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踩到朕龙脉了》 1.飞鱼 “这位兄台留步,你面相惊奇,是当皇帝的好材料。” 郁有鱼瞥一眼角落里穿着邋遢的算命老头,客套的笑了一笑,然后回头对游乐园售票员道:“来一张门票。” 算命老头灰扑扑的脸庞露出两道白牙,笑容滑稽又诡异,从蛇皮袋里掏出一打五颜六色的内裤推销给有鱼,“情侣内裤买二送一,兄台来一打。” 有鱼牵强的笑容立马消失,转而面无表情:“大爷,你是在逗我吗?” 老头走上前拽住有鱼手腕,打开有鱼的手掌细细观察。 有鱼想甩都甩不开,申明道:“我可没请你给我算命,我不付钱哦。” “放心,这是买内裤赠送的服务。”老头一边看着掌纹一边笑眯眯问道,“兄台今年几岁了?” “二十。”有鱼一个劲蹭脱了手,厌烦道,“大爷我不买内裤。” 老头:“我看兄台与这些内裤有缘,你一定用得上的。” 售货员看着糟老头缠着有鱼,好心的提醒道:“他是失心疯,你用不着理他。” 有鱼听罢,噌噌地向入口走去。老头连忙拦住有鱼,笑容不再,语重心长道:“兄台,你命不久矣,你掌上的生命线断了,就在二十岁时。” 有鱼怒火中烧:“大爷,我跟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诅咒我。” “我不是诅咒你,是提醒你。”老头握起一把内裤,“快买条保命内裤。” “看来我是非买你短裤不可了是,”有鱼插着腰,愤怒的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好,多少钱一条。” “一元一条。” 有鱼从兜兜里取出十块钱塞到老头手里,“来两条就可以,不用找了。” “哎怎行,我可是良心卖家。说好的情侣内裤买二送一,给,一共十五条。”老头热心肠的帮有鱼打开书包,把内裤塞到里面。 老头乐滋滋的数钱转身离开,顿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去对有鱼道:“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买内裤赠手表,充电五分钟待机一世纪。”老头从兜兜里掏出一只iwatch模样的手表递给有鱼,然后疯疯癫癫的蹦跶离开。 “莫名其妙。”不过这表还是挺精致的,有鱼戴到了手腕上。 有鱼进了游乐园检票准备登机。他一直想知道坐跳楼机是什么感觉,一定惊险刺激。 有鱼系好安全带,跳楼机慢慢升起,速度越来越快。耳边的风呼呼刮过,眼看就要升到最高处,有鱼亢奋不已,忍不住引吭高歌:“我要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然而咔嚓一声,安全带忽然绷断是几个意思。由于物理惯性,有鱼被无情的甩上万里无云的晴空,有鱼内心几乎是崩溃的,狼嚎大哭:“啊,口误口误,我不想和太阳肩并肩……” —— 两千年前。 刑朝廷上,封淡淼牵强的打起精神,他发丝些许凌乱,眼袋浓重,是恹恹欲睡之意。自他父亲去世,封氏在朝廷的权势与威望一天天没落,已大不如前。封淡淼接任父职,顺理成章成为护国大将军,但他并非像他父亲那样骁勇善战、穷兵黩武,反而不思进取,沉迷美色,终日玩乐于纸醉金迷之中。先皇怒其不争,愣是把他从一品大将军削弱成四品武卫将。 封父跟随先帝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乃开国第一功臣。先皇为嘉赏封氏还赐予了婚姻,地位可见一斑。而今封氏的赫赫声誉快被封淡淼这枚纨绔子弟磨损殆尽,群臣心知肚明,但不敢张扬,所以封氏在外的威严依旧令人敬畏胆寒。 丞相启奏:“陛下,如今各地百姓起兵造反、天下云集响应,臣认为应当遣令大军将其斩草除根,杀鸡儆猴,以绝后患。” “丞相所言,臣不敢苟同。”陈太尉踏出一步,“启陛下,百姓动乱的根本源于我朝苛政,趁陛下登基未稳而蓄意造反,可见怨声载道,陛下何不及时实施仁政,减免赋税,以息民怨。” 丞相捋了捋银白的胡须,冷漠一笑:“陈太尉,你这是纵容叛军造反。” 陈太尉:“丞相何出此言,出兵打仗必伤及更多无辜百姓,到时候两军交战,一边是捍卫苛政的刑军,一边是打着推翻苛政旗号的叛军,各位请想想,百姓会投靠谁?” 丞相怒目而视,反问:“我朝拥有八十万大军,区区叛军不足八万,更无一戈一矛,何足为惧。黎民百姓除了顺服我大刑,还能依靠谁?” 封淡淼一直低头沉默,搬弄着手指头,听丞相的言语不禁觉得可怜可笑,即嘲讽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陈太尉撇过丞相转向刑二世:“陛下,朝廷虽然拥兵百万,但我朝统一天下仅十余年,八成百姓是七国遗脉,一旦激怒他们,叛军之数何患不足千万!” 刑二世微微点了头,俩人言论都不无道理,说道:“徭役赋税当减,出兵剿匪亦不能缓,朕即刻下令讨伐各路叛军。丞相,你认为如何配兵?” 陈太尉叹了口气,失落的退回到群臣中。 经过一番讨论后,刑二世决定令常勇大将军讨伐叛军主力,各小将军分别率五千精兵围剿小路起义军。 封淡淼微晃着脑袋站出来,身上散发着昨晚的酒味,“陛下,末将……末将从未上阵杀敌,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为朝廷效力,众所周知,末将畏马。” 刑二世脸色当即暗了下来。 丞相蔑视的笑着,“封将军此言差矣,陛下是在照拂你呐,将军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算不得实至名归,今令你讨伐人不足千的草蔻,是给你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将军何必推脱。” 封淡淼惨淡的奉承道:“原来是陛下美意,臣领命。” 退朝后百官离去,封淡淼没精打采跨出大殿,懒散的岔起腰,抬眼埋怨的望天,心里骂道:宰猪杀羊,该供的供给了你,该烧的也烧给你了,约好的轻烟直上就不用去打仗,记性长哪去了…… 一小宫女恭敬的走来,对封淡淼道:“将军,皇后请见。” 封淡淼揉了揉困乏的脑袋,“知道了。” 封淡淼随宫女来到椒房宫,看宫里没人便到一旁的榻前坐下,见桌上有酒,毫不客气的喝了起来。然刚喝下两盅,身后便传来轻如落纱的脚步声,他耳朵微微弹动,听得出身后的人是持剑而来。 身后人瞬速挥剑向他刺去,他巧妙的躲开,握紧酒杯刚想反击,但忽然想到些什么,故作窝囊,害怕的连忙起身蹿逃,一边求饶道,“英雄饶命!” 身后人甩出长剑,剑把重重打在他的腿腕处,使他摔了个跟头。封淡淼趴在地上,双手合实伸到头顶做求饶状,“末将再不敢偷吃酒了。” “你起来,”女人走近他身旁,又可笑又生气的捶打了一下他的背脊。 封淡淼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子,扑打身上的尘土,转身面向刺杀他的女人,微微一笑,“末将拜见皇后殿下。”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他衣冠不整,发冠上还沾着灰尘,但并不影响他的美观。女人抬手抹掉他脸上的酒水,语气略有不悦,“难怪陛下不喜欢你,这副模样上朝,对陛下不尊敬。” 封淡淼也细细打量着她:“淡研,你瘦了。” “还不是因为你,”封淡研坐到榻上,“鳄妃父亲是丞相,俞妃父亲是御史大夫,本宫身后只有哥哥你这个四品小将军,能不操心吗?陛下生你的气,不处罚你是给了我面子。知道哥哥有心结,我亦不图你为朝廷效力,只是哥哥起居如此邋遢才令我堪忧,是该找个人伺候你了。” 封淡淼的痞子气散去,转而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拿起腰间那把昂贵的佩剑凝视着,那是封父传给他的家宝。“并非我不愿尽忠,陛下亦非明主。你在宫中所以不知,爹弥留之际拽着我的手,老泪纵横,语不成句的说‘我封源这辈子做错了三件不可原谅的大事,一错跟随了先帝,二错明知郦王仁善而覆灭其国,三错让研儿嫁给了太子昕’。父亲把这把剑留给我,意在警醒我不要再重蹈覆辙。” 封淡研情绪一落千丈,长吁一口积压在心口的怨气,“哥,我心里苦哇。我何尝不知先帝许我嫁与太子是为了牵制爹爹,我与陛下两不相悦,就盼着他把我废弃的一天,还我自由。” 封淡淼抚了抚封淡研的肩膀,安慰道:“眼下封氏于朝廷的利用价值所剩无几,待陛下除废你皇后之名,我就带你离开,隐市做一介平民。” 封淡研欣喜的点了头:“好,一言为定。听说哥哥要领兵出战,刀枪无眼的你可要小心。” 封淡淼为平息她的焦虑,浅浅的笑了笑:“傻丫头,打不过我还逃不过么。” 封淡研放下心来,忽而捕获一个刚才被疏忽掉的问题,指着封淡淼的鼻翼质问:“你老实回答我,可有意中人了?没有的话本宫可要以皇后的名义指一名美姬嫁与你,做我嫂嫂。” 封淡淼神情恍惚了一瞬,想起父亲说过,当一个男人娶了一个女人,这辈子都被套住了。他可是驰骋千里的野马,怎愿被世俗所羁绊,不说妻室,只他这个妹妹就已经把他牢套在朝廷上了,况且他见过美姬无数,不知为何从未心动过。他指扣敲着她脑袋,“呀哈,小蹄子你嘴贫,等你有了嫂嫂,看我还理不理你!” 封淡研顽皮,不信的问道:“假话,哥哥若不是春心泛滥,天天跑去女支院作甚?” 他那是为掩人耳目才故作堕落,哎,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封淡淼抿了嘴,“我以为那是道观。” 好苍白无力的解释,封淡研汗颜:“哥……你不会一直以为那是道观……” “那不是道观么?” —— 汝县。 一枚唤作“尉矢”的男子被老鸨从青楼里轰了出来,他身上满是灰尘,嘴角处一片淤青,看得出被暴打了一顿。他生得眉清目秀,却泛着一股吊儿郎当的流氓气息,他若一本正经,定是令万千女子动容的对象。 尉矢吐了一口含着血色的唾液,凌厉的双目不正经的嫖一眼老鸨,嬉皮笑脸道:“黄妈妈,我又没说不给钱,先佘着,改日我加倍风奉还。”见老鸨面不改色,尉矢扯开上衣露出结实的肩膀,指着上面一个红痣,凑到她眼前吹牛皮,“你别以为我还不起,看到没有,肩上有痣,为挑国之大梁,我日后必是王侯将相,到时候别说一个姑娘,一百姑娘我也玩得起呀。” 老鸨鄙夷的啧啧嘴:“汝县属你最油嘴滑舌,但我不吃这套,你以后有本事就以后再来,现在没钱还不滚回去种田!” 尉矢无奈,只好搜寻自己的衣兜,好不容易掏出了一两钱,支支吾吾的递给老鸨,“一个姑娘五两,我急着发泄,要不黄妈妈我俩凑合凑合?你也不值三两。” 老鸨被气得怒发冲冠,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一两钱,怒喝道:“还不快滚,不然我叫人了!” 尉矢抹一把被喷一脸的口水,妥协道:“不叫人不叫人,我走我马上走。” 尉矢连忙转身离开,嘴角却浮出一丝得逞的诡笑。青楼是县官时来玩乐之地,朝廷最新的消息往往走露于此,今天他收获一则重大讯息,就是:封淡淼领兵五千,镇压汝县起义。他得赶紧把此则重大的信息传告黎公——汝县起义的首领。 一卖藕的十七来岁小生看到尉矢从青楼里出来,连忙收拾了小摊跑回山里去。 县城外的蓬莱山深处住着一户人家,主人姓舒名晋,卖藕的小生是他的门童。门童匆匆跑进屋里,气喘吁吁的说道:“公子,尉矢他去了青楼。” 屋里焚烧着一种不知名的香料,是各种药材混合制成,味道清新淡雅,入鼻却苦。舒晋从小患有怪疾,必须以香疗身,又因身世凄惨,所以性格孤僻,还是个面瘫。门童回来前,舒晋正一个人静静的弹着古琴,缅怀过去,听到门童的传告,心绪惊澜,顿被琴弦割破了食指指腹,溢出血来。 舒晋忽觉喉咙里痒得紧,忙从怀里取出白色丝绢捂住嘴巴不停咳嗽,片刻后才歇停了下来,虚弱的撑着眼皮,“今天的藕买了多少钱。” 门童还以为他会追问尉矢,不料他却心不在焉。门童愣了愣,回答道:“赠了一些给起义的人们,剩下的只卖了三文。”说罢,把钱放在了舒晋的桌案上。 “苏合香可买来了?” 门童摇了摇头:“城里又三家药铺关门了,没有买成。” 舒晋轻轻点了头:“你去做饭。” “是。”门童退了出去。 舒晋指腹的血滴染在白娟上,那刺眼的血渍看得他心惊惶恐,这病情一日日加重,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香料来替代尉矢的体香。话说他六岁那年某日夜里撞了邪,从此咳嗽不断、浑身酸胀、困乏不堪,举国上下请遍良医都无能医治,眼看他快气绝身亡时,一位道士带着门徒前来诊治,虽然还是看不出病因,但他闻到小道士身上的体息后呼吸就稳畅起来。他父母便花重金把小道士买下,强留在他身边,从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尉矢便是那小道士,奈何今时今日,尉矢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不能因为自己的病情而耽误他终身。何况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到头来还是要分道扬镳。尉矢有宏图大志,即灭刑而平定天下。而自己答应过娘亲,要过闲云野鹤、无羁无绊的生活。 尉矢叼着狗尾巴草洋洋洒洒的从门外进来,看见舒晋白绢上染着血迹,触目惊心,连忙跑过去把他拥在怀里。“你是不是有事瞒我,都咳出了血,为什么不跟我说。” 舒晋埋头在他怀里深深吸了口气,感觉顺畅了些许,但不似从前舒坦,蹭开他,坐直了身子,“身上好重的胭脂味,我闻着不习惯,你坐远些。” 尉矢忽觉不妙,眼前这半死不活的男人心思缜密得狠,他若是生气,痛骂自己一顿也就罢,不说话才最要命。“今天路过青楼,被泼了一身的洗澡水,你白绢上的血是什么回事。” “手指割破的血而已。” “原来是这样,”尉矢透了口气,递上一包草药,“给你捎了些药来,还有五两银钱,你的气色好差,可有按时吃药?” 舒晋无心在自己的病情上多做解释,倒是尉矢此去投兵,一走就是一个月,还不知他情况如何:“汝县一共多少人起义?” 尉矢隐隐体察他心情不悦,老老实实回答:“共有一千零八十人。” 舒晋自己斟上了一杯热茶,优雅的吁着腾腾热气,喝下一口,不屑道:“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尉矢眼睛瞪得老大,“你在说我自不量力了?” 舒晋没有回答,似乎在无声的反问:难道不是吗? 尉矢见舒晋高冷的姿态,更是刻意买起关子:“待我拿下封狗人头,到时候你可别仰慕我。” 舒晋被触到敏感的神经,“封什么?” 尉矢畅怀大笑起来,挑衅的问道:“哈哈,如果我说朝廷派封淡淼来镇压汝县,你会不会跟我去投兵?”尉矢凝视着舒晋深邃的双眸,认真的劝道,“我是势必要反刑的,你若不随我,自己要多用心身子,你若是随我,一路上还有个照应。站在我的立场,我自是希望你投军,你读的书多,足……足智多谋。” 在说“足智多谋”的时候尉矢顿了顿,其实他想说“心机婊”。 舒晋语气恢复到波澜不惊,“汉高祖云‘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者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行军打仗的前提是拥有一个复杂完整的体系,黎公的义军里可具有此类人杰,若无,我不会出山。” 尉矢眼神多一份迫切,“你去了不就有了嘛,你一个顶俩,能做丞相又能做军师……” “谁有能耐做将军?”舒晋失望摇头,“而且黎公怯懦,无能为主。你连主子都跟错,已经输在了第一步,还妄想灭刑?敢说不是自不量力。” 尉矢:“举国十几支起义军,那你说谁是真主,我好去投奔。” “无。”舒晋不留余地的冷冷吐出一个字,见尉矢脸色越来越差,不愿再打击他,转问,“你亦知封氏只是朝廷的一条狗,杀了他能代表什么。” 尉矢:“他是你杀父仇人的儿子,杀了他给你解解闷。” 封氏是他的仇人,他便是郦国的遗王子。当年封源挂帅,坑杀郦国三十万大军,一举取下郦公首级。这灭门深仇,他不敢忘。 舒晋侧身往门前的莲池望去,目色无光,“你以为杀掉封氏,铲平刑国,我就能解闷了吗。” 尉矢知他又浸到回忆当中,感到话不投机,“我不以为。该说的我都说了,明天黎公要举行祭天仪式,你去不去看热闹。” “去,”舒晋淡淡的回应,尉矢第一次见他这么爽快,眉梢扬起了喜色,那知他不咸不淡的补上三个字,“去买药。” 2.鱼从天降 清晨的天空乌云密布,隐约有不好的预兆。城外不远处的高丘上正举行一场浩大的祭祀,聚集了两千群众,除了义军,多罢是凑热闹的看客。黎公看着阴郁的天象,焦虑地来回徘徊,他得知朝廷遣兵镇压汝县,心里是害怕极了,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为不惹人心惶惶,黎公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而是乞求上天的暗昭。 这次祭祀的意义非小,为了掩人耳目,表面上是求雨,实质上是求势。不知起义造反,天可助否?祭台上香火正旺,灰白色道服的长眉大祭司手持长剑,嘴里念念有词。台下的人静静的看得出神,时下人心未定,若能得到上天肯定的意指,定能万众一心,直捣鹿州(帝都)。 尉矢、舒晋俩人下山进城。舒晋穿着洁净的白色长杉,象牙雕制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因多年病疾,他身型瘦小像个文弱的白面书生,背上背着竹篓似有仙风道骨,病而不娇,令人看着神清气爽。除了尉矢和门童,再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长得像极了郦公,又秉承郦公冷毅沉着的气质,此番姿态若示于人前,必会令刑人联想是前朝余孽,必须除之而后快。 微风拂过,他乌黑的发丝轻扬。尉矢走在他身后,静静看着他的身影,嗅着随风携来的他身上的药味,想起小时候他呆萌的样子,不禁捂嘴笑了笑,并没有笑出声音。 舒晋默默的走着,并没有回头,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情是极度的不悦,他已然察觉空气中弥漫着身后人吊儿郎当的贼淫气息。他不介怀尉矢笑话自己,但是在尉矢包涵的眼神中自己仿佛不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王子,而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公主,从来都如此。舒晋隐忍的咽下口气,平静的语气中透露出愤怒,“再笑我就打掉你的牙。” 尉矢立马换脸,“你身后长眼睛了?” “你笑的时候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教人厌烦。” “……” 不就是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小孩看么,尉矢啼笑皆非,他知道舒晋的脾性,习惯为自己的喜怒哀乐冠以堂皇的理由。 走出山口,舒晋远远望见了人头攒动的祭祀大典,停住了脚步。尉矢赶上前,“都已经开始了,反正顺着路,你也去看看。” 舒晋细细看了交头接耳的人群,见人心涣散,不赞成的摇了摇头,“你非投兵不可?” 尉矢斩钉截铁:“你莫劝我,我去意已决。” 舒晋眯了会儿眼,“罢了,我跟你去看看。” 两人朝祭典走去,离人群越近,舒晋的心情越变得阴沉,说是抗刑,这些人连一丁点决绝的态度都没有。舒晋叹了口气,“你执意要去我不拦你,但是你必须听我一言,见势行事,打不过就逃,活着命回来。” 尉矢微微扬了嘴角,随意叼起一只狗尾巴草在嘴里。他喜欢他那种刀子嘴豆腐心,“这话难听,不过我喜欢。” 大祭司作法完毕,额角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显得精疲力尽,损耗了不少元气。大祭司从偌大的灰缸中取出三片龟甲,扫清龟甲上的烟灰后观察其裂纹,参详上天的旨意。来回细细看了半个时辰,大祭司严肃的脸上终于泛出星星喜色,黎公见状透了口气,迫不及待上前问道,“大师,可是大吉之相?” 大祭司双手颤抖着,泪水盈眶,“天……天相所示,新帝星出,天下大乱,大刑陵崩,指日可待!” “真的?”黎公听罢也不禁激动得四肢发颤,“天相可有指明真主是谁?” 大祭司引黎公去看甲骨,指着上面裂开的细纹,“黎公细看此纹,隐约有众星拱月之象,甚是罕见,居其中的一颗并非明月,而是北宸,何为‘宸’?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宸,居其所,而众星拱之。此乃帝王之星!听闻汉高祖腿上有七十二痣,与天上的七十二星相应,此所以成帝皇。那谁身上有龟骨上星辰模样的痣群的,或许就是真主。” “极好,极好,我这就吩咐人去寻。”黎公激动不已,连忙转身面向人群,大声喧道,“大伙脱下衣裳,看看谁人身上有众星拱月的胎记或痣,有者重赏!” 众人面露喜色,想来是好兆头,马上解衣相互打量背脊。 “哟哟哟,黎公好雅致!”随着一声阴森森的笑声,汝县县令取下斗笠,露出了面目,昂首挺胸的走上祭台,随后跟上了一群带刀士兵,“聚集了这么多人,是在做甚?”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好些人义愤填膺,也有好些胆小的人偷偷摸摸溜走。黎公原本兴奋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谨慎和害怕。没想到王县令在人群中潜伏已久,刑令禁止聚众谋反,他来这定是要把自己缉拿归案。黎公脸色苍白,“求……求雨。” “求雨?”王县令气势凌人的走近黎公,威胁的反问道,“黎公难道不是在求势?” “草民着……着实在求雨。”黎公说话吞吐,眼神躲避。 王县令得意的走到旗幡旁,一脚踢倒了旗子,“自称草民?我看你是很想做皇帝呀。来人,把他押回去审!” 一想到削皮断骨的刑罚,黎公吓得当即跪下,连连求饶,毫无大丈夫气概,“王县长,草民不敢草民不敢啊,县长饶命!” 大祭司英勇的跨出一步,指着县令大骂:“我们就是在祭天,老天有眼,天降新帝,你们这群朝廷的走狗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听大祭司说罢,群众心中燃起熊熊希望之火,更有人想要上台殴打官兵。 王县令察觉到骚动的人群,怒发冲冠,上前重重扇了大祭司一巴掌,“来人,把他也拿下。本官警告你们,谁要敢造反就诛他九族。不怕跟你们说,朝廷派了封大将军前来镇压你们,到时候在场的人都得死,一群愚蠢的人还以为老天会来救你们吗?可笑。” 黎公把头磕破:“县长,这不关我的事,跟我没关系啊!” 群众看得咬牙切齿,纷纷握紧了拳头。舒晋淡淡的说道:“如何,怯懦的人怎么领兵打仗,连个老头都不如。” 尉矢身上蒸腾出腾腾杀气,对黎公失望之极,眼睛都瞪红。 舒晋瞄一眼尉矢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爽?不爽就上去把县令杀了。” 尉矢抢过身旁的人手里的扁担,“杀就杀。” 舒晋:“等等,把黎公也杀了。” 尉矢哑口结舌,“为什么?” 舒晋不紧不慢道:“警告百姓,吃里扒外的人留不得,败坏士气。” “好。”尉矢操着家伙往台上走去,他早就想手刃刑兵了,再来十几个刑兵他也打得过,何况现在想打人的也不止他一个。 为了恐吓百姓,王县令喧道:“知道封将军是何许人?乃神勇大将军封源之子,领兵五千杀过来,你们连一把兵器都没有,还不束手就擒!当今圣上是天之子,说的话就是天命……” 这时天空乌云散去,青天白日的出现了彩霞。 “啊啊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天空传来。人们纷纷抬头,惊讶的看见一坨红色物体从万丈高空坠落,近而看清是一个人! 人们目瞪口呆,三秒之后那人扎进了灰缸,掀起了一团烟灰。更令人想不到的是,王县令居然被从天而降的布袋子不偏不倚的活生生砸死,迸出了脑浆死不瞑目,眼睛里充满着惊奇…… 这怪事来得突然,人们还来不及反应,灰缸里的人竟然没死,尖叫着跳了出来,一脸的灰,躁动得像只乱窜的毛猴,嘴里还骂骂嚷嚷,“卧了个大擦,呼呼呀,烧成狗啦……” 郁有鱼连忙撕破自己的t恤,那火炭星黏在衣服上抖都抖不掉,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背脊,但可以想象背后已经被烙下触目惊心的难看烫伤。“疼死啦!” 台下的人看着台上抓狂的郁有鱼,暗叹神人,敬畏得不敢说话,更有人激动得哭了。他穿着怪异,从天上坠落而不死,还顶着一头又黄又短的头发,若说不是上天派来的使者,还能是什么人。原来神仙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挺拔凶煞,反而跟普通人一般。 官兵看见王县令被砸死,不敢不相信大祭司的预言,难道大刑大势去兮?士兵纷纷放下兵器表示臣服。大祭司上前拽住有鱼的肩膀,定眼看他的背脊,那被火炭烫伤的烙印正是众星拱月之相。大祭司热泪盈眶,扑通跪下:“嗟呼,奉天承运,天降真主,吾皇万岁!” 郁有鱼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数秒之前,自己正在游乐场里乘跳楼机的啊。没想到莫名其妙的脱离了安全带被冲上了天,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掉下来居然还活着,果然是福大命大,必有后福。至于为什么掉在这里,来日再追究。 郁有鱼连忙扶起身前的老者,“大爷,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郁有鱼这会儿才看清楚四周,周围全是身穿古服的人,都在木讷的看着自己,身旁还有几只精美的青铜器。郁有鱼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羞涩的跟老人鞠个躬,道歉的问道:“横店?不好意思,打扰到剧组了,我这……我这就走,实在抱歉。” 郁有鱼速速碎步走到一旁拾起自己的书包,书包下躺死着一个人,看着书包上的血渍,郁有鱼尴尬的惨笑,“额……这番茄酱实在逼真,实在对不起。” 郁有鱼恨不得赶快离开这,估计是责任人不在场,等责任人来了,岂不是要罚自己损毁道具的钱,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 郁有鱼寻了台阶走下去,自己走到哪台下的人就盯到哪,好像自己是走红毯的明星,受万众瞩目,但这些人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敬仰,仿佛不是在看明星,而是在看一代伟人。但无论怎样,他被盯得好不自在,“借过借过,这位帅哥让一让,我想出去。”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好些人一齐下跪,扬声高呼“吾皇万岁!” “导……导演这是闹哪样?”郁有鱼面部肌肉抽搐,感觉像在做梦,但梦绝对没有这么真实,背上的烫伤可是一直火辣辣的疼着。郁有鱼细细看看群众,再回头看了看台上躺死不动的人,又眺望四方远处,漫山遍野没有一根电线杆,更没有电线,到处山明水净,没有一丁点现代该有的物品,这不科学! 郁有鱼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颠覆科学的意识,不敢相信的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声音问眼前的人:“认识范冰冰么?” 群众摇摇头。 连范冰冰的都不认,那么问题可大了。郁有鱼心惊胆战,“认……认识马云吗,有手机吗,刷微博吗?” 群众摇摇头。 郁有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走向一个壮汉:“我……我能扯一根你的头发吗?” “皇上请!”壮汉俯下头凑到郁有鱼跟前。 郁有鱼颤抖的拔起一根头发,居然能看到发根的脂肪粒,这不是道具,是真的头发! 郁有鱼感觉怎个人都不好了,退回到人少的祭台上,战战兢兢的走向王县令的尸体,再认真一看,那也绝不是演技好,而是真正的死人! 郁有鱼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面色苍白,倒退几步撞到了青铜鼎。郁有鱼触着青铜器,看着上面的鼎文,虽然并不识古文,但这些文字熟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有鱼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电流,这…这不是国家博物馆里收藏的那鼎么!郁有鱼目瞪口呆,哑然失色的吐处几个字:“两千年前……” 尉矢看罢郁有鱼怪异的行为,退到舒晋身旁,“他是不是傻?” 舒晋声音细小:“管他是不是,扶他做主。” 尉矢不解了,“为什么,看他也没什么胆量,你说过怯懦的人不能当主。” 舒晋:“他不是怯懦,是儒弱。” 尉矢头大了,“这有区别吗!” “有,怯懦的人会逃,儒弱的人听话。” 尉矢忽然恍然大悟,儒弱的人好利用,就算做了天下主也是有名无实,能为己所用。“懂了。” 3.识趣的鱼 自己居然穿越了。 郁有鱼忽然明白了这些人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称自己为皇帝,就因为自己没有被摔死!郁有鱼惊恐得汗流侠背,连忙猴急澄清,“你们弄错啦,我不是皇帝,我只是个学生,12级会计三班郁有鱼,挂过两次科,腐门逗比一枚……” 然而并没等他把话说完,舒晋从兜里的小药瓶内取出一只沾有蒙汗药的毒针,弹指一瞬飞射出去,直扎进有鱼的颈项,有鱼当场昏迷。 尉矢惊诧的看着舒晋,“你想干什么。” 舒晋有条不紊的收好自己的小药瓶,整了整衣冠后淡漠的转身离开,“不该说的话要是说了,事情就麻烦,我去买药了,你自己看着办。” 见郁有鱼晕倒,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尉矢见状跑上了祭台,故作样子给郁有鱼拔脉,细瞅他模样觉得还长得不赖,只是这副憨然懵蠢的面相,怎么看都不是做皇帝的料。 “大家安静,这位……”尉矢不知怎么称呼有鱼是好,反正自己不信邪,咽了口气大声宣告,“这位壮士受惊过度晕过去了,睡一觉便好,他也许还不知道自己是帝皇星,受不起大伙的跪拜大礼,在刑帝没有降服之前,这位壮……壮士还算不得是皇上,这样,我们先拥他为汝县县长,待他带领我们铲除刑帝后,我们再拥护他做皇上,大家认为如何?” 壮士……其实有鱼长得还是挺“小家碧玉”,身高一米七三,体型偏瘦。 大祭司认同的点点头,“嗯,现在宣帝确实不合理,树大招风,免得他遭到攻击,刚才他说他姓郁,我们唤他做郁县长。” 群众们纷纷叫好:“好,郁县长,郁县长……” 尉矢转向大祭司道:“大师,蓬莱山上我有一间空阁可供郁县长暂住,可让我带郁县长去休息?” 尉矢算得上是起义军里的小队长,说话也有些份量,大祭司允了他的建议,“你的为人我信得过,好生照看郁县长。” “是。” 大祭司由衷的叹了口气,小声的问道:“哎,这刑兵杀来,我们手无寸铁如何应付得了?” “大师莫慌,”尉矢把有鱼驮在肩上,自信满满的勾起嘴角,“有这幌子在,定能一呼百应,胜算多了三成。” 大祭司显然对尉矢轻佻的态度很不满意,皱起眉头,“他可是真主,不是幌子。” 尉矢看大祭司呆萌的样子,忍俊不禁,他眼里大祭司也只是个思想刻板、爱装神弄鬼的市井老痞,但是能笼络人心,管他是故弄玄虚,还是装疯卖傻,奏效就行。尉矢凑近大祭司,“老鬼,你以为我真相信什么北宸帝星呀?那不过是你一套说辞,不过你演得跟真的似的,有两把刷子。” 大祭司神情更严肃了几分:“你这臭小子,老子吃过的盐巴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阅人无数,此人眉宇间透露儒善,若是当了皇帝,定是万民之福。” 尉矢奉承的笑了笑:“是是是,大师说得有理,你给大伙吩咐一下事宜,我先带他回去了。” 大祭司转向群众宣告:“还请乡亲们奔走相告,上苍降我真主,势必灭刑……” —— 晚上蓬莱山。 不知是不是蒙汗药的浓度过大,郁有鱼睡得死气沉沉,而屋内相对而坐的两个人也死气沉沉,静悄得能清晰听到有鱼的憨吸声。在这本该和谐的晚宴时光里,尉矢再熬不过这种不和谐的氛围,挤出一张惨白的笑脸,讨好的往舒晋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肉。“为什么不说话,不吃就凉了。” 舒晋始微微抬了头,一口质问的冷漠语气:“我让你把他抬回来了么?” 尉矢无奈的咬着筷子根,“你不是让我看着办的么。” 舒晋忍无可忍的一掌桌面,然后指着床榻上的有鱼,“我让你把他抬到我床上了吗!” 尉矢挠挠头,“这个我有……有想过,我是怕,”尉矢低头抿了抿嘴,“怕把他抬到我床上,你会更生气。” 舒晋:“……” 尉矢连忙解释:“没关系,今晚你可以睡我床上。” 舒晋:#… 郁有鱼再也矜持不下去,闻着香喷喷的菜肴,饿着的肚子咕噜直叫,难以抗拒的弱弱坐起身子。一时辰前他便醒了,饶有心机的装睡窃听屋里人的对话,现自己躺在床上,可知那两人并没有恶意。 有鱼看着桌上的菜肴,咽下了口水,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我饿了。” 舒晋闻声,下意识的用手遮住了半边脸,起身走去一旁拿起面具戴在脸上。 “请,”尉矢给有鱼斟了一杯酒,知道他心里有所忌惮,所以笑脸示好,“你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 有鱼松了口紧张的气儿,学尉矢的模样坐在饭桌前,违和的喝了一点儿酒,“我不知道,我被……被抛上天后就掉下来了,我怎么会在这?” “你晕倒了,是我把你背来的,哎?什么东西能把你抛到天上。” 俨然自己怎么形容都无能解释了,有鱼敞开双臂比划:“我被一只这么大的鸟叼上天,然后就被扔了下来,你们误会我了,我真不是什么皇帝。” “我知道你不是皇帝,没有摔死真是稀奇。” 舒晋坐回位上,不咸不淡的说道:“你要是掉进灰缸,同样死不了。” 有鱼被舒晋身上蒸发的寒气逼到,他说话的语气怪异,不知道是针对什么。有鱼默默的远离他坐到尉矢身边,恭敬的说道:“说起来也怪,总之,不死真好。” 舒晋瞄一眼有鱼,“你是异族?为何是黄色的短发。” 这不都是为了赶时髦么烫染的么。有鱼看了看他俩乌黑顺直的长发,挠了挠头,“我家在西边的荒蛮地,短头发是家乡的风俗,家乡有草药,能把头发染黄。” “咦~”尉矢嫌弃的看了有鱼头上蓬松的黄发,倒了胃口的放下筷子,没有了食欲,“好恶心的头发。” 犹如一阵凉风吹过,有鱼一时竟无言以对。 “嗯,”舒晋不知是怎样一种得意的心态,拿起尉矢放下的碗筷递到有鱼跟前,给有鱼盛了一碗莲汤,“你们西域的鸟真大。” “我也没见过那么大的鸟……”有鱼牵强的笑着,眼前这男人不仅遮着脸,连一丁点表情都没有,着实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舒晋:“你想过当官吗?” 这还用说,在21世纪的今天,谁不想当个有钱的商人清闲的官,有鱼是个俗人自然也不例外,最好还能娶个贤惠年轻的漂亮老婆,那这辈子就圆满了。有鱼一边大口大口的吃着饭,一遍肯定的连连点头。 舒晋:“你想回家吗?” 如果能回去的话……有鱼的情绪一落千丈,不敢有任何指望,这不是凭借两千年前落后的科技能解决的事情,就算是现代的科技也做不到。“想啊,可是我迷路了,除非那只大鸟再把我叼走。” 舒晋:“既来之则安之,你命好,如今百姓都举荐你做汝县的县长,我想你不会拒绝。” “县长?”有鱼好奇的看看舒晋,又看看尉矢,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没什么阴谋。” 尉矢不悦的一手扫过有鱼头上的小黄毛:“你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看在你县长的份上,老子早把你扔到山沟里。” 有鱼没有反驳,他已然体会到来自这个时代的深深恶意。 “听闻刑皇宫里有一件神器,能上天入地,穿梭时空。我见过一个跟你一样的西域人,是红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穿着跟你相似的衣裳,也有一个这样的标志,他说他忽然出现在刑宫里,然后逃了出来。”舒晋指着有鱼破t恤上仅有的耐克商标的图案。 “nike?!”有鱼兴奋得眉梢都扬了起来,“你真的见过这样的标志?那人在哪,我要去见他。” 舒晋:“听说被刑皇逮回去了,从此销声匿迹,估计是回到了故乡。” “我怎么才可以找到刑皇?”有鱼显得迫不及待。 “简单,”舒晋喝了半碗汤后,说道,“当县长,然后一层层往上爬,等你官升至三公九卿,自然能见到刑皇,到时候请刑皇赐你国玺去打开穿梭之门,你就可以回家了。” 有鱼一时间又愁眉紧锁,“那猴年马月我才能见到刑皇,有没有别的方法,我能不能潜入刑宫?” 尉矢哂笑:“异想天开,怕是你刚踏入皇宫第一重门,就已经被乱箭射死。” “那我该怎么办,一个君主怎么可能把玉玺借给我。”有鱼焦躁得没了胃口,本来是万念俱焚,心灰意冷,可舒晋的话又让他有了一线希望。 “如果你觉得十年太久,那就……”舒晋把声音拖得微长。 “就怎样,你说说,拜托你们帮帮我。” 舒晋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造反。” …… 时间忽而静默了许久,屋子里鸦雀无声,尉矢专注的看有鱼脸上微妙的变化。然而…… “卧槽,”有鱼猛地站起身来表示强烈的抗议,不小心蹭翻了饭桌撒了尉矢一脸的汤,“no zuo no die why me try。别当我蠢,我高中拿了三年的守纪标兵!” “敬酒不吃吃罚酒。”尉矢忍无可忍抹掉脸上的汤汁,起身愤怒的拔出剑架在有鱼的项上,“信不信老子手起刀落毙了你。” “你干嘛这么凶!” 到底说有鱼也是一个见风使舵,随机应变的小滑头,虽然对当下的情况不甚了解,但也隐约有所察觉。总之原则只有一个,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就是当个县长,我当还不成么!” 舒晋悠然的举起一杯酒摇晃在手里,满意的说道,“嗯~我很欣赏你。” 4.单纯如鱼 夜半三更,有鱼难以入眠,翻开书包看到一打五颜六色的内裤。内裤?有鱼脑海猛地闪现过一个冷知识:两千年前内裤没有普及…… 有鱼大吃一惊,神情恍惚,那算命老头是否冥冥中早就预知到了什么,连内裤都给自己准备好了?!悔不当初不多买几条! 有鱼正在苦恼之时,手腕上手表忽然发出滴滴的声音。有鱼定眼一看,手表的屏幕上竟然出现算命老头脏兮兮的脸庞。有鱼兴奋不已,居然有信号! “大爷,你早就预料到了是不是,我该怎么回去。” 屏幕上老头只是笑而不语,然后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文字。 【时下你有一个回到现代的机会,但条件是你得绑定“为皇”系统。】 有鱼想了一会:“类似于做任务的游戏?” 【是的,游戏很简单,你可以选择接受or拒绝。自然,拒绝后你就会失去回到现代的机会。】 这问题等于问有鱼要命还是要节操,这还有的选择么,自然是要命了。“我接受。” 【系统正在绑定中……绑定完成。】 有鱼:“可以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去了。” 【做任务赚声望值,声望值可以换取你想要的东西,等声望值累积超过一百万,你就可以换取回家。主线任务80万值,支线任务50万值,支线任务为隐藏任务,完成即获得相应分值,不主动提示,可选择放弃。】 一百万声望值?那得做到猴年马月?等不了了,有鱼迫不及待带要完成任务。“快给我任务。” 【不如我先介绍一下时代背景:永绥八年,刑惠公灭七国而一统天下,始建大刑皇朝,以严刑峻法管治黎民,焚书坑儒,苛捐重赋。刑皇朝十三年朝歌夜弦、穷奢极侈,百姓十三年水深火热、怨声载道。刑国十三年夏,刑皇殡天,太子昕即位,朝廷内外动荡不安,官逼民反,破刑大战一触即发……】 有鱼不耐烦道:“跳过动画。” 【第一个主线任务“揭竿起义”,声望值50。】 揭竿起义不就是造反?造一次反赚50,一百万声望值……有鱼自言自语,进入心算模式:“1000000除以50等于两万,卧槽!两万次造反,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了?” 【你做或则不做,任务就在那里,不来不去,祝您旅途愉快。】 “开什么玩笑,一点都不愉快!” 有鱼正懊恼怎样才能完成“揭竿起义”,脑袋忽然机灵一转,“一个人举起竹竿叫不叫揭竿起义呢?” 有鱼跑到庭院里捡起一只树杈,做出举圣火的姿势,大喊道:“揭竿起义,爱我中华!” 呐喊完,有鱼看向手表,问道:“怎么样,完成了没。” 【任务进度:0】 有鱼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too young too naive 。 —— 尉矢房里的烛光微弱,舒晋一人静静地坐在床前的榻上看兵书,许是不想同尉矢挤一张床才迟迟未肯宽衣。尉矢躺在床上无趣的翘起二郎腿,时不时瞅瞅舒晋单薄的背影,寻思着是否是自己离开蓬莱一个月跟他生疏了,回来后总是话不投机,好不郁闷。 “喂,”尉矢努了努嘴,语气略显得僵硬,“我看那小子极不安分,任他一人呆在你房里,不怕他跑走吗?” “荒山野岭,夜黑风高,出了这宅子他还能上哪去,与其填饱飞禽走兽的肚子,我相信他更愿意乖乖的留在这。” 舒晋话语平静却洋溢着一股莫名的高傲,仿佛在说“如果你觉得自己命大就逃”。害得在门外偷听的有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尉矢下了床坐到舒晋身边,想谈谈起义一事。“我明天带他下山募集兵士,你预计能召多少人。” “一千,就算你巧舌如簧也最多一千。” “怎见得?”尉矢蹙起了眉,如果只能召到一千兵,加上原有的士兵,也仅仅两千出头。“如果仅两千人的话,只能破釜沉舟,第一场仗必须打赢才能振奋士气。” 舒晋脑海里隐现出封源噬人的虎目,那是他见过最可怕的眼睛,想着都不禁心寒。封淡淼虽是封源之子,但从未上战杀敌,他会是怎样性格的人,是如其父一样骁勇善战还是一介莽夫,这成了舒晋心中最大的疑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连他是个怎样的人都不知……总之,刑兵人多势众,不能硬拼。” 尉矢忽然眼前一亮:“火攻,火攻怎样,汝县盛产酒水,只要百姓捐出自家所储就足够打一场胜仗。” 舒晋细细嗅了空气中沉闷的味道,指腹抹过额角,得一层细细的油脂。“你到窗边看看今晚的月色。” 尉矢走到窗前,抬头看向夜空,“月未满,但微微泛红。” “欲攻汝县必经过甸村路口上山,此仗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发制人,现在招募新兵为时已晚,你即日带领小队义军在甸村路口挖下三里长沟,再把长沟填平,不可走露风声,无论如何要在三日内完成。” 尉矢不解的问:“你的计划是什么,不用火攻?” “七日之内会下暴雨,先引刑兵上山……” 细聊之后,尉矢不得不由衷佩服眼前这只病弱的心机婊。奈何这朵本该属于军队的“绿花”却怎么也不肯入伍,隐居蓬莱甚是可惜了。 谈完公事,尉矢有一事不明,好奇的问道:“你真的见过红色头发的西域人,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 舒晋听罢,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面上写道:我骗他的,那厮在门外偷听,慎着些。 尉矢立马会意,故意扬长了声音,“不说我都忘记,我数月前还看到一个蓝色头发的,那拙毛,啧啧啧,比那小子还寒碜,惨不忍睹。” 有鱼在门外悄悄听着,心是拔凉拔凉的,无辜躺枪…… —— 五日后,刑军抵达汝县远外,军队就地驻扎。 正是用饭时分,军营中炊烟袅袅升起,将士们三五成群的盘腿而坐,宰杀从村民手中夺来的牛羊,烤熟后吃得狼吞虎咽。 封淡淼在帐内与一名唤作“段斗”的小将共用午膳,段斗是封府里的男仆,陪着封淡淼一同长大,俩人的关系可谓情同手足。 段斗一边大口的啃食羊肉,一边说起郁有鱼的奇事,“话说那人从天上掉下来砸死了县长,自己却好好的,都说是真龙天子,你说奇不奇怪。” “有趣,”封淡淼吃饱后慵懒的撑了个懒腰,然后舒坦的躺在靠椅上,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根本不像个来打仗的将军,而像个寻欢作乐的花花公子。别说他不上心,打仗前他特去找了算命先生卜了凶吉,不料先生却道:大吉,将军即遇佳人,缔结良姻。封淡淼想着都觉得好笑,“这年头奇怪的事还真多。” 段斗知道封淡淼的为人,在他面前也不忌口,直白的问道:“将军,你说那人会是真主吗?” “哼哼,”封淡淼眯着眼睛,“那得看有多少人信咯,对了,我有件事吩咐你去做。” “将军有何事?” 封淡淼从兜里取出一只装有小竹节的锦囊放在桌面,“你跟随信使一同回宫,替我把这个交给皇后。” 段斗惊讶地停下了吃肉,木讷的看着封淡淼,“将军,开战在即,我答应过皇后要保护你,我不会走的。” 封淡淼再睁开眼时已换上严厉的目光,“你不走本将就把你杖毙。” 段斗茫然失措,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跪直身子,“恕末将不解将军的意思,将军若是有什么闪失,末将如何向皇后交代。” 封淡淼起身走到段斗身旁单膝跪下,贴近他的耳朵小声托付道,“你只管告诉皇后我不会有事,但若你不把锦囊及时交给皇后,皇后就会有事。” 段斗心惊颤,他已听出了意思,那可是灭族之罪,“难道将军是……是不想打赢这场战?” 封淡淼不悦的一拳头打在段斗的胸膛上,“蠢货,什么叫不想打赢,是打不赢,按我说的去做,懂么。” 段斗的恐慌染红了脸:“末将不懂,我们拥有五千精兵,区区反贼不足两千,若连这些乌合之众都赢不了,太……太丢人了,这可是家国大事,将军岂能小觑。” 段斗硬着头皮说完这句打脸的话,封淡淼的脸色已阴得像只要发飙的狮子,他紧握腰上的宝剑,脚碾着地上的砂石发出咯吱的声音,语里充满杀气,“你自认为能挨多少下板子?” “可是,”段斗想劝他收回成命,但看封淡淼一双不容盘旋、透着寒光的冷目,知道已经没了选择,“末……末将遵命。” 封淡淼满意的点了点头,起身走出账外,看天气尚好准备饭后百步。段斗跟出账外,下意识的问道:“将军要去哪?” 只见封淡淼洋洋洒洒的扬长而去,方才撼人的气势已消散无存,他要看看卦上的姻缘在哪,“找村姑!” “……”面对这样的上司,段斗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一听刑兵压境村里的人都落荒而逃,早就毫无人影,再说,“将军,村子在这边!” 5.无辜的鱼 次日烈日高照,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厚重的怨气,浑浊而沉闷,教人心情好不烦躁。土地被炙烤得坚实,地面随着风吹掀起一层层黄沙,山林也蒸出一阵阵袭人的树脂香味。 尉矢领有鱼下山到县府,把有鱼的刘海和小黄毛梳成一束扣在发冠里,露出了额角后面目微显得青涩。有鱼披上了官服闷出一身的汗水,才过十分钟就已经侵湿了里衣。有鱼刚忍不住想脱去外衫,然一个小小的抬手动作被尉矢看在眼里,手里的小竹鞭抽了下去。 有鱼想报复身后的男人很久了,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他,也不知自己于他有什么好处,总之对他的命令不得不唯命是从,不然就刀子上架。看尉矢似乎很不喜欢自己又干不掉自己的模样,有鱼也很无奈。若不是尉矢说打仗县长不会死,不然他宁死不来。 有鱼咬了咬牙,握拳的双手隐忍的地缩回衣袖里,牵强的露出乖巧模样,“你不热?” “站直,”尉矢绕着有鱼打量,提起小竹鞭抽了有鱼的肚子,“收腹抬头,你是县长不是街上调戏良家妇女的小痞夫,知道该说什么了吗。” 显然有鱼并不知道说什么,只记得尉矢叫自己鼓舞三军、振奋士气。有鱼积极地摆出ok的手势,省得再吃鞭子,“能搞定,妥妥的。” 在尉矢的指示下,义军们已做好作战准备,只待有鱼一声令下,披肝沥胆的将士即刻奔赴战场。有鱼整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在尉矢的监视下一步一步走上号台,看台下千人之数的士兵手持木棍、满怀信念的注目着自己。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居然还有这般斗志,有鱼打心底佩服。 “咳咳,”有鱼咳嗽了一下,作为广播社里的一员,本以为这种场面自己能驾驭得游刃有余,然而实际上两腿已发软,“承……承蒙厚爱,兹任鱼为乳/腺县长,额……为汝县县长,定以,以……一切为了百姓,为了一切百姓,为了百姓的一切。” “……”尉矢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有一种强烈的被戏弄的感觉,最怕他出什么岔子,无形的手已经在有鱼的肩膀上架起一把锋利的钢刀。 有鱼感到身后袭来一阵阴气,弱弱的回头果然看见尉矢愤怒的眼神像是要碾碎自己。有鱼吓得连忙回头,脱口而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待兄弟们破强刑取天下,人民翻身当家做主,共建社会主义和谐家园,因何而生因何而战!” 一小兵:“县长,什么叫社会主义?” “额……”有鱼茫然了。 尉矢无语的垂下来头,再让有鱼这般气焉焉的作下去恐怕军队会不攻自溃,他当即走上前大声宣布:“就是人人有饭吃,家家有土地,没有苛捐杂税,没有严刑峻法,唯有公道。为了父母妻儿,我们就算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县长已有十足的把握,我军定能打败敌人!” “好!好!好……” 台下的将士听完尉矢振奋的说辞,已是众志成城,仿佛胜利就在眼前。尉矢忙给有鱼使了眼色,有鱼立马会意,上前一气呵成:“按计划行事,出兵!” 将士们收到命令,有秩序的向县外走去。没错,是走,为了掩饰作战的计划。 将士们走后,手表发来滴滴的声响。【“揭竿起义”任务完成,下一个任务“上阵杀敌”,声望值50。目前拥有声望值50。】 上阵杀敌,岂不是要杀人?有鱼吸口凉气,这个他目前还做不到。有鱼偷偷挪了挪步子,碎碎细语:“可以回去了。” “不可以,”尉矢吹响口哨,一匹上好的白马奔驰而来,尉矢毫无感情的命令道,“上马。” 不是约好的宣誓完毕就能走人的么,有鱼忽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没完没了的骗局。“我,我不会骑马。” 尉矢翻了白眼,“连马都不会骑你还算不算男人。” 有鱼不爽的撅起嘴,“你若非得用这个标准来定义一个男人,那好我不是,小女子我要绣花鸟去了。” “喂喂喂,”有鱼转身要走,尉矢伸手架起有鱼的腰不费九牛二虎直接把他甩上马背。 尉矢骑上另一匹马,饶有威胁语气的问道:“你的做人原则是什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节操。”有鱼知道他的意思,无奈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好姿势,紧握住马缰绳。时下自己羽翼未丰,他只有等,等机会一来,他必逃之夭夭。 尉矢满意的扬起嘴角,“是个警世良言。”说罢,提鞭子驾马离去。 有鱼看尉矢远去,还以为机会来得如此之快,然而下一秒就幻想破灭。这匹白色的骏马十分善解人意的追了上去…… “停停停,”有鱼不善骑马,在颠簸的马背上瘆得慌,若不慎摔下马背,岂不是要断胳膊瘸腿,有鱼紧张得欲哭无泪,“老尉,尉老,放我下来,我跑还不行么!” 尉矢回头瞅一眼有鱼那重心不稳的身子,当真无语,不得不担心,“你真没骑过马,你骑过什么!” “啊~~碰碰车!” 尉矢不得不陪有鱼共乘一匹马。抱尉矢的腰会显得太过娘气,有鱼只得紧紧拽住尉矢身后的裤带,忽然觉得好有安全感。眼前的男人虽然对自己有“图谋不轨”之意,但他敢担当的气概有鱼是自愧不如,加上他自带过硬的颜值条件,能想象得到他喜爱的女子定是超幸福的人,有鱼脑海里蓦地冒出一个画面:好想与你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你干什么!”尉矢被有鱼的小动作激恼,“是你能随便乱扯的吗!” “那我抓哪?” “抓马鞍!” 有鱼只好扶住马鞍,就没见过他对舒晋那么凶,心想换作是舒晋,亮他连屁都不敢放。有鱼小声刻薄的说道:“如果我是舒晋……” 然没等他说完,尉矢即道:“你就可以坐我怀里。” →_→ 冥冥之中,有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说过打起来我不会死,你怎么保证。” “因为头目的利用价值大,落谁手里都是人质。”死不死这种事尉矢也说不定,但他会尽力保护有鱼这把幌子。 当然,郁某人是不会相信尉矢的说辞的,毕竟电视剧没少看。“哦,那我就放心了。” 尉矢:“到时候你找个地躲起来就好。” 有鱼语气肯定,仿佛对尉矢坚信不疑:“好。” 尉矢眼睛余光瞥了一下有鱼,若有体会,但默不作声。寻思身后的小滑头突然变得这么乖顺,不是蓄意逃走就是制造意外。 一段路程后,俩人来到一个山头。一部分民兵已潜伏在了山坡处,披着绿叶匍匐在巨石之后,若不是尉矢指示,有鱼还真发现不了。有鱼下了马与士兵们一块隐藏着,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这样的剧情不以为意,如今置身其中,有鱼方觉心惊肉跳。细看那些士兵,皮肤晒成了黑铜的颜色,黑中泛着灼伤的红,有的士兵已渴得咬食遮身的树叶,自己嵌在士兵当中,活像白雪公主。有鱼看得心酸。 一小队长跑来禀报尉矢,“探子来报,刑军毫无准备,我们现在冲下去,可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可,按兵不动。” “等什么?兄弟们已经伏在这里两个时辰了。”小队长脾气耿躁。 豆大的汗珠从下巴滴到胸膛,尉矢抹一把汗水,“等刑军上山,等一场大雨。” 到了晌午,阳光更是炽热,发烫的地面就像铁板烧,虽是盛夏,遍地枯草。 刑军营里,十多个士兵已中暑晕倒,将士们难奈不住,躲在帐里休憩,涣散的军心已埋下危机。军师观望天色,暗叹不好,前去说与封淡淼,“将军,这天恐怕是暴雨来临的征兆。” “噢?”封淡淼摇着蒲扇,呼出的气都像喷出了火,显然被毒辣的天气折腾得非常不爽,“下雨不更好,都盼着洗洗澡睡个好觉。” 军师:“将军,这雨非小,我军驻扎在低处,为避免不测,我建议速速上山。” 封淡淼往甸村望去,那是一座座山丘,北方的土坡少长树木,但比起光秃秃的平地,山上稀疏的树丛倒不失为一个乘凉的好去处。但是上山的路口是一个狭口,看起来是一块易守难攻的好地势,封淡淼心里起了个结,“有没有刁民潜伏在那?” 军师:“探子报前方根本没发现叛军的影子,叛军都守在城门。” 封淡淼不可置信的挑了挑右眉,看着军师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呼,“你确定?” “叛军的确守在城中。” “那好,吩咐下去,上山。” 封淡淼扶站在战车上,满心疑惑。来到上山的路口,明显能看到地上有一道三里长的刚翻过的新土,看土的颜色应该是三天之前完成的。封淡淼令马车碾过新土,被暴晒的土质非常坚硬。“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翻土?” 军师看了看土地,“许是村民像翻土种粮。” 封淡淼感到自己的智商军师狠狠的鄙夷了,冷冷一笑,“明知我军压境,村民还有心思种田?”说罢不理会军师,取过一只长矛往土里刺去,惊讶的发现松土竟然有一丈之深。 义军小队长接到信息后迅速报告尉矢:“探子来报,刑兵在山口徘徊,丈量长沟。” 封淡淼居然在测量长沟? 尉矢眼珠子不仅颤动,手心捏一把冷汗,那么明显的长沟不可避免的引起敌人的注意,但他侥幸的希望封淡淼不会联想到什么。“再等等,再等等……”尉矢深知如果刑兵不上山,此仗必将功亏一篑,此时此刻,他也没了对策。 封淡淼手指挠着鼻翼,垂头思索,问军师:“叛军里可有什么厉害人物?” “无他,不过是一群揭竿起义的愚蠢百姓。将军快上山,这雨恐怕就要下了。” 说着,一旁有士兵中暑倒下。封淡淼看着晕倒的将士,思来想去,最终叹了一口气,“上山。” 刑军上了山岭,天气当即阴沉下来,浓重的乌云忽然滚滚袭来,不一会儿功夫就已遮天蔽日。几阵狂风刮过,卷起一层层黄沙,山林的树叶唰唰作响,声音如同鼓瑟的叫嚣,宣布一场无情的厮杀即将到来。见雨势汹汹,邢军迅速安营扎寨。 几滴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尉矢心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快下雨,快下猛烈的大雨…… 果然天如人愿,随后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水把炽热的土地侵湿,蒸出了白蒙蒙的蒸汽,教人看不起前方的道路。 小队长急迫的前来请示:“雨已经够大了,可以进攻了!” 尉矢:“不可,再等。” 小队长:“等等等,难道还得等雨停了不成,现在正是好时机,借着雨大刑军看不清我们,而我们熟知山路。” 尉矢握一把身下的湿土,清凉的雨水打湿衣裳,也冷静了他的头脑,渐渐的胜券在握。“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等雨把长沟的泥浇透,我们就能把他们活埋。” 滂沱的大雨下了一个时辰,混着泥土的浑浊溪流一股股淌下山去,冲刷着山路出现一道道沟壑。有鱼匍匐在地上,半个身子陷入泥水里,温度虽然凉快了许多,但空气中沉闷的湿热仿佛在宣示这雨下得意犹未尽。只见远处的山坡轰隆隆一声,出现了塌方。 尉矢情绪变得激动,握紧的拳头青筋凸起,急喘气息的胸膛一起一伏,举起右手作出一个进攻的姿势,民兵们收到指令,借着大雨迷蒙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向刑兵逼近。 刑帐营里,封淡淼的鞋已经被泥水侵湿,莫名的越来越不安。封淡淼走出军帐,看不清十米开外的景物,也听不见除雨声之外的声音,脚下的泥路好不湿滑。他徘徊在帐外,忽然意识到……封淡淼猛甩了自己一巴掌,那山下的翻土,不会已经变成一个沼泽一样的埋人深坑了! 他本想带领士兵假战好逃,没想到汝县的叛军这么认真。 “全军听……”封淡淼刚想下令撤兵,身后即传来示警的号角,隐约听见了厮杀的声音,地面微微颤动。 军师连忙赶来:“将军,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叛军突袭!他们早做好了准备,把砍下的树干捆绑成一个个巨大的圆柱子,从山上推下来,一路碾死了我们不少将士。” 说罢,眼前朦朦胧胧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封淡淼连忙躲开,第一个巨柱滚下来直接碾破了封淡淼身后的军帐。随着更多巨柱滚过,义军随即杀来,像撵鸭子一样把刑军往山下赶。 叛军果然有备无患,占据了居高临下的地势。封淡淼被这阵势惊到,忙下指令:“快往四周的高处跑!” 有雨笼罩着,刑兵不知道义军有多少人,听得巨柱滚下轰轰烈烈的巨响,以为有上万人数,心里立马落了个慌,没了底气,纷纷四处逃窜。刑军跑往高处,潜伏的民兵就投下巨石,把刑兵抵挡了回去。 义军捡起死去刑兵的武器,与活下的刑兵进行厮杀,鲜艳的血流混进溪流,泥黄色变成了橙色。封淡淼怔怔的看着凶悍如虎的义军猛烈杀来,他们眼里发着嫉恶如仇的红光,一人持着长矛竟能捅过三个穿甲士兵的胸膛,如此的士气汹汹,让封淡淼头皮发麻。 打不赢这场仗叛军只有死路一条,进亦死退亦死,他们被逼到了死角不得不反抗,而抵死一搏的人就像疯子,毫无畏惧。 “快逃!”封淡淼嘶吼着,无备抵有备,这仗赢不了,再者他没想过赢,只是叛军的抵抗出乎了他的意料。 转瞬间,一直长矛飞来,封淡淼来不及完全闪躲,头盔就被打落到地上,长矛的二分之一深深嵌进泥土。那力度摆明要取他性命,但偏差的角度似乎是刻意放他一把,不然他恐怕已是矛下的一条亡魂。 封淡淼转身看去,只见一个身姿魁岸、盛气凌人的叛贼骑在一匹红鬃马上,而马蹄正恣意的践踏着倒下的刑国战旗,他眉似剑目如狼,邪气的微微扬着嘴角。 “封狗,”尉矢一身傲气的跳下马背,不急不慢的捡起身旁刑兵尸首手里的剑,然后指向了封淡淼,“拔剑。” 封淡淼细细瞅了眼前的男人,他目色如他手里利剑的寒光,眼里透着的神气仿佛不单是杀气,而更是一种报私仇的快意。封淡淼脑海里寻思着此人,不知曾几何时,自己得罪过他?封淡淼拔出佩剑,“既然想杀我,刚才又何必放我一把。” “因为射死你,便宜。”说罢,尉矢一个飞跃起身,朝封淡淼刺去。 尉矢剑剑致命,封淡淼被迫见招拆招,不一会儿被踢倒载地。尉矢持剑比着他,冷冷道:“站起来。” 封淡淼脸上挨了尉矢一拳,吐了一口含血的唾液,撑着剑缓缓站起身子,显得毫不急迫,反而近乎优雅的拍打身上的泥土。“我纳闷着谁会跟我这么大的仇,原来你是郦国人。” 尉矢诧异的扬了扬眉,“怎见得。” “郦国人剑法特殊。” “哼,你知道也无妨,此后今日就是你的祭日。”尉矢说罢开始进攻。 然而这时,刑军师挟持有鱼走来,一把沾满了腥血的刀就架在眼神无辜的有鱼肩上。军师威胁道:“命令退兵,不然我杀了你们的主。” 有鱼如同敷了面膜的泥脸上露出两道白牙,眼睛越发炯炯有神。不知是过度害怕还是紧张之至,有鱼竟彪出了台湾腔,颤抖着唇使劲摇头:“我不是(四)他们的主,我不是(四)。” 尉矢无语了,有鱼那厮趴在泥里跟泥巴一个样,居然还能被揪出来?如不是听出有鱼的声音,尉矢都认不出眼前这尊泥人。尉矢淡淡的抛出一句:“你杀你的,我杀我的。” 随后尉矢直接无视了有鱼,挥剑向封淡淼刺去。 卧擦……有鱼的心是冰凉的,说好的头目是人质,不会受伤的呢?有鱼躁动得像个泼猴,一怒之下竟不自觉的一把抢过军师手中的刀向尉矢砍去,“尉矢你个混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瞬间,气氛尴尬了起来。 6.得水的鱼 见有鱼像泥包子一样砸向自己,尉矢分/身乏术,侧身一转扇了有鱼赤辣辣一巴掌,然后抓住有鱼的胳膊甩到身后,张开双臂挡护有鱼,“蠢货,你应该拿着刀指向你的敌人。” “你们谁不是我的敌人?”有鱼举着刀指向他们三人,失措的退步,身后是打打杀杀的声音,他无路可退,死亡的气味愈演愈重,他惊觉自己失了分寸,连忙改口道,“我不要死,老尉我们还是朋友的,对?” “至少现在是的。”尉矢对有鱼这颗墙头的草并不抱有什么信任。 封淡淼体察到他俩微妙的关系,趁机嵌足在泥土里,然后踢起一泼稀泥飞向尉矢的眼睛。尉矢遮护眼睛的一瞬,封淡淼疾步跃向有鱼,拽起有鱼的衣襟直直甩上了旁边的一匹战马。封淡淼随后骑上马逃离,不忘吩咐军师快逃。 封淡淼身手之快,有鱼都未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感知自己已“横陈”在马背上。“英雄我不想死,不要杀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封淡淼听到有鱼的求饶松了口气,战场上最害死士,现在叛军懦弱的主落在自己手上,冲出重围就多了两分胜算。“别怕,我不杀你,我带你离开。” “你要带我离开?”有鱼抱紧了颠簸的马背,总感觉哪里不对。萍水相逢,彼此又是两军头目,于情于理都该是敌人。有鱼犹疑着,但转念一想,这人身陷绝境也要带自己离开,无视身份的搭救自己,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敌视别人。 然而事实上,他不过是从虎穴跳进了狼窝。 封淡淼急急忙忙的逃到路口,惊现出惨烈的一幕,那一道长沟果然成了埋人的深坑,叛军把刑兵撵进长沟,撒网把刑兵死死扣在沟里,然后朝沟里砸下巨石,击得血浆四溅,战士的惨叫声刺耳惊心。有鱼不敢看,那肯定是一副令人魂飞魄散的场景。封淡淼看得心惊肉跳,后面尉矢带着一匹人马穷追不舍的赶来,封淡淼握紧了马缰绳。 几个民兵张着粗网朝封淡淼冲来,要把他撵进长沟,但跑近看到封淡淼身后的泥人的发冠,判断出那是有鱼,顿时止步难前。“不能伤害县长!” “还不滚开!”封淡淼一声怒吼,吓退民兵,匆匆离去,消失在朦胧的雨帘里。 —— “公子还是回屋等,老天庇佑,尉矢他们一定能旗开得胜。”院外,门童为舒晋打着伞,时下俩人在雨里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瓢泼大雨下小小的纸伞形同虚设,舒晋已湿透了一身,**的衣裳贴着病弱的身子更显得单薄。舒晋杵着不动,瘫痪的面部底下已深深皱起了眉头。他原以为自己能莫不在乎,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越来越觉得煎熬。兵贵胜不贵久,他一丁一点的失去胜利的把握。他守望着,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村口望夫的村妇。除了覆国,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恐慌。舒晋不禁连连咳嗽,“那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这行兵打仗,别说三个时辰,三天三月也是有可能的,公子如果实在担心,我下山去打听打听,你安心待在屋里。”门童为他焦急。 “那你快去看看。” 门童应了一声,把雨伞塞进舒晋手里,刚要往山下跑去,恰时尉矢驾马赶了回来。门童欣喜:“你可算回来,公子等着急呢。” 尉矢身子一晃摔下马来,全身是血和泥的痕迹。舒晋跑过去扶起他,“快回屋,你看起来很虚弱。” 尉矢艰难的呼吸着,无力的摇着头,“被……被封狗捅了一刀怕是不济了,我赶回来是想……想见见你。” 舒晋仿佛被致命一击,眼角一滴眼泪混着雨水流下,心头不知是怎样一种绞痛,来不及思索太多,吩咐门童,“快把他抬回去。” 尉矢痛苦的捂着胸口,无力的推开门童,像个孩子偎依在舒晋怀里,“我想着为你报了仇,你就能像小时候那样天真的笑…就让我在你怀里待过我最后的时间…” 舒晋眨着眼抿着唇,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模样,但双手止不住的颤抖,脸色泛白,下意识抱紧了尉矢。“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我不会让你死。” “你能不能笑一笑…”尉矢虚弱地抬起手把舒晋的嘴角往上提,但一放手他的嘴角就垂下来,尉矢失落的吐一口气,“你这样,我会死不瞑目。” “你若死了,我…我给你守一辈子的墓。”舒晋努力要挤出一丝笑容,却力不从心。 “噗~”尉矢的矜持再也把持不住,有舒晋一句话他此生别无他求,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大手掌捂上舒晋的额头,“你今天脑子没烧坏,看不出我是装的?” 舒晋才知上当,当即抛开尉矢的身子,心底的闷气油然而生。尉矢沾满泥的手逗着舒晋的鼻翼,故意把泥巴染到他洁净的脸上,暖到了心窝傻笑成一个逗比,“哈哈…我才发现你这么在乎我。” 舒晋恼怒得不理会他,起身走向屋子。尉矢跟进屋,“拆穿了你也不必不乐意,我是真的有受伤了好吗。” 尉矢撩起衣袖,指着胳膊上一厘米小口的刀痕,递到舒晋眼前,“我没骗你。” 舒晋抬手一巴掌要扇过去,却被尉矢牢牢抓住了手腕。“干嘛打我,我可是立了大功的人。” 舒晋指着尉矢眉心:“尉矢我警告你,再拿我当小孩子愚弄,我绝不饶你。” 尉矢无趣地走到一旁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梨大口咬在嘴里,小声念叨着,“你本来就不大。” 舒晋听不清他小声嘀咕什么,“你叨叨什么,你别不服。” 尉矢作出投降模样:“我服,我五体投地。我是说大战告捷,五千邢军一个不留,只是那厮被封狗掳走了,我们的人还在追。” “怎么会没抓到封狗?”舒晋忙坐到尉矢身旁,像个待听故事的小孩急迫的凝着尉矢的双眼。 “想知道?”见舒晋一下子萌了许多,尉矢刻意卖起了关子。 舒晋诚恳的点点头,尉矢心底嘚瑟地笑着,咳了几下,装出一副说书大叔的模样,“话说我逮着那条鱼上战……额,你能不能先把湿衣裳换下……” —— 夜至,暮色四合。封淡淼带着有鱼不知逃到了何处,见身后没人追来才松了口气。大雨已停,荒山野岭看不见一处人烟,只听得四下有蛇虫鼠蚁的声音。下过暴雨的天气转凉,湿哒哒的衣裳侵骨寒,凉得有鱼不禁打了冷颤。 逃命的情急时分,有鱼没有过多意识,待这会儿心渐渐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搂着身前陌生男人的腰。有鱼顿觉得难为情,默默的放下手扶住马鞍。 “睡醒了?”封淡淼感觉到身后人的异动,不咸不淡的开口问道。 “没…”有鱼紧了口气,“到哪了?” “我怎知道。”封淡淼看向四周,接着月光看见前方有一间废弃的破茅屋便驾马过去。 有鱼身子不抵这般折磨,不争气的患了感冒,一个狠狠的咳嗽直把鼻涕喷到封淡淼肩上,尬尴得不敢吱声。 封淡淼下了马,“那有间茅屋,呆一个晚上,等天亮再寻路出去。” 有鱼下马跟封淡淼进去,那是一间布满蜘蛛网的窄小茅屋,虽然破旧了点,但能够遮风避雨。封淡淼搜到茅屋主人留在陶罐里的打火石,然后点燃火堆。 燃起的火焰把茅屋照得熏黄。有鱼坐到火堆旁,借着光始看清封淡淼那眉目若画的侧脸,他像尊巧夺天工的雕像(兵马俑→_→),泛着一股刚毅的大男人豪气,冷静而稳重。这是有鱼来到两千年前见到的继尉矢、舒晋之后第三张无可挑剔的俊美模样。放到现代,舒晋就像个表面文弱而内里腹黑的卫校校花,尉矢就像个令女生欲拒还迎的流氓客服,而封淡淼就像个英勇无畏的阳光年轻警察。 虽然与他萍水相逢,但有鱼心里莫名的踏实,仿佛他真能带自己离开。 有鱼静静看着他背景出奇,他不急不慢的解下湿透的铠甲衣裳,裸/露出矫健的上半身,那是近乎完美的男人体态,臂膀孔武有力,腰身挺拔,那背上的肌肉纹理在艺术上堪称完美曲线,火光下肤体显现出诱人的古铜颜色。这正是有鱼心目中的理想身材——一种令女人为之倾倒、花枝乱颤、玉液横流的身材。 能想象出他身前有八块厚实的腹肌和多情的人鱼线,有鱼摸着自己的肚皮,感叹着它何时不是肚皮… 然而封淡淼的动作并没有停止,直至脱到一丝/不/挂!活脱脱一尊**雕像蓦地摆在眼前,有鱼莫名联想起那尊举世闻名的大卫裸雕——一件象征着热情、力量、勇气的艺术品。有鱼似乎嗅到他身上狂野的军旅气息和感触到他起伏跳动的脉络,下意识揪紧了衣裳,瞪大了眼睛咬住衣领,怎么会本能的莫名亢奋? 封淡淼将脱下的衣裳架在木杆上,转过身来…… 有鱼立马撇开视线盯着火焰,狠狠吸了鼻涕,像犯了禁一样,心砰砰直跳。 “你不把衣服脱下来烤烤,容易着凉。”封淡淼无心对有鱼好,但讨好有鱼以后会有用处,便牵强地做出一副很关怀的姿态。 “我这不已经流鼻涕了呢,总之都着凉了,我不想脱。”有鱼低着头不敢看眼前的暴露狂,心想古人也许都这般不矜持。 封淡淼瞅一眼有鱼,伸手掠过有鱼的人心,抹得一指不明液体,“你流的不是鼻涕。” 有鱼僵硬的笑了笑,吸着鼻子,“不是鼻涕还能是什么。” “鼻血。” 鼻血……什么!鼻血! 7.瓮中捉鱼 封淡淼见有鱼拽着衣裳、谨言慎思的模样很是滑稽,像未经世事的黄花大闺女,“你用不着害怕也不用怀疑我,我们需要彼此,我们来立个承诺。” “什么…承诺?”有鱼一边取下发冠,一边说道。 “现在不管是叛军还是刑兵都在寻找我们,我承诺刑兵找到我们我保你不死,同样,如果是叛军找到我们,你也必须保我不死,懂么?” 有鱼连连点头,“不用死是最好了,若是你的人找到我们,请你送我一辆马车,我想远远的离开这里。” 有鱼一头小黄发散下,封淡淼看着忍俊不禁,心里感慨着那拙毛真丑。“你自己为什么不逃?” 有鱼脱掉鞋倒出里面的泥水,撅着嘴有点委屈的说道:“我不想打仗也不想当县长,是他们逼我的,我若不干他们会杀掉我。” 封淡淼感慨几许,心想着要是有酒解闷就美了,“原来你也是身不由己。” “你是大将军?”有鱼心里的小算盘打起来,人心险恶,熟能料眼前的男人是诚是诈,总之先攀个关系。“ 海内存知己,我这里有一件宝贝要赠与将军,全当交个朋友。” 有鱼取下手腕上的另一只时钟表递给封淡淼,庆幸没有摔坏。 “这是……” “这是一种钟,用来看时间的,相当于日晷。” “好精致的宝贝,礼尚往来,我也赠你一件宝贝。”封淡淼拔下自己铠甲正中央的护心鳞甲,“这是我妹妹给我做的护心鳞,刀枪不入。” “那我不客气了,你妹妹一定是一个温柔娴淑的女子,”有鱼欢愉的收下鳞片,眼前的男人比舒晋他们好相处,“我叫郁有鱼,将军是?” “封淡淼。你杀过人呢?”见有鱼战场上木讷的模样,封淡淼好奇问道,“你杀过鸡没?” “我在实验室解剖过一只青蛙。” 封淡淼:…… 【恭喜你完成隐藏任务“结交豪杰”,获得声望值10。】 有鱼汗颜:这也行…… —— 次日清晨,天色亮白。 封淡淼穿好衣裳出门牵马,忽察觉到异动,三四十个叛军就从树丛后跳出来,持矛逼近。尉矢嘴里嚼着草,牵着一条大黄狗傲慢地从人墙后走来,手里提着有鱼的书包。众人是随着黄狗搜寻而来。 尉矢:“封—淡—淼,你插翅难飞了,束手就擒。” 封淡淼见人多势众,识趣的举起手,“我投降。” 茅屋里有鱼闻声跑出来,看着他们用矛指着封淡淼,当即上前喝止:“你们放下武器。” 封淡淼心里挺震撼的,没想到有鱼当真会出手相助,若换是刑兵找来,他肯定会下令:拿下,充军妓! 尉矢吐出嘴里的草,真想拔掉有鱼头上所有的小黄毛,愤怒地命令道:“把封狗绑起来,把县长请上马!” 封淡淼被绑了起来,尉矢骑马载着有鱼走在后边。尉矢话里藏刀:“一晚上狼狈为奸,你朝秦暮楚了?” 有鱼忙解释:“完全没有的事,你看到我是被他拽上马的,我只效忠于你的啊,不信我亲吻军旗。” “你少给我装,回去有你好看。” “你们想怎样?”有鱼心里打了个寒颤,感到毛骨悚然,“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尉矢挥起马鞭,催马加速,“驾……” 有鱼吃了一鞭,臀部是火辣辣的疼,“啊呀,你打到我了!” “驾~”尉矢又甩了一鞭,“我打的就是你,叫你吃里扒外。” (>_<) 封淡淼被关进县府牢房,遣走看门侍卫后,尉矢把有鱼一同扔进了牢房。因为昨儿下的暴雨,牢房里浸了一尺多高的脏水,有鱼身上好不容易人体蒸干的衣裳立马又变得潮湿。 “尉矢你个骗子,放我出去,我是县长!”有鱼踢着牢门,他要控诉这非人道待遇,可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反倒是封淡淼安静多了,淡定地杵在一边,靠着粗糙的墙壁磨蹭着捆住手的麻绳,要把绳磨断。“省省,他们要是能让外边的人听到你叫唤,早会把你的嘴巴封起来。之前听你说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真的只是他们手中的傀儡。” “听不到?听不到我更要骂。”有鱼使出吃奶的劲儿,“尉矢你大爷,过河拆桥,忘恩负义,我诅咒你世代男盗女娼,不得好死!” 封淡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再骂下去保不准下场比我还惨。” “什么意思?” 封淡淼努了努嘴,随意道:“什么意思?兵不厌诈,隔墙有耳,不然你认为他们有什么理由把我们关在一块。他们能亲手把你捧上县长,就能一手把你拽下来,你最好慎着些。” 有鱼立马封住嘴巴,将信将疑的问道:“他们不会真的在偷听……” 封淡淼使了个爱信不信的眼色,有鱼愣了愣,连忙改口呼唤:“啊,尉老你真是好人,愿尉公您长命百岁寿比南山,儿孙满堂……” 这时,舒晋戴着面具走进了牢房,身后是尉矢。尉矢眼里果然冒着嫉恶如仇的火光,有鱼看着心发慌,害怕的咽了口气。尉矢下手不知轻重,就自己屁股上不知有多少道鞭痕,若他当真听到自己刚才的诅咒,下场岂不是令人发指? 不过好在舒晋来了,虽然舒晋与尉矢是同道中人,不过他处理手段比较人性。有鱼挤出一张讨好的笑脸,眼里满是渴望,“阿晋,舒舒,你叫尉老放了我,我日后必为你马首是瞻。” 舒晋走到有鱼跟前停住,从怀里取出小药丸往有鱼嘴里塞,然后磕了有鱼的下巴,有鱼就生生把药丸吞咽到胃里。 有鱼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揉着嗓子要把东西吐出来,直觉告诉他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给我吃了什么,你不要害我!” “毒/药,”舒晋转脸跟尉矢说道,“放了郁县长,他可以自由了。” 尉矢不情愿地解开了锁。 有鱼目光瞬间呆滞,没想到自己正值大好年华就飞来横祸,叫他如何接受这个现实,有鱼猛地冲出牢房像疯子一样死死拽住舒晋,“你为什么要害我,你好歹毒的心肠。” 尉矢一把将有鱼甩开,“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舒晋:“放心你死不了,只要你乖乖听话,每日来跟我求解药,一样能活个长命百岁。” 尉矢嘴角未扬,从衣袖里取出一些碎钱扔给有鱼,“你现在可以去溜达溜达了,记得回来。” “你,你们!”有鱼气得怒发冲冠,又恨又委屈,抹掉一把眼角刚才被吓出来的心酸泪水。 舒晋撇开了有鱼走向封淡淼,心里是一团混乱的感受,有痛恨、有痛快、有无可奈何,纵使取封淡淼一命也不解亡国之恨。 那年郦王首级拿在封源手里,郦王妃跪在封源跟前苦苦哀求他放了身后年仅七岁嚎哭着的晋奴,十二岁的封淡淼第一次穿上戎装跟在封源身后,心惶惶地扯着父亲的战袍。封源看了看跪在身前磕破头的女人,又回头看了儿子隐忍着眼泪的双眼,心一横,杀死了郦王妃,带封淡淼离去。 那一刻,封淡淼再不不想上战场;那一刻,晋奴答应奄奄一息的母亲忘记仇恨隐居做一世平民。 一团团的苦涩哽咽在喉,舒晋眼里透着血光,痛得难以呼吸。 封淡淼看见面前一袭白衣、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人,感觉似曾相识,那种刚毅得透着寒气的仇恨惹得他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封淡淼不怕别人恨自己,但是舒晋的恨中包裹着楚楚可怜和委屈,那才最最激起他心里的愧疚感。 封淡淼侧过身去,故意撇开舒晋的视线,然怀里的宝剑滑落,瞬间掉进脏水里。短剑一闪而过,剑鞘上的七星宝石放出诡异的光芒刺进舒晋的眼睛,那剑会不会是…… 舒晋忙叫尉矢打开锁,跑进牢房躬下腰摸索脏水下的短剑,急迫的模样像是在寻找一件极具意义的宝贝。 尉矢担心道:“小心,离他远一些。” 舒晋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摸索着,终于拿到了短剑,怜惜地用衣裳擦干上面的污水。待看清短剑的模样,舒晋双手颤抖,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把它护在怀里。 “喂,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封淡淼不知短剑于舒晋有什么意义,总之这是父亲遗留给自己的宝物,岂能落入他人之手。 “你的东西?你们分明是强盗。”舒晋讽刺着,转身要走。 封淡淼忽的蹭开粗绳,轻而易举地扳倒了舒晋,把短剑夺回。“你硬生生从我手里抢走我的东西,到底谁才是强盗。” “尉矢,帮我抢过来。”舒晋体弱多病,不能习武所以不会功夫。 见尉矢迎前,封淡淼退后一步,警告道:“关我在这随你们如何处置,若你们非得打这把剑的主意,我可是会还手的,除非你们认为能打得过我。” 舒晋凝视着封淡淼,看得出他有自信敌过尉矢,冷哼一口气道,“你口口声声说这把剑是你的,有什么证据。” 封淡淼:“这是我爹临死前交给我的。” “这把剑是郦国之物,姓晋,不姓封。” “姓晋?”封淡淼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间发起攻击,把没来得及防备的尉矢推倒一旁,然后只手掀开了舒晋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白纸一样的面孔,眉目跟从前一样清秀,但没有了任何喜怒哀乐。像……像极了郦王。封淡淼发怔,眉头颤了颤,不自觉吐出两个字,“晋奴。” 封淡淼连忙掐住舒晋的喉咙,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威胁道:“如果我把你交给陛下,会不会将功补过?” 尉矢拔出剑:“放开他,你死心,你走不出汝县的。” 舒晋体察到封淡淼的手劲不足,随手抢过短剑,推开他逃出牢门。 封淡淼是一个月前才知道这把短剑的来由,那次他不慎摔落了短剑,剑上一颗蓝宝石脱落,凹槽处竟赫赫写着一个“荣”字,那是郦王的名字,当他把其他六个宝石取下,上面刻着“郦王荣自作用剑”。 剑既然姓晋,落到晋奴手里算是物归原主。 封淡淼乖乖的蹲回墙角陷入沉思,事情演变得复杂起来。他本想就此隐居于市,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郦王子。郦王子与叛军一块,莫非想要复国?他若想复国,自己怎能袖手旁观…… 尉矢锁起牢房,擦干面具给舒晋重新戴上,“你没事?他知道你是谁,留不得,万一他泄露出去,你必遭杀身之祸。” 舒晋淡淡的摇着头,转身离开,“他不会泄露出去,要杀我他十三年前就有机会,方才也有机会。” “那他呢!”尉矢指着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有鱼。 “冤枉,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有鱼想象力再丰富,对于只言片语的线索,也想不出什么来龙去脉,“我不会说出去的,我的命还捏在你们手上么,规矩我懂。” 舒晋:“懂就好。” 8.忧郁的鱼 刑皇宫。 