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市转移到农村》 第一章 劳动模范 “朱哥,走了。”技术部小王关了电脑,朝角落的位置喊了一声。 朱文轩抬头,用食指戳了戳眼镜,镜片后面的两只眼睛里还倒影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图,看上去鬼影幢幢的,“你先走,我还有点儿没弄完。” “那我先走了啊。”小王提着包走了,出去的时候替他带上门。偌大的办公室就剩下朱文轩。 今天是周六,建筑公司再惨无人道,星期天还是给放一天假的。所以,部门里的人早早都走了。毕竟,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连续六天不是对着电脑就是对着图纸工作,能有耐力抗住这份枯燥的不多。 像周六,技术部的人一般都是五点下班,打卡的事情就拜托给住在公司的同事。大家都能理解,只要不被老板看见,连领导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然,技术部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早退的,刚来公司不久还没成老油条的新人,前半个月基本不会早退。除此之外,还有个六年如一日从来不早退的劳动模范——朱文轩! 朱文轩是正规建筑学院二本毕业生,毕业六年了,今年二十八。出校门就进了这家公司,当时这家公司的技术部才十多个人,他从打杂开始干起,勤勤恳恳六年也就混了个小组长职务。如今部门人数已经扩展到五十多人了,五人一小组,除去四个组员剩他一个组长。 跟他同期进公司的,要么已经是工程部经理独管一个项目了,要么就是跑业务做到总监助理级别出差都是星级酒店待遇的,连在他后面进公司的财务部实习生现在也是财务部部长了。 像他这样,手下就四个人,自己还得做大部分交给别人做他不放心只能自己做的工作,既没有额外补贴,也没有提成待遇,连偶尔到项目所在地进行实地考察,出差费都是算死了的,按照每天吃饭坐车住宿包圆了两百算,多出来的自费解决,怎么比较怎么都是窝囊型的。 他们公司在当地算是大公司了,员工工资都不低,朱文轩如今一年年薪也有十五万。听上去好像不少,但在沿海一带,除去生活必须开支,他一年也存不了几个钱。 好在,他也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比他小一岁的男朋友。虽然付洪斌的工资也不够花,但两个人相互依靠,感觉总要好很多。 付洪斌跟朱文轩是一个学校毕业的,两人在朱文轩大四那年正式一起。等朱文轩参加工作在外面租了房子,付洪斌也跟着搬出来住。一年后,付洪斌毕业,被跟着人事部去招聘的朱文轩‘看上’,招进了公司技术部。 不过,付洪斌比朱文轩擅长交际,在技术部干了半年,就调去工程部。因为几次酒桌上的优异表现,被工程部总监提拔成了某个项目经理的助手,学习两年后开始**接管项目。 如今,在公司里遇见,朱文轩都要叫他付经理。 星期六,是朱文轩跟付洪斌约定的二人世界日子。他们两平时都挺忙,尤其是付洪斌当项目经理后,所以,两人就约定在每个星期六双方都不准加班,下班就一起回家煮饭吃。 不过,随着付洪斌越来越忙,这份约定已经很难实行下去了。工程部那边不比技术部,项目上一有事情,开个会有时候能开到半夜两点钟。朱文轩为了等付洪斌,经常陪着加班。这事儿付洪斌也说过很多次,可朱文轩固执己见,能跟付洪斌一起下班就一起下班,除非付洪斌要去外面应酬。 画完最后一个方案图,点了保存关闭,朱文轩取下眼镜一边揉着眼窝一边算着家里还有什么菜。付洪斌喜欢吃火爆鸭胗,冰箱里还有一斤,可以跟野山椒一起炒。还有半边鸭子,用酸萝卜炖了也是他爱吃的……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朱文轩捞起在看到来电提示后,疲倦的眼神暗了下来。不过,等接通后,他声音却无异样,“怎么打电话过来了,你还没忙完吗?” “你还在公司吧,”付洪斌站在窗边一株大叶子植物旁边,回头看了一眼那边闹哄哄的同事。刚好闷完一瓶啤酒的青年看到他,举手冲他大喊“快点”,他回青年一个笑,对朱文轩道:“我今晚有饭局,你自己回家吧。” 朱文轩郁闷,但还是打起精神问:“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下午的时候看你都还在公司。”他怕付洪斌去了工地下班后还要转回来接他,所以在要下班之前专门绕到工程部那边上了趟厕所。 付洪斌本来想说下午就出来了,可听他这么说,只好改口,“下班出来的,我们部门搞聚餐,我也不好不参加。” 朱文轩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七点半了,距离下班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更何况今天是星期六,如果搞部门聚餐,那肯定是提前走的。这两天靠工程部那边的电梯坏了,工程部的人上下班都是从他们这边走的,所以,如果付洪斌不是忘了他,完全可以在路过他们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告诉他一声。哪怕发个短信也行啊,总好过他傻乎乎在这里白等一场。 “斌哥,快点儿,咱们说好对瓶子吹的。” 付洪斌看青年又在那边喊,就没什么耐心跟朱文轩讲电话了,刚才要不是桌子上大家说走早了打卡的事情,顺便提到朱文轩这个不早退的劳模,他也就忘了要打个电话了。“他们催呢,我挂了。” 朱文轩赶紧道:“你们只是部门聚餐吗?我怎么听到刘洋的声音了。”刘洋不是工程部的人,而是他们技术部的。来公司一年多了,才二十四岁,听说在美国那边上的大学,是公司一个股东的侄子。因为不是朱文轩这个小组的,所以朱文轩跟他接触不多,但刘洋脆响的声音,他还是一下听出来了。 “你听错了。”付洪斌觉得下班吃个饭都不消停,刚才喝了点酒全跟着翻腾起来,“你别跟个女人似的,什么都问东问西还磨磨唧唧,我挂了啊,你自己坐车回去吧。” “你少喝……”朱文轩愣了一会儿,把手机丢回桌子上,瞪着到了待机时间出现在电脑桌面上的撞来撞去又撞回最开始位置的彩色泡泡。 付洪斌这样已经有多长时间了?没有一年,也快大半年了吧。 付洪斌是项目经理,公司给他配了个底盘高的越野车,性能还不错。以前一起回家的时候,为了避人耳目,朱文轩都是先走一步,到公司前面那个红绿灯路口等付洪斌开车过来再坐上去。可这大半年,他坐付洪斌车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将桌子收了,关上电脑锁好门,朱文轩打卡回家。可能今天运气特别不好,他等了二十分钟都没一个空车过来。眼看天都快黑了,他干脆过马路走到五分钟路程远的公交站台。 这个站台没有直达小区的公交车,要中途转100路。所以,等朱文轩到家的时候,小区路两边的路灯都开了。以前刚买房那会儿,每天吃了晚饭后,付洪斌都会陪他下楼散步。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其实贷款买房也挺好,虽然压力大点,但有个属于他们共同的小家,干什么都有动力了。小区环境好,路灯也是英伦风格的造型,橘黄色灯光,散步的时候包裹着牵手走过的两人,连心窝都被温暖了。 可今天,朱文轩却觉得这些灯光透着几分苍白。 这个小区是新楼盘,前年交的房,当初,付洪斌刚由助理升职经理,意气风发,想留在这边长期发展,就动了买房的心思。 朱爸朱妈都是普通职工,起初是不同意儿子在外地买房的。除了考虑到价钱,也是希望儿子能留在身边。但被付洪斌游说后,两人也觉得该为儿子打算,儿子那么优秀,留在公司前途光明,在公司周边买房子肯定方便得多。再者,以后儿子结婚,儿媳妇儿肯定是不愿意跟他们住在一起的。所以,最后朱爸朱妈取了养老钱,又给亲戚借了些,一共凑了十万给付洪斌买房。 朱文轩是跟奶奶长大的,家里帮贴不到他。那时候他工资还没现在多,刚上班那会儿,也就二千五的实习工资,转正后才三千。等后面渐渐成熟成为技术骨干,公司才跟他提了年薪制。但就这样,他自己的工资和偶尔接外快,还是挣了十二万。 付洪斌自己也存了点,三方加起来凑了二十五万,又找同事借了两万,付了房子首付。房子有一百来平米,加上赠送的边角,一百一也有了。 买房后两人压力剧增。付洪斌虽然一年年薪二十万,而且,比他这个做技术的还多了‘被送礼’这项额外收入,不过,付洪斌开支很大。逢年过节要打点上面,虽说工作上给甲方‘拜神’是算作公司开支,但有时候,付洪斌也要花自己的钱去发展个人关系网。 朱文轩每个月除了给奶奶寄点生活费,其余的钱都花在每月还贷和两人的生活开支上了。而且,他每个月存一点,陆陆续续也把家具填满了。现在,这三室一厅的小房子里,五脏俱全,甚至为了迎合付洪斌的喜好,装修的时候,他还专门设计了一处吧台酒柜,青墨色,旋转高脚椅,偶尔付洪斌来了兴致,还能给他调一杯酒。 付洪斌不回来吃饭,朱文轩也没心思做菜,他在冰箱里拿了一桶方便面,烧水泡了泡就凑合吃了。吃完进卧室收两人的脏衣服扔进衣机,接着打水提拖把打扫卫生。 平时都忙,周末打扫卫生都成了朱文轩的生活习惯了。等他厨房客厅卧室厕所全弄干净后,衣服也洗干净了,他把衣服晾上,看已经十点了,就用客厅座机给付洪斌打了个电话。接通后那边一片嘈杂,付洪斌说什么他也没听清。很快,付洪斌就挂电话了,发了条短信给他,说在唱歌今晚上不回来住了。 朱文轩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到卧室里,把刚才收拾屋子翻出来的润滑剂,拿出来塞进垃圾袋里。他之前是看才四个多月凑合用用,不过,朱洪斌今晚上又不回来,而且,留也不定要留到什么时候,还是以后用得上的时候再买新的吧。。.。 第二章 好友暗示 第二天,七点半一到,朱文轩生物钟就醒了,他闭着眼睛翻身摸了一把旁边的位置,冰凉的,付洪斌昨晚上没回来。虽然心里发闷,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抱着被子滚了一会儿,朱文轩起床趿着拖鞋进卫生间洗漱。他个子有一米七五,比付洪斌矮了两厘米。不过,他是西瓜头,前面刘海长长了眼镜都被盖住了一点。而且,他喜欢穿帆布鞋,所以,看上去,他比做了增高发型,每天打定型水,还喜欢穿有后跟皮鞋的付洪斌矮了大半个脑袋。 早餐是在楼下买回来吃的。小区外面有一排面馆饭馆海鲜粥棚。付洪斌以前喜欢吃那家四川小饭店的豆浆油条,可后面都不怎么吃了,偶尔去一次擦凳子擦桌子弄得很不高兴。他倒是一直很喜欢那家的盐菜包。 晒干的盐菜,用热水泡得软软的,不会咸,挤干水切细了,包成婴儿拳头大小的包子,皮薄馅多,吃起来不腻又过瘾。他有一次心血来潮,还试着捣鼓了一次,可惜总觉得差点什么。 一口气吃了五个盐菜包,又干翻了一大碗稀饭,朱文轩打了个饱嗝,收拾好塑料袋和外带稀饭的一次性盒子,刚想打个电话问问付洪斌在哪儿要不要过去接他,曹诚就打电话进来了。“小朱,你在家的吧。” “恩,在呢。”朱文轩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去厨房洗手。 曹诚跟他是大学同学,两人不是一个专业的,但分寝室的时候被拼到了一起,关系处得很好。说起来,当时他们寝室住了六个人,六个都是同系却不同专业的,也不知道学校宿管是怎么分配的。 曹诚跟他说,请的施工队看不明白餐厅那位置的图纸,让他过去看看。“哎,这种小公司的施工队就是不行,我上次跟你去你们那边看到的那个工地,人家那些大公司的装修队,档次就是不一样,那些德国进口的粘合胶密密麻麻的德文我都不认识人家一看就知道配什么比例。” 朱文轩听后笑起来。那个工地的装修队工人当然不会认识德文了,只是他们用的粘合剂全部是同一个牌子的,瓶子颜色不同比例就不同,所以那些工人都是看颜色|区分的,“你不会请的是外行吧。”当初设计就考虑到易简不易繁,应该不会看不懂才对。 “哎!”曹诚这段时间没少操心,叹气都是一个接一个的,说:“本来是有个看懂的,可那人家里有人病了,就请假没来,剩下的都是干活的。”没看得懂的那个给干活儿的解释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弄。“你说我当初要是跟你一个专业多好啊,我自己就给他们解释了。” 曹诚刚和女朋友领了证,从一家门窗公司手里买了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正在装修。虽然倒了一手,但房子是新房子,价钱比售楼部还便宜五个点,可要求付现款。当时曹诚还咨询过他,问他那房子好不好是不是有什么质量问题啊不会是骗子吧。 朱文轩知道现在有很多房地产公司开发了新楼盘不好卖或者资金紧张,就会让底下的施工单位买房当抵扣工程款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专门打听了一番。问了那片区认识的人,又找了个本身就是那房地产公司底下的施工单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让曹诚下手的。 曹诚家就住在本地,父母都是老师,现在退休了也有退休金,付额全款也不是太困难。而且,他那女朋友家里也出了一半的钱。当时曹诚跟他说:“我丈母娘说,现在都男女平等了,不兴什么男方买房女方才嫁的。” 朱文轩很是感叹了一番,这么开明的女方家长不多啊。他就知道他们公司里很多女同事找男朋友都会提要求,要有房子车子云云。所以,曹诚女朋友家里能出一半钱真是很大方啊。 可曹诚却说:“我丈母娘那人本身就是个女强人性子,肯定不愿意她女儿因为买房时候没出钱以后在家里没地位。”再说了,他自己买房属于婚前财产,以后两人要是感情破裂离婚,房子也是他自己的。