她的,但是她现在的想法还很单纯幼稚需要磨练,多让她在蔚州待一段时日,多看看学学,将来长大些,也是有希望当个女将军的。" 第240章:蔚州的行事 她对于万俟靖的说法十分的吃惊,"可是……你当时不是拦着公主了吗?怎么现在又这么说要同意?一般的人不是应该希望自己的妹妹贤良淑德,将来长大了嫁个好人家吗?你为什么会如此?" 万俟靖淡淡的说:"我阻止她是怕她心志不坚,想着随便玩玩闹闹而已,但是现在看来她的决心还很大。我并不希望她贤良淑德,我的妹妹我清楚,她跟那些性格就没有关系。而且长大了嫁人也不一定有什么好,纵然是公主之尊,嫁人也一样是要操持后院孝顺公婆,这样还不如让她做个潇洒的女将军,等年岁大了想嫁人了,自然可以给她指个好的。" 她听了万俟靖这一连串的话,不得不说自己有点羡慕万俟琉,羡慕万俟琉有这么一个为她考虑的好哥哥。 她的哥哥云行琨不是说不好,只是说她的哥哥比起万俟靖来说,还有些太嫩了。 就怕货比货,她的哥哥对比起万俟靖的成熟和思维……还是差了很多的。 她低声说:"我知道了,殿下为公主考虑的真的很细心。" 万俟靖此时回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云飞雪,"飞雪你也一样,我也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只能拘泥于后宅的人。你如果有自己的想法和智慧,我也会支持你的。" 她微微张嘴,有些吃惊。 但是万俟靖却没有再说什么,直接离开了。 万俟靖走了之后,她细细品味着万俟靖的话,不得不说……万俟靖仿佛一直就是这么做的。 她有什么想法,哪怕很稀奇古怪,万俟靖也是支持她的。 难道,万俟靖对她和万俟琉都是一样的,当妹妹看待吗?? 这句话如果让万俟靖听到了,他估计就要呕了,这怎么能一样,明显都不是当做妹妹看待的。 他对云飞雪和对万俟琉的态度……几乎截然不同呀。 咳咳,不过想回来想回来。 万俟靖居然支持女子当女将军?这跟魏晋风流名仕喜欢的红酥手黄藤酒完全不一样。 万俟靖也不像是喜欢英姿飒爽的女将军那一款的人。 那么是什么原因促使了万俟靖有这样的想法,支持万俟琉这么做? 也是什么样子的原因让万俟琉仿佛从天性从骨子里就喜欢战争打仗,保家卫国? 她脑海之中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万俟靖的亲生母亲,应该是个女将军,但却是在战争很早起,万俟峰还不显山不露水的时候就消失了的,女将军。 因为万俟靖的话,云飞雪这几天打算待在行宫里不出门,就连万俟琉也安静的待在行宫里面看兵书,或者招来行宫的侍卫给她讲一些战争边关的事情。 虽然行宫之中看似安静平和,但是云飞雪却能感觉出来气氛越发的胶着紧张。 行宫的宫女们不时的低头一轮,侍卫们偶尔流露出来的忧心眼神,她都看在心里,知道也许……马上就要开战了。 常年住在蔚州的人对于战争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有心理准备不代表他们就喜欢战争。 而且这几天万俟靖和清师父也没有再回来过。 应该是在准备战争事宜。 北方鲜卑人时有骚扰,蔚州是毗邻鲜卑桐城最大的一座城镇,每次双方交战都互有胜负,鲜卑人胜了自然是在蔚州旁边的小城镇掠夺一番,尽量抢走口粮和用品。 而汉人胜了,也会去桐城旁边的小城镇来寻找物资。 大家彼此都是一样的,只不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罢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就在万俟靖走后的第三天,她从侍卫的口中得知……两军又开始交战了。 听说此次北魏的皇帝拓跋辉前来桐城督战,北魏将士气势如虹,反观大周的汉人将士的气势却没有北魏人高,被人打得节节败退,固守边境不出战。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听到消息的时候万俟琉脸色都白了,连忙问:"那万俟靖呢,万俟靖有没有事情?" 回禀消息的侍卫说:"公主放心,三殿下自然无事,已经在商讨反击的策略了。" 万俟琉听后放心了一些,喃喃自语的念着一些她这些日子读过的兵书。 她看万俟琉在出神,干脆的接过了问话重要的任务,问前来报信的侍卫:"梁军的伤亡情况各自如何?" 侍卫说:"这个属下并不是很清楚,但听说都是互有胜负,我们现在虽然处于劣势,但也并没有比北魏他们死太多的将士,还请公主和云小姐放心。" 云飞雪苦笑,这可是战争,就算这个侍卫说得再好她也不可能放心。 战争什么的一眨眼就是血流成河的事情。 她又问:"三殿下可有从燕北其他州府调兵遣将的举动?" 侍卫想了想回话说:"云小姐,还是有的,属下前两天听人提起过,三殿下要从其他州府调遣兵将。" 2月 她瞪大了眼睛,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看似平静的蔚州城就犹如压抑已久的汹涌暗流,一触即发。 也许这里很快就要烽火连天了。 她挥挥手让侍卫下去,半响之后才声音有些暗哑的说:"玉心,把言观找来。" 玉心一言不发的下去找言观。 言观很快就出现在她眼前,经过这几天的打磨,言观仿佛已经从那个瘦小的男孩子蜕变成了有些沉默寡言的年轻小厮,与之前判若两人。 灵芝姑姑调教的很好。 云飞雪上下打量了言观片刻,缓缓说:"看来这几天你在行宫还过得不错?" 言观低头恭谨的说:"谢小姐给小人机会。" 云飞雪微微一笑,笑容很淡,没有达到眼底,她的语气有些淡然听不出喜怒,"言观,现在要你帮我做件事情来。" "请小姐吩咐。" 她条理清晰吐字分明的对言观平静地说:"去外面打听一下最近街上都在传什么留言,事无大小都要打听后回报于我,不得有任何藏私。" 言观听了,眉毛都没皱一下就答应去了。 云飞雪看着走出去的言观,一颗心就仿佛暴雨将至前的阴沉天气一样,愁云惨雾。 第241章:看到他了 而万俟琉的表情也没了往日的灵动活泼,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整个人显得有些蔫蔫的。 "飞雪,你说……蔚州会怎么样?"万俟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忐忑不安。 她的声音从容淡定,"不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万俟琉的声音抬高了几分,语气有些不敢相信。 她略一点头,声音依旧如同刚才一样的冷静沉着,"当然不会怎么样。" "为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糯软甜美,像是微风一样拂过万俟琉的心田,"自我朝创建以来,蔚州这里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依旧平安无事,这次也不会有事。" 万俟琉被她的声音所安抚,仔细一想,好像确实如她所言。 蔚州城不远就是边境,这里常年兵革互兴,但自从大周创立之后蔚州就没出过大事,在战乱之中依旧岿然不动。 所以要对蔚州有信心,要对将士们有信心。 "所以"云飞雪侧头看着万俟琉,目光清亮澄澈,"咱们不要自乱阵脚。如果前方真的情势危急,我相信殿下一定会先告知我们。" 云飞雪的镇定自若让万俟琉也渐渐的冷静下来,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若有所思的问:"飞雪,那你说我们能做什么?" 云飞雪目光低垂,脑海中闪过许许多多战争的场面,最终定格在了那惨不忍睹的战场,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她轻轻地拾起自己的衣袍,细嫩柔白的手指拂过同样柔软光滑轻若无物的丝绸,之后紧紧握住。 "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月例银子买些干净的棉布和草药来给重伤的将士们做包扎。" 这个时代医学水平不高,草药紧缺,军队中如果草药不够,受伤的将士们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很可能会造成大面积的死亡。加之,这里消毒水平不高,很多重伤的士兵包扎的时候如果用了脏污的棉布,很大概率会造成伤口感染,在高烧之中死去。 古代战争之中,往往跟粮草同样重要的是医药类物品。 万俟琉一边喃喃思索一边说:"对,清师父说过,草药十分重要,尤其是止血的草药。" 她赞同的点头,"所以我们可以拿出银子多买些止血的草药。公主如果肯为可以给蔚州这里的命妇贵女做个表率,那么想必他们之后会纷纷效仿公主的举动,到时候筹集到的物资虽然只是军队所需的九牛一毛,但也总是一份心意。" "好就这么办。飞雪,我们这就准备出门。"万俟琉直接拍板做决定。 她见状不得不提醒,"殿下不一定允许我们出行宫。" 万俟琉一听这话,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精打采的,"飞雪,你说的太有道理了,这太像是万俟靖说的话了。" 不过为了确认这件事情,云飞雪和万俟琉还是叫来行宫的侍卫问问。 出乎意料的,万俟靖允许他们两个出去。 云飞雪和万俟琉彼此对视,都有点不敢置信。 半个时辰之后,云飞雪和万俟琉都头戴着幂篱的出现在蔚州的布店和药材店,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买了许多干净的棉布和止血药材。 他们去的时候刻意没有隐藏身份,所以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蔚州城。 蔚州城内的命妇和贵女心思浮动,都有些拿不准公主和云飞雪这两个从建康来的贵女中的贵女是何用意。 所以万俟琉刻意当着药材铺子的众人的面说出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我辈虽女流,也要烈胆胜须眉。纵然不能上阵杀敌,也可尽绵薄之力。" 当时云飞雪看着万俟琉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压力说出了这句话,藏在幂篱后面的唇畔微勾,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围观的人群很多,她的目光偶尔扫过,不想却看到了一个她认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玄衣黑发,纵然头顶是温暖的春日,身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依旧神情冰冷漠然,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瞳孔紧缩,赫然发现那人居然是 拓跋辉。 她的心跳猛的加快片刻,心思电转,扭头压低声音跟身后的小梁子说:"多找几个人,跟上" 她话还没说完,却发现拓跋辉已经不见了。 她刚刚目不转睛的盯着拓跋辉所在的方向不敢有丝毫的移动,但就仿佛是眨眼都不到的时间,拓跋辉却莫名的混入了前来围观的人群中消失无踪。 她的心沉了下去。 拓跋辉就算没有亲政那也是北魏的皇帝,在这种敏感的战争时刻北魏的皇帝拓跋辉来大周的蔚州以身犯险,所图之事应该不小。 她既然碰到了,那么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线索才行。 小梁子见云飞雪话说到一半没再继续,不由疑惑的问:"云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在心中权衡片刻后对小梁子说:"找人去行宫多调派些人手,分出一半的护卫保护公主,一半的人跟我走。" 小梁子听的心惊肉跳,"云小姐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她顿了顿,声音沉稳镇静的说:"我看到了一个鲜卑人。" 小梁子惊讶的双目圆瞪,直直的看着云飞雪,不敢置信。 云飞雪一脸坚定的和小梁子对视,片刻之后小梁子说:"好,小的这就去安排人手,殿下临行前说过,有事多听云小姐吩咐。" 说话间,小梁子已经转过身跟后面的侍卫安排事情。 这次万俟靖去边关作战带走了柳东,留下了小梁子来照应她和万俟琉, 小梁子武功虽然不是很高,但胜在办事稳妥心思灵活,很快就办好了云飞雪吩咐的事情。 而云飞雪此时已经跟掌柜的借了男童的衣裳换上,向刚刚拓跋辉消失的地方走去。 拓跋辉当时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转身消失在人群中,云飞雪没有绝对的把握抓住他,但无论如何都要尝试。 当时拓跋辉应该已经看到她了,她再次遮遮掩掩的带着幂篱也并无任何意义,索性大大方方的,也许……还能引出拓跋辉。 第242章:我待你不薄 此时街道上熙熙攘攘,很多百姓和稍有些身份的贵族都争相来看万俟琉那一番振奋人心的鼓励,一时之间人流都聚集到刚刚的店铺之处,竟有些万人空巷的意味。 其他的街道都少有吵闹喧嚣,偏僻的巷子甚至鸦雀无声,青天白日之下却无端给人一种幽深阴冷的感觉。 云飞雪在附近的街道和巷子之处带人搜寻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的可疑踪迹。 拓跋辉应该是已经走了。 她虽然心知很有可能是这个结果,但内心还是有些彷徨不安,直觉告诉她拓跋辉绝不是一个肯轻言放弃的人。 但她偏偏没有找到丝毫的踪迹。 她带着几个行宫的护卫搜索附近的街道却一无所获,他们一直搜到附近最后一个小巷子,她站在巷子面前说:"搜完这条巷子如果还没有就回去。" 行宫的侍卫们听到吩咐后进去几个人搜索巷子,其余留下几个人在云飞雪身边保护她。 不知为何,她看到眼前这个鸦雀无声的小巷子却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巨大的危机。 "没看到可疑的人就算了,我们准备回" 她一句话尚未说完,异变突生。 一道身影仿佛从天而降一般,瞬间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她抬眼看去,看到刚刚遍寻不着的拓跋辉出现在她的面前。 就在她都要放弃寻找拓跋辉踪迹的时候,拓跋辉却主动出现了。 她心跳飞快,拓跋辉如此主动出现,必定是有极大的把握。 她脸色狠狠的一变,直接喊道:"不好,快跑!" 但此刻却是为时已晚。 拓跋辉带来的人手都是个中高手,以一当十,出其不意的偷袭行宫的那些侍卫,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不过几个起落,行宫带来的那些侍卫就倒地不起,被人拖入巷子之中隐藏痕迹。 她的脸色颇为难看,看来她还是冒失了,不该为了拓跋辉这种巨大的诱惑冒失的独自带领侍卫出来寻找。 但整个蔚州城除了她恐怕几乎没有几个人见过拓跋辉的模样,她如果不亲自带人来寻,就是放任拓跋辉自由出入蔚州城。 她带人出来找拓跋辉本就是铤而走险的事情,她赌了一场,可惜还是高看了自己。 不过眨眼之间,她带来的人手都被拓跋辉悄声无息的解决,现实狠狠的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拓跋辉穿着十分正统的汉人服饰,打扮的如同家底稍稍殷实的百姓人家的男孩,低调端方,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他墨玉一样的眼眸带着冰冷森寒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 他带着摄人心魄的冷意一步一步的靠近她,她脚步踉跄的后退,直到背脊贴上冰冷的墙壁。 她被逼入了巷子之中。 这条小巷子连接着两条大街,平日里会有抄近路的人路过,但今天由于万俟琉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条巷子如今却是人迹罕至。 拓跋辉的人一前一后的堵住巷子两个出口,她被夹在中间,竟犹如夹心饼一样无路可逃。 意识到自己的情况之后,她却不慌了,缓缓地挺直背脊,平静的看着拓跋辉。 她的眼神如同一汪湖水一样清澈透明,又好似带着些许涟漪泛起水纹波光。 拓跋辉勾起唇畔,冰冷嘲弄的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她就是他手中的猎物,待宰的羔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势问她:"怎么不跑了?" 她淡淡的说:"你的人堵住了巷子的两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此时自然无路可跑。" 拓跋辉仿佛认同了她的话,冷笑了下,"亏你还有这点自知之明,那你当时逃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我逮到?" 她微微抿紧嘴唇,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难看变成了现在的镇静,她毫不畏惧的直视着拓跋辉的眼睛,慢条斯理的问:"如果是你被人掳走,会不想着逃跑么?"她说完之后冷笑,"我想逃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拓跋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脸色难看十分难看的问她:"我当时待你不薄,你又何必执意离开?" 云飞雪的表情带着几分讽刺,"辉少爷,你身居高位,自然是从未在乎过身边人的想法,从未想过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一个劫匪,强行掳走了我还盼望着我感激你的善待,简直是痴人说梦。" 拓跋辉抿紧嘴唇,脸色阴沉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但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露出了有些残酷的笑容,"听闻你们汉人最重名节,对于像你这种从前被人掳走,尤其是被我这种外族人掳走的女子十分不友好。如果一旦让人知道了这个消息,你可能就活不成了。" "可是,还有一句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面不改色的对拓跋辉说:"鲜卑人有意造谣污蔑我汉人贵女的名节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倒是和从前一样的伶牙俐齿满口谎言。"拓跋辉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一边说一边用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瞳孔之中只剩下纯粹的黑,没有一丝杂质,"但你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一力降十会,你就算巧舌如簧也没用。" 但出乎意料的是,云飞雪却笑了,她的笑容如同微风拂过清脆的铃铛,悦耳动听,余韵缭绕。 "辉少爷说得好,一力降十会。"她带着甜美的笑容,"可这里是我汉人国土,你一个鲜卑人凭什么在这里说一力降十会?辉少爷身份尊贵,冒险前来蔚州城必定所图甚大,切莫因小失大。" 拓跋辉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有些危险的问:"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一下辉少爷我的身份并不低,此时我也算失踪了有一会儿了,很快就会有大批的人手来找我,此处虽然是个小巷子但却并不偏僻,找到这里并不难。"她说到这里神秘一笑,"也许很快就会有人找来了,辉少爷的手下纵然以一当十,但也是双拳难敌四手。辉少爷既然冒险来到蔚州城,那肯定不想所图之事失败。所以我劝辉少爷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心思的好。" 第243章:比如什么东西 仿佛为了印证她所说的话一样,不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官兵声音,街道两侧出现不少的官兵,似乎是来找人。 拓跋辉扭头望了一眼不远处那为数不少的官兵,脸色冷凝。 站在拓跋辉身边的阿康也注意到前面的情况,壮着胆子问:"主子,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走。"拓跋辉似乎是从牙缝里说出这样一个字,表情咬牙切齿,森冷至极。 偏偏云飞雪却仿佛一点都不害怕一样,笑盈盈的对拓跋辉说:"辉少爷好走。" 拓跋辉重重的哼了一声,回身的一甩略显宽大的衣袖,示意他带来的手下跟他一起快速离开。 拓跋辉来的干脆利落,走时悄无声息,不过眨眼的时间空旷的青石小巷就只剩下云飞雪一个人。 她那如雷的心跳这才缓缓的平静下来,她下意识的伸手拂过额头,却发现自己的额角已经冷汗淋漓。 嘈杂的喧嚣声,小贩的叫卖声,车马行驶而过的轱辘声,以及或低或高的说话声慢慢地透过巷子传入她的耳中。 刚刚的她处在一触即发的气氛里,脑海之中只剩下和拓跋辉对峙这件事情,全副身心用在这件事上,早已忽略周遭的一切。 现在拓跋辉一走,她才从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重新回到春意融融的人间。 她缓步走出巷子外,第一眼就看到带着不少人来找她的万俟琉。 万俟琉此时也换了一身男装,神情焦急的四处找寻,不时吩咐后面跟着的官兵侍卫一些事情。 她快走几步走到万俟琉的面前,不顾万俟琉惊讶欣喜的表情,飞快的说:"封锁蔚州城。"她顿了顿,觉得自己这样说的力度可能不太够,又补上一句,"我刚刚看到有鲜卑探子混进来了。" 万俟琉瞬间瞪圆了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带着几分戒备压低声音说:"是不是,我们之前在北魏的时候你见过的?" 她略一犹豫,还是点点头。 万俟琉看到她点头,顿时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不需她多说,就直接挥手叫来了小梁子,把这件事情吩咐下去。 天朗气清,春意暖暖,街道两旁的柳树已经开始抽出嫩绿色的新芽。二月春风似剪刀,给燕北的蔚州城剪出了娟秀的春意。 但在这春意盎然的蔚州城,在这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之中,她却无端感到了一丝寒意。 拓跋辉应该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并且在暗中窥伺着她。她仿佛被一条正在吐着血红信子的毒舌盯上,敌暗我明。 从来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她被拓跋辉这样睚眦必报的人盯上,恐怕难以脱身。 她站在原地苦笑片刻,怎能怪谁? 还不是因为她自己的任性才招来的这许许多多的祸患。 她迈步跟上万俟琉的步伐,一边走一边思索拓跋辉来蔚州城的目的。 拓跋辉最大的目的十分明显,就是亲政。但拦在他亲政面前的最大困难是他的生母,此时北魏垂帘听政的太后。 太后不愿意放权,皇帝想要掌权就必须有辅政大臣的支持,或者有足以让太后无话可说,让朝廷重臣纷纷拥戴他的功绩。 那么他此刻前来蔚州城,可能就是为了那样功绩了。 蔚州城有什么吸引他或者说有什么是重要到他必须亲自来的人事物? 论人,蔚州城最重要的人应该就是万俟靖,万俟峰最疼爱的儿子,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如果出事对于大周来说绝对是不小的打击;若论事,那么应该就是军机要事,或者是在蔚州城掀起民变好从内部击破的要事;如果论物……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想起了一样十分重要的物件布防图。 布防图,顾名思义指的是绘制防御兵力布置的图,此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被敌军拿到己方的布防图,那么就可以根据布防图寻找兵力薄弱之处兴兵击破。 若能兴兵击破,便可指挥鲜卑铁骑踏入中原腹地,大肆烧杀掠夺后满载而归。 若鲜卑铁骑突破了蔚州城的防线,那么必将烽火连天,血流成河。 她光是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就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必须对此时迅速反应,做出应对。 她随万俟琉回到行宫,迅速的写了一封信,以火漆封口,交代小梁子让可靠之人转交万俟靖。 随后她摊开画纸,执起毛笔,迅速作画,努力用她那并不精湛的画技来描绘出拓跋辉的长相,好让追查之人对拓跋辉的面容有大概的印象。 蔚州城绝不可能长久封闭,那会使城中人心动荡,百姓恐慌,所以只可能是封闭一小段时间,之后进行出入排查。 她能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画出拓跋辉的样貌并交给可信之人,让人在蔚州城门口按照画像排查。 但她年纪还小,虽然学过作画但却技艺不精,全力以赴之下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画好了画像。 她放下毛笔,只觉浑身腰酸背痛,忍不住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累的喘息。 "画的还行,比你的字写得好。"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了声音。 她抬头,看到万俟靖已经站在书桌之前,目不转睛的审视着她刚刚画好的画像。 她觉得有些尴尬,要把画拿出去给人用来追击拓跋辉是一回事儿,被人围观作画过程又是另外一码事了,"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不知会我一声。" 万俟靖坐在了书桌对面的椅子上,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星眉微蹙,淡淡的说:"刚到没多久,看你专心作画就没打扰你。" "蔚州城情况如何了?" "还好,城门只封锁了不到两个时辰,暂时没出什么乱子。" 她拿起刚刚作画的宣纸,吹干墨迹,略略一卷就放入万俟靖的手中说:"可能画的不是很像,但我看着还行,可以按照这个图将相似的人留下我去辨认。" 万俟靖接过图,缓缓问道:"拓跋辉为何会来蔚州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淡漠,但双瞳却仿佛沾染上了夜幕,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 第244章:难也要做 "拓跋辉身为北魏皇帝,亲自来蔚州城以身犯险,所图甚大,我也只能猜测一二。"她垂下眼睑,低声有条不紊的分析,"如果是图人,很可能对殿下造成危险;如果图事,那么请务必注意近期的军机要事或者不要泄露机密;如果是图物,那么可能就是要看看一些记载着军事机密的物品是否安全。" "比如说,什么样子的物品?"万俟靖轻声问。 她有些犹豫的说:"战争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但我曾听闻布防图十分重要,拓跋辉此行可能为了此物。" "你说的有道理。"万俟靖颔首,轻描淡写的说:"布防图确实在蔚州城。" 她震惊的抬头看着万俟靖,不明白这么重要的军事机密他为什么会对她说。 万俟靖却仿佛不知道她的疑惑不解一样,露出了清浅的笑容,那笑容之中带着些许的欣慰和安抚。 他扶着椅子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到门边,推开房门,温暖的阳光洒入室内,也照在了他推门的手指上。 那根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型,莹白如玉,像是上好的艺术品一样轻轻地搭在她的房门之上。 比那只手更美的是万俟靖此时的笑容。 星美朗目,璀璨耀眼,完美的诠释了浊世翩翩佳公子的风采。 云飞雪下意识的站起来看着他,仿佛并不太清楚他的态度为何从一开始的淡漠变成此时的温和甚至有些欣喜。 但万俟靖并不打算给她弄懂的机会,直接说:"飞雪,我去蔚州城搜寻拓跋辉的踪迹,你安心待在行宫之中,我安排了人手保护你,绝对不让你遇到任何危险。"他顿了顿,又说:"不会再让拓跋辉有任何机会伤害到你。" 他说完之后,转身离去。 听闻拓跋辉出现在蔚州城,他心中既担心也焦虑,同时又想起了云飞雪偶尔提及拓跋辉之时那欣赏又有些惋惜的语气,心中不是滋味。 但他在看到她为了抓住拓跋辉的一番安排布置,努力作画,认真分析提供线索之时,心中那略略的酸涩就已经消失了。 他的云飞雪是个明事理的女孩子,懂得国家大义,值得信赖,这让他欣慰又欢喜。 万俟靖走后,云飞雪疲惫的躺在床上,默默出神。 坦白说,她对拓跋辉确实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情绪,怜惜他幼年丧父而母亲又是个利益熏心之人,感激他在去边境那一路上的保护和照顾,并没有对她这个掳劫来的人施与虐待痛下杀手。 但是这点小情绪放在国家大义之前就算不得什么,无论拓跋辉对她如何,终归是汉人的敌人,她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点小情绪就放任拓跋辉在蔚州城行事而不追究。 她要是真的那么做了,并不是聪慧感恩,反倒是愚蠢至极。她放过拓跋辉,万一拓跋辉真的因为她那一点愚蠢的善念而计谋得逞,那么对汉人造成的伤害可能无法估量。 所以无论她对拓跋辉的感觉如何,她跟拓跋辉都只能是敌人。 事关国家,无关个人得失。 城门口的封锁很快就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逐一排查。 万俟靖命令亲信拿着拓跋辉的画像仔细检查出城之人,同时又让人临摹了几张拓跋辉的画像,带着人在城中搜捕,首要目标是客栈和租赁的民居。 一张天罗地网在蔚州城张开,努力要往住北魏皇帝拓跋辉。 此时,一座昏暗偏僻的民居 拓跋辉和阿康等人待在民居的堂屋之中,商量对策来应对蔚州城内的搜捕行动。 表面上看来,此次搜捕的理由是行宫有侍卫偷盗了重要物品,搜捕缉拿,但实际上阿康去看过那搜捕之人所持的画像,画像上的人居然跟拓跋辉有七八成相似,明显是在搜捕他们。 拓跋辉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顿时冷面霜眉,半响后冰冷的自嘲,"我还真是蠢,当时抓到那个姓云的居然还善待她,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被她一番花言巧语所蒙蔽。父皇说得对,汉人都是狡猾没良心的。" 其他几个侍从此时都低垂着头,不敢回答。 "整个蔚州城见过我的人可能也只有那个姓云的一个,所以那副画像一定是她所画。"拓跋辉面无表情的分析,但左手却将手中的茶杯捏的死紧,虎口处青筋跳动。 几个侍从你看我我看你,都有几分忐忑,最终还是阿康壮着胆子说:"主子不必为那个姓云的气坏身子,总有一天她会落到主子手上,任主子宰割。" 拓跋辉没有理会阿康的话,过了一会儿淡淡的问:"布防图那里还有什么消息吗?" 这次回答的是另外一个侍从,那个侍从长相普通,身材健壮,气息沉稳绵长,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主子,布防图那边的探子回话说汉人的三皇子万俟靖已经加强放置布防图的驻军之处的军营戒备,此时要潜入偷走布防图再全身而退,难上加难。" 拓跋辉脸色如罩冰霜,眸中冷光闪动,"难也要做。" 不然他凭什么亲政,凭什么斗赢他的外公他的舅舅,夺回他拓跋家的基业。 破败的民居外,枯藤老树昏鸦,夜晚的寒风拂过,枯枝作响,民居周围的景色昏黄黯淡,仿佛预示着不详。 夕阳西下,远处的天边出现了红彤彤的火烧云。但今日的火烧云似乎不同于往日那透亮清澈,让人赞叹并且不禁驻足观赏的橙红色。今天的火烧云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大红之中带着刺目耀眼的鲜红,似是在告诉蔚州城的众人有一场大战即将发生。 天幕低垂,今晚的夜空上只有皎洁的明月散发着柔和似水的白光,透过斑驳的树叶,在行宫的鹅卵石子路上洒下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白玉。 但除了明如玉盘的明月之外,天上再无一颗星子。 乌云遮住点点星光,让夜晚更加的黑暗幽远,也预示着一场战斗的到来。 云飞雪晚上睡得极为不安稳,一直翻来覆去。等到好不容易睡着了,脑海中出现的却是战乱的军营。 第245章: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她倒抽一口冷气,随即惊醒,下意识的坐直身子,不断的喘息着。 值夜的玉心听到动静,站在外间低声问:"小姐,可是有事?" 她平复呼吸,略略扬声对门外的玉心吩咐:"我没事,你去找行宫侍卫打听一下,蔚州城或者蔚州城周围是否出事了。" 玉心离开之后,她独自坐在床上,无端的感觉到一丝寒冷。 纵然燕北苦寒,但现下已有几分春意,屋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她不应该寒冷的,但是她的身体却热不起来。 冷的是她的心。 拓跋辉以身犯险,那么肯定势在必得,她很担心蔚州城和万俟靖的安危。 半响之后,玉心敲门进来对她说:"小姐,奴婢打听过了,行宫的侍卫们说昨晚蔚州城旁的驻军营似乎发生了大事,但具体情况还不得而知。"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垂首说:"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现下只是丑时三刻,夜还有很长,玉心退到外间的榻上继续值夜,云飞雪在屋内抱着被子静坐了一会儿,又重新躺下去。 漫漫长夜,她却再也无心睡眠。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浮现出种种可怕的猜测,好不容易挨到天明,准备起身打探消息的时候,万俟琉先一步的推开了她的房门。 万俟琉一边推开房门一边焦急的喊道:"飞雪,飞雪你起了么?出大事了!" 她心头一跳,顾不得许多的对万俟琉说:"公主先请进,不知出了何事?" 万俟琉飞快的撩开外间与内间隔着的布帘走到了内间里,也不顾上云飞雪只穿中衣略显狼狈的模样,一脸焦虑和忧心,颤抖着说:"飞雪,你知道吗,昨晚蔚州的驻军营被人偷袭,发生火灾,听闻伤亡不小。" "那殿下如何?"她一听驻军营发生火灾,顾不得许多的掀开被子站起身,站在万俟琉面前问:"有没有殿下的消息,驻军营为什么会被人偷袭,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胆战心惊的想,布防图该不会就是放在蔚州城的驻军营了。 "我还没听到万俟靖的消息……"万俟琉想到万俟靖也有可能出事,情不自禁的害怕起来,紧张的磕磕绊绊地说:"万俟靖那,那家伙,应该不可能出事,都说祸害,祸害遗千年的。" 虽然万俟琉总跟万俟靖做对,看起来像是天生的冤家,但毕竟是亲生兄妹,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绝对不希望对方出事。 "三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她内心也颇为六神无主,但为了安慰万俟琉也为了安慰她自己,她坚定的说:"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心浮气躁,安心待在行宫之中等着,让人去打探蔚州城和驻军营的消息,我们好加以判断。" "飞雪你说得对,我这就让小梁子去这么做。"万俟琉说完又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她站在内间,静默片刻后摇动床边的铃铛,轻灵动听的金铃声立刻传到了外间,她对刚走进来的玉心说:"更衣。" 她穿衣洗漱过后,来到了行宫中她跟万俟琉所住的这座院子的正厅,万俟琉也坐在正厅之中,心不在焉的绞手指。 看到她进来,万俟琉问:"飞雪,现在还是没什么消息,会不会……" "不会。"无论万俟琉的脑海中有什么可怕的猜测,云飞雪现在都要否决,他们两个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但她这个想法刚刚滑过她的脑海,小梁子就从不远处朝他们跑来,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云飞雪:"……" 她也开始心浮气躁了。 小梁子气喘吁吁地跑到正厅,顾不得行礼,直接对他们说:"公主,云小姐,蔚州城的驻军损失不小,三殿下那边暂时没有消息;城中居民发生暴乱,不知道从哪里传开的消息说蔚州城这边马上要被鲜卑人攻破了,现在城内百姓都往城门处蜂拥,全部都闹着要出城逃命,再没人出来压压,恐怕蔚州城都要乱了。" 云飞雪悚然一惊,"陆方舟陆大人呢,没有出来维持局面吗?" 小梁子摇头,"奴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陆方舟大人压根没出面。" 万俟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紧张又忐忑的问:"飞雪,我们该怎么办?"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种关键时刻,她的声音反倒是轻柔平缓下来,如同一汪清冽泉水的泉水缓缓流过,抚平他们焦躁的心,"如果我们想靠自己的力量将蔚州城稳定下来,就要拿出实际行动。" "什么实际行动?"万俟琉紧接着就问,但她的目光触及云飞雪那黑白分明的翦水双眸之时,却又仿佛明白了什么,喃喃低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公主虽不是君王,但却是君王之女,在蔚州城中身份尊贵无人可敌,若公主在城楼上安定民心,以身作则与他们同守蔚州城,想必城内的暴乱还是可以压下的。"她解释自己刚才说的话,又补上一句,"这种做法很危险,若是蔚州城依旧暴乱,那公主的安危可能无法保证" 她话还没说完,万俟琉就斩钉截铁的说:"去。" 她无言的凝视着万俟琉。 万俟琉坚决的说:"我是本朝公主,享受荣华富贵,就要承担自己的责任。父皇曾说,谁言女子不如男。我不能因为自己是女孩子就退缩。我觉得飞雪你的办法很好,我这就立刻出行宫赶往城门处安抚人心,飞雪你留在行宫之中等我。" 她微笑着站起来,平静地说:"不,我恐怕不能等公主。" "为什么?" "因为我要跟公主一起主城门处,我们两个待在一起方便保护,不然小梁子还要分派人手。更何况,现在形势紧急,行宫的侍卫恐怕都要派去驻军营那边帮忙。"她说着,转头看向小梁子,"不知道可否从附近的郡守州府请调增援?" 小梁子说:"这事情奴才会安排的。" 第246章:调查 万俟琉略一沉吟,就同意了云飞雪的建议。 此时蔚州城内打乱,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商讨完计策之后没敢耽搁,各自略作准备就直接出发。 出了行宫,云飞雪才意识到外面蔚州城乱的有多严重。 在蔚州城的主干道上,昔日排满街道的小摊小贩都消失无踪,街道两旁林立的铺子鲜有开张,萧条冷清。街道上的行人都拿着或大或小的包袱,神情忧虑,行色匆匆的赶向城门处。除了道路两侧的行人,主干道上还有马车驶过,或是华贵的丝绸华盖马车,或是普通的灰色马车,都不约而同的快速前行,带起了满天尘土,为眼前的景色蒙上了一层黯淡的黄色。 她透过满天尘土,依稀抬头看着今日的朝阳。 清晨的朝阳原本是一种暖人心扉的红色,但今天的太阳却因为满天的尘土而蒙上了一层暗黄色,远远望去,清晨的朝阳竟比西下的夕阳还要昏暗。 果然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景色都是灰蒙蒙的。 身旁的万俟琉催促马车快速前行,但车夫却无奈的说:"公主,云小姐,前面马车太多,路被堵死了。" 万俟琉一咬牙,"我们下马车走过去。" 众人只得下了马车,慢慢地在侍卫的保护之下穿过拥挤的人群,出示腰牌上城墙。越靠近城门口,那鼎沸的人声就越发清晰的灌入耳中,百姓们议论纷纷的大抵是这些问题: "开战了是不是,咱们大周军队节节败退,我听说蔚州这边的驻军营都让人给烧了。" "我有亲戚在郡守府做事,听他那边的消息是让咱们赶紧从蔚州城跑了,鲜卑人很快就要打到这里了。" "怎么没人给我们开门,凭什么就这么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出城?" "怎么不让我们出去,难道要把我们关到鲜卑人打来吗?" "咱们要不一起冲出去,我不信这几个守城门的能拦住我们这么多人!" 众人听的心情越发的沉重。 万俟琉和云飞雪在行宫侍卫的帮助之下登上城墙。城墙的眺望台处早已站着蔚州的地方官,他们俯瞰城墙下的混乱情景,正一筹莫展。 小梁子带他们上城墙的时候,几个蔚州的地方官都在彼此商议对策。 当他们听到侍卫来报说原本住在行宫的公主和云家小姐来了之后,都大吃一惊,几个人面面相觑片刻,最终由几个地方官里面官阶最高的许铭泓走上前一步,微微拱手行礼,"不知公主和云小姐驾临此处,可有何事?" 许铭泓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眼前的公主和云家小姐。 其实他们之前一直对于皇家公主和云家贵女要来蔚州这种边关上战场看看这件事情一笑置之,觉得估计是公主和贵女在皇宫里待腻歪了,想来边关散心,并不可能动真格的上战场。 毕竟公主和云家贵女只有七八岁大,这么点的孩子在他们心中并不能成事。 甚至就连来边关历练的三殿下,他们都不是特别放在眼里。原因为他,万俟靖也太年轻了,半大的十岁孩子,真上战场估计都要吓破胆。 也因为带着这种想法,这几个地方官对万俟靖一行三人采取外表恭敬内里轻视的态度,表面上十分客气,但蔚州城有事并不会告知他们。 因此,此时看到万俟琉和云飞雪来了,他们脑海之中第一个反应就是来添乱的。 万俟琉问许铭鸿,"现在城内闹事,可有解决良策?" 许铭鸿态度恭敬的回答:"启禀公主,微臣等人已商议好良策,还请公主放心。此处流民颇多,还望公主尽快离开此处回到行宫,以免流民伤及公主的安危。" 许铭鸿此人年约不惑,头戴笼冠,身穿宽衫大袖,褒衣博带的深色五品官服,官服的下衣摆处沾上不少灰尘,可见在此处站立良久。这种危及时候他没有退缩,反倒是不停的思索对策,应该是个有责任心的官员。 但他对她跟万俟琉的态度虽然恭敬,但神色中却并无多少敬意,看来是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抱希望。 对此她也没有觉得多么意外,如果她在处理紧急情况的时候,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来凑热闹,那她估计也懒得理会。 她直接问许铭鸿,"蔚州城何时开始动乱,鲜卑人要打入蔚州城的消息是从何处传开,百姓如何会相信的?此时郡守陆方舟又在何处?" 她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一针见血。 许铭鸿这才有些惊讶的看着站在万俟琉身后的云飞雪。 万俟琉跟云飞雪来城墙处之时都未曾带帷帽,是以许铭鸿等人一眼就可以看到他们二人的长相。 万俟琉容颜娇艳,就如肆意绽放的五彩花朵,娇媚诱人 而相比之下云飞雪的长相就稚气很多,乍一看上去稚气未脱,仔细看来才有几分清雅绝俗的美丽,她有一身娇养出来的优雅贵气,让她多了些许超脱年龄的风采。 但在许铭鸿的眼中,云飞雪看样子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孩,不想却能问出如此犀利的问题。 云飞雪见许铭鸿只是盯着她看却不回答,又耐着性子问:"不知许大人对这些问题可有答案?" 许铭鸿显然被问住了,摇头说:"下官暂时并不知晓这些事情。" "那请许大人速速派人去查。"云飞雪盯着许铭鸿说,"同时注意冲在城门口最前面的那些人,一定要盯好,一会儿一旦危机解除就把这些人抓起来审问。" "为何?"许铭鸿的疑问脱口未出,调查这些事情他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抓冲在最前面的人? 云飞雪耐心的解释:"蔚州城虽是边关城镇,但太平已久,若无人煽动并且带头逃命的话,不会乱成这样。" 许铭鸿也算是通透之人,云飞雪说了这个道理之后他顿时理解,挥手就叫来自己的贴身常随去办这件事情,一边吩咐一边对云飞雪这个小女孩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第247章:箭矢 这没想到这个在他心中原本应该天真不谙世事的世家贵女居然能想到这许多他都没考虑到的问题,可见其思虑周全。 她刚刚说,一会儿危机解除就把这些人…… 等等,危机解除? 许铭鸿不敢置信的问:"云小姐刚刚说的意思是,有办法应对此次百姓动乱?" 云飞雪颔首,"没有完全的把握,只能尽力一试。" 许铭鸿感情上是并不相信的,但理智告诉他既然刚刚云飞雪有那般犀利的想法,说不定真的有办法。 "不知小姐有何办法?" 一旁的万俟琉说:"由本宫去和城墙下的百姓说。" "公主说什么?"许铭鸿瞠目结舌的看着万俟琉,随后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逾越了,立刻拱手一礼,"公主万万不可如此,此番行事太过危险,臣等不敢保证公主安危。" 万俟琉的目光落在城墙之下正不断吵闹叫嚣着要出城的人身上。 那些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有幼年如未到十岁的孩子,也有年长如五六十岁的老人;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长褂有短坎,颜色或是素淡的灰色,或是醒目的蓝色,亦或是夺人眼球的橙红色。这些人形色各异,并不相识,但他们此时都为了一个目的在抗争。 那就是出城。 这些人的话语最终都成为嚣嚣之声,落入他们耳中。这些人的面容和表情也在他们眼中不断地下落远去,最终成为一个模糊的形状。 坦白说这幅几乎要闹民变的场景让万俟琉胆战心惊,一股寒意从背脊升到了肩膀处,就在她忍不住后退的时候,脑海中回想起了云飞雪的话。 那柔和平静的语调抚平了她惊惧胆怯的心。 万俟琉最终坚定地开口:"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我乃大周公主,大事当前自然不可退缩。若我与百姓始终同在,那么想必这些百姓也是可以跟我一起等的。" 她说完,竟不等许铭鸿等人反应过来就走上前一步,对站在战鼓旁边的士兵说:"敲战鼓。" 清师父曾言,纷乱之中若想吸引注意力,必敲响战鼓。 那么此时此刻想必也是一样。 负责敲鼓的士兵一时之间被万俟琉的气势所震慑,竟下意识的拿起鼓槌。 "咚、咚" 重重的鼓点声有节奏的响起,低沉浑厚的声音瞬间传到了每个人的心上,让他们的心都随着鼓面一起颤动。 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周遭只剩下城门上的战鼓声。 万俟琉抬手说:"停。" 士兵放下鼓槌重新站到一旁。 万俟琉此时上前几步,站在城墙边上俯瞰城墙下急于出城的百姓,高声说道:"我乃大周朝四公主,此番前来是告诉诸位百姓不要着急,蔚州城不会出事,大家且耐心等候些许,切莫中了有心人的挑拨" 万俟琉在城墙旁说着安抚人心的话,云飞雪站在万俟琉身边几步远的距离,观察城墙之下百姓的反应。 她能看到,原本那人心惶惶的状况随着万俟琉的安抚减轻了许多,很多人都能静下心来听万俟琉说话,她的目光认真的扫过城墙下那一张张的面孔,期待能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这些人中必定混了拓跋辉的人,不然蔚州城不会如此轻易的乱起来。 她的目光划过最靠近城墙大门之人,又来到稍远的地方,忽地被一个发亮的东西刺的睁不开眼睛。她定睛一看,才看到一个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利器。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直觉非常的不祥,甚至来不及多想就扑倒了正在说话的万俟琉。 刹那间,一个锋利的箭矢划破她的衣服,冰冷的金属感重重的擦过她的臂膀,钉在了城楼另一边的石墙上,将坚硬的大理石生生的凿出一个箭痕,箭矢的尾羽犹在颤抖,隐隐发出"嗡嗡"的声音。 死亡的威胁堪堪和他们擦肩而过。 她的上下牙齿控制不住的打颤,努力的用酸软的手臂撑起身体,不压到万俟琉。 万俟琉发出一声惊呼,"飞雪,你,你的胳膊流血了。" 她低头一看,发现左手手肘上部被箭矢划破,鲜血将她身上的浅绿色织锦衣物染成刺目的鲜红色。 "我没事。"她勉强说着,"公主先安抚百姓的心" 但似乎为时已晚。 刚刚那只箭矢就如同冷水滴入滚烫的油锅一样,将原本就紧张胶着的气氛一下炸开。 城楼之下的百姓顿时群情激愤,喊声震天,再也不肯听他们说话,心中只有出城一个念头。 连公主都有危险,他们还留在城里面做什么,难道给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们陪葬不成?! 绝大多数的百姓都报着这样的念头,站在最前面的人甚至不停地用身体撞击紧锁的城门,守城的士兵根本阻拦不住,情况眼看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但此时,城楼之上的战鼓却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的鼓声完全不同于刚刚士兵在朦胧之中敲击出来的鼓点,这一次的鼓声足以震天。 重重的鼓点刚刚敲响时低沉醇厚,但却以眨眼的速度传播开来,震颤着在场所有人的心,鼓声缭绕,余响不绝。鼓声的力道之强,强到让他们所有人的四肢百骸都随之颤抖。 "都在这里闹什么?!"一声巨大的冷喝从城楼的另一边传来,众人下意识的看过去,发现竟是那个意思失踪的蔚州郡守陆方舟。 陆方舟大步走来,表情威严冷厉,端容肃穆,模样丝毫没有疲态,更没有蔚州城内之前隐隐流传过的重伤垂死的样子。 "不过是区区几个不成器的鲜卑毛贼居然把你们都吓到要集体弃城出逃?你们置我们大周朝的尊严于何处!你们随意听信他人教唆就在蔚州城门口闹事,简直愚昧无知,你们可有想过这样乱作一团的闹事,难道不是给了鲜卑人可趁之机?他们完全可以混在你们这群人当中趁乱作妖,刚刚射向公主那一箭就是铁铮铮的例子。现在城楼之下的这些人就算原本无罪,也有帮助鲜卑人的嫌疑,都逃脱不了一番责问!" 第248章:中毒 陆方舟是蔚州郡守,往日在百姓心中积威甚深,加之他这番话说的义正辞严,已然让刚刚那些头脑一热就开始妄想冲出城门的百姓冷静下来。 冷静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后怕,蔚州郡守都出面了,看起来事情也不大,这自己刚刚要是真的冲出去,会不会算他一个通敌叛国? 单单是想想就让人冷汗如雨。 刚刚的闹腾与现在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偌大的城门处几乎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吹动的声音响起在众人耳边。 陆方舟见情况已经差不多安定下来,又是一声大喝:"来人。" 这次从城楼另外一边走来了一列士兵,这列士兵的风姿完全不同于刚刚拦在城门处的士兵。新来的这一列士兵都身穿银色铠甲,高大威猛,行走间步伐一致,纪律严明。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优秀正规军。 不少带头闹事的百姓一看这个真是都开始害怕,连连在城楼下喊冤: "陆大人,我会糊涂了听信谣言,还请高抬贵手。" "我们都是冤枉的,还请陆大人行行好放过我们。" "陆大人我都知错了,还请陆大人千万要大人不记小人过。" 一时之间,城楼下的百姓都纷纷开口请求绕过。 但陆方舟不吃这一套,他重重的一甩衣袖,宽大的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为他此时的姿态增添几分气势,"饶过你们?我饶过你们,将那些不畏严寒酷暑驻守边关的将士们又置于何地?不过就是几个不成器的鲜卑人就能把你们吓得要弃城而逃,你们逃的时候可有想过常年驻守此地的守卫军他们的感受?!" 城楼之下的百姓都被陆方舟这一番鞭辟入里的话语质问的说不出话来,羞愧的低下头,暗暗回想自己刚刚是怎么猪油蒙了心的想着弃城而逃。 就在百姓们都暗暗后悔的时候,他们头顶上方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不同于陆方舟低沉中略带沙哑的声音,那道声音带着些许稚嫩的童音,但却清润如潺潺流水,冰冷如冬日白雪,清润和冰冷交织在一起,让闻者无不从刚才那懊恼的状态中回神,细细的聆听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这般悦耳的声音,说的应该是好话。 但那个声音仿佛并没有意识到听者的想法,毫不留情的说:"把这些人都扣下,仔细审问,刚刚胆敢行刺公主之人必定混在其中。若找不出来,所有人同罪。" 这话一说出来,城门处的气愤顿时变了,大家彼此警惕又紧张的你看我我看你,努力想找出刚刚用弓箭行刺公主的凶手。 开玩笑呢,这要是找不出来就要跟那个凶手同罪了,掉脑袋的事情大家能不尽心么。 还别说,万俟靖这方法还真管用。 行刺万俟琉的凶手混在人群中,就算动作再隐秘,射箭那么大的举动也不太可能瞒得过所有人,总会有一两个人看到他的行动。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罚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此时在重罚的刺激之下众人的胆子和脑子都开始活络起来,这么一认真的回想,还真有人想起了刚刚的事情 人群中很快有人喊:"是他,就是他刚刚悄悄拿出弓箭射公主的!" 与此同时还有不少人也都指着同样一个人说是那人做的。 万俟靖的目光落在了被好几个人指着的行凶者身上。那人头戴斗笠,面容和表情都隐藏在斗笠之下,原本站在人群中极为不起眼,但此刻被人指出来之后,他身边的人都怕危险,下意识的退开。他周身三丈瞬间空无一人,如同被无数人一圈围住,引人注目的同时也危险万分。 百姓彼此交头接耳,盯着此人的眼神又惧又怕。 