刑二世一扫桌案上的酒食,气得火冒三丈。围剿各路叛军一共九战输了五战,封淡淼统领的兵是最不该输掉的一支。现在邢军稍有败退,反刑的气焰就高涨一截,星星之火快成燎原之势。如今有晏国后裔、姜国后裔等纷纷举兵造反,在淮南聚兵联盟,刑二世不得不提心吊胆。幸而没有听闻郦裔造反,郦裔是最骁勇善战的一个部族,先皇惶恐极了,把郦裔赶尽杀绝,否则哪怕留有郦皇族一子一嗣,都会掀兵断刑龙脉。 郦国威望在外,只要一起兵定会响应天下,云集万千义士抗刑,到时候大刑江山就岌岌可危。而在这紧张的情势下,火上添油的是汝县竟然天降真主。百姓信或不信,郁有鱼都已被吹捧成天命所归。 刑二世额角上青筋凸起,暴怒道:“令三万军镇压汝县,把姓郁的人头提来祭祖,看谁还敢妖言惑众。” 刑二世下朝后气冲冲的直去椒房宫,封淡研嗅着刑二世身上的怒气,低头不敢言语。 “封淡淼那个窝囊废,连两千刁民都镇压不住,朕看你也不必当这个皇后。” 皇族里没有纯粹的爱情婚姻,每一个联姻背后都背负着政治权力的交换与互补。对于封淡淼这个无能之徒,刑二世没有必要再挽留,打算削去皇后之位,另立功臣之女。 封淡研连忙跪下身子,焦虑不安,“陛下可知哥哥安在?” “不知,朕已拟好废后诏书,你好自为之。”刑二世简简说完,挥袖离去。 封淡研跪着追上去,豆大的眼泪溢了出来,哭求道:“陛下既已废掉臣妾,恳请陛下许臣妾出宫寻找哥哥,哥哥是臣妾唯一的亲人了。” 刑二世想着留她也没用,看在夫妻一场,说道,“准。” 封淡研急切的收拾行李准备出宫,恰时段斗急忙赶来。段斗也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回城的时候,刑军惨败。 封淡研见了段斗,气愤的打了段斗一拳,“叫你保护好哥哥为何你一人回来,哥哥如今下落不明,若找不到哥哥我也不……” 段斗忙封住封淡研的口,“皇后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将军只是下落不明,我们会找到的。” 封淡研:“陛下拟好了废后诏书,我已经不是皇后,我要去找哥哥,给我准备匹马。” 段斗:“小姐冷静些,现在兵荒马乱,女儿家不宜出门。” “不是还有你么,你带我去找哥哥。” 段斗从怀里取出锦囊交给封淡研,凑近她耳边小声说道,“这是将军令我交给小姐的,将军故意战输,想必有全身而退之策,小姐还是放心。” “这可是灭族之罪。”封淡研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连忙打开锦囊,取出里面的竹节,看清上面写的两个字——快逃。 一股沉重的气息压来,段斗似乎意会到什么,心一紧,喘着粗气道:“我的马在别院里,小姐快随我上马。” 封淡研赶忙背上包袱随着段斗快快跑了出去。 废后诏书一下,陈太尉迈着急急的步伐面圣,来到刑二世跟前已经气喘吁吁。“陛……陛下废后,为何不同老臣商议。” 刑二世不解陈太尉何意:“这是朕的家事,况且朕忍封淡淼多年,太尉一直说以封威镇国,如今他下落不明,留着皇后又有何用?” 陈太尉使劲的频频摇头,恨铁不成钢的长叹一声,“陛下,大错特错了!封氏威名远扬,先帝与封氏联姻,不仅仅是为了以封威镇国,更是为防止封氏叛变。如今封淡淼下落不明,死了也罢,就怕他有不臣之心随叛军造反,封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战绩不知能助涨叛军多少士气呀!” 形二世迟疑着,“他……他一直碌碌无为。” 陈太尉苦口婆心解释:“就因为他碌碌无为,才更有叛变的嫌疑啊陛下。” 邢二世手心沁出一把冷汗,感觉越来越不妙,“来人,把封淡研追回来。” 一宫女怯懦的回答道:“陛下,听闻皇后已出了城门。” “才不过半个时辰,她为何走得如此之快?”邢二世心里泛起嘀咕,难道真是预谋。 “段副将将皇后接走的。” 陈太尉心头一凉,两眼昏花,“果然……” 邢二世腿一软坐到龙椅上,咬牙切齿,“追,快追回来!” —— 刑二世派兵三万镇压汝县,闻讯后,有鱼害怕得失魂落魄,心都提到嗓子眼。而舒晋和尉矢只顾秘密商讨着什么,都没理会自己。逃会毒发身亡,不逃就坐以待毙。有鱼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像掉进了深渊,四周都是人,却没人愿意拉自己一把。 有鱼今天向舒晋请了解药后一人偷偷摸摸的潜入牢房,因为身为县长,没人阻拦他。有鱼提了好酒好肉前去孝敬封淡淼,既然不能逃,不如现讨好封淡淼,日后刑兵杀来保不定还能留一条活命。 有鱼微笑着给封淡淼斟了一酒,“将军请,以后有什么需求只管唤我。” “噢?”封淡淼接过酒杯一口喝完,看有鱼所有的心事都显在脸上,觉得有点蠢。“你那天不是说为他(舒晋)马首是瞻吗?你偷偷摸摸来贿赂我,不怕他毒死你?” 有鱼一时张口结舌,自己分明什么都没说,他怎么就知道自己是来贿赂的。有鱼牵强的笑着,“将军真会说笑,阿晋跟你不一样,他是威胁我的,可我们是朋友嘛,承诺好的你落难时我照顾你,我落难了你也会照顾我。” “刑兵来了多少万?”封淡淼听出有鱼话中有话,一边吃肉一边问。 有鱼竖起大拇指,“将军英明,都能猜到皇帝派了兵,这会子事情闹大了,话说来了整整三万兵马,三万呀!”有鱼紧张得语无伦次,四肢都在发抖,“指名道姓要来抓我,汝县到现在才五千兵,将军你知道我是被逼的,其实我有一颗爱刑的心,我在你面前宣誓,我非常非常渴望成为刑**队的一员,愿为刑皇的江山贡献我绵薄之力!” “是么?”封淡淼被有鱼的孩子气给逗乐了,矜持着不笑,“你那天还说不想打仗来的。” “我归刑之心天地可鉴,”有鱼撕开自己的上衣,胸膛上歪歪曲曲的写了一个“刑”字。 封淡淼汗颜,吃肉的动作停下,一口肉渣混着酒水经不住的喷到有鱼的胸膛上,捧腹大笑起来。 有鱼蹙起了眉,尴尬地整理好衣裳,早该想到他会笑话自己的平平胸肌。“知道你们欣赏那种阳刚大老爷们……” “没,我笑的是你写得字真丑。” “……” 有鱼从怀里取出小药瓶。“这是舒晋给我的解药,你帮看看它是什么做的,我能不能买得到。” 封淡淼用筷子沾了沾药瓶里的液体含在嘴里,啧啧嘴巴后说道:“嗯,上好的蜂蜜。” 有鱼焦急的摇摇头,“我知道是蜂蜜,可蜂蜜里有没有参入其他什么东西是用来给我解毒的?” 封淡淼若有所思,那天有鱼嗑下的哪是什么毒药,明明是一颗泥丸。一个天命所归的真主幌子于一支义军的重要性非同小可,容易理解尉矢为什么要胁迫他,看他想方设法的逃走,换作自己也会给他嗑毒。封淡淼故作垂头丧气的姿态,拍拍有鱼的肩,“兄弟你好自为之,要以蜂蜜化解的毒我也从未听过,快服解药,不然毒性发作苦不堪言。” 有鱼赶忙的把蜂蜜一口喝下,这些天他发现自己的皮肤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知是不是毒药的副作用,我莫名觉得脸皮比从前细致了。” 封淡淼冷哼一口气:天天嗑一瓶上好蜜浆不把你养得跟姑娘似的才怪。“你还是回家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启程,去哪里?”有鱼纳闷的问道。 封淡淼:“刑兵杀来,你们需要结盟。” 尉矢从外边进来,有鱼吓一跳,不知私探封淡淼他会有什么异议。 不知为何,有鱼看到的尉矢的眼神仿佛透着捉/奸在床的诡异贼乐,他走进牢房夺过封淡淼手里的酒杯,喝尽里面的酒,赞叹道:“这酒可有心,好喝。县长听到消息就跑来投奔大刑怀抱了?” “没……没有,”掐在两当事人中间,有鱼顿觉得不好说话了。“我是路过,路过而已,你们有事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 说罢,有鱼慌张的小跑出去。 两人看有鱼走远,同时变得一本正经。封淡淼好奇:“既然晋奴活着,为什么不让他带兵起义,郦皇族一旦复出,必声势大振。” “他只想在山里种种莲花。鉴于你是刑国的叛徒,想来问问你周常是何许人?” “是他率领三万兵马来了?” 尉矢点点头。 封淡淼吃饱了翘起二郎腿躺在草床上,洋洋得意的长叹一口气,“哼哼,他是那种就算你拥有五万兵马也打不赢的人。” 尉矢捉急的一锤木桩,震得一摊灰尘落到封淡淼脸上。 “咳咳,你干什么啊你。”封淡淼被呛到了鼻,不爽的坐起身。 尉矢拍屁股走人,“我又不是故意的。” 9.心机的鱼 次日,郁字义旗做好,尉矢召集义军奔赴淮南联盟。临走时兵士们纷纷与亲人道别,城门处,尉矢默默的凝着舒晋,心里是割舍不下他,想他去怕他经不起沙场的血腥,不想他去又怕他无人照顾。 舒晋取下项上的一只玉佩交给尉矢,上面刻着自己的生辰八字,“你拿好它,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拿着它可以招兵买马。” 那是一块世间罕见的美玉,郦王幸得此玉,将它做成了郦国的玉玺,角料刻成这块护身符留给了晋奴。郦国覆灭后玉玺被摔成粉碎,从此这块玉不仅是郦王子的标志,更成了郦皇权的象征,有见此玉如见郦王的威力。 尉矢大手掌捂着舒晋的脑门,“你放心,等我把刑国玉玺带回来给你玩。” “……”冥冥中,舒晋体察到某人又把自己当小孩,但在这分离时刻他不会生气。“不管是残是废,留一条命回来。”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舒晋淡淡的点点头,接过门童手里的一大托东西塞到尉矢怀里,“对了,带上它。” 尉矢颠了颠酒壶一样的东西,有一定的份量,皱起了眉,“什么累赘东西?” “蜂蜜。” “天煞的,”尉矢才想起那回事,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没想到我堂堂七尺男儿上战杀敌还得每天给小黄毛喂食。” 门童听尉矢的埋怨捂着嘴咯咯的偷笑。 一个小兵忽然跑来大传喜报:“喜讯,大好消息!淮南盟军找到了郦国遗王子,举王子晋奴为诸侯之首,号郦坤王,百姓们蜂涌投靠,一天内已有三万人投兵,我们快投奔大军去。” 舒晋听罢呆住了,万千情绪涌上心头。尉矢也大吃一惊,怕舒晋接受不了这个意外,双手扭捏他的脸蛋,幽默的安慰道,“咦,你什么时候被掉包了?” 舒晋回过神来,细细思量了一番,撇开尉矢的手,拿回玉佩戴回自己项上。尉矢眉头蹙起,“你生气,不给我了?” 舒晋骑上一匹马,“我参军,冒充我不能忍。” 尉矢噗嗤笑出声来,不想这样一个理由就闹得他参军,白费自己一直煞费苦心的劝他,“公子终于想开了?” “如今众诸侯结盟,刑大势已去,天下未定,这江山指不定姓谁,倘若那郦坤王做了天下主,岂不是我给他做了嫁衣。”亡国恨能忍,杀父仇能忍,但妄图取自己而代之,冒充郦皇族血统一统天下,舒晋是一万个不允许。 尉矢骑上马靠近舒晋,欢喜的笑着:“如果你当了天下主,我想跟你讨个官。” 心知尉矢又要开始耍嘴皮子,舒晋淡漠的问道,“什么官。” “贴身太监,”尉矢挠挠泛痒的鼻尖,似有些难为情,“有后的那种,最好能跟皇后平起平坐。” “发神经。” 这时有鱼背着书包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嵌在尉失和舒晋两人的马中间,吞吞吐吐道:“真是难以启齿,你们……谁载载我,我不会骑马。” “我!” 没想尉矢和舒晋居然异口同声,有鱼顿时觉得自己是受欢迎的。 而实质上,他们只是纯粹的不希望有鱼接近对方…… 鉴于尉矢有鞭抽自己的不良记录,有鱼坐上了舒晋的马背,嗅着他身上的药味倒挺舒服。有鱼有自己的小算盘,细问道:“阿晋呀,我听说联盟至少要三万人,我们才五千人,只能作投奔,呐,投奔就相当于给别人凑数了。” 舒晋扶了扶脸上半边面具,道:“要做就做一方之主,屈居人下有什么意思。” 尉矢想了想,挠着头:“各诸公拥兵不下三万,如果我们想一字平肩,必须以其他物资替补,可是粮草、武器、钱财我们都没有,怎么不屈居人下?” 舒晋:“我们有人。” 尉矢:“你说的是谋士,谁?” 舒晋如果有表情,一定是勾起嘴角轻蔑的笑,“并非谋士,我们有郁县长,县长面相好,值钱。” “喂喂……”有鱼听得一头雾水,看脸的时代放在当代还说得通,可这是两千年前的多事之秋,兵荒马乱的谁有心情欣赏脸,再说,有鱼自认为还没舒晋长得好看。“要值钱也是你值钱。” 尉矢感到自己的智商退到同有鱼一个层次,根本不知舒晋所云,“他脸能值多少钱。” 舒晋语气透着满满自信,“百万两金,够不够称一方之主?” 尉矢木讷的点点头:“勉强了。” 舒晋:“再加上一万兵马,够不够?” 尉矢:“够了够了。” 有鱼彻底摸不着北了,私心想入不了盟大伙就死心塌地的散伙,然后各奔东西,自己求得解药也好一走了之,可舒晋哪来的万全之策啊。“可是我们哪有一万兵马?” 舒晋:“封狗有。” 尉矢:“就他?凭什么。” “凭他是封源的儿子。” 无论如何,有鱼是义无反顾要阻挠他们前进的道路,能拖则拖,借机挑拨道:“我没记错的话,你说过他是你们的仇人,既然是你们仇人,他为什么肯帮你们。” 尉矢小鞭子一挥,直打在有鱼的背上:“什么叫你们,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休想独善其身。” 有鱼忍无可忍,再不抗议都觉得自己非男人,呸了尉矢一把口水,“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幼不幼稚!” “你有种……”尉矢牙缝里冷冷的挤出这几字,打骨子里冒起火来,驾马接近有鱼,只手一提把有鱼拽起甩到身后的马背上。“小黄毛你皮痒痒。” “喂喂喂!尉矢你个莽夫,有本事比智商,欺负我不会功夫算什么英雄。” “我就是小人。” “啊~救命啊……尉老我错了……雅蠛蝶……” —— 一连数十日兼程,有鱼一伙人终于赶到了淮南。淮南物阜民丰,占据天险地势,是个易守难攻好地方,怪不得各路诸侯选择在这里聚首。 有鱼眺望淮城城门,乌黑色巨石砌成了威严的城墙,如同被烽火烧过一样铁骨铮铮,沿着绵延的城墙插着各路义军的旗帜,像哨兵一样把守着城池,风吹过墙发出呼呼的声音如同号角,时刻提醒城中的男儿保持戒备、保家卫国。 满满的游戏质感,有鱼感觉穿过了屏幕进入网游一般,震撼得目瞪口呆。 “淮城被称作英雄之城,相传这里生养了三十六位丰功伟绩的大将军。”舒晋看着古老的城墙,威风依旧,能想象到曾经它有多么辉煌。 尉矢眯起了眼,有意无意的问道一旁马背上被捆住双手的封淡淼,“听说你祖籍在这?祖坟葬得不错,羡慕你呀,祖孙三代将军,一门三杰。” 面对尉矢明目张胆的讽刺,封淡淼恼火得只想把他踹下马。作为阶下囚被押回老家,封淡淼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神经本来就敏感了,还被尉矢奚落一把,气得脸都发青。“怪你祖宗没本事。” 尉矢昂仰起头,“哼哼,有本事的人不会靠祖宗。” 封淡淼早听说尉矢有一项技能,不是功夫也不是谋略,而是一张伶牙俐齿,如今总算领略到了,他轻而易举地激起了自己的愤怒,不得不说厉害。口舌上敌不过他,封淡淼转了话峰,“放开我,我要进城吃酒。” 长途跋涉尉矢也累了,慵懒的撑着懒腰,“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个俘虏。” 封淡淼承若道:“我吃完酒会乖乖回来当俘虏。” “呵呵,谁信。” 城门旁的一座烽火台上,静静地站着晏国的王——苍鸾。晏国,一个子民拥有嗜血般红色瞳孔的鹰眼部族,善骑射。而拥有皇室血统的苍鸾,眼瞳更红得像一颗宝石。若说郦国是北方的狼族,那么晏国即是西南的鹰族。 苍鸾的随身侍卫看罢,轻蔑道:“五千人左右的人马,穿着破旧,像一群乞丐,来投奔怕是蹭吃蹭喝。” 苍鸾沉默不语,是才是庸一试便知,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便拔满弓向队伍射出利箭。 一声弦绷的声音,虽然声源远在楼台,但封淡淼已然察觉到了危险的信号,抬眼一看果然有箭袭来,见箭头直指舒晋,封淡淼连忙一蹬马背跃起,扑向舒晋,幸而咬住了利箭栽倒在地。 见状,士兵们警惕起来,拔剑防守。有鱼神经一紧,缩了脑袋。 舒晋望向烽火台,冷厉的双目对上苍鸾,神色缓和了下来,说道:“有人在试探我们,不必慌张。” 封淡淼吐掉嘴里的箭站起身子,凝视着尉矢的眼睛,问道:“现在你信了么。” 舒晋躲过一箭,尉矢不得不说是吓了一跳,泌出一身的冷汗。见舒晋点点头,尉矢无奈地拔剑斩断封淡淼身上的绳索。 封淡淼抖落了绳索后向尉矢伸出了手掌。 “干嘛?”尉矢不解其意。 封淡淼翻了白眼,“给钱啊,没钱我怎么吃喝嫖赌。” 尉矢惨笑了两声:“哈哈,我说你脑子进水了,老子千里迢迢把你送回祖坟,你还管我要钱?去你大爷。” 舒晋没说话,默默的从衣兜里掏出五两钱扔给封淡淼。 尉矢无语的看向舒晋:“你脑子也进水了?” “报告,我脑子也进水了!”有鱼笨拙拙的下了马跑到封淡淼身边,“我也要吃酒。” 有鱼私心想着,大将军被绑着都能救人,粘着他一定很安全。 10.鱼逢喜事 城门打开,一列侍卫走出来,队长看了眼义旗寻思着,从未听闻有郁姓世族,即便有也是个小小部族。队长笑脸相迎,打招呼道:“来者皆是客,不知郁家军来投奔谁家?” 舒晋拱手作揖:“我们是来联盟的。” 队长再看一眼军队,区区五千人,一副穷酸相,哂笑道:“兄台不会不知这的规矩,打仗就像赌局,讲究个论功行赏,押大得大,你们只有五千军就想称一方之主,难不成破刑之后还要同各诸侯平分天下?这说不过去嘛。” 舒晋:“大人先放我们入城,三天之内,我军必献上黄金万两再加一万人马。” 队长将信将疑的点点头,腾出道路让军队进城,心想到时他们募集不了这么多钱,也便甘心乖乖投兵。 城里车水马龙,来往着各路义军,热闹的集市上除了商贩最多的就是算卦铺子,人们脸上没有因为战争而焦虑的情绪,反倒洋溢着一股自信。尉矢好奇问道:“这城里怎么那多算命的。” “淮城人迷信,看来有高人算出抗刑必胜,人们才这般悠然自得。” 舒晋下马寻了个路人问道,“这位大娘,请问淮城最富有的人是哪户人家?” 大娘笑咧咧道:“一看你就是外来人,我们这里最有钱的当属林家,卖油的,淮城人都知道。”大娘热心的指向远处一座琉璃瓦的大别院,“那就是林家府邸,气魄。” 舒晋谢过大娘,吩咐尉矢:“你先带兵驻扎郊外,晚上到这里找我。” —— 夜幕降临,街道上人际越来越少,有钱的人家在门外挂起了灯笼以修饰淮城的夜貌。尉矢赶来与舒晋汇合,舒晋闲逛了一下午的街市,给尉矢捎了份烧饼。 舒晋:“闻着不错,是你喜欢的味道。” 尉矢呵呵傻笑了一下,拿起烧饼就大口猛咽,“你买的我都喜欢吃,咦,你怎么不跟小黄毛他们一块。” “他们去了赌场,那人太多空气闷。” “现在我们要去哪?” “林家。”舒晋眺望着林家大院,那儿的亭台楼阁配着斑斓的灯火,恍若梦境,“五步一灯,不愧为淮城首富。” 尉矢看了不禁感叹:“果然像一座发光的塔。” “听说林家有好女,二十有五未嫁,我想陪你去看看。” “陪我?”尉矢总觉得哪里不对,难不成病娇要把自己“嫁”出去,“你甩我?不干。” “我倒想甩你,恐怕林家还看不上你。” 两人来到林家大院外,舒晋踩上马背攀到了林家的围墙上。舒晋攀上围墙吃力,尉矢纵身一跃就轻而易举上了围墙,两人偷偷摸摸地趴在瓦上。 只见一阁楼里灯火最明,里面的陈设能看得一清二楚。三个丫头跪在堂中央,一个满头珠翠、身穿五彩绫罗的女子站在丫头们之前喋喋大骂。 尉矢看着觉得好笑:“铁定是小丫头们做错了事,大小姐在罚她们。” “那穿着华丽的,应该就是林家闺女,看背景长得还挺高,一定是个大脚。”舒晋看那女子的身段,似乎跟自己相差无几。 “看起来微微发福,不过好生养,但女子小巧玲珑才讨喜,难怪她二十五了都没嫁出去。” “要是品德娴淑也该嫁出去了,不过没嫁也好,把小黄毛献给林家,我们就有钱了。” 尉矢恍然大悟,“我说我们怎么攒百万俩金,原来你打这注意,可是林家怎么看得上小黄毛。” “我说了小黄毛面相好,林家有钱有势,我想小黄毛不会拒绝。你会说话靠你做个媒。” 尉矢经不住大笑起来,是种幸灾乐祸的嘚瑟,看那小姐背影就知道不是娴善之类,娶回去有得小黄毛受的。“哈哈,做媒我拿手。” “谁!”林家小姐听到笑声猛地回头。 随着小姐回眸一喝,携来阵阵阴风,连空气都变得浑浊难耐。犹如晴天霹雳,俩人被吓得摔下墙去,舒晋胸口是一抽一抽的,气喘吁吁,整个人都不好了。“快上马,瘆得慌。” 两人驾马狼狈而逃,尉矢不禁打了个冷颤,神智有些恍惚,脸色僵硬,完全沉浸在方才的阴影中,“长……长得太吓人了,小黄毛要是把她娶回去,岂不是自煞士气。” 舒晋胸口闷得想吐,嘴里分泌出青涩的唾液,晚上保准会做噩梦。“所谓三军可夺气,将士可夺心,用什么去震吓敌人,唯有县长夫人,一定要联姻,此女不可多得。” “这也行!?” “以后一定要让县长夫人挂帅……” 尉矢两人一晚上辗转反侧,微微闭眼脑海里就显现出林大小姐“倾国倾城”的面容,那蜡黄的肤色凹凸不平的皮,一张血盆大口和深邃如洞的鼻,外加上一副贼眉鼠眼,望着她仿佛就能嗅到她身上腐浊的体味,真教人望而却步。 到第二天起来,两人脸色憔悴了许多。 早饭时分,尉矢携有鱼到酒店用饭,目睹了林小姐的尊荣后,尉矢原本幸灾乐祸的心情变得愧疚不安,舒晋一旁也沉默不语。 尉矢微微一笑,“有鱼,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有鱼第一次感到尉矢的笑容如此真诚,如三春的暖阳教人心情舒畅,重点是他居然唤自己的名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清蒸鲈鱼,大碗鸡汤,红烧猪蹄……”有鱼一边说着想吃的菜肴,一边细细凝着尉矢眉目,唯恐他会不悦的皱起眉头,然而,他依旧和颜悦色。“青椒肉丝,爆炒牛肚?老尉你招,一定有事求我。” “是有事求你,”尉矢咽下一口气,有意避开有鱼探寻的目光,遮遮掩掩道,“不过没多大的事,想给你说门亲。” 【滴滴:主线任务“明媒正娶”,声望值100。】系统应情景发出提示。 分值不低,想来是一个比较艰巨的任务。有鱼摆头,这个任务并不棘手,况且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先爱后做嘛,等感觉来了再说。“不干不干,我打算单着,再说行兵打仗带老婆多麻烦。” “对方有钱有势,你娶了她能获一大笔陪嫁钱。” “哦我懂了,你们决定把我卖了换军资?”有鱼小算盘打起来,“如果我入赘她家后不用打仗,我可以考虑考虑。” 舒晋:“你是一军之主必须上战场。” “那我不娶。” 看有鱼开始摆架子谈条件,尉矢只好来硬的了,拿出一小瓶蜂蜜扣在桌上,威胁道:“要贞操还是要命?” 有鱼:“……” 舒晋:“又不要你牺牲什么,把她娶回来拱养好就是了,以后去打仗又可把她扔家里。” 有鱼对词汇的拿捏是很考究的,他敏感地体察到了什么,额头皱起了三道纹,眯着犀利的小眼盯着舒晋的眼睛:“你居然说‘牺牲’?娶了她我还可能牺牲?” 尉矢咳了咳:“那个……你不要多疑,我们是说牺牲你的名义就能换林家百万黄金,何乐不为。再说林家小姐长得如花似玉。” 有鱼鬼疑的看向尉矢:“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娶。” 尉矢当场被呛住,眼前乍现林小姐面孔,能说会道的他顿时也语无伦次,“她家看……看不上我,不然你以为……为我愿意让你啊。” 舒晋底下头去吃饭,“林家小姐跟她名字一样灵动可人。” 尉矢连连点头,“对对对,好像叫林稚灵来着。” “林志玲?呵呵。”有鱼脑海里蓦地扫过一张张志玲姐美艳绝伦的照片,耳朵里回荡着志玲姐绵绵入骨的声音,怎个人都飘飘然起来,眼眯成一条缝,莫名的傻笑道,“听起来不错噢。” 尉矢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究竟刚才自己说了什么,小黄毛转眼间默许,都快陷入憧憬中发情了,莫非是因为林家小姐的名字特别? “哈哈哈,志玲姐!” 舒晋尉矢感到莫名其妙,不解的相看一眼,但总归是得逞了,心虚的默默低下头吃饭不再说话。 林稚灵的长相尽管不尽人意,但作为林大老爷的掌上明珠——林氏家产的唯一继承人,许多年轻俊美的公子早就纷纷慕“钱”而来,不知踏破了多少道门槛,说她嫁不出完全没有理由。林稚灵迟迟未嫁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林大老爷所中意的金龟婿迟迟未肯出现。 到月末,是林家选拔女婿的日子。林府大门敞开欢迎各位年轻才俊,可见林老爷为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尉矢同有鱼来到林府,看见这么多人来访,有鱼心想可能是林家闺女出落得闭月羞花才招来这么多爱花之人。如此他就放心了,或得或失都不吃亏,能一睹林姑娘芳容也不枉来此一遭。 来访的人有穿着寒酸的书生,也有衣衫华丽的贵公子,看来还是挺公平的。人们絮絮叨叨的议论着些什么,尉矢和有鱼凑过去听。“听说林老爷选女婿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看面相,谁面相好就把女儿嫁给谁,不论他贫穷富贵。” “话说林小姐出世不久一个半仙就来给她看过相,半仙说此女必生天子,所以林小姐要嫁的是能成天子爷的男人。” “林夫人长相不好,不知道林小姐长得如何?” “哎,鼠目寸光,娶了林小姐就能生天子,到时候权倾天下,还在乎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我不信。” “当初林老爷也嫌弃林夫人模样不愿娶进门,但半仙说林夫人旺夫,你看现在林家家大业大,由不得你不信。” 有鱼听后犹疑的挠了挠头,“林夫人长得丑~” 尉矢敲了有鱼脑袋:“蠢材,没听到说娶了林小姐就能成天子么,到时候还愁没佳丽三千呀,忍一时风平浪静嘛,再说林小姐又……又不丑。” 有鱼点点头,到底是那个意思。就算林小姐相貌平平,但娶到就是赚到。 11.煮鱼论英雄 林老爷从偏室走来,他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并没见有称心的金龟婿,便下令备一场盛宴打发人走。林老爷笑着脸向各位作揖:“老朽来迟了,还望各位海涵。” “见过老爷。”众人纷纷还礼。 林老爷:“呵呵,老夫命人备了宴席,各位请便。” 众人会意,发出了丧气的声音。 尉矢纳闷了,这就打发人走了?这媒要是说不成,尉矢都难以回去跟舒晋复命,他是硬着头皮都要把有鱼销出去。“林老爷请留步,听闻老爷会相面?” “略懂略懂。”林老爷停下了步伐。 “我乃汝县义军尉矢,赴淮城联盟,不想资金短缺,想与老爷做一笔买卖。” 林老爷转过身看向尉矢,细细打量了一番说道:“嗯不错,年轻人你相貌不凡,将来必成大器,是掌握政权之类,起义是不错的选择,但万万不可从商,我与你还是不要谈买卖了好。” “林老爷果然慧眼识金,我即然命贵,那我家主人有没有荣幸沾一沾林小姐贵气稳坐江山呢?”尉矢说罢,牵有鱼到林老爷跟前,小声指令道,“站好挺胸抬头。” 有鱼听话的站好,憋着气一本正经。 林老爷一看目瞪口呆,这面相极好,目含秋泼,气若游龙,刚才怎么就疏漏了呢。林老爷惊讶的表情中含着喜悦,“这位是?” 尉矢:“汝县县令郁有鱼。” “有鱼?好名字,”林老爷看着有鱼越看越满意,“鱼跃龙门,好兆头,郁县长今年几何,可有婚配?” “二十……”有鱼看见尉矢忙使唤眼神,却不知他什么意思。 尉矢补充道:“二十二。” 有鱼疑惑的皱起眉头:我哪有二十二? 尉矢笑盈盈的说道:“女大三抱金砖嘛。” 林老爷欣赏的点点头:“嗯,郁县长今晚可愿留下与老夫把话家常呀?” 那就是有戏咯,尉矢关心的询问道:“林老爷,这笔买卖可成?” 林老爷捋须仰天大笑,“那尉公子出价多少?” “百万两黄金,换林小姐帝后之位,林老爷认为如何?” “年轻人,开这么大的口不怕噎着?” 尉矢扬起嘴角,凑近林老爷身边小声道:“难道一位帝王女婿不值这个价?” 林老爷和尉矢一同大笑起来,有鱼心底嘀咕着:莫名其妙。 —— 经尉矢一番洗脑,林老爷积极地备好了百万黄金充当军资,婚期安排在了三天后的黄道吉日,一切都在舒晋意料之中,但封淡淼那边却怎么都没说成。封淡淼一旦举旗造反,开反刑之先例,引原备受朝廷压榨的怨臣跟起叛变之心,从而达到削弱朝廷力量的目的。而且封氏征战多年,定有生死相随之士,待封淡淼立场定下,他们定会判刑而来。出于种种益处,加之封淡淼有逆刑之心,舒晋才留他一条活命。 其实说服封淡淼说难不难,只要得到一个人的讯息,便是封淡研的状况。在未得知封淡研是否安全的情况下,封淡淼不会摆明自己的立场。 话说直到婚事谈妥,有鱼都没看过林姑娘。好在三天转眼即过,有鱼穿起了大红绸子当上了新郎官,在林老爷家摆下了酒席。到底是有鱼占了便宜,放到当代,没房没车的哪会有姑娘心甘情愿赔钱嫁人,像这等好事不亚于买彩中奖。 百万两黄金充军,外加一万兵待定,尉矢面见了郦坤王,舌战群儒后勉强给有鱼博得一主之位,按舒晋的想法,必要争取“宸公”一号,但“宸”字太接“帝”气,在郦坤王前有喧宾夺主之意,遭众诸侯批驳,最后有鱼只能勉强称个“汝公”,跟汝县县长没多大区别。 实际上有鱼并不喜欢汝公这个称呼,特别是舒晋说话五音不准,唤汝公时有鱼满耳朵充斥着“乳/沟,乳/沟,乳/沟……” 究其原因,尉矢如是说:舒晋在本该学习讲话的年纪闹了自闭,该说的话没好好说,该拿准的音没把好,才落得现在咬字不清。尉矢表示自己很想听舒晋唱歌,那一定是“天籁”一般的音律…… 有鱼又好奇的问尉矢为什么那么能说会道,尉矢从容的回答说自从遇到舒晋至今十四年,舒晋没说的话他都帮说了。 婚礼宴席排场盛大。淮城首富嫁女,又近水楼台,作为军队投资方的林家自然引来高朋满座。来客有晏王苍鸾、其他诸侯王和各路义军之首。 拜过天地后,新娘早早的送入洞房。 【滴滴:主线任务“明媒正娶”完成,获得声望值100。】 “yes!”有鱼激动的握拳。 尉矢喝下三碗冰糖雪梨润喉,不敢再吃香喝辣,前日大殿上跟各诸侯的口舌之争,闹得他现在说话嗓子都隐隐乍疼。舒晋静静的坐在尉**旁,观察着每个人的言行举止,他有一种预感,破刑后在座的每一位王侯都有可能成为敌人,因为一山容不下二虎,预先知彼很有必要。封淡淼则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是来蹭吃蹭喝的,再说他现在身份尴尬,难登大雅之堂。 苍鸾坐北朝南居中堂,那不可一世的姿态和狼子野心恐怕只有有心人才能体察得到。 林老爷向各位敬酒,一小诸侯王——吴候调侃道:“听闻林小姐乃帝后之命,那取他的男子岂不是皇帝咯。” “哎~玄虚之说不可尽信,”林老爷打量在场的宾客,没有哪个不是虎狼之徒,若把自己女婿的帝皇相说穿,岂不是招人嫉恨,为保全女儿林老爷自当否认。“老夫之所以中意汝公,是因为他年轻有为。” 林老爷牵有鱼到中堂,向大伙展示怎么看都怎么“儿戏”的有鱼,“大伙瞅瞅我女婿长相,哪有说的那么神奇。” 吴候:“可我听说汝公自天上来,天命所归呀。” 舒晋起身向吴候作揖,“我想吴候是误解了,在座的都是兵家,实不相瞒,所谓的天降真主不过是顺势造势、鼓舞士气而已,信不得真。若要论真主,还当晏王莫属。” 眼下有鱼势力薄弱,即需要夸夸其谈烘托声势,又要避开强者的注意,每一步都得谨言慎行,如履薄冰。舒晋向苍鸾敬酒,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到手握重兵的晏王身上,暗示大家他才是这林子里最大的鸟。 苍鸾淡淡的勾起嘴角,鹰目瞄向舒晋,有撼人的力量。舒晋不敌他眼神中的煞气,顿觉得刚在老虎嘴里拔了牙,不安的坐下身子。 苍鸾话里有话道:“先生抬举了,汝县一战汝公带领两千军破刑,以少胜多,借助天时地利人和打赢了一场胜战。可见汝公军里多能人,可遇不可求啊。” 舒晋心里莫名的悚然,谦虚道:“老天庇佑而已。” “噢?”苍鸾提起一杯酒敬舒晋,面容和善,微笑道,“是老天庇佑还是事在人为?” 尉矢隐隐体察到了不和谐的气息,故作醉醺醺的模样,摇晃着身子站起身来,“是封狗蠢。” 语罢,哄堂大笑。封淡淼手中的筷子折断,像马戏团里一只被取乐的狮子,默默的忍着,好在处在角落里,无人注意。 林老爷看向舒晋,虽然他戴着面具,但不难嗅到他身上的盘龙之气,形势冥冥中变得复杂,明明女婿儿是帝,而眼下面具小生亦是帝?林老爷好奇的打量苍鸾,手中的酒杯不禁滑落,苍鸾身上腾绕的戾气如一把钢刀直指有鱼,是有鱼的克星。林老爷预感不妙,不行,女婿儿缺少一张钢盾! 谈笑间一把长剑被扔到有鱼身前,吓得有鱼一跳。 吴候:“汝公,我们来比划比划如何。” 有鱼惭愧道:“我不会功夫。” 尉矢性格好强,起身把剑道:“我跟你比划,汝公善谋略,不懂舞刀弄枪。” “也好,看剑。”吴候说罢向尉矢进攻。 舒晋都来不及阻止尉矢,吴候的用意表面上看似舞剑助兴,实则是实力摸底。尉矢两三个回合就被打了下来。吴候作揖,得意道:“承让。” 林老爷幽默的说道:“尉公子,你明明可以靠嘴吃饭为何还要动手呢。” 尉矢沮丧的坐回舒晋身旁,纳闷的问道:“我之前跟封狗较量的时候还节节取胜的,莫非吴候非常厉害?” 舒晋静静的饮一口茶,不屑道:“那是封狗让你,功夫差就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尉矢:“……” 苍鸾阴冷哼笑:“看来汝公军队里有谋臣少武将。” 忽然,一藏青色衣裳的刺客从门外飞跃而入,向吴候发起进攻。刺客伸手敏捷,快而有力,吴候应接不暇,最终武器被打落到地上。刺客收起剑向吴候敬了个礼,“小女子献丑了。” 吴候惊讶的看着女扮男装的刺客,恼羞成怒道:“你是何许人也。” 封淡淼看罢,心中是宽慰又是无奈,紧皱起眉,蒙脸低下头去。 青衣女子活泼调皮,嬉笑了两声回答说:“汝营一小小炊事兵。” 一诸侯拍手感叹:“没想到一个小小炊事兵竟有这般身手,汝营真是卧虎藏龙啊。” “过奖过奖。”青衣女子谢过表扬后蹦跶蹦跶的坐到封淡淼身旁。 尉矢凑近舒晋耳畔,“军中有女人,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 “她并非营里人,是来帮我们圆场的。” “她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她哥帮我们。” “什么,皇后?” 舒晋默默的点点头。 封淡淼埋头趴在桌面上装睡,“你这机灵丫头怎么找到我的。” 封淡研也慵懒的趴在封淡淼背上,像只窝在沙子上闲逸地晒日头的小鸭,再无忌惮的嗅着哥哥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满是幸福温存,这是她久违的自由与童趣,笑嘻嘻道:“我去了汝县,听说你被押到这我就紧跟过来了。” “你一个人?” “阿斗陪我来的。” “朝廷的人没追你?” “所以我女扮男装嘛。” 苍鸾淡淡的看向角落里趴一块的两个人,若有思量:封氏兄妹,有意思…… 12.鱼心险恶 洞房外花团锦簇,别致的灯笼倒映在静静的湖水,把亭阁点缀得多彩斑斓、热闹喜庆。林家小姐就坐在里头,有鱼仅想陪她聊天说话,消磨消磨时间,没什么别的企图。 尉矢送有鱼到洞房门口,因为内心亏欠所以体贴的问道:“有鱼开心吗?” 有鱼眯着眼睛点点头,从兜里拿出一个小钱囊展示在尉失眼前,“岳父大人给我的红包,十片金叶子。”从此就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国民老公啦。 尉矢抿了嘴点点头,“嗯,祝你和夫人百年好合(你若安好便是天晴)。” 有鱼傻白傻白的笑着,“你最近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尉矢牵强的笑着:“因为……你给军队攒了钱嘛,我感激你。” “够义气,明天吃酒带你。”有鱼觉得尉矢和善起来还是挺亲切的,说罢转身打开房门,进去后把门合上。 不知为何,尉矢并没有挪动步子,冥冥中感觉到待会有鱼会需要自己。他静静的听着,数着一秒两秒……然而并没有什么动静,只是轻轻扑通了一声。尉矢纳闷起来,没动静不可能呀,难道是小黄毛的审美异于常人?还是自己看到的丑女人不是林小姐?但就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也不至于连个声音都没有? 尉矢想一探究竟,悄悄的走近房门,把耳朵贴到窗户上偷听。然而…… “滚犊子,谁在窗外偷听!”一声粗嚎刺痛尉矢的耳膜,那声音洪亮,尖锐得吓人,尉矢拔腿就跑,心脏一阵狂跳,对有鱼只能是爱莫能助了。 林稚灵喝退了尉矢,拎起有鱼扔到床上去。有鱼长得眉清目秀,林稚灵喜欢极了。可是为什么他走进来时好好的,揭开自己的红盖头之后就晕倒了呢?不管,林稚灵调皮的捏着有鱼的鼻子,自言自语道:“可能是喝多了。” 有鱼晕倒的那一刻,还以为自己遇见了鬼。 —— “娘子,就是那家伙。”有鱼指着正在喂马的尉矢。 有鱼第二天一醒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林稚灵那张令人不敢恭维的胖脸,险些第二次晕厥。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掉进了深渊,然后一直在坠落,直到醒来,恍如走过了半个世纪。 在这度秒如年的梦中,有鱼思考了三个哲学大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最后,有鱼从这些纷乱的问题中逃出来,选择了接受现实,活在裆下,且撸且珍惜…… 有鱼隐忍着眼泪,显得好不委屈可怜,向枕边人哭诉有个叫尉矢的人是如何欺负自己,县长夫人听罢是一种打在你身痛在我心的难受,愤愤然的随县长来到了军营。 林稚灵拍拍有鱼的肩,“相公你放心,我替你去教训那小子。” 林稚灵挽起衣袖就径直朝尉矢走去,大掌拍在尉矢的背脊,“嘿,你小子。” 尉矢一转头当即吓了个傻,那浑厚的声音吓得马都潜逃跑走。尉矢莫名的心惊胆战,“夫……夫人。” 尉矢身材矫健,但在林稚灵面前却显得小胳膊细腿。林稚灵一伸手拽住了尉矢的胳膊,像拎起一条瘦狗,另一支手握拳准备打人,语气极其愤怒:“把解药交出来,不然老娘打断你的腿。” “什么药?”尉矢不会对女人动手,只有退让,何况看到她的模样腿都软了。 “你小子还装蒜!我相公说你们给他磕的药弄得他对女人都没了兴趣!”林稚灵脸部肌肉抽动着,手一挥把尉失扔进了马鹏。 尉矢偷眼瞄了林稚灵身后得意的有鱼,心骂日狗,怎么就没想到那该死的鱼有这心机,这回算是栽在他手上了。尉矢往后挪退,一对上林稚灵的眼睛心就不禁颤抖,这副模样换谁都不会有兴趣呀。尉矢心想: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夫人你擦亮眼,前些天汝公还带我去青楼来着。” “夫人,没这回事,他污蔑我!”有鱼连忙反驳,举手发誓,“我要是去了,天打雷劈。” 林稚灵跨坐到尉矢胸膛,掐住尉矢的喉咙,“你还嫌害我夫君害得不够惨吗,看我夫君苍白的脸。” 尉矢快喘不上起来,欲哭无泪:明明是你吓白的好吗…… 有鱼藏不住得逞的笑意,在旁边加油鼓劲道:“夫人好棒,在汝县的时候他就经常抢我饭吃,打仗时拿我当肉盾,动不动就拿鞭子抽我……” 林稚灵一巴掌下去,尉矢整个心脏的细胞都主动自裁了,呼吸越来越难。 舒晋走出营帐,见状连忙跑了过来,来不及思考,本能的抱住林稚灵就往外拔。林稚灵“啊”的一声尖叫站起身子,把舒晋蹭开了三米开外。 “臭男人吃我豆腐,作死!” 见林稚灵转向攻击舒晋,尉矢连忙跑过去护在舒晋身前。“夫人放过我们,汝公没想跟你好才编出我们下毒的理由。” 林稚灵十指相扣,活动骨节咔咔作响,“你别当我傻,要不是你们欺负他,他会指名道姓的怨恨你们吗!” 舒晋闭着眼睛道:“我们是有做得过火的地方,但汝公骗你也确有其事。我们有错,可我们帮汝公博得一军之主的位子,可算将功补过。” 林稚灵拍拍手掌的灰尘,警告道:“哼,况且放过你们,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欺负我相公的话,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 尉矢连连答应:“是是是,我们不敢了。” 林稚灵转身凝着有鱼:“你到底骗没骗我?” 有鱼一个劲摆头:“没有,我不敢。” 林稚灵颐指气使道:“我先回家,你晚上记得按时回来。” 有鱼愣愣的点着头,尉矢挨了林稚灵几掌有点头晕目眩,不过见有鱼惶恐的模样还是忍不住笑了。想到有鱼日后夜夜要面对这样的女人,身上的痛顿时都好了,痛快。 林稚灵走后,有鱼得意的气焰立马消散,做出一副乖乖就擒的无辜状,“呐,是你们害我在先的,别怪我。” 尉矢趴在地上捧腹大笑,“这娘们够劲,汝公你可要操心了,哈哈……” 舒晋身上蒸着冷冷的恶气,严肃而冷漠,“请汝公日后勿带家属来军营闹事,否则依军法处置。” 舒晋平常不会放狠话的,这次尉矢被打,多罢是心疼了。 解药是没法依靠女人夺来了,有鱼淡淡的“哦”了一声,失落的走进军帐。 尉矢有件事正要跟舒晋说,一边为舒晋扑打身上的尘土,一边邀请道:“后天坤王会召集各王侯商讨伐刑大业,各军首可带三人参谋,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个假晋奴?” 舒晋打听到坤王的来历,他是苍鸾找到的,被众诸侯尊为王,而确认他身份的是他项上带着的护身玉符。舒晋想来觉得荒谬,玉符只在自己手里并且独一无二,哪怕再好的玉做出来也不会是郦国的象征。滥竽充数,指鹿为马,看来苍鸾是迫不及待要伐刑了。 舒晋一遍低头前行一遍说道:“一个被晏王支起来的傀儡有什么可看。” “傀儡?”尉矢觉得不可思议,“坤王是众诸侯之首,灭刑后就会是皇帝,投奔来的百姓四成是郦裔。” “晏王是利用坤王的名誉来集结复仇的百姓,而且坤王也把这四成百姓分配给了晏王。谁有兵谁就有天下,等破刑之后,你认为晏王会把江山拱手相让吗?只怕到时候坤王难逃一死。” “怎见得晏王有此野心?” “从他的一举一动,字里行间。” 尉矢挠着脑袋,不解何意,“为什么我就看不出来。” “晏王野心岂能让人人看出。” 尉矢忽然想到些什么事,拍了拍脑门,“我差点就忘了,林老爷私下叫我教化小黄毛,挑起他追名逐利之心,以好打天下。” 舒晋听完拽住尉失的手,“不可,放任他与世无争。” 尉矢头大了:“为什么?” “保命。” 尉矢皱起眉头,些许焦虑:“到底怎么了啊?” “破刑后,晏王要占拥天下必会做一件事:杀有志之士,屠有权之人。” 尉矢眉头越皱越深,“我私心想恢复郦国。” “忍,时下不是时机。” —— 封淡淼祭了祖后举旗抗刑,当年跟随封源南征北战的将士纷纷赶来,加上崇拜封氏、慕名而来的百姓,三天内果然凑上了一万兵马。盟军的势力日益曾长,刑二世越来越惶恐,下令集中军力攻打盟军,不能再拖延,唯恐盟军强大到不可攻克的地步。 封淡淼和尉矢随同有鱼赴商议,有鱼的小算盘又打起来。既然不得不出兵打仗,那他一定会争取一个最保险的阵容,就是请求坤王允许汝军担任总后勤——一个负责洗衣做饭炒菜的炊事部队。不约而同,封淡淼也是这么想的。 13.大智若鱼 会议上,尉矢答应了舒晋不会强出头,所以一直默不作声,但听有鱼苦苦申请,尉矢忍不住抽刀。不邀功也就罢,有鱼却一心想为别人的军队提鞋,说什么破刑后不谋一方之地,但求衣锦还乡,这样联盟还有什么意义。 苍鸾见有鱼一心避战,好刀都无用武之地,寻思跟有鱼讨一个人。封淡淼虽是俘虏,但他身上透露的骨气令苍鸾察觉他非等闲之辈。苍鸾凝着有鱼身后低头玩弄手指的封淡淼,想了想,说道:“我想封将军不甘做一个小小的火头兵?” 有鱼积极的回答道:“晏王,不瞒你说,封将军真的想当火头兵。” 有鱼的话惹得在座的王侯大笑不已,乌合之众罢,众人心照不宣。封淡淼不辩解什么,尴尬的笑了笑,“我不擅战。” 苍鸾:“良禽择木而栖,封将军何故委屈自己。” 挖墙脚? 有鱼隐约察觉到苍鸾的意图,别说跟自己要一个人,就算要一个军队都是可以的,可是要挖走封淡淼,有鱼莫名的不踏实。有鱼故作出鄙夷的模样:“晏王,他不是什么好鸟,看这位,”有鱼指着尉矢推荐给苍鸾,“这才是人才。” 尉矢脸色当即阴沉,嫌弃的掀开有鱼的手指,封淡淼被逗得憋嘴偷笑。苍鸾大底知道他们的意向,也不自讨没趣,随和的点了点头,“也罢,小王也不强人所难。” 会议最后任苍鸾为伐刑大元帅,迎击刑兵主力,各军须听令于大元帅差遣。苍鸾既然没有得到想要的人,自然不会如有鱼的愿,重点还是有鱼无心恋战,苍鸾才放心令有鱼攻取刑国之首的粮仓,以为大军续粮。尽管夺取粮仓于有鱼而言还是残酷了些,但比起跟刑军正面交锋,有鱼还是蹭到了个便宜仗。 封淡淼笑而不语,商讨结束后,独自优哉游哉的走回军营。有鱼随后追上来,拽住封淡淼手腕,“将军留步,跟我去大吃大喝,我请客。” 封淡淼扬了扬眉,见到有鱼就觉得“喜庆”,他竟然能在严肃的场合把画风弄得不着正轨,既拒绝了别人又不把别人得罪,有点意思。封淡淼看出有鱼有小心思,答应道:“叫我名字就行,既然大鱼大肉,我可要带上淡研咯。” 有鱼投其所好道:“当然,一家人聚在一起才开心嘛。” 封淡淼乐意的点着头,忽然意识到一个不好的问题,“可是汝公莫要带夫人来。” “我知道,”有鱼心领神会,“带上她你们会倒胃口,不过我习惯了,我给她捎回去就是。” 有鱼不愿跟林稚灵那个好,骗她说自己没**,到头来只骗得大夫给自己开了一个又一个药方,天天喝苦到心寒的汤药。与林稚灵相处的这些日子,尉矢都不敢对自己蹬鼻子上脸了,有鱼发现她性格还是蛮好的,现在看她也不觉得那么寒碜。时下有鱼潜移默化的给她灌输自由恋爱的人生观,等到时机合适,有鱼会想办法跟她说明自己娶她的原因,然后和平离婚,各求所爱。 正巧碰见封淡研在前边的街铺子买首饰,有鱼陪封淡淼过去。封淡淼悄悄走到封淡研身后,顽劣的忽然大吼一声,吓了封淡研一大跳。 封淡研惊的回头,拍着胸脯喘粗气:“哥你吓死我了。” 封淡淼笑着:“汝公要请我们吃酒,走。” 在封淡淼吓唬封淡研的时候,有鱼锐利的眼神捕捉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不禁脑补了各种封将军在战场上怒喝敌人的画面,越想越觉得有趣。有鱼蹦到封淡淼跟前,欲直呼他名字又觉得在古代忌讳,所以……“淡大,你张一张嘴巴。” “蛋大?”封淡研顿时就笑喷了(皇后娘娘想哪去啦),捧腹快喘不上气来,“哈哈,哥他们都这么叫你的吗?” 封淡淼表情僵硬了下来,不咸不淡说道:“不,就汝公标新立异。” “你就张一张嘴巴。”有鱼发现封淡淼牙齿长“残”了,莫名的萌。 封淡淼嫌弃的看着有鱼,极不情愿的微微张开了嘴,有鱼无所忌惮的拎起封淡淼上唇,妈呀,果然是“小兔牙”。 封淡淼的兔牙并不显眼,但这小小的不足竟使得他模样上锦上添花,给人倍加的亲切感。牙齿的杀伤力是极为强大的,譬如高冷如舒晋这样的人,也是败给他稍微长歪了的老虎牙,纵使再工于心计,一旦露牙就显得呆萌。 微小的兔牙虽然微不足道,却冥冥中把封大将军高大威猛的气场剿灭无余。看来大将军只能沉默不语,不然一张口就莫名的俏皮、销/魂。想必日后冷血无情的战场上会因为有封大将军的存在而多出一道柔婉的风景。 金戈铁马,气吞山河,威风凛凛,小兔牙…… 有鱼不禁大笑起来,“将军你战场上怒喝是不是都得露出这两颗兔牙,根本就吓不了敌人嘛,哈哈。” 封淡淼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不知道有鱼是几个意思,总之他感觉有鱼瞧不起自己的牙。 三人来到一家气派的酒店。稚灵在手,天下我有。自从美人在怀,有鱼出手阔绰起来,点了一桌的山珍海味眼睛都不眨一下。遥想从前,他也只有眨眼看别人耍阔绰的份儿。 有鱼给封淡淼斟满酒、夹好菜,恭恭敬敬道:“淡大请。” 封淡淼自打那年跟父亲去掀了郦国的根基后就再也没上过战场,尽管如此,封淡淼还是秉承了沙场将士豪迈的性格,做事果断解决,不喜欢含蓄磨叽。封淡淼干下一杯酒后直接挑明的问道:“求我什么事?” 淡大问得这么直白,有鱼还是难以启齿,转个弯说道:“淡大你看,自从你被俘,汝营里我一直对你照顾有加,我们是好兄弟的对。做兄弟应该……” 封淡淼不耐烦的打断有鱼磨叽,“求我什么事?” 看有鱼痴呆的模样,封淡研都经不住笑起来。 “好。”封淡淼不识趣,有鱼也不必再挂着讨好的笑容,以一军之主的口气命令道,“打仗的时候,求你挡在我前面挨刀。” 封淡淼忽然不想说话了。 见封淡淼不作回应,有鱼失落的垂下头,“我说过我不想死,我挑不起大梁,我只是个学生,不,我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孩子?哈哈……”封淡研笑得眼泪都掉出来,拍着有鱼的肩膀安慰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嘛,哥哥第一次出征才十二岁。” 这么说有鱼就不同意了,环境育人而且术业有专攻,有鱼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先天血气不足。再说封淡淼是军事国防专业,自己是会计专业。让一个数钞票的去领兵打仗,专业不对口嘛,叫他管管粮仓还说得过去。“我不是哪咤、也不是喜羊羊,更不是葫芦娃,我爸也不是封老前辈。” 封淡淼:“舒晋都没你这般软弱。” 这么说有鱼更不敢苟同,舒晋有人生死相随,自己却是只单身狗,一只情感上的单身狗。有鱼狂挠发髻,“舒晋有尉矢,尉矢会帮他挡刀,况且他管出谋划策,只需要呆在军帐里,我非得骑马冲在最前面,情况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 封淡淼以为有鱼要取下象征他身份的乌纱帽,像劝孩子一样连忙阻止道:“你别,你是汝公,汝营里每一个将士都会替你挡刀,你不用担心。” 有鱼犹疑的眼神凝着封淡淼眼睛,循循善诱势必要导出封淡淼口口声声说出保护自己,有鱼故意拽住自己的发冠威胁道:“封将军刚正不阿的脸上写满了靠谱……” 封淡淼无言以对,发现不能用一个成人的逻辑来跟有鱼对话了,“行行行,我替你挡刀。” 有鱼:“你发誓。” “……”封淡淼啼笑皆非,错愕的点点头,“我发誓……” 有鱼释怀的笑起来,给封淡淼添夹了几块肉,“有将军一席话我就放心,淡大功劳大多吃些。” —— 尉矢拔了道旁的小草叼在嘴里,闷闷不乐,在商议会上被有鱼气得只想拖他到巷子里打一顿,但一想到“爱鱼如子”的县长夫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灰不溜的走回军营。 舒晋在营里已候多时,见尉矢回来迫不及待的问:“结果如何?” 尉矢郁闷的坐下,喝一大碗水解渴。 舒晋看尉矢十分口渴的模样,语气略有不乐,“我叫你少说话的。” “我压根就没说话,”尉矢是被有鱼气渴的,愤然道,“你不让我说,小黄毛一个劲的把自己说成缩头乌龟,请示当火头军,让众诸侯笑话。” 舒晋:“结果呢?” 尉矢吐了口心中的闷气,缓了缓说道:“坤王封苍鸾为卿子冠,统帅六军,我们被派去打粮仓。” 舒晋虽然面无表情,但眼里闪过喜色,“哪座粮仓?” “黔仓。” 黔仓,一个被誉为诸侯拥之即敢自立为皇的粮仓。 舒晋拍了桌面,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的好。“甚好,黔仓乃刑国最大的粮仓,储国四成粮食,占领此仓我军就如虎添翼。” 尉矢听舒晋的解释,感情是占到了便宜,可问题是:“如果黔仓有你说的那么好,苍鸾为什么会让我们去夺这块肥肉?” 舒晋:“因为有鱼自甘屈居人下的脾性让人用得放心,与其让黔仓落到一批强大军队的手中,不如让它落在胸无大志的有鱼手里。” 尉矢摇摇头:“不对,迟早还得还给苍鸾。” 舒晋:“我们可以还他空仓。” 尉矢立马瞪大了眼睛,喜色顿上眉梢,真真是捡到了便宜,怎么自己就没想到! 14.我为鱼肉 命令下达,汝军次日启程前往黔州夺取黔仓。造化弄人,有鱼万万想不到自己会成为一个强盗头。有鱼手握着一把称手的长剑,做工精美,轻巧且锋利。话说此剑是尉矢特令人为有鱼打造的,因为正常的剑有鱼拔不开。 经过练习,有鱼已经能在平坦的路上骑马了。封淡淼驾马走在有鱼身旁,教有鱼如何用剑。有鱼拿剑一挥,轻而易举的割断了马项背上的毛,感慨道:“好剑。” 舒晋骑马到封淡淼另一旁,想跟封淡淼谈一下伐城事宜,“我们攻城,到底是刑军守城占据了城门优势,封将军可想好怎么个打法能把我军的损失降到最低?” 封淡淼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舒晋眼色一沉,心里在想:你不是在逗我? “真的假的?”有鱼翻白眼瞅着封淡淼,指着他鼻尖,“你是不是对刑国余情未了?” 封淡淼撇开有鱼的手指,信誓旦旦道:“有我在怕什么。” 尉矢走到舒晋身旁,抚着舒晋的肩膀,宛然一笑,安抚道:“有我在,别怕。” 有我在怕什么、有我在别怕,前者敷衍了事,后者关怀备至。为什么同一种话从不同男人嘴里说出来,差距会那么大!有鱼隐隐约约感觉自己的什么被比了下去,不悦的努着嘴。 封淡淼看向尉矢:“兵书上说上兵伐谋,不如你去纳降,嘴巴那么能说。” 纳降?开什么国际玩笑。 尉矢无语的眯了会儿眼,谴责封淡淼不负责任且毫无逻辑的讲话,“我呸!你当刑兵傻还是当我傻?黔仓是刑国的心脏,有五万兵把守城池,苍鸾只配给我们一万兵,加上我们原有的一共才两万多的兵,刑兵原本就胜券在握。叫我去劝降?叫我去劝刑国美姬统统来充当我军军妓可好哇?” 听得出尉矢的答话非常的恼火。 封淡淼显得笨拙,问道:“不是说诱之以利都能谈妥么?” 尉矢欲哭无泪,不知舒晋为何会看好封淡淼这种人,根本就不值一用。“我拿什么去诱惑刑兵,你?还是小黄毛哇?” 封淡淼:“你不是挺能吹的吗。” 尉矢被封淡淼雷得外焦里内,简直鸡同鸭讲,不对,鸭同鸡讲,也不对。尉矢不爽的驾马奔前甩开封淡淼,眼不见心不烦。 有鱼真真是恨铁不成钢,连自己这种小智商都知道没办法劝降,也难怪尉矢懒得搭理他,抚额道:“我留你有什么用?早知道我就把你扔给苍鸾。” 封淡淼挑了挑眉,将信将疑的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扔。” “你……那是看得起你。”有鱼瞪了封淡淼一眼,驾马追随尉矢,忽然有同尉矢一样的感觉——那人讨嫌。 封淡淼倒是无谓的仰趟在马背上睡觉,对舒晋说道:“你去劝劝他,他不去纳降这仗没法打。” “你有计策?”舒晋对封淡淼依存信任。 “刑兵不投降我们怎么赢?”封淡淼反问道。 “……”舒晋:你他么真是在逗我? —— 夜晚,营帐里。 “我不听,我乏了。”尉矢已被舒晋劝烦,蜷进被子里睡觉,他从没对舒晋下过逐客令,但如今封狗一个解释不给,舒晋又莫名其妙对封狗确信无疑,叫他受不了。 舒晋无奈,静坐在床沿上,“封狗说了,黔州郡守陈庸心思缜密,用兵如神,你去纳降的话还有一线希望。” 尉矢蒙在被子里面,义无反顾的抗议道:“我不怕去面见陈庸,但我不愿去做无畏的努力。封狗不行,拜托你想想其他的法子,别跟封狗一同来捉弄我。” 舒晋垂下了头,也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我只会看人看势,不会用兵之道。” “那就任留封狗坑我们?再不济我宁可死拼。劝降?刑兵会投降我提脑袋奉上。” 舒晋隔住被子逮住尉矢动来动去的头,“封狗说你不去,只能退兵了。” “他说退就退?他没那个权力,小黄毛说的算,小黄毛听我们的。” 舒晋俯下身凑到尉矢耳边:“我们不能没有封淡淼。” 被子里发出闷闷的怒吼声音:“事到如今你还以为他可以!” 舒晋无力反驳,静静看着身下被子里喘着怒气的人,不知说什么才能让他沉住气。很久没见他这么不讲情理了,但可以理解。舒晋不自觉的躺下身,唇轻轻搭在被子上,吻在下面人的眉心。 尉矢感觉到了什么,原本气愤的握拳立马张开成亢奋的五爪,四肢绷紧,太意外了,心里的小浪潮在不尽汹涌。 舒晋闭了眼躺在尉矢身上,这样的情景让他不禁想起小时候,窝在尉矢怀里做的梦都是甜的。“我想家。” 尉矢胸膛上下起伏,抛开纷乱的思绪忽的把舒晋紧搂在怀,反扑到身下。尉矢手掌捂上舒晋的额头,细细感受了一会,“你又犯头痛了?” 舒晋摇头,近来都跟尉矢走得近,身子爽朗了很多,并没有什么不是。 “你骗我。”尉矢贴近舒晋的脸庞,凝上他的双眼,嘴唇微启,十分肯定的说道。 舒晋难耐尉矢呼出的湿热的粗喘气息,侧过头去,“我真的没事,倒是你像中风似的。” “何止是中风,心绞痛。”尉矢声音绵到入骨,埋首到舒晋颈项,享受的闻着他身上的体息,感受他起伏有律的胸膛。 舒晋轻轻拍着尉矢的肩膀,“这件事太为难你,你累了,休息,明天还得赶程。” 尉矢忽然撑起上身,眼里的愤懑又起,好不容易忘记封淡淼提议的狗屁事,又被身下人有意无意的提起,闹得他怒火中烧。尉矢有力的勾起舒晋下巴,醋意微浓,“你非信封狗不可?” 舒晋沉默不语,只用肯定的双眼迎接尉矢的质问。 尉矢算是心领神会,冷厉的目光一勺舒晋脸庞,然后慢慢的低下头,像只猛兽在嗅食自己的猎物,接着瞄准了一点,不留情的一口咬下去。他就那么用力的,吮住了舒晋的耳根。 舒晋惊颤,头皮瞬间发麻,脊梁下窜上一股热意,瞳孔微微涨大,条件反射的抵住尉矢的胸膛,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你停手,疯子这里是军营。” 尉矢饥渴难耐的蠕动着喉结,一手紧紧勒住舒晋的手腕,愤然道:“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犯病了,需要接受治疗。不把老子喂饱,狗才去纳降。” 舒晋蹭不开尉矢手掌,曲起膝盖正中他下怀,“我会生气。” 那一踢,火焰猛涨。 “就你生气必须得到别人遵从,那我呢,嗯?”说罢,尉矢毫不客气的扯开身下人的腰带。 “我是你主人。” 尉矢跨在舒晋身上明目张胆的脱下上衣解开裤头,“王子生来就高人一等?我警告主人,郦王子没有什么了不起,敢睡郦王子才叫本事。” 尉矢失去平时对舒晋唯命是从的态度,时下他要做狂放不羁的自己,弓下强劲的腰身强占舒晋的唇,用力撬开他的贝齿,并恶劣的用下/身磨蹭他的小腹,慢慢生热。 舒晋睁眼见尉矢闭上了眼,肆无忌惮的掠着食,满足的沉浸在他所谓的饕餮盛宴中。他的嘴又凶又热,自己拼命挣扎挺起了腰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然后分明感受到他的手探入裤兜,掌握着自己的底线并挑拨。舒晋不禁打了颤,绷紧了四肢,全身涌上了密密麻麻的痒,呼吸开始凌/乱,身子泌出了热汗,尬尴得不得不紧紧闭上双眼,双手失措地拽住身下的床单。忍不住从牙缝里,“呃~” 尉矢无情的将舒晋翻了个身(不能描写)。 “哼哼,要我去说服陈庸,你先把我说服……” —— “淡大淡大!” 没想到在军营还能有肉吃,有鱼自然不会忘了封淡淼,攻城在即,更要及时讨好他。 有鱼在军营里寻了个遍,最后在一课僻静的大树下看到封淡淼一个人静静地哼着小曲。大将军懂点音律想想还是挺浪漫的。打仗是一件很严肃很压抑的事情,每每看到封淡淼优哉游哉的模样,有鱼时而为之焦虑时而因之放心。 有鱼坐到封淡淼身旁,把香气腾腾的熟鸡递给他,“淡大趁热吃,一个姓甄的火头兵在山上逮到一只野鸡,特做成这叫花鸡捎给我,我就带来给你。” 有鱼想,其实做汝公还是挺幸福的,总有人时时刻刻为自己着想。 封淡淼停止了哼哼,并没有接过叫花鸡,只微微侧头闻了闻,“很香嘛。” “你喜欢?你若是喜欢吃我明天上山给你逮野鸡。” “谢了汝公。”封淡淼微微一笑,温婉地谢过了有鱼,然后站起身子向巡逻的士兵大吼道,“来人!” 三个士兵齐齐走来,“将军有何吩咐。” 封淡淼厉声命令道:“把姓‘甄’的火头兵抓来杖打三十军棍,理由是私下贿赂汝公。” 有鱼不知所措,之前画风并不是这样的呀。有鱼连忙拦住那三个士兵,“别去抓他,他好心给我做了顿晚餐。” 有鱼转向封淡淼,不解他为何如此不通人情,他是不是嫌自己太吵,还是不想背负自己这个累赘,有鱼忽然有种被抛弃的失落感,挠了挠酸酸的鼻,转委屈为愤怒:“喂喂,到底怎样。你不领情可以拒绝,凭什么拿别人出气,是因为不敢拿我出气吗。” “汝公你想太多,军队不允许有任何歪风邪气。” “……” 难道自己真的想太多了么? 有鱼尬尴的瞪了封淡淼一眼,不服气道:“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15.得鸟的鱼 第二天天刚微亮,黎明的湿气未干,几许风吹过携着入秋的寒意。 有鱼尽管懒惰但还是早早的起了床,悄悄地潜入舒晋的帐子求今日的解药和跌打药酒,这种瓶瓶罐罐的东西有鱼知道舒晋有。 帐子里有两张床,有鱼进来见一张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另一张床上尉矢死沉沉的睡着,却不见舒晋。有鱼捏了捏鼻,嗅到空气中漫着一股由雄性物种分泌出来的“不明液体”特有的那啥味。有鱼捂嘴偷笑着,再看尉矢的睡姿,一定在做春梦。 睡得沉甚好,有鱼轻悄地翻箱倒柜搜寻解药,然而找了好一阵子都没找着,不得已去摇醒尉矢,看到尉矢的黑眼圈好重。“老尉醒醒,给我解药。” 尉矢撑开眼皮,看到是无关紧要的人物,转过头去,“你莫闹,一边呆去。” “你要不给我解药和跌打药酒,我不走了。”有鱼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动脚,伸手向被子里摸去。 然而……有鱼似乎碰到尉矢裸/露的臀部,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这么累,昨晚打飞机了?” 尉矢更是一个鲤鱼翻身坐起来用被子护住自己的下/身,恹恹欲睡的双眼瞬间瞪得像铜陵,气愤的从枕头底下掏出小瓶蜂蜜扔向有鱼。“喜欢裸着睡不行吗,跌打药酒在床底下自己摸去,再吵老子睡觉分分钟拔光你小黄毛。” 有鱼做了个不爽的鬼脸,趴到床底去找药,小声嘀咕着,“你早点告诉我不就没事了么。” 有鱼拿到药偷偷摸摸地跑去炊事兵的营,若是被封淡淼看见,一定冠以自己跟下属“暧昧不清”的罪名,害别人遭罪。 火头兵们早早起了床做早膳,有鱼看见那姓甄的一瘸一拐的提着一桶水,不禁心酸,捂住脸悄悄走到甄氏身旁,把药酒塞进他怀里。“一定很疼,我给你捎来药,很管用的。” 甄氏看见是汝公,连忙放下了水桶行军礼,双眼湿润,“多谢汝公牵挂,小的从兵多年,从未见过也没听过主公给小子们送药的,汝公真是宅心仁厚。” “别这么见外,都是兄弟。”有鱼拍拍小兵的肩膀,“到底是因为我你才挨了板子,不说声道歉我心不安。你的心意我领了,你要理解封将军,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将军他也是为全局着想。” 甄氏跪下身子,感动流涕:“汝公深明大义,小的宁死跟从。” 有鱼忙扶起小兵,“你好生养伤,我得走了,不然让将军发现你又要被罚。” 小兵:“再谢汝公。” 有鱼蒙着头噌噌的蹿回自己的营帐,松了口大气,自言自语道:“哼哼,天衣无缝。” 【滴滴:恭喜完成支线任务“安抚下属”,获得声望值10。】 有鱼惊喜:“来得容易啊。” 然而将军帐里…… “报将军,汝公方才私见了甄氏,要不要把甄氏抓起来。” 封淡淼微微低首,闭着眼睛摇了摇头,“不必,就装作什么没看见。” “将军不是说不能助长歪风邪气,如今汝公优待甄氏,不怕他变本加厉吗?” “汝公偷偷摸摸去见甄氏,说明汝公怕我知道,若姓甄的再敢贿赂岂不是打了汝公的脸。这样便好,汝公只需要稍施怜悯,就会有人心悦诚服追随他。”封淡淼喝下一杯温热的清茶,润了润喉,“戏都是做给人看的,军队里总该有人唱黑脸,总得有人伪圣贤。” 营帐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啼声,封淡淼微微扬起了嘴角,“真是悦耳,还有两天可到黔州,不知尉矢肯不肯去劝降,如果他肯了,给我逮三千只鸟来。” “额……尉参乘喜欢鸟吗?” 封淡淼淡淡的瞄一眼呆萌呆萌的小士兵,反问:“我说过要送他鸟了吗。” 一巡兵走进帐来:“报将军,舒先生一个人在营外吹了一个时辰的凉风。” 莫非俩人为了劝降一事闹冷战? 封淡淼若有所思,问道:“那尉矢呢?” 巡兵:“好像还在营帐里睡觉。” 封淡淼点了头,松了口气,尉矢能睡说明问题结了。“你们去逮鸟。” —— 黔州,汝军驻扎黔都城外。 三千只飞鸟已经抓获,关在了几十个竹条编织的大笼子里。为抓这些鸟军队拖延了一天的行程,并没有人知道封淡淼的计划是什么。 有鱼蹲在笼子前看里面各种各样的鸟类,寻思找一只独特的鸟来做宠物。舒晋站在他身后,有鱼好奇的问道:“你说淡大是不是想吃烤鸟?” 舒晋沉默不语。 有鱼早已体察到舒晋近两天的异样,比以往更安静,不仅是对别人,对尉矢也少有说话。“你最近不对劲,老尉……欺负你了?” 有鱼明知这个逻辑说不通,因为尉矢脸上没有任何的愧疚感,反倒洋溢着一种莫名的愉悦。见舒晋没搭理自己,有鱼自言自语道:“按理说他欺负你不至于那么幸福逍遥,这两天见他胃口大开,挺嘚瑟的。你是不是满足了他什么?” “汝公你想多了。” 舒晋也只是来看看这些鸟,不料有鱼细思自己的私事,好不自在,转身走开。 莫非舒晋有难堪事?那还不说出来让大伙乐乐,有鱼蹦跶的拦在舒晋跟前,见他白色面具下的肤色微微泛红,得逞的笑问道:“瞅瞅,你脸红了。” 舒晋难为情的撇开有鱼,又被有鱼挡住,内心躁怒:“你让开。” 有鱼:“哈哈,之前尉矢说你有孩子气我还不……” 然而有鱼话没说完,就被人拽住了头发,身后传来一阵阴森的寒气,只听见:“你话多了。” 有鱼下意识闭上嘴,乖乖的连连点头。就知道这两人“心心相惜、情不自禁”。 舒晋看了一眼有鱼身后的尉矢,毫无情绪的离开。 到底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封淡淼从帐里走来,断开尉矢拽住有鱼的手,“士兵在看着,汝公威严何在,放尊重些。” 是的有鱼没听错,淡大语气愤愤不平,好像在替自己说话,有鱼心里些许欣慰。然而接着,封淡淼便傍住尉矢的肩膀,引尉矢到一旁说话去了。有鱼情绪跌落,无趣的蹲下身子继续看鸟,军营真是个不适合想太多的地方。 封淡淼:“想你酝酿了两天,说辞应该都烂记于心了。” 尉矢假惺惺的笑着:“没酝酿,这两天一直陶醉在梦里。” 汝营多能人,会装模作样、敷衍了事的不只是封淡淼一人,尉矢也会。 封淡淼努了努嘴,不指望尉矢说老实话,“先礼后兵,就说我军有十万兵马。” 尉矢脸色沉下来,“要你教?” 封淡淼:…… 有鱼瞄上一只色彩阴柔的锦鸡,通体是翡翠绿和宝石蓝混搭,腹部是柔和的荧光绿,羽毛丰满柔顺,体态臃肿,似乎冒着一股妖气。鬼畜锦鸡,锦鸡中的战斗机。有鱼看着就莫名喜欢,命人从笼子里拿出来。 小兵为难道:“汝公,将军有令,不得私放任何一只飞禽,违令者军法处置。” 死心眼? 有鱼态度强硬:“你先帮我拿出来,我当面去跟将军说。” 小兵迫于无奈,给有鱼拿出了蓝色锦鸡。 有鱼捧着锦鸡跑到封淡淼跟前,“跟你讨只鸡,你不会介怀。” 封淡淼交叉了手臂,看着有鱼近乎乞求的眼神,耸了耸肩道:“自然不介怀汝公了。” 淡大还是很好说话的,有鱼裂开嘴笑了,问道:“你抓这么多的鸟为什么呀?” “欲纵故擒。” 欲纵故擒?是什么意思。有鱼纳闷道:“你要放了这些鸟?那你抓它们干什么。” “抓来放。” 有鱼:…… 封淡淼看巡兵走来,问道:“看清是谁给汝公放出锦鸡?” 巡兵回答:“张氏。” 封淡淼不咸不淡的说道:“依军法处置。” 有鱼瞪掉大眼,阻止道:“喂喂!你不是说不会介怀的么!” “我只说不跟汝公介怀。” “你!”有鱼气得把锦鸡塞到封淡淼怀里,“还给你,不许罚他。” 封淡淼拎起锦鸡还给有鱼,“既然张氏为了汝公甘愿受罚,汝公又何必辜负别人一番心意。” 有鱼咬牙切齿:“小兔牙你不可理喻。” 封淡淼转身洋洋洒洒的走回军营,勾起了嘴角拉长声调:“今早儿是谁说的要理解封将军。” 有鱼木愣了,目瞪口呆,居然没逃出他的法眼,脸刷的一下红了。有鱼经常帮别人辩护,但为什么,帮封淡淼辩护会显得那么别扭呢?好像动机不纯似的。 有鱼摇晃着脑袋醒脑,朝封淡淼背影吼道:“你别赏脸不要脸!” “谢汝公!” 16.撒水拿鱼 黔州郡守陈庸得知汝军来犯,早已做好备战计划,整兵待发。城墙上布满弓/弩手,投石机就绪,城门外是呈凹字形布阵的五万铁甲雄师。陈庸练兵有术,刑将士们万众一心,士气锐不可当。 汝军与刑军相隔千米,遥望黔都城外黑压压一片人头,与晦暗的天气“相得益彰”。这是语文书上出现过的场景:黑云压城城欲摧…… 有鱼看得心惊胆战,身上寒毛竖起,深深吸了口凉气,下意识的移马靠近封淡淼身旁。 尉矢咽下一碗烈酒壮胆,把酒碗摔得粉碎,用道不出意味的眼神瞥一眼坐在马背上悠然的封淡淼,然后嘱咐舒晋:“如果我回不来,把封狗杀了替我报仇。” 舒晋轻微的点了点头:“面具戴久了就有了垢,想你回来帮我刷干净。” 尉矢静默了几秒,抬手抹掉额角上的细汗,目无焦距的无奈叹了口气:“你越发懒惰了。” 封淡淼听到两人的对话,无所谓的扔给尉矢一个锦囊:“谈判结束的时候打开它。” 尉矢接住锦囊,往怀里放后转身离开。 封淡淼从兜里取出一个类似于眼罩的东西递给有鱼,“汝公如果害怕就带上它。” 有鱼接过“眼罩”看了看,蹙起眉头:“用来遮眼睛的?一块布能做什么。” 封淡淼:“你现在用来蒙住眼睛。” 有鱼听话的蒙住了双眼,封淡淼的大手捂在有鱼的额头处,“四方郊外田园,有我挡着没人敢打扰你的意境,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大将军手掌的温度暖到心头,有鱼脑海里显现出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释然的点点头,不假思索道:“我相信你。” —— 尉矢城门口被搜了身,手无寸铁的去面见了陈庸,做战前最后的谈判,地点是城门处最高的亭阁,站在亭阁上可俯视全军。 陈庸年近五十,为人谨慎多疑,纵横沙场三十年,是刑朝廷得意的一位将领。陈庸看见来者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生,心生感慨,自嘲道,“想不到尉先生年纪轻轻便敢只身前来,我年轻时候都没你这份胆气。” 尉矢拱手作揖,谦逊的说道:“初出牛犊不怕虎,晚辈性格鲁莽,但愿年过半百时能有陈大人你一半的成就,也就功德圆满了。” 奉承的话不多说,陈庸话峰一转,直接进入战场。“汝兵区区两万多人,我军五万有余,占尽地势,老夫劝你们还是缴械投降,免做不必要的牺牲。” “噢?”尉矢眉尾微翘,不紧不慢道,“陈大人说的话正是在下想要说的。” 陈庸见尉矢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心底细细琢磨起来:这小子何来底气,是年轻气盛还是有万全之策? “尉先生可别信口开河罢。” “若我军仅仅是两万余人,我大没有必要来此与大人谈判。”尉矢侧身通过窗户望向汝军阵营,俨然不敌刑兵人多势众,原本两万余人就少,现在封淡淼还派了五千人去放他所谓的鸟。 尉矢表面上自信满满,心里却很不踏实。虽然不知道封淡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已身在敌营,只能信其能,此时若示弱则会输得更惨。尉矢食指划过人中,从容的闭上了眼睛:“我军实有十万余人。” “哈哈哈,”陈庸不禁大笑起来,要他相信汝军十万,他宁可相信公鸡能生出母猪。“我还以为汝军多有能耐,不过是吹牛皮尔尔。十万?尉先生,信口雌黄还得着边际,苍鸾狗贼迎战我大刑主军也只带了十万兵马,你们哪还有那么多人。莫不是被逼无路,才出此荒谬至极的谎言来吓唬老夫。” 尉矢麻木的努了努嘴,就知道陈老人家会有这样的反应,顿时也觉得自己是可笑至极才会允封淡淼之令来这给别人讲笑话。但既然说了,自然要厚颜无耻的说下去。“不论陈大人信与否,众候反刑是有目共睹,暴刑早在百姓声讨声中,大人是聪明人,大刑怕是熬不过五年。如今我军势在必赢,大人若是招降,我承若您依旧做黔都郡守,保您子孙后代依享尊荣。” 陈庸鄙夷的哼道:“老夫生是刑国人,岂会做刑国的叛徒。” 尉矢听罢脑洞大开,笑眯眯道:“大人此言差矣,封淡淼也本是刑国……” “别提那个孬种、叛徒,”陈庸被闹得怒发冲冠,拿他跟封淡淼比简直是贬低他的人格,“纨绔子弟何足言论,就算你们真有十万兵马封小子也驾驭不了。赵括还会纸上谈兵,封小子怕是连兵书都没看过。” “他真的没看过兵书……?”尉矢脑门卯起#。完了,彻底被耍了。 见尉矢恍然大悟后的失措模样,陈庸更是觉得自己是在跟乳臭未干的奶娃较劲,从未遇过兵家大事如此儿戏。陈庸可气亦可笑,“莫非封小子在你面前夸夸其谈了?真是愚不可及。‘辞卑而益备者进也’是兵家法则,你若真有十万兵马何故来告之我,这可是兵家之大忌。怎样,犯蠢了?” 尉矢整个人都不好了,心底佩服陈庸老谋深算,脸色衰了下来,恨不得马上回去复命,把封淡淼绑起来狠狠揍一顿。 “老封他是大智若愚,难道陈公当真认为我是吹嘘而已?” 陈庸孤傲的扬起头,他甚少自负,但面对封淡淼那无才后生,怎么不自信。“不然呢?” “既然陈公执意不降,我便回去向将军示意。” 尉矢原以为封淡淼会出奇制胜,怕陈庸拿自己做人质囚禁起来,现在想来,当时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陈庸挥手道:“请便。” 尉矢转身离开,走得干脆利落,用洒脱的背景警示陈庸:汝兵不屑你投降。 “一介莽夫。” 陈庸自言自语,走向门外俯览战场,忽然发现城池两侧的山林树木隐隐摇晃。却不是山岗的风在作祟,山风吹过树林,树木摇晃应是同一方向,而时下树木的摇晃乱七八糟,掀起的尘土低矮而宽阔。如此大规模的摇晃不会是飞禽走兽,而是人为! 陈庸不禁心头一紧,如若那真是人为,真是汝兵,那黔城岂不是已陷入三面包围之势!莫非,莫非汝军真有十万人数! 此时,只见山林群鸟惊飞…… “鸟起者伏!”陈庸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双手开始发颤,立马大声叫唤道,“来人,快把尉失抓起来做人质。” 汝军既然拥兵十万又遣人来告之,这是障眼之法还是实而有之。陈庸顿时头皮发麻,感到可怕莫测,分不清尉矢是来示弱还是示强。 尉失只听见身后传来陈庸的怒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从怀里取出锦囊打开一看,当即气得咬牙切齿!上面赫赫的写着“快逃”,接着后面画了一个着重标记,缀着“尉矢你个水货”。 封狗你他么就是个坑! 尉矢不自觉加快步伐,然并卵,很快就被捆绑着拽回亭阁大殿。 陈庸一改之前轻蔑的神态,变得严肃急迫,凝着尉矢的双目质问道:“汝军到底有多少人?” “那我说多少人你才肯相信?”尉矢反问道,“况且,在下只是来劝降的,不知道什么兵法大道理,至少知道军机不可泄露。” 陈庸眼瞳微颤,命令道:“来人,把他拖到地牢里关押!” 尉矢:…… 陈庸坐在榻上如坐针毡,谈判过了半个时辰,汝军的号鼓声响起,震耳欲聋,两旁的山林树木晃动得更为剧烈,掀起的尘土由平低变成纷乱高扬。两军有约,如果一个时辰内尉矢未还,汝军即刻发起进攻。而刑兵还在等候陈庸发落。 陈庸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如果不赶快分兵对抗两侧,恐怕汝兵很快会杀到城中来。陈庸嘴巴颤抖,对身边副将说道:“一定是障眼法,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尉矢定是来转移我的注意,汝军主力不在城门,而在两侧。不然汝兵怎敢大张旗鼓进攻。快,快从城门调走四万兵马分别抵抗两侧的汝兵进攻!” 副将:“是。” 战场上,刑兵一部分人马开始撤离。时机已到,封淡淼握紧手里的长/枪,大喝道:“攻城,刑兵已中调虎离山计,必须在半个时辰内攻进城斩杀陈庸。谁第一个在城墙上树起军旗,其家人免三年赋税。” 然而,露出了煞士气的小兔牙。 将士们听罢,如猛虎下山凶悍的冲下山去,扬起一丈高的沙尘,如狂风来袭。有鱼骑坐在一个善马的将士身后,封淡淼冲在最前,两米长的红色披风随风扬起,犹如鲜血般刺眼。 舒晋背上弓箭冲在盾兵阵列里,心里并不踏实,不知尉矢他如何。 尉矢被士兵推进牢房,外边传来了交战的声音。尉矢警惕起来,猛地转身勒住士兵的喉咙捂死在怀里。几个士兵见状迎面杀来,尉矢从手腕带上拔出几根舒晋给的毒针射出去,把士兵们击倒。尉矢换上士兵的衣裳逃出地牢。 17.天无绝鱼之路 刑兵弓/弩手拔弓射箭,封淡淼令骑兵曳柴而奔,扬起更重的沙尘模糊了敌军视线,令持戟兵冲在最前割断迎面而来的刑军铁骑的马脚,又令武将趁乱绕过敌军攻上城池。 封淡淼脱下披风交与副将,杀进狼烟之中。 有鱼由五个盾兵护着,处在一个相对安稳的角落。四周是惨烈的嘶吼声和兵器的铿锵声,有鱼纵使闭目塞听,恐惧还是入心来。 城墙上的弓箭袭来射中身旁的士兵,崩出的腥血直溅到有鱼的脸上。那温热的血液直撼动有鱼的内心,有鱼大受惊吓,失措的跌下马去,脑海里一片空白,本能叫唤道:“救命,淡将军救我!” 盾兵把有鱼围护起来,一士兵道:“将军冲锋在前,由我们保护汝公。” 有鱼心头似有东西落空,极不踏实。 经过近半个时辰的生死搏斗,城门的搏杀接近尾声,烟尘渐渐落定,眼前的景象开始清晰。刑兵损失惨重,一万人死去八千多,剩下一千余人在顽强抵抗,城墙上的弓/弩手也所剩无几。 奔去城池两侧的刑兵察觉上当,原来汝军根本没有大批人马在此,而是潜伏的步兵在撼动树木、掀起沙尘制作假象,刑兵赶忙催马回城。 封淡淼全身上下满是敌血,眼睛赤红得如狼目,见刑兵杀回,举起长槍大喝:“来不及了,把门撞开,爬城墙,入城竖旗。” 封淡淼带领五百多武将抗衡死守城门的刑兵,舒晋一看四面而来的刑兵暗叹不妙,随盾兵冲锋陷阵,拔箭拉弓,精准的射下城墙上剩余的弓/弩手。汝兵扛着云梯爬上城墙,推到刑旗插上郁字军旗。 俩刑将领瞄见不起眼处的有鱼,本着擒贼先擒王原则,抽鞭驾马朝有鱼杀去。刑将投射出长矛指向有鱼,盾兵连忙挡在有鱼身前。但长矛力度之大,五个盾兵被它撞倒。有鱼耳边传来骇人的惨叫,不能再自欺欺人了,睁开眼爬起身逃。但他逃不了,因为摔马时已经脱臼。 封淡淼忙不迭冲向有鱼,投出长槍刺中刑将心脏。有鱼望见封淡淼冲来保护自己,有了骨气捡起一把长矛指向敌人。 然当封淡淼要进攻另一个刑将时,不远处舒晋被打倒在地上,嘴角处破出血来,几个刑兵举矛向他刺去。 封淡淼来不及思考,一边是天命所归的伪主,一边是实打实的王子,封淡淼也用不着思考,转身前去保护舒晋。 有鱼见封淡淼转去,心寒然。 刑将杀来把有鱼手中长矛打落,有鱼忙扶着身旁的战马要骑上去,刑将一鞭子抽去勒住了有鱼的喉咙,把有鱼拖到身旁。刑将怒目而视,手背青筋凸起,龇牙咧嘴的要把有鱼活活勒死。 有鱼被吊了起来,双腿离地,喉咙处马鞭越勒越紧。有鱼死死的扣住马鞭,翻白了眼珠子,大张着口难以呼吸,脸色僵白得像一张白纸片,四肢越来越无力,离死亡不远矣。 城门被撞开,两侧的刑兵也已赶来。汝军牺牲了六千多人,剩下一万余人被围在城门处。眼下刑兵兵返,是四万人。汝军一看处境,士气不坚,细碎地畏畏缩缩。 舒晋躬着受伤的身子站在封淡淼身后,有气无力的说道:“怎么办,他们杀回来,我们出不去了。” 面对四万兵马,封淡淼毫不示弱,目光冷毅,镇定道:“将士们不必害怕,军旗插上,城池已属我们,先进城!” 这时,一滴血从城楼上滴下来,打在封淡淼脸上,封淡淼抬头一看,只见尉矢嘴角微扬,得意的站在城墙上,右手提着陈庸的人头。 尉矢大喝道:“黔州郡守陈庸已死,义军破刑在及,你们立即投降!” 四万刑兵见陈庸已死,无望的放下兵器。 封淡淼终于松了口气,欣慰的微微笑着,放下手中的兵器累得扶在小兵肩上。然而他刚刚松懈,一根神经立马紧绷起来,惶惶不安道:“汝公呢?” —— 汝兵攻陷黔都,占用郡府,有鱼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未醒。县长夫人听闻有鱼生死未仆,焦虑不安的匆忙赶来。 封淡淼坐在有鱼寝室门外的阶梯上,候了三天,每天都茶饭不思。虽说当时的情况无可厚非,可有鱼万般讨好在先,然自己弃他不顾,不知他心里会怎样想。从前对这样的事封淡淼从不会介怀,是自己变得婆妈了还是汝公异于常人就需要得到异于常人的优待? 封淡淼百思不解,心里很不是滋味,拿着树枝桠磨着大理石地面。 尉矢拿着洗白的面具走来,看着封淡淼杵在门口已久,无趣的说道:“既然这么担心小黄毛为什么不进去坐?” 封淡淼眼神厌倦,努了努嘴:“怕汝公不想见到末将。” 拿下城池后尉矢对封淡淼的态度有了改善,多了两分敬佩,也想不到出奇制胜的封将军也有这么憋屈的一面。尉矢看着好笑,“由你便。” 尉矢进了门,舒晋坐在床边,伸手微微抬起有鱼的下巴,一道明显的肉红色勒横呈现在眼底,触目惊心,幸好有鱼还有一口气在。 尉矢把面具递给舒晋,“小黄毛情况如何?” 舒晋接过面具:“气色恢复了一些,需要吃东西补充血气,一直晕厥不是办法。” 尉矢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随后把舒晋训了一通。“怎说你才好,你就该老老实实站在原地,逞什么能跟上去打,就你那身手当个火头兵就不得了了,还……” 舒晋并没有反驳,心知尉矢是心之急才言之切。待尉矢三寸不烂之舌说完长篇大论,困得坐下喝水,舒晋才淡淡的说道:“当时我想去救你。” 尉矢一口水喷出来,虽是挺欣慰,可舒晋一下子降低的智商真令他捉急啊。“就你……” 舒晋默默的不想说话了。 门外甄氏提着午膳过来,这位唤作“甄丙”的火头兵现在已经被提拔为汝公护军。在有鱼几乎被勒死之迹,是他持着扁担从后狠狠袭击了刑将头颅,把刑将击毙。甄丙是老实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从有鱼赠他药酒开始,他誓死保护有鱼。 封淡淼看了甄丙一眼,再次答谢道:“多亏有你汝公才幸免于死,罚你的三十军杖现在还疼?” 甄丙憨厚的笑了一下:“保护汝公是义不容辞的事,将军不必言谢。我的伤没什么大碍了,本是我不识大体,多谢将军关心。” 封淡淼解开了饭篮子,只见一碗青葱碎肉粥,蹙起了眉头,“汝公喜欢山珍海味,这粥未免太清淡了些。” 甄丙:“将军这你可不懂了,汝公身子虚弱,需要吃清和的膳食来缓和肠胃,不宜大鱼大肉。” 封淡淼涨了见识,点头道:“原来这有讲究。” 有鱼眼皮微微动弹,然后虚弱的睁开眼睛,意识慢慢的恢复清醒:这里是哪里? 有鱼吃力的转过脑袋打量四周,却看见尉矢给舒晋带面具的暖昧画面,眼角不禁流落出心酸的鱼泪,哀伤的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唐太宗病危垂死时榻前儿子媳妇游龙戏凤的场景。 单身鱼被虐得好不畅快,想来还是与世长辞了好,已经不能再愉快的活下去。 有鱼鼓起全身仅有的力气,一气呵道:“饿!” 俩人闻声立马收敛,尉矢扶有鱼坐起,用棉被抵在他身后,“你终于醒了。” 颈项疼,腿也疼,有鱼不说什么,灵敏的鼻嗅到了近在咫尺的肉味。这时,甄丙提着粥进来。 尉矢接过甄丙递来的粥,帮忙喂鱼。有鱼瞄了舒晋无表情的面孔一眼,识趣的说道,“我自己能喝。” 有鱼捧着碗慢慢的吃起来,电视剧都是骗人的,男女主人公怎会虚弱到拿不起碗需要人喂。有鱼自命坚强,有气无力的说道:“阿丙你给我捎粥来,不怕淡大罚你。” 舒晋:“甄丙救了你,已经提拔为护军。” 