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教主可能有病》 1.404 NOT FOUND 世上再没有宫天雪这么好看的人。 他连上床的样子都特别好看,脆如蝶翼的羽睫随着呼吸轻轻颤抖,乌发如瀑铺满洁白的肩背,随着动作前后摇曳,即便用力时也只是秀眉微微皱起,每一分表情都透着我见犹怜的艳丽,每一寸肌肤都熏染着珊瑚色的情动,任谁看到他餍足时湿润的眼眸,都会心甘情愿将一切奉上。 但是他的活也真是烂。 李护法一边被迫抬起身体,迎合着毫无章法的乱撞,一边这样想着。 “爽吗?”偏偏身上这人毫无自觉,“爸爸的大吉干的你爽吗?” 李护法:“……” 对了,除了器大活烂之外,宫教主还有个毛病,自从他看了王护法私藏的小黄书之后,就经常在床上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听了有点兴致也败光了。 如果不是还有这张武林第一大美人的脸可以看看,李护法想,和教主上床可以说和上刑没什么区别。 宫天雪满意地看到身下人因他而微红的眼尾,那双墨玉似的乌眸水汽弥漫,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不管李护法平素多么不苟言笑,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诚实地向他袒露爱意,即便他的技术有待提高,即便李护法有时会疼得闷哼出来……但那双乌黑的眼睛总是定定地盯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一个人心里有另一个人? 眼睛,是最不会说谎的了。 宫天雪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又抱着自己从小喜欢到大的人,被这样“深情”的眼神一望,哪里还把持得住,说不得又纠缠了大半个时辰,去了三四次,这才餍足地抱着温凉的躯体,一口一口啃着大理石般漂亮的肌肉,发出愉悦的叹息声。 李护法的感觉却并没有那么好,年轻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家爽了三四次,他可是一次都没爽到,反而黏黏糊糊弄了一身热汗,里里外外都不是个味。 偏生那没眼力见的教主还小脸通红地抬起头,一副准备收工的样子说道:“李护法,我、我喜……” 李护法一巴掌按住那张惑乱人心的脸,将一切迷惑性因素排除在外,回忆教主神功大成出关之后,他们俩在床上经历的每一次不愉快,李护法成功地把心里的小火苗掐灭了。 微凉的手掌自眼前滑下,兴冲冲看向李护法的宫教主,却发现对方正半跪在床头穿衣服。 “李护法,你要去哪?时间还早,我们再——” 晦暗夜色里,李护法微微侧过头,眼尾流过一丝冷冽,方才朦胧失神的容颜,此时却冷峻得像他的佩剑寒湛一般: “巡逻。” 宫天雪堵在嗓子眼里的半句话,又给咽了回去。 辰天教教主宫天雪今年二十八。 前十八年,除了吃饭睡觉练武之外没有第四件事。成为教主后的十年,辟谷已成,不吃不睡也可以,这样说来,除了睡李护法和练武之外没有第三件事。 因为太专心致志与修炼武术,以至于错过了寻找教主夫人的最佳年龄,不知不觉,就到了二十八,一个在普通人家可以当爷爷的高龄。 当然,二十八对于武林人士并不算什么,但在传统的辰天教里,教主之位血脉相传的优良教规依然发挥着它强大的制约作用,教主必须在三十岁前拥有一个自己的血脉,并把他培养成教主继承人。 为此,辰天教长老团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可惜,宫天雪的意志从来没有动摇过。 “领养一个啊,”宫教主说,“我又没有皇位给他继承。” 直到这一天,深夜,在和李护法“闭门长谈”一个时辰之后,衣衫不整的宫教主冲出翠微门,盛世美颜也压不住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劲儿,抓着一个传令使便说: “传本教主的令,即日起,本教主欲觅夫人一名,男女不限,年龄不限,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说完,他冲着辰天教总坛围墙上巡逻的人影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哼,我就要让你看看,多少人想爬上本教主的床,本教主岂会稀罕你一个毫无情趣的木头人!” 教主征婚风风火火搞起来了。 足足搞了大半个月,却一个合格的教主夫人候选人都没找到。 成为教主夫人的要求只有两条,要么比教主能打,要么比教主美。 历届教主都选择了后一条,导致他们的后代,集家族优良基因于一身的宫天雪,被彻底堵死了找个比自己美的老婆传宗接代的后路。 但是比他能打的,又莫不是七八十高龄的老前辈了,觊觎老前辈,那可是大不敬。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宫天雪没有恋老癖。 “教主,现在怎么办?” 一直致力于给教主找个好对象的长老团,到了这种时候也有点力不从心。 “我们去长安。”教主双手向后一负,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屈的光芒,粉唇更是抿作一条倔强的直线。 长安是盛世之都,美人与英雄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 “这主意好,”长老团赞道,“教主英明。” “开一家青楼。”教主说道,“全楼上下只有我一个头牌,想应征教主夫人的都站在楼下,一字排开,我看中哪个,就让她上楼来,到时候你们再考核她。” “青、青楼?”长老们大惊失色。 “对。”教主眼神清亮,容光焕发,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辰天教上下,即刻启程,前往长安!” 长老们唯唯答应着,吩咐下去办了。 直到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教主说的是抛绣球的那种绣楼,但有介于二十八年来一心习武,并没有时间搞文化课的实际情况,教主虽然已经身居高位,却还是个实打实的文盲。 这般,全教上下集体出动,为了教主的美好姻缘,浩浩荡荡来到了盛世的长安城。 当然,其中也包括李护法。 2.找一个对象 辰天教毕竟是西洲第一大教,如果直接就这么越过半块九洲大陆,开到中洲长安,肯定会引起武林震动,友邦惊诧,随便什么了啦,反正不利于世界和平。 为此,长老团出钱出主意,把开往长安的征婚队伍从上到下包装一番,就像一个普通的西洲富二代前往长安城吃喝玩乐一般,整体逼格降低了不少,教主马车外面的黑玉流苏全都换成了金光灿灿的大金条子,一走起来咣当咣当的。 这般咣当咣当地上路了,出行十日,终于遇到一伙劫匪。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嘿哈~”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地方叫流沙关,以前是西洲国和中洲国通商的关口,后来废弃了,黄昏古道,落日苍凉,两队车马都将通过关口,不过一路是往西边去,一路是往长安去。 胸肌很大的劫匪头子将鬼头大刀从左手抛到右手,又从右手抛到左手,拦在流沙关关口,冲着那队往西边去的马车吼道。 “大哥,为什么不打劫那个金条挂车外面的凯子?”劫匪小弟好奇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哥眸色深沉地望着宫教主的马车队,“一般人会把金条挂外面吗?人们都会把要紧的东西藏起来,说明,对于这队人马来说,钱不是最要紧的,身份才是。” “soga!”小弟恍然大悟。 不管怎么样,打劫开始了。 乒乒乓乓一阵乱砍之后,出关的车队被砍了个七零八落,车夫小厮各自逃命,只剩下一顶失了马匹的轿子。 “出来!”大哥一刀砍断车辕,挑起帘子,向内看去。 轿子里坐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劫匪头子油光铮亮的胸肌后,咽了口唾沫,陪笑道:“大、大哥,别杀我,我的钱都给你。” “咣啷”! 年轻书生被拽了出来,随身携带的铜锅掉落在地,骨碌碌打着转,好一会儿才停下。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产了大哥,”年轻书生瘫在地上,神色凄苦,“这次上京赶考又失败了,我的钱都付了房租和路费,算来算去,身边也就只有这口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大哥,他没钱,你猜错了。”小弟大声说。 劫匪头子的右边胸肌突然抽了一下。 这时,大金条子马车正从打劫现场旁边路过。 咣当咣当。 一种充满诱惑力的撞击声,挑逗着劫匪头子那颗并不安生的心。 “停一下停一下。”宫教主掀开轿帘,单脚踏上车厢前面用作扶手的横木,抻长了脖子往打劫现场那边看,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幸灾乐祸劲。 劫匪头子缓缓回过头,一切就像梦幻中的慢镜头,在那般黄金堆砌起来的俗不可耐的堡垒中,却有一个白衣翩然、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登轼而望,一双秋水明眸似有无限天真好奇,目光柔柔落向这边。 劫匪头子的左边胸肌突然抽了一下。 左边,是靠近心脏的一边。 干旱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突然遇见了爱情的甘霖。 “动手啊,”宫教主第一次看人抢劫,劫匪头子却突然傻了似的呆立在原地不动,宫教主有点着急,嚷嚷道,“快动手啊,傻站着干什么呢!赶紧表演完,我们还急着赶路。” “大哥,那娘们挑衅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弟附耳过去,低声说。 劫匪头子这时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了,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还能怎么办,抢了做压寨夫人!” 宫教主见那劫匪头子不去打劫,反而向自己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猥琐的笑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时,大金条子马车里的李护法出来了。 他轻身跃下马车,拦在宫教主身前,挡住了劫匪头子的去路,二话不说,“铮”地拽出佩剑寒湛。 寒湛通体漆黑,上有冰裂古纹,对月对雪可见鱼鳞状反光,李护法常年随身佩戴,每天擦拭,宫教主还跟剑吃过醋。 不过此刻,看到李护法一心保护着他,宫教主心里别提多甜蜜了,这些日子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睛里只看得到那勾魂摄魄的背影。 听说长安天下富庶之地,锦绣衣裳,金玉珠宝,什么样的好东西都有,到时该叫司衣将天蚕丝扯上几尺,让长安的裁缝给李护法做一件束腰的玄色夜行服才是。 李护法那腰,那腿,穿衣服都是浪费。 宫教主这一阵神游天外过去,就见李护法正被七八个劫匪围在中间,劫匪头子还在旁边不要脸地掠阵,只要见到李护法露出一点破绽,就立刻猛攻过去。 一点1v1的公德都不讲了! 宫教主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气得浮起一层薄红,如夕照白雪,烛透红纱,美艳不可方物,那劫匪头子稍不留神,就被他吸引得移不开眼神了。 只见那美人乘风而来,轻飘飘落在场下,好似稍微一推就能倒似的,偏生十支水葱似的手指蕴藏着完全不匹配的力量,所到之处,扇得一个个肌肉汉子骨骼错位、筋脉碎裂,竟似无用的废物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啪!” 宫教主一巴掌扇在劫匪头子脸上,劫匪头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颈中嘎嘣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片刻间,地上横七竖八瘫了一堆肌肉汉子,宫教主拍了拍手,跨过重重**,就要去向李护法邀功。 李护法却只是注视着自己的剑,取出一块擦剑的布,沿着剑锋小心翼翼地擦拭到剑柄。 宫教主突然站住,这些日子来的冷淡,全数涌上心来,他的头渐渐低下去,粉唇亦是紧紧地绷出一条下弯的弧线。 “哼。” 出来的好心情全都被李护法给搅和了。 不过,这也提醒他,这次出来是为了什么。 他是来找教主夫人的,才不稀罕李护法这个冷漠的木头人!除了保护他,听他的话,就不会自己主动做一点事,不会讲情趣的。 他要让李护法知道,错过了他,失去了他,对李护法来说,简直是血亏!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失误! 怀着这样的心思,宫教主瞬间整理好情绪,嘴角再度上扬,走向李护法。 “哎,可惜了。” 李护法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宫教主。 “可惜了,我这身绝世武功,将来就不能用来救你了。以后去了长安,我就是有老婆的人了,不能再陪着你一起疯。我要为她买胭脂水粉,为她赚钱养家,为她铺床暖被,为她出生入死。假如你们两个一起掉进水里,我也得先救她;假如你们两个同时被绑架,我只能先去换回她。谁有这样的好福气,可以成为我宫天雪的夫人。” 宫天雪洋洋得意地说,“可惜了,那个人不是你。” 3.教主撒娇说不得 宫天雪洋洋得意地说:“可惜了,那个人不是你。” 李护法说:“哦。” …… …… 宫天雪漂亮的眉头突然皱在了一起,垂在袖子里的右手也开始不停地哆嗦,现在他这一巴掌拍出去,李护法可能要死。 “李护法,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只会回答:哦。”宫天雪的气息有些不稳。 “教主之命,莫敢不从。”李护法垂首道。 宫天雪漂亮的星眸盯着李护法看了半晌,歪了头,不怒反笑:“好,好,你别后悔。” 说着,他扬起声音吩咐道:“王护法,去拿了缰绳和皮鞭来。” 宫教主说完这话,李护法终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了一眼。宫教主对此十分满意。 “王护法,快把缰绳和皮鞭拿来。”宫教主催促道。 王护法面露难色。 “王护法!”宫教主的声音扬起来,教众都向这边看来。 气氛正在僵持,忽然一个格格不入的欢快声音响起: “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千言万语不足以形容您的再造之恩,黄河倒流不足以倾注满您的洪恩大德,小生愿常伴恩公左右……” 是那个被打劫的书生,他不知什么时候挤到辰天教的马队里,文绉绉地说了一大摊话之后,向宫天雪长揖到地:“做牛做马,回报恩公。” 烟黛色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雪水融化后明亮澄澈的眸光扫向书生,一掠而过之后,又落回到沉默不语的李护法身上。 为什么别人都知道感恩,李护法就像个木头疙瘩似的,丝毫感受不到来自于尊贵教主的宠爱,是多么难得,多么应该珍惜! “你叫什么名字?”宫天雪破天荒地问了不相干人士的名字。 正打算把书生拽出去的教众们停下了动作,有些惊讶地看向今天有些反常的教主。 书生涨红了脸,似乎有些小激动,他抬起头:“我叫赵天德。” 姓赵?教众们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因为辰天教的死对头,武林盟盟主就姓赵。 “好啊,那就跟着本教主,王护法,把他安顿到后面的轿子,然后把皮鞭和缰绳拿过来。”宫天雪将手往后一负,十分开明地说道,并没有因为姓赵就迁怒这个书生。 “谢、谢谢恩公!”赵书生当即给宫天雪又鞠躬又作揖。 王护法遵命把赵书生安顿好,这才磨磨唧唧地将他珍藏多年的一套合欢宗出品的皮鞭和缰绳拿出来,想到这东西无法用在肤白貌美的小弱受身上,却要给李护法这样腹肌胸肌一应俱全的糙汉子使用,王护法就感到一阵惋惜。 虽然不是很懂为什么宫教主会对李护法特别感兴趣,但是教主有令不得不从,王护法将专业捆绑py装备双手奉上,聚过头顶:“教主,请用。” 宫教主满意地笑了,本来冰霜一般的脸色,仿佛风过林塘,泛起一阵阵明媚涟漪,在场教众都打了个哆嗦,充分体会到什么是红颜祸水——当然,这话默默明了就可以了。 一刻之后,车队再次前行。 大金条子马车之中,宫教主两手撑在李护法肩膀上,正卖力地用缰绳扣紧紧缚住李护法的脖子,那双白皙细腻得像粉堆出来的手正笨拙地扭动着,时不时碰到李护法的脸、脖颈,偶尔还会擦过喉结…… 李护法终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咕嘟”一下,上下滑动的喉结碰到了宫教主的手,宫教主的动作顿时停住,唇角上扬。 “好了。” 黑亮的皮带扣在颈中,缰绳带向下延伸,隐没在宽松的衣褶里,像是通往神秘林地的小径,只有宫教主知道它们的终点在哪里。 宫教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参照着王护法的小黄说明书,完成这件艺术品,接下来,就是享受它了。 白皙修长的指尖绕过黑亮的皮鞭,按在李护法微微隆起的胸肌上,向下缓缓划去。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会乖乖顺从,嗯?”宫教主得意地扬起嘴角,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掀起来,露出明眸笑意盈盈地望向他的李护法。 “……”李护法垂下眼眸。 “刚才说得慷慨激昂,怎么这会儿又怂了?”宫教主手执皮鞭,继续向下探去,“腿分开些,夹那么紧做什么。” 李护法无奈:“教主莫忘了此行所为何事。” 宫教主一边打着圈地挑逗李护法的身体,一边笑着说:“当然是寻一良配,为我辰天教传宗接代。” “教主……唔……此言差矣。”李护法气息不稳,喉咙里的喘息粗重几分,却仍是坚持着一本正经地劝道,“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教主……唔……既然已经决定寻一良配,自然应当……应当……” 宫教主歪着头,盯着李护法隐忍的眉峰,乌黑低垂的眉眼,心头的火苗一阵阵往起蹿,眼看就要烧成一片火海,他耳朵里哪里还听得到李护法说什么,只知道往前凑,一手撑在软榻上,膝盖抵在李护法结实的大腿内侧,像探寻密林的小孩子一般一脸天真纯良地凑近李护法的脸。 突然,马车猛地颠了一下,宫教主的嘴唇结结实实地撞在李护法的牙齿上,疼得他一个激灵,顿时捂着嘴低下头去,小鸟般地钻进了李护法怀里。 “哎哟!” 李护法登时震断腕上的皮索,扶住宫教主:“教主,你没事?” 宫教主只觉一只熟悉的大手紧紧地握着自己,隔着教主宝衣都能感觉到那手指紧张的力度,宫教主眼珠一转,立刻催动血气,唇上的裂口顿时喷出一股热流来。 宫教主扬起头,一手捂住嘴巴,鲜红的血流自他指间溢出,湿漉漉的眼睛似小鹿般可怜兮兮。 “松开手,给我看看,撞到牙齿没有?”李护法随手将皮锁撸下来,扔到一边,熟练地捉住宫教主的手腕,将它拉开,又托起他的下颌,盯着他嘴唇仔细地看。 宫教主连嘴唇都特别漂亮,上唇微微高起,好像撅着嘴唇在生气,下唇却又圆润漂亮,无辜地打开时,隐隐露出一小片洁白的牙齿,仿佛在引诱人采撷——这都是教主夫人那条美貌值条件惹的祸,可谓遗患无穷。 而此刻,脆弱的唇瓣受到刺激,涨成漂亮的玫瑰色,又有点点血珠可怜兮兮地缀在一边,仿佛大雪地上结着几颗嫣红的珠果。 李护法的手却从宫教主脸上离开。 “教主莫再催动血气,很快便可无事。” 啧,被拆穿了。 宫教主却借机贴紧了李护法,两人腰腹处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丹田中的呼吸起伏,遗憾的是,李护法依然冷淡,经过宫教主屈尊纡贵的□□,那里还是软趴趴的。 可恶呀可恶。 宫教主只觉脸上被扇了个巴掌,**辣地伤自尊啊,他一脑袋顶进李护法怀里,压住他,双手强硬地伸到他后面,用皮鞭将他的手腕再度缠在一起,这回绑了十几圈,从手腕一直缠到小臂,没那么容易挣脱。 宫教主打了个死结,这才恨恨地抬起头:“李护法,既然你这么盼着我结婚,那好,将来、将来我就要生一堆孩子,你这么喜欢我结婚,那你就给我带孩子,洗衣房洗尿布的活儿都你做,七八个孩子给你带,他们若是哭个一声,你就要受罚,罚你给他们喂奶、哄他们睡觉、无时无刻不被魔音穿耳——” 李护法低下头,看见宫教主毛茸茸的发顶,这人长到二十八岁了还像个小孩似的,发旋里的小绒毛还在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再说。” 这活儿他也不是没做过,老教主夫妇把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完全没料到那张可爱皮囊下面藏着的竟是个大魔王。言出必践的李护法,接了此生最难熬的一个活,就是把大魔王抚养长大。 因此,若不是天大的恩惠,他想,他不会再应承这种带孩子的偿情方式了。 “哼。”宫教主气得掉过头去,挑起轿帘,看起外面的风景,天知道,黄沙古道在他眼中全是一片虚影,清晰聚焦于前景里的,是幻想中抱着他大腿哭求原谅的李护法。 …… 宫教主不由打了个寒噤,这想象有点怪怪的,李护法还是冷酷点的好。 大半个月后,辰天教的车队终于开进了京城近畿,摇晃的马车内,宫教主蜷着身子,头枕在李护法大腿上,睡得两颊泛着红,李护法身上依然缚着那套缰绳,双手缠在身后,宽阔的肩膀抵在马车内壁上,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坐着,闭目养神。 车子“吱嘎”一声停下,有人腾腾跑到车前,禀报道:“教主,前面就是长安城了。” 4.濯水桥边筑青楼 辰天教一行浩浩荡荡开进了盛世的长安城,下榻在城里达官显贵经常往来的清韵别馆,翌日,大家又跟着教主沿着朱雀大街逛了逛,教主始终没忘了要建青楼这回事。 走到一处清流潺潺、绿柳成云的河岸边,只见一排精致的小楼掩映在草木小丘之间,景色十分宜人,宫教主站住了,指着那地方便说:“就买那一排。” “教主好眼力。”赵天德(大家可能已经忘记他是谁了,就是那个怀里只有一把锅子的穷书生)立刻抚掌赞道,“这地方叫濯水桥,紧邻曲江池,左边是太妃度假村,右边是东市,可谓闹中取静,是极佳的地产购置点。” 宫教主盯着下面清澈见底的水,困惑道:“这水不是挺清的吗?为什么叫浊水桥?”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是这个濯,洗的意思。”赵天德急忙解释道。 “就是说,这水是洗衣房流出来的?”宫教主更加不乐。 “嗨,那就是一个比喻,比喻清高的志向,屈原您知道吗?”赵天德见宫教主一脸茫然,不由得大为惊诧,“教主,您读的一定不是中洲的书,这屈原乃是一位楚国的大夫,他忠心耿耿直言敢谏,楚王却听信谗言而将他流放,后来楚国国都被秦国攻破,屈原满腹壮志却无力回天,绝望之下,只能投了汨罗江。他投江前在江边走路,听到一渔夫唱这歌,水清意味着太平盛世,水浊意味着乱世……” “住嘴。”宫教主突然说,“再说一个字,我就废了你。” “……”赵天德害怕。 宫教主财大气粗,当即拍板买下濯水桥杨柳岸边的一排小楼,带着一帮教众浩浩荡荡地开进院子里,走过精致的假山池塘,穿过一道道曲折的回廊和飞桥。 宫教主得意洋洋地负手说道:“书生,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赵天德不敢说话。 “干什么像个扁嘴□□似的。这楼既然已经归我,自然也要挂上我的牌匾,你的书法不错,帮我写个牌匾。” 赵天德登时眉飞色舞:“多谢恩公赏识,小生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 “不用你肝脑涂地,怪恶心的。”宫教主笑吟吟地说道。 “那……教主打算写什么字?需要小生帮忙参谋吗?”赵天德肚子里已经转过几个好辞,如“德侔天地”,如“群英荟萃”等等,既不显得有造.反倾向,听起来又宏大雅致。 “不必,我已经想好了。”宫教主道,“就是‘口.交一绝’。” “啊???”赵天德感觉自己聋了,“教主,您说什么?” 宫教主故意摆出赵天德那副摇头晃脑的样子,背诵他临时翻的一本谈情说爱的书里的内容:“小姐口.交一绝,为公子送行:‘弃掷今何在,当时且相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我已问过书馆的老说书了,这口.交一绝,乃是才思敏捷之意,又有‘相亲’‘怜取眼前人’等等姻缘方面的美意,可以说是非常的底蕴深厚了,用来形容本教主,正好合适。” 宫教主说完,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衬着明眸皓齿,粉面朱唇,赵天德一时看得有些呆,竟没有及时说出反对之语。 “很好,不要以为你们多读两本书,就可以在本教主面前拽文。”宫教主负手道,“李护法,将笔墨纸砚呈上。” 宫教主这一言既出,李护法便使了个缩骨功,将手从鞭子套里抽出来,活动了两下手腕,自一旁的马车里取出笔墨,奉于宫教主跟前。 宫教主转过头来,瞟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红痕斑驳的手腕上,喉咙有些紧,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就是这么违抗教主的命令,私下偷偷解开鞭子的?” 宫教主这话说得十分没道理,明明是他让人去取笔墨,又绑着人手,两相矛盾之下,李护法只能脱开鞭子套,这在一边侍立的王护法看来,都有些同情李护法了。 “请教主责罚。”李护法却垂了头,一副要认怂到底的样子。 宫教主却心中暗恼,李护法不管怎么认罚,都表现出了要和他对抗到底的态度,坚决不屈从于他的淫威……等等,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无所谓啦,反正李护法就是这样,表面上顺从,其实压根不把他放在心上!任他折腾着要开青楼,要公开征婚,一点异议都没有,摆出这副流水无情的模样……想膈应谁啊! 宫教主冷哼一声,柳眉轻挑:“那你便做书案,让赵书生垫着你的背写字!若是书生有一笔写差了,今天这鞭子就不是绑你那么简单了。” 教众鸦雀无声,同情地看向李护法。 李护法垂首道:“是。” 李护法下盘极稳,扎了个马步,而后弓下身子,双手撑在石墩上,默然等待书生上前。 宫教主却盯着他那纤韧有力的腰肢,看出了神。 赵天德咽了口唾沫,将纸铺开,仔细一看,不由赞道:“这不是雪缎纸吗?教主手下果然能人云集,不过来到长安一两天时间,便购置了这慈恩寺门前只正午时才摆出来卖的名贵纸品。” 宫教主并未注意赵天德说什么,他的眼神落在李护法收紧的臀部,为了保持后背平整稳固,虽然只是一个平常的支撑姿势,李护法却屏气凝神绷起全身肌肉,显然是要把宫教主的命令贯彻到底。 赵天德道一声:“得罪了。”将雪缎纸铺在李护法后背上,又伸手抚了一抚。 “你干什么?!”宫教主登时大怒。 赵天德吓得往后一缩:“我、我什么都没干呢啊?” “那你还想干什么?”宫天雪进了一步,两眼紧盯着赵天德。 “我想写字来着……”赵天德哆哆嗦嗦。 “写字就写字,乱摸什么?” “这、纸不平,写不成字啊……” “哼。”宫天雪负手,又退回原位,“赶紧写,别啰嗦。” 赵天德还没从美人突然翻脸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他擦了把冷汗,抖着手,提起一根狼毫,深吸两口气,才沾了墨。 一股冷香扑鼻而来,赵天德的眼睛又亮了。 “这、这是松烟墨,是香积寺的藏品,自终南山上取千年老松烧制,终南山有太白峰顶,终年积雪,雪之冷与松之香渗透结合,才有如此臻于完美的造化神工啊。”赵天德感叹道,全然将刚才的惊心忘到了脑后,“不愧是高人,深藏不露啊。” 宫教主被接连夸了两次有品位,还是被一个看起来很有文化的书生夸的,他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也没再注意李护法,扭头问长老:“这笔墨是谁准备的?回去大大有赏。” 长老皱着一张脸,凑近宫教主耳畔,小声汇报:“是李护法。” “什么,李护法?”宫教主突然扬声。 这一声被赵天德捕捉到,看向这个躬身在他面前的“桌案”时,眼神都不一样了,原来高人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而赵天德一副他乡遇故知的表情,惹得宫教主心情急转直下,也顾不得给李护法留面子了,当即直言问道:“他不是一直绑在我床上吗?” 教众们一阵静默。 王护法头上直冒冷汗,虽然几个护法都知道李护法迫于强权、屈从于宫教主已有数载——当然,十年里宫教主有九年半都在闭关修炼,但年轻人就是如狼似虎,什么神功都压不住,憋久了一出关更可怕——可这毕竟是教主私事,贴身的事,一干教众并不知道,长老团,那就更没往这方面想过。 不行,若是被当众揭穿了两人关系,那李护法可就危险了,王护法急中生智,接道:“教主昨天练功,李护法在旁护法,自然是要挣脱绳索的……” 可以,床被解释成了一个练功地点。 “哼,”宫教主眼珠子一转,也知道这话说急了,便不再提,“书生,赶紧写字,别磨磨唧唧的。” 赵天德本来还想再问一句,是不是真的写那四个字,但想来教主如此专横,说不定又触到他哪个逆鳞,还不如照着办事,唉,也可以少叫李护法受累一会儿。 说罢,赵天德运笔如飞,写下了平生耻见的四个大字: 口.交一绝。 话说回来,宫教主在说书馆听到的当然不是这四个字。 那说书的自带方言,这段又说得快,讲那书生与小姐作别,小姐才思敏捷,口占一绝——乃是随口作出一首绝句的意思。 不过,宫天雪并没听清说书老头的话,说书老头也没听清宫天雪的问题,两人便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番问答,各自欣喜地散去了。 5.第一次接客 宫教主虽然不懂书法,但是赵天德那一幅字展开来的时候,他还是被其中流畅的笔意打动了,唉,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就是有闲工夫把字练得那么好看,能当饭吃吗?能当拳头使吗?遇见劫道的,还不是得向他求助?竟弄这没用的,不是很懂这些文化人。 “笔断意连,流风回雪,视之二王,可为动色。”不知何时,李护法来到赵天德身畔,看着那幅字说道。 赵天德顿时面上泛红,有些惴惴地说道:“李护法谬赞了,改日小生为李护法写一幅字,再请您批评指正。” 两人的对话,在宫天雪耳朵里听来,就是:“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什么见鬼的鸟语?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说一些正常人听不懂的黑话?! “哼。”宫天雪拂袖,“别在这儿杵着了,李护法,去找人把匾额刻好,赶紧的!” 李护法领命而去,赵天德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咳咳。”王护法赶紧给了他一肘子。 赵天德捂住肋下,茫然看向王护法。 “要没什么事了的话,咱们今天就去城里逛逛?赵书生对这也熟,不如由他带路?”王护法巧妙地引开了话题。 “不,不必。”宫天雪冷着一张脸,“咱们远道而来,也不是来玩的,这传宗接代的大业,可是要时时记在心上,我看着,就今天开始,你们也都别闲着,去给我上街面上吆喝,就说我们青楼开业了,叫老少爷们儿都来看看。” “遵命!教主!” “遵命!教主!” 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听说有新的青楼开业,那自然是一个比一个积极地往前凑。 不过半个时辰间,濯水桥上就挤满了凑热闹的闲人们。 他们扶着栏杆往上看,一边起着哄,要传说中的头牌出来见一面,可惜画帐低垂,罗幕重重,楼上什么情形,压根看不到。 这么一来,反而更吊起胃口。 “这不是唬人么!白白地叫来了,又不让人看,算什么青楼开业呀!” “就是就是,把小姐们叫出来,给看一眼,大爷们有的是钱!” 人群推推搡搡,就要往前挤,那辰天教的教众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出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往前一拦,将铁锤一般的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想进这道门,是有条件的。”王护法从后面走出来,将事先编好的词一说。 众人立刻又兴奋起来:“什么条件?” “长得好。”王护法道。 “咦……咦?” 别家都是大爷要选长得好的小姐,这家是小姐要选长得好的大爷?眼巴巴跑过来的几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当即就怒了,想闹事又打不过,只能嘴里嘟囔着脏话,等着看哪家小白脸能混进去。 却说那琼楼之上,罗幕之中。 宫天雪站在帐幔后面,瞥了一眼楼下那群饥-渴的大老爷们,顿时兴味索然。 但是想着还有气死李护法的大业在前,他就只能强打着精神,等王护法把第一轮外貌条件筛选完。 长老会派了两个人跟着宫天雪一路来到长安,始终操心着教主的婚姻大事,这会见他胡闹至此,终于忍不住提出异议。 “教主,这天地阴阳和合大道,不可违拗,阴阳顺而人伦始,您、您——”长老面露难色,“您这找的可都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谁说男人不能当教主夫人?我辰天教的教规里面有这一条吗?没有。”宫天雪将双手一揣,怡然自得地在画幡里踱来踱去,“要么长得比本教主好,要么武功比本教主高,什么时候说非要是女人了?嗯?” 长老顿时额上冷汗涔涔下:“教主,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要找一个男人来传宗接代吗?” 宫天雪瞥了长老一眼,见这老人家被吓得够呛,脸色都白了几分,不由暗自感慨,就是上了年纪,心理承受力这么差,害得他没法直说,还得铺垫一番:“传宗接代这事,你们不必担心,本教主自有办法。至于其他,本教主依照教规行事,长老们就不用多管了。挑选教主夫人,就是要寻觅一个与本教主相伴一生的人,怎么也得看对眼?本教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万一看上的是个男人,那也是冥冥中注定的,岂能因为性别这种小事,就把人家拒绝在门外?” 长老瞪圆了眼睛,顿时一把老骨头有点撑不住,颤颤巍巍扶住了栏杆,靠着喘了两口气儿,才缓过神:“教主啊,性别怎么能是小事呢?您这意思,之前可没有听说过,何况阴阳合人伦始,这、这两个男人……这……这……” 宫天雪胡搅蛮缠地铺垫了一番,长老显然没接受他这说辞,眼看就要被气得厥过去,他只能放缓了语气:“嗨,想那么多干嘛,现在龜字还没一撇呢。” “可、可是……”长老还想说什么,宫天雪将袖子一甩,摆出“我不听我不听”的姿态。 正在僵持之时,楼下传来了王护法的声音: “锦绣坊左浪公子求见。” 能被王护法放上来的,那肯定是外貌符合条件的。 宫天雪心里自有小算盘,翘起嘴角:“请左公子上楼来。” 只听“腾腾”脚步声,不紧不慢上了楼。宫天雪挥了挥手,长老便隐身到画幡后面去。 一个身穿白绫袄子外罩绿罗绣金线褂的俊秀青年上了楼,头上歪戴着一朵绢花,这人抬起头来,看向宫天雪,宫天雪也眯起眼睛审视着他——果然是俊秀子弟,天生了一幅招人喜欢的好相貌。 这人名叫左浪,手下管着几个制衣坊,身上也是最时兴的服装款式,凭着一张迷死人的好相貌,在长安城里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子,他是阅人无数,男女不忌,尝了新鲜就扔,有说被他辜负的人,怨念能把长安城的护城河给填满。 这种青楼开业的场合,左浪自然是不会错过的,他自信满满地通过了外貌考核,一边上楼,一边想着今晚菜碟里的不知是新鲜可口的小青瓜呢,还是汁多水饱的蜜桃儿。 “左公子,请坐。” 左浪举目看去,只觉宝镜乍开,目眩神迷,往日里见过的那些庸脂俗粉,竟是比不上眼前这人的一根小指头。 梅兰竹菊四面画幡之中,宫天雪拥一身白衣素服而坐,羊脂玉似的修长手指搭在琴案边,墨色长发松松束在背后,仅留一缕垂落鬓边,更衬得那副惊世容颜光彩不可逼视。 美人!绝世美人! 左浪只觉口中一片蜜意漫开,恨不能立刻与美人共赴巫山,但是想到这上品的美人什么世面没见过,想必也是骄傲得很,若是他露出些唐突的意思,免不了被人看轻,这事还得循序渐进。 “多谢。”左浪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揖,在琴案对面坐下,他的目光落在宫天雪搭在琴案边的手上,强按住一颗扑扑直跳的色-心,展颜一笑道,“本性好丝桐,尘机闻即空。不愧是高雅之士,不知小生是否有幸,闻君指上仙音?” 却见对面美人,眉头微蹙,好像遇到什么难事,一双春花照水似的眼眸,低垂下去。 左浪顿时紧张,莫非说错了什么话? 宫天雪迟迟不语,左浪后背都快湿透了,过了半晌,才听美人开口:“你什么意思?” 左浪吓了一跳,难道他表现得太过明显?竟然已经被美人看穿了么? “小生、小生唐突……” “好无聊。”宫天雪弓起膝盖,将胳膊搭在上边,突然换了一个大喇喇的坐姿,并不耐烦地用手指敲起琴案,“不就是刻个匾吗,又不是叫他亲自做木工活,怎么这么大半天的还不回来?” 左浪懵了一下:“公子是在等什么人吗?” “对啊~”宫天雪懒洋洋地扫了左浪一眼,“要不这么大好的时光,都白白浪费在屋里发霉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左浪心头微动,看来刚才他是搞错攻略方式了,这种有点小泼辣的美人,闲坐着聊天肯定是拿不下的,“小生对这城里的好去处了如指掌,不如陪公子出去走走?保证公子不会虚度光阴。” 宫天雪撇撇嘴:“我不是说了,要等人吗!” “是,是……”左浪赔笑。 就在这时,宫天雪的耳朵竖起来,他的五识六感十分灵敏,已非常人能及,李护法闷闷的脚步声一踏过濯水桥,他就听出来了。 “快,你刚才说要干什么来着?咱们继续。”宫天雪身子前倾,急急忙忙摆好了小媳妇姿态,紧盯着左浪问。 左浪又是一阵心猿意马,虽然搞不清楚这古灵精怪的美人脾气,但是顺着他说总是没错的:“小生刚才说的是,是否有那个荣幸,请公子弹奏一曲?” 宫天雪挑起眉梢,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刚才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这琴就是一个装x的道具,让屋子里不至于太空荡,要么后面还有那么多画幡呢,你怎么不提出让本教主当场画一幅菊花啊? 要是搁往日,教主自然可以两手一揣,谁爱弹谁弹,但是这一回,他可要卯足力气气死李护法,不能就这么作罢。 “弹就弹。”宫天雪装模作样地摸上琴弦,稍微回忆了一下教中琴师的动作,开始即兴演奏。 李护法走进青楼,迎面看见王护法在门口守着。 “上去人了么?”李护法问。 王护法瞅了瞅他的脸色,没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道他是装出来的还是真不当一回事,便抱着胳膊说:“都说长安子弟多才俊,这不,已经上去了一位,那相貌,啧啧,可俊得很哪!” “有收获就好。”李护法点点头。 “哎,我们教主人美武功高,勾勾手指就会有一群人涌上来,教主夫人啊,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人后悔……”王护法用眼角余光溜李护法。 “……” 李护法并未接茬,这是,楼上忽然传来“崩崩崩”的可怕噪音,加上某个修为高深的家伙为了让声音效果更清晰地传出去,注入了不少真气,不仅加固了琴弦,还弹出一种黄沙落日马头琴的沧桑遒劲之感。 王护法和李护法同时向楼上看去。 “那客人……有武功傍身么?”李护法问。 “没有!”即便王护法这样的修为,听到如此魔音,都有点气血翻涌、头晕胸闷。 “我上去看看。”李护法一步跃上五级楼梯,飞身来到楼上。 只见宫天雪正兴致高昂地砸着琴。 “教主。”李护法上前一步,“手下留情。” 宫天雪这才收了手,得意洋洋地看向李护法:“怎么,见不得我给人弹琴啊?我不光会弹琴,我还会——” 他这半句话没说下去,李护法已经从地上把口吐鲜血昏迷不醒的左浪扶了起来。 6.第一次接客 “这人怎么回事?”宫天雪莫名其妙,“刚才还叫我弹琴,怎么突然吐血了?” 李护法用身体抵住瘫软得直往下滑的左浪,一手扣住他脉门,道:“脉象浮滑,气血双亏。” 宫天雪摸了摸下巴:“就是说他本来就身子骨弱了,这事不能怪本教主……”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本意是要气李护法,眼珠一转,顿时换了一副口气,“哎,小可怜,怎么就吐血了呢,身子这么弱,将来如何承受本教主的恩泽。李护法,去,煮一碗羊羹给左公子补补身子。” 李护法迟疑看向宫天雪。 “看什么,还不快去。”宫天雪一把抢过左浪,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下楼走了。 左浪是被一阵香味给勾醒的。 左浪的鼻子向空中耸了耸,竟分辨不出这香味是何物,似鸡,又像羊,鲜美中还透着若有若无的笋香。 他身体困乏,一时竟睁不开眼睛。 只听到床头两人在说话。 一人语气霸道,指挥这指挥那,另一人甚少言语,只在第一人发号施令时答应一声。 “别整天跟着那个赵天德厮混,以后浪儿嫁给了我,你也要像伺候我一样伺候他,听到了没有?” “嗯。” “别光口头上答应得痛快,等到浪儿醒了,你就在这喂他吃羹,我在旁边看着,看你会不会伺候人。” “嗯。” “嗯嗯嗯,除了哦就是嗯。” “……” 左浪心说这发号施令的声音有点耳熟,他一想,便想起来昏迷前的事了,是了,那美人的手虽然白皙修长,不知怎么的,落在琴弦上竟会发出那么可怕的声音,昏倒前左浪仿佛被人当头砸了一棒,耳中轰鸣,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到此处,左浪一阵哆嗦,醒了过来。 模糊中只见一个黑影坐在床边。 “你醒了。”黑衣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态度冷硬,手下的动作却有条不紊,黑衣青年将靠枕竖起来,扶了左浪坐起身,端起白瓷碗,用同样色泽的勺子慢慢搅动,羹汤的香气弥漫开来,一时间,周遭只有勺子与瓷碗碰撞的轻响。 左浪盯着青年手中的白瓷碗,咽了口唾沫。竟没顾上抬头看一眼站在床幔后的宫天雪。 青年盛了一勺粥,继续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脉象浮滑,气血双亏,这碗羊羹给你补补。” 说完,认真地举起勺子,伸到左浪面前。 这仆人还挺呆的,左浪心中暗想,其实没怎么服侍过人,没见过伺候主子吃饭还比主子坐得高一截的。 而且那张死人脸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中有些古怪,但左浪还是饿了,就着青年的手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不要紧,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鲜美的羊羹里。 久久,他才感叹道:“这是羊羹?我从未吃过这样鲜美的羊羹。” 青年一点头:“现杀现烹,自然鲜美。” “那为什么会有鸡汤的味道?”左浪又尝一口,问出心中疑惑。 “是用鸡汤与笋丁、香蕈丁、山药丁同煨成的。” 左浪意外地看向青年:“是你做的?” “嗯。”青年颔首。 左浪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青年,原来不是个普通下人,是膳房的大厨,怪不得这样一幅没伺候过人的样子,这年头,长安城里出名的掌勺,比秀才还要金贵几分。 若是能与他联络联络感情,不仅有口福,将来还能请他过来主持宴席,给左浪面上增光。 这么一想,左浪那副瞧不起下人的模样,顿时缓和成一个亲切的笑容,冲青年笑道:“多谢你了,不知怎样称呼?” “李稠。”李护法道。 “李稠?”左浪一怔,这名字怎么这么怪。 “是,禾周稠。” “哈哈,好名字,果然不是一般人。”左浪赞道。 眼看着俩人刚才还气氛僵硬,李护法显然不会做小伏低,左浪又是一脸的瞧不上。 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融洽起来了。 宫天雪站在床幔后,完全被无视,眼看着那个叫左浪的得寸进尺,问完羊羹,竟然还问起李护法的名字来了,这岂是能随便说给人知道的?宫天雪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左浪这边还想跟李护法攀谈两句,忽然从床幔后冲出一人,一阵风似的把白瓷碗卷到手里,“咚”地坐在床头,挤开李护法,草草搅了搅羊羹,硬邦邦一个勺子戳到左浪嘴边。 “哎哟!” 左浪的门牙被狠狠地怼了一下,顿时眼泪都出来了。 “贼猢狲,瞎眼了吗!” 左浪是脏话说惯嘴的,说完了定神一看,才看见那位朝思暮想天仙下凡一般的美人正捧着白瓷碗,眸色沉沉地望着他。 左浪登时一个机灵。 不知怎么的,他感到一阵凛冽杀气迎面扑来。 根根汗毛直竖,后背的皮肤仿佛被无形力量扯紧了。 咚咚、咚咚—— 就在左浪以为自己要被瓷勺穿脑、血溅雕花大床之时,唇边的勺子往后退了半分。 宫天雪齿间迸出五个字:“张嘴,我喂你。” 假如说李护法只是缺乏伺候人的经验。 那么宫天雪就是天生不会伺候人,在他逼视之下,被伺候的那人一举一动都战战兢兢。左浪勉强喝完了羊羹,美味在他口中有些食不知味。 但是,左浪这个年纪的风流子弟,色胆上来了,转瞬又能把不愉快忘到脑后。 到了晚上,青楼里制造气氛的红蜡烛燃烧起来,照着宫天雪明媚鲜妍的美貌,左浪心里那点古怪劲彻底烟消云散,宫天雪能是什么人?一个青楼公子而已,难道青楼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倌,还能杀人不成? 都是幻觉。 此刻,美人就在咫尺之间,一探手就能揽进怀里。 左浪的心思再次蠢蠢欲动。 望着美人雪霁云晴一般纯净美好的侧颜,左浪心生遐思,但他自负风流情圣,拒绝一切简单粗暴的撩人手法,何况撩拨宫天雪这样骄傲的美人,更不能用下.流手段。 左浪拂拭平整衣袖,轻咳一声,一手搭在栏杆上,问道:“公子心情不佳?” 宫天雪确实心情不好,他正盯着楼下光影里的两个人影,一黑一白,是李护法和赵天德,这两个人自从写了牌匾之后,就黏糊到一块去了,尤其是赵天德,特别不要脸地总跟在李护法身后“李大哥”、“李大哥”地叫着。 想到此处,宫天雪秀眉微蹙。 看得左浪一阵揪心,他左大情圣,最看不得美人伤心了。 “我给你讲个笑话怎么样?”左浪提议。 宫天雪心不在焉:“讲。” “有个皇帝最爱弹琴,可他弹得实在蹩脚,满朝文武和后妃都不堪忍受他的琴声。皇帝找遍整个宫廷,竟找不到一个知音。他传旨从监狱里拉来一个死囚。皇帝许诺说:‘只要你说寡人的琴弹得好,朕可免你一死。’你猜怎么着?” 左浪自个儿笑了两声,道:“皇帝的琴刚弹了一半,死囚便哀求道,求陛下赐我个痛快!” 左浪为人风趣,讲事情比手画脚,十分生动,又会恰到好处地抖包袱,很少有他撩不笑的人。 宫天雪却斜睨他一眼,冷冷道:“你在嘲笑我?” 左浪一个机灵,想起来日间发生的事,急忙赔笑道:“当然不是,不是,公子你琴艺超绝,只是小生无福消受罢了。这样,作为赔罪,小生再讲一个笑话,若是公子不笑,小生愿意受罚。” 宫天雪撇嘴:“讲。” 左浪嘿嘿笑两声,不着痕迹地贴近了些,在宫天雪耳畔说道:“一个师爷胸无点墨,一心想升官发财,为了巴结讨好上司,特地设了丰盛的酒席,宴请县官。喝酒时,师爷讨好地问:‘太爷有几位公子?’县官不假思索地说:‘有犬子二人,你呢?’县官反问,可把师爷难住了。他暗暗想:县太爷还谦称自己的儿子为‘犬子’,我该怎么称呼自己的孩子呢?” 说到此处,左浪又停顿下来,制造出悬念气氛。 宫天雪果然侧过脸来,黑白分明的灵眸盯着左浪。 左浪这才接道:“那师爷寻思了一会儿,答道:‘我只有一个五岁的小王八。’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绝了,左浪一边笑一边想,这个笑话再不笑,那可以说很没人性了。 一边笑得泪眼模糊,左浪一边用余光偷瞟宫天雪,却见宫天雪沉着一张冰霜似的脸,一点笑意也无。 左浪“嗝”的一声哽住。 “别以为我听不懂,你在嘲笑我没文化??”宫天雪暗中捏紧了栏杆,脆弱不堪的木质结构发出碎裂细响。 “这——”左浪万万没想到,美人思考问题的角度竟然如此刁钻。 看到美人气得粉颊飞红,左浪急忙赌咒发誓道:“没文化又如何,不瞒公子,我也一样没文化,只是有几个臭钱,和对公子的一片痴心,若是公子信得过我,我愿倾家荡产为公子赎身。” 左浪说完这番话,恨不能化身外身,拍着自己的肩膀道一声“真情圣也”! 宫天雪眯起眼睛,打量左浪。 左浪见有戏,心中窃喜,一手撑在栏杆上,将宫天雪堵住,低声软语道:“只要公子一点头,过了今晚……我便去家里钱庄,取千两白银,来为公子赎身,如何?” 楼下李护法正与赵天德说话,忽而心有所感,回头看了眼楼上。 只见红烛映照,纱幔半掩处,宫天雪正和白日那绣坊的公子哥相对而立,两人几乎贴到一处去。 李护法顿住,忽而一股空落落的感觉掠过心头。 赵天德正说得兴致勃勃,神采飞扬,半晌没见李护法答应,疑惑:“李大哥?李大哥?你想什么呢?” 宫天雪本待一巴掌把左浪扇一边去,目光却不经意落在楼下,发现李护法正仰着头,定定地看着这边。 他顿时展颜笑道:“好呀,都依你。” 左浪大喜过望,精神抖擞地挽着宫天雪走了,却没看见身后栏杆上,留下的一只五指捏痕分明的手印。 见楼上两人离去,李护法回过神,对赵天德说:“有事先走。” 说完拔足而去。 “李大哥——”赵天德本想问一句什么事,但想到李护法从来少言寡语,肯定不会跟他絮絮叨叨,只能作罢。 7.一夜留宿 李护法尾随两人,见到他们穿花拂柳,并肩进入后院,刚刚收拾出来的教主寝殿之中,当然,说是寝殿,比之辰天教总坛差着许多,不过一方小院,内有池塘、花木数棵,一座带卧室的小房子立在池塘前,倒影落在明澈水面上。 宫天雪似乎并没有发现李护法尾随他来,径自拉扯着左浪进入内室,连房门都没顾上关,留着一线,内室什么动静,外面也能听到些许。 李护法蹑足而行,侧身贴在门边,听里面动静,他想着,教主虽然武功高强、修为高深,但于人情世故方面,还是天真单纯了些,比不得左浪那样的市井之徒,若是左浪胆敢欺骗玩弄于教主,他李护法在外面听着,也可以及时制止。 这时,屋内一阵衣服窸窣声,想是有人在宽衣解带,李护法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门缝里传来宫天雪奇怪的声音:“你干什么?” 左浪的声音有些不稳,带上几分压抑的喘.息:“这里有些热,我脱了褂子,省得出汗。” “哪里热了?”宫天雪莫名其妙,“又没到夏天,夜里还是挺凉的。” 左浪“嘿嘿”赔笑。 李护法的脸快要贴到门上,佩剑寒湛不知何时抽出一寸,露出一段雪亮的反光。 “你坐过去点,既然热,还挤得这么近做什么。”宫天雪嫌弃道。 左浪显然没照办,他低笑着说:“**苦短,我怎么舍得离开美人片刻。” 宫天雪总算听出左浪的调戏之意,他也不是不通人事的黄花大闺女,沉默了一阵后,说:“你刚才说,愿意和我在一起,是真的假的?” 见宫天雪果然有意,左浪立刻赌咒发誓:“苍天可见,我是真心实意喜欢公子的。” “你说愿意倾家荡产和我在一起?” “是,为公子赎身,要我付出白银千两,我也愿意。”左浪信誓旦旦道,简直把自己都要感动了。 宫天雪暗想,白银千两就倾家荡产了,这姓左的家底也不是很殷实嘛。 左浪当然不知道宫天雪在想什么,他吹完那个牛逼之后,又往回收了收:“当然,一下从钱庄里取那么多钱出来,没有那么容易,请公子再给我些时日,待我打点一番,不出一个月,妥妥给公子赎身。” 先是明天,又是一个月,左浪这样的伎俩不知道给多少他垂涎过的美人用过,那些美人无不感动于他的真诚与有钱,纷纷投怀送抱。 至于赎身嘛,左浪至今还没有从钱庄里为了这种事提出过一块铜板,通常都是白嫖完了,提起裤子就走。 左浪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眼中观察着宫天雪的反应。 宫天雪果然感动于他的真诚,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而门外的李护法,正待推门而入,就听见宫天雪说:“我不用你倾家荡产,只要你有这颗心就好,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我自然会好好待你,教主夫人的名分,少不了你的,将来就算你老了,我们教中也会好吃好喝供着你。” 内室静了半晌,李护法将佩剑退回剑鞘。 是了,宫天雪一心想着要完成寻找教主夫人的任务,既然他已经看中左浪,就算左浪想耍小花招,也无法与辰天教上下千把人对抗,他又担心个什么劲呢? “教主……夫人?”左浪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大概意思他是明白了,这美人果然头脑简单,被他一番赌咒发誓给忽悠过去了。 “你一定要记得,你今天发过这誓,将你的身子给我。”宫天雪主动迫近左浪,白皙修长的手指自他胸前缓缓划下,左浪心头一荡,身子震颤,登时便有热度向腹下冲去,烛光摇曳,床幔轻掩,正是缠.绵享乐的好时候。 左浪已然魂不守舍,全然没注意到宫天雪的手指落在他腹部,一边规律地旋转揉弄,一边笑着向他贴近来,眉目含情,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的肚子。 “至于我是用它来做什么,你都不许反悔。”宫天雪十分“慈祥”地注视着左浪的肚子,温柔地补充道。 “那、那是自然。”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美人当前,左浪的脑袋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之后低语呢喃,衣裙轻解,已是私密之事。 半开的门无声合上,门外黑影虚晃,消失在墙头,只留下墙上细草,无风自动。 等到第二天早上,李护法气压低沉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迎面碰见王护法和张护法手里端着盛放教中重要文件的方匣,一边闲聊一边往前走。 王护法道:“真不愧是教主,效率就是高,咱们才搬进青楼一天,教主夜里就留下人了。” 张护法点头:“是啊,教主何等品貌的人物,不愁找不到良配。” 王护法突然叹息:“唉,亏得我一直看好李护法,现在看来,兔子不吃窝边草,还是一句真理啊!” 说着,抬起头,好像不小心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突然被撞见一般,神色慌张地看向李护法:“哟,这不是老李吗!” 李护法:“……” 两个人送文件很快变成了三个人。 张护法在前面开路,王护法和李护法并肩走着。 王护法一向舌绽莲花闲不住,这会儿绯闻当事人也在这里,他的嘴巴就像没把门一样,嘚啵嘚啵说个没完:“……李护法啊,你觉得,咱们这个新任教主夫人,能通过长老团的审核吗?你看他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没有修为的,目光无神,身体也不是很好,虽然皮相尚能过眼,但绝对比不过教主天人之姿,这筛选教主夫人的两个条件,都没有达到,长老团那里,恐怕很难交代啊。” 李护法:“……” 王护法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脸的便秘:“但是拦不住教主对人家有情,还是一见钟情,才认识没一天时间,就留宿寝殿了,真爱当前,这教规啊,也算不得什么了。” 李护法:“……” 眼看到了教主起居的院落,王护法还在说:“……当然,李护法,我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我一直很看好你!像李护法这样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贤能之士,哪是那些狂蜂浪蝶能比的?” “咳咳。”张护法清了清嗓子,示意王护法别再胡说八道。 王护法闭上嘴巴。 就在这时,院内忽然传来一声哀叫,似是痛得狠了,绷不住求饶,尖处嘶哑破音,显然这一晚上没少叫。 王护法有点不敢看李护法的表情,只能跟张护法做了个怪脸,表示“老子很尴尬”。 空气静了半晌。 李护法低声道:“方匣给我,我送进去。” 王护**了一愣,抓抓头,干笑道:“嘿嘿,也是,以往这些贴身的事情,都是李护法伺候着的,那这次,就也交给李护法。” 李护法一点头,接过方匣,在门上重重叩了三声。 “进来。”宫天雪的声音倒是状如平常。 李护法垂下眼睛,将门推开,步入幽暗的内室,内室之中帘幕低垂,能够闻到一股浑浊的味道……像是血腥和排泄物的味道。 李护法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护法?”宫天雪觉察到脚步声有点耳熟,从床里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幽暗处,李护法侧身站在那里,黑色劲装几乎与幽暗的背景融为一体。 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溜光,将李护法腰背的纤韧轮廓微微勾勒出来,暗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楚表情,宫天雪却没来由心里一紧。 本来就是要气死李护法么…… 现在竟然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宫天雪,你好歹也是辰天教教主,不说让你杀人如麻,一点小屁屁事你都纠结,你还能不能行了? 宫天雪心思既定,双手迅速解开腰带,将亵衣弄得松松垮垮,又捋散了一头乌发,这才撩开床帐,慢悠悠地下了床。 宫天雪身上无一处不好看,一双玉雕似的纤足踩在暗色地板上,轻盈得没有一点声音,走过半个房间,来到李护法身后。 李护法放下方匣,便觉一股熟悉的气息自身后袭来,他立即转身格挡,却被宫天雪随手拨开,一把掐住他的腰,带进自己怀里。 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美貌盈满视野,李护法微怔。 就在李护法发呆的时候,宫天雪的目光也在他脸上逡巡,近距离观察过李护法的表情之后,宫天雪皱起了眉头。 “你这是什么眼神?”宫天雪捏在李护法腰里的手用上力气,“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对,近距离观察过了,宫天雪才确定下来,刚才那令他心塞的一瞥,并不是错觉,李护法那张惯常面瘫的脸上,两只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浸透了冰水,结成层层冰片,从里到外都透着寒气儿。 他家李护法,明明是在意他的,可是却别扭到看着他宠爱别人,还给体贴地给他带上门。 这种别扭和体贴,根本没人想要,想着刺激李护法一下的宫天雪,这时候胸口憋着一口气出不来:“你有什么不满,说出来啊!” 李护法似乎被宫天雪突然的恼火给叫回了神,垂下眼睛,一层薄薄的睫毛敛住眼睛里的情绪。 他的目光停在宫天雪赤.裸的脚上。 在宫天雪意外甚至有点小高兴的目光注视中,李护法蹲下.身,拇指触碰到宫天雪的脚踝。 宫天雪只觉得一晚上的精神创伤都被紧贴着皮肤的手掌传来的温热所熨帖。 望着李护法驯顺低垂的肩背,微微弓起的腰身,想到他一向都是这样温柔而耐心地照顾着自己,心里眼里只有自己,宫天雪又觉得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然而不这么做,李护法永远不会走出过去两人的关系定位——李护法想永远把他当儿子宠着,他还不想认这个爹呢。 就像现在这样,看他光着脚,也要第一时间冲过来给他穿鞋。 ……不对。 宫天雪意识到,李护法并不是要给他穿鞋。 李护法只是摸了一下他的脚踝,然后站起身,取出擦剑的白布,拭去拇指上的液体。 一块暗红色的血迹,随着白布的摊开,而展现在宫天雪眼前。 这是…… 宫天雪眯起了眼睛。 李护法声音平淡,就像一贯的那样:“教主,那位公子只是普通人,禁不起折腾,不要玩得太过火了。” 8.留宿之后 宫天雪大火山当场喷发。 “嘭!”一声巨响,李护法身后的桌子四分五裂,轰然倒地。 “我就要玩,我就要过火,你管得着吗?你管得着吗你?!”宫天雪的手打着哆嗦,一把抓住李护法背后的衣服,狠狠拧住,将他推到面前,“你是爹还是我娘?还管得着我在床上怎么玩?我告诉你,李护法,浪儿再怎么普通,也比你好玩,你就像个木头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捅你一下,你才动一下,完全没有浪儿那么好玩,他至少会哭会叫,你呢?你什么都不会,还嫌弃我技术不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嫌弃我技术不好,我就上过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技术好?至少我还跟王护法借着书学习,你呢?你就会躺在那儿,跟个死尸似的,还嫌弃我技术不好?滚滚滚滚!” 宫天雪这一气呵成的咆哮,直嚷的屋内屋外都能听见,李护法被他吼得有些发怔,他实在是没想到,宫天雪竟然知道他在床上嫌弃他的技术,而且还是为了这件事,才去问王护法要黄.书看的…… 眼看着李护法的态度渐渐软化,脸色也没有那么冰冷,可是宫天雪心里这口气,不仅没有随着咆哮而释放出去,反而更加委屈了,所以说,李护法竟然真的怀疑他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和别人玩凌虐游戏的人吗? 至于他为什么会把左浪搞出那么多血…… 这件事他暂时不想和李护法解释,因为李护法只会误会他,哼,那就让他误会去! 宫天雪骄傲地扬起鼻子,拒绝直接和李护法沟通,只让他欣赏自己的鼻孔。 美人浑身上下都美,连鼻孔也无懈可击! 李护法张了张嘴,淡色的薄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他发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怎么都不是说话的时机。 “教主,那我……告退了。” 李护法矮身滑出宫天雪霸道的包围圈,如泥鳅一般灵活迅捷,等到宫天雪反应过来要捉他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门“嘭”的一声带上。李护法依然如此“贴心”。 宫天雪一手撑住墙壁,才没把自己给当场气晕过去。 李护法出门之后,也没少受守在院子里的王护法和张护法的纠缠,不过还好他本来就寡言少语,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不知宫天雪是受他刺激了还是怎么的,一连数日都把自己和左浪关在屋里,只偶尔出来指示下人干这干那。左浪也是有身份家世的人,锦绣坊那边中间派人来要过一次人,但见到左浪后,不知怎么的就都退回去了。 数日后。 左浪身体好了些,要回去,宫天雪亲自送他过濯水桥,两人在桥上又是一番“深情对望”,长老团两个代表都看傻了眼。 宫教主这是玩真的? 教众们也觉得,教主虽然漂亮,但从来不会磨磨唧唧的,头一次和人磨磨唧唧,那多半就是对人有意思。 “我不相信,教主怎么看得上他?”王护法把左浪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啧啧道,“待我打开顺风耳听一听。” 这顺风耳其实就是修真者把灵识放到最大,能够听清楚远处人的细语。 王护法冒着被教主发现的风险,偷偷把灵识伸到了桥下,在一干潺潺流水声中,卯足吃奶劲辨识教主和左浪的对话。 左浪:“公子送到这里就行了。” 教主:“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左浪:“……我、我不会忘的。” 教主:“你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肚子也是我的。” 左浪:“……” 教主:“还有,你的身子现在不适合在外面拈花惹草,今天回去了,就闭门谢客,自个儿休息着。” 左浪:“……多谢公子关怀。” 王护法把灵识收了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护法问道:“说什么了?” 王护法瞪着眼珠子:“简直没法听啊,你瞅瞅,我这胳膊上,疹子都起来了,肉麻得嘞。什么‘你的人是我的’,什么‘别在外面拈花惹草’,教主这回真是动真格的了!” 张护法也惊讶起来,转而又想到李护法就在旁边,便轻咳两声,不再说什么了。 李护法盯着石头地砖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左浪回去之后,宫天雪便派人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王护法自告奋勇,说一定会好好保护左浪,未来的教主夫人,一定不能出什么差池。 长老团这时候发现,再不阻拦,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两个老头子苦口婆心劝起宫天雪来,说教主不能没有后代,不能没有继承人,这左浪一介匹夫,显然没有传宗接代之能,教主就算看上了他,舍不得他,把他收在房里当个小妾,也就算了,教主夫人,万万不能是男人啊。 宫天雪笑得一脸荡漾,显然没把长老的话听在耳朵里。 “完了完了,教主太年轻,这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一长老叹气跌足道。 “李护法不是一向与他形影不离么?李护法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李护法。”另一长老建议道。 两个老头子一合计,急急忙忙往李护法这边来,拉了李护法就去前厅。 这时候,王护法也正匆匆赶来,四人碰上,老头子自然没给王护法什么好脸色,王护法就是个没原则的家伙,竟然上赶着叫一个男人“教主夫人”。 谁知,他们说明了劝解之意,王护法也附和起来。 “教主,那左浪,确实不是什么……良人。”王护法面色肃然道,接着,他将自己去左浪家中,听闻了许多左浪始乱终弃的故事,得知他品行不佳,是个游戏花丛的富商公子,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又有几个钱,掳掠起良家子毫不手软,而且男女不忌,私生活非常混乱,绝对不是那种能托付终身的人。 王护法把左浪的劣迹摆在宫教主面前,有理有据,十分有说服力。 谁知道,宫天雪板着一张冠玉似的面孔,道:“本教主自有定夺,不需要你来多嘴多舌。” 教主这么一发话,底下人都没声了。 宫天雪的目光扫过众人:“我选的人,我自然会给教中一个交代,你们如果还把我当教主,就不要到我这横插一杠子。” 长老暗中戳了戳李护法的手臂,示意他该出面了。 李护法却安静得像个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宫天雪这才满意,道:“王护法,本教主是让你去盯着左浪,你打听那么多闲言碎语干什么?不管左浪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只要他身体健康、安全无忧就行。” 王护法擦了把汗:“左浪他看起来有些虚,回家之后就进屋休息了,我也看不见他,就想着周围走走……” “看不见他就不看了?你就是这么执行教主命令的?”宫天雪斜睨一眼,王护法一个哆嗦,立刻领命去重新盯着。 这次教主当众翻脸,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左浪,就是未来的教主夫人。 大家都很费解,这个左浪有什么好?竟然把教主迷得神魂颠倒。 算来算去,只有一条,左浪的床上功夫估计不错,把教主侍奉得很开心。 “那左浪是个出了名的风流子弟,估摸着是很会伺候人,怪不得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可不是,教主连着好几天没出来呢。” “啧,从外表真看不出来啊。” “你可别瞎说,教主可宝贝那左浪了,生怕他出一点差池,专门派了王护法去保护左浪呢。” 耳中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李护法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既然事实都已经见过了,风言风语也不算什么。 李护法练剑的间歇,时常会想到那天早晨,他闯进教主卧房里,看见教主赤足而出,长发披肩,衣衫凌乱,从床帐里走出来,明明是刚干过那事,却无辜得像个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 一想到还有第二个人,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李护法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活了这么多年,反倒活回去了? “嗖”,寒湛破空而去,斩落片片树叶,飒然落满肩头。 到左浪离开的第三日上,王护法匆匆来找李护法,一脸的古怪表情,好像见到什么惊天秘闻,不找个人说说,他就得窒.息过去。 “见了鬼了。”王护法双手叉腰,抻着脖子对李护法说,“你都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是奉命保护那个左浪嘛,他们锦绣坊的人,又不让我进去看,我只能潜行进去,结果才刚接近左浪的卧房,就听见他在大骂教主,嘘,这可不能让教主听见。” “为什么骂?”李护法不明白。 “嘿,你也觉得是不是,教主和左浪看起来感情不错,如胶似漆的,结果左浪一回去就骂教主,说都是教主把他害成这样的,教主根本就是个、是个变态。”王护法面部表情极为夸张,“这是姓左的原话,可不是我说的。” 李护法:“……” 要说变态,他倒也能稍微理解一点,那天那个情况……怎么看都是左浪被虐了。 “接下来两天,左浪就是坐在床上骂,好像身子虚得下不了床,估计是被教主折腾得狠了,我想着,既然教主一门心思要他,那我就当没听见,只保护他人身安全就好。” “嗯。” “谁知道!”王护法突然耸起肩膀,“到了昨天晚上,左□□了两个美貌的丫鬟到他房里,我想着教主吩咐过,叫他不要拈花惹草,就想着出手阻拦——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那左浪竟然、竟然——是个女的!!!” 李护法如此面瘫的人,脸上都显出了些许惊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护法的精神也有点崩溃,他开始手舞足蹈:“左□□那两个丫鬟帮他脱裤子,我想着他要耍流氓可不行,谁知道从他裤裆里掏出来一条月事带,哎呦喂,瞎了我的眼,当时我就没顾上看别的,只知道那两个丫鬟又伺候他换了一条新的,床褥和裤子也换了新的,换完之后,左浪又坐回床上,虚弱地靠着枕头,嘴里时不时还骂一句脏话。” 李护法沉默。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来癸水?莫非左浪是女扮男装?但是看样子又不像,这喉结、说话声音是伪装不了的,可他又确实……”王护法有点说不下去,“唉,李护法,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要不要去禀报教主?不对,教主,应该早就知道了,嗨,教主早就知道左浪的真身,干嘛不直接告诉长老,害得两个老爷子还在担心,吃不香睡不饱的。” 李护法继续沉默。 “李护法,你说这件事,我要不要去告诉长老?”王护法抓了抓头发。 “暂且不要,”李护法道,“教主应该有安排。” “那倒也是,那我就装作没看见?” “嗯。” “不行,装作没看见,可要把我给憋死了,我得跟张护法说说去——”王护法一边说这,一边离开了。 李护法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个扫地的教众过来,看着他惊讶地说:“李护法,你头上好多叶子……” 9.一号教主夫人 没有不透风的墙。 王护法那张大嘴巴,嘚啵得不知道跟谁说的时候,就被人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还没到晚上,教中上下已经全部知道了左浪在背后骂教主的事情。 李护法被叫到前厅开紧急会议的时候,才知道教主正为这事生气,不,不是生气,应该说是震怒。 “我不是说了不叫你们去管左浪在说什么,在干什么吗?你们盯着他的安全就是,管那么多干什么?!”宫天雪袖子一挥,无辜围观的教众扫倒一片。 王护法战战兢兢准备挨揍,长老抢先一步,顶在他前面,颤颤巍巍地恳求道:“教主!且听老夫一言!不管教主如何胡闹,但那左浪分明对教主无意,姻缘之事不可强求,历任教主与夫人,哪一对不是琴瑟和鸣?家和万事兴哪!教主若是强娶了左浪进来,也必定是会出事的啊!” “呵,”宫天雪双手一揣,“你们现在倒是跟我说起姻缘之事不可强求了,那为什么非得逼着我按照教规找一个夫人?还逼着我必须得在三十岁之前生孩子?!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为难啊,你们逼我,我只能逼左浪,无论如何,都得给长老团一个交代不是?” 宫天雪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这伶牙俐齿,强词夺理起来,简直能把人给气死。 赵天德在旁边听着,都暗暗赞叹,恩公果然聪慧之人,若是通了文墨,那可了不得。 长老被气得直打哆嗦,但又辩驳不得,一甩袖子道:“教主就胡闹去!看那左浪如何诞下教主的子嗣!” 对了,虽说八卦传得飞快,但不知怎么的,左浪来月事的情况,却没有传出来,好像八卦是有选择的,只选了对搅黄这桩亲事有利的一部分传扬。 李护法向本该战战兢兢的王护法看去,王护法冲李护法挤眉弄眼一番。 “唉,老李,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王护法道。 散会之后,两人一起往宿处走,护法有护法的院子,比长老规格低一点,比普通教众则高一点,是独门独户的。 “……”李护法不知如何对答。 约莫有七八天后,左浪身体康复,但并没有按照约定回来找宫天雪。 当天午后,王护法再度急火火地冲进前厅。 “教主,大事不好啦!” 宫天雪正站在前厅,看着手下人把新刻好的“口.交一绝”牌匾往大厅正中央梁上悬挂,听见王护法叫唤,他才回过头,冷淡地问:“怎么了又?” 这几天李护法都没出现,宫天雪正窝着一肚子的火。 “左浪,他、他出事了!!”王护法大喊一声。 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停下手边的事,往这边看来。 “左浪”这个名字,在前厅出现的频率,比教主还高,可以说是个风云人物了。 所有人都知道宫教主爱他入骨,不管他对教主多么不敬,教主都宠着他,为了他愿意和长老团吵架,愿意违逆教规。 偏偏左浪不领情,前前后后作妖无数,因此,只要这个名字一出现,就意味着,又有狗血的事情要发生! “他出什么事了?”宫天雪令一旁的下人加紧把匾额吊上去,他拍了拍手,从桌子上跳下来,来到王护法面前。 “他出血了,出了好多血,满地都是血,可能快不行了!”王护法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出血??”宫天雪咕哝了一声“月事不是来完了吗”,又对王护法说,“走,前面带路。” 宫天雪走出院子,濯水桥那边已停着一辆马车,李护法侍立在侧。 他“哼”了一声,也没看李护法,就上了车。 宫天雪等了半晌,李护法也没有上车,就在他奇怪时,一个毛毛躁躁头发的家伙钻进轿帘,直接坐在了给李护法留的侧面坐榻上。 这人正是王护法。 “教主啊,我跟你说,这个大出血啊,恐怕是救不回来了。教主你可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王护法一上车就开始叨叨,搞得宫天雪根本插不上嘴,还没问李护法为什么没跟上来,马车一晃,便行驶起来。 马车一路向城外驶去。 大约走了个把时辰,来到郊外村里。 这一路上,王护法已经把事情前前后后,跟宫天雪讲了一遍。 原来是左浪身体恢复之后,就和一帮京城的纨绔子弟一起出门散心,说是散心,其实并不是去看风景,而是去“寻花”。 来到村里,果然见到一个美貌的小村姑,左浪上前搭讪,小村姑被他俊朗的外表所蒙蔽,真以为他是迷路了,便带他回家去拿些东西吃。 谁知左浪一进屋,见四下无人,就对小村姑动手动脚,小村姑挣扎哭叫,还是被他扑到榻上,给他拿的还热腾腾的烧饼洒了一地。 “你就在旁边看着?”宫天雪瞥了一眼王护法。 王护法是专业的甩锅达人:“教主您说除了左浪的人身安全,其他事情都不要管。” 宫天雪扬起声音:“你的意思是,还是本教主的错了?” “不敢不敢。”王护法赶紧把锅又背回来,“是属下的错。” “继续讲。”宫天雪示意。 王护法继续讲,左浪欲行兽.欲之时,衣服都解了一半了,肚子却突然疼起来,“哎哟哎哟”叫个不住。 接着,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左浪的裤裆开始出血,眨眼间便红了一大片。因为疼痛和失血,左浪也顾不上干坏事了,捂着肚子便倒在一边。那小村姑哭着跑掉,不多时,就带着一群身强力壮的村夫进来,把左浪痛打了一顿。 王护法见状,急忙现身,但还是晚了,等他把众村夫拉开,左浪已瘫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宫天雪对此似乎并不意外,秀眉蹙着,说:“我知道了。” 王护法还想再发挥点什么,但是宫天雪显然没有继续听的意思,两人便开始干坐着。这一坐,王护法才发现,李护法真是神人啊,可以陪着教主坐在一起,也不说话,也不干什么的,现在气氛压抑得他快吐血了。 终于在王护法憋死之前,马车来到了事发地点。 本来安安静静的一个小村落,眼下却挤满了人。 “浪儿啊,我的宝贝浪儿!你死了娘可怎么办啊!” “浪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姑姑嫂嫂都来了,你可别这样啊!” “浪儿啊,你可是我们老左家的宝贝根子,怎么能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走了呢?” …… 宫天雪顿了顿,有点不想下去,他当初只是为了气李护法,随便瞎编了一个小名,没想到还真给他猜中了。 但是不下去不行。 宫天雪挑开轿帘,走下马车,身后带着王护法和李护法,分开人群,向左家人走去。 果然见到左浪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面色已经有些发青。 宫天雪看了一眼,就知道左浪没救了。 众人也看到宫天雪出现,一个个显出惊异的神色,都直直地往宫天雪脸上看来,半天没回过神。 这不似凡人的美貌公子,是从哪里来的? 他竟然认识左浪么? 众人又惊又疑,本来脸上哭化了妆的几个女眷,这时候也忘了哭,俱是呆呆地望着宫天雪,半张着嘴巴。 直到他的衣袂掠过身畔,那副唇红齿白的明秀模样,还久久的烙印在脑海之中。 宫天雪径自穿过人群,基本没受什么阻拦,两边的人自动分出一条道供他通过。 宫天雪来到左浪近前,也不说话,俯下身试了试左浪颈侧的脉搏,又看了看他胸口的状况。 一丝气息也无。 “死了。”宫天雪面无表情道,“收尸。” 左浪的三姑六婆呆了一会儿,忽然爆发出一阵嚎哭。 “我的浪儿啊!!!!!” “浪儿,你死的好惨啊!!!!” “浪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 …… 宫天雪感到耳朵发痛,站起身准备走。 