有那么个精明的丈母娘在,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而事实证明,再是六十年代的丈母娘,时髦起来也是特别让人敬重的。他丈母娘在他们领结婚证之前,让他们去公证处办理财产公证。约定双方在婚后不得做出对不起对方和家庭的事情,否则就净身出户。 “我是服了我这个新妈了,以后得服服帖帖孝敬她。”当时被逼着时髦了一回的曹诚这样跟朱文轩说。 朱文轩听了后,对好友这个丈母娘也肃然起敬。他跟付洪斌一起买房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因为两人也没婚前婚后的说法。但是,他们这房子确实写的是付洪斌的名字,因为买房的时候,还是付洪斌父母一起过来选的。他除了给付洪斌拿了十二万块钱,整个购房过程里就没他什么事儿。甚至付宏斌父母都不知道这钱不是他们儿子的。 朱文轩赶到曹诚那边已经要到十一点了。曹诚从乱糟糟的屋子里钻出来,拉住他就往屋里走,“你总算来了,我这边都要停工了。” 客厅里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工人,服装倒是统一,衣服上还印着‘星艺装饰’字样。朱文轩拿过图纸,对着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经验相对丰富的师傅解释起来。“这里要打断,顶上装个吊顶……” 曹诚在那边儿不住地点头,也不知道他听懂没听懂的。 说了半个小时,那师傅抽了两只烟,“嗯,俺懂你意思了。” 朱文轩松了一口气,要是不懂他倒是不会觉得人家师傅水平低,只会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好,毕竟,当个技术人员,你做出的图纸本来就应该是普通易懂的,当然了,对于完全不懂看图的,就不是他画图的问题了。 “走走走,哥们儿请你吃饭。”出了装修屋,曹诚拥着朱文轩下楼。 两人找了一家川菜馆,曹诚是本地人,一开始根本受不了川菜辣味儿,但四年大学读完,他已经能跟朱文轩和付洪斌一起围着红汤火锅敞开胳膊海吃了。 川菜馆名字叫‘小丽川菜馆’,里面只有两桌客人,朱文轩他们进去后,服务员拿着菜谱过来招呼,“两位想吃什么,我们家有酸菜鱼麻辣鱼水煮肉片冒血旺红烧牛肉铁板牛肉……” “行了行了,”曹诚打断她,“我们自己看自己看。”,他问朱文轩:“你有没有想吃的?来个火爆肥肠?这家弄得挺干净的。” “恩,行。”朱文轩在外面吃饭,十次有九次会点火爆肥肠,但必须是得在他熟悉的店才行,别的店他怕做的不干净。久了没出来吃了,朱文轩也馋得厉害。他们公司食堂的掌勺人是湖南人,做的菜总是一个味儿。偶尔吃吃还好,一年吃个两三百天简直是虐待。 “再来个酸菜鱼吧。”曹诚觉得两个菜够吃了,不过还是问了句,“还要不要个青菜什么的?”,他记得朱文轩一向喜欢点个小菜,菜心凤尾空心菜手撕包菜什么的。 “不用了。”朱文轩说:“就我们两个人,一盆子酸菜鱼都吃不完。” “恩!”服务员很大声,一脸骄傲地道:“我们家酸菜鱼分量很大的!” 曹诚把菜谱还给服务员,“那就这两个菜吧,打盆饭来。”,等服务员拿着菜谱走了,他隔着桌子凑到朱文轩面前问:“我说你都二十八一晃三十了,你真打算跟付洪斌过一辈子啊?” 其实,曹诚还想说,就算你想过一辈子,付洪斌也不一定会跟你过一辈子啊。不过,他知道要是这么说,朱文轩肯定不高兴,所以只能悠着点打探。 朱文轩一手提着杯子一点一点喝着,过了会儿才笑道:“上次不是专门跟你讨论过同妻很可怜的问题吗?我是不会随便跟个女人结婚的,那是害人家。”,他两有一次看到个节目,是讲一群同妻不为人知的悲惨生活的。 节目里的同妻,年轻的只有二十多岁,年迈的有六十多岁的,子孙都成群了。可被采访的时候,她们都是痛哭流涕,神情里透着麻木和长期养成的抑郁。 朱文轩接连几个晚上睡觉都没睡踏实。那时候他就下决心,这辈子绝对不会为了旁人眼光和孩子问题跟女人结婚。 曹诚有点纠结,“你以前也不是弯的啊,还不是付洪斌那小子害的。”,他大一就跟朱文轩一个寝室了,朱文轩一开始喜欢的是女孩子这点他还是敢肯定的,当时外语系一枝花还跑他们寝室楼下给朱文轩送过手工围巾呢。 朱文轩放下杯子,认真看着他道:“以前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就是。” 曹诚还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问道:“今天周末,你来我这儿付洪斌呢?” “他不在家,昨儿他们部门聚餐晚上就没回去。”朱文轩说的平淡无奇,不过,心里却在想这会儿都中午了,付洪斌竟然都没打个电话给他。显然是现在还没有回家的,如果回去发现他不在,怎么也会打个电话问问才对。 曹诚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他这三天应酬两天加班的,你们一个星期能一起回一次家吗?”,朱文轩跟付洪斌那个二日世界的周末约定他是知道的。 “行了,大家都是男人,他那么忙我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你跟你媳妇儿好好腻在一起就行了。”朱文轩看上菜了,拿茶水帮他洗了碗筷递给他,“吃吧,吃完我也回去了。”不然付洪斌忘带钥匙就进不了屋了。 这种事曹诚也不好说什么,但他显然心情不佳,一顿饭吃完还闷闷不乐的。朱文轩看他给了钱,搂着他脖子出了小饭店,一边撞他一边走:“有意思没意思啊,请我吃个饭还摆脸色。” “爱看不看。”曹诚脾气臭起来嘴巴也很贱,“付洪斌那样儿的也就你能忍,他要是哪天背叛你了我看你……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朱文轩放开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拍了他肩膀一巴掌笑了起来,“没事儿,我还不知道你吗,嘴巴不带把门儿的。” 曹诚听他这么说也不紧张了,刚才朱文轩拿一双冷眼看他,差点没把他吓死。不过,这回他是不敢再说付洪斌的事儿了。虽然他媳妇儿前两天跟他说,看见付洪斌和一个男进了酒店。 一直到路边,朱文轩拦了车准备回去了,他才赶着问:“小朱,上周五付洪斌晚上回去没?” 朱文轩一只脚都上了出租车了,闻言心一揪,扭头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睑道:“回去的,我们是一起回去的,怎么了?” “哦,没事儿。”曹诚尴尬笑了笑,“就你嫂子看到个人跟付洪斌很像…我就说她看错了。” “走不走的啊?”司机不耐烦地催了一声。 “你快走吧,等我这儿忙完了去找你玩。”曹诚挥挥手,往后站了些。 朱文轩“恩”了一声,钻进车子走了。等车子开出一段后,他回头去看,曹诚还站在原地一脸嘴笨把他得罪了的懊恼样儿。认识这么多年了,曹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就像他知道付洪斌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样。 曹诚不会无的放矢,同样的,付洪斌也不会费心思在没有工作的情况下却编借口骗他因为陪客户晚了就住在酒店。工程上最近接触的顾客,恰好隔天也在会议室听了他的方案设计理念。 他在交流结束的时候,跟对方聊天,“张工是第一次来沿海城市吧,昨晚上睡得好吗?会不会不习惯这边的气候?” 对方回答他,“还好,只不过这边热得多,我们飞机晚点了,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到这边跟你们公司的付经理和刘经理吃了顿饭就回酒店睡了,一觉睡到天亮才醒。” 因为是大客户,所以往返机票全是公司预订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朱文轩特意跟后勤部的美女坐一桌,顺口谈起客户的事。 美女就告诉他,“本来应该是八点到的,结果飞机晚点了,我们十点才接到人。” 车外,太阳火辣辣的。这个地方,他连上学到工作一呆呆了十年,原本有付洪斌陪着,他才不会觉得一年里大部分月份都是炎热的没有春夏秋冬之分很糟糕。可这会儿,当他发现有些东西随着光阴流逝也开始流逝,他内心深处,是多么多么想念家乡的四季景秀,想念奶奶和院子里那颗核桃树……。.。 第三章 捅破窗户 坐在狭小的出租车里,朱文轩热出了一脑门儿的汗,他觉得他该找个时间去庙里拜拜了。 司机蹲在路边儿看了一眼,过来站窗子边跟他说:“跑不了了,要不你换个车坐?”,车轮胎不知道在哪儿扎了,整个轮子都快趴地上了。 “你都没有备胎的吗?”朱文轩看了一眼外面的烈日,不愿意下车。 “没有。”司机很不幸地告诉他,“昨天晚上把备胎用了,今天还没来得急去换呢。”,他也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昨儿才坏了一个,今天又坏一个。 考虑到没把人拉到地儿,司机又说:“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自己拦车,我帮你叫个车也行。”,他只要在对讲机里吆喝一声,附近同行有空车的,几分钟就能过来。 朱文轩看了一下这地方,市中心,打车还是很方便的,都这样了,他也不能一直赖在人车上不走,“不用了,你看看多少钱,我再换辆车坐吧。” 司机把头伸进车里看了一眼,打了发票递给他,“二十六你给二十吧。” 朱文轩接过发票,拿钱包出来数了二十六给他,“车坏了也不怪你,就二十六吧。” “谢谢。”这回司机热情了很多,帮他拉开车门,等他下车后,指着前面的拜伦酒店道:“那边那个大酒店,你走到那里打车绝对好打,我们平时到这儿空车都是去那里拉客的。” “好,谢了啊。”朱文轩拿食指戳了戳眼镜,小跑着溜到树底下,沿着树荫往酒店那边走。这里离他们公司不远,但跟他回家不是一个方向的,所以平时倒是很少经过这边。 远远的,朱文轩就看见有个出租车正往酒店门口开,他埋头甩开膀子撒丫子就冲了过去,等要到跟前了,才发现被人捷足先登了。 一抬头,朱文轩就愣在了那里。 “你不送我回去啊。”刘洋用身子抵住车门,两只手扒拉着付洪斌的衣服,可怜巴巴抬头望他。 “我还得回家一趟,乖,自己回去。”付洪斌似有所觉地回头,在看到站在那儿的朱文轩,瞬间变了脸,惊慌失措地挡开刘洋往后退了一步。 刘洋原本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突然没了支持,差点摔到地上。“啊,付哥……” “你,你怎么在这儿?”付洪斌惊声问道。 朱文轩没理他,只是看着那边跌了一下揉着腰姿势怪异的刘洋。付洪斌一开口,刘洋也发现朱文轩了。比起付洪斌,他对朱文轩更加心虚,因为是一个部门的原因,朱文轩又是公司里数一数二的技术骨干,别看官不大,可是,遇到大型项目,方案绝对是出自朱文轩之手。 这种新人不太敢对上技术一流的前辈的心理,尤其还是这种情况下。“这,这么巧啊朱哥。”刘洋尴尬地打了个招呼,看了眼付洪斌,“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你们聊。”说完也不等两人答话,坐上车走了。 朱文轩收回眼,看向付洪斌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付洪斌现在镇定下来了,他不知道朱文轩出现在这里是故意的还是偶然,但是,只要有一丁点朱文轩是专门来这里等他的可能,就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口气也变得恶劣起来,“你什么意思?我就跟人吃个饭你都要追过来,我说朱文轩你什么时候也变这么无聊烦人了?” “我无聊烦人?”朱文轩眯着眼睛瞅着他,直把人看得发毛,才淡淡地道:“我只是路过,这里好赶车。”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朱文轩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也不管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被撇下的付洪斌,对司机道:“星湖小区b栋。” 车子一离开,朱文轩绷着的身子就软了下来。他松开被指甲抓破的手心,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冷汗刷一下全冒了出来。 司机在镜子里看到他一脸痛苦,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 朱文轩靠在车门上,咧嘴笑道:“没事儿,不用去医院,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司机胆战心惊的开车,速度比往常快了几分。这客人一看就不太对劲,要是在他车上出事可就倒了大霉了。 朱文轩先一步回家,没几分钟付洪斌也回来了。他一进屋就把门摔得震天响,扯着嗓门大吼:“朱文轩,你今天跟我说清楚,你到底什么意思?” 朱文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斜眼瞟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付洪斌被他那种眼神那种口气激得恼羞成怒,“你他妈能不阴阳怪气的吗?都他妈是大男人你别总是一副谁都对不起你的娘们儿脸。我早跟你说过,我现在的工作压力大,工作性质就那样,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每天就对着电脑画画图就行了。” 