此人也不知内心是何想法,竟然又把那刚刚已经收起的弓箭从背后拿出,双手交叠在弓箭之上,一副要动用弓箭的姿势。 见状不少围观的百姓都尖叫起来,围在边缘的人甚至都做鸟兽而散,生怕波及到自己。 情形眼看就要失控失控。 此时却有一阵让人熟悉的破空之声传来,那破空声十分的熟悉,锋利的箭矢摩擦凛冽的春日气息,熟悉的让众人心中发毛,不寒而栗。 头戴斗笠之人仿佛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的一转身,却被迎面而来的箭矢射中肩膀,狠狠的钉了进去,几乎撞碎他半边肩膀。 饶是忍耐力强大如他,也受不来骨头断裂的痛苦,忍不住痛喊一声,却觉得自己眼前的视线越发的模糊。 这箭,这箭里有 箭中有何物他还没来得及想出来,就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他冲着西南方向倒下去,西南方向站着的百姓下意识的又是一阵倒退,连连退了好几步,直到不少人的背脊撞到城墙上才感觉踏实些许。 万俟靖神色淡然的放下弓箭,示意陆方舟接手之后的各项事宜,飞快的走到云飞雪身边。 此时已经有懂医理的士兵给云飞雪止血并且简单包扎过。她的伤口不深,只是划了道口子,但是她嫩绿色衣服上的血迹和灰土却让她显得十分狼狈。 万俟靖的眉毛拧得死紧,目光落在她胳膊的伤口上,深沉的黑眸汹涌着某种情绪。 她脸色苍白的笑笑,也上下打量着万俟靖。 万俟靖的脸色看起来还好,加之他刚刚射出的箭矢力度和方向都很精准,应该并无大碍。 她放心不少,勉强开口问:"不知殿下情况如何,可有受伤?" "我没事。"万俟靖简短地说,盯着她问:"你怎么样?" 万俟琉也在一旁关切的看着她:"对呀,飞雪你究竟怎么样了?" "我……"她张张口,刚想安慰他们说自己没事,却感觉一阵虚弱,脑海中天旋地转,失去意识。 朦胧之中,她隐约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说:"三殿下,云小姐应该是中了一种北魏特有的毒芗草之毒,此草毒性霸道,非其七步之内的婆罗花不得解,微臣的解毒汤只能给云小姐吊三天的命,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尽力寻找婆罗花。" 第249章:天生对立 "我知道了。" 万俟靖以往清冽的声音此时却略带沙哑。 云飞雪模糊的想着,随后又失去意识。 得知云飞雪的情况之后,万俟靖当机立断的召集人手,一部分人在蔚州城以及附近的村镇寻找是否有人收藏婆罗花,另一部分人跟他一起去北魏寻找婆罗花。 婆罗花在北魏都不是寻常药材,想在蔚州找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内皇宫虽有存留,但此时天高路远,一去一回所耽搁的时间是云飞雪万万等不及的,所以万俟靖打算直接带人去找。 但万俟靖说出自己的决定之后,柳东却激烈的反对。 柳东跪在万俟靖面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态度恭敬却分毫不让的说:"此时大周和北魏关系紧张,大战恐一触即发。殿下万金之躯,怎能为此等小事冒险,有属下领着人去就可。" 万俟靖身着黑衣,玄色衣衫更衬的他面馆如玉,如雪岭之花一般清冷高华,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柳东,冷冷的问:"究竟谁是主子?" "殿下是主子。"柳东毫不犹豫的回答,"正因为殿下是主子,做属下的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主子以身犯险。" 万俟靖低头瞥了一眼柳东脸上坚定的表情,直接迈腿绕开柳东的身躯,径自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对站在身旁的亲卫说:"将柳东绑起来,以违抗军令处置,打五十军棍" 柳东悚然一惊,忍不住脱口而出:"殿下" 万俟靖此时已经走到门口,听到柳东的声音之后扭过头,淡漠的说:"无论是下属还是将士,最重要的是服从命令,你连这点都做不到" "确实该罚。"此时从斜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一个身着素色衣衫的女子从树下的阴影处走出来,步履缓慢的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无论主子的想法是否正确,做属下的都没有资格这般置喙。"清师父一边说,一边低头看着柳东,失望的摇头,"你这点都做不到,我白教了你这几年。" 柳东脸色微白。 清师父走到万俟靖身边,看着他的目光带有罕见的平和与慈祥:"殿下长大了,都会自己做主去救心上人了。" "清,清师父……"被清师父这么一说,原本冷然如冰雪一般的万俟靖变得有些窘迫,一下子从不似凡尘的清冷仙君变成了一个俊俏的人间少年郎,"你别误会,我……" "殿下不用多说。"清师父含笑打断了他,"我都懂,我相信殿下是个好孩子,祝殿下此行顺利。" 万俟靖沉默片刻,对清师父认真的说:"还请清师父照顾行宫之中的琉儿和飞雪,我三日之内一定回来。" 清师父点头答应。 万俟靖放下原本半悬的心,扭头带着数个亲卫离开行宫,乔装改扮一番之后就出了大周边境,朝着桐城进发。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们一行人没出边境多久,正策马飞奔在去桐城的田间小路上时,有人拦下了他们。 拦下他们的人居然是拓跋辉身边的阿康。 当日袭营之时他见过此人,更曾听人情急之下叫此人阿康,联想到云飞雪之前说过拓跋辉身边有个阿康,顿时明白就是此人。 万俟靖眯起眼睛,示意他的人勒住缰绳,盯着前方不远处的阿康一言不发。 阿康许是知道自己不受欢迎,默默地将怀中的一个瓶子放在地上,随后慢慢后退,一边后退一边说:"大周的三皇子,瓶子里面装着的是我们北魏婆罗花制成的汁液,可以解毒芗草的毒性,送给你回去救人。三皇子若自不量力的想亲自去北魏寻找,一时之间找不到不说,恐怕也是有去无回的命,耽搁救人。"他说到这里冷笑片刻,"当然,若三皇子不信,大可让大夫来验验这是不是婆罗花的汁液。我们要害人不需要如此麻烦,直接不给解药就可,婆罗花在我们北魏也是罕有的,想必三皇子在中毒之人毒发身亡前也找不到解药。" "既然如此笃定,为何又送来解药?"万俟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问阿康。 "就当是……我们主子赏给昔日曾跟过他的女奴的。"阿康咬牙说,其实他也不理解拓跋辉为何给出解药,但他只是一个属下,只能执行主子的命令。 阿康一边说一边悄悄的后退,见此时自己已经退出不短的距离,干脆直接飞奔几步到他事先放好马匹的地方,没好气的说:"爱信不信,我们主子一片好心,哪像你们汉人一样诡计多端,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扔下这句话,骑上马飞奔离开。 万俟靖身边的亲卫试探着问:"主子,要不要追上去?" "不必了。"万俟靖说着,翻身下马,几个大步就走到了阿康留下的瓷瓶面前。 瓷瓶是极为普通的白玉瓷瓶,市面上随处可见。此时这普通的白玉瓷瓶静静地立在边境交汇处的土地上,瓷瓶背后是一片树木抽出嫩嫩绿芽,树旁的青草肆意生长的盎然景色,给瓷瓶平添了几分遗世独立,让它显得神秘悠远。 万俟靖低头看着瓷瓶,正要俯身拿取的时候,一旁的亲卫低声劝道:"殿下,小心有诈,万一刚刚那人在瓷瓶上涂上毒药谋害殿下……" "不会的。"万俟靖淡淡的说,脑海中浮现出那晚在蔚州驻军营和拓跋辉相遇之时的场景。 那晚夜幕低垂,乌云遮星,唯有银白色的夜光稍可照亮一二。蔚州的驻军营起了大火,周围的士兵为了救火人来人往,喊声震天。他站在火灾不远处,顶着热浪指挥将士。 但火势刚刚减小,就听亲卫来报说军营东南方向有人偷袭。 这是十分典型的声东击西之计,万俟靖早有防备,听到之后并无慌张的神色,镇定的指挥拦截反抗,同时他将救火的事情交代给陆方舟,亲自前往东南方向查探。 他在一群亲卫的保护之下来到军营的东南方,此时东南方已然乱作一团,不少的黑衣人和军营的士兵交锋,铁器刀枪的鸣声不绝于耳,他的重点本应放在那些正在缠斗的人身上,但他却第一眼就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黑衣人。 第250章:解药 那个黑衣人几乎是置身事外的站在打斗圈外围,,有一双冷若寒星的眸子,在他看过去的同时也直直的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十步之遥。 他们彼此注视,都感觉到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敌意。 仿佛他们从一出生就注定了彼此对立。 万俟靖心中有几分猜测,寒声问:"你可是北魏皇帝拓跋辉?" 那人答非所问:"那日是你带人救走了她?" 万俟靖脸色一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心里懂就行。"那人语调残酷的说:"且看你能护她多久,总有一天我要带走她。" 万俟靖的脸色冷若寒冰,他当时就知道,眼前这个拓跋辉应该是把云飞雪放在心上了。 今日一看,果然如此,能特地送来解药,应该都称得上是念念不忘了。 他将冰冷的瓶子攥在掌心,缓缓站起身,忽而露出了几分轻蔑的笑容,就算拓跋辉念念不忘又如何? 云飞雪生活在他的身边,是汉人更是大周的百姓,拓跋辉这辈子都别想再看到她。 他将解药收好,转过身步履平稳的走回自己的马匹旁,对亲卫下令:"回蔚州。" "可送到了?"边关军营的皇帝营帐之中,拓跋辉冷冷的看着归来的阿康问。 阿康不情不愿的点头,继而忍不住一腔愤慨的对拓跋辉说:"陛下,咱们这次行动之所以失败估计就是因为那个姓云的丫头走路风声,让那个大周的三皇子提前知道知道咱们的存在,对咱们有所防备。她这么不仁不义,陛下又何必巴巴的送去解药救她,让她干脆点的死了不是更好?" "婆罗花汁是给的大周的三皇子万俟靖?"拓跋辉没有回答阿康的问题,反倒是又问。 "是。"阿康先是回答了拓跋辉的话,之后还是不解的问:"陛下为何有此一问?" "很简单。"拓跋辉冷笑,"那个万俟靖如果连替云飞雪来咱们北魏寻药材的胆量都没有,我会看不起他。" 阿康挠挠头,觉得自己还是不明白,皇帝陛下越长越大,心思也越来越难猜,这为啥鲜卑人的皇帝还要瞧得起一个汉人的皇子? 难道当对手的都讲究惺惺相惜不成,阿康觉得自己一头雾水。 "至于云飞雪"拓跋辉的声音更加冷厉,"让一个人死太便宜她了,我要的是她生不如死。" 万俟靖没有耽搁的又回到行宫,让行宫的太医鉴定一下阿康留下的婆罗花汁液。 太医拿到婆罗花汁液的时候十分震惊,仔细的看其形色闻其气味,最终确定这就是十分纯正的婆罗花汁液无疑,忍不住困惑的问:"殿下这是如何得到的?" 这也太快了,他屁股还没坐热呢万俟靖就回来了,难道婆罗花汁液在鲜卑那边竟成了如此常见的大路货色了? "机缘巧合。"万俟靖简短的解释,不想多说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若是可以用,那么请太医尽快施救。" 太医当即就拿起白玉瓷瓶,跟在万俟靖身后去云飞雪的房间。 此时云飞雪的房间中只有清师父和她自己的几个丫鬟守着,清师父面色如常,几个丫鬟却都面含忧愁。 清师父见万俟靖进来,略略诧异的问:"找到了?" 万俟靖点头:"琉儿呢?" 清师父叹了一口气,"我看公主受了惊吓实在太累,就让她先去歇着了,免得她在这里白白担心还把自己累病。" "给云小姐解毒。" 万俟靖挥手示意太医,太医此时已经将瓷瓶的软木塞子扒开,让房间中伺候的几个小丫鬟走上前撬开云飞雪的嘴,将汁液灌进去。 云飞雪意识模糊,但也勉强可以吞咽,银屏咏梅和玉心三个丫鬟合力喂药,总算是把汁液给她灌进去。 太医见药灌好,又把脉一次,对万俟靖说:"殿下,云小姐脉象已经趋于稳定,毒芗草的毒应该已解,休息一段时日就会痊愈。" 万俟靖吩咐太医:"开些调养身体的方子。" 太医领命下去开方子抓药,房间里剩下万俟靖、清师父和三个丫鬟。 万俟靖对三个丫鬟说:"你们先下去,我和清师父有话要谈。" 三个丫鬟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咏梅带头退下了。 清师父走到云飞雪的床边,垂眸细细打量着她,低叹了一声,"没想到殿下喜欢上的小姑娘跟小姐倒是两种不同的人。" 万俟靖难得有些讷讷的,丰神如玉的面庞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清师父,不要乱猜……" "我这是在乱猜吗?"清师父别有深意的看着万俟靖,"三殿下长大了,都有喜欢的女孩子了。皇后娘娘将殿下教导的很好,小姐如果在天有灵,也会很开心的。" 万俟靖稍稍别开头,不敢和清师父那好似看穿他的眼神对视。 清师父露出了一个满是失落和复杂的笑容,"可惜的是,小姐再也看不到了。" 万俟靖忍不住回道:"娘一定能知道的。" 谁想清师父却是笑吟吟的看着他,"殿下现在承认了?" "我,我"万俟靖被戳中心事,浑身不自在。 清师父好笑的摇头,"三殿下无须遮掩,我看着殿下长大,自然知晓殿下的为人处世。殿下若不是很关心云小姐,那么绝对不会在她还昏迷未醒的时候一直逗留在她的房间。毕竟殿下和云小姐虽然年纪尚轻,但也难免瓜田李下。殿下知礼怕麻烦,如果不是真的放在了心上,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万俟靖张口想为自己辩解,却找不到好的理由反驳,只得喃喃低语:"我就是担心她,虽然太医说没事,但不看到她清醒过来我就放不下心。" 被人担心着的云飞雪:"……" 她能说她被那个药苦醒了吗? 刚刚丫鬟喂药的时候她就有所感觉,之后听到清师父跟万俟靖的议论变得越发清醒。 但此时她可是万万不敢醒过来的。 要知道刚刚清师父和万俟靖讨论的可是皇室惊天秘闻,她如果醒过来,让这两个人知晓她听到了整个谈话,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灭口。 第251章:哑巴美人 万俟靖的生母居然是清师父的小姐,而且已经去世。 当年究竟发生了多么复杂的事情,才能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万俟靖是人人皆知的皇后嫡子,他真正的生母尘封在历史之中。 她尽最大的努力维持住一个昏迷之人应有的呼吸状态,不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但天不遂人愿,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脸庞上。 清师父略带诧异的说:"看云小姐的呼吸也比刚刚平稳很多,应该是解药起作用,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清醒。" 云飞雪:"……" 天知道一个昏迷的人应该如何虚弱的呼吸,她已经很努力的"自然"了,但还是被人一眼看穿。 幸好她此时的呼吸跟"睡着"时候比较像,不然肯定是要穿帮的。 一想到这点,她就不寒而栗。万俟靖对她再好,肯定也不会允许她知道如此重要的宫闱秘史后还活着。 在皇宫之中,要让一个人"消失"简直太简单了。 她越发的不敢露出任何异样,慢慢寻找合适的时机醒来。 万俟靖的目光落在云飞雪身上,细细倾听片刻,果然发觉她的呼吸平稳不少,原本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一半,另外一半还要等云飞雪彻底醒来才能落回。 心中明知她并无大事,但是不亲眼看到她醒过来就没办法彻底放心,在她未醒之时,他脑海中时而闪现出一些可怕的猜测,整个人如同踩在柔软的棉花之上,无处安放,悬而未决。 这真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这种被一件事情左右喜怒哀乐被一个人吊着整颗心场景他并不想再次感受。 所以,云飞雪,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 万俟靖站在她的床边,无声的注视着她。 也许是万俟靖的眼神太过灼热,她的眉毛情不自禁的微微颤抖,细小的抖动立刻被一直凝视着她的万俟靖注意到,心中一喜,头也不回的说:"清师父,她好像醒了,快让她的丫鬟把太医找来。" 清师父看着说话间头也不回的万俟靖,内心轻叹,觉得他这次大概是真的栽了。 云飞雪听到了布帘旁的铃铛发出"叮咚"的声音,知道清师父大概是出去找丫鬟和太医了。 她干脆的一咬牙,直接将睫毛的颤动加大,直到最后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 龙章凤姿,修眉星目,风姿出尘,正是放大版的万俟靖。 她下意识的眨眼,不知该作何反应。 反倒是万俟靖看到她醒了,仿佛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一样,连忙退开好几步,表情颇为不自在,"你醒了?" 她点点头,有心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她的喉咙疼如刀割,疼的她直皱眉头。 万俟靖有些慌神,顾不得尴尬的重新走回她床边问:"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指着她的喉咙,示意他自己这里不对劲儿。 他心头一跳,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浮现出各种猜测,手足无措的安慰她:"没事的你别慌,我叫太医来给你看看,应该是你太久没说话,喉咙一时之间不适应。" 他一边说一边步履慌张的走到内间的门口,正要掀开布帘出去的时候,布帘被人掀开了。 清师父带着太医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云飞雪的三个丫鬟。 万俟靖忙对太医说:"她的嗓子不太对劲儿,你快去看看。" 太医皱眉,过去将帕子搭在云飞雪的手腕上就开始直接把脉。他细细聆听片刻,对云飞雪说:"在下无状,还请云小姐稍稍张嘴,让在下看看小姐喉咙好判断病情。" 她微微张口,让太医看得更清楚一些。 太医看了几眼就知道她的情况,示意她可以合上嘴巴,转身对万俟靖说:"殿下,云小姐的喉咙并无大碍,只不过因为毒芗草毒性太过霸道,婆罗花解毒芗草之毒也是用了部分以毒攻毒的道理,两种毒性对云小姐的喉咙略有损害,但可以药材慢慢调理,不出一个月就会恢复正常。" 万俟靖松了一口气,"那即可开药,务必要确保云飞雪的喉咙可以恢复健康。" 太医想必对自己的医术也十分自信,干脆的应下万俟靖的话。 太医离开后,万俟靖站在她的床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睑上,双目似睁非睁,显得有气无力。原本清丽脱俗的脸蛋在短短一天内消瘦很多,就连之前总是微微上翘的唇畔此时也耷拉下去,仿佛在告诉别人她此时身体很不好受。在他眼中,这样的她当真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这样的她,让他的说话声都情不自禁的放低,生怕过高的声音会吓到她,"飞雪,你的嗓子没事的,只要安心吃药,不出一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她下意识的跟着点头,内心想的却是:看来清师父和万俟靖应该没有发现她装晕的事情。 云飞雪在这一个月里面充分的体会到了哑巴美人的感受。 很多时候明明自己是这么想的,但是别人却无法理解她的想法。她比划半天却无果后,只能悻悻的放弃,终于理解为什么哑巴美人都是清冷的性子。当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你真实的意思之后,你确实很少有心思再对别人诉说什么。 这一个月之中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当日拓跋辉买通陆方舟身边的常随,夜袭蔚州驻军营想要抢到布防图,但终究因为云飞雪的提前警示而功亏一篑,只是堪堪烧了蔚州驻军营的一些粮草,大周损失不大。 之前拓跋辉让死士在蔚州城放出谣言并且带头逃跑,是想祸起萧墙,让蔚州城从内部乱起来,但也未能如愿。陆方舟当日当机立断的挨个审讯在城门口闹事之人,确实找到几个属于拓跋辉的死士,但那些死士见自己被识破身份,都毫不犹豫的服毒自尽,致使万俟靖也未曾得到许多线索。 至此,双方损失都不算大,真正残酷的是之后的战争。 第252章:思索人生是什么梗 真正的战争从来都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除非最极端的情况之下,否则双方士兵都是互有胜败。 能够自损八百伤敌一千就已经算是小胜。大周和北魏交战以来,小胜居多,大胜没有,当然也没有战败。 所以蔚州此时暂时太平无事。 但纵然蔚州太平无事,云飞雪也能从蔚州城中的气氛看出战争的紧张胶着来。不打仗的时候,蔚州城也算得上是一个歌舞升平的大城镇,一旦打仗,街上人流变少,商贩变少,跑南北货的商人也都会变少。 蔚州城瞬间之间安静许多,虽然算不上萧条,但是却也算不上繁华。 云飞雪和万俟琉就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之下在行宫呆了很久。 这次在行宫待着的时候,万俟琉也静下心没有再吵闹着要出去上战场。 万俟琉学会了沉淀自己。她向行宫的侍卫询问外面的战况,不时地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认真研习兵书,苦练武艺,每天的生活过的充实又疲惫。 就这样,时间恍惚之中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之中万俟靖很少回来,偶尔回来也是来去匆匆,抽出时间看她和万俟琉一眼就转身离开。 云飞雪在这一个月内认真喝药,嗓子竟然真的好了起来,最后一次药喝完的时候,她的嗓音已经跟从前并无二致。 看来太医说的话还是很正确的。 万俟琉看到她的嗓子好了之后大松一口气,"飞雪,还好你的嗓子治好了,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为什么会内疚?" "因为是我害你被箭矢射中的。"万俟琉垂着头,失落的说。 她笑道:"公主未曾拿箭,有何出此言。真正有错的是射箭之人,此人已经服毒自尽,与公主无关,公主无需内疚。" 万俟琉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她挠了挠头说:"总之飞雪,我很感谢当时你挡在我前面。"她说到这里之后,思索片刻又加了一句,"下次有事情我也会挡在你前面的。" 云飞雪笑了笑,没有回答。 一个月的时光一晃而过,战争总算是略略告一段落。 在边境将士们的一起努力之下,抵抗住了北魏的凶猛攻击,但也损失了些许物资。 不过北魏之人也都各有损失。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些其他的效果,比如说万俟靖这个三皇子在边境军队之中威信渐渐地高了起来,再比如说拓跋辉这个皇帝在北魏军民心中的地位渐渐的高了。北魏朝中开始有前朝元老上书请求拓跋辉亲政,该元老直言说拓跋辉虽然年纪尚轻,但足以当得大任。 如果从政治目的来说,万俟靖和拓跋辉此次的边境之行都是成功的。 拓跋辉…… 云飞雪想起拓跋辉此人,心中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已经听说她中的毒是鲜卑独有的毒草,所谓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个解药也是在鲜卑才有的,万俟靖当时亲自去鲜卑为她找寻解药。 然而……万俟靖刚刚进入北魏,就遇到了阿康。阿康奉命将解药给她。 奉谁的命令自然是不言而喻,肯定是拓跋辉给她的。 但是拓跋辉为什么会这么做,又为何会如此宽容,明明是她搅乱了他的此次计划,为什么拓跋辉还会帮她…… 云飞雪心中有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但又不想认真的细想,怕这个结果自己接受不了。 一个月的战事告一段落,万俟靖总算可以回到行宫休息。 回到行宫的时候,万俟靖好好休养一番才神清气爽的来见她和万俟琉。 万俟靖来见他们的时候,穿着黑色的直缀长袍,面如白玉,肤若透明,俊美如仙。 她忍不住在心中撇嘴,万俟靖这厮在战场上跑了一圈,怎么没见晒黑,怎么没把皮肤搞粗糙点,依旧是这么妖孽。 万俟靖来的时候,她正在练字,万俟琉正在看病书,看到他进来都只是瞥了一眼,又继续动作没搭理他。 万俟靖见状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平易近人了,自己的妹妹和云飞雪看到他进来居然都没有主动理会。 要知道他可是皇子,未来有希望登基的皇子,居然不提前讨好巴结他。 累了一个月的万俟靖内心忽然有点不平衡。 他在边境苦哈哈的干了一个月,好不容易清闲点就想着他们在行宫可能有些无聊,想着一有点空闲就带他们出去的,结果他们貌似丝毫不领情。 万俟靖撩开布帘子之后索性就站在门口,神色淡淡的看着他们,就看他们什么时候会做回应。 但没想……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还是没人搭理他。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暗沉沉的说:"你们都没看到我吗?" "看到了呀。"万俟琉十分自然的一边看书一边回答,"你进来的时候我不是还看了你一眼吗?你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那里,我怎么可能看不到。" 万俟靖有些危险的眯起眼睛,"看到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忙得很。"万俟琉耸肩,"我忙着看兵书,没空搭理你一个闲人。" "闲人?"万俟靖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辛辛苦苦一个月居然被人说为闲人,"万俟琉你很好,这么说我你别后悔。" 云飞雪此时清了清嗓子,"我嗓子刚恢复,太医说我暂时还不可以说太多的话。本想殿下有事会主动说,但没想到……殿下似乎站在门口思索人生,我自然不便打扰。" 万俟靖:"……" 思索人生是什么鬼,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思索人生的梗。 别以为他没有跟太医打听过,太医分明说的是可以随意开口说话都无所谓的,别想拿这个骗他。 但他也不好意思把这句话就这么直接的说出来,说出来的话,感觉,咳咳他好像很关心她一样,经常跟太医打听她的病情。 但其实实际情况就,咳咳,他的确很关心她的病情。 他干脆端着架子说:"既然你们觉得都不用理我,那么我也不用带你们出行宫走走了。" 第253章:回建康 "出行宫走走?"万俟琉的眼睛亮起来,"去哪里走走?" 万俟靖一脸冷漠,"你们觉得不用理我,那也不用关心去哪里走走了。" 云飞雪跟万俟琉对视了一眼,内心想法都是这家伙一定又是傲娇了。 云飞雪笑着说:"殿下如此宽宏大量,应该不会计较我们刚刚的小玩笑。" 嘿嘿,万俟靖你有本事就说自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能说出来算她输。 幸好万俟靖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他只能瞪了这两个人一眼,悻悻的说:"走,带你们去茶楼听书,去郊外看看,如今燕北开春,难得有机会可以玩玩,玩了之后我们差不多就该离开了。" "离开?"万俟琉惊愕的看着他,"这还没来几个月呢,怎么就要离开了?" 万俟靖神色淡淡的:"我们已经来此地三月有余,大战事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就是边关将领们要操心的,与我们无关。我们离开建康太久,是时候该回去了。父皇和母后都很担心我们,建康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可是,可是……"万俟琉还是有些不甘心,"这里的战事并未结束,北魏的皇上还在这里。" "不在了。" "不在了正好……"万俟琉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万俟靖在说什么,惊讶到口齿不伶俐的问:"怎么会忽然之间不在了?之前不是一直坚守桐城的吗?" 万俟靖冷笑:"北魏太后急招皇帝回盛乐,自然会再留下来守着桐城,肯定要回盛乐好争权夺利。北魏闹得越凶咱们就越清闲,所以自然能回建康。" 万俟琉低垂下头,声音有些失落:"我还没待够呢,还没上过战场,在边关待着好舒服。" 云飞雪又何尝不是这么觉着的。 边关的条件虽然辛苦了很多,但是没有诸多纷争与勾心斗角,着实清闲自在。 而建康就像一个华美的牢笼,纵然美轮美奂,也无法摆脱在建康几乎没有自由这个事实。 她叹了口气,对万俟琉说:"公主,我们现在毕竟年岁尚轻,来边关不仅做不了什么,甚至还要他们分派人手来保护我们,这给边关的将士造成不小的麻烦,还是等我们大一些再来,到时候还能做点事情。" 万俟琉垂着头不回答,倒是万俟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难得,你也会说自己年岁尚轻,我还以为你觉得自己十分老成持重呢。" 云飞雪:"……"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这么明显的讽刺。 她一撇嘴,少女的红唇微微抿起,带着几分娇气和不满,那红色在透过纸糊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的映衬下,就如同成熟的草莓一样清甜诱人。 万俟靖心中一动,忽然有种不忍直视她的感觉。 虽然看不到她的样子,但是她的声音依旧传入耳中,"我从不觉得自己老成持重,我就是个小孩子,殿下总喜欢往我身上安放年岁大的形容。" 她的声音不像万俟琉一样清脆,总是带着几分娇软绵柔,就如同春风中吹来的花香,甜甜的,甜到人的心底,让人油然而生一种酥麻感觉。 万俟靖纵然听了很久,还是对她的声音有所感觉,他说:"既然你还是个小孩子,那就做点小孩子的事情,明天老老实实跟我一起出去看看。时间不多了,想临走之前在看看北方的话就只剩下明日。" 万俟琉这才闷闷的说:"只剩下明天了吗?" 万俟靖点头,给他们扔下一句好好准备之后就离开了。 屋内的云飞雪和万俟琉有种面面相觑的无语,怎么感觉万俟靖什么都没说清楚就这么落荒而逃了? 万俟靖"逃"出屋外,逃到了自己的住处,觉得脸颊还是有些发烫,干脆在院子内练武一会儿,一身汗的去沐浴,一切都完事之后才感觉自己冷静了一些。 怎么随着他年纪越长,他就越发的对着云飞雪有一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万俟靖不是傻子,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栽了。 万俟靖是不是真的栽了这个问题由他自己去想。 次日说好的带云飞雪和万俟琉两个人出去的事情也没有实现,因为万俟靖太忙了,只能让清师父跟着他们两个一起去街上看看,他自己则忙着回程事宜。 云飞雪和万俟琉在街上看看,好说歹说才让清师父带她们去近郊看看著名的风景。 现在虽然春意渐浓,但越往北依旧春寒料峭,天气很冷,她跟万俟琉也只不过看了个囫囵吞枣就回去了。 回城的路上,云飞雪只能感叹北国的奇山异石不适合她这种俗人,她这种人还是喜欢江南水乡的秀丽温婉。 所以,十天之后踏上回程的时候,她也只是有一丝丝的茫然失落,并没有太如何的不舍和流连。 茫然失落只源自于人在本能之下对一个熟悉环境的不舍,她在燕北的蔚州城住了很久,离开之后总有些不舍。 对于回建康,更多的是期盼。 建康虽然有让她抗拒的云相国和云老夫人,但是也有让她思念无比的云敬敏和云行琨。 她的家人,她在古代的根基全都在建康,建康也是她的家。 这一路上她虽然称不上归心似箭,但也算是期盼回家,是故半个多月的行程她甚至觉得太久了。 久到她终于看到熟悉的建康城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熟悉的灰色砖瓦墙,砖瓦墙上有暗红色的巨大牌匾,牌匾上的建康两个金字虽然已经开始褪色,但仍旧不掩饰其灼灼光芒。 这就是建康。 她终于回来了。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北边的方向,在心中默默的说: 拓跋辉,再见了。 拓跋辉是北魏皇帝,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跟他有交集。 她对拓跋辉的感觉十分奇怪复杂,还是相见不如怀念的好。 远远望到建康城,万俟琉喃喃低语道:"回来了。" 她笑着接口:"对呀,回来了。" 万俟琉坚定地看着北方说:"燕北,我一定会再回去的。" 第254章:回家 与之相反的是,云飞雪却在心中默默的说:燕北,她恐怕再也不想回去了。 迎面能看到建康城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下来,万俟靖撩开车帘走进马车对万俟琉说:"你先下去,我有事跟云飞雪说。" 万俟琉瞪着万俟靖:"我还真是你亲妹妹,指使起来这么不客气。"她嘴上这么抱怨着,但还是直截了当的下了马车。 万俟靖低声说:"你哥哥来接你了。" 她脸色一喜,笑着说:"谢谢殿下告知,那等等我就先下马车去找我哥哥了。" 万俟靖有点心塞,几乎朝夕相处这么久的女孩忽然要去别人家,虽然去的是女孩自己的家里,但他心中仿佛少了一块,空落落的。 "十天之后,宫中会有马车来接你。"他的表情淡淡的,"还有,你被绑架的事情没有泄露出去,我给跟我一起去救你的人下了封口令,只要你自己不说,建康没有别人知晓。" "谢谢。"她认真的说。 万俟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扭头下马车,对等在一旁的万俟琉说:"去另外一辆马车,云飞雪要先回云府。" 万俟琉的表情中带着几分不满,嘟囔几句还是上了对面的马车。 马车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 刚到城门口附近,她就透过纱帘隐约看到云行琨和刘嬷嬷的身影,她心中一喜,扬声对车夫说:"停车。" 车夫明显是受过万俟靖吩咐的,听到她的话后也没多问,直接停车让她下去。 她带着帏帽走下马车,第一眼就看到城门处站着的云行琨还有刘嬷嬷。 三四个月不见,此时江南天气已暖,云行琨和刘嬷嬷身上都是单薄的夏衫。云行琨穿着湖蓝色杭绸直褂的宽袖对襟袍子,俊雅中带着几分稚气。他此时正小大人似的严肃着脸目视前方,神情略带焦急。 岁月在刘嬷嬷脸上留下的痕迹更深了些,她脸上的折痕更深更明显,白发更多。 云飞雪心中有种压抑不住的激动,飞快的走到云行琨和刘嬷嬷的面前喊:"哥哥,刘嬷嬷。" 分明她在宫中的时候和云行琨还有刘嬷嬷也有很久很久不见面,半年见不到都是常事,之前分别许久也没有如此惦念。这次许是因为出了趟远门,遇到了惊心动魄的事情,才更加思乡心切,想在亲人的怀抱里好好地寻求安慰。 云行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先是惊讶,随后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飞雪,你回来了,此去燕北感觉如何?" 云行琨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被云飞雪抱住了。他顿时手足无措的拍拍她的后背:"飞雪,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在燕北受委屈了?你告诉哥哥,哥哥一定给你报仇。" 云飞雪小时候还很喜欢跟他撒娇要捏他的脸,这两年大了这些举动都不怎么常有,这次忽然之间又一下抱住他,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云飞雪抱着云行琨,感觉他浑身僵硬话语紧张,微微闭眼似乎都能听到他那如雷的心跳声,忍不住轻笑一声,她这个哥哥还是个纯情的小孩子呢,"哥哥我就是想抱抱你,我在燕北好孤单好寂寞。" 云行琨一听也顾不得尴尬和不自在,努力学着平日里云敬敏抱人时候那安抚的小动作抚摸着她的背脊说:"妹妹别怕,哥哥在这里。" 她笑的甜甜的:"嗯,哥哥我不怕。" 好巧不巧,这一幕甜美的兄妹相亲恰好落入了此时回过头的万俟靖眼中。 夏日灿烂的阳光打在树下拥抱的兄妹二人身上,好似给他们镀上一圈氤氲的金色光晕。杨柳翠绿依依,成了一道完美的背景线,让人第一眼看去就觉得岁月静好,安详静谧。 但这样的场景落在万俟靖眼中却是十分的碍眼。 他默默地抿紧嘴唇,努力控制住自己想要分开那两个人的冲动。 云飞雪回到府中,先跟云行琨去见蘅芜院见云老夫人,去得知云老夫人近来吹风头疼,刚吃药睡下,暂时不方便见人。 云飞雪面色不变的示意银屏给来传话的李嬷嬷塞个荷包,"那劳烦嬷嬷亲自跑这一趟告诉我这件事,还请嬷嬷照顾好祖母,等祖母稍好些了我再来请安。" 李嬷嬷点头:"十小姐客气了。" 云飞雪笑了笑,和云行琨一起扭头离开。 李嬷嬷悄悄的捏着云飞雪刚塞给她的荷包,感觉是几粒珠子,料想应该是玉珠,内心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怎的,云老夫人就是看云飞雪不顺眼。其实她冷眼旁观,云飞雪比之府中其他几个孙女辈的小姐来说,都更成熟懂事,人情练达,实在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下嫁娶王孙侯府,哪怕是入宫谋得主位也未尝不行,但云老夫人就是不愿意。 都说这人呀是越老越固执不讲理,这句话在云老夫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当你看不惯一个人的时候,任她做得再好也无用。 就是可惜了云飞雪这么通透的小女孩。 李嬷嬷拿着荷包,走到屋内对云老夫人禀报这件事情。 云老夫人靠着紫色的绣花大迎枕,身穿淡棕色常服,神情略显倦怠的听完李嬷嬷的回话,冷淡的说:"倒的确是个有心计的。" 李嬷嬷摸了摸手中的荷包,刚刚她已经将云飞雪送她荷包的事情告诉云老夫人,云老夫人自是看不上这点银钱,就让她自己收着。她收着就收着,但收了就总有种不替云飞雪说华就心虚的感觉。看来她在内宅混了这么久,还是不够心肠冷硬,"老夫人,奴婢私以为十小姐虽然有些心计但也不是坏事。一笔写不出两个云字来,十小姐总归是云家的孙小姐,将来嫁出去也是云家的助力。老夫人也不必如此冷淡的对待十小姐,带在身边教导一二,将来她肯定会感恩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哪里挑起了云老夫人的火气,她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下来,"感恩?她不把我气死就是好的。" 李嬷嬷顿时再也不敢多言,默默地在心中对十小姐说:十小姐,奴婢这可是劝了云老夫人,对得起你那个荷包了。 第255章:女人的第二条命 此时云敬敏还在朝中议事,尚不能抽身。 云行琨脸色难看的陪着云飞雪回到兰芝院,刚一回到堂屋还没来得及做下,就愤愤不平的说:"飞雪,祖母这次太过分了,你刚回来就找借口不见你,有意在整个云府的下人面前落你脸面,这让下人该怎么看你。你放心,我等等去找祖母说说,让她见你一面。" "此事不急。"她坐在椅子上淡然的笑着,"我一年到头也在府中住不了几天,不用在意这种小事。更何况我是主子,如果连下人都威慑不住,那么我在宫中的时候恐怕早就被人给害死了。更何况我毕竟是祖母的亲孙女,她总是不会由着下人爬到我头上的。哥哥不用为了这种事情找祖母说,免得上了你和祖母之间的和气。" 云行琨的诧异的看着她,"飞雪,出去一圈之后你说话更加有理有据,分析的头头是道,比哥哥我想的多太多了。"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犹豫地问:"飞雪是不是在燕北受了委屈,才变得更加懂事的?" 她哭笑不得,看来她刚刚那出兄妹拥抱大戏给云行琨留下了心理阴影,他估计是觉得她在燕北受了很大的委屈才会一回来就求抱抱。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黑线,"哥哥,我没什么事,只是张大了点,懂得事情更多了些。我们不用为了这种小事跟祖母起冲突。祖母毕竟是我们的祖母,总是要敬着的。" 毕竟孝字大过天。 云行琨明白她的意思,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忍下了这一口气。 有的时候要争一口气,有的时候也没有必要,这个气要争在刃上才有用处。 初夏之时,阳光正盛,燥热的天气让人浑身懒懒的不想动弹。 十二岁的少女漫不经心的靠在软塌上,用涂了大红色的蔻丹的莹白手指轻轻拿起一个冰镇葡萄放入口中,张扬明艳。 十二岁的少女最难得的就是纯真和娇俏,但云飞蕊偏偏要将自己打扮的如同妇人一样带着成熟的风韵,最后成熟没扮成,反倒是让自己显得不伦不类。 云飞蕊听完贴身丫鬟侍书打听来的事情,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也不知道云飞雪那家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居然被祖母关了个闭门羹,看她以后还如何在云府立足。"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楚氏正从房门外走来。 她跳下软塌对楚氏说:"娘,云飞雪回来了。" 楚氏微微皱眉,无奈的对她说:"蕊儿,娘说过很多次了,女孩子行动坐姿要讲究仪态风雅,以后切莫在人前做这种跳下软塌的事情。" "知道了。"云飞蕊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对楚氏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娘,我刚刚是找你说云飞雪的事情,听说她回来了,还在祖母那里吃了闭门羹。娘如今管家,祖母已经明摆着不喜欢她,娘何不下点绊子给她?" "比如说什么样子的绊子?"楚氏不动声色的问。 "克扣她的饭菜,不给她添置新衣服和首饰,让她在云府日子艰难。"云飞蕊恶狠狠的说:"饿她两顿,看她还如何猖狂。" "蕊儿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楚氏缓缓摇头,眉宇间带着不认同的表情,"你真的觉得这么做能威胁到云飞雪吗?" "当然能。"云飞蕊说的一脸自信,"没饭吃她肯定会饿的没力气,没新衣服她就只能穿下水洗过的,那种下水洗过的褪色衣服大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肯定会在背后嘲笑她的。" "首先,三房很有钱,云飞雪的母亲虽然出生寒微,但银子却很多,我就算克扣她的饭菜她也完全可以花银子自己做。其次,云飞蕊如果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出门见人丢的是云府的脸面,也丢的是我的脸面。同为云府嫡孙女,蕊儿你穿着崭新的衣裳,她却是下水洗过的衣衫,这证明我管家不公,传出去对你将来的亲事并没有任何好处。况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云飞雪是四公主的伴读,我就算在云府克扣她的用度也克扣不了几日。"楚氏给云飞蕊一一分析,最后叹了一口气,"蕊儿,我说过很多次了,不动则已,动则致命。平日里算计这些小事并并无意义,反倒是让云飞雪对你有所防备,到你真正想对付她的时候反倒是难以下手。" 云飞蕊一脸蛮横不满:"娘,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我就是忍不下云飞雪这口气,我因为她被爹罚的有多惨,现在不看她倒霉我不甘心。" 楚氏算是明白云飞蕊的想法,知道女儿刁蛮任性,真压的太狠了反倒会让她生出逆反的心理自己去行事,到时候再闯祸就难以收拾。 上次的事情就是一个铁铮铮的例子。 所以楚氏这次干脆不劝了,反倒是直接的说:"蕊儿,你想看云飞雪倒霉有的是机会。现在先让她得意几年,爬得越高摔得越惨,等议亲的时候有的是她悲惨的模样。" 云飞蕊神色一喜:"娘,你是说云飞蕊的亲事会很不好?" "当然不会。"楚氏笑得一脸和气,"她的亲事一定会很好的,云家嫡出的孙女亲事怎么会不好。" "那娘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亲事好不代表过得好。"楚氏看似笑容温和,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嫁人是咱们女人的第二条命,如果嫁的人待她不好,那么这第二条命就算是废了。云飞雪的亲事必然是高门权贵。但是这过日子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把她嫁给个爱养小倌的,蕊儿觉得她的日子会好吗?" 云飞蕊的眼睛亮了,"娘,你的意思是" 楚氏微笑的换主云飞蕊,声音温和慈祥,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冰冷无情,"蕊儿放心,娘肯定会为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将云飞雪嫁给一个徒有其表的男人。" 云飞蕊脑海之中幻想着那样的场景,她娇羞的依偎在夏侯尧的怀中,看云飞雪被她的丈夫折磨到憔悴不堪。 第256章:找美人爹撒娇 那样的画面,真是太美好了,光是想想就让人向往不已。 楚氏低头看着被安抚下来的云飞蕊,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目光慈爱温柔。楚氏看似体贴大度,为人公正,是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但她如果真的体贴公正,大房的庶子和庶女又怎么会成为隐形人。 她原本不想理会一个丧母之女,但谁让云飞雪不长眼的非要害的她的女儿云飞蕊受罚。 而她一向不会饶过这些不识相之人。 楚氏没有料到的是,云飞雪当天晚上就知道了她们母女这一番对话。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她从前被云飞蕊坑的那么惨,冰天雪地里落入池中,如此深刻的记忆她肯定是放在心上的。 不仅他放在心上,云敬敏也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暗暗提防着大房的楚氏,也在府内不知自己的人手。 银子是个好用东西,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能狠下心砸银子,楚氏的紫薇院也不是风语不透之地。 这不,楚氏下午在房间之中跟云飞蕊说的话晚上就传到了云飞雪的耳中。 她淡淡的对玉盘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玉盘很快的退下。 她伸出小拇指有节奏的轻扣木质桌面,手指纤细莹白,轻轻触碰铺在桌面上的嫩黄色锦缎,好似锦缎上多了一个赏心悦目的精美玉器,相映成辉。 "嫁人么?"她喃喃低语,露出了一丝冷笑,"到时候说不定是谁看谁的笑话。" 门扉之处传来轻轻地叩击声,云敬敏温和的声音透过门扉和内室的布帘传入她的耳朵:"雪儿睡了吗?" 她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飞快的撩开布帘走到门口给云敬敏打开房门。 云敬敏站在门外,穿着雨过天青色的衣袍,带着成熟男人的俊美,一举一动撩人心弦。 此时这个风姿卓然的俊美男子正带着一丝无奈的看着她,眼中满满都是宠溺的笑容:"雪儿,怎么越大越莽撞了,你跟我说一声你还没睡的话我就会自己推门进来的,你不需要自己跑出来开门,外屋冷你别冻着了。" 她娇气的说:"我要早点见到爹。" 云敬敏跨过门槛进来,随后关上身后的门,轻轻拍抚着她的脸蛋,"几个月不见,雪儿又长大不少。" 他的女儿正在逐渐褪去孩童时期的青涩,变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越来越像他挚爱的妻子。 云敬敏内心有些许的复杂,仿佛能透过云飞雪看到当年那个温婉动人的女子,那清丽绝艳的笑容。 如果当初未曾遇到她,她也许就不会在大好年华黯然早逝。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他不后悔曾经遇到她,只后悔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他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所以女儿他一定是要好好保护的。 云飞雪对云敬敏甜甜一笑,随后拉着云敬敏坐在椅子上,略显心疼的看着自己美人爹爹疲惫的神色:"爹最近是不是好忙,感觉爹爹气色不好,眼睛下面都是青影。" 云敬敏浑然不在意的笑笑:"爹没事,不过是最近忙了些,倒是雪儿着一路在燕北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没有。"她毫不犹豫地说,内心有些打鼓。虽然她跟万俟靖在桐城的时候是通过宋家的商队逃出去的,但是当日她并没有暴露身份,宋老爷子跟云敬敏应该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她还是不要说出来徒增担心,"爹,我在燕北很好,能吃能睡,一切都好。" "雪儿都不肯对爹说实话了吗?"云敬敏的笑容之中带着一丝失落,"雪儿明明出事了,却不肯告诉我,是觉得我没办法保护好你吗?" 她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云敬敏都知道哪些事情,犹犹豫豫的试探着说:"爹,其实我也没发生什么事情,现在都好了。" 她比着手指,双目泪盈盈的,楚楚可怜。 云敬敏到底不忍心为难自己的宝贝女儿,摸摸她的头发,"雪儿,你被箭矢射中还中毒,又怎么可能没事。" 自己女儿出事,云敬敏又岂能不知道。 但因为燕北和建康有千里之遥,纵然快马加鞭的送消息,他得信的时候已是半月之后。他拿到信就要不管不顾的去燕北,但皇上拦住了他,毕竟有很多朝中大事都需要他亲手处理。 幸好万俟靖在心中百般保证她没事,他这才勉强按下心思处理政事。今日云飞雪回来的时候他本来要立刻就回府看她,但偏偏手下办错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拖住他的脚步。 所以这一整天,属下们就看到脾气温和笑脸迎人的云敬敏就如同吃了火药一般经常发货,让他们苦不堪言。 想想这些事情,云敬敏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云飞雪见云敬敏只知道她被箭矢射中的事情,暗暗松口气:"爹,那箭伤早就好了,连道疤痕都没留下,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云敬敏苦笑着,儿行千里母担忧,他不是人母却又当爹又当娘,心中更是担忧,"以后爹坚决不同意雪儿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好好在建康待着就好。雪儿如果再宫中呆的不开心,爹也跟皇上说说让你回府中。" 她眨眨眼睛,看云敬敏渐渐有絮叨老妈子的趋势,毫不犹豫的扑到他怀中扭动着撒娇,娇娇软软的说:"爹我真的没事,我们不要说这个了,说这个爹爹跟我都不开心。我在宫中呆的挺好的,皇后娘娘很温柔,四公主也待我很好,爹爹就不用操心这个了。" "我总是觉得,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辜负了你母亲当年临终前的嘱托。"他的话语慈祥中带着一丝愁苦,"你娘临终前不担心你哥哥,你哥哥毕竟是云家的男儿,受不得什么欺负,但雪儿你确实个女孩子,在内宅之中很容易被不声不响的欺负……" "爹……"她状死不满的嘟嘴,"你也太瞧不起女儿了,我并不觉得云府里面谁能让我受委屈。你要相信女儿。" 第257章:爹要支持我 云敬敏露出浅浅的笑容,"这倒也是。" 女儿能这么聪慧也是他始料未及并且为之惊喜的。 "所以爹就不用担心了。"她总结,"我在宫中过得很好,在府中可能还要受大房的欺负,在宫中他们都看我是云家的孙女,没人敢欺负我。只要爹在朝中地位稳固,我就不会受委屈的。" 这倒是个硬道理,只要他朝中地位稳固,她的女儿在宫中就不会受委屈。 云敬敏肯定也是明白这一点的,就没有再劝,好好地抱了她一会儿后,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雪儿,我听你外祖父说你去过宋家了?" 她浑身一僵,有种做的事情被人拆穿的心虚感,虽然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毕竟不那么光彩。 也不知道宋老爷子跟云敬敏说了多少。 "这个……"她干笑着,"总要为以后做点打算,要居安思危。" 出乎她意料的,云敬敏居然语带可惜的说:"雪儿如果是个男孩,必定是一代英才,我云家绝不愁后继无人。" 她吓了一跳,这个夸奖也太大了,"爹你说的太夸张了,我就是想一想这个,随便做做。如果外祖父不支持我,我也什么都做不成。" "所以雪儿到底为什么想要办学堂?"云敬敏不经意之间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她被雷的外焦里嫩,没想到云敬敏这么不讲究的上来就直奔主题,问她这么一个犀利的问题。 她被问的一时之间有点回答不上来,但片刻后她就解释说:"我觉得世家之所以被称为世家就是因为有自己独特的底蕴,家规严谨藏书丰富,重视后辈教养,且能人辈出,如此才能诗书传家,三代不止。" 云敬敏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雪儿你说的不错。" 世家比之普通老百姓的家里确实多了这些。 "而且……我朝举荐官员的道路乃是定品,定品之人多为世家之人,自然定品为上品的以世家子弟居多,寒门子弟几乎无上品。所以世家才能一直把持朝政。"她正色的说:"但皇上并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的发生。" 云敬敏缓缓地问:"雪儿为何有此一说?" "我隐约听三殿下提起过。"她干脆的把事情都推到万俟靖身上,"当然三殿下不是对我说的,有次三殿下和四公主谈及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偶然听到。