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嗷呜大魔王》 第1章 阮眠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 这一辆长途大巴,是从B县开往一线大城市A市的,全程共四个小时。对于第一次出远门的阮眠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 出门前爷爷戴着老花镜,又在捣鼓那些宝贝藏品,直到看到他的行李好像才想起这回事。 十八岁的孙子要独自去往大城市了。 老顽童忽然有了责任感,他推了推镜框,循循善诱:“绵绵呐,去了那儿要多说话,别害怕,胆子要大一点。你虽然没上大学,但是又不丢人,我还没上过大学呢。你不要觉得比人家矮一截。” 阮眠点点头。 心想,爷爷您没上过大学,可是您是大名鼎鼎的书画家阮同一,这么说好像并没有安慰到我啊。 “要勤快,不要睡懒觉。”爷爷轻轻拍拍他的头,“多看多学习,不懂就要问,小森那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你的哥哥。喜欢吃什么就要买,你不要老是那么省钱,多给你哥打电话,他有空就会来看你。” “好。”阮眠开口道。 和爷爷告别后,他就自己出门上了公交车。 倒霉的是在公车上遇见了扒手,趁着人群拥挤,那扒手就偷了他的钱包。不过小县城嘛,抬头低头都是熟人,这不,公交车上恰巧有一个高中同年级的同学,对方高叫一声,抓了个正着。 扒手满面通红的退还了钱包跳车跑了。 那帮忙的同学看起来很是面熟,大夏天的因为激动一头汗:“阮眠,你没事?” 阮眠在B县高中很是出名。 不仅是因为他的爷爷是阮同一,哥哥是阮春,还有些别的特殊原因。 所以全县中的同学都认识他也不奇怪。 同学见他像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抹了一把汗,介绍道:“我是唐煜啊。上次我们还一起出过板报呢。” 阮眠想起来了,点头道:“你好,谢谢。” 唐煜自来熟的笑:“我看你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儿?” 阮眠说:“我要,去A市。” 唐煜一拍他肩膀:“真他妈巧了。我也去A市!我们学校变态,比人家学校都要提前报道。阮眠你该不会也是我们学校,我怎么没听人家提起来过?” 阮眠实际上相当于是辍学了。 他拿着录取通知书,在家里的房顶上想了一个晚上,喂了一晚上的蚊子,然后做好挨揍的准备,豁出去般宣布了这个决定。 阮同一惊得老花镜都掉了。 阮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经纪人在旁边催促了,才说:“你开心就好。绵绵,我希望你开心。” 唐煜当然不可能知道阮眠辍学。 他见阮眠没说话,也不在意,反正平日里阮眠在学校里基本上一句话也不说。 因为如果说了,必然就有人装模作样的学,所以阮眠几乎一直都是沉默的。 “这下好了,我们俩一起还能搭个伴。”唐煜说,“我爸本来要开车送我的,天气太热了,还是自己坐车好。” 此刻上了大巴,阮眠静静地看着窗外。 玻璃上倒映出他白皙、精致的脸,稚气未脱。 阮眠看着窗外不断远去的城市楼房,一望无垠的碧色稻田,心思渐渐地稍微平静下来。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走出自己的家乡,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唐煜上车后和别人换了位置,坐在阮眠旁边。 他还挺热心的,见阮眠的行李多,他又比阮眠高大一些,上车时还抢着帮阮眠拿行李。 “阮眠,加个微信呗。”唐煜在一旁道,“那边的同学不太多,兴许我们以后放假还能约着一起回来。” 阮眠微怔:“微、微信?” “嗯。”唐煜说,“你别说你没有!” 阮眠被猜中了心思,他本来准备说没有的。 他的微信上面只有几个人,爷爷、哥哥,还有一个是好友林梦晓。 但现在人家这么热情,刚才又帮了自己的忙,如果不是唐煜他这会儿说不准连车都上不了。 见他犹豫,唐煜又说:“哎,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像那些混蛋,不会因为你那什么……就歧视你啥的。就是觉得你很有才,想交你这个朋友,以后上完大学进入社会了,才知道还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最单纯。” 这都还没上大学呢,都开始想进入社会的事情了。 阮眠心底一软,微微笑了笑,打开了微信。 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跟两把小扇子似的:“好,你微信,叫什么。” 唐煜凑过去看,闻到阮眠身上一股子奶气。 四十度的天气,旁人都浑身汗津津的,只有阮眠还清清爽爽。 他再一瞅,恰巧看见阮眠一段雪白的脖颈,还有一截若隐若现的锁骨,再加上光滑的皮肤,确实和普通人很不一样。 倒不是说像女孩子,就是……怎么说呢,阮眠和他们这些男生都不一样,唐煜完全不把这归功于阮眠家的遗传与气质,而是直接下了结论。 唐煜翻了个白眼,心想,妈的,基佬就是基佬,要不是为了你哥你爷爷他们的关系,说不准以后用得上,谁他妈要加你。 阮眠无所察觉,他存完唐煜,修改好备注,手机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唐煜赶紧退开了些,示意他接电话。 阮眠以为是哥哥打来的,按下了接听键。 “喂?” 大约沉寂了两三秒。 听筒中才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低沉磁性:“你好,是阮眠吗?” “是。”阮眠没听过这个声音,不由得有点紧张。 “我是路屿森。” 阮眠又沉寂了两三秒。 紧接着,他像被那声音烫着了一样,脸颊爆红起来,很没有出息的按下了挂断键! 阮眠这头还没从那自带低音炮效果的声线中自拔,就很快收到了短信。 陌生号码:怎么了?为什么挂断我电话? 阮眠想暴走。 他真是蠢死了啊啊啊啊啊太没礼貌了啊! 那可是路屿森啊!! 这次他要去投奔的大靠山路屿森!他崇拜的大摄影师路屿森!怎么能因为紧张就挂断电话! 阮眠内心暴走,简直想砍手,但长期的自我压抑却让他看起来不过是接了个骚扰电话而已。 想了半天,他才咬着嘴唇发过去一条:对不起,这里比较吵。 那边很快又发了过来:是这样吗?好。你大概什么时候到? 阮眠:下午两点。 那边回:好。下了车在那儿别动,我来接你。 唐煜在旁边看到他的反应,也瞅到了短信界面,道:“有人来接你了啊。我还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呢。对了,你在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啊?” 我来接你——阮眠还看着这四个字,莫名有点紧张。 耳边听到唐煜的问话,他下意识把手机锁屏,答:“不、不去学校。” 这次阮眠是听从哥哥阮春的安排,准备投靠他的好友路屿森,去学习摄影的。 路屿森,二十八岁,国际著名商业摄影师,拿过的奖项拍过的名人不计其数,举办摄影展场场一票难求,出版摄影集《星球上的你》、《梦与银河》多次再版售罄。 这仅仅只是阮眠能背出来的资料。 其他更多的,还有他的花边新闻,照片,以及各种商业代言。 说起来,阮眠还是见过路屿森的。 路屿森的母亲是阮眠爷爷阮同一的学生,某年暑假,路屿森曾经到他们家来住过两个月,也就是那个时候,路屿森和阮春成了朋友。不过那时阮眠才七八岁,还是个跟着哥哥屁股后头跑的小屁孩罢了。他印象中路屿森好像是个高个子的少年,挺有才的,仅此而已,再深的,他也就比较模糊了。 近几年常常听哥哥说起路屿森的事,对于他如今取得的成就,阮眠因为好奇看过很多他的作品,一不小心就被圈了粉。 可是对方应该对他也没有什么印象才对,那毕竟是儿时的事了。想不到路屿森会这么没有架子,竟然要亲自来接。 一定是看在哥哥的面子,阮眠有点不好意思。 四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了,阮眠忽然发现自己一路上都不知道在干嘛,竟然对路程中的风景印象全无。 唐煜还是帮着他拿行李,阮眠说话不方便,也就没有多说,下车之后还是道了谢。 唐煜笑眯眯的:“你客气什么啊。我们是朋友嘛。” 阮眠拖着一个大箱子,手里还拎着一个旅行袋,站在出站口的位置方便路屿森能找到他。 唐煜说:“等我去学校安顿好了,我们约出来一起玩儿,一起吃饭。” 阮眠不太习惯和不熟悉的人出去,但唐煜太主动,他也不懂拒绝。 一时间有点为难。 唐煜不以为意的走了。 阮眠穿着一件没什么款式的深绿色T恤,直筒的黑色牛仔裤,却配了一双红色运动鞋,看起来有点土。好在他的皮肤白,不然就真的土到了骨子里了。 车站鱼龙混杂,人来人往。 神情局促的阮眠对别人投来的打量目光一无所知。 过了一会儿,唐煜忽然又回来了,还递过来一瓶冰水:“给,请你喝水。” 他去而复返让阮眠吓了一跳:“啊,谢、谢谢。” 唐煜笑着,露出白牙:“我们可说好了要一起吃饭啊。微信联系!” 对方一边走一边挥手。 阮眠只好点了点头。 心却因为这个小插曲渐渐放松起来。 他干脆坐在行李箱上,在阳光里眯起眼睛看这个陌生的城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很久,反正早就超过了他告诉路屿森自己到车站的时间。 他忍不住给路屿森发短信,对方却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这么大的城市,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他几乎想回家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在阮眠要以为自己真的得拿着行李再回家去的时候,不远处走来一个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 那人隔老远就挥手:“喂,那个小帅哥,是叫阮眠吗?” 阮眠站起来,赶紧点头。 对方加快脚步走过来,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路先生公司的司机老吴,路先生临时有工作走不开叫我来接你。哪知道路上堵车!你等急了!” 终于有人来了。 阮眠松一口气,也说清楚这口气是庆幸还是失望。 “吴哥,好。”他乖乖叫人。 对方一愣,反应过来这是一句“吴哥好”,是在打招呼。 他明白了什么,很快收拾好自己的惊讶,又很热情帮阮眠装行李:“叫什么吴哥啊,抬举我了,叫老吴就成。小帅哥快上车,这天热的!” 车子行驶在A市的马路上,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河中。 开了没多久,车载电话就响了起来。 吴哥接了电话,对面是不久前阮眠听过的那把磁性嗓音。 “老吴,接到人了吗?”路屿森那边似乎很吵,背景是震耳欲聋的摇滚乐,不时传来女孩子的娇笑声。 吴哥回了话。 路屿森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应了声:“好。” 只听一个女声隔得很近嗔怪道:“路屿森你跟谁讲电话呢,浪费时间。” 电话被挂断了。 阮眠想,自己大概也许,成了别人的麻烦。 好……窘啊。 作者有话要说: 无脑恋爱文。 目标就是甜甜甜、撩撩撩。 给大家比心。 第2章 下午六点,车辆行驶入位于A市著名富人区的一处高档小区。 道路两旁的高大树木枝繁叶茂,拱成树荫,黄昏的橘色阳光从树荫的缝隙里洒了下来,形成斑驳的绚烂光影。他们刚经过市中心的喧闹,突然转入了这条街,似乎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连周遭都变得安静了。 阮眠有点紧张:“吴哥,不、不是,去,去酒店吗?” 吴哥头也没回,笑着道:“那哪成呐。路先生专门交待了送您回家里来住,酒店住起来是很不方便的。这里隔上班的地方不远,平时也就路先生一个人住,打扫做饭都有阿姨,酒店可不能比,怎么说都是自己家里好。” “家?” “嗯,我们现在去路先生家。” 多半又是哥哥特别交待了的。 阮眠有点无语了。 他想,自己得找个时间和哥哥说清楚,就算暂时不住酒店,租个房子住也是不错的。 总不能又打扰别人的工作,又打扰别人的生活,这不太好。 吴哥把车停入车位,阮眠下了车,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这种竟然是十分稀缺的多层。 一栋两户,一户两层,各自有自己的入户门。 这在寸土寸金的A市,价格光是算一算,都令人咋舌。 路屿森家位于三四层,从左手电梯入户。从外面就可以看见整面的落地**玻璃窗,一直从三楼蔓延到四楼。楼下种着几棵法国梧桐,不是名贵的树木,但胜在高大粗犷,可以想象站在落地窗前会看见怎样一副葱郁场景。 吴哥按了电梯密码,阮眠跟在身后,倒也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他其实挺怕生的,长到这么大,身边亲密的、能说上话的人屈指可数。阮春一直试图把他带来大城市,把他放到自己的身边见见世面,最开始那几年是有可能的,现在却越来越难以实现了。 一方面是阮眠的自我想法越来越不容忽视,虽然还是听话,却不如小时候那般好糊弄。 另一方面是阮春越来越红,越来越忙,忙到连阮同一和阮眠爷孙俩都有大半年时间没见过他了。 有些时候阮眠看着电视里的广告,看着那个清冷得有些妖孽的年轻男人,看着那个令万千粉丝疯狂的俊美男人,都觉得有点陌生,很有距离感。 但往往这种感觉出现没多久,阮春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一个电话打过来,兄长的口吻就能立刻粉碎掉阮眠所有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像这次,阮春说:“你不想念书,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这个我不勉强,但是你总不能一辈子靠着爷爷。说句难听的,爷爷走了怎么办,我走了怎么办。阮眠,人是群居动物,你总要接触社会。” 阮眠被训得乖乖的:“哦。” 阮春继续:“你别光哦。你已经十八岁了,就没有点想做的事情吗?” “……” “画画?” “不。” “学做生意?你要是想,我这里给你投资。” “不。”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呢?绵绵,你得有个目标。” 阮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他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但是那真的太遥远了。 他做不到的。 他甚至做不到和别人面对面无障碍的交流。 阮春也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说:“这样。我有一个既可以和很多人接触,又不用说很多话的职业推荐给你,这一行完全是靠实力说话的。路屿森,你还记得吗?” 电梯升到三楼,门一打开便是玄关。 正对电梯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大约五十寸的巨幅照片,那是一头丛林中的黑豹。它微微躬起上半身,发达的肌肉和坚韧的肩胛骨线条流畅分明,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一双金黄色的瞳仁里,无情的残暴正蓄势待发。 这是一个捕猎者的猎食时刻。 镜头放得很低,黑豹的攻势显得十分猛烈,几乎能让看照片的人觉得压迫,可以想象拍摄者当时的处境。 阮眠知道这张照片,据说是路屿森请人做了坚实的粗格栅铁笼,放到了人迹罕至的丛林,独自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才拍到这张照片。不过那都是早年间的事情的,在出版的摄影集《星球上的你》当中就有这只黑豹的其它照片,现在挂着的这张倒是没放出来过。 吴哥笑呵呵的说:“有点骇人。我第一次来也吓一跳。” 其实阮眠只是因为第一次进入偶像家里,觉得有点像做梦而已。 他摇摇头说“很好看”,然后跟着吴哥往里走。 转过玄关墙,房子内的全貌才落入眼中。 光是这一层大概就有近两百平米,是名副其实的豪宅。 房里装修风格极为简约,可以说得上是随意。浅色的地板,雪白的墙面,加上挑空的二楼跃层和半面墙的落地窗,使得这房子的光线极好,但即便再为简约,也能立刻感受到主人极高的品位和追求,阮眠站在其中,竟然有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房子太大,他太渺小。 不过他光是打量了一下,就立刻发现……这所房子,好像没有墙? 吴哥像变魔术一样,走到餐厅区域后面的位置推开了一扇门:“先过来看看,你的房间在这里。” 阮眠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有隐藏的空间,房间和卫生间还是有墙的。 “这里本来是影音室,不过路先生太忙了,总共也没看过几回。”吴哥说,“前段时间听说你要来,路先生专门叫人重新布置了这里。不过墙体动起来是大工程,隔音墙也就没有拆。你看看,还满意吗?有哪里不合适都可以说。” 这房间几乎有他过去的房间两个那么大。 家具看得出都是新的,尽量和房子风格在做统一,还特别打开了同样很宽大的窗户,完全看不出来是准备客人住的,简直可以说是奢侈得很用心。 书桌上还放着全新的电脑和相机、镜头等物,似乎都在等待他的临幸。 阮眠更不好意思了:“很、很好了。谢谢。” 吴哥又交待了几句,然后告诉他电梯密码等,最后说:“路先生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家政阿姨刚才把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用晚餐后就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接您。” “谢谢。”阮眠只好再次道谢。 吴哥走后,这么大的房子里就剩下阮眠一个人,因为没有墙,所有的位置都可以一眼看透,倒也不觉得害怕。 一切都收拾好后,阮眠有点无聊,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路屿森的个人空间。 二楼的色调相比楼下更为沉静一下,家纺也都偏厚重遮光,地板中央放着一架尺寸惊人的大床,灰色的床品凌乱不堪。 看得出来这里个人生活痕迹很重,不至于像楼下那么一尘不染,应该是主人领地意识很强,不愿意让家政上楼收拾的缘故。阮眠想到这一点,下意识就想下楼,却被床头那副巨大的水彩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那画上是路屿森的个人肖像。 不过,那还是阮眠模糊印象当中的少年路屿森。 整幅画呈冷色调,画上的路屿森大概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眼神清澈干净,表情不悲不喜,肩上停留着一只正欲展翅的灰色飞鸟。 真好看。 阮眠由衷赞叹。 本以为这种自恋的肖像画挂在床头,多半是路屿森的自画像,阮眠顺着往右下角看去。 落款却是:Faye——路屿森的母亲简菲。 简菲,浪漫主义画家,死于精神失常跳楼自杀。 曾经轰动一时。 阮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下了楼,后悔自己不该冒失闯入别人的私人空间。 不过他没来得及多想,微信就疯狂的响了起来,是唯一的好友林梦晓打来的视频通话。 “绵绵!”林梦晓要疯了,“卧槽,卧槽,你都到了路屿森家里了!!他在不在你旁边!求看求看!” 阮眠无奈:“不在。” “什么!居然不在!!”林梦晓是路屿森的头号迷妹,曾经通宵排队买过他的签名版摄影集。 “嗯。”阮眠点头。 “那你哥呢?”林梦晓依旧兴奋,“阮春呢!!快点,我要看我们家第二大男神!” 嗯,此人还是路屿森和阮春的头号CP粉,这可不是邪教,阮春是因为路屿森拍摄的一张照片无意间出道的,官方盖印的CP,日常被业内拿来开玩笑。 “也不在……”阮眠说,“我哥,很、很忙,在拍戏。” 林梦晓不满的嘟嘴,失望极了。她不死心的要求阮眠拿着手机满屋走,视-奸了一遍男神的居所——当然,阮眠没有上二楼——才罢休。 最后林梦晓盖棺定论:“路屿森和你哥绝逼是一对。不然这么好的房子能让你进去随便造吗,肯定是为了讨好你这个小舅子。” 阮眠:“不是。我、我哥是,直男。” 林梦晓无语:“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绝对的直男!放心啦,我不会说出去的,就是可惜这颗糖我只能一个人磕了,呜呜呜。” 阮眠挂了视频,不免也有点疑惑了。 难道哥哥真的和路屿森是一对吗? 所以路屿森才会接过他这种包袱吗? 不对,他明明知道哥哥谈过女朋友,分手之后纠缠不休,弄得哥哥的经纪人一个头两个大。 阮眠想不通。 分别给爷爷和哥哥报过平安后,阮眠有些饿了,他先揭开了餐桌上的餐盘盖,一揭开就吓了一跳,这……大概四个人才吃得完。 只见桌上放有清蒸鱼、红烧肉、麻辣鸡翅、凉拌菜等,各种口味都有一点,甚至还有汤和蔬菜沙拉。 他用盘子捡了一些出来吃,大部分菜品都保持原状不动,这样放进冰箱后第二天还可以吃,不至于太浪费。 阮眠独自坐在偌大的餐桌旁。 窗外那棵梧桐树最繁茂的枝叶恰巧就在窗前。 夜已见黑,一眼望去再没有其它高楼阻碍视线,从树枝的缝隙里,阮眠看见了穿过这城市中心的宽阔河流,和万家灯火。 作者有话要说: 不久的将来,阮眠的房间又变成了影音室。 路屿森:微笑.jpg 第3章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隐隐打了几声闷雷。 阮眠到了陌生的环境一开始有点睡不着,后来听着雨声倒也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他醒来后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傻傻的发了一会儿呆,才趿着拖鞋去盥洗室洗漱。 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往楼上看了看,隐约能看见楼上还是昨晚的景象,客厅里也一切如旧,路屿森好像还没回家。 现在是早上六点四十分,因为长期和爷爷生活,阮眠有着严格自律的生物钟。洗漱完毕时间还早,他又打开冰箱热了一些剩菜吃,刚吃完还在收拾,就碰见了刚坐电梯上来、面对这幅景象看起来手足无措的家政阿姨。 “哎呀怎么得了了。”阿姨痛心疾首,“你为什么在吃剩菜哟?老吴他没告诉我你起来这么早,早知道我早点过来做饭了啊。” 阿姨很是和蔼,想必昨晚那顿丰盛到不行的晚餐就是出自她手的。 阮眠没由来的觉得她很亲切:“阿姨,没、没关系。很好吃。” 阿姨哪会听这些话,拿过那些饭菜就全部倒掉,一边倒一边说剩菜吃不得云云。 阮眠口吃,根本插不上嘴,倒真有一种自己做了什么大坏事的错觉。 这位阿姨姓应,到路屿森这里做家政已经有四五年了,很是了解他的生活习惯。 “路先生对饮食要求很高的。”应阿姨说,“剩菜、剩饭,超过三天的蔬果,都不要被他看见的哦。对了,你是叫阮眠?” 阮眠点头:“嗯。” 应阿姨说:“就是说咯,路先生交待说你才十八岁,嫩得很呢,还在长身体,更是吃不得这些东西。下次不要这样了,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把握着份量,知道了?” 阮眠再次点头:“嗯嗯。” 应阿姨失笑:“你倒是很乖的,比我家那个混小子听话。这样路先生倒也省心,他喜静,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让别的什么人到这里长住。听说你还要到他那里去学习,是吗?” “是。”阮眠说,想了想又解释道,“我哥哥,和路,路先生是朋友。”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路屿森才不得不招待他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应阿姨很健谈,引得阮眠也多说了几句话,要是他哥看见了指不定多高兴。 吴哥准时来接阮眠去上班,两人上了车,太阳已经很大了。 “这里上班很近,走过一次你就知道了,很好找的。”吴哥说,“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阮眠:“睡,睡得,很好。” 吴哥笑:“真好,打雷你也睡得着。路先生他睡眠不好,有一点声响都睡不着的……大家都知道,以后你也就知道了。” 聊了几句,果然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下车一看,眼前出现了一幢极简风格的灰色建筑,大约有三四层高,面积可能有几千平米,周围都是高耸入云的高楼,唯有这一处稍显独特。停好车后,吴哥带着他进去,入目便是一个巨大的LOGO:Forest。 Forest取自路屿森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他的个人摄影品牌,旗下也有不少前卫的时尚摄影师,是目前国内最为出名的一组团队。 前台姑娘跟他们打招呼:“嗨吴哥!” 吴哥说:“小苏,这位是新来的阮眠,路先生交待过的,麻烦你先带他进去。” 小苏年纪大约二十出头,和阮眠年龄相近,她的笑容太甜美亲切,引得阮眠脸色微微发红。 他还是不习惯和别人相处,尤其是面对陌生人的微笑,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吴哥拍拍他肩膀鼓励,小苏便带着他朝里走。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各式各样的人行色匆匆,或打扮得奇形怪状,或人前人后众星拱月,或拿着服装等一路小跑,也不乏有初出茅庐的小明星出没。 一脚踏入Forest,就一脚买进了商业摄影圈和时尚圈。 “阮眠是,你的名字真有意思。软绵绵的,好可爱。”小苏一边聊天一边向他介绍,“一层是接待、部分是影棚,也有室外布景,二层也是影棚,三层呢是服装还有化妆间,四层是办公室,还有会议室。前后共有六部电梯,每一部都可以快速到达任何一层。所以啊,我们的效率是很快的,有什么事一眨眼就到。” 阮眠点点头,听得认真。 两人上了电梯,小苏说:“影棚暂时都没什么好看的,我先带你去见许总监——看!” 顺着小苏的手指看下去,透明的电梯可以直接看见楼下湛蓝的泳池。 有一个小组正在给模特拍照。 “这是泳池。”小苏说,“我们这里场地有限,泳池只是临时拍摄用用,多半时候都是用来开派对的。路老师他人脉广,可以见到很多明星哦。保证你来这里上班就不想走。” 小苏眨眨眼,她还不知道阮眠是被塞来走后门的。 就算是阮眠想走,没有阮春的许可,他也走不了。 阮眠内心有点想哭。 因为这里,这么看来人真的好多好多。 小苏道:“你不要紧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啊。” 阮眠咬了咬唇,他的口吃早晚会暴露的,鼓起勇气开口:“要先,先去见路、路老师,吗?” 他听到这里的人都称呼路屿森为路老师,也就跟着改了称呼。不过他太紧张了,即使很想要表现好,想要完整的说出一句话,却因为过度的紧张比以往说话更为结巴了。 小苏眼里果然有一丝诧异。 好歹她也是Forest的一员,什么情况没见过,早就练得圆滑,像并未发现阮眠的口吃一样,自然地接过话题:“路老师应该还没有回来,我今天早上还没见过他。” 阮眠回忆起昨天在车上听到的电话,这么说来,路屿森昨天也是在参加派对。 应该是个派对达人,很爱玩,阮眠默默的想。 电梯停在了三楼,刚一出电梯,“咔擦咔擦”的快门声就不绝于耳。 不远处的白色布景上,几个柔光伞列阵似的排开,闪光灯随着快门声不断闪烁着。 布景旁围了一群人,模特金发碧眼,是个外国美女,阮眠觉得自己好像在广告里见过。 吸引他注意的除了这个模特,还有另一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人。 女人有一头长卷发,身材火辣,手握相机,却不是模特,而是一位摄影师。 “灯的位置不对。”女人凶巴巴的骂人,“我跟你说了几遍了?长点脑子行不行?这个补光灯从下面打你是要让她看起来有两个下巴吗?!” 助理被吓得一愣,赶紧调整位置。 替光的人补位,模特趁机会休息一下。 “许总监。”小苏带着阮眠过去,完全没了之前的闲适,规规矩矩的报告,“这位是新来的……我也不太清楚他具体做什么,是路老师安排的。他叫阮眠。” 旁人听到这介绍,不由得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阮眠觉得自己像是跳进天鹅堆的鹌鹑,格格不入,十分显眼。 “许、许总监、你好,我叫阮眠。”阮眠红着脸。 “乖,叫书书姐就行。” 许书书表情变得快极了,前一秒还柳眉倒竖,后一秒就温柔似水:“小孩子那么客气干嘛。” 刚挨过骂的、年纪也很小的助理都要哭出声了。 许书书道:“小苏你先带阮眠上去,我这里马上就好。对了,给这位小朋友拿点吃的,冰箱里面还有冰淇淋。” 小苏惊讶,许总监的私人冰箱连路老师都不可以碰,竟然会这么好?她不由得多看了阮眠两眼,直觉这个像是要来打零工的男生不太寻常。 阮眠不明所以,乖乖跟着小苏去了四楼。 四楼比起楼下更忙。 某一块区域里,坐着十几号面对着电脑的后期,连小苏带着阮眠经过,他们都忙得头也没抬。 阮眠经过一个女生,只见她面无人色,一边灌着咖啡,一边机械地将一张图片放大、缩小,竟然是在重塑模特脸上皮肤纹理。 小苏把阮眠安排在许书书办公室里,这里的墙都是透明的玻璃墙,阮眠四处张望,看见对面有一个最大的办公室。 那个办公室房门紧闭,玻璃墙应该是按了雾化开关,看不清里面的模样,门上有个白色的铭牌,简单的写着三个字:路屿森。 没有头衔。 一盒冰淇淋吃了一半,许书书就回来了,跟她一起上楼的还有一个化着淡妆的有点娘的年轻男人。 两人一进门,男人就眼睛一亮,扑上来抓住阮眠的手:“绵绵!你出道!我来带你,保证你能红!” 许书书没好气踹他一脚:“谢离你死开!” 她换上笑脸,明明很美,却莫名让人想到巫婆:“小绵绵,答应我,你来Forest的第一张照片,一定要交给我,不要交给路屿森那个混蛋!他会折腾死你的!” 阮眠:“……” 阮眠艰难地开口,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哑:“你们、你们怎么,好、好像,都认识我?” 连他的小名都一清二楚? “自从路屿森宣布了你要来,我们就在等这一天!”名为谢离的男人道,“哎呀真不愧是阮春的亲弟弟,长得也很好看,和阮春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呢!我给阮春化过好几次妆,但是你的皮肤好像比他还要好!来让我打造你——” 许书书冷笑:“放开你的脏手啊娘娘腔。不然我告诉路屿森你性-骚扰。” “为什么是告诉路屿森?”谢离问。 “因为现在路屿森是这个小朋友的监护人!”许书书敲了敲桌子,“阮春交待的!” 阮眠大概是明白了,这两位也是他哥哥的朋友。 连同事都是哥哥的朋友,阮眠这下更加确定路屿森和哥哥是一对了。 那一刻,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内疚。 怎么办,阮家可能要绝后了。 路屿森,他现实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路屿森:所以你什么时候才放我出来?嗯? 作者:当然要给你一个帅气的出场啊!(心虚) 第4章 接下来的两天,阮眠都没见到路屿森。 这两天他按时到Forest报道,按时回家,忙且充实。 慢慢地,也稍微和部分人熟悉了起来。 许书书,Forest总监,挂名是服装总监,其实什么都管,计划、行程、大小杂事都可以找她。另外她本人也是一名摄影师,之前在某著名杂志社工作过,是被路屿森挖过来的。 谢离,首席化妆师,曾经当过很多艺人的专属化妆师,现在梦想转行成为经纪人并亲手带出一个天王巨星,也是被路屿森挖过来的。 阮眠因为没有具体的工作分配,大部分时候都跟着许书书。 他的话不多,虽然什么也不懂,但是很聪明,说过的话基本上一次就能记得,很快就几乎取代了许书书助理的位置,使得原本的助理阿云都要哭了。 阿云说:“绵绵,你能不能去其它地方转一转啊?我觉得我要失业了。” 阮眠收拾着上一个模特换下来的衣服,脸微微发热:“……不、不好意思。” 阿云也不好意思:“你不要生气啊。这不是路老师还没回来吗,到时候安排好你做什么,我不会跟你抢的。” 阮眠明白,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了,就尽量去找其它的事情做。 整个Forest乍看是鸡飞狗跳乱七八糟的,每天过道和电梯里都有忙得狗血淋头的人在穿梭,不注意就会踩到谁的长裙拖尾,碰倒谁手中的器材。可是大家的工作都自有一套流程,实际上乱中有序,一个位置也没有多余。 阮眠是个不太愿意接触集体的人,但是这里好像每个人都认得他,有人忙不过来就会喊一声:“那个绵绵!这里来一下!” 这样被动着,阮眠也不知不觉地迈出了那一步了。 关键是他还得躲谢离! Forest很大,上下四层,他总是会碰见拿着一把剪刀和若干化妆品试图打造他的谢离! 有一次被逮到了,谢离差点就给他修眉毛了!还好许书书来得及时,趁着两人互怼,他赶紧逃走。 更为神奇的是,他渐渐地知道了私底下员工们对路屿森还有另一个称呼。 路屿森=大魔王。 “大、大魔王?”再次听到这个绰号,阮眠正在四楼办公区,跟着后期看修图。 这个后期妹子就是阮眠第一天来的时候注意到的那个,当时她猛灌自己咖啡,面无人色。当然,今天她也是一样面无人色。 妹子叫伍萌,据说是路屿森的专属后期,基本上只修路屿森一个人的图。除非他长期不在,那么也会为其他摄影师服务一下。 此时伍萌挂着黑眼圈,一脸凌乱的吐槽:“要是路大魔王,这组图就不是这样的……” 阮眠问:“为什么?” 伍萌让他看图:“看,乍一看这张图很帅。硬汉,经典伦勃朗光。” 阮眠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伦勃朗,只是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照片上的男人是一位老牌明星,最近做了不少公益慈善项目,这是他最新拍摄的个人传记电影宣传照。照片上的他面容刚毅,眼神坚定,微微仰着头,没点阅历的男人驾驭不了这样的眼神。 伍萌又调出另一组图,同样是这位老牌明星。 阮眠只看了一眼,就惊讶起来,因为这组图上的老牌明星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帅更年轻,还是那个五官,还是那种光影,却说不出是哪里有所改变。如果不是看过对比,阮眠不会想到同一个人还可以更好看。 “这?”阮眠不明白伍萌的意思。 伍萌将两张图放大,用鼠标圈出鼻子及下半张脸,用有点崇拜的口气说:“这是路老师上半年拍摄的,看起来整个人的状态都要小五岁?区别就在这里啊。你仔细看,两组图同样是三角光,位置却有细微的差别。猛地一看是很帅,实际上到底怎么样还是我们后期才知道。比如大魔王拍摄的这张,鼻子是不是比刚才那张小一些立体一些?” 阮眠当即点点头。 他看出了区别,要是伍萌不说的话,他还以为是后期修图的效果。 原来一个人脸上最细微的光影变化,就能有这么大的差别。 “当然这张图也好看啦,摄影师也很专业,拍商用图都套路化的。”伍萌说,“我就是很想念路老师的图……套路还是那个套路,大魔王却还是那个大魔王,只有更好没有最好,他对这方面的掌控真的精确到变态。” 阮眠想,那大概是路屿森出身美术专业的缘故。 听说他大学是学油画的。 “你、你,好厉害。”阮眠大开眼界。 伍萌一愣:“我厉害?” 阮眠郑重其事的点点头,她说的这些他完全没看出来,专业知识也很丰富,简直都可以去做摄影师了。 伍萌脸红,捂着脸说:“随口一说而已,我只是在花痴大魔王啊……厉害的是他才对,不瞒你说,只要他还拍商用图,我愿意给他修一辈子。” 可惜她花痴没多久,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来来工作。 看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图片不断的放大缩小,阮眠几乎要看不清那操作。图层一会儿变成灰色的,一会儿变成黑白的,时不时又看起来像是胶卷底片,阮眠惊叹,原来简单的一张人像图片,竟然可以修好几个小时甚至一天。 接下来伍萌没那么多时间跟他科普了,大家都很忙,组长要请他们喝奶茶,Forest附近就有一家网红奶茶店,因为店主比较佛系,没有外送,跑腿的任务就交给了阮眠。 奶茶店生意太好,花了半个小时才打包好,阮眠回到Forest就看见小苏对他眨眼睛。 “绵绵!”小苏很替他高兴的样子,“路老师回来了!你可以不用打杂啦!” 路屿森回来了? 阮眠没由来的心里一窒,刚来Forest的紧张感又浮现了上来:“好。” 本来是没有这么紧张的,如果第一天到车站的时候就见到路屿森,他可能不会这样。可是经过这这几天,他更加明白了自己是闯入了别人怎样生活,可能会造成多少麻烦,他莫名就有点不好意思,甚至有点想消失。 阮眠两手拎着奶茶,戴着遮阳的鸭舌帽,像个第一天上班的外卖小弟一样低着头走了进去。 每个人还是各司其职的忙碌着,耳边依旧还是那些快门声、外闪声、嘈杂的人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眠总觉得刚才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现在Forest的气氛就完全不同了。 前面的三个电梯口有两个都还在四楼,唯有中间的那个打开了门。 电梯门口约有四五个人正准备往里走,其中一个人个子极高,几乎比其他人高上半个头。 旁人在跟他说着什么,那人只是点点头,表现得有点冷淡。 因为在奶茶店耽误了时间,阮眠赶紧大步上前想挤上电梯,最后一个进电梯的人却挡住了他。 “你,等下一趟。” 以为是送外卖的,蓝启明的语气并不算友善。 阮眠在员工形象墙上见过他的照片,认得他是路屿森的专属助理。 阮眠后退了一步,蓝启明还皱着眉头。 这时,一道好听的男声响起:“没关系,阿明,让他进来。” 个子最高的那个果然是路屿森。 阮眠认得这个声音,他们曾经通过一次电话。 蓝启明只好往里让了让:“进来进来!下次你送东西最好是走后面的电梯,从前门进来影响我们的形象!” 阮眠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这个是自己没考虑到的。 他走了进去,短暂的失重感后,电梯稳步向上。 阮眠知道自己应该主动打招呼,顿了顿,道:“路、路老师。” 路屿森停止和别人的交谈,这才转过头来看他。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阮眠的帽子顶部和一截晒得发红的脖子,中途有人下电梯,阮眠站远了些,路屿森便又看见了他一部分侧脸。 他觉得有点眼熟。 不过路屿森没想那么多,认得他的人太多了,有时候人在外面也会受到像明星一样的待遇,便点了点头:“你好。” 阮眠低着头,心跳得快极了,他见到路屿森了啊。 他终于见到自己崇拜已久的路屿森了。 好不一样的感觉……路屿森知道自己是那个来麻烦他的阮眠吗? 阮眠胡思乱想着,把沉重的袋子换了只手一起拿,空出来的手心勒出了一道红痕。 