喘了口气,付洪斌总算是找到理直气壮的理由了,“你们部门一年都应酬不了几次,你还回回都推脱不会喝酒不去陪客户,可我们项目上的能不应酬吗?有时候喝得都吐了簌簌口还得接着喝。” 想起有几次喝的都想死了,付洪斌眼也红了,“你他妈不上进什么都安于现状不争不拼的我就不逼你了,可你说你好歹也该为我们这个家考虑考虑吧。你看看你,跟你一起进公司的,哪个现在不是年薪二三十万了,就你还当个小组长年年带新人,人家刘洋比你来得晚都……” “然后呢?”朱文轩见他哽在那里不说了,依旧淡淡地看他,问:“刘洋比我来得晚然后都怎么样?” 不知道多少回了,每次吵架朱文轩都是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可付洪斌不喜欢,他觉得这是朱文轩对他的一种藐视和侮辱,他一个人大吼大叫跟个自导自演的小丑一样,而朱文轩就是那个从头到尾沉着看戏的。付洪斌越想越气,等他再瞪着朱文轩,已经是满脸扭曲了。 一把揪住朱文轩的衣服,付洪斌把他从沙发上拎起来,“我跟你说朱文轩,你他妈别跟我闹!” “你知道我没妈。”朱文轩冷笑一声,“付洪斌,难道你不是因为背着我跟刘洋做了被我撞破了才恼羞成怒的吗?” 付洪斌布了血丝的眼瞪得更大,里面含着深深的惊恐跟怒火。 朱文轩自顾自说道:“从心理学来说,做了亏心事、心里越是害怕的人,往往就越容易乱发脾气,用粗言鄙语或者实施暴力,来自欺欺人地转移自己心里的恐惧感和负罪感,或者给自己所做的错事找一个正当理由。” “你闭嘴!”付洪斌一把将他扔到沙发上,鼻孔里粗气急响,朱文轩的话算是真正戳到他的痛楚了。他承认他是在害怕,朱文轩跟他在一起七年了。七年来,朱文轩一直都是最初的模样儿,连衣着打扮发型习惯都没怎么变过。还有,还有对他的那份感情,亦不曾变过。 可是,他自己却在走上社会后,接触了太多的人和事,一点点地变了。他不再满足和朱文轩的二人小世界,不再安于只要有个挡风避雨的家。甚至在第一次和刘洋发生关系后,对方在床上大胆撩人的样子,都比朱文轩带给他的快乐多。 他想出人头地,想他们总监甚至是总经理的位置。他觉得他是有那个能力的,现在谈生意陪客户,哪次不是带他去应酬的。那些人都跟他关系很好,他既有能力,又有人脉,完全可以胜任更高的职位。 朱文轩看他沉默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毕竟一起这么多年了,他了解付洪斌胜过了解自己。 “你想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付洪斌被问愣了。 朱文轩自嘲地笑了起来,“你跟刘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你想怎么办?要我给他挪位置吗?” “你他妈胡说什么呢?”付洪斌怒吼道。他极力压抑着内心深处冒出的怒火,沉重地伸出双手,捏住朱文轩的两只胳膊,“咱们都这么多年了,我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不想跟你吵,我今天真的很累,这一周基本天天都在陪客户和甲方喝酒。” “付洪斌,你是真把我当成女人了吧?”朱文轩挣开他的手,笑得一脸讽刺,“是女人才会被这种话哄住。可我是男的,我知道男人出轨后第一反应都是否认。所以你也别跟我装了,到底怎么办你给个话,你要是喜欢他我们两就掰。” 付洪斌眼里明显有着挣扎,朱文轩紧张的心一下就被揪疼了。 他就知道,付洪斌这几年左右逢源,钻高层阵营,本来就是个看重地位的人,选择刘洋也是因为刘洋是公司股东的侄儿吧。当然,跟他到现在还只是个小组长,年薪也只有十五万也是分不开的。 想通了这些,朱文轩开始觉得难受是件漫长的事情。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跟付洪斌一起这么多年了,事到如今,如果付洪斌能悔过重新跟他过日子,那他一定是会选择原谅的。可一旦朱洪惦记着刘洋或者更多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洋,只要有利可图,那付洪斌都会忍不住去借助攀附,那他就只能周而复始的陷在痛苦里了。 朱文轩惨淡一笑,人就是个贱种生物,明明能够预见未来的凄惨了,却还不知要回头是岸。“算了,你先想吧,等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他虽然长情,可也不大方,他没办法接受那样的日子一点点磨光他对付洪斌的爱。有些记忆能停止在还不算太过丑陋的时候也好。 绕开付洪斌,朱文轩走进卧室,关上门把自己摔到床上,拉过被子蒙头睡觉。他平时在公司,中午也会趴桌子上睡一会儿的,今天都过了午休时间了,但他想酝酿一下,应该还是可以睡着的。 付洪斌在客厅了站了一会儿,转身又出门去了。 朱文轩听见他摔门的声音,抬手挡在脸上,再放下时,除了明显湿润的睫毛,脸上并无痕迹。他想,他是真的跟女人不一样,他没有觉得天塌下来了,也没有要去找刘洋麻烦的意思,他只是心很痛,也很失望。 那年,他一个月才二千五,还得付房租,付洪斌每天放学都会骑自行车去菜市场买散场前的便宜菜,虽然不会做饭,但却会把菜洗好了等他回来做。那时候他对工作不熟悉,总是会额外加班,有时候到家的时候,看到出租屋里温暖的灯光和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的付洪斌,都有种沐浴在乡下冬天出太阳时候的晒坝上的感觉。 付洪斌第一个卡西欧手表,是他存了半年工资买的。那天,付洪斌在吃完麻辣串串香出来后,抱住他在音乐广场上转了好多圈。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好多,付洪斌却亲了他一口说:“文轩,你等着我,等我毕业了我们一起挣钱买房,我一定要给你一个幸福的窝。” 朱文轩那时候觉得,付洪斌这句承诺就抵过了所有的情话。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但是,他是真的很想有个家的。 可如今想来,承诺不仅不受法律保护,连时间的考验都经不起。比起来,当年把他带大的奶奶,只一句‘有奶奶一口吃的就不会饿到轩轩肚子’,持之以恒了十多年,才是真正家的温暖和爱意吧。 翻过身,朱文轩把脸埋在枕头上,他最近太想家了,总是想回去看看奶奶。家里快到冬天了,不知道奶奶会不会生病,她膝盖年轻的时候染了风湿病,一到冬天就会疼得睡不着觉……。.。 第四章 设计大赛 刘洋,如果光是看表面,给人的感觉绝对是邻家弟弟那种。他脸很小,嘴巴也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眼角还会出现个小小的窝。不过,只有见识过他本性的人,才会知道真实的他其实跟他很具欺骗性的外面相差巨大。 刘洋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刘洋妈妈却是实实在在的富家小姐。她与刘洋爸爸的婚姻,说浪漫了是为了爱情私奔裸婚,说狗血一点是穷diao丝勾搭了高富美。 但,这种一切以飞蛾扑火般轰轰烈烈开头的爱情,结局都是惨痛的。 婚后,两人生活习惯相差巨大,一个觉得对方吃穿用度什么都邋遢不讲究,连说话做事都粗俗无比。另一个觉得对方太大小姐脾气了,既不会做饭也不会打扫卫生,跟当初的温柔贤淑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这样,两人吵吵闹闹到刘洋出生。刘洋妈妈在发现当初爱到昏天暗地的男人竟然连好奶粉都给儿子买不起后,一怒之下带着刘洋回家去了。刘洋外公虽然生女儿的气,可对亲孙子却是不错的。在冷了刘洋妈妈一年后,用雷霆之势给两人离了婚,让刘洋爸爸滚蛋了。 土包子命运的刘洋,从此就过少了少爷生活。他在国内虽然也是劣迹斑斑,但有个余威犹在的外公压着,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儿。等到高中毕业,去美国上大学,才是彻底摆脱了枷锁撒欢了的玩嗨了。连喜欢男人这件事,都是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发现的。 当初在国内,刘洋交往的全是女孩子,拍个拖,不出一个星期,就用糖衣炮弹把人哄床上去了,玩个几天腻味了,给笔分手费又奔向下一个。 等到了美国后,他见多了同性恋,心里那股子好奇劲儿被勾了出来,再加上被不同肤色的男人追,虚荣心爆棚的他终于忍不住体验了一把男人的滋味。 第一次跟人做的时候,刘洋心里还是有疙瘩的,尤其是美国佬那玩意儿,毛多发黑,但在被捅进去的瞬间,他便彻底醉了。许多人初经人事,尤其是承受的一方,或多或少都会吃痛难忍,快感更是谈不上了。可刘洋不一样。 当他感觉到身后那个平时只出不进的小洞,被强行挤入异物,身体的排斥感和强行的逆向捅入,让他有种被折磨的快感。后面,撕裂带来的剧痛过去后,随着美国佬的抽|送和不断地撞击,每一次都让他爽到尖叫。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后来的更多次。等刘洋外公发现不对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刘洋被弄回国内,大学生、小明星、成熟御姐没少给他安排,但他连反应都没有。为了那根传宗接代的宝贝,刘洋外公还给他找了专家,结果那专家是个男的,刚握上去,刘洋就硬了。 刘洋外公没法子,只能先把人丢到儿子公司里看起来。 刚回国的时候,刘洋还以为他从此的性福生活就此结束,可没想到那次酒桌上喝醉了意外跟付洪斌滚床上去了,他就如干柴碰上烈火一般彻底沉沦了。 付洪斌的尺寸不是他见过最大的,但绝对粗长。而且,同样是华人的付洪斌给他的好感,要比那些满脸胡渣的美国佬好得多。更何况,付洪斌对他可不只是*的感情。他能感觉的出来,付洪斌对他是用了心的。 除了技术稍差了那么点,总体来说,刘洋对付洪斌还是很满意的。这种满意,在他知道付洪斌跟朱文轩是一对儿的时候,更是达到了顶点。 小三儿啊,偷情啦,小贱人啦,都是刘洋兴奋不已的源头。他享受这种背着朱文轩跟付洪斌在酒店里私混的快感。 这次,两人不仅周六做了一晚上,第二天醒了,付洪斌又压着他捅了一回,所以星期一上班,刘洋也不管迟不迟到的,等自己睡饱了才从床上爬起来。有个公司股东当舅舅,他根本不担心他们部长会训他。 刘洋住在他舅舅的别墅里,这别墅很大,底层光客厅都是两个。他下楼的时候,听见里面客厅有人跟他舅舅说话,拉住个阿姨问道:“我舅没去公司吗?谁来了?” “先生有客人在,没去公司。”阿姨只是个打扫卫生的,不太懂,只能把刚才听来的告诉他,“好像是电视台的人,说公司里有个员工的参赛作品得了全国设计大赛创意奖,让先生帮忙安排一下,他们想做个采访。” 设计大赛?刘洋愣在那里。阿姨绕开他干活去了。刘洋眼神闪了闪,下楼往里面的客厅走去,躲在客厅外面的镂空骨雕前偷听。 “张总的公司人才济济啊,咱们市里经过初选的作品不少,但能杀出重围拿到全国创意大奖的可就张总公司的员工啊,这可是连设计院的那些人都比不上呢。” “哈哈!”张华强爽朗笑道:“李大美女记者可别恭维我了,虽然,我们公司里不少技术骨干在这方面都是行家,但到底是不是他们之中的谁报名参加了这个比赛,我还得去公司问问才知道。我们干房地产的,在设计方面,还是比不上设计院的人专业,人家毕竟是吃这碗饭的嘛。” 在第n次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朱文轩扭头看去。被抓个正着的刘洋赶紧收起神色,对着电脑暗恼起来。朱文轩皱了皱眉,他还以为被他撞破了付洪斌和刘洋的丑事儿,刘洋以后见了他都会躲着走,可现在看来,刘洋也不是平常表现出来单纯无害啊。 “朱哥,我好了,咱们走吧。”小王在那边打印好图纸,拿了卷尺和安全帽准备出发了。 朱文轩把电脑关上,拿了安全帽跟他一起出门。今天一早,工程部那边说样板房已经竣工了,让他过去看看,如果没什么修改的就申请验收,后期的工程就依照样板房来做。 刘洋端着杯子到饮水机那里接水,特意从朱文轩的办公桌旁边路过,来来回回好几次,直到付洪斌从外面回来,在落地窗外面看见他,冲他笑了笑。 刘洋眼睛一亮,用嘴型告诉他等会儿,回去放了杯子,出去把人带到楼梯口,看没人才凑过去小声问道:“朱文轩之前参加了网上举办的那个设计大赛吗?” 付洪斌对朱文轩的事情其实知道的不多,不过,看刘洋一脸急迫,他还是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吧,就前两个月,我看他天天回家都在电脑上画着什么。有次我随口问了,他说是个什么比赛,网上搞的,有兴趣就画了玩玩。” “玩玩还得奖?”嘀咕一声,刘洋第一次对朱文轩有了不轻不重的厌恶。 当时技术部参加这个比赛的人还不少,因为奖金比较丰富,单项奖都是五千起价的。要是拿到像创意奖这类型的尖端奖项,奖金就是五万。更何况,这个奖本身的含金量就远远大于奖金的意义了。 那段时间,公司参加了比赛的同事都在私下拉选票,刘洋就帮过好几人投票。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听说过朱文轩也参加了。这会儿再听付洪斌转述朱文轩当时满不在乎的口气,他就觉得心里有股火烧得很不舒服。 “斌哥,你能帮我搞到一份朱文轩参加比赛的图纸吗?”刘洋舔了舔唇,如果他拿到这个奖,那他就可以趁机跟他舅舅说,升他当技术部的经理。 付洪斌下意识是不相信这话是刘洋说的,他跟刘洋一起时间也不短了,刘洋一直都是很好哄很容易满足的大男孩儿形象。 “这个……” 刘洋拿白眼翻他,“怎么,斌哥是不是看不起我了?” “不是。”付洪斌无奈宠溺地看他,又问:“这种比赛难道不记名吗?