三殿下想扶持寒门子弟,我们总要有个退路。宋家就是寒门,何不让宋家成为爹爹的助力。况且宋家如果襄助了三殿下,那么他日宋家的境况肯定要比现在好。" 她说完后抬头看云敬敏的脸色,却发觉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她心中一沉,但却并不后悔刚刚说了这一番话,她如果得不到云敬敏的支持,很多事情都做不到,还谈何未雨绸缪。 半响之后,云敬敏的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雪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肯定的回答。 看到她坚定的模样,云敬敏却是再也维持不住那冷静的神色,表情垮下,带着无法掩饰的愁苦和担忧,"雪儿,你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想到这么多,你到底在宫中过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是不是真的……受了很多委屈不敢跟我说怕我担心?" 她楞了一下,没想到她刚刚一番话能让云敬敏想到这种地方,请恕她暂时无法理解已为人父的心情和担忧,"爹……不是这样的,我没事。"她试图认真的解释,"只是在宫中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自然而然的想到这些事情。" 她不敢说出将来九品中正制一定会被取代的事情,只能从侧面提醒。 但云敬敏一脸不相信。 她心中一狠,干脆直接的说:"爹你就当我天生聪慧,是神童好了。" 她这句自恋的话总算是让云敬敏忍俊不禁的露出一丝笑容,"雪儿还真是毫不自谦。" 她撇嘴,"自谦有什么用,自谦总是让爹觉得我吃了各种苦,爹觉得我能想到这么许多的事情,又怎么会吃苦。" 这么一说也对。 云敬敏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女儿这么聪明,欺负她肯定是不容易的。 "所以,爹要支持我。"她双眼亮闪闪的,如同黑夜中发光的星子,吸引着他人的目光,模样又狡猾狡猾的,让人有点牙痒手痒的想蹂躏一下。 云敬敏哭笑不得的说:"爹不支持女儿还支持谁?既然雪儿想开书院,我就帮你开,正好我昔年也算襄助过几个学生,让他们去任丘的书院教书也好,总算是有个去处。" 她一脸认同的点头,"爹说的对。" 云敬敏忍不住揉揉她的头发,将她的发髻弄的有些纷乱,"也不知道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想了这么多的事情,还做那么冒险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之所以被箭矢射中是因为你不自量力的要去城楼上和公主一起阻止那场民乱。" 她吐吐舌头,缩缩脖子没有回答。 好就知道这些事情肯定瞒不过云敬敏,不过自家美人爹爹嘛……卖卖惨也就差不多能过了。 所以她在云敬敏面前着实卖了很久的惨才让他放过自己。 翌日,她在云行琨的陪同之下去给云老夫人请安。 这次是给长辈请安的规矩,云家无论嫡庶都一同前来,云老夫人自然不会单独为难她一个,也让她跟着众人一起进去。 但进到内堂之后,云老夫人之招云飞蕊和云飞菲去榻上陪她一起坐着,恍若无视云飞雪的存在,一句话都没问过,好似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孙女去了燕北几个月未归一样。 对此云飞雪并不感到意外。 云老夫人身居上位许久,很是有一番威严,绝不容许他人冒犯,在她手上吃了瘪心中一定十分不痛快,对她是不会有好脸色的。 但云老夫人从来对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劳神在在的站在角落之中充数,并不想理会眼前这祖慈孙孝的场景。 第258章:长幼尊卑 但云老夫人没搭理她,云飞蕊却撞上来。 云飞蕊看到她站在角落里不说话,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几乎掩饰不住,"哎呀飞雪你怎么站在那里?刚回来怎么也不在祖母身边带着,不来祖母这边说说你在燕北的见闻吗?" 云飞雪想仰天翻白眼。 云飞蕊明知道云老夫人不待见她还故意这么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找茬,这找茬也找的太明显了,云飞蕊都已经是十二岁的人了还如此这般的不知遮掩一二。 她低眉敛目,做出了十分标准的恭顺模样,认真的说:"祖母喜静,不然贸然上前打扰。" 云飞蕊碰了个软钉子,不甘心的又说:"那你不主动上来说就是没有这个孝心。" 古代重孝道,不孝可是一顶非常大的帽子,能压死人。 云飞雪自然不想担着这样的帽子,直接的对云飞蕊说:"祖母未曾叫我去说,我不敢违背长辈心愿。" "那你"云飞蕊一句话刚说了两个字,就被云老夫人冷漠的打断,"请安就请安,何来如此多的废话。我今儿乏了,你们先退下。" 云老夫人一句话打断了屋内刚刚原本有说有笑的热闹气氛,堂屋之内霎时间落针可闻,安静的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气氛尴尬起来。 云飞鸾长袖善舞,虽是庶女却也赶在云老夫人面前说话,她直接的说:"那祖母我们先告退了,还望祖母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云老夫人挥手,顷刻间人几乎走了个干净。 她重新躺在软榻之上,招手让李嬷嬷过来给她按摩头部。人年岁大了总有些偏头痛的毛病,李嬷嬷按摩手法颇好,这也是李嬷嬷受宠信的原因之一。 云老夫人的头痛在按摩之下减轻许多,她双目微阖,淡淡的说:"这楚氏呀,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教孩子,太过溺爱,看看她把大丫头和五丫头教成了什么样子?长辈面前就干如此放肆,掐着小女孩子那一点子的事情纠缠不放,小家子气,任性刁蛮,还不如十丫头一个没娘教的。" 云老夫人一连说了云飞蕊好几个不是,看来明显是对云飞蕊的做法十分看不上眼。 李嬷嬷可不敢说小姐的不是,她在云老夫人面前再体面也是个下人,小姐总是主子。 但云老夫人对李嬷嬷没有接话并不意外,半响之后才疲惫的说:"五丫头这个性子将来如果不改改,恐怕只能低嫁了。" 所谓祸从口出,云飞蕊如果不管好自己,嫁娶高门大户也不能成为云家助力,也算是可惜了养了很久的长房嫡女。 云飞雪和其他女孩一起走出了蘅芜院。 云飞菲围在云飞雪身边,不停地问她对于燕北的见闻,一边问一边用羡慕的语气说:"我都没去过燕北,好想去看看,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去了。" 云飞蕊不屑的说:"真是小家子气,燕北有什么好看的,那种苦寒之地请我去我都不去。" "也没人问你意见。"云飞菲毫不客气的说,"我跟飞雪说话不欢迎你插嘴。" "你居然敢这么对姐姐说话……"云飞蕊气的身体有些发抖,"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不知长幼尊卑的家伙。" 云飞雪先一步挡在云飞菲的面前,微笑的看着云飞蕊,"五姐姐,正所谓长幼尊卑,身为姐姐自然是要爱护幼妹的。可是五姐姐刚刚毫不留情的讽刺了我和八姐姐,这并不是姐姐爱护妹妹的做法。所以如果五姐姐要跟我说说长幼尊卑的事情,那么我倒是想先跟五姐姐说说这个。" 云飞蕊虽然说的恶毒,但是打嘴仗一向很不行,她咬牙看着云飞雪,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怨毒的目光几乎掩饰不住。 云飞蕊扭头离开了。 云飞雪转头笑着跟云飞菲说:"八姐姐,可以走了。" 云飞菲的表**言又止。 她好奇的问:"八姐姐,有什么事情吗?" 云飞菲说:"飞雪,你知道的……五姐她这个人,很记仇,你今天这么得罪了她,要小心点。" "我早就把她得罪了。"她耸肩,满不在乎的表情,"我跟五姐早就结下仇怨,小不小心都一样,倒不如直接怼回去我心里还痛快点。" 云飞菲:"……" 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云飞雪转移话题,"我跟你说说燕北的事情,燕北的北国风光跟建康大有不同呢。" 云飞菲一听就被勾搭起了兴致,立刻被引走心思。 告别了云飞菲,云飞雪回到兰芝院自己的闺房之中,躺在床上,难得感慨:"这内宅里面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真是感觉比在燕北还累很多呢。" 银屏和玉盘站在她房间中立着,没有回答。 她躺了片刻,问玉盘:"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消息吗?" 玉盘想了想说:"倒是有消息,魏婆子曾经托人来打探过小姐的信,托口称给小姐纳了鞋垫。" "那明日就把魏婆子找来。"魏婆子肯定是得了范掌柜的嘱托有事要说,肯定要见见才好,"顺便让刘嬷嬷给跟我一起回来的言观安排个差事,如果年岁大了不适合放在内院的话,可以让他跟着哥哥随便做点事情。" 玉盘垂头应了。 她挥挥手,让玉盘和银屏都离开她的房间,打算开始舒服的睡个回笼觉。 但她这个回笼觉还是没有睡成,也不知道魏婆子从哪里听来她已经回来而且还在云府的消息,她刚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的时候就听到门外的玉盘低声说:"魏婆子,小姐已经睡下了。" 她扯扯嘴,干脆扬声说:"让魏婆子进来。" 门外的声音顿了片刻,随后门口处传来了门扉的吱呀声。 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改为靠在窗户边的软榻上,魏婆子进来的时候她恰好靠在软榻上。 虽然她来过好多次,但是魏婆子的表情之中依旧带着局促,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小声说:"外子让我给小姐带点首饰花样,说是有些首饰放在店里面请小姐亲自去选。" 第259章:提前约好的? 她沉吟片刻,扭头问玉盘:"明日是不是书院沐休日?" "小姐说的没错。" "那我明日和哥哥一起去上街看看。"她一锤定音,含笑对魏婆子说。 魏婆子看完成任务,也不敢多留,拿出她纳好的鞋垫就直接离开了。 魏婆子走后,玉盘拿起放在圆桌上的鞋垫细细看了下,对云飞雪说:"小姐,魏婆子针脚还不错,鞋垫绣的很密实。" "拿过来我看看。" 她说着便接过玉盘递来的鞋垫细细看了,鞋垫用上等的棉布所做,针脚密实平整,竟比现代机器做成的鞋垫还工整三分,却是有一把好的绣活手艺。 她随手将鞋垫放在软塌旁的茶几上,"魏婆子如果有什么亲戚针线好的又要找活计的,可以安排到府上的针线房。"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道:"算了,不用安排到针线房,安排到三房的兰芝院,让她在兰芝院做点针线活。" 楚氏试图给她安排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婚事的事情她可还记得呢,又怎么敢把人放在楚氏眼皮子底下。 楚氏表面上一团和气不偏不倚,但内里又怎么可能不向着自己的女儿。 所以人来了还是放在三房放心点。 当晚云行琨回来的时候,她让玉盘将云行琨叫来跟他说事情。 云行琨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走到妹妹的闺房里面,疑惑的问:"妹妹你找我有事?" 她笑容满面的看着云行琨,但云行琨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祥的打了个寒颤,"那个妹妹,有什么事情直说就好了,不用这样跟我客气……" 她不满的嘟嘴,"难得跟哥哥你客气一下,你却这样。" 云行琨连连摇头,"妹妹千万不用客气,有事直说。" "听说哥哥明天沐休。"既然云行琨让她直说,她干脆就直说好了,"能带我出去转转吗?逛逛首饰什么的。" 云行琨一听松了口气,"这只是小事,妹妹派人来跟我知会一下就行了,不用如此劳烦的。" 她瞪着云行琨:"难道哥哥都不想看到我了吗?" 云行琨:"……" 可怜天见他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怕自己的妹妹麻烦而已。 "所以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云飞雪娇俏的笑着。 "好的好的。"云行琨这个弱势的哥哥哪里敢有意见。 事情就这么定下,她再跟云行琨说了两句之后就各自离开。 云行琨离开之后觉得不太放心,还是去找云敬敏说了云飞雪要他带出门的事情。 云敬敏听后就是温和慈祥的笑笑,似是无奈的低叹,"雪儿还是不肯老实的在家呆着。" 云行琨一头雾水,"爹,你的意思是我到底要不要带妹妹去?" "当然带。"云敬敏毫不犹豫的说,"你不带她去她自己也会想别的办法,与其让她想别的办法,不如你带着。" 云行琨:"……" 他再次产生了一种好有道理他竟然无言以对的感觉。 还是爹英明,于是云行琨决定第二天老老实实的带云飞雪一起出门。 云家书院管理严格沐休日很少,一般沐休都会三两个兄弟聚在酒楼茶馆谈天说地。云行琨原本也有邀约,但是他为了陪着妹妹逛就推了。 清晨一早,云行琨去请安的时候说难得云飞雪在家,想带妹妹去街上逛逛买点首饰。 云老夫人对嫡孙还是相对和气的,听到他理由正当也就忽略了自己对云飞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心态,让云行琨带着她出门了。 云老夫人发话,楚氏自然照办,所以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备好车马可以出门。 虽然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是亲生兄妹之间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云行琨跟云飞雪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内另外只有伺候云飞雪的丫鬟银屏。 上了马车后,云行琨问她:"妹妹想去哪家首饰铺子?" "锦荣楼。" "那是哪家铺子?"云行琨好奇的问。 她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云行琨,果然古代世大家族里面养出来的大少爷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锦荣楼是咱们母亲的产业。" 这种大家族子弟做生意如果能不被人坑了,那必须是官高一级压死人,底下的人不敢坑的狠了,不然人家官威下来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原来是母亲的产业。"云行琨恍然大悟,"那就去锦荣楼看看。妹妹我平日里也没买过首饰,对这些也没听过。" 她撇嘴,"没买过首饰很正常,但是母亲有什么陪家铺子哥哥还是应该清楚的,不然到时候真要搭理的时候两眼一抹黑,肯定会被人骗了的。" 云飞雪这点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云行琨表示赞同,决定回去看看自己的母亲都有哪些产业。 两个人说话间马车不断的前行,不一会儿就到了锦荣楼。 几个月不见,锦荣楼的生意依旧,没有好也没有坏,还是维持着那些盈利。 范掌柜应该是从魏婆子口中听说了她要来的事情,早早就派伙计在门口等候,看到她来了立马让伙计迎上去说:"云小姐,掌柜的恭候你多时了。" "带我去见掌柜。"云飞雪径直对伙计说。 "好的,云小姐请跟我来。"伙计躬身给云飞雪引路。 一旁的云行琨有点蒙圈,"妹妹,你是提前约好的?" "是呀。"她扭头,笑颜如画的对云行琨说:"让银屏陪着哥哥在店里逛逛,帮我选两样首饰。" 云行琨:"……" 这究竟都是些啥事,他感觉自己就是个陪衬,唯一的作用就是把妹妹领出门。 云行琨有点抑郁的跟银屏在一楼挑选首饰,云飞雪跟着伙计来到二楼的静室,二楼的静室。范掌柜早已等候在静室之内,看到她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小姐。"范掌柜说:"在下已经查明德勤楼背后真正的东家。" 她听后并不觉得惊讶,有一种果然是这件事的感觉,事情已经过去将近半年,范掌柜要是再连这点事情都查不到,那她就要好好看看范掌柜做在现在这个位置上是否合适了。 第260章:茶楼 "是何人?" "大殿下。" 她瞳孔缩了一下,问:"如何断定是大殿下?" 范掌柜说:"小人曾经想过,这一家商铺的别的可以作假欺瞒掩人耳目,但是账目却不可以。小人仔细查探了德勤楼的账目动向,发现德勤楼的帐都是报到大殿下那边的,因此确定大殿下才是德勤楼的掌柜。" 云飞雪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还有别的线索吗?大殿下那边还是否有别的铺子?" "应该不止德勤楼一个铺子。"范掌柜分析:"众多铺子之中,开首饰铺子所好钱财属于多的,能开首饰铺子之前一般还会有便宜的绸缎庄或者点心铺子,德勤楼应该不是大殿下唯一的产业。" "我知道了。"她平静的说:"此事不得声张,你记在心里面就好,有空留意一下德勤楼的动向,我还有事情让你办的时候会再通知你的。" "小人晓得了。" 云飞雪从静室的椅子上站起身缓缓的走到门口,忽然没有预兆地扭过头对范掌柜说:"范掌柜,你说你查德勤楼这一系列的动作,会不会被大殿下发觉呢?" 范掌柜悚然一惊:"小人认为应该不会,小人查探的时候十分谨慎,并不曾暴露自己的身份,还请小姐相信小人。" 她笑笑,不置可否,推门离开。 他沿着木质楼梯下到一楼的时候,云行琨已经愁眉苦脸的在那边挑了几样首饰打算交差。 她悄然无声的走过去,低头看看云行琨挑的首饰,平心而论虽然眼光不是那么的好……但是整体看起来还行。 她说:"哥哥挑的不错。" 云行琨忽然之间听到有人说话被吓了一跳,扭头看到是云飞雪的时候又稍稍松了一口气说:"妹妹不嫌弃就好。" "我怎么会嫌弃。"她笑的十分真诚,"哥哥,难得出来,咱们去茶楼喝个茶听听书如何?" 云行琨看着她没回答。 她便可怜兮兮的看着云行琨:"哥哥,我难得能出门一次,去茶馆喝茶又不是什么大事,哥哥还不肯带我去吗?" 云行琨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不,我不是不肯带你去,我是怕你又在茶馆里和人有约。" 她哭笑不得的说:"哥哥别想太多,我哪里有那么多约。" 云行琨一脸怀疑的看着她。 她眨眨眼睛,可单纯无辜了。 俩人对视片刻,还是云行琨败下阵来,认命的带她去茶楼看看。 其实,她想去茶楼真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难得出来,只来一趟首饰铺子就离开有点亏了,去茶楼听书听八卦解闷也是好的,既然云行琨十分担心,她干脆就说:"去哪个茶楼哥哥定。" 这下应该就不用担心她再跟别人约好了。 云行琨听了舒口气放下心,决定带妹妹去建康最好的茶楼听书喝茶。 建康最好的茶馆自然位于建康最繁华的街道最好的位置,在建康中轴线往下偏南一点的地方,平日里生意极好,来往之人络绎不绝,门口停满华盖马车,时不时就有头戴帷帽的小姐从马车上下来,往茶楼里走去。 云家的马车也是那些华盖马车之中的一员。云家马车有云家的标记,常在茶楼门口伺候的伙计自然识得,一看云家的马车来了就立刻迎上来,鞠躬哈腰的说:"见过云公子云小姐,此时云家的雅室里无人,不知道公子和小姐是否要去云家雅室。" 云行琨说:"那就去云家雅室。" 云家在建康最出名的茶馆酒楼和客栈都留有固定的房间,方便自己享用以及招待客人。 伙计让人引着他们去了云家的雅室。 云家雅室在茶楼的三楼,和说书人在同一个楼层,位置恰好在说书人的对面,无论是观景还是听书都是绝好的位置。 云行琨和云飞雪在伙计的带领下走到三楼,正朝着云家雅室的方向走去的时候,迎面看到另外一个伙计带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走过来。 那人穿着金丝蟒纹的白色衣袍,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居然正是许久不见的二皇子。 云飞雪心中十分诧异,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二皇子,这究竟是打招呼还是不打招呼? 但二皇子已经替她解决了这个顾虑。 二皇子明显已经认出她来,面露浅笑的对她说:"云表妹,许久不见。" 她打哈哈的笑着,屈膝行礼:"见过二公子。" 因为是在外面,她没有直接点出二皇子的身份。 二皇子说:"没想到云表妹今日也来此地。我和你大姐以及大姐夫一起来的,要不要去我们的雅室一起坐坐?" "不用了。"她摇头,婉拒道:"我和哥哥一起来的,就不去打扰二公子了。" "这怎么会是打扰,大家都不是外人,你哥哥也算是我的表弟就一起去坐坐。"二皇子口气虽然温和,但说出来的话确实不允许人反驳。 她无法,只得归结到自己今天运气差的原因,还是跟着二皇子一起去了她大姐的雅室。 要说她的大姐,那肯定是云家的嫡长孙女,楚氏的大女儿云飞璇。 她对这个长姐云飞璇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她两岁多的时候云飞璇就嫁给楚家嫡长孙俩人之间说过的话两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讲真还不如她跟二皇子说的话多呢。 她跟云飞璇并没有太多好说的话,但是二皇子执意要叫她过去,她也不好总是推脱。 于是她侧头对云行琨说:"哥哥,我们过去跟二公子和大姐他们一起坐坐。" 云行琨无可无不可,他对云飞璇的印象大概也是从小就盛气凌人的那种类型,但是二皇子执意邀约之下他们还是会去的。 云飞雪兄妹跟在二皇子后面走到了一个位置更好的雅间之处。 二皇子他们所在的雅间并没有关门,只是竖了个屏风格挡视线。这样既方便听到说书人的声音也不会让来来往往的人看到雅间内部的情况,茶楼的雅间多是如此,真正关门谈事情的人极少。 第261章:云飞璇夫妇 二皇子将云飞雪他们引到了屏风之后,屏风之后果然坐着云飞璇和她的夫婿,以及其他几个她不太认识的人。 看那几个人跟云飞璇的夫婿楚建涛颇为熟悉的模样,应该是楚家人或者是楚家的近亲,彼此聊天你来我往,气氛热闹。 这热闹的气氛在看到二皇子领着他们进去之后就顿时僵住了。 云飞璇仔细看了看云行琨,倒是认出云行琨,叫了一声:"七弟?" 二皇子含笑说:"正是你的七弟和十妹妹。" "哦。"云飞璇不甚热络的应一声,"原来是七弟和十妹呀,快请坐。" "云表妹可以把帏帽摘下,在场的都不是外人,其余几个人全都是你大姐夫的兄弟。"二皇子对云飞雪说。 云飞雪从善如流的帏帽摘下,细细打量着身边的人。 楚家那几个世家子弟年岁看着都跟楚建涛差不多大,应该都是同族兄弟,模样周正,或温文尔雅,或玩世不恭,神态不一的坐在楚建涛和云飞璇身边。 相比之下楚建涛可能是这里面气色最不好的一个人了,他宽衣广袖,似是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瘦上不少,面色苍白,神情懒懒的。 她凝眉细看了两眼,发觉楚建涛的精神状况和心理状况似乎不怎么好。 但不待她细看,一旁的云飞璇就说:"十妹,怎么一直站着不坐下?" 云飞璇一边说一遍目露警告,显然是看到她刚刚观察楚建涛的时间过长,处于妻子的角度十分不开心。 云飞雪立刻坐下,没有再看楚建涛,但却心知有异,想着让范掌柜还有言观去查查。 二皇子看了眼云飞璇的脸色,忽然笑着说:"飞雪年纪还小,大表妹又何必如此介怀,咱们还是先听听说书先生的,听闻今日讲的是大禹治水的故事。" 云飞璇见二皇子插手警告也就没有再找云飞雪的麻烦,扭过头去偶尔跟楚建涛说两句话,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对云家三房的云行琨和云飞雪的冷淡态度可见一斑。 云行琨也不介意,坐在椅子上问云飞雪:"妹妹,你有听过大禹治水的故事吗?" "听过。" "哦。"云行琨的话半道卡壳了,表情蔫蔫的:"那妹妹知道大禹治水之前的故事吗?" "我也知道。"她并没有配合的给云行琨炫耀的机会。 云行琨的表情垮下来,"妹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原本还想跟你讲讲呢。" 一旁的二皇子忍俊不禁:"没想到飞雪表妹知道的事情还很多,那你知道大禹为何要去治水?" "百姓深受洪水之灾害的困扰,大禹仁德慈爱,带领百姓建造工程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二皇子笑笑的:"真的是这样?" "当然不是。"她脸色平静的又说:"舜晚年,禹壮年,禹威胁到了舜的地位,舜派禹去治水,希望禹死在治水的路上,但是禹治水回来,逼舜禅让。" 她说到这里眨眨眼睛,微笑道:"这大概才是当时的真相。" 二皇子表情复杂的看着她,"飞雪表妹为何会以为这才是真相。相传尧舜禹三位先祖都是有大德之人,又为何会彼此迫害,逼迫禅让?" 云飞雪无辜的笑笑,耸肩道:"我胡乱猜测的,二公子千万别当真。" 二皇子觉得自己一口气被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但他养气功夫很好,并没有露出丝毫的端倪,依旧带着温雅和煦的笑容:"飞雪表妹真是喜欢开玩笑。" "二公子误会了。"她摇头,"我并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这么觉得的,刚刚说的只是胡乱猜测,做不得准。" 二殿下眼含深意的看着她:"如果真的是胡乱猜测,那么恐怕也猜得太准了。" 云飞雪笑笑的,没回答。 看来这位二皇子跟她的想法是一样的,纵然是远古时期,也不存在什么真正的禅让制,一个人手握权力体会过醒掌天下事醉卧美人膝的滋味就不会想主动放下,尤其是还放给一个跟自己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人就更不敢信。 所以舜晚年失德,禹困之。 而自从禹之后,就干脆撕开了禅让制那层遮羞布,直接将禅让制变成世袭制。 二皇子想必也是暗自想明白这点。 自古以来,通往至高权力的路就从未通畅过,你必须披荆斩棘才能得到你想要的权力。 云飞雪发表了这样的观点之后就不再说话,安静的在那边喝茶听评书。 能在建康最好的茶楼里说书的说书人都拥有丰厚的经验,将大禹治水讲的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听完说书人的故事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 但故事讲完了也正好给云飞雪一个理由告辞。这个雅间的气氛太过压抑,她感觉自己和那些真正的世家子弟颇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她对二皇子言道:"二公子,出门前祖母吩咐我和哥哥不得在外停留太久,现在已经午时,我也该回府用饭了。" "飞雪表妹不用急着走,我会遣人去云府和你祖母说一声,你中午就和我们一起用饭。"二皇子的声音清润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这就不用了。"云飞璇既然在一旁不无讽刺的说:"祖母对飞雪的要求很严格,二公子一番好意恐怕并无用处。"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云飞璇这一番话里隐藏的讽刺。 云飞雪对此并不奇怪,云飞璇跟云飞蕊毕竟是一母同胞,云飞蕊在她手上吃大亏,云飞璇对她的态度会好才有鬼呢。 不过云飞璇这次的话也算歪打正着的替她解围了,她并不想跟这一桌子人在一起吃饭聊天。 二皇子露出遗憾的表情,"既然这样那就算了,下次在宫中碰到飞雪表妹的时候再行请表妹用饭。" 云行琨在这个时候凸显出了哥哥的作用,回应二皇子的话并跟众人道别。模样谦谦有礼,虽然仍有生疏之处,但并不会突兀失礼。 看来她这位哥哥已经慢慢地要长成一个男子汉了。 第262章:大皇子的狐狸尾巴 重新回到马车上,云行琨问她:"妹妹,你想跟二殿下一起用饭吗?" "不想。"她毫不犹豫的说:"太麻烦,而且大姐在那边,事情多。" "我也觉得是这样。"云行琨笑笑的,"所以就算刚刚大姐不那么说我也会拒绝的。" 她笑的甜甜的,"哥哥变得体贴很多了。" 云行琨挠挠头,这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胖胖的任她捏脸的小正太,"我都这么大,总也该懂点事情,不然怎么能奉养爹爹照顾妹妹。" 她深表同意的点头。 "妹妹,大姐跟大姐夫好像不欢迎我们,而且大姐跟大姐夫最近似乎也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云飞璇跟楚建涛都是世家子弟,楚建涛在建康做了个六品的小官,过几年在外放积累经验,世家子弟大多如此,但是这样的人又会有什么麻烦。 "大姐夫最近差事做的不好,听说被上峰狠狠的教训一顿,就算大姐夫是楚家嫡长孙也没用,应该是犯大错了。"云行琨压低声音说。 她睁大眼睛,想起了上次云飞璇找楚氏时候压低声音说的话,似乎言词之间对楚建涛颇为不满,这么看来的确应该是出事情才会这样的。 世家子弟越来越骄傲放纵,故步自封,又怎么能比得过志向十足的当朝皇帝。 她垂头,开始认真的思索起了一些事情。 宋家的生意涉猎颇广,也不乏茶楼、酒楼和饭庄之流,如果让掌柜的有意无意去收集这些达官贵人的消息,那么她这边的消息来源和渠道就会很多,可以掌控更多的消息。 如果她身边的言观是可信之人,也许这么做也未尝不可。 她开始盘算起了这些事情。 云行琨见她出神就问了一句:"妹妹可是有些事情?" 她扭过头看着云行琨,云行琨今年已经是**岁的年纪,也差不多该知晓很多事情了,她就干脆地说:"我是在想……以后我们要多了解知道些消息,这样万一我们以后有什么麻烦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带。"她顿了顿,又正色的说:"我虽然并不想害人,但大房的五姐跟我们的确不和,如果下次五姐再对我们出手,到时候如果有大姐或者大姐夫的把柄在手也许他们就会顾忌很多。" 她说出这一番话,原本很害怕云行琨是那种圣母类型的人,有些怕他会反对,但是出乎意料的,云行琨居然一点也不反对,直接对她说:"飞雪你说得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大房对你对我们三房,确实很过分。" 她颇为诧异,"哥哥不觉得这么做很残忍吗?" 云行琨一本正经的回答:"如果对别人善良就意味着我妹妹要被人害的话,我还是对别人残忍点的好。" 她开心的笑弯眼睛:"哥哥,你说得真好。" 有这么好的父兄是她在这个古代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最幸运的事情。 回去之后,她让人把言观叫来。 言观年纪不大还可以进内院来跟她说事情,再大一点的话进内院恐怕就比较麻烦了。 言观听完她的吩咐只是说请她放心,一定办好这个事情,她就给言观点赏钱,让言观离开了。 言观就算办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大皇子估计早就盯上她了。 她不信云飞鸾自己会自作主张的挑起她和云飞蕊之间的战争,让她注意到自己。云飞鸾这么做应该是有人指使,至于指使的人嘛看看德勤楼就知道了,很可能是大皇子做的。 大皇子想对她出手,当然也可以理解成大皇子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迫切的想要动手,不然等太子早立,那再废太子就难了。 大皇子想谋夺大位她可以理解,但是她却无法理解为什么大皇子要对她出手。 她不过是云相国的一个嫡孙女,就算她的父亲投靠万俟峰,暗暗支持万俟靖,那也不会对大皇子有什么影响。 支持万俟靖的大臣多了,难道这些大臣的女儿都值得大皇子费心? 大皇子对她动手究竟有何目的…… 而且大皇子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对她动手,之前在任丘的时候,郡守府郑家的人就想对她出手,却被她躲过。 没有千日防贼,她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的躲过大皇子的手段,也许她该给大皇子一点教训。 最起码让他知晓云家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大皇子要做生意? 做生意总得有点本钱,大皇子的本钱究竟从何而来,这点十分值得说道。 大皇子生母地位不高,并无钱财可以资助他。他不得万俟峰重视而且尚未成年,在没有赏赐的情况下要凑够开铺子的钱可不容易。 钱的来路想必不甚光彩。 有没有可能是郑家出的? 这倒是有些可能,但是郑家应该不会在一点把握都没有的情况之下和一个皇子有私底下的交情。 她更倾向是大皇子有了一定的底气之后到郑家面前谈条件,两者才会是现在这样心照不宣的场面。 所以这么说来,大皇子生意的本金一定很值得怀疑。 虽说士农工商里商人最末,但有很多事情是商人能办而士族无力的,就比如说查查大皇子那些铺子以及开铺子的银钱来源。 所谓术业有专攻,这种事情交给世家的家奴也未必能办好,交给铺子的掌柜倒是可能办的很好,毕竟他们也有自己的人脉渠道。 大皇子,就要看你隐藏的有多深了。 云飞雪微微一笑,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胜利者。 八天之后,范掌柜和言观那边暂时没什么消息,她知道此事急不得,也就干脆进宫等候消息。 但她没想到这一查,就直接查到了腊月才有所进展。 时间一晃几个月就已经过去,转眼又是天寒地冻的腊月,宫中和各府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事情。 在古代过年可是大事,是一年最让人盼望的节日,正月的生活十分的舒服,但是腊月就是最忙碌的时候。 第263章:皇后怀孕 虽然宫中事物不多,但皇后在整个腊月忙下来已经是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某日在听女官禀报事情的时候终于撑不住的昏过去。 皇后一昏倒顿时吓坏了当值的宫女们,飞奔过去把当值的太医从太医院里揪出来给皇后看病。 最后得出的结论居然是:皇后没病,是疑似怀孕了,只不过月份尚浅不足一月,目前尚不能确诊,要再等半个月才能做准。 其实一般情况下太医这么说就是基本确认怀孕,但只不过为了保险才在半个月之后复诊一次。 当时皇后昏倒请太医的动静也不能说太小,虽然事后皇后竭力瞒着,但宫内的有心人也还是知道了。 皇后怀孕的消息在第一时间禀报给了万俟峰,万俟峰第一时间就放下朝中事物来到后宫探望皇后。 万俟峰去的时候,她恰好和万俟琉在皇后的寝殿之中探望皇后,皇后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气色很差,好似一怀孕就会掏空她的身体一样。 她跟万俟琉在皇后身边侍奉着,听到苏公公通禀说万俟峰来了。 一般来说万俟峰来了她就不好待在这里,正想起身和皇后告辞的时候,就看到万俟峰大步走来。 她原本以为万俟峰应该面露喜色,哪怕不是面露喜色也会唇含微笑,但是这些表情她都没看到。 万俟峰表情凝重的走到皇后寝殿之中,目光冷峻的看着给皇后诊治和交代注意事项的太医问:"皇后身体如何?" 太医猛然间看到脸色难看的万俟峰,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说:"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此次有孕之前操劳过度,此时最好卧床休息。" "还有别的问题吗?" 太医垂下头不敢看皇上的脸色,压低声音说:"娘娘宫寒,原本极难受孕,此次怀胎不易,需好好调理,卧床保胎。" 云飞雪心中震惊,几乎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皇后居然有宫寒这个毛病,在这种医术不发达的古代,宫寒都几乎算得上是不治之症的不孕不育了,调理很久也不见得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宫寒的原因有许多种,可能是早期流产造成的输卵管发炎进而导致宫寒,当然也有可能是天生子宫供血不足导致宫寒。 宫寒的原因十分复杂,如果不能对症下药,那么恐怕很难医治。 原来皇后居然有宫寒之症,难怪当初很久都生不出孩子,还让侍女给万俟峰当通房才有了大公主。 原来是这样…… 她脑海中闪过几件事情,电光火石之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皇后不孕,那么万俟靖这个所谓的皇后嫡子自然不可能是皇后亲生的,就连身边的万俟琉都不知道是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 正因为皇后不孕,所以万俟峰才放心的把万俟靖交给皇后抚养。皇后已然怀孕艰难,身边若无子嗣傍身,在后宫的地位自然岌岌可危。 皇后需要一个嫡子,万俟靖需要有人扶养。皇上和皇后俩人一拍即合,皇后将万俟靖当成嫡子教养,万俟峰给皇后在后宫之中应有的地位。 当然,她认为万俟峰干把万俟靖交给皇后抚养,那么肯定是认可皇后的人品的,否则他最看重的儿子被养歪了那就得不偿失。 如此一说,她对万俟靖的生母,也就是清师父口中的小姐就更加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女人才能然万俟峰为之殚精竭虑。 同样的,还有别的更复杂的事情,皇后怀孕如果生出来是个女儿还好,如果生出来是个儿子,皇后有了自己的嫡子,还会精心的抚养万俟靖? 同时皇后此胎凶险,太医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场之人想必都能听得出来皇后怀孕这件事情绝对不容乐观,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的结果。 原本平静无波的后宫,因为皇后怀孕这件事情被炸起无数的涟漪。 万俟峰来了之后她跟万俟琉就退开,也不知道万俟峰到底跟皇后说了什么,在万俟峰离开之后不久,她在皇后的寝殿之中看到了万俟靖的身影。 万俟靖见皇后的时候表情并没有特别之处,一如既往的恭敬疏远,和往日的表情一模一样。 但是云飞雪冷眼旁观,却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到几许凝重。 难道,万俟靖也在担心这件事情,担心自己的地位? 她脑海中不可抑制的划过了这样的猜测。 万俟靖得知皇后怀孕来看皇后,只是例行公事的问候,并没有说特别的话,出现一下表达自己的爱心就离开。 万俟靖离开之后,云飞雪想想还是从皇后的寝殿告辞外出去追万俟靖的踪迹。 她追出来的时候万俟靖刚走到未央宫的正殿门口,正要往外走下台阶,她喊了一声:"三殿下。" 万俟靖回头看着她,发现是她之后表情没有丝毫的奇怪之意,直接问:"你找我有事?" 她顿了顿,自然是不可能直接说她知道万俟靖的生母不是皇后这件事情,转而问:"殿下刚刚表情凝重,我想问殿下是否有担心什么事情。" 万俟靖沉吟片刻对她说:"我们去花园走走。" 未央宫虽然建在高台之上,但占地面积也是极为广阔,甚至还有颇大的花园供人欣赏玩耍。 花园僻静之处人烟稀少,此时空无一人。 云飞雪和万俟靖就来到了花园僻静之处,俩人屏退了彼此的下人,站在被冬雪覆盖的花园之中,彼此望着对方。 凛冬腊月,花园之中百花败落,只剩下枯枝杂叶,唯有他们二人所站之处栽种的松柏依旧碧绿如昔。寒风拂过,他们两个人甚至能闻到松柏树的青松香气,那是一种植物的味道,生机勃勃。 两个人站在松树之下,万俟靖身着玄衣,不复往日的慵懒笑容,表情淡漠,不似佳公子,更似清冷无情的上仙。 云飞雪穿着赵粉色的衣衫,清丽优雅,虽然依旧有着小女孩子的稚气,但已经隐约可见将来二八年华的绝美。 万俟靖淡声问:"有什么事情吗?" 第264章:断男女 她说:"我看殿下表情不对,似是有心事的样子。" "我没什么心事。"万俟靖冰冷的说,"你不用挂心。" 她眨眨眼睛,觉得万俟靖更不对劲儿了,往日里万俟靖极少对她这么冷漠的,今日这么说话只能代表万俟靖心中心事繁重,甚至已经到了他要掩藏不住的地步。 他内心很复杂对么? 一方面是养育他十来年的养母,一方面是也许将要存在的真正嫡子,一个不小心他就会从皇后嫡子的位置跌落下去,沦落为一个没有任何依仗的普通皇子。 论长他非长,论嫡他更是非嫡,这样的人除非万俟峰真的非他不可,继承皇位的可能性真的很低。 虽然她不知晓他的母族,但是相比万俟靖的母族并无势力,不然万俟峰也不会把他交给皇后抚养。 皇后对万俟靖有教养之恩,万俟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对自己的养母下手,只能慢慢的看着事情的发生。 他面临的几乎是一个无解之局,平心而论如果是她碰到了这种局面,估计也会糟心的不行,但也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殿下。"她不敢直接安慰,只能旁敲侧击的说:"事在人为,人生除死无大事也不必如此忧心,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万俟靖忽然笑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对她说:"你这是在担心我?" 云飞雪:"……" 她是真的在担心他,但是他这幅玩世不恭的模样是要闹哪样? "倒的确在担心殿下。"她没好气的说,"但看殿下的样子似乎是不用我担心了。" "你担心我,我很开心。"出乎意料的,万俟靖收起了那副欠扁的嘴脸,带着浅淡的笑容,低声说:"我没什么事,只是担心母后的安危,母后此胎凶险,不知是福是祸,旁的我倒没什么可怕的。" 旁的我倒没什么可怕的 万俟靖这句话充满深意,也就是说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地位,也不担心皇后会对他出手。 是他原本就这么自信还是因为对许多事情的信任。 云飞雪其实并不清楚,但是她看到万俟靖的表情之后忽然放心了。 之后万俟靖也没有再跟她说什么,俩人心照不宣的彼此告辞。 也许刚才万俟靖那些话意味着许许多多的事情,但是她并不想仔细猜测。 皇后怀孕身体不适,但后宫之中需要一个主持大局操办过年之事的人,在这种情况之下,后宫之中除了皇后之外分为最高的楚贵妃似乎就义不容辞的要承担起这种义务了。 较之小家碧玉的皇后,楚贵妃更拥有一国之母的气质,她雍容典雅,娇艳逼人如同一朵倾国倾城的牡丹,绽放在皇城后宫之中。 楚贵妃确实比皇后更加美丽,但是万俟峰对于后宫之事不甚热络,所以楚贵妃的美丽和争宠手段也并没有发挥之处,这似乎埋没了楚贵妃的种种天赋才能。 但这次皇后怀孕身体不适,却给了楚贵妃发挥的余地。 楚贵妃极为擅长这种处理这些杂事,虽然接受之时十分紧急,但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自从接手这些事情之后,从未克扣过未央宫的用度,看起来十分像一个公平公正的代任后宫打理者。 但是云飞雪却更加不安了。 有道是不想当皇后的妃子不是好妃子,楚贵妃容貌家世哪样都不比皇后差,甚至家世还远在皇后之上,如果皇后没有万俟靖这个"嫡子"恐怕万俟峰都不一定能保得住皇后的地位。 楚贵妃肯定也有着自己想要当皇后的野心,就算她自己没有,楚家也会让她有。 楚贵妃既然有当皇后的野心对皇后表面上还如此面面俱到的挑不出任何错来,那就更让人觉得害怕了。楚贵妃这些手段,岂不是跟她云府的楚氏很像?看似毫不在意,但出手之时就命中对方的罩门。 楚氏看中的是她的婚事,想要毁了她的下半辈子,楚贵妃如果要出手的话,那么估计就是皇后的肚子。 皇后这一胎原本就十分凶险,一尸两命是很正常的事情,楚贵妃就算做了什么他人恐怕也难以察觉,势必会觉得这原本就是皇后身体不好没有扛过生孩子这一大难关罢了。 这样才是最可怕的,楚贵妃的出手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她不由地浮现出上次沈淑仪怀孕流产那时候的事情。 沈淑仪怀孕之后意外流产之事绝对不会是意外,而是认为,但具体是谁做的她并不是很清楚。她纵然怀疑楚贵妃但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对她来说依旧是个迷。 也不知道皇后和万俟靖知道的会不会更多一些,如果万俟靖知道的更多一些,那么出手之人究竟是谁,皇后目前的处境如何,宫中到底有什么危险。 皇后未曾怀孕之时还好,但皇后一怀孕她就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之前后宫之中莫名其妙的流产的那些孩子。 万俟峰的女儿数量远远多于儿子数量,总会有人莫名的流产,就算是平安生下来的四皇子似乎也体弱多病。 她从未见过四皇子,四皇子是否体弱多病她并不知晓,但她也能猜到,四皇子如果不体弱多病,恐怕也很难活下去。 莫非,有人专门就来害万俟峰的儿子的? 她瞪大双眼,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性。 在现代判断胎儿性别一般是根据B超来的,在古代她并不知晓中医的奥秘。也许真有那擅长妇科中医之人,可以再妇人怀孕之时来诊脉判定胎儿的性别。 一个怀胎在肚子里的胎儿永远比一个出生的男婴好弄死很多。如果有人卖通太医,提前得知胎儿的性别,是男婴就想办法让母体流产,是女婴就平安生出来,这样做就不着痕迹很多。 毕竟后宫之中如果怀孕之人一直流产会十分引人怀疑,所以动手之人就干脆让女婴平安出生,流掉男婴。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万俟峰女儿的数量远远多于儿子的数量,也解释了后宫之中这几年流产了几个婴儿,也平安生下来几个婴儿。 第265章:许大夫 那这么说沈淑仪被流掉的那一胎,很可能就是儿子。有人知道沈淑仪怀了儿子,所以动手让沈淑仪流产。 她想到这种可能性,整个人不寒而栗。 动手之人究竟是谁? 表面上看起来,楚贵妃是最有可能动手之人,因为后宫之中她对皇后的威胁最大,她如果能铲除其他之人的孩子,再扳倒皇后自己当上皇后,那么她的儿子势必继承大统。 但也不一定就真的是楚贵妃动手,这个皇宫之中,好似所有的人都有一层面具,看似低调的大皇子却在暗地里招兵买马联合郑家,开首饰铺子圈钱;那四皇子的生母,那位陈修华就真的是无辜的吗? 云飞雪原本没有考虑这许多的事情,但是皇后忽然怀孕,她感觉自己也被卷入一个漩涡之中,稍有不慎就会牵连到她。 她如果被牵连,虽然万俟峰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不一定会对她动手,但总也是连累了父亲和兄长。如果因为她的行差踏错,她的大意被人利用,那么对方还有可能从她这边寻找突破口来对付皇后。 皇后如果真的出事,她也算是千古罪人了。 所以云飞雪压力十分的大。 她从皇后寝殿离开回到自己东侧殿的住处之时,招来身边所有的宫女,春风咏梅银屏玉心,甚至水晴水艾以及其他的低等宫女都叫了过来,特意把他们敲打一番:"皇后娘娘怀孕,我宫殿中人若无事不可离开宫殿,若离开宫殿必须有正当理由同时不可绕路去其他地方。若接受他人或者其他宫中送来的礼物,必须交由咏梅亲自检验,水晴水艾今后跟在我身边贴身保护我。我宫中之人不得随意嚼舌根,若被我发现,直接打出去交给贵妃处置。"她说完之后,别有深意的看着春风,这些话虽然是对所有人说的,但是她的目光却盯紧春风,"切莫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心软办了错事,如果发现有这些苗头或者迹象,我决不轻饶。如果有人那你们的家里人威胁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替你们解决。我云家的力量我父亲的名号想必你们都听过。我已经考虑过你们的苦衷,如果他日谁在犯错告诉我自己有苦衷,休怪我无情。" 她说完之后,脸上表情冷然,威慑着这群宫女。 众人表情各异,有害怕的,有问心无愧的,还有表情麻木的,她都一一看在眼里,放在心中。 皇后自从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情之后就卧床休息,专心和太医的药来安胎,云飞雪在皇后身边陪伴了几日之后就回到了云府。 她回到云府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整个云府也充满着过年的气息。 这一年来云敬敏在朝堂上的地位越发的重,隐隐有盖住大房之势,云相国对此丝毫不以为意,老谋深算的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但不论朝堂之上男人的之间的明争暗斗,表面上看起来云府的气氛还是十分和谐,充满了过年的感觉。 云飞雪回到府中的时候先去给云老夫人行礼,这次云老夫人倒是没有把她拒之门外,反倒是让她去蘅芜院的内堂,嘱咐了她几句,神色一如往日的冷淡挑剔,但好歹没有再次发火。 云飞雪从蘅芜院出来的时候觉得大概是云敬敏劝了云老夫人,不然以云老夫人的固执程度,应该没有那么轻易就放过他。 从蘅芜院出来之后她就回到了三房的兰芝院。 腊月二十恰好书院沐休,云行琨早早就等在兰芝院的堂屋之中,见云飞雪回来就开心的过来打招呼,问云飞雪在宫中的情况,同时很担心皇后怀孕对她造成的影响。 云飞雪直接说:"哥哥与其担心这些,不如直接陪我出去转转。" 云行琨:"……" 他轻咳了两声,小心翼翼的问:"妹妹莫非又跟哪个掌柜约好了?" "没有。"她笑眯眯的说:"我就是单纯的想出去看看可以吗哥哥?" 云行琨表示:这个理由真的一点都不能让人信服。 但云行琨还是老实的带云飞雪出门了。 云飞雪这次没有去首饰铺子,也没有去茶楼听书喝茶,直接去了医馆。 云行琨好奇的问:"妹妹,为什么要来医馆了?" 她一脸淡定的说:"学点药理,方便照顾皇后娘娘。" 云行琨觉得这个理由真是无懈可击,无可反驳,说得好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云行琨看着云飞雪朝里走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皇后娘娘自然有太医和宫女照顾,哪里轮得到自己的妹妹。他看着云飞雪进去的样子,若有所思。 云飞雪来的这个医馆也是宋婉夕的陪嫁铺子之一,宋家当年的财富几乎都可以称得上是富可敌国,衣食住行均有涉及,在建康就有一个很大的医馆,铺子位置颇好大夫医术尚可,因此生意一直还不错。 云飞雪到医馆,出示了宋伯达的印信,让伙计找来掌柜。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男子,笑的一脸和气生财,看到云飞雪之后拱手见礼说:"见过小姐。" 云飞雪也没有客气,直接的说:"我想跟铺子里医术最好的大夫聊聊,若那位大夫正在诊治病人,就请大夫诊治完病人之后再来找我。" 掌柜的应声而去,她在静室里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等来了宋家这间医馆里医术最好的大夫。 古代的医术好的大夫通常都上了年岁,除了那种天资绝伦的,一般都年届不惑才小有成就。 宋家医馆的这位大夫也不例外,甚至这位大夫的年龄已经超越了不惑,到了花甲之年,发白齿摇,老态龙钟。 这位大夫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说话却中气十足,显然身子骨还十分硬朗。 她见这位大夫年岁很大干脆就请这位大夫坐在一旁,问:"不知大夫尊姓大名,不知道大夫擅长哪一科?" 医术分为好多科目,这位大夫如果擅长外科,那她恐怕还要换个人来问。 幸好这位大夫摸着花白的胡子说:"云小姐见外了,老朽姓许,擅长诊治妇人科。" 第266章:盘算 她松了一口气,又问:"那许大夫对太医院是否有所了解?" "只能算是知晓一二,我的师父从前也在太医院任职过,后来战乱年间颠沛流离,就离开太医院做了民间的大夫。当今的太医院的几位出名的大夫我也有所耳闻。当今太医院的王医正擅长内科,新进的谭太医擅长养生和妇人的美容养颜,周太医擅长跌打损伤,卞太医擅长妇人科,顾太医则擅长治头。太医院出名的几位太医就这些了。" "那许大夫既然擅长妇人科,可知晓妇人一旦怀孕,有无方法从脉象上来判断所怀胎儿是男是女?" 许大夫摸摸胡子,半响没有回答。 她也不着急,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等待许大夫的答案。 良久之后,许大夫才说:"我曾听师父说过,的确有着一门技艺,能在妇人怀孕三个月之后断定怀孕的胎儿是男是女。但这门技艺据说已经失传。这门本事有损阴德。" "为何会有损阴德?" 许大夫苦笑:"世人皆爱男孩不喜女孩,遇到那重男轻女太过的家庭,一旦得知自己的妻子或者儿媳怀的是女胎,很可能会打胎。怀孕三月胎儿已然有拳头大小的形状,此时打掉若稍有不慎可能会危及妇人生命。在说怀在妇人胎内的毕竟也是一条命,如果因为我们大夫说是女胎就要被打掉,我们大夫岂不是要背负很多罪孽?更何况此法也有误诊之时,如果误诊,对方生下来发现原本大夫说是男孩的孩子变成女孩,岂不是给我们徒增了不少麻烦,这种种原因,让这辨别胎儿性别的办法没有传下来。" 真的没有传下来吗? 云飞雪对这种说法抱有质疑。 但宋家医馆的大夫可能也并不知道太多,她也没有细问,转而问道:"那你可知道,这种分辨胎儿性别的方法,之前谁会?" 许大夫想了想说:"老朽以为前任太医院医正的李太医的师父应该会用此方法。" 她垂下眼睑,看来也许调查一下太医院的关系能够得到一定的线索,她对于鉴别胎儿性别的事情没有再问下去,说起了一些妇人怀孕之时应当注意的事项,以及可能会导致流产的一些药物,哪怕花草都问清楚了。 问完出去的时候,云行琨喝茶都快喝饱了。 见她出来,云行琨也没多问,陪她一起上了马车之后才说:"妹妹,宫中是不是真的很危险?"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瞒云行琨,实话实说道:"宫中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处处都是危机。" "那皇后娘娘这次怀孕如果出什么事情是不是会连累到你?"云行琨机警的又问。 她摇头,"不好说,要看皇后娘娘是怎么出的事情了。" 云行琨担忧地说:"那飞雪你看皇后怀孕这段时间,你可不可以称病不离开云府?" "这样不好。"她失笑,"况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要是为了怕皇后娘娘怀孕出事情牵连到我就装病,那让皇上知道了可是欺君之罪,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爹爹和哥哥,我既然做了公主的伴读就要和公主共同进退的,哪里有只当伴读不做事的。" 