到了顶层,阮眠先出了电梯,一群后期等得眼睛发绿,大呼小叫来迎接。 路屿森拍了拍手:“A组后期过来开会!伍萌你也跟A组一起过来!去个人,把许书书叫上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时候和你们进行一些精神层面的深度交流了。” 伍萌放下奶茶瘪瘪嘴,A组最近出了一次错,大家都知道逃不过挨骂的。 等许书书也来了,一群人鱼贯而入路屿森的办公室,那玻璃的雾化终于被按开,让阮眠好奇已久的办公室全貌终于得以呈现。 阮眠看见路屿森在办公桌后脱掉西装,松了松领带,又解开了扣子,微微露出锁骨和胸膛。 他勾起薄唇说了句什么,办公室里一阵哄笑。 紧接着,他神色疲惫地按了下太阳穴,一双凤眼惺忪慵懒,像是没有休息好。 蓝启明深知他的习惯,出来去茶水间准备给他冲咖啡。 出来的时候又看见了阮眠,只见他摘掉了帽子,头发有点乱,正坐在没人的电脑桌前翻看图片。 按理说长得精致的人会自带好感buff,可蓝启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有点不顺眼。 “你怎么还不走?”蓝启明语带讽刺,“他们又没给外卖钱?” 阮眠总算明白了对方的态度,原来是把他当外卖人员了。 他赶紧站起来解释:“我、我不是,不是……” “那你是在干什么?”蓝启明说,“这些都是商业机密,是你一个送外卖的能看的?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阮眠急道:“我是、我是,来、来上、上班的!” 他越急越口吃! 以往无数次面对类似情况的回忆在脑中打转,过去几天在Forest得到的友善对待,似乎是一场甜美的梦境。而路屿森他们的回归却是不容置喙的现实,轻易就把梦境打破了。 阮眠无地自容。 “还是个结巴!”蓝启明信了几分,轻蔑嘲笑,“谁把你这种结巴招进来的?” 正在此时,背后一个声音道:“我招进来的。” 路屿森脸上分明还带着笑容,语气却不知怎地有点冷。 如果不是许书书来了,他还不知道刚才电梯里遇见的人就是阮眠。 他没管蓝启明,径自走过去,长臂一揽揽住阮眠的肩膀,把他半推进了办公室。 地板上坐着的十几号人都齐刷刷的看着他们。 阮眠脸红得不行,双眸因为刚才气极了也还发着红,隐隐泛着焦躁的水光,看起来像只快要咬人的兔子。 路屿森说:“刚才谁让他去买奶茶的?” A组的组长举手:“是我。” “恭喜你,刚才我不在你逃过了一劫,运气好得令人嫉妒啊。”路屿森语气轻松,“注意!大家都听好了,以后你们都不能使唤他。” “为什么啊!” “凭什么!” 大家怨声载道。 新人来了本来就是跑腿的! 阮眠傻傻的站着,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只听路屿森道:“因为我有特权,这位叫阮眠的小朋友,是我一个人的小朋友。不服咬我?”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好好,你最凶。 新任监护人路屿森: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第5章 这话一出,谁以后还敢使唤阮眠? 大家都不是傻的,一个高中毕业的少年什么都不懂就算了,语言方面还有一点瑕疵,这样的人能进来Forest,许总监还青睐有加,非要等到路屿森回来才安排工作,肯定和普通的实习生不一样。 “不敢不敢。” 众人纷纷道。 路屿森满意点头:“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平衡,凭什么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就我一个人搞特权。我明说了,他住我家吃我家,自然归我管。你们有问题都可以提出来,反正我一个也不会答的。” “变态啊。”有人捂着嘴吐槽,“残害少年儿童。”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另个人说,“就爱辣手摧花。” 路屿森无奈道:“近墨者黑。我这样还不是因为被许书书间歇性传染,她家那个你们见过?” 有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男友的许书书黑着脸:“你想死是不是。” 众人哄笑。 阮眠:“……” 路屿森玩笑开够了,这才对他勾了勾唇,眉目恣意傲然:“你以后做我的个人助理。我在哪儿你在哪儿,知道了吗?” 阮眠脸上的热度退下来,点点头:“好。” 蓝启明端着咖啡站在门口,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闻言咖啡都洒了一点出来。 “路老师,我怎么办?”蓝启明直接问。 他今年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就来了Forest,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才顺利升到了路屿森的专属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和学徒是差不多了。 虽然拍摄上的、生活上的,许多杂事都由他做,但是跟着技术顶尖,国际上也很有名气的路屿森,真的能学到不少的东西,是个旁人羡慕都来不及的职位。 室内的笑声一下子静了下来。 蓝启明是认真的。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僵硬的嗓音里听得出晴天霹雳的味道。 阮眠刚才答应得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鸠占鹊巢了。 他不知所措,蓝启明却没看他,直直地看着路屿森。 路屿森笑意不减:“你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这和你又不冲突。” 这是蓝启明还是助理,而阮眠只是额外增加的意思。 没人打趣蓝启明“有人替你分担”之类的话,倒不是见风使舵,实在是他人缘不好。 这个圈子里有才的人很多,蓝启明算是其中一位,圈子里的优胜劣汰以及残酷竞争他都看得分明。他是一个有上进心的人,如果他只是去做个普通的摄影师或者开一家工作室,相信会收入不菲,可是他想往上爬。 爬到顶尖的位置去看一看。 没有人调笑他,是因为他太认真了。 阮眠脸色发红,自己这个走后门来的凭什么在别人的位置上分一杯羹?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想要做好,他也会做好自己的工作。 “你、你好。”阮眠伸出手,“我、我叫、叫阮眠。请,多指教。” 他都尽量不结巴了,天知道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而蓝启明看了他一眼,放下咖啡就走了,竟然无视了阮眠伸出的手。 室内安静得可怕。 “在我面前怎么都是小孩?算了,允许他闹一次脾气。”路屿森敲了敲桌子,“来开会。A组,上次甲方要求的商业写真你们出的篓子太大,现在我没办法给你们擦屁股。你们有没有写好罪己书?” 阮眠也学着大家,随便找个空地板坐了。 众人正色。 路屿森喝了一口蓝启明端来的咖啡,皱起眉头,想来是不好喝。 蓝启明作为贴身助理,泡咖啡的水准受情绪波动,大失水准! 路屿森一边把咖啡往墙角那盆虎尾兰里面倒,一边说:“失算了,我已经尽量最后一个告诉他,他竟然还是在我的咖啡里下了毒。” 许书书冷道:“怎么没毒死你。提醒你一下路老师,这个月你的绿植额度已经扣光了。” 被荼毒的虎尾兰瑟瑟发抖。 路屿森无所谓地抬起下巴朝阮眠的方向扬了扬:“不要紧,扣我家小朋友的。” 众人:“……” 这场会开了一个多小时,阮眠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工作起来的路屿森完全没有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即使偶尔还是会妙语连珠,也没有人敢笑。 阮眠只知道甲方是个上市公司,这次拍摄的都是高层形象照以及集团核心形象照,拍摄的策划出了问题,对方震怒。这次不仅仅要重拍,A组的摄影师包括后期,每一个人都要扣工资。 没人有怨言。 散会后大家各自去做事,阮眠被许书书叫走了。 “来,这里,咖啡机会用吗?”许书书把他带到茶水间,“路屿森脑细胞可能只有一个。他高兴的时候爱喝甜的,不高兴的时候就爱喝点苦的。刚才蓝启明做的摩卡。” 阮眠惊讶,摩卡是甜的,路屿森把咖啡都倒了,证明他其实不高兴? 他明明看见路屿森脸上是有笑意的。 许书书能看得出来路屿森是因为什么事情忽然生气。 那人护短。 阮眠无所察觉,他不会用咖啡机,还低着头老老实实在那儿研究。 许书书没时间教他,把自己的助理阿云叫了过来教。 走之前许书书提醒:“现在做了就自己喝,喝不完就倒掉。今天没事不要进他的办公室。” 阮眠现在成了助理,以为终于有了正当工作事项:“啊?” 许书书说:“他四天跑了两个国家,现在多半要睡一觉。他睡觉的时候我劝你当没有这个人比较好。行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阮眠点点头,下意识回头看办公室。 路屿森果然又在揉太阳穴,一边揉一边倒向棕色软皮长沙发,才躺了一秒,又立刻翻身趴着,顺便暴躁地用抱枕捂住了头。 看起来已经困到了崩溃的边缘。 ** 晚上八点多,许总监提前放话不准加班,最后一批人都走了。 四楼办公室里,只剩下阮眠和路屿森两个人。 原因无它——路屿森还在睡觉。 阮眠能看见他睡得很不安稳,因为个子太高的缘故,一米八的软皮长沙发对他来说依旧逼仄,脚都伸在外面。好在沙发够宽,倒也不至于摔下来。 到处的灯都关掉了,只剩阮眠桌上一盏灯还亮着。 这张桌子是下午安排给他的,干干净净,除了一些Forest的宣传图和路屿森的作品集,暂时什么也没有。 Forest不仅名字有森林的含义,整幢楼都被绿色藤蔓包裹,办公区也犹如一个小森林。每个人每个月都有两盆绿植名额,养不下了就可以带回家。阮眠领到了第一盆,他选择了一盆多肉,长得像熊掌的模样,肉呼呼的很可爱。 “不好意思。”路屿森终于走出了办公室,“睡过了头。” 阮眠赶紧摇头:“没、没关系的。” 路屿森睡眼惺忪,有一只眼睛还睁不开,头发翘起来一缕,领口大开的正装衬衫也变得皱巴巴的。 即使这样,他却仍旧英俊不减,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那迷人的雄性荷尔蒙。 然后,这位迷人的男性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呵欠。 “下次不会了。”路屿森眼角分泌出生理性泪水,眼下一片黑影,“饿不饿?” 阮眠又再次摇头:“不、不饿。” 路屿森揉一把他的头发:“小屁孩儿装什么懂事?” 阮眠的头发松软极了,路屿森觉得手感很好,忍不住又撸了一把:“烫头发了?” 莫名其妙就被一个不太熟的男人、一个顶头上司当成宠物撸的阮眠:“我、有一点,自来、自来卷。” “自带绵羊手感。”路屿森继续撸,“冬天到了就得剪毛……” “今天没、没洗头!”阮眠忍不住喊。 他一向内向,能亲近的人很少,所以很不喜欢被不熟的人触碰。 何况男人头,女人腰,都是摸不得的地方。 阮眠想躲,但是又不好意思。 人家都让自己白吃白住了,还让自己进公司来,当当绵羊怎么了? “还是只不爱干净的绵羊。”路屿森笑,“我记得你小时候也成天光着脚疯跑,一个人冲到草地里去跳,浑身都是泥,实力COS小猪佩奇。” 现在已经十八岁,实际上很爱干净的阮眠:“……” 这人就他六七岁那年见过他,他现在早就不爱去草地里跳了。 二十八岁路屿森收回手,莫名觉得刚才那句话有哪里不对,怎么充满了老年人的回忆口吻?!还小猪佩奇?! 一定是这小屁孩太奶了。 他感叹,真是好久没真心实意地哄过小孩子了。 自诩为监护人的路屿森又打了个呵欠:“走,哥带你去吃饭。” 作为万恶的资本主义者,路屿森没有压榨员工的习惯。这个点吴哥也下班了,他们来到地下停车场,属于路屿森的一排车静静的停在哪里。 第一次看见这些车的时候,吴哥对阮眠说:“路先生爱车,看见喜欢的就买,好几辆都没怎么开过——哦,那一辆比较常开,你哥哥送的。” 此时路屿森径自选择了那辆阮春送的法拉利。 嚣张跋扈的红色,像是阮春的性格。 “会开车吗?”路屿森问。 阮眠摇头。 路屿森想在车上打盹的梦想显然破灭了。 等阮眠也上了车,他才无奈地说:“那只好老司机开了,系好安全带,我们去飙车。” 然后这个急需补眠的人居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花一个小时慢腾腾地穿越半个城市,大费周章的带阮眠到城市的边缘……一人吃了一碗杂酱面,还加了两个卤蛋。 “啊。人生。”路屿森坐在和自己气质格格不入的路边摊感叹,“不过是一双筷子两个蛋,100分。” 阮眠看了一眼。 哪有人的100分是那样摆的?! 那人故意把筷子竖放在碗中央,卤蛋放在筷子两边,呼之欲出的画面感一言难尽。 “……” 阮眠低头乖乖吃自己的面,装作什么也看不懂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有些小可爱要疑惑送朋友跑车的阮春,让弟弟坐大巴了。 不用担心哈,阮春是活生生的护弟狂魔。 路屿森:嗯,筷子加两个蛋,100昏啊。 阮眠:我就配合你我看不懂。 路屿森(忽然说唱):YO,这操蛋的人生,YO! 阮眠:……哥哥我想回家。 第6章 早晨,两人打了个照面,俱是一愣。 阮眠的老年人作息没办法改变,早上六点四十准时醒来开始给自己做早饭,熬一点养生粥,像爷爷做的那样放点枸杞和红枣,软软的、糯糯的,喝下去一碗一整个上午胃部都会很舒服。 应阿姨自从知道他的作息之后,除了每天上午会买来新鲜的食材,一般都不会再过来了。 等阮眠洗漱完毕,粥也就煮开了,他拿了个小勺子在锅里搅啊搅的防止黏锅。 这不算太大的响声,还是影响了某个睡眠极其不好的人。 路屿森则是到了凌晨才睡着。 他睡得很浅,被楼下的声音吵醒后整个人都很低气压。 一路走到厨房,语气不太好:“阿姨,你——” 还穿着睡衣的阮眠回过头一怔,然后飞快的别开了眼睛。 大清早的,就这么赤鸡的吗?! 阮眠脸颊发热。 刚醒来的路屿森只穿了一条棉麻材质的睡裤,上身赤-裸,宽阔的肩膀和六块整齐的腹肌沟壑分明,呈倒三角状,诱人的人鱼线一直蔓延到裤头下面去。 属于成熟男人的身体散发着犹如油画般的魅力。 路屿森头发乱糟糟的,满脸都是睡意,左脸还有一道压出来的红印,混沌的大脑在看到厨房里出现个白皙皮肤的、穿着小熊睡衣的少年才渐渐清醒。 不是家政应阿姨。 他这时才想起来家里多了一个人,阮春的弟弟阮眠。 阮眠也是一样的。 他也忘了路屿森已经回来了,前几天在这个家过得太潇洒,导致他都忘了还有一个主人的存在。 路屿森话说到一半硬生生顿住,额间隐约有黑线:“小朋友,你是不是醒得太早了?” 这朵祖国的花朵怎么不到中午就开花了?! 阮眠关了炉子的火,耳根还红着。 想象一下要是一个直男冷不防看见波霸女神,多半还会流鼻血呢! 他算是自制力非常强了。 “对、对不起,吵、吵到,你了。”阮眠结结巴巴的道歉,他其实很无辜。 路屿森叹口气:“算了。你在做什么?” 阮眠道:“粥。” 路屿森说:“够吃吗?我去洗漱,你盛一点我尝尝?” 阮眠点头:“够、够的。” 等路屿森洗漱完下来,阮眠已经换好了衣服。 阮眠衣品堪忧,这一点路屿森已经在头一天见识过了。与其说是雷人,不如说是不走心,像是抓着什么就穿什么。路屿森是个完美主义者,还是处女座,阮眠这副上衣和裤子完全不搭的样子让他有点按捺不住想吐槽。 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一来是没睡醒,不想说话。 二来是阮眠看起来太乖了,有点不忍心。 桌上盛了两碗粥,还有一碟萝卜干榨菜,和一团看起来像豆腐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路屿森用筷子夹了一点那团东西。 阮眠像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立刻回答:“腐、腐乳。” 这是爷爷亲手做的,来之前就带了一小罐,每天阮眠都只吃一点点。 路屿森没吃过,他尝了一点,脸登时皱成了一团,连半敛着的眸子都被这怪异的味道辣精神了! 他赶紧喝了一口粥压压惊,不料这粥也怪得很,粘稠软糯,倒像是没牙的人才会吃的流质食物! 阮眠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好、好吃,吗?” “好好吃?!”大少爷路屿森提前感受了一次老年生活,只想去漱口。 阮眠听不懂反讽,还挺高兴的。 他低头喝着自己的粥,睫毛长长的,因为微笑着,脸上隐约有个小酒窝,刚才紧张的神色也放松了不少。 多单纯的孩子!路屿森想,还是别伤他的心了。 实在受不了腐乳的味道,他便端着粥转移战场,想着要是喝不完的话就趁阮眠不注意倒掉,走到沙发前却停顿了一下。 沙发上放着一副价值不菲的耳机,还有一个iPad,几个软壳笔记本和中性笔,零零散散的,恰巧占据了大半空间。 阮眠扔下碗,“啊”了一声跑过来:“对、对不起,我,我马上,拿,拿开。” 之前路屿森不在家,他常在沙发上听歌和做事,面对着那扇巨大落地窗外的梧桐树,心情总是特别好。 现在主人回来了,自己的东西却到处都是,好像有点太过分了。 路屿森无奈:“我有那么可怕吗?” 只见阮眠停下动作,漆黑的瞳孔圆溜溜的:“啊?” 这小朋友果真和阮春说的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分毫不差。 改造路漫漫。 不过还好,时间也还长着呢。 路屿森笑了下,随意道:“不用收拾了。吃饭,一会儿去上班。” 上班的路上,阮眠一直低着头看手机。 手机上来了一条新信息,他打开一看,是林梦晓发来的。这天是周五,林梦晓终于也到学校去报道,有机会约他去吃饭了。 林梦晓:说好了你来A市我请你吃铁板烧的!那家真的好吃到爆哭!今天晚上去!【财大气粗.jpg】 阮眠:好。【可爱】 林梦晓:【么么哒】 正要关掉屏幕,阮眠却发现还有一条未读信息,他打开一看,来自于另一个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不过这个人是网友,并不是现实中认识的,两人聊得来就加了微信。 RIF:S,你这几天怎么都没直播? 这个叫做“D·I·Sleep”的APP阮眠已经玩了三年了,全称是drift into sleep,大概是随梦漂流的意思,用户可以在上面分享催眠音乐、催眠语音,渐渐地也发展出了语音直播。 阮眠不失眠,纯属觉得好玩,不过他是最早的一批用户,随便起的用户名现在已经有了加V的认证。 他会在D·I·Sleep上推荐歌单直播,偶尔也会哼唱一点自己的曲子,带着无意义的歌词。 RIF也是最早的一批用户,两人认识也快三年了。 sleeper:不好意思,最近有点事情耽误了,今天晚上应该就能恢复。【狗带】【狗带】 刚来到A市,又进了Forest,阮眠确实有点不适应,所以没顾得上这一头。 RIF没有回复。 不知道是时间太早还没起床,还是因为等不到阮眠,早就转去了其它直播间里。 如果真是那样,在网络世界里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阮眠关掉了手机。 “女朋友?” 红绿灯路口,路屿森语气慵懒,漫不经心的单手捏着方向盘,眼睛看着红灯。 “不是。”阮眠摇头。 路屿森打了个呵欠,严重的连续睡眠不足让他的眼下有了黑眼圈,整个人的状态都是低沉的。阮眠怀疑他随时都可以在红灯这几十秒里睡着。想到自己七点刚过就把这个还在倒时差的人吵醒,阮眠挺不好意思的。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一个完全不了解自己的路屿森,他破天荒的没有那么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打开手机给路屿森看:“是、是这个。” 