左浪的亲戚中,不知哪个女眷,伸手拽向宫天雪的袖子,一边嚷嚷着:“你不能走,这里的事情还没说清楚,你怎么就走了呢?” 宫天雪的袖子岂是什么人都能摸的?他动用了点真气,那女眷一摸到他的袖子,就仿佛被利刃割破了手指一般,惊叫一声,慌忙收回手。 众人又是一阵哆嗦,看来这公子不光相貌美,还是个厉害人物。 左浪的娘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站起来,双手展开拦住宫天雪的去路:“先生,先生,你不能走!郎中先生,你可一定要给我们浪儿看一看,他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谁害得他这样?您一定不能见死不救啊!!” 宫天雪并不想和这群人纠缠,但那左浪的娘却从旁边拽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来,看样子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小姑娘容色娟秀,此刻却吓得脸色煞白,被左浪的亲属推推搡搡,又被左浪的娘用力一拽,差点摔倒在地。 “郎中先生,你可要给我们作证,就是这死丫头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害得浪儿血流不止,我们今日就扯着她去对簿公堂,请先生与我同去,作证。”左浪的娘一腔悲愤地说道,看向小姑娘的眼神,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宫天雪皱了皱眉头,这小姑娘这么小,怎么可能杀左浪,再者说,左浪也不是因为……咳咳死的。 这时,王护法贴近宫天雪,传音入密道:“教主,这个小村姑,就是被左浪欺负的那一个。” 宫天雪撇嘴:“干嘛告诉我这个?” 他才不想多管闲事,听着这群人吵吵嚷嚷,耳朵都要震聋了,他拂袖就走,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哎,教主,教主。”王护法见宫天雪离开,急忙也跟上。 身后却传来左家众人打骂那小姑娘的声音,小姑娘又哭又叫,听着煞是可怜。 宫天雪一脚顿住,王护法差点撞他身上,好不容易才给稳住。 宫天雪回过身,冲左家众人道:“喂。” 他这一声声音虽然不大,穿透力却很强,众人不由自主停下来,听他说什么。 “你儿子之所以会死,是因为色.欲熏心,牵扯到了肚子里的孕囊,以致大出血。” 孕囊? 在场众人都有点听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叫郎中看看。”宫天雪瞥了一眼地上的左浪,“唔,应该是叫仵作看看。” 众亲戚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声音问:“孕囊是什么?” “是你娘怀你的东西。”宫天雪简明扼要地说。 “可、可左浪他、他是——”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宫天雪坦然道,“这阴阳双性,也不是不存在。” “呸!根本没有的事!”左浪他娘突然跳了起来,“我儿子才不是什么双性人,我儿子就是顶天立地的爷们!你不要胡说八道!” 他娘身边跟了两个丫鬟,这时候互视一眼,一个丫鬟上前,在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夫人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丫鬟是贴身服侍左浪的,自然知道左浪现在身体迥异于常人,她的话,让左夫人不得不信,可是,左浪一向正常,怎么会突然来癸水,又揣着什么孕囊?这简直是——无法理解! 待左夫人回过神,那白衣美人已经走了。 “还要不要报官啊。”旁边一亲戚问。 “报什么官!先抬回去!”左夫人只觉太阳穴突突跳,转过头去,又扑在左浪尸身上大哭起来,谁知道自己儿子早早殒命不说,还是因为这样奇怪而羞.耻的原因,难道是平日她太疏于照顾了?怎么连儿子是双性人都不知道?哎,这可不能传出去了,双性人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若是闹开,对他们左家名誉有碍,老头子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难道就这么轻轻放过?儿子没了,她连个发泄情绪的去处都没有? 左夫人想起来小村姑,不管怎么样,左浪都是因为小村姑才变成这样,有理没理,她今天都要替儿子狠狠地抽打一顿小村姑。 “人呢?那小村姑人呢?” 左夫人扬起头四面去寻找,却发现刚才还在眼前的小村姑,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呢……”本来押着小村姑的两个男眷,也面面相觑。 来时马车上俩人,回去时变成四个。 左边一个王护法,右边一个李护法。 宫天雪嫌恶地看着侧榻上哭哭啼啼的小村姑。 10.死了老婆的教主 听着小姑娘一路哭哭啼啼回去,宫天雪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所以,王护法租来的马车还不回去了,因为它在濯水桥边爆炸,碎片散落了一地。 小姑娘被响亮的爆炸声一惊,哭泣哽住,瞪着大大的眼睛,惊疑地望着宫天雪。 他怎么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前来牵马的张护法语气温和地问。 “莫、莫姑。”小姑娘战战兢兢地回答。 “小蘑菇啊。”王护法咂嘴,“不错不错。” “是莫、莫姑。”小姑娘强调。 在和王护法辩驳的过程中,小姑娘暂时忘掉了今天一连串的惊吓。 张护法揣着钱去马车租赁的店铺里善后。 吵着吵着,小蘑菇忽然问:“美、美人哥哥是在生我的气吗?他是不是讨厌我?” 王护法一愣,小蘑菇倒是挺大胆的,直接管宫天雪叫美人哥哥啊。 “他不是生你的气,他只是,嗯,刚死了老婆,有点伤心。”王护法一本正经地说。 “死了……老婆?”小姑娘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显然是把王护法的胡说八道当了真。 当真的不光是小姑娘一个人。 李护法尾随宫天雪回到寝殿,久久徘徊不去,一直跟着他走进了卧房内。 宫天雪心烦意乱,随手一道气劲打过去,窗户应声飞了出去。 他听见响声,才发觉自己用力过猛,本来只是想开个窗户,没想到把窗户打飞了…… 宫天雪发愣,在李护法眼中,他这却是刚刚失去了意中人,沮丧伤心所致。 李护法本来不是个主动的人。 但是,看到宫天雪如此心烦意乱,李护法便不由自主想要去劝慰,去陪着他。 遇到这种事,就算再强大的人,也会受不了,刚刚寻觅到一个看对眼的人,如胶似漆了几天,就被强行分开,阴阳永隔,这势必会在宫天雪心中留下创伤,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李护法来到宫天雪身后,低声道:“教主,节哀。” 宫天雪没吱声,他心里本来一团乱麻,想着自己费尽力气,才搞到左浪这么个体质正合适的准教主夫人,现在可好,左浪自己不争气,劝他不要在特殊时期拈花惹草,他偏偏要去调戏什么小村姑,白白作掉了自己的性命,害得宫天雪本来周密的计划彻底完蛋,他不恼火才怪! 但是这恼火,这心烦意乱,落在身后的李护法眼中,似乎变成了……悲伤过度? 宫天雪有点想笑,又有点生气,李护法这个人,什么都懂,唯独不懂人心。 他宫天雪是何等样人,怎么可能轻易因为皮相喜欢上左浪呢?若说一见钟情,他也得看上一个和自己相貌差不多的人,哎,可惜这世间,真是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好看了。 宫天雪这边自恋心思转来转去,表面上却是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周身仿佛散发着浓浓的怨念。 李护法自后方,看见他绷紧的脸颊,不知何时,原来那个脸颊鼓鼓的小孩子,突然长大了,变成了会喜欢别人、会为了别人伤心难过的青年。 长大? 李护法脑海中划过这个词,突然警醒,是了,宫天雪长大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他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 无限制地纵容着,就算宫天雪要拉着他一起玩亲亲抱抱的游戏,他也由着他来,那是因为他觉得宫天雪还没长大,就算做大人的事,也像是小孩似的,这样的宫天雪,让他不忍心放着不管,让他不忍心离开。 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李护法上前一步,贴近宫天雪的肩膀,虽然贴得足够近,却并没有碰一碰他。 “生死有命,不是人能够强求的,教主若是心情不佳,我们也可以出去散心,或是回西洲去,长老会那边,我会去说。” 宫天雪仍是不吭声,眼睛望着外面。 “教主……你是在自责么?左公子那样的身体条件,夭折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死之事,命中注定,不是以一人之力就能篡改的,教主也不必苛责自己,是左公子的命不好。”李护法今天的话格外多,简直搜肠刮肚,把几天的说话量都给预支了。 然而宫天雪仍然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块漂亮又死气沉沉的玉雕。 李护法也跟着心中难过起来,却又毫无办法,手指在佩剑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终于伸向宫天雪肘边,慢慢地、温柔地将他拥住。 宫天雪简直心花怒放,死个左浪,虽然让他前功尽弃,但是能得心上人这么一抱,什么都值了。 不行,他不能破功。宫天雪强忍着跟李护法和盘托出真相的冲动,腮帮子咬得鼓鼓的,这一来,在李护法眼中,又变成了心痛难忍的证明。 两人就这么抱了半柱香时间。 李护法似乎感觉这么抱着也不是个事儿,便问:“教主,你好些了吗?我去修窗……” “没好。”宫天雪抓住李护法的手,不让他松开自己,“浪儿走了,我心中难受,想着头七那天去送送他,虽然我和浪儿还没有成亲,但送他下葬,还是要穿孝服的,今天你就和我一起去,买些丧葬用品,我也不懂这些,你帮我挑一挑。” 李护法叹了口气:“教主乃是重情之人……但为了一个相识几天的人戴孝,未免有些过了。” 宫天雪一听,突然“情绪失控”,转过身,一头扎进李护法怀里,一边拱来拱去,一边嚷嚷着:“我好伤心,我就要戴!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还训我!你训我!” 李护法无奈,一番抚慰之后,只能由着宫天雪去了。 要说宫天雪怎么有心思去参加左浪的葬礼。 那也得怪王护法之前借给他的精装绣像全本小黄.书,里面有个场景宫天雪印象特别深刻:江左某名门子弟未及弱冠而夭折,有传言是因为他的未婚妻娇梨小娘子命中克夫,这名门子弟的大哥听信传言,对娇梨没有好脸色,到了葬礼那天,却不巧撞见一身雪白孝服哭哭啼啼的娇梨,那叫一个唇红齿白,乌发如瀑,大哥登时心猿意马……书中有个俗语,说“要想俏,三分孝”,被宫天雪牢牢记住了,还用朱笔在下面画了两道短粗的杠子。 话说既然决定了要穿孝服勾.引李护法,宫天雪便拉着李护法去制衣店选衣服,制衣店的掌柜不在,只有一个小店员看店,看见宫天雪这样美貌男子进来,不由得呆了片刻,听说他要买孝服,又同情心爆发,将店里各种款式的孝服都拿出来一字排开,给宫天雪挑选。 宫天雪看着这些孝服都白擦擦的,搞不懂有什么区别,便选了一件料子粗的,感觉更有诚意,李护法却按住了他的手,道:“这是粗麻衣,逝者的子女才穿。你与左公子仅算朋友,穿白布即可。”小店员在旁连连点头。 “那你帮我选一件?”宫天雪兴致勃勃道。 李护法果然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将所有孝服看了一遍,选出两件,递给宫天雪。 宫天雪愉快地抱着衣服去帘幕后面换上。 少顷。 暗色的幕布拉开,宫天雪一袭白衣,缓步走出。 小店员此时完全忘记了这位客人是在试孝服,小步趋上前赞叹:“这身衣服真适合公子,衬得公子英姿无双,若是再加上一把白扇子,简直就是神仙中人了!”说着,从桌边拿起一把纸扇,递向宫天雪。 宫天雪也不客气,接过纸扇,“哗”地展开,白纸与白皙修长的手指竟分不出彼此,扇端轻摇,乌发满肩,白纸半遮住张扬恣肆的美貌,真如小店员所说,多了几分含蓄优雅的气质。 唯独那双星海似的墨瞳,直率凛冽地望过来,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走。 “怎样?”宫天雪等了半天,不见李护法回答,便主动问。 李护法睫毛微颤,似是意识到宫天雪态度的不对劲,后者并没有半分悲伤之色,反而是跃跃欲试地在问他好不好看? “嗯。”李护法垂下眼睛。 “嗯算是个怎么回事??” 返回教主寝殿之后,宫天雪有些恼火地把衣服包裹往床上一甩,气哼哼地自言自语道: “还说不陪我去左浪的葬礼了?这是存心晾着我是不是?不陪就不陪,谁稀罕的你陪,等到葬礼上我再找两个身强力壮的武林人士,让他们怀了我的孩子,我就不信这次还不成功……” 宫天雪一边盘算着鬼主意,一边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又在鼻端厌恶地扇了扇风:“臭死了!床都换过一张了,怎么还这么臭!这次找身强体壮的再不行,干脆就用你的身体算了!” 这声过去,宫天雪又沉默下来,望着墙壁出了一会儿神,想到那个人若是怀了他的孩子,揣着沉甸甸的身子,面露窘迫慌乱之状,该有多么妩媚可爱啊……这想象力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不成,在体内植入孕果之术,还是太凶险,母体又要受很多罪,像左浪那样连孕囊都没长好就死了,也足证其凶险,这种事想想就罢,绝对不能用在李护法身上的。 唉,可惜可惜,看来是没希望见到李护法和他的结晶了……宫天雪叹了口气。 11.二号教主夫人 不知不觉,左浪下葬的日子到了。 那锦绣坊果然回去就偃旗息鼓,没再提状告莫姑的事。 这日早晨,宫教主早早起来,对镜梳洗一番,将一头鸦羽色的青丝一丝不苟地挽起,梳得光光亮亮,额头上缠了一道白布,丝毫不损美颜盛世。 宫天雪揽镜自照,十分满意。 转念又想,白瞎了他长得这么帅,李护法可能是个瞎子。 王护法前来接驾,刚进门,就听见宫大教主在那边长吁短叹:“我在深闺,望穿秋水——” 王护法:“???” 宫教主从窗棂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道:“走着?” 王护法硬着头皮装作神色如常:“教、教主请。” 宫天雪在前面快步走着,王护法小碎步跟在后面,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这好像是朝着护法的院子去的? “教主,马车在大门外。”王护法贴心地提醒道。 宫天雪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李护法的宿处:“我自然知道,就顺路看看。” 王护法暗想,没见过顺路往相反方向顺的。 “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宫天雪撂下一句,便风也似的掠进院子里去了。 宫教主这边说是去了左浪的葬礼,李护法不用随行服侍,这一天也就空闲了不少。 赵天德听闻李护法休息,急急拿着一副新写的字来找李护法品评,李护法寡言少语,却句句中肯,赵天德不由心生敬意,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大哥这般才华,屈居管家之位,实在是……” “咚!” 门板被人踹开,赵天德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却见宫天雪一身孝服,脸色如霜,定定地站在门外。 “鬼呀!”赵天德吓得往后缩去,幸亏李护法扶住他,才免于摔个四仰八叉的命运。 宫天雪咬牙,狠狠地瞪着李护法扶在赵天德腰后的那只手臂,也不多说,扭头就走。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护法回过神,追出去看时,宫天雪早就离开院子,气哼哼地跑到大门外面去了。 左家宗祠。 灵柩停了七日,左浪也没有诈尸,确确实实是死透了。 左家一干亲戚俱穿着煞白的孝服,神色凝重,祠堂里哀乐萦绕,仪仗队两列来到灵柩前,准备升棺,左夫人嚎哭一声,扑在棺材上喊道:“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夫人,夫人节哀啊。”女眷们劝道。 “有什么好哭的,不孝子!死了也罢!”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左夫人的哭声顿时哽住,恨恨地望向发声的左老爷。 “浪儿都去了,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我一定要让那个姓莫的陪葬!我不管!我这就去击鼓鸣冤!”左夫人喊道。 “你可别出去丢人现眼了!谁知道你生出来那么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都把我们老左家的脸给丢尽了!唉!”左老爷捶腿,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在这个时候,罪魁祸首宫天雪溜溜达达地走进祠堂,这一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这回不管怎样,他一定要物色个身强力壮的教主夫人,不管李护法如何想,他一定要把那身强力壮的教主夫人金屋藏娇了,不到胎气稳妥,绝不离开片刻。 哼,要不是他之前瞻前顾后,顾念着李护法的想法,现在左浪都怀上他的孩子了! 谁知道李护法不仅没有半点感恩,还背着他和那个赵天德勾勾搭搭,赵天德有什么好?除了比他宫天雪多认识两个字,论腿长、论拳头硬,都比不上他一星半点,他可以给李护法整个西洲的江山,不,教坛,赵天德能给李护法什么?不过是嘴上哔哔,会几句花言巧语罢了。 偏偏!李护法竟然还喜欢跟赵天德杵在一块! 宫天雪肚子里的酸水都快泛出来了,径自往前走着,却不知道自己在左家众亲戚眼中,宛如神仙降世,一个个都看的呆了,怎么会有人把孝服穿的如此好看,左家制衣起家,锦绣坊就是他们的家业,什么样的好衣服没见过啊,正是因此,能把孝服也穿出锦绣华服效果的美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左家的亲眷一个个都看直了眼睛,连左老爷都忘记合上嘴巴,痴痴地盯着宫天雪看。 唯有左夫人警醒,盯着宫天雪,突然斥道:“谁放他进来的?濯水桥的腌臜妓子,也配踏进我家宗祠?!” 左老爷这时反应过来,问道:“你认得这位公子?” “是,我浪儿就是被他缠得精神恍惚,回来卧床数日才丧命的!”左夫人恨恨道。 “你不是说,是个姓莫的村姑缠住左浪么?”左老爷疑问。 “是……那是之后了!若不是有这个雪什么的在前,缠得我儿精力不济,我儿哪里会被一个小村姑害死?”左夫人此刻已失去理智,能赖上谁就赖上谁,说着,就过来扯宫天雪的袖子。 左老爷眯起眼睛,任她放肆,自己只在一旁观察着这个雪公子。 其他人听闻左夫人的说法,不由咋舌,窃窃私语声响起,都是议论这雪公子看起来清高如寒山之雪,其实不过是一片任人践踏的玩物。 顿时,四面八方聚集来的目光,从惊艳欣赏,变得欲.望横流,赤果果起来。 宫天雪何许人也。 什么样的目光他没见过,生就这样一副美貌,就注定得不到忽视,不管是色眯眯的、嫉妒的、敬畏的还是鄙夷的,反正到了快死的时候,都会变成恐惧的。 所以,就这一点而言,还是他们家李护法好,眼睛里没有那么多情绪——呸!怎么又想起李护法了! 宫天雪有点恼火,径自穿过祠堂,也不由人请,自个儿从花篮里摘了两朵菊花,冲着左浪的牌位摇晃了两下手指,算是敬过了。完事把菊花插到花瓶里,拧身就走。 “慢着。”左老爷瓮声瓮气道。 左右各有一名家丁走上前来,挡住宫天雪的去路。 “你以为我们左家宗祠,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左老爷心中已经盘算好了,不管左浪的事与这雪公子有没有关联,都一定要想方设法赖上他,长安城里出名的美人,他左老爷也是见过几个的,但是像雪公子这样风姿品貌,绝对是天下无双,有这样一幅好相貌在此,若是能被他占了,不管是留在房里,还是送给达官贵人,只有他数不尽的好处。 这样一想,自己儿子虽然死得羞.耻,有辱门楣,但能得了这么一个美人儿,倒也算是福祸相依? 左老爷对于左浪之死,还是羞.耻大过伤怀的,毕竟他私下里还有三个儿子,只是左夫人太过凶悍,还没有告诉她知道,那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儿子,绝无阴阳不分之症。 左夫人以为左老爷终于要给左浪出气了,立刻腰杆挺直,指挥人把宫天雪拿下:“老爷说的是,今天你休想踏出这个门!还不快动手?” 左家亲戚见状也纷纷起哄,一时间堂下哀思全无,乱成一团,一个个都扑上来,想摸一摸美人一片衣角,也不算白来一回。 可怜左浪的灵柩仍停在烛影里,毫无存在感。 “都给我——住手!”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祠堂,连着灵台上的牌位都跟着震了两震,梁上扑簌簌落下灰来。 “梁大侠?”左老爷略有惊讶,看向那发声之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身材健硕,相貌端正,两目中如有火炬,熠熠发亮,一看就是身负修为之人。 他姓梁名勉,与左老爷有些生意来往,本身是长安镖局的大镖师,这次来参加左浪葬礼,也是来给左老爷撑撑场面,算是有一个有威望有武功的人在场,让人面子上有光。 这梁勉为人正派,刚才看左夫人借题发挥,已经是有些不喜,这会左老爷竟然也要为难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倌,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梁勉一声饱含真气的呼喝,震住在场众人,他自高处向堂下望去,只见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宫天雪,背影十分柔弱,一脸无辜地回过头,目光望向声音来处。 而后定在了他身上。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来来回回观测几遍,直到梁勉都有些不好意思,宫天雪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身材壮硕——get√ 长得勉强能看——get√ 身怀武功,不易流产——get√ 宫天雪分开人群,大步走到梁勉前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片刻之后,梁勉被宫天雪拽着,磕磕绊绊地跟在他后面,一边暗自心惊,这小倌的脚力着实可以,人看着细细瘦瘦的,竟然这么能跑? 不过,就这样公然把他拉出祠堂,当街狂奔……恐怕不太好? 12.二号教主夫人 宫教主去完左浪的葬礼,回来就带了个修为不低的男人。 这男人身材壮硕,仪表堂堂,和左浪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因此,一开始,没有人把他当做准教主夫人。 大家都担心着教主会不会在左浪的葬礼上太过伤怀,因此一听说教主归来,就纷纷地走出前院迎接。 关怀的目光纷纷投向宫天雪,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悲伤之色,然而没有。宫天雪兴致勃勃地拉着梁勉的手,环视四周,道:“既然大家都在这里,也省得我再召集大家开会了,我要宣布一件事,今天,我遇见了小勉,一见钟情,打算让他今晚留下来,希望大家不要打扰我们。” 说着,宫天雪笑意盈盈地望着梁勉,梁勉总觉得有点不对,但是对上宫天雪光彩照人的笑颜时,又不忍心出言说破…… 在围观群众看来,两人这绝对是充满爱意的相视一笑,第一天认识就这么有默契,肯定是一见钟情跑不了了,教主果然很有效率,拿得起放得下。 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围观人群里的赵天德拉了拉李护法的袖子,小声道:“李大哥,既然教主没事,咱们走,你不是说要教我《广陵散》吗?” 李护法并未看他,仍是注视着与梁勉手拉手的宫天雪。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的,宫天雪主动挽住了梁勉的手臂,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还笑得像春天的花儿一般灿烂。 目送教主和未来教主夫人进入后院,众人也算放下一桩心事,纷纷散去。 只剩下默然不语的李护法,和目瞪口呆的长老团。 “这、这怎么又找了个男的?”长老甲跌足叹道。 “唉,都是长安风气不正,教主年纪尚小,被好男风的潮流一带,哪里把持得住?”长老乙一脸的痛心疾首。 “要不咱们还是回西洲总坛?”长老甲摇摇头,“这样下去可不行。” “也别,教主正值逆反期,越逼他越来劲,倒不如让他把这股劲头过去了,总知道走后门一时新奇,实则没什么乐趣。”长老乙捋了捋白髯,沉声道。 长老甲、李护法和赵天德同时看向长老乙。 “?”长老乙,“干甚么这种眼神看我?” 半晌,赵天德又拽了拽李护法的袖子:“大哥?李大哥?” 李护法“嗯”了一声。 “我们走?”赵天德一脸殷切期盼,“李大哥你可说好了要教我失传已久的名曲《广陵散》,可不能赖账。” 李护法点点头,道:“去楼上。” 另外一边。 “什么见鬼的《广陵散》?!”宫天雪一路腾腾往前走着,一边气哼哼地自言自语着。 “雪公子,这是要去哪儿?”梁勉跟在宫天雪身后,问道,“方才那些人也是楼里的吗?看起来对你很是关心啊。” “呸,他们才不关心。”宫天雪一门心思想着李护法和赵天德的悄悄话,两个人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窃窃私语,眉来眼去!简直不把他这个教主放在眼里!以他的修为,只要他想,方圆十里内掉根针都能听见,赵天德刻意压低声音,在他耳朵里可是清晰无比,一声声亲昵的语句好像牛毛小针,扎得他饱涨酸水的心里密密匝匝冒出酸汁来,弄得喉咙里又苦又涩…… “不,雪公子,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并不想——”梁勉想说“趁人之危”,但是宫天雪似乎又是主动的,这个就很难讲了……梁勉犹豫了一下,“雪公子,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宫天雪猛地扭过头,扬起下巴,白净如玉的脸孔正对着梁勉,墨玉石似的眼睛直瞪着他:“你也嫌弃我?” “这、我……雪公子天人之姿,在下不过一介武夫,怕唐突了雪公子。”梁勉毕竟还是很正人君子的。 “呸,我也是一介武夫,别废话的,今晚就留在这里,我有话跟你讲。”宫天雪霸道地一把拉过梁勉的手,将他拖进教主寝殿。 梁勉试着挣扎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位雪公子修为不低。 对于普通教众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但,位于后院的教主寝殿,与位于前院的青楼之间,却暗流汹涌。 青楼上,潺潺琴声流泻而出,悠扬动听,远远传入寝殿。 而寝殿里则战况激烈,木床摇晃,嘎吱作响,听起来就像是拆房子一般。 赵天德停下手中拨弦的动作,看向一旁脸色凝重的李护法。 “李大哥?我弹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护法依然沉着一张脸,不答。 “李大哥?”赵天德又叫了一声。 “嗯?”李护法这才回过神。 “你在听什么东西?”赵天德发现李护法神思不在这里。 “没什么。”李护法顿了顿,“……你的手法不对,古琴曲重在留白,意在琴先,你拨弦太重,抹弦太实,音与音之间没有呼吸,照章奏乐,毫无灵性。” 赵天德一时语塞,垂下头去。 李护法从来没有这么狠地批评过他,虽然句句见血,可是赵天德的好心情还是一扫而尽,登时有些不敢碰琴了。 李护法却没发现,他又侧耳凝神,听到吱嘎—— 吱嘎—— 吱嘎—— 嘭!!! 李护法猛地站起身。 “李大哥?”赵天德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抬起头。 “……没事。”李护法深吸一口气,“我只是……” 赵天德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李大哥要是担心宫天雪,就去找他。” “没有担心他。”李护法摇摇头,又坐回原地,“我们继续练琴。” 琴断断续续弹了一阵,赵天德停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李护法:“李大哥,你知不知道,从刚才开始,你连一眼都没有看过琴,如果你担心宫天雪,你就去看一眼,大不了看完了回来我们再练琴。” 李护法沉默片刻:“我不能去。” 赵天德有些意外:“为什么?” 李护法身子微微前倾,看向赵天德:“你跟着我们,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普通的流民。” “……是。”赵天德在这里光听人叫宫天雪“教主”,每天就有好多次。 “他身份不一般,而我只是受托于人照顾他,到他成家立业。”李护法道。 “立业你尚可帮忙,成家却无能为力。”赵天德点点头,“我明白了,李大哥,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我看宫教主是很厉害的人物,没人能欺负得了他,倒是李护法,我有些担心你。” 李护法默不作声。 “李护法你心地善良,对亲近之人又会无原则地纵容,我怕你受到伤害,却还装作若无其事……” 赵天德话音未落,后院,教主寝殿的房顶突然炸开,瓦片如急雨般洒了一地。 青楼上两人立刻起身,疾趋向栏杆边,抬眼望去。 只见开裂了一条大缝隙的房顶上,一边站着一个人。 先前那壮硕男子、名叫梁勉的大镖师,衣服都扯烂了,只剩下一条遮羞布,手中抄着一条床柱,怒气冲冲地与宫天雪对峙着。 宫天雪倒是衣衫完整,只是一头青丝散落飘飞,配上雪白的孝服,有些像鬼。 他的神色也有些吓人,惨白着一张脸,两眼狠狠地瞪着梁勉。 “我去看看。”李护法冲赵天德一点头,双手一撑栏杆,飞跃出去,翩然如燕子抄水,几个起落之间,已来到教主寝殿左近的墙头。 李护法还没接近房顶上对峙的俩人,就被一股强力气劲排开。 只见那梁勉周身肌肉噼噼啪啪作响,竟是瞬间暴涨了一圈,长安镖局的大镖师毕竟不是盖的,体术已臻化境,转瞬之间便能将肌肉力量增强数倍。 相形之下,宫天雪负手而立,侧影略显单薄,他蜷在袖子里的左手,却已捏起拳头,无形剑气凝于掌心。 俩人这都是气急败坏,完全没有刚才手挽手高高兴兴回屋的状态。 13.李护法受伤 要说梁勉和宫天雪怎么会突然翻脸。 宫天雪今日格外急躁,推倒梁勉就想强上,梁勉本以为宫天雪只是急性子,美人当前打算半推半就,谁知宫天雪竟然—— “妖孽!你真是胆大包天,也不出去问问,我梁勉何许人也!你用那些腌臜手段欺负别人倒也罢了,既然弄到我头上,就别怪我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妖人!”梁勉手指指着对面的宫天雪,大声叱骂。 宫天雪冷哼一声,正要动手,却见一片黑影无声落在檐上,飞快移动到两人中间。 “教主,这里交给我。”李护法握住佩剑,沉声道。 宫天雪被他肩膀挡住,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紧绷的脸颊,顿时心中甚慰,果然那个小妖精赵天德是缠不住李护法的,李护法的心仍是向着他的,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他…… “好啊。”宫天雪乖巧。 李护法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宫教主张牙舞爪惯了,这时候突然听话,他还有点不适应,但梁勉那边已挟雷霆之势攻了过来,他不得不凝神应对。 梁勉的武功虽然强,但李护法也不弱,两人相持不下,从屋顶打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打到院子外,宫天雪在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心里甜蜜蜜地想着,李护法在为了他和别的男人打架呢,李护法下手真重,该不会是吃醋了,李护法出招好快,腿好长啊…… 宫天雪这边完全变成痴汉脸,暂且不提,李护法拔剑与梁勉过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两人空中一击,梁勉向下坠去,李护法跟着跳了下去,两人落进草丛里。 梁勉就地一滚,支起身子,向还未落稳的李护法突然发出一招袭击。 李护法举剑格挡,被震退半个身位,再落地时下盘不稳,他只好也就地一滚,卸去冲劲。 梁勉见状,猛扑上来,一边穷追猛打,一边骂道:“西洲来的邪.教!竟然做出此等无耻之事,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将你们诛杀殆尽!” 两条习武的健硕躯体扭打在一处,从草丛这头滚到草丛那头,半天也没有分出胜负,然而此处却是视觉死角,宫天雪在寝殿檐上,并不能看到他们,顿时就有些着急。 梁勉骂骂咧咧,从西洲邪.教骂到无耻妖孽,嘴巴没有一刻停过,李护法听他嘴里不干不净,登时也恼怒起来:“住口,不许你污蔑教主!” “我怎么污蔑他了?我告诉你,他改阴阳,逆人伦,先前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明白了,那左浪突然男变女,就是被他用下作手段搞出来的!”梁勉骂道,“左公子才出殡,他就找上我,嘿嘿,我可不是那冤大头,敢对我弄鬼,我要他的命!” 梁勉一边骂,一边翻身压住李护法,这一回却出奇得顺利,他并未多想,扣住李护法的手臂,便冲他腹部就是一拳。 李护法似乎有些神思不属,这一拳也没躲过:“唔……” 拳头击打在肉上发出一声闷响,梁勉只觉得身下压着的柔韧躯体骤然酥.软,仿佛中心凝着的一股气劲被他打散,再也无力强硬抵抗。 梁勉却只觉得快意,一把揪起李护法的衣襟,将他拽到面前,正待狠狠撂几句辱骂之词,却见李护法正定定地看着他:“……改阴阳,逆人伦,是怎么回事?” 梁勉一怔,不由自主答道:“他诱骗我另开一处□□,说先养孕囊,待到成熟时便可以男子之身怀孕。这不是改阴阳,逆人伦,是什么?”说完,梁勉就臊得涨红了脸,这种羞.耻事他本来不想提的,不知怎么的就跟李护法说了出来。 李护法沉吟片刻,道:“你跑。” “??”梁勉正待恼羞成怒,听见李护法这么冷静地跟他说了一句这个,登时有些莫名其妙。 “再不跑,来不及了。”李护法沉声道,“你打不过他的。” 一片风略过草叶顶端,发出沙沙细响。 宫天雪在屋顶上抻着脖子等了半天,没见李护法和梁勉从那段院墙后面出来,他都快把院墙瞪穿了。 心头袭上一股不祥预感,宫天雪再等不及,飞身掠过宽阔的庭院,脚不点地便到了月洞门前。 他一手扶着墙壁,一边跨过月洞门,向门后的草地看去。 只见李护法一人躺在细草里。 宫天雪仿佛听见脑袋里一根弦“嘭”地崩断,向前疾走两步,又突然顿住,目光一阵失焦,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形,也不知道是真的看不清,还是不敢看清。 “你……”心头万般懊悔潮水般涌起,宫天雪俯下身,向李护法颈侧伸出手。 “属下无能,没抓住他。”李护法忽然沉沉地说。 宫天雪的诸多害怕,因为这一句话一扫而空,瞬时化成万般委屈,声音也有些不稳了:“你吓死我了,没抓到就没抓到!让他跑好了!” 宫天雪把手放在李护法耳边,想摸一摸他,李护法却稍稍侧身躲过,一手支起上身,慢慢地爬起来:“教主往后不可再这样胡闹,让男子怀孕,是极其危险的禁术……” 宫天雪唇角向下撇去:“不用你唠唠叨叨的,我有分寸,那梁勉看着一个正派人士,倒是贼奸溜滑,知道跟你告状——” 李护法突然“唔”地一声,喷出一蓬血,他想去捂,却没捂住,星星点点的猩红溅落在宫天雪洁白的孝服上,宫天雪有片刻怔忡,眼前大片曝光,竟是又看不清楚了,待他回转过来,看见衣上的红,意识到什么。 “阿稠!!!!” 整个院子都跟着宫教主的大叫声抖了两抖。 教众们从四面八方奔过来,一个个神色紧张,好像辰天教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大危机——要不然教主怎么会叫得那么恐怖? 待他们看清楚什么情况时,心情更加沉重了,教主正抱着李护法嚎啕大哭,看样子李护法是不行了。 “阿稠,阿稠,呜呜呜呜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宫天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死死扑在李护法身上,“你答应我要陪我一辈子!你答应我啊!” 宫教主自打出生以来,都没有哭过这么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掩面,教众们想到李护法生前的种种好处,也不由得默默垂泪起来。 王护法赶到时,院子里的送葬气氛已经非常浓烈了,他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查看李护法的情况:“老李,老李怎么回事?” 只见李护法无奈地看着他——并没有王护法想象中七窍流血、脸色青灰——并眼神示意他把宫教主搬开。 王护法一怔之后,赶紧在宫教主身边跪下来:“教主,您先松松手,李护法快勒断气儿啦!” 宫天雪一噎,瞪着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稍微松了松手臂,王护法赶紧把李护法抢救出来,这时张护法也匆匆赶到,从锦囊里取出丹药给李护法服下。 “阿稠没事吗?”宫天雪抽抽搭搭地问,“我抽屉里有九转金丹,都给他吃上。” “教主,九转金丹那是镇教之宝,可以起死回生的,李护法这点伤还用不着。”王护法赶紧说,生怕宫教主一个激动把九转金丹给李护法当糖豆吃了。 “咳……我没事。”李护法这时气顺了,也能说出话,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宫天雪的手,“不要紧张,一点小伤。” “呜呜呜呜吓死我了……”宫天雪这时才缓过劲,手脚也渐渐有了力气,他突然想起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梁、勉!”宫天雪咬牙切齿,“我要你碎尸万段!”说着,五指插.进墙上的砖头里,捏豆腐似的一把揉碎。 李护法一阵咳嗽。 宫天雪急忙俯身查看:“怎样?哪里难受?我抱你回去,马上就给你吃九转金丹,你再忍一忍。” “这个,教主……”王护法张嘴。 “闭嘴。”宫天雪恢复果断冷静,反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打横抱起了李护法,杀气腾腾地回了教主寝殿。 王护法和张护法互视一眼,张护法冲王护法微微摇头,示意他随教主去。 14.教主亲自下厨 李护法受伤之后,青楼彻底闭门谢客。 教主每天两点一线,厨房加卧室,李护法的三餐药膳统统由教主亲自负责,搞得大厨们人心惶惶。 大厨们倒不是怕他们的厨艺入不了教主的眼,而是—— “为什么不把雪山灵芝全放进去?”宫天雪顶着两个黑眼圈,幽怨地问,“不要给我省钱,听到没有,全都走最高规格,雪山灵芝,千年人参,用完了再去买。” “教主,灵芝、人参大补之物,不宜多吃啊。” 王护法在的时候还能劝一句,王护法走了,教主的命令谁敢违抗?一个个满头大汗地跟教主解释,这不行,那不行,教主倒是态度也不错,没有翻脸,但是谁受得了以往高高在上的权威人物,拎着几根棒槌大小的人参走来走去,看看这看看那,时不时问一句要不要加人参……就算炼丹都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何况做饭。 大厨们一个个如芒在背,厨房里的空气空前的凝重。 终于,他们等来了灾难性的一天——教主决定亲自掌勺,给李护法熬粥。 “启、启禀教主,这个粥熬的时间长短,与里面的食材有关……”大厨亲自给教主讲解了一遍各种药材什么时候放,粥要煮多久,煮成什么样算是可以,教主在旁边认真地听着,不顾热气把他的脸熏得有些红了。 既然教主如此认真,厨房里其他人想,煮出来粥应该还可以。 然而事实证明是他们太天真。 教主起锅,把煮好的粥小心翼翼倒进瓷碗里,又用勺子搅了搅,小心翼翼地端起来,施展轻功,一溜烟消失在厨房院子里。 这是他第一次煮粥。 来到卧房前,宫天雪心里还有点小忐忑。 但是,等他看到床头、正坐在那里看书的李护法时,顿时心里升起一片痒痒的小期待,以前都是李护法照顾他,小时候他体弱多病,李护法经常煮粥熬汤给他吃,那些食物里面都带着好闻的药材味道,那时候李护法会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看着他吃下去……有时候宫天雪会想,如果他一直那么体弱多病下去就好了,如果他不是像现在这么强壮,就可以享受多一点来自李护法的爱护。 当然,李护法是不知道宫天雪这么心理活动的,他只是看到宫天雪端着一只瓷碗坐在了床前,有些神不守舍地搅了两下碗里泛着一层黑光的东西,接着,一股焦糊中带着辛辣的味道升起来,被李护法敏锐的鼻子准确接收到。 “咳咳……这是?”李护法问。 “是本教主的手艺。”宫天雪邀功道,一边用亮晶晶的黑眼睛期待地望着李护法,“你尝尝怎么样?” 李护法迟疑:“你会下厨了?”迟疑归迟疑,他还是伸手去接宫天雪手里的碗。 “不,让我喂你。”宫天雪坚持护住碗。 “好。”李护法微微笑了。 宫天雪顿时激动,果然,果然他这个决定没有做错,就像是害羞的小姑娘一般,宫天雪垂下头,脸上热热地,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一脸期待地抬起头,把勺子送到心上人嘴边。 李护法毕竟有厨艺傍身,又粗通药理,这勺子一递过来,他便觉察不对,里面至少有两种药材放错了,剩下三种分量又不对,烹调顺序十分可疑,混在一起,给身强力壮的人吃下去,尚且会上吐下泻。 李护法是不介意配合一下宫天雪的成长,但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他就犹豫了起来。 “试一试啊!”宫天雪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李护法。 李护法向后撤了半尺,退到安全距离,确保不会一张嘴被勺子袭击,这才开口道:“有些烫了,你先放下,等会儿我就吃。” “烫吗?”宫天雪一口含住勺子,吃了下去,“不烫啊?” 李护法连忙去夺,可是他哪里有宫天雪的速度快啊。 “唔……”宫天雪脸色一变,勺子“啪”地打碎在地下。 “快催吐!”李护法情急喝道。 宫天雪鼓着腮帮子,眼睛里泪汪汪的,脸色红了白,白了青,但死命咬住那一口,坚决不吐,心内想着第一次做粥就如此失败,李护法一定是不相信他的手艺才不肯吃的,可惜李护法真猜对了,他就是这么笨,就是这么笨,有大厨在旁边亲自指点,还做得一团糟…… “别闹小性子,快吐出来!”李护法急得下了床,伸手就要掰宫天雪的嘴巴。 “咕嘟”玉核似的喉结上下一动,彻底把那口粥落了胃袋,宫天雪强压下气血翻涌,恶狠狠地说:“毒死我算了!”说着,狂奔夺门而出。 李护法本想追,腹部的伤口一阵疼,心有余而力不足,捂着肚子坐了回去。 却说莫姑自从那天被救到辰天教院子里,就一直留了下来,她家里本来也没人,是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再加上跟锦绣坊结了仇,一时半会也不敢回去,就留在院里帮着洒扫庭院、煮饭端茶,倒也过得忙碌充实。 这天,她刚从厨房帮忙出来,就看见那美人哥哥正蹲在墙根下,不知弄什么。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就算莫姑再没眼力见,也看出美人哥哥身份不凡,绝对不是平常人家能高攀得起的……心里那点小火花,也就被自己给掐灭了。 不过,美人哥哥的背影看起来很萧瑟的样子,小姑娘同情心泛滥,便悄悄走过去,也学着宫天雪的动作,蹲在他旁边。 宫天雪觉察到有人过来,烦躁道:“滚开,别烦我。” 莫姑吓了一跳:“对、对不起……” 宫天雪有些意外地侧过头,目光在莫姑脸上扫过:“哦,是你啊,我还以为王护法。” 莫姑本想逃走,但近看来,宫天雪的脸色实在是很差了,她便试探着问:“教、教主心情不好吗?是那碗粥出了问题吗?” 宫天雪听到这话,更加诧异了,挑了挑眉梢:“你倒是聪明。” 莫姑脸上有些热,结结巴巴道:“是……是我在厨房帮忙……大师傅说,教主那碗粥的味道不太对。” “喝,味道不对,为什么不当面跟我讲?!”宫天雪火了,突然一股恶心欲呕的感觉传来,他捂住嘴巴干呕了两下,这才气喘吁吁地接着发火,“为什么不拦着我?眼看着我把那碗臭粥给端出去,在阿稠面前丢人现眼!”越说越气,宫天雪抓起地上的石墩子,提着就要往厨房走。 莫姑吓得赶忙说:“不是大师傅的错,是您的脚步太快,大师傅没能拦住您……” 宫天雪瞪着莫姑:“手松开!” 莫姑有拽人袖子的习惯,尤其是一紧张,就像个小猫似的,伸出爪子勾住了宫天雪的袖子,连自己都没发现。 “对、对不起……”莫姑松开手,“但、但是……” 宫天雪绷着脸:“不要随便乱碰本教主……呕……的袖子!”说完,一边捂着嘴,一边拎着石墩子往厨房走。 莫姑手足无措,她虽然胆小,但今天这事是她多嘴,才给大师傅惹上的麻烦,她必须想办法拦住教主,没错,必须想办法。 “教、教主,李护法他一定不会责怪您的!!”莫姑不顾一切地大声说道,“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地方,可是您却愿意为了李护法去学,这份心,李护法一定能看到,他一定不会怪您!还会感动!” 宫天雪的耳朵竖了起来,虽然还在往前走,但脚步放慢了。 “您是第一次做粥,您地位高,从来不会伺候人,可是却愿意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就为了给李护法做上一碗粥,李护法一定不会怪您的,第一次,鼓起勇气去做,虽然很可能会因为经验欠缺,而做错事,但那份诚心,对方、对方一定能感受到……”莫姑紧张地不敢抬头看宫天雪,一股脑把话说完,“大师傅也是的,他也是第一次教您做饭,您宽宏大量,原谅他,就像李护法会谅解您一样……” 说完这些话,莫姑的肩膀还在发抖,她壮着胆子抬起眼睛,看见宫天雪正站在厨房院子里,回头看她。 原本寒霜似的面孔上绽开一个笑容,一瞬间天地回春。 “我当然不会责怪大师傅,而且我还会给他涨工资。”宫天雪点点头。 莫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宫天雪手里依然拎着的石墩子。 “嗯,这东西放在墙根下怪难看的,挪个位置。”宫天雪将石墩一推,稳稳当当放在了厨房院子里。 莫姑这才松了口气,欣喜道:“教主果然是大大的好人,大大的好心!” “那是自然,”宫天雪挺起胸膛,快步走出院子,“小姑娘,我看你很顺眼,以后就跟着我!” “是……是。”莫姑一阵小跑追着宫天雪,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美人哥哥果然是个大好人,愿意把她这样平凡的姑娘留在身边。 “刚才你说得很好,是我没有考虑到,”宫天雪道,“那,接下来,你看我要怎么做,才能扭转李护法对我的态度呢?” “这……”莫姑斟酌着说,“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相反,也会有擅长的事,教主擅长的事是什么?” “对!没错!”宫天雪茅塞顿开,“我怎么没想到呢?疗伤不一定要用药膳,也可以双修啊!” 莫姑瞪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宫天雪,虽然不知道双修是什么,但是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15.所谓双修 要说双修这事,只要内功够强,双方默契足够,就能达到提升修为、疏通经络的效果,对于治疗内伤也很有效,不需要那些华而不实的技巧。 宫天雪这么想着,美滋滋地推开卧房的门,正碰见刚套好外衣打算出去找宫天雪的李护法。 李护法神色间有尚未消退的紧张,宫天雪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不由探头吻了吻那双带着药香的浅色唇瓣,蜻蜓点水一般掠过脸畔,吐息来到耳边:“我们双修。” 李护法完全呆住,还没回过神,人已被宫天雪打横抱起,抱进了床里。 “等等。”李护法抵住宫天雪的胸口,“这是干什么?” “给你疗伤。”宫天雪欺身上来,纤细却重量可观的身躯沉沉压在李护法身上,精致绝伦的容颜无限放大,两片容易情动的唇瓣,犹如包着春水的花瓣一般,在李护法耳边低语,“还记得么,我们第一次做,就是双修疗伤……” 李护法的脸色有些发白了,他怎么可能不记得那一次。 “那时候我走火入魔,马上就要爆体而亡,浑身上下都很难受,就像是被烈火一寸寸地从身体里面烧过去……而你,周身散发着清凉的香气,出现在我面前,就像是一片泉水,在沙漠里,突然出现在迷路的人面前……”宫天雪的亲吻密密匝匝,冲着李护法的鼻梁骨便落下来,细细碾过那张冷峻脸庞的每一寸,直要冰山被春水融化,同流合污,也化作一片荡漾的涟漪。 李护法的脸却更白了,眼神也有些发直,他想到那个暴风雪肆虐的夜晚,他漫长的人生,头一次遇到这么重大的危机,在两条道路的分岔口,他站住了:一边是只要违背誓约轻松愉快重获自由的鲜花大道,另一边是坚守承诺并为了救下未来教主而献出**的荆棘小道——后来被证明是黑泥大坑。 到底该选哪一边? “阿稠,人家都说,走火入魔的时候,人是失去理智、失去感觉的,可是我却分明能感觉到,你的身子那么舒服、那么热情地裹着我……” 随着宫天雪的话语,那夜的记忆和诸多令人不忍回顾的细节如潮水般淹没了李护法,他的身体被某人肆无忌惮地进出,玩弄,甚至连他修炼多年的本命真气都给吸走……为了他和老教主的约定,他忍了,可是宫天雪却得寸进尺,真气交换完了还缠着他弄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得了个空落荒而逃。 “把第一次给了你,我一点都不后悔,时常想起来,都会不由自主地笑。”宫天雪微微地翘起嘴角,脸颊边露出一个小酒窝。 可怕的回忆并未到此为止,李护法还记得自己狼狈不堪地跪在雪地里,试图用雪水把身体里面的东西洗出来——某人年轻气盛,可劲地放肆,几乎没有一次不是留在里面的——事后免不了又因为受凉躺了两天床。 “就算你下了床就翻脸,这么多年都冷冰冰的,可是我只要回想起那时候,我就什么都能原谅了。”宫天雪很满意自己这段回忆,真实诚恳,掏心掏肺,希望能够借此唤起李护法那为数不多的良知,让他回忆起两个人刚在一起时干柴.烈火般的热情。 说完,宫天雪解开腰带,打算进入正题。 李护法按住了他的手,说:“走。” “什么?”宫天雪没听清楚。 “你走。” “走到哪里去?我才刚来。” “滚,”李护法的声音有点打颤,“快滚!” 宫天雪这次终于听清楚,听明白了,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崩溃的李护法,好像冰山的假面彻底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里面鲜活的血肉,然而却并不像宫天雪期待中的那样荡漾,而是有点气得哆嗦。 “你先冷静,冷静一下。”宫天雪心里发虚了,他不知道那一点惹到了李护法,但李护法的表情确实吓到他了,这种情况下,别说双修,他都起不来,今天的事情只能作罢,“我走,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着,宫天雪将被子给李护法掖好,匆匆忙忙离开卧房,完全没有往日的鼻孔朝天,反而有种夹着尾巴跑掉的狼狈之感。 宫天雪抑郁了半日,连莫姑小丫头夸他的匾额写得好都不能令他提起一点兴致,思前想后,他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徘徊来去,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 自从李护法睡在了他床上,宫天雪就搬了个软榻在外间睡,这会儿也该回房了。 宫天雪悒悒不乐,走了一阵,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卧房门前。 门里灯亮着。 李护法坐在桌前,手边放着一本书,但他看不进去。 宫天雪蔫兮兮地走进来,偷看了一眼李护法。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宫天雪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小时候和李护法的相处模式中,一个调皮捣蛋,一个不苟言笑,调皮捣蛋的永远惧怕着不苟言笑的权威。 但现在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孩子了,他长大了,他是教主,是辰天教最大的权威,李护法明明已经臣服在他身下,不管他命令什么,李护法都会去照做,既然如此,他还怕个什么。 想到自己竟然还像小时候一样,有点畏惧李护法,宫天雪就对自己很恼火。 “你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双修。”宫天雪冷冷地说,“本教主好心为你疗伤,你不领情就罢了,还口出恶言,真以为本教主没脾气?” 李护法垂下眼睛,默然不语。 “现在想要也没有了,自己养着。”宫天雪解开外衣,团成一团,塞进柜子里。 李护法仍然闷不吭声,一副听训的模样。 宫天雪瞥了他一眼,暗想,自己果然是浪费了口舌,明明强硬施为的时候,李护法是不会反抗的,偏偏要搞什么气氛……要搞气氛就吃不到嘴里,搞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干什么,最有效的还是拿教主身份压人。 宫天雪正盘算着把药膳也停了,叫李护法反省反省,就听见李护法说:“为什么要用令男子怀孕的禁术?左浪……是因为这个死的?” 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么长时间来为了传宗接代累积下来的火气可不少! 宫天雪转到李护法身后,一手扶着椅子背,俯下身去,在他耳边说:“因为不舍得李护法亲自受累受痛啊。” 眼看着李护法皱起眉头,宫天雪感觉心里一阵快意。 16.“本教主要就寝了!” “哈……李护法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上你了?为了你找个人假装成亲?为了你辛辛苦苦研究禁术传宗接代?”宫天雪直起上身,负手悠悠然踱出两步,“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女人,又必须给长老们一个交代而已。” “你不喜欢女人?”李护法眉头皱得更深。 “是啊,那年我才十八岁,就被李护法带到了歪门邪道上,李护法偏偏没有一点自觉,还经常引.诱于我,我就在歪门邪道的路上越走越远。你说——这都要怪谁呢?”宫天雪斜下身子来,一手撑在李护法肩膀上,青丝几缕垂落脸畔,遮不断他那不怀好意的挑逗笑容,一双满是鬼点子的墨色眼眸只斜瞅着李护法,打量着他的脸。 “我何曾……引.诱你了?”李护法侧脸绷得陡峭,冷冰冰的语气里却有一丝慌乱。 宫天雪只觉脑袋一阵发晕,便有热流向腹下冲去,心跳更是快如擂鼓,立刻就想把李护法的衣服扒了,说上一句:你现在就在引诱我。 可是他不能,他现在正在生气,在闹别扭,不能这么轻易地给李护法跪了,尤其是后者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时候。 李护法似乎觉察到某人如狼似虎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孕果禁术从来没有成功过,只会害人害己,教主请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否则,我也只能告诉长老团。” 宫天雪这么一听,更加气恼:“你是不是一定要看着我和女人成亲?即便、我不喜欢女人?!” 李护法被宫天雪怒气冲冲的话问得一怔:“当然……是要成亲的。” 当初,他从老教主夫妇的怀里接过襁褓中的小教主,那对夫妇已经气息奄奄,临终之时,还不忘嘱托他:“拜托李少侠一定抚养他长大。”“……什么叫长大呢?”“长大啊……就是继承家业、娶妻生子……” 现在想来,李护法多嘴问了一句“什么叫长大”,若是不问这句,八年前宫天雪到了弱冠之年,李护法就算完成誓约,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了。 如今却是,不光要帮着教主登上教主之位,还要看着他娶妻生子……偏偏这种事李护法也使不上劲,只能等着教主自己开窍。这一等,不知不觉,八年就过去了。 宫天雪欣喜地发现,李护法竟然在发呆。 终是说不出那么绝情的话吗?这不就说明,用成亲这事刺激李护法,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当然,更关键的是,李护法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那就好说,什么都好说。 忽然之间,宫天雪只觉腹部一阵坠胀,“哎哟”一声。 “怎么了?”李护法一惊,观察向宫天雪的脸色。 宫天雪十分尴尬,摇了摇头,捂着肚子就往外狂奔。 原来是之前那碗“教主手调羹”突然作妖,存在感十足,宫天雪这样年轻而强劲的消化系统也奈何它不得,当即冲进茅房一泻千里。 半柱香后,宫天雪黑着脸回来。 都是他这半天时间思绪太多,没顾得上化解那口毒粥,结果教主的面子都丢尽了,这会儿更是一点兴致也无,草草冲了个澡就打算睡觉。 谁知他刚往自己榻上一坐,就发现旁边还坐着个人,吓了他一跳,心想谁能这么无声无息埋伏到他旁边。 仔细一看,原来是正在闭目打坐的李护法。 也是,李护法的气息他早就熟悉了,所以压根不会提防。 宫天雪两手将被子一拽,一抖,干巴巴道:“本教主要就寝了!” 李护法缓缓睁开眼睛:“我们双修。” “本教主说本教主要就寝了!……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宫天雪仍然保持着两手拽被子的姿势,一脸惊诧地望向李护法,李护法这是中邪了吗?还是有人假冒李护法?不,不可能,怎么看都不像。 李护法的确是货真价实神志清醒的李护法,他之所以说这话,是因为考虑到,他腹部的伤迟迟不好不行,宫天雪吃了一口毒粥小脸惨白精神萎靡也不行……既然双修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俩人的问题,为什么不呢? 反正他也打算离开宫天雪了,宫天雪也……不喜欢他。 “你没力气的话,我可以帮你。”李护法缓缓地收回周天运转中的真气,双手落回膝头,随即左手一撑,身体前倾,跪立起来。 宫天雪瞳孔微缩,“没力气”?是什么意思? 李护法不会以为,他堂堂一个教主,会被自己做的一口粥放倒?! 李护法说完那句话,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抛进床褥,发出一声闷响。 宫天雪已急不可耐地压了上来,一边亲吻着李护法的脖子,一边探进衣服下摆里,摩挲着纤韧光滑的肌肉,感受着手掌下隔着一层薄薄肌肤微微有些僵硬的小腹。 年轻人的热情来得快如山倾,李护法这边还没怎么热乎,裤子就被一把拽掉,宫天雪草草开拓了两下,举身而入。 李护法皱起眉头,强忍着把宫天雪一脚踹下床的冲动,缓慢地转过脸,默默地咬住被子,很快,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 不知过了多久,李护法忍无可忍,低声斥道:“双修!” 宫天雪抬起头,亲了亲李护法的脸颊,喜滋滋道:“来了,这就给你。” 纯阳真气如温暖的日光一般渗入受损筋脉中,迅速修复,血气滞涩之处纷纷贯通,暖洋洋的力量逐渐散进四肢八脉,直到手指尖都舒服得发麻。 宫天雪低下头,跳跃烛火中,李护法半闭着眼睛,额角沁出情动后的热汗,修长平直的眉骨也是湿润,禁.欲冷峻的容颜也微微泛红,胸膛亦是微微起伏,两人的气息连在一处,身体也连在一处,这种浑然一体的和谐感,令宫天雪有种魂魄出窍的轻飘飘与满足。 后半夜,不堪折腾的软榻轰然垮塌,宫天雪骂了一句“西贝货”,才算十分勉强地结束了双修,抱着李护法去清理了身体。 翌日早晨,阳光洒满窗棂,宫天雪满心幸福地从梦里醒来,蹭了蹭身边的人。 李护法一早就醒了,虽说宫天雪折腾得不轻,但双修之术十分厉害,不过一晚,内伤外伤统统修复,还提升了不少修为。 他垂首无奈地看着像个大虫子似的拱来拱去的教主,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事已至此,教主是不可能娶个正经媳妇了。 那要怎么办呢?难道真用孕果禁术,让教主娶个男夫人? 不行,怎么能放任教主做这样荒诞无稽的事,明明昨天晚上他立场还很坚定的,到了早晨怎么能就软化了呢。 17.教主成亲了 宫天雪一把抱住李护法的腰,脸在他怀里蹭蹭,十分舒服地说道:“阿稠,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护法:“?” 说着,宫天雪的手便乱动起来。 李护法脸色越来越青:“你在干什么?这一大早的……” 宫天雪抬起头,一脸无辜:“我不管,反正我想要。” 李护法咬牙:“可我不想……” 待到日上三竿,李护法心里的一丝丝软化也被翻来覆去的折腾所抹去,如同死鱼一般摊在床上,想着自己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可怜起教主来。 宫天雪美滋滋地冲了个澡,换了一身漂亮的锦衣,整个人容光焕发,本就美貌如画的面容此刻更是光彩照人。 他找到两个长老,硬拉着他们去朱雀街口。 “教主,我们这是要……?”两个长老都不明所以。 “我盘算过了,找教主夫人的事不能拖,之前是我有些胡闹,今天开始,我就会认认真真按照教规来找教主夫人。”宫天雪正色道。 两个长老不由大喜,连连点头:“早该如此。” “眼下我要寻觅教主夫人,还需两位长老帮忙。” “怎么帮?教主尽管吩咐。” 宫天雪眯起眼睛,道:“长安城里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街,就是这条朱雀大街,朱雀街口又通往城门,我们只要把住这里,就可以看到从各个地方来到长安城的人,这里面总有那么一两个符合教规,到时候我就把她们叫过来,叫到两位长老面前,请两位长老审核,如果通过审核,什么都不说,我们先成亲后发展感情,一年内把孩子生了,也算不负教中流传下来的老传统,两位长老以为如何?” 两个长老哪里有反对的理由啊,听说教主愿意正正经经按照教规找个夫人,俩人高兴还来不及,连连点头,说一定配合教主工作。 宫天雪便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行人,但凡看见有点姿色的,他就过去把人家请过来,给两个长老看看。 然而结果多半不如人意。 宫天雪:“这个怎么样?比本教主如何?” 长老:(同时)摇头。 宫天雪:“那这个呢?比本教主如何?” 长老:(同时)叹气。 连续找了三天都没什么结果,第四天上,宫天雪和两位长老来到老地方,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诸位市民: 近日有两名老年采.花贼在此掳掠良家妇女,且会先行派出一名美貌男子作为诱饵,请诸位良家妇女勿要上当,占小便宜吃大亏。 长安城巡逻队宣 两个长老看到之后,顿时臊得老脸通红,脚下轻功如飞,一溜烟地消失在屋檐头,之后不管宫天雪怎么怂恿他们,他们都坚决不要和宫天雪一起胡闹了。 第一个计划失败。 当天夜里,宫天雪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傻啊你,城门口怎么可能有真正的美人!” 宫天雪一拍床板,起来换上夜行衣就出了门。 天将明时,宫天雪兴致勃勃地捧着一大堆画像,“噗”地堆在两个长老面前。 两个长老迟疑道:“这是……?” 宫天雪得意道:“你们看看,哪个可以。” 两个长老将信将疑地翻弄起画像来,越看越惊奇,这画上的女子一个个都是上等品貌的美人:“教主厉害,不知道这些画像是从哪里得来的?” 宫天雪笑道:“你们尽管挑,挑完了我去接人来就是。” “成,成。”两个长老喜笑颜开地筛选起来,果然从中挑出两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捧着画像,想着教主夫人马上就要到位,两位长老不由得热泪盈眶。 少顷,李护法和赵天德两个人打门外过。 “咦,那不是陈贵妃的画像吗?”赵天德惊奇地盯着长老手中的一幅画像,径直走了进去,上下打量这幅画像,道,“不愧是梁大师的画工,这笔触,果然流畅精美,栩栩如生。” “啪”!长老手一抖,画像掉在地上。 “哎哎哎,怎么掉了,弄脏了御用画工的画,可是要杀头的。”赵天德急忙从地上捡起那幅画,动作突然停滞,他想到什么,一脸震惊地看向在场三人,“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后妃像啊?” 两个长老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教、教主……这、这也太……太胡来了!赶紧还回去啊!” 宫天雪不耐烦地抱臂,道:“怎么了啊,凭本事进的皇宫,凭本事拿的画像,为什么要还回去!不是我说,天下的美人都被皇帝老儿搜罗走了,你让我怎么找人嘛!只能去后宫了,我——” 他话没说完,旁边窸窸窣窣收拾画卷的声音响起,侧头看去,只见李护法正闷不吭声地打包着画像。 “喂,你干什么?”宫天雪一看李护法脸色,心里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回去。”李护法背起包袱,向外走去。 宫天雪急忙追上,拉住李护法的手臂:“别,别,我自己去还,还不行吗?我保证今晚就放回原位,物归原主……” 李护法这才站住,回身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尽是冷峻之色:“宫天雪,你能不能不要胡闹了?!” 李护法这连名带姓的一叫,气势惊人,两个长老都有些替他担心,教主会不会翻脸,谁知,静默了片刻之后,只听宫天雪一副颓丧语气:“好么……” 喝,可以,两个长老感觉找到了教主的新开关。 宫天雪胡闹了两次,俱是失败,垂头丧气了一阵,也没脸去问李护法要“奖赏”。 其间他的小跟班莫姑一直陪着他,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小姑娘本来就嘴笨,强行从王护法那儿学的笑话更是结结巴巴说不出来半个,宫天雪还没怎么样,莫姑先出了一头汗。 “教、教主哥哥……莫姑真没用,怎么都帮不上教主哥哥……”莫姑使劲地揉着小裙子,一脸懊丧。 宫天雪叹了口气:“和你没关系,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李护法失望。 一开始说要成亲,本来是气李护法的,后来经过一系列事情,宫天雪发现,李护法是真的希望他成亲,这个发现虽然让宫天雪有些伤心,但反过来想想,只要成亲了,李护法就会高兴,他还可以顺势问李护法要“补偿”,至于成亲对象,反正他又不喜欢人家,只是搪塞一下长老那边而已,孩子还可以领养嘛…… 话到一半,他突然扭头看向莫姑。 莫姑茫然地抬头,被宫天雪的眼神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跟我成亲?” “可、可是我不会武功……又、又……”莫姑先是一惊,接着涨红了小脸,羞愧地低下头。 “不,你绝对可以,走,我们今晚就成亲!”宫天雪兴奋地拉着莫姑去找长老,路上遇见王护法,叫他赶紧去准备成亲需要用的东西,和张护法一起布置礼堂和洞房。 宫天雪办起事来风风火火,只要想起来就要办到,待到黄昏时候,一切布置停当,身穿大红喜服的宫天雪来到堂前,与头上盖着金线盖头的莫姑一起,向两位长老奉茶奉酒。 两位长老脸上仍然带着不愉之色,但宫天雪确实又说服了他们…… “莫姑这小丫头虽然五官端正,但绝对不符合教主夫人的条件!” “两位长老,美不美这事,不像武功高低,打一架就能分出胜负,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标准,我认为,只要有实例能够证明莫姑比我讨人喜欢,就能够说明莫姑比我美。” “哦?什么实例?” “在我和左浪确定关系的时候,左浪却红杏出墙,宁可拼着送了一条命也要找莫姑!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证明莫姑比我美!” “……” 完全没有料到教主竟然有这么刁钻的角度,两位长老只好同意了这桩婚事。 “但要选个良辰吉日……” “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了。”教主坚决道。 “但莫姑的意愿……” “莫姑,你愿意和我成亲吗?”宫天雪扭回头问。 莫姑涨红着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下:“教主救我一命,我做牛做马都愿意,何况配合教主成亲。” 虽然说莫姑的话怪怪的,但长老们也没有办法挑出错。 就这样,两个长老一副牙疼的表情,喝完了两位新人奉上的酒。 “礼成,送入洞房!” “恭喜教主,贺喜教主!” 一群教众起哄,簇拥着教主往洞房走,直到教主寝殿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宫天雪才扯开了领子,深吸一口气:“成亲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累死本教主了!” 说罢,他抬脚就要出去找李护法,兴致勃勃地邀功。 却听身后,小姑娘弱弱地一声:“教主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宫天雪说道,“没事你先睡,不用等我。” “哦……”小姑娘乖乖地答应。 宫天雪整了整衣衫,抬头挺胸离开卧房,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阴影里。 他一心邀功,快步走过去,来到李护法近前:“我……” 李护法没有回答,仍是背对着他站着,宫天雪觉察到气氛有点不对。 “我、我按照你的期望成亲了,你怎么不高兴?”宫天雪干巴巴地问。 李护法还是没说话。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算了,我就当做你在吃醋,你放心,就算我成亲了,我也只和你在一起,莫姑乖着呢,到时候我再弄个孩子来养着……” “我是来告辞的,”李护法打断了宫天雪的话,“你好自为之。” 宫天雪心里“咯噔”一声,霎时间脸都白了。 18.李护法:“就此别过。” 李护法往旁边走一步,宫天雪便立刻跟着他走一步。 “你是什么意思?” 李护法加快步伐,试图甩掉宫天雪,宫天雪却像他的影子一样,脚下如风紧紧贴在他身侧,一边梗着脖子问他: “你说话啊?” “什么叫我好自为之?” “我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了,你还要我怎么好自为之?” 李护法一言不发,穿庭庑,过院门,行至中堂,再往前一步,就是通往长安城街道的正门。 宫天雪发觉李护法是来真的,他“啪”地伸出一脚,瞬间移形换位,挡在李护法面前。 “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中堂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曳,到处都是喜庆的红纱飘飞,鞭炮和青草的味道在夜风里弥漫。 李护法缓缓抬起眼睛,注视着脸色煞白的宫天雪。 宫天雪心下一突,慌忙道:“你要是不喜欢,那、那我就改!可是你得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啊,让我知道我错哪儿了,对不对?你就这样走,难道以后、以后都不管我了吗?” 说着,宫天雪的眼圈都红了。 “教主啊,李护法已经履行了老教主的嘱托,现在他要走,我们也没有理由再拦他啊。”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传来,长老站在树荫中,无奈地摇头。 宫天雪看向一旁树荫中走出的两位长老:“什么意思?什么誓约?” “李护法当年受老教主临终托孤,答应将您抚养长大,看着您成家,李护法一诺千金,足足陪了您二十八载,现在,既然您已经与莫姑娘成亲,李护法的誓约也算是达成了。” “所以……”宫天雪的嘴唇颤抖着,双眉紧蹙,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护法,“你是为了摆脱我,才叫我去成亲的?” 李护法垂下眼睛,算是默认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那么希望,我根本不会成亲,更不会跟女人成亲……你知不知道,我对着女人硬不起来……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的,可是你,还是这么做了。” 连作为男人最耻于谈论的事情都在慌不择言中说出了口,长老和教众们都是一脸震惊和怜悯,望着教主的身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护法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没有说出口。 宫天雪也没再说话,沉默如同一口无形的钟,将两人笼罩得密不透风。 不知哪里的高楼上有人弹琴,隐隐约约传来。 “是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吗?”宫天雪忽然问,“是因为我……不会出口成章,不会写字,不会弹琴,不会下棋,不会像赵天德那样婆婆妈妈的吗?” 远在二里外的赵天德打了个喷嚏,身边的小厮急忙问:“少爷,您没事?” 赵天德摆摆手,看了一眼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不由自言自语道:“莫不是要下雨了?” “不是。”李护法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照顾你,是答应了老教主的,如今你已经成家立业,就该定下心思,成熟稳重一些,就算……也可以领养个孩子,切莫辜负了莫姑娘的一片芳心。” 宫天雪的嘴角向下撇,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想哭,可是李护法一副无情无义的样子,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宫天雪眼里堆积着亮晶晶的眼泪,盯着面无表情的李护法看,就像一个憋气胀大的孔明灯,凭着喉咙里那把火,烧着烧着自己都快要飞起来了。 “那你看着我,跟我说,你我恩断义绝,永不相见……”宫天雪抖着声音,盯着李护法说。 “教主啊,这……”长老相劝,却被宫天雪一声“住嘴!”给喝断了。 李护法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抬眼,目光触及到宫天雪脸上时,迅速移开,好像触到什么碰不得的东西,心里也随之一揪。 宫天雪小时候,李护法没少见他哇哇大哭,但那时候毕竟还是个小屁孩,现在长身玉立的俊美青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含着盈盈泪意,一副受伤的神情盯着他,默不作声…… 李护法竟觉得胸口仿佛堵着大石,沉甸甸地压在那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情拖得越久越是麻烦,王护法、张护法他们也从院子里出来了,甚至莫姑娘也抱着个小包袱战战兢兢地挪出来…… “我对老教主的承诺已经履行,我问心无愧。”李护法拱了拱手,“就此别过。” 说罢,他绕开哭得像个水管子似的宫天雪,匆匆走出正门,过濯水桥,向长安城街道里走去。 一阵凉风起,满院子站的都是教众,却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没人敢说话。 教主抽噎一声,咕咕哝哝道:“你问心无愧……所以你心里只有誓约,从来就没有我。” 直到此刻,连长老都看出教主喜欢的人是李护法了。 惨啊,简直太惨,在当众表白的第一时间,就被甩了…… 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安慰教主?保不准被教主一巴掌拍开,但是就这么走,又有点不太对劲。 这时,空中传来隆隆雷声。 哗—— 一场浩浩荡荡的夜雨落下来,教众们如逢大赦,赶忙趁着雨作鸟兽散。 “教主,咱们还是回去……”张护法老实人,看不过去,耿直地劝道。 王护法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小心被掌风掠到。 张护法摇摇头,意思是不能这么放着不管教主。 忽然,在雨里站成柱子的教主抬起手,坚决地抹掉了眼泪鼻涕,狠狠道:“我辰天教的护法,岂是你想当就当,想走就走的?!” 两个护法只觉眼前红影一闪,大雨地里的人就不见了。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李护法不会有事?他们不约而同想到。 李护法正沿着长安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一滴雨点“啪嗒”砸在他鼻梁上,他抬手抹掉,又迎来一大片噼噼啪啪的雨滴,只得快步走到临街商铺的屋檐下避雨。 望着灰蒙蒙的雨幕发了会儿呆,李护法突然发现,雨幕里似乎有个红色影子? 宫天雪苍白的脸从夜色里浮现出来,两只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护法,一头湿漉漉的乌发披在大红喜服肩头,吓得小商铺老板怪叫一声,赶紧把门板给推上了。 “你……”李护法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个手刀砸晕,头一歪,倒在宫天雪怀里。 19.新婚之夜 李护法呛了口水,渐渐恢复神智。 有人把他从浴桶中抱起来,替他擦了身子,然后把他放在床上,动作一直小心翼翼的,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李护法睁开眼睛,正面对上一张放大的惨白脸孔,不由得悚然一惊,仔细看来,原来是宫天雪,正瞪着两只痛苦与失望到极点、反而有点茫然的漆黑眼瞳,面上显出遭受到莫大打击后惨兮兮的神情。 李护法心中一缩,再怎么说宫天雪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从来没见过这张脸上露出这样颓然神伤的表情,本能地便产生了多余的怜悯…… “唔……”李护法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阿稠,今天晚上你哪儿都不许去,什么都不许说。”朱唇轻启,宫天雪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幽怨语气单方面宣布李护法的人身自由包括说话自由都被剥.夺了,同时十分温柔地摩挲着李护法不着寸.缕的身躯。 “唔唔!”李护法试图挣扎,却被宫天雪按住手臂,用大红腰带一圈一圈缠住,按在头顶。 “你看,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要乖乖听话,不要乱跑。”宫天雪的语气温柔里透着偏执,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个一个解开大红喜服的扣袢,里三层外三层的红料子窸窸窣窣落满秀金线红缎面的被褥,雪白的肌肤衬着鲜红的布料更显鲜妍。 两人很快便裸.裎相见。 宫天雪俯下.身来,流畅宽阔的肩线遮住红烛光芒。 李护法只觉眼前暗了一片,双腿被分开抬了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宫天雪出了一身热汗,紧紧地拥抱着李护法,心里充满了灵肉合一的愉悦,又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李护法的脸。 李护法侧头望着跳跃的烛光,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宫天雪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搂住李护法的腰,再次就着黏.湿松软处轻松地贯穿进去。 李护法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头。 宫天雪贴着李护法的耳边问:“舒不舒服?” 李护法静默无声。 “对了,我差点忘了……”宫天雪话语里带上笑意,“你现在除了呻.吟,发不出别的声音……” 李护法的肩膀有些僵硬地收拢。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也不会当真。但是,唯独要走这话,不能说,听到了吗?”宫天雪的手掌沿着光裸滑腻的肌肤慢慢摩挲,“记住了,不能说,我现在给你把哑穴解开。” 说罢,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入穴道,李护法只觉气流涌上喉咙,不由自主发出“啊”的一声喘.息。 宫天雪仿佛打开了欲.望的闸门,抱紧了李护法的腰,再度狂热地耸动起来,狂风暴雨般的冲撞仿佛永无休止,而被允许使用的喉咙只能吐出破碎的呻.吟。 李护法再度醒来时,窗户上已是一片鱼肚白,经过夜雨洗刷之后,早晨的天就亮得特别快。 他闭着眼睛,震断手上的红绸带,手臂支撑着身体,慢慢起来。 这样的结果,他其实是料到的,宫天雪没有那么容易放他走,可是,不辞而别的事他也做不出来,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宫天雪会受伤愤怒他也是料到的,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愧疚与一时糊涂,让李护法多留了一整晚,他想着,不管这一晚如何折腾他,他都忍了,算是还清这段本来就不该发生的情债。 其中有几次,宫天雪的技术实在太差,差到李护法想当场掀被子走人。 但他还是挨到了早晨。 坐起来的时候,宫天雪环着他的手仍然扣得死死的,他不得不把那只手臂拿开。 宫天雪咕哝了一声“别走”,才缓缓从睡梦里醒过来。 他皱着眉头,大脑仍处于一片浆糊的状态。 却看见一片布满斑驳指痕的腰线,微微凹陷的曲线满是青青紫紫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吓人。后背和脖子上更是散布着深色的吻痕,有些地方还破皮流血,看样子倒不像亲吻,而是带着发泄意味的咬痕。 这是……我留下的? 昨夜混乱而粗暴的回忆片段纷至沓来,挤占满宫天雪并没多少空间的大脑,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宫天雪意识到,昨天热血上头,冲动之下,自己好像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他的心一下子慌了,当李护法拨开他的手,打算下床时,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李护法的腰,并把脸贴在他背上。 李护法明显地僵硬。 “不要走,是我错了,我昨天太冲动……”带着央求意味的撒娇,对李护法特别有用,宫天雪熟练地掌握了这一技能,当权威建立不起来的时候,他就会甩出这个杀手锏。 而李护法多半会心软……但这次是那少半。 李护法再次掰开了宫天雪的手臂,站起来,捡起地上乱扔的衣服,披在身上。 “我有哪里不好,你说啊,我会改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宫天雪光着身子溜出被子,腾腾跑到李护法身侧,打量着他的表情。 李护法将佩剑寒湛挂在腰里,半侧过身来,看了一眼宫天雪,忽然觉得有气也提不起来了,这人长得再怎么像个大人,皮囊里终究是个小孩子。 昨天晚上趁着冲动做的事,说的话,一转眼就抛到了脑后,现在又哀哀地央求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宫天雪心里其实紧张得要死,他感觉到,这是要来最后的宣判了。 他除了等着宣判,没有半点挣扎的机会。 李护法垂下头,将寒湛绑一绑紧:“你改不了的,宫天雪,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有过半分欢愉。” 宫天雪的眉尾耷拉下去,那表情就好像快要哭出来。 “不过,也不全是你的错……这种事,要喜欢才能感受到欢乐,如果只是苦楚,没有必要强求,毕竟……”李护法淡淡地看了一眼宫天雪,“人生苦短。” 头一次听到李护法说了这么多话,宫天雪却宁可自己没有听到他的真心话,这意味着,宣判已经落下,李护法真的要走了,而他没有任何理由、手段、价值把李护法留下来。 再来一次强迫么?那只能证明他的失败。 李稠走出了院子,在路上碰见王护法,王护法见到他,吓了一跳,连忙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大家只见宫天雪抱着人事不省的李护法走进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稠摇了摇头,抬眼看向王护法:“照顾好教主。” 说罢,离开了辰天教的院落。 王护法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张护法正巧路过,见状问怎么了,王护法半晌不说话,过一会才神色凝重地自言自语:“难道是我搞错了……李护法才是攻?嘶,他们两个从来没和谐过,完蛋,都怪我,我该把承受方的龙阳十八式给教主才对……也是,教主男生女相,美貌惊人,怎么看也是做承受方的……完蛋,他们俩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闹掰的……” 张护法咳嗽两声。 王护法这时才醒过来一样,哭丧着脸扑向张护法:“老张,怎么办啊老张,教主的幸福都毁在我手里了,都怪我想当然!都怪我想当然!” 张护法无奈拍了拍他的背:“别胡思乱想,你没有那么重要的……” 李稠也没有他装出来的那么若无其事。 至少,在他走过濯水桥的时候,是个人都能看到他的腿在打哆嗦。 但他必须走出宫天雪的势力范围,否则这一夜的妥协,全变成白折腾,谁知道那个不成熟的教主还会一时冲动做点什么。 走着走着,穿过一道朱红大门时,门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广陵散》曲子。 李稠停住了脚步,慢慢挪到门边。 “少爷,那有个怪人,在往这边看呢。”琴案边,小童对弹琴的白衣青年说道。 白衣青年抬起头,正看见李稠,惊喜地站起身来,小步趋向门边:“李大哥,你这么早就出门了?” 观察之下,白衣青年发现李稠不光脸色发白,额头上还冒着虚汗:“李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李稠只觉眼前发黑,趔趄了一步,白衣青年慌忙双手扶住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稠低声问道,“赵天德可不是个富家公子……” “李大哥,你身体不适,我们进去说好吗?”赵天德有些心虚。 “不,就在这里说。”李稠稳住身形,凝神打量赵天德,和这明显就很阔绰的院子,再联想到那天赵天德一眼看见后妃像就能认出画的是谁,出自哪个画工的手笔,这绝对不是寻常秀才能了解到的消息,“你埋伏到教主身边,到底……有何阴谋?” 赵天德吓了一跳,赶忙赌咒发誓:“真的、真的没有阴谋,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会碰上你们啊,那时候我正好被贼人绑票,要送到西洲去,又遇见劫匪劫道,我身份要紧,又不会武功,不敢轻易跟人透露真实姓名。” 李稠沉默不语,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赵天德。 “李大哥,我就老实跟你说了,我、我叫赵昶,我爹是、是武林盟主赵风崖。” 这就怪不得赵天德不说真实身份了,辰天教视武林盟为死对头,已有百年历史,当初王护法就因为武林盟主也姓赵,而担心教主迁怒赵天德,现在看来,竟然不是迁怒,而是未卜先知了。 李稠只觉眼前一阵发晕,暗道不妙,这种时候,倒在敌人家门口总是不好,他强撑着一张冷脸,故作生气状拂袖而去,又撑着走了两条巷子,来到一个四下无人处,才挨着墙根下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身下柔软的被褥,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教主那张舒适的床上。 然而床边探过来的紧张兮兮的面孔,却是赵天德的,不,应该说是……赵昶。 20.易主 李护法走后,宫天雪整整三个时辰都闭门不出。 眼看一早上过去,王护法实在担心,和张护法一起端着午饭来到教主卧房之中。 只见屋内光线昏暗,红纱帐里,教主抱着被子仰面躺着,两眼无神地望着帐顶。 “教主,起来吃口饭。”王护法担心地坐在床边,端过饭碗。 “他已经走了么?”宫天雪问。 “是。” “王护法,可能我真是个傻子,”宫天雪眼神涣散地说,“要不然我怎么那么自以为是,以为阿稠他是喜欢我的。” “这……李护法确实对教主很是关心,只是他不善言辞,但要说不喜欢教主,那是不可能的。” “你说错了,阿稠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啊,他和我在一起从未有过半分欢愉,全都是苦楚。”宫天雪耳朵边上不断回荡着李护法的那些话,这时说出来,连语气都学的一模一样。 “不会……”王护法挠了挠头,求助地看向张护法。 “李护法不会这么绝情的,何况,李护法挺喜欢和您在一起的,怎么可能说全是苦楚呢?”张护法摇头,表示无法相信。 “他就是这么说的!还说只有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快乐,他和我在一起只有苦楚,还说什么人生苦短,他不要和我在一起了,他要用有限的人生,去寻找能让他快乐的人!!”宫天雪猛地一砸床头,“他讨厌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可笑我还把自己很当一回事,自作多情,没想到、没想到他已经讨厌我那么久了……” 王护法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什么,他干咳两声,对张护法说:“老张,要不你先回避一下,我有点私事跟教主聊聊。” 张护法挑眉,冲他作了个口型“不要瞎搞”,然后便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王护法和咸鱼一般的教主。 王护法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两本黄色绢面的书册,推到教主面前:“您看看这个。” 宫天雪掀起被子盖住头:“不看!没心情!” 王护法急忙小幅度拽着被子:“教主,你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宫天雪被他骚扰得烦了,伸出一只手,把黄色绢面的书册拽了一本到被子里。 被子里传来“哗哗”的翻书声。 “……这是什么啊……这是……哎哟……了不得……竟然还有这种……” 自言自语了一阵,被子里又伸出一只手,把另外一册小黄.书也拽进被子里。 …… 就这样翻完了两本小黄.书,宫天雪有些气息不稳,但仍是强作镇定地把书推了回去,闷闷地说:“王护法,你不厚道,明明知道阿稠走了,你还给本教主看这种书,告诉你,你不是本教主喜欢的类型,就算你想趁虚而入,本教主也对你没有兴趣。” 王护法登时臊得脸红,气道:“教主您可真没良心,说的是什么话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两本《炉.鼎》《名.器》,都是针对您的情况,对症下药的宝书啊!” “什么针对我的情况?”宫天雪莫名其妙,“这些书和以前的不是差不多么……” “当然不一样了,这些可是针对承受方的房.中术修炼秘籍,由前朝名伶方青衣所绘,只要教主您把这些学会了,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勾.引……哦不,我的意思是,李护法一定会重新爱上您的。”王护法露出了“你懂得”的笑容。 宫天雪挑了挑眉:“本教主很像承受方吗?王护法,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王护法一愣:“不会,可是,李护法不是因为您技术太烂才走的吗?说明我之前给您的那些提升技术的书没用啊,那就是搞错方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李护法当然不是因为我技术太烂——”宫天雪忽然迟疑了,因为李护法走时那三句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耳畔: “宫天雪,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有过半分欢愉。”——你技术太烂,和你上.床太难受。 “这种事,要喜欢才能感受到快乐。”——你技术太烂,我喜欢不起来。 “如果只是苦楚,没有必要强求,毕竟人生苦短。”——你技术太烂,我先走了,人生这么短当然应该和技术好的人在一起。 眼前豁然开朗,犹如醍醐灌顶。 原来,李护法并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不喜欢他的技术。 可是、可是他明明已经照着王护法给的书练技术了啊:什么先言语撩拨,多用禁.忌词汇;要强势进攻,承受方的拒绝都是欲拒还迎;要打持久战,天没亮不许结束…… 就算李护法生性冷淡,时常表现得像一块木头,但有时候还是会软语求饶,甚至还会爽得热泪盈眶……回忆着昨夜种种,宫天雪又蔫了下来,不可能,问题不可能出在技术上,论技术,他现在已经炉火纯青,肯定还是因为李护法不喜欢他。 “教主?教主?”王护法发现宫天雪已经神游天外,急忙叫了两声。 “嗯?” “我的意思是,不管您是主动方还是承受方,多找一些角度总是好的,这些书您留着好好学习。”王护法道。 “多找一些角度……”宫天雪灵光一闪,也是,以往他只顾看主动方的技巧,却并没有注意过承受方是怎么回事,既然有机会接触这类书,那他就可以充分了解李护法的处境是什么样的,假如他能掌握这些技巧,将来也可以教给李护法,双向提升,最终才能达到高水平互动的效果。 怀着为李护法改善技巧的心思,宫天雪按住两本书,道:“那就留下,你可以走了。” “啊?”王护法没想到教主这么快就想通了,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教主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承受方罢了。 哎,教主真是可怜,李护法平日里看起来挺老实的,睡完教主提裤子就跑了,还嫌弃教主技术跟不上——真是“蔫驴踢死人”啊。 且不论这一对主仆的心思多么曲折复杂,宫天雪总算是情绪稳定下来,每日里像是大家闺秀、不、大家公子一样静静地读着书,不再闹腾那些可怜的教众了。 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提高技术”的李稠,在赵昶租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经过几天的了解后,李稠才发现,赵昶是个不逊于宫天雪的奇葩。 武林盟主之子,却不会武功,从小被他爹打到大,仍然坚持科举入仕。 武林盟作为正道联盟,与皇家也有些来往,赵昶小时候曾经进宫作伴读,和太子交情不错,后来太子登基做了皇帝,时常叫他到宫里玩,因此赵昶才会一眼看出后妃像的画工。 也是有了皇帝这道保命金符,连武林盟主,也就是赵昶的亲爹赵风崖也拿他没办法——“嗨,要不然我早就被他打死了。”赵昶悻悻地说。 谁知后来皇帝英年早逝,换了三王爷上岗,赵昶唯一的后台倒了。 而赵昶虽然喜欢舞文弄墨,科举却次次落地,落着落着就快三十岁了,人都说三十而立,赵昶不仅没有成亲,不会武功,科举还一败涂地。 赵风崖终于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发英雄帖,告诉全长安城的武林人士,只要有能打败赵昶的,就可以去赵风崖那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对于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于是赵昶就被各处冒出来的黑拳打了小半个月,迫不得已逃出长安城,又被一伙绑匪注意到,绑了他混在平民车队里,想卖他去西洲作奴隶。 曲折的故事到此结束,赵昶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想到那些被亲爹训斥,被哥哥们无视,被黑拳暴打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李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赵昶苦着一张脸,央求道。 “……什么事?”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恢复自由之身了?”赵昶问。 李稠抬眼看他。 “那我能不能求你一个承诺,保护我一年时间?”赵昶苦兮兮地说,“我爹还不知道我回来了,否则他还会发悬赏让人打我的,就算我爹不发,我那些哥哥也会发。” “我恐怕……不能答应你。”李稠道,刚从一个誓约中解脱出来,他并不想立刻就被下一个束缚住。 “那……假如我用这个来换呢?”赵昶从脖子上取下一条坠子,黑绳挂着一块椭圆形的小黑牌,非铁非银,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李稠沉默半晌:“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听说,有这道乌木令,就可以许下一个愿望,有人自会帮我实现……就像是,宫教主的爹娘曾经做过的一样。”赵昶挺了挺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 李稠眯起眼睛,黑眸幽深:“你调查过我?” 有一瞬间,赵昶明显感受到了李稠的杀意。 他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装.逼了,赶紧解释道:“不不,不是的,李大哥,你听我说,这个乌木令是我奶妈留给我的,她说二十八年前曾经帮人奶过孩子,那人为了感谢她,给了她这块乌木令,说她可以换取一个愿望,她当时也想不到什么愿望,就一直留着,后来就给我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找我?”李稠眼里仍是浓浓的戒备。 “因为你姓李啊,”赵昶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而且,我奶妈她还绣了你的像,挂在屋里,我小时候天天看。” “为什么绣我的像?”李稠明显不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巧合。 “说来也奇怪啊,李大哥,你和当年一点改变都没有,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呢,”赵昶说,“我想你绝对不会是个坏人,所以才死活赖着你们的马队一起回来。” “……为什么绣我的像?”李稠重复了一遍,他实在不想听赵昶那些没头没脑又啰啰嗦嗦的话。 “可能因为,”赵昶摸了摸下巴,“她喜欢独自带孩子的男人?就……她跟我说,你给她的感觉特别狼狈,又很有责任感,你连抱小孩都不会,却始终抱着宫天雪,片刻都不松手……” 当年那混乱的场景又再次涌上目前。 李稠刚从死去的老教主和夫人手中接下那个婴孩,宫天雪,在大雪地里漫无目的地乱转,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他心里也是茫然一片,完全不知道应承下这个艰巨的任务之后,未来要怎么过。 然后他在客栈里遇见了好心的奶妈,奶妈正好在给一个富庶人家奶孩子,还有富裕的奶水可以分给宫天雪一点。 望着宫天雪吃奶吃得香,小脸也逐渐恢复红润,咂着小嘴沉入梦乡,李稠才松了一口气,算是卸下心中重担。 这蹭奶,一蹭就蹭了八个月,直到宫天雪彻底断奶,李稠才算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为了感谢奶妈的助奶之恩,李稠把交换一个承诺的乌木令送给了奶妈。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喂奶的时候你总是盯着她的奶看,看着看着就生出点奇怪的情愫了,咳咳,我也不太懂,反正她绣了很多你的像在屋里,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赵昶继续嘴上没把门地叨叨着。 李稠一个机灵回了魂,沉声道:“不必了,不必了。” “总之呢……事情就是这样了,说机缘巧合也不为过。”赵昶道,再度祈求地看向李稠,“所以,你能保护我一年时间吗?就一年,一年之后我保证考上进士,到时候我爹就不能找人打我了。” “……” “还有还有啊,这一年里你的吃喝住宿都由我负担!我知道这长安城里最好吃的馆子,最有名的厨子,最厉害的棋士,最风雅的琴师,还有最美艳的花魁!”赵昶兴致勃勃地对李稠介绍。 “……那你一年未必能考上。”李稠沉默半晌,道,“但我只管你一年。” “好,成交!”赵昶大喜过望,将乌木令递到李稠手中。 21.狭路相逢勇者胜 “其实李护法走了,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听到这句话时,王护法觉得自己耳朵一定是出了幻听,他不由自主抬起头看向端坐在桌边神情淡定的宫天雪: “教、教主,您没事……?” 宫天雪端起云雾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随即轻轻放下茶碗,道: “以前,他是因为誓约才留在我身边,为了完成我爹娘的嘱托,才会对我多方照顾。但现在不同了。”宫天雪望向窗棂,神色间颇多期待,“现在,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他不需要照顾我,我也不必再依赖他,我们两个可以重新作为两个自由的江湖人来认识,互相欣赏。” 宫天雪冲王护法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说对不对?” “对,对。”总觉得自家教主被得道高僧附体了的王护法有些心慌。 “我对阿稠啊,还是太不了解了,我想,正好借着这次机会,重新和他认识一下,他的身世,他的喜好,我全部都要知道。”宫天雪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看向王护法,“这就需要王护法去调查一番了,不如现在就出门行动然后给我搞一份详实的资料回来汇报怎么样?” “啊?啊!”本来想着可以消停几天的王护法感到遭受了窝心脚的攻击。 “王护法,你的调查能力,本教主相当欣赏,相信你一定可以出色地完成任务。”宫天雪拍了拍王护法的肩膀,“去。” …… 黄昏时分,王护法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教主寝殿中。 将他了解到的关于李护法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宫天雪陷入沉思:“李护法确实二十八年样貌不变,嘶,难道他深藏不露,有金丹修为?” 修真者到了金丹期,就可以减缓衰老速度,到了元婴期,则可以改变自己的外貌年龄。如今仙道陨落,九州大陆能达到金丹后的修真者就没有几个,元婴更是缥缈难寻。 “这……看起来似乎是没有。”王护法道。 “你说我爹娘是用一个信物换了他的承诺,要养我长大?” “对。” “我还以为他和我爹娘颇有渊源……原来是那信物十分神奇啊,假如我能拿到那信物,就可以……”宫天雪突然发出不怀好意的怪笑,王护法一阵哆嗦,心里暗暗道:老李不是我不护着你,是教主的命令难以违抗,希望你把信物藏藏好。 “还有。”宫天雪笑意一收,将茶杯握在手中,只听咯吱咯吱声不绝于耳,“你说,李护法并未离开长安城,而是……落脚在了赵天德家里?” “是,可能只是暂时借宿,毕竟李护法身上也没有多少钱啊。”王护法试图解释。 “我出门转转。”宫天雪站起身,一片白影晃过,人已出了门。 桌上的茶杯“咔嗤”一声裂成数十片。 “李大哥,李大哥,我们今天晚上去吃罗汉堂的鲜菇素卷和罗汉粥,他们家最有名的就是这两样了!保证你会喜欢!” 赵昶和李稠并肩走在长安大街上,一身蓝衣的赵昶兴致勃勃地提议着。 李稠则仍是穿着黑衣,一手搭在寒湛古剑上,一边听着赵昶说话,一边谨慎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李大哥,我跟你说啊,这罗汉堂的鲜菇素卷、青平馆的琉璃红豆糕还有香满居的羊肉汤饼是长安三绝啊,一般人刚来都不知道的,你跟着我可是有口福了。” “嗯。” “李大哥啊,这鲜美的食物就是适合堂吃,带回去就不新鲜了,我们——” 李稠忽然站住,赵昶差点撞他身上。 “怎么了?” 赵昶顺着李稠的目光,望向昏暗的长街尽头,在那里,一人白衣胜雪,站立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宛如一颗明珠,想忽视都不行。 宫天雪。 僵持。 不是冤家不聚头。 狭路相逢勇者胜。 分别后本以为会过一阵子再见但没想到这么快。 气氛僵持之际,赵昶拽了拽李稠的袖子,好奇道:“咦,那不是宫教主吗?是宫教主?” “……是。” 赵昶立刻挥舞起手臂,喊道:“宫——天——雪!!我们吃——罗——汉——斋——你——去——不——去?” 洪亮的声音穿透人流,直达目标。 李稠这时候想掩护赵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赵昶那个二货如同第一次见到宫天雪时一样热情地扑了上去。 这反倒衬着李稠自己有点不敞亮。 他犹豫了一下,只得跟着走上去。 宫天雪是深吸了一口气,才把手心里握着的真气给散了。 要不这一拳下去,赵昶可能会横尸当场。 “宫天雪,你可以的,别忘了要以平等的身份重新认识阿稠。”宫天雪在心里告诫自己。 赵昶和李稠一前一后走过来,宫天雪的眼神就没从李稠身上挪开过片刻。 赵昶兴高采烈地上来拽宫天雪的袖子,被宫天雪侧身躲开。 “宫公子,你也出来散步啊?”赵昶被躲了一下,才有些拘束地说道。 “什么公公——”宫天雪的火气又被赵昶逗起来,“你再敢叫一个试试。” “宫少爷,宫少爷。”赵昶赶紧改口,“我和李大哥正准备去罗汉斋吃饭,那的罗汉粥不错,你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宫天雪本想装一下深沉,目光沉沉地凝视着李稠。 没想到赵昶抢先一步说道:“对啊,宫少爷,李大哥从你那里出来以后,现在就在我院里住着了,我请他做我的贴身护卫,哈哈,真是多谢你割爱啦。” “割——你说割——?” “割爱。”赵昶说,“就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拱手让人啊。” 宫天雪脸上装出来的深沉与淡定在赵昶一句句挑衅的话语中碎裂,如同老僧入定般的几天修心养气也全然作废,现在宫天雪只想把赵昶煮了,也好给罗汉粥里添点荤料。 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宫天雪眯起眼睛盯向赵昶,手里重新聚起真气,就要给他送上西天。 这时,黑影一闪,熟悉的身形将赵昶挡在后面。 宫天雪瞳孔微缩,看向面前的李稠。 22.狭路相逢勇者胜 老情人重逢街头,竟已经反目成仇! 宫天雪死死盯着李稠:“你为了护他,竟和我翻脸?” 李稠沉默不语。 “不不不,不是的,宫公……宫少爷你误会李大哥了,只是我不会武功,所以雇李大哥给我做保镖。”赵昶赶紧凑上来解释,“他不是自由之身了嘛,也不在您们那做活了,这个雇佣关系既然已经结束,那您也没必要穷追不舍不是?” 关系已经结束。 没必要穷追不舍。 听到赵昶接二连三踩到雷点,李稠知道某些事一定会发生,如果不能阻止,那就…… “手下留情。” 宫天雪一巴掌抽向赵昶:“你给我滚!” 赵昶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李稠默默看着赵昶栽进了一棵大树的树冠里,想来有树叶缓冲,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就这样让宫天雪撒一下气算了。 宫天雪活动了一下手腕,轻嗤道:“果然不会武功,也不知道你怎么会认了这么个废物当主子。” 说罢,他挑起桃花眼,目光中冷厉中带着几分埋怨,眼角斜睨着李稠。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稠说。 “我知道是什么样,不就是他趁人之危,用一件信物换了你留在他身边的保护他的承诺么?”宫天雪伸手抚平李稠的腰带,“你告诉我那信物是什么,我就原谅你。” “……长老告诉你有信物的?”李稠问。 “我自己有消息来源渠道。”宫天雪得意道,“总之,你不要妄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来,告诉我,信物到底是什么?” “你抢了也没用,必须达到特定条件,信物才能生效。”李稠知道宫天雪不会善罢甘休,便干脆说了出来。 “什么条件?” “一般是等价交换,比如你救了我一命,你就可以用这个信物要求我也救你一命。”李稠道。 宫天雪眯起眼睛,歪脑筋却飞快地转动起来,这样说来,要阿稠成为对他言听计从的x奴,就得先给阿稠当言听计从的x奴??什么破规矩啊——而且就算他宫天雪愿意给阿稠当x奴,被阿稠囚.禁在地下室天天x,阿稠也绝对不会同意啊…… “不对,赵天德那家伙又不会武功,他不可能保护你,那为什么就能用信物换你保护他一年时间?”宫天雪敏锐地揪出李稠话语中的漏洞。 “因为……他的奶娘曾经帮我喂过一年的奶,等价交换,我保护他一年。”李稠道。 “什么?阿稠你有孩子?是哪个#$@兔崽子!他喝的奶让他还去,凭什么拉你下水!” 李稠抿了抿嘴唇。 “就是宫少爷你啊,哈哈。”赵昶憨厚的笑声从旁传来,不知何时,满身树叶的他已经从树上爬了下来。 “让你插话了吗?!”宫天雪袖风一扫。 眼看赵昶又要飞出去一回,这回李稠却出手拎住了他的领子,把他拉回身后。 赵昶瑟瑟发抖,两只手拽着李稠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探头打量宫天雪。 “那也是喂我,又不是帮你,这回不算,不算!”宫天雪强词夺理道,他狠狠瞪着躲在阿稠背后的赵昶,这个死家伙,竟然占住了本该属于宫天雪的小鸟依人位! “……不必说了,我已经答应下的事,不会改变。”李稠道。 宫天雪眼中差点能喷出火来,瞪着赵昶,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好,很好,你为了护他和我翻脸,我只好先杀了他,再——” 宫天雪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 “武林盟最新招募!年满二十身强体健者!欢迎应聘我盟盟众!” “各位大侠,少侠,注意啦!武林盟招募年满二十身强体健者入盟!!” …… 武林盟。 目前为止,唯一能把宫天雪从暴躁情绪中拉出来的,也就是这三个字了。 武林盟与辰天教世仇在身,不共戴天。 任何事在这件事面前,都要往后排。 宫天雪回过头,武林盟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开到街中。 只见一个青年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或许是宫天雪的外貌太吸引人,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深沉,青年男子来到宫天雪面前时,勒马驻足。 他看了看目光凛冽的宫天雪,又看了看身上青一块黑一块的赵昶,脸色一凝,道:“是你打了他?” 宫天雪挺起胸脯,一副挑衅的模样:“是我,怎样?!” 青年男子回过头,冲一个小厮说了些什么,小厮拿着一个卷轴过来,青年男子双手接过,当着宫天雪的面展开,道:“悬赏令,凡是在长安城范围内发现赵昶并殴打他者,可至武林盟领赏银二两。” 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二两碎银子,探身递给宫天雪:“少侠,拿好,你的赏银。” 宫天雪的眉梢挑起。 “少侠,不用客气,这小混账是盟主心头大患,既然你替盟主教训了他,那么盟主就会感激你,你就是我们武林盟的好伙伴。”青年男子朗声笑道,“具有优先加入武林盟的资格,怎样,少侠,入盟吗?” 宫天雪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领到武林盟的银子? 这简直是对他莫大的羞辱! “我呸,谁要你那两个臭钱!”宫天雪神色一变,当场就要使出杀招。 他的手却被人从后面握住,温凉的五指扣住他的指缝,仿佛情人间温情脉脉的缠.绵,李稠的声音自他耳后响起:“不必了,我家少爷不是武林中人。” “哦,这样啊。”青年男子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放弃招募宫天雪入伙,他的目光又越过宫天雪,落在赵昶身上时,已变得冷厉,“你好自为之。” 赵昶打了个哆嗦,今天简直出门没看黄历,倒霉催的遇见他大哥出来巡街。 “对,事情就是这样。武林盟恨我。” 罗汉斋二楼雅座,赵昶一脸沉痛地说。 宫天雪默然,听了赵风崖悬赏痛打赵昶的消息,他对赵昶倒有了点同仇敌忾的感情。 当然,赵昶是不配和他成为同一战线的战友的,就赵昶那点战斗力…… “罢了,我就先不计较你趁我不在拐走阿稠的事,现在阿稠跟我回去。”宫天雪道。 “不行啊,那我会死的!”赵昶央求。 “死什么死……大不了,我再给你派两个保镖。”宫天雪道,“王护法,张护法,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怎么样,足够保护你活到考试了?” 远在二里外尚不知道自己被打包卖了的张、王两护法正在和莫姑小姑娘玩棋子,玩得不亦乐乎。 “可是……”赵昶泪眼盈盈地看向李稠,“李大哥这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琴棋书画样样都行的人中龙凤,哪里是两个普通武夫就能顶替得了的?我还指望着李大哥辅导我帖经诗赋呢。” “喂,你奶妈那一年只是喂奶,凭什么到你这又要保护你安全,又要帮你考试啊?”宫天雪拍桌子。 “就算只是吃喝玩乐,也很少有李大哥这么懂行的,呜,反正我不要和胸大无脑之辈在一起……”赵昶嘟嘟囔囔。 “你说什么?!”宫天雪揪住赵昶的衣襟。 “天雪,我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完成。”李稠忽然说话。 天、天雪?宫天雪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不由松开了赵昶那个烦人鬼的衣襟,仔细听李稠说话。 “其实我也考虑过,你刚刚成家立业,心性还不够稳重,我留在长安,也可以时常见见你。”李稠道。 宫天雪被说服了,两只明亮的桃花眼只神采奕奕地盯着李稠看。 “天色也不早了,吃完就回去。”李稠将小瓷碟里外壳酥黄内里嫩绿的鲜菇素卷推到宫天雪面前。 宫天雪只觉心里一片暖融融,果然,阿稠并不是要彻底离开他,而是温柔地要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一切都好,才能放下心啊。 那么,他也应该更懂事才对,起先想好的,以两个平等的自由江湖人身份相识相知,相爱相守,怎么就忘了呢? 李稠也没想到,带着宫天雪、赵昶这两个死对头加巨婴见面,竟然能和和气气地吃完一顿饭。 罗汉斋的粥确实不错。 23.半夜城门口(入V通知) 回到屋里后,赵昶迟疑着问李稠,他们现在这样隐瞒这宫天雪,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容易冲动,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李稠思忖道,“这消息应该封锁不了两天,等到盟主的悬赏令大范围发布出去,他就会知道你的身份。” “那怎么办?”赵昶焦虑,本来有他爹这一边就够叫人头疼了,假如再加上宫天雪……简直在长安没活路了。 “离开长安。”李稠果断道。 “啊?李大哥,你说什么?”赵昶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离开长安,今晚就走。”李稠道,“先去近畿避一避。” “可是、可是我还没带你吃过琉璃红豆糕啊!”赵昶情急,看李稠的态度十分果决,不像是开玩笑,他只能搜肠刮肚地寻找留下来的理由,“还有幽篁里的大琴师,有花楼的花魁持羽……” “那些没有你的命重要,既然你让我保护你一年,我就不能放任你的性命安全出岔子。”李稠沉下脸。 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个可以一起吃喝玩乐的妙人儿,谁知道,李稠的态度比赵昶他爹还要□□。 “可是、可是……”赵昶搜肠刮肚想着留下来的理由,“你白天不是答应了宫教主,要留在长安,时时照看着他么?” “除了这块令牌,其他答应都不算数。”李稠面无表情道。 夜色浸透了长安城的街道,李稠背着包袱,一手拽着不情不愿的赵昶,连夜出逃。 “嘤嘤嘤……”赵昶望着繁华的街景,心里无限哀伤,刚刚从西洲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回来,就又要离开美丽的长安了,啊。 “不许哭。”李稠低声斥道,拉着赵昶躲进城墙的阴影里。 “呜呜呜……”赵昶用拳头堵住嘴巴发出极其难受的哽咽声。 “……” 和赵昶一比,李稠才发现宫天雪这个主子还是比较省事的,一来不会随便乱哭,二来武功够强从不拖后腿,三来说让闭关就闭关,修炼功法很能吃苦,不达目标绝不罢休。而赵昶就正好相反了……当然,宫天雪那些要命的毛病,赵昶倒是没有,易主一事,只能说,有失必有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那么一瞬间,李稠竟然有些想念宫天雪了。 “啪。” 一粒石子飞过,赵昶应声而倒。 李稠悚然一惊,完全从回忆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竟然在逃命关头走神?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舒服到都快要丧失自保的警觉性了? “什么人?”李稠背贴着城墙,缓缓蹲下身,伸手试了试赵昶颈侧,摸到强劲跳动的脉搏时他才稍微松了口气,赵昶没死,只是睡了过去。 再这样黑暗的条件下,于数十米之外,就能用一颗小石子击中赵昶睡穴…… 来者,不可小觑。 月光斜落下来,在街口洒下一片白霜。 一双金丝墨履自楼宇阴影中踏出,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熟悉的教主宝衣,贴合着那人完美的身形,随着步履轻轻摇晃,时而一阵风过,吹起鬓边鸦色长发,露出精致如玉的轮廓。 明明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城门前? 一出手就打晕赵昶。 莫非…… 李稠心里生出一种可能性:宫天雪已经知道了赵昶是武林盟主赵风崖之子。 那么,他前来堵人,也就变得合情合理。 目光沉沉凝视着月光中宛如羊脂玉雕成的美人,李稠心中却无半分欣赏之意,他心里还有几分惆怅,表面的和平终于维持不住了,既然宫天雪主动出来拦人,那么今天晚上,他们必然要针锋相对。 这一刻来得比预想中早,李稠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你们……打算去哪里?”宫天雪唇边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李稠并未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宫天雪见状,挑起眉梢,冷笑道:“方才还说不放心我,要留在长安城,到了晚上就迫不及待卷铺盖卷逃走,真不愧是冷面无情的李护法啊。” 李稠退了半步,挡在赵昶前面。他想着,就算宫天雪识破了赵昶的身份,一定要用赵昶的小命来填补辰天教与武林盟之间的旧怨鸿沟,也不至于对他下死手,毕竟他们两个二十八年的情分在那……想到此处,李稠皱起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下意识地依赖起宫天雪和他的旧情了? 宫天雪眯起眼睛,心头火起,事实上,从他半夜睡不着觉出来溜达,本想翻墙偷.袭一把阿稠却发现赵昶院子里只有几个路人甲的时候开始,他心头的火气就腾地升起来了,而此刻,阿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又无形地证明着在阿稠心目中还是现任主子比较重要,根本就是一个毫无节操投奔谁就对谁好的冷血护卫! 当然,宫天雪是没有发现赵昶的真实身份的,虽然他回去之后稍微感觉哪里不对,但阿稠拉他手叫他“天雪”说担心他的那段实在太印象深刻,以至于冲散了其他不那么重要的细节,宫天雪就美滋滋地把这段咂摸来咂摸去,咂摸到后来免不了翻开两本黄色缎面绣像宝典温习了一番,脑内畅想到满纸画面都替换成自己和阿稠的身形,年轻易躁动的身体可不就带着宫天雪又半夜爬墙到赵昶院子里——结果扑了个空。 “你可就把我当傻子耍,”宫天雪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不管阿稠说什么,他都不相信,“你以为你这样骗我,我就不会生气的么?” “抱歉。”李稠垂下眼睛,在隐瞒赵昶身份这件事上,毕竟是他的不对,“但我身负保护赵昶之责,这么做,实属无奈。” “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宫天雪上前一步,紧紧贴住李稠的身体,将他压在城墙砖石上,阴影斜落下来,将两人拢入月光照不见的黑暗角落。 衣服窸窸窣窣地碎响,李稠闷哼一声,扭转身体躲避。 “那天晚上答应和我做,也是虚情假意,让我不忍心再强留你,嗯?”宫天雪越想越气,双手圈住李稠的手臂,按在墙上,“为了从我身边逃走,你什么都肯干是不是?” 李稠怔了怔,被宫天雪抢先拽掉腰带,绑住双手:“你这是干什么……” “干你。”宫天雪摸索着把手伸进亵衣,抚摸着温凉劲瘦的腰线,突然一用力,握住李稠的腰将他翻转过去,抵在墙上。 什么作为自由平等的江湖人重新相识相知啊,什么相信李稠的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他之前的种种劣迹都抛到脑后啊,相处了二十八年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死咬着一个秘密不开口,心里主意正得很,和谁都不商量不亲近,这就是李稠。 事到如今,也只有一种方法还有价值试一试。 李稠被按在墙上时,他突然不想挣扎了。 宫天雪正在气头上,他挣扎也挣扎不过,既然如此,还不如多分点精力在保护自身上,至少明天带着赵昶跑路的时候,还能运的起轻功、迈的开步子。 两人明明紧贴在一起,甚至李稠都能感觉到宫天雪的心跳,可是,他们却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动作仍在继续,宫天雪没有急于奔向目标,而是回忆着那两本黄缎面宝书里提到的许多关于承受方的事情,撩拨、爱抚着怀里这个不诚实的人,渐渐地,他的肌肉不再硬邦邦地紧绷着,手指依然握着拳头,却开始有些发颤。 李稠不知道宫天雪这是不是被什么人附体了,亲近他的方式并没有以前那样粗暴直接,而是更加游刃有余地把控着节奏,一点一点撬开他紧闭的知觉,直弄得他出了一身热汗,才含着他的耳垂把身体送进来。 两人在沉默中厮磨着,月影转过一个角度,将银霜洒落在汗**的额角,勾勒出隐忍迷醉的线条,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水珠,随着摇晃的幅度微微颤抖,宫天雪紧紧拥住李稠,感受着来自对方的回应——原来并不是阿稠像木头,而是他从来没有开发出这块甜美的桃花源。 宫天雪简直幸福得快要飞起来,这是头一次,头一次他感受到了切切实实的回应,原来双方在同一时刻共鸣弦颤竟是如此美妙的事,可怜他以前都是牛嚼牡丹…… 赵昶的脸贴着又硬又凉的地面。 他呻.吟了一声,头晕晕地恢复意识,眼帘掀开,看到月光灿然的长安大街街面。 “啪!” 又一粒小石子飞起,赵昶脑袋一歪,又接着前面那个梦做了起来。 紧绷的身体,忽然软化了,如同一滩春水,被层层吹开。 李稠低哼一声,慢慢地顺着墙壁滑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准备好的防御姿势都没用上,所谓保护自身的真气也因为某些家伙如有神助的进攻而紊乱不已,早就无法归束到一处,而自己从未如此失礼的身体,竟比宫天雪还要先破功。 一双手捞起李稠,将他揉进怀中,宫天雪幸福地抱着这具可爱的身体,不住亲吻着贝壳似的耳廓:“阿稠……我真的很开心。” “你……”李稠如梦初醒,心里有些古怪,宫天雪怎么二十八年都没开窍,偏偏今天会了这么多花招,难道是王护法又教给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不,不对,王护法也没少教,但都没见有成效……或者是他离开这几天,宫天雪又找了哪个知情识趣的“教主夫人”? 待李稠反应过来时,他的心思已在满是酸味的道路上狂奔出一大截。 “这次你还要从我身边逃走么?嗯?阿稠,你刚才的样子,可绝对不是‘全是苦楚’啊。”宫天雪一得意起来,便又开始调笑。 李稠略感尴尬,一向面沉如水的他,此刻脸上也掩饰不住一层薄红。 “我想来想去啊,那个赵天德,不是武林盟的敌人么?既然如此,叫他入伙我们辰天教不就完了,像以前那样,大家伙都在一个院子里,你也能辅导他功课,咱们也能一起吃喝玩乐,武林盟那些鸟人也进不来,不是很好么?”宫天雪拥着李稠,在他耳边柔声询问。 “赵……天德?”李稠终于听出来有点什么不对了,他侧过脸,乌木似的眼瞳犹带露气,却有几分警醒地打量着宫天雪。 “怎么?我说那个傻子你也犯不着专程照顾,交托给本教主你还信不过么?”宫天雪笑着亲了亲李稠的脸。 24.赵昶掉马 月光城门下。 李稠神色复杂地望着宫天雪, 宫天雪显然是不知道赵昶的真实身份的, 否则不会提出叫赵昶去辰天教里躲避武林盟的攻击。 那么, 这一次,是李稠自己心虚,误以为宫天雪是来兴师问罪,所以才半推半就,和他在城门口缠.绵亲密了一回。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 李稠闭上眼睛, 轻轻叹了口气。 宫天雪仍在得意洋洋地跟李稠分享他的“成功经验”,假如他有一条尾巴, 这时候已经摇起来了。 “阿稠, 我最近得了两本宝书,一本叫《名.器》, 一本叫《鼎炉》, 是前朝名伎方青衣所著,王护法珍藏的孤本!我觉得你特别需要看一看这两本书。” 头一次被宫天雪推荐读书, 李稠的心情更加复杂。 “这两本书啊, 我随身带着,本来今天晚上去找你呢, 也是为了和你一起参详参详, 阿稠你毕竟是学问很大的人嘛,你对这个一定会有非同寻常的见解。”说着,宫天雪从怀里取出两本黄缎面的册子, 就要借着月光和李稠一起参详。 李稠并没有心情和他看这些黄.书, 既然宫天雪尚未发现赵昶的身份, 那么今天晚上的逃跑还得继续……怎么也得找个托词好溜号。 “啪”,一个红色的指甲壳那么大的小圆盒突然掉在地上,滴溜溜地转,是随着宫天雪掏书的动作一起掉出来的。 李稠瞥向那小圆盒。 宫天雪顿时有点慌乱,赶紧把小圆盒捡起来,正要往怀里塞,就听见李稠问:“那是什么?” “是润滑用的膏药啦,就是咱们经常用的……”宫天雪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 李稠想到宫天雪今天漫长的前.戏,似乎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是了,宫天雪当时手上滑腻腻的,肯定是抹了什么东西。 “这是哪里拿的?”李稠按住宫天雪的手,将小圆盒夺了过来,对着月光一看,上面写着两个字“有花”。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个“有花”,对李稠来说可不是个陌生名字,赵昶认识的那个花魁就是有花楼的,因此天天在他耳边念叨有花楼多么气派,楼里的姑娘小哥多么惹眼,尤其是花魁持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顶风.流的人物,假如能和他认识,那么在长安城的官.员圈里名声也就传开了,说不定哪个大员推荐一把,就可以进入朝廷…… 李稠对有花楼没什么偏见,对这个花魁也是路人好感,但这时候,他急于脱身,拿住了宫天雪的把柄,自然不会轻轻放过。 “青楼的东西?”李稠问。 宫天雪开始支支吾吾,仿佛在外偷腥的猫儿被抓住一样左顾右盼。 “我、我没有去青楼哦,阿稠你不要生气,我只是托王护法帮我买这个有花楼出的润滑膏,据说有助兴的作用……” 本来没怎么生气的李稠忽然来了气:“据说有助兴的作用?你知道青楼里都是什么样的人么?卖的东西你能随便用?” “阿稠你不是也挺高兴的嘛……”宫天雪小声说。 “你知不知道青楼里最多的是什么,就是助兴用的春.药,当时用起来感觉不错,事后遗患无穷!更何况你年纪不大,用这种东西,伤害身体怎么办?你一教之主,总该给教众起到表率作用,整天想着这些事,叫王护法给你弄这些不正经的东西!有没有想过,教众们会怎么看?你如何服众?这样下去,大家只会把你当小孩子糊弄!” 一向寡言少语的李稠,竟如此生气,将宫天雪从头到脚数落一通,宫天雪心里极是不痛快,却又无法反驳,甚至还有点茫然。 “我走了。”李稠草草收拾了一番衣服,绕过宫天雪。 “可、可是,你不是嫌弃和我在一起没有欢愉吗……我、我都改了,你为什么还要走?”宫天雪委屈。 李稠心下一软,但想来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自己总是磨磨唧唧,才会给了宫天雪一次又一次缠上来机会,让他误以为两人还有可能……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给了宫天雪这样的错觉?从第一次的纵容?从每一次的闷不吭声?就算宫天雪骄纵任性,他也想着只是完成任务而默默忍着? 当真只是忍着么? 李稠悚然一惊,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抬脚踢开赵昶的穴道,欲带他走。 赵昶在地上滚动两下,一边哼哼着一边醒过来,带着一脸茫然之色坐起,抓抓脑袋,看见月光下对峙的宫天雪和李稠。 完了! 赵昶回想起自己晕倒前的情况,李稠正带着他要连夜逃走,没想到宫天雪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都是我的错,你要打就打我,不关李大哥的事!”赵昶猛地翻身抱住李稠的腿,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试图缓和宫天雪和李稠之间僵持不下的气氛,“而且你也看到了,虽然说赵风崖是我爹,但他一直不把我当儿子看,恨不得打死我,我……” “住嘴!”李稠急得一脚踢出,再次踢中赵昶的睡穴,赵昶仰面倒在地上,昏睡过去,不一会儿便打起舒服的小呼噜。 “……” “……” 李稠发现,自己可能对于保护赵昶这件事有错误的预估,这根本是一个地狱难度级别的任务,而不是他想象的那么轻松简单。 如芒在背,宫天雪怀疑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刚才他说……什么?”宫天雪问,“赵风崖?武林盟主赵风崖?” 局势瞬间变了又变,本来理亏的宫天雪,这时成了兴师问罪的人,而本来气势上压住了宫天雪的李稠,则变成了兴师问罪的对象。 “可能是重名……”李稠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他找理由的方式也并不比宫天雪聪明到哪儿去。 “是吗?我好像想起来了……”宫天雪一步一步走向李稠,直到伸手把他禁锢在怀里,气息撩拨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赵昶,就是武林盟悬赏通缉的那人?原来是爹教训儿子啊……真是有趣得很。” “你听我解释。”李稠回过头,鼻尖差点和宫天雪的脸碰上,他不由得微微向后仰,喉结在干涩的话语中上下滑动,似乎想酝酿出一些说辞,但又十分困难。 “我只当你去照顾个傻子,没想到是……成了武林盟主儿子的贴身护卫?”宫天雪终于把这里面的事情给捋顺了,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生气,而是伤心中又带着几分隐隐的自虐式的兴奋。 “我……”李稠想辩解一下,又闭上了嘴巴。 “你知道吗,阿稠,这事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你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从来不屑于跟我说,假如有一天你告诉我,你是武林盟主本人,我也不会觉得意外。”宫天雪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寒刺入骨的冰碴子,勒在李稠腰间的手也越来越紧,他脸上再没有半分稚气,仿佛在一瞬间,因为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而竖起了全身的刺。 “我不……”我不是什么呢?李稠迟疑了,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毕竟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说“我有苦衷,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这种话,也只能起到反效果罢了。他苦笑了一声,道,“事已至此,我是一定要带着赵昶走的。” 宫天雪注视着李稠,手掌沿着他松垮的衣襟探进去,就在李稠以为他要再来一次撒气的时候,宫天雪的手掌停在李稠胸前,朦胧的月光将他的眼睛映照成一片晶莹的秋霜,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李稠:“你是不是没有心啊?” 25.人生苦长 从小时候开始,宫天雪就知道李护法是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 比如, 周围的人都会随着时光流逝而变老, 李护法却一直没变过。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朝夕相处,而感觉不到李护法的变化。 每一次从漫长的闭关中醒来, 宫天雪走出辰天教总坛的暗室,都会看到那些眼熟的教众又有了变化, 不管是脸上多添了几道皱纹,或是身边多了个伴侣, 总之,时间在这些人身上是流逝的。 而李护法不同。 李护法永远是李护法, 不变的模样,习惯的一身黑,始终佩戴的寒湛古剑, 不管什么时候出关,见到李护法,宫天雪都会有一种, 其实闭关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他们昨天才见过。 不变的李护法是幼年时宫天雪的心灵支柱。 幼年时的宫天雪并没有现在这样骄傲自信, 对于一个没见过自己父母就变成孤儿的孩子来说, 世界是很可怕的。 辰天教也不是一个适合幼儿健康成长的地方,西洲的大雪山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 一眼望不到尽头, 纵深的峡谷和看不到底的黑色深渊意味着未知和危险, 长达半年的雪季里, 总坛的长廊和院落总是回想着北风悲鸣,簌簌落下的大雪可以在短短半个时辰里淹没宫天雪那个年纪的小孩子。 世界随时在变化,变化就意味着不稳定、不安全,宫天雪小时候很讨厌出门,喜欢窝在安全的卧房里,尽管如此,听到窗户被风吹得扑棱棱响时,他仍然瑟瑟发抖,裹紧他的小被子。 而李护法从来不变,总是用淡定的语气告诉他:“别怕,属下在这。” 虽然说是“属下”,却比长老团更像一个长辈,时时刻刻陪着宫天雪,盯着他练武,陪着他吃饭,不知不觉间,教众们都默认了一个事实,小教主是李护法的责任,但凡有关于小教主的事,都要请教李护法。 李护法在哪里,小教主就在哪里,他们印象中最熟悉的画面,就是在冷冰冰黑沉沉的大厅里,李护法提着一盏灯,小教主则像是小尾巴一样拽着他的衣服,躲在他身后,偶尔探出头来用两只怯生生的大眼睛往外看看。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宫天雪对李护法的感情也有了变化。 这种变化越积累越多,就像是滚沸着岩浆的火山一样,内部的剧烈变化不断撞击着宫天雪年轻的身体,而他本身也没有什么忍耐力,行为便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好像故意叛逆想引起李护法的注意一样——我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我不再是那个傻兮兮的小孩子,你倒是看看呀。他这样想着。 有这样情绪的变化,也怪不得宫天雪会在修炼中走火入魔,他发现李护法就是他的魔,只有用李护法才能缓解他身体里灼热难受的冲动,要不然早晚有一天,火山就会爆发,毁掉全世界。 而李护法就是抚慰他体内冲动的唯一选择。 …… 直到若干年后,两人的相处模式,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李护法予取予但求什么都不说,宫天雪肆无忌惮寻找存在感,当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的时候,宫天雪就会想办法把李护法拉回来,而这个办法明显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因为,就算他再怎么不想承认,他的床技就是烂啊。 烂到现在都不得不用上小花招了。 而宫天雪至少还在挽回,李稠却从来都是默不吭声,渐渐走远,只要宫天雪稍不注意,他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不对,应该说是,跑到了宫天雪也没有办法替他解释的另外一边阵营去了。 武林盟,和辰天教是世仇。 这个事李稠当然不会不知道。 不管宫天雪多么肆意妄为,世仇当前,他会把乱七八糟的小心思都放下,专心致志地和武林盟敌对到底。 而李护法明知道这件事,却站到了界限的另外一边去。 “你有没有心啊,”宫天雪把手按在李稠温暖的心窝上,带着偏执和不甘心的劲儿一遍遍问他,“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呢?” 一点后路都不留,逼着宫天雪和他反目成仇?宫天雪喜欢他算不得什么大罪?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和他相依为命了二十八年的人呢? 明明决定不要拖泥带水,李稠的心却又揪了起来,宫天雪的手掌明明没有用力,却令他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但他无法和宫天雪在一起,应该说他无法和任何人在一起。 人生苦短。 这句话不是李稠说自己的,而是说别人的。 对于普通人来说,生命太过短暂,人生七十古来稀,何况时光留在人身上的刻痕又来得那么快,眼睁睁地看着婴孩呱呱坠地,再看到他飞快地长大,来到鼎盛时期,再衰老,再病弱,再死亡,作为婴孩时期抱过他的人,又去在他的坟前种了柏树,又看到柏树从草丛里长出来,把一片清凉的树荫洒在墓碑上。 这种感觉,李稠并不想体会第二次。 这样的长生不老,可能没有人想经历,怪不得世外高人会远远避开红尘,与高山与松柏为伴,至少百年之后,陪伴着他的风景并没有什么变化,没有相聚也就没有分离。 在宫天雪身边呆了二十多年,已经大大超出了李稠的计划,他本来想着,到十五六岁的时候,宫天雪若是见到了心仪的女孩,便主持让他们成亲,反正普通人也差不多这年龄成亲生子。但又过了十多年,李稠还是没有从宫天雪身边离开,这时候他就发现了,他的处境很危险,有重蹈覆辙的危险。 要跑路,必须要跑路。 不过片刻之间,两人在心中都是思绪万千,转过许多念头。 李稠重新拿定主意,他实在是不想再拖下去,迟则生变。 “你的……香膏还有剩下的么?”李稠抬起手来,按住了宫天雪放在他衣服里的那只手,干巴巴地说道。 宫天雪瞳孔微缩,李稠这是在……“色.诱”?理亏了就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想要蒙混过去吗?没那么容易! “我还想要……一点。”李稠垂下眼睛,轻轻碰了碰宫天雪的嘴唇。 明明只是蜻蜓点水的动作,在宫天雪那里却无异于天雷勾动地火,他猛地扑上李稠的身体,狂热地抚摸着他,亲吻着他,毫无章法地吮.遍两片薄唇,连舌头也伸进去搜刮着微凉上颚的蜜.液。 你这样逃避的行为不对。李稠心中有个声音说,但他闭上了眼睛,不去听那个声音。宫天雪这次没有了香膏的帮助,心里又更急切一些,就着未干的内侧便蹭了进去,李稠闷哼一声,腰肢酸软地依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肩膀。 明明没有了香膏,李稠却想抱一抱宫天雪,迎合他的动作,是什么起了润.滑作用?难道是……对,一定是香膏的药效还没完全失去,李稠这样想着,很快,一波一波的快..感颠簸上来,让他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好像越是想逃避,越是知道他们一定会分开,对欢.爱的依赖就越强烈,甚至能够从技巧生疏的冲.撞中体会到快乐?难道放纵也能减轻负罪感? 李稠不愿承认,让他承认什么都行,但是让他承认自己疯了,而且还在当街和宫天雪一起发疯并且乐在其中,绝对不行。 羞.耻和对失控行为的恼火令李稠不愿意把头抬起来,在颠簸中他的心脏也越跳越快,仿佛有无名之火就快要冒出来,李稠一口咬住宫天雪的肩膀。 宫天雪顿了顿,更加卖力地耕耘起来,从来没有哪个晚上像今晚一样奇妙,周遭的景物仿佛都掉进了注满月光的海里,虚幻而不真实,只有手中紧紧握住的腰身才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各想各的,竟不约而同达到巅峰,深深地契合进彼此的感官深处。 随着一阵舒服的颤.抖,闭塞的经脉被真气冲开,灵识仿佛更进一步,探寻着彼此身体里的奥秘,在曲折的感知中前进,冲开块垒,直达到灵肉合一的空明境界。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因缘巧合之下进入高层次的双修状态! 淡淡的月华逐渐形成一层如有实质的薄纱,将两人笼罩其中,肌肤从表层开始变成半透明的,淡蓝色的血脉隐约可见,真气游走交汇处银光大盛,甚至连身体相接处也透出丝丝银光,温暖而充满生命力的力量沿着经脉流淌起来,如潺潺小溪,汇成河流,再归束至丹田气海,不过转瞬之间,两人的修为都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而一缕浅蓝色的微光,自宫天雪腹部升起,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越游越快,倏然钻进李稠体内,李稠低哼一声,从血脉到指尖都感受到那一波令灵魂震颤的至高愉悦,多年前被宫天雪无意中吸走的一缕本命真气,又重新回归了李稠体内。 月华逐渐散去,两人身上的光也被尽数吸收了,淤积已久的毒素形成一层发臭的污泥排出体外。 李稠只觉全身浸透在温暖的泉水之中,精神抖擞地睁开眼睛,一时间如宝镜乍开,竟能将夜晚暗沉的街角看得犹如白昼一般通明,远处摇曳的酒棋边一行细小如蝇的落款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修为不仅提升了,而且,还比以前更强了数倍。 但宫天雪就没有李稠的状态这样好,双修结束后,他面露倦色,沉沉睡去。 事情好像变得更麻烦了…… 李稠这时候确实可以走,但是看着昏睡在地的两个人,他却有些心烦意乱。 怎么办,把宫天雪送回去再走。 这样想着,李稠一手拎着一个睡汉,跃上屋檐,无声踏过瓦片。 王护法一早起来,正在外面转悠,突然听见李稠的声音。 “??”王护法回归头,发现并没有人,怎么回事?他出现幻听了?这会儿里李护法应该正和教主在一起,嗨,他们俩的事,真是愁死人,也不知道他给的那两本书派上用场了没有。 王护法想着又往前走,“嘭”地撞在一人身上,差点被震飞,只见一个身上黑不溜秋的家伙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王护法吓了一跳,立刻作出防御动作。 “是我……王护法,你照看一下教主。”说着,黑泥人把手里抱着的另外一个黑泥人交给王护法。 “老李,你怎么弄成这样了。”王护法听出李稠的声音,伸手来接黑泥教主,“哎哟我的娘,这是教主?你们两个昨晚上睡泥坑里去啦?” 26.重回长安 李稠瞥了一眼王护法,又把手收回来, 不打算把昏睡的教主交给这个让人不放心的家伙:“温泉池现在能用么?” “能、能。”王护法立刻答应着。 只觉面前一阵风撩过, 李稠就不见了。 “嘿,老李, 昨天晚上渡劫去了吗?”王护法砸嘴,惊奇道。 温泉池内, 李稠将宫天雪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看到自己养大的教主又变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 李稠心中升起一股成就感。 他将宫天雪放在一边石头上,下水把自己的身体也清理了一番, 又勾着手指让温泉水流进去冲了冲。 宫天雪一醒来,便看见李稠半弓着身子,一手撑在岸边,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分开站在浅水中,另一手伸向身后,有些窘迫地清理着昨天晚上残留在里面的东西。 宫天雪一想到那是他留在里面的, 心里就顿时被幸福填满,眼睛直直地盯了一会儿李稠, 直到李稠洗完, 无意间回过头来,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你……”李稠别过脸, 眉头微皱, 似乎有些气恼他醒过来都不出声的。 宫天雪笑嘻嘻地看着李稠, 举起两条白玉似的胳膊, 要抱抱才能起来。 他确实很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身子沉甸甸的,但能借题发挥,装作起不来,跟阿稠要一个抱抱也是他经常能干得出来的事。 昨天晚上的记忆里好像有些不太愉快的事,宫天雪一时想不起来了,他就决定先不想。 李稠果然走上了岸,向他走过来,并且乖乖的弯下腰,双手搂着宫天雪,将他轻松地抱了起来,柔声在他耳畔说:“哪里不舒服?” 宫天雪喜出望外,顺势勾住李稠的脖子,挺了挺腰:“这里硬得难受。” 李稠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奈。 两人之间的互动方式,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然而这一次,李稠却并没有顺着宫天雪继续做下去,而是一手抵在他腰后,用清凉的真气抚平了他的内火。 得知竟然还可以用这种方式强行软掉,宫天雪心里危机感骤然提升了几个档次。 “昨晚受累了,回去睡。”李稠轻拍宫天雪的后背。 仿佛带有魔力的语调,宫天雪毫无防备地被抚平了情绪,思维速度也变得缓慢而迟钝,最后脑袋一歪,睡倒在李稠肩上。 宫天雪并不知道,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李稠已经离开长安城两百多里地。而他要再见到李稠,也得等到第二年了。 出了长安往西,南北二山麓逐渐收紧,到了大散关一带,关中平原的景致也就差不多被山峦所取代。 从大散关再往西,就快要从中洲进入西洲地界,只不过很少有人走这条路,因为崇山峻岭,很难翻过去。 对于现在的李稠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他所思所想,只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结庐种地,能喂饱赵昶、支持他温书就行。 事实上,情况比李稠预想得还要好,大山虽然深远,里面却零零星星分布着一些小村落,村落里面的人和他们言语不通,却热情善良,帮着他把房子盖起来,还送来了许多柴火和粮食,够他们生活一阵的。 时如流水,一晃大半年过去,山里的雪簌簌落着,漫山遍野都是白,李稠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壮丽的冬景,心头却浮现起另外一番画面。 “阿稠,阿稠,你等等我呀!” 幽远深邃的殿堂之中,一声声稚嫩的呼唤响起,回荡在冷冰冰的室内,却平添了一分温暖。 李稠手里握着防风的白灯,转过身,看着黑暗里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圆嘟嘟的小脸蛋气得鼓鼓的,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害怕,唯独看见他时,像流星炮弹一般飞奔过来,他俯下身,小炮弹便“咚”地撞进他怀里。 “阿稠你这个坏蛋,干嘛走得那么快!”小炮弹使劲砸着李稠的肩膀,李稠将他抱起来,他还不依不饶的。 辰天教总坛一年有一半时间都被大雪包围。 而李护法在总坛的二十八年,则是每一天都被宫天雪占满,记忆里每一个场景几乎都有宫天雪的身影,从小到大。 天雪,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物,可是偶然想起来,却又令人神伤。 数月后,天地回暖,大比之期临近。 枯瘦得像一根竹竿一样的赵昶,飘一般地走过院子,从袋子里掏出一把包谷壳,洒在地上,只听一阵翅膀扑棱棱乱响,两只鸡跳了出来,争相抢食,吃完地上的还不够,又气势汹汹地追着赵昶讨食,吓得赵昶一阵乱跑。 说好的共享美食,共赏美人,大把撒钱,极致享乐,结果现实却是——在大山深处喂鸡!还被鸡追着欺负!赵昶的眼泪快要掉下来。 门“吱嘎”一响,李稠一身黑衣自里面出来,看见赵昶,便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准备回长安。” “啊??”赵昶瞪圆了眼睛,“我没听错?没做梦?” “没听错,没做梦。”李稠摸了摸佩剑寒湛,“你不是要考试吗,时间快到了,怎么也得提前回去报个名?” “李——大——哥!”赵昶热泪盈眶,张开两只手向李稠狂奔而来,“我太激动了,太兴奋了!” 李稠抵不过他激动上头,只好给他抱了抱。 “李大哥……”谁知道,赵昶竟然用他的衣服擦起了眼泪,一边哀哀戚戚地依在他怀里,“虽然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安全才带我来这里,但是,我不得不说句老实话,以后我再也不敢聘请你当我的护卫了,嘤嘤嘤嘤……” 李稠皱眉看了一眼自己新换的黑衣服,糟糕了,又得重换一件——虽然说,这些衣服外形上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李稠还是比较喜欢这一件。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骑着高头大马,赵昶满面春风地踏过护城河桥,再度走进熟悉的朱雀大街,他的心情可以说是非常激动。 本想大摇大摆一直走到长街尽头,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然后再去听个小曲儿什么的,谁知李稠先跳下马,又过来拉住了赵昶的马,道:“我送你回家一趟。” “啊……哦。”赵昶蔫了下来。 绕过几个曲曲折折的街道,两人来到武林盟主的宅邸前,赵昶看见墙上贴着两幅画像,似乎有些眼熟,凑近一看,吓得他大叫一声,忙不迭地跑回角落里,把衣服盖在头上。 李稠问:“怎么了?” “通缉令,”赵昶小声说,“这次不光有我,还有你!” 李稠倒是没有太在意这个,想来他把武林盟主的儿子拐跑,武林盟主多半会找他麻烦,这也没什么奇怪,只要让赵昶回去,他们看见了赵昶,这事多半就结了。 “不是我爹发的悬赏令啊!”赵昶一番比手画脚,“是辰天教发的,宫天雪悬赏要咱们俩的项上人头啊。” “什么?”李稠顿感莫名其妙,他走上前去一看,果然画像是他和赵昶,名字也写得清清楚楚,落款是辰天教宫天雪。 里面几条比较刺眼的字: 捉活的,赏黄金千两。捉死的,全尸,赏白银千两,人头,赏白银五百两,其余残肢不算数。提供线索并确证有效者,赏白银二百两。 李稠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盟主府门前一阵响动,有小厮跑出来,手里拿着个棒槌,冲两人打来:“魔教妖人哪里走!盟主有令,在门前张贴非法布告一律打断腿!” 赵昶被唬得一跳,拔腿就跑,又被李稠拎着领子拽了回来。 “看清楚,这是你们少盟主。”李稠一脸淡定地对小厮说道。 小厮高举着棒槌,打量了赵昶两眼,惊叫道:“少爷,你可回来了?!” 又道:“少爷,小的家中贫困,二两银子也不是个小数目,你让小的轻轻碰一下……”说着又舞动棒槌要打赵昶,想来是那悬赏令还有效,李稠眉头一皱,将赵昶拉回身后,抬手挡下攻击。 他如今修为已今非昔比,小厮本身就武功粗浅,这一棒槌砸下来,反倒是震得他自己虎口发麻,棒槌脱手而出,反砸在他额头上,“咚”的一下,小厮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李大哥,多谢想救!”赵昶见状,心情大好,绕到小厮旁边,又狠狠地踢了他两脚,“哼,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同样是少爷,对我两个哥哥就毕恭毕敬,恨不能出恭都在后面接着,对我——哼!” 李稠也是第一次见到赵昶这么困难的生存情况,看样子,他虽然是武林盟少盟主,但连一个小厮都能欺负他,他爹是真的不把他当亲生儿子了。 如此一来,策略有变。 “我们偷偷潜进去,把你的东西带出来,然后去报名考试,怎么样?”李稠道。 想到不用和自己爹还有两个颐指气使的哥见面,赵昶高兴还来不及,连忙就点头答应了。 27.大半年后的教主 李稠回到长安城的消息,几乎在他们进入城门的一刻, 就传到了宫天雪耳朵里。 二百两银子的线索悬赏, 不要付出什么就可以得到,大家都恨不能成为第一个通风报信的人。 当然, 跑的最快的还是王护法。 他冲进有花楼,直奔花魁房中去, 还没推开门,就听见里面做某项运动的喘.息声, 王护法一怔,犹豫着站住了。 自从大半年前, 李稠带着武林盟主的小儿子离开长安城,之后教主便彻底息了找个老婆的念头,先是闭关半年, 出关之后又大发通缉令,要取李稠和赵昶的项上人头,除此之外, 他自己倒是没有怎么主动去找李稠,而是每天蹲在有花楼花魁房间里, 这种房间租金都很贵, 辰天教再怎么有钱也禁不住这样花,长老们急得团团转也是没办法。 教主受伤了, 是心里的创伤。 他自己走不出来, 选择堕落淫.靡的方式麻痹自己, 旁的人也没有办法, 起初长老们还劝解两句,后来宫天雪嫌烦,干脆晚上也不回辰天教了。 长老们没办法,只好叫和教主关系不错的王护法盯着教主。 但王护法再怎么关系不错,也不可能随随便便闯进房内,打断教主私事,正所谓坏人好事天打雷劈啊。 “唉……”王护法想到此,不由得叹了口气。 “王护法?”里面传来宫天雪的声音。 虽然不过大半年时间,但教主的声音却比以前沉稳多了,李护法走后,教主更是很少笑,每次见面都绷着一张脸,哪怕和花魁持羽在一起,也没见他开颜一次。 王护法赶忙在外面答应了一声,禀报了李稠回长安的事。 “嗯,我知道了。”宫天雪道,“你去领赏。” “咦?”王护法诧异,那悬赏上面写着,要是被确证的线索,才可以领赏,他以为宫天雪会和他一起出来,气势汹汹地去找李稠兴师问罪,没想到,宫天雪倒似毫不在意是的,也没问李稠去了哪里,直接就让他去领赏。 “还有什么事?”宫天雪问。 “李稠……和那赵昶在一起,他们两个到武林盟去了。”王护法道。 “……”里面沉默不语。 王护法有些紧张,自从李稠走后,教主周身就散发着一股“我被我最信任的人背叛了”的阴森气息,以至于谁接近他都会有些紧张,也就亏得青楼花魁这种人精还能哄住教主。 “教主,那既然找到了李稠,我们不如把悬赏令撤回来,反正也……”王护法试图缓和气氛。 “不要撤,悬赏令依然有效。”宫天雪道,“没什么事了的话,你可以先走了。” 王护法心情有些沉重,教主这话,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放过李稠了,也是,李稠竟然能做出背叛教主的事,王护法也感觉很意外,李稠明明才是最护着教主的那个人啊,怎么会……吸了教主的真气,还和武林盟主之子跑了? 一跑就是大半年,音讯全无,明显就是畏罪潜逃的意思啊。 悬赏令不撤,也就意味着,在长安城里,会有各路高手,为了千两黄金,想尽办法去伏击李稠和赵昶,根本不用宫天雪出手,那两个人就会自动被送到他面前。 不得不说,教主这大半年虽然意志消沉,沉迷享乐,但是,在处事手段上却比以前强了很多。 “是……那属下走了。”王护法无奈地往外走去。 “等等。”屋里传来宫天雪的脚步声,门“吱嘎”一响,一室旖旎气息飘了出来,王护法见多识广,顿时有些尴尬。 可是,他打眼看去,却发现宫天雪里衣外衣穿得齐齐整整,不像是刚从床.上下来,那是怎么回事?王护法莫名,想探脑袋往里看一眼,却被宫天雪的挡住视线。 “去给我报个名,”宫天雪道,“武举考试。” “咦?” “还有,武林盟年年都会往朝廷里安插人,以壮大自己的势力,我们辰天教目前在长安还没有扎下根,暂时拿他们没办法,因此更要好好利用武举考试翻盘。”宫天雪顿了顿,乌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听说过武林盟主的两个儿子也要参加今年的武举,想必有意思得很呢。” “教主怎么会知道这些消息的?”王护法大为惊诧,他这个顺风耳都不能确定的事,宫天雪是从什么渠道知道的? “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宫天雪指了指脚下。 有花楼,长安城第一大青楼,什么身份的客人没有?消息自然比别的地方传得更快一些。 “教主英明。”王护法这句话不是拍马屁,是实实在在的赞叹。 “可是教主你被……李稠吸走了三成功力,”王护法降低声音,担忧地问,“有必要亲自参加武举么?” “我早说了,那三成功力就当我施舍他的,闭关半年时间,也恢复得差不多,既然要报复武林盟夺我护法之恨,就应该让我亲自出马,这样教训起他们才带劲。”