甄丙:“汝公您少说话先多喝粥,这样体力才恢复得快。” 有鱼默默的吃着粥,没再说话。心头翻涌着各种滋味,有庆幸,有欣慰,有失落,有失望,有对甄丙忠心的感慨,有对舒晋的羡慕,有对封淡淼“忘恩负义”的无奈。孤僻如舒晋,却有那么多人保护,而对于封淡淼,不管自己怎样讨好,生死攸关时他还是选择了护救对他不冷不热的舒晋。 有鱼莫名的泪眼惺忪,恍如林黛玉哀容:纵你为我臣子,奈我薄命何…… 好在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虽然没有了大将军的眷顾,却收获了火头君。 有鱼把大碗粥喝完,重新躺下身去,“我没事了你们下去,我很累,想继续睡觉。” 18.断肠鱼 封淡淼见三人从寝房里出来,起身急切的问道:“汝公醒了?” 甄丙点头:“汝公醒了,没什么大碍,这些日子需要好好补补身子,他现在不想见人。” 封淡松了口气,醒了就好。 尉矢傍上封淡淼的肩膀,劝道:“既然汝公没事了,我们去喝一顿怎样。” 封淡淼犹豫的看了看寝房,思索了会儿后点点头,“也好。” 有鱼力气慢慢恢复了些,抬起脚看见上面绑了一层厚厚的绑布,沁出了墨绿色的药汁,稍稍挪动有轻微的疼痛感。有鱼试着活动了一下脚,幸好没有废。 门外的说话声越来越远,人们统统散去,有鱼坐到梳妆台前拿起铜镜细瞅自己的勒伤。伤痕深得可怕,有鱼想起战场上那一幕就心惊肉跳,不禁竖起了一身寒毛。那刀光剑影下模糊的血肉,那金戈铁马下悲壮的怒号,那死神眼下逃过的宣判……有鱼眼里是无边的惶恐,沮丧的摇着头把铜镜扔到地上,他再也不要上战场,他要马上、立刻回到现代。 有鱼抬手看着手表,时下累积的声望值才700,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达到一百万。有鱼急迫的对着手表说道:“分值最高的任务是什么?” 【滴滴:分值最高的任务是“兔死狗烹”,声望值100000。】 有鱼眼前一亮,做完“兔死狗烹”任务,就能赚到十分之一的分值,如此说来回到现代也并非遥不可及。有鱼勉强的站起身子开始行动,“我现在就去杀兔宰狗煮来吃。” 【滴滴:你误解了兔死狗烹的意思,而且在你没有完成“一统天下”、“封王称帝”等主线任务之前,无法完成“兔死狗烹”任务。】 “那岂不是还要打仗……”有鱼两眼一蒙,差点晕厥过去。“烂系统,爷不干了,分明不想让我回去,攻打黔州险些没了命,当皇帝要打的仗十指都数不过来,就算我有九条命都不够赔。” 而且,帝途还非常孤独。就如此时此刻,臣子无良出去吃喝玩乐,所谓的主子卧伤在床,好不可怜。 有鱼心一横,脱下手表就扔出窗外。当皇帝横竖是死,安分在古代当个小农民兴许还能活,没什么比留着命更重要。趁尉矢他们不在,能逃则逃。至于身上的毒,有鱼尝试了五天没吃解药居然没事,说明这很可能是骗局。 床上放着自己的书包,有鱼走过去打开,看有什么是要带走的。“管理学、组织行为学、中级财会、四级英语……算了,能用的只剩下那一打内裤了。” 有鱼把内裤拿出来,在寝内搜了个遍,找到了原郡守不少的私房钱和金银珠宝,有鱼掐指算算,够自己无忧无虑过一辈子了。有鱼把该拿的东西打包好,换上柜子里老气的衣裳,把狗皮膏药贴在脸上作伪装,特意把被褥整得像有人在睡的模样。为了保险起见,有鱼还用墨水在桌上画了一只大鸟叼走了一条鱼,他想舒晋会知道它的意思。 一切准备就绪,有鱼偷偷摸摸地走向窗户,这时鸡笼子里的锦鸡叫了起来。有鱼凑过去看,锦鸡的双目炯炯有神,好像在跟自己说话。然有鱼并没想过带它走,想了想后问道:“我养你,你会不会保护我?” 锦鸡居然会意的点了点。 “中,走起。” 有鱼把锦鸡套进小布兜里,露出它可爱的小脑袋,然后爬出窗外。 府邸的人少,偶尔走过两三个士兵。有鱼轻悄的穿过花丛来到柴房,柴房外有梯子,能架着爬出墙外。 有鱼身子虽然虚弱,但爬出去的力气还是有的。常锻炼身体,身子不矜娇。 有鱼把梯子架好,身后突然传来人声。“有贼,快抓住他。” 有鱼条件反射地噌噌趴到墙上,推倒梯子纵身一跳,载倒在墙外的一匹马背上,随后摔到了地上。 有鱼连忙站起来边躲边逃,走街串巷,最后进了一家衣铺子换了套衣裳后便往城门走去,顺便买了一大包干粮补充体能。 城门处汝兵正在审查出入者,有鱼买通了一个樵夫,把包裹藏在马车的木柴中,自己装作樵夫儿子顺利出了城门。有鱼买下马车,骑上马奔在古道上,开始了一个人的流亡之旅。 天边晚霞五彩斑斓,夕阳西下,一阵秋风吹过,意境正浓。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_→ —— 男人的饭席总是谈天说地,从天下大事聊到花房美姬,晃眼便过了一个时辰,星辰四起,暮色四合。 酒家的酱鸡味道不错,封淡淼有意给有鱼捎了一份回去,等有鱼吃饱喝足,自己也好解释一番。 三人回到有鱼房前,舒晋忽然踩到了什么差点滑倒,捡起来一看发现是有鱼手腕上戴着的东西。 尉矢看罢说道:“小黄毛说这东西叫智能手表。” 房间黑乎乎的并没有点上油灯,静悄得出奇。封淡淼唤来一个仆人:“怎么不给汝公上灯。” 仆人答道:“房间里是有油灯的,天黑前小的也来请示汝公用不用上灯,可是汝公没有回话,想是还没醒来,房门又是锁的,小的不敢打扰。” 封淡淼忽觉不妙,急忙的一脚踢开了房门进去,仆人把灯盏点燃,房间变得明晰。 看床上的人躺着好好的,封淡淼顿觉得自己多虑了,但既然进来了,封淡淼便问候道:“汝公?”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封淡淼下意思又觉自己的多虑是应该的。“汝公?” 尉矢干脆上前掀开了被子,却见几个枕头,大吃一惊道:“他跑了。” 封淡淼瞪大了眼睛,走上去触摸被褥,神情有些恍惚,“走远了,他身上不是有毒么。” 舒晋走到一旁的桌前,看着上面潦草的图画,淡漠道:“他应该是发现了,劝我们不要去找他,他回家了。” 尉矢一边搜查衣柜一边问:“你怎么知道。” 舒晋摸着桌上已干的墨迹:“他在这里画了幅图,吩咐士兵锁城,如果他出了城就难找了。” 封淡淼凑过身来看桌面,百思不得其解,“老鹰抓小鱼?” 舒晋:“他是被大鸟叼来的,他想说大鸟把他带回家了。” 尉矢唤来更多的仆人审问,仆人回答说在柴房看到了贼,现在思索一番才惊觉那贼是有鱼。封淡淼骑马飞快赶到城门,问士兵是否见到脸上贴着药膏的人出了城,答案是肯定的。 封淡淼跑上城墙望向漆黑一片的古道,失落的垂下了头,秋风起,俨然听到落叶扫地的声音。封淡淼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了空,说不出滋味,长叹一声,“哎,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留。” 封淡淼忽然憨然的愣了愣,“可我为什么要解释?现在要做的是回去、商量后事、睡觉。” 郡府里,尉矢焦躁的来回走动,屋子里充斥着他气愤的踱步声,“是我一时大意,小滑头不可信。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们不该把赌注押在他身上。” 舒晋倚着门口,看了看熏黄的月色。“赌注没有押错,只是他心不在江山。终究是我们强迫他的,他要走谁也拦不住。” 封淡淼从城门回来,走进房间里坐下。 尉矢连忙问道:“小黄毛可出了城了?” 封淡淼点点头,看向舒晋:“将士们多问我汝公是否安好,我该怎么回答。” 舒晋微微垂下了头,这是他失望时的姿态。“不能实话告之,有鱼是众望所归,宁可说他战死沙场也不能说他临阵脱逃,否则一定会军心大乱。眼下要找一个模样跟有鱼相仿的人来顶替他,以假乱真,安抚军心。” 尉矢苦闷的挠着头:“可夫人过两天就会赶到,我们骗得了将士骗不了夫人。” 舒晋:“夫人那边就实话实说,我想夫人跟我们是同一阵营的。” 尉矢不认可的摇着头,想起林稚灵那鲁莽的性子,处处维护有鱼,不见得她胸有大志。“我看夫人巴不得小黄毛解甲归田,他俩好做一对田园夫妻。” 舒晋:“并不,我看夫人的确是帝后之相,比毒/药更管用。” 封淡淼一边翻阅着有鱼的书,一边说道:“眼下汝公下落不明,纵使夫人能牵制汝公,又从何做起?” 舒晋:“私下派人去找,有鱼头上有一拙小黄毛,异于常人,容易找出。” 封淡淼感到隐隐的不安,“现在兵荒马乱,他跑哪去都不安全。”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机灵得狠,见强示弱,”尉矢也拿起有鱼的一本书看,然并不能懂上面的文字,但看封淡淼看得出神,蹭了蹭他的肩,“嗯,你看懂了?” 封淡淼摇着头,指着四级英语书中黑人老外的图像,说道:“我只是好奇,汝公真不是中原人士?我随父亲去过西域,也没见过黑成这样的人。” 舒晋若有所思,将心比心想了想,似乎感受到有鱼的孤独。“人心都是肉长,似乎我们从没静心听他讲他故乡的事故。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也没有他所依赖的,他自然是会离开。” 封淡淼没再说什么,心底莫名的“惆怅”,也不知自己恼个什么。 —— 两日后,林稚灵来到了黔州,听尉矢说完,气得掀翻了饭桌。 “我林稚灵要的是母仪天下,要的是皇后的桂冠,小兔崽子老娘叫你逃……” 19.鱼入晏营 将军府上。 封淡淼没精打采的坐在主榻上,攻取黔州后时光倒变得无聊起来。舒晋坐在阶下的客坐上查阅黔仓的账本,黔州一共八十五座粮仓,储粮之数庞大,账本堆成了一座小山。 看了一整夜,舒晋已经头昏目眩,也没能看完十分之一。 林稚灵咬着一个梨吊儿郎当的从门外进来,身后的侍女端着一篮滋补的甜汤呈给封淡淼和舒晋。林稚灵虽然举止不当,但心细如尘。 林稚灵瞧见舒晋模样疲惫,拿起账本粗略的看起来,然后裂口大笑。“哈哈,你不善做账,还是让我来处理。” 舒晋当即脑醒,欲言又止,弱弱的问道:“夫人懂……” “处理这些账务自然不在话下,我爹可是卖油的,我从小耳濡目染,当然懂了。” 舒晋恭敬的站起身子,林稚灵坐下拿起账本认真看起来。 一小兵从门外进来,“报告将军,晏王有命,令我军即刻运送粮饷赴主战场为大军续粮,并呈上黔仓账本。” 封淡淼微微点头,“知道了,你退下。” 舒晋眼里闪过异样的光芒,握紧了拳头。万万没想到苍鸾会要账目,岂不是要掌管黔仓所有存粮。 小兵走后,封淡淼悠然的端起了甜汤细细品味,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他知道舒晋是有野心的,但不知舒晋的野心是哪个方向,有意无意地说道:“我还纳闷晏王怎么会配给我们一万兵马,估计是派来运粮和监督我们的。” 舒晋在封淡淼面前倒非常坦诚:“为大军续粮义不容辞,但是若要连同账本一同上缴未免太狼子野心。” 封淡淼微微扬起了嘴角,“你的意思是?” 舒晋:“城是我们攻取的,与其拱手相让,何不先把我们的军队喂饱。” “舒先生说得有理,”林稚灵认可的点了点头,“攻城胜利之后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犒劳三军,我们以优厚的报酬封赏将士,以示汝公慷慨仁义之心,来博得他们的拥戴。” 某女人说话忽然正经起来,好不自在。 舒晋:“不仅如此,将军还要开仓放粮,补恤百姓,搭上尉矢一番说辞,便能俘获人心。晏军少一份粮,我军多一份强。” 舒晋心想着先打好民众基础,待他日时机成熟,定代晏而起。 封淡淼察觉舒晋有复国心思,淡淡的点了头,“既然如此,我便差尉矢去办了。” 苍鸾所带领的十万铁甲雄狮锐不可当,如果占有了黔仓更是如虎添翼。黔仓哪怕只供给苍鸾一成的粮食,也足够他打一场稳妥的胜仗。若全部奉上,岂不是成全他坐拥江山。 林稚灵想着怎可厚彼薄己。“稍等,”林稚灵站起身子,提议道,“将军大可不必全数奉上,只要我在账本上稍作修改,晏王未必能察觉,我们一成补给百姓、犒劳三军,四成留我军看守,五成奉上。” 封淡淼听罢,错愕的点了点头,不知她是在开玩笑还是不经世事,颤手抹掉额角的细汗。自己顶多只敢想保留两成,不料县长夫人如此霸道凶悍,果然讨价还价还是女人在行。“夫人真是雄材伟略,毫不逊于男人。” 林稚灵重新坐下查看账本,拿起笔杆做统计,“你们男人只懂上阵杀敌,粮饷配给这些细活,自然不如我们女人做得顺手。” 林稚灵虽然面貌丑陋,但眉宇间却泛着一股英气。 舒晋愣愣的看着她,又与封淡淼相视一眼,觉得莫名其妙又自愧不如。 “夫人不愧是女中大丈夫。”舒晋端起一碗甜汤,做出敬酒的模样,以示自己敬佩之心。 林稚灵伸手指进嘴巴叼了叼塞在牙缝里的果肉,然后把叼出的果肉弹到地上,随口道:“苍鸾心狠手辣、目空一切,天下人敬之畏之,待时机成熟,我们必除之而后快。” 舒晋一口甜汤从嘴里喷出来,封淡淼也被呛到咳嗽。说的轻巧(夫人,你厉害……)。 —— 黔城集市街口,尉矢奉命布施粮食,百姓闻讯从西面八方赶来,不到一刻钟,街口竟聚集了上万人,人声嘈杂。 尉矢站在高台,看台下的听众越来越多,心不禁痒痒起来。尉矢性格外向,无论何时何地,人多就觉得亲切,等不及要大说特说,不把百姓说得痛哭流涕誓不罢休。洗脑嘛,他擅长。 “各位父老乡亲,我汝军乃仁义之师,现开仓施一成粮食于黔城百姓,行兵打仗惊扰了乡亲们休养生息,我军在此向大伙赔礼……” 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尉矢话锋一转,直指暴刑苛政下惨无人道、令人发指的罪行,以小见大,把难民颠沛流离的凄惨生活渲染得人神共愤,三俩下就催下百姓老泪。尉矢一副哭相,眼眶盈润,声音哀婉:“好在苍天有眼,四方豪杰起义,只要刑国一倒,百姓们就有青天,不用再担心受怕,不必再变卖儿女,人人吃饱喝足,共享盛世!” 百姓们一边抹着心酸的泪水一边举拳欢呼:“汝军万岁,汝军万岁……” 封淡淼在一旁的酒楼上听尉矢振振之词,感触颇多,不禁动容,狠狠地吸一把鼻涕,声音哽咽道:“真他么能吹。” 舒晋则毫无情绪的喝下一杯茶:“你无需往心里去,他这番说辞说了不下五遍,我都习惯了。” 封淡淼:“……” 另一处将军府中,林稚灵依旧在大殿里修改账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熬出了重重的黑眼圈。 侍女给林稚灵端来午饭,林稚灵伸手抓起一支鸭腿就啃,其状猛如沙场上食敌肉饮敌血、狼吞虎咽的战士。 侍女见林稚灵忙于军务,没有时间晨洗梳妆,肥圆的脸上都沁出厚厚一层油脂。侍女怕她累出病来,劝道:“夫人歇会,您怎个人都不精神了,如果夫人实在放不下手头任务,我把这些账本端到寝房去,也方便于你。” 林稚灵累得半眯着眼看向侍女,表情茫然,像个傻缺。“进了房间我就想睡觉,你以为我待在这仅仅为了改账本?我是防着封淡水那小子。” 侍女尴尬的笑了笑,“夫人,将军叫做封淡淼(miao),不叫淡水。” “哦,”林稚灵呆愣的应了一声,躬下身看帐子去。 侍女不解的嘟了嘟嘴:“夫人您为何要防着将军。” 林稚灵双目凝成斗鸡眼,脸都快贴到账本上,感觉分分钟都能睡着,“这你就不懂了,有的人早就想勾搭淡喵了,现在他又以少胜多攻取黔城,谁人不叹他用兵如神,我现在不看好他,万一他被人挖去了怎么办。” “什么人会想挖走大将军呀?” 这时甄丙拿着一个小竹筒进来,没见到封淡淼,向林稚灵行了个礼后准备告辞。 “你站住。”林稚灵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的叫住了甄丙。“你手上拿着什么?” 甄丙:“夫人,是一封信。” “拿来我瞅瞅。”林稚灵向甄丙做出个勾引手势。 甄丙是吃过军棍的人,知道什么叫做军纪如山,再也不敢造次,摇着头:“夫人,这是将军的私信,贸然打开看是不对的,我得当面交给将军。” 林稚灵十指握拳发出“咔咔”的声响,语气瞬间变得狠厉,“本夫人大,还是将军大?” 别说夫人你,就算是汝公本人,也敌不过将军的淫/威啊。甄丙转身就跑。 “你丫的还敢跑!”林稚灵臃肿的身体一个飞跃,直把甄丙活活压在身下,闷得甄丙快透不过气来。 林稚灵一把抢过竹筒,抖出里面的信看起来,眉头忽的一紧,连忙跑到一旁的烛台把信烧毁。 甄丙目瞪口呆,完了完了,自己摊上事了,手忙脚乱的哭丧着脸:“夫人,这是晏王写来的秘信,一定写有很重要的军机,您这一把火把它烧了,岂不坏了大事啊夫人。” “你嚷嚷什么,天塌下来我替你撑着。”林稚灵坐回榻上挥笔写下回信。 甄丙依旧哭丧着脸:“汝公都撑不起,夫人您就更……” “你大爷的给我闭嘴,”林稚灵一边写信一边粗口骂道,“汝公还是孩子,能跟我比么!” 林稚灵写好了信塞回竹筒递给甄丙:“从哪里来送回哪里去。” 甄丙瞪大了眼睛,不敢接受:“夫人,这……这是伪造军情!犯者当斩!” 林稚灵威胁道:“你尽管送回去,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咯,反正信我已烧毁了,你要是不送走一定会出事。” “夫人,你这不是儿戏?”甄丙犹疑的看着胸大有余脑水不足的林稚灵,却被她凶凶的瞪了一眼。 甄丙整了整倒霉的表情,灰溜溜的跑去还信。 侍女了解林稚灵的脾气,虽然很好奇信上的内容,但也不敢多问,识趣的退了下去。 信上:晏苍鸾书付将军,今将军攻取黔都名声大噪,小小汝营不足纳,本王欲将军归顺大晏,加官进爵不在话下,望将军慎思。 —— “不好,快撤。” 前方是一座城,城里是厮杀的声音,有鱼嗅到了烟火的气息,连忙调转马头仓惶离开。 他已流浪了一月,随着大道走着,路过十几个村走过两三座城,到处兵连祸结、民不聊生,除非入居深山老林,否则根本没有安宁之地。 有鱼还没跑开百米,城门“轰隆”一声被撞开,成千上万的百姓从城里冲出来,身后是手握泣血刀槍、凶神恶煞的士兵。被死神追逐的百姓拼命在逃,不一会就超过了骑马的有鱼。 有鱼见状手忙脚乱,越是鞭笞着马,马越是原地不动。有鱼吓出了一身寒毛,慌张的唤道:“大爷、大叔这是什么回事?!” “快逃,晏王屠城,要杀尽城内所有男丁。” 眼看身后的晏军奔腾而来,有鱼连忙抽打马背,吼道:“快跑,快跑!” 死亡边缘的百姓顾不得善恶,一壮士把有鱼活活拽下了马,抱起自己的儿子跨上马背匆匆逃开。 “啊…”有鱼磕到了腰,疼得全身发颤,咬破了下嘴唇,最后不支的晕厥过去。 一个晏兵一支长矛向有鱼刺去,被另一个晏兵挡了下来。“住手,他是汝公。” “是汝公?他好像受伤了。” “我把他带回去,你们继续追。” 晏兵下马捡起有鱼的包裹,看见一只锦鸡露出脑袋,郁闷的挠着头,“汝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随身带着一只锦鸡?不管了,一并带回去。” 晏兵把有鱼扛上马背,驾马回城。 这里是徽城,北衔帝都、东临滨州、南通廉州,是举国第一交通要道。苍鸾刚打下这座被唤作刑国咽喉的城。 20.老鹰抓小鱼 晏营里,攻城取胜,苍鸾犒赏三军过后在帐里与各将军畅饮。 晏军的谋士王阳滴酒未兴,借身子不适的理由出营散步,本以一颗爱民之心投奔晏营,不想苍鸾进城大开杀戒,他成了恶人。看三军不知愧疚的大酒大肉,令他好不心寒。 苍鸾俨然察觉到王阳的怨气,从军帐里追出来。“王先生漫步,先生有心事不防直说。” 王阳顿住了脚步,等苍鸾赶上后两人并肩而行。王阳垂头叹气:“汝军攻城后补恤百姓尽得民心。晏王何故要大肆屠城,处死降虏,日后肯是会招来骂名,此行此举何异于暴刑啊。” 苍鸾神情透露着冷毅果决,他心里有自己的想法,纵是牺牲也不后悔。“汝军抚恤百姓是为守城,我屠城杀虏是为了让刑兵闻风丧胆,以备攻取下一座城池。待我打得天下再安抚人心不迟。” 王阳性格耿直,明口反对道:“晏王你……你好糊涂,现已落人口实,等你打下江山,恐怕有小人要以这个借口讨伐你,晏王你不就等同于给别人做了嫁衣!” 苍鸾欣赏王阳的直言不讳,冷傲的扬起嘴角,张开双臂示威,“王先生凭心而论,当今天下人谁能敌我?” 从起义至今,苍鸾已打了三十多场大大小小的胜仗,引得不少勇谋之士相随,个个叹服不已,俯首称臣。 王阳:“晏王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将才,也正因为你是将才,所以斗不过那些奸险小人。再者,以我见,当今世上还有一人能与晏王你匹敌。” 苍鸾脸上的笑意顿时,认真的请教道:“先生所指何人?” “封淡淼。” “噢?”苍鸾听后若有所思,默默的走到山坡边缘,遥望千里山河。其实不必王阳提示,他也能预感到封淡淼是一个教人敬畏的敌手,无论刑朝廷如何传他游手好闲,但黔都一战足见其智谋。“我与他比相,先生认为我有何不如之处?” 王阳打量着苍鸾的身影,语重心长道:“晏王与封淡淼相比,各有优缺,晏王你少一份豁达的胸襟,他太过于重情重义。” 苍鸾眼里闪过一道血光,冷冷道:“先生若说我谋略不如他,我尚不敢反驳,可说我比他少份气度,我便不服,莫说他甘心屈居汝公那平庸之辈就是气度?” 王阳:“非也,封淡淼在刑朝廷埋没自己多年,忍尽别人冷眼,可见其气度,他屈居汝公手下或是隐藏锋芒。倒是晏王你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受万人敬仰,没有尝过挫败的滋味。俗话说失败乃兵家常事,晏王没吃过苦头算不得是好事。我有一言,请晏王慎思。” 听王阳一说,似有些道理,苍鸾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王阳拱手作揖道:“封淡淼此人用则重用,不用即杀之。莫要学刑帝纵虎归山。” 苍鸾轻吐了一口气:“奈何,至今我已书信他三次劝他投奔我大晏,统统遭到回绝。我们攻打鹿州(帝都)少不得他。我有心用他,他却愿窝在黔都,这辈子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不防他也罢。” 王阳听罢,无奈的摇了摇头:“哎,可惜了一位将帅之才。” 这时一个小士兵跑来:“报告晏王,汝公晕倒在城外,现被送回营里,目前还在昏迷中。” 王阳皱起了眉头:“奇怪,汝公不是在黔都吗,又没听闻风声,好端端的怎么会到徽城来?” 苍鸾眼前一亮,说道:“封淡淼心甘情愿的追随他,我不如去说服他,令他劝封淡淼归顺于我。” 王阳:“当时会上我可看到,他并不愿封淡淼离开汝营。” 苍鸾冷目一凝:“没有谈不拢的买卖,汝公也不是威胁不了的人。” 苍鸾走进营中,有鱼刚刚醒来,旁边的大夫正给他推拿擦药。苍鸾打量四周,没看到他的侍从。 “汝公是只身一人前来?” 有鱼趴着的身子,闻声转过去头,看见是……“晏王!”有鱼想坐起身子作揖。 苍鸾摇了摇手,“汝公有伤在身不必行礼了。” 有鱼犹豫了一会,弱弱的躺下身子,脑海里一团糟,刚逃出一个牢房现又掉进另一个监狱。他们是盟友,苍鸾也一定不会让自己走的。有鱼额头皱出三道纹,仿佛自己就是一口热锅里挣扎着的三成熟的水煮鱼,眼前这个看似英姿飒爽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魔,他屠城啊! 有鱼脸干干的,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心里想:不如你先告诉我回答什么话能活? 然有鱼机灵一动,换出一副欣喜的表情:“晏王,我是来投奔你的。” “噢,是么?”苍鸾心里是哭笑不得,那次商讨会上听他一番言论就领会到他迥异的画风,好不稚气,想来与这类人相处不必严谨相待,只需要恩威并施。苍鸾便遣罢了大夫,自己坐到床沿上,亲自握起药兜给有鱼推拿。 “汝公为什么不带人一同来投奔?” 有鱼见大魔头给自己擦药,心头震撼,下意识的侧了侧身。 “他们目光短浅,我看得透彻,跟晏王混一定艳福不浅。”有鱼现在说起谎来特别顺溜,眼睛都不眨一下。 “艳福?”苍鸾见有鱼扭扭捏捏,不爽的一把按住他的腰,手劲十足,但表情却意外“祥和”。 “呃~”有鱼疼得紧闭了双眼,上齿狠狠咬住下嘴唇,痛苦得埋头进枕头里,抽筋的双手握紧了床单,隐忍着快要把它撕破,终究禁不住那酸爽,抵抗的怒吼道:“爽(gun)!” 早就听说苍鸾霸道无匹,力大无穷,倒拔垂榕树,如今一尝果然不同凡响,永生难忘。 “看你十天半月也下不了床了。”苍鸾看着有鱼的腰上肿了一块,再用一成力往下压,嘴里吐着寒气道,“说实话。” 有鱼额角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全身打着冷颤,嘴唇染上苍白,鼻子闷闷哼哼的发出难受的声音,“我……我逃出来,我不想当汝公,我不想当。” 苍鸾手一放,有鱼整个人都松脱了,无力的瘫着。苍鸾扯来一张干净的纱布,把手上的药汁擦干手嫌弃的丢弃一旁,戏谑一般的语气,“既然你不当汝公,可把封淡淼让给我?” 有鱼有气无力道:“只要晏王喜欢,都可拿走,包括我夫人。” 苍鸾走到一旁的矮桌上取来纸墨放在床沿,“那就有劳汝公替本王写一封信与封将军。” 有鱼吞吞吐吐道:“我——我不会写字。” 大字不识却能当一军之主,知道他无能竟不知道他如此无能,苍鸾惊愣。 见苍鸾不语,有鱼连忙识趣道:“这样,我画一幅图他一定知道是我的亲笔,然后你把想说的写在后面。” 有鱼连忙执起笔,在纸上草草画了一副“老鹰捉小鱼”。 苍鸾微微思量一番后,牵强的寄出一丝友善的笑容,“当汝公,你是不是被逼的?” 有鱼竖起大拇指,哀求道:“知我者晏王也,放我走晏王。” 苍鸾问道:“被谁逼的?” 有鱼顿了顿,隐有察觉不好的气息,自己虽然不是一个正人君子,但也绝非是个小人。不知苍鸾的目的是什么,但在这尔虞我诈的军营里,说实话恐怕会害了他们,虽然他们不见得是什么善类,好在他们饲养了自己一段时间。 有鱼疑神疑鬼道:“一个叫李莫愁的人逼的。” 苍鸾质问道:“他是什么身份?” 有鱼眨了眨无辜的双眼,显得诚恳认真,不假思索道:“她没有身份,是一个女魔头,功夫了得,在幕后操纵我,我好不容易跑了出来,晏王你可千万别把我送回去。” 苍鸾凝着有鱼的双目,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倒是令他有了某种莫名的压力,如果他是个弱小女子,自己恐怕是下不去手,不幸的是他不是。 苍鸾阴冷一笑,慢悠悠的挽起衣袖坐回到床沿上,悠然地拿起药兜颠在手里。有鱼惊悚的瞪大双眼,心惶惶然,那药握在大魔头手里就不再是救人的良药,而变成取人性命的恶趣味皮鞭。 有鱼惨白的笑了笑:“晏王不劳烦你了,我自己来。” 苍鸾掌着药兜毫不客气的按压下去,另一手狠狠扣着有鱼的颈项,“你小子不老实。” “啊!晏王……晏王!”有鱼嘶喊得上气不接下气,反手本能的抓住苍鸾结实的手腕阻止他用力,然并卵,“我说的句句属实,如有假话天打——天打雷劈!” 有鱼痛得哭爹喊娘,始觉汝营才是温柔乡,不禁流下悔恨的鱼泪。 王阳听到惨叫声冲进帐子,见状连忙阻止道:“晏王他是汝公使不得,使不得!” 苍鸾不改自己的动作,“老实说我也很想把他当大男人说话!” 有鱼张手伸向王阳,腥红了双眼:英雄救我… 21.装蒜的鱼 汝营。 甄丙磨磨蹭蹭的躲在树丛后,手里握着晏营传来的第四封信。 秋天城里的树木差不多落尽枯叶,从这里到校场要穿过一片矮丛,然后才能见到封淡淼。甄丙咽了口气,不知这些光秃秃的灌木能不能掩盖自己鬼祟的身影。之前传的三封信全被林稚灵截获,甄丙自觉对不起大将军,这次就算大将军要处死自己,他也要把信亲手递到将军手中。 甄丙鼓了鼓气,跨步走进丛木,然而… “交出来。” 林稚灵默默的出现在他跟前,一伸粗臂挡住他的去路,声音幽怨得像一只亡魂。 甄丙的脸瞬间衰成了苦瓜,他此身最敬佩两个人,大将军的才智和夫人的材质… 甄丙哭丧着脸,“夫人,这回无论如何你都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信,就当我赎罪行么!” 林稚灵插着腰一步一步逼近甄丙,胁迫道:“拿来,反正你已经没救了。” 甄丙再不任她摆布,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竭斯底里的呐喊出来:“封将军,有人非礼啊,将军!…” “卧槽…”林稚灵脸色一暗,一巴掌甩过去果断把甄丙扇到吐血,“胆敢抹黑老娘你活腻了?” 林稚灵推倒甄丙,又以她千斤之躯覆压下去,夺过了信筒打开信来看:(老鹰抓小鱼图)汝公已投我晏营,肯请将军速来共谋伐刑大计。 林稚灵顿时张口结舌,万万没想到——“相公怎么会在晏营!?” 不料舒晋同样幽幽的出现在身后,拿走了林稚灵手中的信,看罢后淡淡的递给封淡淼。“这幅画的确出自汝公之手,你去不去?” 封淡淼站在一旁自顾自的擦拭方才比武时弄脏的槍头,无所谓的瞥了一眼信,眯着眼睛笑了笑,话里有话道:“为何要去,辜负夫人一片苦心。” 林稚灵顿时羞红了脸,虽然封淡淼没有明讲,但她能体会到深深的恶意。林稚灵讨好的笑起来,以前不愿他去是怕他投晏判汝,眼下不一样了,相公人在晏营,就等于有份汝军的名义,带着汝军的名义建功立业,她自然是赞成了。“不辜负不辜负,将军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好歹夫君总得讨回来的对。” “我倒觉得假汝公挺好,况且那鱼又不是我夫君,谁缺谁讨去,”封淡淼随意的傍住甄丙的肩膀,“咦?阿丙你瘦了,走我们一起去吃酒。” 甄丙弱弱的问道:“将军……不罚我?” “先礼后兵嘛。” 听封淡淼斯文的说出先礼后兵,甄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稚灵连忙的拦住封淡淼,挺胸抬头:“你敢不从!” 封淡淼恣意的微扬起头,反问道:“夫人即敢看我的信,我又有什么不敢?” 林稚灵眯着犀利的小眼瞪着封淡淼,露出星星诡异的笑容,然后疾手插/进封淡淼的衣兜,从里掏出有鱼的系统表。林稚灵步姿荡漾,把系统表把玩在手中,“将军若觉得假汝公好,何故盯着相公的手环发了一整夜的呆?哼哼,将军敢否认对我家相公没有亏欠?” 封淡淼脸色瞬间干了下来,好似自己被抓住了什么笑柄,近乎本能的夺回系统表,“先让末将吃饱。” 林稚灵得逞的笑起来:“去去,舒晋你陪着一块去。” “我不去了。”舒晋不咸不淡的说完一句,准备去找尉矢。 黔都刚打下不久,封淡淼一旦离开怕是刑兵趁机侵扰,为以防万一舒晋决定留下来看城,令尉矢同封淡淼前去,以防封淡淼恻隐之心。 汝军若止步黔都,他日论功行赏顶多封黔州郡守,但若是破了鹿州,果实却是裂土封侯。其实无论关乎有鱼与否,既然苍鸾邀封淡淼去,舒晋倒是希望汝军在破刑大业中拿一等功劳,以好分封天下时得一杯羹。 另外有鱼是必须逮回来的,舒晋看一眼林稚灵,这女人想当帝后想疯,一定会死拽着有鱼不放,自己便不用费尽心思去看住他。舒晋语气诚恳:“还请夫人一同去徽州协助汝公。” 林稚灵大喝一声:“我必须去!” 舒晋被吓了一跳,无论什么场景,这女人动不动就一惊一乍,毫无征兆。 —— 大半月后,封淡淼、尉矢和林稚灵来到徽州。一路走来能看到纵横交错的平宽马路和运河,尉矢感慨道:“不愧是咽喉之城,道路畅通无阻,四通八达。封狗你说黔州好还是徽州好?” 封淡淼不爽那个称呼,冷眼瞥了尉矢,“说不上孰好孰坏,看你用来做什么咯,流氓狗。” 尉矢当即不悦,咬牙道:“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你个朝廷狗。” 封淡淼怡然的看着风景,舒晋说的没错,惹恼尉矢果然很教人舒心。“怎么,想单挑么?” “你等着,”尉矢咽一口气,嘴皮子上要强的说道,“老子进城找帮手。”说完,快马加鞭进城去。其实,他不过是赶进城寻花问柳去,听说徽州的姑娘特别灵动。 晏营里,苍鸾正陪王阳下棋,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有鱼闲着无事在一旁观看,累得直打哈欠,似懂非懂的听他俩论棋,身后站着两个贴身侍从,说是侍从倒不如说是两个看猴的。以前在汝营尚可以自由来去,如今陷入晏营只能够混溜在营里,好不苦闷。 苍鸾棋胜一筹,王阳已呈四面楚歌之势,看似陷入了死胡同中。苍鸾自信满满,举棋要下,王阳哂笑着,“晏王可要小心了,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啊。” 苍鸾细细看着棋,并不见自己有什么破绽,疑惑道:“先生如何见得我会输?” 王阳手指了棋盘上的一处,“我若下这一步,是不是能起死回生搏倒晏王呢?棋局便像时局,晏王看似胜券在握,却百密一疏,晏王还差这关键的一颗棋。” 苍鸾听王阳指点后,大吃一惊,感叹道:“这步棋妙极,位置令人疏忽,但谁占有此棋便能赢此僵局,先生提点的极是。” 这时一小兵前来禀报:“晏王,封将军已到达城外。” “哈哈,本王的好棋来了”苍鸾豪爽的笑了一下,站起身,“我先去接待封淡淼,先生稍等。” “好。”王阳拧着棋子凝视棋盘,陷入沉思。 苍鸾离开后,有鱼心慌慌的坐到王阳前面,假装是自己和他对弈。王阳抬头疑惑的看着眼神遮遮闪闪的有鱼,问道:“汝公会下棋?不去接封将军?” “不不,我仅坐在这,我腰不好就不乱走动了。”有鱼尴尬的笑了笑,时至今日自己还有什么颜面见汝营的人,恐怕在他们眼里自己已是一个愚蠢的笑话,是个潜逃的儒夫,特别是尉矢,要是知道自己掉进一个更大的坑一定会笑成狗。 王阳体察到有鱼的尴尬,笑而不语。 半个时辰后,有鱼便听到高谈阔论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是某只熟悉的雄性富有磁性的声音和另一只雄性特有的洒脱声音,等等,好像还有一只雌性凶悍的声音。有鱼心底一紧,握紧了拳头。 王阳站起身迎接,有鱼低低的垂着头,羞愧得泌了一身冷汗。 “见过封将军。”封淡淼进门,王阳拱手作揖。 封淡淼回礼后看见有鱼坐在一旁的榻上,虽然知道有鱼在营中,但是见到他还是莫名的心颤,好像久别重逢一般,有某种急切之感。 封淡淼向有鱼作揖:“汝公。” 有鱼不敢注视封淡淼眼睛,在侍卫的搀扶下颤颤的站起身子,“封将军你来了。” 看见有鱼受伤的身子,封淡淼微微蹙起了眉头。 “死鬼!”随着一声粗吼,林稚灵冲上前勒抱住了有鱼,“怎么不辞而别!” 有鱼受惊的倒退了几步,后腰被林稚灵磕得深疼,“夫人……夫人放开我腰疼啊。” 林稚灵松开手,见有鱼果真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当即转愤怒为关切:“死鬼你怎么了。” 有鱼重新坐下身子,王阳替说道:“汝公摔下了马扭到了腰。” “你们别想太多,”有鱼硬了脸皮,拧起一枚棋子,装模作样道,“我是来跟晏王畅谈时局的。” “噢?”不论别人信不信,反正封淡淼一眼就看穿有鱼的小心思。明明畏惧潜逃却死撑大丈夫气概,明明心虚还捏造如此牵强的理由,封淡淼听着就觉得好笑,有意逗他,“那天下是怎样一个时局呢,汝公?” “额……”有鱼哑口无言,难道就这样丢人现眼?根本不是自己的作风。有鱼眨了眨眼睛,灵光一闪,昂首挺胸,模仿王阳高深莫测的姿态,声音稳重,款款道,“时局就像这棋局,晏王看似胜券在握却百密一疏,晏王需要大将军你这关键的一颗棋,额不,要将军你这关键的一个人。” 有鱼指着棋盘上一处,“这步棋妙极,于令人疏忽的位置,但谁占有谁便能掌控全局。” 林稚灵双眼立马换上崇敬的目光,差点就要相信有鱼逃到这里真是为与苍鸾共谋天下大事。“死鬼你说得太棒了。” 封淡淼不敢相信眼前的小男人竟然成熟了不少,憨然道:“汝公……你会下棋?” 有女人捧场,有鱼精神抖擞起来,看着棋盘作凝思状,“我这不正在跟王先生下棋么?” 然而一旁苍鸾和王阳脸色(不能描写)…… 22.似水如鱼 深秋时节晚来风急,寝房里有鱼孤独的倚靠在床上发愣,破窗而入的凉风跟家里一样寒冷,无声无息中勾起了有鱼的乡思。 远处传来饮酒作乐的喧哗声,有鱼听得心烦,走去把窗子紧紧合上,他本该入席,但心情不佳借着伤情推脱掉了。封淡淼一来,苍鸾就大张旗鼓、大设宴席,与三军同庆,把封淡淼烘托成国士无双。有鱼垂头丧气的,自嘲的苦笑起来:封淡淼是重要的,尉矢是重要的,舒晋是重要的,老婆都是重要的,只自己是多余的…… “算了,我又不是什么大英雄,得过且过的过日子罢。”有鱼自言自语着,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再想太多,熄灭了烛灯,躺回床上合上被子准备睡觉。 咚咚…… 这时传来了几下敲门声,有鱼略有烦躁,懒懒的说道:“我没逃走,没有要紧的事请回,我睡了。” 门外的身影愣住,顿了一会儿,再次敲响了门。“是我,封淡淼,有件事想跟你说,不知道要不要紧。” 大将军…他不该在席上陪苍鸾饮酒么? 有鱼心底又泛起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说不上喜欢甚至有点儿讨厌,使得自己不想面见门外的人。有鱼深深皱起了眉头,顿觉得自己也是讨厌的,明明知道无可厚非,可自己为什么偏要对封淡淼选择救舒晋一事耿耿于怀,那份烦闷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索性更讨厌一点,有鱼冲着门外道:“那就是不要紧的事咯,明天再说,别打扰了我春梦,我真的睡下了。” 封淡淼心头像被浇了凉白开,欲言又止,最后抿着嘴淡淡的问道:“你伤好点了没有?” “好啦,明天就可以飞了!” 有鱼不知自己在闹什么情绪,尽管能体察到自己的语气很不友善但就是控制不来。说不上来为什么,封淡淼关切的话语更让自己觉得可气、讽刺。 沉默了许久,封淡淼垂下了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有鱼鼻子酸酸的,凝着窗外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有鱼捂着大头,沉重的合上双眼。 “哎哟哟,真是喜庆。”林稚灵忽然破门而入,点燃了烛灯,提着药酒大大咧咧的走到床边,房间里整个画风都变了。 林稚灵打点着药酒,然后掀开被子,颐指气使道:“死鬼起来,脱衣服擦药。” 有鱼赖着床:“婆姨,我真的累了,明天再擦。” “啧啧啧…”林稚灵一脸嫌弃的摆着头,“再过些日子就要攻打皇城,你不好起来怎么带兵打仗?别逼我动手。” “行行,”见林稚灵开始动手爆粗,有鱼识时务的坐起身子脱下上衣,然后趴着让林稚灵上药。 林稚灵一边上药一边警告道:“我明白你为什么要逃,可你要清楚,你是帝星降世是逃不了的,掉入晏营就是天意。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做一军领袖,不然我可不会给你好果子吃,听到了没。” 有鱼了无生趣的眨了一下眼睛,死气沉沉的回答道:“不敢了,不会有下次了。” “识时务就好,”林稚灵满意的扬起嘴角,转了个话题,“听说你养了只锦鸡?是门外花丛下窝里蹲着的那只吗?。” 有鱼淡淡的点了点头。“它的名字叫鬼畜姬。” 林稚灵兴奋起来:“喜庆,小丫头刚才跟我说那只鬼畜姬下了五颗蛋。” “真的?!”有鱼转愁为乐,新生命的诞生带着他满血复活,忘记了烦恼。“我要去看看。” 林稚灵:“好,我扶你去。” 有鱼披了衣裳出去,看着窝里初为人母的鬼畜姬用体温(生命)在孵蛋,那抹温存暖到有鱼心窝,也暖到林稚灵心里。 林稚灵羡慕的望着锦鸡,不自觉的扭捏有鱼的胸膛,羞红了脸羞嗒嗒的说道:“人家都下蛋了,你什么时候让我怀几个蛋蛋?” 人家、蛋蛋……身旁的女人忽然如此矫羞,难不成要发情?有鱼瞪大惶恐的眼睛,他不要跟她制造生命! “你…你看我这腰身,能行么,”有鱼流出了冷汗,声音颤抖,“哦~我想起来了,封将军找我有要事商量,我得去找他。” 有鱼说罢,趁机开溜,指着一旁的侍卫道:“嘿,你带我去找封将军。” 林稚灵不悦的插起腰,欲求不满的狠狠瞪着有鱼离开的背影,“哼!” 有鱼在侍从的带路下来到封淡淼的客房。有鱼驻足门外,深吸了口气,既然来了不防听听封淡淼有什么要紧事要说,于是敲响了门。 “没有要紧的事请回,我睡了。” 里面人声音恍惚,好像喝醉了。 有鱼顿了顿,“是我,有鱼,来听你说你不知道要不要紧的事,如果你觉得你要说的事不要紧或是现在说不要紧,那我就先回去……” 有鱼话没说完,门口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打开,快得教有鱼受惊。封淡淼抚着沉重的脑袋站在门口,甩了自己一巴掌醒脑,“汝公请进。” 房里酒气太重,有鱼捏了捏鼻,走到榻上坐下,桌案上凌乱的放着几壶酒。“你在宴席上没喝够回来还偷着喝?” “晏王的酒好喝…” 凉风从窗外吹来,有鱼不禁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衣裳。封淡淼走到窗边把窗户合上,摇晃着身子坐到有鱼对面,左手扶着矮桌牵强的支撑着摇摇欲倒的身子,右手从怀里取出有鱼的系统表。封淡淼扬起醉意的笑容道:“跑得那么急落东西了,你的手环给你,你一直把它戴在身上的,一定很重要。” 有鱼脸皱成一个囧字,它才不重要呢。可既然回来了,不防顺便做做任务,万一集齐积分了呢。有鱼接过手表,想到林稚灵的话,无奈的叹了口气,“果然是天意,逃也逃不了。” 【滴滴:既然是天意,请完成主线任务“以身相许”,声望值1000。】 “卧槽…”有鱼脑门划过三道黑线,忽然想再次把系统扔掉! 封淡淼看有鱼忽然恼怒的情绪,不解道:“我做错什么了吗?” 有鱼愣了愣,抿着嘴巴不说话,想起系统之前说的主线任务是应景提示的,以身相许?对象难不成是眼前的大大大将军。这是开哪门的玩笑,有鱼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刷红了面,站起身憋着气道:“你没错,既然东西还我,我该回去了。” 封淡淼连忙拽住有鱼的手腕,吞吞吐吐道:“汝公…我救舒晋是…是原则问题。” 扯出了这个问题,有鱼莫名的不悦,想甩开他的手,“舒晋有智有谋,换作是我也会选择先救他的,将军不必内疚。” 封淡淼察觉到有鱼的冷漠,识趣的松开了手,提起一壶酒一饮而尽,醉醺醺道:“救不救他是原则,救不救你是情份,我父亲杀光了他所有的亲人,”封淡淼脑海里闪现着父亲临死前悲怆痛哭的情景,胸口就隐隐作痛,眉头紧锁,无神的双眼滑落了一滴眼泪,“我要替父亲赎罪。” 有鱼心头一颤,想不到舒晋的身世如此悲惨,郁结的情绪瞬间释然,本能的体会到了封淡淼的苦楚,情不自禁的伸手抹掉他眼角的眼泪。“你喝多了,早些休息,不要想这些不愉快的事。” 封淡淼一把捂住有鱼的手,闭上了眼睛,失控的自言自语着:“你说你相信我,我却让你失望…” 手背传来酥酥/痒痒,一波电流直撞心头,连着胸膛不安的起伏,有鱼连忙收回了手,“没,我不失望。” 封淡淼抬眼凝着有鱼,脉脉含情,“那你还相信我吗?” 是的,将军一定是喝多了才这么语无伦次,平时他的话哪里会这么多,这么细。 “相信,我相信你。”有鱼连连点头,气氛很浑浊很不明朗,再在这种感情问题上纠缠下去,怕是不经意间就能完成以身相许的任务!有鱼心虚了一场,刻意转了个话题,“听说尉矢也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 封淡淼傻笑起来,“他说他笑够了就来找你。” 有鱼汗颜,就知道流氓狗那副德行。 “不说了,你快去睡觉。”有鱼扶着封淡淼的手臂想把他挪到床上,但烂醉的大将军如一头死牛,无论有鱼如何使劲都提不起来。 封淡淼听话的抬了手傍在有鱼的肩上,好让有鱼扶自己过去。然他不胜酒力,很快没了意识,埋头在有鱼肩上昏睡了过去。 “喂喂…”有鱼被封淡淼压在身下,失措的叫着,“我腰有伤抬不起你,喂!” 抵着大将军结实的胸膛,有鱼的小心脏砰砰直跳,脊骨传来一阵温热,把身心都暖和了。 封淡淼说起了梦话,嘴里浓厚的酒气湿热了有鱼的耳根,“心跳得好快。” 有鱼脸部的肌肉紧绷,一本正经道:“哪…哪有!” “我说我的心跳好快。” 有鱼脸蛋忽然发烫,心越跳越快,时间仿佛静止,沉寂了片刻后——“来人,把将军抬起来扔到床上去!” 23.水煮鱼(捉虫) <侍从把封淡淼抬上了床后掩门离开,房里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仿佛黄昏时落日的余韵,把气氛烘染得温柔多情。烛灯熏出一缕轻轻的白烟萦绕在空中,散发着一股清幽的酒精的香醇,快要把有鱼灌醉。床前没有灯盏,大将军烂醉如泥的酣吸声从阴暗的角落里传来,嘴里喃喃细语:“鱼…” 有鱼恍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大将军嘴里念出,竟温婉酥心,该死的好奇心驱使他提了烛台过去。灯光下细细打量着熟睡的人,有鱼始发觉封淡淼的睫毛又长又俏,他模样生得俊朗,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帅气,他拥有着纯正的将帅血统,一屏一吸都泛着一股桀骜不驯的英气,但他偶尔扬起的嘴角又是一袭邪风。 封淡淼嘴唇微启,露出那两颗卖萌的小兔牙,有鱼看得入迷,顽劣的伸出手触挠他的睫毛。封淡淼被惹得痒痒,像扇苍蝇一样烦憎的掀开有鱼的手,有鱼不禁好笑起来。 空气渐渐变得闷热,封淡淼微微皱起了眉头,扯开腰带脱到了上衣裸/露出完美的身线。灯光下古铜色矫健的身躯强劲有力,有鱼下意识的憋一口气,捏住鼻,恐怕自己会不争气的再次流出鼻血。 空气中迷/情的气味慢慢侵蚀有鱼的直觉,有鱼脑海里开始不停的回响起警戒的声音——快走… 但身体确很诚实,有鱼切身感受到身体微妙的变化,瞪着羞涩的双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全身燃起了欲/火——自己堂堂一爷们怎会受他的挑拨有了反应,况且他根本没有挑拨! 有鱼连忙擦拭脸上的汗珠,慌忙的起身走开,不料被封淡淼拽住了手腕。此刻的他没有了任何醉意,睁开的虎目凝着有鱼的双眸,眼神是高傲的戏谑,是坏气、霸道、不可一世。他嘴角一扬,“原来汝公还不动手,欲擒故纵?” “没有。”有鱼吓了一跳,要蹭开他,却不慎把烛蜡泼到了封淡淼的胸膛上。 封淡淼烫疼得闭上了眼睛,咬着唇重重吐了口气,似难受又似享受,待睁开眼时,已是一副“吃定你”的姿态。封淡淼低首看着自己的胸膛上渐渐凝结的蜡,又瞄一眼有鱼不知所措的神态,鬼魅一笑,“还说不是。” 画面变得好不糜/烂,有鱼不自觉的凝着他起伏絮乱的胸膛,终究还是流出了鼻血。有鱼惊恐的摇晃着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回寝了!” “你装模作样的还少么?哼哼。”封淡淼一使劲,直把有鱼拽到床上,粗鲁的扣在身下。 有鱼扣在他的胸膛和床之中,紧张得粗喘着气,翻过身来,“小兔牙你放开我,我命令你住手。” 封淡淼束缚着有鱼,优雅的持续着解衣的动作,膝盖杵着有鱼的下/身。不好,被发现了,有鱼难堪地闭上眼睛,不敢正视封淡淼得意的姿态。 封淡淼躬下下身子,在有鱼耳畔幽幽说道:“啧啧啧,该叫我军爷了。” 有鱼全身打了个颤,舒坦极了,呼吸开始弥乱。封淡淼嗅了嗅空气中腥甜的气息,像只丧尸贪婪的嗅食着鲜血,然后猛地俯下身一口咬住有鱼的唇,肆无忌/惮吞咽起来。 有鱼本能的紧抓住封淡淼的手腕,欲拒还迎不能自拔,那快感幻灭人的意识,好像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一个浪/荡的军妓。有鱼立马羞红了脸。 于是乎,一场酣畅淋漓的热锅水煮鱼正在烹饪当中。 快乐的浪潮一阵阵袭来,不知过了多久,床头忽然惊现出一个人,仇视着封淡淼身下快要泯灭的有鱼,破口大骂,声音尖锐,触耳惊心:“死鬼,还不快起来!”> “啊~啊…”有鱼吓得一个鲤鱼翻身,连忙坐起身子慌张的四处张望,看到林稚灵坐在床头,顿时羞红了脸,但心头如同被泼了冷水,一阵拔凉拔凉,原来只是个梦。就说嘛,昨晚明明叫人把封淡淼抬上床后自己就屁颠屁颠、安守本分地滚回来了,早知道是个梦,自己才不会委屈的扮演个受。 嗯?早知道是个梦,自己为什么要去睡男人…… 有鱼挠着鼻不爽道:“婆姨你把我吵醒做什么!我不想面对现实!” 有鱼恼怒的把头缩进被子,想要续梦。 林稚灵掀开有鱼的被子,意外的看到有鱼的裆底湿了个小洞,噗嗤的捂住嘴巴笑起来,咯咯咯的不停。“哈哈,之前听姐妹们说你们爷们早上起床会有反应我还不信呢,原来真有,哈哈蠢呆了,可笑死我!咦,你梦见什么了?” 有鱼流了一把冷汗,看见林稚灵的脸,睡觉的意境全被打破,愤愤然的起了身,身下的被单居然汗湿了一片。有鱼一边从自己的包裹里取了条干净的内裤走到小阁里换上,一边敷衍了事的说道:“梦见干你。” 林稚灵蹦跶到阁子外,欢喜道:“你的那啥病好了?” “没有!”有鱼连忙否认,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吞吞吐吐纠正道,“我…我尿床了。” “什么!”林稚灵大喝一声如雷轰顶,整个房间为之一颤,“你老大不小了还尿床,知不知羞耻!” 一声震耳欲聋,门外哐当一声洒碎了一地的粥,接着传来“泣不成声”的笑声。林稚灵走过去开门,只见到尉矢躬着腰扶住门栏上捧腹大笑,害出了眼泪。 尉矢忍了忍,累得只能挤出一句话:“汝公尿床了?哈哈……” 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林稚灵恼怒的一抬腿把尉矢踢倒,指着尉矢大骂,像骂街的泼妇,“你他妈没尿过!” 有鱼绝望地捂额,就林稚灵一喝,恐怕整个晏营都要知道自己尿床了,接而整个国家知道自己尿床,然后整个历史知道自己尿床,最后整个世界知道自己尿床!如果自己真的成为了皇帝,或许不会是历史上最英勇的皇帝、最命长的皇帝、最浪漫的皇帝,但一定会是一个发育最迟钝的皇帝。 尉矢昨天笑了一天,肌肉都酸了,好不容易矜持下来,笑点又被有鱼轻而易举的挑起来。尉矢捂着酸疼的小腹站起身,走进屋里给有鱼请安,不料看到床上那一摊湿哒哒的不明液体,顿时又笑弯了腰,仿佛磕了含笑半步癫。 “汝公——汝公你厉害,在画大刑地图呐!” 尉矢气喘吁吁的指着湿迹,感慨道:“这里是鹿州,这里是徽州,这里是黔州,这里是廉州……哎呀我去,汝公画得还很精确呀,难不成昨晚还做了一场春秋大梦?!哈哈。” 林稚灵凑过身来一看,大吃一惊:“真的是大刑地图呢,相公你好厉害,连尿的床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有鱼闭着眼睛可悲的趴在墙上,今天不想出门见人了。 林稚灵见有鱼没有动静,闯进阁子把有鱼拽出去,“快去洗漱梳妆,晏王召你去商讨伐刑事宜。” 有鱼闷闷不乐的交叉着双臂坐在榻上,瞥了一眼累坏的尉矢,“找我有什么事?” “没…没事,”尉矢摇着头,隐忍着不笑,“好久没见汝公了,特捎了粥来向汝公请安。” 有鱼再瞄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尉矢,问道:“粥呢?” 尉矢指了指地上稀烂的一波,“它被吓傻了。” 有鱼:# —— 有鱼洗漱完毕后起身随尉矢前去大营,路上遇到了封淡淼。见封淡淼朝自己走来,有鱼刻意的装作没看见,像做了亏心事似的。 封淡淼走近,伸手撇开了尉矢,言简意赅的严肃说道:“你,一边玩去,我,有话要单独跟汝公讲。” 尉矢做了个不屑的鬼脸,识趣的走上前去。 眼前只剩下大将军了,气氛很沉闷,有鱼顿觉得空间太小,甚至嗅到了他身上不愉悦的气息。有鱼紧了紧眉头,目光闪躲,抿着嘴问道:“有什么事?” “看着我。”封淡淼忽然颐指气使道,好像在兴师问罪。 他冷漠的语气是几个意思,质问自己为什么在梦里拿他作泄欲对象么?莫名其妙!有鱼不爽的抬起头凝上封淡淼凌厉的双眼,他要严肃自己偏不正经,明知故犯的吊儿郎当笑起来,“小兔牙怎么了?” 秋风刮过,无情的折断了枝桠,指粗般的树枝从树上掉落下来眼看要打在有鱼的头上,封淡淼一挥手轻而易举的掀开。 封淡淼眼眸如同这一阵阵秋风,把夏季的风景抹灭,眼神摄人心寒。有鱼收起本就牵强的笑容,转而一本正经道:“有什么就说,别在我面前摆你将军的架子。” 封淡淼似乎在申明着怎么,一言一句道:“我知道汝公对末将有偏见,我只来解释一件事,信不信由你,我救舒晋是因为我欠他的,仅此而已。如果汝公是因为末将看护不周不肯原谅,未免太幼稚。” 在自己面前自称末将,关系立马变得生硬。有鱼咽了口心头的闷气,又怨又愤,“如果将军执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才太幼稚。昨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信不信不在我。” 有鱼说罢,不悦转身离开。 封淡淼狠狠抓住有鱼的手腕,把他拽回来面对自己,冷哼了一声:“你昨晚上只说了让我走。” 有鱼蹭着封淡淼的手说道:“可我后来去找你了!” 封淡淼脸色忽然诧异,冷漠的表情消散不见,“你来找我了?” 有鱼想了一会,估计是昨晚他喝多了所以忘记了一些事情,那便不能怨他。有鱼缓和了语气解释道:“昨晚你跟我说清楚了,我也相信你,你醉倒后我叫人把你抬上床去,不信你可以问侍从去。” “难道不是我在做梦么?”封淡淼眉毛一垂,困惑的嘀咕道。 “你昨晚真的喝多了,我大人有大量,不怪你。”有鱼扬了扬眉毛微笑起来,显得宽容大度。 封淡淼默默的转身向前走着,低首抚腮自言自语着:“如果不是做梦的话,今天早上你应该在我房里才对…” 有鱼敏锐的体察到了什么,拦在封淡淼跟前,质问道:“你梦见了什么。” 这会儿换成了封淡淼的目光闪躲,封淡淼心脏颤颤的跳动着,吸了一口凉气,抿了抿嘴,故作深沉道:“哎,尿床的小屁孩你不懂。” 有鱼有点焦虑不安:“你到底梦见了什么,从实招来!” “额…老尉你等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封淡淼尴尬的撇开了有鱼匆匆向尉矢跑去。 24.鱼不可貌相 大营里围坐有二十来个谋士和武将,中间是一张三米长的方桌,铺着刑国的地图。人人一本正经,各怀心机,像公司的董监高在会谈,有鱼嵌在其中像个初入职场的小秘书。晏营不可造次,有鱼整理了姿势,故作模样的坐好。 小侍女提来一壶热气腾腾的清茶,淡雅的茶香迷漫开来,像梨花的香味沁人心脾。有鱼闻着嘴馋,想喝一口尝尝味道,但见没人提杯,有鱼开始怀疑这茶是用来熏香的,只好愣愣的凝着茶杯,淡淡咽了口气。 封淡淼瞥了一眼,沉默的提起茶杯凑到有鱼嘴前。 有鱼款款接过茶杯,侧身凑近封淡淼小声的问道:“这茶是用来喝的?” 封淡淼翻了个白眼,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把茶杯放回桌面,小侍女看了重新给他满上一杯。 额——额——有鱼表示很尴尬。 王阳说了当下的形势,鹿州有刑军六十万,晏军十五万,各路诸侯共拥兵十万,正往鹿州进发。晏军时下唯一的优势是拥有黔仓运来的粮食,粮草充沛,足够三军一年之用,而劣势显而易见。 各谋士就此展开讨论,谈兵论战的有鱼再次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封淡淼身子微微斜靠,面色淡然,用指腹轻轻的点着茶水。 自己无所作为就罢了,大将军可不能无所事事,有鱼拧了封淡淼胳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好歹做个认真听的样子。” 封淡淼微微扬起嘴角,略显傲气,“体贴周道”的回答道:“需要我把他们的话重述给汝公听吗?” 意思是你全背下来了?有鱼嘴角的肌肉麻木的抽搐着,下意识挺直了腰,不说话了。 王阳起身挥手止住纷乱的讨论,说道:“但凡用兵作战,日费千金,我军征战至今大伤元气,资金不足。就军资方面,各位有何高见?” 一谋臣道:“我们可以向百姓募集,拉拢豪申。” 有鱼觉得不切实际,苍鸾杀尽徽城男丁,百姓望而生畏,谁还肯捐钱。山坡羊说得没错: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谋臣看向叹气的有鱼,眼前一亮:“汝公如今是林家的女婿,林老爷结交了各路商贾,汝公能否说服林老爷再捐赠于我们。” “这样不妥,募集资金不是办法。”有鱼冥冥中觉得很不合理,不符自己的专业素养。有鱼打量了在座的每个人,直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天下没有的午餐,拿人钱财总得给人好处。” 王阳:“那是自然,待夺取鹿州,定论功行赏。” “那…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有鱼顿了顿,怕自己说的话无人理解。 封淡淼冷漠道:“有话好好说,没人笑话你。” 是么,有鱼下意识的转头看向尉矢,脸色一暗…… 封淡淼不喜欢婆婆妈妈的人,与其被别人笑话,也不能让他看不爽,有鱼鼓了鼓底气,说道:“既然我们以坤王为首,就以坤王的名义开设银行,募集到的资金用于我军,我军不必偿还,但坤王必须允许银行发行等额国债,国债的融资再借给军方,银行再发行等额债券,这样就可以把资金链做大。” 果然,在座的没人听得懂有鱼在说什么。 有鱼看着各位茫然的神态,连忙解释:“就是建立一个钱庄,替富人储存财产,按存钱的时间补给富人利息,这样就能吸引很多有钱人来存钱,我们就可以拿这些钱充当军资。说白了,就是打着帮助别人储存财产的名义跟别人借钱。” 王阳听得一知半解,问道:“那岂不是还要还?” “当然要还,这是信用。但是钱能生钱,富商把钱存给我们的同时,我们能用这些钱创造出更大的价值,比如放高利贷,比如我们打败刑兵,攻进刑国国库,自然能把钱还给他们。” 尉矢听得浑浑噩噩,“国债……是什么东西。” “一张纸,”有鱼像搬起了石头砸自己的脚,感情自己会越说越乱,书到用时方恨少,早知道能用得上,有鱼发誓一定不会在课堂上睡觉。有鱼嘘了一口气道,“一张坤王名义担保的凭证,见纸如见金钱。” 尉矢脸色越来越沉:“你到底在说什么?!” 有鱼握紧了拳,流了一把汗,“假如我们募集了一斤的黄金,我们打个纸条,上面写着一斤金,然后卖给百姓,就是这个意思。” 尉矢表情扭曲得可笑:“你说会有人拿一斤黄金来买一张——纸条?” “纸条能升值,用坤王的名义担保。” 尉矢不敢置信皱着眉头瞄着有鱼,“能行?” “当年英国就是用这种方法凑集资金打败了法国,英格兰银行也演变成为世界第一个现代意义的银行……”有鱼抿了抿嘴,总之事实是这样,可不可行有鱼也说不准,“这是一个真实的凑钱备战的故事,然后…然后迎来了繁盛的维多利亚时代,成就了日不落帝国。” 有鱼越说越没底气,默默的垂下了头。 苍鸾闭着眼饶有会意的点点头,指间划着鼻翼,像个优雅的思考者,幽幽的说道:“募集资金一事便交给汝公全权操办,十日之内若凑集不了一百万俩黄金,军法处置。” 如雷轰顶,有鱼惶恐的抬起头,手中的茶杯瞬间滑落摔碎,瞪大的眼珠子像看到了自己的死期,自己只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呀!有鱼脸色吓得惨白,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但说了也一样,苍鸾一旦决定下来的事情谁若是拒绝,是死路一条。 小侍女给有鱼添了一盏茶杯,斟满了茶。有鱼用可怜巴巴的眼神乞求地看着苍鸾,苍鸾见罢可趣的一笑,看向封淡淼:“有汝公筹谋,资金问题一定没有后顾之忧,就作战方面,封将军认为该怎么打?” 封淡淼旋着茶杯,悠然道:“既然汝公肯出钱,行之凑效的方法是用间、造谣、收买。刑兵人多势众,最好是使他们不战自溃。” 苍鸾默默的抿了一口茶,心有所思,饶有心机的问道:“封将军用何间计?” “离间、反间,无所不用其……” 25.鱼不可及 商讨会一结束有鱼匆匆的跑出大营,封淡淼和尉矢若有所思的相视一眼,忽觉不妙,连忙追出去。 封淡淼拽住了有鱼的手腕,质问道:“你要去哪?” “回寝。”有鱼掩盖不了,害怕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尉矢傍住了有鱼的肩膀,瞥了眼身后的两只跟屁虫,笑着调侃道:“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想跑?晏王眼皮之下你都敢溜还不如想办法凑钱去。” 身后投来了牛高马大的影子,有鱼愁眉紧锁的垂下了头,现在哪还能逃,连吃饭睡觉都被侍从监视着,这回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苍鸾的五指山了。有鱼蹭开了尉矢,默默的朝寝房方向走去,像个挂科的沮丧小孩,声音细微道:“我不逃,夫人会一巴掌把我扇过山和大海。” 看着有鱼失落的模样,封淡淼心头一阵微凉,想他身不由己也实在可悲。“你回寝做什么?” “看书。” 他们来徽城的时候把有鱼的书包也带了过来,有鱼认为既然跑不了,是该临时抱佛脚了。 封淡淼再次拽住有鱼的手往郊外走去,“别紧张得像个孙子似的,出去散散心。” 尉矢自认攻心不如舒晋,行兵打仗不如封淡淼,但对于感情上的事他自诩最有心得。尉矢嗅着空气中荡漾着的情愫,眯着眼识趣的说道:“你们玩,我去办点事。” 尉矢转身离开,心情贼乐贼乐,这个媒他做定了。凑合“淡水鱼”绝对百利无害,那样一来有鱼情感有了托就不会落荒而逃,封淡淼有了软肋就好约束,一举两得。世间还有比爱情更有力量的东西吗,尉矢灵光一闪,想出了个计策,神经质的仰天长啸起来,“哈哈哈……” 有鱼狐疑的看着尉矢的背影,嫌弃道:“神经兮兮。” 封淡淼对有鱼身后的侍从说道:“汝公由我看着,你们不必跟来。” 两侍从犹豫了一会,然后向苍鸾禀报。 念在有鱼的腰伤,两人没有骑马。封淡淼自顾自的走在前头,但心事全绕在身后人的身上。他是个大将军,不懂什么无微不至、心细如尘,他习惯了放纵不羁、直来直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支支吾吾,带着条鱼出来散心明明很累赘,但看到的风景似乎有了不同。他话语僵硬,显得无情冷漠,“老实跟着,别想着逃,你也逃不掉。” 有鱼皱着眉头,闷闷的凝着封淡淼孤傲的身影,心里埋怨道:你这叫带人散心?你他么分明在遛狗! 有鱼不咸不淡的吐出了一个字,“哦。” 两人走到湖边,远处是满山红遍的枫林,如火的颜色把湖水也染得绚烂,湖里鸢飞鱼跃,景色其乐融融。 景致虽是怡人的,人心却是青涩的。 有鱼顿了足,声音里透着察觉不到的怨气,说道:“无趣,我先回去看书。” 封淡淼心头一紧,双眸如一池秋水,泛起粼粼波光。他知道有鱼心有不安,明明一句话就能平抚他的焦虑,他却不知如何开口,若不开口,溜鱼就没了意义。封淡淼第一次觉得连说话都需要勇气,“站住,晏王命你十日之内凑集百万两金,可没指定你一定得捣出个什么银行来。实在不行,你可以向林老爷讨去,晏王言重不过是想压一压你。再不济你凑不了钱,军法处置罚你跪一个时辰就是了,又不会断胳膊少腿。” 有鱼重重的叹了口气,知道封淡淼在安慰自己,可苍鸾是何许人?他是屠城的大魔头,一城男丁杀尽,还会在乎一条鱼的生死吗。有鱼婉拒道:“谢了,我想回去看书。” “你不信我?”封淡淼心里不是滋味,潜意识中要强夺有鱼的信任,不假思索道,“他要是杀你,我带你逃。” “你是大英雄(你是国家的),你要带兵打仗,你不必带我逃我也逃不了。”携着大将军逃?极其自私,定受万人唾骂、遗臭万年,有鱼连连摇头。而且……有鱼搬弄着手指头,怯生生的说道,“一个完整的金融体系真的很重要,不仅利于备战,也利于人们,我想试试(万一一不小心我成了全世界最有钱的人呢)。” 有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思路好像歪了,难道不该追究大将军为什么肯带自己逃么? 封淡淼第一次察觉某鱼还是有点小志向,顿觉得宽慰,“还不曾问过你…你家乡的风情。” “我家呀?我家比这里好多了,没有战争,夜如白昼……”说着说着,有鱼又觉得现代也有不及之处,“不能早恋,还得考试,讨个老婆得有房有车……不过我最喜欢吃百香果,它有香蕉、柠檬、草莓、番石榴等很多种水果的香味,特别好吃。” 封淡淼听得一头雾水,只知道某鱼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封淡淼静静的听着,偶尔点点头。在某鱼面前,他愿做一个心灵的倾听者。 联想起现代,有鱼忽然好想回家,看着手腕上的表想起了一个问题,便问道:“淡大,你知道兔死狗烹的意思吗?” 封淡淼脸色顿阴沉下来,语气变得严肃,“你问这个作甚。” 有鱼扬起手表,解释道:“这么说,我这只手表里面住着个神仙,只要我完成他的任务,他就会送我回家,其中有一个任务叫做兔死狗烹,他又不告诉我什么意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封淡淼额角凸起一个#:你确定里面住的不是妖孽? “请汝公以后不要在人前提这个词,这个词对别人很不尊重,有诅咒别人的意思。你忽然让我觉得你心机太重,又愚不可及。”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封淡淼沉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神也变得深邃、复杂、浑浊。有鱼看得出,那是一种恐惧和怀疑的眼神,看到他对背叛的愤怒,对丑恶人性的憎恨。没想到这个词竟令大将军如此抵触。 有鱼当即捂了嘴,看封淡淼一下子崩坏的脸色,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它的意思,我要是知道它会惹毛你,我也不会问你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提了。” 封淡淼神色缓了缓,但再没了情致,调头就走,“罢了,我们回去。” “淡大…淡…”有鱼不知所措的跟上去,心里泛起嘀咕,难道兔死狗烹四字真有那么邪恶? 封淡淼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耳根微微动弹,随后树丛后立马袭来几支暗箭。封淡淼眼疾手快抽剑把暗箭打掉,张臂护住有鱼。 有鱼警惕起来,连忙拔开腰上的佩剑。 封淡淼瞄了拿剑手势错误的有鱼,轻蔑道:“你闭倒,别闹。” 有鱼顿时哑口无言…… 树丛后窜出五个山贼模样的人,满脸乱糟糟的长须不知几年没修,举着刀向有鱼杀来。 封淡淼目色一冷,握紧手中的短剑蓄势待发,像只即将发飙的猛虎。有鱼一看山贼心里瘆得慌,但晃眼瞥见英勇无匹的大将军后,忽觉前来的恶贼是小菜一碟,不足为患。有鱼莫名自信起来,昂首挺胸。 封淡淼脚尖一撂掀起一层沙蒙了恶贼的眼睛,身手极快的向恶贼发起进攻,刀剑相接的声音铿锵有力,五个恶贼合起来也招架不住,忙不迭的见招拆招,步步后退,不一会儿就被封淡淼撵开了百米之外。 封淡淼把其中一个山贼打倒,一脚踩在他胸口,悠悠的躬下身,暴力而不失优雅的质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封狗你这么认真干嘛,是我!”尉矢扯下一把黏脸上的胡须,展示自己的模样,吃疼的捂着胸口蹭开了封淡淼的脚。“懂不懂逢场作戏,你倒是受点伤让小黄毛心痛心痛啊,那个傻。” 其他的山贼连忙把封淡淼补倒,装模作样的一阵拳打脚踢。封淡淼立即会意,扔下手中的剑,朝有鱼嘶吼道,“快逃!” 尉矢暗搓搓的往封淡淼颈项摸上一层腥臭的猪血。 咦?上一秒画风不是这样的,大将军居然被山贼骑在身下,有鱼歪着脑袋瞅着,然后看到一把利剑直刺进封淡淼得胸膛。有鱼心口猛然间一抽,惶然失色,来不及思考什么,本能的冲上去。“放开他!” “卧擦,他还敢跑过来。”尉矢嘴巴一歪,指着一哥们,“你,过去耍流氓。” 小山贼听罢,转身朝有鱼杀去。汝公来势汹汹,架势十足,然而……轻而易举的倒在了别人身下。 山贼恶劣的撕扯有鱼的衣裳,淫坏的大笑起来,“哈哈,小娘子跟我回去做压寨夫人!” 压寨夫人?淫/魔! “狗贼放开我,敢碰我要你不得好死!” 山贼身段魁梧,有鱼像只被压在石头下挣扎的蚂蚱,只能动弹四肢。 封淡淼捂着假流血的伤口挣脱出来,把有鱼身上的山贼扑倒,声嘶竭力的冲有鱼吼道:“快回去,回到营里你就安全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有鱼看着便身血迹的封淡淼,心惊肉跳,心揪痛着,满目是痛惜与憎恨,然后像个无头苍蝇,撒腿就跑。 尉矢放开封淡淼累得摊在地上,揉着肩膀吐了口大气,“封狗你打伤我,还有哥们受的伤你得付药费。” 封淡淼只静静看着落荒而逃的有鱼,心头各种滋味,丧气的自言自语道:“连头都不回。” 尉矢噗嗤的笑起来,“傻了,哈哈。” 封淡淼站起身扑打身上的尘土准备回营,却瞄见一个傻/逼居然抱着一根腿粗的两米长树干杀了回来。 尉矢见状重新把封淡淼扑倒,“快倒下,小子真行啊,还一个人跑回来,你完了。” 封淡淼面不露喜色,问道:“我怎么完了。” “他扛着树干来救你,你慎着些,他腰有伤,被夫人知道了不弄死你。” 封淡淼眉头一紧,连忙道:“那别闹了,你们快跑。” 尉矢五人噌噌的撤退,消失在丛林中。 有鱼气喘吁吁的搬来树干却扑了个空,不过好在他们跑了。有鱼扔下树干,忙跑过去扶住“受伤”的封淡淼:“我背你,快回去看大夫。” 封淡淼脸色不知是欣慰还是无语:背我?就你那小蛮腰…… “皮肉小伤,我能走回去。” 有鱼捂着封淡淼发肿的胸口,沾上一手的腥血,焦虑不安道:“小伤?你伤口趟出来的血都跟流姨妈似的,不行,我一定得扛着你会去。” 封淡淼垂头看到胸前的血,心骂尉矢那蠢货居然塞进那么大的血囊。封淡淼故作吃力的模样,奄奄一息道:“你快…快去叫人来,你背不了我。” “可他要是杀回来怎么办!” “你走不走!”封淡淼换上一双虎目,疾言厉色,心里却哀求道:小祖宗你放过我。 有鱼愣愣的点了头,他相信大将军的命令是有分寸的,连忙飞奔了回去。 26.剁椒鱼头 晚上,封淡淼寝房里,尉矢光着膀子擦药酒,封淡淼出手太重,他现在身上是青一块紫一块。 封淡淼闲定的躺在床上,想着有鱼搬着树干屁颠屁颠杀回来的模样就觉好笑,笑意挂在脸上,眼神呆呆的凝在房梁。 尉矢瞥一样乐呵的封淡淼,略不是滋味,异地恋等同单身狗,尉矢有一种被虐到感觉,不爽快道:“下来给老子擦药酒,背上的。” 封淡淼今儿心情好,不跟尉矢一般见识,下床给他擦药,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想闹这一出戏?”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尉矢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耐心解释道,“这叫收买人心,你站在小黄毛的立场想想,你救阿晋不曾受伤,如今救他却险些丧命,他还不得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等他心里平衡了,自然会乖乖听话了。我敢保证他今晚一定会来当面感谢你。” 尉矢说的挺有道理,封淡淼饶有私心,垂了眼眸贪婪的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再演一出?” 尉矢窃笑道:“你小子上瘾了?” 自然是上瘾了,但大将军是会实话实说的人么,明显不是。封淡淼一本正经道:“为了汝公能踏踏实实地当一军之主,我愿意奉献我的演技。” 尉矢冷冷的瞥了封淡淼一眼,明明在小黄毛面前逞了英雄特别爽快,想再次品尝这种优越感,还一副以身殉国的姿态。 尉矢看着不爽,但谁叫他是媒人呢,罢了,回去一定拿病娇好好补偿自己。“改天时机合适,让你再爽一把。” 封淡淼两眼眯成月牙:“一言为定。” “将军~奴家看你来了。” 门外传来了绵绵入骨的娇声,妖风阵阵,尉矢和封淡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尉矢给封淡淼使了个警惕的眼色,封淡淼识意的连忙躺回床上,盖上了被子。 尉矢穿好了衣裳前去开门,只见林稚灵端着一盘子药站在门外,斯文的向自己行了个礼。尉矢哑口无言,她如此贤惠简直逆了天,特别是那一声嗲嗲的“将军”,教人心都酥了。 尉矢有种不好的预感,摸了一把脸上的汗,“天色已晚,不知夫人来此有何贵干?” “噢?”林稚灵语气一沉,变成一只桀骜不驯的女魔头,走进房间把药盘重重的扣在桌面上,“尉先生看不出我是来给封将军送药的么?这是我家乡的药,治疗创伤再好不过了。” 封淡淼咳嗽了两下,牵强的撑起上半身:“末将谢过夫人。” 尉矢委婉的说道:“夫人你是有夫之妇,大晚上的两男一女共处一室的,不太好。” “怕我趁人之危,睡了你俩不成。”林稚灵站在阶上鄙视着尉矢和床上的封淡淼。 尉矢脸色瘫痪,这话都说得出口的女人不愧是人间极品。尉矢咽了咽喉,“夫人你说哪儿的话,这不是怕…怕大将军把持不住,要是将军把你怎么了,有伤他与汝公的君臣之礼啊。” 尉矢你个渣…… 封淡淼被呛得连连咳嗽,脑门青筋凸起,如果连夫人都把持不住的话,那该是怎样一个饥渴的男人,岂不得比禽兽还禽兽!封淡淼隐忍着,被子里的双手握拳蓄势打人。 “是吗?”林稚灵扬起嘴角,明知故犯的走到床前,微微宽了宽衣领,“我倒要看看将军对夫君有多衷心耿耿。” 封淡淼仰着头清晰看到林稚灵的鼻毛,流了把冷汗,默默的缩头进被子里。 尉矢忙拦住林稚灵,“你看,将军在痛苦的克制自己,夫人不要以身试火了。” 林稚灵冷下了表情,只手推开了尉矢,一把掀开被子,撕掉封淡淼的上衣,哼了一口气严厉的喝道:“伤口呢,说!” 封淡淼猝不及防,这娘们够机灵。 完了,露馅了。尉矢识趣的换上一副坦然的面孔,“夫人,我们这也是为你好,我们是想用这种方法留住汝公。” 林稚灵愤怒的叉着腰坐在床沿上,蒸出的股股杀气似乎要把人碾碎。“混账,要演英雄也得我来演。将军你堂堂七尺爷们不老老实实练兵,跟着尉矢瞎掺和着什么,幼不幼稚!瞅瞅你俩弄那点破事,夫君腰上的肿块现在肿得比我的胸还大!” 封淡淼下意识的凝上林稚灵的胸,哑口无言,“我…我幼稚?” 看着霸道无匹的大将军被一介女流批斗得无言以对,尉矢把持不住的捧腹大笑起来:“那小黄毛的腰得多粗呢,看大夫了没。” 林稚灵冷眼瞪着尉矢,“要你管,我叫你笑了么!” 尉矢立马识趣的憋住嘴,尽管难受,但一定得忍。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印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声音细小,“淡大,是我有鱼。” 林稚灵默不作声,警告的指了封淡淼后又指了尉矢,然后躲到帘子后。她早有察觉,有鱼跟这俩男人有某种密切关系,不知他们有没有背着自己做了什么破格事,好歹偷听偷听。 封淡淼自认是清白的,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亮林稚灵也窃听不到什么不良信息。封淡淼合上被子睡好,“进来。” 尉矢去开门,有鱼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龟汤进来,放到封淡淼床前的桌上,见封淡淼气血尚足,傻白的笑着道:“我是特地来感谢淡大的救命之恩的,淡大好些了没。” “他身体强健,伤口很快愈合了,你不同担心。”尉矢闻着汤,不禁咽了口水,羡慕道,“好香啊,封狗你有福了。” 然而帘后的林稚灵愤怒的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有鱼亲自舀了一碗汤递给封淡淼,大将军心情自然是欢天喜地,满足的喝了一口,看着有鱼的腰身,“你腰上的伤看大夫了没?” “看了,大夫说不打紧,淡大你多喝些,还很多。” 尉矢忽觉哪里不对,晏营有大鱼大肉自然不必怀疑,但龟汤这种偏门的食材俨然不会是军队的厨房所做,那就是说龟汤是私人煮的。尉矢小心谨慎的问道:“汝公,这汤是你煮的?” 有鱼摇着头,裂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夫人做的。” 尉矢不禁竖起了一身寒毛,弱弱的往门外挪步,他能感应到某种生物分分钟会冲出来血贱现场。尉矢同情的朝封淡淼挥了挥手,“额,我也饿了,去找东西吃,将军你好自为之。” 封淡淼当场愣住了,一口汤忍不住喷出来。 有鱼皱了皱眉头:“淡大你怎么了?” “死鬼!!”一声嘶心裂肺的尖叫声从帘子后面传来,然后一个庞然大物猛地蹿出,掀掉了封淡淼手中的碗,一把扭住有鱼的耳朵,厉声大骂道,“你活腻了是!” 有鱼吓了个傻,乱忙解释:“夫人你煮的汤我喝完了,这是我叫小丫头新做的,你要相信我。” 林稚灵气势汹汹,像拽麻袋一样把有鱼活脱脱的拖走,惨烈的声音回荡在长廊: “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吃饱了才拿来给大将军的。” “将军救了我的命,难道我们不该好好答谢他么?” “夫人,我不是存心的。” 林稚灵幽怨的恐吓道:“想不想吃剁椒鱼头!” “不了不了,还是龟汤好喝!” “来人,拿把刀来!” “老婆大人你拿刀做什么?” “阉了你做龟汤!” “不可以不可以啊,夫人你会断子绝孙的!” “我生我的天子,你绝你的后!” “丧尽天良啊!” …… 封淡淼忙的追出门外,看着有鱼被拽走的身影,悲凉的垂下了头:我该拿什么去拯救那条可怜的鱼。 27.游刃有鱼 家暴归家暴,林稚灵教训了一顿有鱼之后,第二天跟尉矢一同消失不见了。大营里空荡荡的,只有炊事营里的人还在劳作,苍凉得出奇。有鱼都开始怀疑大军已走,抛下了自己。 要操办银行,必须跟苍鸾借一些人手,有鱼背着书包赶到校场,看见封淡淼才松了口气。封淡淼手握军旗在校场练兵布阵,场内扬着一层蒙蒙的烟尘。苍鸾正襟危坐,在台上监兵。每人各司其职,完成不了任务的都得按军法处置,估计大伙都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咦?淡大的伤似乎好得很快呐。 有鱼在校场外望着操练的士兵,发现每个人神态各异,不过大类分为两种,一种情绪高涨,一种情绪低落,但苍鸾治兵严酷,所以每个人都谨慎认真。 战争的环境是压抑的,但被束缚的情绪更压抑。如果能合理的分配这些人,有鱼想作战的效果一定会更好。有鱼鼓了底气,进了校场走上台阶,恭恭敬敬的请示苍鸾道:“晏王。” 苍鸾面无表情的凝着台下的士兵,没有看有鱼一眼,好似无暇分心,但他语气不紧不慢,又好似悠闲有余,“汝公不去筹钱,来校场做什么?” 有鱼微躬着身,拘束道:“来向晏王请一队兵筹办钱庄。” “准了。” 苍鸾说罢起身,静默的背着手走到封淡淼身后盘问军队情况。有鱼活脱脱的被无视,奈何,自己不过是个小小人物,人家大将军才是军队的脊梁。 有鱼硬着头皮屁颠屁颠的跟过去,努力刷存在感。不知从何时开始,有鱼非常渴望在某大人物面前竭尽可能的展现自己才华。有鱼看了眼训练有素的军队,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整整齐齐,但还是稍有瑕疵,有鱼委婉的问道:“晏王是如何配兵的?” 晏王眉梢扬了扬,回过头打量着有鱼,一遍又一遍,怀疑的问道:“汝公也懂布兵之法?” “不不不,”有鱼连连摇头,他哪懂什么兵家法则,只不过是懂点书上的小道理而已。“我学过一些小认识,我认为晏王你配兵不够…完美。” 于晏军的优秀素质,封淡淼也不得不佩服苍鸾治军有方,虽然有些瑕疵但总难以避免。自己都无话可说了,小黄毛还敢鸡蛋里挑骨头,感情有两把刷子。封淡淼替苍鸾答道:“所谓配兵的原则即是人尽其才。身手敏捷的做弩兵,身强体壮的做骑兵,眼明耳聪的做探兵,无勇无谋的就做火头兵。晏王配兵,末将自愧不如。” “这还不够细,”有鱼谦卑的走上前,指着兵队,“晏王你看,那边士兵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却很牵强,那边的士兵神态有些失落。” 苍鸾依有鱼的意思细看了士兵,的确有那么点不和谐,转而敬重的问道:“汝公有何高见?” “晏王配兵虽然人尽其才,但若匹配好性格就能锦上添花。”有鱼一边掏书包一边说着,然后拿出了《组织行为学》,介绍道,“这是一门研究人们从事工作的心理活动和行为反应规律性的学科。晏王你得让士兵做他们想做的,他们才会有积极性。就像封将军,把他放对了位置,他就是个好将军,但放错了位置,他绝对不会是个好军妓。” 封淡淼额角默默的划下三道黑线|||。“晏王,末将认为汝公会是一个好军妓。” “小兔牙,”有鱼不乐的瞪了封淡淼一眼,摆起了主子架子,“我是主你是臣,我和晏王说话时你可以不说话。” 听有鱼换封淡淼的绰号,想不到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竟冠着如此滑稽的小名,苍鸾禁不住隐隐作笑,接过有鱼的书打开看,全然不懂。“这是?” “额…这是我家乡的文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内容。”有鱼的计划是这样的,“里面有一道性格测试题,我念给大伙听,大伙只管选择符合自己的答案,然后记录下来,我就能把他们分成四大类。以性格色彩来说人分为红色、蓝色、黄色、绿色四种性格,比如晏王您是黄色性格,高瞻远瞩,富有责任感和决策能力,所以你是领导者;尉矢是典型的红色性格,他乐观随性、爱凑热闹,交际第一花,所以是带动者;蓝色是最佳执行者,绿色是和平促进者。我们不能把好大喜功的士兵安置在末尾,应该让他们冲在最前头,那些瞻前顾后的人不适合骑马……” 封淡淼认同的微微点头,脸上扬起一抹满意的笑意,“有点意思。” 有鱼说的不无道理,苍鸾请道:“那由汝公进行测试。” 得到允许,有鱼兴高采烈的蹦到台前,整理出严肃的表情,简单介绍了记录规则后,一本正经的大喝道:“第一个问题:你跟情人交往时,更着重于什么?甲、一起做喜欢的事情,对她的爱意溢于言表;乙、体贴人微,对她的需求极其敏感;丙、沟通重要的想法,尽情的辩论事情;丁、包容量她所有不同的观点……” 封淡淼和苍鸾一知半解的听着,脸色渐渐阴郁下来。这算什么东西,确定这不是在收集把妹心得? 但脸色归脸色,测试得到了苍鸾的允许就是军政大事。封淡淼挠了挠高挺的鼻梁,略有腼腆的问苍鸾,“额…晏王选什么。” 苍鸾纯正的红色眼瞳瞬间黯然,表情冷酷无情、孤傲自恃,那抹高冷犹如苍茫的雪原中孤立的一座高峰,淡漠道:“乙。” 难道理性如晏王这样的人不该选丙么?即便选了乙表情都还那么拽。封淡淼诧异的看了一眼苍鸾,跟着装模作样的昂首挺胸,字正腔圆道:“我也是。” …… 花掉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晏军阵列做了一些小幅度的调整。有鱼把那些争强好胜的人安排在前阵,心思缜密的人安放在后卫,每个人对号入座。封淡淼试着重新操练士兵,效果令他大吃一惊,军队犹如脱胎换骨,性格吻合职务后士兵多了一份自觉性,气势大增,情绪高昂。 以这般士气攻刑,义军又多了一成胜算。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改变竟然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苍鸾不得不惊讶,默默凝着有鱼看似单纯的眉目,联想起有鱼天命所归的预言,不敢再小觑。 苍鸾暗想,如果自己真会像王阳所说的那样给别人做了嫁衣,那一定是败给了眼前之人。 