路屿森余光淡淡一瞥,这小朋友也玩这个? 阮眠鼓起勇气,试图好好地安利:“这、这个软,软件。很好,失、眠可以听。很棒!” “D·I·Sleep?”路屿森熟稔的念出名字,“你也用吗?” “嗯嗯!”阮眠见他有兴趣,连忙重重点头,“很、很有用!你可以,可以听!” 阮眠安利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怯懦了。 路屿森怀疑若不是场地不合适,这小朋友可能会直接把耳机塞过来让他立刻感受催眠的威力! 路屿森便点点头,一副吃了这安利的样子,还勾唇道:“谢谢。我会去听的。” 其实他在想,真的想帮我的话,不如你别起来那么早? 终于尽了绵薄之力的阮眠很高兴。 这样他感觉自己好像就没有那么烦人,总归有一点用了。 车子开到距离Forest不远的地方,路屿森停了车,指着街对面的一家蛋糕店说:“新任小助理,你的工作来了。看到对面那家风格可怕,看起来令人对口味生疑的蛋糕店没有?” 阮眠看了看,点点头。 那家蛋糕店装修老旧,几乎是九十年代的风格,看起来随时都要倒闭了。 这是要买蛋糕吗? “对,就是那家,别怀疑。”路屿森有点嫌弃的说,“最基础的戚风,买八寸的四分之一,最好是热的。牛奶中杯,不要加糖。他们会记账,你想吃什么也可以随便点。” 这是给谁买的? 他们不是都吃过早餐了吗? 看出他的怀疑,路屿森撸了一把他的头发:“给我买的。要是碰见蓝启明,直接告诉他这件事以后由你做。” 阮眠不自觉睁大眼睛。 碰见蓝启明? 刚准备拉开的车门的手立刻下意识缩回来了。 他本来就太擅长和人交流,也不愿意去接触不喜欢自己的人,何况是很有敌意的蓝启明。 虽然只是买蛋糕而已,可是蓝启明这个人,就是连这种小事都不愿意分给别人做的人啊! “美好的一天从戚风和牛奶开始。”路屿森说,“上,你Boss我很喜欢吃,这份荣誉你值得拥有。” 阮眠下了车,看见路屿森的红色法拉利一溜烟开走了。 街的对面果然站着一脸怒意的蓝启明。 阮眠不相信路屿森不是故意的。 他想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阮春苦口婆心:让他多说话,多接触不同的人。不待见他的人最好,让他上。不用心疼。 一个月后。 阮春阴森森的:你哪来的狗胆竟敢真的那么做?! 第7章 “你来干什么?”蓝启明直接问。 阮眠刚顶着他那有点骇人的目光走过斑马线,又硬着头皮走到蛋糕店门口,想着大家都是同事,要打个招呼的,结果人家一来就是质问。 “我、我来、买——” “结巴。”蓝启明轻哼出声,“你来买蛋糕?人家听得懂吗?跟我来。” 阮眠冷不防被怼了一句,心脏中了一枪,有点闷痛。 这个略带侮辱性的绰号,他再熟悉不过了。 从小学开始,一直到高中时代,这两个字都伴随着他,准确的说是三个字:“软结巴”。 最初是被小孩子们模仿他说话的语速和节奏,稍微大一点了情况有所减少,却还是有少部分人会恶意的学他。到了高中情况好一点了,可是自从那件特殊的事发生后,他的这个外号又被提了起来,加上了一个“软”字含沙射影,更带侮辱意义,还经久不衰。 自从毕业后在家度过了两个月,又来了A市没人这么喊过他,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了。 蓝启明率先进入蛋糕店,和老板打了个招呼。 看起来因为常来的缘故,对方已经对这套流程非常熟稔了。 “还是老规矩。”蓝启明敲敲橱窗玻璃,“记账。” 老板速度很快,打包好出门后,蓝启明看见阮眠还跟在自己身后,似乎有话要讲。 阮眠的头发微微带着自来卷,乌黑柔软,皮肤白皙,长了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确实令人讨厌不起来。 但是蓝启明确实看他不顺眼:“你想说什么?” 阮眠牢记路屿森刚才跟他说的话,也记得这是自己工作做的第一件事,鼓起勇气道:“路、路老师,他、他说,以后都、都让我来,买。” 蓝启明盯着他一阵:“好啊。” 说着,他竟然直接把手中的纸袋塞进了垃圾桶。 阮眠:“!!!”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扔掉?! 蓝启明不以为意道:“听说你是阮春的弟弟?” 阮眠抬起头。 那张脸倒是和阮春有几分相似,可惜气势完全不同。 阮春是颠倒众生的,天生有一股不容侵犯的邪佞气质,旁人多看两眼都要腿软。 阮眠……一看就是个生瓜蛋子,怯懦得让人不想欺负都难。 “像你们这种有家世、有背景的人,一定不知道别人通过努力要爬上这个位置有多难?”蓝启明接着说,“别人好几年的努力,你却沾了你哥的光,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轻易做到,感觉是不是很爽?” 阮眠并没有觉得很爽。 他也不想这样,可是他还是不明白蓝启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敌意。 “做路屿森的助理没有你想象中容易。”蓝启明说,“我熬走了三个,也不怕熬不走你。放心,我以后也不会和你作对,只希望你能吃不了苦自己滚蛋。现在——你自己去买。” 说完,这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就转身走了。 听了这一番话,阮眠目瞪口呆的同时,又隐隐觉得有点中二。 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到蛋糕店却还有一个惨剧——戚风蛋糕没有了!! “我今天只做了一个戚风的哦。”老板懒洋洋的,并不是很想做生意的样子,“卖了一半出去刚才还给你们又分了一半。” 阮眠指着橱窗:“还、还有、一份啊。” 一个戚风卖出去四分之三,还有四分之一正安静的躺在橱窗里。 老板不慌不忙的用布把橱窗遮起来,理所当然道:“这是我的啊。卖给你们的都是我吃不完的。” 阮眠:有毒!! 他无语,老板却一点也不退步,难怪路屿森评价这家店是快倒闭的…… 最后他只好选择了一块类似戚风的基础款海绵蛋糕,又买了中杯牛奶,这才急忙往Forest走。 路屿森看着眼前的海绵蛋糕,气压有点低。 阮眠像个小学生站在办公桌对面,磕磕巴巴地解释,他也没想到这么会那么倒霉,蓝启明扔掉蛋糕就算了,那个老板也是意料之外的有性格! “出师不利啊……”路屿森淡淡道,弯腰拿出一个小本子,红笔画了一个叉。 阮眠直觉不是好事,赶紧问:“那、那是、是什么?” 坐在棕色皮质椅上的大魔王勾唇:“任务完成度啊。人事部扣工资的依据,了解一下?” 阮眠瞪大眼睛:“扣、扣工资?!” 路屿森不慌不忙喝了口牛奶,白色奶渍沾在上唇,配着一双看起来有点薄情的凤眸意外的好看。忽略他眼底的淡淡黑眼圈,倒让人觉得他是故意精神十足的在逗他玩儿。 可惜不是的。 路屿森说:“我的助理实习期八千一个月,也就是你目前的工资。任务失败一次扣一百。” 阮眠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扣法。 可事情还没完。 路屿森继续道:“你在我家吃住,每个月扣除生活费四千,也就是你还剩四千可以支配。小朋友,你要小心哦。” 阮眠看起来快哭了。 竟然还有这种操作!早知道怎么样也要拿到那最后一块戚风了! 正说着,三四个人走进了路屿森办公室。 为首的女人怎么看怎么眼熟,她穿着低胸红色连衣裙,脚蹬三寸高跟鞋,头发挽成了一个慵懒的发髻,露出美丽的锁骨和精致的下颚线。 那走路的姿势婀娜多姿,又自信满满,随手摘下脸上的大黑超墨镜扔给了身旁的助理。 “路。”女人的脸带着异域风情,“好久不见。” 阮眠终于认出来了! 天,这不是那位国际上响当当的大满贯影后寇悦? 再一看,身后可不是那位出镜率同样不低的经纪人和助理,阮眠记得以前看过哥哥的一个花边新闻,说是和这位影后约会还是什么的,他信以为真的把寇悦的百科差点背下来,后来才知道是拍戏。 路屿森舔掉唇边的奶渍:“好久不见。你穿得这么性感,确定不是要追求我?” 寇悦脸色微变:“好马不吃回头草。” “彼此彼此。”路屿森站起来,看了看手表,“你今天还挺准时的,如果以前也这么准时,我们也许没那么快分手,这次拍照我还以为你不会找我呢。” 寇悦还想说什么,却被经纪人劝住,低声说了句:“你和他打嘴炮得不到好处……外号不是叫大魔王吗?” “我很难约的。”路屿森说,“少说废话,别浪费时间。服装什么的你们合约是自带,绵绵你下楼去找谢离,让他上来一起商讨一下妆容风格。” 后半句是对阮眠说的。 大家同时看向了他。 阮眠莫名脸一红,低着头出去了。 原来这个寇悦以前和路屿森在一起过啊,哥哥不是就成了背锅侠了? 那这么说,哥哥和路屿森不是一对? 出去前他听到背后的寇悦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小孩儿有点眼熟?” 阮眠急急地下楼去找谢离,半途就碰见蓝启明已经带着谢离出了电梯。 前者冷冷地看他一眼,像是嘲笑。 阮眠刚来,什么都不懂,自然做不到事事都提前安排好,暗自懊恼下了决心一定要努力做好助理的工作,不让蓝启明看扁……也不要总是被路屿森拿着红笔在小本子上画叉。 谢离还挺有闲心的,进去前对他说:“对了,你今天拍入职照要换造型的,交给我了啊绵绵!” 阮眠点点头,只要不剪他的头发都好说。 先前不确定他做什么工作,所以入职一直都没办理,形象照也还没拍,也没有工牌。许书书早就耳提面命,说过多次这件事了,还千叮万嘱不要让路屿森给他拍。 蓝启明带着谢离进办公室,胸前的工牌熠熠生光,加上他处理得恰到好处游刃有余,阮眠明显感觉到了差距。 可这天的挫败还远不止如此。 听说路屿森要拍照,Forest暂时没什么事做的同事们都围到了三号棚。 黑色背景布被蓝启明眼疾手快的调换好,阮眠也赶紧上前去帮忙,寇悦不太耐烦地站在一旁,助理正在给她扇风。 路屿森调试相机,道:“打蝴蝶光。” 蝴蝶光? 阮眠听不懂,一下子傻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蓝启明接好灯,调制四十五度,补位的模特立刻站了过去。蓝启明人狠话不多,又打好反光板,阮眠也看不懂。 路屿森试了试机位道:“再补两个侧光,近一点。绵绵,你接好电脑。” 这个阮眠会,上次许书书拍摄时,他帮着干了这个活。电脑上有专门链接相机的软件,方便摄影师实时查看图片。他赶紧弄好,路屿森成功连接,身后有人兴奋的小声道:“开始了!开始了!” 路屿森笑了下,对他们说:“你们又想偷师,嗯?” A组的实习摄影师胆子大:“路老师,我可是为了你才进Forest的!” 这头寇悦扯开遮住衣服的薄纱站到模特先前时光的位置,引得众人一声惊呼。 阮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天……这、这尺度好大啊! 路屿森说:“口水擦擦。要是有人敢流鼻血,我就清场。” 众人道:“不敢不敢……” 寇悦冷着脸,不太介意别人的目光。她身上几乎没什么布料,黑色的绑带从肩颈处一直缠绕到小腿,只遮住了关键部位。有人一眼就看出,这是她最近一个女性医疗项目相关的造型。 以性感作为卖点,做能真正有意义的事。 路屿森拿起相机,修长的手指托住镜头,因为身高的缘故,不得不稍微屈了一下腿。 这姿势要多帅有多帅。 随着咔嚓的快门声伴随着“滴、滴”的引闪声,屏幕上黑白的色调,迷人的**,加上寇悦独一无二的表现力,令人惊叹的唯美画面出现了。 通过那部厚重的相机,那双手握相机的手,阮眠第一次亲眼见证摄影的魅力。 原来这个光、这个色调、这么做,是可以这么美的。 很快,欣赏被打断了,路屿森不甚满意的取下镜头,下意识对离他最近的阮眠道:“换85。” 阮眠愣住。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蓝启明不动声色:“路老师。” 他早就拿着短小精悍的85- 1.2mm镜头等候在一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蓝启明:哼,跟我斗,你太嫩。 阮眠:/(ㄒoㄒ)/~~ 第8章 这短短两个小时的现场拍摄十分难熬。 阮眠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碍眼的抹布,不管移动到哪里都是多余的。 先前他并不明白蓝启明对他的轻视来自哪些方面,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太幼稚太天真,以为光凭着“我要勤快”就能尽到助理的职责。这么想来,之前他跟着许书书拍过一两场,真正有用的事情还是阿云在做,阿云之所以说让他却别处转转,其实是一种委婉的谢绝。 寇悦被众人前呼后拥,去了化妆间卸妆。 在Forest其实名人和巨星十分常见,可是由于寇悦和路屿森曾经交往过的缘故,他们的合作少之又少,所以实属机会难得。 谢离一个人捏了好几个小本子,都是同事们期望寇悦能给一点面子签个名的。 阮眠被谢离抓住帮忙,寇悦却和他说起了话。 “你是阮春的弟弟?”影后眼尾都是风情万种的。 “嗯。”阮眠腼腆点头,受宠若惊。 寇悦挥开谢离的手,凑近了看他,最后意味深长的说:“你这个长相,倒是和阮春各有特色。好心提醒你哦,是弯的,就要千万要小心路屿森。” “小、心,什么?”阮眠不明白,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都忽略了寇悦口中的“弯的”。 寇悦低笑,好半天才缓过来:“小心路屿森——一口把你吃掉。” 其中揶揄的什么不言而喻。 阮眠:“!!!路、路老师?” 路屿森不是她的前男友吗?!不是直男吗?! “直男才是最可怕的。”寇悦想起了什么,恶作剧一般恶狠狠道。 阮眠满腹疑惑地回到四楼办公室,蓝启明正在对路屿森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今天下午有《THE ONE》的特约封面,已经沟通好场地。明天会有哈苏的影响体验会首巡,我已经帮您把《Lady》的内页封移后一天。前几天国外的反馈也发了过来,需要您这边出一张成图,伍萌那边就会立刻开始。另外,档期已经排到下月十三号,Prada那边的工作可能需要提前接洽……凯特比较大牌,时间上有一点冲突。” 路屿森相机还放在桌面,手指漫不经心的推开它,道:“国外的图直接交给伍萌,我没时间。” 蓝启明点点头:“寇小姐的图指定了您……” “没时间。”路屿森说,“她的脸看多了会影响我的创作**。” 蓝启明:“……” 阮眠站了几分钟,基本上听不懂。 蓝启明说完,也没怎么看他,径自走了出去。 阮眠臊得不行,一种无地自容的挫败感几乎灭顶。 他走到路屿森桌旁,对方虽然口中说着不想管寇悦的图,可还是十分敬业的开始回看和筛选。 “去哪里了?”路屿森问。 “谢、谢总监,让,让我去……”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路屿森皱眉:“胆子挺大的,背着我去帮别人?” 说着,又弯腰掏出了小本本和红笔。 路屿森还是逗他的,他以为阮眠又会露出早上那种受惊后分外可爱的神色,谁知对方却眼神一暗,肩膀也垮了下去。 “对不起。”阮眠低着头,拳头握得紧紧的,“我、我觉得,我不,不适合做这行。我什,什么都不懂……根本,根本不配,不配领、领工资。” “想辞职?” 路屿森早在棚里就发现他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元气满满到后来的魂不守舍,想不注意到都难。呵,小朋友。 阮眠轻轻点头。 他的确有这个想法。 刚才在上来的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因为阮春弟弟这个身份,或许路屿森和其他人不好意思指出来他完全帮不了忙,但是自己还是应该自觉才对。 虽然他放弃的速度,的确快得难以启齿。 “我听说你是有基础的。”路屿森放下笔,“阮春说你很喜欢摄影。” 阮眠脸热,其实他只是喜欢用手机拍照,偶尔记录生活发个朋友圈什么的,反正能看到的人也就那几个,拍得丑还是拍得美都没有关系。 单反都没摸过,哪里有什么基础? 原来哥哥夸大了他的实力,所以路屿森才会要他的? “没、没有。”阮眠咬牙艰难说实话,“没有,基础。” 只是欣赏了很多你的作品而已…… “所以就想要放弃了吗?”路屿森双手抱胸,“没基础并不可怕,怕的是你根本不想去学习。没人天生就会某样事情,所有的技能都是通过后天学习才会得到的。你是阮春的弟弟,意志力应该不差才对。” 他是阮春的弟弟没错,可是,他就是很差劲啊! 他不敢去看路屿森的眼睛,只想承认自己的失败和无能,趁早回到自己家里去。 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说什么坚持到底? “是我疏忽了。”路屿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抬手摸了摸这小孩儿的卷毛,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很顺眼,路屿森也惊叹于自己耐心,“这样,你这几天先熟悉器材,了解摄影原理,不用太过深入,有问题直接来问我比较好。” 本来以为会得到一顿批评,就此被顺利扫地出门,没想到是这样。 阮眠惊讶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可是……” “我第一次摸到相机的时候,连A档M档都分不清楚。”路屿森说,“这样,这个月你除了给我买早饭其它不用管,我再给你一个任务,先把这些简单名词的含义搞清楚,把镜头焦段弄清楚,怎么样?” “这?” 这么好?竟然还会给他机会?! “工资减少两千。”路屿森最后道,“嗯……大概是和保洁阿姨一个水平,向劳动人民看齐也是很光荣的呢。” 阮眠赶紧重重的点点头。 就是没工资他也愿意干! 路屿森却重新拿起了小本本,用红笔打了个叉。 又一百块!十六 本来没存款的阮眠后知后觉开始心痛了! “下次再提辞职,就全部扣光。”路屿森邪笑一下,有点晃眼,“现在给我圆润地离开,我要工作了。” 被赶出去后,阮眠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思久久不能平静。 是啊,刚刚开始,第一次工作就轻言放弃,真的不对!不懂又怎么样,咸鱼也得有一点妄想咸鱼翻身的觉悟啊! 怎么样也不能辜负哥哥的期望,和路屿森的好意! 不管是为了什么! 伍萌滑动着座椅过来问:“喂,被大魔王骂了?” 阮眠刚想否认,伍萌又安慰道:“啊呀,别伤心。我们谁没被他骂哭过啊,能骂你表示你还有救呢!上次B组摄影师和后期犯了错,路老师直接就开除了,哪里会浪费口水?” 阮眠一时之间,都说不清楚自己该失望还是该庆幸了。 没被骂,也没被开除,还算是有救吗? 不多时,蓝启明按照吩咐扔过来几本书,冷冷道:“啃。” 阮眠低头一看,全部是些入门教程和摄影基础,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新旧掺半,散发出浓浓的专业味道。 下午,路屿森和专属团队去了顶尖时尚杂志C国版《THE ONE》拍摄,剩下阮眠这个新任助理没去。 大家都以为他犯了错,所以被留下来了,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 倒是本来说好的入职形象照被许书书捡了漏,谢离把他拖走又果然剪了他的头发,从头到尾捯饬一番,留下了来到Forest的第一张照片。 ** 下班后,阮眠出了地铁站,按照林梦晓共享的位置几经周折才找到那家铁板烧店。 正要给林梦晓发信息,就被人从后面狠狠拍了一下:“阮眠!” 阮眠回头一看,却是上次来A市的时候遇见的同学唐煜。 唐煜看他的目光里面有难以掩饰的惊艳,大呼小叫道:“阮眠你换发型了!太好看了,我差点没认出来还以为是明星!” “你、你怎么?”阮眠不相信会这么巧。 林梦晓手里拿着几杯奶茶过来,十分兴奋:“绵绵!你终于到了啊,哇你怎么变样了,你还是我的绵绵吗?” 看到林梦晓,阮眠才露出了浅浅的酒窝,有点不好意思。 今天谢离把他的头发两边推得很短,只有头顶的部位稍微长一点,露出了精致的额头和侧脸,下一子变得利落了不少。