宫天雪语气铿锵,这事儿就是势在必行了,不管王护法相不相信他恢复了功力,武举报名是一定要报的。 临走时,王护法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却发现那花魁持羽正与一陌生男子坐在床上嗑瓜子,等等,里面还有个人?莫非教主在玩双.飞? 王护法满腹狐疑地领命去了,这边宫天雪回到屋内,见两人架势,皱了皱眉道:“继续。” “休息一会儿,累死老子了。”持羽一脚踩在床边上,边嗑瓜子边抱怨,“就你说的这些姿势,我和小晏都耍了几百遍了,你有什么臭毛病都该治好了?戚,没见过嫖.客还专门包房叫别人表演给他看的,真是变.态。” 小晏就是那王护法没见过陌生男子,他是持羽的相好,听到持羽这么说,他便温温柔柔地笑着附和。 “你还打算赎身的话,就继续。”宫天雪走到床边,从持羽光溜溜的小腿下面抽出黄缎面的小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绣像道,“刚才到这了,继续。” 持羽气得大骂了几声,他真没接过这么变.态的活儿,要不是宫天雪本人也是个美人,他都要怀疑这是京城里流行起来的什么猥.琐的新把戏。 却说李稠这边带着赵昶潜入武林盟主府,拿到赵昶报名需要的资料之后,便打算出来,赵昶却拉着他的手,神神秘秘地叫他去旁边房间看看。 李稠低声快速道:“不要旁生枝节。” 赵昶却冲他摇摇头,硬要去旁边那房间,李稠无奈,只得跟着他去了。 房门一推开,屋内满是尘土,四壁空空如也。 赵昶露出诧异之色,似乎没料到屋内会是这样的情况:“不对啊,画像都到哪儿去了……?这房间也没人来,我奶妈去后,也就是我手里有一把锁……” 他在那里念念叨叨,李稠何等聪明,很快听出来了,原来这就是当初给宫天雪喂奶的那个好心的奶妈,现在看来,这屋里应该藏着他的像才是,但是一张都不见了。 李稠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留下自己的形象在任何载体上,因为会惹来麻烦。 “不会是被于伯当成垃圾扔了。”赵昶失望。 这时,李稠突然听见什么声音,他扣住赵昶的手臂,将他拽到身后,足尖轻轻一碰,房间的门无声合上,就仿佛没人进过这屋似的。 赵昶吓了一跳,被李稠捂着嘴巴隐身到暗处。 只听外面院子里走来两个小厮,谈论了一阵少盟主参加武举的事。 “对了,你说那个魔教妖人,还会再来吗?他压根不把咱们少盟主放在眼里啊。” “是啊,他武功确实邪性,不知怎么就潜进来,什么时候跑了也不知道,还是于伯清理房间的时候发现窗户动过了,里面的绣像都不翼而飞……” “绣像什么的不要紧,反正堆在那里也是占地方,他留下来的那个悬赏令啊,悬赏赵昶人头的,赤果果的挑衅啊!就算赵昶在咱们这再怎么没有存在感,那也轮不到他来悬赏赵昶人头的。” “喝,要我说,就是少盟主待人太谦和有礼了,做不出那撕破脸的事,要么长安城还有他魔教妖人的容身之地?” “那也不一定,魔教妖人不仅相貌妖.媚,修为也是高得很,我看少盟主……”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 “二少盟主!”“二少盟主!”两个小厮吓得战战兢兢,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别让我听见你们在背后议论主子,否则不管你在这里干了多少年,统统收拾包袱滚蛋!”那声音毫无怜悯地呵斥道。 两个小厮哪里还敢说,脚步声远去。 李稠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到奶妈绣的像是宫天雪拿走的,他不由得意外。 正在出神,一阵轻微几乎不可觉察的脚步靠近窗户。 28.冤家相见 这脚步声是赵昶二哥赵显的, 他还没有走,而是放轻了脚步,接近窗下, 似乎怀疑里面有人。 李稠捂住赵昶的嘴巴, 闭气凝神, 屋里一点响动都没有。 赵显在窗户前站了一阵,什么都没发现, 便举步离开。 这时,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唤:“二少盟主,不得了啦,三少盟主回来啦!” 赵显当即扬起声音:“什么三少盟主,我们武林盟没有那样的废物。” 屋里的赵昶神色黯然,就算他知道盟中大家都瞧不起自己,但是第一次听到二哥这么说,他还是有点伤心的。 李稠却是心里一紧, 暗道不好,这个横插一杠子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在武林盟主府前打晕的小厮,也就是说,他们很快就要被发现了。 既然如此, 先发制人, 李稠一把扛起赵昶, 破门而出, 如一道离弦之箭,越过墙头,周遭景色飞快后掠,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小厮的惊呼和赵显的声音。 盟主府不小,幸亏李稠记忆力不错,几个叠跃便离开盟主府地界,一路向朱雀大街行去。 却说盟主府院子里。 赵显神色阴鸷地望着李稠身影消失的墙头。 小厮感觉到气氛不对,问道:“二少盟主,为何不追?” 赵显冷笑一声:“我在这里追上他,不过让爹打他几个板子了事,没什么意思。” 小厮莫名打了个寒颤。 赵显自觉表现得有些明显了,便转移话题道:“如今应当专心准备武举考试,旁人的事,我们也管不了许多。” 武举考试与文官考试在一处报名,但是报名流程截然不同,武举考试需要报名者先通过弓弩考核,现场立着靶子,陈列着重量级别不同的弓弩。 赵昶拿了资料就去报名文官考试,报名完出来,站在武场边上看起了热闹,显然也是把刚才的不愉快都忘到脑后了。 “啧啧,李大哥,不是我吹,我大哥赵煦是左右手能开百斤弓弩的神射手,这次武举考试啊,他一定能一举夺魁。”赵昶说道。 “嗯。”李稠道,他总觉得人群里有人在盯着他们,也是,宫天雪贴出那么个巨额悬赏令,别人不注意他们才怪,想来有些人都已经去通风报信了。 唯一让他奇怪的是,宫天雪怎么还不出现?这不符合宫天雪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这个时间,宫天雪应该早就知道他们回到长安了? 这时,一队锦衣华服的人马开进武场,由考官陪着,先占了最中间的靶位。 “糟糕,怎么正赶上我大哥来……”赵昶赶紧把头低下,“今天可真是够倒霉的。” 有修为傍身的人总是比普通人看起来年轻一些,赵煦年纪三十五六,但看模样说是二十五六也有人信,不过气质沉稳谦和些,他先跃下马来,取了一百斤的弓弩,左右开弓各射了三回,回回正中靶心,引得周围人群欢呼起来,赵昶虽然想溜号,但看到自家大哥这么厉害,忍不住又跟着欢呼起来。 接着是二哥赵显下场,拿了八十斤的弓弩,也是左右开弓各射三回,回回正中靶心,但是他毕竟没有他大哥那么出风头,人们也没有太注意他。 赵显阴鸷的目光四面一扫,落在人群中的赵昶和李稠身上。 他侧过头跟赵煦说了些什么,赵煦点点头,赵显便大步向赵昶这边走过来。 赵昶拉着李稠就跑,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总算钻出了武场范围。 李稠却站住了。 “李大哥,快跑啊!”赵昶使劲拽李稠的衣服。 “三弟。”一个声音从赵昶背后传来,照常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赵显正笑吟吟地瞅着他,“怎么见到二哥,就像是见到豺狼虎豹似的?” 赵昶战战兢兢后退一步,贴在李稠身边,说:“我、我现在有李大哥保护,你、你不能打我了,我跑什么,我不跑!” “我怎么会打你呢?你可是我的好三弟啊。”赵显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呸,你叫我‘废物’,别以为我没听见。”赵昶怒道。 “你听错了,二哥怎么会这么说你呢。”赵显笑道,“再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倒是你身后的那个人,他是什么来头,你不会不知道?你还要跟着他,一起被魔教追杀吗?魔教可是不择手段,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赵昶立刻回身抱住李稠的胳膊,坚决道:“你别想挑拨我和李大哥之间的关系,哼,我跟定李大哥了。” “好,那就别怪二哥没有提醒过你。”赵显笑着退后一步,向空里扬声道,“各位前辈,你们可以动手了,不必顾忌赵昶的身份,我代表武林盟宣布盟中没有他这个人。” 只听数道真气破空而来,觊觎辰天教悬赏令已久的各路武林人士早就按耐不住性子要出手,这时听到赵显说武林盟不管赵昶,顿时喜上眉梢,纷纷抖开武器,从街边的铺子里、遮阳盖下、马车中、柳树上、酒店二楼窗口飞掠出来,将李稠、赵昶团团围在中间。 “你们、你们是谁?这是要干什么?”赵昶吓了一跳。 “千两黄金,够老子在长安买几套房了!”一个美髯大汉拍了拍胸脯,哈哈大笑。 “今天各凭本事,谁抓住了算谁的!都小心着点,刀剑无眼,别把人扎死了,到时候黄金变白银!”一个老头瓮声瓮气地抖了抖手中的招魂幡。 “我看咱们还是先齐心协力抓住了人,再谈怎么分钱~”一个身穿红衣的妖娆女子娇笑不止。 这一群三教九流的俗世高手,一个个修为都不低,谈论间显然是将赵昶和李稠当做了囊中之物,探手可取。 赵显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将赵昶和李稠围在中间,包围圈越缩越小,他自己便退了出来,只在一旁看好戏。 李稠退了一步,面沉如水,低声对赵昶说:“你不要动。” “啊?哦。”赵昶刚答应,话音未落,只觉一阵风起,李稠就不见了! 寒湛古剑出鞘如电,银色冰裂纹注入充沛真气,瞬间以赵昶为中心,划过一个圆满的光弧,灿然夺目的剑光硬生生将包围圈范围强行扩大了一倍。 围攻的武林人士纷纷跌跤后退,功力稍有不济的已被震退一丈外,触及剑锋者更是伤痕斑驳、血染衣袖,捂着伤处痛叫着跌倒在地。 赵显的笑容绷不住了。 他暗中从袖子里甩出三根末端发绿的银针,扣在右手指缝中。 “这位小哥,好俊功夫。”红衣美娇娘笑道,李稠剑光扫过之处,只剩下她和那美髯大汉与枯瘦老头尚且站立,三人修为都不低,“老娘最爱俊秀后生,小哥不如乖乖跟着我们走了,省得受伤,怪让人心疼的。” 美髯大汉将手中流星锤换到另一只手上,大声道:“别废话了,并肩子上!” 老者一抖招魂幡,一股黑气自幡中飘出,发出嗡嗡之声,纷纷扰扰向李稠和赵昶扑来。 李稠见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一手拽定赵昶的手臂,拉着他便向路边茶馆屋顶跃去。 那三人岂肯轻易放他们走,立刻也扑上来,要把他们当场拿住。 李稠自从拿回本命真气,修为已今非昔比,踏过虚空如履平地,拎着赵昶便上了房顶。 眼看他们要逃走,赵显登时急了,手里扣着的三根毒针,两根向李稠发去,一根向自己亲弟弟赵昶打去。他这一招极是狠毒,李稠顾得了自己就顾不了赵昶,顾得了赵昶就顾不上自己,再加上后面还追着三个实力相当的高手,只要他稍一犹豫,少不得要中招,被抓住拖到辰天教教主面前。 赵显心里极是得意,他早就看赵昶不顺眼,当年赵昶撞大运傍上了太子,每日里进进出出都是最好的规格,赵昶不愿意学武赵风崖也只能由着他去,而赵显和他待遇则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学武功赵风崖还不想传他,只因为他是庶出之子,师傅又说他“心性不正”……不过还好,赵昶的后台倒了,现在落魄到不得不傍着一个魔教前护法,混到流落街头被人悬赏项上人头的凄惨地步,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喜事。 而赵显最喜欢干的事就是落井下石,看着赵昶被人追杀还不够,他还要让赵昶更惨,跟着赵昶的人也一起倒霉…… 那三枚毒针奔着李稠和赵昶而去,带起的细微声音被李稠觉察,但毒针已到身后,要凝神应对是来不及了,李稠当即拔剑向后一挥,本命真气注入寒湛古剑中,漆黑的剑身周遭形成无形磁场,“叮叮”两声,毒针被吸在了剑身上。 “啊!”赵昶突然叫了一声。 “??”李稠看向他,赵昶连忙说:“好像屁.股被蚊子叮了一口,有点麻麻的……” 话音未落,赵昶就晕了过去。 糟糕!还有第三枚毒针,李稠顺着毒针发来的方向,看到了楼下人群中,笑得别有深意的赵显,赵显看见赵昶中招,笑容愈发灿烂,背着手掉转身去,汇入了看热闹的百姓中。 “该死……”李稠低骂一句,扛起赵昶,提剑迎向扑到近前的三人。 赵显刚走了两步,忽然面前犹如一堵铁墙般,顶着怎么也走不动了,他不由得狐疑,伸手去摸,明明空中什么都没有,可就是无法前进一步。 一个声音贴着赵显耳后传来:“谁准你走了?” 赵显心头一惊,这人什么时候潜伏过来的,他竟然一点都没觉察到。 “你是何人……”赵显回过头,视野被宫天雪的脸占满,他好好一个有家室的直男,竟心头一荡,嗫嚅说不出话来。 宫天雪眉梢微挑,唇角弧度似笑非笑:“多谢你给本教主准备的大礼,他日比武场上,一定会加倍奉还。” 赵显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一花,人已来到了房顶上,宫天雪拎着他的衣服领子向前一抛,正飞向美娇娘的金鞭、长髯大汉的弯刀、枯瘦老者的招魂幡。 本来正和李稠打得难解难分,使出了看家本事要活捉李稠、赵昶的三个江湖高手,忽然被赵显横插一杠子,这武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美髯客大吼一声:“二少盟主,让开!”“别跟我们抢这几个钱啊!” 赵显哪里不想让开,奈何他像个炮弹似的发射过来,完全身不由己,也不知道那魔教妖人使了什么手段,他两手背后,两腿并拢,竟是伸展不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刀尖上飞去。 “嘿,来真的?算你狠……”三个江湖高手没想到赵显会这么无赖,竟然用性命要挟,他们只好收起武器,毕竟得不到银子事小,扎死了二少盟主事大啊。 赵显一个狗吃屎“嘭”地摔在瓦片上,幸好这长安城的建筑都结实得很,瓦片没碎,倒是撞碎了他两颗门牙。 “这吃相太难看了。” “二少盟主,你就差那几千两银子吗?” “是黄金,黄金还是挺值钱的。” 三人叭叭叭地议论着,楼下围观的好事者也是一阵起哄,赵显自从成年后,哪里受过这样的折辱,尤其是这几年,他跟着赵煦去这里去那里,那一次不是威风八面,何曾想今天又绷倒在赵昶这个废物面前,丢人现眼了? 赵显抹了把嘴,一看满手血,气得他脸色煞白,撑着地起来,对那三个江湖高手说:“呼……呼……呼呼……” 三人:“???” 赵显大惊,舌头一舔,才发现门牙没了,说话漏风,他气得直打哆嗦,指着一边抄着手看好戏的宫天雪比比划划,不断从门牙空当里露出气来。 “原来是辰天教主,久仰久仰。”美髯大汉先认出宫天雪,拱了拱手,自从辰天教在长安城公开身份,大家都知道濯水桥那的青楼不是啥好去处,但凡有些见识的武林人士都绕着走,只有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们听说了这楼里独一号的盛世美颜,还常常挤在濯水桥上想一睹芳容。 “哟,不愧是传说中的宫教主啊。”美娇娘的眼神冒着精光,不住地往宫天雪身上各处乱瞟,一只手还挡着朱唇嘻嘻窃笑。 老者则精明些,撑着招魂幡,道:“教主无须插手此事,我们现在就把贵教叛徒捉了,送到您楼里。”说着,眼睛不住打量宫天雪,看他什么意思。 “本教主听说武举要亲自报名,正好来这看看,就遇见各位英雄在房上跳来跳去,不知做什么呢,仔细一看原来是我教前护法,真是踏破……那个、那个……”宫天雪顿了顿,“得来毫不费工夫,既然如此,本教主就把人带回去了,多谢各位热心帮忙。” “那钱呢?千两黄金呢?”三人急了。 “人现在在本教主手里,何来千两黄金?”宫天雪露出一个欠打的笑容。 这三人互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不甘之色,但按照规矩,他们确实没有捉到人,实在无法,只能自认晦气,悻悻而去。 “唉,又给账房剩下一笔钱。”宫天雪回过身,又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地消失了。 李稠在一边跪着,将昏迷不醒的赵昶背面朝上放在自己腿上,解了他的裤带就要伸手往里面探。 宫天雪一见,差点气飞,一步跨到李稠面前,伸手捉住了他的胳膊。 李稠眉头微皱,抬起头来看宫天雪。 时隔半年,再度相遇,宫天雪眼里澎湃汹涌的情愫不仅半点没有消减,好像还更加炽烈了,他死死盯着李稠的脸看,这张脸上没有留下丝毫岁月的痕迹,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冷淡,隐忍,神秘,说不上俊美过人,但一个皱眉一个抬眼都能勾得宫天雪神思不属。 宫天雪一把拽住李稠的头发,狠狠地咬上那两片薄唇。 29.屋顶干架 此为防盗章  “你说错了, 阿稠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啊,他和我在一起从未有过半分欢愉, 全都是苦楚。”宫天雪耳朵边上不断回荡着李护法的那些话, 这时说出来, 连语气都学的一模一样。 “不会……”王护法挠了挠头,求助地看向张护法。 “李护法不会这么绝情的, 何况, 李护法挺喜欢和您在一起的,怎么可能说全是苦楚呢?”张护法摇头, 表示无法相信。 “他就是这么说的!还说只有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快乐, 他和我在一起只有苦楚, 还说什么人生苦短,他不要和我在一起了, 他要用有限的人生,去寻找能让他快乐的人!!”宫天雪猛地一砸床头,“他讨厌我, 说得已经够明白了, 可笑我还把自己很当一回事, 自作多情, 没想到、没想到他已经讨厌我那么久了……” 王护法眼珠一转, 突然想到什么, 他干咳两声, 对张护法说:“老张, 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我有点私事跟教主聊聊。” 张护法挑眉,冲他作了个口型“不要瞎搞”,然后便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王护法和咸鱼一般的教主。 王护法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两本黄色绢面的书册,推到教主面前:“您看看这个。” 宫天雪掀起被子盖住头:“不看!没心情!” 王护法急忙小幅度拽着被子:“教主,你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宫天雪被他骚扰得烦了,伸出一只手,把黄色绢面的书册拽了一本到被子里。 被子里传来“哗哗”的翻书声。 “……这是什么啊……这是……哎哟……了不得……竟然还有这种……” 自言自语了一阵,被子里又伸出一只手,把另外一册小黄.书也拽进被子里。 …… 就这样翻完了两本小黄.书,宫天雪有些气息不稳,但仍是强作镇定地把书推了回去,闷闷地说:“王护法,你不厚道,明明知道阿稠走了,你还给本教主看这种书,告诉你,你不是本教主喜欢的类型,就算你想趁虚而入,本教主也对你没有兴趣。” 王护法登时臊得脸红,气道:“教主您可真没良心,说的是什么话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两本《炉.鼎》《名.器》,都是针对您的情况,对症下药的宝书啊!” “什么针对我的情况?”宫天雪莫名其妙,“这些书和以前的不是差不多么……” “当然不一样了,这些可是针对承受方的房.中术修炼秘籍,由前朝名伶方青衣所绘,只要教主您把这些学会了,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勾.引……哦不,我的意思是,李护法一定会重新爱上您的。”王护法露出了“你懂得”的笑容。 宫天雪挑了挑眉:“本教主很像承受方吗?王护法,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王护法一愣:“不会,可是,李护法不是因为您技术太烂才走的吗?说明我之前给您的那些提升技术的书没用啊,那就是搞错方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李护法当然不是因为我技术太烂——”宫天雪忽然迟疑了,因为李护法走时那三句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耳畔: “宫天雪,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有过半分欢愉。”——你技术太烂,和你上.床太难受。 “这种事,要喜欢才能感受到快乐。”——你技术太烂,我喜欢不起来。 “如果只是苦楚,没有必要强求,毕竟人生苦短。”——你技术太烂,我先走了,人生这么短当然应该和技术好的人在一起。 眼前豁然开朗,犹如醍醐灌顶。 原来,李护法并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不喜欢他的技术。 可是、可是他明明已经照着王护法给的书练技术了啊:什么先言语撩拨,多用禁.忌词汇;要强势进攻,承受方的拒绝都是欲拒还迎;要打持久战,天没亮不许结束…… 就算李护法生性冷淡,时常表现得像一块木头,但有时候还是会软语求饶,甚至还会爽得热泪盈眶……回忆着昨夜种种,宫天雪又蔫了下来,不可能,问题不可能出在技术上,论技术,他现在已经炉火纯青,肯定还是因为李护法不喜欢他。 “教主?教主?”王护法发现宫天雪已经神游天外,急忙叫了两声。 “嗯?” “我的意思是,不管您是主动方还是承受方,多找一些角度总是好的,这些书您留着好好学习。”王护法道。 “多找一些角度……”宫天雪灵光一闪,也是,以往他只顾看主动方的技巧,却并没有注意过承受方是怎么回事,既然有机会接触这类书,那他就可以充分了解李护法的处境是什么样的,假如他能掌握这些技巧,将来也可以教给李护法,双向提升,最终才能达到高水平互动的效果。 怀着为李护法改善技巧的心思,宫天雪按住两本书,道:“那就留下,你可以走了。” “啊?”王护法没想到教主这么快就想通了,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教主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承受方罢了。 哎,教主真是可怜,李护法平日里看起来挺老实的,睡完教主提裤子就跑了,还嫌弃教主技术跟不上——真是“蔫驴踢死人”啊。 且不论这一对主仆的心思多么曲折复杂,宫天雪总算是情绪稳定下来,每日里像是大家闺秀、不、大家公子一样静静地读着书,不再闹腾那些可怜的教众了。 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提高技术”的李稠,在赵昶租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经过几天的了解后,李稠才发现,赵昶是个不逊于宫天雪的奇葩。 武林盟主之子,却不会武功,从小被他爹打到大,仍然坚持科举入仕。 武林盟作为正道联盟,与皇家也有些来往,赵昶小时候曾经进宫作伴读,和太子交情不错,后来太子登基做了皇帝,时常叫他到宫里玩,因此赵昶才会一眼看出后妃像的画工。 也是有了皇帝这道保命金符,连武林盟主,也就是赵昶的亲爹赵风崖也拿他没办法——“嗨,要不然我早就被他打死了。”赵昶悻悻地说。 谁知后来皇帝英年早逝,换了三王爷上岗,赵昶唯一的后台倒了。 而赵昶虽然喜欢舞文弄墨,科举却次次落地,落着落着就快三十岁了,人都说三十而立,赵昶不仅没有成亲,不会武功,科举还一败涂地。 赵风崖终于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发英雄帖,告诉全长安城的武林人士,只要有能打败赵昶的,就可以去赵风崖那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对于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于是赵昶就被各处冒出来的黑拳打了小半个月,迫不得已逃出长安城,又被一伙绑匪注意到,绑了他混在平民车队里,想卖他去西洲作奴隶。 曲折的故事到此结束,赵昶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想到那些被亲爹训斥,被哥哥们无视,被黑拳暴打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李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赵昶苦着一张脸,央求道。 “……什么事?”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恢复自由之身了?”赵昶问。 李稠抬眼看他。 “那我能不能求你一个承诺,保护我一年时间?”赵昶苦兮兮地说,“我爹还不知道我回来了,否则他还会发悬赏让人打我的,就算我爹不发,我那些哥哥也会发。” “我恐怕……不能答应你。”李稠道,刚从一个誓约中解脱出来,他并不想立刻就被下一个束缚住。 “那……假如我用这个来换呢?”赵昶从脖子上取下一条坠子,黑绳挂着一块椭圆形的小黑牌,非铁非银,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李稠沉默半晌:“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听说,有这道乌木令,就可以许下一个愿望,有人自会帮我实现……就像是,宫教主的爹娘曾经做过的一样。”赵昶挺了挺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 李稠眯起眼睛,黑眸幽深:“你调查过我?” 有一瞬间,赵昶明显感受到了李稠的杀意。 他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装.逼了,赶紧解释道:“不不,不是的,李大哥,你听我说,这个乌木令是我奶妈留给我的,她说二十八年前曾经帮人奶过孩子,那人为了感谢她,给了她这块乌木令,说她可以换取一个愿望,她当时也想不到什么愿望,就一直留着,后来就给我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找我?”李稠眼里仍是浓浓的戒备。 “因为你姓李啊,”赵昶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而且,我奶妈她还绣了你的像,挂在屋里,我小时候天天看。” “为什么绣我的像?”李稠明显不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巧合。 “说来也奇怪啊,李大哥,你和当年一点改变都没有,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呢,”赵昶说,“我想你绝对不会是个坏人,所以才死活赖着你们的马队一起回来。” “……为什么绣我的像?”李稠重复了一遍,他实在不想听赵昶那些没头没脑又啰啰嗦嗦的话。 “可能因为,”赵昶摸了摸下巴,“她喜欢独自带孩子的男人?就……她跟我说,你给她的感觉特别狼狈,又很有责任感,你连抱小孩都不会,却始终抱着宫天雪,片刻都不松手……” 当年那混乱的场景又再次涌上目前。 李稠刚从死去的老教主和夫人手中接下那个婴孩,宫天雪,在大雪地里漫无目的地乱转,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他心里也是茫然一片,完全不知道应承下这个艰巨的任务之后,未来要怎么过。 然后他在客栈里遇见了好心的奶妈,奶妈正好在给一个富庶人家奶孩子,还有富裕的奶水可以分给宫天雪一点。 望着宫天雪吃奶吃得香,小脸也逐渐恢复红润,咂着小嘴沉入梦乡,李稠才松了一口气,算是卸下心中重担。 这蹭奶,一蹭就蹭了八个月,直到宫天雪彻底断奶,李稠才算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为了感谢奶妈的助奶之恩,李稠把交换一个承诺的乌木令送给了奶妈。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喂奶的时候你总是盯着她的奶看,看着看着就生出点奇怪的情愫了,咳咳,我也不太懂,反正她绣了很多你的像在屋里,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赵昶继续嘴上没把门地叨叨着。 李稠一个机灵回了魂,沉声道:“不必了,不必了。” “总之呢……事情就是这样了,说机缘巧合也不为过。”赵昶道,再度祈求地看向李稠,“所以,你能保护我一年时间吗?就一年,一年之后我保证考上进士,到时候我爹就不能找人打我了。” “……” “还有还有啊,这一年里你的吃喝住宿都由我负担!我知道这长安城里最好吃的馆子,最有名的厨子,最厉害的棋士,最风雅的琴师,还有最美艳的花魁!”赵昶兴致勃勃地对李稠介绍。 “……那你一年未必能考上。”李稠沉默半晌,道,“但我只管你一年。” “好,成交!”赵昶大喜过望,将乌木令递到李稠手中。 “看什么,还不快去。”宫天雪一把抢过左浪,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下楼走了。 30.赵家内斗 此为防盗章  李护法走后, 宫天雪整整三个时辰都闭门不出。 眼看一早上过去,王护法实在担心,和张护法一起端着午饭来到教主卧房之中。 只见屋内光线昏暗,红纱帐里,教主抱着被子仰面躺着, 两眼无神地望着帐顶。 “教主, 起来吃口饭。”王护法担心地坐在床边,端过饭碗。 “他已经走了么?”宫天雪问。 “是。” “王护法, 可能我真是个傻子,”宫天雪眼神涣散地说, “要不然我怎么那么自以为是, 以为阿稠他是喜欢我的。” “这……李护法确实对教主很是关心,只是他不善言辞,但要说不喜欢教主,那是不可能的。” “你说错了,阿稠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啊, 他和我在一起从未有过半分欢愉, 全都是苦楚。”宫天雪耳朵边上不断回荡着李护法的那些话,这时说出来,连语气都学的一模一样。 “不会……”王护法挠了挠头, 求助地看向张护法。 “李护法不会这么绝情的,何况, 李护法挺喜欢和您在一起的, 怎么可能说全是苦楚呢?”张护法摇头, 表示无法相信。 “他就是这么说的!还说只有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快乐,他和我在一起只有苦楚,还说什么人生苦短,他不要和我在一起了,他要用有限的人生,去寻找能让他快乐的人!!”宫天雪猛地一砸床头,“他讨厌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可笑我还把自己很当一回事,自作多情,没想到、没想到他已经讨厌我那么久了……” 王护法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什么,他干咳两声,对张护法说:“老张,要不你先回避一下,我有点私事跟教主聊聊。” 张护法挑眉,冲他作了个口型“不要瞎搞”,然后便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王护法和咸鱼一般的教主。 王护法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两本黄色绢面的书册,推到教主面前:“您看看这个。” 宫天雪掀起被子盖住头:“不看!没心情!” 王护法急忙小幅度拽着被子:“教主,你就看一眼,就看一眼!” 宫天雪被他骚扰得烦了,伸出一只手,把黄色绢面的书册拽了一本到被子里。 被子里传来“哗哗”的翻书声。 “……这是什么啊……这是……哎哟……了不得……竟然还有这种……” 自言自语了一阵,被子里又伸出一只手,把另外一册小黄.书也拽进被子里。 …… 就这样翻完了两本小黄.书,宫天雪有些气息不稳,但仍是强作镇定地把书推了回去,闷闷地说:“王护法,你不厚道,明明知道阿稠走了,你还给本教主看这种书,告诉你,你不是本教主喜欢的类型,就算你想趁虚而入,本教主也对你没有兴趣。” 王护法登时臊得脸红,气道:“教主您可真没良心,说的是什么话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两本《炉.鼎》《名.器》,都是针对您的情况,对症下药的宝书啊!” “什么针对我的情况?”宫天雪莫名其妙,“这些书和以前的不是差不多么……” “当然不一样了,这些可是针对承受方的房.中术修炼秘籍,由前朝名伶方青衣所绘,只要教主您把这些学会了,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勾.引……哦不,我的意思是,李护法一定会重新爱上您的。”王护法露出了“你懂得”的笑容。 宫天雪挑了挑眉:“本教主很像承受方吗?王护法,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王护法一愣:“不会,可是,李护法不是因为您技术太烂才走的吗?说明我之前给您的那些提升技术的书没用啊,那就是搞错方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李护法当然不是因为我技术太烂——”宫天雪忽然迟疑了,因为李护法走时那三句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耳畔: “宫天雪,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有过半分欢愉。”——你技术太烂,和你上.床太难受。 “这种事,要喜欢才能感受到快乐。”——你技术太烂,我喜欢不起来。 “如果只是苦楚,没有必要强求,毕竟人生苦短。”——你技术太烂,我先走了,人生这么短当然应该和技术好的人在一起。 眼前豁然开朗,犹如醍醐灌顶。 原来,李护法并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不喜欢他的技术。 可是、可是他明明已经照着王护法给的书练技术了啊:什么先言语撩拨,多用禁.忌词汇;要强势进攻,承受方的拒绝都是欲拒还迎;要打持久战,天没亮不许结束…… 就算李护法生性冷淡,时常表现得像一块木头,但有时候还是会软语求饶,甚至还会爽得热泪盈眶……回忆着昨夜种种,宫天雪又蔫了下来,不可能,问题不可能出在技术上,论技术,他现在已经炉火纯青,肯定还是因为李护法不喜欢他。 “教主?教主?”王护法发现宫天雪已经神游天外,急忙叫了两声。 “嗯?” “我的意思是,不管您是主动方还是承受方,多找一些角度总是好的,这些书您留着好好学习。”王护法道。 “多找一些角度……”宫天雪灵光一闪,也是,以往他只顾看主动方的技巧,却并没有注意过承受方是怎么回事,既然有机会接触这类书,那他就可以充分了解李护法的处境是什么样的,假如他能掌握这些技巧,将来也可以教给李护法,双向提升,最终才能达到高水平互动的效果。 怀着为李护法改善技巧的心思,宫天雪按住两本书,道:“那就留下,你可以走了。” “啊?”王护法没想到教主这么快就想通了,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教主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承受方罢了。 哎,教主真是可怜,李护法平日里看起来挺老实的,睡完教主提裤子就跑了,还嫌弃教主技术跟不上——真是“蔫驴踢死人”啊。 且不论这一对主仆的心思多么曲折复杂,宫天雪总算是情绪稳定下来,每日里像是大家闺秀、不、大家公子一样静静地读着书,不再闹腾那些可怜的教众了。 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提高技术”的李稠,在赵昶租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经过几天的了解后,李稠才发现,赵昶是个不逊于宫天雪的奇葩。 武林盟主之子,却不会武功,从小被他爹打到大,仍然坚持科举入仕。 武林盟作为正道联盟,与皇家也有些来往,赵昶小时候曾经进宫作伴读,和太子交情不错,后来太子登基做了皇帝,时常叫他到宫里玩,因此赵昶才会一眼看出后妃像的画工。 也是有了皇帝这道保命金符,连武林盟主,也就是赵昶的亲爹赵风崖也拿他没办法——“嗨,要不然我早就被他打死了。”赵昶悻悻地说。 谁知后来皇帝英年早逝,换了三王爷上岗,赵昶唯一的后台倒了。 而赵昶虽然喜欢舞文弄墨,科举却次次落地,落着落着就快三十岁了,人都说三十而立,赵昶不仅没有成亲,不会武功,科举还一败涂地。 赵风崖终于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发英雄帖,告诉全长安城的武林人士,只要有能打败赵昶的,就可以去赵风崖那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对于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于是赵昶就被各处冒出来的黑拳打了小半个月,迫不得已逃出长安城,又被一伙绑匪注意到,绑了他混在平民车队里,想卖他去西洲作奴隶。 曲折的故事到此结束,赵昶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想到那些被亲爹训斥,被哥哥们无视,被黑拳暴打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李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赵昶苦着一张脸,央求道。 “……什么事?”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恢复自由之身了?”赵昶问。 李稠抬眼看他。 “那我能不能求你一个承诺,保护我一年时间?”赵昶苦兮兮地说,“我爹还不知道我回来了,否则他还会发悬赏让人打我的,就算我爹不发,我那些哥哥也会发。” “我恐怕……不能答应你。”李稠道,刚从一个誓约中解脱出来,他并不想立刻就被下一个束缚住。 “那……假如我用这个来换呢?”赵昶从脖子上取下一条坠子,黑绳挂着一块椭圆形的小黑牌,非铁非银,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李稠沉默半晌:“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听说,有这道乌木令,就可以许下一个愿望,有人自会帮我实现……就像是,宫教主的爹娘曾经做过的一样。”赵昶挺了挺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 李稠眯起眼睛,黑眸幽深:“你调查过我?” 有一瞬间,赵昶明显感受到了李稠的杀意。 他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装.逼了,赶紧解释道:“不不,不是的,李大哥,你听我说,这个乌木令是我奶妈留给我的,她说二十八年前曾经帮人奶过孩子,那人为了感谢她,给了她这块乌木令,说她可以换取一个愿望,她当时也想不到什么愿望,就一直留着,后来就给我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找我?”李稠眼里仍是浓浓的戒备。 “因为你姓李啊,”赵昶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而且,我奶妈她还绣了你的像,挂在屋里,我小时候天天看。” “为什么绣我的像?”李稠明显不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巧合。 31.悬赏令不会撤 此为防盗章  要说梁勉和宫天雪怎么会突然翻脸。 宫天雪今日格外急躁, 推倒梁勉就想强上,梁勉本以为宫天雪只是急性子, 美人当前打算半推半就, 谁知宫天雪竟然—— “妖孽!你真是胆大包天, 也不出去问问,我梁勉何许人也!你用那些腌臜手段欺负别人倒也罢了, 既然弄到我头上,就别怪我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妖人!”梁勉手指指着对面的宫天雪,大声叱骂。 宫天雪冷哼一声,正要动手,却见一片黑影无声落在檐上,飞快移动到两人中间。 “教主,这里交给我。”李护法握住佩剑, 沉声道。 宫天雪被他肩膀挡住,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紧绷的脸颊,顿时心中甚慰, 果然那个小妖精赵天德是缠不住李护法的, 李护法的心仍是向着他的, 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他…… “好啊。”宫天雪乖巧。 李护法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宫教主张牙舞爪惯了, 这时候突然听话, 他还有点不适应, 但梁勉那边已挟雷霆之势攻了过来, 他不得不凝神应对。 梁勉的武功虽然强,但李护法也不弱,两人相持不下,从屋顶打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打到院子外,宫天雪在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心里甜蜜蜜地想着,李护法在为了他和别的男人打架呢,李护法下手真重,该不会是吃醋了,李护法出招好快,腿好长啊…… 宫天雪这边完全变成痴汉脸,暂且不提,李护法拔剑与梁勉过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两人空中一击,梁勉向下坠去,李护法跟着跳了下去,两人落进草丛里。 梁勉就地一滚,支起身子,向还未落稳的李护法突然发出一招袭击。 李护法举剑格挡,被震退半个身位,再落地时下盘不稳,他只好也就地一滚,卸去冲劲。 梁勉见状,猛扑上来,一边穷追猛打,一边骂道:“西洲来的邪.教!竟然做出此等无耻之事,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将你们诛杀殆尽!” 两条习武的健硕躯体扭打在一处,从草丛这头滚到草丛那头,半天也没有分出胜负,然而此处却是视觉死角,宫天雪在寝殿檐上,并不能看到他们,顿时就有些着急。 梁勉骂骂咧咧,从西洲邪.教骂到无耻妖孽,嘴巴没有一刻停过,李护法听他嘴里不干不净,登时也恼怒起来:“住口,不许你污蔑教主!” “我怎么污蔑他了?我告诉你,他改阴阳,逆人伦,先前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明白了,那左浪突然男变女,就是被他用下作手段搞出来的!”梁勉骂道,“左公子才出殡,他就找上我,嘿嘿,我可不是那冤大头,敢对我弄鬼,我要他的命!” 梁勉一边骂,一边翻身压住李护法,这一回却出奇得顺利,他并未多想,扣住李护法的手臂,便冲他腹部就是一拳。 李护法似乎有些神思不属,这一拳也没躲过:“唔……” 拳头击打在肉上发出一声闷响,梁勉只觉得身下压着的柔韧躯体骤然酥.软,仿佛中心凝着的一股气劲被他打散,再也无力强硬抵抗。 梁勉却只觉得快意,一把揪起李护法的衣襟,将他拽到面前,正待狠狠撂几句辱骂之词,却见李护法正定定地看着他:“……改阴阳,逆人伦,是怎么回事?” 梁勉一怔,不由自主答道:“他诱骗我另开一处□□,说先养孕囊,待到成熟时便可以男子之身怀孕。这不是改阴阳,逆人伦,是什么?”说完,梁勉就臊得涨红了脸,这种羞.耻事他本来不想提的,不知怎么的就跟李护法说了出来。 李护法沉吟片刻,道:“你跑。” “??”梁勉正待恼羞成怒,听见李护法这么冷静地跟他说了一句这个,登时有些莫名其妙。 “再不跑,来不及了。”李护法沉声道,“你打不过他的。” 一片风略过草叶顶端,发出沙沙细响。 宫天雪在屋顶上抻着脖子等了半天,没见李护法和梁勉从那段院墙后面出来,他都快把院墙瞪穿了。 心头袭上一股不祥预感,宫天雪再等不及,飞身掠过宽阔的庭院,脚不点地便到了月洞门前。 他一手扶着墙壁,一边跨过月洞门,向门后的草地看去。 只见李护法一人躺在细草里。 宫天雪仿佛听见脑袋里一根弦“嘭”地崩断,向前疾走两步,又突然顿住,目光一阵失焦,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形,也不知道是真的看不清,还是不敢看清。 “你……”心头万般懊悔潮水般涌起,宫天雪俯下身,向李护法颈侧伸出手。 “属下无能,没抓住他。”李护法忽然沉沉地说。 宫天雪的诸多害怕,因为这一句话一扫而空,瞬时化成万般委屈,声音也有些不稳了:“你吓死我了,没抓到就没抓到!让他跑好了!” 宫天雪把手放在李护法耳边,想摸一摸他,李护法却稍稍侧身躲过,一手支起上身,慢慢地爬起来:“教主往后不可再这样胡闹,让男子怀孕,是极其危险的禁术……” 宫天雪唇角向下撇去:“不用你唠唠叨叨的,我有分寸,那梁勉看着一个正派人士,倒是贼奸溜滑,知道跟你告状——” 李护法突然“唔”地一声,喷出一蓬血,他想去捂,却没捂住,星星点点的猩红溅落在宫天雪洁白的孝服上,宫天雪有片刻怔忡,眼前大片曝光,竟是又看不清楚了,待他回转过来,看见衣上的红,意识到什么。 “阿稠!!!!” 整个院子都跟着宫教主的大叫声抖了两抖。 教众们从四面八方奔过来,一个个神色紧张,好像辰天教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大危机——要不然教主怎么会叫得那么恐怖? 待他们看清楚什么情况时,心情更加沉重了,教主正抱着李护法嚎啕大哭,看样子李护法是不行了。 “阿稠,阿稠,呜呜呜呜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宫天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死死扑在李护法身上,“你答应我要陪我一辈子!你答应我啊!” 宫教主自打出生以来,都没有哭过这么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掩面,教众们想到李护法生前的种种好处,也不由得默默垂泪起来。 王护法赶到时,院子里的送葬气氛已经非常浓烈了,他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查看李护法的情况:“老李,老李怎么回事?” 只见李护法无奈地看着他——并没有王护法想象中七窍流血、脸色青灰——并眼神示意他把宫教主搬开。 王护法一怔之后,赶紧在宫教主身边跪下来:“教主,您先松松手,李护法快勒断气儿啦!” 宫天雪一噎,瞪着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稍微松了松手臂,王护法赶紧把李护法抢救出来,这时张护法也匆匆赶到,从锦囊里取出丹药给李护法服下。 “阿稠没事吗?”宫天雪抽抽搭搭地问,“我抽屉里有九转金丹,都给他吃上。” “教主,九转金丹那是镇教之宝,可以起死回生的,李护法这点伤还用不着。”王护法赶紧说,生怕宫教主一个激动把九转金丹给李护法当糖豆吃了。 “咳……我没事。”李护法这时气顺了,也能说出话,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宫天雪的手,“不要紧张,一点小伤。” “呜呜呜呜吓死我了……”宫天雪这时才缓过劲,手脚也渐渐有了力气,他突然想起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梁、勉!”宫天雪咬牙切齿,“我要你碎尸万段!”说着,五指插.进墙上的砖头里,捏豆腐似的一把揉碎。 李护法一阵咳嗽。 宫天雪急忙俯身查看:“怎样?哪里难受?我抱你回去,马上就给你吃九转金丹,你再忍一忍。” “这个,教主……”王护法张嘴。 “闭嘴。”宫天雪恢复果断冷静,反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打横抱起了李护法,杀气腾腾地回了教主寝殿。 王护法和张护法互视一眼,张护法冲王护法微微摇头,示意他随教主去。 “你坐过去点,既然热,还挤得这么近做什么。”宫天雪嫌弃道。 左浪显然没照办,他低笑着说:“**苦短,我怎么舍得离开美人片刻。” 宫天雪总算听出左浪的调戏之意,他也不是不通人事的黄花大闺女,沉默了一阵后,说:“你刚才说,愿意和我在一起,是真的假的?” 见宫天雪果然有意,左浪立刻赌咒发誓:“苍天可见,我是真心实意喜欢公子的。” 32.夜.袭 此为防盗章 宫天雪美滋滋地冲了个澡, 换了一身漂亮的锦衣, 整个人容光焕发,本就美貌如画的面容此刻更是光彩照人。 他找到两个长老,硬拉着他们去朱雀街口。 “教主, 我们这是要……?”两个长老都不明所以。 “我盘算过了, 找教主夫人的事不能拖, 之前是我有些胡闹,今天开始,我就会认认真真按照教规来找教主夫人。”宫天雪正色道。 两个长老不由大喜,连连点头:“早该如此。” “眼下我要寻觅教主夫人,还需两位长老帮忙。” “怎么帮?教主尽管吩咐。” 宫天雪眯起眼睛, 道:“长安城里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街,就是这条朱雀大街,朱雀街口又通往城门, 我们只要把住这里, 就可以看到从各个地方来到长安城的人, 这里面总有那么一两个符合教规, 到时候我就把她们叫过来,叫到两位长老面前,请两位长老审核, 如果通过审核,什么都不说, 我们先成亲后发展感情, 一年内把孩子生了, 也算不负教中流传下来的老传统,两位长老以为如何?” 两个长老哪里有反对的理由啊,听说教主愿意正正经经按照教规找个夫人,俩人高兴还来不及,连连点头,说一定配合教主工作。 宫天雪便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行人,但凡看见有点姿色的,他就过去把人家请过来,给两个长老看看。 然而结果多半不如人意。 宫天雪:“这个怎么样?比本教主如何?” 长老:(同时)摇头。 宫天雪:“那这个呢?比本教主如何?” 长老:(同时)叹气。 连续找了三天都没什么结果,第四天上,宫天雪和两位长老来到老地方,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诸位市民: 近日有两名老年采.花贼在此掳掠良家妇女,且会先行派出一名美貌男子作为诱饵,请诸位良家妇女勿要上当,占小便宜吃大亏。 长安城巡逻队宣 两个长老看到之后,顿时臊得老脸通红,脚下轻功如飞,一溜烟地消失在屋檐头,之后不管宫天雪怎么怂恿他们,他们都坚决不要和宫天雪一起胡闹了。 第一个计划失败。 当天夜里,宫天雪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傻啊你,城门口怎么可能有真正的美人!” 宫天雪一拍床板,起来换上夜行衣就出了门。 天将明时,宫天雪兴致勃勃地捧着一大堆画像,“噗”地堆在两个长老面前。 两个长老迟疑道:“这是……?” 宫天雪得意道:“你们看看,哪个可以。” 两个长老将信将疑地翻弄起画像来,越看越惊奇,这画上的女子一个个都是上等品貌的美人:“教主厉害,不知道这些画像是从哪里得来的?” 宫天雪笑道:“你们尽管挑,挑完了我去接人来就是。” “成,成。”两个长老喜笑颜开地筛选起来,果然从中挑出两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捧着画像,想着教主夫人马上就要到位,两位长老不由得热泪盈眶。 少顷,李护法和赵天德两个人打门外过。 “咦,那不是陈贵妃的画像吗?”赵天德惊奇地盯着长老手中的一幅画像,径直走了进去,上下打量这幅画像,道,“不愧是梁大师的画工,这笔触,果然流畅精美,栩栩如生。” “啪”!长老手一抖,画像掉在地上。 “哎哎哎,怎么掉了,弄脏了御用画工的画,可是要杀头的。”赵天德急忙从地上捡起那幅画,动作突然停滞,他想到什么,一脸震惊地看向在场三人,“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后妃像啊?” 两个长老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教、教主……这、这也太……太胡来了!赶紧还回去啊!” 宫天雪不耐烦地抱臂,道:“怎么了啊,凭本事进的皇宫,凭本事拿的画像,为什么要还回去!不是我说,天下的美人都被皇帝老儿搜罗走了,你让我怎么找人嘛!只能去后宫了,我——” 他话没说完,旁边窸窸窣窣收拾画卷的声音响起,侧头看去,只见李护法正闷不吭声地打包着画像。 “喂,你干什么?”宫天雪一看李护法脸色,心里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回去。”李护法背起包袱,向外走去。 宫天雪急忙追上,拉住李护法的手臂:“别,别,我自己去还,还不行吗?我保证今晚就放回原位,物归原主……” 李护法这才站住,回身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尽是冷峻之色:“宫天雪,你能不能不要胡闹了?!” 李护法这连名带姓的一叫,气势惊人,两个长老都有些替他担心,教主会不会翻脸,谁知,静默了片刻之后,只听宫天雪一副颓丧语气:“好么……” 喝,可以,两个长老感觉找到了教主的新开关。 宫天雪胡闹了两次,俱是失败,垂头丧气了一阵,也没脸去问李护法要“奖赏”。 其间他的小跟班莫姑一直陪着他,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小姑娘本来就嘴笨,强行从王护法那儿学的笑话更是结结巴巴说不出来半个,宫天雪还没怎么样,莫姑先出了一头汗。 “教、教主哥哥……莫姑真没用,怎么都帮不上教主哥哥……”莫姑使劲地揉着小裙子,一脸懊丧。 宫天雪叹了口气:“和你没关系,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李护法失望。 一开始说要成亲,本来是气李护法的,后来经过一系列事情,宫天雪发现,李护法是真的希望他成亲,这个发现虽然让宫天雪有些伤心,但反过来想想,只要成亲了,李护法就会高兴,他还可以顺势问李护法要“补偿”,至于成亲对象,反正他又不喜欢人家,只是搪塞一下长老那边而已,孩子还可以领养嘛…… 话到一半,他突然扭头看向莫姑。 莫姑茫然地抬头,被宫天雪的眼神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跟我成亲?” “可、可是我不会武功……又、又……”莫姑先是一惊,接着涨红了小脸,羞愧地低下头。 “不,你绝对可以,走,我们今晚就成亲!”宫天雪兴奋地拉着莫姑去找长老,路上遇见王护法,叫他赶紧去准备成亲需要用的东西,和张护法一起布置礼堂和洞房。 宫天雪办起事来风风火火,只要想起来就要办到,待到黄昏时候,一切布置停当,身穿大红喜服的宫天雪来到堂前,与头上盖着金线盖头的莫姑一起,向两位长老奉茶奉酒。 两位长老脸上仍然带着不愉之色,但宫天雪确实又说服了他们…… “莫姑这小丫头虽然五官端正,但绝对不符合教主夫人的条件!” “两位长老,美不美这事,不像武功高低,打一架就能分出胜负,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标准,我认为,只要有实例能够证明莫姑比我讨人喜欢,就能够说明莫姑比我美。” “哦?什么实例?” “在我和左浪确定关系的时候,左浪却红杏出墙,宁可拼着送了一条命也要找莫姑!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证明莫姑比我美!” “……” 完全没有料到教主竟然有这么刁钻的角度,两位长老只好同意了这桩婚事。 “但要选个良辰吉日……” “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了。”教主坚决道。 “但莫姑的意愿……” “莫姑,你愿意和我成亲吗?”宫天雪扭回头问。 莫姑涨红着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下:“教主救我一命,我做牛做马都愿意,何况配合教主成亲。” 虽然说莫姑的话怪怪的,但长老们也没有办法挑出错。 就这样,两个长老一副牙疼的表情,喝完了两位新人奉上的酒。 “礼成,送入洞房!” “恭喜教主,贺喜教主!” 一群教众起哄,簇拥着教主往洞房走,直到教主寝殿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宫天雪才扯开了领子,深吸一口气:“成亲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累死本教主了!” 说罢,他抬脚就要出去找李护法,兴致勃勃地邀功。 却听身后,小姑娘弱弱地一声:“教主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宫天雪说道,“没事你先睡,不用等我。” “哦……”小姑娘乖乖地答应。 宫天雪整了整衣衫,抬头挺胸离开卧房,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阴影里。 他一心邀功,快步走过去,来到李护法近前:“我……” 李护法没有回答,仍是背对着他站着,宫天雪觉察到气氛有点不对。 “我、我按照你的期望成亲了,你怎么不高兴?”宫天雪干巴巴地问。 李护法还是没说话。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算了,我就当做你在吃醋,你放心,就算我成亲了,我也只和你在一起,莫姑乖着呢,到时候我再弄个孩子来养着……” “我是来告辞的,”李护法打断了宫天雪的话,“你好自为之。” 宫天雪心里“咯噔”一声,霎时间脸都白了。 李护法呛了口水,渐渐恢复神智。 有人把他从浴桶中抱起来,替他擦了身子,然后把他放在床上,动作一直小心翼翼的,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李护法睁开眼睛,正面对上一张放大的惨白脸孔,不由得悚然一惊,仔细看来,原来是宫天雪,正瞪着两只痛苦与失望到极点、反而有点茫然的漆黑眼瞳,面上显出遭受到莫大打击后惨兮兮的神情。 李护法心中一缩,再怎么说宫天雪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从来没见过这张脸上露出这样颓然神伤的表情,本能地便产生了多余的怜悯…… 33.教主震惊 此为防盗章  对了, 除了器大活烂之外,宫教主还有个毛病, 自从他看了王护法私藏的小黄书之后,就经常在床上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听了有点兴致也败光了。 如果不是还有这张武林第一大美人的脸可以看看, 李护法想,和教主上床可以说和上刑没什么区别。 宫天雪满意地看到身下人因他而微红的眼尾,那双墨玉似的乌眸水汽弥漫, 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不管李护法平素多么不苟言笑, 每到这个时候,就会诚实地向他袒露爱意, 即便他的技术有待提高, 即便李护法有时会疼得闷哼出来……但那双乌黑的眼睛总是定定地盯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如果这都不算爱, 那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一个人心里有另一个人? 眼睛, 是最不会说谎的了。 宫天雪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又抱着自己从小喜欢到大的人,被这样“深情”的眼神一望,哪里还把持得住,说不得又纠缠了大半个时辰, 去了三四次, 这才餍足地抱着温凉的躯体, 一口一口啃着大理石般漂亮的肌肉, 发出愉悦的叹息声。 李护法的感觉却并没有那么好, 年轻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家爽了三四次,他可是一次都没爽到,反而黏黏糊糊弄了一身热汗,里里外外都不是个味。 偏生那没眼力见的教主还小脸通红地抬起头,一副准备收工的样子说道:“李护法,我、我喜……” 李护法一巴掌按住那张惑乱人心的脸,将一切迷惑性因素排除在外,回忆教主神功大成出关之后,他们俩在床上经历的每一次不愉快,李护法成功地把心里的小火苗掐灭了。 微凉的手掌自眼前滑下,兴冲冲看向李护法的宫教主,却发现对方正半跪在床头穿衣服。 “李护法,你要去哪?时间还早,我们再——” 晦暗夜色里,李护法微微侧过头,眼尾流过一丝冷冽,方才朦胧失神的容颜,此时却冷峻得像他的佩剑寒湛一般: “巡逻。” 宫天雪堵在嗓子眼里的半句话,又给咽了回去。 辰天教教主宫天雪今年二十八。 前十八年,除了吃饭睡觉练武之外没有第四件事。成为教主后的十年,辟谷已成,不吃不睡也可以,这样说来,除了睡李护法和练武之外没有第三件事。 因为太专心致志与修炼武术,以至于错过了寻找教主夫人的最佳年龄,不知不觉,就到了二十八,一个在普通人家可以当爷爷的高龄。 当然,二十八对于武林人士并不算什么,但在传统的辰天教里,教主之位血脉相传的优良教规依然发挥着它强大的制约作用,教主必须在三十岁前拥有一个自己的血脉,并把他培养成教主继承人。 为此,辰天教长老团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可惜,宫天雪的意志从来没有动摇过。 “领养一个啊,”宫教主说,“我又没有皇位给他继承。” 直到这一天,深夜,在和李护法“闭门长谈”一个时辰之后,衣衫不整的宫教主冲出翠微门,盛世美颜也压不住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劲儿,抓着一个传令使便说: “传本教主的令,即日起,本教主欲觅夫人一名,男女不限,年龄不限,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说完,他冲着辰天教总坛围墙上巡逻的人影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哼,我就要让你看看,多少人想爬上本教主的床,本教主岂会稀罕你一个毫无情趣的木头人!” 教主征婚风风火火搞起来了。 足足搞了大半个月,却一个合格的教主夫人候选人都没找到。 成为教主夫人的要求只有两条,要么比教主能打,要么比教主美。 历届教主都选择了后一条,导致他们的后代,集家族优良基因于一身的宫天雪,被彻底堵死了找个比自己美的老婆传宗接代的后路。 但是比他能打的,又莫不是七八十高龄的老前辈了,觊觎老前辈,那可是大不敬。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宫天雪没有恋老癖。 “教主,现在怎么办?” 一直致力于给教主找个好对象的长老团,到了这种时候也有点力不从心。 “我们去长安。”教主双手向后一负,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屈的光芒,粉唇更是抿作一条倔强的直线。 长安是盛世之都,美人与英雄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 “这主意好,”长老团赞道,“教主英明。” “开一家青楼。”教主说道,“全楼上下只有我一个头牌,想应征教主夫人的都站在楼下,一字排开,我看中哪个,就让她上楼来,到时候你们再考核她。” “青、青楼?”长老们大惊失色。 “对。”教主眼神清亮,容光焕发,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辰天教上下,即刻启程,前往长安!” 长老们唯唯答应着,吩咐下去办了。 直到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教主说的是抛绣球的那种绣楼,但有介于二十八年来一心习武,并没有时间搞文化课的实际情况,教主虽然已经身居高位,却还是个实打实的文盲。 这般,全教上下集体出动,为了教主的美好姻缘,浩浩荡荡来到了盛世的长安城。 当然,其中也包括李护法。 小姑娘被响亮的爆炸声一惊,哭泣哽住,瞪着大大的眼睛,惊疑地望着宫天雪。 他怎么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前来牵马的张护法语气温和地问。 “莫、莫姑。”小姑娘战战兢兢地回答。 “小蘑菇啊。”王护法咂嘴,“不错不错。” “是莫、莫姑。”小姑娘强调。 在和王护法辩驳的过程中,小姑娘暂时忘掉了今天一连串的惊吓。 张护法揣着钱去马车租赁的店铺里善后。 吵着吵着,小蘑菇忽然问:“美、美人哥哥是在生我的气吗?他是不是讨厌我?” 王护法一愣,小蘑菇倒是挺大胆的,直接管宫天雪叫美人哥哥啊。 “他不是生你的气,他只是,嗯,刚死了老婆,有点伤心。”王护法一本正经地说。 “死了……老婆?”小姑娘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显然是把王护法的胡说八道当了真。 当真的不光是小姑娘一个人。 李护法尾随宫天雪回到寝殿,久久徘徊不去,一直跟着他走进了卧房内。 宫天雪心烦意乱,随手一道气劲打过去,窗户应声飞了出去。 他听见响声,才发觉自己用力过猛,本来只是想开个窗户,没想到把窗户打飞了…… 宫天雪发愣,在李护法眼中,他这却是刚刚失去了意中人,沮丧伤心所致。 李护法本来不是个主动的人。 但是,看到宫天雪如此心烦意乱,李护法便不由自主想要去劝慰,去陪着他。 遇到这种事,就算再强大的人,也会受不了,刚刚寻觅到一个看对眼的人,如胶似漆了几天,就被强行分开,阴阳永隔,这势必会在宫天雪心中留下创伤,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李护法来到宫天雪身后,低声道:“教主,节哀。” 宫天雪没吱声,他心里本来一团乱麻,想着自己费尽力气,才搞到左浪这么个体质正合适的准教主夫人,现在可好,左浪自己不争气,劝他不要在特殊时期拈花惹草,他偏偏要去调戏什么小村姑,白白作掉了自己的性命,害得宫天雪本来周密的计划彻底完蛋,他不恼火才怪! 但是这恼火,这心烦意乱,落在身后的李护法眼中,似乎变成了……悲伤过度? 宫天雪有点想笑,又有点生气,李护法这个人,什么都懂,唯独不懂人心。 他宫天雪是何等样人,怎么可能轻易因为皮相喜欢上左浪呢?若说一见钟情,他也得看上一个和自己相貌差不多的人,哎,可惜这世间,真是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好看了。 宫天雪这边自恋心思转来转去,表面上却是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周身仿佛散发着浓浓的怨念。 李护法自后方,看见他绷紧的脸颊,不知何时,原来那个脸颊鼓鼓的小孩子,突然长大了,变成了会喜欢别人、会为了别人伤心难过的青年。 长大? 李护法脑海中划过这个词,突然警醒,是了,宫天雪长大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他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 无限制地纵容着,就算宫天雪要拉着他一起玩亲亲抱抱的游戏,他也由着他来,那是因为他觉得宫天雪还没长大,就算做大人的事,也像是小孩似的,这样的宫天雪,让他不忍心放着不管,让他不忍心离开。 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李护法上前一步,贴近宫天雪的肩膀,虽然贴得足够近,却并没有碰一碰他。 “生死有命,不是人能够强求的,教主若是心情不佳,我们也可以出去散心,或是回西洲去,长老会那边,我会去说。” 宫天雪仍是不吭声,眼睛望着外面。 “教主……你是在自责么?左公子那样的身体条件,夭折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死之事,命中注定,不是以一人之力就能篡改的,教主也不必苛责自己,是左公子的命不好。”李护法今天的话格外多,简直搜肠刮肚,把几天的说话量都给预支了。 34.同住有花楼 此为防盗章  “嘭!”一声巨响, 李护法身后的桌子四分五裂,轰然倒地。 “我就要玩, 我就要过火, 你管得着吗?你管得着吗你?!”宫天雪的手打着哆嗦, 一把抓住李护法背后的衣服,狠狠拧住,将他推到面前, “你是爹还是我娘?还管得着我在床上怎么玩?我告诉你, 李护法, 浪儿再怎么普通,也比你好玩, 你就像个木头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捅你一下,你才动一下,完全没有浪儿那么好玩, 他至少会哭会叫,你呢?你什么都不会,还嫌弃我技术不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嫌弃我技术不好, 我就上过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技术好?至少我还跟王护法借着书学习,你呢?你就会躺在那儿, 跟个死尸似的, 还嫌弃我技术不好?滚滚滚滚!” 宫天雪这一气呵成的咆哮, 直嚷的屋内屋外都能听见, 李护法被他吼得有些发怔,他实在是没想到,宫天雪竟然知道他在床上嫌弃他的技术,而且还是为了这件事,才去问王护法要黄.书看的…… 眼看着李护法的态度渐渐软化,脸色也没有那么冰冷,可是宫天雪心里这口气,不仅没有随着咆哮而释放出去,反而更加委屈了,所以说,李护法竟然真的怀疑他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和别人玩凌虐游戏的人吗? 至于他为什么会把左浪搞出那么多血…… 这件事他暂时不想和李护法解释,因为李护法只会误会他,哼,那就让他误会去! 宫天雪骄傲地扬起鼻子,拒绝直接和李护法沟通,只让他欣赏自己的鼻孔。 美人浑身上下都美,连鼻孔也无懈可击! 李护法张了张嘴,淡色的薄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他发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怎么都不是说话的时机。 “教主,那我……告退了。” 李护法矮身滑出宫天雪霸道的包围圈,如泥鳅一般灵活迅捷,等到宫天雪反应过来要捉他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门“嘭”的一声带上。李护法依然如此“贴心”。 宫天雪一手撑住墙壁,才没把自己给当场气晕过去。 李护法出门之后,也没少受守在院子里的王护法和张护法的纠缠,不过还好他本来就寡言少语,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不知宫天雪是受他刺激了还是怎么的,一连数日都把自己和左浪关在屋里,只偶尔出来指示下人干这干那。左浪也是有身份家世的人,锦绣坊那边中间派人来要过一次人,但见到左浪后,不知怎么的就都退回去了。 数日后。 左浪身体好了些,要回去,宫天雪亲自送他过濯水桥,两人在桥上又是一番“深情对望”,长老团两个代表都看傻了眼。 宫教主这是玩真的? 教众们也觉得,教主虽然漂亮,但从来不会磨磨唧唧的,头一次和人磨磨唧唧,那多半就是对人有意思。 “我不相信,教主怎么看得上他?”王护法把左浪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啧啧道,“待我打开顺风耳听一听。” 这顺风耳其实就是修真者把灵识放到最大,能够听清楚远处人的细语。 王护法冒着被教主发现的风险,偷偷把灵识伸到了桥下,在一干潺潺流水声中,卯足吃奶劲辨识教主和左浪的对话。 左浪:“公子送到这里就行了。” 教主:“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左浪:“……我、我不会忘的。” 教主:“你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肚子也是我的。” 左浪:“……” 教主:“还有,你的身子现在不适合在外面拈花惹草,今天回去了,就闭门谢客,自个儿休息着。” 左浪:“……多谢公子关怀。” 王护法把灵识收了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护法问道:“说什么了?” 王护法瞪着眼珠子:“简直没法听啊,你瞅瞅,我这胳膊上,疹子都起来了,肉麻得嘞。什么‘你的人是我的’,什么‘别在外面拈花惹草’,教主这回真是动真格的了!” 张护法也惊讶起来,转而又想到李护法就在旁边,便轻咳两声,不再说什么了。 李护法盯着石头地砖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左浪回去之后,宫天雪便派人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王护法自告奋勇,说一定会好好保护左浪,未来的教主夫人,一定不能出什么差池。 长老团这时候发现,再不阻拦,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两个老头子苦口婆心劝起宫天雪来,说教主不能没有后代,不能没有继承人,这左浪一介匹夫,显然没有传宗接代之能,教主就算看上了他,舍不得他,把他收在房里当个小妾,也就算了,教主夫人,万万不能是男人啊。 宫天雪笑得一脸荡漾,显然没把长老的话听在耳朵里。 “完了完了,教主太年轻,这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一长老叹气跌足道。 “李护法不是一向与他形影不离么?李护法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李护法。”另一长老建议道。 两个老头子一合计,急急忙忙往李护法这边来,拉了李护法就去前厅。 这时候,王护法也正匆匆赶来,四人碰上,老头子自然没给王护法什么好脸色,王护法就是个没原则的家伙,竟然上赶着叫一个男人“教主夫人”。 谁知,他们说明了劝解之意,王护法也附和起来。 “教主,那左浪,确实不是什么……良人。”王护法面色肃然道,接着,他将自己去左浪家中,听闻了许多左浪始乱终弃的故事,得知他品行不佳,是个游戏花丛的富商公子,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又有几个钱,掳掠起良家子毫不手软,而且男女不忌,私生活非常混乱,绝对不是那种能托付终身的人。 王护法把左浪的劣迹摆在宫教主面前,有理有据,十分有说服力。 谁知道,宫天雪板着一张冠玉似的面孔,道:“本教主自有定夺,不需要你来多嘴多舌。” 教主这么一发话,底下人都没声了。 宫天雪的目光扫过众人:“我选的人,我自然会给教中一个交代,你们如果还把我当教主,就不要到我这横插一杠子。” 长老暗中戳了戳李护法的手臂,示意他该出面了。 李护法却安静得像个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宫天雪这才满意,道:“王护法,本教主是让你去盯着左浪,你打听那么多闲言碎语干什么?不管左浪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只要他身体健康、安全无忧就行。” 王护法擦了把汗:“左浪他看起来有些虚,回家之后就进屋休息了,我也看不见他,就想着周围走走……” “看不见他就不看了?你就是这么执行教主命令的?”宫天雪斜睨一眼,王护法一个哆嗦,立刻领命去重新盯着。 这次教主当众翻脸,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左浪,就是未来的教主夫人。 大家都很费解,这个左浪有什么好?竟然把教主迷得神魂颠倒。 算来算去,只有一条,左浪的床上功夫估计不错,把教主侍奉得很开心。 “那左浪是个出了名的风流子弟,估摸着是很会伺候人,怪不得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可不是,教主连着好几天没出来呢。” “啧,从外表真看不出来啊。” “你可别瞎说,教主可宝贝那左浪了,生怕他出一点差池,专门派了王护法去保护左浪呢。” 耳中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李护法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既然事实都已经见过了,风言风语也不算什么。 李护法练剑的间歇,时常会想到那天早晨,他闯进教主卧房里,看见教主赤足而出,长发披肩,衣衫凌乱,从床帐里走出来,明明是刚干过那事,却无辜得像个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 一想到还有第二个人,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李护法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活了这么多年,反倒活回去了? “嗖”,寒湛破空而去,斩落片片树叶,飒然落满肩头。 到左浪离开的第三日上,王护法匆匆来找李护法,一脸的古怪表情,好像见到什么惊天秘闻,不找个人说说,他就得窒.息过去。 “见了鬼了。”王护法双手叉腰,抻着脖子对李护法说,“你都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是奉命保护那个左浪嘛,他们锦绣坊的人,又不让我进去看,我只能潜行进去,结果才刚接近左浪的卧房,就听见他在大骂教主,嘘,这可不能让教主听见。” “为什么骂?”李护法不明白。 “嘿,你也觉得是不是,教主和左浪看起来感情不错,如胶似漆的,结果左浪一回去就骂教主,说都是教主把他害成这样的,教主根本就是个、是个变态。”王护法面部表情极为夸张,“这是姓左的原话,可不是我说的。” 李护法:“……” 要说变态,他倒也能稍微理解一点,那天那个情况……怎么看都是左浪被虐了。 “接下来两天,左浪就是坐在床上骂,好像身子虚得下不了床,估计是被教主折腾得狠了,我想着,既然教主一门心思要他,那我就当没听见,只保护他人身安全就好。” “嗯。” “谁知道!”王护法突然耸起肩膀,“到了昨天晚上,左□□了两个美貌的丫鬟到他房里,我想着教主吩咐过,叫他不要拈花惹草,就想着出手阻拦——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那左浪竟然、竟然——是个女的!!!” 李护法如此面瘫的人,脸上都显出了些许惊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护法的精神也有点崩溃,他开始手舞足蹈:“左□□那两个丫鬟帮他脱裤子,我想着他要耍流氓可不行,谁知道从他裤裆里掏出来一条月事带,哎呦喂,瞎了我的眼,当时我就没顾上看别的,只知道那两个丫鬟又伺候他换了一条新的,床褥和裤子也换了新的,换完之后,左浪又坐回床上,虚弱地靠着枕头,嘴里时不时还骂一句脏话。” 李护法沉默。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来癸水?莫非左浪是女扮男装?但是看样子又不像,这喉结、说话声音是伪装不了的,可他又确实……”王护法有点说不下去,“唉,李护法,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要不要去禀报教主?不对,教主,应该早就知道了,嗨,教主早就知道左浪的真身,干嘛不直接告诉长老,害得两个老爷子还在担心,吃不香睡不饱的。” 李护法继续沉默。 “李护法,你说这件事,我要不要去告诉长老?”王护法抓了抓头发。 “暂且不要,”李护法道,“教主应该有安排。” “那倒也是,那我就装作没看见?” “嗯。” “不行,装作没看见,可要把我给憋死了,我得跟张护法说说去——”王护法一边说这,一边离开了。 