封淡淼拿着自己的测试结果递给有鱼,有鱼一边看着一边细细查看书上的答案,不可思议的挠着头,“淡大你不在案例之内,你五颜六色的,是情感丰富?还是人格——分裂?” 封淡淼:一_一| 28.粉身碎骨鱼 经过有鱼五天不分昼夜的筹谋,徽城集市中心的大酒楼成功转型为郦皇家钱庄。有鱼从封淡淼那里挪了五千兵马环城奔走三天三夜,做了个彻底的宣传,最终搏得了百姓点头。 其实在徽州建设钱庄有一个特闹腾的难题,就是苍鸾屠城惹得民怨沸腾,若不是以郦坤王的名义撑场,恐怕徽城没有百姓会买这个帐。 苍鸾心知肚明自己留下的负面影响,所以钱庄的建设全权在有鱼手中,一切工作都是由汝兵操办。自从黔仓慷慨施粮一事起,有鱼头上就顶着仁义之师的光环,再加上有利可图,徽城的富商们自然愿意买有鱼的人品。所谓无商不奸,其实在富商们的小算盘里,苍鸾的稳胜才是他们心动的主要原因。刑国一旦破灭,利益非同小可。 终于在第九天的晚上,有鱼凑齐了一百万两黄金,乐滋滋的把账目呈给苍鸾过目。然而苍鸾脸上并没有显现出喜色,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把有鱼打发走。 有鱼情绪顿时一落千丈,他是红色性格的人,每每做出一件成功的事情需要得到别人的肯定。有鱼无奈的努了努嘴,算了,回去吃一顿。 王阳审查了有鱼呈上来的账目,所有条款记录得井井有条,让人一目了然。王阳亦喜亦忧,烦扰的说道:“汝公本事不小,建立钱庄是好,可徽城的民生经济一旦掌控在汝公手上,我们辛辛苦苦攻下的徽城岂不是拱手相让?” “先生的焦虑亦是我的焦虑。”苍鸾微微蹙眉,闭目沉思,“我有问过汝公理财之法,他说得头头是道,手段新奇,见解独到,是我从未听过的。他说金融体系是一种很敏感的东西,稍有差池都有可能导致体系的崩溃。我是怕以后这东西少不了他。” 王阳思索了一番,谨慎的问道:“晏王与汝公交谈的时候可注意到汝公的神情?他有无隐瞒或是说谎。” 前日苍鸾心存芥蒂的去问有鱼,假以请教之名打探钱庄的情况。有鱼把过程巨细无遗的说了一遍,唯恐他听不懂,还画了各种各样的示意图外加一百八十个肢体动作。有鱼眼神中没有任何怀疑,只有一种渴望,渴望与别人分享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苍鸾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感触,感到自己被有鱼的诚挚所嘲讽,感到自己的芥蒂可耻卑贱。有鱼没有野心,毫无保留,像个未闻过硝烟的孩子,像面未沾过鲜血的墙。 苍鸾摇摇头:“他的眼神很渴望我能懂他的意思,诚恳、没有欺瞒,太单纯,让我猜不透。” 男人心胸有一片豁达的天地,没有心机的人不是不好对付,是无心对付,他们不会刻意算计一个无心之人。 王阳轻叹了一口气,他与有鱼交流过,也深有感触,只是有鱼所触及的地盘太过敏感,教人不得放心。“黔州连徽州一线恰恰把国土划分成南北两块,他既打下了黔州又掌控徽州民生根本,且封将军听命与他,他若没有野心便罢,就怕他图谋不轨起兵叛变,一旦打通了黔州至徽州一线,这两座城池就会像把锋利的锯子,把国土锯成两半,他就能轻而易举坐拥晏王您半壁江山。汝公当防,我们不如把他纳入麾下,以好约束于他。” “他若安心寄人篱下,当初何必要争一军之主。”苍鸾忽然想起有鱼说过,“他是被逼的,他背后有人。” 有鱼背后有人苍鸾无意追究,出于重重有力的传言,论谁都会利用有鱼做幌子。苍鸾冷凝着眉目,眸光如一把华丽而锋锐的利剑,“只要汝公的幕后人野心不大,大可留他一条小命,若他胆敢觊觎我的江山,必杀无赦。” 王阳细细琢磨着,暗叹不妙,走近苍鸾,“晏王你曾三次书信请封将军,封将军不受,第四封信有汝公亲笔,封将军便来了,但即使是来了也不肯归顺我大晏,而是以联盟的方式协助我大晏,便是以汝军的名义立功。封将军与汝军非亲非故,如此忠于汝军,会不会也是因为那幕后之人?如果真是幕后人操纵,那幕后人是何许人也,竟然能笼络封将军?野心可见一斑。” 苍鸾沉默了一瞬,点头道:“叫人看着封淡淼,等破了刑,我把汝公和封淡淼留用身边,汝军其他一干人等,还归黔州作侯。” 王阳谨慎的瞅了四周,然后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声音细微道:“等天下大定何不杀了封将军。” 苍鸾轻率的笑起来,“先生严重了,封淡淼好歹是个人才,若不乖觉囚禁起来便是。” 此时,一小兵进来呈上尉矢的来信。苍鸾打开信看罢,畅快的大笑起来,“哈哈,尉矢果然有一手,收买了刑民广散谣言,刑兵已人心惶惶。”苍鸾把信递给王阳,“尉矢私访刑将,副将萧四已被尉矢说服,答应做我军内应,郁夫人(林稚灵)露出马脚被刑兵发觉。” 王阳只微微的点了头,“萧四是个识势的人。郁夫人性子刚烈,我是极力反对她去做内间,奈尔封将军默许了。” “封淡淼是个有分寸的人,他让郁夫人去自有他的用意。时下郁夫人已被识破,马意(刑主帅)不揭穿她,想以她作为反间传给我们错误的信息,殊不知萧四已变成了内应。”苍鸾吩咐小兵,“行了,你把这封信交给封淡淼。” 小兵持信离去。 王阳唤住小兵,“给封将军捎句话,若是能劝服周常(刑将军),再好不过。” 小兵:“是。” 苍鸾笑着道:“先生何必这么苛刻,周氏五代侍刑,周常对刑忠心耿耿,岂会顺从我们。” 王阳淡漠的回答道:“我是在试探他们到底多有能耐。” “也好,”苍鸾看向窗外风轻云淡的天辰,静默了片刻,说道,“是时候出兵了,明日召集三军启程攻打鹿州。” —— 小兵来到封淡淼寝房,递上信,把王阳的话复述了一遍。封淡淼屏声静气着,聪灵的耳朵察觉到有第三人的存在,想来是苍鸾派来监视自己的。兵场上尔虞我诈,封淡淼已见惯不惊,况且自己三番五次拒绝了苍鸾,苍鸾有理由怀疑自己。 封淡淼打开信看,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满意的扬起嘴角,斟酌了一番后提笔写下回信交由小兵拿去给苍鸾过目,然后送去给尉矢。 小兵退去后,封淡淼扬着声音,故让潜伏的人听到,“来人,给我准备一桌美味佳肴…”封淡淼忽然顿了顿,觉得有欠妥当,改口道:“不必了,我亲自下厨。” 封淡淼来到厨房前顿了顿足,如果没记错,这是他第三次下厨。第一次是娘亲大病初愈,第二次是封淡研入宫前夕,记得那两次家人吃得泪流满面。换句话而言,封淡淼根本不会做菜。 见封淡淼从门外进来,厨子们又好奇又谨慎的让出条小道。封淡淼随手握起砧板上的菜刀,从笼子里拎出一只鸡扔到案上,然后一个英姿飒爽的手起刀落,斩断了几根鸡毛… 小厨子茫然的看着,战战兢兢道:“将…将军,菜刀不是那样握的,这…这样。”小厨子小心翼翼的比划着手势。 封淡淼颠着手里的菜刀,勾起舌尖抵着小兔牙,琢磨着怎么握,懵懂的模样像个第一次见到魔方的小孩,认真而专注。 另一个小厨子见罢,木讷的走上前请示道:“将军想吃什么,不如让小的来做?” 菜肴要亲手做才有真情实意,何况他要是连只小小的鸡都宰不了,还怎么统领三军。封淡淼猛地回头,看见一排年轻的厨子傻愣愣的看着自己,惊讶得像在看猴。封淡淼表情瞬间冷落下来,不悦的扔下菜刀,厉声喝道:“来人,拿兵器来。” 几个侍卫噌噌的搬来一整套兵器,封淡淼挑了挑,拿起一米长的砍刀向角落里的鸡劈去,可怜的鸡当场毙命,溅了一地的热血。封淡淼换上一把弯刀,手速快得惊人,一转眼就把鸡毛剔得干干净净,随后把裸/鸡扔进了汤锅,然后二话不说拿起长矛向水池刺去,刁起一只肥大的鲫鱼甩到砧板上,挥起流星锤一锤砸下,鱼当即粉身碎骨,被一同扔进了汤锅。不知有鱼看到这副血淋淋的场面,是怎样一种心情——这是一个关于一条无辜的鱼惨死的故事… 小厨子忍不住了,咽了咽喉,恭恭敬敬的问道:“将军确定不把鸡的内脏剔出来?” 封淡淼自知自己是个外行,却故作冷漠道,“内脏能吃。” 小厨子弱弱的观察封淡淼的表情,抛砖引玉道:“内脏是能吃,不过吃之前,是不是该把里面的脏东西洗掉…” 封淡淼自然是意会了,可是有意见就直说,他受不得别人循循善诱,搞得他像奶娃一样! 封淡淼横眉冷目,语气威胁:“煮熟了再剔不行?” “额…额,将军不防设想一下,一只鸡被自己的排泄物烫熟……” “够了,你煮!”封淡淼忍无可忍的扔下兵器,坐到厨房门口的台阶上干等。 29.戏鱼 天气方才还好好的,忽然间下起了小雨,凉飕飕的大风好不瘆人。 正好,听说下雨天单身狗跟山珍海味很配。 封淡淼双手托着两个方盘,盛着八菜两汤,来到有鱼房前,轻轻踢了房门,“汝公在吗?” “嗯~” 男人味连着菜香味一同袭来挑逗有鱼不禁挑的鼻,有鱼双眼眯成弯月,享受的深深吸了口气,“请进。” 封淡淼踢开了门走进来,一桌令人垂涎三次的饕餮盛宴尽显有鱼眼前。有鱼傻了眼,“淡大这是?” 封淡淼放好了菜肴转去关门,然后一本正经的坐在有鱼对面,似有很隆重的话要说。封淡淼皱了眉头,拿掉有鱼手中的书,热忱的递给他一双筷子,“夜宵,末将亲手给汝公做的,汝公尝尝看。” 受宠若惊! 有鱼张口结舌,整整十道菜,色香味俱全的十道菜,一定花费不少时间。可纵横沙场的大将军是那种肯花时间在厨房里对着蔬菜**的人么?答案绝对是否定的,有鱼相信某水另有企图。有鱼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将军没在里面下毒?” 封淡淼淡淡的坏笑着,也算不上是坏笑,只是若不细看,还以为他笑的明媚。封淡淼提起酒壶给有鱼斟酒,恣意的反问道:“明明用手就能拧断汝公的喉咙我为什么要下毒?” 有鱼自然是开玩笑,摆了手,奉承的笑起来:“呵呵,我不喝酒,淡大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封淡淼放下酒壶,执起筷子给有鱼夹了只烤鸡腿,“汝公先尝尝。” 感情上,封淡淼不善言辞,他想这些美食应该能表达自己的意思。 有鱼眯着一贯犀利的小眼狐疑的看着神神秘秘的封淡淼,夹起鸡腿一口咬下。他坚信封淡淼是不会在菜里动手脚的,要不然那天他也不必舍身相救,想起他把自己护在身后,心里就乐滋滋的。有鱼嚼着肉,发现味道特别鲜美,火候恰到好处,嚼劲十足,大将军一定花了不少心思。说不出为什么,有鱼忽觉暖暖的很贴心,但,千万不要建立在某种交易之上,那多俗气。 “味道很好,想不到淡大手艺这么棒,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呐。” 封淡淼微微低了头,目光凝在酒杯上,他将要说的话他已经酝酿了好一会儿,如果尉矢在,着实想借尉矢的嘴巴诉说。“汝公可知我为何跟随你打仗?” “这问题很模糊么?”有鱼察觉到封淡淼有重要的话要说,所以细想了来龙去脉,但想不出有什么复杂。 封淡淼试探的问道:“汝公认为…?” 有鱼大口的喝下一碗汤,嗒嗒嘴,“难道淡大不是被捆来的?你当时是汝兵的俘虏,不跟着起义的话,你就得继续当俘虏。” 封淡淼一脸无语,亲手给有鱼再盛了一碗汤,拜托他往暧昧的方向想想。封淡淼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说话拐弯抹角的一天,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封淡淼生怕某鱼不知道,郑重的重申了一遍,“这是我亲手做的,汝公再细细尝尝,再好好想想。” “难道不是么?”有鱼一脸茫然的看着封淡淼献殷勤,难不成求自己表扬他,他今天的作风好生奇怪。罢了,表扬他便是,有鱼换上一副感慨的表情,“将军心系百姓,是为了天下芸芸众生起兵反刑,可歌可泣。” 封淡淼的表情快要崩塌…墙外边还有细作在偷听,心系天下这种帝皇情怀岂能让苍鸾知晓。封淡淼心一横,豁出去了,却冷不拉叽的说道,“为你。” 那声音——小得跟老鼠亲亲似的。 “嗯?你说什么。”有鱼木讷的看着莫名其妙的封淡淼,“淡大有话不防直说。” 封淡淼撇开脸看向窗外淅沥的小雨,牵强的压制自己的表情,显得一脸淡漠,“因为你。” 有鱼一口汤喷了出来,目瞪口呆。有鱼弱弱的伸手捂上封淡淼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烧坏了脑门。他竟然为了自己打仗,不科学,自己没车没房,无权无势。“我能给你什么,我没有土地,封不了王侯。” “这跟利益没关系!”封淡淼吃力的纠正道,“汝公能不能从感情上看待这问题。” “感情上…”有鱼想了会,霎时感动颇深,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彼此的承诺?有鱼拍了封淡淼肩膀,“够哥们,够义气!” 可封淡淼若把自己视为手足,有鱼冥冥中又不乐意。 封淡淼近乎绝望的闭了眼睛,难道是自己表达的方式不对?封淡淼捂额沉默,尽管外面风雨飘摇,但墙外的一屏一吸却听得清楚。今晚若不能让苍鸾看清自己的意向,他不走了。 封淡淼整理了思绪,说道:“小小汝营根本奈何不了我,要逃我早逃了,只是心里放不下……你。” 氛围又模糊起来,可大将军今天没喝酒。有鱼总觉得哪里不对,是不是在做梦?有鱼拧了自己的大腿,疼得面对现实。 “要不淡大你再说的明朗一些。”有鱼故作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沉重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认真。感情这种事马虎不得,如果将军性取向不明朗,很有必要就医,不然不敢设想他统领的军队会变成怎样一个狼窝。 其实有鱼潜意识里很是期待封淡淼承认:没错,我是弯的。 封淡淼沉默了下来,一动不动的像个木桩,他静杵的模样分外英俊,教人看一天都不嫌腻。 房间里的一切都随之安静了下来,恍如被冰雪封杀。有鱼察觉自己似乎触及了封淡淼的底线,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小心翼翼的屏声静气着。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漫长得磨人。有鱼微微低头看着腕上的系统表,彼此竟然沉默了五分钟。忽然—— 【滴滴:请完成主线任务“以身相许”,声望值1000】 一_一|为什么这个任务不能消停一下,每当接近封淡淼,它就善解人意的跳出来提醒当务之急。 有鱼嘴角麻木的抽搐着:在为皇的路上非得以身相许不可?你确定不是为娼系统!? 【滴滴:本系统乃正儿八经的“为皇”系统。】 这表真丑,有鱼抬起头不去看它,只见封淡淼抬起了右手伸向自己,抓住自己的衣领随手一撂,自己被径直摔在地上。 幸好没有磕到腰,封淡淼面无表情的倾身过来,有鱼觉情况不妙,立马机警的道歉:“我要是说错了什么我道歉,别打我,我投降!” 然而大将军强健的身段温柔的覆压下去,一手捂住有鱼的后脑勺,一个吻了当干脆的亲了下去… 是了,干脆了当才是他的作风。 有鱼还没来得急细细体会,更无暇分析发生了什么,封淡淼抬起头爽快的吐了口气,便起身破门速速离去。 初……初吻没了。对象性别:男;取向:不明朗;情景:毫无征兆;体会:没浪漫不幸福…… 30.鱼之帝媳(捉虫) 莫非大将军他真是个……gay?! 有鱼愣愣的躺着不动,只手挠着发痒的唇,眼神无光像个痴儿,自言自语道:“我是该兴奋还是悲哀呢?” 表白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心跳来得太慢便后知后觉。封淡淼已走远,有鱼的小心脏才开始躁动起来,心中的小鹿不安分的横冲直撞,卷起千层“荡”浪,脸上染上沉醉的红晕,背脊窜上一股股挠人心智的燥热。如一滴蜜饯滴到心坎,连着血液都变成了甜的,灵魂也飘然起来。难道这就是喜欢?被人在乎的感觉原来如此美妙,可是这种情况很严重,有鱼连忙坐起身子,流了一身轻汗,“刚才发生了什么,不不不能想太多,万一中了圈套呢,他们骗自己的还少么,先吃东西。” 有鱼口是心非,端起整整一碗汤狼吞虎咽,这可是某水亲手所煮。 探子一旁看得心潮澎湃,意犹未尽的抿着唇,埋怨情节太少,似有失落的潜入苍鸾房中,回禀道:“晏王,封将军与汝公是断袖。” 苍鸾脸色难堪,难以置信。封淡淼一心留在汝营,仅仅是因为爱慕汝公?虽然这个理由很合理,可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好,苍鸾无论怎么脑补都觉得画面别扭,嫌弃的皱起眉头,“好好一七尺男儿,举世无双的大将军,可惜。你继续看着他,有问题就回来禀报。” “是。” 王阳释然的笑了起来,“这样一来事情便简单了,破刑后我们不如选一名晏国美姬赐予封将军,扮正封将军的情意并监视封将军的一举一动。将军是真性情之人,如果将军爱上晏女,便会一心一意跟随晏王你了。” 苍鸾同意的点了头,“一切等破刑后再论,若能把他收入麾下,别说区区一个美姬,晏国俊男他要多少我给多少。” 不知怎么,苍鸾心底蓦地产生一抹淡淡的惆怅。 —— 另一处,尉矢在鹿州买通民众造谣——谓天象所示刑二代而亡,掀起了满城风雨,惹得刑士气大跌,又抨击严刑峻法、抹黑刑政,挑起了百姓心底累积多年的怨愤,人人盼着义军到来。刑尽失民心,义军破刑已胜了第一步。 但同时也发生了一件不乐观的事情,徽州五千男丁跑来鹿州逃靠刑兵,控诉苍鸾杀人如麻,愿随刑兵讨伐苍鸾为父兄报仇。鹿州百姓一听又惶恐不安,晏军的声誉毁于一旦。尉矢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了鹿州名门望族,借他们之口解释苍鸾屠城背后雄才大略,才稍微把苍鸾洗白。 尉矢接到了信使传来的回信,打开看见两张小信条,顿时气得心痒痒。那是封淡淼的笔迹,一张上面写着“萧四善战,恐坏我大事,望周将军除之。”,另一张上面简简单单的写了六个字:克周,此人无操(摆平周常,此人的弱点是没有节操)。 周常勇猛无匹,气震三河。听闻战场上他一声怒喝就能喝退敌人,曾带三十骑兵横穿十万敌军,生生把敌军阵列切成两半。他带的兵由此被称作“刃兵”,顾名思义,刃兵就像一把无所不破的利刃刃口,直戳敌阵心脏,破乱敌军阵形。总而言之,此人是邢军的中流砥柱,不可小觑。 尉矢愤怒的蹿了一脚身旁的老树根泄愤,翻了白眼:倒是教我怎么摆平周常啊,告诉我他没操有屁用! 尉矢气归气,任务还是得做。尉矢乔装打扮潜入了刑营去找林稚灵,想问她有没有法子,可是一找就是一天。 无奈,先解决内需。尉矢蹿到了树丛后小解,却万万没想到被一只长矛从后抵住了腰,身后传来沙哑的男声,颐指气使道:“好你个奸细,提臀、收腹、割鸡。” 尉矢冒了冷汗,裤子都没有提上,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暗里准备反攻:“冤枉,小人…小人是好兵呐!” 只感到矛头挠着腰痒痒,尉矢忽觉哪里不对,说出暗号:“王侯将相……” “君子好逑。” 暗号正确,尉矢方松了口气提起裤子,“夫人我找了你好半天,你别玩我了。” 尉矢扎好裤子回头被吓了一跳,眼前是一个邋遢的穿着刑兵衣裳的男人,身宽体胖根本不是林稚灵。他既知道暗号,难道是夫人遇难了?尉矢满目惶恐,这可如何是好。 林稚灵收起长矛,挠着咯吱窝痒痒,瞥了尉矢如闯大祸的表情,轻蔑的冷哼了一声。“咋了,不认识老娘?” 尉矢细细瞅了一会,惊慌失色的表情变得哑口无言,捏了一把冷汗。林稚灵这副容貌比男人还男人,难怪有鱼会对封淡淼暗生情愫了。“夫人你的声音…” “肝火盛而已,”林稚灵说的轻巧,事实上为了掩人耳目,她猛灌几口滚烫的汤,活活把喉咙烫伤,忍受了一般女子无能承受的苦痛。她原本低厚的女声因此成了沙哑的男声。林稚灵已把邢军的军况写在了麻布上,递给了尉矢,问道:“大军有消息了?” 尉矢窥看了一下四周,然后“哥们”一般的傍住林稚灵的肩膀,小声说道:“封淡淼叫我们干掉周常,我来听听夫人的意见,该怎么着,周常不好办。” “他没教你怎么做?” 尉矢无语的仰了头,从兜里掏出信交给林稚灵,“他只告诉我周常无操!” 林稚灵看了信然后收好,一边擦着矛头一边说道:“好一个离间计,我知道周常住哪个帐子,交给我。” 尉矢挺担心林稚灵的安危,自己身手比她好,万一出了事还跑得快。“他们已经知道了夫人你是奸细,你还是小心着些,告诉我周常住哪我去办。” “所以这件事由我来办更妥,哦对了,你快逃,他们的人正盯着我们。”林稚灵镇定自若的淡淡说道。 尉矢脑袋一蒙,被林稚灵吓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用余光打量四周,“你会不会有危险?不然跟我逃。” 林稚灵:“没我他们怎么向晏军传递假信息,他们假装没发现我,我也假装自个没被他们知道,这样便安全,况且萧四在暗中保护我,放心,我可是帝后命,硬得狠。” 不愧是巾帼英雄,尉矢佩服的拱手行礼,言谢后匆匆离开。 晚间十分,各将军都在大营商讨事宜。林稚灵潜入周常帐子打算把信塞到周常枕头底下,但寻思了一会觉得不妥,这样的通敌信论谁都是一看即毁,放枕头下实在违背常理。林稚灵顿了顿,当即解开外衣,脱下肚兜藏进被子底下,悄然离去。 31.鱼之帝媳 刑营主帐里,各将领围坐桌前在谋划作战方略。刑兵虽然面临众诸侯四面攻击,但真正的敌手只有一个,那便是苍鸾。诸侯盟军全是墙头之草,摇摆不定,见风使舵,只要苍鸾一败,便树倒猢狲散。 刑主帅马意手里拿着小红旗子插在地图上的皇都南门,那里是策划中苍鸾大军将要进攻的地方。“南门四面环山,是易守难攻的地势,我们已派兵至此埋下天罗地网,到时候引苍鸾进来,关门打狗,让他插翅难飞。萧四你布下的陷阱易入难出,置人于死地,毫无痕迹,等剿灭叛军后定记你大功一件。” 萧四爽快的应了一声:“谢元帅。” 马意看向周常,利用林稚灵作反间一事是由周常操控,马意询问道:“那奸细可把假消息传回去了?” 周常稳重的点头道:“昨晚我与陈先生谋事,顾意让那奸细听得我军集中主力驻扎北门的信息,今天傍晚时分奸细与同僚会面传出了消息,想苍鸾一定会避我军锋芒,改走南门。 周常看似一本正经,实质却如封淡淼所诉——没有节操。他生性狂放不羁,是鹿州百姓所周知的事。马意平时不看好他品行,但战场上对他却是敬重三分。 马意满意的点着头:“苍鸾后日便能行军至此,来势汹汹。不过有周将军筹措,我军便无后顾之虑。” 萧四暗暗的瞄了一眼马意,他的眼神对周常信任无疑。萧四嫉妒的握紧了拳头,他归顺苍鸾,原因除了大刑势去之外,更因为马意对周常的气重。萧四与周常本事同乡,一同做官至今,平心而论自己付出的努力并不比周常少,偏偏他周常身披光环蒸蒸日上、左右逢源,而自己始终是个名不经传的小将军。萧四心中早已埋下这颗愤愤不平的种子,现已长成一棵带毒刺的复仇藤蔓。 萧四面容平和,微微作笑,心里却道:周常,纵使你人缘再好,终究抵不过时运的安排。 见帐外走过一个动作略微怪异的影子,萧四心里有了个底,思量了一番说道:“元帅,既然那细作已经把消息传达了出去,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杀掉他。” 周常立马反对道:“不可,我们自然是要杀他,可不是现在。他现在一死,岂不引起苍鸾的怀疑。” 马意同意道:“周将军所言甚是,萧将军的心思还不够缜密。” 萧四违和的笑着,拱手佩服道:“周兄英明,是我一时疏忽大意了。” 此时一小兵入帐,畏惧的看了在座的各个将军,怯懦的俯在马意耳边细声说道:“元帅,我们在周将军帐里搜到…” 马意听罢脸色大变,怒发冲冠,拍案而起直指周常:“周常你好大胆,大刑存亡之际,军营之中岂容你私携女流!来人,把那妖妇抓起来。” 平时他寻花问柳便罢,时下他胆敢把那份骚气带到军营,马意非断他后不可。 周常惊愕失色,连忙下跪澄清:“元帅明察,末将并没有私交女妇!” “没有?”马意铁面无情,“在你帐里搜到的女人亵衣你如何解释!” 萧四假惺惺的劝说道:“元帅切莫动怒,周将军平时是随便了些,但这里是军营,周将军心里有数,断不会做出这等荒唐事来,元帅小心中了那细作的离间计。” 周常脑门的青筋凸起,诬陷着实令他愤慨,“一定是细作弄的鬼,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大战即发,我们切不能内乱啊元帅。” 马意愤怒的坐下,“哼,等逮到那名细作一审便知。” 不过多久,几个侍卫就压着挣扎着的林稚灵进来。一侍卫粗鲁的一脚把林稚灵踢倒,使她跪在了地上。 侍卫:“元帅,原来这细作是个女人。” 尽管周常在战场上凶悍无比,此刻也不得不低声下气的为自己辩护:“末将若与此女有染,甘愿受罚,死不足惜。” “女人,哼,有胆量。”马意倒是钦佩眼前长相蛮横的女子,躬下身伸手抬起林稚灵下巴,细看罢,说道,“不愧是苍鸾的诡计,阴险奸诈。本想让你多活几天,看来是留不得你了。” 林稚灵趁机呸了马意一脸口水,昂首挺胸道:“你们这群为虎作伥的狗贼,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马意恼怒的推倒林稚灵,抹掉脸上的口水,“好个泼妇,扇她三十耳光!” 一个侍卫抬手要抽林稚灵耳光,萧四拦住:“且慢,本将军问你,可是你把亵衣放在周将军帐子里的?” 林稚灵沉默不语,倔强的眼神凝着马意,似默认又似否认,但即便是跪着也不失强者傲气。 “好倔的妇人,”马意催人道,“动手。” 侍卫一巴掌把林稚灵扇倒在地,信纸忽的从她怀里掉出来,侍卫连忙捡起信纸呈给马意。马意一看,顿如晴天霹雳,脑袋如炸开的锅,当即转身狠狠蹿了周常一脚,怒不可遏道:“混账东西,好你个周常,枉费我多年来对你的栽培,你这个叛徒居然算计我!” 周常吃了一脚胸口沉痛,连忙捡起马意扔来的信条一看,两眼一蒙。 ——“萧四善战,恐坏我大事,望周将军除之。” 转瞬间腾腾的杀气弥漫了营帐,空气中仿佛立着千万只长矛,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马意负手在帐里徘徊,脚步急而沉重,对周常失望至极。“这是封狗小儿的字迹,你素来与封狗小儿交好,成日一同寻欢作乐,我怎么没想到你会跟他一同造反,本帅差点陷入你俩的圈套!” 周常惶然的吃力解释道:“元帅…元帅,封狗要害我,我是与他交好,可我跟他只是酒肉之交。我对大刑也绝无二心,我以周氏的名义担保,若我背叛大刑愿遭天打雷劈。” 萧四从周常手里抢过信来一看,瞬间猩红了双眼,惊慌失措的退了几步,颤抖的手指着周常,“周兄你…你好歹毒的心肠,你要害我…” “我是被诬陷的,我绝对没有!”周常勃然大怒,像一只发疯的猎豹,冲着所有人大吼,令在场的人心慌。 萧四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当初我发现细作之时提议要处死她,是你坚持要这女人作反间,方才我再请元帅处死她,又是你在劝阻。莫不是你投敌卖国在先,与她狼狈为奸在后!” “萧四你闭嘴!”周常抗议的猛站起身,拔剑而出刺向林稚灵,“你个奸险小人,我非杀你不可!” 萧四连忙拔出剑挡开周常护住林稚灵,抵抗道:“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马意见情势不好,连忙唤来武将压制周常,把他捆绑起来。周常一改狰狞的恶态,转而苦心劝道:“元帅千万不要中了封狗小儿的计,快杀了此女,快杀了此女!” 事已至此,此女也难活,马意命令人道:“绞死奸细。” “你敢!”林稚灵卯足了底气大喝一声,其气势不亚于周常的怒吼。她蹭开身后侍卫按压住自己肩膀的手,站起身来,“我是汝公的发妻,你们要想留条后路的话最好乖乖放了我,否则我若掉一根寒毛,等我夫君破刑之际,我的死法就是你父母妻儿的下场!” 马意被林稚灵的气势所震吓,但作为男人,他的尊严绝不会在一个女人面前低头,“孰胜孰负还未可知,你别太乐观。” “哼哼,”林稚灵得意的扬起嘴角,“如今流言四起,你军早已方寸大乱,而且你军军情我已一五一十的记录在案,令人传给了苍鸾。你以为晏军真的会走南门吗?可笑。” 晏军不走南门,那么马意所设计的一切将功亏一篑。 马意眼神中流露出错愕之神,转眼仇视着周常,“果然你跟封狗串通一气,把军机全说与这个贱妇!” 而实际上这些军机是萧四说与林稚灵的。 “不是我,末将实在冤枉!”周常无论如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四手足无措,满眼惶恐:“遭了遭了,刑兵后天打来,我们来不及在北门布置陷阱了。苍鸾气势如虹,纵然我们兵力多他两倍,也未必能胜。” 马意冲萧四吼道:“不可自乱阵脚,晏军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我军则以逸待劳,怕什么!” 萧四像没听到他的怒喝,依然一副心惊肉跳的面容,不安道:“元帅,元帅我们不能杀她,要拿她做人质,若…若是我们输了,还能用她换一条活命!” 马意受不得怯懦的人,骂道:“你闭嘴!” 周常尽管被绑着,依旧极力言劝:“元帅此女留不得,此女负有帝后命的谬论,不杀她怎么灭敌气焰。元帅你想想,她乃汝公之妻,又岂会委身于我!” 林稚灵冷眼看着周常:“哼,难道效果还不够立竿见影么,为达目不择手段。感谢周将军了,消息已经传出你也没了利用价值,我不防跟你说我一直在利用你。等晏军破刑,苍鸾裂土封侯,我夫君就会晋升王侯,到时候我做我的王妃,而你已是一堆白骨。你以为我真的对你好么,哼哼,简直知心妄想。” “你…你这个女人好阴险!”周常龇牙咧嘴,躁怒不安。林稚灵唯恐他蹭脱出来把自己杀死。 马意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林稚灵的行迹不得不让他怀疑周常。如果不是周常与她暗合,那军机从何泄露,在他的队伍里,她还能诱惑谁。周常主管细作事宜,亵衣又出现在他帐中。如果是她诬陷周常,何苦拿自己的贞洁开玩笑。如此种种,马意无能判断谁真谁假,狠心道:“把周常跟这妇人关押起来!” 周常被无情的拖了出去,怨声不绝:“元帅若不听我劝,他日定是这贱妇的阶下囚…” 林稚灵垂头沉默着,脏兮兮的脸上隐隐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32.渺小的鱼 两日后,苍鸾大军抵达鹿州,驻军都城北门,鹿州方圆百里千军万马。 有鱼跟随苍鸾一伙人爬上山岗遥望帝都,撇过黑压一片的军队只看都城,那是有鱼从未见过的宏伟之景。左右是望不尽的城墙,每隔十米一座威严高耸的炮台。城内矗立着八座十丈高的铜人镇守四方,象征天降神兵,每一尊面孔都严厉肃穆,效忠着大刑帝皇,它们是帝都的守护神,也是鞭笞帝都百姓的酷吏,教人莫敢仰视。铜人中央一座直入云端的宫殿是刑皇宫,铜人前方的亚楼是刑的祭坛。 宫城中亭台楼阁重峦叠嶂,一望无垠的湖泊也纳入其中,渊涓蠖濩,青瓦椒梁,诉尽了刑帝穷奢极侈的罪行与皇族的贪婪。仅观外貌便已令人咋舌,宫殿里又会是怎样一种富丽堂皇? 有鱼已看得目瞪口呆,刑宫的奢华程度毫不逊色于当今世界的豪华宫殿,连紫禁城都不足它五分之一。最令有鱼惊叹的是其中一座白色宫宇,晶莹剔透,好似高档的白漆刷成。有鱼感慨万分,好奇的问封淡淼:“那座白色的宫殿可是用染料染成的?” 没了初吻以后,有鱼发现封淡淼是一个非常能“作”的人,跟自己说话无异于前,一如既往的平淡,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有鱼不一样了,那晚以后,他仿佛戴上了桃色墨镜,看什么都是多情。不过这样也好,彼此都当做梦一场,还能好好的说话聊天。 “呵呵,”封淡淼的语调轻蔑,有一种嘲讽有鱼没见过世面的意味,言简意赅的回答道,“白玉砌成。” “白玉?那么大的一座宫殿!”有鱼傻了眼。 封淡淼见惯不惊,淡淡的指向那座庄严的紫色祭坛:“那才是染料染的。” 有鱼随封淡淼的指向望去,震惊不已,那色泽庄重而神圣,似有一股强大的威力震喝四方。莫非那紫漆就是传说中的“中国紫”?话说中国紫是天/朝人民智慧的结晶,它非自然界中的颜色,而是古人提炼丹药时意外合成的化合物,追溯历史,这种颜色最早出现在兵马俑上。两千年前提炼颜色何其困难,何况用料如此之费,一座楼贵比一座城,何等奢侈。有鱼彻底被刑帝征服——壕! 江山是万恶之源,皇城是**之狱,晏兵遥望都城,赤红着眼眸欲要强取豪夺,破刑的气焰一发不可收拾。 苍鸾用眼的余光瞄了有鱼,若有心思的问道:“进了皇城汝公最想得到什么?” 当然是玉玺了,舒晋说那是能开启回家之路的钥匙,虽然舒晋的话不能尽信,刑帝的穿梭神器跟长生不老药一样是个不切实际的迷,但自己穿越至此也是无能解释的诡事,有鱼只能怀着侥幸的心理试一试,他发誓只摸一下。 其实作为一个会计专业学生,有鱼知道要当皇帝拿什么最重要,或许不同专业有不同的看法,但有鱼认为刑国的档案是最重要的,特别是全国人口户籍。哼哼,户籍在手,税收我有。 有鱼憨然的笑着:“最想临幸佳丽三千。” 有鱼是如此想法,苍鸾便省了心,浅浅的假笑道:“鹿州美女如云,汝公算是到达温柔乡了。” 封淡淼脸色不大好,目中无神,说道:“女人如衣,又不是非穿不可。” 苍鸾哂笑着,自打知道封淡淼和有鱼某种微妙的关系后,他所听到的看到的封淡淼画风都变了。苍鸾扮弄手腕上的碗甲,同意道:“英雄所见略同。” (淮南林氏稚灵表示不服。) 城门处驻守的十万刑兵密密麻麻,像一窝纹丝不动的黑色蚂蚁。明天城门处的敌人就不仅十万了,有鱼凝着铁甲雄狮,心情不似第一次出征那么紧张,因为他确信封淡淼是靠谱的。 一小兵跑来传话:“禀晏王,马意囚禁了周常,郁夫人被当做人质。” “哈哈,”苍鸾豪迈的笑起来,张开双臂显示威风,“没了周常我军胜券在握,封将军果然好计谋。” “可是我媳妇…”有鱼顿时手忙脚乱,尽管林稚灵不是心中所爱,可她对自己的好有鱼心知肚明,焦虑道,“请晏王一定要救我夫人,求您了晏王!” “汝公放心。”封淡淼神闲自若,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他的语气中隐隐有一丝不悦,仿佛介意有鱼第一反应为什么是求苍鸾而不是求自己。 有封淡淼的安抚,有鱼吃了颗定心丸,稍微松了口气,“淡大有全权之策?” 封淡淼不咸不淡的说道:“刑营中不仅有萧四保护夫人周全,我们五千汝军也在其中。” 有鱼和苍鸾都为之诧异,王阳万般不解道:“刑营中怎会有汝兵五千?” 封淡淼轻巧的说道:“就是投奔邢军的五千徽城难民。” 王阳恍然大悟,苍鸾屠城一事人神共愤,没想到封淡淼居然利用这一点遣兵乔装百姓投奔刑营,痛诉苍鸾恶行博得了刑将领的信任。王阳心服口服:“原来是封将军的计策,这样甚好,里应外合,必能速战速决。” 封淡淼想事情想得周全,有句话他不知当不当讲,思量了一番后还是打算说出来,反正于他没什么利害,“众诸侯懦弱,我们攻城时他们未必动身,或许等到我们胜利在望,他们才肯发兵,我们抗衡刑兵主力一定分/身不暇,到时候谁先进入皇城…” “一群乌合之众只知道坐享其成,”苍鸾听懂封淡淼的意思,眉目一冷,红色的眼瞳裹上一层暗光,像注了毒的血,说话时透着寒气,“我若抽不出身,还请汝公守住皇城,非我莫让人入。” “是是,”有鱼连连点头答应,不知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但军政大事不可儿戏,自己尽量去做,不敢坏那些大英雄们的大事。 “本王信得过汝公。”晏王转身面向三军,大喝道,“今晚养精蓄锐,明日攻城,我们来此为了什么!” “除暴刑,平天下!”三军蓄势待发,怒吼声震耳欲聋。 有鱼惭愧的握紧了马缰绳,置身在拥有宏图大志的热血男儿之中,有鱼发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 33.前线无鱼事(捉虫) 早霞红得似血,一轮新日爬上巍峨连绵的峰峦。日月同空,天相异常,是改朝换代之相。三千里军营发出“哧哧”的磨刀声。等到太阳升起到祭坛正上方时,就是决一死战之际。 苍鸾命人烧毁携来的军粮,让晏军无路可退。千军万马行入战场,苍鸾身披银色的长袍,上面绣有一只怒目而视的红瞳苍鹰,那是晏族的图腾,威势赫赫。苍鸾的武器是一把坚韧无比的戟,透着刺目的寒光,戟上系着的红缨已不知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那是一把名戟,跟舒晋的宝剑一样是各族王侯觊觎的掌上瑰宝。苍鸾怒目圆睁,目之所及之处将血流成河。 有鱼望而生畏,反观封淡淼倒显得寒碜了许多。将士们的兵器已磨得铮亮,唯有他磨磨蹭蹭的才拿出磨刀石,模样笨拙的磨着槍头。有鱼试过封淡淼的槍,槍干特别韧,不太好使,不比坚硬的武器称手。 有鱼手握一把三米长的长矛,是他特令人为自己制作的,他坚信一寸长一寸强。但好刀还得握在会用的人手上才能显现威力,有鱼把长矛递给封淡淼,不想他的“老”槍影响他的发挥,“换一把淡大,你的槍又韧又旧,不好使。” “刚则易断,韧则弥强,”封淡淼浅浅的笑着,脸上没有因为战争而严肃慌张的神色,双眸没有焦点,好像在回忆从前,“这是爹的武器,带着它上战场,就像躲在爹的身后,特别安全。” 封淡淼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笑得十分自然。“爹说大丈夫该如这把槍,能屈能伸。” 封淡淼认真的模样异常俊秀,有鱼晃动着眼眸看得入迷,却被苍鸾的一声大喝拉回现实。 苍鸾挥起拳头,振奋道:“哪里有粮!” 三军一鼓作气:“皇都有粮!” “你们都是本王的好臣民,待我取得天下,定不吝惜万贯之财,一概封赏弟兄们!” “晏王威武!” 眼前刑兵阵势做的很足,整齐冷静。但偶有的微小动作岂能躲过苍鸾的眼睛,那是刑兵内心紧张做出的动作。看来尉矢的谣言已成功撼动刑兵的决心,苍鸾定格的凶煞面容隐隐透露出得意的傲态。 太阳升至祭坛之上,苍鸾虎视眈眈的凝着城都,举旗道:“鸣鼓!” 鼓声想起,混着怒号声震天骇地。苍鸾一声令下,三军如虎冲向刑军。封淡淼扔下磨刀石,伸手一弹有鱼马项上的穴位,马居然乖乖的冲到一旁。封淡淼自信的笑着,冲有鱼做了一个倒拇指的手势,随后鞭笞马背冲到最前。 那抹笑容开朗阳光,有鱼愣了愣,心底蓦地一阵惊澜,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想要冲上去与封淡淼作伴,阻挡那些放暗箭的人。可有鱼知道自己不能冲上去,因为毫无身手只会是他的累赘。 刑兵与晏军杀成一团,烟尘四起,成了道迷糊的屏障,封淡淼的身影消失在了屏障之中。有鱼耳边回荡着怒吼、惨叫、壮志凌云的誓言和骨头折碎的声音,眼前是渐渐被浸湿的土地,是死而无憾的狞目,是战死扔不放下军旗的雄姿…… 残忍的画面就像一个恶魔,一丁一点吞噬有鱼祥和的心境。 有鱼眼神麻木的看着沙场,快要惊厥,他一定要战胜心底的恐惧,才能不做封淡淼的包袱。有鱼不知自己的想法是否来得太迟,如果可以,他愿带黎民逃离这人为的灾难。 苍鸾说这是推翻刑朝所要付出的代价,每寸山河都需染上淋漓的鲜血,唯有敢正视它的人,才有资格做江山的主人。 但是,除了征服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可行了吗? 炮台投出的火石皆砸中刑兵,城墙上士兵在相互拼杀,马意大怒:“怎么打自己人!” 一士兵慌忙赶来汇报:“元帅不好了!那些是封淡淼派来诈降的汝兵,奸细逃出了地牢,周将军他…他殁了。” 马意一个趔趄险些跌倒,严重的意识到了什么,老道于世的他此刻不得不心惊胆战,“周常不是叛徒,那谁是,是谁?!” “是我。” 身后传来了淡漠的声音,马意连忙回头,瞬间被萧四一剑穿心。 萧四面无表情,语气报复的说道:“可惜你知道得太迟了。” “你…你,”马意憎恨的指着萧四,双目是诉不尽的痛悔,想不到还是中了封淡淼的反间计,大刑江山竟葬送在自己手里,马意老泪纵横,死不瞑目。 硝烟从日升直至黄昏,城门处尸横遍野、满目疮痍,死去的人尸体已经发臭,活着的人精疲力竭。怒号声、尖叫声渐渐消停,干涸的土地已被血液浇成了湿田,再也扬不起半粒尘埃。城门被撞开,黑色戎装的刑兵逐个倒下,剩下藏青色军服的晏兵摇摇欲坠的站着,苍鸾还活着,封淡淼也活着。 两败俱伤,没有人能欣慰起来。本以为战争就此结束,没想到远处杀来了一批回师勤王的刑兵。 几个士兵见状连忙催着有鱼的战马奔向城门,有鱼清楚的感受到马蹄踏过了一具具尸体。苍鸾和封淡淼的双手已经抽筋发麻,不听了使唤。 存活下来的晏兵匆匆聚集在城门口,尉矢匆匆从城中奔来,“大事不好,众诸侯攻破东、西城门,正赶去皇宫,看样子是不肯援兵。丞相谋杀了刑二世,携玉玺潜逃了。” 封淡淼不支的喘着粗气:“我们干…干掉了五十万刑兵,他们才肯动手。我们只剩下了五万兵马,众诸侯怕是巴不得我们跟刑兵同归于尽。” “啊~”苍鸾竭嘶底里的怒吼了一声,吃力的大口大口呼吸着氧气,目色阴沉,把长戟扔给了有鱼,“带五千兵马守住皇宫,不需任何人出入,快去。” 有鱼接住苍鸾的武器,来不及思考其他,连忙冲入城中。 苍鸾捡起地上的兵器,时下他需要封淡淼,可封淡淼若要逃,他也拦不了。苍鸾平淡的问道:“你想要什么是我能给你的。” 封淡淼摊着手,“没有什么是能满足我的。” 苍鸾听罢,会心的笑了笑:“你是我见过最无欲无求的人。” 封淡淼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牵强的挺直了腰杆,举起长槍命令道:“鸣鼓,登城墙投炮石!” 苍鸾沉默了一瞬,撑起了身子,凝着奔来的邢军,坦言道:“我有预感,终有一天,我会输在你手里。” “省省,”封淡淼瞄了一眼死到临头还多疑多虑的苍鸾,“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是个未知数。” 苍鸾甩了自己一巴掌醒脑,举起剑指向刑兵,承若道:“倘若今天不死,他日我俩为敌,你若栽在我手上,我定会放你一条生路。” 封淡淼翻了白眼,“谢了。” 34.鱼入虎穴 天色一片瓦蓝,城门处投出的火石炸出一阵阵轰隆巨响,火光飞溅。有鱼顾不上回头,随尉失赶去皇宫。鹿州的百姓畏惧的躲在家中,窥窃着新来的主宰者,不敢高声言语,那些来不及躲开的群众当即跪下,莫敢仰视。 尉矢策马扬鞭,急虑的说道:“听太监们说丞相杀了刑二世,应该还未逃出皇宫,我们要堵住他。” 紧张的气氛惹得有鱼压抑,连忙把士兵分成了八组,吩咐道:“皇宫有八扇宫门,你们分别去守。” “是。”将士们临危不乱,井而有序的朝四方冲去。 尉矢嘱咐道:“玄武门诸侯较多,我去摆平他们,你跟着他们去朱雀门,老老实实呆在宫门,切记不能进入皇宫。”说完尉矢调转马头,迅速离去。 有鱼匆匆赶到朱雀门,朱雀门还没有诸侯抵达。宫娥太监们害怕的从宫中逃出,身上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应该是皇宫的财物。指不定丞相乔装在其中,携着玉玺想要混出来。 “拦住他们,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皇宫。”有鱼唤人把他们统统撵了回去。 宫人们吓得齐齐下跪,哭求道:“大王别杀我们,我们只是小小的奴婢,刑帝犯下的罪孽不关我们的事,大王饶命啊!” 严刑峻法把宫人逼出了被害妄想症,可见刑律法荼毒之深。有鱼下了马,“我不杀你们,你们先退回去,把包裹交出来。” 宫人们连忙把包裹抛掉,惶恐的撤回宫内。有鱼打开一个个包裹,倒出来的财物堆成了小山,尽是奇珍异宝,有金银首饰,珍珠玛瑙,象牙美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的宝贝,在夜色中微微闪着光芒。如果放在从前,有鱼一定爱不释手,可目睹了死亡过后,面对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有鱼已波澜不惊。 这些因家穷而卖身皇宫的太监宫娥也是可怜之人,山河破碎,想他们也念及家人,有鱼叹了口气:“挨个检查他们,看他们身上还有没有携带重要的东西,通过检查的,去挑一件宝贝走。” “谢大王不杀之恩,谢大王…”宫人们庆幸地流下感激的热泪,磕头言谢。 有鱼监视着每一个宫人拿走宝物,一个通过检查的跛脚老头走来,既不拿黄金白银,也不拿铜器宝石,捡起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匣子就走,步子不急不慢。 一个普通的木匣于一堆耀眼的宝物之中实在可疑,有鱼想了想又不觉得什么,既然是奇珍异宝,自有他值钱之处,木匣虽然模样平平,但说不定是檀香之类的名贵木材所造,资深的老宫人自然视它为至宝。 注视着老头越走越远,有鱼心底又莫名的不安,脑海里回想着他的模样忽然警惕起来,那老头下巴有稀疏的花白胡须。既然不是宦官,便是朝廷命官,有鱼连忙指着老头唤人:“来人拦住他!” 老头一听有鱼的命令撒腿就跑,但终究是被士兵逮了回来。老头不安的哭丧着脸:“大王…大王我可没做什么,莫要我的命!” 有鱼拿过木匣细察,上面锁着锁,有一定的重量,“匣子里装的是什么,钥匙在哪。” “钥匙落掉了,大王,这是老朽进宫时从故乡带来的木匣,里面装的是我的俸禄,求大王还给我。” “俸禄?”有鱼嗅着木盒,也没闻到什么奇香,好奇的锁着眉头,反正这个木匣不还了,“你再去挑一件宝贝走,这个盒子扣下了。” 老头焦急了,“大王不可,木匣于我有家乡情怀,我不能没了它。” 一口一声大王大王的唤着,有鱼听得又舒畅又别扭,但既然是大王,自要有大王的威风。“来人,撬开。” “大王,不…不可呀!”老头冲上去要夺回木匣,却被士兵拦下。 木匣被撬开,里面居然是一个金镶宝石的精美匣子。一把小钥匙掉了出来,情况越来越有趣。有鱼拿起钥匙小心翼翼的打开金匣,一尊玉做的“砖块”惊现眼前。有鱼俯首凑近“砖头”细看,上面立体的雕刻着四条栩栩如生的龙,神态各异,龙眼由四种不同颜色的宝石嵌成,每一片龙鳞都极致细腻,触手冰凉。 有鱼难以置信的揉着眼睛,这莫不是…有鱼不敢想,连忙把金匣合上。不见此物还好,一见便生盗窃之心,没有什么能比它更令有鱼坚忍自持的心支离破碎,于有鱼而言,它不是统治者的象征,而是回家的一线希望。它仿佛蒸发着一缕毒烟,无孔不入挑拨有鱼心底的欲念。 庆幸天色昏暗,有鱼身旁的侍从并没看清什么,但侍从也不是粗心之人,问道:“汝公,里面放着何物?” “男女欢好,颠鸾倒凤彩绘书,”有鱼目定一处,矜持的说道,“脏东西,不过我喜欢,留下了。” 侍从顿难为情,不再细究。老头见有鱼的反应俨然是知道了那是玉玺,不敢作声。 有鱼对视着老头,心想玉玺既然在他手上,他很可能就是丞相,放了他苍鸾会追究,不放身后的侍从一定会多疑。有鱼纠结了一会,硬下心来,“你拿一件宝贝走。” 老头识趣的连忙随手捡起一串玛瑙,匆匆离开。 甄丙是有鱼唯一完全信任的人,有鱼牵甄丙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四下探了探,没见侍从跟来,悄悄打开了金匣,握住龙头取出“砖块”。有鱼不识古文,如果“砖块”是传国玉玺,那么其下一定有刻字。深知这是一件不作不死的事情,有鱼声音细小而颤抖:“阿…阿丙,这砖块上面写着什么字?” 接着宫灯微弱的亮光,甄丙看罢仿佛被勾走了魂魄,惊慌失色,哑口无言。 有鱼焦急的扯着甄丙衣袖,“写着什么?” 甄丙的面容定格在失措的神态,颤抖着唇愣愣的吐出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受命于天,受命于天……错不了了,它就是传国玉玺!得之则“受命于天”,失之则“气数已尽”。 有鱼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离家只差这一道宫墙!奈何耳边不停回荡尉矢的警告——“切莫入宫…” 可若此时不趁机进宫开启穿梭之门,待玉玺落入他人之手,不知何时才能再握住它。有鱼下定了决心,轻轻一拍甄丙的脸庞,把他拉回神,“不许你跟人说我找到了玉玺,我现在进宫把它放回去。” 甄丙回了神,连忙拦住有鱼:“汝公不行,晏王只教我们看守宫门,不允我们进去。晏王要是怪罪下来我们担当不起。” “晏王要的是玉玺,我去把它藏好,不然诸侯赶过来抢走它我们更担当不起,到时候我把玉玺亲手奉上,想晏王也不会责罚。”有鱼私心想着:等我回到家看电视,苍鸾奈我何。 有鱼转身即走,心里忽的闹出一种“舍不下”的难受感觉,有鱼双目蒙上一层歉意,回过头嘱咐甄丙,“如果我不回来了,给封将军捎一句话——我会想他的,对了,跟尉矢说一声,叫他不必念想我,还有夫人,劝她再嫁,我祝福她能有一段美好的姻缘。” 甄丙木讷着:“汝公是?” “没什么,”有鱼欣慰的笑了笑,拥抱了甄丙,“也感谢你救过我,就这样,我先进去了。” 甄丙迟疑的点着头,任有鱼进宫。侍从见了连忙喝止道:“汝公这是去哪?” 有鱼慌出了一身的冷汗,颤颤的举起金匣子,故作镇定道:“去找更多这样的书,干好你们分内的事,别管我。” 侍从见有鱼如此淫/荡,想来也没什么野心,便放他进去,反正晏军守城,他进得去也出不来。 有鱼得到默许,噌噌的窜入皇宫。有鱼逮住一个逃命的小太监,命令道:“带我去皇上收藏宝贝的地方。” 逮住的小太监正好是刑帝的贴身奴才,小太监战战兢兢,唯唯诺诺道:“皇上收藏宝贝的地方有很多处,不知大王您所指哪处?” 还很多处?那是得多富有。有鱼问:“皇帝有没有一个穿梭器,必须用玉玺开启的?“ 小太监摇着头:“穿梭器没听说过,但用玉玺打开的那处宝藏,在陛下寝宫。” “就去那里,带路。” “是,大王。” 小太监弱弱的把有鱼领到了刑帝寝宫——广禄宫,从朱雀门到广禄宫居然小跑了半个时辰,可见皇宫之大。有鱼爬上百步阶梯进了寝殿,四处金雕玉砌,极尽奢华。然在龙床之上,躺着一具身穿龙袍的尸体——那一定是刑帝。 有鱼紧张得有点神经错乱,像个无头苍蝇乱跑乱闯,“在哪,宝藏在哪?” 小太监紧张的扑到一面雕刻有棋盘的墙上,挪动着棋盘上的棋子,墙角一道隐蔽的门慢慢敞开。小太监急得快哭了,“入口在那,大王让我逃,我…我不想死。” 一颗烟弹冲上了天空,炸开出红色的烟火。那是晏军胜利的信号,有鱼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苍鸾赶来之前。 “你可以走了。”有鱼说罢,迅速跑进了偌大的地宫。 不知地宫用怎么材质打造,仿佛跟白天的卧室一样明亮。地宫像是一座迷宫,有鱼面临着七扇门,疑惑得寸步难行。 这时身后忽然闪过一道黑影,是人的动静。有鱼连忙回头,看见一个长须老头捋着胡须朝自己笑,把有鱼吓了一跳,“你是谁?” “汝公不认识我了?”老头声音稳厚有劲,听得出老当益壮。 有鱼细细看了长须老头,琢磨了一番,惊觉他就是大祭司——那个他来到两千年前见到的第一个人,吹他是帝皇的那个糟老头。 “记得了,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姓虞,叫我虞先生就好。”大祭司走近有鱼,看见有鱼手中的匣子问道,“里面是什么?” “是玉玺,说来话长,对了,虞先生怎么会在刑宫?” 大祭司叹了口气:“也说来话长,一波三折,糊里糊涂的就被刑兵抓来给皇帝练丹药了,正要逃出去,看到汝公你进来,我就跟来了。”大祭司打量着有鱼,双眸闪过一道异光,感慨道,“天意,真是天意。” “什么是天意。”有鱼一边同大祭司说话,一面摸索着走进一扇门。 大祭司尾随着有鱼,语气似乎很震惊:“刑帝已崩,刑朝将要灭亡,一切如预言所料,而汝公你拥兵最少,玉玺倒落在了你的手上。” “我只是摸一摸,终究还得还给他们。” 大祭司欣慰的神态忽显焦虑,牵住有鱼:“既然汝公知道最好,趁晏王还没来时快退出宫外。” 有鱼撇开大祭司的手,“我真正在找一件东西,找到了我就走,穿梭器听过没?” “从未听说过穿梭器,你拿着玉玺冲进了皇宫,来到刑帝寝宫打开了这座地室,如果被发现了,你让众诸侯怎么想你?此地不宜久留,出去!” 有鱼一手按在比自己还不安的大祭司肩膀上,安劝道:“我知道他们会说我觊觎帝位,可我找到穿梭器就能回家了,我不跟他们争,我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祭司频频摇着头:“什么回家不回家,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时候只怕你百口难辩,快走。” 有鱼寻觅的小跑起来,来不及跟大祭司解释了。 35.如鱼得女 时辰已入深夜,玄武门处诸侯纷纷涌入皇宫。尉矢来得及时,带着六百多人拦住了诸侯。滴着血的晏字军旗飘扬在夜色中,散发着浓浓的腥味,仿佛在宣告晏军的丰功伟绩。 众诸侯一见晏旗,是诧异又是恐慌,左顾右盼的不知进退。 尉矢吐了口大气,看众诸侯的面容还算有两分羞愧,话中藏刀道:“晏王在北门孤军奋战,各王为何不援兵,反倒冲皇宫里来了。” 吴候见其他诸侯不敢吱声,自个厚着脸皮道:“我已派兵赶去协助晏王,正在路上。” “路上?”尉矢骑着马幽灵一般回荡在诸侯跟前,趾高气扬,“我来时怎么没看见。” “将士们看到北门升起红烟,知晓晏王大获全胜,统统折回来了。” 尉矢作出一副会意的模样,点了点头提议道:“不如这样,你们进去,我在这里把守,等晏王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出来。晏王最会关门打狗了,想起徽州,啧啧,不敢想。” “我们进来怎么了,”吴候不服道,“抗刑我们也有一份功劳,进宫瞅瞅有什么宝贝有什么不可的。” “吴候哪里的话,我可没有拦你。”尉矢的傲态像是在说:自认为有本事就进去。“晏王已经损兵折将,实力大不如前,现在又精疲力尽,只要各王联合击之,这皇宫你们不就来去自如咯。” 晏兵听罢,当即抵抗道:“尉矢,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尉矢无所谓的笑着,“趁人之危,自古成王败寇,小人得志。” 众诸侯听罢是个道理,心痒起来。 “但是,”尉话锋一转,厉目扫视每一双图谋不轨的眼睛,“如果你们不能一次杀掉晏王,那么后果就严重了。你们杀他是不仁不义,背弃盟约,遭万民唾骂,他反过来报复你们就成了出师有名,顺承民意。哼哼,就算你们一次性杀掉了晏王,你们实力相当,敢保证彼此之间就不会有纷争?与其厚此薄彼,还不如让无可争议的人来做这个主,主持公道。” 狼子野心被尉矢一语道破,众诸侯尴尬得无话可说。尉矢的话倒是中肯,若联手杀了苍鸾,那谁来坐拥鹿州,想来又会是一场纷争。与其死拼,不如作罢,裂土封侯后好休养生息。 “没话说了?”尉矢嘻哈的扬起嘴角,下了马,“别那么拘谨吗,既然来了…” 尉矢假不正经的一把搂过两个逃跑的娇美宫娥,耍起流氓,“给爷揉揉肩膀,乏得狠。哎你们也别杵着,听说刑帝的妃子个个出尘绝艳,要不要找两个玩玩。” 尉矢一身浪子气息,挑起宫娥的下巴看了一眼,“啧啧,真是个美人,连宫女都这么标志,嫔妃更不会差。” 宫女开始还百般推脱,但看清尉矢俊美的面孔后便“欣然接受”,给尉矢揉捏起来。 宫女不愧是侍候皇帝儿的女人,服侍得体贴周到。尉矢总算得以舒松了筋骨,享受的眯着眼睛赞叹道:“呼,妙不可言,吴候你要不要来试试。” 众诸侯冷着脸看着尉矢嘚瑟的浪子模样,不屑回答。吴候明明蠢蠢欲动却正色庄容道:“你小子死性不改,我们伐刑是为了国泰民安,不是为了做跟刑帝一样的昏君。” 尉矢瞅着吴候那点假正经,表情是——嘴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苍鸾听到玄武门聚集了诸侯,剿灭最后一支刑军后连气都没喘,忙不迭的赶来。诸侯听到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到近,连忙下马恭迎,不敢抬头。 一列晏兵怒奔而来,苍鸾狼狈的下了马,一个士兵跪俯在地上,苍鸾挥开披风坐在士兵背上。他的脸上贱满了鲜血使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发麻的双手颤抖着,疲惫不堪,但他怒火中烧的鹰目充满敌意,教人不敢直视。 苍鸾看向石凳上左搂右抱的尉矢,指槐骂桑道:“尉先生,听说刚才你在众诸侯面前非议本王。” 尉矢一脸糊涂(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有…有吗?我好像是说这宫里的女人标志。” “仅此而已?”苍鸾语气质疑,众诸侯听在心里,怯懦的缩了脑袋。 尉矢连连点头,神态无辜:“仅此而已,不信你问各位王侯。” “是的是的,仅此而已。”诸侯们连忙奉承道。 “既然如此,本王就不追究你了。”苍鸾说完,向王阳示意了眼神。 王阳站了出来,申明道:“晏军破刑军五十五万,刑帝已死刑国已灭,晏王是可当天下主,各位王侯可有异议?” 苍鸾是最名正言顺的新主,可谁不受万里江山的诱惑?自然有小人窥觊皇权。吴候自是按捺不住,委婉的反驳道:“江山易主讲究的是命数,非天命所归者不能居之。何为得天命,谁得到玉玺,谁就是得天命。” 比功绩诸侯俨然不及苍鸾,吴候心机狡黠,颠倒概念,侥幸希望以玉玺作为称皇的依据。 苍鸾冷哼道:“哼哼,本王一举灭刑就不是天意?” 蒙王趁机说道:“吴候说的不无道理,要当皇帝是得讲究命数。晏王你既是天子,还怕得不到玉玺?” 刑国玉玺是刑帝一统天下时所打造,已成为一代帝皇的标志,为天下人所认可,是众王侯梦寐以求的宝贝。黎民百姓心中都有一个定义——得此国玺者为皇,不得此玉玺而称皇者视为伪皇。就是说得到了玉玺的皇帝才是百姓们认可的真命天子。 苍鸾漫不经心的合上眼养神,等同默认了这个观点,王阳也没有反对。 因为诸侯所言跟没说一样,试问在苍鸾眼下,纵使玉玺摆在眼前,谁又敢去拿?即便有人敢拿,恐怕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苍鸾淫/威再此,任诸侯玩尽花招,他要做的是无可争议的皇帝。 吴候见苍鸾默许,弱弱的问道:“晏王,那…我们就去找玉玺了?” 苍鸾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众诸侯心中窃喜,匆匆散去。 “不必找了,”老头被义军绑了回来。 原来这鬼鬼祟祟的老头就是当朝丞相,跑到北门时被萧四撞了个正着,或许就是命。丞相无可奈何,只能听天由命,说道,“玉玺已经在一个小毛头手上。” “小毛头?”苍鸾猛的睁开双眼,不自觉的握紧拳头,戾气暴增,“是谁。” “守在朱雀门处的头目。” 尉矢意识到了什么,心底立刻矛了起来,忙推开怀里的女人。 苍鸾看向尉矢:“可是汝公?” 尉矢起身惨惨的笑着,好在他能言善辩:“汝公是臣晏王是主,玉玺在汝公手里,不正等同在晏王您掌中么,想汝公是替晏王看着,此刻正赶来呈给晏王。” 封淡淼听罢默默的转身走到一旁,催促汝兵赶紧找到有鱼,令有鱼将玉玺奉上。 吴候借机挑拨:“尉先生此言诧异,汝公虽与晏王联手,但并非投奔晏王,到底说也是一军之主,有资格做皇帝。” 封淡淼站出来,“那也得看汝公愿不愿做,晏王,汝公功劳不小,记得赏赐他三千美姬。” 亮有鱼那小兔崽子也不敢,苍鸾势在必得,弯起了嘴角,“那是自然。” 这时一小兵匆忙的跑来禀报苍鸾:“晏王,汝公他…他不见了。” 吴候立马火上浇油道:“天意,我昨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了鱼跃龙门。” 尉矢体察到吴候浓浓的恶意,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好巧,我昨晚上也梦见吴候你黄袍加身呢。” “你…”吴候瞪着尉矢,气得无话可说。 苍鸾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起身跳上马背,淡漠的吐出一个字:“找。” 三军像一窝笼子里的老鼠,开笼后拔腿朝四方蹿开,搜寻有鱼的踪迹。 封淡淼忙向尉矢使了眼色:你怎么不拦住他。 尉矢眼神无辜:我叮嘱过他了。 封淡淼:那如何是好。 尉矢:我怎么知道。 不出一会儿,小兵跑来回禀道:“晏王,听一太监说汝公拿着玉玺去了广禄宫开启宝藏。” “带路。”苍鸾不带任何情绪的表情是危险的信号。封淡淼不安起来。 地宫里,有鱼已搜过了三扇门,每扇门后都是一段长长的地道,两旁的珍宝不计其数,有鱼寻觅无果折了回来。第一扇门后是各种宝石玉器;第二扇门后是各种名贵木雕和珍稀香料;第三门后是造价不菲的精美铜器;而第四扇门后是历任皇帝用过的兵器库。 门外传来众人的说话声,更有人直呼有鱼的大名,是兴师问罪的语气。有鱼暗叹不妙,想是他们来逮捕自己,下意识的加快步伐往兵器库深处走去。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大,地道里回响着警告的声音。 大祭司急了,伸手要抢走玉玺,却被有鱼躲开。大祭司慌张道:“汝公快把玉玺给我,来不及,我装作抢走玉玺的贼,你装作追讨玉玺的人,快。” 然而此刻,有鱼眼前现出了一扇金碧辉煌的门,门口处的一座玉台上正有一个凹槽,跟玉玺的印口大小相仿。有鱼眼前一亮,那一定是穿梭之门,而凹槽一定是开启门的锁。有鱼疾步走向玉台,手忙脚乱的打开金匣,然刚刚握住玉玺的龙头,众诸侯就冲到了有鱼身后。 尉矢不安的解释道:“汝公为了看守玉玺躲到这里来了,汝公,既然晏王来了…” 有鱼回头看见众王侯心怀鬼胎的监视着自己,又看到封淡淼焦虑的眼神示意自己把玉玺交出,心慌起来。 苍鸾站在众人之前沉默不语,他的戾气像一把拉满弓的箭指向有鱼。 有鱼咽了口气,纵使知道封淡淼的意思,纵使嗅到苍鸾的怒气,可他离家已只差一步之遥,只差一个举手投足的动作,他岂会就此罢休。有鱼来不及思考什么,转身就把玉玺扣在了凹槽处。 金门缓缓的打开,门里射出一道白光洒在有鱼脸上。那是道神奇的光,有鱼仿佛看到了川流不息的繁华街道,飘飘然的像是要飞翔起来,马上要穿越了吗?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离别在即,有鱼不舍的回头看着封淡淼,眼神中有千言万语。 封淡淼心头一阵,愣了,那是什么表情,此情此景下怎么会有那般复杂的眼神,莫非他要寻短见,是临死前的道别? 封淡淼不能自控的忙冲上前,招手示意有鱼过来,着急又委婉:“汝公,三千佳丽在后宫等着你,别犯蠢,过来我带你去。” 有鱼见状慌了,莫非淡大要把自己拽回去?不行!没等门完全打开,有鱼拔腿冲进了白光里。 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地宫依旧是地宫…… 门后便是地道的尽头,墙是天然的夜光石砌成,中间静静的杵着一套威武的陈旧铠甲,藏在如此隐蔽的地方,一定是刑国的传世之宝。 千愁万绪从有鱼的双眼里消失,各种滋味涌上心头,苦笑着:逗我么? 众诸侯纷纷跪下,向有鱼俯首称臣:“吾皇万岁。” 诸侯的跪拜于有鱼而言跟召唤死神有什么区别。有鱼怯怯的回头,看到苍鸾红透的双眼似要滴出血来,他的眼神都能杀死自己。 有鱼身子发颤,脑海里一片空白,这回闯下弥天大祸了。有鱼步步倒退,深知自己不说话就死路一条。众诸侯跪着不起,是要逼死自己的节奏。有鱼急中生智,连忙缓了神色,有条不紊的取下铠甲,拿起玉玺毕恭毕敬的走到苍鸾跟前,捧至头上跪下,“吾皇万岁。” 众诸侯惊诧失色,好不苦闷。他们本想成全有鱼,让有鱼做出头鸟、当替死鬼,等苍鸾暗杀了有鱼后,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以弑君为由讨伐苍鸾。平时见有鱼愚不可及的样子,以为他一定不会拒绝,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他聪明了一把。 苍鸾沉静了一会,伸手轻抚着玉玺,用眼的余光瞄向封淡淼。封淡淼识趣的跪下,俯首称臣。 有鱼额角流下豆大的汗滴,怯怯的凝着苍鸾不知踩过多少白骨的鞋,双手颤抖不停,快要把玉玺抖落。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快要把有鱼逼疯。最后苍鸾深深吸了口气,拿起了玉玺,冷漠道:“平身。” “谢吾皇。” 有鱼如释重负,心脏还砰砰的跳着,俯身重重磕了个响头。 “汝公如此喜欢广禄宫,朕就把它赐给你,朕答应你的,后宫宫娥全赐予你。” “谢…谢主隆恩。” 封淡淼听罢,莫名的不爽起来。 36.鱼操唱晚 时序入冬,鹿州早早下起了纷扬的雨雪,千里宫廷万里霜花,把琼楼玉宇装扮得晶莹剔透。 勤政殿点起了晨灯,门外的小太监躬身谨慎的走过,敲响了卯时的更。这是苍鸾入住帝宫的第三天,仅是易主,宫廷的运作一往如前。 苍鸾起了身,脸上的困意犹在,三更睡五更醒,只因改朝换代的政务繁琐,使他不敢贪床。 小太监见苍鸾醒来,走上前禀报:“陛下,皇后…前朝皇后鳄蓉在殿外请见。” 鳄蓉是丞相之女,即封淡妍之后邢二世的第二位皇后。家国破碎,亡国之女的命运也不好过。鳄蓉跪在门外,她肤色凝白,婴儿肥的脸蛋白里泛红,在冰天雪地中活像一朵娇弱的雪莲。寒冷的天气冻得她全身发颤,连着头上的凤冠珠翠晃得叮铃作响,但真正的寒酷莫过于心凉。 苍鸾在小太监的侍候下洗漱完毕,穿上了平时所穿的衣裳走到正殿。新的帝袍在连夜赶制中,以备十天之后的祭天大典。 “宣。” 小太监转至门外,毕竟服侍了鳄蓉多年,毕恭毕敬道:“皇后娘娘请。” 鳄蓉站起发麻的双脚走进殿内,身子一下暖和了许多。鳄蓉行完跪拜大礼,跪坐在金丝垫子上,声音颤抖的回禀道:“陛下,汝公…他并未亲近臣妾,也未临幸其他嫔妃。” 有鱼的声望并不比苍鸾低,又是第一个拿到玉玺的人。汝军功绩之大,苍鸾犹豫的是:杀之,恐怕引来万民唾骂;纵之,怕其羽翼丰满对自己构成威胁。苍鸾索性把三宫六院的嫔妃统统撵至广禄宫,广禄宫成了名副其实的温柔乡——男人的天堂。苍鸾这步棋走得阴险,唯有一个身败名裂的人无能撼动他的地位。 “他可是口口声声说为了你们才打江山来的,”苍鸾语气沉闷阴冷,教人听得心慌。噢,他差点忘记了有鱼好龙阳,可他财物无所取,若说没有宏图大志似乎不合情合理。 “莫非是你们伺候的不好?” “臣妾不敢,汝公并不让嫔妃进入他的寝殿。” “行了,你们老老实实呆在广禄宫,胆敢踏出一步定杀无赦。” 有鱼宠不宠这些宫娥都无所谓,只要世人明白有鱼同刑帝一样昏庸无道便达到苍鸾的目的。苍鸾无心顾及后宫琐事,遣退了鳄蓉,拿起王阳呈上的册封名册细看。王阳提议众诸侯各回封地称王;封有鱼做个有名无实的御史大夫,就住广禄宫;封尉矢为侍中郎,赐宫外官邸。但对于封淡淼,王阳的提议似乎不尽人情——封尚书令。 鳄蓉走后,王阳进殿协助苍鸾处理政事。苍鸾看完王阳的册封名册,满意的点了点头:“先生的提议很妥当,有先生为朕出谋划策,朕很放心。只是先生为何不求一官职,朕欲立先生为丞相。” 王阳心胸豁达,不求闻达于诸侯,坦然道:“臣仅想做个小小谋士,为陛下献计献策。” “嗯,”苍鸾尊重王阳的意见,转回册封问题上,“先生为何提倡将封淡淼封为尚书令?” 尚书令包涵了六尚,即尚书、尚冠、尚衣、尚沐、尚席、尚食。这着实令苍鸾费解,好好的将军不让他领一方军队便罢,却让他管衣食住行,未免太…大材小用,而且专业不符。 王阳严谨道:“在封将军心向未定时不可委以厚任,不能让他做一方候,也不得让他掌控兵马。他若兵权在手,一旦有了逆心将是不可估量的灾祸。再说封将军无欲无求,封他做尚书,想他也不会介怀。” 苍鸾有些犹疑,是不能让封淡淼掌握兵权,但不至于封个小小的尚书。与他一同浴血奋战的时候,苍鸾是亲眼目睹他耗尽最后的体力顽抗到底,比起那些作壁上观的诸侯他的功劳大得多,功不可没。 “这未免显得朕胆小吝啬,众诸侯怕是不服。” 王阳早已有全权之策,“封将军功高震主,不得不防,陛下只要大赏诸侯便可封住他们的口。按计划是该在封将军身旁安插细作了。” 苍鸾好奇道,“先生可有人选了?” “晏贵族之后,莫氏倚楼。” “莫倚楼?”这个名字好生熟悉,苍鸾细细回想着,记得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莫倚楼长相俊美,柳眉凤目,皮肤白皙,是晏国第一美男。别说年轻女子个个为他倾倒,就连男人看了也不自觉的喜欢。莫倚楼前三代皆是晏朝廷的宫廷乐师,到了他这一代晏国沦亡,他流落人间,虽不是朝廷乐师,但他身上流着乐师的血统,一颦一笑打骨子低泛着文艺气息。 王阳:“听闻莫公子也是龙阳之君。” 莫倚楼的容貌定能虏获封淡淼的倾慕,晏族人用着也省心,可苍鸾还是皱起了眉头:“莫倚楼可心有所属?” “私情焉能比国事,晏族利益当前,想他也不会违抗圣命。” “好,此事便交由先生去做。” “是,陛下。” —— 破刑后,苍鸾命令各郡呈上当地的账税。新帝上任,很多机构没有设置官吏,林稚灵钻了个空,暗里忙着给黔州呈来的账子动手脚,尚未来得及进宫探看有鱼。 黔州是汝兵拿下的,主人定为汝兵,由尉矢的举荐,甄丙轻而易举当上了黔郡守。 虽然有鱼没有野心,不代表夫人没有。黔州是汝兵的后盾,林稚灵不得不小心守护着。 封淡淼一巴掌恼怒的打在案几上,眼前狂笑不已的林稚灵彻底惹怒了他。不就是听说他被封了个尚书郎,她有必要笑得如此撕心裂肺吗?他可正在说一个很严肃的事。 “你夫君现在被三千个女人围着,你有什么可笑的。”封淡淼宁可有鱼低声下气的窝在林稚灵身边,也不愿三宫六院的女人不舍昼夜的勾引他,早听说后宫女人最擅媚术,万一某鱼把持不住了呢。 林稚灵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正经下来,喘着粗气道:“听说广禄宫底下有龙脉,何不让夫君在那多沾沾龙气?再说,夫君他不近女色。” “你可知苍…陛下的用意,他让汝公住刑帝住过的寝宫,让汝公睡刑帝睡过的女人,且不论汝公爱不爱,在众人眼里汝公会沦为跟刑帝一样的禽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到时候你夫君臭名昭著,他还怎么翻身,你还怎么当帝后。莫不成你还能改嫁苍…陛下!”封淡淼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总之,他潜意识中不许任何女人碰那条鱼。“总之尽快把那些宫娥撵走,别小看了那群嫔妃,凡能媚诱男人的办法无所不用其极。” 封淡淼剖析得很透彻,林稚灵远远没有想得那么深,听封淡淼一番解释后再也笑不出来。“那我该怎么办?” 封淡淼再一掌桌面:“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去闹名正言顺。”是的,他若是能闹也不回来求助她。 “中!”林稚灵咬紧牙关,眼睛透露凶光:一群小丫头片子还敢打夫君的主意,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们。 封淡淼看到林稚灵暴怒的眼神,心里莫名一阵恐慌,好像自己迟早也有被她攻击的一天。 —— 午后,鹿州的天空还在下雪,尉矢披着狐皮大衣在城门处候了一个上午,又急又喜的遥望着路口处。问他为何如此亢奋,当然是佳人有约。 路口处乍现一辆马车,尉矢喜出望外,连忙架马奔过去,把马夫吓了一跳。尉矢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结果却大失所望,尽管车里的青衣男子样貌惊艳,但终不是尉矢所等之人。尉矢衰弱的吐了口气,但还是看呆了,心想如果自己不曾遇到舒晋,一定追他不舍。 青衣男人长得眉清目秀,目含秋波,黑发又长又顺,怀里抱着一把长琴,气质温文尔雅。尉矢尴尬的道歉道:“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既然认错了人,还不放下帘子。” 这声音既熟悉又冷漠,尉矢当即放下帘子,做出一副乖乖状,转身面向身后白衣飘飘的男人,脱下狐皮大衣披在他身上,温柔道:“你终于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尉矢在梦里不知把他压在身下多少回。 舒晋:“听说汝公被关在宫里?” “你我久别重逢,不要一开口就是那小黄毛。”尉矢心里已有千方百计,要把某病号骗上塌。“你脸色不太好,犯病了,来。”尉矢微笑着敞开双臂,积极贡献怀抱。 舒晋完全不吃这套,自顾自架马走向皇城。 尉矢:“我带你去看我的官邸,可大了,床也非常软和,你要不要试试。” “没兴趣。” “那你今晚总得找地方住宿,来,我打地铺。” …… 37.鱼逢敌手(捉虫) <夜入三更,广禄宫里回荡着萎靡的笑声,鸳鸯帐里正是一场极尽淫烂的颠鸾倒凤。有鱼左搂右抱,享受着宫娥送上来的香唇,尝其滋味甘之若醴。美妇们技好力足,肌肤如同丝绸一样柔滑,伺候得“无孔不入”,有鱼裹上了重重的黑眼圈,已是大汗淋漓,体力不支。 正当在欲生欲死之时,账外隐现一个人影。帘帐被一下子掀开,封淡淼冷冷的站在窗前,双眸恨得如沁着毒汁。有鱼心头一阵,那感受仿佛自己犯下丧心病狂的大错,连忙推开美妇坐起身子,扯来身下的被子挡住自己的私/处,面红耳赤,牙齿颤抖着:“将…将军…” 封淡淼情绪悲伤,眼睛死死钉在有鱼脸上。他发丝凌乱不堪,双手沾满了鲜血,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的确,从宫门到床前,一路来他不知亲手杀死了多少女人。 床上的宫妃害怕的连忙蹿逃,封淡淼一伸手掐住她的喉咙,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活活勒死。 有鱼毛骨悚然,怯怯的看着眼前嫉恶如仇的男人说不出话,睁着猩红的双眼恐慌地往后退缩,被逼到了床角。 “昏君。”封淡淼痛恨的吐出这两个字,举起手中的钢刀,毫不留情的朝有鱼刺下去。 “淡大…”尖锐的刺痛感袭入心头,之前飘飘欲仙的快感沦为此刻的痛不欲生,有鱼拼劲的摇头,想跟眼前的男人解释,却不抵巨痛,昏厥了过去。> “淡大听我解释…听我解释!”有鱼被噩梦吓醒,紧张的叫喊起来。 小太监闻声连忙从外殿走到床前,请示道:“御史大人有何吩咐?” 有鱼像只掉进热水里的青蛙猛地坐起身子,打量了四周,没见有女人,自己也裹得好好的。原来虚惊一场,有鱼重重吐了口大气,抹掉脸上的冷汗。“没事。” 毕竟有鱼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御史大夫,太监宫女们也不会催促他起床。但既然他醒了,小太监便道:“大人,日上三竿,该起床洗漱梳妆了,嫔妃们已做好了早膳,在殿外等着您呢。” 有鱼不禁打了个寒颤,推辞道:“你叫她们自己吃,另请厨子给我做。” 有鱼心底很不是滋味,说好的赏地封侯呢,真不知自己这等三流货色苍鸾有什么好防的。 甭管了,广禄宫里胭脂味太重,有鱼意识到自己再不离开迟早有一天会被同化,想来还是淡大身上的男人味好闻。 有鱼不禁皱了眉头,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不可思议,按常理自己应该很喜欢这样的待遇,三千美女触手可及,风情万种总有一款适合自己,日子还不得活色生香。可为什么自己会有某种奇怪的忌惮,万一淡大误解自己怎么办,得矜持得矜持… 宫妇候不住,硬生生的闯进寝来,撑起一弯热忱的微笑请示道:“请大人更衣,好去用膳。” 她们也不想讨好有鱼,只是苍鸾的旨意她们不敢违抗。 看着一个个花枝招展的美妇陆陆续续走进来,她们沉鱼落雁、柔情似水,考验有鱼的时候到了。有鱼凝了凝神,强制的撇开自己的注意力,老老实实动手穿衣,“不必了,今天我去宫外吃。” 宫妇们心慌的左顾右看,纷纷跪下,“请大人成全。” 看她们眉上的焦虑,可知也是迫不得已。身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有鱼无奈的应允了,穿好衣裳洗漱完毕,走到偏殿用膳。 宫娥们毫不忌讳的贴身坐到有鱼身旁,娇姿媚态,纤纤玉手舀起一匙甜羹凑到有鱼嘴边,“大人尝一尝臣妾做的红枣莲子汤。” 有鱼可忌讳的挪了身,端起碗拒绝道:“我自己能喝。” 然刚推脱掉左边的美妇,右边的女人又了迎上,“大人,来吃臣妾做的甜芋饼。” “大人,臣妾炖了参汤。” “大人,来喝点酒。” “大人,这边,看这边” …… 用膳就用膳,拉拉扯扯多难受。 “一群骚妇放开那死鬼!”浑厚泼辣的声音从门传来,林稚灵叉着腰气势汹汹的走进,撩起了裙摆有三尺多高,脱下鞋径直朝有鱼劈去,桌案上的佳肴被砸的稀里哗啦。“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老娘不作声你们就得意忘形了是。你们敢碰我夫君,经过我同意吗,走开!” 宫妇们吓得连忙散开,林稚灵的模样实在太丑,不堪入目。有鱼眼前一亮,窃喜救星来了。 林稚灵一把扭住有鱼的耳朵,谩骂道:“替你打抱不平的人是我,陪你打天下的人也是我,如今你功成身就忘记我这个糟糠之妻了是?说,喜欢我还是她们!” “喜欢你,永远只喜欢你一个,我都没碰她们,不然你问那些太监。”有鱼吃疼的闭上了眼,娘们的劲还真大。“媳妇儿,地宫里有好多宝贝,我统统送你。” 林稚灵放开有鱼,然后对有鱼一顿假作样子的拳打脚踢。“你个过河拆桥的东西,忘恩负义,你要是敢跟她们好,老娘阉了你。” 有鱼识趣的叫哭起来:“不,不怪我,陛下把她们赠给了我,我也不想呐。” “陛下给你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是,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串通一气来欺负老娘,当初谁出钱给你们打仗,谁冒着生命危险给你们传送机密?今儿天下太平了,我也成了多余的是,叫众诸侯来评评礼!”林稚灵说罢揪起有鱼的头发往勤政殿拖去。 “老婆行了行了,她们看不见了。”出了广禄宫,有鱼终于呼吸了一把新鲜空气。 林稚灵还是有所质疑的指着有鱼鼻尖,说话中口水全喷到有鱼脸上,“小兔崽子你真的没有动心?” 有鱼不敢抹脸上的口水,连连点头,“嗯嗯,我发誓。” “那走。”林稚灵转身继续往前走,脑里早已想好了说辞,公道自在人心,只要肯撒野苍鸾一定无话可说。 两人来到勤政殿外,殿内回荡着轻灵悦耳的琴声,引人的心绪去往仙境。这竟会是两千年前的音律,有鱼赞不绝口,“好曲。” 随有鱼不由自主的一声赞美,琴声戛然而止。 苍鸾是武将出身,也不拘宫中的小节,对于有鱼的失态并不在意,说道:“进来。” 林稚灵重新拽起有鱼的手走进内殿,一脸愤愤不平,草草的行了大礼后兴师问罪:“皇上,民女不服,民女是郁御史的结发妻子,夫妻共枕天经地义,敢问陛下,民女是否可入住广禄宫?再者,夫君他并非一朝之主,前朝宫妇不废,皇后依旧是皇后,妃子依然是妃子,意义上还是皇上的女人,是陛下您的女人,让她们与夫君同宿一寝,不怕玷污陛下您的名声么。民女自认是妒妇,看不得如此班班,请陛下给个说法。” 听林稚灵刁横的说辞,苍鸾一时也无言以对,怎么说都是他理亏。 封淡淼坐一旁榻上赏乐,低下头喝一口茶,脸上浮出满意的笑意。有鱼看到封淡淼想起了早晨的梦,胸口是一抽一抽的。 “当初可是郁御史亲口说想要临幸刑帝嫔妃,朕不过是成全他而已。”苍鸾无力的辩解着,瞥了眼封淡淼,不知林稚灵知道她夫君跟封淡淼有私情后会是怎样一种反应,便试探的问道:“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郁御史还年轻,精力正盛,以后难免有数不清的小妾,那时郁夫人岂不是得闹得鸡飞狗跳。” 有鱼连忙解释道:“那是臣跟陛下说的玩笑话,不得当真。” 三妻四妾的确无可厚非,眼下最重要的是摆平苍鸾,林稚灵肯定道:“夫君只能宠我一人,他若敢三心二意,我定活剥了他。既然是夫君的玩笑话,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也好,既然你那么爱你的夫君,朕就不勉强,遣罢宫嫔,广禄宫任你居住。” 见林稚灵如此死心眼,苍鸾便省了心,想她一定不会允许有鱼跟封淡淼好。不抹黑有鱼的名声也罢,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只要不跟一个能兵善战的人粘一块就好。苍鸾着重了语气强调道:“得看好你夫君,切记莫让他亲近别的女子,男人也不行,懂么?” “民女明白,谢陛下。”林稚灵带有鱼行了感激之礼,但还有一事不明,“可陛下为什么不赐我夫君宫外官邸?” 总得留一个人在自己手上做人质,苍鸾笑了笑,话里藏刀:“玉玺可是朕从郁御史手里活活抢来的,若不赏郁御史帝宫,怕是说不过去。” 林稚灵嗅到了浓浓的硝烟味,当即闭了嘴。 苍鸾挥手示意夫妻俩到一旁坐下,介绍一旁抚琴的男人,道:“这位是大晏族的乐师莫倚楼。” 有鱼看了一眼莫倚楼,啧啧啧,人如琴声清朗,美如画卷,瓷一般的脸庞不沾粉脂胜似粉脂。有鱼拱手作揖:“见过莫大人。” 莫倚楼优雅的起身回礼道:“见过郁御史,见过夫人。” “好俊的公子。”林稚灵说话一向不屑修饰、不知遮拦,“连宫嫔都逊色三分。” 苍鸾当着有鱼的面把莫倚楼指给封淡淼,好让有鱼收起那份私心,说道:“得闻封大人略懂音律,所以朕特请来晏国名乐与封大人交流学习。莫大人,今日起你就住在尚书府,与封大人畅谈音艺,怡情养性/。” 无论是苍鸾有意还是自己多心,有鱼选择性的只听到最后两个字——养性?什么,养性! 有鱼当即跪直身请求道:“陛下,臣也懂音律,不如把莫大人赏赐给我。” 莫倚楼:…… 苍鸾哂笑,故意挑拨:“封大人劳苦功高,还是让给他。再说,郁御史如此心急,不怕夫人不悦么。” 林稚灵听罢一把揪住有鱼耳朵,“不许看莫大人,你坐下,喜欢弹琴本夫人弹给你听。” 有鱼眼在莫倚楼身上,心可在封淡淼身上。谁喜欢听琴了,他只是嫉妒姓莫的能跟将军名正言顺的**。有鱼闷闷不乐的坐下身子,林稚灵看在眼里,骂道:“你还不乐意了是。” 有鱼不能自控的语气重重冲了林稚灵,“我乐意!” 苍鸾:“将军觉得莫公子如何。” 封淡淼表情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淡淡的点了头就当默许。他知道如果不接受,苍鸾就会用其他办法为难自己,没完没了没有尽头。 38.肺腑之鱼(捉虫) “噔~噹嗙……” 广禄宫嘈杂的琴声刺激着有鱼的耳膜,一把苍鸾赏赐的名琴在林稚灵手下竟发出“崩唰咔啦嘎,崩唰咔啦嘎”的魔音。 今日好不容易出了太阳,本该是和谐的温暖午后,意境却被林稚灵捣得支离破碎。 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林稚灵不是他梦中情人,就算弹奏出天籁之声也是烦扰的噪音。 “怎么,闷闷不乐的好像我欺负你了,”林稚灵见有鱼毫无兴致,失落的停止弹奏。“算了,我知道我弹得不好惹你遭罪,得,我这就遣人给你寻个宫廷乐师来行了老祖宗。” 有鱼烦躁的转了身子,要死不活的趴在案上,桌上放了一个上午的点心有鱼都没有动口。“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在念那个莫倚楼了对,”林稚灵细细瞄着有鱼的眉目,想窥看他心里想着什么。“怪我?” “可笑,我怎么会想他。”有鱼翻了个白眼,掀了身像条干涸死的鱼仰躺在地上,今天的他似乎有些多动,坐卧不安,白糟蹋了他身上的新衣。他念的不是莫倚楼,也不是封淡淼,他念的是莫倚楼跟封淡淼琴瑟和鸣。 林稚灵恨铁不成钢的瞄着有鱼,无奈的摇了头,“你自己好好呆着,我出宫办事去了。” “你去,不用看着我。” 林稚灵离开,有鱼意识到发牢骚不是个办法。莫倚楼长相就教人想入非非,气质又那么完美,放谁都喜欢,封淡淼和他住一块,日久天长产生了感情忘了自己怎好。