阮眠向来不喜欢被人注意到自己的长相,这样的发型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很想把脸遮起来。 “是哪里来的妖精啊!”林梦晓挽住他花痴地看,“完了我要粉上你了,我看你别上班了,你还是C位出道!” 唐煜赞叹道:“不愧是男神阮春的弟弟!” 有人朝他们看来过来,林梦晓无语地拉了一下唐煜:“你小声点。” 唐煜无所谓道:“人家怎么知道我说的真的假的?” 阮眠:“……” 铁板烧店还在排队,马上就要到他们的号了,唐煜拿着小票去确认。 林梦晓才翻了个白眼:“卧槽,脸皮真厚,非要跟着来!” “你们,怎、怎么在,在一起?”阮眠问,他记得他们高中时代都和唐煜没有交集。 “还不是怪你!”林梦晓说,“他在年级群里说遇到你一起来A市,还说帮你抓小偷拿回了钱包,加了微信什么的。你知道啦,话题冷场,我就帮你回了一句谢谢,他就黏上我了……” 阮眠没有加过年级群,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他知道大家都不是很喜欢他,因为某种原因,似乎说起他来都是一种天然冷场剂。 尤其是他想到自己的外号“软结巴”,就更不敢想象那场景了。 阮眠:“……” “你看,没我在你身边就是不行!”林梦晓心疼的抱怨一句,又继续说,“好死不死和他还在一个学校,食堂碰见了,还非要和我一起坐。我舍友不小心说漏了嘴,他就跟着一起来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点丧啊?谁欺负你了?” 阮眠笑了笑:“没事。” 工作的事情,他还没从自我打击中恢复过来。 但是唐煜的话,幸亏上次有他帮忙,阮眠觉得对方应该是个好人。 唐煜回来后他们一起进了店里,这次说什么他都要请客,热情非凡。 饭吃到一半,唐煜就问:“绵绵,你是不是在Forest上班啊?” 作者有话要说: 部分杂志和品牌是虚构哒,若有什么错误,欢迎专业的小可爱指出来! 绵绵不会一直结巴,也不会一直软趴趴的,将来也是很美味的哦,不然怎么吃掉大魔王和被大魔王吃掉呢! 另外,大家放心,路屿森他弯起来一点也没有心理负担的! 第9章 这个消息的泄露,是林梦晓的锅,她和舍友聊天时曾经为了小小的虚荣心给室友看过阮眠的照片,还说过他在Forest上班。 现在被传到了不太熟的唐煜耳朵里,她就十分后悔了。 阮眠被问到,点点头:“嗯。” “好厉害!”唐煜赞叹,艳羡地说,“好羡慕啊,我其实好崇拜路屿森!他的经历真的像个神话一样!我还看过他的专访!对了绵绵,你做他的助理,我现在念的又是新闻专业,说不定以后有需要向你学习的地方。你不会介意的哦?” 阮眠低着头吃菜,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看起来很是单纯。 他的嘴唇被辣得红红的,眼尾也隐隐带着湿润,没什么心机的点点头:“好、好啊。” 林梦晓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 这一顿饭下来,倒是林梦晓和唐煜聊得比较多。 一来是林梦晓觉得有点对不起阮眠,给他找了麻烦;而来是她也和唐煜不太熟,不愿意唐煜把话题一直往阮眠身上引。 吃饭完出来,三人站在马路旁,唐煜冷不防又说:“你们知不知道,肖竞风也在A大啊?” 阮眠略带惊诧的回头:“肖、肖竞风?” 林梦晓抓住了他的手。 “嗯,是啊。”唐煜说,“他一报道就被学生会看中了,果然学霸就是学霸,说不准还又会是A大新任校草呢……” 阮眠没想到,肖竞风也会在A市。 他还以为高中那段过去、那些人,从毕业后都会和他没有关系,可是兜兜转转之间,世界这么小,竟然还是会有所关联。 不过,他们是不会有什么交际的。 于是阮眠应了声:“哦。” 这下轮到唐煜惊讶了,他还以为阮眠当初暗恋肖竞风的事情被全年级都知道了,应该听到这个消息很兴奋才是,怎么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原来同性恋人群变起来这么快的吗? 林梦晓这下真的是有点生气了。 “唐煜,你先回去。”林梦晓说,“我和阮眠还有事呢!” 唐煜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我反正也没事干,一起回学校还可以拼个车,我和你一起啊!你们要去哪儿?” 林梦晓无语,她真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暗自发誓回去就把唐煜拉黑。 阮眠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 下午他在Forest翻看专业书,字都认识,可惜没有实际上的操作。大家都很忙,他也不好意思去借人家的相机,连备用机也不好意思借,因为看起来都很贵,就有自己买一台的想法。 “我、想,去,去买相机。”阮眠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连工具都没有,怎么谈认识? “我刚买了相机!”唐煜说,“我陪你一起去啊!前面那个新天地就有专卖店!你想买什么牌子的?” 阮眠茫然,他也不太清楚。 Forest的摄影师好像用什么牌子的都有,下午他在电脑上查了查,目的是想找个性价比高、比较适合学习的,却在贴看见一句话:三千预算进反,哈苏徕卡抱回家。 本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他查了价格,就知道了。 为什么人家说摄影穷三代,单反毁一生,摄影——是用“光”的艺术! 林梦晓说:“我们自己去看。” 阮眠却问:“一、一万以内,有,有什么推荐?”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一万好像是太少了。 阮春给他不少零用钱,大部分他都没动,交给爷爷保管。等他这次要上班了,才取了两万块出来,暗自发誓也要靠一靠自己。虽然阮春现在的收入不可同日而语,可是他还是记得当初哥哥跟剧组吃泡面啃馒头的时候,出道没多久之后有次回家来,瘦得皮包骨。何况,爷爷那个重度收藏癖,花钱不眨眼,对金钱也是没有概念的…… 阮眠知道路屿森是哈苏的全球大使,用的也是哈苏,他很想用和路屿森一样的,但是他买不起。 唐煜心里惊讶于他的抠门,面上却了然道:“了解,学习嘛,用不着太好的。那你就买我同款半画幅,还能买个套机!” 林梦晓无法,只好偷偷翻个白眼,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好在也有唐煜稍微懂一点,也算是帮上了忙,最后选了一款尼康入门半画幅,还配了个18-105mm镜头。唐煜说,这个焦段是万金油,初学者用够了! ** 三人告别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阮眠自己打了车回家去。 拿着沉甸甸的相机盒子,他才有了一点自己将要踏足摄影圈的真实感。如果说白天受到的挫败是一种打击的话,现在想起来觉得都是活该。他有点脸热,对那么轻易就想放弃的自己感到羞耻,同时又后知后觉发现有点不好意思再面对路屿森。 对方是什么人物? 阮眠顿觉自己很作,脸很大。 还好……路屿森这晚应该不会在家。 听伍萌说《THE ONE》的工作繁复,那个龟毛主编的戏很多,会拍通宵也不一定。 林梦晓不放心,发微信来问:我绵,那个谁,不会影响你?【哭唧唧】 阮眠知道她说的是肖竞风,其实他现在早就把肖竞风抛之脑后了。 当初事情一爆出来,对方那惊愕又有点厌恶的眼神,他倒是还印象深刻。 阮眠:才不会。 林梦晓:改天我们重新约!妈蛋唐煜太烦人了!【怒】 阮眠:他其实人不错。【摸头】 林梦晓:我绵真的太善良了!不说他了哼,到家了吗? 阮眠一边进电梯一边回复:到啦。 “去哪里了?” 出电梯刚走到玄关,低沉的声音便进入耳中,惹得阮眠耳旁一颤,入目却看见玄关那副黑豹的照片,凶猛的眼神犹如活物。 他吓了一跳,却又听到一声笑。 全部的灯都被人按开了。 房子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胆子这么小,怎么还敢玩到半夜?”路屿森光脚站在浅色地板上,捏着遥控器,“天黑了都不回家,不是好孩子。” 幕布上放着一部老旧的电影画面。 原来他在家,刚才只不过为了看电影才把灯都关掉的。 路屿森没说过有门禁,阮眠也不知道他这么早回来,像被抓包一样站在门口。 “干什么还不进来?”路屿森打了个呵欠,随时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怕被我打屁股?” 阮眠:“……路、路老师。” 路屿森“啧”了一声:“你自己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阮眠看了看手机,果然有好几个未接,全部都是来自于路屿森,他习惯了把手机开静音,竟然一个也没注意到。其实路屿森对他是有一种责任感,阮眠感觉到了,哥哥把自己交到他手上,他也不得不管。 现在的情形,就是一个小孩子寄住亲戚家,又麻烦又不听话。 “对、对,对不起。”阮眠低着头走过去,脸涨成了一个番茄。 他咬牙,下次出门一定要记得给房主交待…… 路屿森太高,几乎比阮眠高一个头,抬手就能摸到他低着的头顶。 他发现阮眠剪头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小朋友的耐心倒是比大哥家的侄子还多,路家老大的儿子今年十五岁,比阮眠没小多少,可他就是觉得烦人。 不像阮眠,又软又嫩的少年人,多问两句就恨不得躲起来,看了只想欺负。 “还没到冬天就剪羊毛,挺勤快。”路屿森撸了几下他头发,“谢离剪得还不错,不愧是Tony老师,和Kevin老师比的确技高一筹。” 谢离听了可能要吐血。 不等阮眠说话,路屿森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袋子,无语道:“这是什么鬼?” 阮眠怯懦道:“相机!” “我还以为是玩具。”路屿森当然知道那是相机,他皱眉,“房间里放的新相机和电脑都是你的,你没看见?” 阮眠反应过来。 他一直以为那些东西可能是哪位赞助商送来的或者路屿森闲置堆放的,原来都是给他准备的? 于此同时,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林梦晓:晚安啦,爱你哦【么么哒】 路屿森也看见了,失笑:“和女朋友一起去的?” 阮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一个问题。 路屿森语气明明很和善,他却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尤其是站得这么近,闻到对方身上的陌生的男士香水味,脸就止不住发热。与其说是害怕这家长般的训话,不如说是天然弯的阮眠忽然有了种莫名的害臊。 路屿森是直男,阮眠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性向,后退了一点。 “你那么怕我干什么。有空可以带她来家里玩,当然……要过夜的话还是最好趁我不在的时候。”路屿森故意说,“我睡眠很浅的,什么都听得见。” 他不反感阮眠带女朋友回来,但也看得出阮眠很纯情,逗一逗罢了。 阮眠果然差点呛到,脸爆红:过、过夜?! “我发现你不爱接电话啊,这可不行。微信加一个?”路屿森拿出手机,“我扫你。” 他得换种方式管这小朋友。 阮眠只好羞涩地调出二维码,上贡一样递了上去:“……好。” “滴——”一声扫描后,看到阮眠的名片,路屿森沉默了。 sleeper?! 那个和他在催眠APP“D·I·Sleep”上聊天近三年的sleeper?! 路屿森点开对话框,上一条来自于sleeper和他发的消息还静静的躺在那里,他在国外失眠,问对方为什么没直播。 sleeper:不好意思,最近有点事情耽误了,今天晚上应该就能恢复。【狗带】【狗带】 再往前翻,更多的消息还在。 sleeper:呜哇呜哇我好喜欢《I don’t wanna be you anymore 》这首歌,撒泼打滚推荐!睡得甜睡得香一觉睡到大天亮!【本宝宝呕心沥血甩卖安利.gif】 sleeper:睡觉了吗R,快!今晚我唱新歌!不来不是C国人哦!【忽然兴奋扭屁股.jpg】 sleeper:咳咳,你好【斜眼】,欢迎进入S直播间,这里是S哥哥讲故事。孩子睡觉老失眠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sleeper:【乖巧】&房间链接&【雅蠛蝶.gif】 作者有话要说: 路屿森:……这孩子??精分? 第10章 路屿森看着那微信界面,陷入了沉思。 阮眠手都累了,迟迟没得到反馈,声若蚊呐:“怎、怎么了?” 路屿森视线还停留在前段时间那些非常sleeper式的表情包上。 嗯……类似的表情包,他从sleeper哪里存了不少呢。 和sleeper认识这么久,路屿森其实很清楚地体会到对方是个非常活泼外向,时不时还抽风的人。对方无论是在APP私信里还是微信上,都属于话痨的那一类,最重要的是,sleeper唱歌非常好听,在“D·I·Sleep”上很出名,因为ID和官方看起来有某种关联,用户一度以为他是官方直播间。 后来sleeper每次开直播,都会选择一张没节操的表情包作为封面,久而久之已经形成了鲜明的个人特色。 路屿森已经习惯了那样的sleeper。 可眼前的阮眠怯生生的,新剪的头发让他更显得年纪小,一件晚回家的小事,都足以让阮眠战战兢兢的,像犯了什么大错误。 再加上口吃,胆小还内向,确实很难和sleeper联系到一起。 不过倒也更说明了一个问题——除了唱歌,路屿森从来没听过sleeper开口说话。 这也太巧了点。 这孩子搞不好精分,唱歌好好的,说话却结巴。 有点意思。 路屿森思绪一转,眼中带了点笑意,随口道:“卡住了。我重新扫你。” 说话间,他退出“RIF”这个号,切换了自己的工作号“Forest路屿森”,成功添加了阮眠。 阮眠不疑有它,直接点了“同意”。 点完,还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心想下次不能再这样让别人担心了。 又不是未成年人了,还没点自觉,多不好意思啊。 不料路屿森却道:“不改个备注?” 阮眠的微信上最近添加了不少人,很多都是同事,使得他的名字看上去不醒目。 阮眠茫然地“啊?”了一下,下意识没主见的开始修改备注:路老师。 “呵。”路屿森轻笑了一声,“连个’哥哥’都不存?” 这小朋友小时候还是叫过他哥哥的。 阮眠微信上已经有阮春了,愣了下:“分、分不清。” 路屿森双手抱着胸,好整以暇的看着阮眠:“短时间内你都归我管,算是暂时取代了阮春的位置,我不介意你存个’好哥哥’。” 好哥哥?! 阮眠才不会真的那么存,阮春才是他的亲哥哥,说好当然还是阮春好,他才不会把这名号给别人呢。 但是他想了想,自己吃人家住人家的,现在还来见外算什么啊。 于是他就臊着脸,当着路屿森的面存了个“路哥哥”,倒是和小时候的叫法一模一样了。 “这样,这样行、不行?”他磕磕巴巴的问。 路屿森其实是开玩笑的,也不逗了,挑眉道:“你刚来A市不熟悉环境,需要去哪里可以叫老吴送,下次别玩得太晚了。还有,这套相机明天去退掉,用房间的那些。” “为……为什么?”阮眠不理解。 “真正的学习靠这个不行。”路屿森说拍拍他的头,“去睡。” 阮眠松如获大赦,抱着相机就往房间走。 却又被路屿森叫住:“等等!” 阮眠回头,听见路屿森问:“你上次说的那个催眠软件,叫什么名字?” “这、这个。”阮眠调出手机界面给他看,“D·I·Sleep,很有,有用。” 月牙形的图标发着蓝光。 这几天看起来都没睡饱的路屿森随意点点头:“知道了。” ** 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阮眠顿觉浑身轻松,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和路屿森在一起呆着就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当对方考得很近的时候,他就有点呼吸困难。 果然……天然弯的他和同性相处还是有一点难度的啊。 这一天……好漫长。 阮眠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窗外吹起了晚风,呼啦啦的,像是要下雨了。 他又趴在窗前,透过梧桐树的枝丫看向城中心的河流,天边被城市的夜灯映得亮亮的,乌压压的天空一颗星星也没有。 不久前,他还在B县家里的屋顶上,看过这样同一片天空呢。 现在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他换了环境,认识了新的人,还要学习新的知识。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洗漱完毕后,阮眠搂着新买的相机坐在床上,想起来路屿森叫他退掉,还说真正的学习靠这个不行。 他买的是入门机半画幅套机,总共才七千多块。 桌上那套没动过的相机和电脑还静静地躺在那里,阮眠拿出iPad开始查询型号,不由得咋舌,天哪噜,这个型号是全画幅,单机就可以买他的套机好几套了!更别说那几只沉甸甸的、各种焦段的镜头! 不过等等! 什么是半画幅?什么是全画幅?什么又是中画幅和大画幅啊? 阮眠第一次登上了摄影发烧友论坛,开始搜索相关的资料,一看下去,眼睛都盘成了蚊香圈。 网友A:半画幅?就是残幅喽,有什么用,玩具而已! 网友B:哇楼上说得真难听,什么残幅,现在半画幅也很强的好不好,那个最近的新锐摄影师,都是用的入门机呢! 网友A:我呸,底大一级压死人,祖传CMOS的辣鸡还拉出来秀!半画幅就是残幅,残疾!还入门机,你怎么不说新锐摄影师都用手机拍照? 网友C:弱弱举手,其实现在手机也不错的啊,像素很高…… 网友A:那你玩什么单反?不如去玩儿你指甲盖CMOS的手机?不看CMOS讨论像素都是耍流氓。 等等,阮眠看不懂,什么是CMOS? 他一个头两个大,开始认真寻找CMOS的科普:原来是图像传感器啊。 看了一会儿他稍微有点明白了,图像传感器的尺寸原来会决定拍摄画面的大小,就像一个人站在不同尺寸的窗户里去看世界一样。当然,更大的图像传感器尺寸也决定了更好的画面表现和质感。 唐煜推荐他买的那套相机,正好是入门半画幅,比较适合随便玩玩的业余爱好者,难怪路屿森会说没用了。 阮眠带了点侥幸的想法,兴许镜头买得还行?至少看起来挺长的。 他开始搜镜头。 然后发现……他买的镜头也不行……并且半画幅的镜头在全画幅相机上,相当于把原本宽敞明亮的窗户又给关了一半,暴殄天物。 网友A:辣鸡18-105,暗角吓死人,还畸变严重。你泥坑著名辣鸡,靠着人精活。 网友B:感动党了不起?你18-135也差不多!用来打鸟?? 网友C:一个也不能打,还是骚尼**好。 网友D:油漆厂欢迎您。 网友E:胶片党就笑笑,不说话。 这楼又吵起来了。 他只好又去搜索桌上那套全画幅相机的镜头,一个14-24,一个24-70,还有一个70-200,论坛上称为大三-元。下午在Forest,阮眠看的都是摄影原理和技巧之类的,分外吃力,现在才明白,原来要从器材了解开始。 阮眠发现自己很难直接从论坛找到些有用的东西,对于他这个门外汉来说,网友们说的好像都是黑话,他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只能大概体会到这套很实用,准备的人很用心。 就是太贵了。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亮了下。 RIF:说好的直播呢?【困】【困】【困】 阮眠一拍头,才想起来自己早上承诺过晚上会直播的,差点都给忘记了。 这么几天没联系,RIF是一直在等他吗? sleeper:马上!来了来了!【小短腿疯狂跑.gif】 阮眠把最近听的歌单排列好,三两下开通了直播间,熟悉他的粉丝一看他的直播间亮起来就纷纷狂涌而入,不一会儿在线人数就达到了一万多人。