你拿他图纸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刘洋在听了他舅舅跟那记者的谈话后,回头就把事情弄清楚了。这次的网络比赛是针对全国范围的,不仅如此,如果有外国设计师想参加,也一样被允许。 虽然一开始的初赛,选手还能在私底下拉拉票什么的,但是过了初赛,就不是大众选举投票了。清一色是国家知名设计师和权威人士评定。所以,不记名只记作品编号。这能在很大情况下避免被国内最出名的几家设计院独霸奖项。 “他的作品编号我知道,你只要帮我把他图纸弄一份过来,我再找人将他电脑里的存稿清除,这件事就能天衣无缝了。” 刘洋越想越觉得可行,从今天到公司,看见朱文轩顶着个土得不能再土的发型,戴个黑框眼镜,穿的衬衣一看就是那种洗了几年的,鞋子也是没品没味的,他就开始看不惯那份连记者都抢着报道的至高荣誉被朱文轩得到。 而且,他跟付洪斌的事情刚被朱文轩知道,如果朱文轩在这时候拿到大奖,感觉会显得他比不上朱文轩一样。 知道付洪斌不见猴子不撒鹰,刘洋用手指勾了勾他手心,“斌哥,你帮洋洋的话,洋洋可以跟你透露个事情哦?”,他刘洋也算是驭男无数了,抓付洪斌七寸还是有把握的。 付洪斌躲了一下,看他快速眨着睫毛,飞快伸手捏了他脸一把,恶狠狠地道:“再调皮小心我收拾你。” 刘洋愣了一下,随即就觉得被一股异骚扎了一下。付洪斌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走的是精英绅士路线,一下变邪魅鬼畜了,正好挠在他心坎儿上。 刘洋觉得自己脸热了,“斌哥,你们杨总监可能要被调到云南那边去了,你难道不心动他那个位置?”,他记得付洪斌几次在床上跟他谈起工作的事,言语之中不乏对那个位置的向往。 “真的?”付洪斌心里急切,可面上还是稳住了神色。一直以来,在他刘洋面前都表现的相当到位,没有露骨过自己的野心,就算谈起抱负,也是一切靠自己实力的意思。刘洋对他这点,也是崇拜不已的。 看没什么人,付洪斌伸手把刘洋拉近了些,手掌摸到他屁股上,拍了拍问:“这里还疼吗?晚上我帮你看看。” 刘洋笑呵呵地躲开他,“别给人看见了,不然我舅舅饶不了你。” 付洪斌自信一笑,神情却是谦虚内敛的,“等我成长到你舅舅指着我赚钱的时候,他就不会阻拦我们了。” 刘洋眼神闪了闪,这还是付洪斌第一次暗示要跟他来真的意思。不过,他现在也是很喜欢付洪斌的,来真的也不是不行。尤其是刚才付洪斌那副鬼畜的画风,真的是很对他胃口啊,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付洪斌玩点带道具的游戏了。 “我不能直接去跟我舅舅说给你升职,但是,杨总监走了,谁来接手他的位置肯定会争取他的意见。我可以在云南那边卖他一些好,他肯定愿意推荐你。”以他的身份,云南那边等着巴结他的大有人在,这件事也不是不能操作。 到嘴的肥肉,付洪斌是真的不淡定了,他压上去一口咬住刘洋的嘴,嘶磨了一会儿道:“图纸的事交给我,你就等着拿奖吧。” 刘洋一双含水的眸子亮晶晶的,望着他就像望着真爱一样! “朱哥,这次的样板房做得很好啊。”看完自己参与了设计的房子,小王很兴奋。 朱文轩看他激动的鼻尖都冒汗了,笑着说道:“感觉不赖吧。我当初自己第一次设计的样板房被做出来,也是你这种感觉,当时就觉得心里满满的,再加几个月的班都不辛苦了。” “嗯,你不知道我之前都担心的都睡不着觉,这下总算是放心了。”小王才毕业一年,这次建筑图纸初稿就是他画的。朱文轩是个很好的前辈,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他的原设计。这份指导和包容,让小王很是感激,“朱哥,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求之不得呢。”朱文轩揩了揩汗水道:“你跟后勤请个假吧,今天下午不回去了,我们去看看正在施工的地方。样板房全套装修都做完了,主体建筑上有些问题是可能会被掩盖的,多看看现场没坏处。” “嗯,我下午上班再打,这会儿后勤的怕都吃饭去了。”小王跟在朱文轩后面,激动的情绪一时半会儿还平静不了,“朱哥,你有女朋友吗?” “唔,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朱文轩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凹凸不平的工地上,心里对这些,整天顶着大太阳干活的农民兄弟很是佩服。他就走走看看,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黏黏哒哒贴在背心里,特别不舒服。 小王的背上一样湿了大片,但他明显比朱文轩活泼多了,走着走着想起来还蹦一下。“就是觉得朱哥你人这么好,肯定女朋友也很漂亮吧。” 朱文轩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埋头往前走。 小王站在那里,纳闷地抓脑袋,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他还以为他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了,没想到却听到朱文轩说:“我没有女朋友,不过,我有喜欢的人。” “是吗?”小王又满血复活了,“她长什么样?” “是长头发吗?” “有没有咱们公司前台的那些漂亮?一定很漂亮吧!” “性格是文静的还是开朗的啊?朱哥这么温柔,女朋友也要温柔才好。” 朱文轩叹了口气,回头戏谑地说:“他跟你一样,随时都精力充沛的样子,有用不完的干劲。很努力,很上进,是个很有事业心的人。”,只是,有时候事业心太重,就会很容易忽略其他的。 “啊?”小王呆了一瞬,觉得三观有点裂,十分失望地说:“是个女强人啊?” 朱文轩想了下付洪斌长发披肩的样子,笑了笑没答话。。.。 第五章 狼狈为奸 朱文轩回家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付洪斌的鞋,但没看到人。他以为付洪斌在洗澡,就挽了袖子做饭去了。 上个星期准备周末吃的菜,因为付洪斌没回来就都没动。朱文轩捡了几个土豆和西红柿,又拿了半边鸭子出来。他准备炒个土豆丝、西红柿鸡蛋,再炖个老鸭汤。 鸭子买回来的时候,朱文轩用镊子夹干净毛才放进冰箱里冷冻的,这会儿解了冻,洗洗就能用。麻利把半边鸭子宰成块,来不及砂锅慢炖,直接放高压锅里压,倒一包酸萝卜和泡椒子姜进去,三十分钟关火,味道一样很好。 土豆是今年的新土豆,白皮黄心,粉多味甜,朱文轩跟付洪斌都很喜欢吃。可能四川人大部分都是爱吃土豆的,炒着吃,炖着吃,炸着吃,凉拌吃,还能和面粉鸡蛋一起摊饼吃。 想着天气热,朱文轩做的是醋溜土豆丝,微酸爽口,还能开胃。 西红柿炒鸡蛋就简单了,只是,付洪斌讨厌吃带皮的西红柿,所以,做之前要用热水先烫一烫,把外面的表皮去掉。如果西红柿太酸,起锅的时候还要撒几颗白糖。 付洪斌不吃甜的,朱文轩每次放糖都是悄悄放的。太酸的西红柿付洪斌吃几口就不会动筷子,但如果加一点白糖,他能把余下的汁水拌饭一起吃掉。 朱文轩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做饭,后来跟付洪斌一起,也是他在做,所以,他的手艺和速度都是练出来的。两个菜炒好端上桌,饭也煮熟了,碗筷准备好,给两人添上饭,高压锅里炖的鸭子已经噗噗噗香气四溢了。 关火后,闷一会儿鸭子更能入味。朱文轩没急着管它,而是去喊付洪斌吃饭。到浴室门口,里面没什么声音,但门是关着的。朱文轩以为他还在里面,便敲了敲门喊道:“付洪斌,饭已经做好了,出来吃饭了。” “咔”一声门响,付洪斌从书房走了出来。 朱文轩放下打算再敲一次的手,问:“你怎么在书房里?”付洪斌不喜欢在家里工作,所以,家里的书房都是朱文轩自己在用。尤其是这两年。以前付洪斌还会进去缠着他腻一会儿或者给他端杯牛奶什么的,现在付洪斌基本已经不进书房了。 付洪斌脸色和语气都很差:“我自己的家我怎么就不能在书房了?”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餐桌边坐下,端起饭就吃。 可能是有点过不去自己心里最后那一关,付洪斌在用朱文轩电脑的时候,一直都是焦躁不安的。所以,连朱文轩回家做好饭他都无所察觉,直到朱文轩敲门叫他,他才被惊得匆匆关了电脑。 熟悉的饭菜吃到嘴里,付洪斌绷紧的身子和乱麻一般的心绪,渐渐被安抚放松下来,拿筷子的手也不再瘫软无力。 朱文轩做的饭菜总是合他口味的,而且从来不乏用心。两人最开始同居的时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能吃朱文轩亲手给他做的饭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付洪斌有瞬间的犹豫,可一想到更高更远的未来,他又坦然了。 朱文轩只是个安于现状的小技术员,而他将来是要走上更宽更广道路的人。 两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朱文轩终究会跟不上他的步子。不,朱文轩现在就已经跟不上他的步子了。 付洪斌想,大不了等自己足够强大后,再给朱文轩一份好的前程,也算是对得起他跟朱文轩这些年的感情了。 朱文轩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过去在付洪斌对面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小口饭进嘴里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你在浴室洗澡……” “那是你以为!”付洪斌口气很冲,声音也很大,说完后也自觉发脾气发得莫名其妙,就不再说话了,只埋头吃。 朱文轩“碰”一声放下碗,冷冷看了他一眼,然后进了厨房。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等情绪过去后,才端着老鸭汤出去,“你上次说想吃,今天时间不够,我下次用砂锅炖。” 付洪斌没吭声,只大快朵颐。 朱文轩沉默吃饭,他有时候会怀念最初的日子。付洪斌每次吃得心满意足,什么甜言蜜语都缠着告诉他。也是那时候开始,他渐渐养成了再忙也抽时间做饭的习惯。 饭后,付洪斌筷子一扔,拿上车钥匙出门,“我有事,今晚不回来了。” 朱文轩看他出门又关门,盯着那盘子连汁水都被吃光了的西红柿炒蛋出神。 虽说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总会有厌的时候,像夫妻之间就有个七年之痒。算起来,他跟付洪斌也有七年了。可付洪斌跟刘洋都那样了,现在还是这种恶劣态度…… 朱文轩皱眉想到,难不成付洪斌这是在逼他主动提出分手? 这个念头一出现,朱文轩的心就跟着颤了一下,可却意外的没有太难过。他是一直拒绝去把付洪斌想成不堪的人,也拒绝自己去想那些会让自己难过事情。可现在“分手”这两个字突然就这么冒了出来,关键是他心里竟然不觉得排斥,反而隐隐有点想要解脱的*。 付洪斌不回来,朱文轩早就习以为常了。但是,在没有撞见付洪斌和刘洋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会乱想付洪斌的事情。可今天,他一个人睡在两人曾经共同折腾过无数次的大床上,一晚上都是七零八碎的梦,几乎都是这些年他跟付洪斌吵架的画面。 第二天上班,朱文轩刚到公司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果然,等他进办公室的时候,一大群人都围在刘洋位置那儿,笑声连连的不知道在恭喜什么。 朱文轩打开电脑,摊开图纸准备工作。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更何况还是凑刘洋的热闹。他现在对刘洋,比以前的只是认识大家是一个部门的同事要多些东西,但又没到要放在心上,或者是很讨厌想要讨厌回去的地步。 刚才那瞬间,他心里只是单纯冒出了个念头:付洪斌昨晚上是不是又和刘洋去酒店了? “朱哥,快看看你有没有得奖?”小王喝着真果粒跑过来问。 朱文轩一边做事一边道:“什么奖?” “那个网络设计大赛啊。”小王羡慕地看了一眼那边众星捧月的刘洋。他也参加了,但连初赛都没过。“快上网看看有没有你的作品。得奖作品已经公布出来了。”,他觉得既然刘洋都能得奖,朱文轩肯定也能。至少,在他心里,朱文轩的设计可比刘洋厉害。 “咦,评选出来了吗?”朱文轩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他打开网页,首页上果然已经变成喜庆的大红色了。朱文轩一边拉动页面,一边问小王,“你怎么知道我也参加这个比赛了?” 他当时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本来付洪斌看见了,他还想跟付洪斌探讨一下的,结果付洪斌没什么兴趣,应付几句就走了。 “嘿嘿!”小王有点不好意思,“那次你上工地去了,我找个方案图,就私自翻了你桌子,我在你桌空里看到你画的草图了。” “那是一开始随手勾勒的,后面思路基本出来了,就在电脑上画,画手稿还是太费时了。”朱文轩找到自己的设计,看到上面被评选为“最佳创意作品”时,握着鼠标的手指颤了一下,脸上浮出喜色。 小王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得奖了,把脑袋挤到电脑屏幕上问:“哪个哪个?朱哥你的是哪个?” “喏!”