有鱼忽的有一种危机感,想来想去后想到,要么把琴弹得比莫倚楼好,要么把封淡淼的兴趣挪到其他领域上。有鱼机灵一晃,蹿进地室淘出了两把宝剑。 有鱼骑上马出了皇宫奔去尚书府,身后跟着两只跟屁虫。毕竟有鱼是个爷们,苍鸾虽然强制有鱼住在宫中,但没有禁足。 尚书府里琴声饶梁,莫倚楼闭着眼睛惬意的在池前奏琴,封淡淼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投食喂鱼。 “淡大。”有鱼远看到封淡淼不自觉的兴奋嚷了一声,兴冲冲的跑进去。 封淡淼转头看到有鱼,他的新衣很合他的身,米色发冠镶嵌白玉,白底金边长衫配灰色披风,显得朝气蓬勃,细想来有鱼是他见过最没心机的人了,即使有也容易被人一眼看破,他像一块纯粹无暇的美玉,与他相处心中会多一抹净土。 封淡淼原本毫无情绪的面容顿泛起小小波澜,可莫倚楼在身边,苍鸾的用意不言而喻,自己还是不跟有鱼套近乎了好。 封淡淼拘谨地行了见面礼:“见过御史大人。” 好生分的称呼,有鱼听着很是刺耳,但还是投其所好道:“淡大很久没碰过兵器了,送你的。”有鱼拿开封淡淼手中装着鱼料的小碗,把一把宝剑塞进他手中。 封淡淼颠了颠剑的重量,非常称手,不咸不淡地谢过有鱼。 有鱼看着封淡淼波澜不惊的脸色,心情些许失落,“你不喜欢?” “喜欢。” “我今天特来找你比划比划,你看我的剑术有没有进步。”有鱼悄悄瞥着静静抚琴的莫倚楼,故意扬了声音好让他听到自己跟封淡淼才是志同道合的战友。但莫倚楼的着装还是让有鱼“叹为观止”,他头上简简的插着一只竹簪,淡青色长衫不沾半边世俗之气,器宇非凡,怪不得人称他莫仙人。 和平年代已经不需要征服者,封淡淼把剑递还有鱼:“我已经弃戎从艺,只想好好练练琴。” 好好的一位旷世难求的大将军不用心在自己的事业上倒琢磨起没前途的艺术来,有鱼被打脸,怒火顿生,撇开封淡淼走向嘴角透着笑意的莫倚楼,一把剑扔到他怀里,“既然封尚书不再拿剑,不如你跟我比划比划。” 没见莫倚楼身段比自己高多少,血气也不比自己足,琴艺是敌不过他,但剑法还会比他差不成。有鱼本着跟外国人比说中国话的心机恶意挑战莫倚楼。 莫倚楼淡淡一笑,那抹笑容仿佛能融化冰雪,暖入人心。他双手捧剑呈给有鱼:“小官不会舞刀弄枪,还请御史大人见谅。” 有鱼眯着小眼不露妒意的凝视着莫倚楼,他会也好不会也罢,有鱼目的不在砍他,而在砍掉他身前的长琴——那把蛊惑人心的东西。“莫大人谦虚了,何必隐藏自己的身手。” 有鱼话没说完就拔剑砍向桌上的琴,显得无理取闹又迫不及待。 莫倚楼双手握紧桌角,看着利剑劈下来,他只要一甩桌就能轻而易举的把有鱼撂倒,但在封淡淼眼下他没有这么做。损失一把琴不算什么,封淡淼若知道他会武功损失才大,索性不与还手。 眼看剑刃要触到琴弦,封淡淼扔出小碗击中有鱼手背。” 仿佛被锤子砸断筋骨,有鱼的手疼得发麻,本能的抛开了剑,把手深深捂进怀里,转身面靠柱子蹲下,五官皱成了一团,苦不堪言。那时的淡大还替自己挡刀,今天却为另一个男人挡剑,口口声声叫他“倚楼”却唤自己“大人”,有鱼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老子不大),只觉自己在自讨没趣。 莫倚楼起身去扶有鱼,“封大人下手重了,郁御史稍坐,待我叫下人拿药酒来。”莫倚楼的气度真像一家知书达理的主妇,封家的主妇。 有鱼撇开莫倚楼的双手,自个站起来,愤懑的瞄了一眼沉默的封淡淼,拒绝道:“不必了,我没受伤,就算受了伤,我也有夫人替我擦药,用不着你关心。既然封大人弃戎从艺,我也不打扰你俩切磋琴艺,先告辞了。” 有鱼也管不得自己的言行礼不礼貌,起身离开。 莫倚楼并不挽留,坐下身继续抚琴。 封淡淼拾起地上的宝剑,说道:“郁御史忘记带剑,我去还给他。” 莫倚楼宛然一笑:“封大人且去。” 有鱼今天心情极差,再不能忍身后监视自己的侍卫,催他们走到前边,保持离自己十米开外的距离。帝都街道上人来人往,人声嘈杂,两侍卫时不时回头探看有鱼,只见有鱼乖乖的垂着头跟着,也省下了心。 封淡淼快马追上有鱼,唤道:“大人留步,你的剑。” 他还要追上来泼冷水?有鱼没看封淡淼一眼,伸手去拿宝剑,却被他握住了手腕。封淡淼看着有鱼手背上青紫色的淤青,抱歉道:“你手背肿了。” “谢封大人惦记了。”有鱼甩开封淡淼的手拿回宝剑,“告辞。” “你何必动气。”有鱼的怒气是写在脸上的,封淡淼一目了然,想跟他解释却没勇气把话说完。 “哼,所以你追上来还要警告我咯。”有鱼冷哼了一声,觉得跟封淡淼已经不需要讲道理,只要他心里有莫倚楼,姓莫的做什么都可以是对的,而自己做什么都能错。“那我告诉你我看他不爽。” 封淡淼谨慎的探了四周,见侍卫没有回头,下马拉下有鱼就蹿进小巷,几经转折才停了下来。 封淡淼:“你说实话。” 远离热闹的街市,巷子深处静谧无声。既然两人独处一个角落,有鱼便有话直说,他向来讨厌电视剧里男女主角因为不说造成误会而导致悲剧的剧情。有鱼扔下宝剑砸向封淡淼的脚,“你说你为我打江山我信了,我知道你们城府深,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跟我说这句话总之我信。我不喜欢他跟你在一起,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当初你是不是骗我,是还是不是?” 所以这是表白吗,封淡淼被突如其来的问话震惊了。 有鱼的眼神中有了质疑,封淡淼蓦地一阵心凉,他不怕别人不信任,不怕被刑帝质疑,不怕被苍鸾质疑,但有鱼的质疑却让他有些难受。 见封淡淼迟疑了,有鱼认真严肃的再次质问:“是还是不是,说实话。” 如果是,罢手走人;若不是,还有说话的余地。 实话当然是:“是。”封淡淼垂下了头,顿觉得自己是可耻的。 “terrific,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有鱼一字一顿的说道,心头像被砸了个大窟窿,二话不说调头就走,却觉走得不干净,顿了顿足说道,“你救过我的命,我会还给你,我不想欠你的。” 封淡淼的愧疚之心又被有鱼的单纯狠狠捅了一把,他没救过他,那只是跟尉矢演的戏。 莫倚楼饶有心机的追了上来,看见宝剑被扔弃在地上,两人的关系似乎闹僵,心底有了个数。莫倚楼给有鱼递上一把玉箫,说道:“可追上大人了,这是小官从家乡带来的萧,看大人也喜欢音律,小官特来把它送给您。” 有鱼淡漠的拒绝道:“你好好给他吹箫就好,我一点都不喜欢音律还特别的讨厌,拿开。” 39.沉鱼落雁 走在回宫的路上,正值黄昏时分,天边是斑斓的颜色,有鱼是抑郁的心情。一时辰之前有鱼还认为封淡淼是可亲可信的人,现在想来他曾经对自己好都不过是幻觉,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觉。不能怪他们尔虞我诈,生在乱世,那是他们生存的必要技能,只能怪自己来错了地方。 有鱼沉闷的回到广禄宫,寝殿前丝绸制成的鸟窝里五颗鸡蛋微微晃动,却不见鬼畜鸡。有鱼凑身过去,看样子小鬼畜们要破蛋而出了。有鱼蹲下身子静静等待着,这才使他烦躁的心情微微缓和。上一次抑郁时,鬼畜鸡下了蛋,这次抑郁,孩子们诞生,它们就像忘忧宝,令有鱼忘记忧愁。 “哎,养人还不如养鸡。”有鱼感慨的长叹一声。 只见蛋壳渐渐裂开,一个光秃秃的脑袋探了出来,睁着大大的眼睛。那滑稽的模样看得有鱼不禁好笑,“长相真蠢。” 接着鸡蛋一个一个破裂,五个小锦鸡傻不拉几地瞅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又相互看看,张着米黄色小嘴没有发声,一副哑然失色的模样,仿佛在说:“哎呀我去,咱老娘长相真蠢~” “管他呢,反正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就是咱妈,错不了。” 五只小鸡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朝有鱼走去。有鱼退一步,它们就跟近一步,饿着肚子向有鱼讨奶喝,不对,讨虫吃。 有鱼立马想到了什么,生物书上说过印随效应——小东西诞生后会本能的依附母亲以获取最快捷的食物和最大限度的保护,并学习母亲的生存技巧,如果没有母亲,它们将粘着第一眼看到的移动的东西。 “科科~离我远点,我不会教你们吃虫。”有鱼小心的把几个调皮的小鬼畜捧回窝里,唤人道,“来人,母鸡呢?” 小太监闻声捧着鬼畜鸡匆匆赶来:“大人,这锦鸡方才掉进石缝里了,刚刚把它救出来。” “给它们喂食。”有鱼起身进殿,傻乎乎的小鸡也跟着进去,母鸡跟着小鸡。有鱼脑补了一个很魔性的画面:是不是以后上朝身后都得跟着六只鸡了?科科~不过感觉还不错。 “来人,做一个鸡篮子,我以后就提着它们出游。” 小太监犹豫了一会,“大人,这样…不好。” “叫你去就去。”有鱼瞪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连忙跑去做。 这样的结局挺好,舒晋有尉矢,莫倚楼有大将军,而自己也有了一群鸡。 入夜,天空下起了小雪,天色微蓝,有鱼早早的洗完澡上床滚单,见林稚灵回来马上熄灯睡觉。林稚灵破门而入,看见床头的鸡窝便忍无可忍,一边点燃了灯一边道:“喲,这是闹哪出?别给我装,起来。” 就知道瞒不过林稚灵,有鱼睁开了眼,精神很憔悴。“外面冷,小鸡破壳了,带它们进来取暖。” “大男人就该把心思放在国事上,你倒好,成天为了几只鸡操心。”林稚灵语气里透着埋怨,坐到床沿,不知爹为何看好他,他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能做个公公就不得了了。 有鱼神色黯然,时下他只想知道别人心里想着什么,林稚灵的确为自己好,但她又会出于何种缘由?“稚灵,你为我好是因为我有可能做皇帝吗,如果我做不了皇帝呢?” “你什么意思?”有鱼问得很正经,林稚灵也认真起来,“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你若爱我,要我做皇帝做什么,你若不爱我,要我做皇帝做什么。”有鱼眼神愣愣地看着房梁,别人若无情,自己何须有意。 林稚灵叉起腰,想教训教训这没出息的男人:“合着我爱不爱你,你都不想做皇帝了是。” “是。”有鱼近乎是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为什么你们非得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你在发哪门子的气,昨天不还好好的么。”见有鱼态度决绝,林稚灵发觉气氛不对,硬拼不来,打算静下心来跟他晓之以理。 “我想通了,如果我们之间没感情的话还是分开罢,我自个可以游手好闲,你也好去寻更好更上进的夫君。” “说到底你是想休了我?”林稚灵眉头紧蹙,她好不容易才嫁出去。 “这样不是很好么,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如果我当不成皇帝你还会嫁给我吗?” “我…”林稚灵莫名的急了,不知自己哪里有犯着他,不知所措道,“你当不了皇帝我爹肯定不会让我嫁给你了,既然嫁给你了,我一定会保护你帮你成为皇帝。” “那就是我当不成皇帝你就不会嫁给我,然后也不会爱我,”有鱼坐起了身,一字一顿道,“你们不用帮我了,我不当皇帝。破刑前你们说要推翻暴/政拯救百姓于水火,我信你们是仁义之师,可现在刑灭了,天下大定,百废待兴,你却还想让我做皇帝,说到底你们是为了自己。” “你们?”林稚灵逮住有鱼的眼神,“你是不是受尉矢刺激了?” “是,我是受刺激了!”有鱼控制不了情绪,拿起枕头就往外扔,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心底的愤怒,伴随着对人性的失望,“凭什么要牺牲我的自由来成全你们的贪婪。” “听说你去了尚书府,你在那惹了脾气回来全撒在我身上,算什么意思。”林稚灵内心虽然坚强,但此刻却委屈的掉下两滴眼泪。“你不想娶我当初便直说,何必现在借题发挥!” “你也在监视我?”有鱼苦笑了一下,表情极度扭曲,“当初是为了凑钱才娶的你,众所周知。” “如此说来你又干净到哪去!”林稚灵甩了有鱼狠狠一巴掌,痛心疾首道,“为了你我差点连命都……” 林稚灵话没说完就被有鱼打断,“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你的后冠,那我呢,我也打鬼门关走了一回,”有鱼哽咽了一会,稳了稳走火的情绪,沉下声音来,“算了,我们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你…你休了我要我怎么活,让我余生活都在别人的冷眼里吗,”林稚灵又流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你知不知道休弃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看见女人流泪,有鱼不忍再硬下去,“意味着你多了机会成本,你还能和你所爱的人在一起。” “意味着不会再有人娶我了,意味着我是个下三滥的女人!”林稚灵抹掉伤心的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有鱼无力的瘫在床上,明明知道自己做得过分,却执意要做下去以寻获某种痛快,一时间有鱼顿觉得自己是可耻的。有鱼捂着沉重的额头,喉咙如含铅一样苦涩,对着被子一顿拳打脚踢后才稍微冷静下来,“我做错了么?” 五个小锦鸡愣愣的直点头。 有鱼看着手背上的淤青,想起封淡淼那冷漠的颜情,觉得自己可笑之极,一切不好的情绪皆因于他,可有什么值得生气,更不该拿女人来发挥。有鱼后悔的下床去捡枕头,看到手腕上的系统表想起声望值能换东西。 有鱼心里内疚,心想能不能赔她一些什么。她一直想成为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如果系统可以的话,希望它能实现她的愿望,她便不必再害怕别人的奚落。虽然她从来不自惭形秽,但有鱼知道每一个女人都有一颗单纯的爱美的心。 【滴滴:实现“脱胎换骨”需要消耗1000声望值。】 “不带这样坑人的!”有鱼刚刚累积了1000声望值,是用性命换来的。哎~罢了,总之是回不去,不如用这些分值来积德行善。“那就把林稚灵变成大美女,替我跟她道个歉。” 只听得系统表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后,声望值顿时化为了零。 寝外忽然响起扑通一下水声,有鱼顿起了一身寒毛,林稚灵难不成伤心至极而跳水自尽?不至于。有鱼连滚带爬的冲了出去,果然看见她在水里挣扎。 “救命~救我,夫君…” 有鱼擅水,因为他属性是鱼。有鱼连忙跳进池塘抱住林稚灵,以迅雷之势拽她岸上,连声道歉道,“我语气是重了点,可你没必要想不开,我错了你别闹。” “你才想不开,”林稚灵推开有鱼,拧着衣裳上的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的。” 有鱼总觉得哪里不对,刚才搭救林稚灵时,她的腰围好像比以前细了。有鱼当即瞪大了眼睛,暗搓搓地伸手去触摸她的腰围——惊,果然细了一截! “拿开你的臭手别碰我。” 黑暗里,林稚灵的双眼特别明亮,好像不再是以前的鼠目,而是一双魅惑人心的明眸。难道她真的脱胎换骨了?有鱼颤抖着唇,“我们先别闹,你自己先感受感受一下,是不是——瘦了,或者,你根本不是…稚灵?” “我不是稚灵难道你是啊!”林稚灵朝有鱼破口大骂,自己摸了摸身子,大吃一惊,“我的天,我的赘肉呢?” 这副语气一定是林稚灵错不了,有鱼立马牵着她往寝里拽,她人瘦下来后拖着走都轻松了好些。宫里的灯光打在林稚灵脸上,有鱼当即吓了一跳,“啊!” “你嚷什么嚷!” 有鱼双腿发软,惊恐的指着一旁的铜镜示意她自己去看,变天了,她真的做到了人如其名——比林志玲还林志玲。 有鱼眼前乍现十里桃花,千里莺啼,现在的她连暴粗口都俏皮可爱。 林稚灵凑到镜子前一看,晕了。 所谓沉鱼落雁之中的“沉鱼”,应该就是有鱼现在如雷轰顶的姿态。 ——“呵呵,才1000声望,真值~” 40.幻想嬉鱼(捉虫) 次日有鱼醒来时,林稚灵已没了身影,床上只留下她的一封信。还没来得及跟她说明自己的心思,怕她有所误解。有鱼拎起信来看,却大字不识,唤了宫女念出来。 ——“夫君,昨晚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我似乎到了你的故乡,我开始懂你的意思。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不会再逼你做不想做的事,你安于你的现状,我去实现我的理想,暂且别了,请保守我变了的秘密,你自由了,可以纳妾可以寻花问柳,但求你不休我。不必等我回来,也不用为我操心,我已写了信给爹娘。最后,感谢夫君赋予我新生。” 有鱼连忙想问宫女有没有看到林稚灵,但她已经变了模样恐怕没人会认得出。有鱼这下急坏了,媳妇儿丢了怎么跟岳父岳母交代,万一出了事如何是好,要知道她现在的模样已经相当不安全了。 有鱼不安的来回跺脚,忽然愣了愣,等等,信里她说她似乎梦到了自己的故乡,现代么? 宫女支支吾吾把信递给有鱼,“大人,最后的一个字奴婢不识。” 有鱼接过信来一看,上面赫赫的写了一个现代的“曌”字。日月当空,武周当兴——这是武则天所创造的字,大唐历史远在此一千多年之后,夫人要当武则天?她梦里真的去到了现代! 有鱼遣罢了宫女,连忙对系统表问道:“这是什么回事?” 【滴滴:获得系统声望兑换的对象会随分值消耗的多少在梦里看到相应的有你的现代幻境,梦境中她坐在你身旁陪你上课也说不定。】 有鱼背后涌上一股凉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到大学里糜烂的生活真有点瘆,“就是说她可能打现代逛了一圈还特意看了武媚娘传奇?吓人,那我同宿舍一伙人在寝室里看些不道德的东西会不会~” 【滴滴:很可能被发现。】 完了,节操碎了一地,有鱼臊得一身闷热,羞红了面。但想想也未必,林稚灵也不见得是纯洁党。 总之事已至此,只能祈祷她平安无祸,梦想成真,自己也该写封信向老丈人道歉。 —— 封淡淼一整夜没有睡好,昨儿有鱼留给自己一个失望的眼神,梦里便全是有鱼幽怨的背景,惹得他熬出了重重的黑眼圈。他仿佛感到自己正在失去什么,就像一片湖泊,有树有亭台,却独独少了嬉戏的游鱼,令整幅画面缺失了一抹灵动,自己也将沦为一滩惊不起波澜的死水。 但最让他对自己产生怀疑的是——梦里早睡过了一条鱼,多么不伦不类的冲动。想起上次吻他,余韵一直萦绕在心头。封淡淼不可否认那是美妙的,但现实中看来却很滑稽,难道自己不应幻想跟一个美姬发泄情/欲么,潜意识到底在作什么祟。 封淡淼抬手捂着因失眠而烦扰的脑袋,他讨厌自己这副优柔寡断的模样,不像个爷们。 封淡淼起身洗漱完毕,开门便看见莫倚楼搂着长琴背身静静的站在门外,寒风吹过,拂动他淡绿色的衣裳,宛若冬季里一颗苍劲的绿柳。但柳终究是柳,远不及那条鱼活泼。 莫倚楼闻声转身,毕恭毕敬的向封淡淼问好,如果他是一个女人,此刻定是一幅举案齐眉的和谐之景。 “封大人起来了,早膳已备好,现在可否前去用膳?” “不用了。”封淡淼没有胃口,看莫倚楼双目含情,温柔中竟透露出同有鱼相似的哀怨,单薄的身子杵在寒风中略显得楚楚可怜。 封淡淼转身走向庭院,有意无意的问道莫倚楼:“莫大人似乎为情所困?” 莫倚楼跟在封淡淼身后,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封大人何不是为情所困。” “我?”封淡淼哂笑着,摆头道,“尚无心仪的佳人,何来为情所困。” 封淡淼站定在池前,凝望着清澈见底的池水陷入思绪。莫倚楼随地盘腿而坐,把长琴架在自己的腿上,慢慢弹奏出琴声,乐声轻盈、略有伤感,正如心声。 封淡淼闭目倾听,微有感触,“这琴声倒符合这景致。” 一曲弹罢,余音绕梁,令人回味无穷。莫倚楼抚定了琴弦款款道:“情致如何景致便如何,若说这琴声符合景致不如说符合大人的心境。” “莫大人又是何种心境?” 莫倚楼愁上眉梢,闭上了双眼,脑海里映现着苍鸾对自己的叮嘱,他双目深得无边,冷得无情——我许你为封尚书内人,替朕看好他的一举一动。 莫倚楼冷淡又无奈的垂头叹息,忘忽旁人的自言自语道:“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你却执意选择伤害你认为无关紧要的人。” “你什么意思?”封淡淼情绪微微颤动,心中的愧疚仿佛正如莫倚楼所说。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大可向苍鸾阐明自己一厢情愿爱慕有鱼,何必假做戏欺骗他,着实是愚不可及。 “额…”莫倚楼回了神,吞吞吐吐的解释,“我的意思是…某些事换作我做决定,我宁可自己焦虑苦闷甚至牺牲,也不会去牵涉一个无辜的人,何况是自己在乎的…时候不早了,我得进宫面圣。” “你去。”封淡淼正想出门找尉矢,因为尉矢对这方面很有心得。 封淡淼快马扬鞭,很快就来到尉矢的府邸。大门前却见舒晋掌着扫把文文静静的扫着积雪,他前几日便到了鹿州,他从来一股主子气势,怎么今天亲自做起了下人做的粗活。 封淡淼打了招呼:“舒晋,尉矢呢?” 舒晋:“封尚书,他在屋里。” 封淡淼下了马,好奇道:“你怎么做起了粗活。” “现在国泰民安,不用筹谋作战,我何不做些粗活。”舒晋尽管面无表情,但封淡淼能体察到他心如止水。舒晋:“我和尉矢打算回郦地。” 如今苍鸾贵为天子,一改封地制为伪郡县制,不再有各国之分,如郦国改称为晋郦,晏国改称为苍晏,只是名字换改,诸侯的身份依旧是王,享受王的权利。只要众诸侯安安分分的待在封地,天下便不会大乱。 郦国等同复国,舒晋梦已达成别无他求,仅想回去尝尝家乡菜,听听家乡童谣,如若假郦王不安分,也好把他做掉。 舒晋:“你什么时候请郁御史出宫来聚一聚,我得当面感谢他。” 封淡淼脸色略显难堪,“这个…恐怕有点困难,所以来找老尉。” 尉矢听封淡淼一番阐述,当即把封淡淼拽去了青楼。八字的一撇他都给他俩画好了,却被封淡淼搞砸。尉矢怒其不争,主要原因还是封淡淼不肯正视自己的心态,喜欢就是喜欢,管有鱼是男是女,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纠结。 “你是不是傻,那实话是能说的么,再说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干脆。” “你拖我来这里干什么。” 青楼里弥漫着刺鼻的胭脂味,充斥着恶劣的欢声笑语,姑娘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倚着楼召唤客人,千姿百态,风情万种。但是封淡淼久经沙场还是习惯血腥的味道。 尉矢翻了白眼:“带你来挑一个姑娘回家当媳妇呗,男大当婚嘛。”尉矢召唤老鸨,一把银子抛给她,“这位妈妈,开间雅房,来一打美女。” 老鸨颠了颠手中银子的重量,笑咧咧道:“好嘞客官,楼上请。” 封淡淼推开吊儿郎当的尉矢,“我要娶也娶个清白女子,堕入风尘的不要。” 尉矢紧拽着封淡淼上了楼,“你懂什么,你要娶媳妇之前总得试一下自己是不是喜欢女人。” 封淡淼无语,有些失措,“难不成我还喜欢男人?” “你不试怎么知道你不喜欢男人。” “你才喜欢男人。” “我原本就喜欢男人啊,起码我承认,你不敢承认?” “我何须承认,我本来就不喜欢男人。” 尉矢挑衅的看着封淡淼:“那你试啊,瞅着我干嘛。” “试就试。”封淡淼不服气的再次推开尉矢,自个上楼去,堂堂七尺单身男儿还怕碰几个女人不成。 封淡淼进了雅房,随手环抱住一位美姬,“来,给爷斟酒。” “是” 姑娘们三五成群的围着封淡淼坐下,更有不客气的直坐到了封淡淼怀里,封淡淼蓦地浑身不自在。尉矢自然是来者不拒,陪着姑娘们坐到封淡淼对面,看封淡淼能撑多久。 尉矢喜欢姑娘但仅仅是喜欢姑娘服侍,他是有底线的——在女人面前不扒衣。 尉矢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钱放在桌案上,“好好伺候尚书大人,赏钱有的是。” “谢谢大爷。” 姑娘们咯咯的笑起来,声音清甜,听着却让人心烦。 封淡淼隐忍的咽下一杯酒,怀里的女人开始搔首弄姿,身旁的女人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好不浓情蜜意。封淡淼脊椎低升起一股寒意,难以消受。但看尉矢,怀抱着女人嬉皮笑脸的简简一句“仅此而已哟,我喜欢男人”便打发了女人。 “哎呦,你讨厌。”姑娘识趣的给尉矢捏来一块糕点,不再进一步挑逗,客官不喜欢的她们自然不必谄媚。 “那您呢?” 美姬的粉指恶意的挑起封淡淼下巴,酥软的声音携着妖气说道,“你喜不喜欢女人?” 尉矢给封淡淼使了个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做到了,你自己看着办。 “喜欢。”封淡淼为证实什么,厚着脸皮道。 美姬凝白的藕臂慵懒地攀上封淡淼的双肩,一杯酒故意淋湿他的衣衫,双眼迷离,“客官好俊,人家也好喜欢你。”说罢,一个甘甜的吻落在封淡淼脸颊。 封淡淼一个惊战,仿佛被触碰了底线,连忙推开了女人。尉矢裂开嘴:“你就承认。” “这能说明什么,”封淡淼无力的辩解着,“至少说明我不是随随便便的男人,我不喜欢拈花惹草,不代表我不爱我以后的妻子。” 尉矢心想:嘴皮硬?看你能硬多久。 “那你闭上眼,幻想自己心目中的佳人,当然,如果你敢说自己没幻想过美人,那你不是喜欢男人就是性无能。” 封淡淼将就的闭上眼,谁说他没幻想过。但他一闭眼,脑海里全是那条鱼,忽的浑身发热。感受一双手抚进胸膛,所到之处如被热铁烙伤,他的心脏猛地跳动,幻想里有鱼主动的偎依自己,吻上自己的唇,一阵电流掠过,密密麻麻的酥/痒从嘴边侵入心头,又是一场令他触不及防的悸动,他紧张得握紧了拳头粗喘不已。 香甜的吻还在持续,有鱼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好似等待自己征服。封淡淼被幻想中的“他”挑逗得亢奋不已,前所未有的占有欲迫使他猛地将身下的女人按倒,他迫不及待的要攻克“他”,让“他”在自己身下求饶。 封淡淼渐渐丧失了理智,无能自控的伸手向下,游移在女人身上,想一把掌握“他”,忍不住要让“他”沦为一条涸辙的鱼,在自己身下不住颤抖、打挺、甩尾。幻想着狼藉的画面,他竟然真真的动情了。 尉矢看着封淡淼陷入幻觉中无法自拔,他一手紧抓着女人身下的衣裳,模样俨然是在睡一个男人,自己都是这样睡舒晋的,这下看他还怎么狡辩。 “行了。”一把凉酒泼向封淡淼,“你不喜欢女人。” 封淡淼被冷水浇醒,睁开了眼看清身下的女人,原本欲要席卷全身的快感从高空跌入了谷底,头脑顷刻间恢复清醒,怎么不是他…封淡淼脑海里一片轰乱,忙不迭的站起身,恍如丧家之犬冲出了青楼。 封淡淼狼狈的倚在廊檐下急急的喘着大气,大庭广众之下,方才的欲念愈令他感到可耻。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男人?二十多年来的不动情/欲,独独遇到有鱼开始。 封淡淼现在已分不清当初骗他是为了做戏给苍鸾看,还是本能的想吻他。这是个需要深省的问题,封淡淼极度的困惑不安,不敢相信地重重捶打着柱子,好一阵才冷静下来。 尉矢追了出来,看着柱子上留下的一个个拳印,交叉着手得意洋洋地挑衅道:“嘿嘿,怎么样,闭上眼看到了谁?” 封淡淼不喜欢尉矢一副得逞的姿态,冷淡道:“看到舒晋。” “你…”尉矢脸色一落千丈,挑衅变成了维权,郑重的声明,“他是我的人!” 封淡淼转身向皇宫走去,“我想好了,我要进宫跟陛下退人。” “等等,我也去,找小黄毛出来喝酒。” 41.谋鱼 勤政殿。 苍鸾正在批阅奏章,莫倚楼坐在席上,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龙案前严肃认真的男人,犹疑不决,不敢打扰。莫倚楼心目中,他如磐石一般坚忍不移,尊贵而霸道。 “你有话便直说。”苍鸾目不转睛的看着奏章,却能感受到莫倚楼欲言又止。 “是这样的,”莫倚楼闪躲着眼神,他有一个不情之请,知道即便请示了苍鸾,苍鸾也未必同意。莫倚楼抿了抿嘴:“封尚书与郁御史之间有了矛盾,臣能否离开尚书府。” “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苍鸾阴冷的抬起头凝着心不在焉的莫倚楼,怀疑自己之前的叮嘱有所缺漏,补充道,“我让你监视封淡淼的一举一动,不仅仅在于破坏他和郁有鱼的感情。” 莫倚楼看到那一双冷眸,心头一阵,身子似乎被冻结成冰,曾经的他意气风发、豁达随和,不是这个样子。 莫倚楼吞吞吐吐道:“陛下要监视封尚书,大可把他留在宫中,何必…拆散他俩。” 苍鸾听完沉默不语,莫倚楼性格软弱,但提议似乎不无道理,把他俩囚禁幽宫,厮守终身,只要他们不反抗,自己倒可高枕无忧。可他们甘愿老死宫中吗?难讲。大晏帝国刚刚建立,刑帝疏忽封淡淼所以输得一败涂地,现在封淡淼旧戏重演,苍鸾自认不会重蹈覆辙。世间帝王最恐慌的事莫过于此,臣子功高不能杀,又忌他宣兵夺主。 莫倚楼以为自己的言语触怒了苍鸾,连忙躬身退出殿外。 封淡淼这时来到勤政殿,他本不求达官显贵,如今郦国已复,父亲的遗愿达成,他也没有了遗憾。封淡淼自认是个俗人,只想做个无忧无虑的市井之徒,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仿佛看到自己内心渴望得到的东西。 封淡淼向苍鸾行了礼:“臣拜见陛下。” 苍鸾:“封尚书有事启奏?” “恕臣直言,因陛下许莫大人留住尚书府,令郁御史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苍鸾扬了扬眉毛,假作不知:“一个乐官能让封尚书和郁御史产生什么误会。” “臣与郁御史一向交好。” “交好?”苍鸾好笑的摇着头,调侃道,“封尚书就不怕郁夫人误会了吗?” 这时一小太监从外走来,递给苍鸾林稚灵留下来的离别信,苍鸾看完更是轻轻哂笑,令小太监把信呈给封淡淼看,“看来夫人倒是看开了,却犯了欺君之罪,封尚书你说该不该罚?” 封淡淼看完信不禁有一种小庆幸,“不该罚,郁夫人为陛下打江山立下不小功劳,且不说陛下要罚功臣,只看陛下连一个女/流之辈都防患,未免显得小肚鸡肠,战战兢兢。” 苍鸾横眉:“很久没有人敢这样指责朕了,你倒是不忌惮。” “臣是一介莽夫,话有不当之处还请陛下原谅。”封淡淼本想请辞还乡,但有鱼被扣在宫中,若是辞官,万一苍鸾把有鱼禁足,那么以后想见他一面都难上加难。没人比封淡淼更清楚,有鱼虽然是一品大夫,独居帝宫,拥有无上荣耀,受万人敬重,但他跟曾经的妍儿有什么两样,不过是个光鲜的人质。 苍鸾:“既然封尚书跟郁御史交好,可为郁御史留在宫中(要不你离开人质,要不你一同做人质)?” 无论苍鸾信与否,封淡淼道出自己真心话:“臣不愿留在宫中,若陛下信我、信郁御史,我以性命担保我同他出了鹿州之后绝不复还。” 时间仿佛静止,气氛变得宁静,苍鸾沉默良久…… 放他走是不可能的,尽管他不再掌握兵权,但战功赫赫,若去了诸侯那里,岂不是能重操旧业。 “哼哼,世上还有什么信任可言,封尚书且回,郁夫人迟早有一天会回来,劝你别浪费心思。除了兵权和郁御史,朕什么都可以给你。朕不是不给你机会,只要你自愿留在宫中,你回去考虑考虑。” 封淡淼隐忍出一骨子闷气全堵在握紧的拳头上,却失落的垂下头:“臣告退。” 封淡淼离开勤政殿后来到广禄宫,仅在大门外就被侍卫拦下,说是郁御史有令不准他进入。只听得广禄宫传出歌姬婉转的歌声,可想而知里面正大兴歌舞。 尉矢从宫里灰溜溜出来,封淡淼连忙问道:“怎么样,他答应出来了吗?” 尉矢摇头:“小黄毛不肯见我,叫人给我回了两个字——骗子。” 封淡淼有点急,这会子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若不是苍鸾安插在有鱼宫里的侍卫都是大晏高手他一人敌不过来,不然他便打进去。“那他什么时候肯见我们?” 尉矢也是一脸无奈:“只好等他气消咯,不如你写封信给他,或者叫人给他捎个话。他会假装没看见,但他一定会看,相信我。” “也好,”封淡淼逮住一个送午膳的小宫女,“你替我给郁御史传个话,说那天是我不对,问他什么时候愿意来见我。” 小宫女恭敬的点了头,“是,尚书大人。” 小宫女进了宫走到有鱼跟前说道:“御史大人,封尚书有一句话捎来,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鱼双眸微微晃动,猎奇心果然趋势他点了点头:“说。” “他说…”小宫女害怕的抿了嘴,凑近有鱼耳边战战兢兢道,“他说大人您以后别再去打扰他,以免莫大人误会。” 有鱼慎了一瞬,脑袋如被灌了岩浆轰炸开来,屈辱感像一群蚂蚁撕咬心坎,没想到在他眼里自己竟同个不知廉耻、死缠烂打的贱妇故意挑拨他们之间的感情,够了。有鱼捂着额无力的倒在榻上,像中了瘟疫气喘吁吁。 “告诉他,我知道了。” 小宫女出到宫门,封淡淼连忙迎上去,“怎样,郁御史怎么说?” 小宫女:“郁御史劝两位大人不必再来了,他…他不想见二位。” “不可能啊,”尉矢狐疑的皱起眉头,小黄毛这个人难道不该很容易骗到手吗,难不成封狗把他气得太深?尉矢问道:“那御史大人说话时是什么表情。” 小宫女愣了愣,“他…他当时很愤怒,奴婢不敢仰视。” 封淡淼无奈地摇了头,表情除了失落没有别的,转身郁郁的离开。尉矢傍住封淡淼的肩膀安慰道:“你别灰心,我保证不出三日小黄毛就会亲自跑来找你,就他那小脾气别人不懂你还不懂吗。” “不懂。” “……” —— 夜幕降临,尉矢带封淡淼去酒楼喝酒解闷。与此同时,郊外无人问津的凉亭下,两个人正密谋着一桩谋杀。 乌云密布的夜空看不到半点星光,郊外伸手不见五指。王阳中午接到了一封密函,说有要是商量,请他午夜前来赴约。信函没有署名是谁,王阳本无心前来,可是后面竟然缀着一句:如若先生不来,吾必将陛下举假郦王一事公之于众。 苍鸾当初为招募士兵找人冒充晋奴,并尊其为郦坤王,但此事仅有苍鸾和王阳知道,不知何人能知此□□,真相一旦暴露于苍鸾的名声有很大冲击,所以王阳应邀前来。 王阳隐隐约约看到凉亭下站着一个人影,仅此之外什么都看不清。王阳礼貌的问道:“可是足下邀我前来?” “正是在下。”神秘人的声音粗糙沙哑,喉咙里像塞着桃核,吐字不清但依旧能让人听懂,俨然是为伪装而作。 王阳不能辨识出他是谁,但有感觉此人一定是内鬼。“不知足下有何事要与我共谋?” “我也不拐弯抹角,在下请先生来是请先生杀掉郁御史,为了大晏的天下,此人不可留。” 王阳愣了愣,有鱼秉性纯真,没必要遭来杀身之祸。“为何要杀郁御史。” 神秘人:“郁御史乃天降真主,娶了帝后之命的林小姐更让他实至名归,仅为了这谣言,难道不该杀吗?” 王阳解释道:“郁御史他胸无大志,胆小怕事,更无害人之心,试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皇帝,足下是多虑了,况且足下也说,那些都是谣言。” “先生诧异,正是因为郁御史他无害人之心,所以百姓以为他宅心仁厚,因为他胆小怕事,在陛下面前步步谦让,所以百姓以为他虚怀若谷,因为他胸无大志,封淡淼为他出谋划策,百姓就以为他礼贤下士。先生岂会熟视无睹,眼睁睁看郁御史的口碑超过陛下?再者,谣言或真或假信则有之,为了巩固大晏江山,杀一个小小人物先生何必瞻前顾后。” 王阳并不是不知民心所向的力量,但有鱼为人亲和,杀他着实教人于心不忍。“那我劝陛下永禁郁御史,这样便不会动摇大晏的根基。” “计划赶不过变化,莫不成要等郁御史羽翼丰满先生才肯动手?只怕到时候亡羊补牢为时已晚。窥测江山者,宁可杀错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人,况且郁御史本来就有觊觎之心,别忘了,他第一个拿到玉玺。他为什么要拿玉玺,是为了开启地宫那一扇门还是他本能的**?” 王阳疑虑越来越深,为了江山别说杀一个有鱼,就算杀尽诸侯也不需怜惜,可是,“你是何人,杀了郁御史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杀了郁御史的确对我有好处,但陛下才是最大的受益着,先生聪慧过人,这无需我解释了。” “容我筹谋筹谋。”王阳听罢点了点头,他视苍鸾为亲弟,为了苍鸾的天下,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为皇的人。谋杀功臣必遭万民唾弃,这条罪名他愿意一个人承担。 “有先生这句话,在下便放心了。”说完,神秘人悄然离开,转瞬间了无踪迹。 42.圣母鱼(捉虫) 又是一天早朝散后,王阳随苍鸾回勤政殿。王阳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后想出一个残酷的计划,他知晓苍鸾的为人,如果将自己的想法全部告之,苍鸾一定会指责自己卑鄙无耻。 苍鸾的某个性格决定了他当不成皇帝——自视甚高,目空一切。王阳逆天而行,希望凭自己的心狠手辣来填补苍鸾性格上的欠缺。 自从苍鸾唤自己病危的母亲一声“娘亲”起,王阳便视他为亲弟。从此一切苍鸾不屑于杀的人他来杀,苍鸾不屑用的奸计他来用,他宁愿背负所有罪名也要为苍鸾扫除帝途上一切碍脚石。 王阳现在要做的是支开有鱼身旁苍鸾安插的贴身侍卫,邀有鱼一齐出宫狩猎。苍鸾分配的侍卫不仅监视着有鱼,某种意义上还是有鱼的保镖。 皇城之外的北山是皇家猎场,常年豺狼虎豹出没,别说一人孤身前去,就算十个手持利刃的壮汉恐怕也是有去无回。 王阳的想法是:御史大夫兴起狩猎,不幸遭猛兽围击,命断北山。 这是一招天衣无缝的毒计,如此一来,有鱼的死跟朝廷就沾不上半点干系。 王阳拱手请道:“陛下,时下天朗气清,臣想邀郁御史一同出城游乐游乐,恕臣直言,郁御史的随身侍卫实在烦眼,既然我邀郁御史出去,请陛下同意暂休侍卫。” 苍鸾仰头看了天色,果然很适合活动筋骨。这些天他没日没夜的处理政事,已力不从心,是该给自己放松放松了,私心想一同前去。“先生打算带郁御史如何游乐?” “去北山狩猎。” 苍鸾敞怀大笑:“哈哈,正中朕心意,朕也想去活动活动。什么时候先生心里只惦记着郁御史而忘记朕呢?” 苍鸾的反应完全出乎王阳的意料,自入宫后苍鸾一直来回于勤政殿和朝堂,两点一线绝无踏足第三个地方。岂料他今天有兴致狩猎,是个不小的麻烦。王阳奉承的笑着:“陛下日理万机,臣以为陛下没有闲情逸致,所以不是不邀请陛下,而是怕打扰陛下。” “既然如此,差人做准备。” 王阳干干的点点头:“是。” 小太监到广禄宫请有鱼,有鱼奄奄的答应了,日子总得过,不如苦中作乐,只要没有封淡淼飘到哪里都好。于是有鱼简单的准备了一会,提一篮子锦鸡随大队出发。 皇家兵马出了皇城,明媚的阳光照耀着北山积雪,蒸腾出的层层白汽使得十里一片迷茫。 直入北山深处,云雾缭绕,百米之外无法看清,很不适合狩猎,但这样的环境并不影响苍鸾的勃勃兴致,也恰合王阳心意。 苍鸾看了有鱼马背上固定的鸡篮子,六只锦鸡不安的叽叽咋咋吵闹,原本就羽翼未丰的小鸡竖起全身寒毛显得突兀滑稽,好似有不祥的事要发生。 苍鸾回头看向白雾深处,问道:“郁御史想猎什么?” 众人手里拿着弓箭、长矛,唯有有鱼手里拿着一张网。有鱼早已习惯别人冷眼,不咸不淡道:“给孩子们逮只爹。” 顾名思义,有鱼要给小锦鸡们找父亲。 在场的将士谁不以猎虎猎豹为荣,猎鸡?志短。将士们听罢只笑而不语。 四周静谧,仅能听见积雪融化汇聚成溪的流水声。过了好一会,光秃秃的树丛后隐隐晃动,将士们谨慎起来。 苍鸾大笑一声:“哈哈,今天谁第一个猎到猛兽,朕重重有赏,两个时辰之后这里汇合。” “是,陛下。”将士们听罢,七八人一组兴奋地朝四面八方冲去。 王阳驾马移到有鱼身旁,“郁大人,我同你一齐猎鸟去,请。” 有鱼忽的有一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错愕感,调了马头朝王阳指示的方向的走去。“先生是喜欢养鸟还是想尝鲜?” “呵呵,”王阳抚了黑色的长须,笑着道,“猎奇,听说北山之中有凤凰,不知能否有幸一睹其风貌。” 凤凰,不过是传说中的神兽罢了。有鱼假装好奇:“是么,那我也想看看。” 有鱼同王阳越走越深,身后已不见军队的身影。王阳心想这会要是出了猛兽,一定把有鱼推下马,可四周却迟迟未见动静。王阳听闻真龙天子身上有龙气,野兽嗅之落荒而逃、不敢靠近,不知是真是假。 王阳正在犹豫是否亲自动手时,树丛后闪过一群黑影,那些黑影闪动如此之快,想必一定是一群饥饿的狼群。王阳洞察时机已到,悄然的伸手向有鱼身后。 “喂喂…”有鱼身下的马忽然惊慌失措地跃起前蹄,斜峭的马背把有鱼直摔掉地上,帮王阳省了一手。 这一摔倒没磕中要害,有鱼受了点皮外伤。鸡篮子也掉了下来,小鸡洒了一地。有鱼察觉到周围的异动,连忙拾起小鸡放回篮子,本能的呼喊道:“来人,救命,有野兽!” 不远处苍鸾闻声连忙赶来,拔满弓射出利箭穿过有鱼耳迹直入丛林。有鱼清楚的听到箭磨擦空气发出坚韧的声响,可见苍鸾力度之大。 随着猎物倒下丛林大弧度晃动,传出凌乱的粗喘,伴着几声哀痛的悲鸣,听不出是狼是虎,或者都不是,而是更加庞大凶猛的野兽。其他黑影随之消失,估计是被吓得一哄而散。 苍鸾得意的看向王阳:“哈哈,看来第一个捕获猛兽的人要属朕了。” 王阳脸色大衰,即愤怒又无奈:陛下你可坏了大事了! 只听得丛林间的喘息声越来越弱,苍鸾下马只身大步踱去,拨开了丛林。然而万万没想到丛林里飞射出几只暗箭,划伤了苍鸾的颈项。苍鸾猝不及防,连忙退出五步,随后二十来个黑衣人当即从林后杀了出来。 王阳见状瞪掉了大眼,连忙唤道:“陛下上马,是刺客!” 大事不好,有鱼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忙爬向马背,但生死攸关的急情之下总是事与愿违,他无论如何都爬不上马背,好像天意要他如此。 苍鸾英勇无畏,拔剑指向刺客,气势盛气凌人。“乌合之众何足为惧。” 别说才二十多人,就算来五十个他一人也能应付自如。 刺客俨然被苍鸾的气势所震吓,畏惧的挪了挪步,但是,“苍鸾,你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你已被我们的暗器所伤,中了剧毒,不出一时半刻就会四肢麻/痹,气绝身亡,何须我们动手,我们只是恨不得在你尸体上多插两刀!” 听刺客说道,苍鸾忽觉头昏发麻,双手竟没了知觉,手中的利剑“哐当”一声掉落地上,身子完全不听了使唤,唯有脑子是清新的。苍鸾怒不可遏的双目布满血丝,毫无示弱之意,垂死前狰狞的面容教人心惊胆战。“你们这等卑鄙小人,有胆量单打独斗,来啊!” 一个稍微胆大的刺客冲上前一脚猛踢在苍鸾胸膛,苍鸾居然屹立不倒。刺客转向攻击有鱼,有鱼被刺客踹倒死死的踏在脚下,待刺客看清有鱼黄色的发尾后居然收回了脚。 王阳忙不迭的跳下马护在苍鸾身前,“你们是何人,陛下与你们有何深仇大恨!” “我们是谁?”刺客扯下面纱,不怕将模样示于人前,脸上的肌肉抽搐,咬牙切齿道,“苍鸾,你下令屠城那一刻就该料想到今天,幸好老天庇佑我们不死,才有我们今天来取你狗命,为我们兄父报仇!” 原来是徽城侥幸活下来的男人,那可是不共戴天之仇,王阳无力说服,颤抖着手绝望的捡起苍鸾的剑,祈望自己一臂之力能力挽乾坤,但那是不可能的。 见没有人对付自己,有鱼弱弱的站起了身,身旁的刺客退后了几步:“汝公是好人,我们不杀你,你快走。” 有鱼失魂落魄的连连点头,想了想后忽而又摇着头:“你们…们不能杀陛下,若不是他灭了刑朝,你们依旧受苦受难。” 王阳被有鱼的话深深震撼,事到如今他居然对他们没有一丝的提防和怀疑,他居然在替他们求情! 苍鸾沉重地闭上双眼,那种被宽容的耻辱感不亚于一把钢刀插进他的心脏,有鱼的善良是对他良心的讽刺和鞭笞,让他一个不可一世的大英雄沦为不折不扣的的小人。就在昨天,他还令宫女假传封淡淼的话,活生生间离了他们。 刺客:“汝公你愚不可及,苍鸾没有兄弟子嗣,杀了他你就能名正言顺的做皇帝,汝公你宅心仁厚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可系统表并未应景提示“弑君”任务,意味着现在不是时候,或者意味要“弑君”的对象不是苍鸾。就算系统提示,有鱼自认苍鸾于自己无冤无仇,根本不会杀他。 有鱼又怕又急,双手合十乞求道:“我不懂当皇帝,我也不会当皇帝,求求你们放了陛下,陛下一定会好好回报徽城你们的妻子母亲,请你们相信我也相信陛下,不要再杀戮了,陛下一死,诸侯会趁乱争夺天下,不知又要经几年战乱,那时徽城的妇女孩子就会安全了吗?其他地方的妇女孩子就会安全了吗?求各位大爷放过我们,成全陛下,成全大晏,就当为你们死去的亲人积德,我…我给你们跪下磕头。” 有鱼颤抖的四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沉沉的磕了几个响头。 刺客被有鱼的一举一动所震撼,更有甚者双眼猩红,感同身受。那是在纯粹善良的人性之上更有的一片广阔胸怀。是的,他们要是杀死了苍鸾,新的纷争将带来更多人的死亡,他们是受害者,但他们不愿成为历史的罪人。有鱼的话说得中肯,他们反省到自己没有顾全大局。 刺客头目将刀架在不能动弹的苍鸾项上:“我们今天不杀你不是因为我们怕你,而是我们敬重汝公,是我们不屑成为你这样的杀人凶手。” 刺客一挥刀毫不留情的划破苍鸾那张俊逸的脸庞,警告道:“这一刀是教你永远记住今天,是我们这些卑鄙小人留了你一条狗命。” 说完,刺客迅速逃开,留下了一瓶解药。 43.驱鱼出境 王阳连忙捡起药瓶取出解药给苍鸾服下,苍鸾沉重的咽着气,体力渐渐恢复过来。他脸上的伤痕上滴流着刺眼的鲜血,但他的表情似乎感觉不到疼。他气急败坏的握起剑转身径直朝有鱼走去,双目里的情绪复杂,有愤怒有鄙夷有不忍。 有鱼见状忙躲到马后,他知道苍鸾不是恩将仇报的人,但自己似乎惹怒了他。他是个文韬武略的强者,他一定是耻于自己救了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鱼的神经一直紧绷,他惶惶不安的摇摆着头:“你别杀我,我跟他们没干系。” 苍鸾毫不迟疑的手起刀落,斩断了有鱼发尾处象征着他身份的黄毛。他把剑抵在有鱼喉咙处,取下腰间的玉佩扔向有鱼,“你给我立马消失在中原,把这玉佩交给边关守门的士卒,证明你出了境,若两月之内他们没有交还给我,我定派人杀掉你的老丈人。” 他不曾想驱逐有鱼,可那些刺客拥护有鱼做皇!到底有多少人期盼着他做皇帝?! 他多么想一刀割破有鱼的喉咙,让那些心念他做皇帝的人死了那份心。他已经不能留有鱼在身边,因为他怕自己随时会杀了他。可自己不能杀他,一个舍身救了自己性命的人,若杀了他,莫说世人会看不起自己,自己也会一辈子抬不起头。他现在只想他永远的离开中原,离开大晏的土地,这是他唯一能给他的最宽容的选择。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杀我!”有鱼已心力交瘁,崩溃得丧失了理智,嘶吼着,“你为什么不直说你不希望我做什么,你们为什么非得勾心斗角!” “因为人的**是可怕的,因为一山不能容二虎,离开中原是你最好的选择,不然我会亲手葬送你。”苍鸾双手勒住有鱼的衣领,骨子里透出的怒火直烧有鱼的眉心,攻入有鱼心头。 有鱼凝着苍鸾空洞的双眼,那是怀疑,是不信任,是一汪冻结的死水寻不到一丝柔容。有鱼感到讽刺,一个没有信任的国度谁会依恋。 有鱼第一次敢正视苍鸾的眼神,他是只没有感情的生物,是权欲之下一个没有自由的奴隶、是一座长满荆棘的花园里的一只可怜虫。有鱼推开他的手捡起玉佩,眼角滑落一滴诀别的泪水,没有留恋只有厌恶,“我走,我根本不屑回来。” 王阳指了远处一颗突兀的大树,“往那颗树的方向走,尽头是一座山崖,爬下山崖就出了猎场,你好自为之。” 有鱼骑上马,背离苍鸾的视线离去,有鱼用他最后的尊严告诉苍鸾,他没有被他的武力征服,天下也不会被他的武力征服。 苍鸾无力的瘫跪在地上,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别人的鄙夷。他妄图斩断有鱼的头发以抹灭他的身份,但又发觉自己已可笑到自欺欺人的地步。 不说苍鸾无力杀死他,王阳也自觉无耻,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有鱼消失在丛林里,乞求上苍别让他回来。 ——“郁有鱼,你若敢回头,朕定杀光你的亲族。” “蠢货,北山在这边!”尉矢催着跑偏的封淡淼。 昨晚两人喝了一夜的闷酒,倒在酒家里睡了一个晚上,醒来时已日上三竿。俩人懵懵懂懂的听见小二说有鱼随苍鸾去北山打猎,一个鲤鱼打挺瞬间惊醒。 这是天赐的良机,只要有鱼身陷险境,封淡淼只需冲锋陷阵、英勇杀“兽”,便可重获“芳”心,重归于好。 两人连忙出了酒楼策马扬鞭,不知封淡淼是路痴还是酒醉未醒,居然背道而驰。 事实上封淡淼不是路痴也不是醉酒,而是心急,忙调转了马头:“失误。” 两人赶到北山时太阳已经偏西,问过的士兵全不知有鱼去向,封淡淼心里发矛,荒山野岭怎么不令大批人马护他。 这时苍鸾和王阳心事重重的归来,封淡淼看到苍鸾脸颊上滴血的伤口和他深锁的眉头,心情愈发紧张,下马行礼后问道:“陛下,郁御史可是跟您一道?” 苍鸾心神未定,滞愣着一言不发,他的沉默隐隐约约告诉了封淡淼,他们遇到了大凶之事。 王阳下了马,泪湿眼眶,毕恭毕敬向封淡淼深深躬了身,抱歉而沉重的答复道:“郁御史遭遇不测,回不来了。” 封淡淼眼眸微微颤动,一时间竟没了反应,他不愿相信,可苍鸾不整的衣冠使他不得不信刚才发生了一场恶斗。封淡淼脑海里所有与有鱼冰释前嫌的幻想全部覆灭,取而代之的是有鱼遇害的情景,他接受不了,昨天有鱼还抱怨的把自己拒之门外,他昨天还是好端端的,他昨天还是爱恨分明的,今天怎么…怎么忽然没了… 他的心似一尊铜鼎裂开一道深长的裂痕,将鼎里所盛的醇酒倾洒无余,最后只剩下苦涩的沼。 “不,不会是真的。”封淡淼声音发颤,双眼裹上了鲜红的血丝,神智恍惚的冲进丛林深处。 “你冷静些!”尉矢连忙追上去,唯恐他误入虎穴。 封淡淼此刻像头发了疯的蛮牛横冲直撞,谁也拦不下他。众人都以为郁御史的丧命使他痛心疾首失去了镇定,但事实上有鱼的离去使他的内心完全透彻地展现在他眼前。 他在时,他以为他没那么重要,他走了,他才发现他不可或缺。 他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但他只听见一句话在重复不断,像一个恐怖的诅咒——“我不想欠你的,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 是的,不会再有人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讨好”自己,不会再有人违着军法偷偷摸摸给自己送膳,不会再有人一次又一次的相信自己…… 封淡淼的心脏仿佛炸裂开来随有鱼沦亡,意识全在麻/痹当中,他独独知道有鱼正在别离,他拼命的追赶他,欲挽回他… 然而他眼前赫然出现一颗挺拔的大树,他却没有一丝多余的心力去判断,竟生生的猛撞上去,头破血流。 他的视线忽明忽暗,千愁万绪渐渐消失,不再那么沉也不再那么痛,四周与心境都安静了下来。 尉矢忙扶起封淡淼的身体,“你醒醒…快醒醒,来人啊!” 44.失鱼 尚书府,封淡淼躺在床上昏睡了一夜,额头裹上一层厚厚的药纱,映显着红色血迹。他颤了颤眼珠,慢慢醒了过来。这撞伤伤及了脑颅,封淡淼目光涣散、恍恍惚惚迷迷糊糊,眉宇间不再有刚毅之气。 太医伸手扮过封淡淼的脸:“封大人,你感觉如何,封大?” 然而封淡淼脸上并没有情绪,目光始终没有凝上太医的双眼,先是连连点头后又摇头,似乎听懂了,似乎又没听懂。 封淡淼扫视了一圈寝室,尉矢和舒晋站在一旁,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墙上的弓箭上。封淡淼撇开太医下床,径直走到墙前取下弓箭,像被艳鬼牵住了灵魂,六神无主的望门外走去。 尉矢连忙拦住他,把他拉回床上,“你拿着弓箭干什么?” 封淡淼愣愣地吐出几个字:“猎虎,不然它们会吃掉他。” “你冷静些。”尉矢纵使巧舌如簧,时下却不知如何劝他,只能紧紧傍住他的肩膀。尉矢心里也难过,与有鱼一路走来到底是积淀了一些感情。 尉矢垂下了头:“他…没了。” 苍鸾昨天下令屠杀北山所有猛兽,势必找出有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掀开一个个猛兽巢穴,搜到的是一具具或新或旧的被啃食得残缺不全的白骨,其中有一具属于有鱼。 封淡淼双眸似乎微微凝了神,正视尉矢的眼睛,张着口却吐不出字来。 他的眼神比索命更来得威胁,尉矢不敢直视,颤抖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荷包,里面装的是一团糟乱的头发。 “节哀顺变,这是从虎穴里找到的,在一具还粘着肉的尸体上,人已经面目全非,陛下把剩下的火葬了,追封他为宸王。” 封淡淼打开荷包,那团枯燥的黄色头发里还参杂了虎毛,他紧紧抿着嘴巴哽咽着,双眼猩红欲要溢血,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许久,他才开口道:“宸王的骨灰…在哪?” “陛下在祭坛做了一场盛大的法事,挥洒了宸王的骨灰,他随风而去了,他自天上来,现在已回到天上。” 封淡淼目光又开始涣散,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发呆。 舒晋问太医:“太医,封大人的病情如何,能不能治好?” 太医失落的叹着气:“哎,封大人伤及脑髓,恐怕不能恢复如前了,老夫开些止痛凝神的药方,能不能治好全看他的造化了。” 封淡淼没再说话,尉矢俩见他安静了下来,便回府去。路上舒晋思索了一番,觉此事有蹊跷,他的心境如他的面容一样波澜不惊,能在众人伤痛的时候镇静的看待问题。他相信有鱼已死,但他不相信有鱼死于虎口。 没有人亲眼看到有鱼的死亡,去北山打猎是谁出的主意,有鱼身旁怎么会没有侍卫?想来原因只有一个,有鱼死于谋杀。 舒晋捂了额,牵尉矢到人迹稀少的地方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这一定是一场阴谋。” 尉矢严肃认真道:“怎见得。” “你想想,有鱼不会狩猎为何跟去北山,有鱼遇难的时候身旁竟然没有侍从,他胆小怕事一定不会主动脱离侍卫,分明就是有人谋害他。”舒晋抬头正视着尉矢,一字一顿道:“幕后黑手有可能是陛下,陛下有理由杀他。” 尉矢经舒晋的提醒恍然大悟,苍鸾为巩固江山早已有杀掉有鱼的念头,但有鱼是功臣他不能明目张胆的下手,所以设计陷害有鱼,把有鱼送入虎口以好摆脱罪名。这非常合乎逻辑,苍鸾杀人如麻,杀掉一个功臣何足怜惜。 但可奈何,政斗中丧命的人本就是用来牺牲的,亡则亡矣,心知肚明的人为避免杀身之祸也只能装作毫不知情,默默的为他送行。 有鱼虽死,却没有伤害到任何人的利益,诸侯王不会替他伸冤,尉矢也不能为他伸冤,如果能,他一张利嘴定唤来满城蜚语。 尉矢无奈的叹着气:“回去,我们不能为他做主,只能做些别的什么。” “不,他值得有人为他记住真相。” 尉矢饶有会意的点点头,“你变了。” 舒晋不知尉矢为何如是说,不适应的转了身背向尉矢向前走,“我哪里变了。” 尉矢喜欢他的变化,“你多了一些人情味。” —— 宸王殁,鹿城举行了三天哀悼,十里长街挂满白绫。 封淡淼把荷包葬在了城外河畔的柳树下,从此每天午后执杆在河边钓鱼,一坐就是一个时辰,静得像一支木桩。莫倚楼默默的跟在他身后,时而闲坐,时而吹箫弹琴,乏了便自己回城去。 封淡淼现在已神志不清,莫倚楼不再需要步步紧盯。 尉矢向苍鸾请辞回乡,在柳树下敬了最后一杯酒后与舒晋离开了鹿州。 林老爷听闻女婿已死,险些晕厥,连忙挑了好些珍宝去了道观求半仙算命。半仙已经百二十岁,林老爷是半仙出师的学徒,面相之术便是跟半仙学来。半仙曾言他迎娶丑妻定飞黄腾达,曾言刑二世亡新主赤瞳代之,皆一一应验。林老爷对半仙深信不疑,宁可相信玄虚之言也不敢轻信流言。 林老爷前日收到女儿的信得知她独自去了黔州,半仙说她是帝后之命,加之她性格蛮横,所以林老爷并不怕她会吃亏,可如今有鱼命数已经,那稚灵该何去何从。 林老爷这次带来的珍宝足够道观三年香火之用,半仙答应给他算一卦,拱了天神,在香案上洒落七枚铜币,竟然有一颗摔成了两截,这是上天的警告。半仙惊愕的神情仿佛看到了天神怒煞的面孔,不敢妄言,忙把林老爷带来的珍宝全数退还。 “你请回,天机不可泄露。” 林老爷早听半仙说过铜币断裂是上天有意阻止算卦者解读,若强行解读则要付出代价,或折寿或家道沦落。林老爷越发焦虑,顾不得太多,他只想知道预言,怎肯归去。 林老爷当即给半仙磕了响头,乞求道:“求师傅直言,我女婿有无生命之危,我女儿前程如何?徒儿不怕牺牲任何代价,就算折煞我的寿命我也在所不惜!” 半仙无奈的摆了手:“不是老夫不想帮你,老夫也无能为力。若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你且相信你女婿是为天子便好。” 林老爷没法冷静,历史上已有死后追封皇帝的先例,若后世追封有鱼为帝,这于自己女儿还有什么意义,预言中稚灵将孕天子,又是怀谁人的龙胎。 林老爷是个粗人,心之急是因为爱女之切,就算逆天而行也要知道女儿的前程。“有鱼已命送虎口,稚灵成了丧妇,又何来帝后之说!求师傅告之。” 半仙冷漠的拒绝道:“就算你知道了天意又有何用,你改变不了,与其折煞自己的寿命,你还不如去鹿州探个究竟,去寻找你的女儿共享天伦,你走。” 林老爷僵持不走,最后以性命相要挟。半仙无可奈何,只好换了枚铜币为他再算一次。卦象最终显示:晏将亡,晋继之。 林老爷心惊胆战的看着卦象,急迫的问道:“晏亡晋继,怎么没有我儿?” 半仙挥手驱赶林老爷:“你女婿还活着,去,切勿了泄露天机。” 林老爷不敢再连累半仙,再次重重磕了响头后下了山,他要去黔州看望稚灵,安慰她不要悲伤。 45.流浪鱼(捉虫) 林稚灵一到黔州便直奔郡府,稍施淫威便从甄丙手中夺得了黔州的管理权。甄丙性格憨厚,效忠有鱼自然也效忠夫人,一切事务交由夫人暗地操作,他便做个有名无实的郡守。莫要问他怎么识别脱胎换骨后的她,因为林稚灵扑倒他的招式令他毕生难忘,简直像噩梦一场。 飞踹、反扣脚、勒脖、拽发,痛不欲生。 然而林稚灵刚刚谋得政权便听到有鱼的死讯,泣不成声,几度昏厥。如果她晚走一步,一定会阻止有鱼去猎场。 与死讯一同传来的是苍鸾谋杀有鱼的流言,林稚灵不敢信,凭她对苍鸾的认识,苍鸾根本不屑于杀害有鱼,但最有理由杀害有鱼的人也是他,是真是假她不能确定。 林稚灵狼嚎大哭着,甄丙眼里却是梨花带雨,越看越不忍心,无论他如何劝她都无济于事。好在林老爷来了,甄丙扯来面纱裹住林稚灵的脸,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甄丙怕林老爷一时难以接受。 除了甄丙和林老爷外没人知道林稚灵来到了黔州,为掩人耳目,林老爷也是掩面而来。甄丙携林老爷到林稚灵的寝房后退了出去。林稚灵别离父亲数月,又逢丧偶,一见父亲连忙扑倒他怀中哭诉。 林老爷心寒的怀抱则女儿,痛心道:“我儿瘦了,一定是吃了太多苦头。” 林稚灵苦头没吃少,只是她的瘦不是因为吃苦,而是受了有鱼的“诅咒”。林稚灵哽咽着:“爹,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儿不哭,”林老爷握住女儿的手,鼓励道,“你要相信半仙,半仙说你是帝后你就一定能成为帝后,你不能自暴自弃,要好好活着!你知道的大丈夫要会蛰伏,陛下他大权在握,有鱼在陛下身旁很危险,你信不信有鱼很聪明的学会了蛰伏,你信不信爹?” 天机不能泄露,他只能如此跟女儿说,希望她能相信。 林老爷的语气非常肯定,林稚灵抬眼看了父亲镇定的眼神,那充满了信念。林稚灵颤动着眼皮,老爷子给了她莫大的力量,她不敢信却信了。林稚灵抹掉眼泪,重整了心绪,“我信爹。” 林老爷帮女儿擦干眼泪:“那不哭了,振作起来,做皇后可不能矜娇。” “嗯。”林稚灵坐直了身子,倒过来安慰父亲,“爹你不用为我担心,听你这么说,我一定会等夫君回来,哪怕是一年、三年或者十年。” “那不行!”林老爷面容慈祥,慈爱的批评道,“那小子敢三年不回来,你就休了他。” 林稚灵不禁动容,被父亲的安慰逗乐,莹润的双眼弯成月牙。 见女儿宽心,林老爷便开怀了,看女儿的笑眼灵动而明媚,似乎比从前更美了。难道是眼皮的脂肪没了,眼眶薄了,把眼睛衬大了?“灵儿,你怎么裹着面纱,脸上有伤?” 林稚灵的笑容当即僵硬,忙摇头:“没有伤,我好好的呢。” “那你?” “爹…”林稚灵不知如何解释,只荒唐道,“我瘦了后脸部有了很大的变化。” “快让爹瞅瞅。”林老爷迫不及待,女儿的事就是大事,脸变了他怎还能按捺住心情。 “爹,你先确定我是女儿了。” “当然了,”林老爷连连点头,“你不管是胖了还是瘦了,都是爹的掌上明珠,怎么了?” 有什么不对么,听到的还是清甜的粗厚声音,看到的还是熟悉的粗鲁动作,难道灵儿毁了容,怕自己不认得? “那好!”林稚灵定了定气,芊芊细手缓缓扯下粉色面纱。 林老爷看那姿势,柔情似水,是能让年轻公子想入非非的俏姿,总觉得女儿的画风不对。 林稚灵一把撤掉面纱…… “啊~我女儿呢,你不是我女儿!啊~” “我是你女儿!” “你不是!” “爹你看我脚底,有两颗痣。” “有你也是假的!” “看来我得使出阿娘的剔骨三十六式你才信了是!” “啊呀~别使,我似乎有点信了。” …… 皇宫勤政殿。 北门关巡尉走进殿内,呈上苍鸾的玉佩。“陛下,郁御史已出关” 一月之前有鱼出了关,把玉佩交给了他,令他尽快把玉佩呈还陛下。众所周知郁御史已死,有鱼站在他眼前时,他大吃一惊,但看玉佩是苍鸾贴身之物,略琢磨一下也猜到事情一二,连忙赶回了皇城。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么?” 苍鸾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波澜,放下手中的奏章抬起了头,平静的声音里难以掩盖起伏的情绪。 “除了末将并无人知道。” “很好,”苍鸾情绪把握得很好,很快平定下来,“你过来。” 巡尉不知苍鸾意欲何为,只听从吩咐的走上前去。 苍鸾当即拔出长剑划破巡尉的颈项,温热的鲜血从裂口喷涌而出,洒在他的黄袍上,洒在他已愈合但永不能抹平的伤疤上。 他的脸虽然被划破,但并没有折损他的英貌,就像花钿能给女人增添美艳,他的伤疤为他棱角分明的眉目增添了一抹不容直视的冷傲,令人莫敢亲近,越显得刚毅高贵。 “来人,把尸体拖出去。” 几个小太监畏首畏尾的走进来整理尸体,连头都不敢抬。 —— 中原,两千年后谓之中国的地方,它幅员辽阔,比现代大得很多。一寸山河一寸血,从古自今,为定义它名字的人数不胜数,哪怕只是一天的称帝,也引得无数英雄折腰。它地大物博,原是足够中原人引以为豪的地方,但它的富饶远远不能满足他子民的贪婪,为此,它又是贫瘠的。它的贫瘠使得它的子民们反目成仇,把恩情碾成粉碎,把人性抹灭得不值一钱。 有鱼在这片土地上经历了生死,受尽别人的利用,最后换来的不过是被逼无奈的两袖清风。没有人情的土地就像没有水源的沙漠,一眼望尽毫无生机,但如果可以选择,有鱼还是会留在中原,它纵使冷漠,毕竟是故乡。 有鱼闭着眼睛抬头呼吸着异域纯净的空气,微风拂过,驱散他疲惫的身心,这是春天的风,莽原上的积雪开始融化。经过推算,有鱼知道今天是自己的二十一岁生日。伴随他新岁的是新生和自由。 曾认识的人或好或坏,有鱼现在只能作别,虽然有些不舍,但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有鱼忽的眉头紧蹙,自言自语着:“有什么好感慨,今晚吃什么?” 睁开眼,眼前只有天空、土地和天空土地间的云。没山鸟飞绝,没径人踪灭,风雪交加的,有鱼不知自己是怎样熬过三十个夜晚。 现实中哪有电视剧里那般活得容易,实不相瞒,出关有多少天有鱼就有多少天没洗澡,嗅着身上发馊的男人味,有鱼顿觉得自己是鲁滨逊,不,自己是星期五。 最令有鱼哭笑不得的是,原来三十天不洗澡是支线任务之一,一路走来,有鱼莫名其妙的完成了许多莫名其妙的任务,吃草根,滚雪坡,连五跟手指长满冻疮都是任务。好在有任务,有鱼相信走下去便是对的。也多亏有这些任务,赚来的声望值不知换了多少桶方便面,以维持他继续做任务的体力。 身下的马正舔着雪水,有鱼轻踢了马肚,妄想它是条能觅食的狗,“喂喂,你闻到肉香了没有?” 然而身下的马并没有回应,马背上驮着的储粮一天天减少,尚没有遇到人家,再接不到任务的话,耗下去恐怕只能吃——毛已长全的鬼畜鸡了。 有鱼不愉快的捶打着马背,“我留你有什么用,快找人家去!” 然而马依旧没有理会他。 有鱼口吐着白色的热汽,不抵渴的下了马,跟马一同饮雪,甚是甘甜。解渴后有鱼牵着马继续前行,然而皇天不负有心鱼,莽原之上出现了马蹄印!有鱼兴奋起来,朝着马蹄的方向奔跑。 终于在越过一座连绵的山岭后,有鱼看见了一条大河,河岸边有几个蒙古包模样的大帐子。有鱼看到了生机,浑身充满了力量,往那边阔步走去。“游牧民族,可以喝羊奶了。”想着,有鱼不禁努着嘴,蠕动着喉结,仿佛已经喝到了一般。 身后忽然传来了马蹄声,有鱼侧脸看去,十来个大汉从远处奔来。有鱼意识到自己踏足别族的领地,定遭别族人的驱赶或者教训。有鱼想跑,可是一定跑不过他们,有鱼识时务的立马举起双手,跪下投降。 大汉们的身段普遍高大伟岸,个个虎背熊腰,眼睛内陷,鼻梁凸起,毛发微卷,长得是异域风情。有鱼背脊窜上一股凉意,不知中原的话他们能不能听懂,连连解释道:“我是路人,我迷路了,我没有恶意,你们不接受我的话我马上走,有话好说不动手。” 几个大汉细细瞅着有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的大笑起来,议论纷纷。 他们说话的语调十分奇怪,但等等,有鱼似乎勉强听懂了什么——“他是中原人。”“恩,跟我想象中的一样丑。”“中原的男人阳气不足嘛,脸上没见长毛。”“谁说他是男人,我赌一百串羊肉他是女人。”“我赌一百碗羊奶。”“怎么证明?”“这还不容易,拔裤子。” 有鱼听得是毛骨悚然,只见大汉们一步步逼近自己,戏谑的表情挂在脸上,十指交叉磕得“咔咔”响。有鱼连忙倒退几步,“我是男人,真的,你们别过来。” “你信么?” “我不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实践是验证真理的唯一标准)。”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可跑了啊。”有鱼战战兢兢的看着十多个大汉围攻过来,吓得双腿发颤,他们并没有停下脚步,有鱼撒腿就跑。一群要看男人下/身的男人简直不是男人,丧心病狂啊。 然而有鱼没能跑出几步,一条马鞭勒住有鱼的腰,把有鱼活活拽回他们跟前,一个大汉跪膝狠狠扣住有鱼的胸膛,使有鱼翻不了身。有鱼无力的挣扎道:“放开我,不要脱!” 其他大汉们蹲了下来,稀里哗啦的一下就把有鱼的裤子拔了下去。时间仿佛静止了五六秒,鸦雀无声。 然后…… 几个大汉痛苦的哑笑着,快提不上气来,捧腹倒在了一旁。 “哈哈哈哈哈哈…我信了。” “中原男人都长这么温柔吗?” “他们每餐都吃那种叫‘稻子’的草,我们天天吃肉,这能比么。” “别看中原人那个小,野心可大,我去过中原,他们的一座城池比我们整个北僚国还大。” “可是中原人那个小,要那么大的国家有什么用?” “哈哈,说得在理!” “哎哎哎,别闹,多不尊敬人家,来者是客,放开他。” 胸膛上的膝盖抽开,有鱼无辜地站起来,心里埋怨的骂道:你们他么是得长多凶猛! 46.驸马鱼 大汉们带有鱼到了北僚国的王城,城墙是用泥巴垒成,只有四米多高,比起中原的巨石城墙,北僚的城墙显得小气又儿戏。或许北僚是游牧民族,不需长居与于此,所以城池无需建得牢靠坚固。 城中没有道路,亦可说脚踩在哪里,哪里便是路。居民的房子错落有致,是木板和帐子砌成,放在当今来说就是便携式房屋,偶有几个小商贩在空地上叫卖,身上刻有标记的牛羊随处乱走,比人还多。 若让有鱼用词语来形容这座城,两个字——寒碜;三个字——未开智;四个字——鸟不拉屎… 有鱼并没有嫌弃北僚民族的意思,只是这个地方,真的穷。 可北僚的百姓地道淳朴,路上的行人见到有鱼,脸上浮出笑意,好像有鱼是从小离家出走的亲人还乡,大伙都欢迎他回来,有鱼倍感亲切。 不远处是一座城堡,大汉们说那是他们的王宫。嗯,总算有点乔家大院的意思了。看大汉们把自己引到王宫,有鱼迟疑的顿了顿足,“我,能进去?” “当然了。”一个大汉刻意模仿有鱼说话的语调,显得阴阳怪气,“你是中原来的使者,国王一定会厚待你的。” 有鱼辨解道:“不不,你们抬举我了,我只是中原的普通百姓。” 另一大汉道:“噢,原来你是商人,欢迎。” 有鱼摆着头,吃力的解释:“我不是商人,额,我是逃犯。” “呀,英雄!国王最敬佩你这种以下犯上的英雄了,请。” “……”有鱼开始怀疑北僚人的价值观了。 一位老人家手里不知捧着什么东西从屋里走来,把东西塞到了有鱼手里,笑呵呵道:“外族人来我们国家真是稀罕,还望你不嫌弃,这是我家的草药,看你双手冻肿了,你把这些草药煮烂,然后用它来泡手,两天后你的手就好了。” 有鱼有点措手不及,连忙摸了周身,好不容易掏出一枚不值多少钱的铜币:“谢谢大娘,这钱够不够?” “哎哟,”大娘推却道,“小伙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送给你,不必给我钱。” 一头麻花辫的大汉嫌弃的看着有鱼,一路上对有鱼热嘲冷讽。他是大汉们的头领,话说是北僚国一品大将军,曾去过中原,叫做穆朗。 有鱼能体会到穆朗深深的恶意不是嫌弃自己,而是嫌弃中原,好在他不掩饰,真性情。 穆朗:“不要以为我们北僚人像你们中原人那么吝啬,什么东西都斤斤计较,换来换去,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本来就天经地义,大娘把药给你你就收下,别不领情啊。感情你们中原人有钱都是抠出来的?”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有鱼怎知道北僚人这么慷慨大方,辩解道,“我的意思是礼尚往来,大娘对我这么好,我不知回赠什么。” 大娘诚挚的敞开双臂,笑着说道:“来,拥抱一下,就当你回的礼。” 大娘和蔼慈祥,质朴的微笑摄入有鱼的心灵,有鱼恍然间仿佛看到自己去世的奶奶,感动的紧紧拥抱了大娘。 “真是好孩子,”大娘欣慰的拍着有鱼的肩膀,“去,国王一定很喜欢你。” “嗯。”有鱼拜别了大娘,跟大汉们进了王宫。 如料想中一样,北僚的王宫跟北僚的人民一样——质朴。说像乔家大院,也不及林府气派。但这里的宫女不一样,她们热情开朗,无拘无束,不像帝都的宫女战战兢兢,畏首畏尾。 穆朗说北僚的百姓非常效忠国王,国王也爱民如子。王权在他们眼里不是权力,而是责任,谁若是篡夺了王位,百姓一定讨伐他。 一伙人到了大殿不见北僚王,听侍女说大王在公主殿里,大伙便往那走去。有鱼不禁感慨,自己一个小小人物何德何能让北僚王待见,北僚人还真是好客。 穆朗走着,脸色衰落下来,长叹一口气道:“哎,我们的公主念莎患了重病,已经卧床半年,请过了全国的大夫都医治不好,大夫说念莎恐怕活不了多久了,大王每天去看望念莎,哎,该如何是好。” 其他人听罢也面带哀容,一大汉感慨道:“可怜公主年纪轻轻,尚未婚嫁…” 穆朗眼里忽然闪现出希望,握住有鱼的手腕:“你是中原人见多识广,你看一下念莎,或许知道是什么病。” 他嘴里终于吐出一句赞美中原人的话了。 有鱼虽然不懂医理,但北僚人如此致诚,有鱼愿意一试。“嗯,我去看看是不是我见过的病,如果我见过,我会尽力而为。” 穆朗带有鱼进了公主殿,一张大床上躺着一名奄奄一息的少女,头上裹着白巾,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陪床边的男人说话。床边的男人头戴着紧箍咒一样的“王冠”,手腕上戴着一枚雕刻羊头的金手镯,那金镯是有鱼来北僚看到的第一件金制的物品,想必他就是北僚的王。 中原的王侯喜欢以龙、以鹰、以虎作为自己民族的图腾,充满了杀气。而北僚国竟然崇尚毫无威吓力的羊,想来北僚并不是好斗的民族。活在这样的国度很有安全感,难怪百姓热情随和。 穆朗请示:“大王,这位是中原的来客,我特把他带来见你,顺便让他看一看念莎的病。” 有鱼毕恭毕敬的走上前道:“见过大王。” 北僚王起身看了有鱼,上下打量了一番后,以北僚的礼仪向有鱼鞠了躬,表示尊重。“北僚欢迎先生到来,先生请。” 北僚王完全没有一国之主的架势,反而像宫人一样彬彬有礼,有鱼倒觉得不自在了。有鱼怯生生的走到床边细细看了念莎公主,公主长相并不惊艳,相貌平平但让人看着舒服。有鱼看了好一会无能看出是什么病,失落的摇着头。 但念莎公主见了有鱼后却激动不已,急喘着气,面露出喜色:“哥…哥,原来中原人长这样,哥…听说中原有很多传说,能让先生留下来讲给我听么?” 公主年十七岁,若她身体健康一定是个活泼捣蛋又对爱情充满憧憬的女孩。在花季的年龄里,她一定是想听中原传说中的爱情故事。 北僚王握住念莎的手,肯定道:“行,只要念莎喜欢,我便招他做你的驸马,让他天天给你讲故事。” “好!”念莎连连点头,欢喜的眯着小眼看着有鱼。 穆朗脸色越发阴沉,气冲冲的瞪了有鱼一眼,好像有鱼得罪了他。 有鱼连忙推辞道:“大王不可,我已有结发之…” 北僚王当即挥了手示意有鱼莫要说话,随后携有鱼出了公主殿。北僚王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风景,身影显得分外憔悴孤独。他语重心长道:“先生你不知我这妹妹一心向往着中原,从小就希望嫁到中原去,可惜她命不久矣,”北僚王眼角滑落一滴眼泪,垂头叹气,“希望先生满足念莎最后一个愿望,让她心满意足的走。” 有鱼怔了一下,同情道:“公主实在可怜,如果能满足公主的愿望,我愿意做一出戏。” “什么叫做一出戏?”北僚王猛地回头盯着有鱼,语气变得十分不悦,“公主她渴望一段姻缘,而不是一场戏!她不配做你的妻子吗?” 有鱼急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怕亏待了公主。” 北僚王生气的一字一顿道:“不必过虑什么亏待连累,你只需回答本王你愿不愿意娶念莎,陪她走过最后的时光。” 有鱼更加确定北僚是一个奇怪的民族,要么接受要么拒绝,总之容不得半点虚情假意。有鱼脑子迅速的思考,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成不成全一个女孩梦想的问题。 【滴滴:请完成“攀龙附凤”任务,声望值500.】 既然系统都开口说话了,那么,“我愿意!” 47.守寡鱼 经过两天的相处,有鱼发现北僚是个纯粹的民族,人们一见如故,没有怀疑,没有勾心斗角,是一个完全信任的国度。有鱼愿意呆在这里过无忧无虑、闲云野鹤的生活。北僚王赐予有鱼一个北僚族的名字——果坦浮,是志存高远的意思。 今日,北僚的宫墙挂满了彩色绸带,路径两旁摆满长桌,桌上盛放着果实和奶酒。喜帖前日已贴在了城门公告处,邀请了全城百姓,宫廷乐师环城吹锣打鼓,已一天一夜,宣告着北僚唯一的公主念莎出嫁,不对,是宣告中原驸马入赘北僚。 宫门大开,欢迎百姓们前来祝福,北僚宫门只在新年之夜和王子公主婚嫁时打开,热闹非凡。 这是有鱼第二次闪婚,第一次是利益交换,第二次是成全愿景。 有鱼穿着北僚花俏夸张的婚服站在宫门处,北僚没有收红包的习俗,但有献酒的习俗。百姓们带上自家酿造的奶酒前来,每人给驸马敬上一小杯。喝下这“百家酒”,有鱼就是无可争议、名副其实的北僚族人。 又见那位慈祥的大娘,大娘给有鱼敬了酒,说了几句彩话,看有鱼手上的冻疮好了许多,欣慰道:“手好些了?” “已消肿不痛了,谢谢大娘。”有鱼感谢的回敬大娘一杯,“大娘请喝酒。” “好好,”大娘欢喜的喝下酒,寄予厚望道,“娶了公主你就是我们北僚族的亲人了,当了驸马任重道远,得多为大王分忧才是。” “是是,我一定会协助大王。”有鱼认为处理一些经济事务,自己还是力所能及的。 来宾到齐后,一袭盛装的新娘在左右两个侍女的搀扶下吃力的走上了高台,她的妆容淡雅,首饰古朴却很精致,浅浅的胭脂掩盖了她病态的衰容,显得俏丽可爱。百姓们爱戴着念莎,默默为她祝福,希望她早日康复。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是她幻想中的庆典,看到自己的子民为自己高兴,她开心而满足。 大娘拍着看呆的有鱼:“还不去扶公主拜天地。” “噢噢,失礼了。” 有鱼跑上高台,按之前老宫人教的礼仪,跟念莎拜堂成亲。有鱼不得不承认念莎的笑容是他来到两千年前见过的最干净的笑容,就像飘荡着白云的晴空美好而澄澈。有鱼被她的笑容感染,略微腼腆的扬起了嘴角。 念莎看见有鱼傻乎乎的模样,噗嗤地笑开了,但病疾缠身,念莎体力不支的坐倒在椅子上,好在仪式完毕,宫人们要把她抬回公主殿歇息。 念莎无奈的回头凝着有鱼,做了个类似拉勾的手势,有些小急迫,“果坦浮,你陪完客人快些回来给我讲故事哦。” “好。”有鱼给念莎竖了个大拇指,“我会的。” 为表示北僚国的诚意,北僚王在宴会上亲自弹奏了一首本民族古老的歌曲,将士们也打武助兴。北僚人民显然对中原的驸马很满意,个个争相敬酒,有鱼盛情难却,喝下了数百杯,在酒席上逗留了许久,幸好奶酒不烈,不然他早已醉倒。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有鱼,比如角落里喝闷酒的穆朗,听大汉们说他爱慕念莎十年,至今没有追到手,他不服自己输给了国籍。不过有鱼感到很安慰,因为穆朗没有揍自己而是选择了祝福。 宴席散去后,有鱼噌噌的跑回公主殿。念莎已脱下了婚服,虚弱的躺在床上喝药,看到有鱼回来本能的露出笑意,挪了身子给有鱼腾出床位,声音温婉特贴:“你回来了,没喝多?来坐下。” 有鱼坐上床去,看得出念莎迫不及待,故整出一副说书先生的姿态,问道:“中原的传说,你想先听牛郎织女还是嫦娥奔月,或者霸王别姬、孔雀东南飞?如果你想听西方童话故事,我推荐美人鱼,灰姑娘…” “嗯…”念莎像个孩子窝在母亲怀里一般搂住有鱼的腰,倚在有鱼的胸膛,“都想听,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听听。” 在说故事之前有鱼有一个疑问:“你们北僚族的女生是不是都喜欢听故事?” 有鱼观察到的不仅是念莎,其他的女孩听到有故事可说都特来劲,譬如念莎的侍女,她们已经在床前铺好了毯子,乖巧的坐在上面等待有鱼开讲。 念莎的双眸炯炯有神,像天宫的星辰闪烁:“父王说北僚是天底下唯一还能幻想的国家,我们喜欢幻想。” 幻想?有鱼意会的点点头,那的确是个美好的东西,它给了每个人美好的童年、美好的青春。可它何足短暂珍贵,因为成长后,它会渐渐被现实磨碎、取代。如果把国比作人生阶段,北僚就像没有烦恼的懵懂少年,它无知却无虑着;而纷乱不休的中原已成长为无利不牟又年轻气盛的壮年,它智慧却残酷着。 有鱼的思绪忽然间飘得太远,念莎忙把有鱼扯回了神,“果坦浮,你怎么了?” “额…没什么,”有鱼下了床,躺在床上讲故事多没意思,女孩们那么想听,有鱼打算边讲边演,励志做到绘声绘色。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能征善战的大英雄叫做后羿,当时天空有八个太阳,大地寸草不生,百姓们苦不堪言,于是后羿用箭射掉了七个太阳,太阳们随后掉进了湖里,一个叫董永的孝子路过湖边,发现太阳们正在湖里洗澡,他的牛开口告诉他只要偷走岸上紫色的衣裳就能结一段美好的姻缘,不料被湖底的美人鱼窥见,美人鱼对他一见倾心,魂不守舍,想要嫁给他。于是美人鱼爬呀爬爬上了岸,滚了一身的泥变成了灰姑娘嫁给了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 女孩们听得一头雾水,念莎耷拉着脑袋,像看魔术一样认真又疑惑的凝着有鱼,问道:“太阳掉进了湖里,怎么会在湖里洗澡呢?” 侍女跟着不解的问道:“太阳怎么会穿衣服呢?” “中原的传说好奇怪呀!” 这不能怪有鱼,谁让他是只单身汪,不够看开的小心眼使他对美好的爱情故事避而远之。可看见她们渴望知识一样的看着自己,有鱼有些过意不去,怕辜负了她们的热忱。心想不如给她们讲一些自己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的故事,起码自己能保证表述清楚,而且细致入微。 “好,从前一个卖烧饼的矮子娶了一个貌若天仙的名叫潘金莲的美女…” 有鱼说着,忽然意识到一个挺严重的问题,闭住了嘴。 “然后呢?”念莎咳嗽了一下,她的双眼充满了童真… 有鱼心底涌出一股沉重的罪恶感,念莎她才十七岁,不能颠倒三观!有鱼咽了咽喉,改口道:“然后潘金莲和卖烧饼的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女孩子们一脸麻木,竟无言以对。故事很敷衍,姑娘们很不欢愉。 无奈,有鱼只好选择讲一些狗血古装电视剧,结果却把少女们感动得痛哭流涕。有鱼能想象尉矢开讲是怎样一副场景,定能虏获全部少女的芳心,不仅是少女,简直老少皆宜。 念莎听得津津有味,一个劲听到了三更还不肯入眠,看她容易动情,有鱼罢了悲剧专挑喜剧来说,终于在五更的时候,念莎含着微笑满足的合上了双眼。 有鱼长吐了口气,孩子终于睡着了。侍女们起身给念莎合好被子,却发现她睡得很沉,或者说睡得很死,她脸色白青,双唇也没了血迹。侍女胆寒的愣住了,不好预感弥上心头,不知进退。 有鱼看到侍女震惊的表情和面如死灰的念莎,下意识的跑过去,微微摇撼念莎的身子,呼唤道:“念莎?念莎!” 有鱼的声音很大声,但念莎完全没有了反应。有鱼颤抖着手伸到她鼻前,发现她已没有了呼吸。有鱼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目睹死人,但念莎是最不该死去的人,她才十七岁!有鱼崩溃的瘫坐在地上,眼角滑落同情的泪水。他庆幸自己答应了这门亲事,让她没有了遗憾。 “公主她,她走了!” 侍女悲痛的跑去禀报北僚王,喜事转眼间就成了丧事,有鱼也从一个新郎官沦为了寡夫。 北僚王和穆朗连夜赶来,尽管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见到念莎的尸体,俩人还是忍不住落泪。 有鱼心神未定的跪在床前默哀,穆朗哭红着双眼走来傍住有鱼的肩膀,声音哽咽的感激道:“谢谢你让她含着笑走,她一定在幻想着,好兄弟。” 有鱼颤动着眼珠,抬头正视着诚恳的穆朗,他唤自己兄弟,他居然唤自己兄弟!有鱼沉重的心里多了一份可喜的慰藉,紧紧拥抱了穆朗。那是温暖人心的称呼,有鱼欣慰道:“好哥们。” 