阮眠排列选歌和排歌都很有技巧,还是编曲的一把好手,混剪了不少心怡的曲子,所以粉丝很多。 但只要一播放歌单,粉丝们就明白他今晚不会唱歌了,这几乎是不用特殊说明的约定。 RIF在APP发私信:我以为你会唱歌,最近出国倒时差好累,睡不着。 阮眠挺不好意思的,也感觉自己有点敷衍人家了。 只好歉疚回复。 sleeper:哼,生气!【气成河豚.jpg】我被小妖精缠住了,一时半会儿不能语音直播啦。听歌单睡觉觉啦好不好?【摸摸头.jpg】 楼上的路屿森面色复杂,以前不觉得奇怪的表情包,现在只要一想到是那个又软又好欺负的小朋友在发,就觉得浑身不对劲了。明明是他年纪大,却被小朋友安慰性地发了:摸摸头? 还被小妖精缠住了? 那小朋友就在楼下,他都算好了洗漱时间才发信息给他,哪里来的小妖精…… RIF:什么小妖精? 路屿森只好耐住性子发。 他只想听一听熟悉的吟唱,好好睡个觉,再这样下去会猝死的。 sleeper:【叹气】,我在学习啦,有些词好难好难【疯狂撞墙】【疯狂撞墙】。 RIF:……什么词?有问题你可以问我。 路屿森按着头,最好明天再问。 下一秒,阮眠发过来的信息差点没把他呛到。 sleeper:什么是人精打鸟啊? 路屿森无语,这个小朋友在学习什么?! sleeper:是不是很污?忘了说,这是摄影圈说的话,你不要乱想【害羞】 sleeper:拿去!【去污粉.jpg】【去污粉.jpg】【去污粉.jpg】 sleeper:【害羞】 作者有话要说: 泥坑:尼康 感动:佳能 骚尼:索尼 油漆厂:宾得 人精:50mm 1.8d,是个很便宜的尼康镜头,被戏称为人类光学精华 打鸟:拍鸟。 第11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了客厅,投射出梧桐树的枝丫阴影。 高大的男人与单薄的少年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脸色各异。 一个是后悔又心虚, 一个是愠怒又暴躁。 阮眠吞下口中的粥,干巴巴道:“对、对不起……” 说着,他顶着自己的卷毛,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差点就要撞上桌子了。 十几年的作息习惯真的没那么容易改变,阮眠只要一醒来就必须起床,否则就浑身难受。 他已经尽量很轻很轻的起来了,为了不发生头一天吵醒楼上的路屿森那种事,他还光着脚,只穿了一双袜子走路,这样能确保不发出声音来。 准时在六点四十起床,看了看楼上,确定没动静,才开始动手熬粥。 没想到本来一切顺利,粥刚刚滚起来,路屿森就被吵醒了。 而路屿森,因为某个人,又是直到凌晨才睡着,然后再因为某个人,一大早又被吵醒。 没错,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个小卷毛。 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后悔药的话,路屿森很想来一把。 他在想自己哪根筋不对,为什么要在APP里私信对方,说有什么问题可以问自己……阮眠的问题持续到一点才结束。 并且直到最后都没有唱催眠曲给他听。 “咳。”路屿森清清嗓子,不太自然道,“你,昨晚睡得很好?” 问题那么多,睡那么晚,还这么有精神? 昨天半夜就开始下雨,阮眠是知道的。 他以为路屿森是指这个,就继续低着头羞愤道:“嗯,我、打雷、也,也不醒的。” 路屿森气压又低了些。 阮眠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在苦恼“熬夜又怎么样,年纪小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自己果然老了不能和年轻人比”这种事,只顾着道歉:“对,对不,起。” 他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吵醒房主了。 这样真的很没有礼貌! 路屿森用勺子搅拌了一下那黏糊糊的粥,有点嫌弃的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道歉了。”路屿森说,“今天你得给我买到戚风。” 阮眠赶紧点头。 看起来为了谢罪,简直可以去抢劫整个蛋糕店。 路屿森疲惫又好笑,这小朋友现实中胆子真的好小,和网络上简直天差地别。 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经掉马,会怎么样呢? 路屿森忽然有点想看那样的场景发生。 “对了,你昨天给我推荐的APP还不错,还有什么主播可以推荐?”路屿森故意问。 阮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认真问:“你、你比较,喜欢,哪、哪一种?” “我喜欢的啊?”路屿森笑了下,“我喜欢的那个主播,非常不务正业。” 直播时间一直在干与催眠无关的事。 阮眠:“……” 不务正业还当什么主播?一定非常没有人气!他这么想,同时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给路屿森推荐好的主播。 阮眠打开手机,找了好几个主播的主页分享给路屿森。 这些都是近几年比较出名的催眠高手,有讲故事的,有拟声的,也有唱歌的。 路屿森看了看,毫不意外这其中没有阮眠自己。 一个人在现实中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人,怎么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另一面呢。 “唱歌的还行。”路屿森一边察看一边道,“对了,你会唱歌吗?” 阮眠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会!” 路屿森差点没笑死。 气氛渐渐地轻松了一些,阮眠的紧张感和罪恶感稍微较低了一点,饭后他抱着路屿森准备好的相机、电脑、镜头等出来,要还给他。 “什么意思?”路屿森问。 “太、太贵。”阮眠拿出自己新买的小套机,“我、我学习,用,这个。” 他的意思是学习的时候用便宜的就行。 无功不受禄,贵重的物品不能随便就用人家的。 路屿森有点意外。 他还从来没遇到送东西出去有人要还给他,尤其是他送的相机。 “不要在意。”路屿森随意道,“都是你哥哥买的。” 阮眠这才恍然大悟的点头。 难怪……这么贵的东西会买这么多,原来是哥哥啊。 路屿森忽然有点不爽了。 ** 阮眠第二天正式上班开始啦。 第一个任务:戚风and牛奶,get√! 第二个任务:第一次用员工卡打卡,get√! 阮眠拎着大魔王的早餐,在前台元气满满的打完卡,就被小苏一把扯住了胸牌:“哇哦绵绵,你好上镜啊!” “谢、谢谢。”阮眠腼腆回答。 谢离也在打卡,翘起兰花指道:“什么啊,还不是我的造型做得好,你看看他今天自己穿的这是什么……啧啧,也就脸能看了。” “颜值撑起人设系列。”小苏捂嘴笑。 阮眠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也不太介意这种调侃。 他的确不太会搭配,这是实话……其实他是不太喜欢自己的长相的,林梦晓曾经评价他是一个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 他都习惯了自己悄无声息,默默无闻的融入人群里,再理所当然的泯然众人。 “说起来,今天谁惹路老师生气了?”小苏八卦道。 谢离说:“你也看到他的朋友圈了?” “嗯嗯!”小苏双眼放光,“他还真是难得更新一条呢……最新那条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不等两人说完,蓝启明来了,打完卡就往前走,顺便睨一眼阮眠:“几点了还在摸鱼?” 阮眠头皮一紧,赶紧跟着他走。 电梯里,蓝启明问:“昨天我给你拿的那些书看得怎么样了?” “在、在看。”阮眠乖乖道。 蓝启明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慢慢看。” 阮眠没说话。 短暂的失重感之后,电梯稳步上升。 蓝启明道:“你现在是路老师的助理,我们又不是什么路边拍照的小作坊,还是注意一下个人形象比较好。不会搭配的话多去服装部借杂志,没事路过的模特你都可以多看两眼,照着做总会?” “好。”阮眠应着。 进了路屿森办公室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头一天蓝启明汇报的时候,好像说过什么哈苏影像体验会。 路屿森可能是到了办公室之后才换的衣服,出门前他还穿着随意的休闲装,此时已经换成了一身品牌赞助商刚刚送过来的高定西服。 那是第一次,阮眠感受到了路屿森的颜值冲击。 因为哥哥就是当红明星,从小面对的家里人也长相出众,阮眠并不太会被一个人惊艳到。如果说一开始就知道路屿森属于长得好看的范畴的话,那么这一次,这种好看被重新刷新了。 路屿森穿西装的模样,真的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路屿森垂着睫毛,正在系着领结,神情懒散。 黑色的西服笔直挺括,勾勒出饱满宽阔的胸膛弧度,往下看去,因一八-九的身高而格外修长的大长腿微微交错着,后侧抵着实木办公桌,无形中就是一副养眼至极的优雅景象。 “差点又要扣工资了。”路屿森看他一眼,薄唇微微勾起。 阮眠一时间,心跳得非常快。 他对这种穿正常好看的男人尤其没有抵抗力! “帮我弄一下,来不及了。” 路屿森烦躁地松开领结,他又饿又困,这个领结也在跟他作对。 阮眠傻傻走过去,抬起手帮他系。 那一刻他脑中除了“好帅,我要窒息了”其实什么也没想。 路屿森偏着头喝牛奶,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一上一下的动着。 阮眠看到他的干净的下巴上有青青的胡渣,身上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还有完全围绕他的、属于成熟男人的雄性荷尔蒙。 他有点腿软。 “你到底会不会?” 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阮眠当然不会:“……” “小朋友!”路屿森揉一把他的头,“阿明,来,这个领结它今天很有想法。” 蓝启明从外面进来,站得规规矩矩的帮他把领结打好,一边道:“走红毯的时候可能会有粉丝要签名,主办方的意思是先不要管,等最后的采访环节再进行。” “嗯。”路屿森应。 两人又说了一些什么,许书书上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露背洋装,更加明艳动人:“走了!” 又看了看阮眠:“绵绵怎么没换衣服?不去?” 大家都看了过来。 阮眠被点到名,吓了一跳,赶紧说:“不、不去……” 路屿森知道阮眠刚才,本也没有打算这么快让他出去,再加上他胆子小,也不想吓到他:“下次带他去。” 几个人风风火火要走,路屿森抬脚走到一半,又退回来。 阮眠还站在那里,脸红红的。 “谁拍的这么丑。”路屿森捻起他的胸牌,嗤笑,“赶紧扔掉,我来拍。” 许书书气得跺脚:“我已经录入系统了,你少在那里给自己加戏!” 蓝启明道:“电梯来了。” 他们终于走了。 阮眠拍拍自己的脸,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看到他们习以为常的盛装打扮去出戏盛会,他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电影里面一样。 本来完全不在意形象的他,不由得想起了蓝启明提点他的话,不由得有点泄气……他就是再怎么打扮,也不可能有路屿森那么好看的。 所以说,不管是业务能力,还是个人形象,他都还需要努力啊! 阮眠给自己打了鸡血,这才拍拍脸继续去准备工作。 中午休息时他刷朋友圈,看到许书书他们发的活动现场照片,路屿森也被拍到了不少。 忽然,他想起了小苏他们说的路屿森早上好像发了一条什么特别的状态。 好奇之下他点进去,看到路屿森最后一条更新却是在一个月前。 这么说……他是被屏蔽了吗? o(╯□╰)o 作者有话要说: 路屿森的朋友圈: RIF:……崩溃,想打屁股。 第12章 阮春的朋友圈也常年屏蔽他,果然因为年纪太小,和他们有代沟了吗? 阮眠想着,叹了口气。 他这一上午都在看说明书,还把他那套便宜的相机和镜头都摆在桌子上慢慢研究。大家都很忙,没人听他瞎扯淡,他就又发了几个问题给RIF,对方却一直没回复。 可能还在睡觉……阮眠想,都怪自己昨晚问得太晚了。 当时他问RIF什么是人精,什么是打鸟,对方轻描淡写的回复了他,后来针对论坛上的一些器材黑话、绰号,对方都能回答得游刃有余。不过,RIF倒是建议他可以多看论坛,看关注新手向的帖子,并适当的加入实战训练,可以对器材了解得更透彻。 最后一个问题,他问RIF是做什么工作的,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阮眠以为这涉及到了**的问题,毕竟之前他们从来没谈论过现实中的信息。 伍萌听见他叹气的声音,滑动着椅子过来:“累啦?休息一下,你不用这么拼!” 阮眠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他真的很想知道路屿森在朋友圈说了什么……他不想自己总是被当成小孩子看待,因为路屿森目前的态度就是在照顾小孩子。 尤其是没事就撸他的卷毛。 伍萌却在他心上又扎了一刀:“你还小嘛,路老师不会太严格的。以前路家小少爷——路老师哥哥的儿子来实习过,路老师也是扔了相机和书给他,之后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阮眠:“……后、后来呢?” “额……”伍萌发现自己举的例有点不恰当,“被赶走了。” 阮眠惊:“为为什么?” 是因为太笨了什么都学不会吗! 伍萌赶紧补充:“你放心,你和他不一样!是因为那个小鬼才十五岁,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就睡了两个模特,有一次在2楼换衣间被逮到了,那天路老师让他只穿了一条内裤,站在电梯口示众。” 阮眠:“……” “他再也没来过。”伍萌想起了什么,“哦,这就是他以前的桌子。” 阮眠:“……” “放宽心,你这么乖,大魔王巴不得不管你。该玩就玩,没事还可以出去逛逛!”伍萌简直了。 这娃看她的神情太可怜了啊! 阮眠:“我、不想,玩。” 伍萌连忙顺毛:“哎哟,我们绵绵是个上进的呀。好好,那你慢慢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们!” 阮眠心情复杂的又看了一会儿书。 然后他根据书上说的,第一次调节好相机,设置好对焦模式,先使用A档,也就是光圈优先,在桌面随便找了点东西拍摄。 单反带来的浅景深,让阮眠惊叹,哇,随手一拍就这么好看的吗?这棵多肉在镜头里都熠熠生辉了呢! 好像不是很难嘛! 他试了不同的焦段,把多肉三百六十度地拍了一遍,喜滋滋的胡乱拍了好多张,每一张都很喜欢,舍不得删掉。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RIF:先学会M档。 阮眠回复:哇R你终于回复我了,哭唧唧,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哭得像个八十多岁的孩子.jpg】 刚才他不理解相机的档位应该从哪一个入手,所以才去问RIF的,对方没回,他差点就以为是他昨晚有点越界让对方产生了警觉。 RIF:抱歉,在参加活动。【图片】 图片上是一张摄影作品,来自于国外故去的摄影大师的著名成名作。活动现场很是熟悉,隐约能看见赞助商的LOGO和主办方的主题。阮眠一下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哈苏影像体验会吗?他刚才在许书书的朋友圈看见了! RIF:我是一个摄影爱好者。 这是在回复昨晚那个“你是做什么职业”的问题。 阮眠立刻信了,激动的发信息:哇!你在哈苏影像体验会诶!你知道路屿森吗?他也去了!【转圈圈】 那头,路屿森低着头,露出点笑意。 这小朋友真好骗。 台上C国地区的CEO还在滔滔不绝的说他们今年的发展,路屿森听得只想打瞌睡。 拿出手机摸鱼,才发现阮眠给他这个号发了那么多信息。 他回:不认识。没听说过。 许书书撞撞他肩膀,皮笑肉不笑,齿缝里吐出几个不易察觉的字:“要撩妹等一会儿撩,马上就该你上去说话了,大家都在看你。” 路屿森也没解释,无所谓的耸耸肩:“没办法,我在哪里都是焦点。” 阮眠可算逮到一个自己也能说得上来的话题了!昨天和RIF聊那么久,也有他表现的时候了。 他无法抑制激动的心情,立刻复制了路屿森的百度百科过去。 sleeper:看!!他一级棒!他还是全球形象大使!你看看他的作品!!【可把我牛逼坏了.jpg】 路屿森失笑,回:是吗?看完了,我也觉得一级棒。 伍萌在一旁喊:“快来看,阿云开现场直播了!” 大家纷纷拿出手机。 阮眠还在不停地给RIF安利路屿森,结果对方又是好久都没回复。 后知后觉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刷阿云的直播,他才也打开了Forest群里分享的房间号进去看,路屿森正在接受采访。 闪光灯云集,身着黑色西服的男人站在台上致辞,风趣优雅。 “……作为全球大使,我在此诚挚邀请大家和我一起体验光影的魅力。”路屿森总结完毕,似乎觉得领口有点紧,抬手松了松领结。 “哇……领带杀……”那头伍萌小声花痴。 “要命了!” “今天帅爆了啊!!” 群里的同事们也在纷纷刷屏。 “好了,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要问。”路屿森笑了下,“不用按捺了。” 记者乱成一团,有人直接问道:“路先生!有人说你和VISION摄影大赛今年的C国金奖摄影师魏千九不合,是真的吗?!” “我要澄清一下,这是谣言。”路屿森道,“严重失实。” 记者惊了。 没等他开口,路屿森又继续道:“我和魏千九先生不只是不合,是非常不合,请大家报道的时候加上非常两个字。” 闪光灯顿时闪得更密集了,现场一瞬间只有刷刷的快门声。 作为一名极为成功的商业摄影师,到了路屿森这个高度,更多的竟然也是被拍的份。 大家都知道他一样不按常理出牌,却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那个提问的记者很激动,他问的这个问题可以在摄影杂志上写一篇专题了! 他兴奋得声音都有点抖:“为什么呢?你们好像合作过几次,他还是您在国美的师弟,并且多次接替您的工作。例如早年间的某牌年度宣传、米兰秀场,后来的名人肖像,欧洲某国的国家宣传,再到今年的VISION摄影大赛,据我所知,您是连续三届的冠军,同时还是三大奖项的大满贯。这不是说明你们很有缘分吗?” “你也说是’缘分’了。”路屿森道,“假如有一只狗一直在后面这样追着你,也是缘分,你会舒服吗?” 记者:“emmm……说不定他只是太喜欢你了。” 路屿森这下笑了,语气轻松:“也不是没这个可能……那么我正式说明一下。敬告各位男士:我本人这辈子都没有要搞基的倾向,不要执迷不悟了。如有损失,本人概不负责。” 台下哄笑。 “那阮春呢!” “对啊你的官方CP!” “这个嘛,实不相瞒,我个人其实还在等待阮春对我负责。”路屿森眨眨眼,“春春,考虑一下?” 记者狂笑。 “哈哈哈敢叫男神春春,死定了……” “怎么办他每次这样都好好笑!” “叫-春这个梗真的可以笑十年……” “啧,恶心人。”伍萌关掉手机说,路春CP意外官方发糖也没让她高兴起来。 阮眠没听说过记者特别问的那个人,问道:“那、那个是谁啊?” 伍萌眨了眨眼睛,还是低声告诉他:“一个变态,每次路老师有什么采访,都有傻逼把他拉出来遛存在感。” 