朱文轩指给他看,“我以前跟…朋友去过一次北京的树屋度假村,那种跟自然完全融于一体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所以,这次设计我也是采用了自然主题,将整个布局和装饰附上了森林之风的味道。” 小王脸色已经变了,但听朱文轩满是追忆和向往的话,他心里自然是偏向朱文轩的。可为什么刘洋的作品跟朱哥的是同一个呢? 朱文轩这幅作品确实是花了心思做的,当时他没有想过要得奖什么的,只是,正好有那么一个平台,可以让他把当初去树屋旅游跟付洪斌两人的愿望画下来。 当时付洪斌说:“文轩你那么厉害,以后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要买个大点的房子,然后你来做设计,要像这里的树屋一样,闻着都是带绿色清新剂味道的。” 朱文轩不知道这个时候拿奖,是不是老天爷在鼓励他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付洪斌就回头了。就像以前许许多多次一样,付洪斌乱发脾气做错事后,总是会回过头来跟他道歉…… “朱哥……”小王有些迟疑要不要把事情告诉朱文轩,听说今天还会有电视台的来采访刘洋。 “恩?抱歉我走神了。”朱文轩收回心思,“怎么了?” “那个…刘洋他也……” “快点快点,电视台的人已经来了。”技术部部长张旭西装革履地走进办公室,挥开围在刘洋位置上的人,笑着对刘洋道:“刘洋,张总他们已经去大会议室了,就等你了,快点过去吧,别紧张,这可是你露脸的时候。” “恩,看我的吧。”刘洋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很有看好这个过了今天以后就会成为他左右手得力下属的样子。 张旭看他绕开自己走了,心里暗骂一声,又堆了笑跟上去。过去蹭个镜头也好啊,说不定他也能上电视呢。 小王正懊恼刚才刘洋走过去的时候没敢把人拦住问问那幅图到底是谁画的?看张旭过来,立马挡了路问:“部长,刘洋这是去领奖了?” “闪开闪开,没看我有事儿吗?”张旭急着走,一把就将他挡开了。 小王反手把他衣服拉住了,“部长,我有重要的事儿跟你报告!”说着也不管人乐不乐意,直接拉他到朱文轩的桌子前,指着电脑上的那副图道:“这设计是朱哥的不是刘洋的,是不是哪儿弄错了啊。” “什么什么是朱哥的不是刘洋……”张旭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那图和底下的编号,又看了一眼朱文轩,张了张嘴,干巴巴问:“你说这是朱文轩的设计?” 朱文轩也云里雾里的,但他多少已经从小王的话里猜到了点什么,“是,这是我的参赛设计。” “不可能!”张旭惊叫一声,看周围的人都在望着他们这边,压低了声音道:“朱文轩,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的?”,因为奖项是被直接送到公司的,还有电视台的跟踪采访,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都在会议室了,还有刘洋的股东舅舅也在。这会儿要是有人跑过去说,刘洋根本没有得奖,那整个公司的脸都会被丢光的。 想到自己的心血竟然被刘洋冒名顶替,朱文轩连冷笑都懒得欠奉了,“部长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一个完整的设计是设计师的理念和灵魂,不是一句我说是我设计的就是我设计的。” 张旭对他这种态度不愉,但朱文轩一直是公司里的技术骨干,所以他并不敢拿部长身份压朱文轩。“这样,你先等一等,这件事我去跟领导反应一下,毕竟这会儿电视台的人都来了,公司里出现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公开说的。” 朱文轩也知道轻重,事情如果闹大了影响到公司形象,就算是刘洋冒充顶替在先,那他这个追究者一样也会被公司怪罪上,“我只是想要个公正而已。” “那是那是。”张旭安抚住他,急忙就往会议室去。 可容纳百人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刘洋作为被采访对象,就坐在他股东舅舅下手,连总经理副总经理都排在后面。不过,因为电视台的坐在他们对面,这么一看,最中间坐着刘洋,两边均是公司领导从职位高低往下排,也还合理。 张旭弯腰走到副总经理徐中庭的后面,扯了扯他衣角。徐中庭正满面春风的跟着摄像机镜头,衣服被拉了,笑眯眯回头立马黑了脸,“干嘛?” “出事儿了!”张旭小声说道,用手指了指刘洋那边,做了个‘出去说’的嘴型。 出去说,出去说还怎么上电视!徐中庭气得眼神阴郁,但回头又是一面春光,歉意地对美女记者点点头,起身优雅地走了出去。 “看不见我有事儿吗?”一出会议室徐中庭就爆发了,虽然是压着声音的,但脸色绝对够难看。 张旭苦哈哈地赔礼道歉,完了小声道:“徐总,刚才朱文轩说那个设计是他的,我这不怕他直接过来闹,影响咱们公司的形象嘛,你看这事儿……” “什么设计是他的?”徐中庭愣了一下,惊讶道:“你是说刘洋得奖这个是……” “是!”张旭点头,“朱文轩是这么说的。” 徐中庭冷笑一声,“知道什么叫采访吗?采访就是要挖掘设计师在设计时候的理念和想法,刘洋难道是傻的,随便找一个得奖的作品就说是他自己设计的。” 因为电视台采访的原因,变相也算是给公司做宣传了,所以公司是很重视这次采访的。徐中庭在之前专门看过采访流程。刘洋不仅会采访中把在公司的栽培下完成这个杰出的作品说出来,还会把他当时的设计从起稿到完成一一呈现出来。 但朱文轩这个人他是知道的,要说公司里,哪个在设计上最厉害,除了臭脾气现在已经不怎么接活儿的驴老头儿王栋,也就是朱文轩了。刘洋的话…在公司这么久也没听说过他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啊。 “这样,你去跟朱文轩说,这件事下来后公司会处理。现在电视台的都开始采访了,不可能换人。这是直接关系到公司对外形象的大事,要有大局观,不能个人主义。” 打发了张旭,徐中庭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发个短信告诉陈德兵。陈德兵是总经理,这种事理该由他去处理。可转一想,刘洋是张华强的侄子,如果他可以把事情压下,保住刘洋也等于保住了张华强的面子。 至于朱文轩那里,他可以给朱文轩一点补偿。。.。 第六章 小人得志 “……就是这样了。”张旭说完忐忑地等着朱文轩发火。 朱文轩没发火,可脸色也难看。他一般不与人红脸,能够让他这么当着面拉下脸来,就已经很说明他的愤怒了。 小王可是个小炮仗脾气,眼睛一鼓,直接嚷嚷起来,“怎么能这样呢,明明是朱哥的,刘洋他都接受采访了,下来处理,下来怎么处理?这可是全国设计大赛最具创意奖啊,多少设计师追求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凭什么就这么被刘洋占了去啊?” 张旭喝他,“王伟江!你不要吵,听朱文轩说。”正主都还没说什么呢?你个小新人打什么抱不平。 “部长想要听我说什么?”朱文轩两只手扣住椅子扶手,因为力气大,指节都僵硬了。他冷冷看着张旭道:“公司不阻断采访进行,就相当于认肯了刘洋的获奖。采访结束后,公司最多是给我补偿吧?难不成对着电视台不公开刘洋的假冒者身份对公司员工就会公开?” 朱文轩冷笑一声,“公司跟我讲大局观?这件事本身就是私人行为,跟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参加这个比赛是我私人行为,刘洋冒名顶替我领奖接受采访,也是他私人行为,既然都是私人行为,我会选择向法院告他。这是公司无权干涉的。” 张旭心里把朱文轩骂的不行,嘴上却不得不好言商量,“朱文轩,你看啊,公司在这件事上确实是不知情的,如果要是知道,肯定不会让刘洋接受采访。但现在的情况是,采访已经开始了,而公司也想借着这次采访,将公司的雄厚实力宣传出去。你说你这时候要是当着记者的面揭发了刘洋,那公司的形象将会受到多大的影响啊。” 朱文轩第一次对自己效劳了六年的公司感到失望,“所以张部长的意思是,为了公司的形象我要忍气吞声,让刘洋将原本属于我的奖项领走,还接受记者采访?” “怎么,难不成你觉得公司形象不重要?还是公司的形象比不上你个人利益重要?”好说歹说还是这么一根筋,张旭也不耐烦伺候了,他语气不免就端了起来,“朱文轩,你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了,觉悟这么低可不对啊,再说,这奖到底是不是刘洋冒领你的还两说呢。” “好!好!”朱文轩冷笑连连,“既然张部长这么说,那我们就去当众对峙,看看到底谁才是偷窃他人成果不劳而获的卑鄙小人。” 张旭一把按住他,“朱文轩,你可想好啊,你这一去不管结果如何,公司可都记住你了。”。朱文轩起身,“这就不劳您费心了。”说着就大步往大会议室走去。 小王抽了两个文件夹抱着,也跟着出去。张旭喊住他,“上班呢上班呢干嘛去?”。小王理直气壮地道:“我去工程部商量一下这个月的进度。”一出门他就小跑着追上朱文轩。 张旭“切”了一声,“一个小技术员也敢跟我拿乔。”,回头一看所有人都在偷偷看着这边的情况,他喝了一声,“该干嘛的干嘛去,少竖个耳朵在那里不务正业。” * “张总留步,今天耽误张董时间了。”会议室门打开,一个爽利短发美女率先走了出来。 张华强紧随其后,“李记者可是大忙人,时间比我珍贵多了。这样,今天也辛苦大家了,小徐……”。徐中庭上前,“李记者,真是辛苦你们了,我们在隔壁洞庭湖定了位置,赏脸吃个饭再走吧。” “不了,”李洁笑着拒绝,“这个点也不到吃饭的时候啊,我们还得回去交差呢。那张总陈总徐副总我们就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聚。” “好好好,慢走!”张华强比了比手,徐中庭跟着送了几步,李洁客气拦了下,他就停下由接待人员把一行人送了出去。 出门后,一个实习记者跟李洁感叹:“那个刘洋不错啊,我就是不懂行的,听他说的那些话也好想住那样的房子啊。” 李洁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楼,摇摇头疑惑道:“他说的是很好,但却很表面。” “什么意思啊?”实习记者崇拜道:“李姐,你还懂设计啊?” “我哪懂什么设计。”李洁笑了一声,“我有个朋友是做这行的。刘洋的参赛作品我那朋友也看过。他说,画那副图的人一定是个很厉害的设计师,不但经验丰富,还有很多异于常人的奇思妙想。这样的人,应该是很热爱家庭和生活的人。但也有个毛病,肯定是个属性宅,没事儿在家里也是画来画去的。” 实习记者惊叹不已,“哇,你朋友好厉害!就凭借一个设计能看出这么多啊!” “创作都是设计师的灵魂嘛,灵魂都融入进去了,看出这些也很正常啊。”李洁调侃了一句,立马转过话道:“可你不觉得这跟刘洋差很多吗?” 李洁眯着眼说自己的感受,“刘洋一看就是个很爱热闹,喜欢逛吧,且花心随意的男人。家里条件应该不错,他穿的衣服都是名牌。可他的气质跟那作品的气场完全不符。而且……”她打了总结,“我总觉得他人比起那设计来,稚嫩又浮夸。” 陈德兵是总经理,日理万机,记者一走,他和张华强打了个招呼也走了。徐中庭却笑呵呵凑过去跟张华强说:“张总在家教得好啊,刘洋可是为我们公司增光了啊。” “呵呵……”张华强正要谦虚两句。 朱文轩走上前道:“张总,徐副总,我有点事情想说。”,他刚才过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几人在送记者离开。 朱文轩本意是拿回自己应得的,如果采访还没结束,他自然不会为了公司形象委屈自己。可这会儿采访结束了,他也不会刻意拦下记者。不管怎么说,对于自己呆了六年的公司,朱文轩还是很有归属感的。 “哦?”被人打断话,张华强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他看到朱文轩想了会儿拍脑袋道:“你是技术部的朱文轩吧,我知道你,王栋可是经常夸你敬业的。” “谢谢张总,我来是有件事想说的。”朱文轩看到刘洋被拥着从会议室里出来,旁边行政部的美女还在往他手里塞会议上没吃完的水果。 “舅舅,徐副总。”刘洋也看见朱文轩了,拎着一袋红提走过来道:“朱哥怎么在这里?” 朱文轩没理他。张华强拍了拍侄儿的肩膀,看站在走道里也不是回事儿,便对朱文轩道:“有事就到办公室去说吧。你好像还没去过我办公室是吧?” 朱文轩跟着张华强去办公室,小王在后面给他递了一个加油的眼神,顺便白了刘洋一眼,抱着文件夹往工程部去了。 刘洋嘴角勾着笑,悠哉悠哉打算回办公室。徐中庭却拦下他,“刘洋啊,你知道朱文轩找你舅舅什么事吗?” 刘洋眉毛动了动,“徐副总知道?” 徐中庭跟只老狐狸似的,“我听说话朱文轩也参加了这次比赛……” “哦?”刘洋转过脸看他,突然笑道:“徐副总有兴趣跟我去看看朱文轩找我舅舅干嘛吗?” 徐中庭愣了一下,回想刚才刘洋在面对记者提问时候的应对自如,心想莫不是张旭搞错了? 办公室里,张华强还没从朱文轩说的事情里转过弯来,见刘洋和徐中庭进来,立马就拍桌子站了起来,“洋洋!你老实跟舅舅说,这个奖真是你自己得的?” 刘洋大大方方把提子放到茶几上,自己走到沙发上坐下道:“是啊,舅舅为什么这么问?” “我怎么不知道你参加这次比赛了?”张华强细想了下还真想起点事情来,“我记得当时你在家里嘀咕说帮人投票,我还问你是不是参加了,你当时跟我说的是不感兴趣不参加。” 刘洋吃提子的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挑了颗大的剥皮,“我只是想检验一下自己的水平而已。