云行琨听了觉得也是,事情要是这么容易能解决,皇家还哪里来的那么多腌臜事。 他也沉默的垂下头,觉得云飞雪说得有理。 云家的腊月最后十来天十分忙碌,云飞雪回到云府之后就是每日早晚去云老夫人的院子里请安,其余时间基本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偶尔听听八卦。 比如说云飞蕊的八卦就有不少。 当初夏侯尧陪着万俟靖一起去燕北军营,但夏侯尧去了燕北之后就一直在外奔波替万俟靖处理事情,甚至忙到都没跟他们一起回京城,他们回来一段时间之后夏侯尧才回来。 而且,夏侯尧目前已经快发展成万俟靖的亲信,有时候时常不在宫中,而是替万俟靖外出办事,所以就算夏侯尧名为万俟靖的伴读,但实则已经是万俟靖的亲信之一。 她始终认为夏侯尧此人背负颇多,未必可靠,但是万俟靖既然相信他,那么他肯定是有可取之处的,万俟靖愿意相信她自然也不会多嘴再说什么。 夏侯尧好不容易回到京城,云飞蕊就巴巴的让夏侯馨替她下帖子,好去夏侯府上看看难得一见的夏侯尧。 夏侯尧也算在外奔波快一年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当初那种邻家哥哥的可亲可近的气质,有没有晒黑,如果夏侯尧的脸毁了变黑了,也不知道云飞蕊会不会移情别恋。 就说这日云飞蕊去了夏侯府借机要看看夏侯尧的事情,听说回来的时候千愁万绪,表情时喜时忧,也看不出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充满小女孩子的忧愁烦恼。 云飞蕊对此十分乐见其成,当然也不是她跟夏侯尧有仇或者如何,她纯粹是看着云飞蕊不爽。 如果夏侯夫人想要的是一个听话懂事能操持家务撑起门楣的儿媳,那么云飞蕊是绝对不合适的。但如果夏侯夫人想要的儿媳就只是有个家世,能让岳父提携夏侯尧,那么估计云飞蕊还是可以的。 但夏侯尧想必自己也是个有主意的,跟了万俟靖的话应该也不会选择云飞蕊,毕竟大房应该是立场鲜明地站在二皇子这一边。 一个女儿云飞蕊的价值肯定是比不上世家同气连枝的情义,所以就算大房提携夏侯尧估计也不会用太多的心思,云飞蕊如果加入夏侯家,那么作用有限。 更何况楚氏虽然疼爱云飞蕊,但她毕竟还有其他的儿子和女儿,她相信比起女儿来说,楚氏肯定更疼爱可以让自己地位稳固的嫡长孙。 这从嫡长孙的婚事和朝中的前途就能看出来。 开年之后,云府嫡长孙云行益已然实岁十八,已然是个可以定品入仕的年岁,故而长房早就决定让云行益开年去定品,年末成亲,迎娶郑家的郑秋莲。 楚氏从现在开始就在操办云行益的婚事,张罗一切事宜,暂时甚至都没空搭理云飞蕊。 第267章:印子钱 所以云飞雪总的来说对云飞蕊并不是很在意,这做人呀千万不要选错了对手,否则就是降低自己的格调,云飞雪觉得云飞蕊并没有资格做自己的对手。 所以对于云飞蕊的事情她就是偶尔听听八卦就放下了,反倒是大皇子那边的事情她让言观跟范掌柜多尽尽心,总算是在年前有了好的结果。 腊月二十八那一天,言观带着打探到的消息进内院给她回话。 这大半年的打磨下来,言观办事更加沉稳妥帖,可靠懂事,却是为她处理了一些事情。 她考虑着要不然让言观负责点别的事情,或者如果言观真的是可塑之才的话,也可以送给自己的哥哥云行琨,毕竟云行琨更需要一个靠谱的小厮或者常随。 言观如果再可靠些就更适合她的哥哥了,但眼下的言观显然更需要考验。 她神色平和的看着言观问:"可是打听出来什么消息了?" 言观说:"禀小姐,这次范掌柜和小人的确打听出了一些消息。临近年关,大殿下那边的动作倒是多了不少,也让我们察觉出了一些事情,大殿下除了德勤楼这种首饰铺子,还有茶馆酒楼和点心铺子的生意,总共四五家铺子,一年几万两银子的进项还是有的,但这恐怕不是大殿下最大头的生意。我们暗中观察之后发现,大殿下放印子钱。" 她瞪大眼睛,这可算是一个大发现了。 印子钱就是古代的高利贷,官府明文禁止有功名在身或者世家权贵做这种事情。但印子钱却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只要你有胆子有权力放,就不怕收不回来,收不回来多的是办法抵债,但是抵债的办法却一般都很残酷。 说白了放印子钱对于借钱的人来说大多都是饮鸩止渴,印子钱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能翻上好几倍,原本就穷的要借钱了,此时又哪里能还得起,所以抵债的时候常常会闹得头破血流。 万俟峰觉得这种方法太过残酷,并不想官员以权谋私去放印子钱,所以干脆明文禁止了这一条,但是虽然明文禁止,官员私底下有的也回去放印子钱,只要不夸张一般不会予以制止。 她没想到大皇子发家致富的方法居然是放印子钱,这大概可以称之为胆大包天也不为过了。 她脸色凝重的问:"可有实证?" 言观摇头,"小姐,范掌柜和小人暂时没有查到实证,出面放印子钱的是早年大殿下身边一个贴身时候的公公的侄儿,这个侄儿原本也没什么大本事,做点小生意,但几年前忽然胆大的放印子钱,着实挣了不少。虽说那位公公的侄儿打的应该是大殿下的名头,但是对方行事滴水不漏,我们并没有办法查到实证。" 她并不气馁,大皇子敢放印子钱而且这么久都没有被人揪出来自然是有点真本事的,他们匆忙之下的确是很可能查不到切实的证据,不可能给大皇子定罪,只能慢慢的徐徐图之。 一旦他们真的把那位公公的侄儿放印子钱的事情暴露出去,可能也只会换来对方的弃车保帅。大皇子大可以直接放下这个棋子,说此人自作主张与他无关,他最多有个治下不严的罪名罢了,而且这个罪名还不会太大,毕竟那位公公是很早年跟过大皇子,已经容养的人,这样的人要扯上大皇子也确实有点牵强。 所以在没有切实的证据之前,这件事情并不适合暴露出去。 云飞雪对于这件事情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又问了言观书院的事情,得知书院一切正常,虽然规模尚小,但都运作很好,就放下了心,觉得自己可以安稳的过一个好年。 云飞雪这个年确实过得不错,虽然偶尔有来自云飞蕊等人的骚扰,但是她基本上都视而不见,也没出什么大事。 年过得舒心,但过完年正月十五之后回到宫中的时候就不那么舒心了。 皇后此时怀胎两个多月,并不显怀,但是脸色却难看的异常。皇后此时的脸色已经超脱了苍白的范畴,变成了一种蜡黄色,犹如抽干了气血之人,几乎没有生机。 太医想尽办法要给皇后补身体保胎,但皇后的身体似乎天生就不适合怀孕,一旦受孕就好似掏空了她整个人的精气神一样,她一下子就萎靡起来。 看到这种情况,她不由得扭头看了一下身旁的万俟琉,心中在想,万俟琉……恐怕大概也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 现在皇后这幅样子,万俟靖估计大半的担心应该放在皇后是不是能顺利的生下孩子这件事情上,毕竟就皇后这个样子,她很难想象还要再熬八个月时候的可怕。 她跟万俟琉在皇后的寝殿待了一会儿,感觉皇后精神不振就直接出来,出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正要进去的万俟靖,她想了想还是说:"皇后娘娘精神不好,可能现在已经歇下。" 潜台词就是说万俟靖还是最好不要进去打扰的好。 万俟靖明显懂了她的意思,没说什么别的意见,直接跟着她走了出来。 正月里的天依旧有些寒意,这次她和万俟靖没有不拘小节的去松柏之下谈话,反倒是去了东侧殿的花厅。 万俟琉今天穿了一袭白色的冬衣,面容清俊,如同大雪山巅的一抹翠绿色,风姿卓然。 她的很多话在舌头之中打个转,不知道要不要跟他商量。但这个宫中她如果连万俟靖都信不过,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信得过谁。 她当年落入拓跋辉的手中,万俟靖不辞辛苦的在鲜卑奔波努力救她,事后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风声,完美的保全她的名声。 她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手指,少女的手指总是白皙透明如同葱根一般的诱人,她的手指不断地绞着,带着许多红痕,让人觉得揪心。 万俟靖扭头对万俟琉说:"你先出去练练射箭。" 万俟琉不满的瞪了万俟靖一眼,还是起身离开了。万俟琉离开之后,万俟靖遣退宫中侍候的宫女,对云飞雪说:"你可是有心事?" 第268章:借刀 她看着万俟靖认真地问:"殿下对皇后娘娘怀孕一事是如何看待的?" 万俟靖毫不犹豫的说:"惟愿母后平安康泰。" 她仔细的观察他的神情,看明白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后明白了他的立场,开门见山的说:"我曾听以为老大夫说过,有一种诊脉之术可以在女子怀孕的时候断定胎儿的性别。" 万俟靖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她继续说:"你也知道我曾经打听过这宫中的事情,宫中近年来流产的人虽然说不多但也有几个。女子怀孕流产原本也算平常,但宫中近年来出生的却几乎都是女婴。" 不肖她继续说下去,万俟靖依然领回了她的意思,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流产的那些人怀的都是男孩?" "不是的。"她摇头,"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我并没有真凭实据,我只是觉得宫中这几年出生的都是公主,时常有人流产这件事情似乎事有蹊跷,但并不敢断定什么。宫中这些年流产虽说也有自己怀胎不稳,但应该也有别人下手除掉的,这些事情殿下想必应该都清楚。流产这几个人殿下想必也查过很多的事情,不用我细说殿下心中应该有数。至于我的猜测殿下可以慢慢去证实,如果我猜错了就只当是我小人之心,殿下请忘记我说的话。" "你可知道水之前会此方法?"万俟靖看不出喜怒的问着。 "我只是听说。"她直视着万俟靖的眼神,"我听闻从前太医院的医正会这种医术,但也只是听闻做不得准。" "动手的人很多。"万俟靖忽然开口说。"父皇的皇位难做,世家大族不肯放权,又有很多新贵盯着父皇,所以父皇的后宫之中势力十分的复杂,所以父皇不喜欢在后宫新添人,也不喜欢来后宫。" 她没有插话,静静地听万俟靖在说。 "动手的人有很多,有楚贵妃,有陈修华,还有……"万俟靖这个含有没有说完,目光落在了云飞雪的身上,复杂晦暗。 她心中登时就咯噔一下,知道大概情况有异,可能也许这个还有,跟她云家有关,但是万俟靖顾及她却没有说明白。 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失去了跟万俟靖探讨这些的资格,万俟峰子嗣尚在母体之中就接连被害,这其中还有云家的手笔。 她这个云家人又怎么能有资格跟万俟靖说这些事情。 云飞雪低垂下头,并不在说什么。 万俟靖轻声说:"云家是云家,你父亲是你父亲,你是你,这些事情我分得清楚。" "可是,在大多数人眼中我姓云,云家就代表我。"她苦涩的说,犹如咽下了一口黄连,心头都在泛着苦意。 万俟靖却是傲然地说:"所以我不是大多数人。" 她眨眨眼睛,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谢谢你把你的猜测告诉我,这件事情我会回去查的。"万俟靖十分干脆的敲定了这件事情,之后对她说:"你不用想太多,安心在未央宫待着,等闲不要出去。" 万俟靖嘱咐了她这几句,之后似乎还有事情要忙,就离开了。 他离开后云飞雪也站起身子走了出去。 建康的天空原本应该是湛蓝湛蓝,但此时天空之中大片大片的云彩却挡住了湛蓝的天空,为眼前的景色蒙上了一层别样的蓝灰色。 死气沉沉的蓝灰色。 前几日下的雪已然化掉,只在角落里有些许积雪的痕迹,那些许积雪远远比不上漫天飘雪的银装素裹,在洁白的雪色上带着不少深色的泥泞,让原本洁白的雪变成了一种深咖色。 她的心情也跟着沉重下来。 万俟靖那边说去查消息,暂时不会有什么结果,未央宫中看似平淡,但气氛胶着,往日里温婉健康的女主人此时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看不出血色来。 也许是因为皇后怀胎未满三个月,幕后之人无法断定男女故而没有出手,也许也是因为她的猜测方向根本就错了,幕后之人也许并不是因为胎儿性别的关系,反倒是因为单纯的不想让万俟峰有那么多子嗣可以选择而这么做的。 总之无论哪一种猜测,未央宫中的皇后现在暂时没事,但现在的平静就仿佛暴风雨之前的风平浪静,虽然安静无事,但安静的一潭死水却让人更加的害怕。 云飞雪既然住在宫中,自然也要跟着一起照顾皇后,但她能做的也就是区区陪伴,偶尔说话。皇后精神不济,时常卧床休息,也并不需要她做什么太多。 反倒是皇后知道自己怀孕了,趁着精神好一点,叫了清师父去寝殿跟她密谈过一次,谈了很久,至于谈话内容她却无从得知。 后来有一次,只有她和皇后以及皇后贴身侍女在钦点的时候,皇后还跟她提起过一件事情,说等她再大些了,皇后想请旨替她册封郡主。 她当时惊讶的看着皇后,受宠若惊的回答了这个问题,"皇后娘娘,民女愧不敢当。" 皇后的笑容虽然温婉,但是却也有着明显的有气无力:"没什么不敢当的,你娘当年嘱托我照顾你,我自然是要照顾你的。留你在宫中是我的自私,我如果不补偿你一点,又有何颜面去见你娘。" 她低垂下头,心中有一种浓浓的不祥。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皇后虽然还未病入膏肓,但是却似乎已经到了其言也善的地步。 如果皇后一切如常,她不知道皇后是否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她,或者有这种想法。 皇后莫非也感觉自己撑不下去了? 她脑海中也有这种猜测,却没有跟其他任何人明说。 至于大皇子的事情,她在一次遇到万俟靖的时候跟他说了。 她直截了当的对万俟靖说:"大殿下曾放过印子钱。" 万俟靖瞪大双眼,"印子钱,莫非大哥那些银钱的来路都是从印子钱里面来的?" 她点点头,对于万俟靖知道大皇子有私人财产这件事情并不意外,如果万俟靖连这个都不知道,真说不定哪天就要被大皇子给害死了。 第269章:陈情 万俟靖知道这点证明还有的救。 "你是如何查到大哥在放印子钱的?"万俟靖的问题也十分的一针见血。 她轻描淡写的说:"我娘的陪嫁铺子在健康有很多,自然是有掌柜偶然得知了这件事情告诉我的。" 万俟靖顿了顿,没有追问下去,简短地说:"谢谢。" 她看到万俟靖这个态度,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大殿下不像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低调行事。" 万俟靖的唇边挂着一抹冷笑,"他当然没那么低调,那些低调都是装出来给父皇和母后看的。他就算从前没有这个野心,他身边侍候的人也会让他有这个野心的。 毕竟跟着一个连野心都没有的主子是相当没前途的事情。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万俟靖,万俟靖自然会尽力追查大皇子放印子钱的事情,将大皇子整的焦头烂额,她能从中松一口气。 想必大皇子近期可能不一定会有时间来对付她。 虽说大皇子这件事情暂时处理了一下,但还有事情她十分的怀疑,那就是云飞鸾如何结识大皇子,又是如何……决定为大皇子做事的。 如果云飞鸾都在为大皇子做事,那么许多府上那些不受宠的庶子或者庶女是不是都会为大皇子所用? 她脑海中想到这个可怕的结果。 云家的庶子庶女不算多,真遇到妻妾成群的人家里,光是庶子庶女就有及几十个,有很多不起眼的庶子庶女在家中待着,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万一到真出了事情就能感觉出来这些庶子庶女们的作用了。 大皇子这种另辟蹊径的办法,很好,可能也会在关键时候出奇制胜,不得不防。 万俟靖离开之后,她也满腹心事的在想这个。 皇后怀胎很快就到了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一到,皇后这一胎怀的渐渐坐稳,脸色反倒是好了很多,不再如同从前一样每日只能躺在床上保胎,已经有力气坐起来吃饭走动,偶尔还能打理一下未央宫中的一些事宜。 折让为皇后担忧的许多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皇后的脸色依旧不那么好,但是比起从前的脸色蜡黄,现在的苍白脸色反倒是能显示出几分健康的感觉。 皇后似乎此胎已经坐稳,身体正在逐渐恢复之中。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必定是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皇后虽然说此胎暂时已经坐稳,但还有很多变数,故而皇后每天依旧喝药如水。 皇后怀胎坐稳之后,云飞雪某天再去皇后的寝殿请安,发现皇后的寝殿之内多了不少她从未见过的物件。 那些瓷器语气翡翠等等都被收了起来,改用木制品,就是以防皇后的寝殿之中有物品不小心打碎而伤害到皇后。 皇后对此胎十分的看重,平日里吃饭十分的小心,甚至都不吃味道大的东西,一般只吃清水炒菜,肉都只简单的调味去腥,就怕出什么事情滑胎。 皇后如此看重此胎,有些人似乎坐不住了。 某次她去皇后寝殿的时候,迎面碰到了大皇子从皇后寝殿出来。 大皇子一出来显然就看到了她,随后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屈膝福礼,口中说道:"见过大殿下。" 大皇子表情淡淡的,随后忽然之间露出了一许冷笑,"云飞雪是不是,你很好。" 她一脸无辜的看着大皇子说:"大殿下在说什么?飞雪听不懂。" "我真是小看了你这个小丫头。"大皇子的声音很清冷,不复往日里的沉默寡言,好似一个半大的少年终于忍不住自己的脾气露出了锋芒一样,目光锐利:"你知道的事情还不少,你身边也真是有不少能人。" 她依旧表现的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不知大殿下何出此言。" 大皇子冷哼一声,随后扭头离开,一边离开一边说:"你和三弟且别得意,咱们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云飞雪对于大皇子突如其来的敌意有些摸不着头脑,让咏梅去打听才知道大皇子放印子钱的事情东窗事发。 也不知道万俟靖是如何做的计策,印子钱的事情还真的扯到了大皇子的身上,摆出了证据说那个放印子钱的人是大皇子受益,并且打的是大皇子的名头。 听闻大皇子当即就跪下来给皇帝磕头认错,口中却说:"父皇,儿臣虽贵为大周朝大皇子,但日子过得却比很多人都不如。儿臣从小就没了生母,母后待儿臣虽好但也并无过多的关注。在儿臣小的时候囊中羞涩,甚至连一个体面一点的奴才的银子都比儿臣多。儿臣这么做也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奈之举,手中连点银子都没有,体面的奴仆都能给儿臣脸色看。儿臣也是皇子,也有自己的脸面,不甘心被奴仆给脸色,才出此下策。儿臣虽放印子钱,但放的都是可以还上的殷食人家,利钱不高。后来事情成了这个样子,纯粹是那个下人自作主张。儿臣在赚够了银钱之后,不放印子钱已久,不知道那下人依旧在背后打着儿臣的旗号放印子钱,儿臣犯有失察之过,请父皇重重责罚。" 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字字血泪,声声泣血,充分的表露出了大皇子当时的可怜境况。 万俟峰找人查证之后发现大皇子说的还都是真的,小时候因为战乱时常迁宫,皇后忙碌之下有时候也顾不上大皇子,大皇子也的确受过一些欺负。 万俟峰听了大皇子说的这些话,又联想到自己的偏心,又有些于心不忍。 也许是年纪越大越无进取和狠辣之心的缘故,万俟峰虽然责备大皇子手段不对心术不正,但到底没有重重责罚,重罚了替大皇子放印子钱之人,对于大皇子的责罚倒是轻了不少。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万俟峰就算不疼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下重手。 而且大皇子做事十分的干净,跟他自己有关的那些印子钱放的也确实干净明白,那些糊涂账都跟大皇子无关。 第270章:孤家寡人 从某方面来说,大皇子还是很厉害的,这么一个印子钱也没把他折腾得怎么样,不过好歹让大皇子老实了一些,少给她找点麻烦也好。 但大皇子能知道此事是她查出来的,应该是范掌柜和言观那边已经露了马脚,她写信让人带出宫中,隐晦的让范掌柜和言观那边先消停一段时间,其余的事情过后再看。 虽然不知道大皇子为何对她抱有如此大的敌意,但是她和大皇子之间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大。 等等,大皇子对她的敌意…… 大皇子好像不止对她一个人有敌意,他在云家甚至安排了探子,想起当初万俟靖那未尽之语,似乎云家也有参与万俟峰子嗣的事情。 莫非大皇子的母亲…… 她这么一想,居然在四月这个初春时节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虽然她极力压制着这种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就仿佛星星之火一样不会熄灭还渐渐地有燎原之势。 她闭了闭眼睛,认真地让人把刚送完信的银屏叫进来,跟她嘱咐一些事情。 如果事情真如她想的那样,那恐怕就是先人的债由她来还。 她苦笑,虽然早就知道云相国能当权势滔天的相国必不简单,但是她还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云相国敢对万俟峰的妃子和子嗣出手。 难怪万俟峰忍不了云相国,这换谁都忍不了呀。 如果大皇子此言属实……那么云家和万俟家,恐怕难有和解之日,她的父亲云敬敏虽然为万俟峰效力,但也难保将来万俟峰不会翻脸不认人。 想到这里她就替云敬敏担心。 如果等银屏回来她发现事情属实,那么她一定要想办法提醒云敬敏,让他自己注意一二。 世事难料,人心叵测。 着藏污纳垢的宫中和云府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 她脸上的苦笑越来越重。 后宫之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藏杀机。 皇后怀胎坐稳,一转眼就到了端午时节。 古代的端午节自然有赛龙舟的活动。建康毗邻秦淮河,每年此时秦淮河上难得没有画舫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龙舟的身影。 赛龙舟除疫病,古今皆有之。 宫中的条件虽然不允许赛龙舟,但是端午节的粽子家宴和打络子等活动都还是有的。 为了端午节的家宴,皇后已经忙了许久,但因为怀孕养胎的关系,同时也交了楚贵妃和沈淑仪来帮忙,三个人同力操办端午节的家宴。 端午节家宴不止有后宫妃嫔,同时还有朝中命妇,所以家宴的规模并不能小窥,所以办起来也十分劳心劳力,皇后不能太过操劳,跟另外两个妃嫔一起办。 转眼间就到了端午时节,此时皇后怀孕已经将近五个月,肚子颇为显怀。 皇后每日都会抚摸着肚皮轻声说话,表情之中充满母性的光辉,端午这日她和万俟琉去请安之时也不例外。 她和万俟琉到的时候,皇后正穿着一身宫内的常服,温柔的抚摸着肚子,低声说:"孩子今天很乖,都没有踢母后。" 皇后眉眼弯弯,声音温柔至极,她远远看去都能看到皇后对那个孩子的渴望和期待。 她跟万俟琉进去之后行礼。 皇后笑着问他们几句,之后留饭。 吃过早饭后,皇后罕见的让万俟琉先退下,留了她说话。 她内心有些惊讶,但是表情是却不动声色。 皇后遣退周遭伺候的宫女,就留下她一个人在寝殿之中。 她垂手站立。 皇后脸上慈爱的表情缓缓消失,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忧心和苦涩。 "飞雪……"皇后的声音略带沙哑,"你一直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她谨慎的回答:"谢娘娘夸奖。" 皇后苦笑着摇头:"没什么好夸奖不夸奖的。也许是我正怀着孕,很多从前我刻意忘记的事情都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从前你的母亲让我照拂过她,但是那个时候我在宫中根基不稳,就没有帮她。我不仅没有帮她,还把她的女儿拉近了宫中这个泥潭,说起来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大概也就是你的母亲了。飞雪你会怪我吗?" 她内心惊讶,没想到皇后会说起这些事情。 其实从旁观者的角度讲,皇后没有必要的义务帮她的母亲,也无从说对不起这件事情。而且皇后在云老夫人心中地位不高,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至于皇后把她拉到宫中也未必是祸事,如果她留在云家指不定要被云老夫人怎么折腾。 很多事情祸福相依,不能单看。 她平静的说:"我从不怪皇后娘娘,如果不是娘娘把我送入宫中,我如今的日子可能更惨。" 皇后露出浅淡的笑容:"飞雪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我今日把你留下来是想托付你一些事情。" 皇后一边说一边倾身握住了云飞雪的手掌。 皇后手中的温度让她惊讶。 怀孕的人应该体温偏高,但是皇后的手还不如她的手暖和,这个猜测让她十分惊心。 皇后的身体似乎不怎么好。 她垂下头,顺着皇后的力道,坐在皇后身边:"不知娘娘想跟我说什么。" 皇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飘忽的说:"也许是人怀孕的时候就容易想多。我这些天想了很多的事情,也不放心很多。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飞雪,我知道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好孩子,你听了我接下来的话不好要怕。" 她抬起头,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皇后。 "飞雪,如果我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希望你好好陪着靖儿。"皇后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对她说,"靖儿这孩子从小孤僻,心思又多,如果没人陪她,我怕他会成为" 孤家寡人。 这四个字皇后没有说出来,她希望云飞雪能够理解她的意思。 她刚想说什么,皇后却是继续说:"飞雪,我已经跟皇上商量请旨册封你郡主的事情,如果,如果哪一天我遭遇不测你又要出宫的话,希望这个身份能给你一个保障。" 第271章:出事 皇后没有明说,但却十分明白的暗示她给她一个郡主的身份,让云家人有所顾忌。 她忍不住说:“娘娘,您现在不用说这些。” “可是……我怕现在不说来不及了。”皇后的笑容有些苦涩,轻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有慈爱的光辉,祥和又悲伤,“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这样子的人原本都不配拥有孩子的。” 她心中“咯噔”一下,完全不想听皇后再说下去。 “娘娘。”她截断了皇后的话,飞快地说:“娘娘洪福齐天,定能平安诞下龙嗣。” 皇后苦涩的笑笑,没有再说话。 一转眼就到了端午节当天的家宴时分。 云飞雪又坐回了熟悉的地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不远处皇后和几位妃嫔正在相互聊天,她坐在几位公主身边,听他们说些宫中的宫女太监一流的八卦,着实有些无聊。 很快,她站起身对一旁的万俟琉说:“出去走走。” 万俟琉连忙站起来也说:“我跟你一起去。” 二人一起出了家宴。 出了家宴,他们两个都感觉浑身轻松,随意的走在未央宫的回廊里,欣赏未央宫的夜色。 云飞雪随意的四处望着,忽见另一侧的回廊有两个宫女走离,当先那个宫女似乎有些眼熟…… 她快走几步借助角度一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直流。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宫女,赫然是之前沈淑仪小产的时候见过的那个宫女,她清晰的记得那张圆脸以及那一颗痣。 她拧眉,对站在回廊旁的太监说:“拦住那个宫女。” 太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她,都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万俟琉一脸疑惑:“飞雪怎么了,你要拦住谁?” “那个宫女。”云飞雪指着飞速离开的圆脸宫女,顾不得许多的喊道:“站住。” 圆脸宫女根本不听她的话,加快脚步。 她扭头看向四周的太监,太监都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咬牙跺脚,对万俟琉说:“还记得沈淑仪流产的时候吗?当时在我身上撞点心的,就是那个。” 万俟琉一惊,顿时对四周站着的太监说:“给我拦住那个宫女。” 四周的太监看到公主发话,这才立马上了,但是似乎为时已晚,那个宫女眼看就要走出未央宫的门。 她来不及多想,给万俟琉丢下一句:“记得追着那个宫女,务必要找到。” 她跑回了家宴当中,心中有种浓烈的不祥之感。 皇后,希望皇后不要出事。 但似乎,事情已经晚了。 她还没到家宴宫殿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冰燕的尖叫:“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未央宫皇后的寝殿当中,皇后面如土色的躺在床上,大红的锦榻也无法掩盖大片大片的殷弘血迹。 万俟峰此时正站在寝殿外间,一层纱张之隔的外间,愤怒的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几个太医,怒斥:“连皇后都治不好,要你们何用。” 为首的医正颤颤巍巍的磕头,“陛下,情书臣等无能。皇后娘娘此番误食红花,再加上体虚宫寒,胎儿不保。而且,皇后娘娘月份已大,加之娘娘的身体原本就不是和受孕,强行怀胎生产,只会危及母体。娘娘此胎原本就异常的凶险,此时出了这样的差错,请恕臣等无能为力。” 医正身后的太医一连串的磕头,齐声说:“请恕臣等无能为力。” “误食?”万俟峰冷笑,“朕会相信你们的鬼话?来人,给我查,给我彻彻底底的查清楚看看是谁动的手。皇后素日里饮食得当,都有专人为之品尝,又岂会有误食一说,你们这些奸臣的话是想糊弄哪个?!” 太医们都垂下头,不敢再说。 万俟靖立在屋内,双手缓缓握拳,低声说:“父皇,这件事情儿臣去查,一定会找出是谁害了母后。” 万俟峰勉强冷静下来,对万俟靖说:“你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万俟靖抿紧嘴唇,走到几个太医的面前,冷冷地问:“母后病情到底如何,说实话。” 医正垂头,不敢看万俟靖的表情,咬牙说:“臣等,无能为力。皇后娘娘先天不足,实在不适合孕育子嗣。” 万俟靖双手微微颤抖,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母后,还有多久。” “约莫……一个时辰。” “来人。”万俟靖扬声说:“将四公主带来。”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纱帐,想要走进皇后的寝殿。 一旁的冰燕倒抽一口冷气,拦住万俟靖说:“殿下,此地污秽,还请您,您不要进去。” “放肆,给我让开。”万俟靖冷怒的看着冰燕:“难道你要拦着我见母后的最后一面?” 冰燕顿时吓得缩回手不敢再拦。 万俟靖掀开纱帐,走到了皇后的身边。 此时皇后的脸上几乎已经完全没有血色,她无力的倒在一个宫女的怀中,宫女努力的想给皇后灌药,但是皇后却似乎连吞咽的力气都没了。 万俟靖觉得眼眶一酸,接过宫女手中的药碗说:“我来,你退下。” 宫女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万俟靖。 不知何时万俟峰也来到了寝殿,对宫女说:“退下,如果四公主来了,就直接领进来。” 万俟靖扶着皇后靠在自己弱小的肩膀上,认真努力地喂皇后吃药。 皇后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靠在万俟靖的怀中,艰难的对他说:“靖儿,别费力气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万俟靖依旧固执的想要喂药给皇后。 皇后艰难的伸手想要摸摸万俟靖的脸,却无力地垂下 一旁的万俟峰上前握住皇后的手。 皇后困难的说:“靖儿,我这辈子有你,有琉儿,我原本应该知足的,但是我却太贪心了还想要个孩子。如果,如果我知足的话,我今天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母后,这不是你的错。”万俟靖强忍悲伤安慰着。 “怎么不算呢,都是我太贪心了。”皇后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轻。 第272章:楚才人 此时冰燕已经领着万俟琉走进来,万俟琉一看到皇后的模样,眼眶顿时红了,哀声叫道:“母后。” 皇后无声的伸手示意万俟琉走到她身边。 万俟琉飞快地跑到万俟靖身边站着。 皇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拉着万俟琉的手,将万俟琉的手交叠放在万俟靖的手上。 她费力的说:“无论何时,你们兄妹都要相互扶持。靖儿,琉儿,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们都是……都是我最爱的儿女。” 皇后说完这句话,整个人似乎完全没有了力气,双手无力地垂下,头颅歪向一边,犹如无力的破娃娃一样摊在万俟靖的怀中。 哀鸣声顿时传遍未央宫。 这个时候万俟峰是最镇定地,他强迫自己站起身说:“来人,备国丧。” 万俟靖扶着皇后慢慢躺下,对一旁哭红眼睛的冰燕说:“给母后梳妆。” 皇后不能如此仪容不整的离开。 他走下寝殿台阶的时候,声音已然冰冷如刀:“来人,把家宴上的人全都给我带来。” 云雪此时不安的坐在未央宫外的回廊上,刚刚她问过太监,太监说没追上那两个宫女,也不知道那两个宫女之后去了哪里。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缓缓起身,却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万俟靖。 万俟靖脸色如冰,目不斜视的朝她的方向走走来。 她低垂下头,刚刚皇后寝殿里面的哀鸣声她都听到了,皇后,想必已经遭遇不测。 此时万俟靖出现,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她正想着,一双黑色的牛皮蹬靴出现在她的眼底,万俟靖脸色冰冷的站在她面前问:“万俟琉刚刚跟我说,你让人追两个宫女,说他们跟沈淑仪小产的事情有关?” 她点头:“没追上。” “不要紧。”万俟靖冰冷的说:“我已经让人封锁整个宫中,不相信一处处的搜会搜不到那个女子。” 她心惊,居然,居然都要封锁整个宫殿了。 她深知事态的严重性,立刻说:“那个宫女自称是掌事姑姑,圆脸,左下的嘴角有一颗黑痣,相貌特征比较明显,稍有可疑就带到我面前来辨认。” “我知道了。”万俟靖留下这句话,人却已经走远。 她在回廊上坐了一会,想了想还是缓缓起身朝着皇后寝殿的方向走去。 皇后寝殿此时哀声一片,无数的宫女和太监跪伏在地痛哭。 他们依仗的天,也就是皇后娘娘没了,今后他们不知道要去宫中哪个地方伺候人,前途未卜,无比哀伤。 万俟琉坐在一旁的宫凳上,沉默的看冰燕给皇后整理仪容。 她的眼眶也不由得红了,虽然最开始进宫的时候她跟皇后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但是后来也培养出了一点真感情。皇后毕竟待人真诚,万事妥帖温柔,很符合一个标准的母亲形象。 这么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在她眼前没了,音容笑貌还似留在她的脑海之中,她自然痛苦万分。 她走到万俟琉身边坐着,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无声的陪着。 万俟琉擦擦眼泪,咬牙说:“我不会放过害了母后的人的,绝对不会。” “我也不会。”云飞雪的声音很轻,“我们一起给皇后娘娘报仇。” 随着万俟峰的雷霆之怒以及万俟靖的铁腕,宫中被彻底搜查。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任凭对方有十八般武艺也无处躲藏。万俟靖很快就把她描述的人抓来了不少给她辨认。 一排排的宫女站在未央宫的侧殿里,都是圆脸有颗痣。 她一个个的看过去,却没有发现那个所谓的掌事姑姑的身影。 “没有。”她缓缓摇头。 万俟靖说:“这里是所有符合你描述的宫女了,如果不在的话,有可能是出宫了。” “也许……”她缓缓眯起眼睛,“对方并不是宫女,而是不受宠地位不高的妃嫔。” “妃嫔也带来。”宫女们背后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九嫔之下的那些个美人才人,全都给我带来。” 有万俟峰发话,其他人不敢不从。 很快那些个美人才人都被带来,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那些个美人和才人,她这才缓缓明白了之前她没有想到的地方。 圆脸带着一颗痣,穿着掌事姑姑的衣服不一定是掌事姑姑,也许还是低品级的妃嫔。 她站在一个人面前,天真好奇的问:“咦,你上次不是还穿着掌事姑姑的衣服,这次怎么变模样了?” 那个女子一脸惊讶无辜:“云小姐吗?妾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万俟靖指着云飞雪对面的女子问:“这个才人是何来历?” 小梁子想了想,说:“启禀殿下,她是天元二年选入宫中的才女,好像……好像出身,出身……”小梁子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出身楚家旁支,跟现如今的楚司空血缘很浅。” 楚司空。 这句话仿佛有奇异的吸引力,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楚贵妃身上。 楚贵妃脸色平静的对万俟峰说:“陛下,如果此人却为楚家之人,而且与皇后娘娘出事有关,还请陛下严惩此人,切切不要因为一个害群之马就对楚家有所误会。” 万俟峰忽然转头看着云飞雪,“你确定没看错?” 她顶着压力缓缓点头,“自是不会看错。” “来人呀。”万俟峰轻描淡写地说,“将楚才人抓起来,打入宗人府严加审问。” 楚才人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脸上这才显示出惊慌来,“陛下,陛下您不能就单单凭借一个小女孩子的信口雌黄就把臣妾抓起来,臣妾是无辜的。” “是否无辜,去了宗人府再说。”万俟峰这次显然是用了狠手段,都不是送到宫人院里面,而是直接打入宗人府受大刑。 万俟峰发话自然是不敢不从,门外很快就有侍卫进来要拽走楚才人。 楚才人一看这个架势才真的害怕起来,拼命挣开侍卫的手,踉跄的跑到楚贵妃面前跪下,哀声求道:“贵妃,救救臣妾,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指使臣妾的,如今臣妾遭难,你可不能不管臣妾呀。” 众人如遭雷击的看着楚贵妃。 第273章:苏公公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楚贵妃,楚贵妃表情淡定,直接斥道:“放肆,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万俟峰看着楚贵妃,表情莫名。 楚贵妃则是一脸坦然:“回禀陛下,臣妾系出名门,为人做事手段光明正大,纵然想做什么事情,又岂会用同族女子来做,更甚者来说,又岂会用如此愚蠢的一个人来污了我自己。此乃拙劣的陷害,还请皇上明察。妾不会如此愚蠢。” 楚贵妃昂首挺胸的站在未央宫的正殿里,表情淡定高傲,下巴微微扬起,犹如优美的天鹅引颈高飞。 这就是,底气,源自于世家大族的底气。 万俟琉咬牙看着楚贵妃,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放肆,明明就是你,明明就是你害了母后。我知道,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子一直看母后不顺眼,一直认为她没有资格位居后位,一直一直都对母后不服气。如今母后身怀有孕,你们终于找到了机会一尸两命,皇后没了,你们都有机会坐上后……” 云飞雪死命的捂住万俟琉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无论如何,就算这是事实也好,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出来就是诬陷,以楚贵妃的高傲又怎么会承认。 果然,楚贵妃冷漠的看着万俟流,淡淡地说:“四公主,我怜你刚刚丧母不计较这些。但我希望你记住,皇后娘娘是陛下的结发夫妻,理应登上后位,我从未不服。还望你多想清楚再说话,以免祸从口出。” “孰是孰非,自有公断。”万俟峰淡漠的说,“靖儿此人交给你处置。今日家宴上的太监宫女一个都不能走,好好审问。” “是。”万俟靖示意身后的小梁子将楚才人带下去严加拷问。 皇后薨逝已经是国丧,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万俟峰很快就离开后宫去了前朝。 未央宫中现在只剩下一些妃嫔和伺候的下人。 万俟靖脸色冷然的对众人说:“还请诸位母妃在此稍候片刻。” 云飞雪此时已经放开了万俟琉的口,但是万俟琉却依旧是神情暗淡的一言不发。 此时万俟靖才开始认真的审问事情。 皇后遇害其实也只是因为误食红花汁液。 皇后因为怀孕的事情,每次吃东西都会有专人来品尝,同时尽量吃清淡的食物,因为清淡的食物能做手脚的可能性会降低。但就算是这样,依旧没有挡住有心人的算计。 皇后当日误事的红花就滴在一碗甜汤汁中。皇后身体不好,怀孕原本就是险之又险的事情,只要稍稍的一点小风险,就能让皇后整个人都出事情。 甜汤做好后由苏公公看着,让专门的宫女端给皇后,之后再由专人品尝,最后才是冰燕将品尝过没问题的食物端到皇后的面前。 事发之后,所有人都没有离开过未央宫,如果真的是红花的汁液,那么很可能在身上还留有证据。 她闭了闭眼睛,悄声对咏梅说:“看看能不能跟小梁子说上话,也许我能看出来是谁动的手。” 咏梅脸色郑重的点头,悄声无息的退下去。 很快咏梅就回来告诉她:“小姐,小梁子正在殿外等候。” 她扭头看了一眼众人的注意力,悄悄的跟在咏梅身后离开去找小梁子。云飞雪毕竟只是个孩子,事发当时也不在皇后身边,所以没人注意她的踪迹。 小梁子正在殿外等候,她看到小梁子就开门见山地说:“我有办法找出来是谁用的红花汁液。” 小梁子惊道:“云小姐有办法?有什么办法。” “找出当时所有有可能接近那碗甜汤的人,准备好火碱,如果没有火碱用皂角水也行,一定要在水中多放点皂角。让他们伸手在皂角水里浸泡,哪个手变成淡蓝色……哪怕是一点点的蓝,哪个就是真正的凶手。” 小梁子奇道:“这是为什么?云小姐,这真的管用吗?” “事到如今就别问那么多了,管不管用先试试看,总好过不试。” 她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给小梁子解释清楚什么红花碰到碱变蓝色的事情,只能让小梁子先去那么做。 小梁子想想看,神情凝重的走了。 她重新回到殿内,看到小梁子在万俟靖耳边说着什么。 万俟靖很快就答应了她的方法,让人将所有接触过那碗甜汤的人找出来。 他们的手挨个放在了皂角水里,看似没有任何人有异常,但是…… 云飞雪却清晰地看到有个人右手的食指上有浅浅的蓝色,她抬头看着那个人,忽然有种果然是他的感觉。 她还记得当时沈淑仪出事的时候那有问题的花,当时她去家宴的路上,恰好看到了他去看那些花。 那个人是,苏公公。 苏公公乃是皇后亲信,多年来深受皇后宠信,这样的人说是皇后最信任的下人也不为过。 但为什么偏偏是他背叛了皇后,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苦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苏公公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苏公公的神色异常的平和,目光坦然。 万俟靖缓缓的走到了苏公公面前,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 苏公公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为什么?” “是谁指使的?” “没有谁指使。”苏公公摇头,“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万俟靖眯起眼睛,“我不信。” “没什么可不信的,我就是……恨你们万俟姓的人,能阻止一个姓万俟的人出生,我这辈子也不亏。” 万俟靖抿紧嘴唇,紧紧地盯着苏公公。 云飞雪此时瞪大了眼睛,等等,她好像看到苏公公的脸色慢慢的变成青黑色。 片刻之后,深褐色的血液顺着苏公公的嘴角流出,苏公公艰难的说:“我原本有妻有子,有个幸福的家,但都是你们万俟执意要掀起战争,战乱带走了他们,我,我恨你们,我入宫来当太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要让万俟峰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 苏公公说完,身体软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第273章:苏公公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楚贵妃,楚贵妃表情淡定,直接斥道:“放肆,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万俟峰看着楚贵妃,表情莫名。 楚贵妃则是一脸坦然:“回禀陛下,臣妾系出名门,为人做事手段光明正大,纵然想做什么事情,又岂会用同族女子来做,更甚者来说,又岂会用如此愚蠢的一个人来污了我自己。此乃拙劣的陷害,还请皇上明察。妾不会如此愚蠢。” 楚贵妃昂首挺胸的站在未央宫的正殿里,表情淡定高傲,下巴微微扬起,犹如优美的天鹅引颈高飞。 这就是,底气,源自于世家大族的底气。 万俟琉咬牙看着楚贵妃,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放肆,明明就是你,明明就是你害了母后。我知道,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子一直看母后不顺眼,一直认为她没有资格位居后位,一直一直都对母后不服气。如今母后身怀有孕,你们终于找到了机会一尸两命,皇后没了,你们都有机会坐上后……” 云飞雪死命的捂住万俟琉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无论如何,就算这是事实也好,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出来就是诬陷,以楚贵妃的高傲又怎么会承认。 果然,楚贵妃冷漠的看着万俟流,淡淡地说:“四公主,我怜你刚刚丧母不计较这些。但我希望你记住,皇后娘娘是陛下的结发夫妻,理应登上后位,我从未不服。还望你多想清楚再说话,以免祸从口出。” “孰是孰非,自有公断。”万俟峰淡漠的说,“靖儿此人交给你处置。今日家宴上的太监宫女一个都不能走,好好审问。” “是。”万俟靖示意身后的小梁子将楚才人带下去严加拷问。 皇后薨逝已经是国丧,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万俟峰很快就离开后宫去了前朝。 未央宫中现在只剩下一些妃嫔和伺候的下人。 万俟靖脸色冷然的对众人说:“还请诸位母妃在此稍候片刻。” 云飞雪此时已经放开了万俟琉的口,但是万俟琉却依旧是神情暗淡的一言不发。 此时万俟靖才开始认真的审问事情。 皇后遇害其实也只是因为误食红花汁液。 皇后因为怀孕的事情,每次吃东西都会有专人来品尝,同时尽量吃清淡的食物,因为清淡的食物能做手脚的可能性会降低。但就算是这样,依旧没有挡住有心人的算计。 皇后当日误事的红花就滴在一碗甜汤汁中。皇后身体不好,怀孕原本就是险之又险的事情,只要稍稍的一点小风险,就能让皇后整个人都出事情。 甜汤做好后由苏公公看着,让专门的宫女端给皇后,之后再由专人品尝,最后才是冰燕将品尝过没问题的食物端到皇后的面前。 事发之后,所有人都没有离开过未央宫,如果真的是红花的汁液,那么很可能在身上还留有证据。 她闭了闭眼睛,悄声对咏梅说:“看看能不能跟小梁子说上话,也许我能看出来是谁动的手。” 咏梅脸色郑重的点头,悄声无息的退下去。 很快咏梅就回来告诉她:“小姐,小梁子正在殿外等候。” 她扭头看了一眼众人的注意力,悄悄的跟在咏梅身后离开去找小梁子。云飞雪毕竟只是个孩子,事发当时也不在皇后身边,所以没人注意她的踪迹。 小梁子正在殿外等候,她看到小梁子就开门见山地说:“我有办法找出来是谁用的红花汁液。” 小梁子惊道:“云小姐有办法?有什么办法。” “找出当时所有有可能接近那碗甜汤的人,准备好火碱,如果没有火碱用皂角水也行,一定要在水中多放点皂角。让他们伸手在皂角水里浸泡,哪个手变成淡蓝色……哪怕是一点点的蓝,哪个就是真正的凶手。” 小梁子奇道:“这是为什么?云小姐,这真的管用吗?” “事到如今就别问那么多了,管不管用先试试看,总好过不试。” 她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给小梁子解释清楚什么红花碰到碱变蓝色的事情,只能让小梁子先去那么做。 小梁子想想看,神情凝重的走了。 她重新回到殿内,看到小梁子在万俟靖耳边说着什么。 万俟靖很快就答应了她的方法,让人将所有接触过那碗甜汤的人找出来。 他们的手挨个放在了皂角水里,看似没有任何人有异常,但是…… 云飞雪却清晰地看到有个人右手的食指上有浅浅的蓝色,她抬头看着那个人,忽然有种果然是他的感觉。 她还记得当时沈淑仪出事的时候那有问题的花,当时她去家宴的路上,恰好看到了他去看那些花。 那个人是,苏公公。 苏公公乃是皇后亲信,多年来深受皇后宠信,这样的人说是皇后最信任的下人也不为过。 但为什么偏偏是他背叛了皇后,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苦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苏公公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苏公公的神色异常的平和,目光坦然。 万俟靖缓缓的走到了苏公公面前,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 苏公公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为什么?” “是谁指使的?” “没有谁指使。”苏公公摇头,“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万俟靖眯起眼睛,“我不信。” “没什么可不信的,我就是……恨你们万俟姓的人,能阻止一个姓万俟的人出生,我这辈子也不亏。” 万俟靖抿紧嘴唇,紧紧地盯着苏公公。 云飞雪此时瞪大了眼睛,等等,她好像看到苏公公的脸色慢慢的变成青黑色。 片刻之后,深褐色的血液顺着苏公公的嘴角流出,苏公公艰难的说:“我原本有妻有子,有个幸福的家,但都是你们万俟执意要掀起战争,战乱带走了他们,我,我恨你们,我入宫来当太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要让万俟峰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 苏公公说完,身体软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第274章:太后回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看向楚贵妃,楚贵妃表情淡定,直接斥道:“放肆,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往本宫身上泼脏水?” 万俟峰看着楚贵妃,表情莫名。 楚贵妃则是一脸坦然:“回禀陛下,臣妾系出名门,为人做事手段光明正大,纵然想做什么事情,又岂会用同族女子来做,更甚者来说,又岂会用如此愚蠢的一个人来污了我自己。此乃拙劣的陷害,还请皇上明察。妾不会如此愚蠢。” 楚贵妃昂首挺胸的站在未央宫的正殿里,表情淡定高傲,下巴微微扬起,犹如优美的天鹅引颈高飞。 这就是,底气,源自于世家大族的底气。 万俟琉咬牙看着楚贵妃,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放肆,明明就是你,明明就是你害了母后。我知道,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子一直看母后不顺眼,一直认为她没有资格位居后位,一直一直都对母后不服气。如今母后身怀有孕,你们终于找到了机会一尸两命,皇后没了,你们都有机会坐上后……” 云飞雪死命的捂住万俟琉的嘴,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无论如何,就算这是事实也好,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出来就是诬陷,以楚贵妃的高傲又怎么会承认。 果然,楚贵妃冷漠的看着万俟流,淡淡地说:“四公主,我怜你刚刚丧母不计较这些。但我希望你记住,皇后娘娘是陛下的结发夫妻,理应登上后位,我从未不服。还望你多想清楚再说话,以免祸从口出。” “孰是孰非,自有公断。”