48.鱼之侄儿 念莎的葬礼为期了三天,第四天出殡,埋在东边连绵的山岭上。穆朗说念莎经常来此看日出,守着日升是她的信仰、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而陪念莎一起等待日出的日子也是他一身中度过的最美好时光。 念莎的墓葬非常简单,一个棺材和一座向阳的墓碑。这是北僚的守则,王族必须与平民一样,不劳民伤财,不分贵贱高低。他们的王宫是百姓们自愿献出的砖和泥砌成的,不是王权的象征而是人们对首领的敬重。 在短短的半月之间,有鱼经历了北僚的婚礼和葬礼,他似乎懂了北僚人,也喜欢上了北僚没有杂质的民风。 有鱼陪穆朗在念莎的墓旁刨土种花,芙姝是北僚的国花,花朵是祥和的粉紫色,只有手指头那么大,却落地生根。穆朗要把整座山岭都种上芙姝,等到盛夏时,漫山遍野盛开的芙姝将把这里染成紫色的海洋,那样念莎就不会感到孤单。 穆朗形容芙姝的香味很抽象,他说像情人的味道,沁人心脾。 穆朗一边刨土一边跟有鱼说道:“我们北僚是游牧民族,傍山吃山依水吃水,等到这儿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们便要启程去寻找新的水源,而死去的人则长眠于此,我要种下这些芙姝,希望它能伴念莎永生永世。” 穆朗对念莎的爱真挚而简单,有鱼羡慕又感慨,他希望利用系统救回念莎,可是系统拒绝了这个请求。有鱼小心翼翼的把芙姝种子埋进土里,在北僚,每一件事都不能马虎敷衍,每一个人都值得真心相待。 “既然舍不下他们,为什么不带上他们的尸骨一起上路呢?” 穆朗仰头看了蓝天,意味深长的说道:“留下他们是为了证明我们到过这块地方,我们北僚国虽小,但不希望后人遗忘我们。雁过留声人死留名,你说是。” 有鱼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我们是游牧民族,那我们有国土吗,我们会打仗吗?” 穆朗听罢,哀容中多了一丝坚定:“当然有,我们所到之处便是我们的国土。我们已在这里停留了十年之久,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谁若是入侵我们,我们必拼死抵抗。” “我们会输吗?”有鱼抿了抿嘴,不知这句话当说不当说。 “如果敌人太强,我们会输。”穆朗毫不思索的肯定道,垂头叹气,双目中透露着恐慌与愤怒,“听老一辈将军们说北僚曾有九个兄弟国,都是自由自在的马上国家,可后来全被强大的外族吞没,我们北僚成了唯一幸存的游牧民族。我们有三个兄弟国被大刑所灭,就是中原的刑帝国,中原人不仅没有忏悔反而为自己扩大了版图而引以自豪,难道他们不该为自己沾满血腥的双手而感到可耻吗?你莫要恨我,我不喜欢中原。” 有鱼隐隐垂下了头,穆朗的话直戳到心尖,不能否认,作为炎黄传人,先人能霸占如此广阔的疆域,有鱼的确感到自豪,只恨不能更强大。 有鱼垂下了头,“我怎会恨,我希望你们能原谅。” “原谅?不可能。”穆朗站起身子眺望四野,眺望北僚人主宰的土地,毫不妥协的说道,“原谅就等于成全他们的贪婪,中原有古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们也一样,谁若是敢侵犯我族,我族就算只剩一兵一卒、一家一户,也绝不投降俯首称臣。九个兄弟国皆是如此,宁死不屈。” “为什么不能委屈求全呢,活着是一切的根本,没有了命就没有了信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穆朗的态度有鱼不敢苟同,与其一味徒劳的抵抗,以卵击石葬送性命和家国,不如暂且妥协以谋求后路和反攻之道。有鱼最崇敬的历史名人是勾践,能忍人所不能忍,他也庆幸自己一直推崇勾践,所以他才能活到了今天。 “别跟我提你那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节操’的歪理,人活着要有节气,你一路走来试问你的节操还剩几多?”穆朗并不知道节操是什么意思,但听有鱼的解说,节操应该是类似于品格之类的东西。 “行,你赢了。”有鱼竟无言以对。 “没节操,没节操。” 身后传来了调皮的小孩笑声,像雀鸟的声音清脆甜亮。有鱼回头看见了诺拓淘——一个五岁的烂漫小男孩,他是北僚王的独子,小名叫做握蛋,因为他握着鸡蛋才能睡着。 有鱼对他记忆犹新,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背着宫人偷偷跑到灵堂,独自呆呆的坐在念莎的灵前跟念莎说话。他脸上没有哀容,反而欢乐的像听到了有趣的故事特来跟念莎分享。 有鱼问他为什么不伤心,他天真的告诉有鱼念莎去了天堂,那个神灵住的地方,他相信念莎会活得更好。 有鱼不知是谁跟他说的谎言,但能够不伤感真好。 “握蛋,怎么跟你姑父说话的。” “没节操~”握蛋做了个耀武扬威的鬼脸。 “你贫,”有鱼放下手中的泥土,去追逐握蛋,“来来,让姑父把你扔到天上去。” 看有鱼张手追来,握蛋嬉笑着跑开了。“呵呵,念莎你看,果坦浮在追我,跑吖~” “哼哼,逮住你了。”有鱼追上了握蛋,一把抱在怀里,握蛋这小孩长着一双铜铃大眼,身材不胖但很“丰腴”,粉色的小嘴翘得可爱,教人看着不忍捏一把他的小脸蛋。 有鱼指教道:“快说我节操满满。” 握蛋嘟着小嘴巴,把脸蛋鼓得圆圆的,憋着笑脸就是不说,连连摇头。 “你不乖!”有鱼轻掐了握蛋的小圆腰,闹得他哈哈大笑。“你说不说?哼哼,说不说。” “哈哈…”握蛋眯合了眼睛,抱住有鱼的颈项一个亲亲落在有鱼脸庞,声音甜甜的说道,“握蛋喜欢念莎,念莎喜欢果坦浮,握蛋也喜欢果坦浮。” 凉凉的吻像雨滴一样嗒在脸上,有鱼仿佛嗅到了芙姝的芳香,瞬间暖化了,有鱼想穆朗所描述的花香应该是亲人的味道。 “果坦浮也喜欢握蛋。” 握蛋眨着渴望的大眼问:“你会陪我玩一辈子吗,刚才念莎跟我说你答应了她会照顾我一辈子。” “当然了,我会替她把你养得肥肥壮壮。”有鱼微笑的答应了,但总觉得身后阴风阵阵。 “嗯!”握蛋开心地又亲了一下有鱼的脸蛋,“我相信你。” 握蛋这孩子实在讨喜,有鱼昨天用仅剩下的20声望值给孩子换了一块巧克力蛋糕。“我昨天赏你的蛋糕好吃吗?” “好吃。”握蛋回味着蛋糕的味道嗒嗒嘴道,“你还有吗?” “很遗憾没了,”有鱼用鼻尖顶了顶握蛋的鼻尖,“吃多了你不怕胖呐。” “不怕,果坦浮,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了。” 梦见自己?有鱼想起系统之前说过受到系统作用的人会梦见有自己的现代幻景,又一阵阴风刮过心头,有鱼不禁打了个寒颤,握蛋他不会梦见自己干的猥琐事。“咳咳,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你在茅坑(厕所)里洗澡的时候唱歌。” “歌?”有鱼阴沉脸,预感越来越不佳。 “我唱给你听呀。” 握蛋润了润喉,声音甜甜的唱出:“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唱这首歌让你快乐你有没有爱上我…” “不爱,闭倒!” 握蛋无辜脸:呜…我唱错歌词了吗? 49.小鲤鱼(捉虫) 鹿州,傍晚。 封淡淼钓到了一条长相极好的金色鲤鱼,时候不早,他收了鱼竿提着小木桶打道回府。离有鱼的死已过去了三个月,时间从来是最好的汤药,再深的伤口只要人还活着时间都能把它愈合,封淡淼也一样,心如飘摇的羽毛最终停落在地,然后沉定静止。他的心不再痛了,有鱼也由此成了他心坎上抹不平的伤疤,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他。他常常呆呆的幻想与有鱼再次重逢,他一定会永远的带他离开,去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 封淡淼静静的走在路上,又陷入了连篇的浮想中,脸上露着痴呆的笑容,全不顾路人的指指点点,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几名恶霸。 恶霸嘴里啃着的猪肘子掉到了地上,整个人顿时怒气冲天,狠狠地瞄了封淡淼一眼,见他没有自己粗壮,当即一掌把他推倒,嘴里飞溅着口水大骂道:“你小兔崽子瞎了狗眼,看爷今天不整死你!” 封淡淼不急不慢的站起身子拍打身上的尘土,并非他不长眼,他几次欲闪开恶霸,但恶霸似乎故意的挡在他跟前。 封淡淼无心计较,磨蹭的从怀里取出碎银递给恶霸,“我错了,各位英雄放我走。” “哟,这么大方?不然再多给些呗。”恶霸们夺过封淡淼手中的银钱,气势恶劣的把他围在中间,想威胁以得到更多的钱财。 “我…我身上只有这些,你们嫌不够的话我家里有。”封淡淼的眼神光涣散,有些小惧小怕,但并不夸张。 如今全城的百姓皆知道他撞成了痴儿,敬他的人想替他出口气,怒他的刑国遗民恨不得剥掉他的皮。这些恶霸一定是前刑的人,故意挑拨是非,百姓们看在眼里却不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但这些恶混到底是不是刑人,封淡淼心底看得清楚。 “哼,当官的有钱了不起啦?!”恶霸们果然是来找茬的,一脚把封淡淼盛鱼的木桶踢翻。“有钱就能乱撞人,有钱就能欺压我们了是?” 脱水的鲤鱼在地上乱蹦乱跳,封淡淼连忙跑过去拾,然而刚刚逮住了鱼,一个恶霸抬脚就把他的手死死踩在脚下。 恶霸用劲可大,封淡淼痛得皱起了眉头却收不回手,哀求道:“求各位大人饶命,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求你们放了这条鱼。” 恶霸仿佛能看穿封淡淼心思一般,故意拎起了鱼,抽出腰间的匕首在鱼腹上比划,阴险的笑着道:“看你很在乎它,那么我想要这对鱼眼。” 封淡淼的神色恍惚,心底的愧疚感轻而易举的被挑起来。他仿佛出现幻觉,看到他们绑着有鱼做人质,要当着自己的面要把有鱼开肠破肚。这是对他的挑衅,封淡淼一股怒意冲上了心头,全身的力量汇于两指尖,恨不得瞬间发起攻击抠掉恶霸的双眼。 可他不能那么做,他知道这些是苍鸾派来的人,除了苍鸾谁还会大费周章的防范他、试探他。他恨自己的委曲求全,恨自己在囚龙和弱犬之间选择做了后者。 “你挖走我的眼睛,不要伤害它。” “噢,是吗?”恶霸一个手起刀落划掉了鱼的双眼,四周当即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 “哈哈,挖得好挖得好……” 浅浅的血水从鱼的双目沁流出来,鲤鱼剧烈的挣扎,发疯的甩着鱼尾,它一定是痛到入骨。封淡淼眼睁睁看着鲤鱼在垂死抵抗,就像自己目睹着有鱼在政治圈套中一步一步坠向死亡。 封淡淼双眼漫上猩红,拎起身旁的木桶扎向了恶霸,恶霸疼得抛开了鲤鱼。鲤鱼掉在封淡淼跟前,无力的甩了几下尾巴后停止了跳动。封淡淼屏声静气的凝着它,妄想它再动弹一下,哪怕鱼腮子再一张一合,可它却再动不了了。封淡淼麻木的愣着,像是没有了灵魂。 恶霸捂着破血的额头,暴怒道:“敢打老子?来人,把那条鱼砸碎!” 小恶霸拎了铁锤走来,封淡淼忙的要阻止他,却被五个恶霸死死的扣在地上,眼看着鲤鱼在铁锤下炸裂了五脏六腑,腥血直溅到了他的脸上。那一锤仿佛砸在他的胸口,心脏莫名的抽痛。明明知道那只是一条鱼,可他却不自觉的把它全往有鱼身上拉扯。 恶霸双手捧起了烂泥一样的鱼肉凑到封淡淼眼前,命令道:“吃掉它,我就放你走。” 封淡淼惶惶的摇着头,意识到这绝非是一般的试探,主使一定是个善于攻心的人,他懂人的内心,利用人的愧疚与恐慌或者其他消极的情绪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一定是王阳,一定是他给苍鸾献上如此狠毒的攻心之计,每一步都直击心头要命之处。 恶霸:“快吃掉它!” 小恶霸们狠狠钳住封淡淼的嘴巴,一捧稀烂的鱼肉全数灌进封淡淼嘴里。封淡淼痛苦得闭上双眼,胃里翻滚着,恶心得作呕。 “哈哈哈~”恶霸一边猖狂大笑,一边紧紧捂住封淡淼的嘴不让他吐出来,直到封淡淼完完全全咽下才善罢甘休。 “哼,大将军也不过如此。”恶霸嚣张的呸了封淡淼一身口水,大摇大摆的离去。 嘴里浓浓的血腥呛得他不住的干呕,他精疲力竭,眼孔难以抑制的沁出了生理泪水。他不怕当一个俘虏,他不怕当个小小的尚书,他以为自己内心强大得足以漠视一切冷眼,可今天他发现自己错了。他不曾信过苍鸾谋杀有鱼的流言,不曾想过抵抗苍鸾的压制,更没想过要报复,可是今天,苍鸾彻底的激怒了他。 这是他这辈子最耻辱的一天,封淡淼双目凝聚了冷光,狠狠握紧了拳头:苍鸾,今天你赐予我的,我必感恩戴德,一一偿还。 暮色/降临,帝都按时合上了城门,几个恶霸兴冲冲来到城外的凉亭处领赏钱,四下黑乎乎一片,看不清人的面目。神秘人把一包袱的金银珠宝赏给了恶霸:“做的很好,这是你们应得的,你们立刻离开鹿州,从此隐姓埋名。” 恶霸们颠了颠财宝的重量,笑吟吟道:“大人以后还有什么买卖记得招呼我们,我们兄弟一出手包您满意。” 神秘人重申了一遍:“我叫你们马上走。” “为…为什么?”恶霸呆头呆脑的问道,“不想我们继续教训姓封的了吗?” 同愚蠢的人说话很是浪费口舌,神秘人解释得有点吃力,“你们打了朝廷命官还要等在这里被官兵抓走不成,识趣的按我说的去做。” “哦!”恶霸恍然大悟,钦佩道,“大人想得周全,我们立刻就走。” “快走。”神秘人阴险的扬了嘴角,恶霸们一定是逃不掉的,那样正好,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封淡淼不会再相信苍鸾,纵使恶霸们供出了自己,封淡淼也一定会认为是苍鸾贼喊抓贼。 勤政殿。 王阳心事重重的来找苍鸾,封淡淼傍晚被恶霸侮辱一事传遍了帝都。封淡淼好歹是开国将领、朝廷命官,敢欺压到他头上的并非常人,王阳有理由怀疑是苍鸾所为。试探封淡淼的手段有千种万种,攻心之计虽然立竿见影,但却是下下之策。封淡淼若是真傻便罢,若是装疯,由此在他心底埋下的仇恨种子日后不知会酿成多大的麻烦。 王阳进殿拿掉苍鸾手中的书简,用质问的语气问道:“陛下可知封尚书受欺一事?” “知道,”苍鸾见王阳一副不安的模样,问道,“先生怎么了?” 王阳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说道:“是不是陛下指示人做的?” “不是朕,”苍鸾犹不解王阳的疑虑,“朕已派人捉拿那些恶霸,这件事说不上不好,起码证明封淡淼是真的痴了。” “既然不是陛下,逮住那些恶霸一定要严惩不贷,逼供出幕后黑手。” 苍鸾蹙起眉头:“这事还有幕后黑手,事情可严重?” “非常严重,”王阳已嗅到了硝烟的气味,笼罩在整个鹿州,“这件事的背后必有小人,如果陛下不马上把自己跟那些恶霸撇开关系,恐怕小人会无中生有,颠倒是非,散播流言以攻击陛下。陛下试想,鹿中为什么会大兴您谋杀郁御史的流言。” “莫非不是徽州那几个判民所造的谣?”对于这一流言苍鸾早已听在耳里但没有放在心上。 王阳之前也没有跟苍鸾提过这件事,他原以为是百姓们自己的妄加猜忌,但今天又闹出这一件事,王阳敏锐的察觉到事有蹊跷。 “不会是那几个判民,他们既然放了陛下又何必要恶意中伤,总之此事不可小觑,须防患于未然。” 苍鸾听王阳的解析后颇为愤懑:“谁好大的胆,敢与朕为敌。封淡淼那边,既然他真的痴了,罢了他无妨。” “我明天亲自去访一访他,他若真痴放了便罢,倘若他装痴,我也好申明我们与恶霸的关系,让他心里清楚。” “那便有劳先生了。” 50.功夫雄鱼 王阳同太医一块来到尚书府。封淡淼愣愣的呆在院子里,目光比昨日更黯淡了些。太医上前给封淡淼把脉,只察出封淡淼脾胃不大好,至于脑子是否正常太医无能判断。 王阳细细观察了一会封淡淼,暗里又问了莫倚楼,依所闻所见,估计封淡淼这会是废了。王阳叹息连连,拍了拍封淡淼的肩膀安慰道:“封尚书莫要过意不去,陛下已经抓到并惩罚了那群恶霸,替你出了口气。” “杀死他们,杀死他们…”封淡淼表情忽然变得惊恐不安,拽住王阳的衣袖不停道,“叫陛下把他们五马分尸!” “好好好,封尚书请心安。” 封淡淼的智力一如十岁孩童,王阳无奈,只好用孩子的方式跟其说话:“陛下允你辞官,从今往后你想去哪就去哪。” 莫倚楼一旁听罢倒是面露喜色,问王阳:“先生,小官可进宫伺候陛下?” “可以。” “我上哪去?”封淡淼愣愣的看着王阳,心里满是嘲讽。 他们把他折磨得无期无盼,现在又叫他何去何从? “封尚书若不知去哪,大可留在鹿州,陛下也好时来看你。” 封淡淼若是留在鹿州,于苍鸾而言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我在这等陛下来。”封淡淼说罢低下头自顾自的吃着糕点,一副等待的模样。 他等待一个报复的机会,可苍鸾有情么,会害怕失去么?在一个没有人性的人之前,封淡淼忽然觉得自己是无力的。苍鸾心里应该只有江山…… 王阳沉默了一会,暗示性说道:“七尺之躯许国难许卿,望封尚书淡看儿女私情,一切以社稷为重。” 好一个以社稷为重,封淡淼刚刚燃起来的恶念被王阳一句话浇灭。封淡淼狼吞虎咽的吃着糕点,抽空问:“什么叫射击?” “没…没什么,封尚书你慢些吃。” —— 是逢北僚一年一度的赛马节,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黎民百姓,只要自告奋勇都可以参加比试。 为了今天的比赛,有鱼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跟穆朗学习马术。北僚不愧为马上民族,马儿养得肥硕,骑技也远远超过中原。晏族是有鱼见过的最善骑马的民族了,但没想到北僚马术有过之而无不及,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今年的挑战者有两百名,比赛内容有跨越栅栏,趟浅河,穿越火场等等,赛马不仅挑战马技和速度,更是挑战勇士们的勇气与毅力。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鱼。不枉费一个月来的艰苦学习,有鱼最终荣获倒数第二名,于有鱼而言虽败犹荣!咳咳~因为倒数第一名是一位准妈妈,开赛后两分钟便闹肚子疼,下马挣扎了一会儿就生下个壮娃。有鱼不禁感叹北僚人强健的体魄,生孩子一点都不“纠结”。 有鱼穿越马场的速度不赖,仅仅是烤焦了头发,并没有被烧光。 “穆朗,我终于知道北僚人为什么都是卷头发了。”有鱼嗅着焦味,揉一把头发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有鱼想自己的新发型一定很酷炫。 “放你的屁,我们头发天生是卷的,不是烤的,跟你不一样!”穆朗一边奚落有鱼,一边用奶酒替有鱼擦拭手腕上鸡蛋般大的烫伤,“你要是再慢一点,火场的木架塌下来准把你砸死。” 穆朗一向口是心非,刀子嘴豆腐心,有鱼喜欢他这样耿直的性格。有鱼认为自己的马术已经能跟中原的战士匹敌,想听听穆朗的看法。“哎,你说我马术怎样,能不能做个将军?” “比以前好那么一丁点,离将军还远得很,再接再厉。”穆朗不咸不淡的说道,不过有鱼的马术的确比初来时强上十倍,但他才不会表扬有鱼,毕竟有鱼是他的情敌是事实。 这时一个普通男子拿了一小碗奶汁过来,递给有鱼,憨厚的说道:“果坦浮,你受了伤擦这个效果更好。” 北僚人除了国王称呼为大王,其他高官显贵都只呼名字。 北僚人心地善良,就像亲人,有鱼欣然的接过小碗,却不知怎么称呼他,“这位是?” 穆朗介绍道:“卡隆多,是那位刚刚弃赛的女人的丈夫,恭喜你当爹了卡隆多。” “恭喜恭喜,”有鱼友好的握了卡隆多的手,“你儿子一定会成为一个像他母亲一样厉害的勇士。” 穆朗从有鱼手里拿过小碗细细嗅了嗅,有一股很重的奶腥味,穆朗阴阴的笑了:“良药哇,果坦图的烫伤一定能很快恢复。” 穆朗指腹点了点奶汁给有鱼擦上,别说穆朗长得虎背熊腰,做起事来倒是很细腻。 伤口处感触清凉,有鱼好奇道:“是什么良药这么神奇。” 卡隆多腼腆的挠着头,憨憨的笑道:“呵呵,我夫人的乳汁。” 有鱼:“……” 这么滋养!一定要快快好起来,不然都对不起孩子的伙食。 马赛结束,马场开始了其他助兴的娱乐比赛。有射箭,有斗武……穆朗陪有鱼徒步观赏,有鱼瞄上了一个动作极其“霸道”的武术。只见武者手持短剑,动作快而敏捷,竟出现了幻影,尽管是一个人在比划,有鱼也看得眼花缭乱,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这套招数——猖狂,如果非要在这猖狂的剑法上再作一个修饰,有鱼不得不赞之——优雅。 有鱼兴趣大起,如果学会了这套功夫,他日不仅能用来防身,更能在别人面前显摆,耀武扬威。 有鱼兴奋的指着武者跟穆朗说道:“这个厉害,我要学这个。” “你眼光不错,这功夫叫做暗格,刚柔并济,唯快不破,是我们北僚的一大骄傲。”穆朗得意的介绍道,“我们北僚国小,很多功夫都敌不过中原,唯独这暗格无人能敌。细看大师手里的短剑,是软的。暗格是一套近攻术,创造这套功夫的初衷仅是为防身,后来演变成了反攻,适合姑娘们用,所以又叫女儿剑。” 穆朗上下打量了一眼有鱼,故意昂首挺胸,改口道:“当然不是说只适合姑娘,像我这样魁梧的爷们自然用不了这招,但你可以。” “你是说我块头小咯。”有鱼不爽的瞥了穆朗一眼。想来永春拳还是女人创造的呢,叶问不一样打得享誉中外,培养出李小龙这尊国际大腕。 “我可没说。”穆朗嘴巴上说不是,心里就是那个意思,隐隐的笑着,“你跟我站一块,他们肯定说你行我不行。” “你!”有鱼不服气,拇指划过鼻翼,挑衅道,“你走着瞧,我现在就拜师学艺,等我出师之时,就是你等手下败将求饶之日,到时候你可别哭。” 穆朗无所谓的扬了扬眉:“我怎么会哭,到时候我们北僚又多了一位高人,我高兴还来不及。” 有鱼撇开穆朗走向武者,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大礼。“大师,请收我为徒,我想学会这套招数。” 武者打量了一眼有鱼,满意的点了头:“果坦浮你骨骼惊奇(身段不高),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有鱼激动不已道:“大师,你是答应收我为徒了?” 穆朗:“还不快叫师父。” “师父!” “好徒儿。” 然而有鱼万万没想到这简单的一声“师父”竟换来了扎两月的马步和一年的日晒雨淋。 此后,有鱼每一天都活得特别充实,白日里协助北僚王处理一些琐事,傍晚后跟着师父学武,偶尔有闲暇的时间他会去找穆朗吃酒聊天。日子虽然辛苦却很安逸,就这样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不知不觉中竟过了一年,有鱼体格逐渐变强,心胸越来越宽广,心态也越来越乐观,连说话语调都接了北僚的地气,草原味十足。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有鱼发现自己彻彻底底的变了,变得干脆、爽朗、敢爱敢恨。原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节操”的理念在有鱼心底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被北僚的风刮了一年之后,现已剩下残垣断壁。 北僚给了他家一样的恩泽,给了他再一次新生,足以让他同北僚同生死、共存亡。 马场上,有鱼骑着马奔跑,身后穆朗穷追不舍。还有最后百米的距离,只要保持现有的速度,有鱼将成为这一届马赛的第一名。然而在最后的十米,穆朗一个套马杆套住有鱼,把有鱼拽倒在地上,害得有鱼与第一名失之交臂。 穆朗不是作弊,因为马赛拼的也是战术。 “你小子行啊。” 这是有鱼入北僚以来穆朗的第一声佩服,他拍手称赞道:“区区一年,长进倒不少。” “穆朗你教得好,”有鱼感激的向穆朗鞠了个躬,“没有你不会有我今天。” “来,让我试试你的暗格。”穆朗拔出一把短剑指向有鱼。 有鱼扎好骑马时散落的头发,自信的扬起了嘴角,一年来每晚半个时辰的马步可不是白扎的。“穆朗你还是拿长槍,近搏的话,你怕是赢不了我。” 穆朗着实为有鱼的强大而感到欣慰:“果坦浮,我越来越喜欢你的高傲了,拔剑。” 有鱼的软剑嵌在皮革做的腰带里,有鱼握住剑柄不紧不慢的把剑拔出,柔韧的剑身在阳光下晃动,忽有忽无地反射着太阳的光芒。 穆朗猛然发起了进攻,有鱼身子瞬间向后倾斜,看似退守,实在进攻,转眼间一剑从穆朗下巴刺上去,穆朗连忙倒退了几步。有鱼手法迅猛,舞剑之快仿佛周身都环绕着飞剑,叫人无从下手。 十几个回合下来,穆朗步步倒退,正在探索有鱼破口之时,剑柄忽然从光影中飞出正中穆朗的眉心,把穆朗击倒。 “你输了。”有鱼得意的挑了眉,“如果是剑韧的话,你已经挂了。” 穆朗朝有鱼竖起了大拇指:“厉害,我代表北僚军方郑重的邀请我们的驸马参军,如何?” 有鱼收回了剑,笑着点头道:“义不容辞,不过论远攻我还不敌你。” “人无完人,你已经很了不起了,等你再学会长槍,我大将军的位置岂不是得拱手相让?哈哈。” 有鱼扬起了头,开玩笑的威胁道:“哼哼,那你小心些。” “呀哈,你还真敢想啊!” 51.寻药之鱼 ——“果坦浮、穆朗,大王命你们速速回宫。” 一个侍卫匆忙赶来传话,从他焦急的神态看得出事情非小,有鱼与穆朗相互看了一眼,当即挥鞭策马,匆匆赶回宫去。 宫殿上,北僚王图勒正为一件事急得焦头烂额,见有鱼俩赶来,连忙迎上前去,“不好了,撒盆(地名)出现瘟疫,病疫正在蔓延,已经死了三十七人。” 【滴滴:请完成“寻医问药”主线任务,声望值1000.】 此时此刻居然出现了主线任务,有鱼惊讶,难道自己一直在活在系统的任务之内,一直走在“为皇”的道途之上?自己都已经被驱逐出境了,难道自己会回到中原?他不愿回去,他不会回去的。 “是什么病,病人隔离了没有?”有鱼转向问一旁的大夫。 疫情放在当代都是件颇为棘手的事情,刻不容缓,更别说是在科技落后的古代。有鱼不禁想起以前看过的考古节目,疫情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古人选择活活烧死患病者,甚至不惜烧掉整个村子、整个部落。 大夫脸色沉重:“是一种新的瘟疫,病者全身发热,面红耳赤,四肢无力,最明显的特点是指甲长出了黑斑。我们已经把病者隔离,用治疗中风的药延缓病情,目前还没能找到药到病除的方子,该如何是好哇?” 图勒急迫不安道:“我正要前去探看,果坦浮,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 大夫连忙挡住图勒:“大王去不得,您若是染上了瘟疫怎好,岂不是让臣民们担心。” 图勒片开了大夫,径直往殿外走去:“百姓的事便是本王的事,他们一日不好,本王一日不能安心。” 有鱼和穆朗追出去,上了马跟随图勒去撒盆。图勒去是一件好事,学了高中生物有鱼还是知道一些小知识,厌氧病菌在空气中难以存活,只要空气中病菌的密度不大,病疫也很难传染,只要图勒不接近病人则不会有事。而且很多时候,治疗不需要吃药,就如巫术,讲究的是心理作用。当患者见到他们的王亲自探看他们,他们心存感激与希望,一定会缓解病情甚至自愈。 奔波了两个时辰,有鱼一伙人抵达了撒盆,病患们被隔离在一个偏僻的草棚里。十多个大夫在草棚前方忙前忙后,煮药试药,不可开交。草屋后方百米处是一个火坑,病患们泪流满面的抬着病死去的亲人放入坑中,潦倒的跪倒在火坑边上哭泣,他们在生命的边缘上挣扎,哭声狼藉而恐慌。 图勒双目不忍裹上一层莹润的泪水,咽下塞在喉咙里的苦涩,下马走上前去。 有鱼心头也难受,但面对死亡,有鱼比以往冷静了许多。有鱼拦住图勒:“大王不可接触他们,小心传染。” “王来了,王来救我们了!” 一个病患看到了图勒,立刻转悲为喜,抹掉眼泪朝图勒跑来,自有自知之明的定在三米距离之外,向图勒深深行了拜见礼。 一伙病患跟着跑来,满怀希望的凝着图勒,仿佛图勒就是无所不能的天神,能带他们脱离苦海。“大王一定有办法救我们,我们不必害怕了!” 病患们渴望而喜悦的眼神看得有鱼心头一阵,那是一种“顽固”的信仰,像一个孩子渴望母亲的怀抱。而图勒的眼神更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受苦受难的孩子,充满悲悯。有鱼感觉到图勒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去,加大了力道把图勒往后推,穆朗见状忙过来阻止图勒。 图勒无情的推开有鱼和穆朗,当即扑进了病患当中,怀抱住一个可怜的小孩,鼓励道:“不要怕,本王在这里陪你们同生共死,只要本王患上了病,大夫们便不敢怠慢,就能更快找出方子治好我们,只要我们心存信念,就一定能熬过去。多大的灾难我们都熬过来了,这小小的疫病难不倒你们,不要让本王失望。一切都会好过来的,你们信不信王!” “信,我们信王!” 病患们感动得流下两行清泪,相拥着喜极而泣。有王如此,民复何求!“大王你快远离我们,有您这句话我们一定会挺过去的,您别伤了身子。” 穆朗冲上去要把图勒拽出来,却被图勒喝止:“你退出去,你们不要再拦我,我不会放弃我的子民。” “大王……”穆朗愣住,双眼猩红,敬重地向图勒鞠躬致礼。 有鱼扬天吐了口难受的寒气,直至今天,他再一次深刻的看到北僚骨子里的魂。 这时一个大夫急匆匆跑来,手里握着一本医书像握住一根救命稻草,启禀道:“大王,古籍记载中原出现过此种病疫,称作“葭麻”,并掌握了医治的方子。大王,我们需立马派人马去中原求药。” 图勒眼里闪过一道喜色,连忙看向有鱼:“果坦浮你带一队人去,快去快回。” “是…”有鱼恍如受到惊吓惊颤了一下,有点措手不及,什么,回…回中原? 穆朗当即吩咐下手去备粮,跟有鱼说道:“果坦浮,我跟你去。” 眼下是非去不可、义不容辞,有鱼定了定情绪,“好。” 大夫默默走到有鱼身旁,方才的话只说了前半段,后半段的麻烦大夫不敢当面说,怕民心不安。“果坦浮,书上记载此药方只有朝廷才有,不允流传民间,恐怕皇帝陛下不愿救助外族百姓,果坦浮你本是中原人,无论如何求你一定要把方子取来。” “你放心,我跟朝廷有交道。”有鱼无力的安慰着大夫,自己吸了口凉气,他的确跟朝廷有交道,却是不良好的交道。想起临走前苍鸾对自己的警告,有鱼不禁全身立起寒毛。 ——“郁有鱼,你若敢回头半步,我定杀光你亲族。” 大夫将有鱼唤回了神:“果坦浮,你看起来很没把握。” “哪…哪有,我想到了一个故人。” 有鱼撇开大夫走到一旁,静静思考该怎么办才不被人识破,忽然灵光一闪,问道系统表:“你有没有易容术之类的方法帮我改头换面?” 【滴滴:有,可你只剩下50声望值,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的易容。】 “两个小时?太仓促了,”有鱼无奈的自言自语道,“算了,我还是贴狗皮膏药去。” 52.丑鱼 历足近半个月马不停蹄的奔波,有鱼终于遥望到中原关口的城门,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它是故乡也是他的禁地。 有鱼抬手示意大伙停下:“大家累了,且歇息一刻。” 望着城墙,大汉不禁感叹道:“中原的城墙真是高大,我算是大开眼界了,是巨石砌成的,不容易。” 穆朗:“不仅高,还很长,不仅是巨石砌成,说是用人血混着泥灰砌成也不为过,听人说中原的城墙是官兵用鞭子刑具鞭笞着百姓建成的,城脚下不知躺着多少具白骨。” 大汉哑然失色,感到阴森可怕,愤慨不已:“中原的皇帝未免太冷血无情,简直毫无人性,试问这样的帝皇怎能统治天下。” “武力征服,”有鱼一边不咸不淡的说道,一边掏出包裹里携带的乔装用品,“顺昌逆亡,如果你不服从奴役,只有等死。” 大汉更是不解:“什么叫做‘奴役’?” “就是没有条件的当牛做马,任统治者驱使。” “那百姓为什么不反他?” “在没有彻底完全激怒百姓之前,一切的百姓起义都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总之,进了中原后这些话少说,否则会被抓起来。记得我跟你们说过中原的刑罚,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穆朗止住有鱼:“你别说了,听着都渗。” “这段城墙不过是关口,到帝都鹿州还得走大半月,不瞒你们说,我是中原的通缉犯…” 这句话未免说得太迟,汉子们哑然失色。 有鱼微微垂下了头,本不想说出来让大伙担心,但总得让大伙知道自己危险的身份做好戒备,“我需要乔装打扮,断不能让朝廷的官员认出我,不然我就,咳咳,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穆朗取过有鱼手里乱七八糟的粉脂,混了脚下的泥巴把有鱼的脸抹成了包公脸,再用眉笔描了有鱼唇迹,往脸上贴上狗皮膏药,乱七八糟的糊弄了一通后,那模样蠢得估计连鱼妈都不认识。 穆朗忍俊不禁:“哈哈,这样不就好了吗,丑哭了谁还敢瞅你。” 透过穆朗的眼睛,有鱼能看到自己黑漆漆的脸上有一对大眼异常明亮,忽然想起一首歌——夜空中最亮的星。有鱼噗嗤一笑,喷了穆朗一脸的口水。这模样简直拉低了整个队伍的颜值。 穆朗不爽地抹掉脸上的口水,看到有鱼包裹里还有一些晒干的草叶,这是北僚特有的一种治疗口疮的草药,只要把它嚼在嘴里一个时辰,口疮就能痊愈,只是牙齿嘛,可能要绿上十天半月。所以姑娘们宁可忍耐口疮的疼痛,也不愿挨十天绿色环保的微笑。 “哈哈,你想得周到,来,多嚼点。”穆朗幸灾乐祸的捧了一把草叶给有鱼。 有鱼倒无所谓,反正又没有偶像包袱,抓起一把草就啃起来,还吃得津津有味。(喂,主角包袱呢!) “来,果坦浮,笑一个。” 有鱼一个龇牙咧嘴,那两排嵌着草叶的绿牙好似他刚啃食了大青虫泌出了绿色血浆,恶心得直教人胃里闹腾。 穆朗紧皱了眉头不堪直视的捂上眼睛:“够了够了,看得我心里都留下阴影了。” “哈哈哈哈……”有鱼得意的仰天长啸,“我无敌了!” —— 十多天后,有鱼终于抵达了鹿州,以经商为由入城,经过审理后得到了批准。有鱼“魔性”的面目官兵们看了第一眼绝不愿再看第二眼,嫌弃的叫有鱼裹上面纱,以免影响“市容”。 鹿城鼎盛繁华,汉子们看得目瞪口呆,特别是城中那几尊如山一样的铜人和大气磅礴的宫宇,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大上十倍,他们不愿相信是人为所造,更愿意相信是天神所赐。 大汉面呈憨态:“中原人那个那么小,真的有必要这么大气么?” 有鱼得意道:“跟你们说过中原人的强大不是用那个衡量的,是用心。” 穆朗:“大家别顾着看,先找一家客栈住下。” 有鱼想了会儿说道:“定下住所后我们分头打听各药铺的大夫有没有治疗葭麻的方子,如果没有,我们只能想办法从朝廷太医那里骗药方,时间紧迫,别分心。” 汉子们异口同声:“是。” “唉哟哟~”大胡子随从哭丧着脸跑了回来,皮青脸肿鼻流血,俨然是被暴打了一顿。“中原人蛮不讲理,撒个尿都被揪着打。” 有鱼看他样子伤的不轻,连大胡子都打不过的人一定身手不凡,“你不会撒尿到人家头上去了?” “我才没那么贱,我撒在一颗柳树下。”大胡子十分气愤,但想了想问道,“中原是不是把柳树视为圣物,不可亵渎?” 有鱼郁闷的摇着头:“没有呀,柳树虽然富有诗情画意,但不至于撒尿在上头就挨打。” 一旁买菜的大娘听着大笑起来,问大胡子:“外来的年轻人,可是被一个钓鱼的打了?” “对对,就是一旁钓鱼的,二话不说就冲来给了我一拳,大娘你可知他是什么人,功夫如此了得。” 大娘哂笑:“你把尿撒到宸王冢上去了,他自然会打你。那颗柳树下埋了宸王的衣冠冢,你呀,是被封尚书打了。” 封尚书!有鱼心头一阵,觉得浑身不自在,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难受之感。有鱼不由自主的想起封淡淼,但想象中的他身后跟着一个莫倚楼。 “封尚书?尚书是什么人。”大胡子不解道。 “尚书就是朝廷管吃管住的官儿,姓封,所以称为封尚书。” 大胡子惊叹:“一个管吃管住的官都如此厉害,大晏真是人才辈出,佩服佩服。” 大娘:“你敌不过他理所当然,他虽是管吃管住,却是大晏的开国将军,败在他手下虽败犹荣!” 有鱼理了理思路,首先大胡子撒尿在宸王冢,然后挨封淡淼一顿打。封淡淼除了在战场上平时几乎不动手打人,宸王是谁,对他来说很重要么,那莫倚楼呢,难道他朝秦暮楚,花心大萝卜? 有鱼晃了晃脑袋,克制自己不要想多。 大胡子好奇的问道:“宸王是封尚书亲人么,还是朋友?” 没想大胡子替自己问了心中的疑惑,有鱼脸上豪不在意,身子却不自主的凑过去侧耳倾听。 “若说他和宸王的关系,啧啧,微妙…”大娘声音变得细小,左顾右盼,生怕路人听见。 有鱼一伙人不得不凑到大娘跟前静静的听。 “你们外族人不知,宸王死的那天,封尚书撞向了一颗大树,从此脑子就不大好使了,成天傻乎乎的去城外河边钓鱼,郁郁寡欢…”大娘对于八卦很是津津乐道,但瞟见有鱼令人丧失胃口的脸,浑身不好受,指着有鱼,“你你你别在我眼前晃悠,扫了意境。” 有鱼无辜躺枪,失落的撅了嘴,极不情愿的背过面去,却被大汉们挤出了人群。有鱼挤在人逢处,努力寻听大娘的声音。 大娘眼睛干净了,心也顺了,继续说道:“我认为封尚书跟宸王是断袖,可惜呀,宸王有妻室。” 大胡子一声吼:“大娘,断袖是什么东西?” “哎,你们外族人怎么这不懂那不懂,断袖的就是两个男人相爱的意思。” 穆朗笑喷了:“哈哈哈,两个男人相爱?他可是开国大将军,怎么也得配个绝代佳人才对,哈哈!” 汉子们纷纷大笑起来。 “喂喂,你们别笑那么大声。” 大汉们克制着不笑,心里头一定是“喜极而泣”。 有鱼愤懑的挨个挥了大汉们一拳,“赶紧找地方住下,笑什么笑,大王还急着!” 汉子们顿时不笑了,变回一本正经。 有鱼原本焦急的心情现在又多了一份磨人的烦躁,发觉在封淡淼眼里,自己果然算不上一回事。自己刚走不足两年,都不曾忘他,他竟为一个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宸王撞伤成痴,傻得好,不傻不解恨。 有鱼想着解气,但心底却是一片荒凉。 —— 一天过去,汉子们问遍城里所有的大夫,都没有找到治疗葭麻的药方。听得几个大夫说方子只朝廷才有,传闻朝廷利用疫情打仗,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攻取城池,所以不允方子流传民间。 汉子们听罢义愤填膺,这等吝啬简直是人性沦丧,毫无天理。看来只能从太医那里下手了。 随之有鱼带上财宝前去太医府贿赂太医,尽管妆画得丑,但看起来到底是一个中原人,受贿私馈药方,即使被查出来起码不会扣上叛国投敌的罪名。所以大伙一致推荐有鱼出面。 然而太医把财宝收下,药方却没给,赖皮! 有鱼两手空空而归,被汉子们奚落一顿,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穆朗愤愤不平的叉着腰:“软的不吃,只能来硬的了。” 有鱼:“你有什么办法?” 穆朗阴冷的扬起了嘴角:“陆太医有一独子,我们——绑架勒索!跟中原人何须讲什么道理,我们必须用下流卑鄙的手段,他们吃这套。” 汉子们功夫了得,而太医府都是些医学文人,绑架勒索应该行得通。有鱼提醒道:“记得蒙住脸,把太医的公子绑来,然后留下勒索信。千万不要让太医发现我们是北僚的人,以免引起战争。” 穆朗:“行,果坦浮你跟太医见过面不便去了,今晚我带人去抓。” 有鱼:“好。” 穆朗一伙人做事干净利落,暮色刚刚降临,他们便把陆公子虏到了荒外的小破屋。穆朗拍拍手掌得意道:“大爷我厉害,不费九牛二虎之力就把太医公子弄到手了。” 有鱼看了麻袋里挣扎的人,朝穆朗嘘了一声,使了眼色:“你小声些,别让他听出口音。” “放心,我已经塞住他的耳朵蒙住他的眼睛,他是听不见的。” 有鱼松了口气:“你变得机灵了。” 穆朗:“哼哼,我已经留下勒索信,令太医明日拿药方来换人,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们就能拿到药方回去。” 然而太医府里,太医一家正其乐融融的准备用膳,太医拾起桌面上留下的信默念:令郎在我手里,明早城外小茅屋交出葭麻药方,不许惊动官兵,不许使诈,否则撕票。 太医郁闷的回头看了啃着鸡腿的儿子,不以为然地扔掉纸条,冲儿子走去狠狠敲打了他的脑袋,骂道:“蠢儿,你老大不小了还跟老子作戏。” “爹…”陆公子不知所以,“干嘛打我?” “你小子还装蒜,信是你写的,以为故意写丑字我就识不出是你的把戏了吗?哼,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 陆公子欲哭无泪:“爹你在说什么?” “老子不跟你贫,怎么不叫封尚书来吃饭?” 封淡淼最近头痛,今晚特来找太医看病。 侍女:“我唤过封尚书了,找不见他,可能他回去了。” ——“嘿,果坦图,为什么中原人的脸都长一个样?” 有鱼看着挣扎的麻袋,发着支支吾吾的声音,心头一凉:“穆朗你别逗我好么…” 53.鬼畜鱼 穆朗看有鱼质疑的眼神很是不爽:“你什么眼神呢,不信我?不信你打开看,陆公子,如假包换。” 有鱼在太医府的时候见过陆公子,双眼皮大耳朵,长得像极干脆面,识别度很高,使人过目不忘。可穆朗那眼光,有鱼不敢信。 有鱼抵着穆朗不爽的脸色解开麻袋口系着的麻绳,然后把人倒了出来。票子被五花大绑,差点就成木乃伊,但尽管如此,还是不难发现票子的身段极好,有鱼记忆中的陆公子是个文弱病夫,哪能有这般身段,而且这身段似乎哪里见过,很熟悉。 “陆公子一个弱质书生,至于捆得这么扎实吗,绳子这么粗捆牛呐。” 汉子们用黑巾蒙住脸面,穆朗谨慎的握紧了剑,警惕票子挣脱缰绳反击。 “他还文弱书生?我们差点都吃了亏。” 票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放弃挣脱,接受现实。有鱼警惕起来,这是类似于动物的假死反应,等待敌人放松警惕时他们会趁机逃走或发动反攻。哼哼,这岂能逃过有鱼的法眼。有鱼右手掐在票子喉咙处以防他反击,左手迅速的摘下他的遮眼布。 火把下,有鱼看到的却是一双曾经蛊惑过自己的虎目猛然睁开… 有鱼条件反射的抽开手,忙乱的退开两米之外,惊慌失措,喘了好几口大气才冷静下来。 穆朗疑惑的看了看受惊的有鱼又看了看那一双冷厉的双眼,问道:“果坦浮,他是你仇家吗?” “蠢货,你们抓错生物了,他不是干脆面不…不是陆公子,他是认得我的朝廷官员。”有鱼开始怀疑穆朗一伙人是不是脸盲,封淡淼的长相跟那个陆公子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好么。 抓错了?穆朗嘚瑟不起来了,情绪一衰,拎起麻袋重新罩在封淡淼头上。“他不是陆公子吗?我们在暗处观察了好一阵子,太医亲手给他煮药。” 这…这算什么逻辑,亲手煮药是不一定是父子之情,可能是忘年之交,也可能是不伦之恋! “现在可麻烦,万一他认出我,上报朝廷我就完了。大胡子你解释解释,你跟穆朗一块去的,他那天打了你你怎么辩不出来!” “我…我夜里看不清(夜盲症)。” 有鱼糟糕的捂了额头,时下不能放了他,他是个骗子,又异常狡猾聪明,万一他逃走跟苍鸾告状,自己被追击事小,老丈人那边被灭九族事大。有鱼烦扰地摇着头,计划先弄到方子再来处理他。 有鱼看着绑在封淡淼身上拇指粗的绳子,不解气道:“换根铁镣,这么细的绳子栓鸡呐。” 穆朗不知所措:“果坦浮,你刚才还说绳子粗。” 有鱼不愿解释,但还是解释了:“我原以为你们捆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可你们逮住的是开国大将军,一定用铁镣,加粗的那种。” 等等,有鱼惊觉自己的语气竟然无可救药的有点小崇拜。 封淡淼被迫在木乃伊的行头上再披了一件“黄金甲”,汉子们把封淡淼绑定在木桩上,夜已入四更,累得纷纷席地睡去。 有鱼却难以入眠,他就在自己眼前,时隔一年多半,没想重逢之日他又狼狈的成为自己手中的俘虏。有鱼心底说不上喜悦,但有一秒当上帝皇的快感:终究我是君你是臣,叫你当俘虏你就休想当奴隶主… 有鱼暗悄悄地走近封淡淼,他身上还有一股重重的药味,应该就是太医给他煮的。他也没睡着,胸膛起伏得厉害,好像缺氧。有鱼这会才意识到麻袋里空气闷得慌,连忙扯开麻袋,用黑巾裹住他的眼睛。 “呃呃…”封淡淼嘴里发出支吾的声音,似有话要说。 看他挣扎的可怜,有鱼暂且卸下勒住他嘴的布襟。封淡淼松了口气,活动着僵硬的嘴,有气无力的说道:“水,渴。” 有鱼盛了一碗水来,他本无心同情他,可看在他救过自己的份上,心想还是该对他仁慈一些。有鱼把碗凑近他嘴旁,他唇粘上了水露,连忙低吓头想要猛咽。 想喝?不允。有鱼顽劣的把水泼洒在他身上,他要让他尝尝求之不得的滋味。只怪自己曾经太崇他,才会像地摊货一样不值一钱。 “水…给我水。” 有鱼心里扭曲的再泼了他一身水,心里蛮横道:上一碗不给你,是因为莫倚楼,这一碗不给你,是因为那个宸王。 昏暗的火光中虽然看不清彼此的面目,但有鱼还是看到封淡淼扬起了头,他握紧了拳,似乎被激怒了。“你给不给我水。” 有鱼执拗的跟他拼下去,掐住他的喉咙死死扣在木桩上。他极渴的蠕咽着喉咙,喉结在有鱼手掌中上下滚动。他的颈项是炽烫的,或许有鱼的心是炽热的,掌心当即传来一阵电流,流遍全身。有鱼不禁打了颤,连忙收回了手。 封淡淼坐直了身子面向有鱼,虽然蒙着眼,却似乎睁眼正视着他:“很有趣吗?”封淡淼厌恶被戏谑,他应该是生气的,可是不知为何却气不起来,他有一种感觉,这不是挑拨,而是一种无由头怒刷存在感的行为。封淡淼想了很远,吸了吸鼻子,嗅着空气中的气息,有点似曾相识。 “呀~头疼。” 封淡淼紧皱气眉,仰起头沉闷的痛吟了一声,泌出一额头的汗水。 行,你赢了。 有鱼可不想整死他,连忙端来一碗水喂他喝尽,捂了他额头,擦拭掉他脸上的汗水。 封淡淼喝完水舒畅了些,仿佛尝到了甜头,镇定自若道:“我想我喜欢上你了,能取下我的耳塞好好说话吗?” 给点阳光就泛滥,小兔牙不要那么嚣张~ 有鱼愤怒得再次掐上封淡淼喉咙,长得帅就可以频频换cp吗! 封淡淼束手就擒的仰着头,像只任人宰割的鹿:“我能做你的奴隶吗?” 这是闹哪样?画风变得如此之快,有鱼有点措手不及,此情此景下自己活像一头野兽。曾经顶天立地的大将军居然渴求做自己的奴隶,他高高在上的姿态呢,他教人不敢高攀的孤傲呢?他这个狡猾的骗子不是抖m就是使诈。 “不信?你把手放在我胸口上。” 有鱼将信将疑地将手放在他结实胸口上,他的胸膛比颈项更要炙烫,扑通扑通…他的心跳得极快,他似乎在牵强的克制自己澎湃的心潮,伪装镇静。一个人嘴皮子能说谎,但心跳绝不会骗人。可他的心跳是几个意思,移情别恋,还是来者不拒是个人就行? 有鱼恨不得挥他一拳:小兔牙,你不要太浪! “您还满意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声音绵绵入骨,有鱼听得骨子都快酥了。有鱼茫然地愣住,脸上是一种无辜的表情,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两年之后有鱼才真真正正看清封淡淼的面目,原来他是个随随便便的隐淫君子。在三军面前道貌岸然,在夜里、在陌生人之前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骚包。 有鱼浑身的怒火全部集于指尖,一使劲直狞他胸前的豆,咬牙切齿。 封淡淼全身颤栗,紧绷着四肢,深深皱起眉头,十分克制的抿着嘴憋着气,最后不敌折磨,齿逢里难忍的挤出一丝痛苦的吟呻,异常性感。“呃~” 他的心跳得越发的快,有鱼开始怀疑封淡淼有双重人格,眼下这层人格让人意想不到的“妖娆”。每每一用力,他都难耐的仰头喘息,有鱼感知鼻子里有不明液体流出,腥腥的味道。 大胡子揉着眼睛醒来,借着火光看见有鱼两人莫名其妙的靠在一块。“驸马,你们在干什么?” “我…”有鱼连忙松手,像个被逮个正着的小贼,辩解道,“按摩,按摩呢。” 按摩?按摩好呀。大胡子双眼铮亮:“果坦浮,我腰酸得紧。” “你一边玩去!” 54.鱼水情 有鱼情绪闹腾得晚,直到凌晨才累得睡去,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穆朗一伙人和封淡淼早已没了踪影,空荡荡的小破屋里只剩下他和大胡子。 有鱼不解困意,揉了揉太阳穴。“大胡子,他们人呢,怎么不叫醒我。” 大胡子兴奋的蹦跶过来:“穆朗他们跟封尚书去讨药了。” “什么情况!”有鱼一下子清醒起来,封淡淼会带他们去讨药?真的假的,他们跟封淡淼萍水相逢,互不熟识,试问封淡淼怎会多管闲事? 有鱼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们逼迫他的?” “不不,他说为我们马首是瞻,我们解开他的耳塞,跟他说了来由,他说他跟太医是老相识,能帮我们。” 糟,有鱼惊觉昨晚忘记封住他的嘴,穆朗他们一定是被他趁机忽悠,不慎中了他的圈套。“于是你们放了他?卸掉铁镣和眼罩,让他看清了我们的面目?” “嗯嗯,”大胡子呆傻呆傻的点点头,“然后他们一起去太医府了。” “不要相信姓封的,他会使诈,万一太医府埋伏了官兵,等我们自投罗网!对了,他有没有认出我?”有鱼头皮发麻,穆朗怎么可以轻易相信中原人! 大胡子细细回想了早上的情况,封淡淼解开眼罩后的确看了有鱼一眼,但是面无表情。“他看了你一眼,没反应,应该识不出你。” 有鱼捕捉到什么,细细的问道:“他特意看了我一眼?” 封淡淼一向很能“作”,单凭一个特意的眼神就很能说明问题,不许要什么附加的反应。 大胡子被有鱼问得云里雾里:“他只看了你一眼,可看了我很多眼,也看了穆朗很多眼,有问题吗?” 看穆朗他们很多眼?难道他真的只是看自己一眼那么简单?说好做自己的奴隶呢,难道穆朗他们高大威猛更有征服欲?有鱼竟有点不甘心:“他看了你们有什么反应?” 大胡子:“他说北僚人帅气,你倒别出一格。” “他有没有说别出一格是什么意思!”是的,有鱼坚信这个“别出一格”是自己于他们的不同之处,是一个亮点,让封淡淼印象深刻,或是让他想到什么。 大胡子恍然大悟的样子:“有有有,他说别出一格是丑得不敢恭维的意思。” (>_<) 有鱼连忙起身穿好衣服,心理自我安慰道:不认我岂不更好。“我们快去找穆朗他们,以防万一。” “哦。”大胡子操起了家伙,准备出去。 两人正要出门时,穆朗他们便有说有笑的回来了。封淡淼走在他们当中,高谈阔论毫无违和感,似乎已经称兄道弟,打成一片。 有鱼忙裹上面纱,虽然自己的妆容已经惨不忍睹,但能挡一面是一面。穆朗兴冲冲跑到有鱼跟前,呈上药方和一包药材:“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封兄弟解决了我们的大麻烦,这些药材只有中原才有,我已差人去买药,明天我们就可以启程回家了。” 有鱼怀疑地瞥了封淡淼一眼,又装模作样的看了药方,小声道:“把这包药煮了,喂他吃。” 穆朗愣了愣,凑近了问:“你怀疑有假,封兄弟不是那样的人。” 有鱼大吃一惊,只一个早上的时间,封淡淼到底用了什么花言巧语骗得穆朗的信任,让穆朗视他为兄弟,好在还有自己是清醒的。“你很了解他么,我被他骗过很多次了,你有没有跟他说我是谁。” “我又不傻,怎么会跟别人说你的身份,总之听你的。” 穆朗近了小破屋,把药材倒进破罐里,升火煮药。封淡淼有意无意的走近有鱼,“你们好像还没跟我介绍你们的家乡。” 一谈家乡大胡子就激动自豪,毫不遮掩脱口而出:“北僚。” “匈奴!”有鱼压低了声线说出一口奇怪的腔调,以防封淡淼从声音识破自己。 大胡子不解地看向有鱼:“果……” “你一边呆去。” 封淡淼脸部的肌肉微微抽动,那是一种克制反应,克制自己不能笑出声。“匈奴?匈奴不错,听你们说明天启程,我能跟你们去吗?” 有鱼面不改色:“匈奴不容细作。” “我不是细作。” “细作会把‘细作’两字写脸上吗。” 大胡子忍不住不说话,替封淡淼打抱不平:“果坦浮,这是你不对,封兄弟好心帮了我们,我们应该友善。” “你一边呆去!” 一碗汤药煮好,请试药此种毫不掩饰对别人怀疑的事穆朗做不出。有鱼把药汤冷冷地递到封淡淼眼前,一语不发。面对封淡淼,有鱼的压力不比穆朗的压力小,他心头紧张个不行,端碗的手微微颤抖。 封淡淼无奈的笑了笑,仿佛一个孩子在跟自己较真,逗得他有点猝不及防。 他的样子哪里是傻痴,明明是大智中又多一份狡猾,他仿佛能看穿别人的小心理,然看穿别人的心思后又故意露出一抹“恩,我懂你的意思”的笑容。有鱼不知道他是识破了自己还是假装不认识,反正看着他宽容大度的微笑,莫名闷出一肚子火气。 封淡淼洒脱的接过碗,向有鱼示意了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把药一饮而尽。 穆朗当即坐到封淡淼身旁,傍住封淡淼的肩膀,豪爽的笑起来,批评有鱼道:“哈哈,我就说封兄弟的人我信得过,封兄弟你别介意,我那哥们心眼跟个娘们似的,细小!” 有鱼火气像被浇了油,一下子更盛了,不悦的瞪了穆朗一眼:装蒜的小人,你俩亲密去。 既然他封淡淼厥功至伟,有鱼无话可说,骑上了马出去。与谈不上前任的“前任”久别重逢,有鱼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惆怅,寻思找一家酒家静静的喝些闷酒。 有封淡淼的地方浑身都不自在,但不论封淡淼出于什么意图帮助自己,有鱼都不会相信他是良性动机。 封淡淼追了出来牵住有鱼的马缰,态度友善,不解道:“你似乎并不待见我,我有什么是你不能接受的吗?” “你有什么是能接受的?” 冲动的吐出这句话,不加任何腔调,有鱼顿发现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郁有鱼你是不是蠢,认真你就输了! “嗯。”封淡淼微微低首,饶有意味的点了点头,“我有补过的机会吗?” 有鱼没理会他,挥了马鞭飞奔离开。 他的马速…封淡淼傻了眼,“骑得好快。” 穆朗向封淡淼招手:“哈哈,你追不上他,来,我们继续聊天。” 有鱼骑着马浑浑噩噩、漫无目的的转悠,一个下午过去,心头郁结的滋味还是没能随风景散去,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有鱼不能说是毫无意识,只有意无意的来到护城河畔,来到那颗葬着宸王衣冠冢的柳树下。 春末夏初,河边上一派好景致,鸢飞鱼跃,牧童老牛,伴着清扬的笛声,午后美好而恬静。 柳树根上不深不浅的刻着两个字,有鱼尽管不识字也能猜出是“宸王”,字迹里侵染着红色朱砂,没有冰冷的石碑,更没有文绉绉的碑文,只有无限风景,看似简陋敷衍,实却情真意切。 恬雅如此,不知宸王是谁,竟能博得封淡淼如此用心,是一件多么庆幸的事情。 有鱼发誓,他从未见过封淡淼对谁有对宸王这么认真。 有鱼感慨之余,深深呼了口气,羡慕又失落。既然封淡淼对宸王情有独钟,何不在柳树下熬过余生,闹着去北僚作甚,他不像是移情别恋,何况穆朗他们有什么值得他好勾搭,难道真的因为穆朗他们高大“威猛”么。 “果坦浮,听他们说你叫果坦浮,还以为你会在城里游荡,没想到你在这里。”封淡淼悠悠地出现在身后,一手提着一壶酒,一手拿着鱼竿。 有鱼听到封淡淼的声音吓得一跳,转过身,发现他却近近的贴在自己身后,有鱼连忙退了两步,不慎踩上了树根,差点绊倒。 “你这样…”封淡淼声音温柔得像一匹上好的丝绸,裹得人心暖和,却又是批评的语气,柔中带刺,“对宸王不尊重。” 有鱼不可否认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过最动听的指责,像开刀前要给病人打麻/药,让人感觉不到疼痛,只能用一句歌词来形容这种“欲拒还迎”的感受——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 封淡淼的声音太有魔力,像无数细长的藤蔓从耳朵钻入有鱼的五脏六腑,开始扯弄有鱼的意念,欲使他忘记一切与他不好的过去重归于好。可是有鱼脚底下踩着的,是眼前这厮挚爱的人,有鱼分分钟被提醒着,所以才没有陷入封淡淼的柔情中无法自拔。 他一定是在宸王面前才如此温柔! 有鱼撇开了封淡淼转身离开,有景致,有情趣,有情人,自己的留下活像一只多余的待虐的狗。 封淡淼连忙拽住了有鱼的手腕,害怕他再一次逃开。 封淡淼的手劲有点大,拽得有鱼手腕深疼。有鱼不敢直视封淡淼的双眼,他害怕他看到自己的眼睛。有鱼知道自己的眼神根本不会排斥封淡淼,反而会背叛自己透露出喜欢。 有鱼不去看他,以为他的力大是因为自己刚才对宸王无礼,他一定是怒火中烧,会像教训大胡子一样教训自己。 “你要揍我吗?” “是。” 55.鱼水情(捉虫) 封淡淼忽的一个反手向上,只取有鱼面纱。有鱼到底是练过的人,眼疾手快,抓住封淡淼进攻的手腕反身将他撂倒。有鱼趁机逃走,毕竟封淡淼正面不好对付。 封淡淼大吃一惊,他身手如此之快,还是自己认识的木讷的有鱼吗?封淡淼越发想取下他的面纱目睹他的面貌。 封淡淼惊诧之时,有鱼快要攀上马背,他一味逃避的心加上旁人难以超越的马速,简直“相得益彰、如虎添翼”。封淡淼唯恐他上了马后再也追不回,当即踢飞脚下的石子击中马颈上的穴位,吓得马发疯似的奔逃,有鱼扑了个空,跌倒在地上。 封淡淼跑去扶有鱼,不料有鱼翻身无情的拔出一把软剑抵在他喉咙处。 有鱼牵强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冷地对视上封淡淼,不让自己双目透露丝毫情意。 封淡淼眉头不禁轻皱,那双眼睛一定是有鱼没错,可是他的眼神却如此陌生。就在封淡淼不能确定的时候… 【滴滴:请完成“以身相许”主线任务,声望值1000.】 一声“滴滴”的提醒铃彻底出卖了有鱼,就在封淡淼的影子下,在他的眼皮底下,系统表竟然——臣服了! 封淡淼嘴角按捺不住扬起一抹笑意,情不自禁的躬下身子,从有鱼开始躲闪的眼神中,封淡淼知道他不敢动手。 看着封淡淼慢慢贴近自己,有鱼仿佛嗅到他的体息,仿佛听到他的心跳,顿起了一身寒毛。他的笑容是复杂的,有鱼不知他意欲何为。“你别以为我不会动手。” “你不会动手,你不恨我。”封淡淼努力逮住有鱼的目光,想好好静静地看着他,可他却很不配合。“你还活着,太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封淡淼不闪躲,有鱼反而难以下手。他越靠越近,有鱼始看清他的憔容,比从前更瘦,眉目似乎比从前有情。 封淡淼疾手扯下有鱼面纱,终于看到自己日思夜寐的面目,可是,“你变丑了。” “丑你大爷!”有鱼一挥剑,尽管不能杀他,削掉他一头毛发也好。 “你来真的?”封淡淼连忙躲开。 “你不是挺有骨气的吗?看剑。” 有鱼发起进攻,封淡淼想他会弄刀舞抢不是坏事,本想让他几把,可然后他发现自己错了,时下这条蠢鱼已不能同日而语,他近搏非常厉害,徒手不能扳倒他。 封淡淼倒退了好几步,败下阵来,迫不得已蹲下身子拿起了鱼竿。 有鱼来不及得意,看着他拿起鱼竿指向自己,连忙转身就逃。有鱼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远攻输定。 封淡淼飞跃到有鱼身前,三两下打掉有鱼手里的软剑,把他逼到了河岸边上,毫不留情的一脚把他蹿进河里。 河水猛灌入有鱼口鼻,有鱼连忙冒出水面,封淡淼却一掌把有鱼压回水里,来来回回十几次,封淡淼才肯休手。 “姓封的……你…不得好死…”有鱼终于扶住岸边的岩石,呛得浑身难受,大喘着粗气,愤怒地瞪着封淡淼。他万万想不到他居然下得来手,若不是自己属性是鱼,指不定被他泌死。 封淡淼心急促的跳动着,手掌按在有鱼脑袋上,顺着他的鼻梁划到鼻尖。他触到的是活生生的有鱼,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学会了一身功夫! 封淡淼破灭了的一切幻想忽然变得触手可及,恍若做梦。他心潮澎湃,但情绪却把持得很稳,“脸上抹的邋遢东西没了,你跟从前一样。” 有鱼下意识触摸自己的脸,脸上粉脂果然没了,惊恐的看向封淡淼,他似乎是惊喜的。 有鱼打开封淡淼的手,垂下眼帘,假装莫不认识,一脚踩在水底的巨石上,然后猛地跳出水面撞倒封淡淼,把封淡淼按倒在地,一手掐住他的喉咙,一手连忙裹上面纱,警告道:“我不认识你,你认识的也不是我,看在你帮助我的份上我不杀你,但别再惹我。” 有鱼的一举一动都谨慎小心,封淡淼统统看在眼里,死死握住有鱼掐在自己喉咙上的手,严厉而近乎质问道:“是不是苍鸾逼死你的?” 封淡淼严肃的模样教人敬畏,可有鱼怎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总之他已经不能信任。 有鱼使了好大的劲儿甩开封淡淼起身走开,知道跑不了所以不跑,封淡淼紧紧跟在身后。此情此景中有鱼颇像个滚了一身泥巴的调皮小孩,而封淡淼则像个手拿鞭子的后妈。 “你不说话我会动手的。”封淡淼再一次拽住有鱼。 “对你来说重要么!陪你的宸王去。”有鱼本不想说后面那句话,但是不吐不快。 封淡淼愣了愣,“你不知道宸王是谁?” “我管他是谁,总之你别管我是谁。” 自从再次遇到有鱼,他就一直不待见自己,封淡淼不知道为什么,如说是因为之前的谎言,依有鱼的性格不至于埋怨两年之久。封淡淼似乎察觉到什么,莫非是因为——宸王,如果是这样,有鱼岂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果坦浮,我承认你是果坦浮,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有鱼不屑地翻了白眼:“我不需要你承认,我不跟你做朋友。” 封淡淼一味的退让只换来有鱼更嚣张,差点就忘记某鱼是吃硬不吃软的生物。封淡淼一改妥协的语气,威胁道:“既然你有理由不认识我就讨厌我,那么我也有理由相信你是有鱼,我去告诉皇上,你看着办。” 封淡淼一个调头,转身朝城门走去。 轻而易举的,封淡淼就占了上风。有鱼心头一紧,没有信心肯定封淡淼是在开玩笑,连忙改口道:“我不讨厌你。” “是吗?”封淡淼回过头作出一副怀疑的样子,上下打量着有鱼,“先生心里想的并不是嘴上说的那样。” 有鱼牵强的展开热忱的微笑,露出两排绿牙:“封尚书真会说笑。” “那好,中原人示好呢,会互相拥抱。”封淡淼眯了眼,张开双臂。 中原哪有这条规定,有鱼真不知封淡淼缠着自己是为哪般。“中原没有这条规定。” “你不是中原人,你怎么知道。” 这是在挑战智商吗?有鱼吸了口气,昂首挺胸道:“我们匈奴人示好就是给对方一拳。” “但这是中原,果坦浮你不肯入乡随俗?” “是。” “那你就是有鱼。” “!” 算了,相逢一抱泯恩仇。有鱼极不情愿地给了封淡淼一个短短的拥抱,不料被封淡淼紧紧搂在怀里。胸膛贴着胸膛,有鱼惊现封淡淼的心跳是狂烈的,像一阵又重又急的敲门声催着自己赶快打开心房,有鱼抵不住他的温热,软下心来。 封淡淼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埋头细嗅熟悉的味道,拥着有鱼像抱着一团软绵绵的被子,他的手上下游移,摸索有鱼练出来的结实肌肉和健壮骨骼,满意的低首在有鱼耳畔,声音极致温柔:“其实,中原示好的方式不止拥抱,有一套仪式,需要一步一步完成。” 有鱼清楚的感受到封淡淼的双手在自己的背上触摸,像捧着一尊爱不释手的至宝,有鱼背脊上传来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像一窝蚂蚁在挑逗身背上的毛孔,又痒又舒,蹭都蹭不开。“中原人不要太得寸进…” 有鱼的话戛然而止,天色是灰蒙蒙的,有鱼仿佛看到了最不想看见的人。 封淡淼只觉有鱼四肢紧绷,气息开始混乱不安,身子紧张得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拽住了自己的衣裳。封淡淼意识到他一定受到了惊吓,关切得问道:“怎么了?” 有鱼心惊胆战的缩了脑袋到封淡淼颔下,穷途末路之迹,他本能的选择相信并依赖封淡淼,语气中不禁泛着哭腔:“你身后…我…我好想看到苍鸾了,救我。” “嘘~”封淡淼手掌捂上有鱼的后脑,劝慰道,“有我在不会有事,把腕上的表取下来收好,别出声。” 有鱼连忙悄悄地把系统取下收进怀里,封淡淼解下有鱼头上的束发巾然后竟封住有鱼的嘴!有鱼头发散落下来,长及胸上。 “封尚书。” 苍鸾阴冷的声音传来,有鱼头皮发麻,大祸临头。 封淡淼不管不顾的推到有鱼,然后…然后直接撕衣脱裤!他骑在了有鱼身上,俯下身子对着有鱼耳根轻轻一吻。 “呃呃~~”有鱼惊恐的瞪大了眼,全身烫热,这是在顶风作案,在作死,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听信一个傻痴的话!有鱼拼命挣扎,两人一片狼藉。有鱼不能这般,要死也得做个风流倜傥、衣冠楚楚的鬼! 苍鸾鄙夷地撇开了眼,大太监体察到苍鸾的不悦,连忙上来按住封淡淼的肩膀,阻止道:“封尚书,陛下唤你呢,你这样成何体统?” 太监瞥眼看了封淡淼身下的有鱼,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结实,但面目被凌乱的发丝遮挡住,看其脸的轮廓有点像宸王。 封淡淼鲁莽的推开太监:“别拦着我跟宸王好!” “宸王?”太监看封淡淼疯得不成样子,劝道,“宸王已经不在了,封尚书何必自欺欺人呢。” “你们都是骗子,你看,宸王不是在这里吗。” 太监叹了口气,无奈地回去禀报苍鸾:“陛下,封尚书思念成疾,误把路人当成了宸王,欲行欢爱之事。” 苍鸾出城办事,望见封淡淼在河畔旁,便随意的上来打个招呼,不想却撞上淫/欲之事,简直煞坏了情致。好在天色已晚,城门人迹稀少,没人看见。 “天子脚下岂容他胡来,警告他,若不收敛污了大晏名声,朕就处死他的宸王。” “是。” 太监再次走到封淡淼身旁:“封尚书莫急,带着宸王回府上去,关了门再做,你想想,宸王可是爱面子的人,你这样鲁莽,宸王可是会生气的。” 就在太监禀报苍鸾的同时,有鱼不知吃了多少阵亏。 封淡淼当即停止了动作,痴痴的问:“宸王真的会生气吗?” “宸王真的会生气。” “哦,那我带宸王回府。” “恩。” 说罢,封淡淼中规中矩的给有鱼穿上衣服。太监回去禀报了苍鸾,苍鸾方驾马离去。 远望苍鸾一列人马消失在夜色中,封淡淼才吐了口气,站起身子。“你没事。” “没事才怪,裤子被你撕破了!”有鱼控制不住情绪地凶了封淡淼一顿后才意识到封淡淼救了自己,语气缓和下来,“抱歉失控了,谢你救了我。” 可是…为什么要承认他救了自己,这不等于承认自己是自己了吗,郁有鱼你是不是蠢! 封淡淼悠然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看有鱼面色难堪,并不打算戳穿他。于是乎,两人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现在可算知道封淡淼不会害自己,可从他和太监的对话中,有鱼听出宸王在他心底的地位非同小可,而且苍鸾承认他和宸王的关系,允许他和宸王“胡来”。 他和宸王的恋情得到一国之君认可,并在此恋情之下允许发生情投意合、你情我愿的行为,岂不等于领到了结婚证!他和宸王是正儿八经的合法夫妻,上顺天意下顺民情,不对,是合法夫夫! 封淡淼居然当着宸王冢,跟自己乱搞,虽然是作假给苍鸾看,但有鱼感到宸王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脸上露着嘲讽的笑,仿佛在说:本宫死或不死,你们都只是妾。 有鱼捂额站起了身子,颈项上的吻痕忽温忽热,心头蓦地一阵苦闷,“你那么在乎宸王就留下来陪他,我去找穆朗他们,你别跟着来了。” “我在乎宸王,我会陪他,我跟你去找他们。” 有鱼有些不耐烦:“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叫你待在这。” “可宸王不呆在这。” “那你别跟着我。” “你不想知道宸王是谁吗?” “他爱谁谁!” 封淡淼想跟有鱼解释,而有鱼却无心在听,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终有一天他会知道宸王是谁。反正穆朗答应带自己一同回北僚,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把他吃抹干净。“果坦浮,如果你遇上宸王,替我捎句话,说我很想他,我在这里等他一年多了。” “承你吉言。” 天黑了姓封的故意吓唬人!还希望自己给一只鬼传话?简直天方夜谭。且不说宸王是人是鬼,给他俩牵线搭桥,是一个小三乐意做的事情吗!有鱼敷衍道:“我祝福你俩百年好合。” 封淡淼微微一笑:“谢谢。” “不客气。” 56.粘鱼 次日清早,有鱼买了好些乐器和玩物准备捎给握蛋,堆成小山的马背再容不下任何东西。穆朗虽是糙汉,却是个敬重文化的人,收罗了两辆马车的书籍要带回北僚。这样一来拖延了行程,穆朗吩咐其他人携药火速回国,自己跟有鱼随后跟上。 城门外,穆朗止步停在道旁,频频回望帝都。有鱼看他模样,哂笑道:“向往留在中原了?怎么手里还牵着一匹多余的马。” 有鱼本不想提这匹空闲的马,但这匹乌色骏马壮硕矫健,好像在哪里见过,很是熟悉。 “哪有,我可是迫不及待的要回家,见这匹马好,我当然占为己有了。”穆朗眼神闪躲,他逗留是另有意图,见有鱼莫不留恋的模样,反问道:“你看上去倒是一点不在乎这个生你养你的地方。” 有鱼本想多看一看四野的风景——长河绿堤、翠峰叠影,却被穆朗一句“生你养你”扫了兴致。有鱼垂下头,外表看似洒脱,心却像一团乱麻复杂而冗长,诀别这山河容易,要诀别这的人情太难。此次回都,他遇见最不该遇见的人,双脚仿佛被扣上带铅球的枷锁,寸步难离。 有鱼脑海里依稀记得封淡淼说要做自己的奴隶,有鱼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幻想他是认真的,这样起码还能空欢喜一场。但有鱼绝不会给他坦白的机会,万一这又是他一句戏言。 有鱼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你忘了,这是个要杀我撵我的地方。” “你就不想念你的妻子家人?”穆朗知道有鱼在中原有妻室。 “谈不上家室,政治联姻,权力交换而已。快走,别耽误时间。”有鱼挥了马鞭,催马启程。 “别急别急,大胡子他们不已经快马加鞭地赶回去了嘛。”穆朗捉急地看向城门,期望的人还没出现,但瞧见护城河边上的翠柳,刻意挑起话题拖住有鱼的步子。“嗨,你知不知道那个宸王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有鱼忽的一脸“别跟我提那嘎”的愤态。 “别那么执拗,知道你不喜欢封兄弟,但宸王是宸王,听说他是个宽厚仁慈之人,受万人敬仰,只可惜年纪轻轻。”穆朗同情地叹了口气:“哎,天妒英才,若能一睹宸王英姿,也不枉来中原走一趟,你说呢。” “一个宽厚仁慈,一个用兵如神,于是封淡淼和宸王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鱼不甘心地冷哼一口气,语气尖酸刻薄,但心里头是拔凉拔凉的,感到自己完完全全被那个宸王比了下去,渺小得嵌入土里。 穆朗点点头:“如果宸王是一名女子,就再好不过了。” 有鱼握紧了拳又无力的放下,意识到自己是厌屋及乌,这样的情绪不好,显得过于小腹鸡肠。如果宸王活着,如果他跟封淡淼是情投意合,按理说自己还应该祝福他们。 可宸王他到底是谁…被穆朗提起,有鱼心头痒得难耐,他好奇封淡淼爱慕的会是怎样一个受万人敬仰的好男儿。但尽管好奇至极,他也不会去问路人,因为他不愿表现得过于在意封淡淼的私生活。 谁能料想到他有多么觊觎宸王的地位,就连他自己都不知。 这时,一位渔夫挑着两水桶的鱼进城,想来是去集市交易。穆朗喊住了渔夫,有鱼以为他想吃鱼,岂料他居然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位老兄留步,”穆朗指着柳树问道,“听说那里是宸王冢,您可知宸王姓什么叫什么?” 有鱼心头一紧,认真地凝着渔夫。 渔夫放下担子,露出热情的微笑,努力比划着双手,张嘴却只发出“啊呃”的声音。 有鱼失落地微合了眼帘:“原来是个哑巴。” 穆朗也无奈道:“老兄你想说什么,慢点说…我猜不出你的意思。” 渔夫是个有强迫症的人,解释得非常吃力,在有鱼俩人没弄清楚之前他绝不停止解释,绝不善罢甘休。渔夫想了一会儿,眼前一亮,捞起水桶里的一条鲤鱼凑近穆朗跟前:“呃呃…” 穆朗愣了一会,以为渔夫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我不是要买鱼,我是问宸王的名字。” 渔夫更是激动地拽住鱼尾,将鲤鱼在他眼前狠狠地抖来抖去,“啊,呃!” 穆朗移动身子靠近有鱼,郁闷地小声问道:“他是不是聋子,不知道我在问什么?” 有鱼摇头表示不知。 看有鱼两人疑惑的看着自己,渔夫焦急得快要崩溃,直跺着脚,掏出自己项上戴着的破玉坠子递到穆朗眼前,一手拿玉,一手拿鱼。 “呃!呃!” 穆朗挠了挠头:“玉…鱼?” 渔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玉(郁)和鱼中间只差一个字了! 穆朗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不悦地连连摇头:“不不不,买一条鱼要花一块玉,太贵了,我们不买鱼不买鱼。” 渔夫脸色一瘫,忽然冷得像一个死人。一个人即便有再大的热忱也经不起有鱼俩人智商的摧残,罢了,渔夫重新挑起担子,无趣的入城去。 有鱼失落地耸了耸肩,调转了马头。 “喂喂,等等我!” 远处传来封淡淼的喊声,有鱼似若惊喜,下意识地连忙回头,看见他背着包裹匆匆赶来。 封淡淼跑到跟前,大喘粗气地伏在乌马背上,有鱼这会儿才惊想起这匹马是他的专属坐骑,叫做“步虬”,话说它行越飞禽,野行万里,跟乌骓赤兔一样是难得一遇的宝马,重点是自己还骑过。 有鱼冷脸凝着穆朗:“原来你在等他。” 穆朗憨然地笑了笑,瞥了一眼旁边的两辆马车,讨好说:“这么多的书总得有个教书先生,封兄弟不仅识字还会功夫,又愿意跟我们去北僚无偿教书,我们捡了个大便宜,何乐不为呢。” “你知不知道他是个疯子。”有鱼瞪了穆朗一眼。 “疯子不教书,也总能去北僚找媳妇,”封淡淼随意地应了一声有鱼,然后转向问穆勒,“你不是说北僚的姑娘喜欢听故事吗。” 穆朗:“当(然)…” 有鱼咬了压根,没等穆朗说完就道:“所以你任留他这个毒瘤去祸害我们国家的姑娘?” 明明很挂念他,现在他跟来了,有鱼又莫名的不爽。有鱼坚信封淡淼是有目的的,但着实不知他的企图是什么。 穆朗哑了,吞吞吐吐道:“没…没那么严重,我北僚欢迎任何一位远客,何况封兄弟是我们的恩人。” 封淡淼翻了个白眼,骑上了步虬,“宸王跑到北僚去了,我去找他,行不?” 有鱼心头一怔,宸王居然活着,那他俩岂不是要终成眷属…有鱼掩不住口,本能地反驳道:“北僚没这号人。” “有。” “没有!”有鱼扬鞭调转了马头,冷冷地抛给了穆朗一句话,“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穆朗连忙拍了拍封淡淼的肩膀,安慰道:“封兄弟你别往心里去,果坦浮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 封淡淼凝着有鱼走去的背景,尴尬的扬了嘴角,“我知道。” 57.莲花鱼 出了中原已有一月,再过十天就能抵达北僚。夜色已深,十五的明月和漫天星辰把无云的夜空染得湛蓝,几屡清风吹过,教人心旷神怡。 大伙停下赶路,穆朗就地搭起小篷。有鱼跃上马车,惬意地仰躺在车盖上,欣赏着月色,思绪纷飞。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有鱼顿起思想之情,长长的吁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谁说今人不见古月。” 在明月当空的大草原上,意境如此,有鱼开口便想唱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喂,给你烤了只鸟。”封淡淼走近马车,举手递给有鱼他刚刚烤好的大雁。携带的粮食已尽,大伙已经一天没有进食,好在天恩浩荡,飞来几只大雁,封淡淼拔弓射箭,一箭双雕。 有鱼思绪被拉了回来,脑海里涌现出一个熟悉的画面,微微侧头嗅了嗅那诱人的滋味,咽了口水,“很香嘛。” “你喜欢?”封淡淼有点受宠若惊,这是两月以来有鱼第一次不抵触他,“你尝尝,火候刚刚好,你若是喜欢的话明天还给你烤。” “谢了封尚书。”有鱼微微一笑,温婉地谢过封淡淼,然后坐起身子向随从大吼道:“来人!” 随从闻声走来:“果坦浮怎么了?” 有鱼装模作样的厉声命令道:“把封尚书抓起来杖打三十,理由是私下贿赂本宫。” 封淡淼不知所措,画风怎么如此熟悉,似乎自己曾经使过。封淡淼细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年军营里他偷偷摸摸来给自己献殷勤招自己打脸,现在想来有点幸福,可是时下…自己早该想到他会有以牙还牙的一天了,他是个机灵鬼。 随从傻愣的站在原地,不知所以,“果坦浮,封兄弟好心给你做了顿晚餐,你未免不尽人情。” 有鱼无动于衷地重新躺下仰望星空,尽管饿了,也倔强的忍着。曾几何时,他已经不再是一条吃货鱼,而是一条有尊严的鱼。“你想多了,北僚不允许有任何歪风邪气。” 封淡淼有点忍无可忍~ 随从眼睛圆碌碌的盯着封淡淼手里肥美烤雁,咽了口水,“果坦浮,你不吃的话那我拿去分了。” 有鱼辗过身去,烦扰道:“先打他三十杖。” 随从:“……” —— 走了十多天,北僚河终于出现眼前。穆朗松了口气,得意的吹起口哨,不用再担心没有粮食了。 有鱼昂首挺胸目视前方风景,到了家仿佛有了力量,一身傲气袭人,一本正经的威胁道:“你现在逃回中原还来得及,这可是我的地盘,我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待不下去。” 封淡淼无语地瞄了一眼有鱼,发觉他越来越厚颜无耻,就那两下功夫也敢口出狂言,自己又不是吓大的。 “似乎你在北僚当了个很厉害的官?” 有鱼本来严禁穆朗他们说出自己的身份,但既然封淡淼来到了北僚,是瞒不住的,说出来也无妨。“本宫乃北僚驸马。” “驸马?”如晴天霹雳,封淡淼像被泼了桶冷水,一时是怒是怨,又无可奈何,本能的抬起手狠狠拽住有鱼手腕,认真道,“你再说一遍。” 有鱼甩都甩不开他的手,生气道:“放开我。” 封淡淼眼圈发红,失控地把有鱼拽下马,像拖一只包袱,轻而易举把有鱼撂倒在地,然后拽住有鱼的衣领怒喝:“你怎么可以娶别的女人,你忘了夫人了吗,她还在中原等你!” 封淡淼明知道林稚灵已不介意有鱼三妻四妾,但除了她,他不知还能拿谁当借口。 “那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有鱼出手反击,却被封淡淼遏住。 突如其来的冲突令穆朗措手不及,穆朗连忙跑过来掰开有鱼两人,“怎么了,有话好好说,不要大打出手!” 有鱼抵不过他,愤懑地站起身扑打身上的泥,始发觉自己的身手于封淡淼而言实在是小菜一碟,毫无反击之力。“他就是个疯子。” 封淡淼忽的像一只怒虎,怒气喘喘,近乎控斥的指着有鱼,仿佛有鱼背弃了约定,而事实上有鱼并没有许下任何承诺。“你给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要娶别的女人!” 有鱼被封淡淼盯着起怔,心里却莫名的痛快,一字一顿道:“喜欢公主就娶了,还有比这个更真实的实话么,再说我娶公主跟你有什么干系,我又不认识你。” “郁有鱼!” 封淡淼被穆朗死死拦着,才没有冲过去揍有鱼一顿,他想骂他,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天知道他多想跟他重新开始,岂料他有了新欢。他恨自己没守住他,让别的女人有机可乘。 “果坦浮没蒙你,他真的是驸马。”穆朗极力安稳封淡淼的情绪,“你是不是误会了果坦浮?” “他没误会,”有鱼骑上马回城,扬长了声音讽刺道,“他是见不得我好,他从来希望我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是个低声下气求他照拂的无能者。可惜我现在已经不受任何威胁,培养不了他的自豪感,他当然很失落愤怒。” 听有鱼的冷言冷语,封淡淼头一时作痛起来,疼得眉头紧皱。穆朗见他箍着头发颤,唇皮发白,连忙改束缚为搀扶,“封兄弟你怎么了,喂喂!” 封淡淼身子一个打挺,竟然晕了过去。 有鱼闻声回头,见状连忙下了马,跑过去掐住封淡淼人中,不见他醒来。 他气息很薄,真真憔悴了很多,有鱼焦虑起来:“怎么回事,他刚才还凶着的。” 穆郎想起来:“封兄弟有头痛症。” 有鱼不敢相信:“可一路上他都好好的。” “受刺激了,好端端的你刺激封兄弟作甚。”穆郎指责道:“封兄弟是病人,你得多担待他。” 有鱼哑口无言,错愕地指着自己:“我怎么刺激他了,我是驸马是实话实说。” “你明知道封兄弟介意你再婚,你为什么不解释自己娶念莎的原因,反而说出那些刺耳的话。” “我…!”有鱼无言以对,发觉自己就像个贪婪自私的小人,卑鄙的图个痛快,明明知道封淡淼心里是有点在乎自己的,却一味骗自己他是个毫不在乎、冷漠无情的人。 有鱼心里忽然起了疙瘩,有什么好内疚,他封淡淼才不是什么良人。娶念莎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自己都没质问他为什么跟宸王好,他有什么理由介意自己二婚。 当初他一口一声规规矩矩、生生分分地换自己“郁大人”时,可曾顾及自己的感受;当初他令宫女传话叫自己别再打扰他时,可曾顾及自己的感受;当初自己被驱逐出境时,他估计是在跟莫倚楼琴瑟合鸣,又或是在繁华的街头偶遇他挚爱的宸王。 想到这,有鱼一片心酸。 “这个他没必要知道,”有鱼双目蒙上一层莹光,隐忍地哽咽了一口气,“先把他抬回去看大夫。” 穆郎眯着小眼不爽地凝着白莲花鱼:“你还觉得自己挺委屈。” “我…”有鱼握紧拳头,咬着压根,“我他么一点不委屈,我是恶霸,我蛮不讲理!” 58.追鱼(一) 封淡淼在王宫的雅阁睡了一宿,头痛减轻了许多,但胸口依旧沉闷。图勒敬他是个人才,以贵宾礼待之。 几个宫女照看着封淡淼,她们对新来的客人充满好奇,既欢喜又羞涩的悄悄打量他的模样,小声的交头接耳。“嘻嘻,他比果坦浮更英俊呢。” “听穆朗说他精通音律,是个教书先生,琴棋书画都有涉猎。” “太好了,真是多才多艺!” 少女们凝他一眼,怦然心动,幻想自己能成为他的恋人,可惜一想到穆朗说他已有心上人,心情顿时一落千丈。 封淡淼皱着眉头醒来,打量了四周。醒来第一眼没看见那条鱼,心底到底有些失落。“这是哪?” 宫女闻声动身盛上一碗汤药:“先生,这里是北僚王宫,你的药熬好了,趁热喝。” 大胡子听见声音从外厅走来,笑着道:“封兄弟你可醒了,喝完药收拾收拾,我好带你去面见大王。” 封淡淼没有心思喝药,他此刻只在意有鱼的婚事,他要他认真解释这件事。