李护法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个扫地的教众过来,看着他惊讶地说:“李护法,你头上好多叶子……” 没有不透风的墙。 王护法那张大嘴巴,嘚啵得不知道跟谁说的时候,就被人听见了,一传十十传百,还没到晚上,教中上下已经全部知道了左浪在背后骂教主的事情。 李护法被叫到前厅开紧急会议的时候,才知道教主正为这事生气,不,不是生气,应该说是震怒。 “我不是说了不叫你们去管左浪在说什么,在干什么吗?你们盯着他的安全就是,管那么多干什么?!”宫天雪袖子一挥,无辜围观的教众扫倒一片。 王护法战战兢兢准备挨揍,长老抢先一步,顶在他前面,颤颤巍巍地恳求道:“教主!且听老夫一言!不管教主如何胡闹,但那左浪分明对教主无意,姻缘之事不可强求,历任教主与夫人,哪一对不是琴瑟和鸣?家和万事兴哪!教主若是强娶了左浪进来,也必定是会出事的啊!” “呵,”宫天雪双手一揣,“你们现在倒是跟我说起姻缘之事不可强求了,那为什么非得逼着我按照教规找一个夫人?还逼着我必须得在三十岁之前生孩子?!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为难啊,你们逼我,我只能逼左浪,无论如何,都得给长老团一个交代不是?” 宫天雪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这伶牙俐齿,强词夺理起来,简直能把人给气死。 赵天德在旁边听着,都暗暗赞叹,恩公果然聪慧之人,若是通了文墨,那可了不得。 长老被气得直打哆嗦,但又辩驳不得,一甩袖子道:“教主就胡闹去!看那左浪如何诞下教主的子嗣!” 对了,虽说八卦传得飞快,但不知怎么的,左浪来月事的情况,却没有传出来,好像八卦是有选择的,只选了对搅黄这桩亲事有利的一部分传扬。 李护法向本该战战兢兢的王护法看去,王护法冲李护法挤眉弄眼一番。 “唉,老李,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王护法道。 散会之后,两人一起往宿处走,护法有护法的院子,比长老规格低一点,比普通教众则高一点,是独门独户的。 “……”李护法不知如何对答。 约莫有七八天后,左浪身体康复,但并没有按照约定回来找宫天雪。 当天午后,王护法再度急火火地冲进前厅。 “教主,大事不好啦!” 宫天雪正站在前厅,看着手下人把新刻好的“口.交一绝”牌匾往大厅正中央梁上悬挂,听见王护法叫唤,他才回过头,冷淡地问:“怎么了又?” 这几天李护法都没出现,宫天雪正窝着一肚子的火。 “左浪,他、他出事了!!”王护法大喊一声。 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停下手边的事,往这边看来。 “左浪”这个名字,在前厅出现的频率,比教主还高,可以说是个风云人物了。 所有人都知道宫教主爱他入骨,不管他对教主多么不敬,教主都宠着他,为了他愿意和长老团吵架,愿意违逆教规。 偏偏左浪不领情,前前后后作妖无数,因此,只要这个名字一出现,就意味着,又有狗血的事情要发生! “他出什么事了?”宫天雪令一旁的下人加紧把匾额吊上去,他拍了拍手,从桌子上跳下来,来到王护法面前。 “他出血了,出了好多血,满地都是血,可能快不行了!”王护法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出血??”宫天雪咕哝了一声“月事不是来完了吗”,又对王护法说,“走,前面带路。” 宫天雪走出院子,濯水桥那边已停着一辆马车,李护法侍立在侧。 他“哼”了一声,也没看李护法,就上了车。 宫天雪等了半晌,李护法也没有上车,就在他奇怪时,一个毛毛躁躁头发的家伙钻进轿帘,直接坐在了给李护法留的侧面坐榻上。 这人正是王护法。 “教主啊,我跟你说,这个大出血啊,恐怕是救不回来了。教主你可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王护法一上车就开始叨叨,搞得宫天雪根本插不上嘴,还没问李护法为什么没跟上来,马车一晃,便行驶起来。 马车一路向城外驶去。 大约走了个把时辰,来到郊外村里。 这一路上,王护法已经把事情前前后后,跟宫天雪讲了一遍。 原来是左浪身体恢复之后,就和一帮京城的纨绔子弟一起出门散心,说是散心,其实并不是去看风景,而是去“寻花”。 来到村里,果然见到一个美貌的小村姑,左浪上前搭讪,小村姑被他俊朗的外表所蒙蔽,真以为他是迷路了,便带他回家去拿些东西吃。 谁知左浪一进屋,见四下无人,就对小村姑动手动脚,小村姑挣扎哭叫,还是被他扑到榻上,给他拿的还热腾腾的烧饼洒了一地。 “你就在旁边看着?”宫天雪瞥了一眼王护法。 王护法是专业的甩锅达人:“教主您说除了左浪的人身安全,其他事情都不要管。” 宫天雪扬起声音:“你的意思是,还是本教主的错了?” “不敢不敢。”王护法赶紧把锅又背回来,“是属下的错。” “继续讲。”宫天雪示意。 王护法继续讲,左浪欲行兽.欲之时,衣服都解了一半了,肚子却突然疼起来,“哎哟哎哟”叫个不住。 接着,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左浪的裤裆开始出血,眨眼间便红了一大片。因为疼痛和失血,左浪也顾不上干坏事了,捂着肚子便倒在一边。那小村姑哭着跑掉,不多时,就带着一群身强力壮的村夫进来,把左浪痛打了一顿。 王护法见状,急忙现身,但还是晚了,等他把众村夫拉开,左浪已瘫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宫天雪对此似乎并不意外,秀眉蹙着,说:“我知道了。” 王护法还想再发挥点什么,但是宫天雪显然没有继续听的意思,两人便开始干坐着。这一坐,王护法才发现,李护法真是神人啊,可以陪着教主坐在一起,也不说话,也不干什么的,现在气氛压抑得他快吐血了。 终于在王护法憋死之前,马车来到了事发地点。 本来安安静静的一个小村落,眼下却挤满了人。 “浪儿啊,我的宝贝浪儿!你死了娘可怎么办啊!” “浪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姑姑嫂嫂都来了,你可别这样啊!” “浪儿啊,你可是我们老左家的宝贝根子,怎么能这么年纪轻轻的就走了呢?” …… 宫天雪顿了顿,有点不想下去,他当初只是为了气李护法,随便瞎编了一个小名,没想到还真给他猜中了。 但是不下去不行。 宫天雪挑开轿帘,走下马车,身后带着王护法和李护法,分开人群,向左家人走去。 果然见到左浪被一群人围在中间,面色已经有些发青。 宫天雪看了一眼,就知道左浪没救了。 众人也看到宫天雪出现,一个个显出惊异的神色,都直直地往宫天雪脸上看来,半天没回过神。 这不似凡人的美貌公子,是从哪里来的? 他竟然认识左浪么? 众人又惊又疑,本来脸上哭化了妆的几个女眷,这时候也忘了哭,俱是呆呆地望着宫天雪,半张着嘴巴。 直到他的衣袂掠过身畔,那副唇红齿白的明秀模样,还久久的烙印在脑海之中。 宫天雪径自穿过人群,基本没受什么阻拦,两边的人自动分出一条道供他通过。 宫天雪来到左浪近前,也不说话,俯下身试了试左浪颈侧的脉搏,又看了看他胸口的状况。 一丝气息也无。 “死了。”宫天雪面无表情道,“收尸。” 左浪的三姑六婆呆了一会儿,忽然爆发出一阵嚎哭。 “我的浪儿啊!!!!!” “浪儿,你死的好惨啊!!!!” “浪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娘啊!!!” …… 宫天雪感到耳朵发痛,站起身准备走。 左浪的亲戚中,不知哪个女眷,伸手拽向宫天雪的袖子,一边嚷嚷着:“你不能走,这里的事情还没说清楚,你怎么就走了呢?” 宫天雪的袖子岂是什么人都能摸的?他动用了点真气,那女眷一摸到他的袖子,就仿佛被利刃割破了手指一般,惊叫一声,慌忙收回手。 众人又是一阵哆嗦,看来这公子不光相貌美,还是个厉害人物。 左浪的娘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站起来,双手展开拦住宫天雪的去路:“先生,先生,你不能走!郎中先生,你可一定要给我们浪儿看一看,他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谁害得他这样?您一定不能见死不救啊!!” 宫天雪并不想和这群人纠缠,但那左浪的娘却从旁边拽出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来,看样子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样子,小姑娘容色娟秀,此刻却吓得脸色煞白,被左浪的亲属推推搡搡,又被左浪的娘用力一拽,差点摔倒在地。 “郎中先生,你可要给我们作证,就是这死丫头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害得浪儿血流不止,我们今日就扯着她去对簿公堂,请先生与我同去,作证。”左浪的娘一腔悲愤地说道,看向小姑娘的眼神,更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宫天雪皱了皱眉头,这小姑娘这么小,怎么可能杀左浪,再者说,左浪也不是因为……咳咳死的。 这时,王护法贴近宫天雪,传音入密道:“教主,这个小村姑,就是被左浪欺负的那一个。” 宫天雪撇嘴:“干嘛告诉我这个?” 他才不想多管闲事,听着这群人吵吵嚷嚷,耳朵都要震聋了,他拂袖就走,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哎,教主,教主。”王护法见宫天雪离开,急忙也跟上。 身后却传来左家众人打骂那小姑娘的声音,小姑娘又哭又叫,听着煞是可怜。 宫天雪一脚顿住,王护法差点撞他身上,好不容易才给稳住。 宫天雪回过身,冲左家众人道:“喂。” 他这一声声音虽然不大,穿透力却很强,众人不由自主停下来,听他说什么。 “你儿子之所以会死,是因为色.欲熏心,牵扯到了肚子里的孕囊,以致大出血。” 孕囊? 在场众人都有点听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叫郎中看看。”宫天雪瞥了一眼地上的左浪,“唔,应该是叫仵作看看。” 众亲戚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声音问:“孕囊是什么?” “是你娘怀你的东西。”宫天雪简明扼要地说。 “可、可左浪他、他是——”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宫天雪坦然道,“这阴阳双性,也不是不存在。” “呸!根本没有的事!”左浪他娘突然跳了起来,“我儿子才不是什么双性人,我儿子就是顶天立地的爷们!你不要胡说八道!” 他娘身边跟了两个丫鬟,这时候互视一眼,一个丫鬟上前,在夫人耳边低语几句,夫人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那丫鬟是贴身服侍左浪的,自然知道左浪现在身体迥异于常人,她的话,让左夫人不得不信,可是,左浪一向正常,怎么会突然来癸水,又揣着什么孕囊?这简直是——无法理解! 待左夫人回过神,那白衣美人已经走了。 “还要不要报官啊。”旁边一亲戚问。 “报什么官!先抬回去!”左夫人只觉太阳穴突突跳,转过头去,又扑在左浪尸身上大哭起来,谁知道自己儿子早早殒命不说,还是因为这样奇怪而羞.耻的原因,难道是平日她太疏于照顾了?怎么连儿子是双性人都不知道?哎,这可不能传出去了,双性人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若是闹开,对他们左家名誉有碍,老头子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难道就这么轻轻放过?儿子没了,她连个发泄情绪的去处都没有? 左夫人想起来小村姑,不管怎么样,左浪都是因为小村姑才变成这样,有理没理,她今天都要替儿子狠狠地抽打一顿小村姑。 “人呢?那小村姑人呢?” 左夫人扬起头四面去寻找,却发现刚才还在眼前的小村姑,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呢……”本来押着小村姑的两个男眷,也面面相觑。 来时马车上俩人,回去时变成四个。 左边一个王护法,右边一个李护法。 宫天雪嫌恶地看着侧榻上哭哭啼啼的小村姑。 “他容易冲动,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李稠思忖道,“这消息应该封锁不了两天,等到盟主的悬赏令大范围发布出去,他就会知道你的身份。” “那怎么办?”赵昶焦虑,本来有他爹这一边就够叫人头疼了,假如再加上宫天雪……简直在长安没活路了。 “离开长安。”李稠果断道。 “啊?李大哥,你说什么?”赵昶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离开长安,今晚就走。”李稠道,“先去近畿避一避。” “可是、可是我还没带你吃过琉璃红豆糕啊!”赵昶情急,看李稠的态度十分果决,不像是开玩笑,他只能搜肠刮肚地寻找留下来的理由,“还有幽篁里的大琴师,有花楼的花魁持羽……” “那些没有你的命重要,既然你让我保护你一年,我就不能放任你的性命安全出岔子。”李稠沉下脸。 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个可以一起吃喝玩乐的妙人儿,谁知道,李稠的态度比赵昶他爹还要**。 “可是、可是……”赵昶搜肠刮肚想着留下来的理由,“你白天不是答应了宫教主,要留在长安,时时照看着他么?” “除了这块令牌,其他答应都不算数。”李稠面无表情道。 夜色浸透了长安城的街道,李稠背着包袱,一手拽着不情不愿的赵昶,连夜出逃。 “嘤嘤嘤……”赵昶望着繁华的街景,心里无限哀伤,刚刚从西洲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回来,就又要离开美丽的长安了,啊。 “不许哭。”李稠低声斥道,拉着赵昶躲进城墙的阴影里。 “呜呜呜……”赵昶用拳头堵住嘴巴发出极其难受的哽咽声。 “……” 和赵昶一比,李稠才发现宫天雪这个主子还是比较省事的,一来不会随便乱哭,二来武功够强从不拖后腿,三来说让闭关就闭关,修炼功法很能吃苦,不达目标绝不罢休。而赵昶就正好相反了……当然,宫天雪那些要命的毛病,赵昶倒是没有,易主一事,只能说,有失必有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那么一瞬间,李稠竟然有些想念宫天雪了。 “啪。” 一粒石子飞过,赵昶应声而倒。 李稠悚然一惊,完全从回忆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竟然在逃命关头走神?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舒服到都快要丧失自保的警觉性了? “什么人?”李稠背贴着城墙,缓缓蹲下身,伸手试了试赵昶颈侧,摸到强劲跳动的脉搏时他才稍微松了口气,赵昶没死,只是睡了过去。 再这样黑暗的条件下,于数十米之外,就能用一颗小石子击中赵昶睡穴…… 来者,不可小觑。 月光斜落下来,在街口洒下一片白霜。 一双金丝墨履自楼宇阴影中踏出,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熟悉的教主宝衣,贴合着那人完美的身形,随着步履轻轻摇晃,时而一阵风过,吹起鬓边鸦色长发,露出精致如玉的轮廓。 明明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城门前? 一出手就打晕赵昶。 莫非…… 李稠心里生出一种可能性:宫天雪已经知道了赵昶是武林盟主赵风崖之子。 那么,他前来堵人,也就变得合情合理。 目光沉沉凝视着月光中宛如羊脂玉雕成的美人,李稠心中却无半分欣赏之意,他心里还有几分惆怅,表面的和平终于维持不住了,既然宫天雪主动出来拦人,那么今天晚上,他们必然要针锋相对。 这一刻来得比预想中早,李稠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你们……打算去哪里?”宫天雪唇边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李稠并未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宫天雪见状,挑起眉梢,冷笑道:“方才还说不放心我,要留在长安城,到了晚上就迫不及待卷铺盖卷逃走,真不愧是冷面无情的李护法啊。” 李稠退了半步,挡在赵昶前面。他想着,就算宫天雪识破了赵昶的身份,一定要用赵昶的小命来填补辰天教与武林盟之间的旧怨鸿沟,也不至于对他下死手,毕竟他们两个二十八年的情分在那……想到此处,李稠皱起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下意识地依赖起宫天雪和他的旧情了? 宫天雪眯起眼睛,心头火起,事实上,从他半夜睡不着觉出来溜达,本想翻墙偷.袭一把阿稠却发现赵昶院子里只有几个路人甲的时候开始,他心头的火气就腾地升起来了,而此刻,阿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又无形地证明着在阿稠心目中还是现任主子比较重要,根本就是一个毫无节操投奔谁就对谁好的冷血护卫! 当然,宫天雪是没有发现赵昶的真实身份的,虽然他回去之后稍微感觉哪里不对,但阿稠拉他手叫他“天雪”说担心他的那段实在太印象深刻,以至于冲散了其他不那么重要的细节,宫天雪就美滋滋地把这段咂摸来咂摸去,咂摸到后来免不了翻开两本黄色缎面绣像宝典温习了一番,脑内畅想到满纸画面都替换成自己和阿稠的身形,年轻易躁动的身体可不就带着宫天雪又半夜爬墙到赵昶院子里——结果扑了个空。 “你可就把我当傻子耍,”宫天雪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不管阿稠说什么,他都不相信,“你以为你这样骗我,我就不会生气的么?” “抱歉。”李稠垂下眼睛,在隐瞒赵昶身份这件事上,毕竟是他的不对,“但我身负保护赵昶之责,这么做,实属无奈。” “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宫天雪上前一步,紧紧贴住李稠的身体,将他压在城墙砖石上,阴影斜落下来,将两人拢入月光照不见的黑暗角落。 35.持羽挑拨离间 此为防盗章 李护法张了张嘴, 淡色的薄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 他发现这个时候, 这个地点, 怎么都不是说话的时机。 “教主,那我……告退了。” 李护法矮身滑出宫天雪霸道的包围圈, 如泥鳅一般灵活迅捷,等到宫天雪反应过来要捉他的时候, 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门“嘭”的一声带上。李护法依然如此“贴心”。 宫天雪一手撑住墙壁, 才没把自己给当场气晕过去。 李护法出门之后, 也没少受守在院子里的王护法和张护法的纠缠, 不过还好他本来就寡言少语,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不知宫天雪是受他刺激了还是怎么的,一连数日都把自己和左浪关在屋里,只偶尔出来指示下人干这干那。左浪也是有身份家世的人,锦绣坊那边中间派人来要过一次人, 但见到左浪后, 不知怎么的就都退回去了。 数日后。 左浪身体好了些,要回去, 宫天雪亲自送他过濯水桥,两人在桥上又是一番“深情对望”,长老团两个代表都看傻了眼。 宫教主这是玩真的? 教众们也觉得,教主虽然漂亮, 但从来不会磨磨唧唧的, 头一次和人磨磨唧唧, 那多半就是对人有意思。 “我不相信,教主怎么看得上他?”王护法把左浪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啧啧道,“待我打开顺风耳听一听。” 这顺风耳其实就是修真者把灵识放到最大,能够听清楚远处人的细语。 王护法冒着被教主发现的风险,偷偷把灵识伸到了桥下,在一干潺潺流水声中,卯足吃奶劲辨识教主和左浪的对话。 左浪:“公子送到这里就行了。” 教主:“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左浪:“……我、我不会忘的。” 教主:“你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肚子也是我的。” 左浪:“……” 教主:“还有,你的身子现在不适合在外面拈花惹草,今天回去了,就闭门谢客,自个儿休息着。” 左浪:“……多谢公子关怀。” 王护法把灵识收了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护法问道:“说什么了?” 王护法瞪着眼珠子:“简直没法听啊,你瞅瞅,我这胳膊上,疹子都起来了,肉麻得嘞。什么‘你的人是我的’,什么‘别在外面拈花惹草’,教主这回真是动真格的了!” 张护法也惊讶起来,转而又想到李护法就在旁边,便轻咳两声,不再说什么了。 李护法盯着石头地砖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左浪回去之后,宫天雪便派人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王护法自告奋勇,说一定会好好保护左浪,未来的教主夫人,一定不能出什么差池。 长老团这时候发现,再不阻拦,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两个老头子苦口婆心劝起宫天雪来,说教主不能没有后代,不能没有继承人,这左浪一介匹夫,显然没有传宗接代之能,教主就算看上了他,舍不得他,把他收在房里当个小妾,也就算了,教主夫人,万万不能是男人啊。 宫天雪笑得一脸荡漾,显然没把长老的话听在耳朵里。 “完了完了,教主太年轻,这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一长老叹气跌足道。 “李护法不是一向与他形影不离么?李护法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李护法。”另一长老建议道。 两个老头子一合计,急急忙忙往李护法这边来,拉了李护法就去前厅。 这时候,王护法也正匆匆赶来,四人碰上,老头子自然没给王护法什么好脸色,王护法就是个没原则的家伙,竟然上赶着叫一个男人“教主夫人”。 谁知,他们说明了劝解之意,王护法也附和起来。 “教主,那左浪,确实不是什么……良人。”王护法面色肃然道,接着,他将自己去左浪家中,听闻了许多左浪始乱终弃的故事,得知他品行不佳,是个游戏花丛的富商公子,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又有几个钱,掳掠起良家子毫不手软,而且男女不忌,私生活非常混乱,绝对不是那种能托付终身的人。 王护法把左浪的劣迹摆在宫教主面前,有理有据,十分有说服力。 谁知道,宫天雪板着一张冠玉似的面孔,道:“本教主自有定夺,不需要你来多嘴多舌。” 教主这么一发话,底下人都没声了。 宫天雪的目光扫过众人:“我选的人,我自然会给教中一个交代,你们如果还把我当教主,就不要到我这横插一杠子。” 长老暗中戳了戳李护法的手臂,示意他该出面了。 李护法却安静得像个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宫天雪这才满意,道:“王护法,本教主是让你去盯着左浪,你打听那么多闲言碎语干什么?不管左浪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只要他身体健康、安全无忧就行。” 王护法擦了把汗:“左浪他看起来有些虚,回家之后就进屋休息了,我也看不见他,就想着周围走走……” “看不见他就不看了?你就是这么执行教主命令的?”宫天雪斜睨一眼,王护法一个哆嗦,立刻领命去重新盯着。 这次教主当众翻脸,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左浪,就是未来的教主夫人。 大家都很费解,这个左浪有什么好?竟然把教主迷得神魂颠倒。 算来算去,只有一条,左浪的床上功夫估计不错,把教主侍奉得很开心。 “那左浪是个出了名的风流子弟,估摸着是很会伺候人,怪不得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可不是,教主连着好几天没出来呢。” “啧,从外表真看不出来啊。” “你可别瞎说,教主可宝贝那左浪了,生怕他出一点差池,专门派了王护法去保护左浪呢。” 耳中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李护法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既然事实都已经见过了,风言风语也不算什么。 李护法练剑的间歇,时常会想到那天早晨,他闯进教主卧房里,看见教主赤足而出,长发披肩,衣衫凌乱,从床帐里走出来,明明是刚干过那事,却无辜得像个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 一想到还有第二个人,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李护法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活了这么多年,反倒活回去了? “嗖”,寒湛破空而去,斩落片片树叶,飒然落满肩头。 到左浪离开的第三日上,王护法匆匆来找李护法,一脸的古怪表情,好像见到什么惊天秘闻,不找个人说说,他就得窒.息过去。 “见了鬼了。”王护法双手叉腰,抻着脖子对李护法说,“你都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是奉命保护那个左浪嘛,他们锦绣坊的人,又不让我进去看,我只能潜行进去,结果才刚接近左浪的卧房,就听见他在大骂教主,嘘,这可不能让教主听见。” “为什么骂?”李护法不明白。 “嘿,你也觉得是不是,教主和左浪看起来感情不错,如胶似漆的,结果左浪一回去就骂教主,说都是教主把他害成这样的,教主根本就是个、是个变态。”王护法面部表情极为夸张,“这是姓左的原话,可不是我说的。” 李护法:“……” 要说变态,他倒也能稍微理解一点,那天那个情况……怎么看都是左浪被虐了。 “接下来两天,左浪就是坐在床上骂,好像身子虚得下不了床,估计是被教主折腾得狠了,我想着,既然教主一门心思要他,那我就当没听见,只保护他人身安全就好。” “嗯。” “谁知道!”王护法突然耸起肩膀,“到了昨天晚上,左□□了两个美貌的丫鬟到他房里,我想着教主吩咐过,叫他不要拈花惹草,就想着出手阻拦——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那左浪竟然、竟然——是个女的!!!” 李护法如此面瘫的人,脸上都显出了些许惊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护法的精神也有点崩溃,他开始手舞足蹈:“左□□那两个丫鬟帮他脱裤子,我想着他要耍流氓可不行,谁知道从他裤裆里掏出来一条月事带,哎呦喂,瞎了我的眼,当时我就没顾上看别的,只知道那两个丫鬟又伺候他换了一条新的,床褥和裤子也换了新的,换完之后,左浪又坐回床上,虚弱地靠着枕头,嘴里时不时还骂一句脏话。” 李护法沉默。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来癸水?莫非左浪是女扮男装?但是看样子又不像,这喉结、说话声音是伪装不了的,可他又确实……”王护法有点说不下去,“唉,李护法,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要不要去禀报教主?不对,教主,应该早就知道了,嗨,教主早就知道左浪的真身,干嘛不直接告诉长老,害得两个老爷子还在担心,吃不香睡不饱的。” 李护法继续沉默。 “李护法,你说这件事,我要不要去告诉长老?”王护法抓了抓头发。 “暂且不要,”李护法道,“教主应该有安排。” “那倒也是,那我就装作没看见?” “嗯。” “不行,装作没看见,可要把我给憋死了,我得跟张护法说说去——”王护法一边说这,一边离开了。 李护法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个扫地的教众过来,看着他惊讶地说:“李护法,你头上好多叶子……” “好啊。”宫天雪乖巧。 李护法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宫教主张牙舞爪惯了,这时候突然听话,他还有点不适应,但梁勉那边已挟雷霆之势攻了过来,他不得不凝神应对。 梁勉的武功虽然强,但李护法也不弱,两人相持不下,从屋顶打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打到院子外,宫天雪在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心里甜蜜蜜地想着,李护法在为了他和别的男人打架呢,李护法下手真重,该不会是吃醋了,李护法出招好快,腿好长啊…… 宫天雪这边完全变成痴汉脸,暂且不提,李护法拔剑与梁勉过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两人空中一击,梁勉向下坠去,李护法跟着跳了下去,两人落进草丛里。 梁勉就地一滚,支起身子,向还未落稳的李护法突然发出一招袭击。 李护法举剑格挡,被震退半个身位,再落地时下盘不稳,他只好也就地一滚,卸去冲劲。 梁勉见状,猛扑上来,一边穷追猛打,一边骂道:“西洲来的邪.教!竟然做出此等无耻之事,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将你们诛杀殆尽!” 两条习武的健硕躯体扭打在一处,从草丛这头滚到草丛那头,半天也没有分出胜负,然而此处却是视觉死角,宫天雪在寝殿檐上,并不能看到他们,顿时就有些着急。 梁勉骂骂咧咧,从西洲邪.教骂到无耻妖孽,嘴巴没有一刻停过,李护法听他嘴里不干不净,登时也恼怒起来:“住口,不许你污蔑教主!” “我怎么污蔑他了?我告诉你,他改阴阳,逆人伦,先前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明白了,那左浪突然男变女,就是被他用下作手段搞出来的!”梁勉骂道,“左公子才出殡,他就找上我,嘿嘿,我可不是那冤大头,敢对我弄鬼,我要他的命!” 梁勉一边骂,一边翻身压住李护法,这一回却出奇得顺利,他并未多想,扣住李护法的手臂,便冲他腹部就是一拳。 李护法似乎有些神思不属,这一拳也没躲过:“唔……” 拳头击打在肉上发出一声闷响,梁勉只觉得身下压着的柔韧躯体骤然酥.软,仿佛中心凝着的一股气劲被他打散,再也无力强硬抵抗。 梁勉却只觉得快意,一把揪起李护法的衣襟,将他拽到面前,正待狠狠撂几句辱骂之词,却见李护法正定定地看着他:“……改阴阳,逆人伦,是怎么回事?” 梁勉一怔,不由自主答道:“他诱骗我另开一处□□,说先养孕囊,待到成熟时便可以男子之身怀孕。这不是改阴阳,逆人伦,是什么?”说完,梁勉就臊得涨红了脸,这种羞.耻事他本来不想提的,不知怎么的就跟李护法说了出来。 李护法沉吟片刻,道:“你跑。” “??”梁勉正待恼羞成怒,听见李护法这么冷静地跟他说了一句这个,登时有些莫名其妙。 “再不跑,来不及了。”李护法沉声道,“你打不过他的。” 一片风略过草叶顶端,发出沙沙细响。 宫天雪在屋顶上抻着脖子等了半天,没见李护法和梁勉从那段院墙后面出来,他都快把院墙瞪穿了。 心头袭上一股不祥预感,宫天雪再等不及,飞身掠过宽阔的庭院,脚不点地便到了月洞门前。 他一手扶着墙壁,一边跨过月洞门,向门后的草地看去。 只见李护法一人躺在细草里。 宫天雪仿佛听见脑袋里一根弦“嘭”地崩断,向前疾走两步,又突然顿住,目光一阵失焦,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形,也不知道是真的看不清,还是不敢看清。 “你……”心头万般懊悔潮水般涌起,宫天雪俯下身,向李护法颈侧伸出手。 “属下无能,没抓住他。”李护法忽然沉沉地说。 宫天雪的诸多害怕,因为这一句话一扫而空,瞬时化成万般委屈,声音也有些不稳了:“你吓死我了,没抓到就没抓到!让他跑好了!” 宫天雪把手放在李护法耳边,想摸一摸他,李护法却稍稍侧身躲过,一手支起上身,慢慢地爬起来:“教主往后不可再这样胡闹,让男子怀孕,是极其危险的禁术……” 宫天雪唇角向下撇去:“不用你唠唠叨叨的,我有分寸,那梁勉看着一个正派人士,倒是贼奸溜滑,知道跟你告状——” 李护法突然“唔”地一声,喷出一蓬血,他想去捂,却没捂住,星星点点的猩红溅落在宫天雪洁白的孝服上,宫天雪有片刻怔忡,眼前大片曝光,竟是又看不清楚了,待他回转过来,看见衣上的红,意识到什么。 “阿稠!!!!” 整个院子都跟着宫教主的大叫声抖了两抖。 教众们从四面八方奔过来,一个个神色紧张,好像辰天教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大危机——要不然教主怎么会叫得那么恐怖? 待他们看清楚什么情况时,心情更加沉重了,教主正抱着李护法嚎啕大哭,看样子李护法是不行了。 “阿稠,阿稠,呜呜呜呜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宫天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死死扑在李护法身上,“你答应我要陪我一辈子!你答应我啊!” 宫教主自打出生以来,都没有哭过这么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掩面,教众们想到李护法生前的种种好处,也不由得默默垂泪起来。 王护法赶到时,院子里的送葬气氛已经非常浓烈了,他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查看李护法的情况:“老李,老李怎么回事?” 只见李护法无奈地看着他——并没有王护法想象中七窍流血、脸色青灰——并眼神示意他把宫教主搬开。 王护法一怔之后,赶紧在宫教主身边跪下来:“教主,您先松松手,李护法快勒断气儿啦!” 宫天雪一噎,瞪着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稍微松了松手臂,王护法赶紧把李护法抢救出来,这时张护法也匆匆赶到,从锦囊里取出丹药给李护法服下。 “阿稠没事吗?”宫天雪抽抽搭搭地问,“我抽屉里有九转金丹,都给他吃上。” “教主,九转金丹那是镇教之宝,可以起死回生的,李护法这点伤还用不着。”王护法赶紧说,生怕宫教主一个激动把九转金丹给李护法当糖豆吃了。 “咳……我没事。”李护法这时气顺了,也能说出话,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宫天雪的手,“不要紧张,一点小伤。” “呜呜呜呜吓死我了……”宫天雪这时才缓过劲,手脚也渐渐有了力气,他突然想起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梁、勉!”宫天雪咬牙切齿,“我要你碎尸万段!”说着,五指插.进墙上的砖头里,捏豆腐似的一把揉碎。 李护法一阵咳嗽。 宫天雪急忙俯身查看:“怎样?哪里难受?我抱你回去,马上就给你吃九转金丹,你再忍一忍。” “这个,教主……”王护法张嘴。 “闭嘴。”宫天雪恢复果断冷静,反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打横抱起了李护法,杀气腾腾地回了教主寝殿。 王护法和张护法互视一眼,张护法冲王护法微微摇头,示意他随教主去。 “阿稠,今天晚上你哪儿都不许去,什么都不许说。”朱唇轻启,宫天雪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幽怨语气单方面宣布李护法的人身自由包括说话自由都被剥.夺了,同时十分温柔地摩挲着李护法不着寸.缕的身躯。 “唔唔!”李护法试图挣扎,却被宫天雪按住手臂,用大红腰带一圈一圈缠住,按在头顶。 “你看,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要乖乖听话,不要乱跑。”宫天雪的语气温柔里透着偏执,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个一个解开大红喜服的扣袢,里三层外三层的红料子窸窸窣窣落满秀金线红缎面的被褥,雪白的肌肤衬着鲜红的布料更显鲜妍。 两人很快便裸.裎相见。 宫天雪俯下.身来,流畅宽阔的肩线遮住红烛光芒。 李护法只觉眼前暗了一片,双腿被分开抬了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宫天雪出了一身热汗,紧紧地拥抱着李护法,心里充满了灵肉合一的愉悦,又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李护法的脸。 李护法侧头望着跳跃的烛光,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宫天雪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搂住李护法的腰,再次就着黏.湿松软处轻松地贯穿进去。 李护法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头。 宫天雪贴着李护法的耳边问:“舒不舒服?” 李护法静默无声。 “对了,我差点忘了……”宫天雪话语里带上笑意,“你现在除了呻.吟,发不出别的声音……” 李护法的肩膀有些僵硬地收拢。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也不会当真。但是,唯独要走这话,不能说,听到了吗?”宫天雪的手掌沿着光裸滑腻的肌肤慢慢摩挲,“记住了,不能说,我现在给你把哑穴解开。” 说罢,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入穴道,李护法只觉气流涌上喉咙,不由自主发出“啊”的一声喘.息。 宫天雪仿佛打开了欲.望的闸门,抱紧了李护法的腰,再度狂热地耸动起来,狂风暴雨般的冲撞仿佛永无休止,而被允许使用的喉咙只能吐出破碎的呻.吟。 李护法再度醒来时,窗户上已是一片鱼肚白,经过夜雨洗刷之后,早晨的天就亮得特别快。 他闭着眼睛,震断手上的红绸带,手臂支撑着身体,慢慢起来。 这样的结果,他其实是料到的,宫天雪没有那么容易放他走,可是,不辞而别的事他也做不出来,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宫天雪会受伤愤怒他也是料到的,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愧疚与一时糊涂,让李护法多留了一整晚,他想着,不管这一晚如何折腾他,他都忍了,算是还清这段本来就不该发生的情债。 其中有几次,宫天雪的技术实在太差,差到李护法想当场掀被子走人。 但他还是挨到了早晨。 坐起来的时候,宫天雪环着他的手仍然扣得死死的,他不得不把那只手臂拿开。 宫天雪咕哝了一声“别走”,才缓缓从睡梦里醒过来。 他皱着眉头,大脑仍处于一片浆糊的状态。 却看见一片布满斑驳指痕的腰线,微微凹陷的曲线满是青青紫紫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吓人。后背和脖子上更是散布着深色的吻痕,有些地方还破皮流血,看样子倒不像亲吻,而是带着发泄意味的咬痕。 这是……我留下的? 昨夜混乱而粗暴的回忆片段纷至沓来,挤占满宫天雪并没多少空间的大脑,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宫天雪意识到,昨天热血上头,冲动之下,自己好像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他的心一下子慌了,当李护法拨开他的手,打算下床时,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李护法的腰,并把脸贴在他背上。 李护法明显地僵硬。 “不要走,是我错了,我昨天太冲动……”带着央求意味的撒娇,对李护法特别有用,宫天雪熟练地掌握了这一技能,当权威建立不起来的时候,他就会甩出这个杀手锏。 而李护法多半会心软……但这次是那少半。 李护法再次掰开了宫天雪的手臂,站起来,捡起地上乱扔的衣服,披在身上。 “我有哪里不好,你说啊,我会改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宫天雪光着身子溜出被子,腾腾跑到李护法身侧,打量着他的表情。 李护法将佩剑寒湛挂在腰里,半侧过身来,看了一眼宫天雪,忽然觉得有气也提不起来了,这人长得再怎么像个大人,皮囊里终究是个小孩子。 昨天晚上趁着冲动做的事,说的话,一转眼就抛到了脑后,现在又哀哀地央求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宫天雪心里其实紧张得要死,他感觉到,这是要来最后的宣判了。 他除了等着宣判,没有半点挣扎的机会。 李护法垂下头,将寒湛绑一绑紧:“你改不了的,宫天雪,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有过半分欢愉。” 宫天雪的眉尾耷拉下去,那表情就好像快要哭出来。 “不过,也不全是你的错……这种事,要喜欢才能感受到欢乐,如果只是苦楚,没有必要强求,毕竟……”李护法淡淡地看了一眼宫天雪,“人生苦短。” 头一次听到李护法说了这么多话,宫天雪却宁可自己没有听到他的真心话,这意味着,宣判已经落下,李护法真的要走了,而他没有任何理由、手段、价值把李护法留下来。 再来一次强迫么?那只能证明他的失败。 李稠走出了院子,在路上碰见王护法,王护法见到他,吓了一跳,连忙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大家只见宫天雪抱着人事不省的李护法走进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稠摇了摇头,抬眼看向王护法:“照顾好教主。” 说罢,离开了辰天教的院落。 王护法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张护法正巧路过,见状问怎么了,王护法半晌不说话,过一会才神色凝重地自言自语:“难道是我搞错了……李护法才是攻?嘶,他们两个从来没和谐过,完蛋,都怪我,我该把承受方的龙阳十八式给教主才对……也是,教主男生女相,美貌惊人,怎么看也是做承受方的……完蛋,他们俩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闹掰的……” 张护法咳嗽两声。 王护法这时才醒过来一样,哭丧着脸扑向张护法:“老张,怎么办啊老张,教主的幸福都毁在我手里了,都怪我想当然!都怪我想当然!” 张护法无奈拍了拍他的背:“别胡思乱想,你没有那么重要的……” 李稠也没有他装出来的那么若无其事。 至少,在他走过濯水桥的时候,是个人都能看到他的腿在打哆嗦。 但他必须走出宫天雪的势力范围,否则这一夜的妥协,全变成白折腾,谁知道那个不成熟的教主还会一时冲动做点什么。 走着走着,穿过一道朱红大门时,门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广陵散》曲子。 李稠停住了脚步,慢慢挪到门边。 “少爷,那有个怪人,在往这边看呢。”琴案边,小童对弹琴的白衣青年说道。 白衣青年抬起头,正看见李稠,惊喜地站起身来,小步趋向门边:“李大哥,你这么早就出门了?” 观察之下,白衣青年发现李稠不光脸色发白,额头上还冒着虚汗:“李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李稠只觉眼前发黑,趔趄了一步,白衣青年慌忙双手扶住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稠低声问道,“赵天德可不是个富家公子……” “李大哥,你身体不适,我们进去说好吗?”赵天德有些心虚。 “不,就在这里说。”李稠稳住身形,凝神打量赵天德,和这明显就很阔绰的院子,再联想到那天赵天德一眼看见后妃像就能认出画的是谁,出自哪个画工的手笔,这绝对不是寻常秀才能了解到的消息,“你埋伏到教主身边,到底……有何阴谋?” 赵天德吓了一跳,赶忙赌咒发誓:“真的、真的没有阴谋,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会碰上你们啊,那时候我正好被贼人绑票,要送到西洲去,又遇见劫匪劫道,我身份要紧,又不会武功,不敢轻易跟人透露真实姓名。” 李稠沉默不语,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赵天德。 “李大哥,我就老实跟你说了,我、我叫赵昶,我爹是、是武林盟主赵风崖。” 这就怪不得赵天德不说真实身份了,辰天教视武林盟为死对头,已有百年历史,当初王护法就因为武林盟主也姓赵,而担心教主迁怒赵天德,现在看来,竟然不是迁怒,而是未卜先知了。 李稠只觉眼前一阵发晕,暗道不妙,这种时候,倒在敌人家门口总是不好,他强撑着一张冷脸,故作生气状拂袖而去,又撑着走了两条巷子,来到一个四下无人处,才挨着墙根下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身下柔软的被褥,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教主那张舒适的床上。 然而床边探过来的紧张兮兮的面孔,却是赵天德的,不,应该说是……赵昶。 眼看着李护法的态度渐渐软化,脸色也没有那么冰冷,可是宫天雪心里这口气,不仅没有随着咆哮而释放出去,反而更加委屈了,所以说,李护法竟然真的怀疑他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和别人玩凌虐游戏的人吗? 至于他为什么会把左浪搞出那么多血…… 这件事他暂时不想和李护法解释,因为李护法只会误会他,哼,那就让他误会去! 宫天雪骄傲地扬起鼻子,拒绝直接和李护法沟通,只让他欣赏自己的鼻孔。 美人浑身上下都美,连鼻孔也无懈可击! 李护法张了张嘴,淡色的薄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他发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怎么都不是说话的时机。 “教主,那我……告退了。” 李护法矮身滑出宫天雪霸道的包围圈,如泥鳅一般灵活迅捷,等到宫天雪反应过来要捉他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门“嘭”的一声带上。李护法依然如此“贴心”。 宫天雪一手撑住墙壁,才没把自己给当场气晕过去。 李护法出门之后,也没少受守在院子里的王护法和张护法的纠缠,不过还好他本来就寡言少语,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不知宫天雪是受他刺激了还是怎么的,一连数日都把自己和左浪关在屋里,只偶尔出来指示下人干这干那。左浪也是有身份家世的人,锦绣坊那边中间派人来要过一次人,但见到左浪后,不知怎么的就都退回去了。 数日后。 左浪身体好了些,要回去,宫天雪亲自送他过濯水桥,两人在桥上又是一番“深情对望”,长老团两个代表都看傻了眼。 宫教主这是玩真的? 教众们也觉得,教主虽然漂亮,但从来不会磨磨唧唧的,头一次和人磨磨唧唧,那多半就是对人有意思。 “我不相信,教主怎么看得上他?”王护法把左浪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啧啧道,“待我打开顺风耳听一听。” 这顺风耳其实就是修真者把灵识放到最大,能够听清楚远处人的细语。 王护法冒着被教主发现的风险,偷偷把灵识伸到了桥下,在一干潺潺流水声中,卯足吃奶劲辨识教主和左浪的对话。 左浪:“公子送到这里就行了。” 教主:“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左浪:“……我、我不会忘的。” 教主:“你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肚子也是我的。” 左浪:“……” 教主:“还有,你的身子现在不适合在外面拈花惹草,今天回去了,就闭门谢客,自个儿休息着。” 左浪:“……多谢公子关怀。” 王护法把灵识收了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护法问道:“说什么了?” 王护法瞪着眼珠子:“简直没法听啊,你瞅瞅,我这胳膊上,疹子都起来了,肉麻得嘞。什么‘你的人是我的’,什么‘别在外面拈花惹草’,教主这回真是动真格的了!” 张护法也惊讶起来,转而又想到李护法就在旁边,便轻咳两声,不再说什么了。 李护法盯着石头地砖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左浪回去之后,宫天雪便派人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36.峰回路转 此为防盗章 宫天雪美滋滋地冲了个澡, 换了一身漂亮的锦衣,整个人容光焕发,本就美貌如画的面容此刻更是光彩照人。 他找到两个长老, 硬拉着他们去朱雀街口。 “教主, 我们这是要……?”两个长老都不明所以。 “我盘算过了,找教主夫人的事不能拖,之前是我有些胡闹, 今天开始,我就会认认真真按照教规来找教主夫人。”宫天雪正色道。 两个长老不由大喜,连连点头:“早该如此。” “眼下我要寻觅教主夫人, 还需两位长老帮忙。” “怎么帮?教主尽管吩咐。” 宫天雪眯起眼睛,道:“长安城里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街,就是这条朱雀大街,朱雀街口又通往城门, 我们只要把住这里, 就可以看到从各个地方来到长安城的人,这里面总有那么一两个符合教规,到时候我就把她们叫过来,叫到两位长老面前,请两位长老审核, 如果通过审核, 什么都不说, 我们先成亲后发展感情, 一年内把孩子生了, 也算不负教中流传下来的老传统,两位长老以为如何?” 两个长老哪里有反对的理由啊,听说教主愿意正正经经按照教规找个夫人,俩人高兴还来不及,连连点头,说一定配合教主工作。 宫天雪便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行人,但凡看见有点姿色的,他就过去把人家请过来,给两个长老看看。 然而结果多半不如人意。 宫天雪:“这个怎么样?比本教主如何?” 长老:(同时)摇头。 宫天雪:“那这个呢?比本教主如何?” 长老:(同时)叹气。 连续找了三天都没什么结果,第四天上,宫天雪和两位长老来到老地方,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诸位市民: 近日有两名老年采.花贼在此掳掠良家妇女,且会先行派出一名美貌男子作为诱饵,请诸位良家妇女勿要上当,占小便宜吃大亏。 长安城巡逻队宣 两个长老看到之后,顿时臊得老脸通红,脚下轻功如飞,一溜烟地消失在屋檐头,之后不管宫天雪怎么怂恿他们,他们都坚决不要和宫天雪一起胡闹了。 第一个计划失败。 当天夜里,宫天雪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傻啊你,城门口怎么可能有真正的美人!” 宫天雪一拍床板,起来换上夜行衣就出了门。 天将明时,宫天雪兴致勃勃地捧着一大堆画像,“噗”地堆在两个长老面前。 两个长老迟疑道:“这是……?” 宫天雪得意道:“你们看看,哪个可以。” 两个长老将信将疑地翻弄起画像来,越看越惊奇,这画上的女子一个个都是上等品貌的美人:“教主厉害,不知道这些画像是从哪里得来的?” 宫天雪笑道:“你们尽管挑,挑完了我去接人来就是。” “成,成。”两个长老喜笑颜开地筛选起来,果然从中挑出两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捧着画像,想着教主夫人马上就要到位,两位长老不由得热泪盈眶。 少顷,李护法和赵天德两个人打门外过。 “咦,那不是陈贵妃的画像吗?”赵天德惊奇地盯着长老手中的一幅画像,径直走了进去,上下打量这幅画像,道,“不愧是梁大师的画工,这笔触,果然流畅精美,栩栩如生。” “啪”!长老手一抖,画像掉在地上。 “哎哎哎,怎么掉了,弄脏了御用画工的画,可是要杀头的。”赵天德急忙从地上捡起那幅画,动作突然停滞,他想到什么,一脸震惊地看向在场三人,“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后妃像啊?” 两个长老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教、教主……这、这也太……太胡来了!赶紧还回去啊!” 宫天雪不耐烦地抱臂,道:“怎么了啊,凭本事进的皇宫,凭本事拿的画像,为什么要还回去!不是我说,天下的美人都被皇帝老儿搜罗走了,你让我怎么找人嘛!只能去后宫了,我——” 他话没说完,旁边窸窸窣窣收拾画卷的声音响起,侧头看去,只见李护法正闷不吭声地打包着画像。 “喂,你干什么?”宫天雪一看李护法脸色,心里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回去。”李护法背起包袱,向外走去。 宫天雪急忙追上,拉住李护法的手臂:“别,别,我自己去还,还不行吗?我保证今晚就放回原位,物归原主……” 李护法这才站住,回身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尽是冷峻之色:“宫天雪,你能不能不要胡闹了?!” 李护法这连名带姓的一叫,气势惊人,两个长老都有些替他担心,教主会不会翻脸,谁知,静默了片刻之后,只听宫天雪一副颓丧语气:“好么……” 喝,可以,两个长老感觉找到了教主的新开关。 宫天雪胡闹了两次,俱是失败,垂头丧气了一阵,也没脸去问李护法要“奖赏”。 其间他的小跟班莫姑一直陪着他,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小姑娘本来就嘴笨,强行从王护法那儿学的笑话更是结结巴巴说不出来半个,宫天雪还没怎么样,莫姑先出了一头汗。 “教、教主哥哥……莫姑真没用,怎么都帮不上教主哥哥……”莫姑使劲地揉着小裙子,一脸懊丧。 宫天雪叹了口气:“和你没关系,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李护法失望。 一开始说要成亲,本来是气李护法的,后来经过一系列事情,宫天雪发现,李护法是真的希望他成亲,这个发现虽然让宫天雪有些伤心,但反过来想想,只要成亲了,李护法就会高兴,他还可以顺势问李护法要“补偿”,至于成亲对象,反正他又不喜欢人家,只是搪塞一下长老那边而已,孩子还可以领养嘛…… 话到一半,他突然扭头看向莫姑。 莫姑茫然地抬头,被宫天雪的眼神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跟我成亲?” “可、可是我不会武功……又、又……”莫姑先是一惊,接着涨红了小脸,羞愧地低下头。 “不,你绝对可以,走,我们今晚就成亲!”宫天雪兴奋地拉着莫姑去找长老,路上遇见王护法,叫他赶紧去准备成亲需要用的东西,和张护法一起布置礼堂和洞房。 宫天雪办起事来风风火火,只要想起来就要办到,待到黄昏时候,一切布置停当,身穿大红喜服的宫天雪来到堂前,与头上盖着金线盖头的莫姑一起,向两位长老奉茶奉酒。 两位长老脸上仍然带着不愉之色,但宫天雪确实又说服了他们…… “莫姑这小丫头虽然五官端正,但绝对不符合教主夫人的条件!” “两位长老,美不美这事,不像武功高低,打一架就能分出胜负,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标准,我认为,只要有实例能够证明莫姑比我讨人喜欢,就能够说明莫姑比我美。” “哦?什么实例?” “在我和左浪确定关系的时候,左浪却红杏出墙,宁可拼着送了一条命也要找莫姑!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证明莫姑比我美!” “……” 完全没有料到教主竟然有这么刁钻的角度,两位长老只好同意了这桩婚事。 “但要选个良辰吉日……” “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了。”教主坚决道。 “但莫姑的意愿……” “莫姑,你愿意和我成亲吗?”宫天雪扭回头问。 莫姑涨红着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下:“教主救我一命,我做牛做马都愿意,何况配合教主成亲。” 虽然说莫姑的话怪怪的,但长老们也没有办法挑出错。 就这样,两个长老一副牙疼的表情,喝完了两位新人奉上的酒。 “礼成,送入洞房!” “恭喜教主,贺喜教主!” 一群教众起哄,簇拥着教主往洞房走,直到教主寝殿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宫天雪才扯开了领子,深吸一口气:“成亲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累死本教主了!” 说罢,他抬脚就要出去找李护法,兴致勃勃地邀功。 却听身后,小姑娘弱弱地一声:“教主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宫天雪说道,“没事你先睡,不用等我。” “哦……”小姑娘乖乖地答应。 宫天雪整了整衣衫,抬头挺胸离开卧房,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阴影里。 他一心邀功,快步走过去,来到李护法近前:“我……” 李护法没有回答,仍是背对着他站着,宫天雪觉察到气氛有点不对。 “我、我按照你的期望成亲了,你怎么不高兴?”宫天雪干巴巴地问。 李护法还是没说话。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算了,我就当做你在吃醋,你放心,就算我成亲了,我也只和你在一起,莫姑乖着呢,到时候我再弄个孩子来养着……” “我是来告辞的,”李护法打断了宫天雪的话,“你好自为之。” 宫天雪心里“咯噔”一声,霎时间脸都白了。 目送教主和未来教主夫人进入后院,众人也算放下一桩心事,纷纷散去。 只剩下默然不语的李护法,和目瞪口呆的长老团。 “这、这怎么又找了个男的?”长老甲跌足叹道。 “唉,都是长安风气不正,教主年纪尚小,被好男风的潮流一带,哪里把持得住?”长老乙一脸的痛心疾首。 “要不咱们还是回西洲总坛?”长老甲摇摇头,“这样下去可不行。” “也别,教主正值逆反期,越逼他越来劲,倒不如让他把这股劲头过去了,总知道走后门一时新奇,实则没什么乐趣。”长老乙捋了捋白髯,沉声道。 长老甲、李护法和赵天德同时看向长老乙。 “?”长老乙,“干甚么这种眼神看我?” 半晌,赵天德又拽了拽李护法的袖子:“大哥?李大哥?” 李护法“嗯”了一声。 “我们走?”赵天德一脸殷切期盼,“李大哥你可说好了要教我失传已久的名曲《广陵散》,可不能赖账。” 李护法点点头,道:“去楼上。” 另外一边。 “什么见鬼的《广陵散》?!”宫天雪一路腾腾往前走着,一边气哼哼地自言自语着。 “雪公子,这是要去哪儿?”梁勉跟在宫天雪身后,问道,“方才那些人也是楼里的吗?看起来对你很是关心啊。” “呸,他们才不关心。”宫天雪一门心思想着李护法和赵天德的悄悄话,两个人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窃窃私语,眉来眼去!简直不把他这个教主放在眼里!以他的修为,只要他想,方圆十里内掉根针都能听见,赵天德刻意压低声音,在他耳朵里可是清晰无比,一声声亲昵的语句好像牛毛小针,扎得他饱涨酸水的心里密密匝匝冒出酸汁来,弄得喉咙里又苦又涩…… “不,雪公子,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并不想——”梁勉想说“趁人之危”,但是宫天雪似乎又是主动的,这个就很难讲了……梁勉犹豫了一下,“雪公子,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宫天雪猛地扭过头,扬起下巴,白净如玉的脸孔正对着梁勉,墨玉石似的眼睛直瞪着他:“你也嫌弃我?” “这、我……雪公子天人之姿,在下不过一介武夫,怕唐突了雪公子。”梁勉毕竟还是很正人君子的。 “呸,我也是一介武夫,别废话的,今晚就留在这里,我有话跟你讲。”宫天雪霸道地一把拉过梁勉的手,将他拖进教主寝殿。 梁勉试着挣扎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位雪公子修为不低。 对于普通教众来说,这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但,位于后院的教主寝殿,与位于前院的青楼之间,却暗流汹涌。 青楼上,潺潺琴声流泻而出,悠扬动听,远远传入寝殿。 而寝殿里则战况激烈,木床摇晃,嘎吱作响,听起来就像是拆房子一般。 赵天德停下手中拨弦的动作,看向一旁脸色凝重的李护法。 “李大哥?我弹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护法依然沉着一张脸,不答。 “李大哥?”赵天德又叫了一声。 “嗯?”李护法这才回过神。 “你在听什么东西?”赵天德发现李护法神思不在这里。 “没什么。”李护法顿了顿,“……你的手法不对,古琴曲重在留白,意在琴先,你拨弦太重,抹弦太实,音与音之间没有呼吸,照章奏乐,毫无灵性。” 赵天德一时语塞,垂下头去。 李护法从来没有这么狠地批评过他,虽然句句见血,可是赵天德的好心情还是一扫而尽,登时有些不敢碰琴了。 李护法却没发现,他又侧耳凝神,听到吱嘎—— 吱嘎—— 吱嘎—— 嘭!!! 李护法猛地站起身。 “李大哥?”赵天德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抬起头。 “……没事。”李护法深吸一口气,“我只是……” 赵天德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李大哥要是担心宫天雪,就去找他。” “没有担心他。”李护法摇摇头,又坐回原地,“我们继续练琴。” 琴断断续续弹了一阵,赵天德停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李护法:“李大哥,你知不知道,从刚才开始,你连一眼都没有看过琴,如果你担心宫天雪,你就去看一眼,大不了看完了回来我们再练琴。” 李护法沉默片刻:“我不能去。” 赵天德有些意外:“为什么?” 李护法身子微微前倾,看向赵天德:“你跟着我们,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普通的流民。” “……是。”赵天德在这里光听人叫宫天雪“教主”,每天就有好多次。 “他身份不一般,而我只是受托于人照顾他,到他成家立业。”李护法道。 “立业你尚可帮忙,成家却无能为力。”赵天德点点头,“我明白了,李大哥,其实你也不必太担心,我看宫教主是很厉害的人物,没人能欺负得了他,倒是李护法,我有些担心你。” 李护法默不作声。 “李护法你心地善良,对亲近之人又会无原则地纵容,我怕你受到伤害,却还装作若无其事……” 赵天德话音未落,后院,教主寝殿的房顶突然炸开,瓦片如急雨般洒了一地。 青楼上两人立刻起身,疾趋向栏杆边,抬眼望去。 只见开裂了一条大缝隙的房顶上,一边站着一个人。 先前那壮硕男子、名叫梁勉的大镖师,衣服都扯烂了,只剩下一条遮羞布,手中抄着一条床柱,怒气冲冲地与宫天雪对峙着。 宫天雪倒是衣衫完整,只是一头青丝散落飘飞,配上雪白的孝服,有些像鬼。 他的神色也有些吓人,惨白着一张脸,两眼狠狠地瞪着梁勉。 “我去看看。”李护法冲赵天德一点头,双手一撑栏杆,飞跃出去,翩然如燕子抄水,几个起落之间,已来到教主寝殿左近的墙头。 李护法还没接近房顶上对峙的俩人,就被一股强力气劲排开。 只见那梁勉周身肌肉噼噼啪啪作响,竟是瞬间暴涨了一圈,长安镖局的大镖师毕竟不是盖的,体术已臻化境,转瞬之间便能将肌肉力量增强数倍。 相形之下,宫天雪负手而立,侧影略显单薄,他蜷在袖子里的左手,却已捏起拳头,无形剑气凝于掌心。 俩人这都是气急败坏,完全没有刚才手挽手高高兴兴回屋的状态。 宫教主虽然不懂书法,但是赵天德那一幅字展开来的时候,他还是被其中流畅的笔意打动了,唉,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有些人就是有闲工夫把字练得那么好看,能当饭吃吗?能当拳头使吗?遇见劫道的,还不是得向他求助?竟弄这没用的,不是很懂这些文化人。 “笔断意连,流风回雪,视之二王,可为动色。”不知何时,李护法来到赵天德身畔,看着那幅字说道。 赵天德顿时面上泛红,有些惴惴地说道:“李护法谬赞了,改日小生为李护法写一幅字,再请您批评指正。” 两人的对话,在宫天雪耳朵里听来,就是:“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什么见鬼的鸟语?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说一些正常人听不懂的黑话?! “哼。”宫天雪拂袖,“别在这儿杵着了,李护法,去找人把匾额刻好,赶紧的!” 李护法领命而去,赵天德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咳咳。”王护法赶紧给了他一肘子。 赵天德捂住肋下,茫然看向王护法。 “要没什么事了的话,咱们今天就去城里逛逛?赵书生对这也熟,不如由他带路?”王护法巧妙地引开了话题。 “不,不必。”宫天雪冷着一张脸,“咱们远道而来,也不是来玩的,这传宗接代的大业,可是要时时记在心上,我看着,就今天开始,你们也都别闲着,去给我上街面上吆喝,就说我们青楼开业了,叫老少爷们儿都来看看。” “遵命!教主!” “遵命!教主!” 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听说有新的青楼开业,那自然是一个比一个积极地往前凑。 不过半个时辰间,濯水桥上就挤满了凑热闹的闲人们。 他们扶着栏杆往上看,一边起着哄,要传说中的头牌出来见一面,可惜画帐低垂,罗幕重重,楼上什么情形,压根看不到。 这么一来,反而更吊起胃口。 “这不是唬人么!白白地叫来了,又不让人看,算什么青楼开业呀!” “就是就是,把小姐们叫出来,给看一眼,大爷们有的是钱!” 人群推推搡搡,就要往前挤,那辰天教的教众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出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往前一拦,将铁锤一般的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想进这道门,是有条件的。”王护法从后面走出来,将事先编好的词一说。 众人立刻又兴奋起来:“什么条件?” “长得好。”王护法道。 “咦……咦?” 别家都是大爷要选长得好的小姐,这家是小姐要选长得好的大爷?眼巴巴跑过来的几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当即就怒了,想闹事又打不过,只能嘴里嘟囔着脏话,等着看哪家小白脸能混进去。 却说那琼楼之上,罗幕之中。 宫天雪站在帐幔后面,瞥了一眼楼下那群饥-渴的大老爷们,顿时兴味索然。 但是想着还有气死李护法的大业在前,他就只能强打着精神,等王护法把第一轮外貌条件筛选完。 长老会派了两个人跟着宫天雪一路来到长安,始终操心着教主的婚姻大事,这会见他胡闹至此,终于忍不住提出异议。 “教主,这天地阴阳和合大道,不可违拗,阴阳顺而人伦始,您、您——”长老面露难色,“您这找的可都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谁说男人不能当教主夫人?我辰天教的教规里面有这一条吗?没有。”宫天雪将双手一揣,怡然自得地在画幡里踱来踱去,“要么长得比本教主好,要么武功比本教主高,什么时候说非要是女人了?嗯?” 长老顿时额上冷汗涔涔下:“教主,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要找一个男人来传宗接代吗?” 宫天雪瞥了长老一眼,见这老人家被吓得够呛,脸色都白了几分,不由暗自感慨,就是上了年纪,心理承受力这么差,害得他没法直说,还得铺垫一番:“传宗接代这事,你们不必担心,本教主自有办法。至于其他,本教主依照教规行事,长老们就不用多管了。挑选教主夫人,就是要寻觅一个与本教主相伴一生的人,怎么也得看对眼?本教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万一看上的是个男人,那也是冥冥中注定的,岂能因为性别这种小事,就把人家拒绝在门外?” 长老瞪圆了眼睛,顿时一把老骨头有点撑不住,颤颤巍巍扶住了栏杆,靠着喘了两口气儿,才缓过神:“教主啊,性别怎么能是小事呢?您这意思,之前可没有听说过,何况阴阳合人伦始,这、这两个男人……这……这……” 宫天雪胡搅蛮缠地铺垫了一番,长老显然没接受他这说辞,眼看就要被气得厥过去,他只能放缓了语气:“嗨,想那么多干嘛,现在龜字还没一撇呢。” “可、可是……”长老还想说什么,宫天雪将袖子一甩,摆出“我不听我不听”的姿态。 正在僵持之时,楼下传来了王护法的声音: “锦绣坊左浪公子求见。” 能被王护法放上来的,那肯定是外貌符合条件的。 宫天雪心里自有小算盘,翘起嘴角:“请左公子上楼来。” 只听“腾腾”脚步声,不紧不慢上了楼。宫天雪挥了挥手,长老便隐身到画幡后面去。 一个身穿白绫袄子外罩绿罗绣金线褂的俊秀青年上了楼,头上歪戴着一朵绢花,这人抬起头来,看向宫天雪,宫天雪也眯起眼睛审视着他——果然是俊秀子弟,天生了一幅招人喜欢的好相貌。 这人名叫左浪,手下管着几个制衣坊,身上也是最时兴的服装款式,凭着一张迷死人的好相貌,在长安城里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子,他是阅人无数,男女不忌,尝了新鲜就扔,有说被他辜负的人,怨念能把长安城的护城河给填满。 这种青楼开业的场合,左浪自然是不会错过的,他自信满满地通过了外貌考核,一边上楼,一边想着今晚菜碟里的不知是新鲜可口的小青瓜呢,还是汁多水饱的蜜桃儿。 “左公子,请坐。” 左浪举目看去,只觉宝镜乍开,目眩神迷,往日里见过的那些庸脂俗粉,竟是比不上眼前这人的一根小指头。 梅兰竹菊四面画幡之中,宫天雪拥一身白衣素服而坐,羊脂玉似的修长手指搭在琴案边,墨色长发松松束在背后,仅留一缕垂落鬓边,更衬得那副惊世容颜光彩不可逼视。 美人!绝世美人! 左浪只觉口中一片蜜意漫开,恨不能立刻与美人共赴巫山,但是想到这上品的美人什么世面没见过,想必也是骄傲得很,若是他露出些唐突的意思,免不了被人看轻,这事还得循序渐进。 “多谢。”左浪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揖,在琴案对面坐下,他的目光落在宫天雪搭在琴案边的手上,强按住一颗扑扑直跳的色-心,展颜一笑道,“本性好丝桐,尘机闻即空。不愧是高雅之士,不知小生是否有幸,闻君指上仙音?” 却见对面美人,眉头微蹙,好像遇到什么难事,一双春花照水似的眼眸,低垂下去。 左浪顿时紧张,莫非说错了什么话? 宫天雪迟迟不语,左浪后背都快湿透了,过了半晌,才听美人开口:“你什么意思?” 左浪吓了一跳,难道他表现得太过明显?竟然已经被美人看穿了么? “小生、小生唐突……” “好无聊。”宫天雪弓起膝盖,将胳膊搭在上边,突然换了一个大喇喇的坐姿,并不耐烦地用手指敲起琴案,“不就是刻个匾吗,又不是叫他亲自做木工活,怎么这么大半天的还不回来?” 左浪懵了一下:“公子是在等什么人吗?” “对啊~”宫天雪懒洋洋地扫了左浪一眼,“要不这么大好的时光,都白白浪费在屋里发霉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左浪心头微动,看来刚才他是搞错攻略方式了,这种有点小泼辣的美人,闲坐着聊天肯定是拿不下的,“小生对这城里的好去处了如指掌,不如陪公子出去走走?保证公子不会虚度光阴。” 宫天雪撇撇嘴:“我不是说了,要等人吗!” “是,是……”左浪赔笑。 就在这时,宫天雪的耳朵竖起来,他的五识六感十分灵敏,已非常人能及,李护法闷闷的脚步声一踏过濯水桥,他就听出来了。 “快,你刚才说要干什么来着?咱们继续。”宫天雪身子前倾,急急忙忙摆好了小媳妇姿态,紧盯着左浪问。 左浪又是一阵心猿意马,虽然搞不清楚这古灵精怪的美人脾气,但是顺着他说总是没错的:“小生刚才说的是,是否有那个荣幸,请公子弹奏一曲?” 宫天雪挑起眉梢,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刚才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这琴就是一个装x的道具,让屋子里不至于太空荡,要么后面还有那么多画幡呢,你怎么不提出让本教主当场画一幅菊花啊? 要是搁往日,教主自然可以两手一揣,谁爱弹谁弹,但是这一回,他可要卯足力气气死李护法,不能就这么作罢。 “弹就弹。”宫天雪装模作样地摸上琴弦,稍微回忆了一下教中琴师的动作,开始即兴演奏。 李护法走进青楼,迎面看见王护法在门口守着。 “上去人了么?”李护法问。 王护法瞅了瞅他的脸色,没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道他是装出来的还是真不当一回事,便抱着胳膊说:“都说长安子弟多才俊,这不,已经上去了一位,那相貌,啧啧,可俊得很哪!” “有收获就好。”李护法点点头。 “哎,我们教主人美武功高,勾勾手指就会有一群人涌上来,教主夫人啊,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人后悔……”王护法用眼角余光溜李护法。 “……” 李护法并未接茬,这是,楼上忽然传来“崩崩崩”的可怕噪音,加上某个修为高深的家伙为了让声音效果更清晰地传出去,注入了不少真气,不仅加固了琴弦,还弹出一种黄沙落日马头琴的沧桑遒劲之感。 王护法和李护法同时向楼上看去。 “那客人……有武功傍身么?”李护法问。 “没有!”即便王护法这样的修为,听到如此魔音,都有点气血翻涌、头晕胸闷。 “我上去看看。”李护法一步跃上五级楼梯,飞身来到楼上。 只见宫天雪正兴致高昂地砸着琴。 “教主。”李护法上前一步,“手下留情。” 宫天雪这才收了手,得意洋洋地看向李护法:“怎么,见不得我给人弹琴啊?我不光会弹琴,我还会——” 他这半句话没说下去,李护法已经从地上把口吐鲜血昏迷不醒的左浪扶了起来。 宫天雪在前面快步走着,王护法小碎步跟在后面,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这好像是朝着护法的院子去的? “教主,马车在大门外。”王护法贴心地提醒道。 宫天雪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李护法的宿处:“我自然知道,就顺路看看。” 王护法暗想,没见过顺路往相反方向顺的。 “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宫天雪撂下一句,便风也似的掠进院子里去了。 宫教主这边说是去了左浪的葬礼,李护法不用随行服侍,这一天也就空闲了不少。 赵天德听闻李护法休息,急急拿着一副新写的字来找李护法品评,李护法寡言少语,却句句中肯,赵天德不由心生敬意,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李大哥这般才华,屈居管家之位,实在是……” “咚!” 门板被人踹开,赵天德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却见宫天雪一身孝服,脸色如霜,定定地站在门外。 “鬼呀!”赵天德吓得往后缩去,幸亏李护法扶住他,才免于摔个四仰八叉的命运。 宫天雪咬牙,狠狠地瞪着李护法扶在赵天德腰后的那只手臂,也不多说,扭头就走。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 李护法回过神,追出去看时,宫天雪早就离开院子,气哼哼地跑到大门外面去了。 左家宗祠。 灵柩停了七日,左浪也没有诈尸,确确实实是死透了。 左家一干亲戚俱穿着煞白的孝服,神色凝重,祠堂里哀乐萦绕,仪仗队两列来到灵柩前,准备升棺,左夫人嚎哭一声,扑在棺材上喊道:“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 “夫人,夫人节哀啊。”女眷们劝道。 “有什么好哭的,不孝子!死了也罢!”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左夫人的哭声顿时哽住,恨恨地望向发声的左老爷。 “浪儿都去了,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我一定要让那个姓莫的陪葬!我不管!我这就去击鼓鸣冤!”左夫人喊道。 “你可别出去丢人现眼了!谁知道你生出来那么一个不男不女的东西!都把我们老左家的脸给丢尽了!唉!”左老爷捶腿,重重地叹了口气。 正在这个时候,罪魁祸首宫天雪溜溜达达地走进祠堂,这一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这回不管怎样,他一定要物色个身强力壮的教主夫人,不管李护法如何想,他一定要把那身强力壮的教主夫人金屋藏娇了,不到胎气稳妥,绝不离开片刻。 37.一日千里 此为防盗章  辰天教毕竟是西洲第一大教, 如果直接就这么越过半块九洲大陆,开到中洲长安,肯定会引起武林震动, 友邦惊诧, 随便什么了啦, 反正不利于世界和平。 为此, 长老团出钱出主意,把开往长安的征婚队伍从上到下包装一番, 就像一个普通的西洲富二代前往长安城吃喝玩乐一般, 整体逼格降低了不少, 教主马车外面的黑玉流苏全都换成了金光灿灿的大金条子,一走起来咣当咣当的。 这般咣当咣当地上路了, 出行十日,终于遇到一伙劫匪。 “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嘿哈~” “要想从此过, 留下买路财!!” 这地方叫流沙关, 以前是西洲国和中洲国通商的关口,后来废弃了,黄昏古道,落日苍凉,两队车马都将通过关口, 不过一路是往西边去, 一路是往长安去。 胸肌很大的劫匪头子将鬼头大刀从左手抛到右手, 又从右手抛到左手, 拦在流沙关关口,冲着那队往西边去的马车吼道。 “大哥,为什么不打劫那个金条挂车外面的凯子?”劫匪小弟好奇问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大哥眸色深沉地望着宫教主的马车队,“一般人会把金条挂外面吗?人们都会把要紧的东西藏起来,说明,对于这队人马来说,钱不是最要紧的,身份才是。” “soga!”小弟恍然大悟。 不管怎么样,打劫开始了。 乒乒乓乓一阵乱砍之后,出关的车队被砍了个七零八落,车夫小厮各自逃命,只剩下一顶失了马匹的轿子。 “出来!”大哥一刀砍断车辕,挑起帘子,向内看去。 轿子里坐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劫匪头子油光铮亮的胸肌后,咽了口唾沫,陪笑道:“大、大哥,别杀我,我的钱都给你。” “咣啷”! 年轻书生被拽了出来,随身携带的铜锅掉落在地,骨碌碌打着转,好一会儿才停下。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产了大哥,”年轻书生瘫在地上,神色凄苦,“这次上京赶考又失败了,我的钱都付了房租和路费,算来算去,身边也就只有这口锅,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大哥,他没钱,你猜错了。”小弟大声说。 劫匪头子的右边胸肌突然抽了一下。 这时,大金条子马车正从打劫现场旁边路过。 咣当咣当。 一种充满诱惑力的撞击声,挑逗着劫匪头子那颗并不安生的心。 “停一下停一下。”宫教主掀开轿帘,单脚踏上车厢前面用作扶手的横木,抻长了脖子往打劫现场那边看,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幸灾乐祸劲。 劫匪头子缓缓回过头,一切就像梦幻中的慢镜头,在那般黄金堆砌起来的俗不可耐的堡垒中,却有一个白衣翩然、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登轼而望,一双秋水明眸似有无限天真好奇,目光柔柔落向这边。 劫匪头子的左边胸肌突然抽了一下。 左边,是靠近心脏的一边。 干旱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他突然遇见了爱情的甘霖。 “动手啊,”宫教主第一次看人抢劫,劫匪头子却突然傻了似的呆立在原地不动,宫教主有点着急,嚷嚷道,“快动手啊,傻站着干什么呢!赶紧表演完,我们还急着赶路。” “大哥,那娘们挑衅我们,现在怎么办?”小弟附耳过去,低声说。 劫匪头子这时好像突然醒悟过来了,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还能怎么办,抢了做压寨夫人!” 宫教主见那劫匪头子不去打劫,反而向自己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猥琐的笑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时,大金条子马车里的李护法出来了。 他轻身跃下马车,拦在宫教主身前,挡住了劫匪头子的去路,二话不说,“铮”地拽出佩剑寒湛。 寒湛通体漆黑,上有冰裂古纹,对月对雪可见鱼鳞状反光,李护法常年随身佩戴,每天擦拭,宫教主还跟剑吃过醋。 不过此刻,看到李护法一心保护着他,宫教主心里别提多甜蜜了,这些日子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睛里只看得到那勾魂摄魄的背影。 听说长安天下富庶之地,锦绣衣裳,金玉珠宝,什么样的好东西都有,到时该叫司衣将天蚕丝扯上几尺,让长安的裁缝给李护法做一件束腰的玄色夜行服才是。 李护法那腰,那腿,穿衣服都是浪费。 宫教主这一阵神游天外过去,就见李护法正被七八个劫匪围在中间,劫匪头子还在旁边不要脸地掠阵,只要见到李护法露出一点破绽,就立刻猛攻过去。 一点1v1的公德都不讲了! 宫教主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气得浮起一层薄红,如夕照白雪,烛透红纱,美艳不可方物,那劫匪头子稍不留神,就被他吸引得移不开眼神了。 只见那美人乘风而来,轻飘飘落在场下,好似稍微一推就能倒似的,偏生十支水葱似的手指蕴藏着完全不匹配的力量,所到之处,扇得一个个肌肉汉子骨骼错位、筋脉碎裂,竟似无用的废物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啪!” 宫教主一巴掌扇在劫匪头子脸上,劫匪头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颈中嘎嘣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过片刻间,地上横七竖八瘫了一堆肌肉汉子,宫教主拍了拍手,跨过重重**,就要去向李护法邀功。 李护法却只是注视着自己的剑,取出一块擦剑的布,沿着剑锋小心翼翼地擦拭到剑柄。 宫教主突然站住,这些日子来的冷淡,全数涌上心来,他的头渐渐低下去,粉唇亦是紧紧地绷出一条下弯的弧线。 “哼。” 出来的好心情全都被李护法给搅和了。 不过,这也提醒他,这次出来是为了什么。 他是来找教主夫人的,才不稀罕李护法这个冷漠的木头人!除了保护他,听他的话,就不会自己主动做一点事,不会讲情趣的。 他要让李护法知道,错过了他,失去了他,对李护法来说,简直是血亏!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失误! 怀着这样的心思,宫教主瞬间整理好情绪,嘴角再度上扬,走向李护法。 “哎,可惜了。” 李护法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宫教主。 “可惜了,我这身绝世武功,将来就不能用来救你了。以后去了长安,我就是有老婆的人了,不能再陪着你一起疯。我要为她买胭脂水粉,为她赚钱养家,为她铺床暖被,为她出生入死。假如你们两个一起掉进水里,我也得先救她;假如你们两个同时被绑架,我只能先去换回她。谁有这样的好福气,可以成为我宫天雪的夫人。” 宫天雪洋洋得意地说,“可惜了,那个人不是你。” 要说梁勉和宫天雪怎么会突然翻脸。 宫天雪今日格外急躁,推倒梁勉就想强上,梁勉本以为宫天雪只是急性子,美人当前打算半推半就,谁知宫天雪竟然—— “妖孽!你真是胆大包天,也不出去问问,我梁勉何许人也!你用那些腌臜手段欺负别人倒也罢了,既然弄到我头上,就别怪我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妖人!”梁勉手指指着对面的宫天雪,大声叱骂。 宫天雪冷哼一声,正要动手,却见一片黑影无声落在檐上,飞快移动到两人中间。 “教主,这里交给我。”李护法握住佩剑,沉声道。 宫天雪被他肩膀挡住,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紧绷的脸颊,顿时心中甚慰,果然那个小妖精赵天德是缠不住李护法的,李护法的心仍是向着他的,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他…… “好啊。”宫天雪乖巧。 李护法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宫教主张牙舞爪惯了,这时候突然听话,他还有点不适应,但梁勉那边已挟雷霆之势攻了过来,他不得不凝神应对。 梁勉的武功虽然强,但李护法也不弱,两人相持不下,从屋顶打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打到院子外,宫天雪在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心里甜蜜蜜地想着,李护法在为了他和别的男人打架呢,李护法下手真重,该不会是吃醋了,李护法出招好快,腿好长啊…… 宫天雪这边完全变成痴汉脸,暂且不提,李护法拔剑与梁勉过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两人空中一击,梁勉向下坠去,李护法跟着跳了下去,两人落进草丛里。 梁勉就地一滚,支起身子,向还未落稳的李护法突然发出一招袭击。 李护法举剑格挡,被震退半个身位,再落地时下盘不稳,他只好也就地一滚,卸去冲劲。 梁勉见状,猛扑上来,一边穷追猛打,一边骂道:“西洲来的邪.教!竟然做出此等无耻之事,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将你们诛杀殆尽!” 两条习武的健硕躯体扭打在一处,从草丛这头滚到草丛那头,半天也没有分出胜负,然而此处却是视觉死角,宫天雪在寝殿檐上,并不能看到他们,顿时就有些着急。 梁勉骂骂咧咧,从西洲邪.教骂到无耻妖孽,嘴巴没有一刻停过,李护法听他嘴里不干不净,登时也恼怒起来:“住口,不许你污蔑教主!” “我怎么污蔑他了?我告诉你,他改阴阳,逆人伦,先前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明白了,那左浪突然男变女,就是被他用下作手段搞出来的!”梁勉骂道,“左公子才出殡,他就找上我,嘿嘿,我可不是那冤大头,敢对我弄鬼,我要他的命!” 梁勉一边骂,一边翻身压住李护法,这一回却出奇得顺利,他并未多想,扣住李护法的手臂,便冲他腹部就是一拳。 李护法似乎有些神思不属,这一拳也没躲过:“唔……” 拳头击打在肉上发出一声闷响,梁勉只觉得身下压着的柔韧躯体骤然酥.软,仿佛中心凝着的一股气劲被他打散,再也无力强硬抵抗。 梁勉却只觉得快意,一把揪起李护法的衣襟,将他拽到面前,正待狠狠撂几句辱骂之词,却见李护法正定定地看着他:“……改阴阳,逆人伦,是怎么回事?” 梁勉一怔,不由自主答道:“他诱骗我另开一处□□,说先养孕囊,待到成熟时便可以男子之身怀孕。这不是改阴阳,逆人伦,是什么?”说完,梁勉就臊得涨红了脸,这种羞.耻事他本来不想提的,不知怎么的就跟李护法说了出来。 李护法沉吟片刻,道:“你跑。” “??”梁勉正待恼羞成怒,听见李护法这么冷静地跟他说了一句这个,登时有些莫名其妙。 “再不跑,来不及了。”李护法沉声道,“你打不过他的。” 一片风略过草叶顶端,发出沙沙细响。 宫天雪在屋顶上抻着脖子等了半天,没见李护法和梁勉从那段院墙后面出来,他都快把院墙瞪穿了。 心头袭上一股不祥预感,宫天雪再等不及,飞身掠过宽阔的庭院,脚不点地便到了月洞门前。 他一手扶着墙壁,一边跨过月洞门,向门后的草地看去。 只见李护法一人躺在细草里。 宫天雪仿佛听见脑袋里一根弦“嘭”地崩断,向前疾走两步,又突然顿住,目光一阵失焦,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形,也不知道是真的看不清,还是不敢看清。 “你……”心头万般懊悔潮水般涌起,宫天雪俯下身,向李护法颈侧伸出手。 “属下无能,没抓住他。”李护法忽然沉沉地说。 宫天雪的诸多害怕,因为这一句话一扫而空,瞬时化成万般委屈,声音也有些不稳了:“你吓死我了,没抓到就没抓到!让他跑好了!” 宫天雪把手放在李护法耳边,想摸一摸他,李护法却稍稍侧身躲过,一手支起上身,慢慢地爬起来:“教主往后不可再这样胡闹,让男子怀孕,是极其危险的禁术……” 宫天雪唇角向下撇去:“不用你唠唠叨叨的,我有分寸,那梁勉看着一个正派人士,倒是贼奸溜滑,知道跟你告状——” 李护法突然“唔”地一声,喷出一蓬血,他想去捂,却没捂住,星星点点的猩红溅落在宫天雪洁白的孝服上,宫天雪有片刻怔忡,眼前大片曝光,竟是又看不清楚了,待他回转过来,看见衣上的红,意识到什么。 “阿稠!!!!” 整个院子都跟着宫教主的大叫声抖了两抖。 教众们从四面八方奔过来,一个个神色紧张,好像辰天教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大危机——要不然教主怎么会叫得那么恐怖? 待他们看清楚什么情况时,心情更加沉重了,教主正抱着李护法嚎啕大哭,看样子李护法是不行了。 “阿稠,阿稠,呜呜呜呜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宫天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死死扑在李护法身上,“你答应我要陪我一辈子!你答应我啊!” 宫教主自打出生以来,都没有哭过这么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掩面,教众们想到李护法生前的种种好处,也不由得默默垂泪起来。 王护法赶到时,院子里的送葬气氛已经非常浓烈了,他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查看李护法的情况:“老李,老李怎么回事?” 只见李护法无奈地看着他——并没有王护法想象中七窍流血、脸色青灰——并眼神示意他把宫教主搬开。 王护法一怔之后,赶紧在宫教主身边跪下来:“教主,您先松松手,李护法快勒断气儿啦!” 宫天雪一噎,瞪着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稍微松了松手臂,王护法赶紧把李护法抢救出来,这时张护法也匆匆赶到,从锦囊里取出丹药给李护法服下。 “阿稠没事吗?”宫天雪抽抽搭搭地问,“我抽屉里有九转金丹,都给他吃上。” “教主,九转金丹那是镇教之宝,可以起死回生的,李护法这点伤还用不着。”王护法赶紧说,生怕宫教主一个激动把九转金丹给李护法当糖豆吃了。 “咳……我没事。”李护法这时气顺了,也能说出话,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宫天雪的手,“不要紧张,一点小伤。” “呜呜呜呜吓死我了……”宫天雪这时才缓过劲,手脚也渐渐有了力气,他突然想起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梁、勉!”宫天雪咬牙切齿,“我要你碎尸万段!”说着,五指插.进墙上的砖头里,捏豆腐似的一把揉碎。 李护法一阵咳嗽。 宫天雪急忙俯身查看:“怎样?哪里难受?我抱你回去,马上就给你吃九转金丹,你再忍一忍。” “这个,教主……”王护法张嘴。 “闭嘴。”宫天雪恢复果断冷静,反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打横抱起了李护法,杀气腾腾地回了教主寝殿。 王护法和张护法互视一眼,张护法冲王护法微微摇头,示意他随教主去。 吵着吵着,小蘑菇忽然问:“美、美人哥哥是在生我的气吗?他是不是讨厌我?” 王护法一愣,小蘑菇倒是挺大胆的,直接管宫天雪叫美人哥哥啊。 “他不是生你的气,他只是,嗯,刚死了老婆,有点伤心。”王护法一本正经地说。 “死了……老婆?”小姑娘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显然是把王护法的胡说八道当了真。 当真的不光是小姑娘一个人。 李护法尾随宫天雪回到寝殿,久久徘徊不去,一直跟着他走进了卧房内。 宫天雪心烦意乱,随手一道气劲打过去,窗户应声飞了出去。 他听见响声,才发觉自己用力过猛,本来只是想开个窗户,没想到把窗户打飞了…… 宫天雪发愣,在李护法眼中,他这却是刚刚失去了意中人,沮丧伤心所致。 李护法本来不是个主动的人。 但是,看到宫天雪如此心烦意乱,李护法便不由自主想要去劝慰,去陪着他。 遇到这种事,就算再强大的人,也会受不了,刚刚寻觅到一个看对眼的人,如胶似漆了几天,就被强行分开,阴阳永隔,这势必会在宫天雪心中留下创伤,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李护法来到宫天雪身后,低声道:“教主,节哀。” 宫天雪没吱声,他心里本来一团乱麻,想着自己费尽力气,才搞到左浪这么个体质正合适的准教主夫人,现在可好,左浪自己不争气,劝他不要在特殊时期拈花惹草,他偏偏要去调戏什么小村姑,白白作掉了自己的性命,害得宫天雪本来周密的计划彻底完蛋,他不恼火才怪! 但是这恼火,这心烦意乱,落在身后的李护法眼中,似乎变成了……悲伤过度? 宫天雪有点想笑,又有点生气,李护法这个人,什么都懂,唯独不懂人心。 他宫天雪是何等样人,怎么可能轻易因为皮相喜欢上左浪呢?若说一见钟情,他也得看上一个和自己相貌差不多的人,哎,可惜这世间,真是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好看了。 宫天雪这边自恋心思转来转去,表面上却是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周身仿佛散发着浓浓的怨念。 李护法自后方,看见他绷紧的脸颊,不知何时,原来那个脸颊鼓鼓的小孩子,突然长大了,变成了会喜欢别人、会为了别人伤心难过的青年。 长大? 李护法脑海中划过这个词,突然警醒,是了,宫天雪长大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他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 无限制地纵容着,就算宫天雪要拉着他一起玩亲亲抱抱的游戏,他也由着他来,那是因为他觉得宫天雪还没长大,就算做大人的事,也像是小孩似的,这样的宫天雪,让他不忍心放着不管,让他不忍心离开。 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李护法上前一步,贴近宫天雪的肩膀,虽然贴得足够近,却并没有碰一碰他。 “生死有命,不是人能够强求的,教主若是心情不佳,我们也可以出去散心,或是回西洲去,长老会那边,我会去说。” 宫天雪仍是不吭声,眼睛望着外面。 “教主……你是在自责么?左公子那样的身体条件,夭折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死之事,命中注定,不是以一人之力就能篡改的,教主也不必苛责自己,是左公子的命不好。”李护法今天的话格外多,简直搜肠刮肚,把几天的说话量都给预支了。 然而宫天雪仍然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块漂亮又死气沉沉的玉雕。 李护法也跟着心中难过起来,却又毫无办法,手指在佩剑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终于伸向宫天雪肘边,慢慢地、温柔地将他拥住。 宫天雪简直心花怒放,死个左浪,虽然让他前功尽弃,但是能得心上人这么一抱,什么都值了。 不行,他不能破功。宫天雪强忍着跟李护法和盘托出真相的冲动,腮帮子咬得鼓鼓的,这一来,在李护法眼中,又变成了心痛难忍的证明。 两人就这么抱了半柱香时间。 李护法似乎感觉这么抱着也不是个事儿,便问:“教主,你好些了吗?我去修窗……” “没好。”宫天雪抓住李护法的手,不让他松开自己,“浪儿走了,我心中难受,想着头七那天去送送他,虽然我和浪儿还没有成亲,但送他下葬,还是要穿孝服的,今天你就和我一起去,买些丧葬用品,我也不懂这些,你帮我挑一挑。” 李护法叹了口气:“教主乃是重情之人……但为了一个相识几天的人戴孝,未免有些过了。” 宫天雪一听,突然“情绪失控”,转过身,一头扎进李护法怀里,一边拱来拱去,一边嚷嚷着:“我好伤心,我就要戴!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还训我!你训我!” 李护法无奈,一番抚慰之后,只能由着宫天雪去了。 要说宫天雪怎么有心思去参加左浪的葬礼。 那也得怪王护法之前借给他的精装绣像全本小黄.书,里面有个场景宫天雪印象特别深刻:江左某名门子弟未及弱冠而夭折,有传言是因为他的未婚妻娇梨小娘子命中克夫,这名门子弟的大哥听信传言,对娇梨没有好脸色,到了葬礼那天,却不巧撞见一身雪白孝服哭哭啼啼的娇梨,那叫一个唇红齿白,乌发如瀑,大哥登时心猿意马……书中有个俗语,说“要想俏,三分孝”,被宫天雪牢牢记住了,还用朱笔在下面画了两道短粗的杠子。 话说既然决定了要穿孝服勾.引李护法,宫天雪便拉着李护法去制衣店选衣服,制衣店的掌柜不在,只有一个小店员看店,看见宫天雪这样美貌男子进来,不由得呆了片刻,听说他要买孝服,又同情心爆发,将店里各种款式的孝服都拿出来一字排开,给宫天雪挑选。 宫天雪看着这些孝服都白擦擦的,搞不懂有什么区别,便选了一件料子粗的,感觉更有诚意,李护法却按住了他的手,道:“这是粗麻衣,逝者的子女才穿。你与左公子仅算朋友,穿白布即可。”小店员在旁连连点头。 “那你帮我选一件?”宫天雪兴致勃勃道。 李护法果然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将所有孝服看了一遍,选出两件,递给宫天雪。 宫天雪愉快地抱着衣服去帘幕后面换上。 少顷。 暗色的幕布拉开,宫天雪一袭白衣,缓步走出。 小店员此时完全忘记了这位客人是在试孝服,小步趋上前赞叹:“这身衣服真适合公子,衬得公子英姿无双,若是再加上一把白扇子,简直就是神仙中人了!”说着,从桌边拿起一把纸扇,递向宫天雪。 宫天雪也不客气,接过纸扇,“哗”地展开,白纸与白皙修长的手指竟分不出彼此,扇端轻摇,乌发满肩,白纸半遮住张扬恣肆的美貌,真如小店员所说,多了几分含蓄优雅的气质。 唯独那双星海似的墨瞳,直率凛冽地望过来,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走。 “怎样?”宫天雪等了半天,不见李护法回答,便主动问。 李护法睫毛微颤,似是意识到宫天雪态度的不对劲,后者并没有半分悲伤之色,反而是跃跃欲试地在问他好不好看? “嗯。”李护法垂下眼睛。 “嗯算是个怎么回事??” 返回教主寝殿之后,宫天雪有些恼火地把衣服包裹往床上一甩,气哼哼地自言自语道: “还说不陪我去左浪的葬礼了?这是存心晾着我是不是?不陪就不陪,谁稀罕的你陪,等到葬礼上我再找两个身强力壮的武林人士,让他们怀了我的孩子,我就不信这次还不成功……” 宫天雪一边盘算着鬼主意,一边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又在鼻端厌恶地扇了扇风:“臭死了!床都换过一张了,怎么还这么臭!这次找身强体壮的再不行,干脆就用你的身体算了!” 这声过去,宫天雪又沉默下来,望着墙壁出了一会儿神,想到那个人若是怀了他的孩子,揣着沉甸甸的身子,面露窘迫慌乱之状,该有多么妩媚可爱啊……这想象力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不成,在体内植入孕果之术,还是太凶险,母体又要受很多罪,像左浪那样连孕囊都没长好就死了,也足证其凶险,这种事想想就罢,绝对不能用在李护法身上的。 唉,可惜可惜,看来是没希望见到李护法和他的结晶了……宫天雪叹了口气。 李护法蹑足而行,侧身贴在门边,听里面动静,他想着,教主虽然武功高强、修为高深,但于人情世故方面,还是天真单纯了些,比不得左浪那样的市井之徒,若是左浪胆敢欺骗玩弄于教主,他李护法在外面听着,也可以及时制止。 这时,屋内一阵衣服窸窣声,想是有人在宽衣解带,李护法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门缝里传来宫天雪奇怪的声音:“你干什么?” 左浪的声音有些不稳,带上几分压抑的喘.息:“这里有些热,我脱了褂子,省得出汗。” “哪里热了?”宫天雪莫名其妙,“又没到夏天,夜里还是挺凉的。” 左浪“嘿嘿”赔笑。 李护法的脸快要贴到门上,佩剑寒湛不知何时抽出一寸,露出一段雪亮的反光。 “你坐过去点,既然热,还挤得这么近做什么。”宫天雪嫌弃道。 左浪显然没照办,他低笑着说:“**苦短,我怎么舍得离开美人片刻。” 宫天雪总算听出左浪的调戏之意,他也不是不通人事的黄花大闺女,沉默了一阵后,说:“你刚才说,愿意和我在一起,是真的假的?” 见宫天雪果然有意,左浪立刻赌咒发誓:“苍天可见,我是真心实意喜欢公子的。” “你说愿意倾家荡产和我在一起?” “是,为公子赎身,要我付出白银千两,我也愿意。”左浪信誓旦旦道,简直把自己都要感动了。 宫天雪暗想,白银千两就倾家荡产了,这姓左的家底也不是很殷实嘛。 左浪当然不知道宫天雪在想什么,他吹完那个牛逼之后,又往回收了收:“当然,一下从钱庄里取那么多钱出来,没有那么容易,请公子再给我些时日,待我打点一番,不出一个月,妥妥给公子赎身。” 先是明天,又是一个月,左浪这样的伎俩不知道给多少他垂涎过的美人用过,那些美人无不感动于他的真诚与有钱,纷纷投怀送抱。 至于赎身嘛,左浪至今还没有从钱庄里为了这种事提出过一块铜板,通常都是白嫖完了,提起裤子就走。 左浪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眼中观察着宫天雪的反应。 宫天雪果然感动于他的真诚,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而门外的李护法,正待推门而入,就听见宫天雪说:“我不用你倾家荡产,只要你有这颗心就好,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我自然会好好待你,教主夫人的名分,少不了你的,将来就算你老了,我们教中也会好吃好喝供着你。” 内室静了半晌,李护法将佩剑退回剑鞘。 是了,宫天雪一心想着要完成寻找教主夫人的任务,既然他已经看中左浪,就算左浪想耍小花招,也无法与辰天教上下千把人对抗,他又担心个什么劲呢? “教主……夫人?”左浪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大概意思他是明白了,这美人果然头脑简单,被他一番赌咒发誓给忽悠过去了。 “你一定要记得,你今天发过这誓,将你的身子给我。”宫天雪主动迫近左浪,白皙修长的手指自他胸前缓缓划下,左浪心头一荡,身子震颤,登时便有热度向腹下冲去,烛光摇曳,床幔轻掩,正是缠.绵享乐的好时候。 左浪已然魂不守舍,全然没注意到宫天雪的手指落在他腹部,一边规律地旋转揉弄,一边笑着向他贴近来,眉目含情,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的肚子。 “至于我是用它来做什么,你都不许反悔。”宫天雪十分“慈祥”地注视着左浪的肚子,温柔地补充道。 “那、那是自然。”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但美人当前,左浪的脑袋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之后低语呢喃,衣裙轻解,已是私密之事。 半开的门无声合上,门外黑影虚晃,消失在墙头,只留下墙上细草,无风自动。 等到第二天早上,李护法气压低沉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迎面碰见王护法和张护法手里端着盛放教中重要文件的方匣,一边闲聊一边往前走。 王护法道:“真不愧是教主,效率就是高,咱们才搬进青楼一天,教主夜里就留下人了。” 张护法点头:“是啊,教主何等品貌的人物,不愁找不到良配。” 王护法突然叹息:“唉,亏得我一直看好李护法,现在看来,兔子不吃窝边草,还是一句真理啊!” 说着,抬起头,好像不小心在别人背后说坏话突然被撞见一般,神色慌张地看向李护法:“哟,这不是老李吗!” 李护法:“……” 两个人送文件很快变成了三个人。 张护法在前面开路,王护法和李护法并肩走着。 王护法一向舌绽莲花闲不住,这会儿绯闻当事人也在这里,他的嘴巴就像没把门一样,嘚啵嘚啵说个没完:“……李护法啊,你觉得,咱们这个新任教主夫人,能通过长老团的审核吗?你看他脚步虚浮,一看就是没有修为的,目光无神,身体也不是很好,虽然皮相尚能过眼,但绝对比不过教主天人之姿,这筛选教主夫人的两个条件,都没有达到,长老团那里,恐怕很难交代啊。” 李护法:“……” 王护法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脸的便秘:“但是拦不住教主对人家有情,还是一见钟情,才认识没一天时间,就留宿寝殿了,真爱当前,这教规啊,也算不得什么了。” 李护法:“……” 眼看到了教主起居的院落,王护法还在说:“……当然,李护法,我是绝对站在你这边的,我一直很看好你!像李护法这样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贤能之士,哪是那些狂蜂浪蝶能比的?” “咳咳。”张护法清了清嗓子,示意王护法别再胡说八道。 王护法闭上嘴巴。 就在这时,院内忽然传来一声哀叫,似是痛得狠了,绷不住求饶,尖处嘶哑破音,显然这一晚上没少叫。 王护法有点不敢看李护法的表情,只能跟张护法做了个怪脸,表示“老子很尴尬”。 空气静了半晌。 李护法低声道:“方匣给我,我送进去。” 王护**了一愣,抓抓头,干笑道:“嘿嘿,也是,以往这些贴身的事情,都是李护法伺候着的,那这次,就也交给李护法。” 李护法一点头,接过方匣,在门上重重叩了三声。 “进来。”宫天雪的声音倒是状如平常。 李护法垂下眼睛,将门推开,步入幽暗的内室,内室之中帘幕低垂,能够闻到一股浑浊的味道……像是血腥和排泄物的味道。 李护法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护法?”宫天雪觉察到脚步声有点耳熟,从床里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果然见到幽暗处,李护法侧身站在那里,黑色劲装几乎与幽暗的背景融为一体。 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溜光,将李护法腰背的纤韧轮廓微微勾勒出来,暗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楚表情,宫天雪却没来由心里一紧。 本来就是要气死李护法么…… 现在竟然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宫天雪,你好歹也是辰天教教主,不说让你杀人如麻,一点小屁屁事你都纠结,你还能不能行了? 宫天雪心思既定,双手迅速解开腰带,将亵衣弄得松松垮垮,又捋散了一头乌发,这才撩开床帐,慢悠悠地下了床。 宫天雪身上无一处不好看,一双玉雕似的纤足踩在暗色地板上,轻盈得没有一点声音,走过半个房间,来到李护法身后。 李护法放下方匣,便觉一股熟悉的气息自身后袭来,他立即转身格挡,却被宫天雪随手拨开,一把掐住他的腰,带进自己怀里。 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美貌盈满视野,李护法微怔。 38.人剑合一 此为防盗章  宫教主盯着下面清澈见底的水, 困惑道:“这水不是挺清的吗?为什么叫浊水桥?”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是这个濯, 洗的意思。”赵天德急忙解释道。 “就是说,这水是洗衣房流出来的?”宫教主更加不乐。 “嗨, 那就是一个比喻,比喻清高的志向, 屈原您知道吗?”赵天德见宫教主一脸茫然,不由得大为惊诧, “教主,您读的一定不是中洲的书, 这屈原乃是一位楚国的大夫, 他忠心耿耿直言敢谏,楚王却听信谗言而将他流放, 后来楚国国都被秦国攻破,屈原满腹壮志却无力回天,绝望之下,只能投了汨罗江。他投江前在江边走路,听到一渔夫唱这歌, 水清意味着太平盛世, 水浊意味着乱世……” “住嘴。”宫教主突然说,“再说一个字, 我就废了你。” “……”赵天德害怕。 宫教主财大气粗, 当即拍板买下濯水桥杨柳岸边的一排小楼, 带着一帮教众浩浩荡荡地开进院子里,走过精致的假山池塘,穿过一道道曲折的回廊和飞桥。 宫教主得意洋洋地负手说道:“书生,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赵天德不敢说话。 “干什么像个扁嘴□□似的。这楼既然已经归我,自然也要挂上我的牌匾,你的书法不错,帮我写个牌匾。” 赵天德登时眉飞色舞:“多谢恩公赏识,小生定当竭尽所能,肝脑涂地……” “不用你肝脑涂地,怪恶心的。”宫教主笑吟吟地说道。 “那……教主打算写什么字?需要小生帮忙参谋吗?”赵天德肚子里已经转过几个好辞,如“德侔天地”,如“群英荟萃”等等,既不显得有造.反倾向,听起来又宏大雅致。 “不必,我已经想好了。”宫教主道,“就是‘口.交一绝’。” “啊???”赵天德感觉自己聋了,“教主,您说什么?” 宫教主故意摆出赵天德那副摇头晃脑的样子,背诵他临时翻的一本谈情说爱的书里的内容:“小姐口.交一绝,为公子送行:‘弃掷今何在,当时且相亲。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我已问过书馆的老说书了,这口.交一绝,乃是才思敏捷之意,又有‘相亲’‘怜取眼前人’等等姻缘方面的美意,可以说是非常的底蕴深厚了,用来形容本教主,正好合适。” 宫教主说完,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衬着明眸皓齿,粉面朱唇,赵天德一时看得有些呆,竟没有及时说出反对之语。 “很好,不要以为你们多读两本书,就可以在本教主面前拽文。”宫教主负手道,“李护法,将笔墨纸砚呈上。” 宫教主这一言既出,李护法便使了个缩骨功,将手从鞭子套里抽出来,活动了两下手腕,自一旁的马车里取出笔墨,奉于宫教主跟前。 宫教主转过头来,瞟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红痕斑驳的手腕上,喉咙有些紧,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就是这么违抗教主的命令,私下偷偷解开鞭子的?” 宫教主这话说得十分没道理,明明是他让人去取笔墨,又绑着人手,两相矛盾之下,李护法只能脱开鞭子套,这在一边侍立的王护法看来,都有些同情李护法了。 “请教主责罚。”李护法却垂了头,一副要认怂到底的样子。 宫教主却心中暗恼,李护法不管怎么认罚,都表现出了要和他对抗到底的态度,坚决不屈从于他的淫威……等等,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无所谓啦,反正李护法就是这样,表面上顺从,其实压根不把他放在心上!任他折腾着要开青楼,要公开征婚,一点异议都没有,摆出这副流水无情的模样……想膈应谁啊! 宫教主冷哼一声,柳眉轻挑:“那你便做书案,让赵书生垫着你的背写字!若是书生有一笔写差了,今天这鞭子就不是绑你那么简单了。” 教众鸦雀无声,同情地看向李护法。 李护法垂首道:“是。” 李护法下盘极稳,扎了个马步,而后弓下身子,双手撑在石墩上,默然等待书生上前。 宫教主却盯着他那纤韧有力的腰肢,看出了神。 赵天德咽了口唾沫,将纸铺开,仔细一看,不由赞道:“这不是雪缎纸吗?教主手下果然能人云集,不过来到长安一两天时间,便购置了这慈恩寺门前只正午时才摆出来卖的名贵纸品。” 宫教主并未注意赵天德说什么,他的眼神落在李护法收紧的臀部,为了保持后背平整稳固,虽然只是一个平常的支撑姿势,李护法却屏气凝神绷起全身肌肉,显然是要把宫教主的命令贯彻到底。 赵天德道一声:“得罪了。”将雪缎纸铺在李护法后背上,又伸手抚了一抚。 “你干什么?!”宫教主登时大怒。 赵天德吓得往后一缩:“我、我什么都没干呢啊?” “那你还想干什么?”宫天雪进了一步,两眼紧盯着赵天德。 “我想写字来着……”赵天德哆哆嗦嗦。 “写字就写字,乱摸什么?” “这、纸不平,写不成字啊……” “哼。”宫天雪负手,又退回原位,“赶紧写,别啰嗦。” 赵天德还没从美人突然翻脸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他擦了把冷汗,抖着手,提起一根狼毫,深吸两口气,才沾了墨。 一股冷香扑鼻而来,赵天德的眼睛又亮了。 “这、这是松烟墨,是香积寺的藏品,自终南山上取千年老松烧制,终南山有太白峰顶,终年积雪,雪之冷与松之香渗透结合,才有如此臻于完美的造化神工啊。”赵天德感叹道,全然将刚才的惊心忘到了脑后,“不愧是高人,深藏不露啊。” 宫教主被接连夸了两次有品位,还是被一个看起来很有文化的书生夸的,他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也没再注意李护法,扭头问长老:“这笔墨是谁准备的?回去大大有赏。” 长老皱着一张脸,凑近宫教主耳畔,小声汇报:“是李护法。” “什么,李护法?”宫教主突然扬声。 这一声被赵天德捕捉到,看向这个躬身在他面前的“桌案”时,眼神都不一样了,原来高人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而赵天德一副他乡遇故知的表情,惹得宫教主心情急转直下,也顾不得给李护法留面子了,当即直言问道:“他不是一直绑在我床上吗?” 教众们一阵静默。 王护法头上直冒冷汗,虽然几个护法都知道李护法迫于强权、屈从于宫教主已有数载——当然,十年里宫教主有九年半都在闭关修炼,但年轻人就是如狼似虎,什么神功都压不住,憋久了一出关更可怕——可这毕竟是教主私事,贴身的事,一干教众并不知道,长老团,那就更没往这方面想过。 不行,若是被当众揭穿了两人关系,那李护法可就危险了,王护法急中生智,接道:“教主昨天练功,李护法在旁护法,自然是要挣脱绳索的……” 可以,床被解释成了一个练功地点。 “哼,”宫教主眼珠子一转,也知道这话说急了,便不再提,“书生,赶紧写字,别磨磨唧唧的。” 赵天德本来还想再问一句,是不是真的写那四个字,但想来教主如此专横,说不定又触到他哪个逆鳞,还不如照着办事,唉,也可以少叫李护法受累一会儿。 说罢,赵天德运笔如飞,写下了平生耻见的四个大字: 口.交一绝。 话说回来,宫教主在说书馆听到的当然不是这四个字。 那说书的自带方言,这段又说得快,讲那书生与小姐作别,小姐才思敏捷,口占一绝——乃是随口作出一首绝句的意思。 不过,宫天雪并没听清说书老头的话,说书老头也没听清宫天雪的问题,两人便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番问答,各自欣喜地散去了。 美人浑身上下都美,连鼻孔也无懈可击! 李护法张了张嘴,淡色的薄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他发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怎么都不是说话的时机。 “教主,那我……告退了。” 李护法矮身滑出宫天雪霸道的包围圈,如泥鳅一般灵活迅捷,等到宫天雪反应过来要捉他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门“嘭”的一声带上。李护法依然如此“贴心”。 宫天雪一手撑住墙壁,才没把自己给当场气晕过去。 李护法出门之后,也没少受守在院子里的王护法和张护法的纠缠,不过还好他本来就寡言少语,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不知宫天雪是受他刺激了还是怎么的,一连数日都把自己和左浪关在屋里,只偶尔出来指示下人干这干那。左浪也是有身份家世的人,锦绣坊那边中间派人来要过一次人,但见到左浪后,不知怎么的就都退回去了。 数日后。 左浪身体好了些,要回去,宫天雪亲自送他过濯水桥,两人在桥上又是一番“深情对望”,长老团两个代表都看傻了眼。 宫教主这是玩真的? 教众们也觉得,教主虽然漂亮,但从来不会磨磨唧唧的,头一次和人磨磨唧唧,那多半就是对人有意思。 “我不相信,教主怎么看得上他?”王护法把左浪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啧啧道,“待我打开顺风耳听一听。” 这顺风耳其实就是修真者把灵识放到最大,能够听清楚远处人的细语。 王护法冒着被教主发现的风险,偷偷把灵识伸到了桥下,在一干潺潺流水声中,卯足吃奶劲辨识教主和左浪的对话。 左浪:“公子送到这里就行了。” 教主:“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左浪:“……我、我不会忘的。” 教主:“你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肚子也是我的。” 左浪:“……” 教主:“还有,你的身子现在不适合在外面拈花惹草,今天回去了,就闭门谢客,自个儿休息着。” 左浪:“……多谢公子关怀。” 王护法把灵识收了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护法问道:“说什么了?” 王护法瞪着眼珠子:“简直没法听啊,你瞅瞅,我这胳膊上,疹子都起来了,肉麻得嘞。什么‘你的人是我的’,什么‘别在外面拈花惹草’,教主这回真是动真格的了!” 张护法也惊讶起来,转而又想到李护法就在旁边,便轻咳两声,不再说什么了。 李护法盯着石头地砖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左浪回去之后,宫天雪便派人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王护法自告奋勇,说一定会好好保护左浪,未来的教主夫人,一定不能出什么差池。 长老团这时候发现,再不阻拦,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两个老头子苦口婆心劝起宫天雪来,说教主不能没有后代,不能没有继承人,这左浪一介匹夫,显然没有传宗接代之能,教主就算看上了他,舍不得他,把他收在房里当个小妾,也就算了,教主夫人,万万不能是男人啊。 宫天雪笑得一脸荡漾,显然没把长老的话听在耳朵里。 “完了完了,教主太年轻,这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一长老叹气跌足道。 “李护法不是一向与他形影不离么?李护法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李护法。”另一长老建议道。 两个老头子一合计,急急忙忙往李护法这边来,拉了李护法就去前厅。 这时候,王护法也正匆匆赶来,四人碰上,老头子自然没给王护法什么好脸色,王护法就是个没原则的家伙,竟然上赶着叫一个男人“教主夫人”。 谁知,他们说明了劝解之意,王护法也附和起来。 “教主,那左浪,确实不是什么……良人。”王护法面色肃然道,接着,他将自己去左浪家中,听闻了许多左浪始乱终弃的故事,得知他品行不佳,是个游戏花丛的富商公子,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又有几个钱,掳掠起良家子毫不手软,而且男女不忌,私生活非常混乱,绝对不是那种能托付终身的人。 王护法把左浪的劣迹摆在宫教主面前,有理有据,十分有说服力。 谁知道,宫天雪板着一张冠玉似的面孔,道:“本教主自有定夺,不需要你来多嘴多舌。” 教主这么一发话,底下人都没声了。 宫天雪的目光扫过众人:“我选的人,我自然会给教中一个交代,你们如果还把我当教主,就不要到我这横插一杠子。” 长老暗中戳了戳李护法的手臂,示意他该出面了。 李护法却安静得像个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宫天雪这才满意,道:“王护法,本教主是让你去盯着左浪,你打听那么多闲言碎语干什么?不管左浪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只要他身体健康、安全无忧就行。” 王护法擦了把汗:“左浪他看起来有些虚,回家之后就进屋休息了,我也看不见他,就想着周围走走……” “看不见他就不看了?你就是这么执行教主命令的?”宫天雪斜睨一眼,王护法一个哆嗦,立刻领命去重新盯着。 这次教主当众翻脸,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左浪,就是未来的教主夫人。 大家都很费解,这个左浪有什么好?竟然把教主迷得神魂颠倒。 算来算去,只有一条,左浪的床上功夫估计不错,把教主侍奉得很开心。 “那左浪是个出了名的风流子弟,估摸着是很会伺候人,怪不得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可不是,教主连着好几天没出来呢。” “啧,从外表真看不出来啊。” “你可别瞎说,教主可宝贝那左浪了,生怕他出一点差池,专门派了王护法去保护左浪呢。” 耳中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李护法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既然事实都已经见过了,风言风语也不算什么。 李护法练剑的间歇,时常会想到那天早晨,他闯进教主卧房里,看见教主赤足而出,长发披肩,衣衫凌乱,从床帐里走出来,明明是刚干过那事,却无辜得像个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 一想到还有第二个人,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李护法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活了这么多年,反倒活回去了? “嗖”,寒湛破空而去,斩落片片树叶,飒然落满肩头。 到左浪离开的第三日上,王护法匆匆来找李护法,一脸的古怪表情,好像见到什么惊天秘闻,不找个人说说,他就得窒.息过去。 “见了鬼了。”王护法双手叉腰,抻着脖子对李护法说,“你都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是奉命保护那个左浪嘛,他们锦绣坊的人,又不让我进去看,我只能潜行进去,结果才刚接近左浪的卧房,就听见他在大骂教主,嘘,这可不能让教主听见。” “为什么骂?”李护法不明白。 “嘿,你也觉得是不是,教主和左浪看起来感情不错,如胶似漆的,结果左浪一回去就骂教主,说都是教主把他害成这样的,教主根本就是个、是个变态。”王护法面部表情极为夸张,“这是姓左的原话,可不是我说的。” 李护法:“……” 要说变态,他倒也能稍微理解一点,那天那个情况……怎么看都是左浪被虐了。 “接下来两天,左浪就是坐在床上骂,好像身子虚得下不了床,估计是被教主折腾得狠了,我想着,既然教主一门心思要他,那我就当没听见,只保护他人身安全就好。” “嗯。” “谁知道!”王护法突然耸起肩膀,“到了昨天晚上,左□□了两个美貌的丫鬟到他房里,我想着教主吩咐过,叫他不要拈花惹草,就想着出手阻拦——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那左浪竟然、竟然——是个女的!!!” 李护法如此面瘫的人,脸上都显出了些许惊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护法的精神也有点崩溃,他开始手舞足蹈:“左□□那两个丫鬟帮他脱裤子,我想着他要耍流氓可不行,谁知道从他裤裆里掏出来一条月事带,哎呦喂,瞎了我的眼,当时我就没顾上看别的,只知道那两个丫鬟又伺候他换了一条新的,床褥和裤子也换了新的,换完之后,左浪又坐回床上,虚弱地靠着枕头,嘴里时不时还骂一句脏话。” 李护法沉默。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来癸水?莫非左浪是女扮男装?但是看样子又不像,这喉结、说话声音是伪装不了的,可他又确实……”王护法有点说不下去,“唉,李护法,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要不要去禀报教主?不对,教主,应该早就知道了,嗨,教主早就知道左浪的真身,干嘛不直接告诉长老,害得两个老爷子还在担心,吃不香睡不饱的。” 李护法继续沉默。 “李护法,你说这件事,我要不要去告诉长老?”王护法抓了抓头发。 “暂且不要,”李护法道,“教主应该有安排。” “那倒也是,那我就装作没看见?” “嗯。” “不行,装作没看见,可要把我给憋死了,我得跟张护法说说去——”王护法一边说这,一边离开了。 李护法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个扫地的教众过来,看着他惊讶地说:“李护法,你头上好多叶子……” 眼看着李护法的态度渐渐软化,脸色也没有那么冰冷,可是宫天雪心里这口气,不仅没有随着咆哮而释放出去,反而更加委屈了,所以说,李护法竟然真的怀疑他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和别人玩凌虐游戏的人吗? 至于他为什么会把左浪搞出那么多血…… 这件事他暂时不想和李护法解释,因为李护法只会误会他,哼,那就让他误会去! 宫天雪骄傲地扬起鼻子,拒绝直接和李护法沟通,只让他欣赏自己的鼻孔。 美人浑身上下都美,连鼻孔也无懈可击! 李护法张了张嘴,淡色的薄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他发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怎么都不是说话的时机。 “教主,那我……告退了。” 李护法矮身滑出宫天雪霸道的包围圈,如泥鳅一般灵活迅捷,等到宫天雪反应过来要捉他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门“嘭”的一声带上。李护法依然如此“贴心”。 宫天雪一手撑住墙壁,才没把自己给当场气晕过去。 李护法出门之后,也没少受守在院子里的王护法和张护法的纠缠,不过还好他本来就寡言少语,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不知宫天雪是受他刺激了还是怎么的,一连数日都把自己和左浪关在屋里,只偶尔出来指示下人干这干那。左浪也是有身份家世的人,锦绣坊那边中间派人来要过一次人,但见到左浪后,不知怎么的就都退回去了。 数日后。 左浪身体好了些,要回去,宫天雪亲自送他过濯水桥,两人在桥上又是一番“深情对望”,长老团两个代表都看傻了眼。 宫教主这是玩真的? 教众们也觉得,教主虽然漂亮,但从来不会磨磨唧唧的,头一次和人磨磨唧唧,那多半就是对人有意思。 “我不相信,教主怎么看得上他?”王护法把左浪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啧啧道,“待我打开顺风耳听一听。” 这顺风耳其实就是修真者把灵识放到最大,能够听清楚远处人的细语。 王护法冒着被教主发现的风险,偷偷把灵识伸到了桥下,在一干潺潺流水声中,卯足吃奶劲辨识教主和左浪的对话。 左浪:“公子送到这里就行了。” 教主:“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左浪:“……我、我不会忘的。” 教主:“你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肚子也是我的。” 左浪:“……” 教主:“还有,你的身子现在不适合在外面拈花惹草,今天回去了,就闭门谢客,自个儿休息着。” 左浪:“……多谢公子关怀。” 王护法把灵识收了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护法问道:“说什么了?” 王护法瞪着眼珠子:“简直没法听啊,你瞅瞅,我这胳膊上,疹子都起来了,肉麻得嘞。什么‘你的人是我的’,什么‘别在外面拈花惹草’,教主这回真是动真格的了!” 张护法也惊讶起来,转而又想到李护法就在旁边,便轻咳两声,不再说什么了。 李护法盯着石头地砖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左浪回去之后,宫天雪便派人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王护法自告奋勇,说一定会好好保护左浪,未来的教主夫人,一定不能出什么差池。 长老团这时候发现,再不阻拦,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两个老头子苦口婆心劝起宫天雪来,说教主不能没有后代,不能没有继承人,这左浪一介匹夫,显然没有传宗接代之能,教主就算看上了他,舍不得他,把他收在房里当个小妾,也就算了,教主夫人,万万不能是男人啊。 宫天雪笑得一脸荡漾,显然没把长老的话听在耳朵里。 “完了完了,教主太年轻,这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一长老叹气跌足道。 “李护法不是一向与他形影不离么?李护法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李护法。”另一长老建议道。 两个老头子一合计,急急忙忙往李护法这边来,拉了李护法就去前厅。 这时候,王护法也正匆匆赶来,四人碰上,老头子自然没给王护法什么好脸色,王护法就是个没原则的家伙,竟然上赶着叫一个男人“教主夫人”。 谁知,他们说明了劝解之意,王护法也附和起来。 “教主,那左浪,确实不是什么……良人。”王护法面色肃然道,接着,他将自己去左浪家中,听闻了许多左浪始乱终弃的故事,得知他品行不佳,是个游戏花丛的富商公子,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又有几个钱,掳掠起良家子毫不手软,而且男女不忌,私生活非常混乱,绝对不是那种能托付终身的人。 王护法把左浪的劣迹摆在宫教主面前,有理有据,十分有说服力。 谁知道,宫天雪板着一张冠玉似的面孔,道:“本教主自有定夺,不需要你来多嘴多舌。” 教主这么一发话,底下人都没声了。 宫天雪的目光扫过众人:“我选的人,我自然会给教中一个交代,你们如果还把我当教主,就不要到我这横插一杠子。” 长老暗中戳了戳李护法的手臂,示意他该出面了。 李护法却安静得像个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宫天雪这才满意,道:“王护法,本教主是让你去盯着左浪,你打听那么多闲言碎语干什么?不管左浪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只要他身体健康、安全无忧就行。” 王护法擦了把汗:“左浪他看起来有些虚,回家之后就进屋休息了,我也看不见他,就想着周围走走……” “看不见他就不看了?你就是这么执行教主命令的?”宫天雪斜睨一眼,王护法一个哆嗦,立刻领命去重新盯着。 这次教主当众翻脸,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左浪,就是未来的教主夫人。 大家都很费解,这个左浪有什么好?竟然把教主迷得神魂颠倒。 算来算去,只有一条,左浪的床上功夫估计不错,把教主侍奉得很开心。 “那左浪是个出了名的风流子弟,估摸着是很会伺候人,怪不得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可不是,教主连着好几天没出来呢。” “啧,从外表真看不出来啊。” “你可别瞎说,教主可宝贝那左浪了,生怕他出一点差池,专门派了王护法去保护左浪呢。” 耳中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李护法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既然事实都已经见过了,风言风语也不算什么。 李护法练剑的间歇,时常会想到那天早晨,他闯进教主卧房里,看见教主赤足而出,长发披肩,衣衫凌乱,从床帐里走出来,明明是刚干过那事,却无辜得像个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 一想到还有第二个人,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李护法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活了这么多年,反倒活回去了? “嗖”,寒湛破空而去,斩落片片树叶,飒然落满肩头。 到左浪离开的第三日上,王护法匆匆来找李护法,一脸的古怪表情,好像见到什么惊天秘闻,不找个人说说,他就得窒.息过去。 “见了鬼了。”王护法双手叉腰,抻着脖子对李护法说,“你都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是奉命保护那个左浪嘛,他们锦绣坊的人,又不让我进去看,我只能潜行进去,结果才刚接近左浪的卧房,就听见他在大骂教主,嘘,这可不能让教主听见。” “为什么骂?”李护法不明白。 “嘿,你也觉得是不是,教主和左浪看起来感情不错,如胶似漆的,结果左浪一回去就骂教主,说都是教主把他害成这样的,教主根本就是个、是个变态。”王护法面部表情极为夸张,“这是姓左的原话,可不是我说的。” 李护法:“……” 要说变态,他倒也能稍微理解一点,那天那个情况……怎么看都是左浪被虐了。 “接下来两天,左浪就是坐在床上骂,好像身子虚得下不了床,估计是被教主折腾得狠了,我想着,既然教主一门心思要他,那我就当没听见,只保护他人身安全就好。” “嗯。” “谁知道!”王护法突然耸起肩膀,“到了昨天晚上,左□□了两个美貌的丫鬟到他房里,我想着教主吩咐过,叫他不要拈花惹草,就想着出手阻拦——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那左浪竟然、竟然——是个女的!!!” 李护法如此面瘫的人,脸上都显出了些许惊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护法的精神也有点崩溃,他开始手舞足蹈:“左□□那两个丫鬟帮他脱裤子,我想着他要耍流氓可不行,谁知道从他裤裆里掏出来一条月事带,哎呦喂,瞎了我的眼,当时我就没顾上看别的,只知道那两个丫鬟又伺候他换了一条新的,床褥和裤子也换了新的,换完之后,左浪又坐回床上,虚弱地靠着枕头,嘴里时不时还骂一句脏话。” 李护法沉默。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来癸水?莫非左浪是女扮男装?但是看样子又不像,这喉结、说话声音是伪装不了的,可他又确实……”王护法有点说不下去,“唉,李护法,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要不要去禀报教主?不对,教主,应该早就知道了,嗨,教主早就知道左浪的真身,干嘛不直接告诉长老,害得两个老爷子还在担心,吃不香睡不饱的。” 李护法继续沉默。 “李护法,你说这件事,我要不要去告诉长老?”王护法抓了抓头发。 “暂且不要,”李护法道,“教主应该有安排。” “那倒也是,那我就装作没看见?” “嗯。” “不行,装作没看见,可要把我给憋死了,我得跟张护法说说去——”王护法一边说这,一边离开了。 李护法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个扫地的教众过来,看着他惊讶地说:“李护法,你头上好多叶子……” 李护法被宫天雪怒气冲冲的话问得一怔:“当然……是要成亲的。” 当初,他从老教主夫妇的怀里接过襁褓中的小教主,那对夫妇已经气息奄奄,临终之时,还不忘嘱托他:“拜托李少侠一定抚养他长大。”“……什么叫长大呢?”“长大啊……就是继承家业、娶妻生子……” 现在想来,李护法多嘴问了一句“什么叫长大”,若是不问这句,八年前宫天雪到了弱冠之年,李护法就算完成誓约,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了。 如今却是,不光要帮着教主登上教主之位,还要看着他娶妻生子……偏偏这种事李护法也使不上劲,只能等着教主自己开窍。这一等,不知不觉,八年就过去了。 宫天雪欣喜地发现,李护法竟然在发呆。 终是说不出那么绝情的话吗?这不就说明,用成亲这事刺激李护法,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当然,更关键的是,李护法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那就好说,什么都好说。 忽然之间,宫天雪只觉腹部一阵坠胀,“哎哟”一声。 “怎么了?”李护法一惊,观察向宫天雪的脸色。 宫天雪十分尴尬,摇了摇头,捂着肚子就往外狂奔。 原来是之前那碗“教主手调羹”突然作妖,存在感十足,宫天雪这样年轻而强劲的消化系统也奈何它不得,当即冲进茅房一泻千里。 半柱香后,宫天雪黑着脸回来。 都是他这半天时间思绪太多,没顾得上化解那口毒粥,结果教主的面子都丢尽了,这会儿更是一点兴致也无,草草冲了个澡就打算睡觉。 39.新官上任 此为防盗章  “你看,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你要乖乖听话,不要乱跑。”宫天雪的语气温柔里透着偏执,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个一个解开大红喜服的扣袢,里三层外三层的红料子窸窸窣窣落满秀金线红缎面的被褥,雪白的肌肤衬着鲜红的布料更显鲜妍。 两人很快便裸.裎相见。 宫天雪俯下.身来,流畅宽阔的肩线遮住红烛光芒。 李护法只觉眼前暗了一片,双腿被分开抬了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宫天雪出了一身热汗,紧紧地拥抱着李护法, 心里充满了灵肉合一的愉悦, 又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李护法的脸。 李护法侧头望着跳跃的烛光,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宫天雪换了个姿势, 从后面搂住李护法的腰, 再次就着黏.湿松软处轻松地贯穿进去。 李护法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头。 宫天雪贴着李护法的耳边问:“舒不舒服?” 李护法静默无声。 “对了,我差点忘了……”宫天雪话语里带上笑意,“你现在除了呻.吟,发不出别的声音……” 李护法的肩膀有些僵硬地收拢。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也不会当真。但是, 唯独要走这话, 不能说, 听到了吗?”宫天雪的手掌沿着光裸滑腻的肌肤慢慢摩挲, “记住了, 不能说,我现在给你把哑穴解开。” 说罢,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入穴道,李护法只觉气流涌上喉咙,不由自主发出“啊”的一声喘.息。 宫天雪仿佛打开了欲.望的闸门,抱紧了李护法的腰,再度狂热地耸动起来,狂风暴雨般的冲撞仿佛永无休止,而被允许使用的喉咙只能吐出破碎的呻.吟。 李护法再度醒来时,窗户上已是一片鱼肚白,经过夜雨洗刷之后,早晨的天就亮得特别快。 他闭着眼睛,震断手上的红绸带,手臂支撑着身体,慢慢起来。 这样的结果,他其实是料到的,宫天雪没有那么容易放他走,可是,不辞而别的事他也做不出来,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宫天雪会受伤愤怒他也是料到的,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愧疚与一时糊涂,让李护法多留了一整晚,他想着,不管这一晚如何折腾他,他都忍了,算是还清这段本来就不该发生的情债。 其中有几次,宫天雪的技术实在太差,差到李护法想当场掀被子走人。 但他还是挨到了早晨。 坐起来的时候,宫天雪环着他的手仍然扣得死死的,他不得不把那只手臂拿开。 宫天雪咕哝了一声“别走”,才缓缓从睡梦里醒过来。 他皱着眉头,大脑仍处于一片浆糊的状态。 却看见一片布满斑驳指痕的腰线,微微凹陷的曲线满是青青紫紫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吓人。后背和脖子上更是散布着深色的吻痕,有些地方还破皮流血,看样子倒不像亲吻,而是带着发泄意味的咬痕。 这是……我留下的? 昨夜混乱而粗暴的回忆片段纷至沓来,挤占满宫天雪并没多少空间的大脑,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宫天雪意识到,昨天热血上头,冲动之下,自己好像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他的心一下子慌了,当李护法拨开他的手,打算下床时,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李护法的腰,并把脸贴在他背上。 李护法明显地僵硬。 “不要走,是我错了,我昨天太冲动……”带着央求意味的撒娇,对李护法特别有用,宫天雪熟练地掌握了这一技能,当权威建立不起来的时候,他就会甩出这个杀手锏。 而李护法多半会心软……但这次是那少半。 李护法再次掰开了宫天雪的手臂,站起来,捡起地上乱扔的衣服,披在身上。 “我有哪里不好,你说啊,我会改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宫天雪光着身子溜出被子,腾腾跑到李护法身侧,打量着他的表情。 李护法将佩剑寒湛挂在腰里,半侧过身来,看了一眼宫天雪,忽然觉得有气也提不起来了,这人长得再怎么像个大人,皮囊里终究是个小孩子。 昨天晚上趁着冲动做的事,说的话,一转眼就抛到了脑后,现在又哀哀地央求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宫天雪心里其实紧张得要死,他感觉到,这是要来最后的宣判了。 他除了等着宣判,没有半点挣扎的机会。 李护法垂下头,将寒湛绑一绑紧:“你改不了的,宫天雪,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有过半分欢愉。” 宫天雪的眉尾耷拉下去,那表情就好像快要哭出来。 “不过,也不全是你的错……这种事,要喜欢才能感受到欢乐,如果只是苦楚,没有必要强求,毕竟……”李护法淡淡地看了一眼宫天雪,“人生苦短。” 头一次听到李护法说了这么多话,宫天雪却宁可自己没有听到他的真心话,这意味着,宣判已经落下,李护法真的要走了,而他没有任何理由、手段、价值把李护法留下来。 再来一次强迫么?那只能证明他的失败。 李稠走出了院子,在路上碰见王护法,王护法见到他,吓了一跳,连忙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大家只见宫天雪抱着人事不省的李护法走进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稠摇了摇头,抬眼看向王护法:“照顾好教主。” 说罢,离开了辰天教的院落。 王护法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张护法正巧路过,见状问怎么了,王护法半晌不说话,过一会才神色凝重地自言自语:“难道是我搞错了……李护法才是攻?嘶,他们两个从来没和谐过,完蛋,都怪我,我该把承受方的龙阳十八式给教主才对……也是,教主男生女相,美貌惊人,怎么看也是做承受方的……完蛋,他们俩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闹掰的……” 张护法咳嗽两声。 王护法这时才醒过来一样,哭丧着脸扑向张护法:“老张,怎么办啊老张,教主的幸福都毁在我手里了,都怪我想当然!都怪我想当然!” 张护法无奈拍了拍他的背:“别胡思乱想,你没有那么重要的……” 李稠也没有他装出来的那么若无其事。 至少,在他走过濯水桥的时候,是个人都能看到他的腿在打哆嗦。 但他必须走出宫天雪的势力范围,否则这一夜的妥协,全变成白折腾,谁知道那个不成熟的教主还会一时冲动做点什么。 走着走着,穿过一道朱红大门时,门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广陵散》曲子。 李稠停住了脚步,慢慢挪到门边。 “少爷,那有个怪人,在往这边看呢。”琴案边,小童对弹琴的白衣青年说道。 白衣青年抬起头,正看见李稠,惊喜地站起身来,小步趋向门边:“李大哥,你这么早就出门了?” 观察之下,白衣青年发现李稠不光脸色发白,额头上还冒着虚汗:“李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李稠只觉眼前发黑,趔趄了一步,白衣青年慌忙双手扶住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稠低声问道,“赵天德可不是个富家公子……” “李大哥,你身体不适,我们进去说好吗?”赵天德有些心虚。 “不,就在这里说。”李稠稳住身形,凝神打量赵天德,和这明显就很阔绰的院子,再联想到那天赵天德一眼看见后妃像就能认出画的是谁,出自哪个画工的手笔,这绝对不是寻常秀才能了解到的消息,“你埋伏到教主身边,到底……有何阴谋?” 赵天德吓了一跳,赶忙赌咒发誓:“真的、真的没有阴谋,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会碰上你们啊,那时候我正好被贼人绑票,要送到西洲去,又遇见劫匪劫道,我身份要紧,又不会武功,不敢轻易跟人透露真实姓名。” 李稠沉默不语,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赵天德。 “李大哥,我就老实跟你说了,我、我叫赵昶,我爹是、是武林盟主赵风崖。” 这就怪不得赵天德不说真实身份了,辰天教视武林盟为死对头,已有百年历史,当初王护法就因为武林盟主也姓赵,而担心教主迁怒赵天德,现在看来,竟然不是迁怒,而是未卜先知了。 李稠只觉眼前一阵发晕,暗道不妙,这种时候,倒在敌人家门口总是不好,他强撑着一张冷脸,故作生气状拂袖而去,又撑着走了两条巷子,来到一个四下无人处,才挨着墙根下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身下柔软的被褥,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教主那张舒适的床上。 然而床边探过来的紧张兮兮的面孔,却是赵天德的,不,应该说是……赵昶。 宫教主说完这话,李护法终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了一眼。宫教主对此十分满意。 “王护法,快把缰绳和皮鞭拿来。”宫教主催促道。 王护法面露难色。 “王护法!”宫教主的声音扬起来,教众都向这边看来。 气氛正在僵持,忽然一个格格不入的欢快声音响起: “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千言万语不足以形容您的再造之恩,黄河倒流不足以倾注满您的洪恩大德,小生愿常伴恩公左右……” 是那个被打劫的书生,他不知什么时候挤到辰天教的马队里,文绉绉地说了一大摊话之后,向宫天雪长揖到地:“做牛做马,回报恩公。” 烟黛色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雪水融化后明亮澄澈的眸光扫向书生,一掠而过之后,又落回到沉默不语的李护法身上。 为什么别人都知道感恩,李护法就像个木头疙瘩似的,丝毫感受不到来自于尊贵教主的宠爱,是多么难得,多么应该珍惜! “你叫什么名字?”宫天雪破天荒地问了不相干人士的名字。 正打算把书生拽出去的教众们停下了动作,有些惊讶地看向今天有些反常的教主。 书生涨红了脸,似乎有些小激动,他抬起头:“我叫赵天德。” 姓赵?教众们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因为辰天教的死对头,武林盟盟主就姓赵。 40.李稠喝多了 此为防盗章  回到屋里后, 赵昶迟疑着问李稠, 他们现在这样隐瞒这宫天雪,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容易冲动,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李稠思忖道, “这消息应该封锁不了两天,等到盟主的悬赏令大范围发布出去,他就会知道你的身份。” “那怎么办?”赵昶焦虑, 本来有他爹这一边就够叫人头疼了, 假如再加上宫天雪……简直在长安没活路了。 “离开长安。”李稠果断道。 “啊?李大哥, 你说什么?”赵昶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离开长安,今晚就走。”李稠道,“先去近畿避一避。” “可是、可是我还没带你吃过琉璃红豆糕啊!”赵昶情急, 看李稠的态度十分果决, 不像是开玩笑, 他只能搜肠刮肚地寻找留下来的理由,“还有幽篁里的大琴师, 有花楼的花魁持羽……” “那些没有你的命重要, 既然你让我保护你一年,我就不能放任你的性命安全出岔子。”李稠沉下脸。 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个可以一起吃喝玩乐的妙人儿, 谁知道,李稠的态度比赵昶他爹还要**。 “可是、可是……”赵昶搜肠刮肚想着留下来的理由,“你白天不是答应了宫教主, 要留在长安, 时时照看着他么?” “除了这块令牌, 其他答应都不算数。”李稠面无表情道。 夜色浸透了长安城的街道,李稠背着包袱,一手拽着不情不愿的赵昶,连夜出逃。 “嘤嘤嘤……”赵昶望着繁华的街景,心里无限哀伤,刚刚从西洲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回来,就又要离开美丽的长安了,啊。 “不许哭。”李稠低声斥道,拉着赵昶躲进城墙的阴影里。 “呜呜呜……”赵昶用拳头堵住嘴巴发出极其难受的哽咽声。 “……” 和赵昶一比,李稠才发现宫天雪这个主子还是比较省事的,一来不会随便乱哭,二来武功够强从不拖后腿,三来说让闭关就闭关,修炼功法很能吃苦,不达目标绝不罢休。而赵昶就正好相反了……当然,宫天雪那些要命的毛病,赵昶倒是没有,易主一事,只能说,有失必有得。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有那么一瞬间,李稠竟然有些想念宫天雪了。 “啪。” 一粒石子飞过,赵昶应声而倒。 李稠悚然一惊,完全从回忆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竟然在逃命关头走神?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服,舒服到都快要丧失自保的警觉性了? “什么人?”李稠背贴着城墙,缓缓蹲下身,伸手试了试赵昶颈侧,摸到强劲跳动的脉搏时他才稍微松了口气,赵昶没死,只是睡了过去。 再这样黑暗的条件下,于数十米之外,就能用一颗小石子击中赵昶睡穴…… 来者,不可小觑。 月光斜落下来,在街口洒下一片白霜。 一双金丝墨履自楼宇阴影中踏出,一步一步,走向城门。 熟悉的教主宝衣,贴合着那人完美的身形,随着步履轻轻摇晃,时而一阵风过,吹起鬓边鸦色长发,露出精致如玉的轮廓。 明明已经分手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城门前? 一出手就打晕赵昶。 莫非…… 李稠心里生出一种可能性:宫天雪已经知道了赵昶是武林盟主赵风崖之子。 那么,他前来堵人,也就变得合情合理。 目光沉沉凝视着月光中宛如羊脂玉雕成的美人,李稠心中却无半分欣赏之意,他心里还有几分惆怅,表面的和平终于维持不住了,既然宫天雪主动出来拦人,那么今天晚上,他们必然要针锋相对。 这一刻来得比预想中早,李稠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 “你们……打算去哪里?”宫天雪唇边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李稠并未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宫天雪见状,挑起眉梢,冷笑道:“方才还说不放心我,要留在长安城,到了晚上就迫不及待卷铺盖卷逃走,真不愧是冷面无情的李护法啊。” 李稠退了半步,挡在赵昶前面。他想着,就算宫天雪识破了赵昶的身份,一定要用赵昶的小命来填补辰天教与武林盟之间的旧怨鸿沟,也不至于对他下死手,毕竟他们两个二十八年的情分在那……想到此处,李稠皱起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下意识地依赖起宫天雪和他的旧情了? 宫天雪眯起眼睛,心头火起,事实上,从他半夜睡不着觉出来溜达,本想翻墙偷.袭一把阿稠却发现赵昶院子里只有几个路人甲的时候开始,他心头的火气就腾地升起来了,而此刻,阿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又无形地证明着在阿稠心目中还是现任主子比较重要,根本就是一个毫无节操投奔谁就对谁好的冷血护卫! 当然,宫天雪是没有发现赵昶的真实身份的,虽然他回去之后稍微感觉哪里不对,但阿稠拉他手叫他“天雪”说担心他的那段实在太印象深刻,以至于冲散了其他不那么重要的细节,宫天雪就美滋滋地把这段咂摸来咂摸去,咂摸到后来免不了翻开两本黄色缎面绣像宝典温习了一番,脑内畅想到满纸画面都替换成自己和阿稠的身形,年轻易躁动的身体可不就带着宫天雪又半夜爬墙到赵昶院子里——结果扑了个空。 “你可就把我当傻子耍,”宫天雪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不管阿稠说什么,他都不相信,“你以为你这样骗我,我就不会生气的么?” “抱歉。”李稠垂下眼睛,在隐瞒赵昶身份这件事上,毕竟是他的不对,“但我身负保护赵昶之责,这么做,实属无奈。” “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宫天雪上前一步,紧紧贴住李稠的身体,将他压在城墙砖石上,阴影斜落下来,将两人拢入月光照不见的黑暗角落。 衣服窸窸窣窣地碎响,李稠闷哼一声,扭转身体躲避。 “那天晚上答应和我做,也是虚情假意,让我不忍心再强留你,嗯?”宫天雪越想越气,双手圈住李稠的手臂,按在墙上,“为了从我身边逃走,你什么都肯干是不是?” 李稠怔了怔,被宫天雪抢先拽掉腰带,绑住双手:“你这是干什么……” “干你。”宫天雪摸索着把手伸进亵衣,抚摸着温凉劲瘦的腰线,突然一用力,握住李稠的腰将他翻转过去,抵在墙上。 什么作为自由平等的江湖人重新相识相知啊,什么相信李稠的一点小恩小惠就把他之前的种种劣迹都抛到脑后啊,相处了二十八年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死咬着一个秘密不开口,心里主意正得很,和谁都不商量不亲近,这就是李稠。 事到如今,也只有一种方法还有价值试一试。 李稠被按在墙上时,他突然不想挣扎了。 宫天雪正在气头上,他挣扎也挣扎不过,既然如此,还不如多分点精力在保护自身上,至少明天带着赵昶跑路的时候,还能运的起轻功、迈的开步子。 两人明明紧贴在一起,甚至李稠都能感觉到宫天雪的心跳,可是,他们却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动作仍在继续,宫天雪没有急于奔向目标,而是回忆着那两本黄缎面宝书里提到的许多关于承受方的事情,撩拨、爱抚着怀里这个不诚实的人,渐渐地,他的肌肉不再硬邦邦地紧绷着,手指依然握着拳头,却开始有些发颤。 李稠不知道宫天雪这是不是被什么人附体了,亲近他的方式并没有以前那样粗暴直接,而是更加游刃有余地把控着节奏,一点一点撬开他紧闭的知觉,直弄得他出了一身热汗,才含着他的耳垂把身体送进来。 两人在沉默中厮磨着,月影转过一个角度,将银霜洒落在汗**的额角,勾勒出隐忍迷醉的线条,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水珠,随着摇晃的幅度微微颤抖,宫天雪紧紧拥住李稠,感受着来自对方的回应——原来并不是阿稠像木头,而是他从来没有开发出这块甜美的桃花源。 宫天雪简直幸福得快要飞起来,这是头一次,头一次他感受到了切切实实的回应,原来双方在同一时刻共鸣弦颤竟是如此美妙的事,可怜他以前都是牛嚼牡丹…… 赵昶的脸贴着又硬又凉的地面。 他呻.吟了一声,头晕晕地恢复意识,眼帘掀开,看到月光灿然的长安大街街面。 “啪!” 又一粒小石子飞起,赵昶脑袋一歪,又接着前面那个梦做了起来。 紧绷的身体,忽然软化了,如同一滩春水,被层层吹开。 李稠低哼一声,慢慢地顺着墙壁滑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准备好的防御姿势都没用上,所谓保护自身的真气也因为某些家伙如有神助的进攻而紊乱不已,早就无法归束到一处,而自己从未如此失礼的身体,竟比宫天雪还要先破功。 一双手捞起李稠,将他揉进怀中,宫天雪幸福地抱着这具可爱的身体,不住亲吻着贝壳似的耳廓:“阿稠……我真的很开心。” “你……”李稠如梦初醒,心里有些古怪,宫天雪怎么二十八年都没开窍,偏偏今天会了这么多花招,难道是王护法又教给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不,不对,王护法也没少教,但都没见有成效……或者是他离开这几天,宫天雪又找了哪个知情识趣的“教主夫人”? 待李稠反应过来时,他的心思已在满是酸味的道路上狂奔出一大截。 “这次你还要从我身边逃走么?嗯?阿稠,你刚才的样子,可绝对不是‘全是苦楚’啊。”宫天雪一得意起来,便又开始调笑。 李稠略感尴尬,一向面沉如水的他,此刻脸上也掩饰不住一层薄红。 41.三十年前 此为防盗章  说着, 宫天雪的手便乱动起来。 李护法脸色越来越青:“你在干什么?这一大早的……” 宫天雪抬起头,一脸无辜:“我不管, 反正我想要。” 李护法咬牙:“可我不想……” 待到日上三竿, 李护法心里的一丝丝软化也被翻来覆去的折腾所抹去,如同死鱼一般摊在床上,想着自己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可怜起教主来。 宫天雪美滋滋地冲了个澡,换了一身漂亮的锦衣,整个人容光焕发,本就美貌如画的面容此刻更是光彩照人。 他找到两个长老, 硬拉着他们去朱雀街口。 “教主, 我们这是要……?”两个长老都不明所以。 “我盘算过了,找教主夫人的事不能拖,之前是我有些胡闹,今天开始,我就会认认真真按照教规来找教主夫人。”宫天雪正色道。 两个长老不由大喜, 连连点头:“早该如此。” “眼下我要寻觅教主夫人,还需两位长老帮忙。” “怎么帮?教主尽管吩咐。” 宫天雪眯起眼睛, 道:“长安城里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街, 就是这条朱雀大街, 朱雀街口又通往城门,我们只要把住这里,就可以看到从各个地方来到长安城的人, 这里面总有那么一两个符合教规, 到时候我就把她们叫过来, 叫到两位长老面前,请两位长老审核,如果通过审核,什么都不说,我们先成亲后发展感情,一年内把孩子生了,也算不负教中流传下来的老传统,两位长老以为如何?” 两个长老哪里有反对的理由啊,听说教主愿意正正经经按照教规找个夫人,俩人高兴还来不及,连连点头,说一定配合教主工作。 宫天雪便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行人,但凡看见有点姿色的,他就过去把人家请过来,给两个长老看看。 然而结果多半不如人意。 宫天雪:“这个怎么样?比本教主如何?” 长老:(同时)摇头。 宫天雪:“那这个呢?比本教主如何?” 长老:(同时)叹气。 连续找了三天都没什么结果,第四天上,宫天雪和两位长老来到老地方,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诸位市民: 近日有两名老年采.花贼在此掳掠良家妇女,且会先行派出一名美貌男子作为诱饵,请诸位良家妇女勿要上当,占小便宜吃大亏。 长安城巡逻队宣 两个长老看到之后,顿时臊得老脸通红,脚下轻功如飞,一溜烟地消失在屋檐头,之后不管宫天雪怎么怂恿他们,他们都坚决不要和宫天雪一起胡闹了。 第一个计划失败。 当天夜里,宫天雪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傻啊你,城门口怎么可能有真正的美人!” 宫天雪一拍床板,起来换上夜行衣就出了门。 天将明时,宫天雪兴致勃勃地捧着一大堆画像,“噗”地堆在两个长老面前。 两个长老迟疑道:“这是……?” 宫天雪得意道:“你们看看,哪个可以。” 两个长老将信将疑地翻弄起画像来,越看越惊奇,这画上的女子一个个都是上等品貌的美人:“教主厉害,不知道这些画像是从哪里得来的?” 宫天雪笑道:“你们尽管挑,挑完了我去接人来就是。” “成,成。”两个长老喜笑颜开地筛选起来,果然从中挑出两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捧着画像,想着教主夫人马上就要到位,两位长老不由得热泪盈眶。 少顷,李护法和赵天德两个人打门外过。 “咦,那不是陈贵妃的画像吗?”赵天德惊奇地盯着长老手中的一幅画像,径直走了进去,上下打量这幅画像,道,“不愧是梁大师的画工,这笔触,果然流畅精美,栩栩如生。” “啪”!长老手一抖,画像掉在地上。 “哎哎哎,怎么掉了,弄脏了御用画工的画,可是要杀头的。”赵天德急忙从地上捡起那幅画,动作突然停滞,他想到什么,一脸震惊地看向在场三人,“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后妃像啊?” 两个长老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教、教主……这、这也太……太胡来了!赶紧还回去啊!” 宫天雪不耐烦地抱臂,道:“怎么了啊,凭本事进的皇宫,凭本事拿的画像,为什么要还回去!不是我说,天下的美人都被皇帝老儿搜罗走了,你让我怎么找人嘛!只能去后宫了,我——” 他话没说完,旁边窸窸窣窣收拾画卷的声音响起,侧头看去,只见李护法正闷不吭声地打包着画像。 “喂,你干什么?”宫天雪一看李护法脸色,心里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回去。”李护法背起包袱,向外走去。 宫天雪急忙追上,拉住李护法的手臂:“别,别,我自己去还,还不行吗?我保证今晚就放回原位,物归原主……” 李护法这才站住,回身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尽是冷峻之色:“宫天雪,你能不能不要胡闹了?!” 李护法这连名带姓的一叫,气势惊人,两个长老都有些替他担心,教主会不会翻脸,谁知,静默了片刻之后,只听宫天雪一副颓丧语气:“好么……” 喝,可以,两个长老感觉找到了教主的新开关。 宫天雪胡闹了两次,俱是失败,垂头丧气了一阵,也没脸去问李护法要“奖赏”。 其间他的小跟班莫姑一直陪着他,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小姑娘本来就嘴笨,强行从王护法那儿学的笑话更是结结巴巴说不出来半个,宫天雪还没怎么样,莫姑先出了一头汗。 “教、教主哥哥……莫姑真没用,怎么都帮不上教主哥哥……”莫姑使劲地揉着小裙子,一脸懊丧。 宫天雪叹了口气:“和你没关系,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李护法失望。 一开始说要成亲,本来是气李护法的,后来经过一系列事情,宫天雪发现,李护法是真的希望他成亲,这个发现虽然让宫天雪有些伤心,但反过来想想,只要成亲了,李护法就会高兴,他还可以顺势问李护法要“补偿”,至于成亲对象,反正他又不喜欢人家,只是搪塞一下长老那边而已,孩子还可以领养嘛…… 话到一半,他突然扭头看向莫姑。 莫姑茫然地抬头,被宫天雪的眼神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跟我成亲?” “可、可是我不会武功……又、又……”莫姑先是一惊,接着涨红了小脸,羞愧地低下头。 “不,你绝对可以,走,我们今晚就成亲!”宫天雪兴奋地拉着莫姑去找长老,路上遇见王护法,叫他赶紧去准备成亲需要用的东西,和张护法一起布置礼堂和洞房。 宫天雪办起事来风风火火,只要想起来就要办到,待到黄昏时候,一切布置停当,身穿大红喜服的宫天雪来到堂前,与头上盖着金线盖头的莫姑一起,向两位长老奉茶奉酒。 两位长老脸上仍然带着不愉之色,但宫天雪确实又说服了他们…… “莫姑这小丫头虽然五官端正,但绝对不符合教主夫人的条件!” “两位长老,美不美这事,不像武功高低,打一架就能分出胜负,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标准,我认为,只要有实例能够证明莫姑比我讨人喜欢,就能够说明莫姑比我美。” “哦?什么实例?” “在我和左浪确定关系的时候,左浪却红杏出墙,宁可拼着送了一条命也要找莫姑!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证明莫姑比我美!” “……” 完全没有料到教主竟然有这么刁钻的角度,两位长老只好同意了这桩婚事。 “但要选个良辰吉日……” “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了。”教主坚决道。 “但莫姑的意愿……” “莫姑,你愿意和我成亲吗?”宫天雪扭回头问。 莫姑涨红着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下:“教主救我一命,我做牛做马都愿意,何况配合教主成亲。” 虽然说莫姑的话怪怪的,但长老们也没有办法挑出错。 就这样,两个长老一副牙疼的表情,喝完了两位新人奉上的酒。 “礼成,送入洞房!” “恭喜教主,贺喜教主!” 一群教众起哄,簇拥着教主往洞房走,直到教主寝殿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宫天雪才扯开了领子,深吸一口气:“成亲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累死本教主了!” 说罢,他抬脚就要出去找李护法,兴致勃勃地邀功。 却听身后,小姑娘弱弱地一声:“教主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宫天雪说道,“没事你先睡,不用等我。” “哦……”小姑娘乖乖地答应。 宫天雪整了整衣衫,抬头挺胸离开卧房,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阴影里。 他一心邀功,快步走过去,来到李护法近前:“我……” 李护法没有回答,仍是背对着他站着,宫天雪觉察到气氛有点不对。 “我、我按照你的期望成亲了,你怎么不高兴?”宫天雪干巴巴地问。 李护法还是没说话。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算了,我就当做你在吃醋,你放心,就算我成亲了,我也只和你在一起,莫姑乖着呢,到时候我再弄个孩子来养着……” “我是来告辞的,”李护法打断了宫天雪的话,“你好自为之。” 宫天雪心里“咯噔”一声,霎时间脸都白了。 “可是、可是……”赵昶搜肠刮肚想着留下来的理由,“你白天不是答应了宫教主,要留在长安,时时照看着他么?” “除了这块令牌,其他答应都不算数。”李稠面无表情道。 夜色浸透了长安城的街道,李稠背着包袱,一手拽着不情不愿的赵昶,连夜出逃。 “嘤嘤嘤……”赵昶望着繁华的街景,心里无限哀伤,刚刚从西洲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回来,就又要离开美丽的长安了,啊。 “不许哭。”李稠低声斥道,拉着赵昶躲进城墙的阴影里。 “呜呜呜……”赵昶用拳头堵住嘴巴发出极其难受的哽咽声。 “……” 和赵昶一比,李稠才发现宫天雪这个主子还是比较省事的,一来不会随便乱哭,二来武功够强从不拖后腿,三来说让闭关就闭关,修炼功法很能吃苦,不达目标绝不罢休。而赵昶就正好相反了……当然,宫天雪那些要命的毛病,赵昶倒是没有,易主一事,只能说,有失必有得。 42.前往东莱 此为防盗章  李护法呛了口水, 渐渐恢复神智。 有人把他从浴桶中抱起来, 替他擦了身子, 然后把他放在床上, 动作一直小心翼翼的,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 李护法睁开眼睛,正面对上一张放大的惨白脸孔,不由得悚然一惊,仔细看来,原来是宫天雪,正瞪着两只痛苦与失望到极点、反而有点茫然的漆黑眼瞳, 面上显出遭受到莫大打击后惨兮兮的神情。 李护法心中一缩, 再怎么说宫天雪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从来没见过这张脸上露出这样颓然神伤的表情,本能地便产生了多余的怜悯…… “唔……”李护法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阿稠, 今天晚上你哪儿都不许去,什么都不许说。”朱唇轻启, 宫天雪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幽怨语气单方面宣布李护法的人身自由包括说话自由都被剥.夺了, 同时十分温柔地摩挲着李护法不着寸.缕的身躯。 “唔唔!”李护法试图挣扎,却被宫天雪按住手臂,用大红腰带一圈一圈缠住,按在头顶。 “你看,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你要乖乖听话, 不要乱跑。”宫天雪的语气温柔里透着偏执,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个一个解开大红喜服的扣袢,里三层外三层的红料子窸窸窣窣落满秀金线红缎面的被褥,雪白的肌肤衬着鲜红的布料更显鲜妍。 两人很快便裸.裎相见。 宫天雪俯下.身来,流畅宽阔的肩线遮住红烛光芒。 李护法只觉眼前暗了一片,双腿被分开抬了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宫天雪出了一身热汗,紧紧地拥抱着李护法,心里充满了灵肉合一的愉悦,又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李护法的脸。 李护法侧头望着跳跃的烛光,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宫天雪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搂住李护法的腰,再次就着黏.湿松软处轻松地贯穿进去。 李护法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头。 宫天雪贴着李护法的耳边问:“舒不舒服?” 李护法静默无声。 “对了,我差点忘了……”宫天雪话语里带上笑意,“你现在除了呻.吟,发不出别的声音……” 李护法的肩膀有些僵硬地收拢。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也不会当真。但是,唯独要走这话,不能说,听到了吗?”宫天雪的手掌沿着光裸滑腻的肌肤慢慢摩挲,“记住了,不能说,我现在给你把哑穴解开。” 说罢,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入穴道,李护法只觉气流涌上喉咙,不由自主发出“啊”的一声喘.息。 宫天雪仿佛打开了欲.望的闸门,抱紧了李护法的腰,再度狂热地耸动起来,狂风暴雨般的冲撞仿佛永无休止,而被允许使用的喉咙只能吐出破碎的呻.吟。 李护法再度醒来时,窗户上已是一片鱼肚白,经过夜雨洗刷之后,早晨的天就亮得特别快。 他闭着眼睛,震断手上的红绸带,手臂支撑着身体,慢慢起来。 这样的结果,他其实是料到的,宫天雪没有那么容易放他走,可是,不辞而别的事他也做不出来,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宫天雪会受伤愤怒他也是料到的,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愧疚与一时糊涂,让李护法多留了一整晚,他想着,不管这一晚如何折腾他,他都忍了,算是还清这段本来就不该发生的情债。 其中有几次,宫天雪的技术实在太差,差到李护法想当场掀被子走人。 但他还是挨到了早晨。 坐起来的时候,宫天雪环着他的手仍然扣得死死的,他不得不把那只手臂拿开。 宫天雪咕哝了一声“别走”,才缓缓从睡梦里醒过来。 他皱着眉头,大脑仍处于一片浆糊的状态。 却看见一片布满斑驳指痕的腰线,微微凹陷的曲线满是青青紫紫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吓人。后背和脖子上更是散布着深色的吻痕,有些地方还破皮流血,看样子倒不像亲吻,而是带着发泄意味的咬痕。 这是……我留下的? 昨夜混乱而粗暴的回忆片段纷至沓来,挤占满宫天雪并没多少空间的大脑,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宫天雪意识到,昨天热血上头,冲动之下,自己好像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他的心一下子慌了,当李护法拨开他的手,打算下床时,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李护法的腰,并把脸贴在他背上。 李护法明显地僵硬。 “不要走,是我错了,我昨天太冲动……”带着央求意味的撒娇,对李护法特别有用,宫天雪熟练地掌握了这一技能,当权威建立不起来的时候,他就会甩出这个杀手锏。 而李护法多半会心软……但这次是那少半。 李护法再次掰开了宫天雪的手臂,站起来,捡起地上乱扔的衣服,披在身上。 “我有哪里不好,你说啊,我会改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宫天雪光着身子溜出被子,腾腾跑到李护法身侧,打量着他的表情。 李护法将佩剑寒湛挂在腰里,半侧过身来,看了一眼宫天雪,忽然觉得有气也提不起来了,这人长得再怎么像个大人,皮囊里终究是个小孩子。 昨天晚上趁着冲动做的事,说的话,一转眼就抛到了脑后,现在又哀哀地央求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宫天雪心里其实紧张得要死,他感觉到,这是要来最后的宣判了。 他除了等着宣判,没有半点挣扎的机会。 李护法垂下头,将寒湛绑一绑紧:“你改不了的,宫天雪,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有过半分欢愉。” 宫天雪的眉尾耷拉下去,那表情就好像快要哭出来。 “不过,也不全是你的错……这种事,要喜欢才能感受到欢乐,如果只是苦楚,没有必要强求,毕竟……”李护法淡淡地看了一眼宫天雪,“人生苦短。” 头一次听到李护法说了这么多话,宫天雪却宁可自己没有听到他的真心话,这意味着,宣判已经落下,李护法真的要走了,而他没有任何理由、手段、价值把李护法留下来。 再来一次强迫么?那只能证明他的失败。 李稠走出了院子,在路上碰见王护法,王护法见到他,吓了一跳,连忙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大家只见宫天雪抱着人事不省的李护法走进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稠摇了摇头,抬眼看向王护法:“照顾好教主。” 说罢,离开了辰天教的院落。 王护法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张护法正巧路过,见状问怎么了,王护法半晌不说话,过一会才神色凝重地自言自语:“难道是我搞错了……李护法才是攻?嘶,他们两个从来没和谐过,完蛋,都怪我,我该把承受方的龙阳十八式给教主才对……也是,教主男生女相,美貌惊人,怎么看也是做承受方的……完蛋,他们俩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闹掰的……” 张护法咳嗽两声。 王护法这时才醒过来一样,哭丧着脸扑向张护法:“老张,怎么办啊老张,教主的幸福都毁在我手里了,都怪我想当然!都怪我想当然!” 张护法无奈拍了拍他的背:“别胡思乱想,你没有那么重要的……” 李稠也没有他装出来的那么若无其事。 至少,在他走过濯水桥的时候,是个人都能看到他的腿在打哆嗦。 但他必须走出宫天雪的势力范围,否则这一夜的妥协,全变成白折腾,谁知道那个不成熟的教主还会一时冲动做点什么。 走着走着,穿过一道朱红大门时,门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广陵散》曲子。 李稠停住了脚步,慢慢挪到门边。 “少爷,那有个怪人,在往这边看呢。”琴案边,小童对弹琴的白衣青年说道。 白衣青年抬起头,正看见李稠,惊喜地站起身来,小步趋向门边:“李大哥,你这么早就出门了?” 观察之下,白衣青年发现李稠不光脸色发白,额头上还冒着虚汗:“李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李稠只觉眼前发黑,趔趄了一步,白衣青年慌忙双手扶住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稠低声问道,“赵天德可不是个富家公子……” “李大哥,你身体不适,我们进去说好吗?”赵天德有些心虚。 “不,就在这里说。”李稠稳住身形,凝神打量赵天德,和这明显就很阔绰的院子,再联想到那天赵天德一眼看见后妃像就能认出画的是谁,出自哪个画工的手笔,这绝对不是寻常秀才能了解到的消息,“你埋伏到教主身边,到底……有何阴谋?” 赵天德吓了一跳,赶忙赌咒发誓:“真的、真的没有阴谋,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会碰上你们啊,那时候我正好被贼人绑票,要送到西洲去,又遇见劫匪劫道,我身份要紧,又不会武功,不敢轻易跟人透露真实姓名。” 李稠沉默不语,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盯着赵天德。 “李大哥,我就老实跟你说了,我、我叫赵昶,我爹是、是武林盟主赵风崖。” 这就怪不得赵天德不说真实身份了,辰天教视武林盟为死对头,已有百年历史,当初王护法就因为武林盟主也姓赵,而担心教主迁怒赵天德,现在看来,竟然不是迁怒,而是未卜先知了。 李稠只觉眼前一阵发晕,暗道不妙,这种时候,倒在敌人家门口总是不好,他强撑着一张冷脸,故作生气状拂袖而去,又撑着走了两条巷子,来到一个四下无人处,才挨着墙根下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身下柔软的被褥,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教主那张舒适的床上。 然而床边探过来的紧张兮兮的面孔,却是赵天德的,不,应该说是……赵昶。 他怎么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前来牵马的张护法语气温和地问。 “莫、莫姑。”小姑娘战战兢兢地回答。 “小蘑菇啊。”王护法咂嘴,“不错不错。” “是莫、莫姑。”小姑娘强调。 在和王护法辩驳的过程中,小姑娘暂时忘掉了今天一连串的惊吓。 张护法揣着钱去马车租赁的店铺里善后。 吵着吵着,小蘑菇忽然问:“美、美人哥哥是在生我的气吗?他是不是讨厌我?” 王护法一愣,小蘑菇倒是挺大胆的,直接管宫天雪叫美人哥哥啊。 “他不是生你的气,他只是,嗯,刚死了老婆,有点伤心。”王护法一本正经地说。 “死了……老婆?”小姑娘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显然是把王护法的胡说八道当了真。 当真的不光是小姑娘一个人。 李护法尾随宫天雪回到寝殿,久久徘徊不去,一直跟着他走进了卧房内。 宫天雪心烦意乱,随手一道气劲打过去,窗户应声飞了出去。 他听见响声,才发觉自己用力过猛,本来只是想开个窗户,没想到把窗户打飞了…… 宫天雪发愣,在李护法眼中,他这却是刚刚失去了意中人,沮丧伤心所致。 李护法本来不是个主动的人。 但是,看到宫天雪如此心烦意乱,李护法便不由自主想要去劝慰,去陪着他。 遇到这种事,就算再强大的人,也会受不了,刚刚寻觅到一个看对眼的人,如胶似漆了几天,就被强行分开,阴阳永隔,这势必会在宫天雪心中留下创伤,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李护法来到宫天雪身后,低声道:“教主,节哀。” 宫天雪没吱声,他心里本来一团乱麻,想着自己费尽力气,才搞到左浪这么个体质正合适的准教主夫人,现在可好,左浪自己不争气,劝他不要在特殊时期拈花惹草,他偏偏要去调戏什么小村姑,白白作掉了自己的性命,害得宫天雪本来周密的计划彻底完蛋,他不恼火才怪! 但是这恼火,这心烦意乱,落在身后的李护法眼中,似乎变成了……悲伤过度? 宫天雪有点想笑,又有点生气,李护法这个人,什么都懂,唯独不懂人心。 他宫天雪是何等样人,怎么可能轻易因为皮相喜欢上左浪呢?若说一见钟情,他也得看上一个和自己相貌差不多的人,哎,可惜这世间,真是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好看了。 宫天雪这边自恋心思转来转去,表面上却是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周身仿佛散发着浓浓的怨念。 李护法自后方,看见他绷紧的脸颊,不知何时,原来那个脸颊鼓鼓的小孩子,突然长大了,变成了会喜欢别人、会为了别人伤心难过的青年。 长大? 李护法脑海中划过这个词,突然警醒,是了,宫天雪长大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他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 无限制地纵容着,就算宫天雪要拉着他一起玩亲亲抱抱的游戏,他也由着他来,那是因为他觉得宫天雪还没长大,就算做大人的事,也像是小孩似的,这样的宫天雪,让他不忍心放着不管,让他不忍心离开。 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李护法上前一步,贴近宫天雪的肩膀,虽然贴得足够近,却并没有碰一碰他。 “生死有命,不是人能够强求的,教主若是心情不佳,我们也可以出去散心,或是回西洲去,长老会那边,我会去说。” 宫天雪仍是不吭声,眼睛望着外面。 “教主……你是在自责么?左公子那样的身体条件,夭折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死之事,命中注定,不是以一人之力就能篡改的,教主也不必苛责自己,是左公子的命不好。”李护法今天的话格外多,简直搜肠刮肚,把几天的说话量都给预支了。 然而宫天雪仍然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块漂亮又死气沉沉的玉雕。 李护法也跟着心中难过起来,却又毫无办法,手指在佩剑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终于伸向宫天雪肘边,慢慢地、温柔地将他拥住。 宫天雪简直心花怒放,死个左浪,虽然让他前功尽弃,但是能得心上人这么一抱,什么都值了。 不行,他不能破功。宫天雪强忍着跟李护法和盘托出真相的冲动,腮帮子咬得鼓鼓的,这一来,在李护法眼中,又变成了心痛难忍的证明。 两人就这么抱了半柱香时间。 李护法似乎感觉这么抱着也不是个事儿,便问:“教主,你好些了吗?我去修窗……” “没好。”宫天雪抓住李护法的手,不让他松开自己,“浪儿走了,我心中难受,想着头七那天去送送他,虽然我和浪儿还没有成亲,但送他下葬,还是要穿孝服的,今天你就和我一起去,买些丧葬用品,我也不懂这些,你帮我挑一挑。” 李护法叹了口气:“教主乃是重情之人……但为了一个相识几天的人戴孝,未免有些过了。” 宫天雪一听,突然“情绪失控”,转过身,一头扎进李护法怀里,一边拱来拱去,一边嚷嚷着:“我好伤心,我就要戴!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还训我!你训我!” 李护法无奈,一番抚慰之后,只能由着宫天雪去了。 要说宫天雪怎么有心思去参加左浪的葬礼。 那也得怪王护法之前借给他的精装绣像全本小黄.书,里面有个场景宫天雪印象特别深刻:江左某名门子弟未及弱冠而夭折,有传言是因为他的未婚妻娇梨小娘子命中克夫,这名门子弟的大哥听信传言,对娇梨没有好脸色,到了葬礼那天,却不巧撞见一身雪白孝服哭哭啼啼的娇梨,那叫一个唇红齿白,乌发如瀑,大哥登时心猿意马……书中有个俗语,说“要想俏,三分孝”,被宫天雪牢牢记住了,还用朱笔在下面画了两道短粗的杠子。 话说既然决定了要穿孝服勾.引李护法,宫天雪便拉着李护法去制衣店选衣服,制衣店的掌柜不在,只有一个小店员看店,看见宫天雪这样美貌男子进来,不由得呆了片刻,听说他要买孝服,又同情心爆发,将店里各种款式的孝服都拿出来一字排开,给宫天雪挑选。 宫天雪看着这些孝服都白擦擦的,搞不懂有什么区别,便选了一件料子粗的,感觉更有诚意,李护法却按住了他的手,道:“这是粗麻衣,逝者的子女才穿。你与左公子仅算朋友,穿白布即可。”小店员在旁连连点头。 “那你帮我选一件?”宫天雪兴致勃勃道。 李护法果然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将所有孝服看了一遍,选出两件,递给宫天雪。 宫天雪愉快地抱着衣服去帘幕后面换上。 少顷。 暗色的幕布拉开,宫天雪一袭白衣,缓步走出。 小店员此时完全忘记了这位客人是在试孝服,小步趋上前赞叹:“这身衣服真适合公子,衬得公子英姿无双,若是再加上一把白扇子,简直就是神仙中人了!”说着,从桌边拿起一把纸扇,递向宫天雪。 宫天雪也不客气,接过纸扇,“哗”地展开,白纸与白皙修长的手指竟分不出彼此,扇端轻摇,乌发满肩,白纸半遮住张扬恣肆的美貌,真如小店员所说,多了几分含蓄优雅的气质。 唯独那双星海似的墨瞳,直率凛冽地望过来,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走。 “怎样?”宫天雪等了半天,不见李护法回答,便主动问。 李护法睫毛微颤,似是意识到宫天雪态度的不对劲,后者并没有半分悲伤之色,反而是跃跃欲试地在问他好不好看? “嗯。”李护法垂下眼睛。 “嗯算是个怎么回事??” 返回教主寝殿之后,宫天雪有些恼火地把衣服包裹往床上一甩,气哼哼地自言自语道: “还说不陪我去左浪的葬礼了?这是存心晾着我是不是?不陪就不陪,谁稀罕的你陪,等到葬礼上我再找两个身强力壮的武林人士,让他们怀了我的孩子,我就不信这次还不成功……” 43.商量下墓 此为防盗章  “你是什么意思?” 李护法加快步伐, 试图甩掉宫天雪,宫天雪却像他的影子一样,脚下如风紧紧贴在他身侧, 一边梗着脖子问他: “你说话啊?” “什么叫我好自为之?” “我都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了,你还要我怎么好自为之?” 李护法一言不发, 穿庭庑, 过院门, 行至中堂, 再往前一步,就是通往长安城街道的正门。 宫天雪发觉李护法是来真的, 他“啪”地伸出一脚, 瞬间移形换位,挡在李护法面前。 “不许走!我不许你走!” 中堂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曳,到处都是喜庆的红纱飘飞,鞭炮和青草的味道在夜风里弥漫。 李护法缓缓抬起眼睛, 注视着脸色煞白的宫天雪。 宫天雪心下一突,慌忙道:“你要是不喜欢,那、那我就改!可是你得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啊, 让我知道我错哪儿了,对不对?你就这样走,难道以后、以后都不管我了吗?” 说着,宫天雪的眼圈都红了。 “教主啊, 李护法已经履行了老教主的嘱托, 现在他要走, 我们也没有理由再拦他啊。”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传来,长老站在树荫中,无奈地摇头。 宫天雪看向一旁树荫中走出的两位长老:“什么意思?什么誓约?” “李护法当年受老教主临终托孤,答应将您抚养长大,看着您成家,李护法一诺千金,足足陪了您二十八载,现在,既然您已经与莫姑娘成亲,李护法的誓约也算是达成了。” “所以……”宫天雪的嘴唇颤抖着,双眉紧蹙,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护法,“你是为了摆脱我,才叫我去成亲的?” 李护法垂下眼睛,算是默认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你那么希望,我根本不会成亲,更不会跟女人成亲……你知不知道,我对着女人硬不起来……你知道的,我跟你说过的,可是你,还是这么做了。” 连作为男人最耻于谈论的事情都在慌不择言中说出了口,长老和教众们都是一脸震惊和怜悯,望着教主的身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护法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没有说出口。 宫天雪也没再说话,沉默如同一口无形的钟,将两人笼罩得密不透风。 不知哪里的高楼上有人弹琴,隐隐约约传来。 “是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吗?”宫天雪忽然问,“是因为我……不会出口成章,不会写字,不会弹琴,不会下棋,不会像赵天德那样婆婆妈妈的吗?” 远在二里外的赵天德打了个喷嚏,身边的小厮急忙问:“少爷,您没事?” 赵天德摆摆手,看了一眼天空,一颗星星都没有,不由自言自语道:“莫不是要下雨了?” “不是。”李护法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照顾你,是答应了老教主的,如今你已经成家立业,就该定下心思,成熟稳重一些,就算……也可以领养个孩子,切莫辜负了莫姑娘的一片芳心。” 宫天雪的嘴角向下撇,越想越委屈,越委屈越想哭,可是李护法一副无情无义的样子,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宫天雪眼里堆积着亮晶晶的眼泪,盯着面无表情的李护法看,就像一个憋气胀大的孔明灯,凭着喉咙里那把火,烧着烧着自己都快要飞起来了。 “那你看着我,跟我说,你我恩断义绝,永不相见……”宫天雪抖着声音,盯着李护法说。 “教主啊,这……”长老相劝,却被宫天雪一声“住嘴!”给喝断了。 李护法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抬眼,目光触及到宫天雪脸上时,迅速移开,好像触到什么碰不得的东西,心里也随之一揪。 宫天雪小时候,李护法没少见他哇哇大哭,但那时候毕竟还是个小屁孩,现在长身玉立的俊美青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含着盈盈泪意,一副受伤的神情盯着他,默不作声…… 李护法竟觉得胸口仿佛堵着大石,沉甸甸地压在那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情拖得越久越是麻烦,王护法、张护法他们也从院子里出来了,甚至莫姑娘也抱着个小包袱战战兢兢地挪出来…… “我对老教主的承诺已经履行,我问心无愧。”李护法拱了拱手,“就此别过。” 说罢,他绕开哭得像个水管子似的宫天雪,匆匆走出正门,过濯水桥,向长安城街道里走去。 一阵凉风起,满院子站的都是教众,却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没人敢说话。 教主抽噎一声,咕咕哝哝道:“你问心无愧……所以你心里只有誓约,从来就没有我。” 直到此刻,连长老都看出教主喜欢的人是李护法了。 惨啊,简直太惨,在当众表白的第一时间,就被甩了…… 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安慰教主?保不准被教主一巴掌拍开,但是就这么走,又有点不太对劲。 这时,空中传来隆隆雷声。 哗—— 一场浩浩荡荡的夜雨落下来,教众们如逢大赦,赶忙趁着雨作鸟兽散。 “教主,咱们还是回去……”张护法老实人,看不过去,耿直地劝道。 王护法拽了拽他的袖子,示意他小心被掌风掠到。 张护法摇摇头,意思是不能这么放着不管教主。 忽然,在雨里站成柱子的教主抬起手,坚决地抹掉了眼泪鼻涕,狠狠道:“我辰天教的护法,岂是你想当就当,想走就走的?!” 两个护法只觉眼前红影一闪,大雨地里的人就不见了。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李护法不会有事?他们不约而同想到。 李护法正沿着长安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一滴雨点“啪嗒”砸在他鼻梁上,他抬手抹掉,又迎来一大片噼噼啪啪的雨滴,只得快步走到临街商铺的屋檐下避雨。 望着灰蒙蒙的雨幕发了会儿呆,李护法突然发现,雨幕里似乎有个红色影子? 宫天雪苍白的脸从夜色里浮现出来,两只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护法,一头湿漉漉的乌发披在大红喜服肩头,吓得小商铺老板怪叫一声,赶紧把门板给推上了。 “你……”李护法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个手刀砸晕,头一歪,倒在宫天雪怀里。 “我不是说了不叫你们去管左浪在说什么,在干什么吗?你们盯着他的安全就是,管那么多干什么?!”宫天雪袖子一挥,无辜围观的教众扫倒一片。 王护法战战兢兢准备挨揍,长老抢先一步,顶在他前面,颤颤巍巍地恳求道:“教主!且听老夫一言!不管教主如何胡闹,但那左浪分明对教主无意,姻缘之事不可强求,历任教主与夫人,哪一对不是琴瑟和鸣?家和万事兴哪!教主若是强娶了左浪进来,也必定是会出事的啊!” “呵,”宫天雪双手一揣,“你们现在倒是跟我说起姻缘之事不可强求了,那为什么非得逼着我按照教规找一个夫人?还逼着我必须得在三十岁之前生孩子?!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很为难啊,你们逼我,我只能逼左浪,无论如何,都得给长老团一个交代不是?” 宫天雪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这伶牙俐齿,强词夺理起来,简直能把人给气死。 赵天德在旁边听着,都暗暗赞叹,恩公果然聪慧之人,若是通了文墨,那可了不得。 长老被气得直打哆嗦,但又辩驳不得,一甩袖子道:“教主就胡闹去!看那左浪如何诞下教主的子嗣!” 对了,虽说八卦传得飞快,但不知怎么的,左浪来月事的情况,却没有传出来,好像八卦是有选择的,只选了对搅黄这桩亲事有利的一部分传扬。 李护法向本该战战兢兢的王护法看去,王护法冲李护法挤眉弄眼一番。 “唉,老李,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王护法道。 散会之后,两人一起往宿处走,护法有护法的院子,比长老规格低一点,比普通教众则高一点,是独门独户的。 “……”李护法不知如何对答。 约莫有七八天后,左浪身体康复,但并没有按照约定回来找宫天雪。 当天午后,王护法再度急火火地冲进前厅。 “教主,大事不好啦!” 宫天雪正站在前厅,看着手下人把新刻好的“口.交一绝”牌匾往大厅正中央梁上悬挂,听见王护法叫唤,他才回过头,冷淡地问:“怎么了又?” 这几天李护法都没出现,宫天雪正窝着一肚子的火。 “左浪,他、他出事了!!”王护法大喊一声。 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停下手边的事,往这边看来。 “左浪”这个名字,在前厅出现的频率,比教主还高,可以说是个风云人物了。 所有人都知道宫教主爱他入骨,不管他对教主多么不敬,教主都宠着他,为了他愿意和长老团吵架,愿意违逆教规。 偏偏左浪不领情,前前后后作妖无数,因此,只要这个名字一出现,就意味着,又有狗血的事情要发生! “他出什么事了?”宫天雪令一旁的下人加紧把匾额吊上去,他拍了拍手,从桌子上跳下来,来到王护法面前。 “他出血了,出了好多血,满地都是血,可能快不行了!”王护法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44.命运之剑 此为防盗章  要说梁勉和宫天雪怎么会突然翻脸。 宫天雪今日格外急躁, 推倒梁勉就想强上,梁勉本以为宫天雪只是急性子,美人当前打算半推半就,谁知宫天雪竟然—— “妖孽!你真是胆大包天, 也不出去问问, 我梁勉何许人也!你用那些腌臜手段欺负别人倒也罢了,既然弄到我头上, 就别怪我替天行道,除了你这个妖人!”梁勉手指指着对面的宫天雪,大声叱骂。 宫天雪冷哼一声,正要动手, 却见一片黑影无声落在檐上, 飞快移动到两人中间。 “教主, 这里交给我。”李护法握住佩剑, 沉声道。 宫天雪被他肩膀挡住,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冷峻的侧脸、紧绷的脸颊, 顿时心中甚慰, 果然那个小妖精赵天德是缠不住李护法的, 李护法的心仍是向着他的,会在第一时间赶过来救他…… “好啊。”宫天雪乖巧。 李护法虽然感觉有些怪怪的,宫教主张牙舞爪惯了,这时候突然听话, 他还有点不适应, 但梁勉那边已挟雷霆之势攻了过来, 他不得不凝神应对。 梁勉的武功虽然强,但李护法也不弱,两人相持不下,从屋顶打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打到院子外,宫天雪在檐上兴致勃勃地看着,心里甜蜜蜜地想着,李护法在为了他和别的男人打架呢,李护法下手真重,该不会是吃醋了,李护法出招好快,腿好长啊…… 宫天雪这边完全变成痴汉脸,暂且不提,李护法拔剑与梁勉过了数十回合不分胜负,两人空中一击,梁勉向下坠去,李护法跟着跳了下去,两人落进草丛里。 梁勉就地一滚,支起身子,向还未落稳的李护法突然发出一招袭击。 李护法举剑格挡,被震退半个身位,再落地时下盘不稳,他只好也就地一滚,卸去冲劲。 梁勉见状,猛扑上来,一边穷追猛打,一边骂道:“西洲来的邪.教!竟然做出此等无耻之事,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将你们诛杀殆尽!” 两条习武的健硕躯体扭打在一处,从草丛这头滚到草丛那头,半天也没有分出胜负,然而此处却是视觉死角,宫天雪在寝殿檐上,并不能看到他们,顿时就有些着急。 梁勉骂骂咧咧,从西洲邪.教骂到无耻妖孽,嘴巴没有一刻停过,李护法听他嘴里不干不净,登时也恼怒起来:“住口,不许你污蔑教主!” “我怎么污蔑他了?我告诉你,他改阴阳,逆人伦,先前我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明白了,那左浪突然男变女,就是被他用下作手段搞出来的!”梁勉骂道,“左公子才出殡,他就找上我,嘿嘿,我可不是那冤大头,敢对我弄鬼,我要他的命!” 梁勉一边骂,一边翻身压住李护法,这一回却出奇得顺利,他并未多想,扣住李护法的手臂,便冲他腹部就是一拳。 李护法似乎有些神思不属,这一拳也没躲过:“唔……” 拳头击打在肉上发出一声闷响,梁勉只觉得身下压着的柔韧躯体骤然酥.软,仿佛中心凝着的一股气劲被他打散,再也无力强硬抵抗。 梁勉却只觉得快意,一把揪起李护法的衣襟,将他拽到面前,正待狠狠撂几句辱骂之词,却见李护法正定定地看着他:“……改阴阳,逆人伦,是怎么回事?” 梁勉一怔,不由自主答道:“他诱骗我另开一处□□,说先养孕囊,待到成熟时便可以男子之身怀孕。这不是改阴阳,逆人伦,是什么?”说完,梁勉就臊得涨红了脸,这种羞.耻事他本来不想提的,不知怎么的就跟李护法说了出来。 李护法沉吟片刻,道:“你跑。” “??”梁勉正待恼羞成怒,听见李护法这么冷静地跟他说了一句这个,登时有些莫名其妙。 “再不跑,来不及了。”李护法沉声道,“你打不过他的。” 一片风略过草叶顶端,发出沙沙细响。 宫天雪在屋顶上抻着脖子等了半天,没见李护法和梁勉从那段院墙后面出来,他都快把院墙瞪穿了。 心头袭上一股不祥预感,宫天雪再等不及,飞身掠过宽阔的庭院,脚不点地便到了月洞门前。 他一手扶着墙壁,一边跨过月洞门,向门后的草地看去。 只见李护法一人躺在细草里。 宫天雪仿佛听见脑袋里一根弦“嘭”地崩断,向前疾走两步,又突然顿住,目光一阵失焦,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形,也不知道是真的看不清,还是不敢看清。 “你……”心头万般懊悔潮水般涌起,宫天雪俯下身,向李护法颈侧伸出手。 “属下无能,没抓住他。”李护法忽然沉沉地说。 宫天雪的诸多害怕,因为这一句话一扫而空,瞬时化成万般委屈,声音也有些不稳了:“你吓死我了,没抓到就没抓到!让他跑好了!” 宫天雪把手放在李护法耳边,想摸一摸他,李护法却稍稍侧身躲过,一手支起上身,慢慢地爬起来:“教主往后不可再这样胡闹,让男子怀孕,是极其危险的禁术……” 宫天雪唇角向下撇去:“不用你唠唠叨叨的,我有分寸,那梁勉看着一个正派人士,倒是贼奸溜滑,知道跟你告状——” 李护法突然“唔”地一声,喷出一蓬血,他想去捂,却没捂住,星星点点的猩红溅落在宫天雪洁白的孝服上,宫天雪有片刻怔忡,眼前大片曝光,竟是又看不清楚了,待他回转过来,看见衣上的红,意识到什么。 “阿稠!!!!” 整个院子都跟着宫教主的大叫声抖了两抖。 教众们从四面八方奔过来,一个个神色紧张,好像辰天教遇到了生死存亡的大危机——要不然教主怎么会叫得那么恐怖? 待他们看清楚什么情况时,心情更加沉重了,教主正抱着李护法嚎啕大哭,看样子李护法是不行了。 “阿稠,阿稠,呜呜呜呜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宫天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死死扑在李护法身上,“你答应我要陪我一辈子!你答应我啊!” 宫教主自打出生以来,都没有哭过这么惨,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掩面,教众们想到李护法生前的种种好处,也不由得默默垂泪起来。 王护法赶到时,院子里的送葬气氛已经非常浓烈了,他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查看李护法的情况:“老李,老李怎么回事?” 只见李护法无奈地看着他——并没有王护法想象中七窍流血、脸色青灰——并眼神示意他把宫教主搬开。 王护法一怔之后,赶紧在宫教主身边跪下来:“教主,您先松松手,李护法快勒断气儿啦!” 宫天雪一噎,瞪着红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稍微松了松手臂,王护法赶紧把李护法抢救出来,这时张护法也匆匆赶到,从锦囊里取出丹药给李护法服下。 “阿稠没事吗?”宫天雪抽抽搭搭地问,“我抽屉里有九转金丹,都给他吃上。” “教主,九转金丹那是镇教之宝,可以起死回生的,李护法这点伤还用不着。”王护法赶紧说,生怕宫教主一个激动把九转金丹给李护法当糖豆吃了。 “咳……我没事。”李护法这时气顺了,也能说出话,他有些无奈地拍了拍宫天雪的手,“不要紧张,一点小伤。” “呜呜呜呜吓死我了……”宫天雪这时才缓过劲,手脚也渐渐有了力气,他突然想起来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梁、勉!”宫天雪咬牙切齿,“我要你碎尸万段!”说着,五指插.进墙上的砖头里,捏豆腐似的一把揉碎。 李护法一阵咳嗽。 宫天雪急忙俯身查看:“怎样?哪里难受?我抱你回去,马上就给你吃九转金丹,你再忍一忍。” “这个,教主……”王护法张嘴。 “闭嘴。”宫天雪恢复果断冷静,反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打横抱起了李护法,杀气腾腾地回了教主寝殿。 王护法和张护法互视一眼,张护法冲王护法微微摇头,示意他随教主去。 宫天雪这么一听,更加气恼:“你是不是一定要看着我和女人成亲?即便、我不喜欢女人?!” 李护法被宫天雪怒气冲冲的话问得一怔:“当然……是要成亲的。” 当初,他从老教主夫妇的怀里接过襁褓中的小教主,那对夫妇已经气息奄奄,临终之时,还不忘嘱托他:“拜托李少侠一定抚养他长大。”“……什么叫长大呢?”“长大啊……就是继承家业、娶妻生子……” 现在想来,李护法多嘴问了一句“什么叫长大”,若是不问这句,八年前宫天雪到了弱冠之年,李护法就算完成誓约,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了。 如今却是,不光要帮着教主登上教主之位,还要看着他娶妻生子……偏偏这种事李护法也使不上劲,只能等着教主自己开窍。这一等,不知不觉,八年就过去了。 宫天雪欣喜地发现,李护法竟然在发呆。 终是说不出那么绝情的话吗?这不就说明,用成亲这事刺激李护法,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当然,更关键的是,李护法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那就好说,什么都好说。 忽然之间,宫天雪只觉腹部一阵坠胀,“哎哟”一声。 45.不要任性 此为防盗章  眼看着李护法的态度渐渐软化, 脸色也没有那么冰冷,可是宫天雪心里这口气, 不仅没有随着咆哮而释放出去,反而更加委屈了,所以说, 李护法竟然真的怀疑他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和别人玩凌虐游戏的人吗? 至于他为什么会把左浪搞出那么多血…… 这件事他暂时不想和李护法解释,因为李护法只会误会他, 哼,那就让他误会去! 宫天雪骄傲地扬起鼻子, 拒绝直接和李护法沟通, 只让他欣赏自己的鼻孔。 美人浑身上下都美, 连鼻孔也无懈可击! 李护法张了张嘴,淡色的薄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 他发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怎么都不是说话的时机。 “教主, 那我……告退了。” 李护法矮身滑出宫天雪霸道的包围圈,如泥鳅一般灵活迅捷, 等到宫天雪反应过来要捉他的时候, 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门“嘭”的一声带上。李护法依然如此“贴心”。 宫天雪一手撑住墙壁, 才没把自己给当场气晕过去。 李护法出门之后, 也没少受守在院子里的王护法和张护法的纠缠, 不过还好他本来就寡言少语, 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不知宫天雪是受他刺激了还是怎么的, 一连数日都把自己和左浪关在屋里,只偶尔出来指示下人干这干那。左浪也是有身份家世的人,锦绣坊那边中间派人来要过一次人,但见到左浪后,不知怎么的就都退回去了。 数日后。 左浪身体好了些,要回去,宫天雪亲自送他过濯水桥,两人在桥上又是一番“深情对望”,长老团两个代表都看傻了眼。 宫教主这是玩真的? 教众们也觉得,教主虽然漂亮,但从来不会磨磨唧唧的,头一次和人磨磨唧唧,那多半就是对人有意思。 “我不相信,教主怎么看得上他?”王护法把左浪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啧啧道,“待我打开顺风耳听一听。” 这顺风耳其实就是修真者把灵识放到最大,能够听清楚远处人的细语。 王护法冒着被教主发现的风险,偷偷把灵识伸到了桥下,在一干潺潺流水声中,卯足吃奶劲辨识教主和左浪的对话。 左浪:“公子送到这里就行了。” 教主:“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左浪:“……我、我不会忘的。” 教主:“你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肚子也是我的。” 左浪:“……” 教主:“还有,你的身子现在不适合在外面拈花惹草,今天回去了,就闭门谢客,自个儿休息着。” 左浪:“……多谢公子关怀。” 王护法把灵识收了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护法问道:“说什么了?” 王护法瞪着眼珠子:“简直没法听啊,你瞅瞅,我这胳膊上,疹子都起来了,肉麻得嘞。什么‘你的人是我的’,什么‘别在外面拈花惹草’,教主这回真是动真格的了!” 张护法也惊讶起来,转而又想到李护法就在旁边,便轻咳两声,不再说什么了。 李护法盯着石头地砖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左浪回去之后,宫天雪便派人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王护法自告奋勇,说一定会好好保护左浪,未来的教主夫人,一定不能出什么差池。 长老团这时候发现,再不阻拦,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两个老头子苦口婆心劝起宫天雪来,说教主不能没有后代,不能没有继承人,这左浪一介匹夫,显然没有传宗接代之能,教主就算看上了他,舍不得他,把他收在房里当个小妾,也就算了,教主夫人,万万不能是男人啊。 宫天雪笑得一脸荡漾,显然没把长老的话听在耳朵里。 “完了完了,教主太年轻,这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一长老叹气跌足道。 “李护法不是一向与他形影不离么?李护法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李护法。”另一长老建议道。 两个老头子一合计,急急忙忙往李护法这边来,拉了李护法就去前厅。 这时候,王护法也正匆匆赶来,四人碰上,老头子自然没给王护法什么好脸色,王护法就是个没原则的家伙,竟然上赶着叫一个男人“教主夫人”。 谁知,他们说明了劝解之意,王护法也附和起来。 “教主,那左浪,确实不是什么……良人。”王护法面色肃然道,接着,他将自己去左浪家中,听闻了许多左浪始乱终弃的故事,得知他品行不佳,是个游戏花丛的富商公子,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又有几个钱,掳掠起良家子毫不手软,而且男女不忌,私生活非常混乱,绝对不是那种能托付终身的人。 王护法把左浪的劣迹摆在宫教主面前,有理有据,十分有说服力。 谁知道,宫天雪板着一张冠玉似的面孔,道:“本教主自有定夺,不需要你来多嘴多舌。” 教主这么一发话,底下人都没声了。 宫天雪的目光扫过众人:“我选的人,我自然会给教中一个交代,你们如果还把我当教主,就不要到我这横插一杠子。” 长老暗中戳了戳李护法的手臂,示意他该出面了。 李护法却安静得像个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宫天雪这才满意,道:“王护法,本教主是让你去盯着左浪,你打听那么多闲言碎语干什么?不管左浪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只要他身体健康、安全无忧就行。” 王护法擦了把汗:“左浪他看起来有些虚,回家之后就进屋休息了,我也看不见他,就想着周围走走……” “看不见他就不看了?你就是这么执行教主命令的?”宫天雪斜睨一眼,王护法一个哆嗦,立刻领命去重新盯着。 这次教主当众翻脸,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左浪,就是未来的教主夫人。 大家都很费解,这个左浪有什么好?竟然把教主迷得神魂颠倒。 算来算去,只有一条,左浪的床上功夫估计不错,把教主侍奉得很开心。 “那左浪是个出了名的风流子弟,估摸着是很会伺候人,怪不得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可不是,教主连着好几天没出来呢。” “啧,从外表真看不出来啊。” “你可别瞎说,教主可宝贝那左浪了,生怕他出一点差池,专门派了王护法去保护左浪呢。” 耳中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李护法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既然事实都已经见过了,风言风语也不算什么。 李护法练剑的间歇,时常会想到那天早晨,他闯进教主卧房里,看见教主赤足而出,长发披肩,衣衫凌乱,从床帐里走出来,明明是刚干过那事,却无辜得像个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 46.赵显狗带 此为防盗章  他找到两个长老, 硬拉着他们去朱雀街口。 “教主,我们这是要……?”两个长老都不明所以。 “我盘算过了, 找教主夫人的事不能拖,之前是我有些胡闹,今天开始, 我就会认认真真按照教规来找教主夫人。”宫天雪正色道。 两个长老不由大喜, 连连点头:“早该如此。” “眼下我要寻觅教主夫人,还需两位长老帮忙。” “怎么帮?教主尽管吩咐。” 宫天雪眯起眼睛, 道:“长安城里人流量最大的一条街, 就是这条朱雀大街, 朱雀街口又通往城门, 我们只要把住这里, 就可以看到从各个地方来到长安城的人, 这里面总有那么一两个符合教规, 到时候我就把她们叫过来, 叫到两位长老面前,请两位长老审核, 如果通过审核, 什么都不说, 我们先成亲后发展感情, 一年内把孩子生了, 也算不负教中流传下来的老传统, 两位长老以为如何?” 两个长老哪里有反对的理由啊, 听说教主愿意正正经经按照教规找个夫人, 俩人高兴还来不及,连连点头,说一定配合教主工作。 宫天雪便开始认认真真地观察行人,但凡看见有点姿色的,他就过去把人家请过来,给两个长老看看。 然而结果多半不如人意。 宫天雪:“这个怎么样?比本教主如何?” 长老:(同时)摇头。 宫天雪:“那这个呢?比本教主如何?” 长老:(同时)叹气。 连续找了三天都没什么结果,第四天上,宫天雪和两位长老来到老地方,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 诸位市民: 近日有两名老年采.花贼在此掳掠良家妇女,且会先行派出一名美貌男子作为诱饵,请诸位良家妇女勿要上当,占小便宜吃大亏。 长安城巡逻队宣 两个长老看到之后,顿时臊得老脸通红,脚下轻功如飞,一溜烟地消失在屋檐头,之后不管宫天雪怎么怂恿他们,他们都坚决不要和宫天雪一起胡闹了。 第一个计划失败。 当天夜里,宫天雪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傻啊你,城门口怎么可能有真正的美人!” 宫天雪一拍床板,起来换上夜行衣就出了门。 天将明时,宫天雪兴致勃勃地捧着一大堆画像,“噗”地堆在两个长老面前。 两个长老迟疑道:“这是……?” 宫天雪得意道:“你们看看,哪个可以。” 两个长老将信将疑地翻弄起画像来,越看越惊奇,这画上的女子一个个都是上等品貌的美人:“教主厉害,不知道这些画像是从哪里得来的?” 宫天雪笑道:“你们尽管挑,挑完了我去接人来就是。” “成,成。”两个长老喜笑颜开地筛选起来,果然从中挑出两个倾国倾城的美女,捧着画像,想着教主夫人马上就要到位,两位长老不由得热泪盈眶。 少顷,李护法和赵天德两个人打门外过。 “咦,那不是陈贵妃的画像吗?”赵天德惊奇地盯着长老手中的一幅画像,径直走了进去,上下打量这幅画像,道,“不愧是梁大师的画工,这笔触,果然流畅精美,栩栩如生。” “啪”!长老手一抖,画像掉在地上。 “哎哎哎,怎么掉了,弄脏了御用画工的画,可是要杀头的。”赵天德急忙从地上捡起那幅画,动作突然停滞,他想到什么,一脸震惊地看向在场三人,“你们……从哪里弄来的后妃像啊?” 两个长老的脸都白了,哆哆嗦嗦道:“教、教主……这、这也太……太胡来了!赶紧还回去啊!” 宫天雪不耐烦地抱臂,道:“怎么了啊,凭本事进的皇宫,凭本事拿的画像,为什么要还回去!不是我说,天下的美人都被皇帝老儿搜罗走了,你让我怎么找人嘛!只能去后宫了,我——” 他话没说完,旁边窸窸窣窣收拾画卷的声音响起,侧头看去,只见李护法正闷不吭声地打包着画像。 “喂,你干什么?”宫天雪一看李护法脸色,心里就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回去。”李护法背起包袱,向外走去。 宫天雪急忙追上,拉住李护法的手臂:“别,别,我自己去还,还不行吗?我保证今晚就放回原位,物归原主……” 李护法这才站住,回身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尽是冷峻之色:“宫天雪,你能不能不要胡闹了?!” 李护法这连名带姓的一叫,气势惊人,两个长老都有些替他担心,教主会不会翻脸,谁知,静默了片刻之后,只听宫天雪一副颓丧语气:“好么……” 喝,可以,两个长老感觉找到了教主的新开关。 宫天雪胡闹了两次,俱是失败,垂头丧气了一阵,也没脸去问李护法要“奖赏”。 其间他的小跟班莫姑一直陪着他,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小姑娘本来就嘴笨,强行从王护法那儿学的笑话更是结结巴巴说不出来半个,宫天雪还没怎么样,莫姑先出了一头汗。 “教、教主哥哥……莫姑真没用,怎么都帮不上教主哥哥……”莫姑使劲地揉着小裙子,一脸懊丧。 宫天雪叹了口气:“和你没关系,我只是……” 只是不想让李护法失望。 一开始说要成亲,本来是气李护法的,后来经过一系列事情,宫天雪发现,李护法是真的希望他成亲,这个发现虽然让宫天雪有些伤心,但反过来想想,只要成亲了,李护法就会高兴,他还可以顺势问李护法要“补偿”,至于成亲对象,反正他又不喜欢人家,只是搪塞一下长老那边而已,孩子还可以领养嘛…… 话到一半,他突然扭头看向莫姑。 莫姑茫然地抬头,被宫天雪的眼神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跟我成亲?” “可、可是我不会武功……又、又……”莫姑先是一惊,接着涨红了小脸,羞愧地低下头。 “不,你绝对可以,走,我们今晚就成亲!”宫天雪兴奋地拉着莫姑去找长老,路上遇见王护法,叫他赶紧去准备成亲需要用的东西,和张护法一起布置礼堂和洞房。 宫天雪办起事来风风火火,只要想起来就要办到,待到黄昏时候,一切布置停当,身穿大红喜服的宫天雪来到堂前,与头上盖着金线盖头的莫姑一起,向两位长老奉茶奉酒。 两位长老脸上仍然带着不愉之色,但宫天雪确实又说服了他们…… “莫姑这小丫头虽然五官端正,但绝对不符合教主夫人的条件!” “两位长老,美不美这事,不像武功高低,打一架就能分出胜负,不同的人眼里有不同的标准,我认为,只要有实例能够证明莫姑比我讨人喜欢,就能够说明莫姑比我美。” “哦?什么实例?” “在我和左浪确定关系的时候,左浪却红杏出墙,宁可拼着送了一条命也要找莫姑!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证明莫姑比我美!” “……” 完全没有料到教主竟然有这么刁钻的角度,两位长老只好同意了这桩婚事。 “但要选个良辰吉日……” “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晚了。”教主坚决道。 “但莫姑的意愿……” “莫姑,你愿意和我成亲吗?”宫天雪扭回头问。 莫姑涨红着脸,“噗通”一声跪在地下:“教主救我一命,我做牛做马都愿意,何况配合教主成亲。” 虽然说莫姑的话怪怪的,但长老们也没有办法挑出错。 就这样,两个长老一副牙疼的表情,喝完了两位新人奉上的酒。 “礼成,送入洞房!” “恭喜教主,贺喜教主!” 一群教众起哄,簇拥着教主往洞房走,直到教主寝殿的门“嘭”的一声关上,宫天雪才扯开了领子,深吸一口气:“成亲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累死本教主了!” 说罢,他抬脚就要出去找李护法,兴致勃勃地邀功。 却听身后,小姑娘弱弱地一声:“教主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是啊。”宫天雪说道,“没事你先睡,不用等我。” “哦……”小姑娘乖乖地答应。 宫天雪整了整衣衫,抬头挺胸离开卧房,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阴影里。 他一心邀功,快步走过去,来到李护法近前:“我……” 李护法没有回答,仍是背对着他站着,宫天雪觉察到气氛有点不对。 “我、我按照你的期望成亲了,你怎么不高兴?”宫天雪干巴巴地问。 李护法还是没说话。 “你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算了,我就当做你在吃醋,你放心,就算我成亲了,我也只和你在一起,莫姑乖着呢,到时候我再弄个孩子来养着……” “我是来告辞的,”李护法打断了宫天雪的话,“你好自为之。” 宫天雪心里“咯噔”一声,霎时间脸都白了。 不知不觉,左浪下葬的日子到了。 那锦绣坊果然回去就偃旗息鼓,没再提状告莫姑的事。 这日早晨,宫教主早早起来,对镜梳洗一番,将一头鸦羽色的青丝一丝不苟地挽起,梳得光光亮亮,额头上缠了一道白布,丝毫不损美颜盛世。 宫天雪揽镜自照,十分满意。 转念又想,白瞎了他长得这么帅,李护法可能是个瞎子。 王护法前来接驾,刚进门,就听见宫大教主在那边长吁短叹:“我在深闺,望穿秋水——” 王护法:“???” 宫教主从窗棂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道:“走着?” 王护法硬着头皮装作神色如常:“教、教主请。” 宫天雪在前面快步走着,王护法小碎步跟在后面,走着走着觉得有些不对,这好像是朝着护法的院子去的? “教主,马车在大门外。”王护法贴心地提醒道。 宫天雪一抬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李护法的宿处:“我自然知道,就顺路看看。” 王护法暗想,没见过顺路往相反方向顺的。 “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宫天雪撂下一句,便风也似的掠进院子里去了。 47.破,玲珑千杀 此为防盗章  听着小姑娘一路哭哭啼啼回去,宫天雪也到了爆发的边缘。 所以, 王护法租来的马车还不回去了, 因为它在濯水桥边爆炸, 碎片散落了一地。 小姑娘被响亮的爆炸声一惊, 哭泣哽住,瞪着大大的眼睛,惊疑地望着宫天雪。 他怎么了?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前来牵马的张护法语气温和地问。 “莫、莫姑。”小姑娘战战兢兢地回答。 “小蘑菇啊。”王护法咂嘴, “不错不错。” “是莫、莫姑。”小姑娘强调。 在和王护法辩驳的过程中,小姑娘暂时忘掉了今天一连串的惊吓。 张护法揣着钱去马车租赁的店铺里善后。 吵着吵着,小蘑菇忽然问:“美、美人哥哥是在生我的气吗?他是不是讨厌我?” 王护法一愣, 小蘑菇倒是挺大胆的, 直接管宫天雪叫美人哥哥啊。 “他不是生你的气,他只是, 嗯,刚死了老婆, 有点伤心。”王护法一本正经地说。 “死了……老婆?”小姑娘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 显然是把王护法的胡说八道当了真。 当真的不光是小姑娘一个人。 李护法尾随宫天雪回到寝殿, 久久徘徊不去,一直跟着他走进了卧房内。 宫天雪心烦意乱, 随手一道气劲打过去, 窗户应声飞了出去。 他听见响声, 才发觉自己用力过猛, 本来只是想开个窗户, 没想到把窗户打飞了…… 宫天雪发愣,在李护法眼中,他这却是刚刚失去了意中人,沮丧伤心所致。 李护法本来不是个主动的人。 但是,看到宫天雪如此心烦意乱,李护法便不由自主想要去劝慰,去陪着他。 遇到这种事,就算再强大的人,也会受不了,刚刚寻觅到一个看对眼的人,如胶似漆了几天,就被强行分开,阴阳永隔,这势必会在宫天雪心中留下创伤,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李护法来到宫天雪身后,低声道:“教主,节哀。” 宫天雪没吱声,他心里本来一团乱麻,想着自己费尽力气,才搞到左浪这么个体质正合适的准教主夫人,现在可好,左浪自己不争气,劝他不要在特殊时期拈花惹草,他偏偏要去调戏什么小村姑,白白作掉了自己的性命,害得宫天雪本来周密的计划彻底完蛋,他不恼火才怪! 但是这恼火,这心烦意乱,落在身后的李护法眼中,似乎变成了……悲伤过度? 宫天雪有点想笑,又有点生气,李护法这个人,什么都懂,唯独不懂人心。 他宫天雪是何等样人,怎么可能轻易因为皮相喜欢上左浪呢?若说一见钟情,他也得看上一个和自己相貌差不多的人,哎,可惜这世间,真是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好看了。 宫天雪这边自恋心思转来转去,表面上却是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周身仿佛散发着浓浓的怨念。 李护法自后方,看见他绷紧的脸颊,不知何时,原来那个脸颊鼓鼓的小孩子,突然长大了,变成了会喜欢别人、会为了别人伤心难过的青年。 长大? 李护法脑海中划过这个词,突然警醒,是了,宫天雪长大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他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 无限制地纵容着,就算宫天雪要拉着他一起玩亲亲抱抱的游戏,他也由着他来,那是因为他觉得宫天雪还没长大,就算做大人的事,也像是小孩似的,这样的宫天雪,让他不忍心放着不管,让他不忍心离开。 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李护法上前一步,贴近宫天雪的肩膀,虽然贴得足够近,却并没有碰一碰他。 “生死有命,不是人能够强求的,教主若是心情不佳,我们也可以出去散心,或是回西洲去,长老会那边,我会去说。” 宫天雪仍是不吭声,眼睛望着外面。 “教主……你是在自责么?左公子那样的身体条件,夭折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死之事,命中注定,不是以一人之力就能篡改的,教主也不必苛责自己,是左公子的命不好。”李护法今天的话格外多,简直搜肠刮肚,把几天的说话量都给预支了。 然而宫天雪仍然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块漂亮又死气沉沉的玉雕。 李护法也跟着心中难过起来,却又毫无办法,手指在佩剑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终于伸向宫天雪肘边,慢慢地、温柔地将他拥住。 宫天雪简直心花怒放,死个左浪,虽然让他前功尽弃,但是能得心上人这么一抱,什么都值了。 不行,他不能破功。宫天雪强忍着跟李护法和盘托出真相的冲动,腮帮子咬得鼓鼓的,这一来,在李护法眼中,又变成了心痛难忍的证明。 两人就这么抱了半柱香时间。 李护法似乎感觉这么抱着也不是个事儿,便问:“教主,你好些了吗?我去修窗……” “没好。”宫天雪抓住李护法的手,不让他松开自己,“浪儿走了,我心中难受,想着头七那天去送送他,虽然我和浪儿还没有成亲,但送他下葬,还是要穿孝服的,今天你就和我一起去,买些丧葬用品,我也不懂这些,你帮我挑一挑。” 李护法叹了口气:“教主乃是重情之人……但为了一个相识几天的人戴孝,未免有些过了。” 宫天雪一听,突然“情绪失控”,转过身,一头扎进李护法怀里,一边拱来拱去,一边嚷嚷着:“我好伤心,我就要戴!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还训我!你训我!” 李护法无奈,一番抚慰之后,只能由着宫天雪去了。 要说宫天雪怎么有心思去参加左浪的葬礼。 那也得怪王护法之前借给他的精装绣像全本小黄.书,里面有个场景宫天雪印象特别深刻:江左某名门子弟未及弱冠而夭折,有传言是因为他的未婚妻娇梨小娘子命中克夫,这名门子弟的大哥听信传言,对娇梨没有好脸色,到了葬礼那天,却不巧撞见一身雪白孝服哭哭啼啼的娇梨,那叫一个唇红齿白,乌发如瀑,大哥登时心猿意马……书中有个俗语,说“要想俏,三分孝”,被宫天雪牢牢记住了,还用朱笔在下面画了两道短粗的杠子。 话说既然决定了要穿孝服勾.引李护法,宫天雪便拉着李护法去制衣店选衣服,制衣店的掌柜不在,只有一个小店员看店,看见宫天雪这样美貌男子进来,不由得呆了片刻,听说他要买孝服,又同情心爆发,将店里各种款式的孝服都拿出来一字排开,给宫天雪挑选。 宫天雪看着这些孝服都白擦擦的,搞不懂有什么区别,便选了一件料子粗的,感觉更有诚意,李护法却按住了他的手,道:“这是粗麻衣,逝者的子女才穿。你与左公子仅算朋友,穿白布即可。”小店员在旁连连点头。 “那你帮我选一件?”宫天雪兴致勃勃道。 李护法果然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将所有孝服看了一遍,选出两件,递给宫天雪。 宫天雪愉快地抱着衣服去帘幕后面换上。 少顷。 暗色的幕布拉开,宫天雪一袭白衣,缓步走出。 小店员此时完全忘记了这位客人是在试孝服,小步趋上前赞叹:“这身衣服真适合公子,衬得公子英姿无双,若是再加上一把白扇子,简直就是神仙中人了!”说着,从桌边拿起一把纸扇,递向宫天雪。 宫天雪也不客气,接过纸扇,“哗”地展开,白纸与白皙修长的手指竟分不出彼此,扇端轻摇,乌发满肩,白纸半遮住张扬恣肆的美貌,真如小店员所说,多了几分含蓄优雅的气质。 唯独那双星海似的墨瞳,直率凛冽地望过来,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走。 “怎样?”宫天雪等了半天,不见李护法回答,便主动问。 李护法睫毛微颤,似是意识到宫天雪态度的不对劲,后者并没有半分悲伤之色,反而是跃跃欲试地在问他好不好看? “嗯。”李护法垂下眼睛。 “嗯算是个怎么回事??” 返回教主寝殿之后,宫天雪有些恼火地把衣服包裹往床上一甩,气哼哼地自言自语道: “还说不陪我去左浪的葬礼了?这是存心晾着我是不是?不陪就不陪,谁稀罕的你陪,等到葬礼上我再找两个身强力壮的武林人士,让他们怀了我的孩子,我就不信这次还不成功……” 宫天雪一边盘算着鬼主意,一边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又在鼻端厌恶地扇了扇风:“臭死了!床都换过一张了,怎么还这么臭!这次找身强体壮的再不行,干脆就用你的身体算了!” 这声过去,宫天雪又沉默下来,望着墙壁出了一会儿神,想到那个人若是怀了他的孩子,揣着沉甸甸的身子,面露窘迫慌乱之状,该有多么妩媚可爱啊……这想象力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不成,在体内植入孕果之术,还是太凶险,母体又要受很多罪,像左浪那样连孕囊都没长好就死了,也足证其凶险,这种事想想就罢,绝对不能用在李护法身上的。 唉,可惜可惜,看来是没希望见到李护法和他的结晶了……宫天雪叹了口气。 两人很快便裸.裎相见。 宫天雪俯下.身来,流畅宽阔的肩线遮住红烛光芒。 李护法只觉眼前暗了一片,双腿被分开抬了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宫天雪出了一身热汗,紧紧地拥抱着李护法,心里充满了灵肉合一的愉悦,又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李护法的脸。 李护法侧头望着跳跃的烛光,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宫天雪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搂住李护法的腰,再次就着黏.湿松软处轻松地贯穿进去。 李护法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头。 宫天雪贴着李护法的耳边问:“舒不舒服?” 李护法静默无声。 “对了,我差点忘了……”宫天雪话语里带上笑意,“你现在除了呻.吟,发不出别的声音……” 李护法的肩膀有些僵硬地收拢。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也不会当真。但是,唯独要走这话,不能说,听到了吗?”宫天雪的手掌沿着光裸滑腻的肌肤慢慢摩挲,“记住了,不能说,我现在给你把哑穴解开。” 说罢,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入穴道,李护法只觉气流涌上喉咙,不由自主发出“啊”的一声喘.息。 宫天雪仿佛打开了欲.望的闸门,抱紧了李护法的腰,再度狂热地耸动起来,狂风暴雨般的冲撞仿佛永无休止,而被允许使用的喉咙只能吐出破碎的呻.吟。 李护法再度醒来时,窗户上已是一片鱼肚白,经过夜雨洗刷之后,早晨的天就亮得特别快。 48.乌木令的来历 此为防盗章  这件事他暂时不想和李护法解释, 因为李护法只会误会他,哼, 那就让他误会去! 宫天雪骄傲地扬起鼻子,拒绝直接和李护法沟通,只让他欣赏自己的鼻孔。 美人浑身上下都美, 连鼻孔也无懈可击! 李护法张了张嘴,淡色的薄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他发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怎么都不是说话的时机。 “教主, 那我……告退了。” 李护法矮身滑出宫天雪霸道的包围圈, 如泥鳅一般灵活迅捷, 等到宫天雪反应过来要捉他的时候, 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门“嘭”的一声带上。李护法依然如此“贴心”。 宫天雪一手撑住墙壁,才没把自己给当场气晕过去。 李护法出门之后, 也没少受守在院子里的王护法和张护法的纠缠, 不过还好他本来就寡言少语,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不知宫天雪是受他刺激了还是怎么的, 一连数日都把自己和左浪关在屋里,只偶尔出来指示下人干这干那。左浪也是有身份家世的人,锦绣坊那边中间派人来要过一次人,但见到左浪后, 不知怎么的就都退回去了。 数日后。 左浪身体好了些, 要回去, 宫天雪亲自送他过濯水桥,两人在桥上又是一番“深情对望”,长老团两个代表都看傻了眼。 宫教主这是玩真的? 教众们也觉得,教主虽然漂亮,但从来不会磨磨唧唧的,头一次和人磨磨唧唧,那多半就是对人有意思。 “我不相信,教主怎么看得上他?”王护法把左浪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啧啧道,“待我打开顺风耳听一听。” 这顺风耳其实就是修真者把灵识放到最大,能够听清楚远处人的细语。 王护法冒着被教主发现的风险,偷偷把灵识伸到了桥下,在一干潺潺流水声中,卯足吃奶劲辨识教主和左浪的对话。 左浪:“公子送到这里就行了。” 教主:“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左浪:“……我、我不会忘的。” 教主:“你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肚子也是我的。” 