虽然我在国外留学,本身就是学的建筑设计,但回来后一直没做出什么成绩,我也是有点不自信,才谁都没说参赛的事。我想等结果出来再说的。” 刘洋不高兴道:“舅舅你这么问我是什么意思?” 张华强对自己这个经常胡作非为的侄子还是很信任的。因为刘洋一直是那种,混的很有骨气的,是他干的就是他干的,并不介意要在谁谁谁面前装个人模狗样,连喜欢男人这件事,刘洋都说得理直气壮。他看了一眼朱文轩,问:“你说设计是你的,有证据吗?” “有的。我前后画了一个多月,公司的电脑里还有底稿。”朱文轩对刘洋的厚脸皮有了新的认知,不过,他心里还隐隐有点怪异。 刘洋表现的太过自然了,不是一切在手的自然,而是,好像他说的整件事本身就是真实存在的。不需要怀疑也不怕接受质疑。朱文轩想,若不是他自己就是当事人,恐怕看了刘洋的表现,也会觉得刘洋说的是真的吧。 “一去看看吧。”张华强深呼吸一口,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刘洋一眼,“你也跟着,如果这件事你胆敢撒谎,连你外公都护不了你。” 刘洋满不在乎地丢掉手里的提子,起身就跟上。 到办公室里,技术部的人都在看他们几个,但碍于张华强和徐中庭在,倒是没什么人过去凑热闹。朱文轩打开d盘,找到“文轩设计”文件夹,打开后又点“森林之风”。 里面空无一物。 朱文轩皱了皱眉。刘洋冷笑一声:“哪儿呢?” 张华强不信朱文轩是个没脑子的,什么都没有还敢带他过来看,再看侄儿那副得意的模样儿,心里就偏向朱文轩了,“找不到吗?会不会存在别的地方了。” “不会,就是这个文件夹。”朱文轩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不管是家里还是办公桌,随时都是整齐干净的。这种爱干净甚至蔓延到他的电脑上。他的电脑,桌面上的东西永远不会超过两排,所有资料文件图纸全部是分类存放的。 不管这件事真相到底如何,但现在朱文轩拿不出证据来,张华强还是很不高兴,“既然找不到,那这件事就此为止。” 看朱文轩还想说什么,张华强直接打断道:“我不是偏袒自己家人,刘洋今天当众拿出了原版设计,还讲诉了他设计的灵感和思路。这已经很能证明事情真相了。” 朱文轩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地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发现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根本无事于补,他又道:“我家里的电脑里也有半成的图纸,任何一个设计都不会是一触即成的。” “那你就明天上班的时候带来给我看!”张华强留下话就走了。 徐中庭似讥似讽地看了朱文轩一眼,跟刘洋亲热地说了一句,拍拍他肩膀也走了。 刘洋摇头叹息,“朱哥,你说你何必呢,闹这么大不觉得丢人吗?我知道你是因为我跟付哥的事受了刺激,不过,有些东西,是勉强不来的。男人最好还是看开点好。” 朱文轩并不理他,只是坐回位置上,开始处理工作。 刘洋踩着骄傲的步子回到座位上,一路上都有人拉着他悄悄问发生什么事了。 “朱哥说我得奖的设计跟他画的一样,刚才我们让他把他画的拿出来看看,结果他又拿不出来。”刘洋满口不耐烦,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足够周围的人听见了。 朱文轩挺直背脊,专心做着手里的工作,甚至中途还和工程部的人通了个电话,商议了一下酒店工程的技术交底会召开时间。 刘洋那边,只要有人上前问,他就照着先前的话重复一遍。 他这么做也就一个目的——让朱文轩名誉扫地。以前是他没想和付洪斌谈感情,大家都是男人,合得来就一起滚滚床单,合不来就算了。可如今,付洪斌正式追求他,而他也打算回应这份追求,那很多东西就不一样了。 比如说,朱文轩这个土的掉渣的人,竟然还跟他的追求者住在一起,每天还同床共枕。哦,不,现在付洪斌回家过夜的时间偏少,一个星期有个一两回,而且,这一两回恐怕也在其他六五天里被他榨得出不了货了。 呵呵……这么算,朱文轩很可能已经自己打手枪有半年之久了啊。 刘洋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就给付洪斌发了个短信,告诉他事情的进展,并且说了自己想他,最好今晚上一起住酒店。 付洪斌很快回了信息,“晚上见。” 刘洋咧了咧嘴,突然有点热恋中小毛孩的感觉,回了一个亲吻的符号,外加一句“么么哒!”。.。 第七章 极品奇葩 即使办公室里的闲言碎语和异样目光一直不断,朱文轩还是坚持到下班时间才回到家。这一天,他只觉得身心疲惫。 一个低调安静惯了的人,突然被推上风浪口,还是这种存在争议的是非,朱文轩累得连晚饭都没吃。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等外面的夜色蔓进客厅,远处偶尔投射过一束车光,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书房。 一分钟后,朱文轩看着电脑里空空荡荡的文件夹,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全身的力气瞬间抽离,连体温也在此刻骤冷下来。朱文轩哆嗦着手,拿出手机给付洪斌打电话。电话接通后却很快被挂断,他又接着打,还是被挂。 酒店里,刘洋骑在付洪斌身上,额前的几缕碎发挂着剔透的汗珠。他瞥了一眼床头放着的手机,掰过付洪斌的脸亲了亲,微喘着哼哼,“不许接他电话。”,说着还威胁似的扭了扭屁股。 付洪斌被他磨得又爽又麻,哪还顾得上电话。刘洋不急不缓的动作,让他发了狠,两手扶住刘洋的腰,自己挺身动了起来。 “啊!”刘洋配合的往下坐,更深的进入让两人齐齐倒吸一口气,酸胀过后却都更加*的急不可耐起来。 翻遍了电脑的朱文轩已经快疯了,他突然就想起来昨天先他一步回家却进了书房的付洪斌…… 眼圈渐红,满脸麻木,只有手指还在机械地重复着拨打电话的动作。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打了好几十个,付洪斌终于接了。 可开口却是怒吼,“朱文轩你他妈有病啊,老子跟甲方老总吃个饭你不停地打不停地打你他妈催命呢你!” 刘洋靠在他怀里,嘴角勾起一抹笑。付洪斌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胸前掐了一把,顺便瞪了他一眼。只是这么点刺痛,刘洋心里却浪了起来,更加肆无忌惮的给他捣蛋。付洪斌无奈,翻身下床,就那么光着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无波无澜的双眼。 “付洪斌,”颤抖的声音带着沙哑,朱文轩问:“我电脑里的图纸是你清空的吗?”他大喊,“付洪斌你他妈不是人!刘洋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要帮着他害我!”就算你移情别恋了也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付洪斌拿出一支烟夹在手里,可看到几个手指一直在抖又放下了。“如果你是说那个设计比赛的事情,我听说了,不过,不是我说你朱文轩,就算你因为我的原因对刘洋有意见,但你也不能把别人的东西说成是自己的吧。” “付洪斌你他妈要不要脸?”朱文轩真没想到一个人前后能反差这么多,可他真的是恨,恨不得把那对贱男男脱光了扔到大街上。 付洪斌还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言尽于此,你如果非要跟刘洋过不去我也不拦你,但是,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你自取其辱。” 朱文轩寒心道:“言尽你妈|逼,你他妈知道这里面存了老子多少年的创作和设计吗你就这么给老子毁了?”朱文轩大学四年工作六年,所有的创意和设计都存在里面,十年啊,十年的心血就这么全被毁了。“付洪斌你他妈就是这么爱我的?你个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人渣!” 挂掉电话,朱文轩憋在心里的怒火和委屈全都化成眼泪噗噗噗往下落。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听到说刘洋在采访的时候凯凯而谈,他就已经在怀疑这件事里有付洪斌的影子了。他那么强硬想要撕下刘洋的假面具,何尝没有是受了付洪斌的刺激。 爱了七年的人,就是这么在背后捅他刀子的? 还有那些陪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一点点从无到有从简到繁从陋到精的设计,全没了! 脑子里翁翁声响成一片,朱文轩闭上眼,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板上砸出一声响。伸手狠狠搓了搓脸,朱文轩拆下主机出了门。 在一家专业维修电脑的二层阁楼里,朱文轩接过老板递来的烟,颓丧地一边抽一边咳。老板摇摇头,替他把烟丢了,“我尽力了,这应该是找人专门处理过的,所有盘里的东西全被清洗了。” 朱文轩电脑也没要,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了家。一进门就晕在了地板上。 第二天,朱文轩一脸苍白的去上班。他还没进办公室,有眼尖的人就缩回办公室里报信,“来了来了。” 小王撇嘴,这群不分是非的家伙,等朱哥带来家里那份图纸,看你们不被啪啪啪打脸。 朱文轩目不斜视的走到自己位置上,开机准备工作。张旭已经探过刘洋的口风了,现在来找朱文轩,啤酒肚挺得足像六个月。“朱文轩,现在是九点整,你假条也没有,算迟到处理。” “恩。”朱文轩揉了揉浆糊一般的脑袋,昨儿在地板上睡了一夜,多少还是有点感冒了。 张旭就见不得他这份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样子,提高了嗓子道:“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拿什么图纸来吗?张总可是一早就来公司等着你的图纸呢。” 朱文轩冷冷看了他一眼。张旭被看得瘆的慌,“你,你要干什么?” 朱文轩站起来。张旭吓得退了两步。朱文轩嘲讽地笑了起来,随后轻飘飘地道:“不干什么。你挡着我路了。” 直到被朱文轩推开看他一路挺直背脊离开,张旭才回过神来,“切,神奇什么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图纸你拿不出来了?”张华强终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朱文轩,虽然刘洋是我侄子,但从客观出发,我更信任你的能力。可现在一切的证据都表明,那幅设计是刘洋的,你让我如何给你公道?” 朱文轩沉默一会儿,“我能让刘洋和付洪斌过来当面对峙吗?” “付洪斌?”张华强奇怪问道:“这件事跟付洪斌有什么关系?” 朱文轩正要开口,刘洋却是推门走了进来,“舅舅,我听说朱哥带图纸来了,我过来看看。” “你是越来越没样子了,进我办公室也不敲门。”张华强喝了他一句,倒也没强求他出去重新敲门进来。 刘洋吐吐舌,回头走到朱文轩面前,不经意地拉了拉衬衣,露出脖子上几个暗红的印子,“朱哥,能把你的图纸给我看看吗?” 朱文轩瞳孔一缩,心都跟着缩了一下,但他却面色无异地道:“家里的电脑被人做了手脚,我正想和张总说,最好三个当事人当面对峙一下。” 刘洋心里皱眉,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不是说朱文轩很爱付洪斌吗?看见他脖子上的吻痕怎么没反应?“三个人?”刘洋眨眨眼,一派天真地问:“不是我们两人之间的误会么?还有谁?” 张华强也接过话问:“是啊,我也想问这件事怎么会跟付洪斌牵扯上了?” 刘洋挑了挑眉,瞟了朱文轩一眼,心里疑惑起来。难道朱文轩对付洪斌也不是真心实意的?不然怎么会为了争一个奖连付洪斌都舍得出卖。这感情也太不够值钱了吧? 有了这个想法,刘洋倍感不爽。这就好比,别人有一个很喜欢很宝贝的东西,他花了不少心思夺过来,正打算对着原主炫耀一番,结果突然发现,对方根本不喜欢那东西,他抢过来的也就是一大路货。 失落感来的太快,这让刘洋原本因为昨儿晚上的*蚀骨而愉悦的心情骤然变差。 大路货什么的最没档次了。 付洪斌在接到张华强秘书的电话的同时,也接到了刘洋的短信。本来,做了这件事,他心里对朱文轩多少是有点愧疚的,也打算等以后补偿朱文轩。不过,现在看来,朱文轩根本不值得他去珍惜两人曾经的感情。 竟然自私的为了一个小小的奖项就把他们七年的感情撕破脸。 付洪斌心里早就有了的‘分手’想法,在这一刻突然理直气壮起来,甚至他还有种被背叛的悲戚感,觉得自己就是爱情里那个付出一切最后却被对方为了自私自利的目的牺牲掉。 也好,朱文轩早就配不上自己了,分了正好给刘洋一个名分。 推开门,付洪斌器宇轩昂的和张华强打招呼,“张总,你找我。” “坐。”张华强对付洪斌还是很看好的,最近工程部的总监要调到云南那边,对于接替他工作的人选也报了一个名单上来,其中就有付洪斌。“好了,既然人来了,朱文轩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朱文轩从付洪斌一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看他,可惜,付洪斌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他一眼,倒是在坐下的时候,和刘洋点了点头。 