万俟峰淡漠的说,“靖儿此人交给你处置。今日家宴上的太监宫女一个都不能走,好好审问。” “是。”万俟靖示意身后的小梁子将楚才人带下去严加拷问。 皇后薨逝已经是国丧,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万俟峰很快就离开后宫去了前朝。 未央宫中现在只剩下一些妃嫔和伺候的下人。 万俟靖脸色冷然的对众人说:“还请诸位母妃在此稍候片刻。” 云飞雪此时已经放开了万俟琉的口,但是万俟琉却依旧是神情暗淡的一言不发。 此时万俟靖才开始认真的审问事情。 皇后遇害其实也只是因为误食红花汁液。 皇后因为怀孕的事情,每次吃东西都会有专人来品尝,同时尽量吃清淡的食物,因为清淡的食物能做手脚的可能性会降低。但就算是这样,依旧没有挡住有心人的算计。 皇后当日误事的红花就滴在一碗甜汤汁中。皇后身体不好,怀孕原本就是险之又险的事情,只要稍稍的一点小风险,就能让皇后整个人都出事情。 甜汤做好后由苏公公看着,让专门的宫女端给皇后,之后再由专人品尝,最后才是冰燕将品尝过没问题的食物端到皇后的面前。 事发之后,所有人都没有离开过未央宫,如果真的是红花的汁液,那么很可能在身上还留有证据。 她闭了闭眼睛,悄声对咏梅说:“看看能不能跟小梁子说上话,也许我能看出来是谁动的手。” 咏梅脸色郑重的点头,悄声无息的退下去。 很快咏梅就回来告诉她:“小姐,小梁子正在殿外等候。” 她扭头看了一眼众人的注意力,悄悄的跟在咏梅身后离开去找小梁子。云飞雪毕竟只是个孩子,事发当时也不在皇后身边,所以没人注意她的踪迹。 小梁子正在殿外等候,她看到小梁子就开门见山地说:“我有办法找出来是谁用的红花汁液。” 小梁子惊道:“云小姐有办法?有什么办法。” “找出当时所有有可能接近那碗甜汤的人,准备好火碱,如果没有火碱用皂角水也行,一定要在水中多放点皂角。让他们伸手在皂角水里浸泡,哪个手变成淡蓝色……哪怕是一点点的蓝,哪个就是真正的凶手。” 小梁子奇道:“这是为什么?云小姐,这真的管用吗?” “事到如今就别问那么多了,管不管用先试试看,总好过不试。” 她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给小梁子解释清楚什么红花碰到碱变蓝色的事情,只能让小梁子先去那么做。 小梁子想想看,神情凝重的走了。 她重新回到殿内,看到小梁子在万俟靖耳边说着什么。 万俟靖很快就答应了她的方法,让人将所有接触过那碗甜汤的人找出来。 他们的手挨个放在了皂角水里,看似没有任何人有异常,但是…… 云飞雪却清晰地看到有个人右手的食指上有浅浅的蓝色,她抬头看着那个人,忽然有种果然是他的感觉。 她还记得当时沈淑仪出事的时候那有问题的花,当时她去家宴的路上,恰好看到了他去看那些花。 那个人是,苏公公。 苏公公乃是皇后亲信,多年来深受皇后宠信,这样的人说是皇后最信任的下人也不为过。 但为什么偏偏是他背叛了皇后,为什么……偏偏是他。 她苦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苏公公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苏公公的神色异常的平和,目光坦然。 万俟靖缓缓的走到了苏公公面前,一字一顿地问:“为什么?” 苏公公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为什么?” “是谁指使的?” “没有谁指使。”苏公公摇头,“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万俟靖眯起眼睛,“我不信。” “没什么可不信的,我就是……恨你们万俟姓的人,能阻止一个姓万俟的人出生,我这辈子也不亏。” 万俟靖抿紧嘴唇,紧紧地盯着苏公公。 云飞雪此时瞪大了眼睛,等等,她好像看到苏公公的脸色慢慢的变成青黑色。 片刻之后,深褐色的血液顺着苏公公的嘴角流出,苏公公艰难的说:“我原本有妻有子,有个幸福的家,但都是你们万俟执意要掀起战争,战乱带走了他们,我,我恨你们,我入宫来当太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要让万俟峰尝尝失去儿子的痛苦。” 苏公公说完,身体软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第275章:又一年 太后轻垂眼睑,说:“那好,你就跟琉儿一起在这慈宁宫住下。” 皇后去世,她不是没有想过回云府,但最起码不是这个时候,这个时候走无异于雪上加霜,太过明哲保身。 她做不来这么无情的事情,她和皇后之间的开始虽然是利用和被利用,但是到现在也是有一些感情的。特别是她舍不得万俟琉还有万俟靖。 再说云府未必就比宫中好,就冲云老夫人和楚氏她就对云府不抱希望。 所以她决定待在宫中,幸好太后也认可她。 皇后的丧事由太后操办,她去祭奠过。万俟峰言道皇后去世,罢朝三日以示哀悼。 随着皇后风光大葬,这件事就仿佛尘埃落定了一样,再也没有人提起皇后被害的事情。 只有云飞雪知道万俟靖在独自追查整件事情的始末,但事情过去很久,线索稀少,想要找到要耗费巨大的时间。 一晃眼又是一年的年关。 年关之时,以楚司空为首的世家上书恳请皇上立楚贵妃为后,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后,后位空悬非长久之计。 万俟峰顶着压力拒绝,说自己要为皇后守一年,一年之后再议此事。 楚司空等人看万俟峰提出这个理由也就没有再坚持,但是一年之后想要再次拒绝封后,除非有很正当的理由,不然一直扛着也不是事情。 如果……楚贵妃封后,那么二皇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万俟靖地位尴尬。 但她觉得万俟峰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如果真的是二皇子成了太子,那么世家的势力恐怕再难以遏制。 所以就看万俟峰如何抉择,朝中不少人以及新贵都在观望这个事情,但是万俟靖本人却仿佛十分淡定,每日照常完成课业,处理好万俟峰交代给他的事情。 仿佛无论楚司空是不是上书请立皇后都与他无关。 皇后新丧不到一年,过年也不能大肆庆祝,这个年过的平平淡淡,开年后云飞雪就八岁了。 再次回宫中的前一夜,云敬敏找她来说过话。 当时家宴刚结束不久云敬敏就来到了她的房间中,含笑看着她说:“我们飞雪慢慢的长成个大姑娘了。” 她低垂下头说:“爹爹,您又开始打趣我了。” 云敬敏慈祥的摸摸她的头发,感慨地说:“还是怀念你小不点的时候,小小的,想抱就抱。” 她嘟着嘴撒娇:“现在也是想抱就能抱。” 烛光昏黄,晕染出一层层的氤氲,云敬敏的面容在烛光的氤氲之下边缘有些模糊。他玉带束发,表情柔和,俊美如昔,在时光的沉淀之下更加成熟。 他的模样,大概就是现代的时候一群女孩子追求的真正老男人了。 云敬敏失笑,说:“飞雪今年算起来都是八岁的了,男女七岁不同席,爹爹也不好抱你了,从现在开始大概能抱你的相公了。” 云飞雪:“……” 她不满的嘟着嘴,唇色粉嫩,可爱漂亮,她越长越想清丽脱俗的少女引人注目,“爹爹坏,又打趣我。” 云敬敏笑笑的,慢慢正色起来,低头看着她问:“飞雪还要回皇宫吗?” 她收敛笑容,轻轻点头。 云敬敏抚摸着她的头发,一点点的给她分析:“雪儿可要想清楚了,皇后娘娘已经去世,四公主和三皇子在宫中地位有些尴尬。如果陛下扛不住压力要重新立后,那么你很可能就会成为新后的眼中钉。” 她低下头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手指,轻声说:“那我也要进宫。”她复又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云敬敏说:“爹爹,此时四公主和三皇子虽然风要雨曳,但我如果在这种时候离开,那么我们三房也许就彻底做实了墙头草的名声。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如果爹爹有这样的名声,将来如何能在官场上更进一步。” 云敬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揉着她的头发说:“飞雪,你还是个孩子,这些都不是你要考虑的。” “不。”她仿佛赌气一样的嘟起嘴,不满的说:“我虽然是个孩子,但我也是三房的一员。虽然我还小,但我也是要名声的。如果我现在离开了四公主,将来别人谈起我的时候说的肯定就是在四公主最关键的时候放弃了她,这么忘恩负义的墙头草一定没有正经人家喜欢的。” 云敬敏无奈的笑叹,说:“好,飞雪既然你这么坚持,就进宫去。只要爹爹在朝中一天,你在宫中就会安然无事。太后娘娘一定会看在云家的面子上护着你的。只要飞雪在宫中不主动惹事,别人看在云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动你,所以飞雪你在宫中是要明哲保身,不要惹事也能平安无事。” 她点点头,这个道理她自然是懂得的嘛。 云敬敏又问:“那雪儿打算一直待在宫中直到长大?” 这次她认真的想想,却是摇头,“不是的,再呆两年,爹爹就找个理由把我接出来。” 云敬敏打趣道:“怎么忽然之间又不想再宫中了?” “长大了嘛,还是要回家多交际交际。”她皱皱鼻子,“不然在宫中出宫都不方便,好麻烦。” 云敬敏失笑,“居然是为了这个理由,你呀,这个皮孩子。” 云飞雪嘟嘴做了个鬼脸。 云敬敏忽然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情,“之前皇上跟我说了个事情,他说在皇后丧期一年的时候打算侧封你为郡主。” 她问:“爹爹的意思呢?” 云敬敏柔声说:“有个郡主封号也好,将来有人欺负我们雪儿的时候也要掂量下。” 她想想,既然这件事情云敬敏同意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她遂说:“那这件事情就听爹爹的。” “这事情终于听爹爹了?”云敬敏好笑的说,“你不是自己一直很有主意么,怎么这次居然说听我的,这句话我听着好生疏。” 她脸色垮了下来,“爹您欺负人,就这么欺负我。” 云敬敏笑笑,摸摸她的头嘱咐:“在宫中要万事小心。” 第276章:十二岁 皇后丧期一年过后,万俟峰再次祭奠皇后,此次册封了皇后剩余的族人以及云飞雪。 云飞雪被册封为昭华郡主,也算是云相国的孙女里面唯一一个被册封为郡主的。 一年丧期过后,楚司空旧事重提,但是这次万俟靖却是拿出了皇后一事的证据,以及……万俟峰后宫这么多年少有儿子出生的原因。 根据万俟靖的调查和证据,怀疑的人正是卞太医。卞太医擅长诊断妇人之病,所以每次宫中有妃嫔怀孕都会叫他前去诊断。卞太医表面上说医术大家,但实则乃是前任太医院医正李太医的徒弟,知晓如何诊断怀胎男女。 卞太医的家族曾受楚家大恩,自然会为楚家排除异己,所以矛头直指楚贵妃。同时万俟靖还拿出了之前苏公公的证据。苏公公虽说很多家人都在战乱之中流离失所,但偏偏还留下个侄子可以传承香火。但这个侄子不幸落入了楚家的手中。 苏公公为了这个侄子背叛了皇后。 万俟靖查到的这一切事实还有人证为依托,万俟峰虽然没有直接地表明态度,但是却是隐隐站在万俟靖这边,同时也在朝堂上给楚家施压。 万俟靖至此基本已经算是正式和楚家撕破脸皮。 楚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自然联合一群世家大族开始上书万俟峰,给万俟峰压力。 彼此角斗之下,后宫自然也乌烟瘴气。 她曾在太后的慈宁宫中亲眼目睹楚贵妃冷笑着说:“这宫中又有谁是真的干净的,又有哪个人什么事情都没做过。你们看陈修华与世无争,四皇子一直病着,真相却是如此吗?也就是我树大招风,什么事情都往我身上诬陷罢了,我还真没做过那么许多的事情。” 她心中一惊,觉得此事应该有很多的隐情。 但各方的斗争之下,后宫最终没有新的皇后,但之前说楚贵妃做过的事情,卞太医和苏公公的事情都不了了之。 卞太医离开皇宫后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后宫之中,终于有新的男婴出生了,其实这个结果基本就已经坐实了卞太医的事情。但卞太医到底受何人指使目前来说还是个谜团。 一晃就到了四年之后。 这一年,云飞雪已经十二岁了。 她十二岁生辰之后正式出宫,离开了这个她呆了八年的皇宫,回到云府。 此时云敬敏在朝中的地位早就不可同日而语,甚至隐隐可以和云敬志分庭抗礼,相比之下二房则是低调很多,她的二伯在朝堂上并未崭露头角。 表面平静的云府之中波涛暗涌。 她回到云府的时候,正值云飞蕊议亲之时。 整个云府都在为了云相国的嫡长房孙女议亲忙活,但似乎派系意见并不统一。 云飞雪回府去给云老夫人请安,在门外等候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云老夫人教训云飞蕊的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岂容你自己擅自做决定。” 云老夫人声音严厉,对云飞蕊是难得的苛刻。 云飞蕊声音蛮横,“祖母,我不管,我就是喜欢夏侯哥哥,我就是想嫁给他。祖母你跟祖父总是不会想结亲不成反到是变成仇人了。你们如果不把我嫁去夏侯家,让我去了别的家里,我一定会搅得他们鸡犬不宁。” 云飞雪听到屋内传来清脆的瓷器声响。 整个正屋顿时鸦雀无声,半晌后一个小丫头怯生生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老夫人,十小姐回来了,正在外面等着。” 几分钟后,云老夫人身边新晋的大丫头雀舌走到她面前说:“十小姐,老夫人有请。” 云飞雪进去之后看到云飞蕊跪在一边的地上,膝盖旁全都是瓷器的碎片。以云飞蕊的娇生惯养愣是跪着一个字都没坑,甚至大气都不敢喘也没有抬头。 一看就是个欺软怕硬的窝里横。 云飞雪暗自撇撇嘴,随后俯身向云老夫人行礼。 云老夫人兀自喝茶没搭理她。 她心平气和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几分钟之后云老夫人才让她起来给椅子。 她坐下的时候云老夫人端着手中的三才盖碗意味深长的说:“这人呀,千万不能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地位。捧你的时候你是云家的孙女,不捧你的时候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还真以为云家没有你就不行了,旁系姓云的多了去了,你不想占着这个嫡孙女的位置,多的是人想。” 云飞蕊跪在地上双手微微颤抖,嘴唇几乎被她咬出血来却没有反驳一个字。 云飞雪垂下眼睑,平静无波。云飞蕊真是一点都没学到楚氏那点本事,也不知道当娘的是如何教育的女儿。 “起来。”云老夫人淡淡地说。 数年时间一晃而过,云老夫人脸上的法令纹更深了,头上也新添了许多白发,老态尽显。但是她的苛刻和固执却更胜以往,时间没有让她心平气和,反到是助长了她的气焰。 云飞蕊颤抖着身子站起身,一个没站住差点栽倒,幸好她身边的一个小丫鬟眼明手快的扶助了她才让她免于破相的危险。 “下去。”云老夫人对云飞蕊说:“跟你娘学好了规矩再来。” “是。”云飞蕊说的咬牙切齿,但却不敢反驳。 她忽然有点好奇刚刚云老夫人跟云飞蕊说了什么才让一向张扬跋扈的云飞蕊这么害怕。 莫非是……进家庙? 她垂头端庄笔直的坐在椅子上,内心却想着各种八卦。 云老夫人盯了她半晌愣是没挑出错来,只能重重的哼一声,问她在宫内的情况。 她都本着说多错多的原则没讲几句。 但云老夫人忽然说:“伺候的人都下去。” 房间里站着的几个丫鬟和婆子鱼贯而出,屋内只留下了云老夫人和云飞雪两个。 云老夫人忽然问:“以你看,皇上属意哪个皇子继承?” 她心中一惊,心想着云老夫人也太不按理出牌了,怎么就忽然问起这个。 这种问题绝对不好回答,她低下头,谨慎的说:“天家心思莫测,孙女并不知情。” 第277章:糟心的云府 云老夫人冷笑一声,坐在卧榻之上,居高临下的问:“真不知假不知?” “孙女确实不知。” 她低垂着头谨慎的回答。 云老夫人死死的盯着她低垂的头,半响后讽刺的说:“罢了,你说不知就不知,我也不想为难你,免得你又想办法去你父亲那边告状说我苛待了你。你如今已经被封为郡主,可见天家对你还是真心喜爱,你且好自为之,纵然你是郡主,那也姓云。” “孙女自然记得。” “退下。”云老夫人摆摆手让她离开。 云飞雪离开云老夫人的蘅芜苑,感觉云老夫人的性格脾气越发的古怪,都说这人是越老越固执,这点在云老夫人身上有十分充分的体现,云老夫人越老越像个古怪的老太太。 她从蘅芜苑离开后,感觉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回到兰芝院的时候院子里的主子都没回来,刘嬷嬷带着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小厮等来迎接她。 她笑着示意刘嬷嬷起来,终于有了点回家的感觉。 中午的时候云行琨从书院回来,看到云飞雪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几年不见,云行琨已经十四岁,长成了一个温和又不失棱角的少年,学问做的不错,听云敬敏说过几年就可以去定品了。 但……等到云行琨的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定品。 云飞雪随口跟云行琨聊了些学问上的事情,就开说起了府中,云飞雪表示要听八卦,云行琨撇撇嘴刚想说什么君子不背后言他人长短,就被她给拦住了,他认命的开始说,觉得自己读的圣贤书,学的翩翩风度在自己的妹妹面前都没什么用。 “前几年大嫂进门,隔年生了个女儿,现在又有身孕,听说大哥房里天了几个通房丫头。二姐和五姐最近正在议亲,二姐的亲事倒是没什么人说,我姐那边听说闹得很厉害。五姐自己有看中的人,但祖母好像想让她嫁去沈家。” “那大伯母是个什么样子的态度?” “大伯母什么都没表态。” 她大概了解了一下这个事情,原来是为了这个,看来云相国首先是不同意云飞蕊嫁给夏侯尧的。 毕竟大房是态度立场鲜明的站在二皇子那边,如果大房嫡女嫁给夏侯尧的话,那大房的地位就十分尴尬,相信她的大伯父也不会愿意云飞蕊嫁给夏侯尧。 这么想来云飞蕊如愿的几率并不大。 说起这个,她倒是想起了现在的夏侯尧。 夏侯尧确实越长越出色,无论是从相貌还是气质都带着温和的谦谦君子平易近人的风格,但此人也越来越难琢磨透,前两年夏侯尧就基本不当万俟靖的伴读,而是去帮万俟靖外出办事。 而万俟靖的也越发的看不透,俊美深沉,虽然表面看着不冰冷,但是她却总感觉万俟靖这几年越发的冷了。 朝堂上的局势也越来越困难,因为……万俟峰要推翻定品这个制度。 以云家为首的世家大族一直在反对,但以夏侯家、王家等等的新贵确实在赞同,新旧制度交替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太平,就看谁技高一筹。 世家在为二皇子争,而普通人和新贵以及万俟峰在为万俟靖争,因此太子之位依旧虚悬。 这两年宋家那边的书院办的还行,倒是养出了一些人才,她暂时不想让他们去定品,想让他们等科举。 腐朽的制度中就会被淘汰,她相信世家这次赢不了万俟峰,早点准备科举才是正事。 倒是她又想起来一个事情,“那二姐怎么还没出嫁?”她皱眉,云飞鸾今年都十七了,再开年都要十八,这在大周朝可是妥妥的老姑娘了。 云家的女儿不愁嫁,云飞鸾也并没有声名狼藉,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定亲。 “听说……”云行琨轻轻咳了两声,压低声音对她说:“好像要让二姐去给皇子做侧妃。” 她心中一惊,立刻就想起了大皇子,以及……之前曾经骗过她的那个水潭。 现如今天气还没有太冷,那个水潭一直是在她心中的未解之谜,一定要解开才行。 她想想低声问:“是不是大殿下?” 云行琨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具体的要问二房。” 她决定明天去看看云飞菲。 当晚云敬敏回来,看到她的时候露出了十分温和的笑容,仿佛对于她自此之后在家住着不再回皇宫这件事情很开心。 云飞雪也对云敬敏笑着,虽然回家有诸多的不好,但也有更多的好。 次日,她去拜访云飞菲。 今天恰逢运价的女先生都沐休,云飞菲正闲在屋子里。 去二房的时候她先去拜见了二房的郑氏,几年不见,郑氏不过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却老的有点厉害。 看来二房的事情应该是分劳心劳力。 郑氏看到她来了,就跟她随意聊了两句,但没说两句话郑氏就开始咳嗽,脸色颇为不好。 云飞菲担心的看着郑氏:“母亲,您,您没事?” 郑氏用丝帕掩口,低声说:“我没事,你跟你十妹回房说话,母亲去歇歇就好了。” 云飞菲担忧的看着郑氏回房歇着,半响后才转过头对云飞雪说:“我们先回去再说。” 她跟云飞菲去了对方的闺房,云飞菲立刻屏退丫鬟,面露愁容。 短短几年之间,云飞菲成熟了很多很多。 她轻声问:“怎么了?” 云飞菲苦笑着说:“还能怎么了,母亲过得不顺心,父亲狠心,就这些事情。” 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我听说,二姐的亲事还没定……” 说起这个,云飞菲的口气十分的不好,“她的亲事没定能怪谁,还不是她自己不让订的,母亲从两年前就开始给她相看人,但她不愿意嫁,还让父亲出来说项,母亲一向拗不过父亲,说不嫁也就不嫁。本来这不嫁人耽误的是她自己,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但谁想到外面都传成了什么样,一直说我母亲苛待庶女,故意把对方的年岁拖大了。” 第278章:二房 云飞菲叹了口气,“母亲又不好说是父亲的意思,只能自己吞苦水的承认。” 她皱眉,问出了关键的问题:“那为什么要让二姐拖着不嫁人?” “母亲说父亲自有想法,有什么想法她也不肯告诉我。”云飞菲愁的一直叹气,“母亲怎么这样,看我们二房都成什么样子了。” “二伯母病了?”她问:“我看二伯母的脸色似乎不是很好。” 云飞菲苦笑:“可不就是病了。” “怎么病的?” “我觉得大概是气病的。”云飞菲愁容满面,“我父亲……年纪越大,越宠爱楼姨娘了,明里暗里的偏着楼姨娘,楼姨娘表面上恭敬,按实际上一直在顶撞我的母亲,在父亲面前给我母亲和我哥哥还有我穿小鞋。” 她问:“那祖母不管吗?” 云老夫人应该是个很懂规矩的大家族老夫人才对,很忌讳宠妻灭妾。 “祖母?”云飞菲的语气十分沉闷,“祖母最多也就会说父亲两句,只要我母亲依旧管着二房的事情,父亲在表面上给母亲一点尊重,祖母就不会过多干涉。毕竟儿子宠爱着谁跟她关系也不是很大,没必要因为这个事情而扭了儿子的意思。我父亲也很会哄着祖母,这事情就这样了。” 云飞雪分析:“事情应该不是这么简单,楼家已经不行了,楼姨娘还这么受宠,真的没有别的原因吗?” 女人韶华短暂,满打满算这位楼姨娘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最多称得上是半老徐娘。二伯父还这么宠爱楼姨娘,要么是因为脑子进水了,要么就是有别的理由。 “不知道。”云飞菲摇头,语气更加沉重:“最近……郑家似乎不太好,父亲对母亲很是不尊重,任由楼姨娘在我们二房颠倒是非。”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了之前云飞鸾和大皇子之间的联系。 如果说……云飞鸾迟迟不嫁是为了等大皇子,那么倒是也说得通。 大皇子这个年岁也差不多该选正室了。 云飞鸾虽然身份稍稍有点低,但如果云家愿意捧她,这个事情未尝不可。 难道二伯父要兵行险招的真的支持大皇子? 还是这是郑家的意思。 四大世家未必都是一样的心思,郑家有什么别的想法……也很正常。 她沉吟了片刻,问云飞菲:“八姐,我问你你所求的是什么?” 云飞菲说:“我其实并不求什么,我只是想简单点,二房太平,母亲顺遂,哥哥安稳罢了。” “这恐怕不太可能。”云飞雪摇头,“我们世家里的事情,哪里有那么简单的。” 云飞菲担忧的问:“飞雪你在宫中,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别的事情?” 她垂下眼睑,“我只知道,我们的二姐似乎跟大殿下有过联系。” 云飞菲目瞪口呆的看着她:“飞雪,你这真的不是在骗我吗?” “我为什么要骗你?”云飞雪无奈的叹气,“骗你这个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在想,我们的二姐跟大皇子有联系,是不是二伯父的心思也不太一样。” 云飞菲快吓呆了,有重要急哭了的感觉:“可是,我们家,我们家不是支持二殿下的吗?” “说不准。”云飞雪耸肩,“三国时期的诸葛家还明珠三投呢,我们云家也许也想要效仿。” 但恕她直言,她觉得大皇子真的不是什么靠谱的对象,还不如二皇子。 而且……他们云家也未必有那么大的实力,不要等最后吃不下变得家族分裂闹得实在难看。 不过看来云相国也知道云家处境堪忧,在努力想办法保住云家。 虽然这种方法在她看来也不是很可取,毕竟……她觉得想保住云家最好的方法就是放一部分权。 当时战乱时期云家没有揭竿而起,无人是领兵打仗的能手,无人有帝王之风,只能辅佐他人。 但辅佐他人之后不要总想着分一半的江山,这样是个人都不一定能忍。 她觉得云相国应该也知道这个治本的方法,但不愿意用,云家毕竟富贵了这么久,没人想抛弃荣华富贵。再说云家还有大量的旁支旁系等着他们嫡枝来养。 云飞菲害怕的抓住云飞雪的手,声音有些颤抖:“飞雪,飞雪你说父亲要是这么搞下去,我们二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沉吟了下,说:“这件事情二伯父很可能是跟祖父商量的,但也有种可能……也许,你父亲是真的很喜欢楼姨娘。” 是真的要宠妻灭妾。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么世家的规矩何在,可以说是荡然无存。 她真的不希望这样,一个家族的衰败,通常是从家族内部就可以看出来的。 “我建议你,多留意一下二姐的动作,如果有什么不妥的……”她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其实有什么不妥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毕竟都是家族的棋子。” “不不。”云飞菲摇头,“飞雪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郡主,你是皇家的郡主,你在宫中待了那么久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你放心,我要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事情一定要跟你说。但是……大殿下真的那么不堪吗?” 她想了想,中肯的评价:“为人阴险,毫无帝王之风。如果他日上位的是大殿下,那么很可能会不顾从龙之功,翻脸不认人,用一些十分不光明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她其实一直怀疑大皇子参与了当时沈淑仪流产的事情,但是却没有证据。 而且大皇子无论从在捞银子还是从做事的角度来讲,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君王和有勇有谋的人的作风。 毕竟从小没有受到过为人君王的教养,凭借自己那狭隘的性格始终难成大器。 云飞菲一听顿时心惊。 她又补充说道:“其实陛下从前狠狠的惩罚过大殿下,大殿下犯了忌讳。但毕竟是皇家的事情没有流传开罢了。” 云飞菲低垂着头,双手握拳,“飞雪,我,我一定会努力留意二姐的动向,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一定要帮我呀。” 第279章:深秋赏景 云雪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云飞菲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但却已经平静下来。 她问道:“八姐也到了待嫁的年龄,二伯母有没有帮八姐姐看好人选?” 云飞菲的脸色上没有一点待嫁娘的期待,脸色平淡:“母亲想让我嫁回郑家。我几乎已经可以想到嫁回了郑家过的是什么样子的生活过,跟我母亲没什么两样。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不是这样。” 云飞雪沉默的看着云飞菲。 云飞菲低声说:“飞雪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三叔父是真的疼你,你是郡主,皇上想必也会给你指一门婚事的,再不济应该也比我们这种嫁到世家平淡无水,几乎可以预见自己下半辈子过的是什么样子的日子的人强很多。” 云飞雪却是苦笑:“也说不准,谁知道会怎么样,说不定将来皇上还想让我这个郡主去鲜卑和亲。” 一说起和亲她就想起了拓跋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她跟拓跋辉虽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却也会感谢他在当时放过她,救了她。 据说当时如果不是拓跋辉给解药的话,她现在还不一定能活着。 从二房离开回到兰芝院之后,水晴走到她耳边低声说:“小姐,风荷亭下确有暗道。” 她震惊地回头看水晴:“你说的是真的?暗道通向哪里?” 水晴说:“通向府外不远处的一口水井。” “水井在哪里?” “在一个倒夜郎香的院子里,人迹罕至,那水井原本就是为了清扫院子用的,人不喝。” 她低头想了下,对水晴说:“去查查我们这个宅院的历史。” 云家最开始并不是在建康发家,而是建康旁的一个小镇子上的读书人,后来慢慢家大业大才开始搬到建康。 这座宅子是云家祖辈当时买下来扩建过,经过云家一代又一代的扩建,最终才有了现在这个规模。 但扩建的时候,云家未必动过那个池子。 也许是早就留下的被人利用,坦白说她不太相信有人能在云家这么多人的耳目之下堂而皇之的挖个地道。 所以应该是古就有之,但为什么云飞鸾当时会知道? 而且如果地道不封,岂不是有很多人都可以肆意来回云府。云飞鸾知道地道却不说封了,居心何在。 等水晴稍稍查明一些消息,她肯定要将这件事情告诉云敬敏。 云家长辈尚在不能分家,但是云家这些牛鬼蛇神也应该除一除了,不然她的生活也会受到影响。 云敬敏这几天外出公干,她还没找到机会跟云敬敏说地道的事情,就迎来了云家的深秋赏景会。 云家的花园很大,深秋的时候地上铺满了金黄色的落叶,景色煞是美丽。 但落叶期短,仅仅只有几天的时间,楚氏也就赶着这几天下帖子邀人上门,邀请来的夫人里面很自然而然的就有了夏侯氏。 她的大伯也趁机邀了一些友人来云府饮酒赏景,友人同时还带着孩子。 云飞雪觉得这次大概会变成一个父母相看的大宴会。 云家适龄的男孩女孩都很多,所以估计大房想要一次性让他们好好相看,自然全都叫来了。 沈家在建康也有人为官,沈家嫡方嫡枝的大房老爷目前在建康为官,所以云老夫人一直想让云飞蕊嫁给沈家嫡长孙。 从家世上来说自然是门当户对的,但是云飞蕊心里不愿意。 听闻沈家嫡长孙沈玉衡是个君子风度玉树兰芝的少年,讲真她觉得这样的人配云飞蕊还是委屈了。 大房下了帖子,云飞雪虽然是三房的,但毕竟也是云家人,年岁也不算小了,应该承担起待客的重任。 所以深秋赏景会这一天她早早的就来到了大房的紫薇苑帮忙。无论内心怎么想,表面功夫还是一定要做足的。 楚氏的表面功夫就是做的很足,看到云飞雪的时候亲切的嘘寒问暖了两句,而云飞蕊这么多年来还是没有个好涵养,看到云飞雪就不满地哼了一声,双目瞪着她,就差明说不欢迎了。 云飞菲自然是不怕云飞蕊的,看到云飞雪来了就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笑着说:“飞雪你来了呀。” 楚氏说:“你们几个姐妹去一边玩去,一会儿有女客来了帮忙招呼一下就行。” 楚氏此时正在核对宾客的名单,指挥下人弄赏景宴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没空招呼他们。 云飞菲就带着云飞雪去了他们刚才坐着的暖阁里。 此时云飞鸾和云飞笑此时已经先行坐在暖阁,看他们进来后云飞鸾笑着招呼:“来坐。” 云飞雪含笑着说:“真好,我还以为这次回来看不到儿姐姐了,没想到儿姐姐还在家里。” 云飞鸾漂亮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了一丝尴尬。 再气定神闲的女子听到自己变成个老姑娘之后都不会心情愉快的。 这个时代的女子基本只有嫁人一条出路,年岁渐大就容易嫁不出去,就算嫁出去了也比不得正值花信年华时候定下的亲事。 所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就是这个道理。 云飞鸾已经十七八岁还待字闺中,着实算得上是一个老姑娘,她纵然涵养再好也不喜欢听云飞雪说那种话。 云飞雪依旧笑的温和平静。云飞鸾欺负她的事情可多了,风荷亭现在还没算总账,言语上挤兑两句又算得了什么。 云飞笑到底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听到云飞雪的话,直接冷了脸色说:“少咒二姐,小心你有天要向二姐行跪拜礼的时候,有你后悔的。” 此话一出,暖阁内顿时安静了片刻。 云飞鸾悄悄拽了云飞笑,打岔说:“五妹童言无忌,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云飞雪意味深长的看了云飞菲一眼,意思就是看云飞笑的话就知道了。 云飞菲脸色难看,握紧双拳。 不过好在此时紫微院有下人说有客来访,请他们出去帮忙招呼客人。 第280章:威胁 出乎意料的是,来的客人是夏侯家的,夏侯夫人带着夏侯馨以及夏侯馨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夏侯安。 以夏侯安的年龄来说应该正在议亲,夏侯夫人将她带来也算是情理之中。夏侯安脸上依旧是那种冷漠沉静的模样,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看到夏侯夫人,她脑子里面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几年前宋琴书说的话了: 这些名门世家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内里都穷的典当东西过日还不肯失了世家的体面。 她的目光就那么落在了夏侯夫人以及后面那两位夏侯小姐的衣服上面。 款式虽然设计精巧,但从布料和裁剪来说还是稍逊一筹,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夏侯家的银钱上想必确实有些难过。 一晃眼大家就都到了议亲的时候,亲事的种种问题就摆在了面前。 说来……万俟靖虽然年虽不是特别的大,但也要开始相看了,他大她三岁,说起来今年已经十五,如果有心早些选皇子妃的话,那么就该差不多从现在开始相看。 想到这一点,她忽然觉得苦涩从嘴里翻开,再也没心思去听云飞蕊和夏侯馨的对话,只是机械的随着众位云家姐妹把人领到地方交差。 云飞蕊亲亲热热的拉着夏侯馨的手问东问西,其他几个云姓姐妹又重新去招待客人,她慢了一步留在后面,不想此时夏侯安却是走到了她的身边。 坦白说夏侯安长的不丑,甚至说容貌尚可,有一双影沉沉的大眼睛,翘鼻丰唇,有一种张扬的美丽,但是她常年耷拉着的连以及刻薄的话语却破坏了她的相貌。 夏侯安在她耳边轻哧一声:“看来你那位姐姐是真的很想嫁给我大弟弟。” 她侧头看着夏侯安,语气清淡的说:“不知夏侯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夏侯安似笑非笑的扭头看着她:“又何必非要装的自己这么无辜清纯的模样,我知道你跟那位云家大房的嫡女关系很不怎么样,又何必再我面前遮遮掩掩的。你那五姐姐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谁又能看得出来呢?可惜呀,我那位母亲从来没有考虑过你这位五姐姐。” “你说错了,我也没想遮遮掩掩。”云飞雪平静地说:“我的五姐姐和我关系怎么样会打听的人都知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大庭广众之下闹起来,不然丢人的也是我,为了她那种人丢人我觉得很不值。坦白说,跟她沾上点事情我都觉得是在掉我的价。” 她的话说得十分直白讽刺,夏侯安却是笑了起来,“这样的你才算对我胃口,不枉当初你那位表姐那么地讽刺我的弟弟和我。” 她微微皱眉,慢吞吞的说:“我不太懂夏侯姐姐在说什么。” “不懂没关系你听着就行。”夏侯安的笑容颇带有深意,“我听到过我大弟夏侯尧和他小厮的对话,几年前拦在首饰楼前面讽刺我们,并且砸钱送东西给我的就是你的表姐,宋琴书。” 夏侯安将宋琴书三个字一字一顿地说出,目光逼人,紧紧地盯着她。 云飞雪淡定的笑笑,并不回答。 夏侯安说:“你不回答也没关系,这件事情我也不需要你承认什么,但是我倒是知道点事情……” 云飞雪不咸不淡的问:“什么事情?” 夏侯安凑到她耳边,轻飘飘的说:“我那位傻弟弟,似乎对你的表姐念念不忘呢。” 她深色不变的问:“那又如何?” 夏侯安搅着自己的手帕,好似心不在焉的问:“你说,我如果把这件事情跟你那位五姐姐说了会有什么样子的结果?” 云飞雪冷静的看着夏侯安。 夏侯安一样一样的掰手指猜测:“跟你大闹一场?让人私底下去对付那位宋琴书?或者说干脆闹开,让你跟宋琴书都名声扫地?” “我很好奇……”夏侯安说了那么一堆她才慢吞吞的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夏侯安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我要你替我办件事情。” “什么事?” “我不想嫁给现在替我相看的人,你帮我想办法把这门亲事搅黄了,不要牵扯到我身上。” 她笑了:“夏侯姐姐,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有这样的能力?” 夏侯安气定神闲,一副笃定的模样:“我还听到过,当今四皇子殿下对你钟情,你办不到的事情找他不就是行了么。再说你在宫中这么多年,还被封为郡主,肯定有自己的人手才对,我相信你一定能办成,你跟我们这些待字闺中的女孩子不一样。” 她缓缓地说:“原来夏侯姐姐也知道我是郡主呀。” 夏侯安收敛了嚣张的神色,皱眉说:“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本来还以为夏侯姐姐不知道我郡主的身份,堂而皇之的威胁我。”她冷冷一笑,“琴书表姐说的没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夏侯姐姐你大概出门没带脑子。你说诬陷的事情有多少人会相信?你信不信你这么做最后毁了的不是我和琴书表姐的名声,也许是你的名声才是。” 她不咸不淡的继续说:“别忘了,我可是郡主,说话比你有分量很多。你想摆脱你不喜欢的亲事就自己去想办法,不要把别人拖下水做这种歪门邪道的事情。” 夏侯安冷冷的看着她。 她神情自若,轻柔和缓的威胁:“夏侯姐姐,如果让我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不要怪我先毁了你。” 她说完之后扭头离开,去后面的小花园散散心。 夏侯安站在原地,神情变了几变。 赏景宴是在后院专门用来宴女客的地方,距离风荷亭不远,当然也距离垂花门不远,跟外院宴客处隔着一个花园。 偶尔会有错路的男客走到这里,当然也偶尔会有想要幽会的男女站在这里背人出。 云飞雪觉得,她真的不是想来看云飞蕊见到夏侯尧的事情的,但怎么就偏偏撞上了呢。 夏侯尧不好好的在男客那边,是怎么会出来的,还恰恰好碰上了云飞蕊,莫非这两个人早就有约? 第281章:误会 还是说,真相其实是那个一脸纯洁无辜的夏侯馨给他们安排的?抑或是云飞蕊利用云府的便利悄悄让下人演绎出来的? 不过不管如何,这都是一场好戏。 然而她并不怎么想看好戏,但也更不想让这两个人发现她,给她添堵。 她想想,还是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听听两个人女的说话,俗称:听墙角。 花丛的另外一边,云飞蕊一脸娇羞的看着夏侯尧,磨磨蹭蹭的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一直在犹豫。 夏侯尧站在距离云飞蕊几步远的地方,微微倾身,温和有礼的问:“不知云家五小姐找我何事?” 深秋的温暖阳光打在了夏侯尧身上,恍若带着氤氲的一层光圈,将他原本俊美温和的脸都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越发的柔和出彩。 云飞蕊情不自禁地看呆了,呆过之后她低声说:“那个,夏侯,夏侯公子……我,我叫云飞蕊。” 云飞雪在一旁看戏的正精彩,讲真她头一次见云飞蕊这么害羞的小模样,看来无论一个女孩子外表多么的狠辣,在心上人面前还是一副小女人的模样。 “云五小姐,我知道。”夏侯尧温和地说,“不知五小姐找在下所为何事?若是无事我就先行离开,免得被人看到的话对小姐闺誉不好。” “我,我不在乎什么闺誉。”云飞蕊的声音忽然提高,“夏侯公子,我,我倾心于你,想嫁你为妻,希望你能够拒绝别的女子的亲事等着我。” 别说夏侯尧了,一旁偷听的云飞雪都惊呆了。 这种告白程度在现代来说都算得上是大胆,跟别说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古代了,云飞蕊刚刚的话说是惊世骇俗也不为过。 楚氏呀楚氏,你可曾想过你居然把女儿教成了这副离经叛道的模样,你自己虽然恪守礼教,是个合格的当家主母,可是实在不会教导儿女。 夏侯尧听到云飞蕊的话之后,声音已经冷漠了很多,他淡淡的说:“云五小姐,刚刚那番话就当我什么都没听到,还望五小姐自重。” 他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云飞蕊站在他身后,神情慌张的喊:“夏侯公子,夏侯公子……” 夏侯尧头也不回的离开。 云飞蕊身边的丫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小姐,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此处虽然僻静,但也会有人来人往,如果闹开了被夫人或者老夫人察觉,恐不太妙。” 云飞蕊双手紧紧握拳,垂下头低声说:“我们走。” 她见云飞蕊跟丫鬟离开,想了想,快走几步在一个僻静的小院门处拦住了夏侯尧的脚步。 夏侯尧一看是她,愣了一下,随后微微一笑:“原来刚刚偷听的人是云十小姐。” 她不怎么奇怪的问:“你注意到了?” “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如何待在殿下身边办事。” 她沉默了下,缓缓地说:“我听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夏侯尧镇定的说:“那事纯属贵府五小姐擅作主张,我从未想过和她有所牵扯,云十小姐也无须担心我对殿下的忠诚。” 她笑笑:“你敢说你真的没有刻意跟我的五姐讲过话,有意无意的招惹过她?” 夏侯尧一脸正色,毫不心虚的说:“从未有过。” “那么我的表姐呢?我的表姐宋琴书又是如何解释?”她轻飘飘地反问。 他脸色微变,慢慢抿紧嘴唇,却是一言不发。 “夏侯公子怎么不回答?”她慢吞吞地问。 夏侯尧轻声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知云十小姐对此有何疑问?” 她心中一沉,没想到夏侯尧竟然真的看上了她的表姐,她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以门第来说,她表姐一个商贾之女能嫁给夏侯尧这种从汉朝初期就久负盛名的家族来说那绝对是高嫁了,虽然比不上她母亲宋婉夕当年嫁给她的父亲云敬敏的高嫁,但也算是个门第上的好亲是。 但她自己则并不欣赏夏侯家。 当今很多世家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谁都不可否认夏侯家缺钱这个事情,而且夏侯家的情况也许多有复杂,可能夏侯安夏侯馨都不是善茬,虽说她们终将出嫁,但谁又知道那位夏侯夫人是不是面甜心苦之人。 更何况她不认为云飞蕊会放过嫁给夏侯尧的女人,云飞蕊此人心胸狭窄,从不问是非对错,却是睚眦必报。 她垂下眼睑,有心想说句话劝解,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喝:“你们在做什么?” 她一扭头,云飞蕊此时正站在不远处,身边陪着的正是笑的一脸高深莫测的夏侯安。 她不咸不淡的说:“在商议四殿下和五公主的事情,不知道五姐有什么好奇的?” 云飞蕊柳眉倒竖,怒道:“我不信,你们鬼鬼祟祟的就是在商量那么简单的事情?” 夏侯尧忽然淡淡的说:“无论是否,都与五小姐没有关系。” 他这么一说,就更如同捅了马蜂窝一样,云飞蕊已经气道浑身发抖。 云飞雪有种想扶额的冲动,这古代的男人呀,无论表面上多么谦谦有礼,骨子里都是大男子主义的,夏侯尧也是一样。 他不觉得云飞蕊此时的怒气有什么可重要的,所以就…… 她非常干脆的说:“夏侯公子,此处已经无你的事情,还请先行离开,我说的话请转告四殿下。” 她一边说,一边背对着云飞蕊给他使了个眼色。 还好夏侯尧没有笨到极点,总算是领会了她的意思,直接离开,至于有没有什么转告给万俟靖的话? 那不重要。 云飞蕊看她轻巧的就支走了夏侯尧,顿时怒气更深,“云飞雪你是什么意思?你有没有点脸面,居然勾搭……勾搭夏侯公子!” 云飞雪冷笑一声,施施然的说:“云飞蕊,我的五姐,你觉得是宝的东西不一定所有人都会喜欢,你在污蔑别人之前请先看看我能不能看上他再说。” 云飞蕊脸色涨红,明显是气极。 “而且……要注意的人是你。”她又是一笑,笑声如银铃轻响。 第282章:人到中年的云敬敏 “你什么意思?”云飞蕊怒问。 “意思就是,夏侯公子都让你自重了,你还不自重?”她淡淡的说,直接走到云飞蕊面前,轻巧的越过了她,目不斜视的离开。 云飞蕊浑身发抖的指着她,“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气焰嚣张的模样,不给她点教训,我就不姓云。” “嗯,她却是态度很嚣张。”夏侯安在一旁附和,顺道轻巧的说:“家母确实有意撮合我大弟和云飞雪。” “我不会放过她的。”云飞蕊咬牙说。 夏侯安的唇畔划过一抹冷笑,没想到云飞雪还有这种五姐,纯粹是给人当枪使的命。 况且她也没有骗人,她那位“好母亲”确实有意撮合云飞雪和夏侯尧,顾虑的地方只在于云飞雪的年纪还有点小。 坦白来说,夏侯尧跟云飞雪都曾在皇后的儿女身边当过伴读,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云飞雪母族虽弱,但胜在父族够强,又有郡主封号,是个不错的儿媳妇。 只不过夏侯尧得知这件事情,强烈要求她的母亲打消念头,她母亲才没有派人来云府试探口风。 当时如果夏侯尧没有阻止,云敬敏这边不反对她母亲试探的口风的话,说不定俩人此时已经定亲。 云飞雪回去之后一脸淡定的帮着楚氏招呼客人,在她忙里偷闲坐在一旁的时候,夏侯安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她瞥了夏侯安一眼,没有丝毫兴趣说什么。 夏侯安却是小声说:“云飞雪,怎么,现在还是没有改变主意要帮我吗?” 她淡淡的说:“我并不懂夏侯姑娘在说什么。” “不懂?”夏侯安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下,“不懂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懂一下。其实我也没想到贵府的五小姐那般配合,如果你一直不帮忙的话,我不保证五小姐不会找你麻烦。” “帮不帮你她都会找的。”她不在意地说,之后扭头看着夏侯安,冷冷的说:“从前别人都跟我说,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我还没有太大的感觉,现如今看到夏侯小姐,我算是懂了。” 她说完站起身,斯文有礼却是讽刺的说:“很抱歉,和你坐在一起我都会觉得恶心。” 夏侯安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云飞雪离开之后,夏侯安的眼神冰冷的像是淬了毒一样。不帮她吗?那她就要让所有人好看。 一个赏景宴结束的当晚,云飞雪奇异的收到了万俟琉的帖子,帖子中万俟琉邀请她明天去宫中一叙。 她内心觉得有点奇怪,这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还没想明白呢,云敬敏就来到了她的房间里,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她顿时心中咯噔一下,小心翼翼的问:“父亲,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敬敏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一家有女百家求,为父现在算是体会到这种复杂的心情了。” 她表情瞬间僵硬,不知道该做何是好。半响后她小心翼翼的说:“爹,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您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怎么着也是要哥哥先来。” 云敬敏难得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们兄妹俩都是有主意的人,你哥一早就跟我说要自己挑姑娘,让我别插手,也让我跟你祖母说别插手。” 云飞雪:“……” 怎么她觉得跟云行琨比起来,她更像是个循规蹈矩的古人? 她轻咳了两声:“哥哥的事情我也不好说。” 云敬敏叹了口气,“今天还有好几个人来试探着问你的亲事,说如果没有订亲,等你及笄了再成亲。” 她试探着问:“那爹是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云敬敏一脸不满:“我女儿刚十二岁就惦记上了,想得美。” 她鼓掌拍手:“爹爹真是英明神武。” 云敬敏点点她的额头,“别说这些迷糊汤,我也不求你大富大贵,你能嫁个可心的人家我就心满意足了,你跟你哥哥一样,如果有自己喜欢的也可以跟我说。” “哦。”她回答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脸色愁苦,怎么办她感觉云敬敏年纪越大越像个絮叨的中年男子,完全不像以前那样温柔体贴的气质美人爹了。 “怎么不开心?” “没有没有。”她笑笑的,“爹您今天看大房那边看的怎么样?我看似乎五姐要说亲了呢。” 其实这些事情原本是不应该给云飞雪说来听的,但云敬敏一向比别的父母开明很多,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些规矩,干脆地说:“你外祖父中意的是沈家嫡房的那个男孩,但是你大伯父似乎却看上了以书香传家的陈家的孩子。陈家的孩子学问做的不错,我看这次定品很有希望。” “哦……”她的声音拖得有点长,“那夏侯家的呢?” 云敬敏没有回答,先是皱皱眉,“怎么了雪儿,难道你看上夏侯家的那个孩子了?” 她表情一僵,这都哪跟哪,为什么总有人想把她跟夏侯尧凑作堆? “你要是真看上了也未必不可。”云敬敏沉吟着想,“我跟夏侯大人还算熟悉,他为官清正,为人君子端方,夏侯尧这孩子虽然有点小心思,但大面上不会出错,为人尚可,家中环境简单,你嫁过去也不会吃亏。” 云飞雪:“……” “父亲,我没看上别人,真的,我还这么小……您不用想太多。” 话说她这个爹的思想是不是真的有点太超前了。 “好,没看上也无所谓。”云敬敏笑呵呵的,“我家雪儿值得更好的。” 她干笑两声,没回答。 云敬敏走后她让银屏去府里面打听一下夏侯安订的是哪家,顺便打听一下云飞蕊的事情。 云飞蕊此人实在是不聪明,纯粹是给人当枪使的料,但无奈会投胎。 次日一早,银屏的消息还没问出来,她就坐上了进宫的轿子,去了慈宁宫。 这几年来虽说她已经出宫,但还是经常去宫中,偶尔还会小住,仿佛跟宫中从未生疏。 第283章:你是我的 太后的慈宁宫里中的植物总是比较接地气的。 不像云家紫薇苑里精雕细琢的景色,慈宁宫的风景显得大气粗犷很多。 她跟随着太后身边的陈嬷嬷去拜见太后,几年以来,太后虽然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但依旧精神矍铄,笑呵呵的看着来拜见的她。 太后跟云老夫人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太后年轻的时候也许严肃人真,但随着年纪渐长,她的性格反倒是慈祥和蔼了很多,比之几年前初见的时候多了不少宽容。云老夫人却是年岁越大越固执的让人难以接受。 太后对于她来说倒更像是个慈祥的长辈。 也许是她在皇后死的时候做出的决定,太后这几年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见她来了就立刻让她坐下,让宫女去给她端点心。 万俟琉自然也是坐在殿里面的,看她坐下了就说:“飞雪,昨天你们府里面那个深秋赏景宴如何?” 她笑了笑:“也没怎么样,就那么随便聚聚而已,反正这种夫人小姐们的聚会都那样。” 太后跟他们闲聊了两句,恰逢万俟靖进宫请安。 不得不说,十五岁的万俟靖长的可谓是玉树临风,蓝颜祸水。他气质清冷,恍若雪岭之花一样遗世独立,说话慢条斯理,深沉莫测。 是一个……十分引人探究,也能让很多女人疯狂的男人。听说年仅十五岁的他已经有不少爱慕者,很多贵女都暗自钦慕他,私下里打听他的事情。 万俟靖穿着藏青色的广袖宽衣,向太后作揖行礼。太后笑呵呵的让他平身,之后打发他们三个小辈去说话。 他们回到了万俟琉在慈宁宫的住处后,云飞雪问:“公主,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我记得上次你说要精心研读兵法,近期不会找我的。” 万俟琉轻哼一声,“怎么,没事我还不能找你吗?” 她笑笑:“自然是可以的。” “这还差不多,不过找我的人的确不是你。”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鬼脸,“你俩慢慢聊,我去看我的兵书了,这边我已经安排好,宫女什么的都被遣走了,你们放心好了。” 云飞雪:“……” 原来找她的人是万俟靖,她有些尴尬的看着万俟靖,好像年龄越大她越不能自如的和万俟靖相处,俩人之间有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 万俟靖淡淡的看着她:“怎么这么紧张?我听夏侯尧说你找我有事,才让万俟琉给你下帖子的。” 