伍萌告诉他,这个魏千九以前基本上是路屿森带出来的,后来翅膀硬了,抢了路屿森好几份重要合同,剽窃思路、模仿手法,为人所不齿,还是最近今年换了路子才慢慢在摄影圈红起来了的。 路屿森和他绝交后,重新和许书书、谢离等人开始发展Forest,现在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看啊,他可能真的是喜欢路老师。”伍萌最后说,“你是没看见他的长相!” “长、长相?” “嗯。”伍萌网上找出一张照片,“看,就是他。这张照片当年还是路老师拍的呢……算了算了,你小孩子不懂……” 阮眠一看,照片上的男子有一头长发,稍微有一点女气,清瘦又冷陌。 就这么一张照片,阮眠基本上就认出来——对方确实是个弯的。 难道这个魏千九,真的喜欢路屿森吗? 阮眠只想:贵圈真乱,却没想到那么快就会看见魏千九。 路屿森他们晚上还有宴会,阮眠就一个人先回家。刚走到家里楼下,就看见梧桐树下站着一个陌生人,白衣长裤,清清爽爽。 阮眠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便低着头按电梯密码。 那个人走了过来,冷声道:“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有一天,路屿森把自己的脸都打肿了,坚持要对阮眠小朋友表示负责。 第13章 阮眠见这个人口气不善,便道:“我、我是,路、老师的助、理。” 那人嫌恶皱眉:“什么时候结巴也能当路屿森的助理了?” 阮眠被说得心里一颤,顿时矮了半截,他也觉得结巴做助理很不好,这原就是他的自卑点。 不过这人既然说得出路屿森的名字,当然是认识路屿森的,作为一个助理,还是得尽到职责。 他红着脸道:“您、您是?” 那人却不客气,不愿与他多说:“你知道密码?” 阮眠点点头。 “呵,现在倒是助理也能随便出入了……”那人自言自语这么一句,又对阮眠说,“开门,我进去等他。” 阮眠只好把门打开,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几秒后,电梯门打开进入了玄关。阮眠找出一双吴哥来这里时穿过的拖鞋,那人却看也没看,径自走到那副黑豹的照片面前,颇为自得的斜睨了一眼阮眠:“这幅照片还是我和他一起去拍的。” 阮眠想,这个人可能是路屿森合作过的伙伴? 进门之后,这位客人对这间屋子似乎很熟悉,四处随意转了下,倒是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了。 阮眠换了鞋,到厨房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面对一个反感自己结巴的陌生人,这是阮眠看在路屿森的面子上,看在自己工作的面子上,才表达的好意。 阮眠不再管他,找出应阿姨准备好的食材准备做饭。 那人走过来道:“你还负责给他做饭?” 阮眠点点头:“嗯。” 也算……是?他还是做过粥给路屿森吃的。 “我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让别人进入私人空间了。以前可是只有我能来。”那人嗤了一声,语气中有点嫉妒。 阮眠:“???” 阮眠做完饭就开始吃,邀请之后对方没有要参与的意思,还怪异的说:“路屿森允许你在这里吃饭?!” 阮眠终于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了,那种神经质的状态,非常不正常。 他有点怕,放下碗筷就回房去,准备给路屿森发信息。 谁料他刚打开房间门,那人就跟在身后看了一眼,这次尖着嗓子不可置信地喊道:“你居然还住在这里!这里原来是影音室!路屿森他是不是疯了?!” 阮眠“嘭”的关上房门,吓得不轻,直接给路屿森打了电话,一连响了好久,路屿森都没接,不知道是宴会还没结束,还是路上不方便接听。 他有点着急,那个人又太眼熟,还好,他记得那人说过黑豹的照片拍摄时路屿森是和他一起去的。阮眠赶紧上网搜索,不搜还好,一搜吓一跳。 那人是路屿森当天还在活动现场当众表示反感的摄影师——魏千九。 阮眠在伍萌那里看过魏千九的照片,不对照片上的魏千九是长发,现在却是短发,难怪他没有一下子就认出来。听伍萌说魏千九有点变态,还剽窃、抄袭路屿森,并且多次抢走路屿森的工作,似乎专门在针对路屿森并故意处处恶心他。 阮眠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没有询问对方身份,就把人放了进来,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自己得把这个人请走。 谁知道他一打开门,魏千九就阴森森的露出脸来说:“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阮眠:好可怕(╥╯^╰╥) 魏千九眼睛一眯,咬着牙道:“阮春是你什么人?” 他问了这问题,却又不等阮眠开口,失心疯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口中不停道:“阮春!阮春!又是阮春!你为了阮春,竟然养个差不多的人在身边,竟然还是一个结巴!路屿森,你有病!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绝对不会!” 阮眠想报警了,他电话拨到一半,看见魏千九径自往二楼去了。 他赶紧跟上去,只见魏千九连鞋子也不脱,直接踩在路屿森本来就有点凌乱的大床上,有点癫狂的去取床头墙上挂着的那副肖像画。 画上是十六七岁的路屿森,肩上停着一只灰色的鸟。 “你、你住手!”阮眠冲上去要推开他。 魏千九吼:“我买的!这幅画是我买的,是我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阮眠一激动,话也利索了不少:“你这是抢劫!不准动路老师的画!” “滚开!”魏千九一脚踹在阮眠肩上,居高临下恶狠狠道,“我本来念着旧情想等他回来好好谈一谈,他竟然这么对我!路屿森,你不仁我不义,我们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阮眠:!!! 这位反派你的电视剧看得有点多,台词背得有点熟练啊! 魏千九强盗一样把画取下来,因为画太大,他拿得也吃力,再加上看不见路,磕磕绊绊扫倒了屋里不少东西。阮眠骨碌碌爬起来,追上去就开抢。 魏千九疯得还行:“臭结巴你放开!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阮眠气极了:“你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拉拉扯扯走到楼梯口,魏千九眼看就要下楼,阮眠脑中警铃大作,他可不能让这幅画被抢走! 魏千九还没看清楼梯长什么样儿,只觉得胳膊一阵剧痛,那画就脱手摔在楼梯上一路往下滑去。他痛得大叫一声,低头一看,阮眠正用两排又白又整齐的牙齿,狠狠咬住了他。 “放开!放开!”魏千九狂甩手,“啊啊啊啊!!” 阮眠才不放,他这一口拼了所有的力气,嘴里隐隐尝到了血腥味。魏千九甩不开就打他,他就是不松口,还用手死命抓住魏千九,两人纠缠不休。 玄关处门开了,路屿森和蓝启明出现在门口,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 路屿森酒都清醒了不少。 蓝启明先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阮眠这才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 魏千九的胳膊上汨汨冒出了血珠,一排牙印格外显眼,他满头冷汗,痛得快要厥过去了。 路屿森看到阮眠刚才发狠,现在眼睛还红着,泛着恼怒的水光,脸蛋也气得通红,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小朋友有点凶,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啊。 不过他当时没那个调侃的心情,脸色沉得可怕:“魏千九,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出现在我家?” 魏千九胳膊发抖,脸色苍白,眼神阴鸷。 他不说话。 蓝启明是扶着路屿森回来的,作为一个尽职的助理,他此时松开路屿森,先去把那幅画捡了起来。画框玻璃碎掉了,画还完好无损。 路屿森看了眼那画,又道:“偷东西?” “什么偷东西?”魏千九冷笑,“这是我买的。我送给你的,你忘了?法国菲度拍卖行买的,花了我一百三十万,在当时几乎是我全部身家。” 当时,应该就是他们还是好朋友的时候。 路屿森以前也送过他不少价值不菲的东西。 “这是穷得来算账了?”路屿森说,“你最近也没忙着带我的热度,应该生意不错才对。” 魏千九说:“那就不劳你操心了。你今天不是对媒体说我是一条狗吗,一条狗哪里管什么生意不生意。我就是来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的。” 路屿森没理他这种酸意很足的话,回应了倒是显得自己和他真的有什么似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一天的应酬下来本就疲劳,再加上最近都睡眠不足,实在是没什么心思去和一个疯子疯了。 “尽管拿走好了。”路屿森看也没看一眼,“绵绵,你过来。” 阮眠下楼,心里面忐忑不安。他觉得自己作为罪魁祸首,可能也许maybe要完蛋了,会不会今天晚上就卷铺盖走人? 呜呜呜,他有罪…… 仿佛知道他的内心OS,路屿森唇边有一个若有似无的笑,看上去并不严厉。 他捏着阮眠的下巴看了看他的嘴巴,说:“立刻去漱口,小心染上狂犬病。” 阮眠瞪大眼睛,嗯?什么?竟然没骂他? 魏千九差点跳起来:“路屿森你他妈!你他妈不是个东西!” “说不定还有艾滋病。快。”路屿森没理他,拍拍阮眠的头。 阮眠信以为真,光速去了洗手间。 他听到魏千九在外面破口大骂,连路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言语之粗鄙恶心和他本人在伍萌的形容中完全贴合。 魏千九骂完了路屿森,根本没人理他,蓝启明都拿来了扫帚开始扫玻璃渣了,他才又转而骂阮眠。 大意就是阮眠是个阮春的替身,路屿森是个变态,养的小情人没卵用之类的。 路屿森这才冷冷道:“他不是什么替身,也不是什么小情人。他只是一个来学习的小朋友,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魏千九风度早就没了,也撕破了脸皮,不再对路屿森能和他和好如初抱有幻想。 他阴阳怪气的说:“学习的小朋友?你舍得教别人?” “我不仅要教他,还要训练他成为一个真正的摄影师。以后接我的班,成为另一个Forest的顶梁柱。”路屿森说,“你有意见?魏千九,我到目前还没报警的唯一原因是我以前也教过你,你自己滚。” 魏千九脸上的神情凝固了。 蓝启明扫地的动作也顿住,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这场闹剧结束后,魏千九失魂落魄地往外走。 路屿森却叫住了他:“拿上你的画。” 阮眠站在房间门口,眼睁睁看着魏千九把那副路屿森母亲亲手画的画拿走了。 蓝启明也对路屿森点点头:“路老师,我先回家了。” “好。”路屿森累极。 偌大的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客厅只开了一盏灯,路屿森的侧脸英俊无匹,却莫名让阮眠感受到一点哀伤。看得出那幅画他开口容易,其实非常看重,试问,谁对母亲生前画的最后一幅画,会甘愿放手呢? 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恨不得以死谢罪。 如果不是自己蠢,魏千九就根本进不来这所房子,根本不会拿走那幅画了。 道歉显得太轻,阮眠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表达歉意,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打,打我。” 每次阮春生气,阮眠让他打一打,就会稍微消气了。 路屿森回头过来,却是笑了。 他神态轻松,语气也很温柔。 “乖孩子。你今天很棒。” 第14章 这句话一落入阮眠的耳朵,就让他心怦怦乱跳了几下,羞愧感几乎将他淹没:“我、我不是小孩。已经,成、成年了。今天的事,都,都是我的错。” 他并不认为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值得让蒙受损失的人反过来安慰他。 路屿森摇头道:“不,与你无关的。魏千九是个疯子,下次见到他你要学会绕道走,知道了吗?” 阮眠有一点疑惑早就想问了。 网上炒哥哥和路屿森的CP,路屿森又对他这么好,他本来都快信了,结果又发现路屿森是个直的。等他相信了路屿森是个直的,又冒出来一个一言难尽的魏千九。 这一群人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复杂的关系啊? “他、他喜欢你?”阮眠问。 真的像记者提问时说的那样吗? “怎么可能……”路屿森失笑,见阮眠惊讶,又正色严肃道,“他是想得到我的肉-体,玷污我的心灵。” 阮眠:“……” 路屿森又带着讽刺的口吻说:“总之魏千九的行为,我们不要妄想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推断。好了,你还小,不要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小朋友就应该开开心心的,以后有人欺负你,你直接咬回去,就像今天这样。” 说到“咬”字,阮眠脸上一热。他果然幼稚得不行啊,男人打架,哪有上嘴的!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 “那幅、那幅画——” “他不会留着,肯定会卖。”路屿森说,“以后有机会我再买回来,没关系。” 说到这幅画,路屿森的语气才显出一丝低落来,可是稍纵即逝,让人才刚刚察觉就体会不到了。 他闭上了眼睛,头靠在沙发上,睫毛静静的蛰伏着,轮廓在灯光下像泛着冷光的大理石雕塑。他今年二十八岁,年纪轻轻踏入时尚名利圈,有人说他是靠着路家的地位才左右逢源,有人说他是靠着路家的金钱捧起来,也有人真正叹服于他的才华,折服于他的魅力,众说纷纭。 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形象背后,路屿森也有普通人的平凡一面。 阮眠知道自己不该打扰他休息了。 满腹心事的回了房,路屿森虽然没怪他,他自己却还是有点在意的。 路家的往事,通过哥哥和爷爷交流的只言片语,他知道一点。 再加上后来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些报道,渐渐地也拼凑出了事情全貌。大概是个年轻女画家和百货业大亨展开了一段举世闻名的、相差二十岁的忘年恋,生下小儿子后隐退做起了豪门太太的故事。有天女画家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从家中顶楼一跃而下,结束了年仅三十八岁的生命。 那年路屿森十六岁,前一个月母亲还给他画过一幅肖像画并在画展上成功拍出。 他亲眼看见母亲跳了下去。 关上房门,阮眠本打算晚上继续逛逛论坛,学习一些摄影圈内的常识,现在也没有心情了。 他给阮春打电话,却是阮春的经纪人大华接的。 “喂?小绵绵,我是你大华哥。”大华那边闹哄哄的,好像是在片场。 “大华、哥。”阮眠和他很熟,“我想、想跟哥哥,说话。” “你别口吃,慢慢说,我们不着急。”大华笑道,“阮春刚上戏去了。你有啥事而跟你大华哥讲是一样的,今天我在这边陪他过夜戏,一会儿告诉他就成。” 阮眠:“哦……我发微信,。” 大华也不勉强,反而说起了另一个事,压低了嗓音:“听说你跟着路屿森做助理去了,我觉得可不太好。你的能力哪里在摄影上面啊,前段时间宫老师还问我有没有新作品呢。你就只赚点儿零花钱?不想专门往这个上面发展?” 阮眠只好说:“我、我只是、玩,真的要写歌,不行的。” 大华说:“不要妄自菲薄啊!你那首小情歌价格要得低,制作出来效果不错!最近还小小的火了一把!你就想一辈子当个匿名的海绵宝宝?” “嗯、嗯。” 阮眠重重点头,也没意识到人家其实根本看不见他。 前年寒假的时候阮春回家过年,待了几天,大华也跟他一起来了阮家。也就是那个时候,大华的电脑坏掉了,阮春直接扔给他阮眠的,他才发现了阮眠的秘密。 当时阮眠还是未成年,差点吓哭了,大华尊重他的意思没有告诉阮春,这才有了后面的交流。 不过阮眠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潜质,化名海绵宝宝卖出去的那首歌被一个大明星挑中了——比他哥还大的那种明星,出了专辑之后却反响平平,连带着那首歌也石沉大海。直到最近那首歌又被一个选秀节目的小鲜肉歌手唱了,才稍微掀起了一点涟漪。 什么火不火,狗屎运而已。 现在这个网络时代,大家都能接触许多不同类型的知识,有才华的人很多很多,他能算什么? 何况还是一个高中毕业,连大学都不敢去上的小结巴? 挂了电话之后,阮眠编辑了一条微信发给阮春。 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再次出门准备洗澡睡觉的时候,发现路屿森已经洗完澡了,却不在楼上睡觉,人直接蜷缩在了沙发上,头发梢儿都还滴着水。 路屿森睡眠轻,阮眠一出来他就醒了,倒是像玄关照片上的那只黑猫一样,看似慵懒实则警醒。 他蓦地睁开眼,神色不耐。 “对、对不起。”阮眠吓得立刻踮起脚走路。 “我没睡着。”路屿森说,“绵绵……你能不能给我一杯水?” 阮眠乖乖倒了水过来给他,问:“你怎么,不,不去楼上睡?” 因为画不见了,所以难过得睡不着觉了吗? 看到阮眠的担忧,路屿森差点喷出水来,他实在是受不了被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小朋友用这种慈爱、同情的目光看待,尤其是这个小朋友还在社交软件上对他发过很多类似于“乖”“心疼的抱抱你.jpg”“摸摸头.jpg”的安抚性表情包。 关键是之前不知道对方年纪很小的时候他还挺受用的! “刚发现我的床被魏千九踩过,准备等天亮就扔掉。”路屿森说,“万一把他的病毒沾到身上就不好了,啧,明天得提醒阿姨全屋消毒。” 阮眠:“……”直接扔床这么6的吗? 路屿森喝完水又倒下去,人比沙发长了一截,和在办公室一样委屈。 阮眠主动说:“你去,睡、睡我的床。我来睡沙、沙发。” “你不介意我睡你的床?”路屿森坐起来,睡眼惺忪。听到床字,他就想躺。 喝完酒之后,久违的睡意正在追逐他。 “嗯。”阮眠进屋去抱被子。 路屿森跟着他进去,揉揉他脑袋:“床这么大我们一起睡,挤一挤。” 阮眠一下子就僵住,一起睡? 太赤鸡了! 路屿森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扑了上去,一米八宽的床他一个人占了一多半,嘴里嘟囔着:“还好都是男人,就是方便……” 阮眠欲哭无泪,就是因为都是男人才不方便的好不好! 路屿森这么一说,他还找什么借口去客厅睡啊! 最终他们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阮眠知道路屿森还没睡着,可能是认床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他不太清楚。但即使对方闭着眼睛,他还是一动也不敢动,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板。