朱文轩突然不知道要怎么揭穿这个人。做出这种事,还矢口否认的付洪斌,本生就不是他原来认识的那个付洪斌了。那现在他还对峙什么?难道搬出付洪斌跟他同居完全有机会对他的电脑动手脚,就能证明设计是付洪斌帮刘洋盗取他的? 张华强发现朱文轩在发呆,咳了一声提醒他,“朱文轩。” “呼……”朱文轩吐出一口气,起身弯了弯腰,“抱歉张总,耽误你时间了,这件事我不打算追究了。” 付洪斌心里松了一口气。朱文轩要是说出他们同居的事情,那对他的事业绝对是个致命的打击。说不定张华强还会联想到刘洋跟他的关系上。他和刘洋迟早要公开的,但绝对不是现在。必须得等他能在公司站稳脚,能让刘洋一家接受他才行。 想着刘洋外公一家庞大的家族企业,付洪斌就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不需要依靠外力,只要一个张家最受宠外孙的爱人的身份,他就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出一番成绩。 张华强诧异,还没开口刘洋已经站了起来了,“朱哥这话说的,如果朱哥真是有证据就摆出来我们大家看看,到现在都拿不出证据还说这种话…是笃定我就是那个偷窃者么?” 朱文轩皱眉。 付洪斌站起来拍了拍刘洋的肩膀,完全是同事间的安慰。刘洋看了他一眼,突然红了眼。又侧过身像是不想被人看见,可他侧过身后,正好是对着张华强的方向。 张华强还是很有护犊子心思的,从老板椅上站起来揉了他头发两把,冷了语气对朱文轩道:“你先出去吧,这种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朱文轩脸色涨红,看了一眼靠在张华强身上受了天大委屈的刘洋,又看了一眼面露鄙夷的付洪斌,拧了自己大腿一把,一步步走了出去。 刘洋在他后脚也回了办公室,进门就笑着吆喝,“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就算是大家帮我庆祝得奖了。” 办公室里众人面面相觑,一边纷纷道谢道贺,一边朝朱文轩那边瞟。这边都公开请客了,那结果就不难猜测了。再看朱文轩的脸色,恩,果然人不可貌相,还以为是个老实人呢。 小王气得不行,滑着椅子到朱文轩面前,拿出一份图纸放在他桌子上,做出一副谈工作的样子,“朱哥,怎么回事儿啊?”不是说家里还有图纸的吗?怎么会让刘洋这小贱人得逞了? 虽然一直都是一个很‘独’的人,但朱文轩很少有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灰色的心情让他忍不住想要找个人说说,小王问的正是时候。“家里的设计图也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小王压着声音很是着急,“是不是电脑坏了?能找回来吗?我知道有一家技术很好,硬盘坏了都能拷贝出里面的文件。” “没用的,我找人试过了。” “那那…那你画的草图呢?”小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草图也行啊,就我看见过的那些。” “没有了。”朱文轩苦笑,“那些是一开始游神乱画的,后面思路清晰了,就直接用电脑画的。草图早被当垃圾收走碎掉了。” “啊?”小王看了一眼那边众心捧月的刘洋,咬牙切齿地道:“太不要脸了他。” 朱文轩笑了笑安慰道,“算了,就当是瞎了眼吧。”瞎了眼才会看上付洪斌那样的人,瞎了眼才会在早就知道付洪斌对他不像从前了还一直奢望奇迹出现舍不得斩断那份残余不多的感情。 技术部朱文轩嫉妒刘洋网络设计大赛得奖这一消息,在一天之类就飞遍了公司各个部门。到下午的时候,已经传出了朱文轩品行不端公司要开除他的小道消息。 小王气得鼻子都歪了,上厕所的时候遇见个说朱文轩不对的,还跟人吵打了一架。朱文轩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两人已经被分开了。小王眼角破了一点,对方却鼻血长流。 看再呆在公司里也是清静不了,朱文轩干脆领了小王上工地。 朱文轩不知道,他带小王前脚一走,刘洋后脚就找到那个被打的同事。。.。 第八章 仓促回乡 第二天上班,朱文轩没有直接去公司,现场负责人一早打电话告诉他,甲方想增加几个格栅,让他到现场看看,大家一起把方案确定下来。 朱文轩在工地耽搁了两个小时,完事儿准备回公司的时候,小王打电话跟他说:“朱哥,你别听网上那些人乱说,肯定是刘洋搞的鬼。” “出什么事儿了?”朱文轩这几天睡眠不好,今天早上没吃早饭,这会儿隐隐头痛,一听刘洋名的字头就更痛了。 以前跟刘洋不熟啊,最近却哪儿哪儿都有他。“他又闹什么了?” 小王压低了声音,“朱哥,你要是不想上班就请几天假吧,等事情过去就好了。”他以为朱文轩今天没到公司,是因为看见了网上那些人说的话,“话你别理他们,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儿乱说。” 朱文轩听得一脑雾水,挂掉电话后才看见手机里多出好多短信和未接提示。先前在工地大楼里,信号不好,这会儿一出工地,短信就一窝蜂涌进来了。打开短信看了几条,基本都是问他怎么回事儿的,还有安慰他说网上都是人云亦云让他不用在意云云。 朱文轩用手机上了网,刚进去就看到网络上挂最高关于这次设计大赛得奖者的采访。大致看了一遍,有几个得奖者还是认识的人。不是本地的,但在行业里大家多少都听说过彼此。而刘洋因为“创新奖”被放在第三位,底下有其他得奖设计师留言祝贺,纷纷表示作品很赞他们很惊艳希望有机会一起交流。 朱文轩惦记着小王说的事,看见刘洋个人页里有很多人都提到了他,就一点点看下去。 “洋洋好样的!朱文轩那种不要脸的货色就该被开除!” “洋洋你的设计真是棒棒哒,要是以后我住的房子是你设计的就好了,嘤嘤嘤…讨厌朱文轩。” “刘洋好厉害!朱文轩是狗让他吃|屎去!” “强烈提议洋洋公司把朱文轩开除!” 朱文轩看得莫名其妙的,只觉得脑门里一根筋在蹦跶。他看见这些难听的话并没有太过生气,只是在找这些话的由来。等翻了一页评论,才终于在一个网友留评里看到线索。 “卧槽!才从那边过来,世上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老子今年就大四毕业了啊,看见朱文轩就感觉上班好恐怖,森森累觉不爱。” 底下很多人追问到底什么事,然后这人贴出一个网址。 朱文轩点进去,竟然是他们公司同事经常刷的一个论坛,平时基本是同行在里面交流问题,今天却多了不少游客。置顶帖子是一个叫“老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的人今早发的灌水帖——贼喊捉贼这种把戏朱文轩你不嫌段数低么? 帖子里颠倒黑白绘声绘色地说了他跟刘洋的事,还上传了他被张华强他们围着坐在电脑前的照片。其中有一张特写,正是他看见电脑文件里空无一物的时候,而且角度大半是贡献给电脑屏幕的。呵呵……这个角度,除了当时站在他身后的张华强刘洋和徐中庭不会有别人了。 谁那时候还惦记着拍照好像不用多想。 一个公司的,因为嫉妒对方得奖,就不择手段诬蔑陷害对方,最后却自己打脸啪啪啪……这种话题想不火都难,发帖不到两小时,楼层已经过千了。 朱文轩真是生气的,但他生气的原因是,他竟然在这个帖子后面看见一张小王的照片,底下也是骂声一片。 “什么样的领导带出什么样的人,有朱文轩诬蔑刘洋在先,他手下在厕所把人打得鼻血长流纯属正常。”小王那张照片,正是在厕所跟同事发生冲突时候拍的。照片里小王被人拉住,一脸凶相,对方被两人扶着,捂着鼻子,鲜血漏过指缝。 “两个贱人,蛇鼠一窝。” “个人觉得打人的这哥们是脑残,为了讨好领导么?也不看看朱文轩还有没有立足之地。” “同意楼上观点,支持开除祸害朱文轩。” “支持+1” 朱文轩退出网页,设计图的事情他已经不想说了,至于别人怎么说他,他无所谓。本来他就拿不出证据来,跳出去解释或者澄清,也是徒惹笑话。论坛上就更不用计较了,游客不明真相吐糟两句还算正常,可这么明显的针对还附带人参公鸡真是假的不能再假。 走出工地,朱文轩原本打算去公司的立时换了方向,他爬上回家的公交车,摇摇晃晃下站到家。昨天晚上,付洪斌预料中的没有回来,打电话也不接,这让原本打算跟他谈谈的朱文轩身凉心冷。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再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他朱文轩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人,不管这件事付宏斌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他都不想再跟付宏斌‘相敬如宾’下去了。 朱文轩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给付宏斌打电话,只是,付洪斌那边还没联系上,却先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朱文轩,我是人事部的刘茵茵。现在鉴于网上关于你的言论,给公司造成很大负面影响,经公司研究决定,给你勒令辞退的处分。所以,请尽快办理相关手续。另外,你这个月的工资,稍后会通知财务部打给你。” 刘茵茵公式化说完就挂电话了,徐中庭对她点点头,背着手出门,从技术部经过的时候,特意到刘洋那里逛了一圈,“小刘要认真工作啊,其他不好的影响,公司都会替你处理干净的。唔,对了,朱文轩手里有几个正在做的项目,你去找你们部长,让他分给你做吧。” 刘洋眼睛一亮,等徐中庭走后,立马给付洪斌打了电话过去。不过,付洪斌现在正在跟朱文轩通电话,他没打通。 “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咱们也一起这么多年了,只要不过分,我都会给你的。”付洪斌一早就开车去了工地,接到朱文轩的电话,他把车直停在树荫下,也不下车,就坐在车上吹空调。他猜到朱文轩肯定会提分手,但真到这一刻,心里还是沉重不舒服居多。 朱文轩一边夹着手机一边收拾东西,他已经不想去管什么公司什么设计了,先前才接了刘茵茵电话,他大伯就打电话说奶奶在马路上被摩托车撞了,让他赶紧回去。 朱文轩收了一摞书进箱子,立马又全扔了出来,把衣柜里所有他的衣服全放进去。想到这么一走肯定不会再回来了,还有奶奶不知道严不严重…… “你给我二十万吧,然后咱们就算是两清了。” 付洪斌听他声音里带着鼻音,本来于心不忍的,可听最后一句,下意识反问,“你竟然要钱?” 语气里浓浓的惊诧,好像朱文轩会向他要钱是多么不可思议和无理取闹一样。 “我凭什么不要。”朱文轩一脚把椅子踹开,付洪斌那天脱了随手搭在上面的衣服掉到地上,他一脚走过去就踩了个拖鞋印子,“房子算你的,你给我二十万我就搬出去。” 付洪斌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刚才还伤感缅怀的心情全不见了。这个市侩不已的人,已经离他记忆里独自坐在教室窗户下安静画图的朱文轩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什么爱情都抵不过一个钱字!他突然就没那么内疚了。这种德性的朱文轩,哪里比得上刘洋。 “那房子房产证什么都是我,当初你给的那部分……”他咬咬牙,“就当是房租了,我最多给你五万,你今天就搬出去。” “什么?”朱文轩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给你五万,今天立刻马上给我搬出去。”付洪斌像是受了欺骗的悲情男,“算我瞎了眼才会忍你这么多年!” 朱文轩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付洪斌你他妈还要不要脸了?”你瞎了眼忍,老子还瞎了眼才会一次次容忍你!“房子是你的没错,可买房子的钱有我的份儿吧?这几年还贷款也有我的份儿吧?” 深呼吸一口气,朱文轩沉着道:“你自己算算你每个月工资有多少是咱们共同开支的?哪一次你不是应酬不够用了找我拿钱?” 呵!五万块……当是打发要饭的么?我他妈没要你五十万已经是客气了! 付洪斌脸色难看了,他工资比朱文轩多不假,但他花的也多,所以这会儿朱文轩要他拿二十万,他根本拿不出来。况且,他也不想拿。都要分道扬镳的人了,以后谁也不认识谁?他并不觉得这时候需要大方来体现大男人本色。比起来,他更在乎现实的东西。 “二十万不可能,你知道我没那么多钱。”付洪斌想实在不行就给十万吧。 朱文轩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已经完全冷静了,“我给你两个小时时间,把钱打到我卡上。如果不打,我会告你私下和土建倒卖材料,还有你收受贿赂的事,去年公司公开招标六次,你有三次都收了投标单位的钱……” “够了!”付洪斌一拳头砸在方向盘上,“你等着,两个小时内钱一定到账。朱文轩,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朱文轩笑得心平气和,“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没什么时间留给自己诅咒付洪斌那王八蛋,朱文轩拖着行李箱就往机场赶。在路上,公司那边的工资已经到账。朱茵茵又打电话催他赶紧回去交接。朱文轩没等她说完就挂了。交接个屁,接不上正好,这么个操蛋玩意儿的公司垮了干净。 小王听说公司要开除朱文轩,也给朱文轩打了个电话。朱文轩没接,只是回了个短信,说家里有事儿回去了。到机场,朱文轩买了最近一班飞机,离起飞只剩一个半小时,他可以直接进安检。 