她想起了昨天那个尴尬的谎言,谁想到夏侯尧居然真的跑去给万俟靖打小报告了,忍不住轻咳两声,说:“昨天那个只是权宜之计,殿下不要多想也不要误会。” 他皱眉:“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微微一愣。 他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听夏侯尧说,你府上的五姐似乎在为难你。” “哦,这个呀……”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习惯了。” 他微微抿唇,双眸直直地看着她,墨黑深邃,如同再也挣脱不开的漩涡。 他的语气柔和了些,“如果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 她垂头,仿佛心不在焉的回答:“知道了,三殿下日理万机,不用过多操心我的事情。” 万俟靖也垂眼,淡淡的说:“你知道我的心思的。” 她愣了一下。 万俟靖就又重复了一次:“你是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她表情僵硬:“三殿下,我并不清楚,我也……并不想知道。” 他目光平静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雪初融的清冽:“你知道的,我想娶你。”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虽然一直有察觉到万俟靖的心思,但他们两个人就仿佛彼此心照不宣一样,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挑明事情。 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深呼吸两下,说:“殿下,我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娶你。” 她受不了了,直接地问:“殿下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万俟靖的声音看似平静,但却颇为沮丧,带着委屈说:“我听夏侯尧说,昨天很多人跟你爹说起你,想提前跟你订亲,我再不说点什么你就是别人的了。” 云飞雪:“……” 这个傲娇自恋的家伙怎么一下子就走了委屈的可怜孩子画风,她有点适应不良。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殿下,那个……那个都是大人们的事情。” 但谁知万俟靖继续语出惊人:“你放心,我也不会委屈你,我会先让父皇跟你爹商议此事,你如果愿意现在公开就现在公开,如果不愿意那可以等几年。我一定会将你明媒正娶。” 她表情十分僵硬,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半响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陛下不会同意这件事情的。” “我会让他同意。”万俟靖笃定的说:“我不会让别人抢走你的,你放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你所有最惨的样子我都看到过,你放心我不会嫌弃你的。” 云飞雪:“……” 万俟靖你这样真的好吗?! 有你这么损人的么。 “我真是谢谢你啊。”她表示呵呵,“谢谢三殿下的不嫌弃。” 他微微扬起下巴,大度宽容的说:“应该的,即便未来的妻子蠢笨一点也无所谓,我聪明就行。更何况你从小就只会耍些小聪明。” 云飞雪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殿下既然无事,我就去找公主聊聊,不陪殿下了。” 他看着她拧眉思索,片刻之后如同恍然大悟一样的说:“你生气了?” 她目不斜视地就朝前走。 他微微一笑,如同冰雪初融一般温暖动人,“你放心,刚刚是逗你玩的,你的反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好笑。” 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那我非常高兴能娱乐殿下。” “确实是这样。”他十分自然地点头,“有你在我就很开心。” 她满脸黑线,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万俟靖趁此功夫走到她前面挡住她的路,声音柔和:“别生气了,我叫你来的确是有些事情,也怕你在府中过的不好。” 第284章:大皇子和云飞鸾 “发生什么事情了?”看到万俟靖这么说,云飞雪的脸色也正郑重了起来。 “我打听到了一件事情……父皇有意给大哥选妃,大哥说自己想娶你的二姐。” 云飞雪震惊的看着万俟靖。 果然,云飞鸾很久不嫁的原因应该是在这里,云飞鸾要嫁给大皇子。大皇子虽然母族卑微又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子,没有配庶女的道理,所以将云飞鸾记在郑氏名下这件事情肯定是势在必行的。 每当她想起云飞鸾那阴人的表情以及做过的种种事情……她就不想让云飞鸾如愿。 “有没有办法阻止这件事情?”她问。 万俟靖沉吟着:“阻止倒不是不行,但是为何阻止?父皇本就觉得有所亏欠大哥,想着亲事这件事情就顺他心意,也并不会拿他的亲事做别的文章。所以,如果我要阻止最好有正当的理由。” “如果说大殿下在很久之前就跟我二姐有过接触?我二姐不守妇道?” “这个我大哥已经想好了,他跟父皇说过之前曾经见过你二姐几次,有意求娶,除非……真的让父皇觉得你二姐不好才行。” 她抿唇想了想:“我二姐确实不守妇道心思很毒,从前……” 还害过她。 “如果直接这么说,对你们云家的女孩都有影响,你的祖父祖母不会开心的。”万俟靖客观的说。 她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明说,但如果让云飞鸾嫁给大皇子,她不会想知道云飞鸾和大皇子两个人究竟会做什么事情的。 “如果我坚持要破坏这桩婚事呢?”她问。 “也不是不行。”万俟靖淡淡地说:“只要给我大哥找到更好的,要么证明你二姐确实不行,你如果真的不想看到这件事情发生,我会帮你。” 她说:“如果二姐嫁给了大殿下,那么我二伯可能也是会选择帮助大殿下。我二伯此人……很宠爱二姐的生母楼姨娘,都快已经宠妻灭妾,到时候如果大殿下利用我二姐在云家做什么不利的事情,也可能会危害到你。” “其实,你不用对我说这些。”万俟靖浅浅一笑,“只要你说不想,我就会帮你想办法。” 她心中一颤,不敢面对万俟靖那样的目光,扭头说:“没什么,这个事情我也可以自己想办法。” “不用。”万俟靖倾身向前凑近她,低声说:“我也是知道的,你的二姐曾经害过你……我也不想让曾经害过你的人好过。你的二姐害你大冬天落水,这笔帐也是要算算。” “那你想怎么做?” 他淡淡地说:“我大哥为人气量狭小,当不得大任。父皇很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是却不知道我大哥气量狭小到什么地步。我听闻在大哥长大之后,他宫中那些在他小时候曾经怠慢过他的奴才全都被他施以重刑。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二姐这样的人能跟我大哥凑到一起,应该是性格相投。如果是从名誉上入手,那么可以去找找曾经伺候过你二姐的丫鬟。” 云飞雪一听,顿时觉得是个好方法,“那不如我去找到那个丫鬟让人交给你,你来安排。” “你找到那个丫鬟之后让水晴去给柳东带个信就行,柳东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她笑着点头:“那就这样。” 总算是……又办法治云飞鸾了。 正事说完了,他单手撑着额头看她,歪着头自有一种清贵高雅的模样,“我们考虑回之前那件事情,如何?” 她愣了一下:“之前的事情?” “我们之间的。”他慢条斯理地说,“大哥一旦成亲,我也要开府封王了,到时候我的亲事也会提起来的。” 她无奈的看着他,“这种事情难道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我不信你会信这一套。”他说:“你很有想法。” 她更加无奈了:“有你这么对女孩子说话的吗?” 他微微一笑:“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想娶你,你应该荣幸才是,我这么对你说很正常。” 云飞雪:“……” 自恋的人脸皮厚如城墙。 她不置可否的说:“你父皇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万俟靖反问。 “你父皇不会想看世家继续上位,我来自世家,所以你父皇不会同意。我觉得陛下给你选的王妃多半是平民根基要拉拢的大官家里的女儿。”她现实的说:“你父皇应该不会想看到后宫干政。” 万俟靖嗤笑一声,“但凡后宫能干政的,那一定是当皇帝的不行。我相信我父皇不会怀疑我的才干的。” 她忍无可忍的起身:“我觉得我还是走。” “等一下。”他看见她起身,顿时有点着急,顾不得许多的拉了一下她的手。她一个没站稳撞到了他的身上,恰好贴在了他的胸口,清晰的听到他的心怦怦直跳。 她愣愣的抬头看着他,发现他实际上也没有她想的那么镇定。她顿时感觉自己发现了新的事物一样,眼神奇怪的看着他。 他被她看的心慌,别开颜,别扭的说:“看什么?” 她微笑不语,继续看着他。 万俟靖觉得更加的不自在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似乎也很紧张。”她眨眨眼睛,“哪有你刚刚表现的那么镇定自若。” 他仿佛被人拆穿了一样,白玉一样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简直比女子还要姿色动人,蓝颜祸水,梗着脖子嘴硬的说:“哪里有什么可紧张的,分明,分明是你看错了,我没什么可紧张的。我这么优秀,谁嫁给了我,就是谁的福气。” 她轻笑出声,头一次觉得某人的嘴硬和死傲娇也挺可爱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她笑了笑,之后收敛笑容,正色的说:“但是殿下,我们是不可能的。” 他扭头看着她,皱眉的问:“你怎么一直拒绝,你是……很讨厌我吗?” 他问完这句话抿紧嘴唇,努力强迫自己镇定,但实际上心脏快跳出胸口。 第285章:楼辉 “不是。”她收敛笑容,低声说,“只不过……你我的家族是对立的。” 万俟峰不一定会答应他们两个的事情,他们在一起可能也不会幸福。 “可是你父亲是辅佐我的。”万俟靖非常直接的说出了这件事情。 她淡淡一笑,“也许,这件事情我们都要看长辈的意思,我们说了不算。” 万俟靖抿紧嘴唇,“没什么可不算的,我会跟父皇说清楚的。” 她耸肩,“那就看殿下的了。” 坦白说在这个古代,如果一定要嫁人的话,那么嫁给万俟靖也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从小就认识万俟靖,了解对方的人品,而且也有从小到大的感情,跟万俟靖的亲妹妹万俟琉关系也不错。 她在皇宫中生活多年,可以说是很了解这里,从现实的角度来说嫁给万俟靖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这也只是想想,她能不能跟万俟靖在一起还要看很多事情。这个时候婚姻并不能自己决定。 她越过万俟靖走出了殿内,这次万俟靖没有再拦着她,而是目光深深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走出殿内后在慈宁宫的花园里看到了正在舞剑的万俟琉,等万俟琉一舞结束后才笑看着她,贼兮兮地说:“万俟靖那家伙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她歪头看着万俟琉,慢吞吞的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万俟琉神秘的凑到她耳边:“我听到万俟靖和皇祖母的对话了,他跟黄祖母说想娶你,让皇祖母去跟父皇说说。” 云飞雪惊呆,万万没想到古人也能说出这种话来,万俟靖这个古人……怎么如此前卫。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万俟琉:“你对这件事情不意外,不想发表什么意见么?” 万俟琉耸肩:“没什么好奇怪的,从小你跟万俟靖就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动不动就把我甩一边去,我觉得你俩凑一起很正常,万俟靖他就是不吭声的坏,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不动声色,实际上什么都想在心里面,跟你挺配的,大概也只有你能制住他。” 云飞雪:“……我谢谢你的称赞。” “没什么。”万俟琉摆摆手,“坦白说你嫁给万俟靖也挺好的,最起码未来的嫂子是我熟悉又认识的人,人品和关系问题不用担心。” 云飞雪:“……你怎么又来分析这件事情的好处了。” “因为我觉得这事情不错。”万俟琉伸手搂着她的肩膀,“你做我嫂子挺好,真的。” 她扭头看着身边的万俟琉,十分郑重的问:“你是不是收了万俟靖什么好处?” 万俟琉目光撇呀撇的就是不看她,“那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云飞雪嘴角抽搐了下,她就知道是这样。 现在的皇宫对于她来说真是个虎狼之地,万俟靖这对兄妹宁城一根绳来坑她,她连午饭都没吃就起身告辞。 回府之后,她叫来了久不伺候人的刘嬷嬷,将调查云飞鸾从前丫鬟的事情告诉了刘嬷嬷,让她去办此事。 刘嬷嬷虽说上了年纪,但在云府经营最深人脉最广,调查从前的丫鬟的事情还是比较容易的。 大周朝在众多朝代之中已经算是尊重下人的人权的朝代了,一般来说打死了下人主家名声不好且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所以一般来说下人都是被打一顿之后发卖走的。 她这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才发现云飞鸾之前换了五六个贴身丫鬟,以对方的年岁来看,贴身丫鬟更换的十分频繁。 她让刘嬷嬷将一个在建康附近的丫鬟买了回来,后又让言观交给了柳动,让柳动看着处理。 几天之后,建康城里就充满了谣言: 听说云家二房的一个庶小姐苛待自己的丫鬟,被丫鬟撞见了她偷人的事情后就把丫鬟给毒打一顿卖了,还好那个丫鬟命大没死,不然就被那个庶小姐坑了。 有人怒道:不亏是小娘养的,狠毒没见识。 还有各种人都在讨论云飞鸾的事情,一时之间甚至连累到了正在议亲的云飞蕊。 云飞雪看戏看的很开心,这个时候云家女孩子名声有损也没什么,反正到她议亲的时候还早,不急在一时。 但这件事情却是十分影响楚氏和郑氏的心情,一向温婉大气的楚氏也难得去找郑氏谈了谈,言辞之间不算太客气,意思就是请郑氏约束好二房的事情。当正室的如果连小妾都约束不好,那这正室当的也的确窝囊。 虽然这话不太好听,但是她也确实觉得楚氏说的话有些道理,郑氏就是在二房的男人面前太软了,所以才导致了现在小妾都爬到了她的头上。 云飞鸾因为此事气的在屋子里面砸了好几个杯子,想要继续拿丫鬟出气,而云飞菲则是在一旁凉凉的说:“别拿丫鬟出气,再传出来点什么别的风言风语,我们其他人还要不要做人。” 云飞鸾气的够呛,但也终究是冷静下来在想究竟是谁要整她,这种时候爆出了这个事情,原本她跟大皇子商量的**不离十的事情很可能会黄了。她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如果跟大皇子的亲事再黄了她还能嫁谁? 落迫世家的人吗? 她岂能甘心如此这般! 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是谁,如果知道的话…… 云飞鸾眯起眼睛。 云飞蕊此时心情十分不好的坐在屋子里面,看着夏侯安的来信,瞬间将信揉的皱皱巴巴,咬牙说:“云飞雪——” 云飞蕊的丫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火又烧到了自己身上。 “你等着。”云飞蕊恨恨地说。 至于云飞雪则是做在屋子里面,听着银屏跟她说刚打听到的事情。 夏侯安的未婚夫名叫楼辉,楼这个姓耳熟不? 就是楼氏的娘家,但楼氏之前贪心不足被圣上惩戒,此时已经家败山倒,落魄不堪。夏侯安的亲事是楼氏风头正健的时候夏侯大人亲自跟楼家定下来的,如今虽然楼家不行了,但夏侯家要秉持风度不能退婚,只能选择牺牲夏侯安。 但她其实打听了一下,这个楼家虽然不行了,但楼辉此人确实也是个可塑之才,听闻楼辉跟他那个眼高手低的父亲不太一样,此人十分脚踏实地且颇有君子之风。 第286章:愿得一心人 虽然楼家情况不太好,但以楼辉的人品来说,这个亲事也还行,可惜夏侯安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 她淡淡一笑,之后提笔写信,叫来水艾,让她将这封信悄悄地送到夏侯尧的手中。 夏侯安不是自负聪明想要威胁她吗?那她就让对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身为后宅的女子,真以为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厉害上天了? 那她应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后宅当家作主之人。夏侯安嫌弃楼辉? 那她就连楼辉这样的都别想嫁了。 她安排好事情,挥手叫银屏进来送封信给宋雪书,她想去看看宋雪书,顺便看下夏侯尧的事情。 银屏离开后,她望着银屏离开的背影,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银屏年岁也大了,也该嫁人了,她身边的丫鬟又要换一茬,也不知道新换来的如何,要找个时间跟刘嬷嬷和银屏说好好教几个丫鬟给她。 身边的人一走一茬,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夏侯尧接过水艾递给她的信,确认的再问了一次:“是云十小姐给我的?” 水艾默然的点头。 夏侯尧拆开信上的火漆封口后了下,随后点燃烛火,将信在烛火上烧毁,微弱的烛火晃动,氤氲缭绕的雾气让他的皮肤边缘有些模糊不清,他说:“你放心,我都知道了。” 他的表情不同于往日的温和亲切,而是带着看不透的深沉。 水艾没有多说,直接行礼告辞。 他看着在烛火上烧完后剩下的灰烬,火光在他的瞳孔中跳动,跳动…… 半响后他站起身,喃喃自语:“有些事情,也怪不得别人。” 夏侯夫人听了儿子的叙述,惊讶非常的看着夏侯尧:“你说什么?安儿她为了不想嫁去楼家还威胁别人想办法帮她退婚?” “对。”夏侯尧平静地说:“母亲,既然她不想嫁就不嫁了,重新给她找一个。她要风光体面,就给她风光体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陛下有个远方的堂弟被封为怀仁侯,新近丧妻,可以试试。” 夏侯夫人咬唇有些犹豫:“可是……怀仁侯的名声不太好呀。” 夏侯尧温和一笑,但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她又哪里管得了名声,她不在乎这些,我们替她考虑的在她看来可能都是害她,既然这样我们就顺了她的意。” 夏侯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你说,好好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侯尧却是说:“一种米养百种人,不能奢望所有人都是好人。” “算了,不说她了。”夏侯夫人摆摆手,不想讨论这个烦躁的话题,转而问:“馨儿的亲事你有想法吗?三殿下那边……” “万万不可。”夏侯尧还没等夏侯夫人说完就直接阻止,“此事三殿下自有主张,母亲还是不要去碰闭门羹的好。” 夏侯夫人咬唇,犹犹豫豫的问:“尧儿,你说,最后那位子到底能不能归三殿下?” 夏侯尧柔和的说:“娘,你不要担心,要相信陛下,相信三殿下,也要……相信父亲和我。” 这话仿佛给了夏侯夫人一些勇气,她重重地点头说:“好的,尧儿我知道了。” 养心殿内,万俟峰表情莫测的看着立在台阶下的万俟靖,说:“你为什么不想让你大哥娶那个叫云飞鸾的小丫头?虽说是云家的,但也不过是个庶女罢了,你也要拦着?” 万俟靖淡淡的说:“云飞鸾心术不正,跟大哥在一起恐有隐患。大哥原本就经常想左,王妃应该找个大度明事理的,跟云飞鸾这种人在一起想事情只会越来越偏激。” 万俟峰轻笑一声:“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所以你才找出了那么一个理由让朕可以名正言顺的拒绝你大哥?” “是。” 万俟峰又是弯唇一笑,忽然问:“你真的不是为了云飞雪那小丫头的话?” 万俟靖脸色不变的说:“孩儿知道瞒不过父皇,但确实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话,大哥……真的该有一个贤良淑德的人当王妃。” 万俟靖叹了一口气,“好,那这件事情就这样,你说得倒也是,朕亏欠那孩子挺多的,如果王妃再给他找个这样的我心里也过不去,虽说那是他自己选的。他还真的天真的以为自己娶了个云家二房的庶女就能如何了……但事实上无论是二房还是郑家都不会真心帮他的,他还是想得太天真了。” 万俟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万俟峰的话锋一转,目光凌厉的看着万俟靖:“至于你,靖儿,你当真要娶那个云飞雪?你别忘了她虽然是云敬敏的女儿,但是却也姓云。你就当真不怕她生了皇子之后拥立幼帝废了你,从此云家掌权?” “不怕。”万俟靖坚定的说:“孩儿相信她,相信云敬敏大人,也相信自己的能力。她不是那种对权力十分有野心的人。” 万俟峰对此嗤笑一声,“就算从前对权力没什么兴趣,但一旦大权在手,很难有人能有那个自制力的放开权力,你不要对她太有信心了,她毕竟姓云。” 万俟靖抿唇,还是倔强地说:“就算有这种危险,孩儿还是想娶她。” “为何?” 他缓缓地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父亲从前没有做到,孩儿想做到……哪怕,哪怕要冒巨大的风险也愿意接受。” 万俟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他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些许的暮色,长上皱纹,但目光却依旧锐利,精神矍铄。 “好一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朕就问你那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 万俟靖唇畔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就如同父皇跟我形容过的您当年碰到母亲的时候的感觉,您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我也这么觉得,我觉得云飞雪,也是这个世界上对我而言最特别的。” 万俟峰微微眯起眼睛,神情虽然毫不放松,但是却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男儿志在四方,他当年为了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而抛弃了自己真正喜欢的那个特立独行的女子,造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第287章:自己证明 他想着想着,忽然轻笑了一声:“小子,你是不是想用你的母亲让朕心软?” 万俟靖非常直接的说:“是。” “可惜没用。”万俟峰慢条斯理地说:“你小子有几斤几两朕还是清楚的,所以你最好还是别在朕面前耍花样,朕同意的自然会让你去做,朕不同意的再不同意也是那样。” 万俟靖平静地说:“儿臣相信父皇不是那等武断之人,家国家国,有家才有国,家和万事兴。所以父皇,儿臣但求家和,娶个可心意的妻子,不想娶那些我从未谋面的木头女人。” 万俟峰来了点兴趣,“你说云雪那小丫头真的就这么好?好到让你跟朕对着干也要娶回去的地步?” 万俟靖说:“甲之蜜桃,己之砒霜,她对于儿臣来说就是很好的。” 万俟峰摸了摸下巴:“你知不知道,贵妃曾在朕面前说过想让那小丫头做儿媳妇呢。” 万俟靖猛然瞪大双眼:“父皇怎么说的?” 万俟峰微微一笑,摆摆手:“瞧把你紧张的,朕要是答应了,你会不会犯了朕?” “不会。”万俟靖诚实的说:“反了父皇更不能在一起了。” 万俟峰:“……” 何止原来你没反了我还是因为要跟她在一起呀,万俟峰瞪着万俟靖:“你这个逆子。” “父皇息怒。”万俟靖从善如流的认错:“儿臣刚刚只是一时玩笑话。” 万俟峰:“……”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在开玩笑。 他轻咳了两声,之后说:“你是不是真的很关心朕的回答?” 万俟靖老老实实的点头。 他又问了一句:“那你说实话,朕如果把她指给别人了你可要怎么办?” 万俟靖淡淡的说:“虽然是皇上指婚,但总有这样那样可以不成的理由,再不济……还总是有点意外发生的。” 万俟峰瞪着双眼,随后轻哼了一声:“你这家伙,果然有朕当年的风范。” “所以父皇到底是怎么回答的?”万俟靖还是很关心这一点。 “当然是没答应。”万俟峰没好气地看了万俟靖一眼,“你就放心,朕不会贸然答应的,朕跟她说那丫头的婚事要她父亲做主,她父亲老早就跟朕说过让朕不要随便给那丫头指婚。” 万俟靖顿时松了一口气,又问:“父皇,云大人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当然。”万俟峰就差仰天翻个白眼了,“你说那丫头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巴巴的对她好,朕真是想不明白了。皇后去世之前要我封那丫头做郡主,她父亲求了真的口谕说让她自由选择嫁人,你这还巴巴的要来求娶。” 万俟靖对此却并不奇怪,“父皇,儿臣知道她的好就行了。” 言外之意就是你不用知道…… 万俟峰是这样的表情:“……” 这小子害怕老子抢女人? 他彻底没心思的瞪了万俟靖一眼说:“你真要求娶,先让朕看看你自己的能力能不能撑得起来再说。她背后站着云家,你自己如果能力不行,小心别被云家架空了。” 万俟靖一脸淡定的表示:“只要父皇肯松口,儿臣自是可以的。” “那就让朕先看看你能不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斗赢楚家再说。” 万俟峰的松口让万俟靖也松了一口气,只要万俟峰肯松口就是好的,他总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办到。 夏侯安听到消息后毫不犹豫地嫌弃圆桌上铺的锦缎,瓷器叮叮当当的掉在地面上,碎了一地,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夏侯安却觉得不过瘾,直接抄起床上的枕头狠狠的砸在了地上,枕头飞溅的碎块险些割伤了她贴身丫鬟的脸。 夏侯安气的脸色发白:“你说什么?他们一个个就是这么对我的,欺负我是个没娘的孩子,就这么给我指派婚事?!” 贴身丫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走了个楼辉原本挺好的,哪知道又来了个姓万俟的那个叫什么侯的?!都二十多了,听说庶长子都有了叫我嫁?!”夏侯安咬牙,“云飞雪是不是故意与我为敌,是不是有意要折腾我的?!她的心思怎么就那么歹毒!” 她要嫁,也并不是想嫁给那样的人。 她,她想站在最高的地方俯瞰着一切,让任何人都无法再瞧不起她一个丧母的女孩。 她要嫁王子皇孙,要当王妃做皇后的又岂能嫁给那样不学无术的人。 她跺脚开始砸东西,响亮的声音传到了门外,她闺房的门被瞬间打开,打开门的是夏侯夫人的贴身丫鬟。 夏侯夫人一脸冷漠的站在门外,淡淡的说:“再打碎东西就从你的月例银子里面扣,你自己不想嫁楼辉我给你换了门亲事,对方还是世袭的侯爷你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有什么可不满意的?!”夏侯安瞪着夏侯夫人,一点都没有贤良淑德的淑女模样,“你凭什么叫我满意?你如此苛待我一个继女,你不怕外面的人说你苛待继女连累你和你亲生女儿的名声吗?” 夏侯夫人皱眉:“我如何苛待你了?” “难道没有吗?”夏侯安冷笑,“你故意给我找了一个没落的楼家,现在又给我换了一个更差的甚至连庶长子都有了的人家,你觉得这是对我好?你看看你怎么给夏侯馨挑相公的,有是怎么对我的?” “平心而论,我觉得楼家的亲事还行。”夏侯夫人冷静的说:“这亲事是你爹看重的,楼辉此人有才有貌,他日定品封官拜相不成问题,是你自己偏偏看不中。” 夏侯安脸上的笑容变得嘲讽了很多:“你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夏侯馨看中的是谁,不就是三皇子吗?可惜人家三皇子还看不上你呢。” 夏侯夫人眉头皱的更紧了,说一点私心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这么多年她也自问从未亏带过夏侯馨,但不想她却成了这副偏激的模样。 “馨儿的婚事也是老爷决定的,你看不开那就算了。”夏侯夫人也懒得劝了,听到夏侯尧说的事情后,她就彻底懒得管夏侯馨了。 第288章:舅舅的想法 夏侯安看着夏侯夫人离开的背影,低声呢喃:“云飞雪是不是?我要让你和宋琴书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有云飞雪那个愚蠢的堂姐云飞蕊就足够了。 云飞雪从宫中回来就去先给宋家递了帖子说要去宋家拜访,宋雪书的事情总是要去看看的。 而且她的表哥宋墨书已经快到了说亲的年龄,舅母卢氏让她过去参谋一下意见。 当然她也有些事情想跟宋雪书商量,所以下了帖子之后她就动身去了宋家拜访,但她没想到她这一走云府里顿时就如同炸开了锅一样。 云飞蕊和云飞鸾都在府中知道了大事情。 云飞鸾看着手中没有落款的书信,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愤怒的撕碎了自己的手帕,咬牙切齿的说:“云飞雪,云飞雪居然是你——” 丝绢做成的脆弱手帕在云飞鸾手中发出了清脆的撕裂声,变成偏偏碎片掉落在地,一旁站着的丫鬟顿时吓得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她手中这封没有落款的信是大皇子想办法递给她的,身为大皇子自然是有自己知道消息的渠道,更何况皇上也不会在这方面太过隐瞒于大皇子,她自然也就跟着知道了消息。 大皇子早就想除掉云飞雪,可惜一直没有办到。云飞雪就像是一个狡猾的狐狸,次次都逃脱了大皇子的计谋。 大皇子知道自己的三弟和二弟都想娶云飞雪,毕竟她代表了云家三房的态度和云相国对谁给予支持的关键。 他的二弟和三弟无论是谁去了云飞雪都如虎添翼,他自然不能让这个小女孩或者,能杀就杀,可惜一直没有成功。没成功也就罢了,现在还被云飞雪反将一军。 云飞雪—— 云飞鸾现在几乎都对云飞雪这三个字恨得咬牙切齿。好你个云飞雪,坏人姻缘,且看看她是如何回报的。 夏侯安妄图让自己的贴身丫鬟给云飞蕊送信但是却连夏侯府的门都没出去就被拦下来了。夏侯夫人经营夏侯府那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只要夏侯尧有交代自然是全力配合。 但是夏侯安的消息虽然没有送出去,云飞鸾却还是亲自找上了云飞蕊。 云飞鸾这次显然是气急了,她年纪已经这么大,没了大皇子这段姻缘几乎就等同于要了她的命,她也顾不得许多的要自己出去,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却被云飞菲看在眼中。 云飞菲看到那种情况之后,想了想,招手叫来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让丫鬟去兰芝院送个信。 至于云飞雪则是去了宋家探望舅舅一家人,自从她从宫中出来之后就跟宋家的来往变得亲密一些,也时常过来。 从她之前在宋家看到的情况来说,她并没有听宋雪书说过对夏侯尧有何印象,那么夏侯尧跟宋琴书的事情又是从何而来?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来到了宋家。宋伯达毫无意外的外出照顾生意,宋墨书在书院认真读书,家里只有卢氏何宋雪书在。 宋雪书这几年跟卢氏学看账本管家颇有成效,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管家婆。 卢氏看她进来之后便笑着起身招呼:“飞雪来了呀,快进来坐,正好我给你表姐新打了一批首饰,你也一起来挑挑。” 不得不说有个有钱的亲戚还是十分的有优势的,手里钱多不愁首饰跟一副,她的首饰衣服财产永远是云府女孩里最多的,哪怕是宫中的万俟琉也比不上她。 她含笑走了进去,果然又在屋子里的八仙桌上看到了一桌子的精美首饰。玉钗、环佩何镯子等应有尽有,件件精美,做工华丽。 她笑问着:“怎么,这是有什么喜事或者大事吗?” 卢氏笑了笑:“可不是么,明天要去别人家参加个宴席,总是要穿好点的。” “是个什么样子的宴席。” 宋雪书对她做了个鬼脸说:“还不是我娘去给我找嫂子的宴席,听说这次是难得的有几个贵夫人参加的宴席,当然跟飞雪你那边的差远了,但好歹有几个四五品管员的夫人,听说他们里面还有代嫁的女儿,自然是要慎重出席,我娘可是希望帮我找个好嫂子,家穷无所谓,但最好是书香世家,家中有人做官,这样才好提携扶持我哥哥。” 云飞雪顿了顿,说:“其实我哥哥也可以的,舅母不用为了家世不看重人品,家和万事兴。” 卢氏也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要知道你表哥现在这个样子定品的希望并不大,我们宋家又是做生意的,只能看他的岳家将来能不能帮忙了。” 说起来读书这个事情可能真的还是有点天赋可言的,宋墨书的学问做的确实不太好,相比之下她的哥哥云行琨的学问却做得很好。 但虽然宋墨书的学问做的不好,做生意于跟人交往这些事情却是八面玲珑。 她顿了顿,示意卢氏将丫鬟们都请出去,丫鬟们都离开后她问:“舅母,我父亲那边应该能帮上一些忙,而且……三殿下那边可能,也许也是要人的。” “你父亲倒是跟我说过三殿下的事情。”卢氏叹了一口气,“但孩子他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觉得跟着三殿下做事终究不是正途,可能也是在外面做生意受的闲气太多,总想让孩子正正经经的定品做官,好像这样才能挽回什么一样,但这样终究是苦了孩子。” 她犹豫了下,这是对方的家事,如果她还是不要掺合过深的好。 卢氏又说:“飞雪呀,你说说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好的姑娘可以说给我的,也不要官位太高,我知道云家这种一等世家接触来的姑娘家世都特别好,我也不要特别好的,人品好就行。” 这样的话她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我记得……大公主有个伴读。”她沉吟着,“叫杜瑶华,如果人选的话她应该可以,她家中官阶不高也算得上是读书人家,还跟大公主关系很不错。” 卢氏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第289章:你想不想嫁 “家世确实有点高。”云飞雪在冷静的分析利弊,“如果父亲出面问题应该不是很大。而且杜家缺钱,虽然看着门庭清贵,但是内里早就穷的叮当响,一两银子都要掰成好几瓣来花。” 卢氏说:“我们正好要找的就是这种人呀,就是不知道这一家人到底怎么样……会不会看不起我们这种商贾之家。” 坦白说在这个时代,商贾和权贵几乎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杜瑶华的身份做皇子侧妃都使得,想要聘娶到这种人真的难上加难。但卢氏有这种想法她自然会提供一些可行的人选,但是在她看来其实找一些小官员的孩子更简单些,但是她接触到的圈子里面就没有小官员的孩子,在她看来杜瑶华已经是她能接触到的家世最不好的人。 至于云家那些,就算是庶女的眼光也放在头顶上,不说也罢。 她舅舅宋伯达可能是为了争一口气,当然也许也是别的原因她都无从得知,跟卢氏聊了几句宋墨书的事情后她问:“舅母,为什么要带这么多值钱的首饰?” 卢氏指着桌子上的首饰说:“这些不都是建康最近流行的式样吗?我之前看过的。再说我从前去参加建康城里那些夫人的聚会,他们都穿的花样很多。” 云雪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首饰,觉得被那些珠光宝气晃的有点眼晕,“舅母,您从前去的,是不是舅舅生意上的朋友那些夫人的聚会?” 卢氏愣了一下,之后点头说:“这倒是真的。” “那就对了。”云雪说:“舅母最好还是不要这样穿着去,不然那些管家太太会以为我们宋家钱财外露,是个冤大头。” 卢氏一听,仔细的打量起了云飞雪,这一看她才发现云飞雪传的其实并不多么的珠光宝气,反倒是有一股清新淡雅的感觉。 她身上的浅绿色软烟罗纱衣带飘然,头上并没有带着繁复的首饰,仅仅点缀着几根剔透的玉钗和蝴蝶珠花。那蝴蝶珠花格外的引人注目,随着云飞雪头颅的轻轻摆动,她甚至能看到蝴蝶翅膀微微颤动振翅欲飞的情形。 的确没有奢华的珠光宝气,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和美丽,卢氏感慨:“飞雪,你这身气质穿什么都行。” 云飞雪说:“世家之所以看起来总是高人一等,跟气质有很大的关系,世家里培养孩子,注重的是自我修养而非外在条件。只不过很多世家传承至今已经忘了这些事情。所谓富贵传家三代即止,耕读传家可过五代,道德传家十代不止,从前的世家,诸如清河崔氏和荀氏等家族都是耕读和道德,现在……不行了。” 很多世家也确实从骨子里面就开始坏了,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风范。 卢氏听后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说:“飞雪,你说的对。很多世家本来就瞧不上我们这些商人,我们穿这么好的去在他们眼中也只不过是作秀罢了,既然这样不如就干脆省省,这些留在我们平时,飞雪你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给你挑几件走。” “不用了。”她笑着摇摇头,其实她对这些能晃瞎人眼睛的首饰兴趣不大,“舅母我今天来是想找表姐说点悄悄话的。” 宋雪书掩口笑笑:“哎呦,想找我说什么?该不会是你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哥想来找我说说女孩子家的心事的?” “别想那么多。”云飞雪亲密的挽着宋雪书的手,“来找你说点女孩子的悄悄话罢了。” 卢氏见状也识趣的说:“还是你们姐妹俩去说话,我去给飞雪你安排午饭了。” 卢氏离开后,宋雪书拉着云飞雪去暖阁里面坐着。 现在已经是深秋,天气颇为寒凉,他们二人坐在暖阁里面,将丫鬟打发走站在门口后云飞雪才问宋雪书:“表姐,你还记得夏侯尧吗?” 宋雪书一听这个名字表情就有点不自在,“怎么问起这个人了?听是听说过的……但是,怎么忽然说起他来了?” 云雪一看这模样就知道宋雪书跟夏侯尧之间估计有点故事内容,顿时接着问:“是不是见过他遇到他还跟他有过什么交集?” 宋雪书的表情更加不自在了,“谁会跟哪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公子哥有关系,飞雪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呀?” “我听说……夏侯尧想娶你。”云飞雪忽然说出了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夏侯尧的母亲正在给他挑选妻子,他自己看中了你。” 宋雪书用一副十分吃惊的表情看着她,张口结结巴巴地说:“飞雪、飞雪你没说错……怎么会这样?夏侯尧他真的,真的那么说了?” 云飞雪看着模样,知道宋雪书很可能隐约的知道这件事情,直接地问:“表姐,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之前对这件事情有所知晓?” “我……我也不能说知道什么。只不过那个夏侯尧每次看到我就会凑上来,还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但是我都当他在开玩笑没往心上去,他之前好像也说过几句他母亲要给他说亲了,暗示过我一些事情,但我都没理会,我觉得他这样的跟我就是在两条路上。” 她听后沉吟了一下:“那表姐,你对夏侯尧是个什么样子的感觉?你觉得他此人如何?” 宋雪书惊呆了的看着她:“不是飞雪怎么连你也跟着一起发疯了?夏侯家那种门第的能看得上我吗?” 云飞雪眼皮都不抬:“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觉得夏侯尧此人如何,如果你觉得他合适或者说你愿意和他在一起,那么我自然是有办法的。” 宋雪书顿时被她说的震惊了,“飞雪……你,你真的能有办法?” “也没什么不行的,但是跟夏侯尧在一起也确实麻烦不少。” 宋雪书皱眉:“什么麻烦?” “夏侯尧俗务缠身,整个夏侯家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估计压力很大,夏侯家的宗妇并不好做。夏侯尧此人颇为复杂,恐怕心思极多。” 第290章:报复 “但是……”云飞雪顿了顿,“但是最关键的还是你喜不喜欢他。” 她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说的对与古人来说可能有点太过大胆放肆,就又补上了一句:“也不是说喜不喜欢,就是你看他是不是顺眼,比其他做你的丈夫,你是不是希望其他人做你的丈夫。” 宋雪书一路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她,到最后的时候已然轻轻叹口气:“我现在相信飞雪你的规矩只是学在了表面,一点都没有学到骨子里去。” 她眨眨眼睛。 宋雪书长叹一声,“也没有什么好不好的,都那样。至少跟其他人比起来,夏侯家应该还算是好的。夏侯尧此人无论人品如何,能力总是不差的。夏侯夫人也不是特别刻薄的人,能嫁给夏侯尧还可以帮衬一下哥哥和宋家,但是……夏侯家我不知道是否能高攀的起。” 云飞雪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也不用担心是否能够高攀,一切都还是……有机会的。” 她也没跟宋雪书解释到底要怎么做,也一直没有说别的,就这么告诉宋雪书,之后和卢氏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离开了。 刚一回到云府她就遇到了在二门处等着她的云飞蕊的丫鬟,云飞蕊派了三个丫鬟堵在她前面,其中一个为首的大丫鬟说:“十小姐,我家小姐找你有事。” 云飞雪眼皮都不抬:“抱歉,我要先回兰芝院一趟,哥哥找我有事,之后再去找姐姐。” 云飞蕊的丫鬟显然不让,挡在她的面前用一种威胁的口气说:“十小姐,我看你还是去的好。” 她冷笑片刻,随后扭头对水艾说:“拦下他们。” 水艾何许人也,云府的几个护卫一起上搞不好都打不过,更别说这几个身娇肉贵的小丫鬟,不出片刻就被水艾推开。 她毫无阻碍的回到了兰芝院。 紫薇苑里云飞蕊听说云飞雪推开她的丫鬟自己走了气的摔了个茶杯,咬牙怒道:“好你个云飞雪,居然如此不尊敬姐姐。” 一旁的云飞鸾哭着说:“她什么时候尊敬过姐姐,你看看都把我弄成什么样子了。” “走。”云飞蕊一听干脆愤怒的站了起来,想要带着几个丫鬟去兰芝院,实在不想等云飞雪主动送上门来了。 云飞鸾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是一看云飞蕊的表情之后也说要走。 所以他们两个人带着几个丫鬟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兰芝院。 云飞雪此时在兰芝院里拿出一本书静静的看着,她已经听院子里的丫鬟说过云飞鸾去找云飞蕊的事情,现在听到水晴说云飞蕊他们来的时候并不奇怪,她放下手中的书说:“让他们进来。” 她说着站了起来,掀开帘子走到外屋。 云飞蕊此时已经来到了外屋,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和云飞鸾。她一看云飞鸾就知道这次云飞蕊的火气是哪里来的。 看来估计是云飞鸾知道了她破坏婚事的事情,将云飞蕊当枪使了。 虽然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但是她实在不能让云飞鸾和大皇子在一起,否则估计后果不堪设想。 云飞鸾怒气冲冲的站到她面前,她悠闲的笑着,她倒是想看看这次云飞鸾是用什么理由来让云飞蕊找她麻烦的。 “你——无耻!”云飞蕊上来就冲到了她的面前甚至还想抬起手给她一巴掌,不过却被身后的水艾拦住了。 她站了起来,冷静的看着云飞蕊:“五姐姐,这里是兰芝院不是紫薇苑,不要觉得你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 云飞蕊怒道:“云飞雪,你不知道什么叫长幼尊卑吗?” 她笑了笑:“我实在不知道长幼尊卑是任由姐姐无缘无故的打骂,这件事情纵然是祖母恐怕也是不认同的。” 云老夫人当然不认同,云老夫人讲究的是杀人于无形,折磨人于无形,什么直接上来就打是最低俗的手段,能够特别明显的留下骂名的事情。 楚氏的手段就更加高端了,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给你一下子,相比之下云飞蕊真是太不行了。 云飞蕊气笑了:“不知道,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因为一点点小小的私人恩怨就把你二姐的名声毁了,连累了我们整个云家姐妹的亲事,我教训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歪着头无辜地说:“五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什么叫我把二姐的亲事给毁了?传出来那样的事情我的名声也会受损的呀。” “不要装了,你二姐都听说了,就是你找到从前的丫鬟放出风声的。” 她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听谁说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没——”云飞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飞蕊抢先了:“当然是听大殿下说的。” 云飞鸾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她笑笑,拖长声音意味深长的说:“原来是——大殿下呀,是大殿下告诉二姐的?那么二姐岂不是斯通外男,对象还是大殿下?这传出去就更不好听了。” 这次别说云飞蕊了,云飞鸾的脸色都十分的难看,冷着脸沉声说:“云飞雪,你别欺人太甚。” 她笑笑:“恕我直言,我实在不知道是谁欺人太甚,当年是你们两个把我推下冰冷的湖水的,现在又说我欺人太甚。” “你不顾云家姐妹脸面当然是你欺人太甚。”云飞蕊心中气得不行,但是却说不过她,干脆直接的说:“云飞雪你别忘了,你也是要成亲的,想要你的亲事好点不如现在多巴结巴结我。” 她笑了,笑的很是嘲弄:“我真不知道五姐你还能掌控我的亲事,这话要不要去祖母面前说道说道?” 云飞蕊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她再嚣张也还是怕云老夫人的。 她冷笑一声:“五姐说话还望自重。我知道你在生气什么,你觉得是我泄露了丫鬟的事情耽误了你的亲事,但我劝五姐姐你还是老实点。别忘了……”她凑到云飞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的说:“我跟夏侯尧之间的关系更好,万一一个不小心在夏侯尧面前说了你什么,那可就不太好了。” 第291章:引来外男 云飞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咬牙说:“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是威胁。”云飞雪浅笑出声,“就是跟五姐姐说个简单的道理罢了,还希望五姐姐不要介意。” 云飞蕊气的胸口一直不停的呼吸抖动,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云飞雪淡淡地说:“两位姐姐请回,如果对此事有什么不满请找祖母去说,不用气势汹汹的来我这里,这样实在是不好看。” 云飞蕊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云飞鸾拉走了。 云飞雪看着二人离开的模样,对水晴说:“悄悄跟上他们,看看他们能说什么。” 离开了兰芝院之后,云飞蕊愤怒的对云飞鸾说:“你拉我走做什么?” “没什么。”云飞鸾说:“五妹你冷静一下,你在跟云飞雪闹是闹不出好下场的,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她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对她。” 云飞蕊稍稍冷静了下:“我们要怎么对她?” “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飞鸾露出了冰冷的笑容:“她不是败坏我们名声吗?我让她没有名声可言。要知道……如果她被发现私通外男,不死也够她喝一壶的了。” “那你想怎么做?” 云飞鸾的笑容变的有些意味深长:“五妹还记得上次在风荷亭的事情吗?” 云飞蕊一时之间没想起来,“风荷亭怎么了?” “当年风荷亭不就是让个外男进来骗云飞雪吗?当年那人能进来,现在还是能进来,等进来了就说是云飞雪的——” 之后的话自然不言而喻。 这个方法不可谓不狠毒。 “这个方法很好。”云飞蕊眯起眼睛说:“那就劳烦二姐了。” “此事还需要五妹的帮助。”云飞鸾对云飞蕊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我一个人恐怕难以成事,五妹在府中人人感念,自然要五妹的帮忙。” 云飞蕊轻哼一声,虽然对云飞鸾的话不屑一顾,但想想能让云飞雪倒霉还是可以的。 “这次你千万要保密行事。”云飞雪语气不好的叮嘱,“让我被发现了有你的好果子吃,二姐你别忘了,你虽然是我的二姐,但是你可是庶女,我好歹也是个嫡女。” 云飞鸾脸色一沉,虽然平日里在二房的时候她并没有感觉出来嫡庶的分别,但是在外面跟姐妹相处的时候就有这种很明显的感觉……她是庶出的,天生就矮了嫡出一头。 她攥紧拳头,无论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但是她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说:“放心,五妹。” 不就是嫡出的,沾了四大世家的名头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她,等她某一天登上了高位……等大皇子登上了高位,一定不会忘记她的,到时候她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跪在她面前哭! 云飞鸾跟云飞蕊在花园内一番对话之后,水晴回到了兰芝院告诉了云飞雪这件事情。 “小姐,二小姐跟五小姐身边跟着很多丫鬟婆子,奴婢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借着草丛的遮挡听个大概,他们在说风荷亭、外男,还说要诬陷小姐。” 风荷亭、外男…… 这些事情很容易就让云飞雪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当年风荷亭冒充她哥哥云行琨的人,难道这次想要故技重施?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云飞鸾现在肯定恨她恨的不行了,又岂会用小伎俩来对付她,肯定一击致命。 那么会是什么事情? 寻常的事宜肯定奈何不了她,那么……如果跟外男和风荷亭有关,莫非是要个外男来诬陷她? 呵…… 她站起身对身边的丫鬟们说:“走,去二房找一下八姐姐。” 如果说她在云家姐妹中有盟友的话,那么云飞菲一定是她最坚固的盟友。 云飞菲听丫鬟说她来了立马起身相迎,“飞雪来了,有事吗?”云飞菲说完之后顿了顿又问:“是不是刚才我跟你说的二姐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确实出了。”她点头,之后对云飞菲使了个颜色:“有些私房话想跟八姐说。” 云飞菲顿时闻琴声知雅意,对周围站着的丫鬟说:“先下去。” 云飞菲闺房里的丫鬟顿时鱼贯而出,闺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云飞菲见丫鬟们都离开了,开口问:“到底怎么了?” 云飞雪沉默着。 云飞菲的闺房地处幽静,丫鬟们离开之后只有窗外深秋的风声呼啸而过,气氛一时之间很沉闷。就在云飞菲忍不住想再问一次的时候,云飞雪开口了,她说:“二姐恐怕想要把外男引进来陷害我们。” 云飞菲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问:“不是,她疯了吗?把外男引进来对她有什么好处,更何况她要怎么把外男弄进来?” 她叹了口气,“八姐还记得几年前我冬天落水的那一次吗?” 云飞菲点头,这件事情当时闹的挺大的,她自然还记得。 “那次事情,其实就是二姐找来的外男弄出来的,她让外男假冒我哥哥,让我误会这件事情,之后从中得利,她当年都能把外男弄进来,如今也不难。如今……她恐怕很恨我们。” 云飞雪这么一说云飞菲倒是信了几分,当年云飞雪落水的事情古怪的很,如果是因为外男那就可以理解了。 “但是,她到底是怎么把外男弄进来的?”云飞菲皱眉发愁,“云府戒备森严,出入都有门房,二姐难不成有通天之能把外男给弄进来?” “我也不知道,可能云府有什么我们不为人知的密道。”