左浪:“……” 教主:“还有,你的身子现在不适合在外面拈花惹草,今天回去了,就闭门谢客,自个儿休息着。” 左浪:“……多谢公子关怀。” 王护法把灵识收了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护法问道:“说什么了?” 王护法瞪着眼珠子:“简直没法听啊,你瞅瞅,我这胳膊上,疹子都起来了,肉麻得嘞。什么‘你的人是我的’,什么‘别在外面拈花惹草’,教主这回真是动真格的了!” 张护法也惊讶起来,转而又想到李护法就在旁边,便轻咳两声,不再说什么了。 李护法盯着石头地砖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左浪回去之后,宫天雪便派人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王护法自告奋勇,说一定会好好保护左浪,未来的教主夫人,一定不能出什么差池。 长老团这时候发现,再不阻拦,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两个老头子苦口婆心劝起宫天雪来,说教主不能没有后代,不能没有继承人,这左浪一介匹夫,显然没有传宗接代之能,教主就算看上了他,舍不得他,把他收在房里当个小妾,也就算了,教主夫人,万万不能是男人啊。 宫天雪笑得一脸荡漾,显然没把长老的话听在耳朵里。 “完了完了,教主太年轻,这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一长老叹气跌足道。 “李护法不是一向与他形影不离么?李护法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李护法。”另一长老建议道。 两个老头子一合计,急急忙忙往李护法这边来,拉了李护法就去前厅。 这时候,王护法也正匆匆赶来,四人碰上,老头子自然没给王护法什么好脸色,王护法就是个没原则的家伙,竟然上赶着叫一个男人“教主夫人”。 谁知,他们说明了劝解之意,王护法也附和起来。 “教主,那左浪,确实不是什么……良人。”王护法面色肃然道,接着,他将自己去左浪家中,听闻了许多左浪始乱终弃的故事,得知他品行不佳,是个游戏花丛的富商公子,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又有几个钱,掳掠起良家子毫不手软,而且男女不忌,私生活非常混乱,绝对不是那种能托付终身的人。 王护法把左浪的劣迹摆在宫教主面前,有理有据,十分有说服力。 谁知道,宫天雪板着一张冠玉似的面孔,道:“本教主自有定夺,不需要你来多嘴多舌。” 教主这么一发话,底下人都没声了。 宫天雪的目光扫过众人:“我选的人,我自然会给教中一个交代,你们如果还把我当教主,就不要到我这横插一杠子。” 长老暗中戳了戳李护法的手臂,示意他该出面了。 李护法却安静得像个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宫天雪这才满意,道:“王护法,本教主是让你去盯着左浪,你打听那么多闲言碎语干什么?不管左浪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只要他身体健康、安全无忧就行。” 王护法擦了把汗:“左浪他看起来有些虚,回家之后就进屋休息了,我也看不见他,就想着周围走走……” “看不见他就不看了?你就是这么执行教主命令的?”宫天雪斜睨一眼,王护法一个哆嗦,立刻领命去重新盯着。 这次教主当众翻脸,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左浪,就是未来的教主夫人。 大家都很费解,这个左浪有什么好?竟然把教主迷得神魂颠倒。 算来算去,只有一条,左浪的床上功夫估计不错,把教主侍奉得很开心。 “那左浪是个出了名的风流子弟,估摸着是很会伺候人,怪不得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可不是,教主连着好几天没出来呢。” “啧,从外表真看不出来啊。” “你可别瞎说,教主可宝贝那左浪了,生怕他出一点差池,专门派了王护法去保护左浪呢。” 耳中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李护法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既然事实都已经见过了,风言风语也不算什么。 李护法练剑的间歇,时常会想到那天早晨,他闯进教主卧房里,看见教主赤足而出,长发披肩,衣衫凌乱,从床帐里走出来,明明是刚干过那事,却无辜得像个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 一想到还有第二个人,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李护法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活了这么多年,反倒活回去了? “嗖”,寒湛破空而去,斩落片片树叶,飒然落满肩头。 到左浪离开的第三日上,王护法匆匆来找李护法,一脸的古怪表情,好像见到什么惊天秘闻,不找个人说说,他就得窒.息过去。 “见了鬼了。”王护法双手叉腰,抻着脖子对李护法说,“你都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是奉命保护那个左浪嘛,他们锦绣坊的人,又不让我进去看,我只能潜行进去,结果才刚接近左浪的卧房,就听见他在大骂教主,嘘,这可不能让教主听见。” “为什么骂?”李护法不明白。 “嘿,你也觉得是不是,教主和左浪看起来感情不错,如胶似漆的,结果左浪一回去就骂教主,说都是教主把他害成这样的,教主根本就是个、是个变态。”王护法面部表情极为夸张,“这是姓左的原话,可不是我说的。” 李护法:“……” 要说变态,他倒也能稍微理解一点,那天那个情况……怎么看都是左浪被虐了。 “接下来两天,左浪就是坐在床上骂,好像身子虚得下不了床,估计是被教主折腾得狠了,我想着,既然教主一门心思要他,那我就当没听见,只保护他人身安全就好。” “嗯。” “谁知道!”王护法突然耸起肩膀,“到了昨天晚上,左**了两个美貌的丫鬟到他房里,我想着教主吩咐过,叫他不要拈花惹草,就想着出手阻拦——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那左浪竟然、竟然——是个女的!!!” 李护法如此面瘫的人,脸上都显出了些许惊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护法的精神也有点崩溃,他开始手舞足蹈:“左**那两个丫鬟帮他脱裤子,我想着他要耍流氓可不行,谁知道从他裤裆里掏出来一条月事带,哎呦喂,瞎了我的眼,当时我就没顾上看别的,只知道那两个丫鬟又伺候他换了一条新的,床褥和裤子也换了新的,换完之后,左浪又坐回床上,虚弱地靠着枕头,嘴里时不时还骂一句脏话。” 李护法沉默。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来癸水?莫非左浪是女扮男装?但是看样子又不像,这喉结、说话声音是伪装不了的,可他又确实……”王护法有点说不下去,“唉,李护法,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要不要去禀报教主?不对,教主,应该早就知道了,嗨,教主早就知道左浪的真身,干嘛不直接告诉长老,害得两个老爷子还在担心,吃不香睡不饱的。” 李护法继续沉默。 “李护法,你说这件事,我要不要去告诉长老?”王护法抓了抓头发。 “暂且不要,”李护法道,“教主应该有安排。” “那倒也是,那我就装作没看见?” “嗯。” “不行,装作没看见,可要把我给憋死了,我得跟张护法说说去——”王护法一边说这,一边离开了。 49.弄假成真 此为防盗章 眼看着李护法的态度渐渐软化, 脸色也没有那么冰冷,可是宫天雪心里这口气,不仅没有随着咆哮而释放出去, 反而更加委屈了, 所以说,李护法竟然真的怀疑他是那种会随随便便和别人玩凌虐游戏的人吗? 至于他为什么会把左浪搞出那么多血…… 这件事他暂时不想和李护法解释,因为李护法只会误会他, 哼, 那就让他误会去! 宫天雪骄傲地扬起鼻子, 拒绝直接和李护法沟通,只让他欣赏自己的鼻孔。 美人浑身上下都美,连鼻孔也无懈可击! 李护法张了张嘴, 淡色的薄唇再次抿成一条直线,他发现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怎么都不是说话的时机。 “教主,那我……告退了。” 李护法矮身滑出宫天雪霸道的包围圈, 如泥鳅一般灵活迅捷,等到宫天雪反应过来要捉他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门“嘭”的一声带上。李护法依然如此“贴心”。 宫天雪一手撑住墙壁, 才没把自己给当场气晕过去。 李护法出门之后,也没少受守在院子里的王护法和张护法的纠缠, 不过还好他本来就寡言少语, 这种时候只要保持沉默即可。 不知宫天雪是受他刺激了还是怎么的, 一连数日都把自己和左浪关在屋里,只偶尔出来指示下人干这干那。左浪也是有身份家世的人,锦绣坊那边中间派人来要过一次人,但见到左浪后,不知怎么的就都退回去了。 数日后。 左浪身体好了些,要回去,宫天雪亲自送他过濯水桥,两人在桥上又是一番“深情对望”,长老团两个代表都看傻了眼。 宫教主这是玩真的? 教众们也觉得,教主虽然漂亮,但从来不会磨磨唧唧的,头一次和人磨磨唧唧,那多半就是对人有意思。 “我不相信,教主怎么看得上他?”王护法把左浪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啧啧道,“待我打开顺风耳听一听。” 这顺风耳其实就是修真者把灵识放到最大,能够听清楚远处人的细语。 王护法冒着被教主发现的风险,偷偷把灵识伸到了桥下,在一干潺潺流水声中,卯足吃奶劲辨识教主和左浪的对话。 左浪:“公子送到这里就行了。” 教主:“嗯,你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左浪:“……我、我不会忘的。” 教主:“你的人是我的,身子是我的,肚子也是我的。” 左浪:“……” 教主:“还有,你的身子现在不适合在外面拈花惹草,今天回去了,就闭门谢客,自个儿休息着。” 左浪:“……多谢公子关怀。” 王护法把灵识收了回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护法问道:“说什么了?” 王护法瞪着眼珠子:“简直没法听啊,你瞅瞅,我这胳膊上,疹子都起来了,肉麻得嘞。什么‘你的人是我的’,什么‘别在外面拈花惹草’,教主这回真是动真格的了!” 张护法也惊讶起来,转而又想到李护法就在旁边,便轻咳两声,不再说什么了。 李护法盯着石头地砖看,好像能从上面看出朵花儿来。 左浪回去之后,宫天雪便派人密切关注他的情况。 王护法自告奋勇,说一定会好好保护左浪,未来的教主夫人,一定不能出什么差池。 长老团这时候发现,再不阻拦,可能就要来不及了。 两个老头子苦口婆心劝起宫天雪来,说教主不能没有后代,不能没有继承人,这左浪一介匹夫,显然没有传宗接代之能,教主就算看上了他,舍不得他,把他收在房里当个小妾,也就算了,教主夫人,万万不能是男人啊。 宫天雪笑得一脸荡漾,显然没把长老的话听在耳朵里。 “完了完了,教主太年轻,这时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一长老叹气跌足道。 “李护法不是一向与他形影不离么?李护法的话,他应该能听进去,要不,咱们还是去找李护法。”另一长老建议道。 两个老头子一合计,急急忙忙往李护法这边来,拉了李护法就去前厅。 这时候,王护法也正匆匆赶来,四人碰上,老头子自然没给王护法什么好脸色,王护法就是个没原则的家伙,竟然上赶着叫一个男人“教主夫人”。 谁知,他们说明了劝解之意,王护法也附和起来。 “教主,那左浪,确实不是什么……良人。”王护法面色肃然道,接着,他将自己去左浪家中,听闻了许多左浪始乱终弃的故事,得知他品行不佳,是个游戏花丛的富商公子,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又有几个钱,掳掠起良家子毫不手软,而且男女不忌,私生活非常混乱,绝对不是那种能托付终身的人。 王护法把左浪的劣迹摆在宫教主面前,有理有据,十分有说服力。 谁知道,宫天雪板着一张冠玉似的面孔,道:“本教主自有定夺,不需要你来多嘴多舌。” 教主这么一发话,底下人都没声了。 宫天雪的目光扫过众人:“我选的人,我自然会给教中一个交代,你们如果还把我当教主,就不要到我这横插一杠子。” 长老暗中戳了戳李护法的手臂,示意他该出面了。 李护法却安静得像个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宫天雪这才满意,道:“王护法,本教主是让你去盯着左浪,你打听那么多闲言碎语干什么?不管左浪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只要他身体健康、安全无忧就行。” 王护法擦了把汗:“左浪他看起来有些虚,回家之后就进屋休息了,我也看不见他,就想着周围走走……” “看不见他就不看了?你就是这么执行教主命令的?”宫天雪斜睨一眼,王护法一个哆嗦,立刻领命去重新盯着。 这次教主当众翻脸,表明了他坚决的态度——左浪,就是未来的教主夫人。 大家都很费解,这个左浪有什么好?竟然把教主迷得神魂颠倒。 算来算去,只有一条,左浪的床上功夫估计不错,把教主侍奉得很开心。 “那左浪是个出了名的风流子弟,估摸着是很会伺候人,怪不得人说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可不是,教主连着好几天没出来呢。” “啧,从外表真看不出来啊。” “你可别瞎说,教主可宝贝那左浪了,生怕他出一点差池,专门派了王护法去保护左浪呢。” 耳中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李护法心里有些不舒服。 但是,既然事实都已经见过了,风言风语也不算什么。 李护法练剑的间歇,时常会想到那天早晨,他闯进教主卧房里,看见教主赤足而出,长发披肩,衣衫凌乱,从床帐里走出来,明明是刚干过那事,却无辜得像个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 一想到还有第二个人,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李护法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活了这么多年,反倒活回去了? “嗖”,寒湛破空而去,斩落片片树叶,飒然落满肩头。 到左浪离开的第三日上,王护法匆匆来找李护法,一脸的古怪表情,好像见到什么惊天秘闻,不找个人说说,他就得窒.息过去。 “见了鬼了。”王护法双手叉腰,抻着脖子对李护法说,“你都不敢相信,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我不是奉命保护那个左浪嘛,他们锦绣坊的人,又不让我进去看,我只能潜行进去,结果才刚接近左浪的卧房,就听见他在大骂教主,嘘,这可不能让教主听见。” “为什么骂?”李护法不明白。 “嘿,你也觉得是不是,教主和左浪看起来感情不错,如胶似漆的,结果左浪一回去就骂教主,说都是教主把他害成这样的,教主根本就是个、是个变态。”王护法面部表情极为夸张,“这是姓左的原话,可不是我说的。” 李护法:“……” 要说变态,他倒也能稍微理解一点,那天那个情况……怎么看都是左浪被虐了。 “接下来两天,左浪就是坐在床上骂,好像身子虚得下不了床,估计是被教主折腾得狠了,我想着,既然教主一门心思要他,那我就当没听见,只保护他人身安全就好。” “嗯。” “谁知道!”王护法突然耸起肩膀,“到了昨天晚上,左**了两个美貌的丫鬟到他房里,我想着教主吩咐过,叫他不要拈花惹草,就想着出手阻拦——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那左浪竟然、竟然——是个女的!!!” 李护法如此面瘫的人,脸上都显出了些许惊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护法的精神也有点崩溃,他开始手舞足蹈:“左**那两个丫鬟帮他脱裤子,我想着他要耍流氓可不行,谁知道从他裤裆里掏出来一条月事带,哎呦喂,瞎了我的眼,当时我就没顾上看别的,只知道那两个丫鬟又伺候他换了一条新的,床褥和裤子也换了新的,换完之后,左浪又坐回床上,虚弱地靠着枕头,嘴里时不时还骂一句脏话。” 50.完结章 此为防盗章  “不会……”王护法挠了挠头, 求助地看向张护法。 “李护法不会这么绝情的, 何况,李护法挺喜欢和您在一起的, 怎么可能说全是苦楚呢?”张护法摇头,表示无法相信。 “他就是这么说的!还说只有喜欢的人在一起才会快乐, 他和我在一起只有苦楚, 还说什么人生苦短,他不要和我在一起了, 他要用有限的人生, 去寻找能让他快乐的人!!”宫天雪猛地一砸床头, “他讨厌我, 说得已经够明白了,可笑我还把自己很当一回事,自作多情, 没想到、没想到他已经讨厌我那么久了……” 王护法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什么,他干咳两声,对张护法说:“老张,要不你先回避一下, 我有点私事跟教主聊聊。” 张护法挑眉, 冲他作了个口型“不要瞎搞”,然后便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王护法和咸鱼一般的教主。 王护法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两本黄色绢面的书册, 推到教主面前:“您看看这个。” 宫天雪掀起被子盖住头:“不看!没心情!” 王护法急忙小幅度拽着被子:“教主, 你就看一眼, 就看一眼!” 宫天雪被他骚扰得烦了,伸出一只手,把黄色绢面的书册拽了一本到被子里。 被子里传来“哗哗”的翻书声。 “……这是什么啊……这是……哎哟……了不得……竟然还有这种……” 自言自语了一阵,被子里又伸出一只手,把另外一册小黄.书也拽进被子里。 …… 就这样翻完了两本小黄.书,宫天雪有些气息不稳,但仍是强作镇定地把书推了回去,闷闷地说:“王护法,你不厚道,明明知道阿稠走了,你还给本教主看这种书,告诉你,你不是本教主喜欢的类型,就算你想趁虚而入,本教主也对你没有兴趣。” 王护法登时臊得脸红,气道:“教主您可真没良心,说的是什么话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两本《炉.鼎》《名.器》,都是针对您的情况,对症下药的宝书啊!” “什么针对我的情况?”宫天雪莫名其妙,“这些书和以前的不是差不多么……” “当然不一样了,这些可是针对承受方的房.中术修炼秘籍,由前朝名伶方青衣所绘,只要教主您把这些学会了,没有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勾.引……哦不,我的意思是,李护法一定会重新爱上您的。”王护法露出了“你懂得”的笑容。 宫天雪挑了挑眉:“本教主很像承受方吗?王护法,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王护法一愣:“不会,可是,李护法不是因为您技术太烂才走的吗?说明我之前给您的那些提升技术的书没用啊,那就是搞错方向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李护法当然不是因为我技术太烂——”宫天雪忽然迟疑了,因为李护法走时那三句话再次回荡在他的耳畔: “宫天雪,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有过半分欢愉。”——你技术太烂,和你上.床太难受。 “这种事,要喜欢才能感受到快乐。”——你技术太烂,我喜欢不起来。 “如果只是苦楚,没有必要强求,毕竟人生苦短。”——你技术太烂,我先走了,人生这么短当然应该和技术好的人在一起。 眼前豁然开朗,犹如醍醐灌顶。 原来,李护法并不是不喜欢他,而是不喜欢他的技术。 可是、可是他明明已经照着王护法给的书练技术了啊:什么先言语撩拨,多用禁.忌词汇;要强势进攻,承受方的拒绝都是欲拒还迎;要打持久战,天没亮不许结束…… 就算李护法生性冷淡,时常表现得像一块木头,但有时候还是会软语求饶,甚至还会爽得热泪盈眶……回忆着昨夜种种,宫天雪又蔫了下来,不可能,问题不可能出在技术上,论技术,他现在已经炉火纯青,肯定还是因为李护法不喜欢他。 “教主?教主?”王护法发现宫天雪已经神游天外,急忙叫了两声。 “嗯?” “我的意思是,不管您是主动方还是承受方,多找一些角度总是好的,这些书您留着好好学习。”王护法道。 “多找一些角度……”宫天雪灵光一闪,也是,以往他只顾看主动方的技巧,却并没有注意过承受方是怎么回事,既然有机会接触这类书,那他就可以充分了解李护法的处境是什么样的,假如他能掌握这些技巧,将来也可以教给李护法,双向提升,最终才能达到高水平互动的效果。 怀着为李护法改善技巧的心思,宫天雪按住两本书,道:“那就留下,你可以走了。” “啊?”王护法没想到教主这么快就想通了,看来,他的猜测没有错,教主只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承受方罢了。 哎,教主真是可怜,李护法平日里看起来挺老实的,睡完教主提裤子就跑了,还嫌弃教主技术跟不上——真是“蔫驴踢死人”啊。 且不论这一对主仆的心思多么曲折复杂,宫天雪总算是情绪稳定下来,每日里像是大家闺秀、不、大家公子一样静静地读着书,不再闹腾那些可怜的教众了。 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提高技术”的李稠,在赵昶租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经过几天的了解后,李稠才发现,赵昶是个不逊于宫天雪的奇葩。 武林盟主之子,却不会武功,从小被他爹打到大,仍然坚持科举入仕。 武林盟作为正道联盟,与皇家也有些来往,赵昶小时候曾经进宫作伴读,和太子交情不错,后来太子登基做了皇帝,时常叫他到宫里玩,因此赵昶才会一眼看出后妃像的画工。 也是有了皇帝这道保命金符,连武林盟主,也就是赵昶的亲爹赵风崖也拿他没办法——“嗨,要不然我早就被他打死了。”赵昶悻悻地说。 谁知后来皇帝英年早逝,换了三王爷上岗,赵昶唯一的后台倒了。 而赵昶虽然喜欢舞文弄墨,科举却次次落地,落着落着就快三十岁了,人都说三十而立,赵昶不仅没有成亲,不会武功,科举还一败涂地。 赵风崖终于忍无可忍,一怒之下,发英雄帖,告诉全长安城的武林人士,只要有能打败赵昶的,就可以去赵风崖那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对于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于是赵昶就被各处冒出来的黑拳打了小半个月,迫不得已逃出长安城,又被一伙绑匪注意到,绑了他混在平民车队里,想卖他去西洲作奴隶。 曲折的故事到此结束,赵昶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想到那些被亲爹训斥,被哥哥们无视,被黑拳暴打的日子……简直苦不堪言。 “李大哥,我想求你一件事。”赵昶苦着一张脸,央求道。 “……什么事?”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恢复自由之身了?”赵昶问。 李稠抬眼看他。 “那我能不能求你一个承诺,保护我一年时间?”赵昶苦兮兮地说,“我爹还不知道我回来了,否则他还会发悬赏让人打我的,就算我爹不发,我那些哥哥也会发。” “我恐怕……不能答应你。”李稠道,刚从一个誓约中解脱出来,他并不想立刻就被下一个束缚住。 “那……假如我用这个来换呢?”赵昶从脖子上取下一条坠子,黑绳挂着一块椭圆形的小黑牌,非铁非银,不知是什么材质,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李稠沉默半晌:“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听说,有这道乌木令,就可以许下一个愿望,有人自会帮我实现……就像是,宫教主的爹娘曾经做过的一样。”赵昶挺了挺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 李稠眯起眼睛,黑眸幽深:“你调查过我?” 有一瞬间,赵昶明显感受到了李稠的杀意。 他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装.逼了,赶紧解释道:“不不,不是的,李大哥,你听我说,这个乌木令是我奶妈留给我的,她说二十八年前曾经帮人奶过孩子,那人为了感谢她,给了她这块乌木令,说她可以换取一个愿望,她当时也想不到什么愿望,就一直留着,后来就给我了。” “那你怎么会知道找我?”李稠眼里仍是浓浓的戒备。 “因为你姓李啊,”赵昶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而且,我奶妈她还绣了你的像,挂在屋里,我小时候天天看。” “为什么绣我的像?”李稠明显不会相信这种莫名其妙的巧合。 “说来也奇怪啊,李大哥,你和当年一点改变都没有,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呢,”赵昶说,“我想你绝对不会是个坏人,所以才死活赖着你们的马队一起回来。” “……为什么绣我的像?”李稠重复了一遍,他实在不想听赵昶那些没头没脑又啰啰嗦嗦的话。 “可能因为,”赵昶摸了摸下巴,“她喜欢独自带孩子的男人?就……她跟我说,你给她的感觉特别狼狈,又很有责任感,你连抱小孩都不会,却始终抱着宫天雪,片刻都不松手……” 当年那混乱的场景又再次涌上目前。 李稠刚从死去的老教主和夫人手中接下那个婴孩,宫天雪,在大雪地里漫无目的地乱转,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弱,他心里也是茫然一片,完全不知道应承下这个艰巨的任务之后,未来要怎么过。 然后他在客栈里遇见了好心的奶妈,奶妈正好在给一个富庶人家奶孩子,还有富裕的奶水可以分给宫天雪一点。 望着宫天雪吃奶吃得香,小脸也逐渐恢复红润,咂着小嘴沉入梦乡,李稠才松了一口气,算是卸下心中重担。 这蹭奶,一蹭就蹭了八个月,直到宫天雪彻底断奶,李稠才算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为了感谢奶妈的助奶之恩,李稠把交换一个承诺的乌木令送给了奶妈。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喂奶的时候你总是盯着她的奶看,看着看着就生出点奇怪的情愫了,咳咳,我也不太懂,反正她绣了很多你的像在屋里,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赵昶继续嘴上没把门地叨叨着。 李稠一个机灵回了魂,沉声道:“不必了,不必了。” “总之呢……事情就是这样了,说机缘巧合也不为过。”赵昶道,再度祈求地看向李稠,“所以,你能保护我一年时间吗?就一年,一年之后我保证考上进士,到时候我爹就不能找人打我了。” “……” “还有还有啊,这一年里你的吃喝住宿都由我负担!我知道这长安城里最好吃的馆子,最有名的厨子,最厉害的棋士,最风雅的琴师,还有最美艳的花魁!”赵昶兴致勃勃地对李稠介绍。 “……那你一年未必能考上。”李稠沉默半晌,道,“但我只管你一年。” “好,成交!”赵昶大喜过望,将乌木令递到李稠手中。 左浪的鼻子向空中耸了耸,竟分辨不出这香味是何物,似鸡,又像羊,鲜美中还透着若有若无的笋香。 他身体困乏,一时竟睁不开眼睛。 只听到床头两人在说话。 一人语气霸道,指挥这指挥那,另一人甚少言语,只在第一人发号施令时答应一声。 “别整天跟着那个赵天德厮混,以后浪儿嫁给了我,你也要像伺候我一样伺候他,听到了没有?” “嗯。” “别光口头上答应得痛快,等到浪儿醒了,你就在这喂他吃羹,我在旁边看着,看你会不会伺候人。” “嗯。” “嗯嗯嗯,除了哦就是嗯。” “……” 左浪心说这发号施令的声音有点耳熟,他一想,便想起来昏迷前的事了,是了,那美人的手虽然白皙修长,不知怎么的,落在琴弦上竟会发出那么可怕的声音,昏倒前左浪仿佛被人当头砸了一棒,耳中轰鸣,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51.番外一 此为防盗章  “看什么,还不快去。”宫天雪一把抢过左浪, 将他打横抱起, 大步流星地下楼走了。 左浪是被一阵香味给勾醒的。 左浪的鼻子向空中耸了耸,竟分辨不出这香味是何物, 似鸡, 又像羊,鲜美中还透着若有若无的笋香。 他身体困乏, 一时竟睁不开眼睛。 只听到床头两人在说话。 一人语气霸道,指挥这指挥那, 另一人甚少言语, 只在第一人发号施令时答应一声。 “别整天跟着那个赵天德厮混, 以后浪儿嫁给了我,你也要像伺候我一样伺候他,听到了没有?” “嗯。” “别光口头上答应得痛快,等到浪儿醒了, 你就在这喂他吃羹, 我在旁边看着,看你会不会伺候人。” “嗯。” “嗯嗯嗯,除了哦就是嗯。” “……” 左浪心说这发号施令的声音有点耳熟,他一想,便想起来昏迷前的事了,是了, 那美人的手虽然白皙修长, 不知怎么的, 落在琴弦上竟会发出那么可怕的声音,昏倒前左浪仿佛被人当头砸了一棒,耳中轰鸣,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到此处,左浪一阵哆嗦,醒了过来。 模糊中只见一个黑影坐在床边。 “你醒了。”黑衣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态度冷硬,手下的动作却有条不紊,黑衣青年将靠枕竖起来,扶了左浪坐起身,端起白瓷碗,用同样色泽的勺子慢慢搅动,羹汤的香气弥漫开来,一时间,周遭只有勺子与瓷碗碰撞的轻响。 左浪盯着青年手中的白瓷碗,咽了口唾沫。竟没顾上抬头看一眼站在床幔后的宫天雪。 青年盛了一勺粥,继续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道:“脉象浮滑,气血双亏,这碗羊羹给你补补。” 说完,认真地举起勺子,伸到左浪面前。 这仆人还挺呆的,左浪心中暗想,其实没怎么服侍过人,没见过伺候主子吃饭还比主子坐得高一截的。 而且那张死人脸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中有些古怪,但左浪还是饿了,就着青年的手喝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不要紧,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鲜美的羊羹里。 久久,他才感叹道:“这是羊羹?我从未吃过这样鲜美的羊羹。” 青年一点头:“现杀现烹,自然鲜美。” “那为什么会有鸡汤的味道?”左浪又尝一口,问出心中疑惑。 “是用鸡汤与笋丁、香蕈丁、山药丁同煨成的。” 左浪意外地看向青年:“是你做的?” “嗯。”青年颔首。 左浪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这青年,原来不是个普通下人,是膳房的大厨,怪不得这样一幅没伺候过人的样子,这年头,长安城里出名的掌勺,比秀才还要金贵几分。 若是能与他联络联络感情,不仅有口福,将来还能请他过来主持宴席,给左浪面上增光。 这么一想,左浪那副瞧不起下人的模样,顿时缓和成一个亲切的笑容,冲青年笑道:“多谢你了,不知怎样称呼?” “李稠。”李护法道。 “李稠?”左浪一怔,这名字怎么这么怪。 “是,禾周稠。” “哈哈,好名字,果然不是一般人。”左浪赞道。 眼看着俩人刚才还气氛僵硬,李护法显然不会做小伏低,左浪又是一脸的瞧不上。 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融洽起来了。 宫天雪站在床幔后,完全被无视,眼看着那个叫左浪的得寸进尺,问完羊羹,竟然还问起李护法的名字来了,这岂是能随便说给人知道的?宫天雪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左浪这边还想跟李护法攀谈两句,忽然从床幔后冲出一人,一阵风似的把白瓷碗卷到手里,“咚”地坐在床头,挤开李护法,草草搅了搅羊羹,硬邦邦一个勺子戳到左浪嘴边。 “哎哟!” 左浪的门牙被狠狠地怼了一下,顿时眼泪都出来了。 “贼猢狲,瞎眼了吗!” 左浪是脏话说惯嘴的,说完了定神一看,才看见那位朝思暮想天仙下凡一般的美人正捧着白瓷碗,眸色沉沉地望着他。 左浪登时一个机灵。 不知怎么的,他感到一阵凛冽杀气迎面扑来。 根根汗毛直竖,后背的皮肤仿佛被无形力量扯紧了。 咚咚、咚咚—— 就在左浪以为自己要被瓷勺穿脑、血溅雕花大床之时,唇边的勺子往后退了半分。 宫天雪齿间迸出五个字:“张嘴,我喂你。” 假如说李护法只是缺乏伺候人的经验。 那么宫天雪就是天生不会伺候人,在他逼视之下,被伺候的那人一举一动都战战兢兢。左浪勉强喝完了羊羹,美味在他口中有些食不知味。 但是,左浪这个年纪的风流子弟,色胆上来了,转瞬又能把不愉快忘到脑后。 到了晚上,青楼里制造气氛的红蜡烛燃烧起来,照着宫天雪明媚鲜妍的美貌,左浪心里那点古怪劲彻底烟消云散,宫天雪能是什么人?一个青楼公子而已,难道青楼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倌,还能杀人不成? 都是幻觉。 此刻,美人就在咫尺之间,一探手就能揽进怀里。 左浪的心思再次蠢蠢欲动。 望着美人雪霁云晴一般纯净美好的侧颜,左浪心生遐思,但他自负风流情圣,拒绝一切简单粗暴的撩人手法,何况撩拨宫天雪这样骄傲的美人,更不能用下.流手段。 左浪拂拭平整衣袖,轻咳一声,一手搭在栏杆上,问道:“公子心情不佳?” 宫天雪确实心情不好,他正盯着楼下光影里的两个人影,一黑一白,是李护法和赵天德,这两个人自从写了牌匾之后,就黏糊到一块去了,尤其是赵天德,特别不要脸地总跟在李护法身后“李大哥”、“李大哥”地叫着。 想到此处,宫天雪秀眉微蹙。 看得左浪一阵揪心,他左大情圣,最看不得美人伤心了。 “我给你讲个笑话怎么样?”左浪提议。 宫天雪心不在焉:“讲。” “有个皇帝最爱弹琴,可他弹得实在蹩脚,满朝文武和后妃都不堪忍受他的琴声。皇帝找遍整个宫廷,竟找不到一个知音。他传旨从监狱里拉来一个死囚。皇帝许诺说:‘只要你说寡人的琴弹得好,朕可免你一死。’你猜怎么着?” 52.番外二 此为防盗章  李护法:“……” 对了, 除了器大活烂之外, 宫教主还有个毛病, 自从他看了王护法私藏的小黄书之后,就经常在床上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让人听了有点兴致也败光了。 如果不是还有这张武林第一大美人的脸可以看看, 李护法想,和教主上床可以说和上刑没什么区别。 宫天雪满意地看到身下人因他而微红的眼尾, 那双墨玉似的乌眸水汽弥漫, 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不管李护法平素多么不苟言笑,每到这个时候, 就会诚实地向他袒露爱意, 即便他的技术有待提高, 即便李护法有时会疼得闷哼出来……但那双乌黑的眼睛总是定定地盯在他脸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还有什么能够证明一个人心里有另一个人? 眼睛, 是最不会说谎的了。 宫天雪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 又抱着自己从小喜欢到大的人,被这样“深情”的眼神一望, 哪里还把持得住, 说不得又纠缠了大半个时辰, 去了三四次, 这才餍足地抱着温凉的躯体, 一口一口啃着大理石般漂亮的肌肉, 发出愉悦的叹息声。 李护法的感觉却并没有那么好, 年轻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家爽了三四次,他可是一次都没爽到,反而黏黏糊糊弄了一身热汗,里里外外都不是个味。 偏生那没眼力见的教主还小脸通红地抬起头,一副准备收工的样子说道:“李护法,我、我喜……” 李护法一巴掌按住那张惑乱人心的脸,将一切迷惑性因素排除在外,回忆教主神功大成出关之后,他们俩在床上经历的每一次不愉快,李护法成功地把心里的小火苗掐灭了。 微凉的手掌自眼前滑下,兴冲冲看向李护法的宫教主,却发现对方正半跪在床头穿衣服。 “李护法,你要去哪?时间还早,我们再——” 晦暗夜色里,李护法微微侧过头,眼尾流过一丝冷冽,方才朦胧失神的容颜,此时却冷峻得像他的佩剑寒湛一般: “巡逻。” 宫天雪堵在嗓子眼里的半句话,又给咽了回去。 辰天教教主宫天雪今年二十八。 前十八年,除了吃饭睡觉练武之外没有第四件事。成为教主后的十年,辟谷已成,不吃不睡也可以,这样说来,除了睡李护法和练武之外没有第三件事。 因为太专心致志与修炼武术,以至于错过了寻找教主夫人的最佳年龄,不知不觉,就到了二十八,一个在普通人家可以当爷爷的高龄。 当然,二十八对于武林人士并不算什么,但在传统的辰天教里,教主之位血脉相传的优良教规依然发挥着它强大的制约作用,教主必须在三十岁前拥有一个自己的血脉,并把他培养成教主继承人。 为此,辰天教长老团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可惜,宫天雪的意志从来没有动摇过。 “领养一个啊,”宫教主说,“我又没有皇位给他继承。” 直到这一天,深夜,在和李护法“闭门长谈”一个时辰之后,衣衫不整的宫教主冲出翠微门,盛世美颜也压不住那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劲儿,抓着一个传令使便说: “传本教主的令,即日起,本教主欲觅夫人一名,男女不限,年龄不限,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说完,他冲着辰天教总坛围墙上巡逻的人影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哼,我就要让你看看,多少人想爬上本教主的床,本教主岂会稀罕你一个毫无情趣的木头人!” 教主征婚风风火火搞起来了。 足足搞了大半个月,却一个合格的教主夫人候选人都没找到。 成为教主夫人的要求只有两条,要么比教主能打,要么比教主美。 历届教主都选择了后一条,导致他们的后代,集家族优良基因于一身的宫天雪,被彻底堵死了找个比自己美的老婆传宗接代的后路。 但是比他能打的,又莫不是七八十高龄的老前辈了,觊觎老前辈,那可是大不敬。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宫天雪没有恋老癖。 “教主,现在怎么办?” 一直致力于给教主找个好对象的长老团,到了这种时候也有点力不从心。 “我们去长安。”教主双手向后一负,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屈的光芒,粉唇更是抿作一条倔强的直线。 长安是盛世之都,美人与英雄出现频率最高的地方。 “这主意好,”长老团赞道,“教主英明。” “开一家青楼。”教主说道,“全楼上下只有我一个头牌,想应征教主夫人的都站在楼下,一字排开,我看中哪个,就让她上楼来,到时候你们再考核她。” “青、青楼?”长老们大惊失色。 “对。”教主眼神清亮,容光焕发,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辰天教上下,即刻启程,前往长安!” 长老们唯唯答应着,吩咐下去办了。 直到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教主说的是抛绣球的那种绣楼,但有介于二十八年来一心习武,并没有时间搞文化课的实际情况,教主虽然已经身居高位,却还是个实打实的文盲。 这般,全教上下集体出动,为了教主的美好姻缘,浩浩荡荡来到了盛世的长安城。 当然,其中也包括李护法。 “手下留情。” 宫天雪一巴掌抽向赵昶:“你给我滚!” 赵昶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李稠默默看着赵昶栽进了一棵大树的树冠里,想来有树叶缓冲,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就这样让宫天雪撒一下气算了。 宫天雪活动了一下手腕,轻嗤道:“果然不会武功,也不知道你怎么会认了这么个废物当主子。” 说罢,他挑起桃花眼,目光中冷厉中带着几分埋怨,眼角斜睨着李稠。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稠说。 “我知道是什么样,不就是他趁人之危,用一件信物换了你留在他身边的保护他的承诺么?”宫天雪伸手抚平李稠的腰带,“你告诉我那信物是什么,我就原谅你。” “……长老告诉你有信物的?”李稠问。 53.番外三 此为防盗章  宫教主财大气粗, 当即拍板买下濯水桥杨柳岸边的一排小楼,带着一帮教众浩浩荡荡地开进院子里, 走过精致的假山池塘, 穿过一道道曲折的回廊和飞桥。 宫教主得意洋洋地负手说道:“书生,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赵天德不敢说话。 “干什么像个扁嘴□□似的。这楼既然已经归我,自然也要挂上我的牌匾,你的书法不错,帮我写个牌匾。” 赵天德登时眉飞色舞:“多谢恩公赏识,小生定当竭尽所能, 肝脑涂地……” “不用你肝脑涂地, 怪恶心的。”宫教主笑吟吟地说道。 “那……教主打算写什么字?需要小生帮忙参谋吗?”赵天德肚子里已经转过几个好辞, 如“德侔天地”,如“群英荟萃”等等, 既不显得有造.反倾向,听起来又宏大雅致。 “不必,我已经想好了。”宫教主道, “就是‘口.交一绝’。” “啊???”赵天德感觉自己聋了,“教主,您说什么?” 宫教主故意摆出赵天德那副摇头晃脑的样子, 背诵他临时翻的一本谈情说爱的书里的内容:“小姐口.交一绝,为公子送行:‘弃掷今何在, 当时且相亲。还将旧来意, 怜取眼前人。’我已问过书馆的老说书了, 这口.交一绝, 乃是才思敏捷之意,又有‘相亲’‘怜取眼前人’等等姻缘方面的美意,可以说是非常的底蕴深厚了,用来形容本教主,正好合适。” 宫教主说完,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衬着明眸皓齿,粉面朱唇,赵天德一时看得有些呆,竟没有及时说出反对之语。 “很好,不要以为你们多读两本书,就可以在本教主面前拽文。”宫教主负手道,“李护法,将笔墨纸砚呈上。” 宫教主这一言既出,李护法便使了个缩骨功,将手从鞭子套里抽出来,活动了两下手腕,自一旁的马车里取出笔墨,奉于宫教主跟前。 宫教主转过头来,瞟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红痕斑驳的手腕上,喉咙有些紧,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你就是这么违抗教主的命令,私下偷偷解开鞭子的?” 宫教主这话说得十分没道理,明明是他让人去取笔墨,又绑着人手,两相矛盾之下,李护法只能脱开鞭子套,这在一边侍立的王护法看来,都有些同情李护法了。 “请教主责罚。”李护法却垂了头,一副要认怂到底的样子。 宫教主却心中暗恼,李护法不管怎么认罚,都表现出了要和他对抗到底的态度,坚决不屈从于他的淫威……等等,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无所谓啦,反正李护法就是这样,表面上顺从,其实压根不把他放在心上!任他折腾着要开青楼,要公开征婚,一点异议都没有,摆出这副流水无情的模样……想膈应谁啊! 宫教主冷哼一声,柳眉轻挑:“那你便做书案,让赵书生垫着你的背写字!若是书生有一笔写差了,今天这鞭子就不是绑你那么简单了。” 教众鸦雀无声,同情地看向李护法。 李护法垂首道:“是。” 李护法下盘极稳,扎了个马步,而后弓下身子,双手撑在石墩上,默然等待书生上前。 宫教主却盯着他那纤韧有力的腰肢,看出了神。 赵天德咽了口唾沫,将纸铺开,仔细一看,不由赞道:“这不是雪缎纸吗?教主手下果然能人云集,不过来到长安一两天时间,便购置了这慈恩寺门前只正午时才摆出来卖的名贵纸品。” 宫教主并未注意赵天德说什么,他的眼神落在李护法收紧的臀部,为了保持后背平整稳固,虽然只是一个平常的支撑姿势,李护法却屏气凝神绷起全身肌肉,显然是要把宫教主的命令贯彻到底。 赵天德道一声:“得罪了。”将雪缎纸铺在李护法后背上,又伸手抚了一抚。 “你干什么?!”宫教主登时大怒。 赵天德吓得往后一缩:“我、我什么都没干呢啊?” “那你还想干什么?”宫天雪进了一步,两眼紧盯着赵天德。 “我想写字来着……”赵天德哆哆嗦嗦。 “写字就写字,乱摸什么?” “这、纸不平,写不成字啊……” “哼。”宫天雪负手,又退回原位,“赶紧写,别啰嗦。” 赵天德还没从美人突然翻脸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他擦了把冷汗,抖着手,提起一根狼毫,深吸两口气,才沾了墨。 一股冷香扑鼻而来,赵天德的眼睛又亮了。 “这、这是松烟墨,是香积寺的藏品,自终南山上取千年老松烧制,终南山有太白峰顶,终年积雪,雪之冷与松之香渗透结合,才有如此臻于完美的造化神工啊。”赵天德感叹道,全然将刚才的惊心忘到了脑后,“不愧是高人,深藏不露啊。” 宫教主被接连夸了两次有品位,还是被一个看起来很有文化的书生夸的,他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也没再注意李护法,扭头问长老:“这笔墨是谁准备的?回去大大有赏。” 长老皱着一张脸,凑近宫教主耳畔,小声汇报:“是李护法。” “什么,李护法?”宫教主突然扬声。 这一声被赵天德捕捉到,看向这个躬身在他面前的“桌案”时,眼神都不一样了,原来高人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而赵天德一副他乡遇故知的表情,惹得宫教主心情急转直下,也顾不得给李护法留面子了,当即直言问道:“他不是一直绑在我床上吗?” 教众们一阵静默。 王护法头上直冒冷汗,虽然几个护法都知道李护法迫于强权、屈从于宫教主已有数载——当然,十年里宫教主有九年半都在闭关修炼,但年轻人就是如狼似虎,什么神功都压不住,憋久了一出关更可怕——可这毕竟是教主私事,贴身的事,一干教众并不知道,长老团,那就更没往这方面想过。 不行,若是被当众揭穿了两人关系,那李护法可就危险了,王护法急中生智,接道:“教主昨天练功,李护法在旁护法,自然是要挣脱绳索的……” 可以,床被解释成了一个练功地点。 “哼,”宫教主眼珠子一转,也知道这话说急了,便不再提,“书生,赶紧写字,别磨磨唧唧的。” 赵天德本来还想再问一句,是不是真的写那四个字,但想来教主如此专横,说不定又触到他哪个逆鳞,还不如照着办事,唉,也可以少叫李护法受累一会儿。 说罢,赵天德运笔如飞,写下了平生耻见的四个大字: 口.交一绝。 话说回来,宫教主在说书馆听到的当然不是这四个字。 那说书的自带方言,这段又说得快,讲那书生与小姐作别,小姐才思敏捷,口占一绝——乃是随口作出一首绝句的意思。 不过,宫天雪并没听清说书老头的话,说书老头也没听清宫天雪的问题,两人便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番问答,各自欣喜地散去了。 待到日上三竿,李护法心里的一丝丝软化也被翻来覆去的折腾所抹去,如同死鱼一般摊在床上,想着自己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可怜起教主来。 宫天雪美滋滋地冲了个澡,换了一身漂亮的锦衣,整个人容光焕发,本就美貌如画的面容此刻更是光彩照人。 他找到两个长老,硬拉着他们去朱雀街口。 “教主,我们这是要……?”两个长老都不明所以。 “我盘算过了,找教主夫人的事不能拖,之前是我有些胡闹,今天开始,我就会认认真真按照教规来找教主夫人。”宫天雪正色道。 两个长老不由大喜,连连点头:“早该如此。” 54.番外四 此为防盗章  当初, 他从老教主夫妇的怀里接过襁褓中的小教主, 那对夫妇已经气息奄奄,临终之时, 还不忘嘱托他:“拜托李少侠一定抚养他长大。”“……什么叫长大呢?”“长大啊……就是继承家业、娶妻生子……” 现在想来,李护法多嘴问了一句“什么叫长大”,若是不问这句, 八年前宫天雪到了弱冠之年, 李护法就算完成誓约,可以恢复自由之身了。 如今却是, 不光要帮着教主登上教主之位,还要看着他娶妻生子……偏偏这种事李护法也使不上劲,只能等着教主自己开窍。这一等, 不知不觉,八年就过去了。 宫天雪欣喜地发现, 李护法竟然在发呆。 终是说不出那么绝情的话吗?这不就说明,用成亲这事刺激李护法,还是有一点点用处的?当然,更关键的是, 李护法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他的。 那就好说,什么都好说。 忽然之间, 宫天雪只觉腹部一阵坠胀,“哎哟”一声。 “怎么了?”李护法一惊, 观察向宫天雪的脸色。 宫天雪十分尴尬, 摇了摇头, 捂着肚子就往外狂奔。 原来是之前那碗“教主手调羹”突然作妖,存在感十足,宫天雪这样年轻而强劲的消化系统也奈何它不得,当即冲进茅房一泻千里。 半柱香后,宫天雪黑着脸回来。 都是他这半天时间思绪太多,没顾得上化解那口毒粥,结果教主的面子都丢尽了,这会儿更是一点兴致也无,草草冲了个澡就打算睡觉。 谁知他刚往自己榻上一坐,就发现旁边还坐着个人,吓了他一跳,心想谁能这么无声无息埋伏到他旁边。 仔细一看,原来是正在闭目打坐的李护法。 也是,李护法的气息他早就熟悉了,所以压根不会提防。 宫天雪两手将被子一拽,一抖,干巴巴道:“本教主要就寝了!” 李护法缓缓睁开眼睛:“我们双修。” “本教主说本教主要就寝了!……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宫天雪仍然保持着两手拽被子的姿势,一脸惊诧地望向李护法,李护法这是中邪了吗?还是有人假冒李护法?不,不可能,怎么看都不像。 李护法的确是货真价实神志清醒的李护法,他之所以说这话,是因为考虑到,他腹部的伤迟迟不好不行,宫天雪吃了一口毒粥小脸惨白精神萎靡也不行……既然双修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俩人的问题,为什么不呢? 反正他也打算离开宫天雪了,宫天雪也……不喜欢他。 “你没力气的话,我可以帮你。”李护法缓缓地收回周天运转中的真气,双手落回膝头,随即左手一撑,身体前倾,跪立起来。 宫天雪瞳孔微缩,“没力气”?是什么意思? 李护法不会以为,他堂堂一个教主,会被自己做的一口粥放倒?! 李护法说完那句话,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抛进床褥,发出一声闷响。 宫天雪已急不可耐地压了上来,一边亲吻着李护法的脖子,一边探进衣服下摆里,摩挲着纤韧光滑的肌肉,感受着手掌下隔着一层薄薄肌肤微微有些僵硬的小腹。 年轻人的热情来得快如山倾,李护法这边还没怎么热乎,裤子就被一把拽掉,宫天雪草草开拓了两下,举身而入。 李护法皱起眉头,强忍着把宫天雪一脚踹下床的冲动,缓慢地转过脸,默默地咬住被子,很快,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 不知过了多久,李护法忍无可忍,低声斥道:“双修!” 宫天雪抬起头,亲了亲李护法的脸颊,喜滋滋道:“来了,这就给你。” 纯阳真气如温暖的日光一般渗入受损筋脉中,迅速修复,血气滞涩之处纷纷贯通,暖洋洋的力量逐渐散进四肢八脉,直到手指尖都舒服得发麻。 宫天雪低下头,跳跃烛火中,李护法半闭着眼睛,额角沁出情动后的热汗,修长平直的眉骨也是湿润,禁.欲冷峻的容颜也微微泛红,胸膛亦是微微起伏,两人的气息连在一处,身体也连在一处,这种浑然一体的和谐感,令宫天雪有种魂魄出窍的轻飘飘与满足。 后半夜,不堪折腾的软榻轰然垮塌,宫天雪骂了一句“西贝货”,才算十分勉强地结束了双修,抱着李护法去清理了身体。 翌日早晨,阳光洒满窗棂,宫天雪满心幸福地从梦里醒来,蹭了蹭身边的人。 李护法一早就醒了,虽说宫天雪折腾得不轻,但双修之术十分厉害,不过一晚,内伤外伤统统修复,还提升了不少修为。 他垂首无奈地看着像个大虫子似的拱来拱去的教主,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事已至此,教主是不可能娶个正经媳妇了。 那要怎么办呢?难道真用孕果禁术,让教主娶个男夫人? 不行,怎么能放任教主做这样荒诞无稽的事,明明昨天晚上他立场还很坚定的,到了早晨怎么能就软化了呢。 张护法揣着钱去马车租赁的店铺里善后。 吵着吵着,小蘑菇忽然问:“美、美人哥哥是在生我的气吗?他是不是讨厌我?” 王护法一愣,小蘑菇倒是挺大胆的,直接管宫天雪叫美人哥哥啊。 “他不是生你的气,他只是,嗯,刚死了老婆,有点伤心。”王护法一本正经地说。 “死了……老婆?”小姑娘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显然是把王护法的胡说八道当了真。 当真的不光是小姑娘一个人。 李护法尾随宫天雪回到寝殿,久久徘徊不去,一直跟着他走进了卧房内。 宫天雪心烦意乱,随手一道气劲打过去,窗户应声飞了出去。 他听见响声,才发觉自己用力过猛,本来只是想开个窗户,没想到把窗户打飞了…… 宫天雪发愣,在李护法眼中,他这却是刚刚失去了意中人,沮丧伤心所致。 李护法本来不是个主动的人。 但是,看到宫天雪如此心烦意乱,李护法便不由自主想要去劝慰,去陪着他。 遇到这种事,就算再强大的人,也会受不了,刚刚寻觅到一个看对眼的人,如胶似漆了几天,就被强行分开,阴阳永隔,这势必会在宫天雪心中留下创伤,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李护法来到宫天雪身后,低声道:“教主,节哀。” 宫天雪没吱声,他心里本来一团乱麻,想着自己费尽力气,才搞到左浪这么个体质正合适的准教主夫人,现在可好,左浪自己不争气,劝他不要在特殊时期拈花惹草,他偏偏要去调戏什么小村姑,白白作掉了自己的性命,害得宫天雪本来周密的计划彻底完蛋,他不恼火才怪! 但是这恼火,这心烦意乱,落在身后的李护法眼中,似乎变成了……悲伤过度? 宫天雪有点想笑,又有点生气,李护法这个人,什么都懂,唯独不懂人心。 他宫天雪是何等样人,怎么可能轻易因为皮相喜欢上左浪呢?若说一见钟情,他也得看上一个和自己相貌差不多的人,哎,可惜这世间,真是没有人比他自己更好看了。 宫天雪这边自恋心思转来转去,表面上却是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周身仿佛散发着浓浓的怨念。 李护法自后方,看见他绷紧的脸颊,不知何时,原来那个脸颊鼓鼓的小孩子,突然长大了,变成了会喜欢别人、会为了别人伤心难过的青年。 长大? 李护法脑海中划过这个词,突然警醒,是了,宫天雪长大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他不能再回避这个问题。 无限制地纵容着,就算宫天雪要拉着他一起玩亲亲抱抱的游戏,他也由着他来,那是因为他觉得宫天雪还没长大,就算做大人的事,也像是小孩似的,这样的宫天雪,让他不忍心放着不管,让他不忍心离开。 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李护法上前一步,贴近宫天雪的肩膀,虽然贴得足够近,却并没有碰一碰他。 “生死有命,不是人能够强求的,教主若是心情不佳,我们也可以出去散心,或是回西洲去,长老会那边,我会去说。” 宫天雪仍是不吭声,眼睛望着外面。 “教主……你是在自责么?左公子那样的身体条件,夭折也是……没办法的事,生死之事,命中注定,不是以一人之力就能篡改的,教主也不必苛责自己,是左公子的命不好。”李护法今天的话格外多,简直搜肠刮肚,把几天的说话量都给预支了。 然而宫天雪仍然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块漂亮又死气沉沉的玉雕。 李护法也跟着心中难过起来,却又毫无办法,手指在佩剑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终于伸向宫天雪肘边,慢慢地、温柔地将他拥住。 宫天雪简直心花怒放,死个左浪,虽然让他前功尽弃,但是能得心上人这么一抱,什么都值了。 不行,他不能破功。宫天雪强忍着跟李护法和盘托出真相的冲动,腮帮子咬得鼓鼓的,这一来,在李护法眼中,又变成了心痛难忍的证明。 两人就这么抱了半柱香时间。 李护法似乎感觉这么抱着也不是个事儿,便问:“教主,你好些了吗?我去修窗……” “没好。”宫天雪抓住李护法的手,不让他松开自己,“浪儿走了,我心中难受,想着头七那天去送送他,虽然我和浪儿还没有成亲,但送他下葬,还是要穿孝服的,今天你就和我一起去,买些丧葬用品,我也不懂这些,你帮我挑一挑。” 李护法叹了口气:“教主乃是重情之人……但为了一个相识几天的人戴孝,未免有些过了。” 宫天雪一听,突然“情绪失控”,转过身,一头扎进李护法怀里,一边拱来拱去,一边嚷嚷着:“我好伤心,我就要戴!你不安慰我就算了,你还训我!你训我!” 李护法无奈,一番抚慰之后,只能由着宫天雪去了。 要说宫天雪怎么有心思去参加左浪的葬礼。 那也得怪王护法之前借给他的精装绣像全本小黄.书,里面有个场景宫天雪印象特别深刻:江左某名门子弟未及弱冠而夭折,有传言是因为他的未婚妻娇梨小娘子命中克夫,这名门子弟的大哥听信传言,对娇梨没有好脸色,到了葬礼那天,却不巧撞见一身雪白孝服哭哭啼啼的娇梨,那叫一个唇红齿白,乌发如瀑,大哥登时心猿意马……书中有个俗语,说“要想俏,三分孝”,被宫天雪牢牢记住了,还用朱笔在下面画了两道短粗的杠子。 话说既然决定了要穿孝服勾.引李护法,宫天雪便拉着李护法去制衣店选衣服,制衣店的掌柜不在,只有一个小店员看店,看见宫天雪这样美貌男子进来,不由得呆了片刻,听说他要买孝服,又同情心爆发,将店里各种款式的孝服都拿出来一字排开,给宫天雪挑选。 宫天雪看着这些孝服都白擦擦的,搞不懂有什么区别,便选了一件料子粗的,感觉更有诚意,李护法却按住了他的手,道:“这是粗麻衣,逝者的子女才穿。你与左公子仅算朋友,穿白布即可。”小店员在旁连连点头。 “那你帮我选一件?”宫天雪兴致勃勃道。 李护法果然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将所有孝服看了一遍,选出两件,递给宫天雪。 宫天雪愉快地抱着衣服去帘幕后面换上。 少顷。 暗色的幕布拉开,宫天雪一袭白衣,缓步走出。 小店员此时完全忘记了这位客人是在试孝服,小步趋上前赞叹:“这身衣服真适合公子,衬得公子英姿无双,若是再加上一把白扇子,简直就是神仙中人了!”说着,从桌边拿起一把纸扇,递向宫天雪。 宫天雪也不客气,接过纸扇,“哗”地展开,白纸与白皙修长的手指竟分不出彼此,扇端轻摇,乌发满肩,白纸半遮住张扬恣肆的美貌,真如小店员所说,多了几分含蓄优雅的气质。 唯独那双星海似的墨瞳,直率凛冽地望过来,仿佛要把人的魂魄都吸走。 “怎样?”宫天雪等了半天,不见李护法回答,便主动问。 李护法睫毛微颤,似是意识到宫天雪态度的不对劲,后者并没有半分悲伤之色,反而是跃跃欲试地在问他好不好看? “嗯。”李护法垂下眼睛。 “嗯算是个怎么回事??” 返回教主寝殿之后,宫天雪有些恼火地把衣服包裹往床上一甩,气哼哼地自言自语道: “还说不陪我去左浪的葬礼了?这是存心晾着我是不是?不陪就不陪,谁稀罕的你陪,等到葬礼上我再找两个身强力壮的武林人士,让他们怀了我的孩子,我就不信这次还不成功……” 宫天雪一边盘算着鬼主意,一边走过去把窗户打开,又在鼻端厌恶地扇了扇风:“臭死了!床都换过一张了,怎么还这么臭!这次找身强体壮的再不行,干脆就用你的身体算了!” 这声过去,宫天雪又沉默下来,望着墙壁出了一会儿神,想到那个人若是怀了他的孩子,揣着沉甸甸的身子,面露窘迫慌乱之状,该有多么妩媚可爱啊……这想象力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不成,在体内植入孕果之术,还是太凶险,母体又要受很多罪,像左浪那样连孕囊都没长好就死了,也足证其凶险,这种事想想就罢,绝对不能用在李护法身上的。 唉,可惜可惜,看来是没希望见到李护法和他的结晶了……宫天雪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的,宫天雪主动挽住了梁勉的手臂,半个身子都贴在他身上,还笑得像春天的花儿一般灿烂。 55.番外五 此为防盗章  李护法睁开眼睛, 正面对上一张放大的惨白脸孔, 不由得悚然一惊,仔细看来,原来是宫天雪,正瞪着两只痛苦与失望到极点、反而有点茫然的漆黑眼瞳, 面上显出遭受到莫大打击后惨兮兮的神情。 李护法心中一缩,再怎么说宫天雪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从来没见过这张脸上露出这样颓然神伤的表情,本能地便产生了多余的怜悯…… “唔……”李护法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阿稠,今天晚上你哪儿都不许去, 什么都不许说。”朱唇轻启, 宫天雪以一种近乎偏执的幽怨语气单方面宣布李护法的人身自由包括说话自由都被剥.夺了,同时十分温柔地摩挲着李护法不着寸.缕的身躯。 “唔唔!”李护法试图挣扎,却被宫天雪按住手臂,用大红腰带一圈一圈缠住, 按在头顶。 “你看,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要乖乖听话, 不要乱跑。”宫天雪的语气温柔里透着偏执,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个一个解开大红喜服的扣袢,里三层外三层的红料子窸窸窣窣落满秀金线红缎面的被褥, 雪白的肌肤衬着鲜红的布料更显鲜妍。 两人很快便裸.裎相见。 宫天雪俯下.身来, 流畅宽阔的肩线遮住红烛光芒。 李护法只觉眼前暗了一片, 双腿被分开抬了起来。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宫天雪出了一身热汗,紧紧地拥抱着李护法,心里充满了灵肉合一的愉悦,又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李护法的脸。 李护法侧头望着跳跃的烛光,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宫天雪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搂住李护法的腰,再次就着黏.湿松软处轻松地贯穿进去。 李护法只是轻微地皱了皱眉头。 宫天雪贴着李护法的耳边问:“舒不舒服?” 李护法静默无声。 “对了,我差点忘了……”宫天雪话语里带上笑意,“你现在除了呻.吟,发不出别的声音……” 李护法的肩膀有些僵硬地收拢。 “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也不会当真。但是,唯独要走这话,不能说,听到了吗?”宫天雪的手掌沿着光裸滑腻的肌肤慢慢摩挲,“记住了,不能说,我现在给你把哑穴解开。” 说罢,一股强劲的力量冲入穴道,李护法只觉气流涌上喉咙,不由自主发出“啊”的一声喘.息。 宫天雪仿佛打开了欲.望的闸门,抱紧了李护法的腰,再度狂热地耸动起来,狂风暴雨般的冲撞仿佛永无休止,而被允许使用的喉咙只能吐出破碎的呻.吟。 李护法再度醒来时,窗户上已是一片鱼肚白,经过夜雨洗刷之后,早晨的天就亮得特别快。 他闭着眼睛,震断手上的红绸带,手臂支撑着身体,慢慢起来。 这样的结果,他其实是料到的,宫天雪没有那么容易放他走,可是,不辞而别的事他也做不出来,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宫天雪会受伤愤怒他也是料到的,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强烈,愧疚与一时糊涂,让李护法多留了一整晚,他想着,不管这一晚如何折腾他,他都忍了,算是还清这段本来就不该发生的情债。 其中有几次,宫天雪的技术实在太差,差到李护法想当场掀被子走人。 但他还是挨到了早晨。 坐起来的时候,宫天雪环着他的手仍然扣得死死的,他不得不把那只手臂拿开。 宫天雪咕哝了一声“别走”,才缓缓从睡梦里醒过来。 他皱着眉头,大脑仍处于一片浆糊的状态。 却看见一片布满斑驳指痕的腰线,微微凹陷的曲线满是青青紫紫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吓人。后背和脖子上更是散布着深色的吻痕,有些地方还破皮流血,看样子倒不像亲吻,而是带着发泄意味的咬痕。 这是……我留下的? 昨夜混乱而粗暴的回忆片段纷至沓来,挤占满宫天雪并没多少空间的大脑,然后他的心沉了下去。 宫天雪意识到,昨天热血上头,冲动之下,自己好像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他的心一下子慌了,当李护法拨开他的手,打算下床时,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了李护法的腰,并把脸贴在他背上。 李护法明显地僵硬。 “不要走,是我错了,我昨天太冲动……”带着央求意味的撒娇,对李护法特别有用,宫天雪熟练地掌握了这一技能,当权威建立不起来的时候,他就会甩出这个杀手锏。 而李护法多半会心软……但这次是那少半。 李护法再次掰开了宫天雪的手臂,站起来,捡起地上乱扔的衣服,披在身上。 “我有哪里不好,你说啊,我会改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宫天雪光着身子溜出被子,腾腾跑到李护法身侧,打量着他的表情。 李护法将佩剑寒湛挂在腰里,半侧过身来,看了一眼宫天雪,忽然觉得有气也提不起来了,这人长得再怎么像个大人,皮囊里终究是个小孩子。 昨天晚上趁着冲动做的事,说的话,一转眼就抛到了脑后,现在又哀哀地央求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宫天雪心里其实紧张得要死,他感觉到,这是要来最后的宣判了。 他除了等着宣判,没有半点挣扎的机会。 李护法垂下头,将寒湛绑一绑紧:“你改不了的,宫天雪,和你在一起我从未有过半分欢愉。” 宫天雪的眉尾耷拉下去,那表情就好像快要哭出来。 “不过,也不全是你的错……这种事,要喜欢才能感受到欢乐,如果只是苦楚,没有必要强求,毕竟……”李护法淡淡地看了一眼宫天雪,“人生苦短。” 头一次听到李护法说了这么多话,宫天雪却宁可自己没有听到他的真心话,这意味着,宣判已经落下,李护法真的要走了,而他没有任何理由、手段、价值把李护法留下来。 再来一次强迫么?那只能证明他的失败。 李稠走出了院子,在路上碰见王护法,王护法见到他,吓了一跳,连忙问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 大家只见宫天雪抱着人事不省的李护法走进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稠摇了摇头,抬眼看向王护法:“照顾好教主。” 说罢,离开了辰天教的院落。 王护法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张护法正巧路过,见状问怎么了,王护法半晌不说话,过一会才神色凝重地自言自语:“难道是我搞错了……李护法才是攻?嘶,他们两个从来没和谐过,完蛋,都怪我,我该把承受方的龙阳十八式给教主才对……也是,教主男生女相,美貌惊人,怎么看也是做承受方的……完蛋,他们俩不会是因为这个才闹掰的……” 56.番外完结 此为防盗章  两人的对话, 在宫天雪耳朵里听来,就是:“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喳喳喳喳喳, 喳喳喳喳喳喳。”…… 什么见鬼的鸟语?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说一些正常人听不懂的黑话?! “哼。”宫天雪拂袖, “别在这儿杵着了, 李护法,去找人把匾额刻好, 赶紧的!” 李护法领命而去,赵天德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咳咳。”王护法赶紧给了他一肘子。 赵天德捂住肋下, 茫然看向王护法。 “要没什么事了的话,咱们今天就去城里逛逛?赵书生对这也熟,不如由他带路?”王护法巧妙地引开了话题。 “不, 不必。”宫天雪冷着一张脸,“咱们远道而来,也不是来玩的,这传宗接代的大业, 可是要时时记在心上, 我看着, 就今天开始, 你们也都别闲着, 去给我上街面上吆喝, 就说我们青楼开业了,叫老少爷们儿都来看看。” “遵命!教主!” “遵命!教主!” 长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听说有新的青楼开业,那自然是一个比一个积极地往前凑。 不过半个时辰间,濯水桥上就挤满了凑热闹的闲人们。 他们扶着栏杆往上看,一边起着哄,要传说中的头牌出来见一面,可惜画帐低垂,罗幕重重,楼上什么情形,压根看不到。 这么一来,反而更吊起胃口。 “这不是唬人么!白白地叫来了,又不让人看,算什么青楼开业呀!” “就是就是,把小姐们叫出来,给看一眼,大爷们有的是钱!” 人群推推搡搡,就要往前挤,那辰天教的教众也不是吃素的,当即出来两个人高马大的往前一拦,将铁锤一般的拳头捏得噼啪作响。 “想进这道门,是有条件的。”王护法从后面走出来,将事先编好的词一说。 众人立刻又兴奋起来:“什么条件?” “长得好。”王护法道。 “咦……咦?” 别家都是大爷要选长得好的小姐,这家是小姐要选长得好的大爷?眼巴巴跑过来的几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当即就怒了,想闹事又打不过,只能嘴里嘟囔着脏话,等着看哪家小白脸能混进去。 却说那琼楼之上,罗幕之中。 宫天雪站在帐幔后面,瞥了一眼楼下那群饥-渴的大老爷们,顿时兴味索然。 但是想着还有气死李护法的大业在前,他就只能强打着精神,等王护法把第一轮外貌条件筛选完。 长老会派了两个人跟着宫天雪一路来到长安,始终操心着教主的婚姻大事,这会见他胡闹至此,终于忍不住提出异议。 “教主,这天地阴阳和合大道,不可违拗,阴阳顺而人伦始,您、您——”长老面露难色,“您这找的可都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谁说男人不能当教主夫人?我辰天教的教规里面有这一条吗?没有。”宫天雪将双手一揣,怡然自得地在画幡里踱来踱去,“要么长得比本教主好,要么武功比本教主高,什么时候说非要是女人了?嗯?” 长老顿时额上冷汗涔涔下:“教主,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要找一个男人来传宗接代吗?” 宫天雪瞥了长老一眼,见这老人家被吓得够呛,脸色都白了几分,不由暗自感慨,就是上了年纪,心理承受力这么差,害得他没法直说,还得铺垫一番:“传宗接代这事,你们不必担心,本教主自有办法。至于其他,本教主依照教规行事,长老们就不用多管了。挑选教主夫人,就是要寻觅一个与本教主相伴一生的人,怎么也得看对眼?本教主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万一看上的是个男人,那也是冥冥中注定的,岂能因为性别这种小事,就把人家拒绝在门外?” 长老瞪圆了眼睛,顿时一把老骨头有点撑不住,颤颤巍巍扶住了栏杆,靠着喘了两口气儿,才缓过神:“教主啊,性别怎么能是小事呢?您这意思,之前可没有听说过,何况阴阳合人伦始,这、这两个男人……这……这……” 宫天雪胡搅蛮缠地铺垫了一番,长老显然没接受他这说辞,眼看就要被气得厥过去,他只能放缓了语气:“嗨,想那么多干嘛,现在龜字还没一撇呢。” “可、可是……”长老还想说什么,宫天雪将袖子一甩,摆出“我不听我不听”的姿态。 正在僵持之时,楼下传来了王护法的声音: “锦绣坊左浪公子求见。” 能被王护法放上来的,那肯定是外貌符合条件的。 宫天雪心里自有小算盘,翘起嘴角:“请左公子上楼来。” 只听“腾腾”脚步声,不紧不慢上了楼。宫天雪挥了挥手,长老便隐身到画幡后面去。 一个身穿白绫袄子外罩绿罗绣金线褂的俊秀青年上了楼,头上歪戴着一朵绢花,这人抬起头来,看向宫天雪,宫天雪也眯起眼睛审视着他——果然是俊秀子弟,天生了一幅招人喜欢的好相貌。 这人名叫左浪,手下管着几个制衣坊,身上也是最时兴的服装款式,凭着一张迷死人的好相貌,在长安城里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子,他是阅人无数,男女不忌,尝了新鲜就扔,有说被他辜负的人,怨念能把长安城的护城河给填满。 这种青楼开业的场合,左浪自然是不会错过的,他自信满满地通过了外貌考核,一边上楼,一边想着今晚菜碟里的不知是新鲜可口的小青瓜呢,还是汁多水饱的蜜桃儿。 “左公子,请坐。” 左浪举目看去,只觉宝镜乍开,目眩神迷,往日里见过的那些庸脂俗粉,竟是比不上眼前这人的一根小指头。 梅兰竹菊四面画幡之中,宫天雪拥一身白衣素服而坐,羊脂玉似的修长手指搭在琴案边,墨色长发松松束在背后,仅留一缕垂落鬓边,更衬得那副惊世容颜光彩不可逼视。 美人!绝世美人! 左浪只觉口中一片蜜意漫开,恨不能立刻与美人共赴巫山,但是想到这上品的美人什么世面没见过,想必也是骄傲得很,若是他露出些唐突的意思,免不了被人看轻,这事还得循序渐进。 “多谢。”左浪彬彬有礼地打了个揖,在琴案对面坐下,他的目光落在宫天雪搭在琴案边的手上,强按住一颗扑扑直跳的色-心,展颜一笑道,“本性好丝桐,尘机闻即空。不愧是高雅之士,不知小生是否有幸,闻君指上仙音?” 却见对面美人,眉头微蹙,好像遇到什么难事,一双春花照水似的眼眸,低垂下去。 左浪顿时紧张,莫非说错了什么话? 宫天雪迟迟不语,左浪后背都快湿透了,过了半晌,才听美人开口:“你什么意思?” 左浪吓了一跳,难道他表现得太过明显?竟然已经被美人看穿了么? “小生、小生唐突……” “好无聊。”宫天雪弓起膝盖,将胳膊搭在上边,突然换了一个大喇喇的坐姿,并不耐烦地用手指敲起琴案,“不就是刻个匾吗,又不是叫他亲自做木工活,怎么这么大半天的还不回来?” 左浪懵了一下:“公子是在等什么人吗?” “对啊~”宫天雪懒洋洋地扫了左浪一眼,“要不这么大好的时光,都白白浪费在屋里发霉了,你说是不是?” “是,是,”左浪心头微动,看来刚才他是搞错攻略方式了,这种有点小泼辣的美人,闲坐着聊天肯定是拿不下的,“小生对这城里的好去处了如指掌,不如陪公子出去走走?保证公子不会虚度光阴。” 宫天雪撇撇嘴:“我不是说了,要等人吗!” “是,是……”左浪赔笑。 就在这时,宫天雪的耳朵竖起来,他的五识六感十分灵敏,已非常人能及,李护法闷闷的脚步声一踏过濯水桥,他就听出来了。 “快,你刚才说要干什么来着?咱们继续。”宫天雪身子前倾,急急忙忙摆好了小媳妇姿态,紧盯着左浪问。 左浪又是一阵心猿意马,虽然搞不清楚这古灵精怪的美人脾气,但是顺着他说总是没错的:“小生刚才说的是,是否有那个荣幸,请公子弹奏一曲?” 宫天雪挑起眉梢,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刚才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这琴就是一个装x的道具,让屋子里不至于太空荡,要么后面还有那么多画幡呢,你怎么不提出让本教主当场画一幅菊花啊? 要是搁往日,教主自然可以两手一揣,谁爱弹谁弹,但是这一回,他可要卯足力气气死李护法,不能就这么作罢。 “弹就弹。”宫天雪装模作样地摸上琴弦,稍微回忆了一下教中琴师的动作,开始即兴演奏。 李护法走进青楼,迎面看见王护法在门口守着。 “上去人了么?”李护法问。 王护法瞅了瞅他的脸色,没什么特别的,也不知道他是装出来的还是真不当一回事,便抱着胳膊说:“都说长安子弟多才俊,这不,已经上去了一位,那相貌,啧啧,可俊得很哪!” “有收获就好。”李护法点点头。 “哎,我们教主人美武功高,勾勾手指就会有一群人涌上来,教主夫人啊,肯定很快就能找到,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有人后悔……”王护法用眼角余光溜李护法。 “……” 李护法并未接茬,这是,楼上忽然传来“崩崩崩”的可怕噪音,加上某个修为高深的家伙为了让声音效果更清晰地传出去,注入了不少真气,不仅加固了琴弦,还弹出一种黄沙落日马头琴的沧桑遒劲之感。 王护法和李护法同时向楼上看去。 “那客人……有武功傍身么?”李护法问。 “没有!”即便王护法这样的修为,听到如此魔音,都有点气血翻涌、头晕胸闷。 “我上去看看。”李护法一步跃上五级楼梯,飞身来到楼上。 只见宫天雪正兴致高昂地砸着琴。 “教主。”李护法上前一步,“手下留情。” 宫天雪这才收了手,得意洋洋地看向李护法:“怎么,见不得我给人弹琴啊?我不光会弹琴,我还会——” 他这半句话没说下去,李护法已经从地上把口吐鲜血昏迷不醒的左浪扶了起来。 李护法尾随两人,见到他们穿花拂柳,并肩进入后院,刚刚收拾出来的教主寝殿之中,当然,说是寝殿,比之辰天教总坛差着许多,不过一方小院,内有池塘、花木数棵,一座带卧室的小房子立在池塘前,倒影落在明澈水面上。 宫天雪似乎并没有发现李护法尾随他来,径自拉扯着左浪进入内室,连房门都没顾上关,留着一线,内室什么动静,外面也能听到些许。 李护法蹑足而行,侧身贴在门边,听里面动静,他想着,教主虽然武功高强、修为高深,但于人情世故方面,还是天真单纯了些,比不得左浪那样的市井之徒,若是左浪胆敢欺骗玩弄于教主,他李护法在外面听着,也可以及时制止。 这时,屋内一阵衣服窸窣声,想是有人在宽衣解带,李护法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门缝里传来宫天雪奇怪的声音:“你干什么?” 左浪的声音有些不稳,带上几分压抑的喘.息:“这里有些热,我脱了褂子,省得出汗。” “哪里热了?”宫天雪莫名其妙,“又没到夏天,夜里还是挺凉的。” 左浪“嘿嘿”赔笑。 李护法的脸快要贴到门上,佩剑寒湛不知何时抽出一寸,露出一段雪亮的反光。 “你坐过去点,既然热,还挤得这么近做什么。”宫天雪嫌弃道。 左浪显然没照办,他低笑着说:“**苦短,我怎么舍得离开美人片刻。” 宫天雪总算听出左浪的调戏之意,他也不是不通人事的黄花大闺女,沉默了一阵后,说:“你刚才说,愿意和我在一起,是真的假的?” 见宫天雪果然有意,左浪立刻赌咒发誓:“苍天可见,我是真心实意喜欢公子的。” “你说愿意倾家荡产和我在一起?” “是,为公子赎身,要我付出白银千两,我也愿意。”左浪信誓旦旦道,简直把自己都要感动了。 宫天雪暗想,白银千两就倾家荡产了,这姓左的家底也不是很殷实嘛。 左浪当然不知道宫天雪在想什么,他吹完那个牛逼之后,又往回收了收:“当然,一下从钱庄里取那么多钱出来,没有那么容易,请公子再给我些时日,待我打点一番,不出一个月,妥妥给公子赎身。” 先是明天,又是一个月,左浪这样的伎俩不知道给多少他垂涎过的美人用过,那些美人无不感动于他的真诚与有钱,纷纷投怀送抱。 至于赎身嘛,左浪至今还没有从钱庄里为了这种事提出过一块铜板,通常都是白嫖完了,提起裤子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