飞机起飞前二十分钟,付洪斌那边也到账了。朱文轩松了一口气,在空姐走过来的时候将手机关机。如果不是被大伯那通电话吓到了,他可能做不到这么果断。二十万换了七年的感情,亏不亏?肯定亏。可比起车祸受伤的奶奶,二十万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朱文轩想,这次回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吧。当初,他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照顾奶奶才到这里上大学的。可他学成后却为了付洪斌留下了,每年只在过年的时候回去看奶奶。 原来,一开始他就错了。 飞机到成都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朱文轩再转去石羊场买票回家。大伯说奶奶是在镇上的区医院,刚好离车站不远。不过,成都到镇上还得要四个小时车程。他在车上睡了一觉,中途手机响了很多次也像没听见。到站下车的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子笑话他,“你可真能睡啊,手机响了十多次你都没醒。” 朱文轩一身疲惫,只笑笑没答话。女孩子也不介意,下车后看见行李箱被挤到了最里面,就让朱文轩钻进去帮她拖出来。朱文轩自己的箱子也在最里面,就钻进去帮她拖了。 女孩子拉着箱子没走站在边上等他。朱文轩看了她一眼,直接往车站外面走。医院离车站不远,坐车最多十五分钟,朱文轩连拦了两个三轮都说不去。因为太近了,赚不了钱,三轮车都不乐意拉。 那女孩子又跑到他跟前,“你要去区医院啊,我叔来接我,送你一程呗。” “你叔多久来?”朱文轩一边拨大伯的电话一边问她。女孩子可能没想到他会应,惊喜了一下,“已经来了,喏,正在对面往这边转弯呢。” 朱文轩看了一眼,是个开小车的。这两年因为高速公路通车的原因,小镇发展快了许多,很多人都开上小车了。 那边朱大伯接电话,第一句就说:“文轩啊,你别去医院了,你奶奶已经回家了。” “怎么就回去了,不是说要住院的吗?”朱文轩停下,冲女孩子摆摆手,“你走吧,我不去医院了。”,他转身上了刚才那个三轮,赶在司机说不拉之前道:“去富春。” 大伯在电话里叹气,“她自己非要闹着回来,还骂我们多事把你喊回来。” 朱文轩问:“那医生怎么说?人能不能回家的?有没有什么事?” “别急别急。”大伯也琢磨着之前电话里没说清楚,把孩子吓到了,“你奶奶没事儿,就是脚脖子扭到了,膝盖擦破了点皮。可能是岁数大了,她栽下去一下没上来气晕了过去。在医院醒了后,医生说脚扭了她就闹着要回来。” “没什么事儿就好。”朱文轩憋了一路的担心和自责总算松了下来,“不说了啊大伯,我已经在车上了,半个小时就能到家了。” “唉唉唉,那我们等你吃饭啊,今天就我家吃,你大伯母正给你奶奶炖骨头汤呢。” 朱文轩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还在吹风,他就下飞机的时候拿了件外套穿在身上,这会儿风一吹,顿时连抖了几下。 三轮车动静不小,大伯出来看见他就笑:“我听见车子停在门口就知道是你到了。” 朱文轩给了五块钱车费,拎着箱子跟他进屋。大伯母拴着围腰也出来接他,“文轩回来了啊,快点进屋,就等你吃饭了。” 还没跟大伯母寒暄,屋里奶奶年迈的声音虚弱地喊:“轩轩回来啦。”朱文轩鼻子一酸,几步就跨进屋,笑得跟个傻大川似的,“奶奶,我回来了。” 老人横靠在沙发上,眼神可能不好,笑了半边才找准朱文轩的方向。她头发全白了,上次回来还能看见黑色,这次却全是雪白。朱文轩走过去跪在沙发跟前,接开毯子小心地看她的腿,“这谁开的车啊这么不小心,疼不疼啊?” “不疼,就吓了一跳,医生都给上过药了。”朱奶奶拉毯子把腿盖上,医生给膝盖上了药缠了纱布,表面渗了点血,看上去有点吓人,“饿了吧,大贵添饭去,孩子一路赶肯定啥也没吃。”大贵是朱文轩大伯的名字,叫朱大贵,很慢性子好脾气的忠厚男人。 朱大伯跟大伯母刘秀芬有一儿一女,儿子朱文杰已经结婚了,在雅安市里安家,女儿都五岁了。女儿朱文霞,就嫁给同村七队的一户姓张的人家,去年才生了个大胖小子。 两人进厨房端菜去了,朱奶奶摸着朱文轩脑袋,“路上哭了吧?奶奶没事儿,你放心。没等轩轩娶媳妇儿奶奶是不会闭眼的。” 朱文轩被她抓着的手一直在抖,他抖的越厉害,朱奶奶就抓他越紧。看大伯他们快要出来了,朱文轩凑过去,在她耳朵边上小声告诉她,“我没哭,憋着呢。”都没看到你我哭给谁看呐?。.。 第九章 谷子熟了 为了方便朱奶奶,晚饭就摆在沙发前茶几上。朱大贵和刘秀芬不停给朱文轩夹菜,朱奶奶也夹。朱文轩就使劲儿吃。他一年里大部分时间不在家,偶尔回来,待遇总是比其他人好。尤其是在朱奶奶这里,朱文轩就是宝贝孙子,再二十八岁也是宝贝孙子。 “看你都瘦了啊,”朱奶奶一边夹五花肉放他碗里一边惆怅,“你不是说没吃食堂大锅菜都是自己开小灶吗?怎么还瘦了呢?”在朱奶奶印象里,食堂大锅菜都是肉少菜多,说是炒其实跟水煮差不多。 “哟,妈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瘦了。”朱大伯母对婆婆历来孝顺,少有各执一词。朱大伯对老娘和老婆都言听计从,看两人心疼朱文轩,也赶紧跟着表示,“确实瘦了,多吃点啊轩轩。” 朱文轩哭笑不得,但心里却热乎乎的,嗯嗯嗯应着,大口大口吃给他们看。 朱奶奶满意了,对儿子和儿媳妇也满意了。她就是摔了一下,失了点血,加上年纪大精神有些不济,可胃口还是好的。被朱文轩逗乐着吃了一大碗饭,还喝下半碗骨头汤。朱文轩怕她喝多了晚上起夜上厕所不方便,就把剩下小半缸盆都喝进自己肚子里,把肚子涨了个鼓圆。 晚上,朱文轩住在大伯家,他们家奶奶虽然偶尔也打扫他住的屋子,但这次离过年还久,他回来的突然,没有提前洗晒,只能明天过去收拾收拾再住。朱大伯把朱奶奶抱到床上,给她床底下放了尿盆,就留他们奶孙两人说话。 朱文轩看床蛮大,问朱奶奶:“这是大伯家新做的床吗?”他记得以前就两根长板凳放着,上面平铺一层木板,再铺上干草口袋布棉絮,垫上床单就可以睡了。 “就去年过年,文杰和文霞一起回来,都拖家带口的。”床太小朱文杰一家三口睡不下,最后朱文杰睡了沙发。等他们一走,朱大伯母就催朱大伯买床,“你儿子和他媳妇儿难得带孙女回来一次,竟然没有床睡!”朱奶奶学大伯母凶巴巴的样子逗朱文轩,自己也乐呵呵笑了起来。 听人家说在外面给老板打工很不容易,朱奶奶问:“你这么急忙忙回家公司的事情没关系吧?” “奶奶你先等会儿。”朱文轩跑出去跟大伯说晚上就跟奶奶睡让他们别单独给他铺床了。朱大伯知道他跟朱奶奶亲,睡那屋还能照顾朱奶奶,就抱了一床被子给他由他去了。 朱文轩抱着被子回来,舔了脸跟朱奶奶说:“我都好多年没和奶奶睡了。” 朱奶奶佯装不高兴,可身子却在往里面挪。朱文轩吓了一跳,“您别动!我抱你我抱你。”,他把朱奶奶抱到里面一点,自己也铺了被子钻进去,“奶奶,要是疼或者不舒服你就叫我啊。”说着就带了点鼻音,眼泪水也滚落两颗掉进枕头里。 “恩,我一定叫你。”朱奶奶可能没听出来他声音不对。她还是很多年前跟朱文轩一起睡过,那时候朱文轩特别小,现在朱文轩都这么大了,还能一起睡,她觉得很高兴。 “对了,你还没说你就这么走了工作不要紧吧?”朱奶奶又想起来先前还没说完的事。 “不要紧了。”朱文轩捏了一把鼻子,透透气好多了,扭头笑道:“我决定不去上班了,以后就在家陪你。” 朱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眯了,“好啊,咱们明天就回去收拾屋子,还是住自己家里舒服。”这边朱文霞经常会带儿子回来住,到时候大儿媳妇既要照顾她又要照顾孙子,肯定忙不过来。朱奶奶觉得自己伤得不重,过两天就能下地,回家住更自在。 朱文轩本来就打算亲自照顾奶奶的,也觉得回家住更方便。“恩,咱们明天一早就回去,你躺屋里看我收拾。奶奶,我跟你说啊,我现在做排骨手艺比去年更好了,你肯定吃得动。” “轩轩做什么奶奶都爱吃。” 朱文轩零零碎碎跟朱奶奶唠叨,朱奶奶什么都笑着说好,但没再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朱文轩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但奶奶不问,他心里也乐得轻松。那些不开心的事,到家就都忘记吧。他不想奶奶担心他。 朱奶奶腿不方便,等朱文轩睡着后,拿一只手在被子里捏捏他的手,见是暖的,又替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才瞌眼休息。 第二天,在朱大伯和朱大伯母再三劝阻下,朱文轩和朱奶奶毅然搬回隔壁家里。把朱奶奶安置在沙发上靠躺着,打开电视给她解闷,朱文轩就挽袖子开始打扫卫生。大伯母平时都有过来帮忙收拾,客厅和厨房都挺干净,主要是他自己住的屋子,细细铺了灰层,要整体收拾一遍。 朱文轩换了一张手机卡,全心全意照顾朱奶奶,一切尘埃落定似的平静下来。一个多月后,朱奶奶基本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走起来有点跛。她自己不在意,每天跛着脚挨家去串门。 朱文轩看着心急,跑了几次医院人家都跟他说年纪大了只能慢慢养,他就隔天到镇上菜市场买新鲜的鱼和猪大骨回去熬汤给朱奶奶喝,又买钙片牛奶让朱奶奶补钙。 朱奶奶这方面倒是配合,只要是朱文轩让吃的她都吃,一个多月下来,人可见的胖了一圈。要是不看她腿,活脱脱就是个小白胖老婆子。周围老姐妹们瞅见朱奶奶都要调侃,“这大孙子回来就是不一样啊,你看你下巴都长两层了。” 朱文轩有一天看见她跟老姐妹们站在一起,一堆人里,没一个像她那么白头发的,就问她想不想染成黑色,可以买回来替她染。起先朱奶奶说:“染了还长白,麻烦,不染。”,可过了半天她又改了主意,说:“要不等过年的时候你再替我染吧。”,她想过年的时候染,保持一个月,等年过了,再白回去就无所谓了。 朱文轩说:“好。” 朱文轩这一个月琢磨着以后在家干点什么。老本行他是不打算干了,乡下用不上。不过,朱文轩还是打算等挣着钱了重新翻修一下房子。他自己设计,请人来做。现在他和朱奶奶住的房子,还是以前朱爷爷在的时候建的,很老旧。 一楼有个堂屋,带三间卧室,这是最早建成的房子格局。后来,扩建过一次,在挨着堂屋的菜园子上起了一空大屋。偏长,现在用作客厅,沙发电视都摆在这儿。再里面还有一溜儿厨房,窄窄的,但跟客厅一样长。 二楼也是扩建时候起的,总共五间房。有一间门是开在楼坝上的,现主要是堆放粮食用,另,阳台上还开了两道门,一个单间,一个是大间带两小间。当时建的时候,是打算以后搬到楼上住,大间做客厅,小间做卧室。可到现在,房子都建成十几年了,除了放粮食那间,其他都只是个框架,门和窗都没装,就刷了白墙灰。 朱家房子前面正对远处大山,视野开阔,光线很好。背后有一排樱桃树,站到二楼窗户那里都能够到。朱文轩急切的手痒,想把房子装修出来。不过,这一切还是得在有钱的情况下才能实施。他现在手里这点钱不打算花,准备做启动资金生更多的钱。 这天,朱文轩洗了衣服在楼上凉。朱大伯看到他就喊他到边儿上说话:“你那天说去镇上逛逛看做个什么买卖,想好做什么了吗?”朱大伯家房子翻新过,修了个新楼坝,以前旧的被朱大婶搭了鸡笼在上面喂鸡。朱大伯每天早上吃了饭都会爬梯子上去捡鸡蛋。 “没有。”朱文轩前天专门跑去做市场调查了,他发现镇上的衣食住行还是繁荣的,但各行各业都呈现出一种饱和甚至有点过剩的趋势。“镇上的铺面都很贵,而且能想到的也有人做了。” 朱大伯抽了几口大烟,“文杰每次回来都要让你大伯母给他准备东西,说自家种的粮食蔬菜比外面卖的好,养的鸡鸭猪养肉也好,我们这儿家家户户基本都有种粮食蔬菜,在本地不好卖,你卖到外地呢?” 老家的东西好朱文轩自然知道,就他回来这么多天,他都觉得花椒要比外面的更麻,大蒜要比外面的更香。可他已经不准备出远门了。朱奶奶岁数大了,他觉得他要是不在家,朱奶奶白饭下豆瓣都能吃一个月。 “再看吧,我想找个挨家的,照顾奶奶方便。” 朱大伯种了一辈子田,也帮他出不了好主意。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年轻点时候跟同村人去康定做泥瓦工匠。“你也别着急,事情琢磨好慢慢找,再不行家里还有几亩地,种点水果蔬菜的还是行的。”自从高速公路通路后,他们这里的水果蔬菜都很畅销。 “对了,你奶奶甘溪坝那块五分的田,我给种了谷子,到时候你记得收。先干着,要是不行我再帮你。”朱大伯想留在乡下迟早是要下田的,还是先等孩子自己试着干。 这已经是八月了,快到谷子成熟季节了。中秋一过,就该割谷子了。既然准备呆在家里,种田就成了必须,哪怕他要做点买卖,自家田地也不能荒着,不然得被戳脊梁骨。朱文轩笑着应了,谢过朱大伯下楼问朱奶奶家里打谷机放哪儿了。他打算今天把割谷子需要的家什找齐。 朱奶奶挺意外,问:“你要自己割谷子啊,让你大伯干呗,他干活厉害。” 勤劳朴实孝顺老娘的朱大伯:-_-||| 朱文轩哭笑不得,“那怎么行啊,奶奶,我小时候也帮你干过啊,你放心,我能干。” 真到打谷子的时候,朱文轩一腔务农豪情立马随着汗水飞流直下,最后只差吐舌喘气了。五分田谷子,他割了半天,还不到五分之一。剩下半天时间用打谷机脱谷粒,到天黑就捆了两口袋半谷子。他一趟背一袋回家,要来三趟才能背完。而且,最后一趟还得把打谷机也背、回、去。 十来年没好好干过体力活儿的朱文轩,第一天膀子就肿了,谷灰上身其痒无比,洗了澡还是忍不住想抓。朱奶奶很心疼,就哄他说:“要不你还是别干了,让你大伯干吧,真的,你大伯能干,一个人两天就干完了。” 再次被老娘夸奖的朱大伯:~~o>___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