云飞雪说:“八姐,现在不是想二姐怎么把外男弄进来这个事情,现在我们想的应该是怎么来应对。” 云飞菲反应过来,想了想说:“难不成,我们先一步诬陷二姐?” 云飞雪摇头,“这个不靠谱。”她分析说:“我们要怎么先一步诬陷二姐,无凭无据的也没人相信。” “那你说要怎么办?” “我觉得我们最好都谨慎为妙,出入都让丫鬟婆子跟着,除了在自己的闺房里,其他地方不能落单,而且也不能被动挨打,如果二姐真的敢让外男来接近我们,我们直接反手诬陷二姐。所谓敌不犯我,我不犯人。” 第292章:做局 云飞菲的脸色也沉了下去,窗外风声呼啸,屋内的光线昏暗,云飞菲的脸上一派沉凝,“飞雪,你知道么其实我从前很难想象在云府的生活之中我们还有这么多姐妹纷争,但是后来看到了楼姨娘的做派我忽然之间懂了。我们这些大家族都是表面看上去风光无限,实际上藏污纳垢的地方。你说你在宫中是不是也是这样,或者说比云府更加艰难?” “宫中?”她回忆起了宫中的生活,声音轻如呢喃,“从前在未央宫的时候,我不踏出未央宫一步,后来在太后那里的时候,我也从来就不离开太后那里,在宫中的生活就如同坐牢一样。” 云飞菲愣了几秒,之后摇头,“看来我在云府还算是幸福的。飞雪你放心,我信你,你刚刚说的那些我都相信,同时……我也会让我身边的丫鬟婆子弄来一件二姐的贴身之物,之后的事情我也并不过问。” 云飞雪沉默了片刻,忽然问:“八姐姐为什么信我?” 毕竟……她也不怎么在云府出现,每次找云飞菲都是跟阴谋论有关的事情。从前云飞菲年纪小的时候容易相信她还能理解,但为什么如今云飞菲还肯这么几乎无条件的信任她? 云飞菲微微一笑:“飞雪,其实我总有种感觉,我觉得你不会局限在云府里。二姐和五姐他们计较的那些你都不是很看重……所以我觉得你不屑于用阴谋来对付我们。如果你想的话当年你在皇宫有多少个可以借力打力的机会你都没用。这次你之所以会出手很可能还是二姐跟大殿下的事情犯了你的忌讳,你心中装着的是……三皇子对不对?” 她心中装着万俟靖? 云飞菲忽然挑明的话语让她猝不及防的想到她和万俟靖之间的事情。 她想着的是万俟靖么? 想不想着? 自然是想着的,这么多年下来她自然是知道万俟靖对她的好的,但是却明白他们两个人不能再一起。 除非……万俟峰能够放下对云家的成见。 这是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纵然尊贵如万俟靖也不能免俗,他的婚事掌握在万俟峰手中。万俟峰本人更青睐的是新崛起的后起之秀家中的女儿,而不是云家这种根深蒂固的大叔。 她垂下眼睑淡淡的说:“谢谢八姐的帮助。” “飞雪。”云飞菲在她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叫住了她,“我相信你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 晚上的时候云飞菲让人送来了云飞鸾的贴身手帕,听送来的婆子说手帕上面的字迹是云飞鸾亲手所绣,足可以当作证据。 大戏,可以开罗了。 她让人密切注意风荷亭那边的动静,果然当晚就听到水艾跟她说风荷亭那边悄悄地来了一个男子,被紫薇苑的一个婆子领到旁边放杂物的院子里梳洗干净。 大戏……怎么这么快就要开罗了? 她垂下眼睑,叫来了银屏和玉心来吩咐一些事情。 但凭云飞鸾是很难办到这些事情,这其中一定是有云飞蕊的手笔,也许……还有楚氏的纵容? 云飞鸾她今天就要报复回来,至于云飞蕊也很快了。 她静静的借着房中明亮的烛光练字,一会儿之后就有别院的丫鬟来“请”。 “十小姐,八小姐在疏影阁遇到了点麻烦的事情,想请你过去商议一下。” 云飞雪微微一笑,这还换了个名头,不是她哥哥了,看起来还学聪明了点。 “我八姐?”她淡然的看着那个小丫鬟,小丫鬟五官普通,梳着简单的发髻,回话的时候目光看着地面,青白的手指不自觉的搅在一起,十分紧张。 “我八姐之前跟我说过晚上要在院子里做刺绣,又怎么会去疏影阁?”云飞雪用怀疑的语气说:“而且我八姐要找我为什么不用她的贴身丫鬟,反倒是让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丫鬟来送信?” 这话说的已经十分不客气,小丫鬟吓了一跳,连忙行礼说:“十小姐,奴婢名唤翠云,是疏影阁洒扫的丫鬟,八小姐来到疏影阁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贴身丫鬟不好打发走,所以就让奴婢来,八小姐怕您不来还给了奴婢一样信物说来您看了信物之后一定会来的。” 那个叫翠云的小丫鬟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簪子。 那是一个镂空的翡翠簪子,簪头镶嵌了振翅的蝴蝶,看上去十分漂亮,正是云飞菲常戴着簪子。 云飞雪心中发寒。 看来不止他们能弄到云飞鸾的东西,云飞鸾也能弄到云飞菲的东西,幸好三房里面没有什么糟心的姨娘,丫鬟小厮都是经过了严格的筛选,不然难保她的东西不会被人拿走来当作证据。 她站起身,对身边的水艾说:“既然是八姐姐的簪子,那就由我保管。” 小丫鬟脸色一僵硬,看来这簪子的用处应该不仅仅是把她引过去。 她沉吟了下,为了安小丫鬟的心,就说:“到了疏影阁我就还给八姐,我现在就带着水艾给你一起走。” 小丫鬟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云飞雪把簪子拿走的事情,但是听到云飞雪只带着一个丫鬟去,心中还是一喜,没有再抗拒的就把簪子给了云飞雪。 她示意水艾接过簪子收好,就跟在示意小丫鬟前面带路,她离开的时候给咱在屋子里一个角落的银屏使了个眼色,银屏顿时会意。 秋天的夜晚总是有些寒凉,云府的个个主子都是身娇肉贵的类型,所以有不少地方已经开始升起了火炉。 疏影阁建造的很有诗意,阁楼成八角形共三层,每个方向都开着一扇竹门,是个赏景的好去处。 现下虽然因为寒凉关了竹门,但竹门的缝隙却很是漏风,所以疏影阁里点着蜡烛也升起了火炉。 她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可以依稀看到屋内的人影,是个头戴钗环的女子,身边似乎还站了个丫鬟。 看来这局做的倒是很有准备。 第293章:偷天换日 翠云对云飞雪说:“十小姐,八小姐就在里面。” 疏影阁内人影绰约晃动,依稀透着世家小姐的温馨美好,但是在云飞雪看来疏影阁的大门却像是一个张口等待吞噬来人的巨兽。 她侧头看了水艾一眼,水艾对她悄然无息的点头,她这才略略放心,跟着翠云的步伐进入了疏影阁。 疏影阁门打开,屋内的女子身影背对着她站着,从背影来看倒也的确跟她的八姐姐很像。坦白说这次的计谋跟上次几乎一模一样,她会上第一次的当,难道还会上第二次? 她的唇盘浮现出了一抹冷笑。 随着她刚刚迈步走进疏影阁里,疏影阁的大门忽然之间自动地关上,她十分淡定并且没有着急的就那么站在原地。她身后传来了风声,破空的风声刺入了她的耳朵里,她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远处站着的那两个穿着小姐和丫鬟衣服,伪装成云飞菲和其丫鬟的人已经扭过头来看着她。 她微微眯起眼睛,没想到……其中一个还是云飞鸾的丫鬟。 那两个丫鬟此时看到她背后水艾的战斗力,顿时大吃一惊,厉声喝道:“快,拿下她,今天不把她留在这里我们就惨了。” 云飞雪此事扭过头去,发现水艾面前出现了一个男子,刚刚那个翠云已经被水艾放倒,水艾正跟一个男子对战。 那个男子的面容颇为眼熟,如果仔细看来就能发现是当初在风荷亭冒充她哥哥云行琨的人。 原来,兜兜转转的,人又来了。 她抬眼看着正要冲过来的那个加班云飞菲的人,毫不犹豫的几个跨步上前,狠狠的给了那几个人一下。 她云飞雪虽然习武没有天赋,但毕竟还是跟万俟琉一起练过的,对付个把丫鬟不成问题,更何况她现在就只是稍稍的拦一下,等水艾那边制服了那个外男,有他们的好看。 水艾是清师父教出来的,有武功的男子都不见得是她的对手,云飞鸾请来的人不过三两下就被打趴下。水艾腾出手的时候那两个丫鬟不过三五下就被水艾制服。 云飞雪见状淡定的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地上倒了一地的人,忽然说:“你们不止是有二姐的人,应该也有五姐的人对不对?” 她面含浅笑,仿佛并不责怪他们的模样。 地上的丫鬟和外男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一个回答的。 云飞雪看了外男一眼,又问:“你是不是大殿下的人?” 外男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的神色。 她笑眯眯的继续说:“当然你也不用否认,否认了也没用,我也不想听你们的狡辩,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在等一个人。” 等什么人? 很快就有了答案。 不过片刻之后,一个人影借着黑夜的遮掩从疏影阁的窗户处进来,那人身上还扛着一个用麻袋装着的人。 外男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云飞雪坐在木椅上,冷静的对水艾说:“打晕他们。” 来人自然是水晴,水晴扛来的人就是——云飞鸾。 云飞鸾身为二房庶女,就算身边有些人手也不多,更何况那些人手现在大半都用来对付她了,哪里还能有什么其他的人来守在云飞鸾身边。 所以水晴抓到云飞鸾就犹如探囊取物。 既然云飞鸾不仁,她又何需义。 云飞雪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水晴说:“布置好这里,搜一下这些人的身和这里,如果发现了八姐的的私人物品记得拿走,水艾跟我一起去找八姐。” 她相信,云飞鸾既然布置了这么一场大戏,肯定是安排了来撞破这一切的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云飞蕊。 当然如果云飞蕊身份不够的话,那么就要楚氏来了,以云飞蕊的性格倒也确实很有可能把楚氏叫来。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还要把云飞菲牵连到这里面? 她猜测应该是要连带的诬陷云飞菲一把。 她到二房的院落的时候,云飞菲正不畏寒冷的站在廊下等她,看到她来了之后松了一口气,“飞雪你没事?” “我没事。”她笑着摇了摇头,之后将簪子递给云飞菲:“八姐,这个是不是你的?” 云飞菲低头看了一眼簪子,随后大惊失色:“飞雪,你怎么会有这个的?” “刚刚疏影阁的丫鬟递给我的。”她用眼神示意云飞菲暂时不要紧张,“八姐,你身边的人应该查一下了。” 她后面那一句话说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云飞菲郑重的点头,“飞雪,我知道了,你现在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那边……都处理好了?” “都处理好了。”她笑笑着说:“我来找八姐叙叙旧呀,对方似乎想把我跟八姐都算计进去,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云飞菲瞪大眼睛,“他们要做什么?” “我怀疑二姐拿了八姐的簪子,自然是要污蔑八姐也在现场帮我的,不过现在簪子我拿走了,我让水晴搜了一下他们的身也没有八姐的其他东西,所以八姐可以放心。” 云飞菲还是不能放心,“不行,飞雪我想去那里看看。” “现在可能不太行。”她摊手,“我觉得二姐安排了这一出大戏,肯定是会有观众的,观众一般来说就应该是五姐,咱们得自证清白,表明这件事情跟咱们没关系才行。” “那你要去哪里?”云飞菲问。 “我觉得……我们应该去给祖母请安。”她笑了笑,“虽然祖母不待见我,但是这个时候去找祖母的庇护还是可以的。” 云飞菲仔细想了下,也明白了这其中的奥秘,“妙,飞雪你果然厉害,走我们这就去给祖母请安。” 云老夫人虽然不待见她,但是面子肯定还是要的,一般情况下如果她不是把云老夫人得罪的狠了,云老夫人还是会见她的。 她现在跟云老夫人之间维持着一个十分微妙的平衡。 毕竟云老夫人年岁渐长,能依仗的大半都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好把云敬敏得罪的太过,所以对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第294章:失望 云飞雪跟云飞菲说好之后就要走去给云老夫人请安,自然是要去的。云府自有晨昏定省的规矩,但如果天色不好一般会免去,比如今晚就因为天色寒冷免去了晨昏定省的规矩。 但大家族里面说一到二,旁人想的心思也很多,在免去了晨昏定省的规矩之后还能去请安的就算得上是积极孝顺的,云飞雪从前基本不做这种主动表示积极孝顺的事情,免得云老夫人看她眼烦,她也演的心情不好。 但今天情况特殊,她就算不想看到云老夫人也是要去见一见的。 所以她拉着云飞菲一起去了云老夫人那边。 到云老夫人那边的时候对方正在用点晚饭,听到身边的丫鬟说云飞雪跟云飞菲来了之后,表情难看的说:“十丫头怎么来了,平日里不是不喜欢往我这里凑的么,今天怎么忽然就来了?” 下人自然是不敢直接说云飞雪的不好,特别是云飞雪还是个郡主,丫鬟更不敢乱说话了,只好谨慎地说:“大概是十小姐一片孝心。” 云老夫人冷笑:“别人都能有孝心,我才不信十丫头能有孝心,她不来气我就是好的。无利不起早,她这么晚了来找我肯定是有事,叫她进来。” 打帘子的丫鬟跟云飞雪和云飞菲说了云老夫人请进的话。 云飞雪笑笑,示意云飞菲跟自己一起进去,进去之后先跟云老夫人行礼,之后看云老夫人在吃饭,就非常自觉地说:“孙女服侍祖母用晚膳。” 云老夫人眼皮都不抬地说:“站到我身后布菜,八丫头坐下陪我一起吃。” 这摆明了就是要折腾云飞雪的架势,云飞菲看着有点着急,想说她也一起去布菜,但是云飞雪却不着痕迹的对云飞菲摇了摇头,示意对方别冲动。 之后她自己十分淡定的站到云老夫人背后去布菜。 他们这边说话间,云飞蕊已经缠上了楚氏对楚氏说:“娘,整天在院子里面憋着感觉好闷,要不然娘你跟我出去走走。” 楚氏不咸不淡的看着云飞蕊,并不上云飞蕊的套,直到云飞蕊缠了有一会儿的时候才开口问:“说,又有什么事情?” 云飞蕊脸上笑容有点僵硬,“娘我真没什么事情,就是觉得闷要您陪我出去走走了。” 楚氏脸上带着洞悉的笑容:“你从来之前都嫌弃娘唠叨的,这会儿忽然让我陪你出去肯定是有事情,你要是不直说我怎么好陪你出去?” 都说知女莫若母,尤其是云飞蕊这个智商不怎么高的,更是瞒不过楚氏半点事情,只不过仗着楚氏的疼爱罢了。 云飞蕊听到楚氏这么说,心中发狠,干脆地说:“娘你要是不陪我去我就自己去,到时候出了事情还是要你替我收拾烂摊子。” 楚氏听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垂下头心中颇为悲凉。 云飞蕊看楚氏这副模样心中也有点打鼓,心中忐忑的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听到楚氏说:“走。” 云飞蕊愣了一下。 楚氏此时已经站起身看到云飞蕊还愣着,就说了句:“你不是要出去走走吗?那就走。” “哦。”云飞蕊顿时反应过来,刚刚心中升起来的忐忑和内疚已然消失无踪。 楚氏看着跟自己一起走的云飞蕊,心中不是不难过的,有的时候她真的很希望云飞雪是自己的女儿,那该有多好。 云飞雪孝顺聪明还会给自己谋划,别的公主也不是没有伴读的,可是看大公主的伴读又何时有个郡主的名号? 虽然郡主的名号在他们这种人家里确实有点虚,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郡主,有玉蝶的。 楚氏心中苦笑,看着云飞蕊人性娇蛮的模样,心中觉得这样的女儿如果嫁去四姓里面其他家说不定着亲不能结,还会结成仇人。 说不定嫁给夏侯家也是个好选择,但是……唉,其实丈夫说的对,她就是不会教养儿女,好好的儿子如果不是丈夫也参与了教养,说不定真的会被养歪。 楚氏跟着云飞蕊一起走到了疏影阁,心中很不是滋味,看着云飞蕊把自己带到疏影阁,就问:“来这里做什么?” “娘,这冬天里疏影阁也别有一番景致,咱们进去看看如何?” 楚氏看着前面的疏影阁,仔细的看了会儿:“你老实说,疏影阁里面现在有什么事情?” 云飞蕊还努力装作茫然的样子看着楚氏:“娘你在说什么,没什么事情呀。” 楚氏看着疏影阁,不咸不淡的说:“其实也没什么,你那点小心思我都是知道的,云府里面你讨厌的姐妹不少,但是能让花出这么多心思来整的并不多,大概也只有云飞雪一个了,你是不是在里面安排了什么,好让我做个见证?” 云飞蕊低垂下头,不断的搅手指,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并不回答。 疏影阁外烛光昏暗,云飞蕊并不是很能看清楚氏的神色,只觉得楚氏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飞蕊,我今日就再依你一次,你且看你能不能动的了十丫头,希望你这次能吸取教训好自为之,不然下次十丫头直接对上你,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护的了你。” “娘。”云飞蕊失声反驳,“您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 楚氏没说什么别的,径自示意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跟着自己朝前走,声音模糊不清的飘散在风中:“我并不希望……有你这种女儿。” 就在云飞雪被云老夫人折腾着布菜的时候,云老夫人的大丫鬟忽然神色慌张的进来禀报:“老夫人,不,不好了……发生大事了。” “什么大事?”云老夫人不留情的喝道:“你这样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丫鬟咽了口口水,目光在云飞雪和云飞菲身上流连,并没有说话。 云老夫人还是看懂了丫鬟的意思,想了一下对云飞菲和云飞雪说:“你们两个先下去。” 云飞雪跟云飞菲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起身离开。 第295章:抓包 云飞雪走出去之后笑着外面站着的打帘子丫鬟搭话,“刚刚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打帘子的丫鬟看了云飞雪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飞雪顿时懂了,给银屏用眼神示意,银屏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荷包递到了丫鬟的手中。 打帘子的丫鬟顿时露出了一脸喜色,压低声音说:“十小姐,奴婢也知道的不是太清楚,只是隐约听到好像是二小姐那边出了大事。” 云飞雪跟云飞菲对视了一眼,都扭头一起离开了蘅芜院。 走在蘅芜院外面的青石阶上的时候,云飞菲忽然跟云飞雪说:“飞雪,你说是不是刚才的事情……被人发现了?跟二姐有关。” 云飞雪点头,之后对云飞菲说:“八姐,这件事情我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来给祖母请安,此事与我们无关。” 云飞菲深吸一口气,也镇定下来,“飞雪你说的没错,这件事情和我们无关。” 云飞雪他们二人此时已经走到了要分别的岔路口,云飞菲站在岔路口处说:“飞雪你放心,我那边不会出岔子的,我……也会把握好这个机会的。” 云飞雪也笑了,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飞菲把握好什么机会? 自然是这种一脚能把云飞鸾踩到脚底的机会。 郑氏的性格过于懦弱三从四德且不知变通,云飞菲只能自己制造机会,一举将云飞鸾压下,云飞鸾压下之后云飞笑自然不足为虑。 这次……云飞鸾怕是栽了。 也确实是栽了。 云飞鸾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脖颈后剧痛,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里。 她只记得自己在房间里面坐着,忽然感觉脑后有风刮来,正感觉不对劲儿要向后看,却不想被人打昏了。 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这是……哪里? 云飞鸾的目光渐渐回过神来,脑子清晰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她不远处一脸怒容的云老夫人。 云老夫人目光冰寒的看着云飞鸾,怒道:“孽障,你居然做下这种事情!” “祖母,我做了什么?”她迷迷糊之下下意识的反驳。 不想此时另外一个男生的说话让她如坠冰窖。 那个男子很眼熟,此时正衣衫不整的跪在她旁边,男子的膝盖前还放着一件特别眼熟的东西。 她一看之下如遭雷劈,那不是,那不是她的手帕? 那个手帕是她要送给大皇子的,为了好辨识她还特意修了自己的名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此时就算她再笨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连忙站起身说:“祖母,我刚刚明明在屋子里面坐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出现在了这里,这种事情一定是有人陷害,还望祖母明察秋毫。” “陷害?”云老夫人是一个极为注重规矩和大家族颜面的人,此时看到了这种事情,就算知道是陷害也不会轻饶,为什么别人没事,偏偏你倒霉? 况且她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单纯的陷害,云飞鸾自己就不干净。 “阿鸾,你怎么能这么说?”地上跪着的男子一脸悲伤的看着她,那男子说起来长相也算清俊,有种特有的书卷气,皮相算得上可以,只不过比起万俟靖之流要差的很远。 “你,你叫我什么?”云飞鸾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男子,“阿鸾是你叫的?” “阿鸾我平日里都是这么叫你的。”男子一脸恳求,“你不要一出事情就不理会我,我们明明是一体,而且今天是你叫我来这里的,你说这里人少,我们,我们可以……好好亲热一番,怎么一出事就要跟我撇清关系,你不能这么狠心。“ 男子低下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云飞鸾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男子,明明是大皇子给她派来陷害云飞雪的,怎么现在缺反咬了她一口?! 还说什么好好亲热一番?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染指他主子的女人! 云飞鸾想到这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这不看就罢了,一看之下顿时脑中轰然巨响,恨不得瞬间昏倒。 她……她居然如此衣衫不整! 此时的她外衫已经被扯了个七七八八,露出了内里的肚兜,可以说是已经被这个男人看光了。 她再也不顾的许多的跪在云老夫人面前为自己辩解:“祖母孙女真的是冤枉的,如果孙女是自愿跟此人相会,又怎么会昏倒在床上?!分明是有人把孙女打昏之后送来这里的,祖母一定要帮孙女申冤。” “还不是……你太激动了,所以才混到的。”男人在一旁嘀咕,“衣服都脱了一半你却昏倒,我也很扫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你就不行了,我觉得自己很冤枉。” 云飞鸾听了这个话,只觉得一股血气冲到了脑门上,冲的她失去了理智,再也顾不得许多的怒道:“王博你不要胡说八道,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此时一直在一旁当隐形人的楚氏开口冷声说:“原来还知道此人叫什么,看来你也并不无辜。” 楚氏的话顿时如同一盆冷水一样泼在了云飞鸾的头上,顿时让云飞鸾意识到了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楚氏的话把她浇了个透心凉,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废话。 她用愤怒狠毒的眼神看着王博,恨不得用眼神撕碎对方。 王博低下头并不看云飞鸾的眼神,心中其实也很愧疚。他也不想背叛大皇子背叛云飞鸾,但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个臭丫鬟居然威胁他要废了他的子孙根,这他哪里能忍,只好听话了。 云老夫人见状觉得事情已经基本有结果,再看云飞鸾的眼神充满了厌恶,“既然如此,你就好好收拾收拾,好自为之,此时我会跟你的嫡母商量。”她说到这里顿了顿,扭头看着楚氏问:“郑氏呢,怎么还没来?” “已经让人去叫来。”楚氏说:“二妹身体不好可能来得晚些。” “哼,一天到晚的身体不好。”云老夫人冷笑,“难怪管不好老二院子里。” 第296章:被调戏了 云飞鸾看着低眉顺眼的楚氏,脑子忽然奇异的清晰起来,开口问:“五妹呢,是五妹帮我把人带进来的,五妹此时在哪里?” 楚氏顿时转过头目光凌厉的看着云飞鸾:“二姐儿莫不是魔怔了,此事与蕊儿何干?” 云飞鸾怪笑了一声,“大伯母我此时这个模样你也威胁不了我,我再惨也不会比现在更惨,实话告诉祖母,如果没有五妹的帮助我是没办法把人弄进来的,这人弄进来本来是想对付云飞雪的,但是没想到……却变成了这样。” 云老夫人也不是被吓大的,当年也在内宅里混了很久,内宅之中藏污纳垢的事情多了去了,越是大家族越有很多阴私的事情,听到云飞鸾这么说她自然知道这件事情跟云飞雪脱不了干系,但是要把这件事情扯到云飞雪身上? 她想起了今天晚上莫名其妙来给她请安的云飞雪,觉得这件事情也不可能。云飞雪今晚去她那里请安,有充足的没有涉入此事的理由,旁人如果说起来不信这件事情的话也还算是驳了她的面子。况且今天云飞雪给她请安的事情是在众目睽睽无数丫鬟的眼中来的,她就算是要否认也不行,只能吃了个哑巴亏给云飞雪撑腰。 好一个云飞雪。 虽然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孙女,但是也不得不否认这孙女确实是个人才,心智谋算以及相貌一样都不缺。 这样的人才绝对不会在内宅的争斗里落于下风。 今天这个事情如果真的是像云飞鸾那么说的一样冲着云飞雪来,云飞雪非但没事还把云飞鸾给折了进去。 这样的孙女,如果听话该有多好。 但可惜……偏偏就不听话。 她讨厌愚蠢的孙女,但是更讨厌不听话的孙女。 云老夫人用凌厉的目光看着在场众人,尤其是瞪着云飞蕊:“今日之事,如有传出去的,唯你们是问,老大家的,这里的丫鬟们交给你处置了,还有这个男子也交给你处置了。” 她此时狠狠的将手中的拐杖杵在地上,“咚咚”的闷声敲击如同敲在了在场众人心头,此时郑氏终于姗姗来迟,来的路上她已经听云老夫人的丫鬟说了整件事情,心中震惊又害怕,待得看到云老夫人的神色,立刻说:“都是妾身管教无方,还请老夫人息怒。” 云老夫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指着云飞鸾说:“速速把这丫头嫁出去,嫁的远点,切莫再生事端,记得看看紧她。我知道老二疼爱这个庶女,但这次你要是管教不好这个庶女让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我唯你是问。” 郑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有点头的份。 云老夫人带着冷然的神色对着楚氏说:“管教好你这个女儿,再肆意纵容她,你就先管好她再来管家,找个嬷嬷好好给她教教规矩,这样的人嫁去别家也做不了宗妇,半年之内规矩学不好就去给我和亲,反正我朝正缺和亲之人,和亲还能洛个公主的名号,给我云家添光。” 云老夫人雷厉风行的处置了这件事情。 楚氏脸色一变,还是低头应是。 云飞鸾顿时惊喊:“祖母,你——!” 郑氏终于聪明了一回,听到云飞鸾在喊,立刻示意身后的丫鬟去捂上云飞鸾的嘴。 云老夫人带着冷笑:“我知道你们相互算计,我不管你们谁算计谁,又有谁是冤枉的,我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成王败寇。这是在家里还有人听你说话,在婆家可有人听你诉苦?看清楚点自己的地位,想在大家族里面活下去没点手段怎么行,你们这两个孙女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云家再这么下去就要一代不如一代。” 云老夫人说完之后扭头离开。 云飞蕊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切,拉着楚氏的手半天没说话。 楚氏此时也没什么心情应付,只是对郑氏淡淡地点头,“二弟妹,这里就看你的了。” 郑氏点头,指挥着丫鬟们去收拾残局。 楚氏拉着云飞蕊回房,冷漠地问她:“你知道错了吗?” 云飞蕊咬着嘴唇没说话。 “还是跟从前一样,算计人不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把自己搭了进去,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你且好自为之,明天我会给你请个嬷嬷来教你规矩的。” 云飞蕊听后哭喊:“娘,您说过会帮我的,会帮我教训云飞雪可是您迟迟不出手,孙女只能自己做了,云飞雪在背后做的那些事情也未见得光明,怎么就没人说她?娘,我才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为什么不帮我?!” 楚氏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后来?”几天过后,云飞雪安心地坐在闺房里面练字绣花,顺道听听云飞菲那边的八卦,“那边是怎么处置的?” “祖父祖母让人封了那条地道,之后我娘给二姐找了个很偏远的人家,家境不错,但却是填房,很快就把二姐嫁出去了。” “好。”她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这也算是因果报应。” “对。”云飞菲也跟她八卦:“听说五姐现在也被拘在房间里面学规矩呢。” 云飞蕊…… 她放下手中的笔,也是时候考虑宋琴书的事情了。 等云飞菲离开之后她让水艾去给万俟靖送了一封信,约万俟靖在宫外见面。 宋琴书的事情要想事成还是要万俟靖帮忙的。 万俟靖接到她的信后很快就给了回应,约她在一家茶馆的静室里见面。 这家茶馆似乎是万俟靖的产业,她一进去就有掌柜毕恭毕敬的把她请到约定好的静室里,万俟靖此时已经坐在静室里等着她,拿着一杯清茶啜饮,侧头看着窗外,头发用发箍束在头顶,两侧和脑后垂下丝丝缕缕,从侧脸看上去线条十分优美。 万俟靖听到声音之后也没转过头,只是说:“好像……我们很久都没有见面了。” 云飞雪:“……” 她轻咳两声,“殿下也许贵人多忘事,我们一个月不到之前刚见过。” “是么?”他含笑转头,“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眨眨眼睛,她这是……被调戏了? 第297章:一击致命 “殿下,我忽然之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一本正经地说。 “不懂没关系,我懂就行。”他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坐,找我什么事?” 她摸摸鼻子,总觉得万俟靖的气势好像一日强过一日,干脆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个表姐跟夏侯公子有缘分,夏侯公子颇为青睐,两个人郎才女貌,只是身份有所差别,我在想清师父或者什么人能不能收我表姐为义女。” “清师父?”万俟靖挑眉,“你说的表姐是不是闺名唤做宋琴书?” “你知道?”她略带诧异的看着他,“莫不是夏侯尧跟你说过这件事情?” “说过。”他点头,毫不避讳这一点,“夏侯尧的事情很少有我不知道的,我知道他青睐宋琴书,但是我觉得他们之间也许并不合适。” 她皱眉问:“为什么?” “门当户对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思想。” 万俟靖笑笑,并不觉得她会反对很奇怪,“恕我直言,令尊和令堂不正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令堂无法融入云府生活之后抑郁而终?” 她被万俟靖的话堵了个正着,咬唇低头思考。 “夏侯尧家中的情况你也知晓,夏侯尧是家中仅有的嫡子,不可能开府单过,所以你表姐如果想嫁给夏侯尧就必须要跟夏侯夫人一起过。就我所知夏侯夫人表面看上去和善,但实际上要求甚高,身为夏侯家的夫人难免会参加诸多夫人宴席应酬,你觉得你表姐能应付得过来吗?我对商贾没有任何歧视,但是商贾的圈子跟管家夫人终究不一样,如果是你的姐妹,哪怕是云府的庶女想要嫁给夏侯尧我都会支持,但是宋家的女儿确实难度太大,退一万步来说,你愿意让你爹娘的悲剧重演?” 她被万俟靖这一番话打击的几乎体无完肤,思前想后了一番,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太过幼稚,之后对万俟靖说:“那不如你去探探夏侯尧的口风,如果夏侯尧同意此事,而且愿意去跟夏侯夫人说,那么我觉得此事还是有一定希望的。到时候不知道清师父愿不愿意收义女。” “清师父肯定是愿意的。”万俟靖大手一挥,“我听闻你表姐性格不错十分能干,清师父很喜欢这种女孩,况且清师父膝下没有子女,收个义女也不过分,但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她很认真地点头,“还望殿下能帮忙,如果夏侯尧肯那么做,最起码证明他有信心和决心。自古以来婆媳关系问题最大的地方就是在丈夫是否能处理好。” “在丈夫?”万俟靖低声呢喃这句话,“这倒是个新奇的观点,不过你放心你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她嘴角抽搐片刻,索性直接站起来说:“事情说完,我告辞。” 她简直像是落荒一样的离开,看的万俟靖勾起唇畔笑容满面,似乎……调戏的有点过头,不过他一点也不后悔。 夏侯尧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尽力的去向夏侯夫人争取,夏侯夫人犹豫了许久也本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同意了。 清师父收宋琴书为义女,身份上也勉强说得过去,这件事情似乎就如此有了定论。 唯有云敬敏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说她胡闹,但是她从来不把美人爹发火当作一回事儿,笑嘻嘻的跟云敬敏撒娇。 夏侯尧的婚事看似已经提上了议程,云飞蕊为此大闹了很大一场,听说砸了不少的东西,但是却被云敬平训斥了一番,之后以送家庙为威胁让云飞蕊消停。 出人意料的是,在云飞蕊消停之后,求亲的人也来了,这次来的不是沈家也不是楚家,而是二皇子。 楚贵妃替二皇子求娶云飞蕊。 云飞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是并不同意的,但是在见了二皇子一面之后就出乎意料的同意了。 云飞雪也不知道云飞蕊是怎么想的,只感觉过年的时候云飞蕊看她的眼神仿佛透着深深的恨意。 她摸摸鼻子,感慨一声蓝颜祸水。 家里面的婚事基本上都订下,这一年的时间基本上就在筹办亲事之中度过,万俟靖似乎也越来越忙,很快就到了隔年。 云飞雪此时已经十四岁,也该是议亲的时候。 但她十四岁这一年刚过年关就发生了几件大事。 鲜卑来信说要在春暖花开之际派遣使者来访建康,另外一件事就是万俟靖独自一人揭发了楚司空收贿受贿,整个楚家如今摇摇欲坠的场面,同时揭发的还有楚家嫡长孙也就是云飞璇的夫君吸食五石散还在继续当朝为官的事情。 这几件事情一出,朝野上下皆在震动。 且不说鲜卑要派遣使者的事情,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鲜卑前几年朝局动荡,因为也并没有跟大周发生过多少次战争,基本都是边境的小摩擦。 鲜卑新帝亲政,派遣使者来大周也算是正常的事情,至于抱有什么态度就再说,反正打仗的话大周并不会怕了别人。 但楚家的事情就太震撼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世家里面藏污纳垢,但是面对几乎堪称庞然大物的世家,他们没几个人有信心去单独面对,哪怕是皇权对上世家也不一定会有好果子吃。 没看云与万俟共天下么? 没看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么? 楚家虽然过分了点,风气不好嫡长孙都在服食五石散,但是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很多世家里面早就腐朽不堪,服食五石散算什么? 这在他们眼中说不定都是些附庸风雅的事情。 但本朝法律明文禁止官员服用五石散,敢这样顶风作案的人并不多。 云行琨似乎对这件事情早有所知,一日从书院里回来就说:“我很早之前就知道大姐夫服食五石散了,我经常看他去那些地方……都不知道好不好说。” 她想起了从前云行琨犹豫不决的事情,原来是从很早就开始了,万俟靖知道这件事情却一直隐忍不发,力求一击致命。 真的一击致命吗? 第298章:故人归 世家虽然藏污纳垢,但好处就在同气连枝,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过是区区五石散罢了,不一定能动的了世家的根本,随意找个人顶罪就行。 但此时就如同当年的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一样。 此时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整垮楚家。 万俟靖心中很清楚,楚家绝对没有那么好整垮,他此举只有一个目的—— 世家让步,同意科举制度。 科举制度已经提出了好几年,但是世家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地位从来都不同意。万俟靖这次拿住了不少世家的把柄让他们各退一步同意科举制度。 虽然说就算开了科举制度,人才命脉依旧掌握在世家的手中,但是皇帝好歹也有自己选拔人才的一定权利。 至于为什么说还是掌握在世家手中?传道授业解惑并不是白来的。 穷苦人家又焉能有钱读得起书,纵然开了科举,一时半会儿也无法逾越世家的人。 知识掌握在世家手中,那么官位就掌握在世家手中。 虽然穷苦人家的晋升道路现在还被堵住,但这也总算有了希望,虽然距离布衣宰相的朝代还很遥远,但总算有个希望了不是么? 当穷苦人家能够慢慢读书识字的时候,那个相对公平的时代也就能来临。 当然在此之前,她要先飞一步。 她从前亲手创办的书院……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书院养了那么久,也该是有回报的时候了。 当然此事还未有定论,她先写信让宋老爷子准备着。 她飞快地写好了自己的书信,让言观亲自去给宋老爷子送过去。 这件事情捅出来之后,世家跟皇权显然是有一番争斗的。 云相国还有她父亲和两位伯伯整天不着家的忙里忙外,她爹云敬敏似乎是站在万俟峰那边,因此让云老夫人十分不满,好几次请安的时候几乎就等于指着鼻子骂她。 她浑然不在意,淡定的听着。反正云老夫人也就骂一骂,不是真到了气极的时候做不出来体罚她的事情。 更何况就算云老夫人想体罚她,云相国也未必会同意。 不过府中气氛紧张倒是真的,几乎到了人人自危的程度,她察言观色,这几天格外的沉默,在没有出天大的事情的时候都闭门不出。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事情终于有了结果,她收到了水艾的一封信,是万俟靖的亲笔书信,信上没几句话但是却让人震惊无比: 科举之事已定,令父皇同意你我亲事。 她看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几乎是噌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窜了起来,双手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万俟靖筹谋科举的事情也就罢了,她能够理解,但是为什么居然会筹谋他们之间的亲事。 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那种默契了吗? 为什么,他就如此自然而然的……说了他们的亲事。 她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坐在椅子上冷静了一会儿,之后打法银屏去问府中的情况。 银屏说府里的情况比之前好了很多。她想想看干脆出门踏青散心。 这一趟纯粹为了踏青散心,她也没有约别的人,只带上水晴和水艾单独出门游玩。 她头戴纬帽出门散心,马车经过城门的时候不期然的停下,城门此时较以往严格几分,她遣丫鬟询问之下才知道北魏要来人,所以城门比以往严格了很多。 她出来的时候没有用有云家徽记的马车,低调行事,被城门士兵要求打开马车们检查。 她犹豫了下并不想搞什么特殊就干脆同意,但没想到马车门打开的时候,她目光一瞥就看到了城门外不远处站着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纵然过了几年,纵然那个人已经成熟了不少,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带着成年男子的成熟稳重。 那是……拓跋辉。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拓跋辉他不是一个已经勤政的皇帝么? 身为皇帝又怎么会如此以身犯险来到别的国家。 又……怎么会如此。 此时的拓跋辉身穿普通的汉人富家子弟的衣服,普通的云锦广袖青衫穿在她身上自有一番不怒自威的冰冷气势。 几年不见,拓跋辉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冷意比从前更甚。 听说那位太后是个十分心狠手辣的主,亲生骨头都能用来争宠,想必对于权力的渴望和把控要求十分之高,拓跋辉能从这样的人手中夺走权力一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血泪代价。 既然付出了那么多就应该好好把握才是,为什么又亲自来到建康? 她脑海之中有些许猜测,但是却又不能肯定自己的想法。 她更加的心乱如麻,在城门士兵检查过后就让车夫立刻离开,但是她丝毫没看到她刚刚以为没认出自己的拓跋辉此时正紧紧的盯着她的马车。 没认出来? 怎么可能发生的事情,拓跋辉很清楚自己为何而来,因何而至,自然是在没来之前就派可信的人监视云府周围看看云飞雪什么时候会有空出来。 对方见识了大半个月都没看云飞雪出来过一次,不想他今日刚到建康就遇上了云飞雪出门。 真的是……缘分。 拓跋辉的眼中闪过一道冰冷幽暗的光芒。 听闻大周的三皇子,也就是那个万俟靖青睐与她? 呵,别说区区三皇子的心上人,就算是公主,只要他想娶就没有娶不到的。 云飞雪马车行到了郊外的皇觉寺旁,她让车夫看好车马,带着两个丫鬟去皇觉寺上香祈福。 她虽然是信奉科学的现代人,但是自从自己魂穿之后也对鬼神之事抱有敬畏之心,所谓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是十分有道理的。 她给皇觉寺上香捐了香油钱,之后才打算去景色宜人的皇觉寺后山转转。 水晴水艾虽然武功不错,但是跟真正的高手比起来还是有一定距离,并么有发觉他们被跟踪了。 所以他们走到相对僻静的皇觉寺后山,拓跋辉已经带着几个人迎面从相反的方向朝着他们三个人走去。 有些人不是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能避开的。 第299章:重逢 总有那么些人,今生注定要再见一次,很多事情如果不说清楚就如同没头没尾。 当云飞雪在皇觉寺后山的小道上,在初春的迎春花盛开的林荫路上看到迎面走来的拓跋辉的时候,内心就是这种感觉。 很多人和事不是逃避就能逃避的了的,所以当她看到拓跋辉的时候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拓跋辉此时穿着汉人的青衫衣袍,但这也掩盖不了他浑身那种锐利的冷意,这几年不见他比从前更冷……更深不可测。 她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拓跋辉,没有先说话。 拓跋辉一步步的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几年不见,她原本稚嫩的容颜已经张开,相貌清丽脱俗,如幽谷之中盛开的鲜花一样引人驻足。 真的,很美。 他鲜卑就没有这么灵秀的女孩子,鲜卑女子大多粗犷,没有这么细致娇嫩的女子。当年他看她的时候,可以以一种不带性别的角度来看,但是现在他看她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戴上了男女之间的差异。 “云飞雪。”他缓缓开口,汉话说的很流利让人听不出一点区别,“好久不见。” 拓跋辉眼中的侵略性非常强,强到云飞雪几乎都有种难以招架的地步。 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低声说:“拓跋公子。” “几年不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看她后退了一步,干脆就走上前一步冷冷的问着。 一旁的水晴和水艾看情况不妙,干脆一左一右上前挡在了云飞雪面前,水晴说:“还请这位公子自重。” 拓跋辉淡淡的说:“让开,不然小心性命。” 云飞雪顿了顿,低声吩咐水晴跟水艾:“退下。” 是她心乱如麻之下有些大意了,不应该就带着两个丫鬟出府,但其实……就算带着更多的丫鬟在拓跋辉面前也无济于事。 拓跋辉胆敢进入建康必定有所依仗,她身边的这几个丫鬟包括云府的护卫也都的确有点不够看。 水晴跟水艾听到了她的吩咐之后面露焦急之色:“小姐,这里危险您先走。” “退下。”她平静地说:“没用的,拓跋公子如果真的想拦着我不让我走的话,凭我们三个是走不掉的,你们退下。” 水晴跟水艾对视了一眼,还是在云飞雪的坚持之下退开。 拓跋辉眯起眼睛盯着云飞雪:“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识时务者为俊杰,只会……只会在最狠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他最后几个字说的冰寒彻骨冷若冰霜,很明显是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很感谢拓跋公子之前对我手下留情留我一条命的事情,但是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是汉人,拓跋公子是……鲜卑人。” 不仅仅是鲜卑人那么简单,他还是鲜卑人的皇帝。 拓跋辉冷笑一声:“我看不出你的感激。” 她也没有解释自己如何感激的事情,只是说:“拓跋公子毕竟在鲜卑身份尊贵,出访他国之事理应不该亲自出面,不知拓跋公子为何会以身范险来到建康,你就不怕我悄然将此事说出去吗?” 她镇定地看着拓跋辉,这样说着。 拓跋辉轻笑一声,那笑声之中充满了不屑:“以身范险,说出去?我相信你不会那么愚蠢,而且……我也相信你所依仗的人恐怕现在已经措手不及忙于自己的事情,没空管你。” 她浑身一僵,拓跋辉那是什么意思? 万俟靖出事情了? 说起来拓跋辉怎么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 建康现在城门出入颇为严格,如果没有人带着她觉得拓跋辉很难隐藏身份来到这里。 那么带着拓跋辉的那个人是谁? 对方……又有何目的?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的事情。 “我知你聪慧。”她在思虑着这些事情的时候,拓跋辉的声音又传来:“我的话能让你想到很多事情,但是你就算想到也阻止不了……你阻止不了的。我并不知道在你心中万俟靖有什么好的,他不过是个区区大周的三皇子,连太子都不是,更别论皇帝。我是鲜卑的皇帝,嫁给我岂不是比嫁给他更好?” 水晴跟水艾在后面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嘴巴不知所措。 云飞雪听了之后有些意外但是却没有多么的吃惊,依旧冷静的看着拓跋辉,她淡淡的说:“对不起,实在辜负拓跋公子的心意,我相信我父亲不会用我和亲。” “不会?”拓跋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云飞雪,我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幼稚的想法,在朝廷的利益面前,你父亲一个人又算得了什么。必要的时候公主都要和亲,更别说你。如果我指名要你和亲又提出能让你们大周皇帝心动的条件,那么牺牲你一个也算不得什么。” 云飞雪嘴唇微微颤抖,只觉得从心里开始发冷。 拓跋辉……他说的没错。 在家国面前一个女人又算得了什么,如果拓跋辉真的提出能让万俟峰心动的建议,万俟峰会不听他的? 万俟靖纵然是万俟峰最宠爱的儿子,但是万俟峰可能也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听万俟靖的,毕竟……万俟峰不想让她嫁给万俟靖。 这么一想之下,她觉得自己心头的冷意简直无法抑制。 她觉得自己仿佛在一个泥潭里,无论怎样挣扎都是越陷越深,仿佛无路可走。 但是她并不会就此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淡淡的看着拓跋辉:“多谢拓跋公子如此厚爱,我受之有愧,还望拓跋公子三思。” 拓跋辉认真的看了她几秒钟,忽然说:“你真的很奇怪,都说你们汉人女子,尤其是汉人贵女都不好妄议自己的亲事,别人说的时候还要躲开,但是你非但没有一点害羞的样子还会跟我讨价还价,比我们鲜卑的女子还要大胆一些。” 她心头突突直跳,感觉拓跋辉说这个并不是什么好话。 “你猜……如果别人知道了你这副样子,会不会说你不守妇道?”拓跋辉的声音忽然森冷起来:“到时候我再说出从前的事情,你也许就根本嫁不出去了。” 第300章:东窗事发 她心头突突跳了两下,很想套用一句古老的话:你看上我哪里了我改还不行么。 但是她终究没有那么说,她只是淡淡的说:“如果拓跋公子希望这样,那就请便。” 她的脸色出奇的冷淡,就连最初见面的时候那种客套的礼貌都消失了。 拓跋辉觉得心里很难受,他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只觉得自己想要做点什么来阻止这种感觉。 他明明应该很讨厌她应该很恨她,但是却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对她心软,仿佛……就是天生的克星一样。 他闭了闭眼,声音平静了一些,他冷静地说:“当然,如果你肯听话自然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云飞雪忽然扭头对他一笑,那笑容犹如百花齐放,潋滟生姿,她微笑着说:“我怎么会听话……”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是不是听话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么。” 拓跋辉看着她的笑脸呆了呆,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脸色更加冰冷。 她也收敛了刚刚那犹如昙花一现的笑容,神情冷漠的说:“拓跋公子,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她转身离开了这里。 拓跋辉脸色更加冰冷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身旁有人上前问:“公子我们要不要……” 他摇头,并没有让人去追。 反正……迟早会再见到。 该来的,总会来的。 就在楚家已经有些伤元气,万俟峰提出科举,拓跋辉秘密进入汉人境地的时候,一件事情意外地爆发了。 大家都知道,万俟峰不喜欢二皇子,对于其它几个皇子也不甚看重,最疼爱的永远只有三皇子万俟靖。要说万俟靖是嫡子寄予厚望也有情可原,但是爆发出来的这件事情偏偏就打破了这个事实。 就在万俟峰认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终于可以封万俟靖为太子的时候—— 有人揭发出来万俟靖不是皇后的亲生儿子这个事实。 这件事情发生在拓跋辉告诉她万俟靖已经自身难保,她去信给万俟靖却没有收到回复的时候,她得知了这个消息。 挑拨出来这个消息的人用意十分明显: 皇后天生宫寒难以怀孕,根本无法孕育子嗣,皇后上次在宫中怀孕却意外丢了性命就知道了。 万俟靖和万俟琉都不是皇后的孩子,他们来路不明。当年皇后正位中宫许久无子,为了保住地位想出来了这种假怀孕的办法,弄出了万俟靖和万俟琉两个孩子。但万俟靖和万俟琉都不是皇后跟皇上的孩子,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孩子。 皇室血脉不容混淆! 这是对方最大的依仗,他们并没有说万俟靖不是皇后的孩子就没有继承权,相反他们直接把万俟靖污蔑成不是皇后的孩子也不是皇上的孩子,是个不知道从哪个哪里来的野孩子。 如果只是仅仅这么说也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但是在对方说出这个话之后竟然愿意以生命来作证万俟峰和万俟靖就算是滴血认亲也不会有真正的结果,并为了避免触怒龙颜以死撞柱,但求家人平安。 这种以死进谏到了后来就成为文人墨客的骨气,明朝的海瑞在上奏折之前都替自己准备好了棺材就是如此。再过个一段时间,以死进谏就是出名立道学的好时候,但是在这个时代真的不多。 所以以死进谏这个事情一发生,顿时轰动了朝野上下。 死谏呀那可是死谏呀! 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不能损之,自残在古代都是大罪孽的行为,跟别说撞死在陛下面前了。 当时万俟峰的脸色就沉了下去,但却不能当场发火对这种以死进谏的“忠臣”置之不理。 他只能强压下怒火先找太医给这个肯定已经死了的人看看,确定对方死了之后吩咐人厚葬还要善待对方的亲人。 