封淡淼粗鲁的穿好衣裳、套上鞋袜,他要去找他。“大胡子,果坦浮在哪。” “看你急的,好似果坦浮抢了你媳妇儿似的,先喝药。”大胡子坐到床边上,端起汤药递给封淡淼,劝道,“我知道你操心什么,其实果坦浮跟公主之间并没什么。” “没有什么?”封淡淼定了定,克制自己平缓了语气,端起汤药一饮而尽,躲过大胡子怀疑的眼神,十分有意却作无意的问道,“他和公主是怎么样认识的?” “他跟公主是那么回事…” 听大胡子娓娓道出,封淡淼血气才慢慢恢复过来,此刻他不得不说是窃喜的,觉得自己真是急坏了智商。不知怎的,关于有鱼的问题总是让他失去理性和自信。他将信将疑地问:“他和公主间就只这么简单?” 大胡子傍了封淡淼肩膀肯定道:“你放心,果坦浮没你想得那么花心。” 封淡淼自嘲又庆幸地轻笑了一下,“那他现在在哪?” “今天是念莎的祭日,他同穆朗在公主陵墓那里。你先去面见大王,别失了礼数。” 封淡淼精神起来:“行,马上走。” —— 不知不觉过去两年,连绵的山岭开遍粉紫色的芙姝,像一段柔软的粉紫色彩绸。微风吹过,卷起一层层甜甜的清香,有鱼终于体会到穆朗所描述的“恋人”香味,原来如此醉人。 漫山的芙姝把陵墓装饰成一座天然的巨大花园,一对对憧憬着美好爱情的恋人时来这里散心,脸上染有幸福的颜色。 单身鱼走到哪都注定被虐,不过他已经习惯了。如果能为这片风景赋上一首优美的曲子就再好不过了,有鱼兴起,掏出两把萧,一把递给绕着自己转悠、唱着童谣的握蛋。 “来,姑父教你吹奏中原的乐器——萧。” 握蛋愣愣地点点头,他习惯了有鱼的不靠谱,索性把自己当成是群用演员,配合的静静杵在一旁看有鱼“装/逼”。 有鱼把萧横在嘴前,一吸一呼,萧却没有发出任何响声,来来回回几次也一样。 教学现场忽然有些尴尬,有鱼脸色不大好。“那些商人可狡猾,居然卖假货给我。” 握蛋撅起小嘴,眯着小眼睛看有鱼,声音很甜话却锋利,“果坦浮,其实你根本不懂音乐对不对?” 哎呀呀,你这小子不懂尊老爱幼… 有鱼捏了他胖嘟嘟的小脸蛋,自诩道:“小笨蛋,你年少无知不懂你姑父的优越,你姑父我驰骋江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要不是这萧坏了,你定大饱耳福了。想当年在中原,我演奏时不知催下多少姑娘眼泪!” 有鱼说谎眼睛不眨,瞄一眼握蛋,不屑地抬起头、扬起傲慢的嘴角,款款整理衣领,高傲得像真的会一样。 握蛋的脸皱成一颗干枣,手指头扣着鼻孔,歪着脑袋,一脸“怎么我信不起来”的表情。 手中的萧忽然被人拿走,有鱼冷哼了一口气,自以为是道:“穆朗你别逞能,我都吹不响的,何况是你。” 然而萧声悠扬响起,婉转美妙的乐声传播开来,花丛中的情侣纷纷扭头探了过来,欣赏地看着有鱼身后的人,握蛋脸上浮出崇拜的神情,裂开嘴笑了。 这他妈是谁在打脸。有鱼隐忍地握紧了拳,回头看,是封淡淼站在身后。见他醒了有鱼并没有什么惊喜,他体格强迫,小小的头痛难不到他。 有鱼的愤懑刚涌上喉头就被打回心底,蓦地想笑,封淡淼身穿北僚的服饰,虽然风姿依旧,但看着还是别扭,他最适合的还是戎装。 有鱼一直欣赏封淡淼的“略懂”,似乎样样都懂一些,却不精湛,这样刚刚好,不咸不淡,什么都精通的人是疯子。有鱼顿了一秒,忙抽自己一耳光,差点中他的“圈套”。 一曲作罢,情侣们拍掌称赞,握蛋高兴得手舞足蹈,跑去抱住封淡淼的腰,“大师傅教我教我!” 一山不容二虎果然不是说假,北僚一旦来一个更优秀的中原人,有鱼极度容易被pass掉。论容貌不及他,论身段不及他,论雄才武略更不如他,他留不得,初来乍到就对有鱼这驸马构成严重威胁。 有鱼起身从封淡淼手里夺回自己的萧:“我的东西让你碰了吗。” “大师傅用我的,用我的。”握蛋举着自己的萧呈给封淡淼,声音甜得像吃了蜜饯。有鱼看得出握蛋是崇拜极了他。 封淡淼淡淡的笑了,闻着芙姝的香,看着日思夜寐的人,心里像灌了暖汤,心花怒放。总算是安定下来了,在没有硝烟的土地上,有他就够了,日子正刚刚开始。 封淡淼没回应有鱼,蹲下身教握蛋拿萧。握蛋:“咦,大师傅,你教的跟果坦浮教的不一样,果坦浮刚才是横着拿的。” 封淡淼声音柔得像芙姝:“果坦浮以为自己在吹笛。” 尽管封淡淼声音再好听,有鱼脸色还是极度难堪下来。 “果坦浮说萧是坏的。” “真正的乐师不在于手拿一把好乐器,而在于吹凑好一把坏乐器。” “果坦浮说他吹奏时能让姑娘们落泪。” 封淡淼捏了下握蛋的鼻翼:“因为他不懂。” 没了,优越感彻底没了。有鱼忍无可忍地调头走开,失落愤懑,他恨封淡淼喧宾夺主,但这会子,他都懒得凶他。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封淡淼这样的人,最高明的反击就是避而不见,若是执意跟他争个高低才是最大的作死。一派涂地没什么,迷陷他的柔情才是步入歧途,自己好不容易才淡看他,现在他越是靠近越是挑战意志的时候。不然等到他找到宸王比翼双/飞时,苦不堪言。有鱼能想象那种滋味,像当初他替莫倚楼挡自己一剑一样,难受得不能言语。 封淡淼惊叹有鱼的反应,赶上去同有鱼并肩而行,“你去哪。” “马场。”有鱼不咸不淡的说道,在众人面前若不搭理他这位稀客,显得太过小气,他要拒绝他,但必须表现得优雅而大度。 “做什么去?” “训兵练马。” “我陪你一块去,训兵我擅长。” 难道他还要去马场抢风头?有鱼止足封淡淼脚步:“慢,封尚书你头痛症还没好,马场刀光剑影,你看着容易头疼。再说,我记得封尚书你早已弃戎从艺,乐艺好哇,不仅悠哉自在,还能怡情养/性。” “你在说气话么。”封淡淼认真起来双眸如含秋泼。 有鱼不禁动容,撇开封淡淼的眼神,他的眼神看太久容易中毒。“我会为封尚书从事哪门子兴趣爱好生气吗?”到了北僚,有鱼不再刻意伪装,嘴上虽说不生气,但一股怨念昭然若揭。 “有鱼,我…”封淡淼想坦白自己的感受,却被有鱼生生打断。 有鱼做了闭嘴的手势,他能感知封淡淼在套近自己,强调道:“嘘,叫我汝公,郁御史,郁大人或者果坦浮。” 封淡淼愣了,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曾经对他的冷漠他记得一清二楚,并且在以牙还牙,他愈是这样,自己愈是心跳得厉害。这样也好,只要他不是沉默着一言不发,一切都好。 “握蛋,”有鱼唤握蛋过来,“带封尚书去看看我们北僚的风景,好好跟封尚书学习音乐。别把封尚书跟丢了,他初来乍到,容易迷路。” “好!”握蛋热情的牵住封淡淼的手,“大师傅,我带你去玩。” “额,这…”封淡淼犹豫了一会,只好暂先迁就着,随握蛋走开,“你怎么这么调皮(你坏大师傅好事了都)。” “大师傅,西山上有一种野果特别好吃,我带你去摘。” “好~” 59.追鱼(二) 时序入秋,刮起了风教人凉起一身鸡皮疙瘩。 有鱼在马场一待便是一个月,封淡淼并没来找自己。有鱼说不上宽心,拣了一块磨刀石独自在角落里磨刀。士兵们如何议论封淡淼,有鱼都没有去听,这种事认真就输了。 小士兵走来禀报:“果坦浮,大王召见你。” “可知是什么事?” “听说是关于封先生的接纳仪式。” 举行接纳仪式,喝下百家酒,封淡淼就会是北僚人。有鱼大吃一惊,一个月对他不闻不问,没想到他竟然搏到了臣民的拥戴。虽然自己是一夜成为北僚人,可自己是因为娶了公主,他封淡淼又是怎一种情况。 有鱼心一纠,不想问却不得不问:“他娶了哪家姑娘?” “没娶哪家姑娘。” “那大王怎会成全他?” “封先生设了书院教孩子姑娘们琴棋书画,百姓们可喜欢他。顺承民意,大王要举行接纳仪式,估计是叫你回去帮忙筹办。” “可我不接纳他,我去叫大王将这件事放一放。” 封淡淼会留在这打死他都不会相信,他是地地道道的中原人,来北僚的目的仅仅是寻他的恋人,并不是要在这里落地生根。有鱼是王室成员中的一员,他不献酒,封淡淼休想成为北僚人。 小兵:“果坦浮怎么了,封先生人不错,大伙都接纳他,你俩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呢。” 有鱼牵强的扯出一个借口:“你可知他封淡淼是何人?中原吞并我们兄弟国三,他父辈是大刑的将军,屠害我族手足他难辞其咎,到底说他还是我们的仇人。” 小兵语气迫切:“可是大刑吞并兄弟族时,封先生还没出世,不关他的事。” “嗯?”有鱼打量了小兵,见他有些激动,“你看起来很崇敬他。” 小兵豪不忌讳的连连点头,有些羞涩道:“他教喜妹诗经。” “噢我懂了,然后喜妹背了首情诗跟你表白了,”有鱼不爽的劝告道,“你慎着些,小心封先生念情诗跟你的喜妹诉情,到时候别来跟我诉苦。” “不会不会,封先生有心上人。” “倒也是,”有鱼低下头继续磨刀,“他既然有能力,不怕说服不了我,你们不必操心,该接纳他时我会接纳的。” 小兵不情愿的“哦”了一声,失落的转身离开。 “对了,今天是穆朗生日?”有鱼忽的叫住小兵。 小兵想了想,数着手指头,忽的欣喜起来:“对对对,是今天,我差点都忘了,谢你提醒,我找喜妹一块来祝贺。” 有鱼微笑道:“去。” 有鱼离开马场回到王宫,到厨房张罗饭菜,今天是穆朗生辰,他要亲手做一桌中原盛宴。不回来还不知道,图勒封了封淡淼一个教书的官,现在王城里到处能听见中原的歌谣、缠绵悱恻的诗经和子曰… 有鱼在厨房里占了一个厨台,挑了一些食材准备动功,可惜没有中原的食材,只好将就着用了。 封淡淼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里面装有面粉之类的五谷杂粮,是他从中原带来的,他正想尝试教厨子做一些中原的饼饵,好带去给他那些求知若渴的学生。 有鱼瞄了一眼封淡淼,感叹冤家路窄,假装没看见的继续切羊肉。 封淡淼看到有鱼甚是惊喜,走近有鱼,交叉着双手,打量了一会他,“郁大人还会做菜?” 教你叫雅号你他么还真叫… 有鱼敷衍的眯着笑眼:“哪能跟封尚书你比。” 封淡淼心虚,咳了咳:“怎有心思亲自下厨。” 有鱼懒得跟他说来由,随口道:“这是份生日礼物,当然要用心了。” “哦?”封淡淼受宠若惊,故作淡定道,“听他们说你反对我加入北僚。” “找到你的人你不就要回去了吗,留着这做什么。” “在这里陪他。” “带他走,别呆在这消耗粮食。” “只要他愿意跟我走,去哪都行。” 他真是听话,有鱼只感恼怒,一刀剁在砧板上:“你能不能别像一个监考官看着我。” 封淡淼撇过头去:“没,你认真起来,挺好看。” 有鱼轻而易举被他一句话挑得脸红,忙催他走开:“你没事别杠在厨房里碍事。” “我有事,”封淡淼倒出面粉,一副开工的模样,“我准备做饼饵。” 有鱼无可奈,转身背对着封淡淼。 “你做菜不要放太多盐。” “不关你的事。” “额,不过放多了也没关系,是你做的就好。” “你不说话会死?” 有鱼的一桌菜肴做了两个时辰,封淡淼的面粉也搓了两个时辰,天色将近傍晚,正是晚宴十分。有鱼舀了一勺汤尝了尝,淡到没味,还一股很重的骚味,有鱼嫌弃的皱了眉头。 “怎么,不好喝?”封淡淼偿了一勺,脸色当即大衰,那口感只挑拨他胃的底限。他点着头,虽然…很难下咽,但毕竟有鱼有心,不好让他太失落,“我觉得挺好。” “不行,得重做。” “不必,这很合我胃口。” “你喜欢你拿去喝完。” 有鱼才不介意他喝完这一顿汤,他若是咽得下去也是人才,有鱼恶意慢慢的把汤盛在大碗里,毕恭毕敬地端给封淡淼。 封淡淼心情是复杂的,又恐惧又欢喜,乖乖的坐在一旁,捂着额头艰难的一勺一口咽下。有鱼看他如此牵强,不禁窃笑,背对着他继续做菜,心想着如果他单着该多好,或者自己是他的宸王。可惜,想着都心凉。 封淡淼瞄见他笑了,他的笑足以支撑自己喝完一整碗令人发慌的——羊内脏汤。 听着封淡淼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有鱼打了个激灵,琢磨着在宸王没有找到之前,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宸王找不到了呢。 “额…”有鱼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找不到宸王,不会不…另寻新欢?” 封淡淼又一阵惊喜,小黄毛终于肯主动说话了。“那要看他有没有宸王好。” “宸王对你很好?” 封淡淼看着有鱼孤傲的背影,无可奈何道:“谈不上。” 侍从由门外走进来请示:“果坦浮、封先生你俩在正好,宴席开始了,大王叫你们过去。” 有鱼迅速装盘,吩咐道:“把这些菜呈上去。” 侍从看了看色相不佳的菜肴,从未见过,不解地问:“这是什么菜?” 有鱼拍拍手掌,自豪地说道:“厉害,我亲手做的中原菜式,给穆朗一个惊喜。” 封淡淼听罢神情错愕,失手掉落手中的勺,方才膨胀的心情当即凉了下来,惊觉自己只是个试吃,而穆朗才是有鱼用心相待的对象。 封淡淼长长吐了口气,早该意识到有鱼不会对自己这么认真。 见封淡淼没有反应,有鱼轻踢了一脚他坐的凳子:“走了,愣着干嘛。” 封淡淼回了神,冷冷地起身向外走去,面无表情,声音细小夹杂着一丝埋怨,无心的人察觉不来,“倒胃口。” 有鱼茫然的瞪大眼睛看了桌上的空碗,又看着封淡淼不屑一顾走开的姿态,感到莫名其妙,明明喝了个精光还嫌弃,真能作。“你什么意思?” “难吃!” 60.第六十章 宴席上,异域的琴瑟奏着怡情的音乐,美姬在堂中曼舞回旋。饕餮的盛宴布满桌席,新酿好的奶酒正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醇香,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满心欢愉。 历经数月,图勒终于一解愁容,举杯与群臣畅饮。“本王今天甚是高兴,特地设此大宴,一来庆祝穆朗生辰,二来感谢封先生,多亏封先生出手相助我们才能拿到药方,现在疫情得以控制,疫民病情大有好转,本王这心尖上的石头终可放下来了!来,我们敬封先生一杯。” 群臣纷纷举杯敬封淡淼,有鱼奉承的干笑着,心不甘情不愿的低低提起了杯,他不否认封淡淼的功劳,但不想供着他。 “应该的。”封淡淼谦虚的回敬了大伙,但瞄一眼有鱼,连装敬酒都那么敷衍,心里头也是无奈。 图勒一饮而尽,想起接纳仪式,转向问有鱼:“果坦浮,上至群臣下至百姓都欢迎封先生,唯独你不接纳,是何解呀?” “封先生生性狡黠,怕是图谋不轨。”有鱼傲气地对峙着封淡淼,嘴角勾起浅浅的一抹报复式微笑,想以自己驸马的威力冠以他小人之名。 封淡淼并不反驳,凭借硬件优势,优雅地点一下头,十分礼貌地敬有鱼一杯。 群臣们观察封淡淼的一举一动,他举手投足之间并没有丝毫有鱼所诉的“狡黠”之态,反而彬彬有礼,是乃一正人君子该有的气度。群臣脸上挂起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倒过来质疑有鱼的人品。 这下子有鱼可吃亏,无论从谁的角度,封淡淼的气质都显得无可挑剔、宽容大度、正义凛然… 看一双双怀疑的眼神朝自己投来,有鱼当即失色,冥冥之间居然毫无抗力的败下阵来,自己那么言简意赅的指正成了别人眼中的蛮不讲理!有鱼傲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苍白的辩驳:“他骗过我。” 穆朗一直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终于逮住个机会:“封先生骗过你什么?” “他…”有鱼一时间哑口无言,竟想不出说辞,但无论如何都要给群臣一个说法,揭发他封淡淼不是贤善之辈。有鱼硬着头皮,豁出去了:“他说帮我打江山!” 穆朗嘴里的肉一股子喷了出来,痛笑不已,感觉有鱼在开一个弥天的玩笑:“哈哈,你是说中原的江山?就你这样子还想坐拥中原,世人都知这话随便说说逗人开心开心,岂能当真呢。” 可他当初说的时候很认真,教人不敢不信! 现在看来只能行下下之策,有鱼死皮赖脸撒谎道:“是他害我被逐出中原,幸亏上天庇佑让我遇到北僚,不然我早丧命在肥硕的草丛里做泥巴。” 群臣在想:如果真是驱逐之仇,那有鱼为何不对封淡淼刀剑相逼,而是偏执地持着毫无打击力的偏见?线索很明朗,有鱼对封淡淼的不待见完全是因为私人的小恩小怨。 “嗨,”穆朗辩驳道,“无凭无据的你可别冤枉封先生。” 封淡淼依旧没有说话,对于有鱼的指控亦喜亦愁,喜的是他终于会说带有报复色彩的谎言,可说是他智力上的一次飞跃,愁的是他说的谎依旧毫无说服力。或许这是自己喜欢他的原因,有一点小聪明却又笨得很明显。 俨然再多的理由都已经无法抹黑封淡淼了,有鱼气腾腾地凝着封淡淼,“知道你们不相信,总之我有不接受他的理由。穆朗,我特地给你做了些中原的菜肴,大伙也尝尝。” 有鱼岔开了话,群臣倒是识趣不提,到底是他俩人的私仇旁人不便插手。 穆朗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有鱼的行径幼稚可笑,可再追究下去怕是误人兴致。穆朗吃了一口菜肴,味道虽然不是很绝美,但还不赖,赞叹道:“想不到你还有一手,不错。” 有鱼眯了眼笑起来,殷勤地给穆朗碗里夹满肉,“那你多吃些,你若喜欢吃我天天给你煮。” 这句话…有鱼跟自己说过,可他如今跟别的人说…封淡淼闷闷不乐的默默放下了筷子。 —— 晏国,晋郦,郦王宫。 回到郦地后,因为开国有功,尉矢做了个谏大夫,舒晋擅长制香,在少府做了个小小的配香大夫。日子安定了下来,晃眼间离建国已过了两年。 如往常一样,舒晋独自来到香阁,把一些名贵的香料和药材搭配完毕,交付侍女们研磨成粉。侍女们一边磨着香料,一边小有心思的说道:“舒先生,昨天的梨荷香郦王很是喜欢,昨晚郦王睡得可好,今天多做一些。” 舒晋没有理会侍女,用指腹沾起一些研磨好的香料粉,凑到鼻前细细嗅了嗅,不满意道:“这份莲子放多了,拿去兑。” “先生鼻子真灵,一闻便能知道其中的份量,我这就重新做一份。”侍女笑脸相迎,她们喜欢舒晋,不单是因为他长得俊俏、博才多艺,更是因为接近他能近水楼台,其中的奥秘…嗯,不可说。 舒晋知道侍女们的意图是什么,练了一些药材装在小盒,不咸不淡道:“这些是给你们的,研磨成粉后焚之,可保容颜姣好。” 这些香料于侍女而言可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她们极尽讨好舒晋,便是为博得这些神奇的药粉。自打用了这些药粉,侍女们每日容光焕发,恰诺粉妆玉琢的素颜丝毫不逊于郦王的妃嫔,让这座本该庄严的王宫摇曳生姿,春意盎然。 “谢谢舒先生。”侍女们窃喜的拿走药材,然后出到外殿磨药。 侍女全散去后,舒晋弹开指尖上的药粉,起身走到一旁,双手侵入水里揉洗,似要把手上的邋遢东西洗干净。 这会尉矢匆匆赶了进来,今天朝上可有一件事,不知势态是轻是重。 舒晋的用帕子擦干手,重新坐回榻上,看尉矢一副茫然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有人举报蒙王蓄谋造反,陛下派人在蒙王寝殿里找到造反书信,几日前陛下派兵击之。” “造反,蒙王是操之过急了。”舒晋不急不慢的摊开一本书在桌面,一边看一边问,“你还想说什么?” 尉矢疑惑不解:“我听说是陛下的阴谋,蒙王没有造反,我是想问,陛下会不会攻打晋郦?” 苍鸾没有理由攻打晋郦,因为郦王纸醉金迷,沉于美色,已经堕落得不足以威胁。这样的人只该被自家清理门户,若是苍鸾插手,岂不落下个妄图霸取诸侯的嫌疑,然而一旦挑起诸侯的警惕,联手反击,更是得不偿失。总而言之,晋郦是最安全的一个诸侯国,因为朝廷之上王非王。 舒晋没有直接回答尉矢,倒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你提议郦王改你为监军没有?” 尉矢摸不着头脑:“我…我不会看练兵马,我做谏大夫刚好合适。” 舒晋仿佛被烟熏呛到,拿起丝绢捂嘴咳嗽了两下,“所以你并没有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了?” 尉矢察觉舒晋是生气了,忙给他斟了一壶热水,“你别急,我马上去跟郦王说。” “如今士兵毫无志气、懒散无为,万一苍鸾攻来,岂不是不堪一击。蒙王的下场就是教训,还不去练兵。” 尉矢怔了一怔,双目透出一丝惊恐,惶然失色:“苍鸾真的会打来?” 苍鸾的野心舒晋是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看清了的,率领反刑、扶持假郦王、改封地制为伪郡县、谋计蒙王,试问哪一件事不是他为独揽天下做的筹备。 舒晋肯定道:“迟早有那么一天。” 61.涸辙之鱼 遭舒晋一场怨,尉矢二话不说、乖觉地直奔王宫请求郦王改换官职。 这个假郦王教他好不省心,不论朝堂之上还是后苑之中,身边美姬不绝,时刻左拥右抱、卿卿我我,且不论他心思不在政事,作为一方之主连形象都不管不顾,丢尽先王们的脸,为人臣子没有谁不气得直跺脚。每每看到那些嫔妃在朝堂上恣意妄为的喋喋不休,尉矢甚是想一手拧断他的脖子,奈何舒晋不愿站出来,他还是“郦王”,他若是没了谁来当这个主,况且他是苍鸾支起来的傀儡,如果忽的没了,苍鸾一定会追究。 尉矢来到郦王勤政的宫殿外,只听殿内喘着情/欲的呻/吟,今早上太医刚劝告郦王要节制,这会子才过去几个时辰? 苍鸾攻打蒙国,诸侯无一不心惊胆战,恐怕只有这傀儡王还有心思寻欢作乐了。晋郦如不是有一群老臣苦苦经营着,估计国已不存。 尉矢怒得一脚踹在柱子上,反被柱子磕得深疼。瞧见一旁站着庞太医,尉矢走去问道:“今儿是几个嫔妃伺候郦王?” 太医垂头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倒不是嫔妃,是三个侍女。” “这可是勤政的议室,成何体统!”尉矢挽起衣袖,一副要揍人的姿势。 太医焦躁的挪着步子:“我劝过了,奈何郦王根本不听,反而变本加厉,把我轰了出来。哎,郦王看似精气旺盛,可内里已虚,实在不宜行欢,恕我直言…”太医四下打量了下,牵尉矢到一旁,凑近尉矢耳畔说道,“郦王将近油尽灯枯,若不遏制怕是活不过一年,我每日给郦王呈一碗滋补汤,希望能给郦王续续命。这下可坏了,郦王是王族唯一的血脉,晋郦若是无主,陛下岂不是更有理由把郦地占为己有。” 假郦王的生死尉矢不管,惹来苍鸾麻烦是大。尉矢想来奇怪,当初战乱之期不见郦王如此纵欲,但想一想又不觉异常,毕竟温饱思淫/欲也是一种人之常情。 “这样,你不如在郦王的滋补汤里下些催眠药,让他好好睡睡,起码延长寿命。” 太医连连摆头:“我已经试过了,不中用。” “不中用?怎么会。” 连药都不奏效那郦王也太强大了,尉矢潜心理都有点——甘拜下风。 太医:“依我看郦王是中了宫娥的媚术,所以才不能自拔。” 这解释似乎很合理…但是,“不对,若是中了媚术也早中了,我记得郦王是天下大定后才开始如此放荡。” “你说会不会是新近的嫔妃捣的鬼?” “不可能,郦王可是来者不拒,莫不成宫娥个个擅媚术?你每日给郦王请脉,郦王会不会是中了什么毒?” “陛下毫无中毒的迹象。” “这就奇了怪,不管了。”尉矢咬牙切齿,十指交扣发出咔咔的骨节声,撇开太医向殿门口走去,“我有事要奏。” 尉矢刚要破门而入就被守门的小太监拦下:“尉大人且慢,郦王吩咐,此刻不允任何人入内。” 尉矢双手叉腰,颐指气使道:“那本大人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要么你进去传话,要么我亲自进去。” 尉矢的态度毫不谦让,似乎言出必行!小太监拗不过他,更不想他遭遇“不测”,心想与其让尉矢鲁莽地闯进去,还不如自己前去请示。“大人稍等。” 小太监不情愿地轻轻推开了一个狭小的门缝钻进去,然后把门紧紧合拢,以防郦王的春光外泄。 尉矢不耐烦的等着,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殿里很快有了反应,当即传出小太监连连的娇喘声。 尉矢目瞪结舌:“我去…” —— 北僚。 又是一天傍晚,穆朗唤了一伙人一齐吃酒,本来大老爷们聚一聚并无不是,可为什么邀请了封淡淼。大胡子二话不说就奔去酒席,落下了一千匹战马在草原上吃草。有鱼是不会去的,爽快地答应帮大胡子把这些马赶回马营。 说起赶马并不麻烦,只要找到马中的首领,领着它回去,其他的马便会跟着回营。可是那匹肥壮的白色“马王”到哪里去了? 白色最是醒目,可有鱼找了半个时辰硬是没找着,眼看天色暗了下去,再找不到恐怕今晚就没法回营了。 有鱼身上披了几根套马索,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草原上,屁颠屁颠的越走越远,嘴里唤着白马的名字——犊子。 若问这只身一人寻马的滋味,只有孤独二字可以形容。有鱼的心境就如这草坪一样空旷,空荡荡的想要往里塞一些东西,却发现什么都不合适。 如果一个人感到孤独,那么他情感生活上一定出了问题。有鱼不会承认自己出了问题,晃着脑袋醒了醒脑,粗鲁地喊道:“犊子,出来啊!” 奇怪的事情还是意外的发生了,茂盛的草丛后边蹿出了封淡淼。天昏沉沉的,吓有鱼一跳,他不是在酒席上吃酒么。不过也好笑,叫“犊子”犊子就来。 封淡淼躬着腰气喘吁吁,朝有鱼伸了手:“给我一根套马索。” “你用来做什么。”有鱼片开封淡淼继续朝前走。 “步虬不见了。” 步虬那匹马若是不听使唤,五根套马索都拉不回,要是丢失,封淡淼估计心疼得要死,难怪他跑得这么急。有鱼取下身上所有的套马索“慷慨”地扔给封淡淼:“拿去玩,不谢。” “你看到步虬没有?”封淡淼接住套马索圈在自己身上,跟在有鱼身后问道。 “长得黑不溜秋的那匹?”有鱼指向远处一群黑马,“自己去认领。” 封淡淼瞥了一眼马群:“步虬不会混在马群里面,它很高冷。” 所以有鱼不喜欢那匹自以为是的马以及它的主人。“那你一边找去,步虬那么高冷才不会跟马营的马共处一块。” “不,步虬很有可能跟犊子在一块,犊子是马群之首,而步虬已经觊觎犊子的王位很久了,想要取而代之,步虬一定会对犊子发起进攻,快找到它们,我怕犊子会毙命。” 有鱼还是头一次听到马也会争抢地位的,而且,他怎么知道步虬觊觎王位。有鱼脑海里蓦地飘出几个字:那些年将军与马不得不说的故事。 走了两三里,在一片草比人高的湿地,有鱼惊喜的发现步虬高耸的头,还一阵抖动。有鱼唤着远处的封淡淼:“步虬找到了!” 犊子应该也在那儿了,有鱼朝步虬跑去,中午刚下过一场雨,**的草叶打湿人的衣裳,有鱼迫不及待要回去换衣裳。 走近有鱼发现犊子居然伏在步虬身下,犊子怎么说也是一匹战功卓著、不可一世的铮铮烈马,无数母马对他献尽媚姿都无动于衷,它要搏斗也得是撞个头破血流,窝在别马身下是几个意思。北僚马的赫赫名声都快被犊子玩坏了。 有鱼再在走近一看,看清一个无能接受的事实——它们居然在交/配。怎么可能!有鱼失措地退了几步,初到这个时代就已察觉到这里的画风迥异,如今才发现动物也如此明目张胆。 封淡淼闻声欣喜地跑过来。有鱼下意识地挡住他:“别过去。” “那的确是步虬,怎么不让过去。”封淡淼打量了一下步虬,虽然它的下身被肥草掩盖,但封淡淼还是知道了什么。“噢,懂了,造小马。” 有鱼发誓,那样要是能造出来他名字倒过来写!不是说只有人和海豚才会只为快感干那事吗,犊子是匹雄马,是马群的首领,是生不出小马的,如果步虬不是为了延续后代,那么就是秉着“天赋异禀”技能在耍流氓。 有鱼胸口闷起一团怒火:“把套马索取下来给我。” “哦。”封淡淼不知有鱼何意,取下一根套马索递给有鱼。 有鱼拿着套马索朝步虬的脑袋投去,精准的套住了步虬的头。封淡淼见状忙阻止有鱼:“喂喂喂,你干什么,千万别干扰它的私事,它要是躁怒起来你就完了。” “你的马是在非礼,还能不能按常理出牌!”有鱼不听封淡淼劝告,绷紧了绳子吃力地往后拽。 步虬的颈项被拉歪,叫嚣了一声,显然很不爽。 “非礼?若是非礼母马早跑了(从来没有母马可以抗拒它),你别…” 然而封淡淼还没来得及分开有鱼,步虬一个躁怒地甩头,猛把有鱼摔到了五米开外。 封淡淼忙不迭地朝有鱼掉地的地方冲去,有鱼腰有旧疾,万一磕到半身不遂如何是好。明明感知双脚越陷越深,封淡淼还是无心顾忌,直到冲到有鱼跟前,才发现泥沼已经漫到了腰上。封淡淼疾手托扶住有鱼的上身,急切道:“有没有磕到哪里?” 有鱼半身陷入了泥里,好在“地面”软绵绵的,像睡在流沙。“没事,死不了。” 没磕到哪里便好,封淡淼松了口气,淡淡地说道:“你腰是没事了,但状况可似乎有点不妙。” 有鱼撇开封淡淼的手想要爬出泥沼,才惊觉自己正在慢慢的往下陷,周身连一块硬物质都没有!有鱼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脑袋像口滚烫的锅忽然炸开,顿时间惊慌失色:“沼……沼泽?” “很惊讶你居然猜对了。”封淡淼一面回答得很平静,一面张望四周,愁眉紧锁。 天色已经黑了,只有忽明忽暗的月光,四周的草虽然颀长,但两人无一能够着。封淡淼焦虑不安的脸色告诉有鱼一个不争的事实——他们完蛋了。 这猝不及防的灾难让有鱼措手不及,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只能等着葬身了? 有鱼声音发着颤,临死关头本能地紧紧抓住封淡淼胳膊,想拽着救命稻草。有鱼不可否认,自己还是相信他是有办法的。“我…我们怎么出去?” “恕我无能,有鱼,我想…”这样的下陷速度容不得人思考任何东西,封淡淼临死之前只想跟有鱼澄清一个事实,“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喜欢宸王?” “我现在不想问!”有鱼心里快要崩溃,一切无关逃生的话此时此刻都是碍耳的噪音,“活命出去再说!” 泥沼如同一条冰冷的巨蟒,张着血口要把两人吞噬。 “救命啊,有没有人!”有鱼喊声里带着哭腔。可这里太过偏僻,根本无人问津,就连旁边的马都不屑一顾。 四周静悄悄的,更是把氛围渲染得极度阴森。 有鱼呐喊了多遍无人回应,感到死神抓住自己的脚,正毫无留情的一步一步往下拽,而眼前自己一度相信的人也无能为力。有鱼恐惧得滑下两滴泪珠,四肢不住地发颤。但越是临危越不能慌乱,有鱼吸了鼻涕,凭借最后一丝残存的冷静探看四周,寻找最近的一根草茎。 封淡淼双手紧紧禁锢住有鱼的肩膀,使有鱼正正的面相自己,尽管此时此刻有鱼不想听,但在这最后时间里他一定要说:“因为宸王……像你!他长得跟你一个样,脾气还跟你一样古怪,撒谎都是如出一辙。宸王是死了,可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来北僚,我是为你来的,如果你认为我喜欢宸王,那是因为我更喜欢你,他只是你的影子!是,我是骗过你,可我后悔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江山,好,现在回中原,我帮你抢!” “你他妈有完没完!” 62.如鱼得水 濒死的绝望把情绪冻结成冰,再多情的告白也激不起一星半点的涟漪。泥水漫上了肩膀,有鱼抽不出半点心思顾忌封淡淼在说什么,只凝见他的身后有一根长出来的草茎,离他有一米多远。 一米多,一米多… 有鱼脑海里不停拿捏它的长度,搜索残存不多的物理知识,掂量过后,目色如寂寂的凉风沉静下来,本能地拽住了封淡淼胸前的衣襟。 有鱼沉默了下来,封淡淼以为他听进了心里,非常迫切他的回应,语气有些急:“我希望你还能相信我,我现在没有理由骗你。” 封淡淼第一次说那么长的话,总有一句传进了有鱼耳朵。 有鱼听得似懂非懂,只觉这坦白来得太迟,他眼珠微微颤动,目光直直地凝着封淡淼,没有半点原谅的意思,然后化成一滩诀别的死水,了却一切的沉沉垂下头去,目睹着泥水一寸一寸的往颈上爬。有鱼贪婪地用不足三秒的时间回忆自己走过的岁月,二十岁之前的游戏人生,二十岁之后的逃难生涯,最后无力地合上了双眼。 “现在说还有意思么,我又不会再相信你,你救过我的命,我会还你,你身后有一枝草,你…抓住它。” 封淡淼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如果是白天,一定能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他张着口吐不出半个字,他想不到有鱼竟在死亡的边缘说出这不依不饶的话,想不到有鱼遗愿竟是与自己两不相欠!他就这么恨自己? 封淡淼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肝肠寸断,咽下喉头的苦涩,懒懒的回首看向身后的草茎,咬着牙:“够不着。” “你会够得着的。” 有鱼把全身的力量汇集于双手,他庆幸自己学过了功夫,以至于现在能还他一命。有鱼一提劲猛地把封淡淼往后上方撑持。 “你干什么…”封淡淼绝望的眼神添上一层惊讶和意外,由于有鱼的推力,身子往后上方倾倒,滑落的手竟活活地触到了草茎。 而有鱼瞬间完全陷入沼泽,只剩下一撮毛发正慢慢往下陷,冒出几个水泡。 于反冲的性质,有鱼一定会陷下去!而在此之前,有鱼就一意孤行做下这个蛮不讲理的决定——一命换一命。 封淡淼牵强地克制着,眼角还是不忍滑落泪水,纵使纵横沙场见惯死别,此时此刻却抵不住这甜到苦的滋味。有鱼虽然说话无情,但他的一举一动证明了一切,他不恨自己…他发誓不会再瞒他,因为无论自己瞒他多少次,他都会认真。 封淡淼泥里面连忙抓住有鱼的手,取下腰上的套马绳投到岸上,吹响口哨,步虬乖乖地奔来,咬住了绳头往后拉。 他已经尝试过一次诀别的沉痛,他不会再抛下他… —— 黔州郡府。 廊檐下的鸟笼里,两只黄鹂正叽叽喳喳地吵闹。林稚灵如以往用锤子在梁柱上钉下第七百四十五颗钉子,然后平静地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饮一壶热茶,羡慕地看着嬉戏的鸟儿,比翼双/飞的是它们,劳燕分飞的是自己。 两年了,经过她的打理,黔州的粮仓储满了粮食,足够百姓三年之费。她相信父亲说的他还活着,他过得怎样跟谁在一起她不在乎,他向来没什么志向,她只心慌他甘于平凡。她常常想他会不会东山再起,如果他不回来了,自己是不是该有别的打算。 甄丙提了午膳过来,把饭菜盛好在桌上,看着林稚灵呆望着黄鹂,知道她又陷入了心事。“凤姑又想宸王了?” 林稚灵早已变了模样,“郁夫人”的称呼已不能再用,本想称作小姐,但想想自己过了二八之龄,现在的她已经二十七岁,不如称作姑姑,想稚鸟总有一天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便随意取了个俗气的称呼——“凤姑”。 “说是倒也不是。”林稚灵回了神,她到底是个内心强大的人,自然不会眷恋有鱼太久,何况有鱼说得清楚,他俩不过是假婚姻。 林稚灵执起筷子吃饭,吃了一块卤肉感觉味道极好,看着甄丙说道:“你的厨艺精进了不少,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甄丙腼腆地垂了垂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听侍女说你这几日心情不佳、睡得不好,今天上街看到一件小玩意,感觉很适合你,所以…给。” “噢?” 林稚灵好奇地接过小盒打开看,见是一支清秀的碧玉发簪,心里谈不上愉悦,不喜不厌的把发簪放置一旁,继续吃饭。“你倒是有闲心。” 林稚灵不喜欢胸无大志的男人,甄丙是清楚的,失落地说道:“我知道凤姑你有鸿鹄大志,我没读过什么书,幸而识得几个大字,当过火头兵会做些菜,不能帮你什么大忙,我虽然愚昧但我老实,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力所能及的赴…赴汤蹈火也帮你办到,不,就…就算我力不能及,只要你一声令,我绝不说半个‘不’字!” 林稚灵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自己也没说什么,他倒紧张得吞吞吐吐,像在认真地承诺什么。 甄丙这个人的确憨厚,她要粮仓的账簿他给账簿,她要郡守的权力他便给权力。林稚灵也体会到他的好,试探地问:“你对我如此忠心耿耿,是…因为宸王?” 甄丙忽觉得这个问题很敏感,不太好回答,便回答一句林稚灵刚才说过的话:“说是倒也不是。” 只见甄丙脸上泛起一点点红晕,林稚灵似乎懂了什么,不去挑破他,问道:“你说你不会违背我的命令,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肯为我去做?” 甄丙憨憨的连连点头。 “如果我说…要你造反呢?” 甄丙忽然张口结舌,吓得说不出话来,失了魂一样愣愣地看着林稚灵 “逗你玩呢。”林稚灵看甄丙一脸当真的模样,再次笑出声来。 这些年虽然过得孤寂,好在甄丙时常来打扰,日子也不至于乏味。林稚灵递给甄丙一双筷子:“你别干坐着,吃一些。” 甄丙刚刚拿起筷子,这时侍女从外面进来禀报:“大人,陛下的圣旨到,请前去接见。” 苍鸾的懿旨?林稚灵刚刚展开的笑颜立刻收了起来,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 侍女:“好像是陛下叫我们备粮以供伐蒙大军。” 甄丙看林稚灵不好的神色,预感不妙:“你认为如何?” 林稚灵没了食欲,放下了筷子,一副沉思:“你先去接旨。” 63.第六十三章 甄丙接完圣旨回来,林稚灵已在寝房里的桌案上铺开一张精细的地图,这是朝廷才能拥有的全国地图,当初在皇宫时,她偷偷拓下了这张副本。当看到蒙国所处的地理位置,林稚灵霎时呆若木鸡。 甄丙看林稚灵神色越发的紧,不安地问道:“怎么了?” 鹿州之西北是晋郦,蒙处中原东南边境,鹿州至蒙国之间是前朝修筑的长城,崇山峻岭,难通东西,一旦拿下蒙地,其他的小王侯要么徒劳反抗,要么竖旗投降,苍鸾的意图莫不是要强占东北地域? 林稚灵惊恐之际忽的涌上一许亢奋,颤抖着唇齿:“快快…快招兵买马,天下——要乱了!” 天下乱了就不好了,甄丙不知林稚灵为何忽然兴奋,不过只要她开心就好,“一切都听你的。” —— 北僚王宫公主府,这是有鱼昏迷后的第二天,大夫给有鱼把过脉后,没发现什么大碍,而且他还睡得很熟,好似尘埃落定。 封淡淼守在床边,看他睡相安稳便省了心,无聊地摊开有鱼的手看上面的掌纹,又合上自己的手比比谁的指长。封淡淼的行为也是无趣,这根本没法比,有鱼的手掌很明显的小了一圈。封淡淼自言自语道:“哎,这样的手也只能用来拿笔杆了。” 有鱼眼皮动了动,默不作声地醒来,微微张开了眼逢,余光瞄见了封淡淼,他握着自己的手在细看着什么。有鱼当机立断,一巴掌呼了上去。 “啪!” 封淡淼脸被扇过一边,容忍地吞下一口气,“我到底又怎么碍着你了?醒来为什么不吭一声。” 有鱼没有理会封淡淼,生无可恋地埋头进了被子,自顾自地叨叨着:“天堂,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现在一定是在天堂。” 可如果这是天堂,他封淡淼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死了? 有鱼忙掀开被子起身,认认真真的打量了封淡淼,急急问道:“你怎么没逃出去。” “我…?”封淡淼不解有鱼在说什么,呈来一小碗热汤给有鱼,“你先吃些东西。” 看封淡淼血气十足,不像是淹死的模样。有鱼怔了一怔,难道自己没死?有鱼扇了自己一记耳光,脸庞是一阵酸爽。朦胧的睡意渐渐清醒过来,有鱼又惊又喜地摸索周身,四肢健全,有温度有知觉,“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你没死,好好的,快吃点……” 有鱼喜出望外地奔下床光着脚跑出门外,一缕阳光打在脸上舒坦极了,深深吸一把新鲜空气,再一次体会到生命的昂贵,兴奋得手舞足蹈。 封淡淼跟出门外按住雀跃的有鱼,“你先吃东西。” 看到封淡淼,有鱼很快镇定了下来,昂首挺胸道:“我不会领你的情,我救过你了,现在我不欠你什么,别再来打扰我。” “可是,”封淡淼眯了双眼,他不会再在意有鱼说什么冷漠的气话,因为都是口是心非。封淡淼扶住有鱼肩膀,“我把你从泥沼里拉出来,总归你又欠我一条命。” 有鱼听罢愣了愣,被封淡淼拽进屋里。封淡淼把汤碗递到有鱼手中,“趁热喝。” 有鱼被迫接住汤碗,思绪回到那泥沼之中,耳畔忽然回响起昨晚封淡淼说过的话,他正正的面对着自己,跟自己告白。有鱼不禁皱起眉头,好不容易才看淡他,他又来惹自己作什么。有鱼把碗摔到一旁,眉目变得严肃,“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有话能不能直说,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话已经说清楚了,是你自己不信。 封淡淼是想动怒,从来没伺候过这么难伺候的人,可还是抿了抿嘴,抽身去拾一旁的碎碗。 封淡淼没有反驳,有鱼又觉得不甘,转问道:“你怎么把我拖上岸的。” 封淡淼耸了耸肩膀:“你给我一捆套马索,你忘了。” “你……”有鱼顿时火冒三丈,感到又一次被戏弄,一巴掌打了桌案,怒喝,“那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骗子,混蛋!” “你认为我是骗子,认为我在陷害你,以为我在汤里下毒。” 封淡淼拾好了碎片放在一旁,然后把汤瓮整个狠狠扣在有鱼身前的桌上,用汤勺舀了一口汤递到有鱼嘴边上,威胁道:“那你信不信我能一手拧断你喉咙,而王宫的人都无法逮到我?我要想杀你的话,你不知已经死过多少回,现在你是吃还是不吃。” 重见将军淫威,有鱼吓了一跳,他信他那么歹毒!有鱼看着封淡淼锐利的眼睛,感觉他分分钟能抽出一把刀来,而自己将毫无反击之力。有鱼脸色憔悴下来,老老实实喝下一口,小声地愤懑道:“你不会杀我…” 咦?热汤的味道感觉很棒,气氛有些不着正轨,封淡淼的关心好似在照顾自己病危的老娘,看起来“情真意切”。有鱼的心志开始恍惚,不行,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抗争到底。 “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封淡淼得逞地再舀上一勺,“你不会知道等一个死人多痛苦。” “我知道,”有鱼再喝下一口,“你只恨不得别人求死不能以便你肆无忌惮地玩弄别人的感情以满足你变态的心理,不然你会崩溃。” 封淡淼听得快气炸了,隐忍地咬着牙装作大度,微微一笑:“听起来不错。你既然那么恨变态,昨晚为什么还要舍身相救?” “我说过不想欠变态的。”这个理由看似很合理,但十分牵强。 “你不也是骗子。” “给我一个跟骗子说实话的理由。” 封淡淼依旧笑容温和,拿起一小段布巾给有鱼擦了擦嘴,“我去教书了,你好好玩,沼泽那边别去了。” 封淡淼说完便转身离开,有鱼心底的防线开始动摇,矜持的姿态塌了下来,他不喜欢他的大度,轻而易举闹得心头小鹿乱撞。有鱼目光冷冷的看着他离开,然后匆匆奔到梳妆台前,拿起一面铜镜,细细看里面的映像,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宸王——真的长得很像你么?” 想着想着,有鱼心情烦躁起来:他还能信吗? 64.第六十四章 晏帝国第三年夏天,战火在蒙地燃起,历经两月,苍鸾大获全胜,东南疆土尽归朝廷所有,众诸侯怒不敢言。 郦校场内,舒晋同尉矢和三位将军查看三军演练,经过两月的训练军队素质已初见成效。挥动指示旗,士兵进退有序,方阵变换自如,踏起的烟尘也整齐分明。 “不够。”舒晋没有任何欣喜,只觉得远远不够,军队运作虽然整齐,却没有先王时的血气方刚,整个操练就像在走排场,将领敷衍了事的态度昭于人前。 舒晋私心想若有封淡淼在,这些拥有郦族血统的士兵一定能练成可以抗衡晏族战士的铁甲雄狮。可是封淡淼去了哪儿,他不得而知。 “诶诶诶你是什么官,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将军陈冲不乐意地看了服饰低阶的舒晋,又见他脸上遮了面具,只当他是尉矢的随从,而且长相丑陋,“丑八怪懂个屁。” “夏虫不可以语冰,”舒晋幽幽地说完一句,然后撇过脸警告尉矢,“晋郦要的是一批雄狮,不是一群羊。” 见陈冲忽然躁怒,挽袖大步走来,尉矢连忙护在舒晋身前,以防他动手,劝道:“何必跟他一番见识。” 陈冲以为尉矢在跟自己搭话,便看在尉矢面上不予计较,同意地点头,朝舒晋呸了一声:“我便听尉大人的,不跟你一番见识。” 尉矢一脸无辜:没跟你说话。 郦王今天闲着无事,听到校场这边三军操演,一时兴起过来探探,不允小太监传报。见陈冲几个人发生争执,郦王只图乐地在一旁看戏,捂着嘴偷笑,恍然间瞄见尉矢身后站着一白面书生,顿时看得痴迷,见他轮廓分明、眉清目秀,郦王一时喜欢不已,如获佳丽,急忙地问道小太监:“那白色衣裳的人是谁。” “少府的制香先生舒晋。” “长得可标志,”郦王两眼放光,色/性大起,恨不得摘下他的面具一睹英姿,然后好好戏弄一番。 舒晋冷无表情、气态鄙人,连将军都敢冒犯,越叫人想要征服,郦王鬼迷心窍,已蠢蠢欲动了。 陈冲看舒晋不屈不服的表情,刚刚熄下的怒火又燃起来:“来人,掌此人的嘴,看他还敢不敢口不择言侮辱本将!” “喂喂喂,将军使不得,”尉矢连忙阻止,打残了那张脸他可是会心疼的,像个小厮讨好陈冲,“阿晋他不懂事,将军你大人有大量…” “尉矢。”舒晋容不下尉矢谄媚别人,冷不丁地吐两个字,语气阴冷得教尉矢发寒。 尉矢打了一个寒颤,识时务地立马改了脸色,一巴掌掀了陈冲头盔上系着的红色缨毛,以示羞辱,辱骂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配做将军,军队被你练成这鸟样还不允别人说,也不瞅瞅自己那蠢相!” 陈冲很是错愕,画风转变之快令他措手不及,反骂道:“你敢侮辱本将军?你也不看看你几品,一个小小的监军,活腻了是。” 舒晋二话不说,干净利落地上前甩给陈冲一巴掌:“放肆!” 尉矢吓了一跳,甘拜下风,终究是病娇更胜一筹,陈冲恼怒得拔剑欲要打人。 郦王这时从幕后走出来,连连拍手称赞,不知是支持谁人。 “臣等拜见郦王。” 尉矢一伙人毕恭毕敬地向郦王行礼,唯有舒晋一人静静地站着不动。 “免礼。” 郦王眼神扫向舒晋,觉舒晋越来越有意思,故意一副等舒晋行礼的姿态。 尉矢蹭了蹭舒晋,小声催道:“行礼呀。” 舒晋犹豫了一瞬,然后不甘不愿地简简做了个揖,“参见郦王。” “郦王,”陈冲当即指责舒晋道,“此人目无王法,以下犯上,臣正在教训他。” 郦王目不转睛的盯着舒晋细细打量了一番,不想近看他的眉目更加俊秀,想他若是女子,定是倾国倾城之的角儿。“一直是你为本王制香?” “是。” 郦王扬起淫魅的嘴角:“制的什么烂香,教朕彻夜不眠,今晚你自己来闻一闻,刺鼻得紧,不然…”郦王挑了挑眉,“大刑伺候。” 尉矢一听有强烈不好的预感,让病娇跟他独处一块岂不是很危险,尉矢说什么都不同意。“郦王,可否让我同舒晋一齐去。” “你不必了。”郦王看都没看尉矢一眼,只直直的凝着舒晋,浮想联翩。 舒晋毫无情绪道:“臣遵旨。” 郦王满意的点了头,下了指示台向军队走去。 尉矢大吃一惊,忙拽起舒晋像拽小孩一样拖到一旁,焦虑道:“你疯了,那家伙发起疯了不是人,他…他会乱弄你。” “我躲得过今天,还躲得过明天吗。” 尉矢对舒晋的反应很是抗议,此时此刻他就应该乖乖的躲在自己身后求自己保护,而不是执意前往,这不得不令他怀疑病娇有小计划。 尉矢立刻仰起了头,微合的双目透露出锋芒,咬着牙示威道:“你喜欢他那类型?” 舒晋猝不及防地顿了几秒,不敢想尉矢会那番想自己,恼火得不想理他,偏了脑袋:“你想多了。” “总之我不会让你去。” 舒晋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开:“我自有分寸。” 尉矢挡在舒晋身前拦住他:“你是不是欠?欠你找我啊,我全心全意为你提供一条龙服务。” “闪开!” 尉矢无辜脸:… 夜幕将至,王宫寝殿里灯火通明。郦王沐浴完毕,喜不自胜地燃起梨荷香,精致的小香炉里轻烟缓缓升起,郦王深深嗅着一下,一股温热蹿到心窝里,让整个人都飘然起来,再令人拿来几壶温酒,想着待会同舒晋小酌几杯,干一场翻/云覆/雨后懒睡到第二天晌午,人生可谓妙不可言。 郦王越想越急不可耐,催问着小太监:“舒晋他人呢!” “郦王不必心急,这会天色刚刚暗下,舒先生……”小太监为讨郦王开心,取巧道,“舒先生应该在沐浴更衣,很快就赶来。” “沐浴更衣……”郦王不自觉地陷入迷/情的幻想,卷着舌头划过齿贝,醉倒在枕头上,望着墙上的颠/龙倒凤图,傻笑起来。 “舒晋,哼哼,今晚过后,我要你成为本王的人。” 65.第六十五章(捉虫) 小太监到殿门外守望,终于看到舒晋的孤影出现在视野里,连忙回禀郦王:“郦王,舒先生到了。” 郦王假正经地整理好身上的睡袍:“快、快请进来。” 刚临近寝殿,舒晋就闻到了浓厚的梨荷香味,梨荷香本来清淡,不知那昏君放了多少的份量,呛得他连连咳嗽,嫌弃地捂了下鼻子。 小太监搜了舒晋的身,确保舒晋没有携带任何利器之后,领舒晋进了内殿,“先生请。” 小太监说完便抽身离去,稳稳地把大门栓紧。 舒晋略有伤怀,环视了一眼熟悉的寝殿,这是父王曾经住过的地方,北面的墙上曾挂有孔论,南面的墙上曾挂有孙兵,不想今天四面全是春/宫图,这是对先王的侮辱。舒晋怒不可遏,咬紧了牙,幸而他是个面瘫,才没有暴露自己犯上的情绪。 “臣舒晋拜见郦王。” 郦王指扣敲着身前桌面,示意舒晋过来:“来,坐本王身边。” 舒晋顿了顿足,微微低首看了脚下的鞋,而郦王坐在床塌的正中央。 郦王看舒晋懵懂的模样,心痒得紧,急不可耐,“你上来呀。” 舒晋只好脱下鞋,远远的坐在旁边。 郦王的目光一刻没有离开过舒晋,似有点按捺不住地紧握身下的床单。灯光下他眉目若画,薄如蝉翼的唇感性诱人,而他素衣的一身,更似个干干净净的玉女。听说他没有表情,郦王自负满满,心想他不曾遇到自己,若是早落在自己手上,早要他快乐到哭喊求饶。郦王脑海里已经“规划”好一百种让舒晋俯首称臣的姿势,恨不得立马将他揉进被子里。 郦王牵强地克制着高昂的激情,换上一副疼惜的面容,粘腻腻地问道:“为什么遮住脸,被划伤了吗?揭下来让本王看看。” 内寝里没有窗户,梨荷香的烟气统统吸入鼻子,舒晋嗅觉本来敏锐,闻多了有点头晕。舒晋揉了揉太阳穴,时刻提醒自己这里是父王的寝殿,绝不能让父王蒙羞。 “谢郦王关心,臣的伤疤触目惊心,怕伤郦王的眼。” 郦王盘坐着,一手撑着膝盖,一手微微掀着香炉冒出的轻烟,像吸/毒一样很受用的深深吸了几口,赞叹道:“本王很喜欢你制的香,就像……你一样。” 说罢,郦王倾斜了上身抬手轻佻地撩起舒晋下巴,惊讶他的皮肤如绸缎般细腻,情不自禁地顺下抚去。 舒晋当即掀开郦王的手,正襟危坐:“请郦王珍重。” 打在手上的力度很大,郦王吃疼地放下了手,又怒又爱地看着舒晋,舒晋的脾气彻底挑起了他征服的**,越是冷傲、高高在上的人越是要让他备受践/踏、跪地求饶。 郦王挪身到舒晋身后,像一块顽石把舒晋禁锢在自己的阴影里,然后猛地掐住舒晋的喉咙往后压,使舒晋仰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将舒晋紧紧地钳制在怀里,呼一口湿热的气息,幽怨的在舒晋耳畔调/戏地说道:“哼哼,越是矜持的人本王越是喜欢,你让我——都看硬了。” 舒晋觉得瘆,双手只能顾忌身上上下游走的手掌,阻止着,背脊冒出一片细细的冷汗。 “靠蛮力算什么,”舒晋不示弱,“臣只屈服能喝酒的人,越是海量臣越是束手就擒,郦王能饮十斛不醉?” 见舒晋有挑衅的意思,郦王当即放开了他,轻蔑地笑起来:“哈哈,别说十斛,二十斛都不在话下,到时候你可要依本王。” 舒晋重新整理的衣襟:“郦王若是能饮下八斛,我悉听尊便。” 郦王就瞅着舒晋那小样,提起酒壶倒了一斛斛酒,一斛一斛得意地喝得一干二净。看郦王腰杆挺得笔直,舒晋内心崩坏了,料想不到他喝下八斛也只是小醉。 到了第十斛,郦王重重地把酒杯扣在桌上,以示自己的胜利,然后笑淫淫地朝舒晋伸去魔爪。 舒晋暗叹不好,起身就逃,却被郦王一手抓住了脚/踝,使力一拉,舒晋扑倒在床上。 郦王当即扑上舒晋,上下其手:“想跑,你反悔了?” “是,”舒晋毫不掩饰,艰难地翻了个身,直直甩了郦王一巴掌,“昏君滚开。” 郦王挨了一巴掌,怒意大起,好不客气的一手死死扣住舒晋双手,用膝盖狠狠磨着舒晋的下身。 “好一个妖祸,看本王今晚怎么收拾你。” 舒晋拼了命挣扎,见郦王脸上慢慢染上玫红,脑门上青筋突起。舒晋终于说出这句话:“你死到临头了。” “是么,你要让本王欲/仙/欲/死?”郦王厚颜无耻,不以为意,只手撕开了舒晋衣领,撩人的锁骨展现在眼下,郦王忍不住咽了口水。但一瞬后,郦王脸色顿时惊恐起来,因为在舒晋凝白的项上,垂着象征郦国王权的玉坠,而自己身上带着的,自己心里也清楚,是赝品。 郦王细细看那玉坠的成色,品质极好,像是真品,愤怒得狠狠扇了舒晋一记耳光,舒晋半边面具掉下后,他看到的——是画像中的先王! 郦王不敢相信,颤抖着唇吞吞吐吐:“你…你是…晋奴?” “你是赝品。” 气氛转瞬紧张起来,郦王神智当即清醒,再烈的酒也止不住舒晋带给他的威胁,他愤怒仇恨,他要杀掉这个孽种! “那你就得死!” 然而胸口突然沉闷起来,脑袋也传来阵阵刺痛之感,他睁大了惶惶不安的眼睛,感受到死神降临。恐惧使他忘记了叫人,亦或是他清楚若不先弄死舒晋,毁他容、夺他玉,进来的人恐怕会站在舒晋那边收拾自己。 郦王双手连忙掐上舒晋的喉咙,要把他的脖子拧断,然刚刚使劲,喉头一阵痒痛,一个咳嗽竟然喷涌出血来,洒满舒晋脸上。 郦王楞楞地看着自己双手上的血液,不知自己究竟怎么,鼻子也源源不断流出血来。 舒晋趁机狠狠蹿了郦王胸膛一脚,郦王仿佛感触到胸腔内有崩断的声音,伴着撕心裂肺的痛感,嘴巴大股大股的吐出血来。郦王似乎察觉到什么,双眼绝望地瞪着舒晋,然后渐渐地看不清了事物,手指死死地指着舒晋,似乎在说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看郦王越来越虚弱无力,舒晋把他拽到了床沿边上,令他头朝下的姿势躺着。血浆快速顺下涌出,郦王的身体很快失去了温度。 殿外的侍卫太监本是听到里面的动静,但郦王的**一刻,动静向来就不小,所以没人放在心上,直到舒晋一身血淋淋的走出来。 66.第六十六章(捉虫) ——“郦王殁了,听说是假冒的,那个舒先生跟先王长得十分相似,三公九卿正判定他是不是真主。” 翌日,真假郦王的消息传遍王宫,几个侍女躲在隐蔽处窃窃私语。 “那个…王,是不是舒先生杀的?如果舒先生不是王,岂不犯了弑君大罪,可是要杀头的。” “那样就遭了,舒先生若被杀头,就没人给我们制香了,看我脸上的暗斑又浮出来了。” “舒先生体弱多病,进寝前又被搜了身,试问他徒手怎么搏得过郦王,应该正如侍卫所说,郦王是摔倒的。” 尉矢刚好路过,虽然没听清侍女在说什么,但也知道她们在议论啥,非常恼火,晋奴岂是这些下人可以说三道四的,严厉地凶了一声:“管好自己的嘴,干活去!” 侍女们一听,吓得脸色发白,如鼠蹿巷一哄而散。 堂堂一货真价实的王被一个赝品玩弄在榻上,不论赝品结局如何,昨夜一晚必会成为舒晋人生的污点,由于赝品的暴毙弄得满城皆知。日后人们再谈此事,恐怕会是那些不正经的话题——真假郦王香闺密录、郦王塌死之迷、分桃祸国论、贵圈真乱…… “真不叫人省心,心里到底打什么主意。” 尉矢小声地嘀咕着,如今的舒晋是越来越猜不透了。如果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丑事,他一定把他捆绑在家里,什么口口声声担保会有分寸,他发誓如果再相信他就自挂东南枝。被议论也就罢了,主角都不是自己,这才是真真可气的地方。 舒晋如今被关禁在一座宫苑里,门外有上百个侍卫看守。他身份未定,没人敢把他关进地牢。 舒晋静静地坐在殿内,神闲自若,情绪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晋郦沃野千里唾手可得。 尉矢手持着木盒匆匆向议室走去,双手颤抖着,蒸出了冷汗,现下唯一能救舒晋的是他王族的血统。 议室外有三百名侍卫持刀八把守,戒备森严,里面正是一场不可对外宣布的秘密会议,有关王族荣辱和存亡。议室里来齐了高官权臣,个个忧心忡忡,焦虑如焚。 尉矢打开木盒,把木盒放移到大桌的中央:“至于我跟舒晋的关系不便说话,我只提供客观的物证,这是舒晋身藏的先王遗物——郦王剑。” 官员们骚动起来,敬畏地擦干净手,拿起郦王剑细细查看。此剑的造型精美,材质独一无二,是用天上的陨石做成。 掖庭审官一边翻看书上对郦王剑的记载,一边用普通的兵器磨擦刀口,兵器居然一分为二的断裂开来,令人惊叹不已。 少府工令心思缜密,接过郦王剑看了又看,取出工具盒里小钳,小心翼翼地将上面镶嵌着的宝石一个个拆下来。 众臣连忙阻止道:“这是先王的遗物,你岂能毁坏它。” “如果这当真是先王的遗物,此把剑上并无宝石。” 工令把宝石拆卸完毕,将剑递给丞相:“丞相你看,这刻字可是先王亲篆?” 丞相接过宝剑细细凝了许久,七个大字“郦王荣自作用剑”赫赫地显现眼底,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错不了,的确是先王亲篆,宝剑是真的。” 审官:“既然此剑不假,舒晋项上的玉坠亦真,可怎么证明它们本来就在舒晋手里,而不是后来取得。” “这些本来就在他身上。” 若拿不出十足的证据,在座的恐怕不会心服口服,他们若不心服口服,以后舒晋便难管束。 尉矢站起身,指扣狠狠地钉在桌角,吃力地解释着:“若这些不足以证明他是真王,那他的模样呢,那是活生生的先王的烙印,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模样。如果舒晋不是真的,那之前的那个王更是假的。举国皆知晋奴儿时生过一场大病,从此体制衰弱,而假郦王初始身强体健,若舒晋涉嫌杀死一个冒充郦王的人,那也是冒充者罪有应得。” 丞相抬手示意尉矢坐下:“尉大人请稍安勿躁,我们比你更希望舒晋是王。” 尉矢没有什么心怀社稷的博大胸襟,他心里头简单得只想保护舒晋。 而丞相等人不是不愿意相信事实,他们恨不得回归正统,但他们惶恐,他们迫切得到毋庸置疑的证据,因为他们今天所提出来的质疑,将是苍鸾来日对他们的审问,如有不察,将会导致灭国之灾。 舒晋不是假郦王的亲系,若要继位必须请示苍鸾。如果舒晋是真,继承王位天经地义;如果舒晋是假,继承王位则是窃夺苍氏江山。 尉矢忍了忍,摊手坐下:“当年我陪师傅进宫给晋奴看病,我便是先王买下来的小道士,我一直陪在晋奴身旁。舒晋对先王起居、议政的宫殿里的每一块砖,每一面墙都十分熟悉,对先王身上的每一颗痣,每一个习惯都了如指掌,你们可以当面质问他。” 丞相看尉矢气得面红耳赤,无奈地诠释自己的难处:“你这般跟陛下解释,陛下会信吗?且不论假郦王是真是假他都是陛下扶持起来牵制晋郦的人,如今假郦王死于非命,陛下岂会熟视无睹。如果我们说服不了陛下,晋郦恐怕不会有安宁日子。倘若没有陛下的威胁,哪怕舒晋不是真王,为巩固家国,凭借舒晋的模样我们也一定会拥他为王,可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难道要我们晋郦也归属朝廷吗!” 听了丞相的解释,尉矢无力反驳,恨自己无能地重重捶打着桌面。丞相说的没错,只要苍鸾有心刁难,自己提供的正剧将毫无力量。尉矢脑海里苦苦搜寻证据,却找不到任何能让苍鸾无法辩驳的理由。 议室内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每一个人不安的呼吸声。时间过了好一会,尉矢脑海里晃过一道灵光,想起了一件事,语气绵了下来,支支吾吾地问道:“当年刑王攻打晏国时,晏王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以陛下(当时乃晏太子)作为人质押于郦国,请郦王发兵援助。当时陛下囚禁在幽宫,晋奴为一睹晏国人赤瞳偷偷跑进了幽宫,据说当时陛下察觉到晋奴躲在假山背后,故意怒喝一声,吓得晋奴摔下了假山?” 丞相点头:“的确有此事,史官已记录在案,晋奴当时摔破了腿,陛下看到伤口时心惊肉跳,脸色发白,几天说不出话。” 尉矢:“那这一事实陛下无可否认了?” 丞相深思了一会,问道:“尉大人可想到证据了?” 尉矢尴尬地站起了身,鬼鬼祟祟地往后挪步,估计说完这句话他可以放心的走了——“舒晋…晋奴他…他大腿、腿腿根上有一道疤,是当当当时留下的。” 说出这句内涵极其“丰富”的话,尉矢倍感压力,纵使口齿伶俐,眼下也只有吞吞吐吐,心有余悸。 尉矢飞一般地冲出议室,消失在众臣还没反应过来的眼神里。过了好一瞬,丞相才恍然大悟,只听得他老人家痛心疾首地控斥道:“尉矢你对晋奴做了什么,跟我滚回来,老夫发誓绝不打脸!” 67.矢晋 群臣讨论了三天,最后确定了舒晋乃晋奴,书信正在传报朝廷的路上。在未得到苍鸾首肯之前,舒晋还不能称王,群臣则以郦太子尊之。 丞相与舒晋畅谈了一天,眼下夜幕降临,丞相才有离去之意。丞相辅佐先王多年,对舒晋也格外用心,此番长谈一来了解舒晋生性志向,二来慰问舒晋这些年不如意的生活。舒晋的学识和气质并没有让丞相失望,丞相唯一不甘的是,太子奴竟然被尉矢那小痞子占了便宜,怒得他快“离地三尺”。 尉矢躲在树丛后等了多时,终于等到老头离开,他才鬼鬼祟祟地窜进舒晋的寝殿。十多天没见到舒晋了,他脑子里有一堆问题,得好好审审那个心机婊。 舒晋坐在榻上饮了一点酒,心里筹措着一件事,这时尉矢忽然破窗而入吓了他一跳。舒晋放下酒杯,抬眼看了神经兮兮的尉矢,不悦地说道:“有门你不走,患得患失成何体统。” “你以为我不想走大门?”尉矢颠了颠身上的灰尘,走到榻上坐下,随意拿起桌上盘子里的水果,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舒晋这会才看清尉矢脸上有扇巴掌的痕迹,不痛不痒地问道:“被谁打了。” “丞相,”说起来尉矢就恼火,不是说好的不打脸吗,老头不讲信誉。 “他为什么打你。” 尉矢忽的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嬉皮笑脸道:“跟丞相他老人家犟了几句嘴(笑话,我会告诉你我跟丞相坦白了吗?)。” 舒晋竖直腰盘坐着,微微低头,模样像个被惩罚的小孩。“大晚上你来找我做什么?” “喏,名人不说暗话,我就是来问你…”尉矢吃完一个水果抬头看舒晋,却见舒晋低着头,伸手抬起舒晋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那赝品是不是你杀的?” “正如太医给出的验尸结论所诉,摔死的。” 尉矢不相信的凑近了舒晋,严肃地凝着舒晋双眸,他非常确定舒晋这会子在撒谎。舒晋那日执意独身前往,冥冥中似乎已经料定赝品会出事,所以才毫无畏惧。 “你甭跟我说太医的结论,那都是说给百姓听的,庞太医可跟我讲过了,赝品胸口上挨了致命一脚。” 舒晋语气幽怨,却不令人察觉:“他要玷污我,不允我蹿一脚吗?” 尉矢是有事说事的人,天下人都可以隐瞒他,唯独舒晋不许。此时此刻逼舒晋说出实话,他心底的感受是讽刺的,真相是什么他无所谓,就算确是舒晋一手策划的谋杀,那也是赝品咎由自取,他失落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居然到了窜端匿迹的地步。 “血迹一直从床中央染到床沿,你蹿他的时候他已经失血不止,莫非他自己趴到床沿上,任头部向下流血身亡?” 舒晋不假思索,以眼神回击尉矢:“是。” 尉矢掐在舒晋下巴的手力劲更大了些,“你狡辩。” 舒晋冷凝尉矢几秒,然后罢开他钳制自己的手,起身向内寝走去。“我困了,不想跟你解释这些。” 刻意回避?尉矢连忙跟上去拦住舒晋:“你是不是对赝品下毒了?” 舒晋冷哼了一声,觉得尉矢胡搅难缠,反问道:“那太医可查出有毒?” “那他怎么可能被你蹿到吐血身亡。” “那是因为他喝了太多的酒,筋脉石化。” “太监说当时寝殿里只有十斛酒,太医确定,以赝品的体质,就算全部喝完也不至于筋脉石化得不看一击。” 舒晋又默定了几秒,声音细微道:“既然你执意这么想,没错,他是我毒杀的,你想要的答案不过这些,我说了,你可以走了。” “毒/药在哪?你进殿前被搜了身,你知道寝殿中有毒?” “那太医可查出寝殿里有毒?” “所以我才来问你,除了你,谁能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你爱走不走。”舒晋说完再没有理会尉矢,自个熄灭了灯烛,脱下外衣蜷进被子里就睡。 尉矢心头是一团怨气,知道自己触怒了他,知道他是一定会生气的,但纵使知道他会生气,他还是犯了他,做这样的牺牲最后连个结果都没得到,确实叫他烦闷。估计舒晋一个月不会搭理自己了。既然已经闹僵了,不如来个痛快。 尉矢从怀里取出梨荷香,轻手轻脚地倒进香炉。这是赝品寝殿里余剩下来的香,如果舒晋在进殿之前就知道里面有毒,那么他唯一能知道的毒物只有他亲手调制的香料了。如果香料有问题,舒晋一定不会承受此香。 梨荷香一燃就飘散出轻盈的香味,尉矢嗅了嗅,仿佛有一道甘甜的泉水从鼻腔进入味蕾,从味蕾蔓延全身,令他身心舒缓下来,还伴着一股淡淡的醉意。尉矢扬长了声音:“嗯,这梨荷香好香,闻着心暖和。” 外面看舒晋并没什么动静,但被子里舒晋已紧紧捂住了口鼻。 尉矢纳闷起来,舒晋居然没有反应,那梨荷香没问题?或许原本就没什么问题,如果有,那赝品早该出事了,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我走了。”尉矢失落的说完,懊悔地离开了寝殿。 待尉矢走了一刻钟后,舒晋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盏茶水浇灭了香炉,速速走到一旁打开窗户。舒晋站在窗前深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却不料尉矢猛地出现在窗前,把他深深吓了一跳。 尉矢终于逮住了舒晋的小尾巴,跃进窗户,察看了被浇灭的香料,断定道:“原来这香真的有问题。” 哪知一盏茶水没用,点点火星又燃了起来,一缕香烟又萦绕而起。 “没有,我不喜欢此香,”舒晋愤怒地一脚把香炉踢翻,星火全撒了出来。“你好大胆,敢监视我?” “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尉矢怒气不小,眼下事实就摆在了眼前,舒晋都不肯对自己实话实说。 尉矢一股恼火拽起舒晋,横冲直撞地往床上摔去。他本想一去不回,可梨荷香不停地在脑海里打着转,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自己牵了回来,没想到意外地看见舒晋有所忌惮地把香炉扑灭。 像中了毒一样,神智很是模糊不清,尉矢忽然只想狠狠地惩罚他、爱他,双手不听使唤地把他牢牢扣在了身下,只手拔开他宽松的衣襟。 舒晋知道尉矢一定是迷糊了,蹭开手赤辣辣地甩了他一巴掌,“住手,不然明天叫人阉了你。” 尉矢不理不顾地解开自己的衣裳,掀起一角被子把自己和舒晋包裹起来,然后疾手向舒晋的下身摸索,毫无前兆地按住了舒晋的要害。“他那晚有没有这样对你。” 舒晋触了电一样,当即一个惊颤,双手紧紧抓住掌握着自己下身的手腕,警告道:“他来不及这样对我,就已经死了。” 尉矢放肆地揉着,要把舒晋揉化,明知舒晋不会对自己下手,刻意反问:“那我…会不会死?” 舒晋被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瞥眼看到香料燃得更旺,惊恐起来:“你走开,你已经神志不清,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一边说着,一边用膝盖抵开舒晋的双腿,“你敢瞒我。” 尉矢缩进被子里,左手揉着,右手禁锢住舒晋抗拒的双手,细腻地从他的颈项慢慢吻到胸前,然后逗留下来,玩弄和挑衅。 舒晋痒得难受,胸口上袭来的酥/痒一丁一寸地磨灭他弦一般紧崩的意识,他紧紧咬住下唇,气息凌乱,伴着重重的鼻音阻止道:“呃…住手。” 尉矢明知故犯地挑弄了许久,左手分明感受到了舒晋的反应,变本加厉的弄着,直到他主动弃械投降。“你明明很生气,却动情了。” “滚,给我…”舒晋还没吼完,就被尉矢一个用力,后半截话被活活卡在喉里,麻得不知所措。 尉矢终于放过舒晋的胸膛,爬上他的耳畔,深深嗅着猎物身上诱人的滋味,猛地轻咬住他闪躲的耳根,吮/吸了好一会儿,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告诉我,梨荷香里有催情的毒,而你已给赝品吸了两年。” 尉矢此刻对梨荷香有毒的猜测深信不疑,因为自己快矜持不住,又因身下是自己所爱之人,骨子里按捺不住的渴望即刻要冲出来霸凌他。 舒晋的手腕被尉矢勒得发疼,使劲全力奈何不能推开尉矢分毫,只能如此毫无抗力的任他享用,自己可是临驾于他之上的王啊! 尉矢急迫的大咧咧蹭开舒晋的双腿,身下灼热的硬物抵在他的幽处:“别挣扎,让我这个市井痞夫也好好受用一回。” “呃~” 随着尉矢一使劲,舒晋犯起一身热汗,全身燥热得像生一场大病,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从未想过这场久违的爱事竟伴着情/药和惩罚,或许正是因为久违、惩罚和相爱,他才会格外敏感,气喘连连。 尉矢双眼里燃着又爱又怒的烈火,发泄式的力抽猛/干,好不怜惜,让感快恣意地冲昏头脑。舒晋没有了抗拒,投身拥住了身上的男人,像拥抱最挚爱的东西,承受他带了的快要招架不住的快乐,难耐地张着口抵在尉矢锁骨上,怕自己吟出声来。 “你…你受得住吗?”听见身下人细细碎碎撩人的呢喃,尉矢不得不停下来,体谅却毫无意义地问道。 舒晋塌下了身子,趁机大口大口呼吸,手背扣在额头,遮住自己羞耻的目光,反问:“你停得下来吗?” 尉矢一把挽住舒晋的腰:“那你明天好好休息。” 明天好好休息?舒晋忽然袭起一身凉汉,尾椎一紧,颤抖地紧紧拽住了身下**一片的床单。 “等等,停下。” “怎么了?”尉矢爱抚地捂住舒晋后脑勺。 舒晋抚着尉矢俊俏的半边脸庞,被吻得饱满的唇示弱地说道:“不要问我赝品的事了好么?” 尉矢顿了顿,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舒晋死死吻住,胸口的痘也得到爱抚。尉矢一个颤抖,奈不急再次激烈地律动起来。 “我不问了,呃,再不问了。” 68.第六十八章 次日已是日上三竿,两人死沉沉的瘫在床上,精疲力竭,也不知做了多久,怕是四五日都养不回元气。朦朦胧胧中尉矢也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却乏得睁不开眼皮。 若不是丞相前来,小太监也不会来打扰他们。小太监站在屏障后请示道:“太子,丞相请见。” 丞相…丞相! 尉矢一个鲤鱼打挺惊醒过来,连忙拾起地上的衣服穿好。舒晋则慢条斯理地起了身,捂着沉重的脑袋,不解尉矢为何如此紧张。“你很畏惧丞相?” 尉矢忙不迭地整理乱糟糟的床,若被丞相发现自己把舒晋这么遭还遭成这样的话,还不得把自己劈了。 “不想让他老人家气短,你好好休息。” 尉矢整理好了衣冠,急急从窗户跳出去。 原本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偏偏让丞相搅成狼狈为奸。 舒晋刚要下床穿衣,不料腰闪了一下,酸得直不起来,无力地又躺了下去。 丞相在前殿候着,见舒晋迟迟未更衣出来,听太监说舒晋身子不适,担心地擅自走进内殿。见舒晋一副倦恹恹的模样躺在床上,裹着重重的黑眼圈,丞相焦心地走上前捂住舒晋的额头,以为他不慎中了风。 舒晋吃力地倾斜起身子,拱手恭敬道:“让您老挂心了,我昨夜失眠,所以今日气色不好。” 内殿弥漫着重重的精气,丞相察觉哪里不对,舒晋的样子并不是失眠,而是虚亏。丞相一个手快扯开舒晋的衣领,分明看到项上新鲜的玫红色吻痕。丞相又细细凝了舒晋闪躲的眼神,脸色忽然由担心变成责贷,若是合适的欢爱,也不至于乏成这副模样,年轻人果然不知轻重。 丞相愤懑道:“太子昨晚纵欲了?你身子单薄,怎能如此耗损精气。” 舒晋无可辩驳,躺下身子闭了眼睛,悔觉时已为时已晚,方认识到害人终害己。本是用来麻痹赝品的,没想到自己也有挨的一天,明明知道体力负荷,却本能地义无反顾的做下去,落得现在四肢乏力,精神疲惫,苦不堪言。 “我知错了。” 丞相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你,老臣吩咐宫人给你做些补汤,这些日好好养着身子,不可再放肆了。” 做王虽然掌管一方,但也有被人掌管的无奈。不可否认,被丞相批评指责自己的私事,的确尴尬不好受。 舒晋耳根羞红,默默地扯上被子蒙住脸,“谨记丞相教诲。” 不料丞相一把扯开被子:“别捂着,打开窗户,多透透气。” “…” 看舒晋有改错的意思,丞相不再为难,“那你好生休息,老臣改日再来请安。” 丞相走时悄悄问了太监:“昨晚谁来侍寝?” “没…没人,倒是尉大人来过。” “尉矢!”丞相眼睛一瞪,瞬间被气得咬牙切齿,狠狠握紧双拳,前日刚教训完他一顿,转眼全当成耳边风,看这回自己不亲自手刃他。 尉矢一路奔跑,王宫是丞相的势力范围,他恨不得快点逃出宫去,眼看要抵达宫门,却被庞太医拦了下来,“喂喂,你昨晚去问太子,问出个由头没有?” “没…什么都没问出,”尉矢闪都闪不及,再说答应过舒晋的,不再提了,“快放我走。” “你急什么?”庞太医不依不饶,不放尉矢走,“你是不是没问太子?” “要问你自己去问。” 庞太医见尉矢态度敷衍,愣是拽住不放,“不就是图你跟太子熟嘛。” 丞相这会从后面紧紧跟上来,远远指着尉矢,气势汹汹地唤来侍卫:“来人,把尉矢逮住,押往掖庭。” 尉矢闻声丧胆,连忙推开庞太医向宫门跑走,然而被看门的侍卫截了下来。完了,这会儿肯定要半身不遂了。 庞太医向丞相行了礼,不解地问道:“丞相这是…” “你去给太子请脉自然会知道。” 尉矢连声求饶:“丞相我不敢了,您老别动怒,有话好好说。” 丞相径直上前扇了尉矢一巴掌:“若不是看在你曾经护主有功,不然早将你五马分尸,不给你用酷刑,你就不长记性,别以为太子偏袒你本相就不敢动手。来人,把他扔进冰池子镇一镇!” 尉矢瞪大了惶恐的双眼,光想着都全身发寒:“不行,丞相大人,换个刑罚(那样会冻伤命根的)!” “那就火烧。” “不行(那样会烤焦的)!” “这不行那不行,好,我也不为难你,赏你几个美姬不舍昼夜伺候你,看你还敢去招惹太子。” “不行(那样会废的)!算了,还是镇一镇。” —— 皇宫,勤政殿。 苍鸾等候王阳多时,他一进殿,苍鸾便迫不及待递给他一份奏章:“先生对此事有何看法?” 王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以为有要事,连忙接过奏章,但看了一眼后并没有苍鸾那么兴奋,无谓地坐下,沉思良久,问道:“敢问陛下的想法是什么?” 一直觊觎晋郦那片土地,不想它自己闹出事来。于苍鸾而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王阳不是外人,苍鸾毫不隐瞒的说道:“晋郦,地处西北边际,朕既已攻取蒙地,何不将晋郦一并占为己有。” 王阳摇了头,苍鸾这小子做事一直不让他省心,但好在他有什么计划都会提前请示自己。 “陛下是急于就成了,正如陛下所言,我们既然已攻取蒙地,收取晋郦是迟早的事,眼下众诸侯对陛下心存芥蒂,晋郦要立新主,况且新主身份证据确凿,陛下则应当立他为郦王,借此机会以示陛下没有囊吞四海之嫌,若陛下的想法是趁机处处刁难晋郦,然后冠冕堂皇的攻取晋郦,岂不是落实陛下有吞并诸侯之意。” “那就这样成全晋郦?”苍鸾不以为意,就算众诸侯有所防备,也是不堪一击,哪怕他们联手,也是乌合之众。当年灭刑如此,如今也一样。“朕如今要占拥这天下,以大晏的实力,还需要忌惮他们?” “陛下此言差矣,大晏自然不需要忌惮诸侯,而是忌惮天下百姓。大晏是善是恶,百姓统统看在眼里,为巩固大晏江山,陛下应谨言慎行。” 苍鸾的兴致全被王阳一泼冷水浇灭,情绪跌落谷底,本想他给自己出谋划策以好名正言顺地拿下晋郦,没想到他并不同意。“行了行了,朕封他还不成。” 苍鸾的闷气全显现在眉尖,王阳心里只叹他什么时候才能成熟。“陛下不仅要封他,册封之日还应大设国宴,昭告天下,以示陛下贤明持重、深明大义。” 拖拖拖,取天下还要等多久! 苍鸾失落地捂着额头:“就依先生所言,招他进宫,册封事宜全权交由先生操办。” “是,陛下。” 69.第六十九章 郦王宫内,护送舒晋前往朝廷晋封郦王的车马已经备好。天气风和日丽,舒晋一袭盛装走出宫殿,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脸上,离上一次真面目示人时已经过去了十五年。 大臣和士兵在殿外等候,看见舒晋模样,无人不大吃一惊,人群中立马响起细碎的谈论。 “太子不仅形似先王,更神似先王,谢老天庇佑,太子奴当年才能逃出生天!”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晋郦繁荣昌盛的日此指日可待了。” “终于回归正统了!” …… 舒晋从容地踏上车辇,十五年来,像极先王的模样让他担惊受怕地躲了十五年,从今往后,他要借此模样重回巅峰。 “启程。” 一声口令下达,三千兵马齐齐上路了。丞相左顾右盼了一会,问到身旁的随从:“尉矢那小子?” 尉矢那小痞子仗有舒晋撑腰,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把他隔离在舒晋千米之外,丞相还是有能力做到的。 “丞相放心,掖庭狱里绑得好好的。” “那便好,别让他跟来。” “是。” 然而马车里,舒晋刚刚坐下,忽然小腿被人推了一把,以为是刺客,还没来得及唤人,只见尉矢从坐位下爬了出来。 尉矢一身狼狈地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擤一把鼻涕,伴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别叫人,是我。” “你不在前面引路吗,反倒这里来了,成何体统。”舒晋原是鄙弃的神色,可看见尉矢患了伤寒,一改面色,取出自己的丝绢递给尉矢,握住尉矢手腕把了脉,语气冰冷却关怀备至,“身上的寒气为何如此之重,为何如此狼狈?” 尉矢重重地吸了鼻子,垂着脑袋靠在舒晋膝上,想寻一下温暖,但忽然想到自身寒气太重,若把病号感染了,岂不更糟。尉矢暗搓搓地远离舒晋一米多远:“顶撞了丞相,被罚去泡冷泉(其实是冰镇)。” 尉矢体格强健,冷泉能泡出伤寒?明显的假话。舒晋是懂尉矢的,为了不让自己多虑,遇到麻烦总是轻描淡写。 “你为何动不动便跟丞相犟嘴。” “那老头固执己见,我说的话他全不听,我不过反驳了他几句。别告诉他我擅自跟来,不然他定叫人绑我走。” 舒晋一副惩罚的样子,颐指气使道:“你过来。” 他在替丞相撑腰么?尉矢莫名其妙地看着高高在上的舒晋,见鬼,看到他高傲的模样,忽的想上前把他扑倒,然后将他撵得粉粉碎。丞相是多此一举了,显然再寒的冰都灭不了心头的火。 可他现在真的不能靠近舒晋,舒晋身子如此单薄,不能再犯病了。 尉矢再吸了鼻涕,挪退一步:“干嘛?” 舒晋微微仰头,像只将要发怒的虎,藐着他,冷不丁道:“过来。” 尉矢完完全全被威胁到了,木讷地挪了过去。 舒晋倾斜身子把尉矢捂在怀里,敞宽厚实的袍服将他捂得严严实实,手掌在他手臂上下来回摩擦,给他增添了一些温度。 尉矢本是不冷,被舒晋一拥,别说是寒气散尽,简直是热火朝天。尉矢欣喜得经不住一个颤抖,舒晋以为他冷,更裹紧了一些。 “还冷?” 尉矢连连点着头:“冻僵了。” “我叫人上碗热汤。” “别,就这样待一会就好。” 这时车窗外忽然传来了丞相的问话:“太子,你在和谁说话?” 尉矢四肢一崩,谨慎起来。舒晋忙拍了拍尉矢肩膀,示意他放心,对窗外说道:“没人说话。” “老臣有一事,想与太子你探讨,可否让老臣入辇?” 尉矢和舒晋相看一眼,丞相要说的事一定不是小事,尉矢识趣地趴下身钻回座位底下。舒晋忙把座位上的垫帘放下,遮住尉矢。 “丞相请。” 丞相进了车辇坐在侧位上,捋一把花白的胡须,语重心长道:“太子此去封王,朝廷信使与老臣有些交情,听他透露说陛下要大设宴席庆封,恕臣说句不顺耳的话,陛下不会是设鸿门宴?” 舒晋思虑了一会,丞相的猜想可能性并不大:“既然陛下招我入朝,我亦没犯什么法,总不至于让我死在路上他自招非议。” 听舒晋一说是有些道理,丞相点了点头,又问道:“说着奇怪,陛下既然准备大设宴席,岂不是承认太子你的身份,陛下居然不质疑?老臣与其他大臣为凑齐证据操劳了数日,以为陛下会严查不待。” 如若苍鸾当真不查,一切审核程序如走过场形式的话,那丞相等人操劳数日收获的有价值的信息便只剩下尉矢与舒晋有染了。 舒晋听丞相如此说,不得不对王阳心悦诚服,他的攻心之计果然厉害。 若不是王阳,以苍鸾急功近利的性子一定会在朝堂上处处刁难,这样一来舒晋反能以苍鸾当初扶持假郦王时草草了事为理,反驳苍鸾假仁假义之行,在朝廷之上、诸侯之前狠狠打苍鸾的脸,让苍鸾无力反驳。一来将苍鸾的野心潜移默化的公之于众,二来众诸侯感到威胁,更拥戴自己为王来拉拢势力。 舒晋本是怀着侥幸的心理以为苍鸾不会走这一步棋,没想到他还是走了。这下他不仅能昭示天下他有豁达胸怀,还能以一副不屑一顾的姿态嘲讽晋郦瞻前顾后的凑集证据多此一举。 舒晋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显得非常无力,说道:“这就是陛下身边人的聪明之处,他料想我们既然敢提出请求,就一定掌握了百分百的证据。所以丞相不必担心了,我一定能顺顺利利的成为新王。我们将要呈上的证物,他们怕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丞相脸色大衰:“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奈何,朝廷要的就是我们这副愚蠢可笑的姿态。” 舒晋陷入沉思,该如何撇开王阳直接面见苍鸾,如果有那么一个机会,他定把苍鸾引走歧途。 苍鸾这么贱!尉矢听得是咬牙切齿,握紧双拳,恼怒得忘记了警惕,鼻涕流出来狠狠吸了一把,发出难听的吸鼻声。 听见尉矢的声音,舒晋心头一震,连忙用衣袖捂住自己的口鼻,假装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不忘踢了尉矢一脚,提醒他再难受也得憋着。 “太子…”丞相错愕地看着舒晋,一向仪表堂堂、举止儒雅的太子不该发出如此不堪的声音啊。丞相一脸“哎呀吓死本宝宝”的神态。 丞相默默拿开舒晋用来擦鼻的衣袖,递给舒晋自己携带的帕子:“太子,擦鼻涕用帕子。” 舒晋僵硬地点了头:“谢…谢丞相。” “那臣出去了。” “嗯。” 70.第七十章 傍晚,正值日落西山,鲜艳的云霞如血,晚归的大雁飞向天外。 进了鹿州城,道路变得平缓,车辇行走平稳了许多。舒晋微微掀开了车帘,鹿州跟从前一样繁华,直到暮色四合也十分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人们谈笑风生,似乎这里不曾有过腥血的屠杀,或许在鹿州生活已久,人们对隔三差五的战事已波澜不惊。 “好韧的性子,不愧为帝都之人。” 