这一切做完之后,谣言根本就像是漏风的窟窿一样堵不上。 不少人都明里暗里劝他认亲,不要混淆皇室的血脉,建康周围偏僻的地方都开始传言皇帝本人被皇后带了个大大的绿帽子,喜当爹好多年,听说最疼爱的一个儿子不是亲生的。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但是这件事情出现在上朝的时候,又哪里是能轻易堵住的,强行弹压下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严重。 也只会让人说皇家做贼心虚,让人觉得他会养育来历不明的孩子,臣心不稳,民心也不稳。 但是滴血认亲? 她不知道万俟靖是不是知道滴血认亲这个方法有问题,但是她觉得既然撞柱的人敢笃定的那么做就是心中有数的。 滴血认亲这件事情,肯定不会成功。 既然肯定是不会成功的事情,又怎么会去做。 但是这种事情也脱不了多久肯定要给个交代的,那么……该怎么做? 云飞雪垂眼想了想,之后让水晴给宫中递了个帖子,说要找万俟琉说话。 现在宫中风雨摇曳,确实不是个好时候,而且万俟琉如今也算是官司缠身,是不是真的凤凰还不知道,宫里的人当然是能躲多远就躲远。 当然,这种时候太后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太后虽然权力不大,但是却也能够在后宫之中有不少的话语权,特别是中宫虚悬的情况下,有太后的保护万俟琉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万俟琉虽然现在流言缠身,但是只要她一天还是大周的公主就一天可以享受公主的尊荣,所以她递牌子见万俟琉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宫中允许,次日她就坐上了去宫中的马车。 并且她很顺利的见到了万俟琉。 马车从角门里进去,在得到太后准许之下,太后派了身边的嬷嬷来接她一起去慈宁宫。 万俟琉一直住在慈宁宫,这种出事的时候也是在的。 慈宁宫的正殿里除了万俟琉还有太后坐着,太后一脸复杂的看着她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平静的回答:“太后娘娘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太后叹息,也没追究,只是说:“这种时候还来你真是有心了。” 第301章:风流韵事 她低垂着头没回答太后的话。 太后起身说:“罢了,你们两个小辈多聊聊,我也就不掺合这个事情了。” 太后说完就朝殿外走,边走边说:“我年岁也大了,没几年好活的了,现如今也不喜欢计较那么多事情,只要你们开心就好。靖儿想做的事情也有一定的道理,我看你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我会劝皇上答应的。” 她张口,觉得自己颇有些百口莫辩的感觉,好像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觉得她应该跟万俟靖在一起。 而且那么多人都觉得她这种时候肯来帮忙是对万俟靖和万俟琉情深似海……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吗? 其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万俟靖,但是这种时候她肯定不会明哲保身置之不理,就算是云敬敏也不会允许疼爱的女儿品行这么不好,万俟靖兄妹照顾了她那么多年真出了事情她却一把撇清关系,这种事情也确实太过可耻。 她现在不想去考虑她到底是不是对万俟靖很有感情,她只是知道如果她在这个古代一定要嫁人,那么她宁可嫁给万俟靖。 她认识万俟靖那么多年,了解此人的品行,就算日后爱情不在,万俟靖对她也有一份责任在里面。 太后踏着清晨的朝阳离开宫殿,她看着太后离开的模样,不知怎得觉得太后的背影很是佝偻。 太后她……可能真的老了,这么多年过去,太后年岁已高。 她忽然有种时光留不住的心酸感。 万俟琉在太后离开之后走到她身边,抿紧嘴唇,表情十分落寞。 云飞雪忍不住安慰说:“没事的,我今天来就是来教你办法的。” “什么办法?”万俟琉苦笑,“飞雪,我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多少事情,但是……但是,我……” “安心。”她轻声说,平静的安慰万俟琉,“不就是滴血认亲吗?我有办法。” 万俟琉愣了下,瞪大眼睛问:“滴血认亲有什么办法?” 她用冷静的表情让万俟琉也安静下来,滴血认亲这种办法在现代看来是一种并不可取的亲缘验证手段,滴血认亲这事情跟血型有很大的关系,所以并不科学。 但是对于这种没有别的手段的验证方法,滴血认亲是他们唯一的想法。 她说:“皇后娘娘不能死而复生,三殿下只能和陛下滴血认亲,只需要在滴血认亲的清水里加上——” 她压低声音在万俟琉耳边说了几个字,万俟琉愣了下,不敢置信的问:“真的?” 她点头:“真的,我在古籍上看过的,可以先悄悄试一下。” “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万俟琉双目一亮,拉着她的手开心地说:“飞雪,谢谢你。” 但是,有的时候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还没等滴血认亲的方法用上,又有一个朝臣也想以死进谏说万俟靖的生母实为羌人,甚至还拿出了证据。 当年万俟峰南征北战,手下有个骁勇善战的将军名叫素问,此人与十几年前离奇失踪,当时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素问是因为女扮男装被发现的事情,但真正知道内情的没有几个,知道的也都是十分位高权重的人,如今只要肯作证这一点那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素问被发现女扮男装的事情都是小事,真正关键的是她被人发现是羌人。 听闻当时万俟峰对素问一番痴情,纵然发现对方是羌人也将对方力保下来,之后暗中将素问藏起,素问在那个时候不知道跟谁生下了两个孩子,万俟峰因为对素问的一番痴情忍了下来,这两个孩子都因为皇后无法生育的原因而假装是皇后的孩子。 这就是当年一切的事情经过。 至于作证素问身份的人是一个她非常熟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云相国。 她的祖父终于也是搀和进了这些事情里面去,做了十分关键的一环。 当年知道素问事情的人本身也没几个,出来作证的都是位高权重之人,云相国不但作证此事,甚至还说了个事实,一直在后宫的清师父就是当年素问的侍女。 至于素问现在去了哪里? 听闻素问在生了万俟琉之后就回到了羌人,素问本是羌人高官之女,不可能一直久留汉人的地盘,如今虽然羌人势颓,但毕竟是异族。 汉人王座的血统,不容异族混淆。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惊。 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万俟峰赫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十分痴情的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甚至愿意心甘情愿的戴上绿帽子。 为此有不少文人墨客对这件事情写了书籍故事,也有不少词曲出来歌颂万俟峰的痴情。 但这些都是一些虚名声,真正在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才刚刚开始。 万俟峰没有对这件事情做出任何回应,反倒是做了一件让众人都吃惊的事情:给自己的四个儿子都封王。 没错,就连最小的四殿下也都封王出宫建府。 他没有直接斥责流言蜚语,但是却以实际行动告诉众人他并不想搭理那些谣言,纵然是有云相国从侧面佐证他也不想说什么。 因为他又进行了第二件事情:确定了科举的时间,就定在金秋。 第一次科举毕竟准备不足,程序上十分精简,也没有乡试会试等繁文缛节,只要求曾举孝廉者就可参加科举。 这件事情才是真正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数举孝廉但是却家世清贫的人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一股脑地对万俟峰歌功颂德或者在家认真读书。 这下天下学子的眼光都放在科举和举孝廉上,也没人关心皇帝这点风流韵事,也只有朝堂上吵得凶。 在朝堂上吵得很凶的时候,万俟峰曾如此回应过:是不是朕的儿子朕心里清楚,你们不要以为编上这么一段就能蒙混的了朕,云相国也不过是被你们的故事蒙蔽罢了。朕可以给你们说这些话的人每人都来这么一段风流韵事,也可以人证物证俱在,你们看看你们是否能吃得消? 第302章:请相信我 天下能说出这种话的大概也只有万俟峰这种不修边幅的皇帝了。 但无论外面传成什么样子,万俟峰和万俟靖的关系仿佛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这件事情也让她深深的意识到了万俟峰和云相国之间的矛盾,仿佛……不可调和一样。 而也因为这件事情,民间对于万俟靖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朝臣中也有不少让万俟峰早立太子,并且坚决反对万俟靖当太子的人。 情势一时之间十分焦灼。 而就在这种时候,她收到了万俟靖的邀约,地方依旧是上次的静室。 低头看着万俟靖的书信,抿紧嘴唇,还是决定去见一见。 但这种时候云相国跟万俟靖基本上是已经撕破脸了,她不知道云敬敏跟云行琨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的态度,这些天她基本上看不到云敬敏的影子,而云行琨也不见踪影。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有些冲动,但是她就是想要这么冲动一次。 她跟云老夫人说自己去宋家,云老夫人虽然不太满意但是依旧放行了,离开云府她让水晴去宋家送个信,而她自己则是去找万俟靖。 依旧是上次的静室,万俟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窗边,白衣上隐约绣着麒麟的模样,给他添了几分英姿。 此时封王的执意已经下来,万俟靖……被封为瑞亲王。 他在宫外的府邸此可正在收拾,要不了两个月就能收拾好住进去。 万俟靖听到推门的声音,转头看着她,她这才发现几日不见万俟靖成熟了很多,仿佛……从一个少年变成了一个青年一样有了巨大的变化。 她站在门口立了片刻,之后才轻声说:“见过瑞亲王。” 万俟靖轻哼一声,“什么时候你在我面前也这么讲规矩,跟我这么见外了?” 她眨眨眼睛,不知道怎得,听到他说这种话,她心中的陌生褪去不少,忽然找回了从前那种熟悉的感觉。 她缓缓地走到竹椅前坐下,问:“不知道殿下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万俟靖看了她几秒钟,忽而一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罢了。” 她怔了片刻。 “就是想看看你。”他低声说:“其实也想告诉你……不要误会。” 她沉下神色:“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倒是说:“父皇很快就会下旨给你爹封爵位开府邸,到时候你就可以搬出云府了。” 她心头猛然只见一条,之前预见的……终于要成真了么? 云家三个儿子走了三条不同的路,终于维持不住那和平安乐的表象了么。 他似乎知道她的担忧顾虑,淡淡的说:“放心,就算到了最后也不会怎么样的,云家是大家族,不会出现什么大事。” 她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我祖父当年,是不是做过什么事情?比如,和皇后还有你生母有关的?” 他的瞳孔微微紧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勾了勾唇角:“其实,我从很早就知道你不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自嘲的笑笑:“我早该察觉这一点的,有几次我明知道有人偷听,但猜到了可能是你就没有追究。” “我从未跟任何人说过你的事情。”她忽然之间补充,“相信我,我之前从未说过对你不好的话。” 他转头看向别的地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相信你,如果你想说不会等到现在,但是……” 他其实并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情,他怕她知道了会想多。 “但是什么?”她站起身,“我觉得出身并不重要,英雄莫问出处。” 他听后笑着转头:“英雄莫问出处?” “对,所以不要在乎你的出身,陛下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如果你觉得愧对亲生母亲……那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我生母已经去世了。”他忽然说:“所以,也没有什么是否愧对的事情,死者已矣。” 她张大嘴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其实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我父皇其实,很爱很爱她,但可惜他们不能在一起。” 她的心怦怦跳,他这么说几乎是等同于在承认他的生母真的是羌人。 这么看来,云想过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我祖父当年,是不是做过什么很不应该做的事情?”她下意识低喃,“我总觉得,我祖父没有表现出来那么简单。” 他这次倒是非常直接地告诉了她:“是,云相国当年曾给我母后下药,让我母后这辈子都无法生育。” 她震惊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竹椅在她身后摇晃了几下险些翻到,但是她都顾不得这一点,耳边只回响着他刚才的话。 云相国,当年居然做过这种事情。 她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说:“陛下现在能容得云家真是有容人之量。” “你放心。”他看她神色不太对就走上前安慰:“我跟我父皇都分得清楚事情,这件事情是云相国做的,跟你和你爹无关。”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她忽然低语,她之前从没想过云相国跟皇家之间还有如此的仇怨,“你父皇……真的能够放过我们云家?” 万俟峰可能并不爱皇后,但是万俟峰和万俟靖都十分敬重那个温柔善良的皇后,没有皇后的话,想必万俟靖早就已经护不住了。 万俟靖这次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是放过,而是……只要云家退一步,其他的都可以谈。”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反倒是问:“这次的事情是谁做的?楚家?” 她刚说完这件事情忽然就觉得不对劲儿,楚家此时应该自顾不暇。说是大皇子应该也不对,大皇子恐怕没有这个能力,那么…… “是四皇子。”万俟靖直接解释了她的疑惑,“我的好四弟,勾结了鲜卑人。我今天来见你就是想让你放宽心,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请相信我。” 第303章:她很值钱 居然是……四皇子。 那个不显山不露水号称一直病着的四皇子。 陈修华那个看似温和如水,明明家世尚可但却从不显山露水的女人,在后宫之中虽然位列九嫔,但活得却象是个透明人一样。她在宫中的时候虽然跟陈修华偶有交集,但是却从未见过那个号称病了已久的四皇子本人。陈修华在宫中的时候有事从不冒头,就算事情摆在她面前她也一般泥巴和稀泥,不把表任何意见。就算偶尔受到了张扬的楚贵妃的欺辱也都忍气吞声,这就是她印象中的陈修华。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她印象里的那个陈修华居然做出了如此惊人的事情。 勾结……鲜卑。 “她这么做意义何在?”她觉得浑身发冷,大皇子跟二皇子就算为了争夺皇位做出一些阴谋害人的事情,但是却好歹从未联合异族。虽然现代不讲究民族的分别,但是这是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代,鲜卑人跟汉人几乎从来都只有表面的和平,没有真正的友好。 陈修华,又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万俟靖淡淡的说:“也许陈家出事了,也许她并不是自己想那么做,也许……她只是在报复我们。” 她眉头一拧,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四皇子的身体有问题不是天生的,而是人为?这么做的人……是不是楚贵妃?” 她响起了之前万俟峰后宫里面不正常的出生率,想起了那没头没尾的事情。 “是。”这次万俟靖非常直接的说,他还想再说什么,但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柳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公子,有信。” 万俟靖脸色微微一变,飞快地压低声音说:“你万事小心,有事情就让水晴或者水艾来找我,不要胡思乱想,等我,相信我。” 她微微抿唇,片刻之后还是点头:“我知道了。” 万俟靖很快就离开。 她在静室内坐了片刻后还是起身离开。 她有预感,这件事情还有很多没完。 四皇子勾结了鲜卑人,难怪拓跋辉是那般强势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告诉她万俟靖没有好日子过了。 她回到云府没多久就听到前院传来了消息,她父亲因为科举之事颇有贡献,且为第一任科举主考官,再加上平日里诸多贡献,因此被封侯,称号平阳侯。 万俟峰很快就为平阳侯赐下府邸,府邸恰好位于端王府的附近,府邸是早就准备好的,择日就可搬过去。 三房……仿佛要正式脱离云家一样。 同样还有一则消息传来,那就是鲜卑使臣后日就可来到大周觐见。 平阳侯的旨意一下达,府中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从下午到晚上,不过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三房就好象是被整个云府孤立了一样,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什么也都看不到。 这种情况直到云敬敏回来才有所好转。 云敬敏一回来就去云相国的书房里议事,跟云敬敏一起回来的云行琨反倒是留在了兰芷院里陪她说说话。 云行琨看到她的时候神色略显忐忑,仿佛为了什么事情不安一样。 她笑笑的,没有先问事情,反倒是先说:“哥哥这么晚回来一定累了,有没有用过饭?” 云行琨有些无措的挠挠头:“妹妹,你,你要不然还是先别问我这些了,我不饿,你这种态度让我……有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俗话说就是有点方。 她见状没忍住笑出来,本来还以为云行琨这几年长进了不少,没想到在她面前还是那个小时候经常被她压榨的哥哥。 唔,这样很好。 她示意丫鬟随便商店饭菜,之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问:“哥哥觉得我应该问什么,还是有什么事情?” “就是……我们要搬走的事情。”云行琨低头,声音有点低:“是爹决定的,爹说……总是要分开的,毕竟当年祖父就决定让我们走那条路。” 她对于这一点并不奇怪,“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云行琨微微一愣,表情居然有点担心害怕:“飞雪,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什么?”她原本猜测就是封侯跟搬出去这点事情,但是看云行琨的表情好像也不太对……应该,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那件事情,可能还与她有关。 她脸色瞬间一变,变得担忧愁苦起来:“哥哥,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瞒着我吗?” 云行琨看她的表情以为她知道了,也就没有再挣扎的反驳,只是低声说:“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呀,北魏皇帝拓跋辉,先遣使臣献上国书,意欲求娶你,以五十年不主动进犯以及开通两国贸易为条件,求娶你。” 她刷一下站了起来,身后的木椅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是她却好似没听见一样,双唇微微颤抖,艰难的说:“好,很好。” 拓跋辉,居然提出了这种条件,用和平来做为要挟。 不主动进犯,她居然值当一个五十年不主动进犯的条件。 纵然这个条件里面可以玩的猫腻还有很多,但是大面上说出来这样一个条件已经足以让无数君主动心。 毕竟……这是几乎一本万利的事情,要牺牲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女子的后半生而已。 女人的命在古代几乎不值一提,父兄若是不看重的话,那很多女子就是命如草芥,纵然父兄看重,在利益面前,女子也是可以舍弃的。 毕竟在古代人眼中那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疼了那么久用处也不大。 拓跋辉,居然这么看重她么。 她不知心底是何滋味。 万俟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情,所以今天特意来安慰她,让她放心,他会解决这件事情? 但是解决,怎么解决,古往今来多少公主都被用作和亲? 她不过区区一个大臣的女儿,纵然有郡主的封号,但是远不及公主尊贵,又岂能反抗的了什么。 大臣都会赞同这样的提议,如果不同意的话,就是跟满朝文武作对。 第304章:对策 这个消息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是既然云行琨都能知道,那么鲜卑的使臣肯定是跟万俟峰说了这件事情,并且万俟峰有意同意此事才会跟云敬敏说。 好狠的,拓跋辉。 为什么一定要娶她? 喜欢,感情? 不,她其实对这个时代的男人口中的感情并不是特别的相信,如果说拓跋辉一定要娶她,她倒是更倾向于这是一种征服一种宣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毕竟她从前让拓跋辉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如果真的再说一点不一样的,那也许就是她比这个时代的女人在必要时候大胆一些。拓跋辉虽然从小生活在其母的阴影之下,但是不可否认一个孩子总是对自己的母亲有重重的向往,在母亲身上希望得到而得不到的,那么就希望在自己妻子身上得到。 也许她那点可怜的聪明跟智慧让拓跋辉觉得她跟自己的母亲有点像,所以想要得到她,借此来得到拓跋辉在他母亲身上得不到的东西。 她苦笑,现在这种局面要如何破解?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的问云行琨:“哥哥,那么父亲对于此事是如何说的?” “父亲说如果飞雪你知道了就实话告诉你,父亲说你如果不愿意他是坚决不会同意的……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此事不成功。别说父亲了,我也哪里舍得你嫁到那么远的鲜卑去,听说鲜卑尚未开化,飞雪你嫁过去太受苦了,我真的舍不得。鲜卑山高皇帝远,你,你如果在哪里吃苦我都不知道……从小把你送到宫中也就罢了,好歹是在建康,但是鲜卑,先辈那边真的……” 云行琨说到最后已然咬牙握住拳头。 她微微抿唇,正欲说什么,不想门外却传来了水艾的声音:“小姐,有你的信。” 她扬声问:“什么信?” “前院送来的,好像……是陈家的大小姐送来的。” “陈家大小姐?”她微微眯起眼睛,陈修华的娘家,“拿进来。” 水艾进门将信递给她,她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陈家大小姐的笔记。 陈家自诩书香世家,祖宗陈琳更是煊赫一时的书法大家,陈家小姐的字更是不可能写成这样。 她看着手中粗旷不羁的笔记,忽然猜到了这封信是谁写的。 她打开信,看到了上面潇洒刚硬的字迹,字迹力透纸背,不难想象此人的果决。 是……拓跋辉的信。 见信如晤,有事离开,勿多做他想。 拓跋辉离开了还不忘给她留封信让她不要想别的。 拓跋辉身为鲜卑的皇帝又是为何一定要亲临大周的地盘。 云行琨看她脸色不对,问:“飞雪,谁来的信?” 她犹豫了下:“是拓跋辉。” 云行琨没想到拓跋辉居然会给自己妹妹写信,还假借陈家名义送进来,当时就气的站起来:“拓跋辉此人简直卑鄙无耻,这么做与私相授受无异,害你名节不保。” 相比起云行琨的义愤填膺,她倒是很冷静,甚至冷静的将那封信之在烛光上点燃:“鲜卑民风开放,并不兴咱们那一套,而且信是用陈家小姐的名字送进来的。” 这倒也是,这么想来拓跋辉还是略微注意一些,但拓跋辉就这点注意还是没办法改变云行琨的想法。 云飞雪烧了信后继续冷静的问:“这件事情父亲有没有想到解决办法?” “有……倒是有。”云行琨现在也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沉闷:“这种事情……都是没有万全的办法的,瑞亲王今天来找过父亲,说到时候会说你已经跟他订亲,婚事再议。” “如何再议?”她又问了一句,她其实并不相信拓跋辉是一个喜欢任人摆布之人。 “这个……很难说。”云行琨也叹了口气,云行琨也万万没想到和亲这个重担居然会落到云飞雪的头上。 但云行琨还没来得及说个所以然,就看到云敬敏脸色沉凝的从门外走进来。 这些年过去,云敬敏已经从当年那个龙章凤姿的书生变成了手握重权的当朝权臣,成熟儒雅,处事沉稳。但云敬敏在她面前似乎总是那个笑笑的爹爹,似乎对她永远没有变,今天这般严肃已经是非常难得。 云敬敏先是屏退了屋子周围所有的用人,只留了云行琨在房间内,打发云行琨去关门,他则走到她面前,肃声说:“飞雪,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 她话语停滞,难得有点心虚:“什么什么事情?” “在鲜卑发生的事情。”云敬敏淡淡的说:“我大致知道了一些,现在还想知道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当初……拓跋辉对你的态度如何。” 她顿时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要见家长的模样,几乎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小声嗫嚅的把当初的事情说了一遍。 云敬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都是我把你给娇惯的,让你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让瑞亲王带你去鲜卑……” 她垂下了头,再也没有刚才的雄赳赳气昂昂,老老实实的认错:“都是我当时太任性。” “现在说这些也用处不大。”云敬敏苦笑,“鲜卑如果真的给朝廷施压,大臣接连上书,那么就算是皇上想保你也保不住。” 她听出来云敬敏话里话外的意思:“陛下想保我?” “是。”云敬敏简短地说:“瑞亲王要保你,皇上只能听瑞亲王的。” 她眨眨眼睛,心中其实挺感动的,这一感动之下脑子里也就活络了起来。 她笑着说:“爹爹呀,这个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都是明白我不想嫁去鲜卑的对?” 云敬敏难得跟她吹胡子瞪眼:“女孩子家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说得如此直白?婉转委婉呢?” 她轻咳两声带过这句话:“其实鲜卑也不是铁通一块,我们……不如试着从鲜卑内部入手分化。他要给大周施压送好处总是要顶住鲜卑内部的压力的,既然陛下要顶住咱们大周的压力,就让他试试鲜卑。” 第305章:大公主邀约 “这个瑞亲王已经去做了。”云敬敏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她所有其他的话堵在了肚子里。 咳咳,好,原来她这个行为已经是马后炮了。 看来是因为万俟靖做了什么,拓跋辉才能连夜离开大周。 她又问:“那现在朝堂上是什么情况?” 云敬敏皱眉,“朝堂上是什么情况都不是你应该关心的,所谓‘女子四德,妇徳为首,乃正身之本。’这话是有些道理的,为父虽然不要求你三从四德,但是朝中大事你也不太牵扯过多。从前……还是为父太纵容你了。” 云敬敏一边说一边起身:“雪儿,你之后在家安心修生养性练字读书,外面的事情自然有我和你哥哥处理,你……不宜掺合过多。” 他说完之后就带着云行琨离开,云行琨被云敬敏拽走,走的时候还用但又的目光看着她。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个人确实有点发懵。 云敬敏从来没用如此严厉的态度来对待过她,也从来没用那样的标准要求她,云敬敏这么说只能意味着两点: 朝中局势已经一触即发;她外出惹来的拓跋辉真的很难解决。 看来……事情越发的危险,她这个时候出外惹事也确实不是什么明智的注意了。 但是有的时候她不出外惹事,但不代表事情不会找上她。 她在家呆了不过两天,就接到了宫中的邀约。 邀约……来自大公主。 此时云敬敏的爵位跟新宅邸已经赐下,但是新的宅邸正在整修之中,所以她现在人还是在云府。大公主的邀约先送到了云老夫人那边,云老夫人把邀约递给她,冷声说:“你现在也并不能完全算是我们云府的人,但是你依然是我的外孙女,这个邀约你给我去。” 云飞雪淡淡的问:“祖母,为什么一定要去?父亲叮嘱我好好呆在家里。” 云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反问:“为什么?当然是百善孝为先,就算你父亲人在这里也要听我的。大公主叫你进宫你为何不去?我今天话就放在这里,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看看你是想自己去,还是我让人带你去?” 云飞雪若有所思的看着云老夫人,云老夫人平日里为难她但也还算是要点脸面,如今算是彻底撕破脸皮,要强迫她做事情了。 为什么? 大公主的邀约又有何古怪。 平心而论,她跟大公主并无太多交情,同样的也没有什么仇冤,如果有事找她也不会是大公主,万俟琉倒是比较合适。 大公主一向跟她的伴读杜瑶华形影不离,基本很少跟她私下里说话,这次的事情又有何蹊跷? 她垂眸说:“既然祖母让孙女去,孙女自然是要去,还请祖母给孙女一点准备时间,孙女即会踏上宫中马车。” “你是觉得我太笨还是你太聪明?”云老夫人嘲讽的看着她,“你觉得我会给你时间让你回去通知该通知的人?” 她这话一出,跟云飞雪一起来的水晴勃然变色,立刻就要往蘅芜院外冲去。 云老夫人毫不犹豫地厉声喝道:“拦下她。” 云飞雪盯着云老夫人看,云老夫人已经上了年岁,脸上满是皱纹但是却不肯服老,每天打扮的端庄威严,身穿锦衣华服,脸上扑着粉。但此时她能感觉到浓浓的恶意从云老夫人那厚厚的粉层之下扑面而来。 云老夫人跟大公主勾结想动她。 这次她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了。她大意就大意在没想到她的亲生祖母会在云府内跟她撕破脸把她推向火坑。 她冷眼看着云老夫人的动作:“祖母放心,我会去的,您不用为难水晴。在去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什么问题?”云老夫人用一种胜利者的蔑视神情看着她,居高临下施舍一般的问:“你想知道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问:“我母亲,是不是您有意害死的?” 云老夫人脸上的恶意更深,冷漠的说:“你知道这些又如何?你母亲,还不是已经死了。” 她的心沉了下去,看来她从前还是太善良天真了点,没想到……云老夫人居然真的是那种残忍到会坑害儿媳的人。 她这次没什么反抗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跟着云老夫人指派的人离开。 云老夫人知道玉心已经用不得,玉心早就被云老夫人打发走,这次跟着她一起来的是两个十分眼生的丫鬟。 那两个丫鬟一个叫青梅一个叫碧柳,皆是步履沉稳呼吸绵长之人,应该都是练家子。 她坐上云府特别的马车,在马车晃悠之间去到宫中。 她原本想着宫中角门也有万俟靖的人,她可以打个手势示意自己现在的情况,但是……事情比她想象的更严重。 宫中角门的侍卫此时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有谁能够一手策划这件事情,甚至替换宫中角门的侍卫还指使的动大公主? 恐怕陈修华都不够看,这种事情……应该只有在公众经营多年的楚贵妃才能办得到。如果是楚贵妃就好理解为什么云老夫人要配合了。 毕竟……云老夫人自始至终的想法都十分的古板,支持长子。而且很可能楚氏也许诺了一些事情,比如大公主的婚嫁或者是如何的,那么云老夫人自然愿意同意。 说来也十分古怪,大公主早就到了适婚年龄,但是却一直云英未嫁,都快拖成了老姑娘,大公主在这件事情里面又扮演一个什么样子的角色。 她从马车出来就上了步辇,一路走偏僻的小道来到了大公主所居住的宫殿。 大公主的贴身女官此时已经在外面等着她,看到她后恭敬又不失距离感的行礼:“见过郡主,公主在宫中已经等您很久了。公主此时心情烦闷,还望您理解一二。”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贴身女官,这个架势……好像真的是大公主邀请她来做客一样,看女官的表情似乎对这件事情也不甚知晓。 大公主目的为何? 第306章:大公主 她不过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就被云老夫人派来的丫鬟推了一把,她毫不怀疑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呼喊的话,这两个丫鬟会直接放倒她。 她扭头冷眼看了下身边的两个丫鬟,对女官说:“抱歉,我这两个丫鬟身体不适,可否先带他们下去休息。” 两个丫鬟都是面色不善的看着她,其中那个名叫青梅的说:“奴婢姐姐,我没有不是,是小姐误会了。” 女官脸色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管这对主仆的口头官司。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太过分,青梅只能用眼神威胁云飞雪老实点。 云飞雪老神在在的笑笑,都进宫了还能由着他们不成? 她语带警告的跟女官说:“这位女官,烦请送他们去休息,大公主殿下想必此时心情不好,如若我的奴婢冲撞了大公主,恐怕情况不太美妙。” 女官一咬牙,对青梅和碧柳说:“二位还请跟我来,切莫冲撞了公主。” 青梅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云飞雪。 云飞雪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凑到青梅耳边说:“好叫你们知道,主子永远是主子,祖母用两个奴婢就想监视我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她看着青梅和碧柳被大公主的人带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虽然大公主意图未明,但是她更加不想带着那两个心怀叵测的丫鬟,她很肯定云老夫人派来的丫鬟绝对不会帮她。 只会倒打一耙,而她跟大公主还有得谈。 女官送走了那两个人之后,有些害怕的走到云飞雪面前低声说:“郡主,还请跟我来。” 云飞雪这次没反抗的跟在女官后面去找大公主。 大公主的宫殿位置相对偏僻些,大公主从出生起并不受宠,万俟峰也不是一个很关心儿女的父亲,所以大公主在宫中的日子过的很一般,自从皇后去世,大公主在楚贵妃手下讨生活,日子就更一般了。 女官领她进去的时候,大公主一人独自坐在阴暗处,脑海中不知道在想写什么,表情逆光看不清楚。 听到开门声,大公主头都不抬的说:“明清,你先退下。” 那个叫明清的女官随即答应而后退下离开。 很快,殿内变得空无一人。 大公主依旧坐在角落里静静看着地面,没有对云飞雪说话。 云飞雪老神在在的走到大公主对面坐着,也没说什么,似乎就在安静的等。 许久之后,大公主才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沙哑的问:“你不好奇我来找你做什么吗?” “总归不是好事。”她平静地说:“如果是好事的话祖母用不着威逼利诱我来。” 大公主毫无表情的自嘲一笑:“说的很对,确实不是什么好事,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不少,既然这样我也不用在你面前演戏兜圈子了。我这边很偏,你是没办法找人来救你的,三弟和四妹他们都离得太远,所以我劝你也不要试图反抗。” 云飞雪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问:“其实我很好奇……楚贵妃是用什么来威胁你,让你背下这个黑锅的?我如果出事,我父亲一定会来找我,到时候肯定会顺着云府的邀请查到你的身上……” 大公主面色惨然,没有回答她。 但是她却不气馁的继续说:“让我来猜猜,杜瑶华没有跟你在一起,是不是楚贵妃拿她来要挟你的?” 大公主这才抬起头,神情中是难以掩饰的错愕:“你,你……” “我怎么会知道?”她眉毛都不挑的说:“这能容易看出来,我在宫中生活过那么多年,自然是能看出来的,所以……楚贵妃也能看出来。” 大公主跟杜瑶华是磨镜子。 这是她很早之前就知道的事情,最开始的时候她看大公主跟杜瑶华只不过是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太亲密了点,知道稍微长大一点她偶尔一次目睹大公主跟杜瑶华彼此轻吻。 她这才知道,原来……大公主跟杜瑶华之间的是爱情。 大公主出现的地方,一定有杜瑶华的出现。 但现在大公主在,杜瑶华却不在,应该是在楚贵妃手中。 大公主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苦笑问:“真的那么明显吗?” “还是很明显的。”她点头,“宫中想必有心人都能猜出来,也许陛下也知道,不然他为什么纵容你那么久不嫁人。” 大公主脸色越发的难看,苍白脆弱透明的仿佛一碰就破。 她脸色沉在原地阴影处好久,忽然站起身说:“走。” “走?”她挑眉,“你真的相信抓走了我能够让杜瑶华回来,你们能够在一起?” “我不这么觉得。”大公主笑的很凄惨,“但是如果不能把你送过去,杜瑶华就要给二哥做妾。做妾室,连侧妃都不是,日子怎么样还不是拿捏在二哥手中……还有你那个五姐姐,你也知道你五姐姐是个什么样子的货色你觉得瑶华在她手中,有活路么?” 原来是这样,她终于明白大公主在顾忌什么,淡然又坚定的跟对方说:“如果我可以帮你救杜瑶华呢?” “没用的。”大公主摇头,“你别劝了,你劝我没有任何用处。这里有楚贵妃的人,他们会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要是没把你送到指定的地方,杜瑶华今晚就会被送入二哥的府中。” 她微微眯起眼睛,这就有点难办了,“你真的相信楚贵妃会信守承诺?” “无论,她会不会……”大公主深吸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都要这么做,不然,我没有其他的办法。” 云飞雪垂下眼睑,看不出表情的说:“好,我跟你一起走,但是我走后希望你能帮我做件事情。我走后楚贵妃对你的监视会少很多,我希望你能想办法把这个消息传递给我父亲或者瑞亲王。” 大公主没有回答。 她加重语气,冷声地说:“我希望你明白,我就算现在跟你走,能帮得了你一时也帮不了你一世,你觉得只有楚贵妃会动手吗?如果我真的出事,不说别人,我父亲一定会替我报仇。你觉得你是能承受得起我父亲怒火的人吗?” 大公主脸色微变。 第307章:被截胡 大公主抿紧嘴唇,将嘴唇抿成一条严苛的直线,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凑到大公主耳边低声说:“公主可以现在将我送走,但是请公主千万记得给我父亲提供线索,那样的话还为时未晚。如果我父亲找不到我又查到了大公主殿下这里,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大公主脸色复杂的看着她。 她淡漠的退开,平静地看向别处。 隔了一会儿大公主才说:“走。” 大公主带着她在皇宫内闲逛了片刻,逛的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越走越偏,直到……去了冷宫附近。 她最后一个意识就是大公主对一个人说:“可以了,动手。” 她感觉有一个奇怪气味的帕子捂住她的嘴,她片刻后就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杵在晃晃的马车上,她手被绑住躺在马车的软榻上,除了浑身无力外没有别的不适感。 她试着睁开眼睛动动身体,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醒了。” 她惊讶的睁开眼睛,看到了原本应该回鲜卑的拓跋辉坐在她的身边。 “怎么会是你……”她下意识的低喃:“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回鲜卑了?” 拓跋辉冷冷的说:“我如果回鲜卑,你今日就已经被送去二皇子府邸。” 她沉默片刻:“你是如何知道二皇子的预谋的?” “你怀疑我参与其中?”拓跋辉冷笑:“我自问从未真的伤害过你,你为什么总是用一种猜忌的眼光对待我?” “对不起。”她开口道歉:“我们相识的过程……注定了很多欺瞒跟猜忌。” 拓跋辉冷脸不理她。 她动动身体,感觉她好像只有手腕被绑,其他地方都没有问题,心中松了一口气,低声说:“你是不是从陈修华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 楚贵妃在后宫经营多年,势力自然庞大,但是陈修华能在楚贵妃的眼皮子底下保护好四皇子,这份能耐也不是盖的,能知道这件事情很正常。 拓跋辉挑眉撇了她一眼,没说是不是,看模样应该是了。 “二皇子这次掳走我是为了什么?” 拓跋辉目视前方,没回答她的话。 她没听到拓跋辉的回答并不奇怪,喃喃低语:“是不是为了威胁三皇子?” 拓跋辉终于施舍一样的将眼神落在她身上,冷淡地说:“就算是又能如何,三皇子是没有希望的。” “真的?”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拓跋辉,“如果真的没有希望,那么又为何抓我,为何都对我这么紧张,倒是你,你不是跟四皇子合作吗?怎么半道截胡了我。” 拓跋辉微微扬起下巴:“你们汉人多奸诈狡猾,不可与你们合作,四皇子一家实在太过无能,都掌握了三皇子的软肋却还没有好好利用一举将其击破,实在难当大任。” “所以你决定放弃?”她好奇的问:“放弃这里再回鲜卑经营?你离开鲜卑这么久真的无所谓吗?” 拓跋辉闻言脸色更加冷了,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摸摸鼻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得罪了这个拓跋辉大爷,他又不说话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停下,就在要下马车的时候,拓跋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手帕塞住她的嘴,又用黑布蒙住她的眼睛。 她寄人篱下,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反抗,任由拓跋辉给她系好。 拓跋辉似乎带她到了一个院子里,园中回廊蜿蜒,她绕了好几个圈才绕到屋内坐下。 拓跋辉替她拿掉眼罩,解开绑着她双手的绳索,之后坐在她对面的木椅上。 她拿掉塞在口中的手帕,活动着手腕,观察这里的情况。 拓跋辉就坐在木椅上冷冷地问她:“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可有真正的伤害过你?” 她认真的思考一下,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死活不想嫁给我?”他最后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显然问的十分不情愿。 她愣了下,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拓跋辉没有真正的伤害过她,为什么她就是死活不愿意嫁给拓跋辉? 拓跋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外的执着认真:“所以,你是不是喜欢万俟靖?” 你是不是喜欢万俟靖? 她从来没有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拓跋辉忽然之间这么一说,她才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件事情。 坦白说当她知道要嫁给万俟靖的时候,心中并没有什么反感的念头,认真说来还在隐约期待。但是当她得知拓跋辉说要娶她,还提出万俟峰无法反驳的条件的时候,她的心中是十分忐忑的,她打从心底不想嫁。 她一开始没有深究原因,但是现在想来拓跋辉说的应该也是很有道理的。 她……就是喜欢万俟靖。 她对拓跋辉点头:“我是喜欢他。” 拓跋辉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喜欢他什么,他甚至都无能的无法保护你。” 她慢吞吞地说:“从小到大他就帮过我不少,总是嘴硬心软的帮我,我有什么困难他经常是第一个发现之后帮我解决。每次看到他嘴硬心软的模样都觉得好可爱。不能说他没能力,如果他真的没能力,就无法从鲜卑把我带走。就算是这次我也相信他一定会来救我,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拓跋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阴沉地说:“无稽之谈,等你嫁给我生了孩子之后就会忘记他,你现在不过是少女怀春罢了。” 她微笑着说:“少女怀春不是我这副模样,少女怀春是整日忐忑不安,而我却是很相信对方。” 拓跋辉听不下去了,一甩袖子起身离开,离开前留下一句:“我不会给你那个机会的。”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天对拓跋辉说这一番话是对是错,平心而论拓跋辉已经真的算是可以的了,她不想嫁给拓跋辉之后整日怨怼。 还不如……提前斩断这错误的姻缘,对大家都好。 第308章:尘埃落定(完结)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飞雪也不甚清楚,但她可以隐约猜到。 二皇子都出此下策来抓她,肯定是事情已经到了十分焦灼的时刻,二皇子要用她来威胁她父亲以及万俟靖。 可惜这件事情被陈修华得知,拓跋辉从陈修华那边知道这件事情就把人半路截胡。 这种时候她爹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而拓跋辉……打算把她怎么办? 她猜得没错,她爹那边是快急疯了。 当云敬敏回到家中,听到兰芝院的下人冒死来报说云飞雪去宫中至今未归。 云敬敏当时就震怒了,直接去蘅芜苑那边问清情况,后一言不发的带着云行琨和三房的丫鬟婆子以及些许资产搬出云府,直接住进他还为整修好的府邸里。 云老夫人跟云相国对此并未阻拦,只有云大爷和云二爷象征性的送了一下,但这种象征性的遮掩行为并未阻止留言的甚嚣尘上。 一时之间京城都在传说云家是否出了大事,同时也有一小部分留言说云十姑娘被人劫走,名声尽毁。 对此云敬敏表示云飞雪生病卧床,外面的纯属无稽之谈。 但无风不起浪,云敬敏的态度始终无法让所有的有心人都放下这件事情。 同时据传,云敬敏还曾去过杜家,跟杜家发生过一场极大地争执。 同时也就在此时,北魏拓跋辉正式派遣使臣求亲,对象是——云飞雪。 万俟峰对此事留中不发,并未表明支持与否的态度。 与此同时,他真正做了几件震惊众人的事情—— 改九品中正制为科举制。 立万俟靖为太子。 云家、楚家以及其他世家莫不上书抗议,极尽所能的抨击万俟靖的为人。 拓跋辉听到这个消息后沉默良久,转身去了云飞雪所在的地方,对她说了这些消息,之后冷冷一笑:“算你说对了,万俟靖……真的当了太子。” 她微微一怔:“真的?” 万俟峰终于能够顶住四大家族的压力了? “万俟靖,到底有什么好?”拓跋辉声音很冷:“值得你这么对他?跟我去鲜卑……他能给你的,我都能。他不过是太子,可以被废掉的太子。我是皇帝,我是北魏的皇帝。” 她轻叹一声:“这跟地位无关,只是……你我生长环境不同,民俗文化皆不相同,你我相处不过短短几日,如何能决定漫长的一辈子?” 拓跋辉盯着她不说话。 “说的再直接点,你喜欢吃的我不喜欢,你喜欢的节日我闻所未闻,你的生活习惯跟我完全不一样,我们两个人是没办法生活在一起的。”她语调柔和耐心的对拓跋辉说:“这都是非常现实的事情,不是感情可以解决的问题。成亲是两个人要在一起生活,所以门当户对真的很重要,你我生活环境完全不一样,我们……是没办法生活到一起去的。” 她试图用一种现代人的观点来说服拓跋辉。 拓跋辉抿紧嘴唇,只觉得她说的都是一派胡言,但仔细听来……却又偏偏的十分有道理。 他一甩袖子,一言不发地扭头走出去。 灯烛夜下,拓跋辉仔细地想着云飞雪之前说的事情。 汉人贵女皆是娇滴滴之辈,就算到了鲜卑也无法适应鲜卑的生活,很多嫁娶鲜卑的汉人贵女没几年就香消玉损。想来……原因跟她说的很像。 他们的一切习惯都不同,真的能生活在一起吗? 拓跋辉还没思考清楚这个问题的时候,万俟靖就找上门了。 万俟靖带了一些人手,悄然无声地围住拓跋辉的住处,拓跋辉见此情况并不意外,只是冷淡地问:“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万俟靖:“飞雪一出宫就有人告诉我这个消息,彼时无论是我身边还是云大人身边都危机四伏,在你这里反倒最安全。” 拓跋辉的脸色一时之间变得很难看。 万俟靖继续说:“想必你也是因为知道她可能遇到的危险而掳走她的对不对?” 拓跋辉声音森冷:“你不怕我真的对她如何?” “我不怕。”万俟靖微微一笑:“你虽是异族,但不会趁人之危,我并不认为对于所有人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谢谢你这几天照顾她,作为报答,我也会帮你的。” 拓跋辉冷冷地说:“你要如何报答我?你就算找到这里来,不怕我拿她做人质?” “作为报答,我放你走。”万俟靖平静地说:“你是北魏皇帝,如果落到我们手中,北魏必定大乱,我大周未必不能趁机吞并北魏。但是为了她的安全,我能放你走,放你平安无事的离开建康,离开……大周。” 拓跋辉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万俟靖:“你能做到这一步?” “你为了求娶她愿意割让利益,我为了她的安全放你走有何不可。” 拓跋辉沉默的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地说:“她前两天跟我说了一个很荒谬,但也很有道理的事情,她说,门当户对是很有道理的。” 万俟靖平静地看着拓跋辉。 拓跋辉让身边的随从将他的人都叫出来后对万俟靖说:“我将我的人都带走,希望……你能好好对她。” “一定。”万俟靖面带浅笑。 不同于他往日的似笑非笑,是一种真正开心的浅笑。 云飞雪看到万俟靖来救她后一点也不奇怪,只是问:“拓跋辉呢。” “放走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她张大眼睛,不敢相信万俟靖的话,万俟靖主动放走拓跋辉? 这意味着什么…… 土木堡事变明英宗落入鞑子手中,明朝顿时大乱,几乎覆灭,而万俟靖居然放走了拓跋辉。 “他救了你,我还他人情。”万俟靖伸手拉住她,忽然一把抱住她:“从此之后,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她只觉得脑子有点蒙。 “我五姐姐他们怎么样了?”她坐在马车上,问坐对面的万俟靖。 万俟靖懒懒地说:“没什么,立刻成亲发配西北,无召不得入建康。” “四……” 万俟靖还没等她问完就说:“四弟封王,软禁建康郊外,是否放出去看我心情。” “大……” 万俟靖皱眉:“你问题怎么那么多。” 她静静地看着他。 他无奈地说:“大公主没什么,我就是安排她嫁人而已,跟杜耀华嫁去两个不同的方向,此生……永不再见。楚贵妃迁入冷宫,好了还有要问的吗?” 她默默抿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云家,怎么样了?” 万俟靖垂下眼睑:“云相国主动辞官,由右尚书,也就是父皇扶持的官员接任丞相之位,但你父亲没事,官加一级。” 万俟峰以云飞雪早就定亲来拒绝拓跋辉的求娶,拓跋辉对此并未表示反对,只是又遣人送国书主议和互通贸易之意。 万俟峰应允。 次年,云飞雪和万俟靖成亲,封太子妃。 后三年,科举再开,宋家书院数人得中进士,一时之间,宋家名声大显,云敬敏也在朝中位居高官,反倒是从前的云家韬光养晦。 但一笔写不出两个云字,云家始终在朝堂之上占据重要地位。 再两年,万俟峰主动退位,万俟靖继任皇帝,封云飞雪为皇后,后宫之中独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