舒晋自言自语道,对鹿城人的气节很是欣赏。 王阳带领两位丞相和五千兵马在宫门接待,排场隆重。如此待遇尉矢始料不及,舒晋倒是看淡了许多。 丞相将证据呈给了王阳,舒晋和大臣们舟车劳伦,在王宫休息一晚,准备第二天上朝。 —— “承蒙天恩,郦太子奴慈仁孝顺,厚德载物,失而复得乃晋郦之福,今朕承天意顺民心,封奴为郦王,还宗庙继祭祀,钦此。” 舒晋毕恭毕敬向苍鸾行了跪拜大礼,接过太监递来的圣旨道:“吾皇万岁。” 苍鸾细细看着舒晋——一个自己小时候得罪过的人,如今看他长相,跟小时候大有不同,但那份气质依旧不变。可是,脑海里关于他的印象好像并没有十五年那么久,好像在两三年前,自己就遇见过他,可是在哪儿。 苍鸾陷入了沉思,朝堂上鸦雀无声,群臣正等着他允平身。 太监走近苍鸾,躬下身子提醒道:“陛下…陛下?” 苍鸾被唤回了神,当即道:“郦王请起。” “谢陛下。” 舒晋起身,抬眼看了苍鸾,见他脸上带有疑惑的神色。舒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装作揉眼睛,抬起手捂了一下半边脸,然后回到群臣列队中。 舒晋心有芥蒂地小心翼翼瞄了一眼对面的王阳,断没想到王阳正凝着自己,眼神分明在监视,而且毫不回避。 舒晋僵硬地向王阳行了小礼,王阳才转过头看向苍鸾。 王阳起了疑,舒晋的身份他并不否认,但看舒晋的面容后,他忽然怀疑假郦王的死。越是一张干净的面孔,王阳越是觉得不简单。 王阳走到殿中央启禀道:“陛下当初不慎误举假郦王,是陛下有失,当罚,今晋郦大臣寻归正主功不可没,应该重赏。” “先生所言甚是,朕已设下国宴,庆贺郦王,朕罚饮十杯,赔郦王多受的三年之苦。”苍鸾抬手示意小太监,小太监托着一个精美的礼盒走到舒晋跟前。 “曾经郦国玉玺价值连城,刑帝灭郦时将其摧毁,可谓是晋郦一大缺失。好在年初时西域进贡了一块一样罕见美玉,朕特命人做成了这尊晋郦的玉玺,赠与郦王。” 舒晋很想撑起一弯客套的微笑,可脸上的纹理不动分毫,只好淡漠地回答:“谢主隆恩。” 群臣听罢感慨良多,俯首作揖,赞叹道:“陛下英明。” 苍鸾微笑着,看了一眼王阳,王阳默默点了头,对苍鸾的表现表示满意。 朝后的宴席上,酒香飘满宫廷,四方乐音想起,美姬在舞池轻歌媚舞,飞旋的彩绫摇绕,像天边绚烂的彩霞,恣意地落在地上,落在大臣们的桌案上。大殿上欢声笑语,众人随心行乐,没有拘束,没有教条。除了王阳生辰,宫廷少有这么欢乐过。 苍鸾喝下十杯酒后,不胜酒力,在太监的搀扶下回到寝宫休息。 “十杯酒。”舒晋低声自言自语,转了转手中的酒杯,然后起身离席。 王阳看舒晋不对劲,悄悄对身旁的侍从说道:“盯住郦王,如果他见了陛下,说了什么,如实跟我汇报。” “是,先生。” 舒晋怀着一丝猜想出了大殿,有目的却无目标的走着,左顾右盼。 走进一条偏静的走道上,远处的树丛不时摇晃,舒晋定了定神,料到那里有人,定是王阳派来的细子。 王阳果然心细如尘,步步为营,舒晋自愧不如,有些许失落,打算回到宴席。 舒晋刚转身要走,忽然被一巴掌捂住了嘴巴,瞬间被带入身旁的阁子。 黑暗中的男人一放手把舒晋放倒在地上,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旁桌前坐下,饮了一小杯茶,声音微小却不失磁性,阴森地问道:“你可有话对朕说?” 舒晋听出是苍鸾的声音,心里头有些庆幸,稳稳地站起身子,向苍鸾行礼。猜想是对的,他果然没醉。 “陛下英明。” 王阳有时候不愿把话说白,苍鸾也不会刻意去问。王阳虽然没有说什么,但苍鸾能感知他并不想自己与舒晋交谈,或许舒晋是怎样的人,他心底也没有定论。 “你是舒晋?” 早朝上,舒晋捂住半边脸的一瞬,苍鸾忽然想起来他是谁,他是有鱼大婚时大论时势的白面小生。苍鸾本来无心见他,但知舒晋是汝营中人后,神经就变得敏感。能在王阳眼皮子底下莫不做声地把自己“勾搭”出来的人也不容易,可见这个舒晋不是平庸之辈。 “难得陛下还记得微臣。” “说,找朕何事?” 舒晋走到苍鸾一旁坐下,想了想,问道:“想问陛下住进刑皇宫多年,感受如何?” 苍鸾听罢,心底很不是滋味,转脸严肃地看向舒晋,语气里有警告意味:“郦王,听说你明事理会说话?为何这句说得如此难听,这是晏皇宫。” 夜色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脸,但舒晋清楚苍鸾这会的表情,如果能看清,他那双赤瞳一定在怒烧。 “不,这是刑皇宫。” 苍鸾一掌拍了桌案,几乎要大发雷霆,但转念一想,这眼前的人也有胆量。“晋奴你大言不惭。” 舒晋敢如此说,是他已了解苍鸾的心性,苍鸾向来欣赏敢说敢做、英勇神武的人。 舒晋鼓了底气说下去:“刑帝覆灭七国一统天下,建都鹿州,城墙三丈,辰天殿十二丈,乃天下宫宇之最,规模浩大、空前绝后,无一不宣示刑皇霸道无匹、国士无双。住在刑皇宫的皇帝不仅是天下的主,并且是不留诸侯的皇。” 苍鸾遭舒晋会心一击,甚想掌他的嘴,可他的话不无道理。苍鸾隐忍着,夜色中愤怒的双手把杯子碾得弯曲。 “你在说朕不配住在这皇宫,你以为朕不敢灭你小小的晋郦?” 感受到苍鸾的怒气,舒晋目的达成。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相比刑帝,陛下的野心小了些。” 有生以来苍鸾还是第一次听到说自己不如别人,而且还是从舒晋这样柔弱的病号口中说出,让他感到讽刺。怕是没有他,这辈子也听不到这样的狠话了。 “你说的话朕喜欢听,但是你以为我是刑皇那样的昏君么!” “陛下理解错了,一统天下时的刑皇不是昏君,一统天下后的刑皇才是昏君。” “郦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怂恿朕消灭诸侯,单凭这一点,朕可治你死罪。” “陛下误会臣了,中原北有匈奴、夫余、北僚、乌桓,西有车师、楼兰、羌,南有哀牢,陛下为何以为臣指在诸侯。与其激怒诸侯,陛下不如向外扩张疆域,以示天威。中原不过是地之一角,而陛下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刑帝能做到的陛下已经做到了,刑帝不能做到的,陛下也能做到。” “你——有胆识。” …… 宴席上,王阳派出去的侍从还没有回来,舒晋倒先回来了。王阳觉得匪夷所思,起身出殿,找到侍从问道:“你把郦王跟丢了?” “还请先生责罚。我跟踪郦王的时候,忽见树丛后飞过一个人影,当我回头时,郦王便没了踪迹。我在附近寻了个遍,都没有找着。直到听宫女说郦王回到宴席,我才赶回来。” 王阳细心道:“你有没看花眼?” 侍从细细回想了当时的情景,不能确定,摇着头。 “那陛下在哪?” “陛下正在沐浴,准备就寝。” 王阳无奈地回首看向殿内不吃不喝的舒晋,他肤色苍白,眉宇间有一许憔悴,看来是个短命之人,过两日他便要回晋郦,或许不必紧看着他,是自己忧心了。“罢了。” 71.第七十一章 两日后,王阳为舒晋送行,目睹舒晋上了车辇才松了口气。王阳怨自己已老,心里头老是不踏实,特别是见到舒晋后,有道不明的堪忧。 舒晋今日心情挺好,虽然没有表情,但喜悦都体现在了肢体动作上。舒晋上了车辇乖乖把帘子合上,然后看向座位下的布帘,小声说道:“出来。” 知道尉矢这两天一直在鹿州城闲混,舒晋想叫他出来观赏苍鸾赏赐的玉玺。舒晋自己本不喜欢这些身外之物,但尉矢喜欢。 没见尉矢从座位底下爬出来,舒晋走过去掀开布帘,没见着他人。舒晋的兴奋劲一下压了下去,随手将玉玺扔置一旁,整理了衣冠一本正经地坐好在位子上。 车辇行动起来,舒晋微微拨开帘子四处张望,人群里没有看见尉矢,直到行出了城门,尉矢都没有出现。想他是玩过了头,忘记回城的时间。 “停车,”舒晋唤停车辇,烦躁地下了车,“给本王牵马来。” 舒晋骑上马,引马走到丞相的车辇旁,试探地问道:“丞相,你是不是抓了人?” 丞相皱起了眉头,不解何意:“老臣没有抓人,郦王想问什么。” “没…没什么。” 舒晋失落地引马到前方,思来想去越想越烦,随一阵大风刮过,舒晋摔下了马。 士兵们吓了一跳:“郦王摔倒了!” 丞相见状连忙唤道:“快把郦王抬回车辇。” 舒晋半闭着眼睛,看到尉矢一身小士兵装束,匆匆跑来抱起自己奔向车辇,才得逞地闭上眼睛。跟自己玩心计,尉矢还是嫩了点。 丞相靠近车辇焦心的问道:“郦王可好?” 舒晋并没有摔到哪里,进了车辇坐直了身子,质疑的眼神盯着尉矢,嗅着来自尉矢身上浓浓的酒味,回答丞相道:“没事了,丞相不必过问。” “哦…”丞相听出舒晋的语气,知道自己多事了,不敢再问。 尉矢有点醉意,替舒晋扑打身上的灰尘,想问他磕到哪里了没有,但见舒晋一脸怨愤地看着自己,索性不问他,抵抗地坐直身子,以怨抱怨。 舒晋从来不喜欢开玩笑,他能感觉到尉矢是故意犯事,莫名其妙。“你躲我?” 尉矢翻白眼冷哼了一声,撇过脸去吊儿郎当地说道:“笑话,我需要躲你么。” 舒晋眼睛扫过尉矢胸膛,见他胸前的衣襟迷之凸起,随手摸了上去,发现是一串珍珠类的东西。“你怀里藏着什么。” 尉矢瞥一眼舒晋小样,漫不经心地抖着肩膀:“发簪。” 舒晋忽然感觉事情不对:“你买发簪做什么。” 尉矢双手垫着头,恣意地靠在车壁上,蹬直了腿。“城里有名妓,来鹿州前答应给她捎份好东西。” 舒晋来不及辨认尉矢说话是真是假,心先凉了一截,声音轻微下来,显得无动于衷。“记性真好。” 舒晋说完坐回了位子上,静默发呆,然而一沉默就是半个时辰。 看舒晋像被点了穴一样静止了这么久,恐怕自己不开口,气氛会一直死寂下去。行,他又赢了。尉矢心情闷,哪知喝了些酒后更闷,但尽管如此,尉矢还是取下腰上的酒葫芦,在舒晋的冷眼下大口大口的喝得一干二净,然后舒爽的打了个嗝,醉醺醺地站起身,却被车顶磕到重新跌在地上。尉矢扶着磕疼的脑袋,开始语无伦次:“别以为我不知道,宴会那天晚上你进了一间小黑屋。” 舒晋对尉失的监视已经司空见惯了,如果他哪天不闻不问才不正常。“你又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意外碰到,你在里面做什么。” 舒晋都还没问他为什么背着自己溜进皇宫,为什么遇到自己都不露个面,他倒先理直气壮,也不省省谁是君谁是臣。舒晋不想搭理他,厌烦他总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却在自己面前问出这些愚不可及的话题。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冲进去看个明白。” 因为醉酒的关系,尉矢表情错愕夸张,双手乱抓乱挠,像在耍赖皮:“冲进去怎么看明白,你不要脸,我怎么知道你进去做什么,总之出来时你很兴奋,我才后悔没把那奸/夫勒死。” 舒晋开始怀疑尉矢这几天在鹿州喝了太多花酒,烧坏了脑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脸上写有兴奋。” “双眼,谁看你的脸,你兴奋时左手中指指腹会非礼无名指指甲。” 舒晋隐忍地咽了一口气,这回算想明白了,原来他买发簪讨好女人是专程来惹怒自己。他若是为讨好女人,舒晋还理解他三分。“行,那事后你怎么不去把他勒死。” 尉矢怔了怔,蛮不讲理地反驳道:“我又不知道他是谁,他嗖一下就消失了,他是谁?” “苍鸾。” “你居然跟苍鸾,你…” 如果那人比自己逊色也就罢了,结果是强出自己几倍的苍鸾!完完全全被比下去,尉矢顷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作痛”的心口哀嚎,“英…英雄气…” 舒晋一巴掌甩过去:“嚷什么嚷,怕丞相听不见吗。” 尉矢被扇趴在地上,哑着嗓门重重捶打车辇。 舒晋一时半刻颇为无语,转了个话题,轻轻踢了一脚尉矢,把玉玺递给他:“苍鸾赏赐的玉玺。” 所以这是定情信物吗?“拿走,一块砖头。” 见舒晋不拿开,尉矢嫌弃地拿起玉玺扔到一角。 舒晋是忍无可忍了,本来想跟他好好分享玉玺,岂料他如此质疑自己。舒晋一气之下掀开帘子,见车马正行过一座大桥,捡起玉玺就扔进河里。 听见扑通一声的水响,像被泼了一瓢冷水,尉矢当即清醒过来。“喂喂喂,你…”尉矢来不及骂舒晋一句,取出衣里包裹着“发簪”的绢布扔到一旁,然后立马跳下车,纵身一跃扎进河里。 士兵:“谁谁跳进河里了?” 舒晋不解气道:“没人,迅速前行。” “噢…”士兵愣了一愣,“是,郦王!” 舒晋捡起酒葫芦就往窗外扔,再捡起那支发簪,正准备一同扔掉,却闻到甜甜的味道,然后手上竟粘上了黏糊糊的——糖。舒晋嫌弃地掀开绢布一看,发现并不是什么发簪,而是一串冰糖葫芦,不自觉嘲讽地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等等等,阿晋…”尉矢连忙改口,“郦王,玉玺呐,等等我!” 尉矢在河底找回了玉玺,一身湿透的追赶上来,一边喘气一边喊。 丞相闻声神经一紧,连忙从车里探出脑袋,看到尉矢大吃一惊,恼火地问旁边的侍卫:“你不是说他在掖庭绑得好好的吗,怎么跟来了?” “小的不知道啊丞相!” “他拿着玉玺,去,把玉玺抢过来,把他绑到树上。” “丞相,一个人打不过他。” “蠢货,带一群人去!” 舒晋想着尉矢伤寒还没好,再隐忍地咽下一口恶气,探出窗外吩咐道:“把他绑上车来。” 士兵呆愣地看了错愕的丞相又看看舒晋,最后倾向了王。 尉矢被绑上舒晋的车辇,老丞相气得胡须都飘起来,不能忍地下了自己的车辇,怀着一颗赤胆忠心上了舒晋的车,正义凛然地坐在一旁,监视着两小儿一举一动。年轻人少不更事,丞相作为过来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决不允许俩人胡来。 浸水后尉矢清醒了很多,无辜的双眼看见丞相,老老实实“砰”地一声跪下,腰杆挺得笔直,憋着嘴沉默。 丞相固执地坐在这里,舒晋好些话都不能好好说了,看他和尉矢两人冷眼相待,舒晋很无可奈何,也不知丞相懂不懂趣,把自己手上融化的糖葫芦递给丞相:“丞相请。” 丞相看一眼拿着糖的舒晋,脑海里只有一个形容词——嫩。“老臣一把年纪,不吃糖。” 舒晋一听,耳根竟染上羞涩的红晕,有一种被丞相取笑幼稚的错愕感。 尉矢本是非常不舍地看舒晋把糖葫芦赠给别人,但看见舒晋耳根的颜色,噗嗤笑出了声来,好久没见他那么呆了。“哈哈…” 丞相一个指扣狠狠敲打尉矢脑门:“本官让你笑了么。” 尉矢吃疼的皱起眉头,紧紧咬住了下唇,克制的把笑声咽回喉咙。 丞相酝酿了良久,热泪盈眶,语重心长道:“郦王,容老臣唤你一声晋奴。臣说句实诚话,臣看着你出世,教你读书识字,你落难时臣不能好好保护你,臣心有亏欠,无论你信不信臣,臣是一直把你当做亲孙儿看待。莫要怪臣干涉你的私事,绵延子嗣才是王权绵延的根基,没有子嗣,晋奴以后要托付何人,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丞相转向尉矢:“你若真心爱护晋奴,就离开晋奴。如果晋奴是一介平民,你大可照顾他一生一世,可晋奴是王,涉及的是千秋万代,没有儿嗣何来千秋万代。你们嫌我冥顽不灵也好,多管闲事也罢,若是造不出小人,臣就算死,也不同意你们在一块,臣要…要下黄泉,告先王去!” 尉矢听完无力地瘫下身子,两眼愣直。丞相说的没错,自己绑得住舒晋一时绑不了一世,舒晋终究要选择和一个女人生儿育女、共度一生。 尉矢伤寒未好,吸着鼻子,埋着头越埋越深。 这个问题舒晋想过,但并不放心上。见尉矢在冥想中挣扎,舒晋对丞相道:“亚祖父,晋奴何尝把你当过外人,晋奴一直视您为至亲…”舒晋抿了抿嘴,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卡口道,“既然亚祖父也尚无子嗣,不然生一个,晋奴定视为己出。” “混账话!” 听晋奴唤自己一声“亚祖父”时,还感动得老泪纵横,然而后一句请求,感动的热泪活活被雷回眼眶,“臣一把年纪,晋奴你何如此请求老臣,岂不是害臣。” 丞相若是喜欢女人,也早该有一个儿子或女儿了。 尉矢像把握住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做出一副跟丞相一样楚楚可怜的模样,语重心长般道:“其实丞相,我也视你为亚祖…” 尉矢还没说完,丞相当即甩尉矢一巴掌,不爽道:“让你说话了吗,谁是你祖父。” 尉矢无辜地凝着丞相,可怜巴巴的继续道:“郦王无父无母,幸得有亚祖父你在,拜您做个高堂,我愿意娶郦王为妻。” 一瞬间,车辇内寂寂无声,不一会后,尉矢便飞出了车外。 “你玷污郦王也罢了,还想窃夺晋氏王权,滚出去!” 舒晋:“亚祖父你息怒,尉矢他充其量是个王妃。” “你也给老子闭…郦…郦王三思啊。” —— <跪在血浆一样的湖泊前,有鱼惶恐地看着倒影里的自己,脸上的肌肉正在腐烂,耳根处竟露出深深白骨,有鱼双手颤抖地触摸着自己快要融化的鼻子,没想到手指开始断裂,不停地流出鲜血。而眼前的湖,已不知融化了多少具尸体。 这里是地狱,尸横遍野,没有可喝的水,没有果腹的食物,除了血湖、岩石和无情的烈焰,便只剩下令人发指的惨叫声。要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则必须吃掉同类。 远处燃烧着十丈高的火焰,像魔爪一样追逐着丧尸模样的人群,他们丑陋不堪,没有手、没有腿,或者没有头颅,总之谁的心越丑陋,谁的**就越腐烂。他们拼命地往祭坛上跑,因为祭坛上有一根通向天界的登天绳,攀上绳索就能通往天堂,摆脱地狱的折磨。他们像疯子一样争抢着绳子,互相撕咬,搏斗,踩着别人的尸体向上攀爬。 有鱼饿极了,冲上前打倒了一位老者,拔断他的胳膊准备啃食,却被赶来的封淡淼狠狠扇了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得好,有鱼的鼻翼飞了。 有鱼看见封淡淼,绝望空洞的双眼溢出两行血泪,欣慰他还好好的,眉清目秀,不曾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后面的火焰扑了上来,封淡淼连忙托起有鱼往祭坛上跑:“快走,不然完蛋了。” 有鱼甩开他,撕心裂肺地吼道:“我爬不上去的,我不走了。” 封淡淼搂紧精神临近崩溃的有鱼,劝慰道:“别哭,下巴会掉,有我在你上得去,相信我,我打得过他们。” “可是你杀了他们,你会变成一具丧尸!我不要你成为丧尸,我不走了,我呆在这。” 封淡淼不容有鱼回绝:“呆在这吃尸体?你疯了,不想成为我的累赘,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去做。” 封淡淼拖着有鱼登上了祭坛,祭坛上苍鸾已经打败一切妨碍他登天的人,他只剩下半边面孔,可知他吞噬了多少竞争者。然而当他向上爬时,被赶来的舒晋紧紧抓住了脚。有鱼觉得可悲,舒晋也竟没一条腿。在地狱里,出了绝对的圣人,大伙应该都面目全非了。 还没有沦为丧尸的尉矢连忙阻止舒晋:“你怎么了,让他先上去,别抢。” 舒晋紧拽着苍鸾不放,痛诉尉矢:“你以为他会让我们上去么,你别幼稚了。” 苍鸾一脚踢开舒晋继续往上爬,然后拿出刀子欲把脚下部分的绳割断,让其他人无法登天。封淡淼见状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中苍鸾心脏,苍鸾当即摔倒下来粉身碎骨。有鱼这时分明地看到封淡淼口鼻流出鲜血,沦为跟自己一样活死人。 舒晋牵上尉矢趁机往上爬,封淡淼忙催促有鱼:“快跟上去。” 舒晋饶有心机的让尉矢爬在前头,他下面是有鱼。眼看四人可以顺顺利利地通往天界,可在半途,舒晋竟狠狠蹿了有鱼一脚,幸好封淡淼牢牢抓住了他,不然他一定跌死。 尉矢大吃一惊,猩红了双眼怒喝:“舒晋你知不知道你做什么!” 封淡淼双眼死死瞪着舒晋,想要同归于尽。 舒晋躁怒:“你只管往上爬,其他的不必多问。” 尉矢心灰意冷:“如果你执意这样,天堂即是地狱,跟这里有什么区别。”说完尉矢放开了双手,拽住舒晋重重的摔了下去。 封淡淼托起有鱼重新爬到了最上头,可那些疯子一样的丧尸很快攀上来拽住封淡淼的腿,露出阴森的笑脸:“郁有鱼,我们不会让你登天的。” 封淡淼当机立断地抽出刀子将绳子割断,自私地把有鱼抛弃在了高空,然后同那些丧尸一同坠亡。> “淡淼,淡淼…”有鱼嘴里不断念着封淡淼的名字,然后从噩梦中醒来。又是虚惊一场,他连续十天做到这个噩梦,已经严重失眠,精神临近崩溃。 天还没亮,有鱼匆匆坐到镜子前,扇了自己一巴掌,若不让自己清醒清醒,他都怀疑自己的脸上长了蛆。还好镜子里的面庞并没有腐烂,是一个正常年轻人的皮肤,却少了年轻人该有的精神和血气,显得萎靡不振。 梦境真的太真实,而且连续十天场景相同的梦,多么诡异的一件事情,有鱼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相信它在预言着什么。 有鱼头皮发麻地坐在毯子上,再也没有睡着。直到天际泛白,人们开始新一天的运作,有鱼才穿好衣裳去上朝。 下朝后,穆朗要赶去校场,托有鱼给封淡淼捎一个包裹,正好,有鱼刚想找封淡淼说一说自己那荒诞的噩梦。 有鱼来到封淡淼住的帐子,帐中没人,他应该正在教书。有鱼将包裹放在长席上,而在一张毛毯子下,有鱼似乎看到自己的书包。 有鱼掀开了毯子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书包,打开来看,里面依旧装着那几本书和一打零散的内裤。有鱼如获至宝,兴奋地将内裤塞到自己兜里,这些年自己亲手缝制的内裤真不好使。 他为什么藏着我的书包,他真的…喜欢我么? 有鱼沉默良久,心里头甜甜的,却还是没有勇气多想。不知从何时起,有鱼觉得封淡淼并不那么讨厌,也许潜意识中自己已经承认他是喜欢自己的。现在封淡淼也不再说什么喜不喜欢的话,平平淡淡的,日子仿佛温婉了许多。 孩子们刚刚放学,封淡淼走在回家路上。来北僚已经几个月了,吃穿还不大习惯,可有鱼在身旁,再不习惯也是喜欢的,没有烦扰,无忧无虑。 从前走在鹿城平坦干净的巨石街道上,心里空洞孤寂,现在走在颠簸不平的泥路上,心情倒欢乐满足。 活着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有所期盼,封淡淼想着,不经意扬起了微笑,数起来已十多天没见到有鱼,是该去找找他了。 “站住,找我?” 想着谁谁就出现了,封淡淼晃眼看到前面闪躲的有鱼,赶上他。 有鱼吸了一口气,尴尬地从拐角处钻出来,本来想装个不期而遇,不料被封淡淼逮住,比不装还打脸。 “额…替穆勒给你送个包裹,放在你卧室里了,见你不在过来找你。” 封淡淼同有鱼并肩而走,问道:“他有什么话让你捎给我么?” “不,是我想找你说件怪事。”有鱼有气无力地说道。 封淡淼听有鱼声音有些不对劲,正眼看着他,发现他憔悴了很多,像个久未进食的囚犯。封淡淼心切的捂上有鱼额头,问道:“你生病了?” “不是,这几天来做了个噩梦。”有鱼一想起那个梦就不禁起了一身冷汗,抿了抿嘴,怕封淡淼认为自己胆小。可又有什么好装的,在他眼里自己恐怕早已是个如鼠之辈了。 “如果你觉得可笑,别说出来。” 有鱼心里还有隔阂,封淡淼不悦地皱了眉头:“有鱼,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直说。” 有鱼吃力地撑起困乏的眼皮,微弱的气息像个刚刚分娩完的妇女,“我梦见我在地狱里,我拼命地逃,我逃出去后,你们都死了。“ 封淡淼糊里糊涂地听着,摸不着北,装作会意的点点头,其实,如果不是有鱼状态非常不好,这个梦真蛮可笑…… 他扶住有鱼:“握蛋给你讲鬼故事讲多了?” 封淡淼语气没有嘲笑,但话里的意思分明在说自己胡思乱想,有鱼无趣的摆了摆头,失落道:“算了,当我没说。” “喂,别莫名其妙行么。” 见有鱼跨步走开,封淡淼连忙赶上去,“你不说清楚,我怎知道能替你做些什么?” 有鱼想了想,着实也没什么,若真要找个缘由,只有心底缺失的安全感。有鱼垂下了头:“北僚太/安逸了,让我觉得有些害怕。” 有鱼双眸里充满了焦虑,封淡淼把有鱼拥在怀里,想为他驱散恐慌。 不管在梦里还是在现实,靠在他怀里有鱼便觉得踏实,得以放松压抑的心情合上双眼小眯一会。哪知一合眼,有鱼便疲惫得晕了过去。 “有鱼,有鱼!” 封淡淼摇晃着有鱼身体,有鱼却没能醒来,看来真是噩梦缠身。封淡淼连忙横抱起有鱼送到太医处。 有鱼昏昏沉沉的睡了三天,封淡淼按照太医给的药方子给他喂药。看到他跳动的眼皮和满头淋漓的大汗,知道他又陷入无边的梦魇,可无论自己怎么唤他的名字,他都像失了魂魄一醒不过来。封淡淼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给有鱼擦干额角的汗珠,但新一轮的汗水很快又溢了出来。 穆朗下朝后焦躁不安地来找封淡淼,牵封淡淼走到门外,义愤填膺地说起今□□堂上的一件大事。封淡淼听着穆朗的诟骂,思虑了一番后,简简表达了自己的态度,然后看着天空沉默不语,不顾穆勒大发雷霆。 “淡…淡淼!”有鱼捂着沉重的脑袋尖叫着醒来。 侍女匆匆跑出去叫封淡淼,封淡淼冲进来扶起有鱼:“我在,梦见什么了别怕。” 有鱼睁大惊恐的双眼,这一次噩梦非常清晰,清晰得醒来后都能嗅到血腥味,脑海里也一片血淋淋。有鱼不能自控的发起抖来,紧紧抓住封淡淼手臂,连忙埋头到他怀里,伴着哭腔绝望地说道:“苍鸾要杀我,他要杀我!” 封淡淼把有鱼紧紧搂在怀里,为难的看向穆朗,安慰有鱼道:“别胡思乱想了,只是个梦,你吃些粥,填饱肚子我带你出去走走。” 穆朗是个大老粗,径直走过去扳开封淡淼和有鱼,批评封淡淼道:“大难临头了,你还有闲情出去走走?” 有鱼神经一紧,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封淡淼推开穆朗,不管不顾的给有鱼披上件外衣,二话不说拖起有鱼往外走,冷漠道:“没什么大事,先跟我走。” 有鱼看了穆朗惶恐的神色,知道一定有问题,拽住封淡淼:“一定出事了,穆朗你说。” 封淡淼第一次不讲情理地冲有鱼发怒道:“说了没事,有什么比你身体更要紧。” 穆朗心头百感交集,眼神复杂的看着有鱼俩人,双眼慢慢蒙上一层水光,但没有掉下一滴泪珠,最后他哽咽了一下,撑起一抹牵强的笑容:“僚河快要干涸,大王派人去寻找新的水源,你跟封兄弟一组去…找。” 有鱼愣了愣:“僚河的水还很充沛。” 穆朗隐忍地握了双拳,好似恨不得有鱼赶快走,失望而愤怒的看着封淡淼怒吼道:“你懂个屁,说没了就没了。” 有鱼第一次看到穆朗如此暴怒,或许僚河是真的要干涸。既然如此,作为北僚的驸马寻找新的水源义不容辞,有鱼忙走到衣橱前收拾衣服,一定是自己贪睡了太久,才惹得穆朗这么生气,有鱼不想穆朗以为自己对北僚的民生漠不关心。 “穆朗你别这样,我收拾好便跟封先生去找。” 有鱼很快收拾了一些衣裳和干粮,毕竟寻找新的水源少则四五月,多则三四年。 有鱼匆匆跟穆朗道了别,然后骑上马跟封淡淼离开。穆朗望着两人远去的背景,最后流下两行诀别的清泪。 他们要走,穆朗不恨他们,即便在存亡之际,他也祝福自己的同足能拥有幸福。 —— 出来寻找水源已经第十天,茫茫的草原上除了草再看不见其他东西。跟在封淡淼身边的这些日子,说来也奇怪,有鱼再也没有做噩梦,精神恢复了很多,能像匹逆风的马在草原自由自在的驰骋。封淡淼就像驱魔人一样,靠近一点就能百魔不侵。 有鱼心是静下来了,但封淡淼却开始忧心忡忡。有鱼看着风景却看到封淡淼郁郁寡欢地坐在草地上,神情严肃。 有鱼取来一些干粮和水递给封淡淼:“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封淡淼虽然回应了有鱼,但双目还是无神,朝有鱼干干的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沉思。 封淡淼一个表情便能让有鱼想很多,有鱼脸色暗了下来:“你…不喜欢跟我组一块出来找水源?” “不,我很喜欢。”封淡淼依旧笑得很僵硬,然后问道,“我在想如果我们找不到水源,要不要回去?” 有鱼点着头:“如果半年之内没有找到水源,我们则必须回去,指不定其他人找到了,我们就可以迁徙了。” “有鱼,”封淡淼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神情里有一丝愧疚,专注地看着有鱼,“如果能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你愿意跟我一起永远的离开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又如此认真,难道他又想说些暧昧的话?有鱼心情激动起来,故作镇定:“嗯…你想说什么?” 封淡淼一字一顿道:“我想问,如果我们找不到水源,我们可不可以不回去,我们私奔。” 有鱼抵不住封淡淼的严肃认真的神情,那会让自己无可救药的“神往”。有鱼撇开头去:“怎么能不回去,北僚不好吗?” “不谈北僚,单凭你的感觉,愿不愿意跟我走?” 有鱼按照封淡淼的意思去想,单凭感觉的话…脑海里忽然一片空白,说不清楚为什么,自个竟然莫名其妙地裂开嘴巴傻乎乎“嘻”了一声。 封淡淼会心一笑,情不自禁地挽上有鱼的腰。 “你干什么?”有鱼回过神来,木讷的看着封淡淼。 不想封淡淼迎面扑来,把自己按倒在了身下。有鱼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总有不好的预感。然后下一秒,有鱼发现自己的预感是对的——封淡淼竟然吻他。一股热意从脊髓窜到脑门,有鱼的脸瞬间染上了胭脂般的红。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却莫名的有含义。有鱼嘴唇一片酥/痒,小心脏快抽出来,条件反射般撑开封淡淼的身子,却毫无用处,每挣扎一下他便钻入空隙将自己搂得更紧。有鱼只感觉他撬开了自己的唇,袭入口腔,然后忘我的享用他的美食。 有鱼能接受两个人男人的拥吻,但不能接受自己像女人一样被一个男人禁锢在身下,这是在亵渎他作为男人的尊严。然而又因为这点倔强的傲气,有鱼心脏狂躁得快要炸了,扑通扑通不安地跳动,再嗅着来自他身上的体息,有鱼几乎要被迷得神魂颠倒。 封淡淼霸道地享用了有鱼许久,吻得自己都气息凌乱才肯放开气喘吁吁的有鱼。有鱼连忙坐起身子,可怜巴巴的抹掉唇边的唾液,又喜又愤的瞪着封淡淼。天地之间孤男寡男,有鱼感到自己很不安全。 “别用一双委屈的眼神看着我。”封淡淼满足的抹干嘴边的津/液,意犹未尽地再次凑近有鱼,但实在不喜欢有鱼一副好似被欺负的模样。 有鱼谈不上害怕,只紧张得向后退了几步,皱起眉头抽动脸上的肌肉,乖觉地换上另一种眼神,却弄出一副画风奇特的表情。 封淡淼崩溃地捂着额头,有点奈何不了有鱼:“别用斗鸡眼看着我。” 算了,有鱼觉得还是撇开头去比较美观。 封淡淼深沉地说道:“如果我再骗你一次,你还会不会原谅我?” “你说什么?” 有鱼的语气一下子结成了冰,莫非刚才的一个吻又是在开玩笑,有鱼当即推开封淡淼。 封淡淼的头忽然犯疼,一阵冗长的刺痛袭来,他疼得捂住了脑袋,紧紧闭着双眼,直到痛感慢慢散去,方睁开眼睛急急的喘息。 在他说完那句话过后,对于自己病痛,有鱼没有任何表示,没有任何的怜惜。此刻,封淡淼终于明白了有鱼不会再原谅自己第三次。 封淡淼望着远处,木愣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伤感,仿佛在自言自语:“你之前跟我说你的噩梦,我心里还取笑你,可是那天穆朗跑来求我,我忽然笑不起来,因为你的噩梦居然成了现实。我错了,原谅我的私心,我不该带你出来,让你成为北僚的逃兵。” 有鱼神色凝重起来,拽住封淡淼的衣襟质问:“你说什么?到底发生了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封淡淼耳畔回响起兵戎相触的声音,眼珠子微微颤动,咽下一口气:“苍鸾向北僚宣战了。” 有鱼脑海里蓦地一片昏黑,麻木地松开了手,颤颤地站起身子发愣。等到意识渐渐清晰,感知北僚岌岌可危时,有鱼双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无力地朝封淡淼踹了几脚,“所以你们合起来骗我,骗我出来找水源?你才是逃兵!” 封淡淼按住有鱼的肩膀,解释道:“你害怕战争,你一直想过安宁的日子,我想你好好的不想你再有闪失。如果可以,你认为我想放弃北僚吗?可是苍鸾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容易对付!北僚正面战场打不过苍鸾,背地计谋敌不过王阳,我们用什么取胜,若是能赢,我不会带你逃出来,如果你被苍鸾抓到,你以为你能活么!” “不,不行…我要回去,我不是逃兵…” 有鱼脸色变得苍白,胡乱地摇着头,朝封淡淼怒吼了一声,恐惧地哽咽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前面是地狱,他也要奋不顾身地跳下去。 “握蛋他还小,他是我侄儿,是我亲人!” 封淡淼跟上去搀住步子不稳的有鱼:“既然你执意回去,我陪你。” “我不要一个逃兵陪伴。”有鱼推开了封淡淼,擦干无用的眼泪,鼓起劲向自己的马走去。 封淡淼拦在有鱼身前:“你不肯原谅我?” 有鱼冷面无情,讽刺地说道:“我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有鱼骑上马,封淡淼焦心地跟在他身后。有鱼不是不需要封淡淼,可有鱼真的不想他卷入这场战争中,朝封淡淼怒吼:“你滚,北僚不需要你!” “我不看护北僚,我只看护你。” 有鱼心头一震,两行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敞流出来。只这一句话,有鱼足以忘却过去种种来相信他是爱自己的。有鱼下了马扑进封淡淼怀里,封淡淼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句话都跟梦中一模一样,此时此刻仿佛就在那个有着地狱的梦里,因为有他的存在,自己才不至于绝望。 封淡淼拍着有鱼的肩膀抚慰道:“别怕,我守护你。” “可我不想让你掺进来,你可以好好活着。” “你不知道我在鹿州是如何度过两年行尸走肉的生活,如果你一去不返,活着就是地狱。你从天上掉下来时,我不信你会成为天子;你拿到刑帝玉玺时,我也不信你是天子;直到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回去,我信了。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兑现替你打天下的承诺。” 封淡淼垂下了头,深深的一个吻落在了有鱼的眉心。 有鱼信以为真,单纯的扬起一丝笑意,吸了吸鼻涕天真地问道:“所以我们不会输对吗,大将军?” 封淡淼给有鱼擦了眼泪:“只要你相信我,就不会输。” “我永远相信你。” “郁有鱼,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无条件的相信我。” “我发誓,一定相信你。” 72.第七十二章 自册封舒晋为郦王后,王阳已经一个月彻底未眠,他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为一个命不久矣的病号搅得心神不宁。或许是一种固执的直觉,那些越是令人放松戒备的人越应该谨慎,王阳早已察觉到舒晋身上盘着一股英气,起初以为是别人所说的仙风道骨,但细细琢磨,感觉并不是什么仙气,因为仙人象征着绝对的仁慈,而舒晋那股子气里包涵有怨念。 王阳不否认自己的疑心太重,但直觉不是用逻辑能以解释的事情,玄灵之事恐怕只有淮城的占卜能人能给他一个定论的答案。王阳只身来到淮城——那个以神算著称的城。 占卜者听了王阳一番描述,捋了捋胡须哂笑:“先生只跟我描述那人之气,这该让我回答什么呀?” “问那人前途。” “那人生辰八字是何?” 王阳想聪敏如舒晋这样的人,断不会把自己真实的生辰八字报于朝廷。所以,“不知。” 占卜者:“没有生辰八字如何算起?这么说,气因人而异,简而言之,于道家是仙气,于儒家乃善气,于屠夫为戾气,于市井之徒为俗气,于王侯之家则乃龙气…” 王阳神经一紧,打断占卜者的话,“何为龙气?” “王侯如有腾龙之气,则为帝,帝王若无龙气,则将亡矣。先生莫非遇到…”占卜者洞察到了什么,当即止住了说话。 王阳神色黯淡,把一锭元宝付给占卜者,带上斗笠掩面离开。 林老爷从一旁的酒楼里出来,坐到了占卜者的身前,瞧他赚了个大元宝,打趣地说道:“今天收获可喜呀,可以回去讨好媳妇了。” 占卜者是林老爷同门师兄,笑侃道:“林老弟我哪有你福大气大,金山银山的一辈子享用不完。” 林老爷好奇地问道:“嘿,那个出手阔绰的人是谁?” “掩着面看别人的前程,啧啧…”占卜者脸上忽的布满愁容,想了想后又无所谓的笑起来,拿起一个桔子剥来吃,“世间又要多事咯,哈哈,可是关我什么事。” 林老爷越发好奇,他这个师兄算啥啥准,如果真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他可要把握住机会赚一把。“哎,什么大事?” “想知道?”占卜者故意敲了桌面。 “我懂我懂,”林老爷乖觉地从兜兜里取出一小袋银子放到桌上。 占卜者嫌弃地瞥了一眼林老爷:“小气个甚?就这点银子还想从我嘴里套话,换作平常也就罢了,这可是改朝换代的大…” 占卜者连忙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还没图到几个钱,脑子居然进水似的说出了实话。 林老爷大吃一惊,当即捂住自己的嘴巴,四下瞧了瞧。如此惊天动地的讯息价格不菲,林老爷识趣地取下拇指上一枚珍贵的扳指赠给师兄,“价格我懂,给。” 占卜者唯恐他泄露天机,惶惶不安地吞吞吐吐道:“你…你可别到处乱说。” “这我还不懂么。”林老爷匆匆起身,拜别师兄,赶忙回家收拾行李前往黔州见女儿。想起之前师傅的预言——晏亡晋继,看来天要变了。 占卜者看林老爷愁上眉头,质问道:“喂喂,你急去哪,要告诉谁?!” “你那么牛,算去啊。”林老爷噌噌几步,很快消失在街头。 “呀哈你个老滑头,算就算…”占卜者随意掐指一算,却算出不秒,急忙冲街头大喊,“喂喂,老林,你不宜出黔州啊!” —— 王阳连日赶程,刚刚回到鹿州就看见太尉急急地跑来跟自己告状。“先生先生,陛下他…” 太尉一副形色匆忙的模样,看起来比风尘仆仆的王阳还累。 王阳:“怎么了?” 太尉:“你离开鹿州的这些日,陛下他向北僚宣战了!” “什么!”王阳双眼瞪得溜圆,惊愕地倒退了几步,指责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劝止陛下等我回来再议。” 王阳虽然不居高位,但在朝堂上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群臣敬仰王阳的智谋,乐意听取他的意见。苍鸾正年轻气盛、好大喜功,所作下的决定如不经过王阳掂量,群臣们都不敢任意妄为。 太尉摇着头叹息道:“正是这样才让老臣担忧,依老臣见,陛下在您出游的时候下达此指令,有故意避您之嫌。” “翅膀真是硬了,”王阳脸色即气氛又憔悴,来不及回府,径直向皇宫走去。“你可知陛下何为突然想攻打北僚?” “老臣也不知,陛下是在一天上朝时提出的这个计划。” “陛下当时神情如何?” “陛下当时兴致勃勃,蠢蠢欲动,若不是老臣与几位大臣极力劝阻,恐怕陛下当即派兵进攻而不是暂先宣战了。” 听太尉一番说话,王阳催马车越催越急。 江山未稳,苍鸾的性子越发的心高气傲了,王阳不怕敌人有多强大,苍鸾养尊处优滋生出来的傲慢才是最大的隐患。 王阳步入勤政殿,苍鸾正坐在榻上看地图,小太监还没来得及通报,王阳便走到了内殿。 “参见陛下。” 苍鸾一听声音心头顿时惊颤,没想王阳回来得如此之快,下意识地卷起地图,但想一想,宣兵伐僚王阳怎会不知,索性不再隐瞒什么。苍鸾静了静心神,故作淡然的看向王阳,彬彬有礼道:“先生请坐,可曾用过午膳?朕吩咐宫人做去。” 王阳开门见山:“不必了,陛下计划攻打北僚,为何不曾与臣提起?” 苍鸾心里头略有不满,抬手指了地图上一块不起眼的地方说道:“灭诸侯不行,削弱诸侯势力不行,还非得供着,如今朕欲拿这弹丸之地,先生也要过问么?” 听苍鸾抗议的语气,王阳表面上是波澜不惊,心里已是“狂风暴雨”。王阳合上桌上的地图,缓了一口气,说道:“诸侯可攻,但不能急于一时,陛下刚拿下蒙国,须谨记欲速则不达。” “所以朕不针对诸侯,仅想扩张版图,有何不妥?” “北僚虽然不堪一击,但攻破它与匈奴接囊,中了谁的意愿?陛下可是听信小人谗言。” 苍鸾自负的摊开双臂:“匈奴?他奈我何。” “陛下可想过内忧外患,一旦激怒匈奴,陛下可保证众诸侯不伺机而动。” 苍鸾笑了笑,不急不缓地倒出一杯热茶呈给王阳,“朕不是还有先生你吗,除非天要亡我。” 王阳并不接过苍鸾递来的茶水,凝着苍鸾质问:“陛下可私会了郦王?” 苍鸾惊然失色,放下了茶杯:“先生…何处此言?” 王阳面不改色:“陛下尽管说有还是没有。” 见王阳欲发怒,苍鸾不再隐瞒,既然躲不过不如来一场痛痛快快的撕/逼。自己本是君王,何必事事依着他畏着他,明明有能力一举兼并诸侯,却说什么等待良机。若按王阳的计划,一统中原要等到猴年马月。 苍鸾恢复镇定,清清楚楚地说道:“有。” 然而王阳并没有反对什么,而是替苍鸾重新铺开地图,手指停在晋郦的地方,说道:“既然如此,小小北僚不过七万兵马可以拿下,陛下要御驾亲征的是这个地方。” 苍鸾有些受宠若惊,不敢信王阳居然支持攻打诸侯。苍鸾顿时心花怒放:“先生赞同朕亲征晋郦?” “是的,以绝后患。” 既然苍鸾正盛气逼人,趁晋郦羽翼未丰,灭了他也罢,省得夜长梦多。 王阳:“鉴于出师有名,还请陛下容臣想一个万全之策,即名正言顺夺下晋郦又不损陛下圣名。” 苍鸾龙颜大悦,再次举起茶杯,感激道:“那有劳先生了,请。” 王阳接过茶杯一口饮下,眼里满是怒火。舒晋心怀不轨,王阳无心跟苍鸾解释什么,除掉他便是。舒晋既然敢挑拨离间,那就怪不得他要断他后路了。 73.第七十三章 北僚军营。 仅有的五万僚兵屏声静气的站在营外,冷冽的秋风刮来,战士们也一动不动,面如死灰。敌人是大晏,于北僚而言是一场打不赢的恶战。苍鸾给了他们两条路:要么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要么老老实实退出他所划下的地界。 经过一夜的争论,图勒双目空洞的从帐中走出来宣布一个不争的事实:“匈奴不肯援兵,现在只剩下我们自己。先祖有训,疆土当以死守,可硬拼下去北僚即将灭族。本王不是懦弱,而是不愿我的子民遭受祸劫。本王尊重你们的意愿,我给所有人三天时间考虑,是进还是退。” 北僚人崇尚气节,从来不畏生怕死,士兵们纷纷怒喊道:“打,怕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站在栅栏外的百姓跟着高呼道:“哪怕死在这里我也不走,不能忘先祖遗训!” 图勒看着众志成城的士兵和百姓,不经猩红了双目,百姓越是刚毅,图勒越是不忍,他舍不得这片疆土,更舍不得拥戴他的黎民,他不想亲手葬送他们。 曾几何时,图勒也认同了有鱼的观点,“活着命最重要。” “活着命用来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吗大王?还不如死!” “对,宁死不屈、宁死不屈…” 图勒狠不下心,怒喝道:“那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穆朗喉头苦涩如铅,仰头止住悲望的泪水,再低下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在晃眼的一瞬,看到远处茫茫的枯萎草丛中走来了两个身影,他灰尘的双眸重新显亮瞳光,沉重的心情泛起点点欣慰,连忙匆匆地向草丛跑去。 穆朗跑到有鱼跟前紧紧拥报了他去而复返的兄弟,又喜又气地打了有鱼一拳:“不是去找水源么,怎么回来了。” 有鱼也回了穆朗一拳:“中原不是宣战了么,怎么骗我?” 穆勒一时百感交集,他所幸的是有鱼俩人不忘恩情,所悲的是他俩回来即是送死。“你们为什么还要回来。” 有鱼牵强地笑了笑,装作毫无畏惧:“正如你为什么让我们走。” 穆朗止住有鱼两人前进的步子,催俩人走:“中原是你们的母族,北僚不会陷你们于不仁不义,趁大伙还未发现你们,快走,别回来了。” “我和北僚还分你我吗,我跟大伙一块。”有鱼拍了拍穆朗肩膀,然后坚定地向图勒走去。 封淡淼拉住穆朗问道:“大王是决定迎战还是撤退。” “大王心慈倾向移民,但我们的战士绝不会退缩。” “去告诉众将士,硬拼下去是死路一条,不苟存性命,你们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穆朗不接纳封淡淼的意思,反抗道:“祖先遗训不可违,我们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做逃兵。” 北僚人冥顽不灵,封淡淼极力反驳:“我看你们是误读先祖的意思,何为游牧民族,牧民的天性是不怕卷土重来,说什么民族气节信仰,说白了你们就是输不起!你牵挂过一个人吗?如果念莎现在站在你面前,你是带她逃还是带她迎向苍鸾的利刃?” 穆朗遭会心一击,一时间无可反驳。 封淡淼感知自己语气过重,缓了缓情绪:“我言重了,原谅我的私心,我不想有鱼躺这趟浑水。”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事实让他回来。” “你认为我愿意让他回来吗,我若不告诉他,真相大白时他会恨我一辈子,”封淡淼说着说着,手足失措,紧蹙着眉头内心备受煎熬,脑门当即传来一阵阵刺痛。 是的,他知道一个能拯救北僚的方法,可是… 穆朗关切地扶住封淡淼:“你头痛症犯了?先回营歇一会。” 封淡淼注视穆朗挚诚的双目,他目色如泉,澄澈而干净,空灵而美好。封淡淼能想象有鱼在北僚有过怎样一段真心实意的生活,也能想象这个民族灭亡后有鱼是怎样郁郁寡欢。 封淡淼良心不堪谴责,这个替自己守护了有鱼三年的民族,又怎能弃之不理。 重遇有鱼后,他只图做一个哪怕别人说他是置身家国事外、麻木不仁的自私小人,也不会再让有鱼损伤一分一毫。可笑的是现在,上天安排有鱼回到他身旁,又要让他面对此艰难的抉择:救北僚放手有鱼,救有鱼则放手北僚。 如果有鱼知道,一定会选择舍小取大。 他曾经多么希望有鱼变得强大,而现在他多么想有鱼变回从前,做一个临阵脱逃、畏首畏尾、躲在自己身后的弱者。 封淡淼沉重地咽下一口气,忍痛道,“你可知有鱼能救北僚。” 穆郎惊愕:“果坦浮如何能救我们?” 封淡淼颤动着眼眶,仰头望向北宸所在的苍穹,一字一顿道:“因为他是宸王。” “宸王!” 穆郎吓了一跳,受万人敬仰的宸王居然是他们的驸马。穆郎这会子回想起在鹿城时哑巴渔夫的提示,才惊觉渔夫指的是郁有鱼!可是,“果坦浮为什么会不知道?” “苍鸾是在有鱼死后追封他为宸王,有鱼是苍鸾的眼中钉,苍鸾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有鱼。” 穆郎若有所悟:“所以如果我们拥护果坦浮为王,苍鸾就不敢动我们了?” “撤退,就当我求你,不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想有鱼有闪失。有鱼一旦被发现,苍鸾虽然肯放过北僚,可有鱼的下场呢?” “他们会拿果坦浮如何?” “如何?有鱼为何沦落到北僚,中原为何要驱逐他,为何他回个家都需要乔装打扮,因为中原容不下他,苍鸾要杀他!” 穆朗诧异地摇着头,不知有鱼能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还是中原根本就是个蛮不讲理的地方。“可果坦浮做错了什么?” “错在他功高震主,民心所向。这是苍鸾要杀他的原因,也是苍鸾不敢正面动他的原因。” 直至今日,穆朗才体会到有鱼的苦衷,但因为如此,他更要帮有鱼讨个公道。“打!替果坦浮出气,我们光明正大的拥护果坦浮,去讨伐苍鸾,名正言顺!” “你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封淡淼竭力劝止,可在穆朗之前只觉得自己的反抗毫无力量,但他必须把穆郎说服,“你是名正言顺,但苍鸾有办法把你贬成欺世盗名。” 穆朗似有明白地点了下头,既然有鱼是宸王,那么他自然了解封淡淼的私心,但还是有一点不能理解,如果有鱼登位北僚王,苍鸾或肯退兵,此后有鱼待在北僚便好,还会发生什么祸事使封淡淼自私到宁可令三军撤退也不愿让有鱼出面的地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亲,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 穆朗语气有些失望,退了几步:“我知道你在乎北僚,可北僚在你心里的份量远不及果坦浮对不对?我想了想,如果念莎活着,如果她一人的命能换回北僚和平安定,我不会栓着她,我会为她的牺牲感到光荣,我相信她也会感到自豪!我跟你一样舍不下果坦浮,但我不会为他一个人而放弃北僚所有的人。可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尊重你的意愿,或去或留,我不拦你们。” 穆朗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跟封淡淼争论下去,咽了一口气说道:“纵使大王下令撤退,也会有一半以上的臣民擅自留在这里死守到底、以身殉国。我知道中原人都说我们的信仰愚昧,但愚昧又如何,信仰就是信仰,是国之魂。” 若不是亲眼所听所见,封淡淼怕是一辈子难能明了他们深入骨髓的“蠢”,但亦是这份不屈不挠的愚昧,封淡淼才真正明白为国为人的另一种意义——不妥协、不忍辱、不逆来顺受。 封淡淼由衷地敬之重之,如不是自己委曲求全有鱼也不会颠沛流离,倘若非得逐鹿中原、一举登帝才能保证有鱼平平安安、不受欺凌,那么一切的顾虑都不值得考虑。 穆朗看他一言不发,打算离开让他一人静一静,掂量掂量。穆朗刚刚要走,封淡淼立刻拽住了他,黯淡无光的双眸一下子变得果决刚毅,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劝大王退位,让有鱼登王。再派一半人马速速潜入中原散播苍鸾攻打北僚为谋害宸王的谣言,必须传到中原每一个角落,必须惊动每一个王侯。” 封淡淼看开了,穆朗亦欣慰亦难受,他何尝不知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穆朗抹掉眼角滑落的多余的眼泪,不解地问:“为…为什么要派一半的兵马。” 封淡淼遥望着远方,目色如虎,像一只饥饿的猛兽忍不住要马上吞噬入侵的敌人,但神态又从容不惊,好似习以为常。“各诸侯都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消息传得越快越好,让有胆气有野心的诸侯自下而上反抗苍鸾,我们就多一份力量。” “好,我们回营,跟大王他们一同商议。” 封淡淼瞬间变得沉着冷静,穆朗第一次感受到他是一个真正骁勇善战的将军,而不是一个尚书,也不是教书先生。 “等等,不能让有鱼知道他是宸王。” “为什么?” “他越不知道越安全。” 74.第七十四章 ——“什么,要立驸马为王?这…这…驸马虽入赘我们北僚,但终究不是僚族血亲,如何能做王,怕是百姓不服啊。” 群臣听了封淡淼的建议,个个不敢苟同,他们虽然不把有鱼当外人,但作为一个部族的王,起码得拥有一个纯正的血统。 有鱼心惊胆战,这招若能令苍鸾退兵便好,若是不能,岂不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淡大…这样不好。” “还能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吗?”封淡淼看向有鱼,从有鱼眼里看到了畏惧,鼓舞道,“你忘了,你是汝公,是御史大夫,你有一定的号召力。” 有鱼有一些麻烦事而封淡淼并不知情,他欲言又止,可封淡淼如此决定必然有他的道理,便支持道:“如果能挡住苍鸾,我可暂代大王之职,等风头过了,我便归还王权。” 大臣听罢点了点头:“这个主意可行。” 图勒深明大义,并不介怀谁来做这个王,总之有能力者居之。“抵挡苍鸾进攻便是大功一件,别说暂代北僚王,做王也毫不为过,本王准了。” 既然图勒答应,那么这事便这么定了,封淡淼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可有求援于匈奴?” 穆朗一听便来气,又无可奈何道:“单于说苍鸾年盛,锋芒正锐,不敢轻易冒犯,不肯援助我们。” “奇怪,”封淡淼察觉有异,低声叨叨着。 单于如今四十有余,已身经百战,正是好斗之年。历代单于对中原大地虎视眈眈,恨不得一举吞并。当年刑国正当强盛之时便敢发动两次战争,如今苍鸾称帝仅仅三年,于历经风云的单于来说,苍鸾也只是个初出牛犊的后辈,纵使苍鸾怎么英勇无匹,都不至于畏之惧之。更何况苍鸾要占拥北僚,一旦攻破即将与匈奴大地接囊,对匈奴而言不得不说是一场威胁,单于没有理由熟视无睹、对北僚不管不顾。 莫非匈奴发生了什么天灾**,不然也早该对中原下手了。 封淡淼将疑虑放到了一边,会议讨论了应对苍鸾伐僚的种种对策后,便散了伙。 有鱼踟蹰了一会儿,刚才众人在听不敢说,这会想将自己的疑虑告诉封淡淼。 有鱼追上了他:“淡大,让我做王真的不合适,苍鸾他…” “他怎么了?” 封淡淼随意的听着,一直是知道有鱼心底藏有秘密的,但他从不跟自己说起,这会一定是火烧眉毛才不得不说。他想要的是有鱼无话不说,而不是死到临头才吐出来。他故意作出敷衍的姿态,看有鱼急不急。 见封淡淼不怎么用心听,有鱼略微焦虑地走到封淡淼跟前,拽住他的手腕,注视着他的双眼认认真真道:“苍鸾不允许我出现,不然他会杀掉夫人一家。” 封淡淼能想到苍鸾威胁了他,能想到这些年他活得如何心惊胆战。他抚了他鬓上枯槁一样的发丝,见他憔悴的模样,心头掠过一阵寒意。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苍鸾还如何威胁你。” 有鱼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了,他只把我撵了出来,不让我回去,没有要杀我。”有鱼看来,苍鸾只驱逐了自己,虽然可恨,但算不上罪大恶极。 封淡淼从有鱼眉宇间读到了宽容,竟然没有一丝决绝,他拧了眉严厉地批判道:“郁有鱼,你知道你输给了什么吗?” “淡大…”有鱼不敢置信的看着封淡淼,自己的姓名从他嘴里说出,伴着严厉的语气,有鱼想自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不自觉地退了几步。“我说错了什么吗?” 有鱼的反应让封淡淼觉得可笑,他不知道有鱼为什么会自觉说错了话,为什么把矛头指向自己而不是别人。这种自省不是不好,而是用错了情景。封淡淼忍了一口气:“你反不反苍鸾?” “反。” “好,很好。”封淡淼顿了顿,似乎在酝酿情绪,然后忽的大喝道,“你错在一味的妥协,以为别人把你逼迫至此是理所当然,而尽管如此,你都没想过要报复,蠢驴!你还怎么反他?” 有鱼被封淡淼凶昏了头,头脑发热,抿了唇垂下头沉默不说,认错一样的等待批评。如果不是苍鸾挑起战争,他的确没有想过报仇。封淡淼一定是恨自己没有志向了。 “你干什么低下头,抬起来。” 封淡淼看有鱼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越看越愁,恨铁不成钢的抬起有鱼的下巴,痛愤道:“你反抗啊,你为什么不反抗!你要眼下要抗衡他,不会反抗你这辈子就完了,不但苍鸾可以骑到你头上,连市井痞夫能敢骑到你头上!” 有鱼努力寻思自己反抗过什么,来辩驳自己不是懦夫。“我…我反抗过,被你们抓回去了。” “你那不是反抗,你那是逃!” “哦。”显然这里的反驳毫无力量,有鱼不知如何应对,低声下气地应了一声。 “你…” 有鱼的反应竟然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封淡淼错愕地眨了下眼睛,彻底被有鱼的麻木刺激到崩溃,举起拳头恨不得往有鱼脸上打,可又下不去手。 这样儒弱的性子怎么可能不被别人踩在脚底下,不把他的劣根彻底拔掉,这辈子都别想做成事。 见封淡淼气得说不出话,有鱼思量了一会儿,“我打不过才逃的。” 封淡淼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一拳打在身旁的木桩上,“别人能逃但你不能。” “为什么?” 有鱼这样的疑问,封淡淼更是啼笑皆非。还能为什么,有鱼一旦出面称王,随之而来的麻烦不可估量。封淡淼恨不得自己有分/身之术去保护他,但是事实不尽人意,自己总会有不在他身边的一天,终有一天他要独自去面对他不能承受的困难。如果他不够坚强,以后无论多少能人臣服他,多少人拥戴他,结果都将是谁也扶不起他。如此这般,哪怕有一天他成为了皇帝,哪怕苍鸾成为他的阶下囚,他都不敢吭一声。 封淡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因为你是要当皇帝的人,你必须有尊严的面对一切打击。” 有鱼察觉到封淡淼骨气里沁出来的怒意,以为能令他宽心的说道:“可我不做皇帝。” “既然如此,那你等死。”封淡淼的底线算是被有鱼扯断了,作出心灰意冷的神情,转身吹了声口哨,步虬闻声奔来,封淡淼骑上马准备一走了之,抛下一句凉薄的话,“那末将不赔你送死了。” “喂喂,大将军!”有鱼急了,连忙拦着封淡淼,“你说过给我打天下的。” 难得他还知道急,封淡淼便是要挑起他的危机感,挑起他做皇帝的欲念。“我是承诺过你没错,可你不做皇帝用这天下做什么,救僚的计划既然已经定好了,苍鸾是不会揪着北僚不放的,这你可放心了。但至于你,他若抓你回去,是杀是剐反正你不会反抗,我还有什么好扶持你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封淡淼的性子如天气风云变幻莫测,有鱼如晴天霹雳,当即心凉了一截,牢牢地拽住马缰绳,渴求道:“你不要走,你帮帮我。” 封淡淼一勒马缰绳,步虬高昂的叫嚣了一声,高高抬起前蹄,将有鱼喝退了几步。 “我为什么帮你,我封淡淼是个小人,只效力于皇帝陛下,我要当的是帝国的大将军。带你远走高飞你不走,带你逐鹿中原你不干,你偏偏夹在中间等死,恕不奉陪。” 说罢,封淡淼架马飞驰而去,毫不留情。 有鱼来不及思考连忙匆匆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呼喊,撕裂了嗓音,显得极度沧桑。“将军等等,求求你留下来…” 有鱼话没说完就一个趔趄跌倒在泥水里,他慌忙地站起来,但步虬乃世间数一数二的良驹,封淡淼已经走了很远。 “将军!将军…”有鱼使出全身的唤他,已经声嘶力竭,而他并没有调头的样子。 有鱼僵住了,他是自己全部的押注,他说过不会放弃自己的。 “封淡淼,王八蛋!”有鱼失望又愤怒的喊出最后一句,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说好的约定呢… 反晏定是一条漫长的路程,战乱之下无长伴,劳燕都分飞了,何况他和有鱼。封淡淼有着自己的计划,找到了穆朗叮嘱道:“穆朗,替我好好照顾有鱼。” 穆朗大惊失色:“你要去哪,你不留下来帮助我们吗?” 封淡淼解释道:“有鱼一旦出面,苍鸾断不会进攻,至于其他可能发生的事情一定要随机应变,无论如何你要力保有鱼不被苍鸾带走,能拖则拖,我要回一趟中原。” 这一走,封淡淼也不知合适能回来。但做大事,本不该被儿女情羁绊。 “回中原做什么。” 记得那年攻打黔仓时,舒晋的一席话封淡淼记得清楚,舒晋不是等闲之辈并且对苍鸾有图谋之心,如今他成了郦王,那他手中一定有一匹骁勇善战的兵马。 “回中原催一个朋友造反,他会答应我的,这样我就能钳制苍鸾。” “既然如此你路上小心,辛苦你了。” “有鱼底气不足,多给他鼓鼓气,不要让他一看到苍鸾就腿软。还有,吩咐厨子给他做些补身子的膳食,出去的这些天把他饿了不少,刚才还受了我一顿气。对了,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去了哪,更不能让苍鸾知道我来过北僚。” 穆郎一拍胸脯,承诺道:“行,你放心。” “告辞。” 75.第七十五章 晚上,公主府灯火通明。 宫廷的衣匠正给有鱼测量身宽,以备赶制新的王袍。官仪在一旁给有鱼讲述基本礼仪,有鱼木愣的听着,手里把弄着系统表,感慨这几年活得阴差阳错。阴差阳错的当了汝公,阴差阳错的娶了媳妇,然后阴差阳错的成了御史,成了驸马,到现在要晋封北僚的王,不知不觉中系统表的积分已经有五万之余,仿佛冥冥中已成定数。可他想家了,心里一阵酸寒。 穆朗提了一篮美味佳肴进来,往桌上摆放,瞅见有鱼一副黯然伤神的模样,劝道:“来吃些东西,瞧你一点精神都没有,怎么做表率。” 有鱼平常是个吃货,但到了燃眉之时,换谁都不会有胃口。有鱼微微抬起头问道:“封先生呢?” 有鱼笃定封淡淼在生一时之气,尽管自己常常喷他是个奸佞小人,但在有鱼心底他一直是个正人君子,不会抛弃北僚置之不理。 穆朗给有鱼盛上一碗热腾腾的汤,想了一会说道:“封兄弟授命去办一件事,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有鱼捕捉到穆朗若有隐瞒的眼神,“你是不是说谎,他不是因为生气才走的?” “他是生气了,但他的确做任务去了。”穆朗拎了拎有鱼的胳膊:“拿出大王的气魄来,封兄弟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更要有胆气,在苍鸾面前不能示弱,不能让他以为你好欺负,变本加厉。看你这副软绵绵的样子,封兄弟不生气才怪,得多让他操心。” 有鱼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扬了扬眉,盯着穆朗,他的语气仿佛知道封淡淼跟自己有某层关系。“我会让他操心?你知道什么。” 穆朗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疏忽,连忙改口:“你若担不了大任,他自然会操心北僚。你做好分内的事,别让兄弟挂心。” 有鱼虽然懵懂,但不至于愚昧到察觉不了封淡淼的意思。封淡淼的怒气不在于自己的胆怯,而是在于自己自甘平庸的想法。可自己从未想过当皇帝,是否从选择回来开始,就已经注定无路可退? 封淡淼不喜欢的脾性,他尽量会改,可是当皇帝,他还是硬不下心来。有鱼捂了额叹气道:“好了,我知道了。” 穆郎拍了拍有鱼肩膀:“封兄弟让我叮嘱你,今时已不同往日,既然你站出来对抗朝廷就已经是苍鸾的敌人,无论他们说什么,你只需听在耳里,千万不要信以为真。他们既然能称王称帝,他们的狡猾就绝非你能想象。” 成了苍鸾的敌人?有鱼心寒:“就是说我们没有退路了吗?” “不是我们,是你。” —— 鹿州,皇宫勤政殿。 王阳将自己的计划案呈给苍鸾:“陛下,臣已想好伐郦之计。” 苍鸾等了好几天终于等来了回应,扬起满意的笑容。“好,速速说来。” “郦王素来擅香,据探子回报,郦王近来向匈奴购买了一批香料,并邀商贩入宫畅谈用香之法。” 中原人对匈奴比较敏感,跟匈奴人做买卖……“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可诬告郦王与匈奴暗中苟结,意在谋反。” 自从前朝时期匈奴常来侵扰,中原与匈奴之间就有解不开的隔阂。即便是商人来往互通,也倍受地方百姓的冷眼,富商大贾欲与匈奴交易都谨记避嫌,更莫说潜入王族贵府。 “朕还恼出师无名,郦王倒自己刨了坑。”苍鸾轻蔑一笑,看向桌面上的地图,眸子里透出逼人的锐光,姿态桀骜不驯。 可凭心而论,舒晋的妄为倒是让苍鸾叹服,初登王位便与匈奴来往,若是少不更事则太过愚蠢,若是有意为之,年纪轻轻便开始毫无忌惮地广结人脉、铺张后路,则是锋芒毕露。但无论是哪一种,既然他做了,苍鸾便有理由拿他。 “与匈奴私交不浅,证据确凿,料定郦王无可否认。” “即便他否认,臣也另有他法。以重金收买晋郦大臣指控郦王,若诱之不成,则以其亲族性命相威胁,凡能买断人心的计策臣已全部拟记在册。” 苍鸾看了王阳呈上来的册子,点头道:“有先生谋划,想必万无一失。” 大晏有三十万大军整兵待战,北僚乃一区区小国,发兵七万便能大获全胜,留下的二十三万便是留给晋郦。眼下,纵使舒晋拥有四十万兵马,可若无一个大智大勇的将军统率,终究是空有皮囊。而事实上,晋郦不可能拥有四十万兵马,而中原,除封淡淼之外,更无苍鸾刮目相看的将军。 苍鸾只手触着地图上的郦地,它就像一块肥美的肉,历来引无数诸侯争夺,而他即将唾手可得。苍鸾想象着那里富饶的山河,自言自语道:“沃野千里,是个好地方。” 这时太尉急赤白脸的匆匆赶来,就在方才他接到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此则消息一出,极大可能改变北僚的命运,使得他不得不第一时间赶来通报。 “陛下,陛下!” 苍鸾闻声抬起头向殿外看去,哂笑道:“这老头可笑,有什么大事迫不及待来告之朕,在殿外就嚷嚷了。” 太尉从未这番失礼,想来定是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王阳的隐约感到不妙,往往暴风雨来临之前越宁静,如今出兵伐僚之际有了动静,八成是个不小的麻烦,定是为阻碍伐僚而来。 王阳垂下头闭目养神:“看来是有麻烦事。” “噢?”苍鸾不可思议的看了王阳一眼,跟着严肃起来。 太尉马虎地行了礼,愤慨道:“陛下,宸王他还活着,现在已经是北僚王了。” 王阳眉头一皱,猛地睁开双眼:“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宸王他是北僚王,这…这伐僚之战还打不打?” 苍鸾脑海里轰隆一声响,瞬间哑然失色,一时间竟做不出选择。他滞愣了一会,然后转为阴森的苦笑,一把扫落案上的地图,盛怒中含有气急败坏:“北僚王?哼北僚王,他果然命贵,左右逢源,总能得天庇护。” 王阳震惊过后很快冷静了下来,捡起地图重新铺好,问太尉:“此消息从何而来?” “天空纷纷扬扬的飘落了纸片,写着‘宸王王于僚而陛下欲亡之。昔宸王殁,乃陛下……’”太尉心有怯意,欲言又止。 苍鸾察有恶意,隐忍着怒气道:“说。” “乃陛下…计之。陛下,宸王是在抹黑你呢!” 太尉替苍鸾愤愤不平,然他对有鱼遇害一事全然不知。 此时御史大夫也匆匆赶来启禀:“陛下陛下,宸王乃北僚王一事,一时半会间竟然散布了全城!” 探子也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疲惫不堪道:“陛下不好了,我从晋郦快马加鞭赶回来,半月前郦地一夜之间满城风雨,都说陛下您谋害宸王!” “混账东西!” 苍鸾气得起身一把将探子踹倒,双眸顿时幻如烈焰。郁有鱼逃到北僚就罢了,得知大晏伐僚便应该识趣的溜之大吉,他何时来的胆气敢协助北僚抗衡朝廷?反了! 苍鸾越想越怒,咬牙切齿道:“把林氏捉拿关押!” ——郁有鱼,既然你不识抬举,莫怪朕心狠手辣了。 王阳遇事镇定自若,思量了一会后说道:“陛下莫急,林氏该拿,但现在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给百姓一个说法,若匆匆捉拿林氏岂不落人口实。还有,除了林氏,陛下还当抓一个人。” “谁?” “宸王起事,最大的隐患是他——封淡淼。” 无论封淡淼真傻与否,如今有鱼造反,他都是不可忽视的祸害,必当除之。 有鱼广散谣言,此举说蠢也蠢,说智也智,蠢在激怒了苍鸾,智在笼络了人心,看对手如何处理罢了。换而言之,在封淡淼站出来反晏之前,则是智举,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听王阳一提醒,苍鸾冷静下来,遣走众人后重新坐回垫上,自嘲道:“朕果是姑息养奸,苦酒自酿。早知如此,当初朕一定杀了他,如今他敢反我,看来是羽翼已丰。” “先散布谣言于诸侯再传到皇都,并不止告知天下这么简单,而是在策反。”王阳一边思索有鱼的动机一边说道:“宸王是在赌,赌我们敢不敢动他。” 苍鸾不屑一顾:“笑话,朕岂会忌惮他。” “可惜他赌输了,他愈是这样触怒圣威,我们愈要让他输得彻底。” 苍鸾眼前一亮,问道:“先生有办法了?” “办法有一个,但陛下怕是要吃些苦头。” “先生但说无妨。” 王阳倾身凑近苍鸾,小说道:“陛下亲赴北僚向宸王致歉,但绝不能承认谋杀一事,然后……” 苍鸾听罢,怒气消退,转而换上势在必得的傲气。 76.第七十六章 黔州郡府。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院子里盛开的蔷薇七零八落,小丫头们怜惜地拾起花瓣,打算晒干后做成香囊。 这是新的一天,林稚灵在柱子上钉下新的钉子,一颗一颗数来,已经超过了一千零六十六颗,即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三年了…”林稚灵虚弱无力地靠在柱子上,腹内疼痛得紧。三年的时间足以把黔州的粮仓填满,足以把兵马养足,而她却没了足够的信心等有鱼归来。她紧紧捂住小腹想缓解酸痛,看到满地飘零的落花不禁联想到自己,还未好好怒放一次,就将面临老去。 “凤姑,来喝些药。”甄丙从外边面跑来,给林稚灵捎来了一碗汤药,打断了她“小女子”般的愁绪。 只有在月事的时候,她才娴静得像一个女人。 林稚灵从忧郁中回了神,连忙收拾了憔悴的娇姿,她从不将软弱示于人前。但看一眼黑乎乎的汤药,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嫌弃说:“这是什么?” “额…”甄丙腼腆地垂下了头,不好意思说出,只劝道,“凤姑你只管喝下便是。” 林稚灵牵强地站直了身子,负手而立:“你若不说,我便不喝。” 为了让林稚灵喝下,甄丙硬了脸皮羞涩地说:“我…算了算,知道你这几天身子不适,特找大夫抓了好一些暖宫的药,你喝,喝了就不疼了。” 想比之下甄丙更像女人,说着说着,自个憋红了一脸。 “你…我要你记得?”林稚灵又气又喜地瞪了他一眼,端起汤药粗鲁地一饮而尽,表面上拒绝着,内心却欣然接受。“你什么时候才把心思放在大事上。” 看林稚灵喝完,甄丙心情也好了起来,耿直地说道:“凤姑的事就是最大的事。” 林稚灵听到这心头一阵,喝下的热汤仿佛流经五脏六腑,连着冰凉的四肢也暖和起来。再看一眼那些被风打落的花朵,感觉自己正如它们,不幸遭遇抛弃却又有幸被有心人拾遗。说不清道不明,转眼间她想开了许多。 林稚灵看着柱子陷入了沉思,父亲曾说有鱼若是三年不回,自当修了他。如今三年过了,他依然杳无音讯,而身边人待自己用情至深,自己何须再等下去。不可否认,有甄丙呵护,她的心窝温暖如春。 就这样,一不做二不休。“阿丙…” 林稚灵第一次感到难以言诉,脸庞忽然发烫,不是因为风吹日晒,而是因为内心怦然而动。 “凤姑有何事。” 林稚灵下定了心去刺破那层底线,屏住呼吸一气呵成:“你愿不愿意娶我?” 甄丙顿时呆若木鸡,仿佛耳朵在跟自己开一个天大的玩笑。虽然他多次幻想过这样的情景,但它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却手足无措。她是宸王妃,是宸王的妻子,而宸王于自己有恩。他本想一辈子一厢情愿下去,断不敢奢望她看得上自己,可现在难了,想不到她中意了自己,这叫他如何抉择,拒之于心不忍,受之则失君臣之礼。 但他断不敢迟疑,因为林稚灵不喜欢磨磨蹭蹭的性子。既然有鱼不知下落,稚灵她又脱胎换骨,他自省不该因一个未知的筹码牺牲自己毕生的幸福,所以,“我愿意!” 得他一声承诺,她三年以来被禁锢的爱意此刻像幼蝶破茧而出,那是一种恣意妄为的自由和快乐,而且还有人与自己一同分享与承担。她屏住的气终于吐了出来,不禁笑出了声,心满而意足,故意问道:“为什么。” 她笑靥如花,甄丙的心田洒满阳光,挠着脑袋傻乎乎笑起来:“因为你是稚灵。” 林稚灵将信将疑:“听说男人最会油嘴滑舌,如果有一天我变回原来的模样,你还愿意娶我吗?” 甄丙回想起从前她那令人发指的面容,脸色瞬间僵硬下来,咽下受惊的唾液。 过去的她就像噩梦,但即便如此,他也愿意在噩梦中囚禁一身。 甄丙木愣地点着头:“愿意,因为你是稚灵啊。” 林稚灵指着甄丙的鼻尖警告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有违约,你知道下场如何。” 想起林稚灵的削骨三十六式,甄丙背脊袭来一阵凉意,战战兢兢道:“知道,我发誓,我甄丙若敢辜负凤姑,甘受天打雷劈。” 有盟誓如此,林稚灵兴奋得好像给甄丙一个过肩摔。 ——“大人、凤姑,林老爷来了。” 林稚灵喜出望外,已经一年没见父亲了,这次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林稚灵激动不已,忙牵起甄丙手腕前去迎接,欲请父亲做主,成全她俩人。 林稚灵迫不及待:“爹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事想跟你说。” “儿啊,爹也有一事要跟你说。”林老爷风尘仆仆,嘴巴还喘着大气,没来得及歇息。甄丙识趣地连忙递上一杯热茶。 林稚灵淘气霸道,“让我先说。” 林老爷第一次不让女儿:“不,让我先说!” 甄丙劝道:“凤姑,还是让长辈想说。” 林稚灵克制住高昂的情绪,退让道:“好,爹你快说。” 林老爷急得焦头烂额,仿佛遭遇灭顶之灾。“灵儿,麻烦事来了!陛下攻打北僚,幸的是有鱼还活着,不幸的是他已成为了北僚王!” 一听到有鱼的名字,禁封在心底的权欲驱使林稚灵条件反射地放开了甄丙的手,捂住嘴巴不敢相信:“他活着,还是北僚的王了?” 谣言尚没有传到黔州,得知此事林稚灵竟惊慌失措,方才挂在脸上的笑意立马变成解不开的愁。 甄丙霎时间也没了笑容,垂下了眉头,被点了穴道一样愣愣地站在原地。就在前一秒,他居然天真的以为能跟她白头偕老。 林老爷坐到一旁的榻上,捶打着大腿哀叹:“可是陛下要伐他,他这回大祸临头了!” 林稚灵慌得四肢发颤,自己的丈夫还活着,她甚至来不及惊喜就背上了惶恐不安的心理包袱。她该像一个弱女子一样扑进父亲怀里哭,可是她没有。 她目光冷冷地凝着一处,有鱼的归来让她看到了一束光芒,是有鱼的生赋予她的名分和地位,让她意识到自己是郁夫人,是宸王妃,还有成为帝后的一线曙光。她忽然像中风一样,跑进书房一边查看地图和账目,一边自言自语:“不,他不会有事,我要帮他。” 甄丙为她高兴也为她烦忧,为了她他什么都敢做。“那我们当即宣布抗晏,停止向朝廷供粮。” 林稚灵:“现在不行,我们小小黔郡还不能抵挡朝廷。” “我们黔州拥有五万兵马,皆听于我们。” “远远不够,枪打出头鸟,我们必须等诸侯们先起事。” —— 晋郦王宫。 舒晋正陪匈奴商人谈香,殿内殿外一无他人。这是匈奴人第七次到访,带来了他们新制的香料。香料点燃后散发出甘涩的味道,舒晋嗅了几天,气色大好,旧疾也没有再犯。 匈奴商人和颜悦色道:“郦王殿下只需日日使用此香,不过三年身子定能康复痊愈,不再受恶疾困扰,千秋霸业便无后顾之忧。” 舒晋闭合双眼,嗅了一下香炉升起来的轻烟,然后顺畅地呼了一口气。他急需一种香料来取代尉矢的体息,只要身子无恙,他便有更多的精力去干一番大事,而尉矢,将会成为他事业上的阻挠,他能料想尉矢会有一天离自己而去。 “你们的香不过如此。”舒晋虽然很是受用,但还是毫不留情地泼了匈奴人冷水。他对匈奴人并不是毫无防备之心,他知道一旦依赖了他们的药物便会受制于他们。舒晋十分不满意:“麻烦使者再为本王调试几份样品。” 匈奴商人心情很不爽快,违和地笑着点了头,试探性的问道:“听闻皇帝陛下将亲赴北僚向北僚王致歉,一旦议和…” “议不和,”舒晋笃定道,以苍鸾的性格绝不会请求臣子的原谅。他沉思片刻后睁开了双眼,问匈奴人一个有趣的问题,“你刚赶来中原,可知北僚王乃宸王一说?他可是从天而降,人人都说他才是真龙天子,你信吗?” 郁有鱼没死,这让他感到十分诧异。譬如心思缜密如王阳这样的人,明明有千万次机会毁灭这个似乎不会实现的预言,而王阳却放过了他;而自己举荐苍鸾数个可侵的外族小国,苍鸾却不偏不倚的选择攻打北僚——一个他存在的地方。现在有鱼是北僚的王,舒晋觉得滑稽可笑,又不得不怀疑有鱼是否实属天意。有鱼一心想逃脱,老天偏让他拱这乱世,仿佛要把他推上帝坛。 匈奴人奉承道:“早已听说过宸王的事迹,不过是糊弄玄虚、巧立名目而已。反刑之时是郦王你协助他为汝公,他才能建功立业,得任御史大夫乃至宸王。是你把他抬上了天,你就能把他从天气上拽下来,他能不能成为天子还不是你说的算么。” 舒晋听得出匈奴人谄媚的心思,不作什么回答,转而问道:“匈奴有多少兵马。” “二十万。” 舒晋心里冷笑起来,庞大的匈奴帝国,兵马怎止二十万。罢了,大抵是国家/秘密,他本不图能从匈奴人嘴里套出真实数据,只讽刺道:“二十万兵马怎敌苍鸾十万雄狮。” “所以你我联手,加上郦王你的兵马,可有四十万。” 所谓匈奴商人一说,不过是掩人耳目,他的真实身份是匈奴派来的使者。 舒晋不怕被苍鸾察觉并怀疑,因为他就是在谋反。待苍鸾主动进攻晋郦,他一口否认后便有正当的理由征讨苍鸾。 可匈奴亦不是省油的灯,成了舒晋心头又一大难题。匈奴想保留实力,妄图郦、晏两败俱伤好乘虚而入,他岂会猜不到匈奴的心机。 舒晋叹了一声气:“本王哪来二十万兵马,也只多十万。” 匈奴使者摇着头哂笑着,想舒晋年纪轻轻,乃不经世事的小儿一枚,虽然有点小聪明但算不上老谋深算,故作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带有教化意义的反驳道:“不不不,晋郦物阜民丰,已休养生息三年有余,岂会仅有十万之兵。” 舒晋也毫不客气的恭维道:“匈奴地大物博,更是修养六年之久,又岂会仅有二十万?” 使者脸色大衰,才意识到舒晋不是简单之类。他当即收起高傲的姿态,提醒舒晋这个局是谁先求谁。“郦王,你忘了?可是你请我们不干涉北僚的。” 舒晋没有立即回复使者的话,而是招小太监提来一壶滚烫的开水,然后自顾自地沏上一杯茶,开水浇下几注,茶叶沉浮了几回,最后才慢慢舒展云开,散发出了淡雅的清香。又等茶温了后,舒晋才慢慢品尝起来。“嗯,好茶。” 看舒晋神闲自若的样子,好像并不想给个答复。使者自是耐不住性子沉不住气:“郦王你…” 舒晋见使者隐忍着怒气,心里便觉痛快,又磨蹭了一会才回应道:“失礼了,方才心口突然作痛,若不及时饮茶怕是提不上气来,望使者见谅。本王之所以劝阻你们援助北僚,可是为了你们好。苍鸾消灭了蒙王引起诸侯恐慌,攻取北僚定招外族仇视,你们若不成全他吞并北僚,惹得天怒人怨,不然单凭你我联手,大人以为能赢得了他吗?” 使者忍气吞声,但愤怒的气色还是染红了他的面庞。“单于亦是想到这一点才于郦王你联手。既然我们在同一战线,就应该全力以赴。” 为了联手舒晋答应奉上北方一片土地,这是他最大的让步,然而尽管如此,匈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开条件,舒晋不能忍之。他今天失去的,迟早有一天他会加倍夺回来。 舒晋无奈地摆了摆手:“奈何,晋郦的的确确只有兵马十万。中原北疆千里就在那儿,拿或不拿还望单于掂量,若是不敢,现在撒手还来得及。” 匈奴使者冷笑了起来,带有威胁的语气说道:“哼哼,郦王可会说笑,纵使我行动谨慎,可王宫怎会没有朝廷的细作,你以为朝廷会不知道你与匈奴有交集吗?说不定皇帝正计划如何收拾你,郦王以为自己还有撒手的机会吗?” “使者说话何尝不可笑,朝廷若知我与匈奴有来往,你们的野心一样暴露皇帝眼前,你以为匈奴还能独善其身吗?苍鸾是好斗之人,没打仗的日子过久了,总会想着挑事干。” 舒晋再悠悠地沏上一杯茶,心里轻蔑道:与我攻心,自不量力。 使者终于忍无可忍,狠狠地一掌桌面,撕破脸面大喝道:“郦王认为,我们一旦撒手,苍鸾是先攻击匈奴,还是先清理门户?” 舒晋镇定地抬起了头看向败输的使者,不假思索道:“清理门户。” “你知道便好,你敌得过苍鸾吗?只怕那时你将死得一派涂地。现在是你们晋郦需要我们匈奴,而不是匈奴依靠你。没有你,匈奴依旧敢与苍鸾争夺天下。” “的确,”舒晋不否认使者的话,“你们若是撒手,晋郦一定会万劫不复。但是明知螳臂当车,使者以为我会徒劳的反抗吗?本王胆怯至极,恨不得将兵马交于陛下保一个活命,到时候陛下操纵本王的兵马去攻击谁,小王便不得而知了。” “你…你你…”好阴险歹毒的招,使者被气得七窍生烟,“你区区十万兵马,就算全交于苍鸾又能助涨多少威力,根本不值一提。” “噢?如此说来,大人是相信晋郦只有十万兵马了。” 使者想不到自己被一个小儿反驳得无言以对,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告辞:“容我回去告知单于,改日再议。” 舒晋提起茶杯,优雅地吹散热气,然后饮下一口:“不送。” 使者怒气冲冲地离开,过了不一会,随着一阵风刮来,一个穿蓑戴笠的人破窗而入,站到了舒晋跟前。 事发突然,舒晋大吃一惊,失手摔了杯子。但他从来不惊慌失措,定眼打量了一会眼前人,觉得好似熟悉,平静地问道:“你是谁。” 封淡淼不急不缓地取下斗笠,露出面目,开口就道:“给我兵马。” 最近令人震惊的消息连连不断,舒晋有点无力招架。可封淡淼的出现绝对是一个惊喜,举国上下求尽贤才,都招不到一个像他一样的将军,如今他来了,求之不得。 苍鸾攻打北僚,有鱼是北僚王,这时他来向自己借兵,舒晋坚信他是为有鱼而来,假装不知情地多问一句:“你要兵马做什么。” 封淡淼环着舒晋打量了一圈,心底起了疙瘩,那种不安的感觉跟王阳一样,感觉舒晋他深不可测。 “反晏。” 封淡淼本不想问,但强烈的好奇心趋势他开了口:“当初我以为你看淡王权才不指控假郦王,可你还是没放下。既然决定了做王,天下大定后为何不第一时间站出来。” 舒晋觉得可笑,想不到他大将军也会问这么幼稚的问题。“如果我立马站出来,百姓怎么看我?” 介于曾经在封淡淼面前透露过自己的意向,舒晋并不掩瞒自己的想法,何况封淡淼跟苍鸾之间原本就有嫌隙,现在他跟自己志同道合,有了他,郦军比如虎添翼。 封淡淼模样冷静,但他骗不了舒晋,舒晋善观人,从他的眼眸中舒晋读到了忧虑。舒晋挥手示意封淡淼坐下歇息,饶有心机地问道:“我若给你兵马,我能得到什么?” 封淡淼没有坐下,一字一顿清清楚楚答复舒晋:“给我二十万兵马,还你一个天下。” 舒晋如鱼得水,试探问:“将军不求一里三河?” 封淡淼重新戴上斗笠遮住面庞,想来苍鸾正通缉自己,不好将面目示于人前。“我只要北僚。” “君子坦荡,好,我给你三十万兵马。” 封淡淼心头一震,万万料想不到舒晋有三十万兵马,看来他是蓄谋已久。封淡淼庆幸自己及时遮住了面孔,他防的不是欲逮捕他的人,而正是舒晋洞悉人心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