十三四岁上面他知道了自己的性向,连哥哥回来也刻意不会同床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和一个成熟男人睡同一张床呢。 他故意隔路屿森很远 ,约有半臂的距离,可是床就这么大,再怎么远也能清楚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黑暗中他看到路屿森埋在雪白枕头里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夜晚太过安静的缘故,阮眠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大声,有点乱乱的,越看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就越乱。 他这是怎么了?! 路屿森开口:“睡不着?” 那声音低沉沙哑,尾音上扬,明明是个反问句,愣是被阮眠听成了陈述句,还是十分亲昵的那种口气。 他赶紧弹起来坐好:“我、我帮你,开、催、催眠APP。” 路屿森低笑一声,意味不明:“睡。” 其实他在想,不如你现场来一段好了,上次你在APP里哼的那首就不错。 阮眠只好又僵硬的躺了回去。 满脑子回荡着路屿森哥哥那声短促的低笑,整个人都不好了,晕乎乎的,像坐在云端。 片刻后,室内恢复了安静。 路屿森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阮眠却觉得自己应该被催眠一下了!他轻轻的摸到手机准备打开“D·I·Sleep”找几个歌单听一听,发现下午RIF发的微信好几条他都没回复,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RIF:路屿森的摄影集现在市面上没有了,希望有机会能看一看。你最喜欢他拍摄的哪张照片? RIF:还在吗? 这是阮眠一时兴起给人家安利了路屿森的摄影集《星球上的你》,暂时没得到回复就给忘记了。他拉着人家问东问西大半天,结果用完就扔,真的很不地道。 他赶紧回复:在在在!【痛哭流涕.jpg】对不起对不起今天下午遇到了变态抢劫!死里逃生!呜呜呜吓死宝宝了! 与此同时,客厅里路屿森的手机传来短促的信息提醒声。 阮眠没在意,继续发:我和歹徒展开了殊死搏斗,最终我方大魔王的宝物还是被抢走了!【气成河豚.jpg】【我再也不是一朵娇花了.jpg】 客厅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阮眠狂发好几条。 sleeper:路屿森所有的照片都喜欢,都好好看!!!墙裂推荐他的所有的作品! sleeper:忘了跟你说路屿森本人比你在百科上看的也好看一百倍!【口水】【口水】【口水】 sleeper:我已经成了路屿森的脑残颜粉【色情】 客厅的手机再次非常及时的响起。 连响三声,每次都是在阮眠发送消息之后。 阮眠再迟钝,也觉得有点太巧了。 他看了看旁边睡着的路屿森,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他爬起来往客厅走去。 路屿森的手机在实木边柜上发着蓝光,提示着有消息。 阮眠一步一步走进,屏住呼吸,那手机却像幽灵一样,再次连响了好几声。 他凑过去一看,原来是来自于阮春的消息正在不停的刷屏。 路屿森给阮春备注的名字是春。 因为阮春不喜欢人家这么喊他,路屿森就有次在微博上开玩笑,还故意断句断的很奇怪,说不叫-春、春叫什么,你就叫-春、春啊。 阮春只要一看就会炸。 春:路屿森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他要搬出去住?还问我借一百三十万?! 春:说好的我的弟弟就是你的弟弟呢?说好的兄弟呢? 春:你竟敢让他不开心!! 春:好了,我弟弟搬去的那日就是你明年的忌日。 阮眠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竟然差点以为路屿森就是RIF,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路屿森:呵呵,死里逃生,人品爆表。 阮春摸出尖刀:呵呵,是吗? 第15章 好热。 好挤。 好硌。 早上六点四十,阮眠的生物钟准时响了。 他睡得很难受,浑身不舒服,老觉得自己靠着一团火,他一动一躲,那团火就紧紧跟了上来,从后面又把他给抱住了。 阮眠迷迷糊糊的,感觉背上背了一座山,一整个晚上都累得慌。 昨天晚上他入睡有点艰难,因为路屿森的存在,他的大脑格外清晰,听催眠曲也没用,后来干脆用手机刷起了摄影论坛,之后怎么睡过去的他就印象全无了。 阮眠睁开眼睛,手冷不防触碰到一个温热物体,一条坚实的手臂入眼,他瞬间清醒大惊,迟钝的想起来是路屿森。 嗯……这人是八爪鱼吗?简直是把他当成玩偶或者被子在搂啊! 阮眠试图轻轻拿开他的手臂,刚动了下,身体就渐渐僵硬了。 嗯……有一把凶器正很有精神地抵着他的不可说位置。 难怪梦里一直硌得慌! 阮眠整个人都凌乱了,如果路屿森此时醒来,一定能看见人类的脸颊红得能与番茄媲美的场景。 阮眠脑中不断闪过表情包,他的库存海量,一个人就能翻越厚墙与海外知名脑残对战,曾经为某表情包大战提供了半壁江山。 但此时,他脑中的表情包全是非常的单一的一张张的“卧槽”、“卧槽”、“卧槽”,非常匮乏!!! 因为感受到那凶器之后,他的凶器也要出鞘了。 跃跃欲试,蓄势待发!! 路屿森睡眠浅,不满的含糊道:“别动。” 男人早晨的嗓音带着点睡意,又有点暗哑,因为姿势的关系,这把要命的嗓音直接钻入了阮眠的耳朵里。 阮眠要崩溃了。 他一骨碌儿爬起来冲向了洗手间。 路屿森半睁开眼睛看了下,迟钝的意识让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阮眠,模糊的想:这个小朋友尿急? 很快,他又闭上眼睛想继续睡过去。 枕头上有一股香味,可能是牛奶沐浴露,是小朋友的味道。 路屿森有点睡不着了。 难得一觉安慰睡到天亮,路屿森觉得有昨晚那瓶红酒的功劳。他起来后先走到客厅拿回手机给蓝启明打电话,让他联系酒庄给自己送几支过来。 这天有工作,去《Lady》拍摄内页封,团队由Forest全权安排,仅模特是最近秀场上大火的新面孔。蓝启明那本汇报安排,路屿森就开着免提去洗漱。 等他讲完这通长达十五分钟的电话后,才发现手机上有很多未读消息。 他匆匆浏览了一通,直接无视了阮春,反而看着阮眠的露出点笑意。尤其是那几条夸他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在小朋友心中已经有了这种高度,不知怎地心情愉悦。 作为一个出色的摄影师,路屿森从不缺乏自信,拥趸太多,他早已习以为常。不过作为一个临时的监护人,一个哥哥,能得到小朋友的崇拜,他很高兴。 “早。”路屿森换好衣服下楼。 阮眠正在洗碗,背着他说了一句:“早、早。” 少年人背影纤瘦,骨架还未完全长成,阮眠系着围裙的腰显得单薄,还是个懵懂的小屁孩。 路屿森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长腿一迈走到餐桌旁坐上,气定神闲的回复阮眠的微信。 RIF:是吗?那么你是比较喜欢路屿森的照片还是路屿森的脸呢? 阮眠裤兜的手机响了。 他擦了擦手拿出手机一看,抬头看了看路屿森,很快就低下了头回复,看起来有点像做贼心虚还要故作镇定。 sleeper:都喜欢都喜欢!这不影响,他长得好看,也很厉害!【疯狂打call.jpg】 sleeper:【举手扭动我的水蛇腰.jpg】 sleeper:来嘛,一起粉。【勾手指】 路屿森早关了静音,看着消息一条一条崩出来,憋着笑不动声色的回复。 RIF:是啊,世上竟有如此完美之人,粉了粉了。 然后他关掉了屏幕问阮眠:“这么早就发信息,你女朋友?” 阮眠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装回去忙不迭点头:“嗯?……嗯。” “好了。”路屿森走过去揉他的头发,“走了,今天很忙。” 阮眠快速取下围裙又回屋去拿了相机,不敢耽误一分一毫。 两人下楼后依旧是路屿森开车,昨天人多,路屿森他们开的不是那辆跑车,换成了商务车。 阮眠还记得早上那一幕,下意识就去开后面的门。 路屿森不满挑眉:“你当我是司机?” 阮眠:“……没、没有。” 路屿森:“坐前面来。” 等阮眠上了车,路屿森又道:“我怎么觉得你总是很怕我?” 阮眠:“没、没有啊。” 路屿森:“是吗?你来这么几天,连一声哥都不叫,还不是怕我?” 阮眠涨红了脸,他其实是觉得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叫哥哥什么的也太不正规了。还有就是他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也就短暂的相处过,事隔这么久他都成年了,真的有点叫不出口。 不过,想到自从他来A市之后就一切无忧,什么都被路屿森安排得妥妥当当,而且昨天出了那种事路屿森也根本没怪他还安慰他,阮眠就当真觉得自己有点不对了。 他眼睛黑亮亮的,有点羞怯,别别扭扭的喊了一声:“哥、哥。” 路屿森系安全带的手一滑,心道这也太乖了。 他以为阮眠会叫一声哥,却没想到得到了一句叠声的哥哥,两者之间差的不是一点半点,难怪阮春那么护弟狂魔了! 阮眠:实际上我只是结巴…… 车子发动后,路屿森道:“听说你要搬出去。” 阮眠昨晚看见了阮春发的短信,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就应了声,心里忐忑不安的。 他有预感这事儿多半黄了。 路屿森目不斜视的否决了:“原来是真的。是不是有哪里不习惯?” 阮眠:“没、没有。很好,没不、不习惯。” “这样啊。”等红灯的时候,路屿森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漫不经心道,“那么……小绵绵,你的想法被正式否决了。哥哥们不同意,知道了吗?” 阮眠:“为、为什么啊。” 他从路屿森这句话里听出了强烈的求生欲。 路屿森笑:“没有为什么。年纪大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哦。” 果然不会解释啊。 路屿森补充:“小朋友没人权的,不接受反驳。另外你借钱的数目太大,也没戏。表现好我就给你加工资。” 阮眠:“……” 凭那点工资他要什么时候才能买回那幅画啊!! 接下来的几天路屿森都很忙碌,有两天都没回家。 阮眠把器材、参数等凭自学了解了个遍。他记忆力好,加上肯用心去学,论坛都被他翻烂了,渐渐地又开始主动跟着阿云混。 阿云每天早上来了会负责给许书书按照她的习惯准备好咖啡,然后汇报工作进度,如果有拍摄就会主动和客户接洽,并商讨方案。拍摄时打反光板打灯是基本功,还会根据许书书的特殊喜好及时准备需要的道具辅助拍摄。拍摄完毕后清洗现场,有需要的话给客户回放原片并备份。最后收拾好所有器材,包括主相机、备用机、电脑及镜头等。 器材的保养维护是每天必做的,阿云一边小心翼翼的做保养,一边给阮眠提问,阮眠一一回答,进步很快。 阿云说:“光背参数认器材也没有什么用啊,你有没有试着自己拍?” 阮眠点头。 不过他觉得自己身为助理可能对拍摄的学习是其次,所以除了那天拍多肉,他很少会有目的性的进行拍摄。 说到这里,阮眠拿出了他的“残幅”机,要给阿云欣赏照片。 阿云看到机子,嘴角抽搐:“这就是你新买的?” “对。”阮眠不觉得半画幅相机不好。 阿云说得很委婉:“绵绵啊,你这个相机在整个Forest也找不出第二台来,你学习不好的啊。大家的镜头都是全画幅的,没办法和你换头。而且除了路屿森大家都是感动党,镜头和你都不通用。有些牛头不是贵得离谱就是绝版,我来的时候为了用他们的镜头直接灭门了。” 这个阮眠倒是听得懂。 牛头就是素质极好的镜头,狗头就是素质不太好比较鸡肋甚至很差的镜头。 比如他手里这一只。 “我是,助、理,应该、不,不用?”阮眠还是不太理解。他认为助理只要了解器材和基本知识,即使解决摄影师的需求并眼疾手快的给予支持就行了。 “不想做摄影师的助理不是好学徒。”阿云沧桑点烟,“尤其是在Forest这种平台,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些专业院校摄影系毕业的为什么要甘愿给大佬做助理?因为跟着他们能有更好的发展机会学到更多的东西。比如蓝启明,他以前也算是小有名气过,在新人摄影大赛是个出头鸟。” 阮眠眼睛渐渐瞪圆了。 阿云继续道:“他跟着路老师,什么都干,还不是想得到路老师的提点。最近半年他的机会挺多的,好几次路老师直接给他署名摄影师,还会让他拍摄。这就是大佬指路。” 蓝启明原来是这样的身份啊,不仅仅是助理,是一个未来的摄影师? 难怪那天路屿森会对魏千九说要培养自己,原来不是用来激怒魏千九而已,是真的有那个打算,这就是助理的职业之路吗? 那么蓝启明对他有敌意也就说得过去了。 “你刚来,路老师就直接让你先学习,没让你干脏累活,大家都明白着呢。”阿云说,“除了你别人哪里有这个待遇,明摆着培养你。所以你还是直接上全幅。” 阮明听得羞愧难当。 他是走后门凭关系进来的,大家都知道。 他何德何能? “你拍的照片在里面?”阿云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打开照片。 “嗯。” 那一张张多肉植物的照片出现在屏幕里,阿云沉吟翻看。 阮眠赶紧指出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张希望阿云可以提点:“这、这张,怎么样?” 绿色的熊掌形多肉栽在黄色的搪瓷小盆里,背景是杂乱的桌面,光圈用得很奇怪,除了第一片叶子其它都是虚的。要命的是,桌面的杂志封面恰好是大红色,这种对比格外活泼喜庆。 阮眠还用这张照片做了手机屏保。 阿云额头跳了跳,看他那么兴奋,憋出一句:“简直是,毒、德、大、学。” 毒德大学? 阮眠喜滋滋的挺了挺背。 就冲这评价,他觉得他还行! 作者有话要说: 毒德大学意思是:毒、大师、德味、学习了! 这是当一张照片让人看了陷入沉思、并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时候会用的形容词,是一种调侃,带贬义。 第16章 因为得到了阿云的“夸奖”,阮眠一下子对摄影的兴趣提高了好几分。 原先他只是想做好助理就行,现在也有了一种想要拍摄令人喜爱的照片的憧憬,倒是还没上升到要做知名摄影师的程度。 他的爱好其实挺广泛的,但大多数都是闭门造车,并没有像拍照这样可以得到人们直观反馈的爱好。 例如唱歌编曲,阮眠一开始只是自己玩。 哥哥阮春在他初三的暑假奖励了一台Macbook,他发现了一个自带的编曲软件Garageband,可以做出许多乐器的声音、许多不同的节奏,配合做出不同的和弦。他觉得很有趣便开始找教程,发现自己不会乐理知识又开始看教材,还买了视频课程。 那段时间零用钱花得很厉害,阮同一还以为他是谈恋爱了。经过一整个暑假,阮眠才做出了第一首简单至极的歌曲,这首歌到现在还是他的手机铃声。 也就是看视频课程的时候,阮眠接触到了D·I·Sleep这个APP,试着推荐了一些自己喜爱的音乐。有天他误触了新功能语音直播开关不自知,哼的歌被听了去,等他发现后粉丝都已经暴涨了一百多个,从那时候开始阮眠便开始试着开语音了。当然,他从不讲话,他才不要暴露自己是个结巴呢…… 当天阮眠没有在Forest待很晚,他兴冲冲的回家去,要换那套不管是价格还是素质都秒杀自己手中这套的相机。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 这几天路屿森不在,应阿姨依言对屋子里彻底消毒还换了新床。屋子里还有残留的消毒液味道,阮眠打开窗户透气。 难以按捺对于摄影的热情,他只急冲冲的做了面条果腹。 然后,他打开了那套未拆封的Nikon D5,捧着沉甸甸的它,顿时觉得严肃了起来。 正在这时,RIF的信息发了过来。 RIF:在吗? 其实,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路屿森是睡不着了。原本计划的行程因为天气原因搁置了两天,知道这个白天才算全部完成。路屿森一路失眠,以为之前睡得好是红酒的功劳,结果他喝了半瓶,也没有什么卵用。 这么说来,阮眠那个小朋友,某种程度上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有助眠的功效啊。 阮眠看到信息,有点抱歉的回复。 sleeper:对不起啊,我最近都忙着学习呢。我可是要成为路屿森助理的男人。【严肃】 那头,蓝启明收拾了三脚架正在装,问:“路老师,怎么了?” 坐在一旁的路屿森勾起来的唇角还未放下,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蓝启明:“阿明,你要努力啊,不要被拍死在沙滩上,未来的路很长的。” 蓝启明:“???” RIF:最近学习得怎么样了? sleeper:【图片】 sleeper:好看吗?我是不是很有天赋?【可把我牛逼坏了叉会儿腰.jpg】 路屿森看到那张多肉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RIF:想听实话吗? sleeper:想!! RIF:今晚让我成功入睡,就告诉你。 阮眠嘟起嘴:“什么啊……还、还有这样的。” 他一边念叨,一边答应了RIF的请求,对方之前不厌其烦的回答他的问题,也是到了应该报答的时候了,何况他们还是好朋友呢。 sleeper:好。【可怜】【泪汪汪】 sleeper:我再问一个问题!尊的!!【你看我纯洁的眼神.jpg】 路屿森对蓝启明说了声早点休息,就进了总统套房的房间里关上了门。 RIF:好,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sleeper:很简单的,只有一个问题!请问,我现在开始学习摄影的话,Nikon D5应该先使用哪个头? 路屿森知道阮眠现在面对着四个镜头——因为是他选的。 一个50 1.4,一套大三-元。 不过他现在披着RIF的马甲,当然不能直接说,还得问。 RIF:你有哪些头? 阮眠说了一遍。 RIF:平时挂机练习可以选择50 1.4,这是标准定焦,可以练习构图。另外也可以选择24-70,这个头素质不错,能训练你对美的捕捉。 阮眠看了下,稍微懂了。 sleeper:那我先用定焦。这个24-70好重啊。 路屿森还没回复,下一秒阮眠发过来的信息让他差点呛到。 sleeper:又粗又长。 RIF:…… sleeper:咦,这个头还可以伸缩。 RIF:…… sleeper:和我的18-105一样……等等,不对,不是你想的那个!!!【尔康手.jpg】 sleeper:说话啊!! sleeper:……o(╯□╰)o 路屿森揉太阳穴,心好累,这个小朋友怎么随时都可以把话题拖往奇怪的方向。 几秒后,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sleeper邀请您进入温暖的小黑屋睡觉觉”。 阮眠调整了一下耳机。 因为没什么状态,他设置了私密房间仅对RIF可见。 他清了清嗓子,第一次开口说话:“咳……你好。” 路屿森本来正在换衣服,睡袍的袋子系到一半就顿住,好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果然是阮眠。 看着那个小小的手机,他几乎能想到手机的另一头,阮眠坐在影音室改造的房间里,是如何红着脸开口说话的。 勇气可嘉。 阮眠的确是红着脸的。 以前不觉得,这次设置了私密房间还打了招呼,他觉得有点尴尬。 然后话不多说,阮眠打开了伴奏,轻轻的哼起了歌。 路屿森躺在床上,插-入耳机。 空灵清朗的声音就通过这根耳机线,毫无阻碍的拥入了他的耳朵。 这次阮眠唱的是一首Harry Styles的《Sign of the Times》,经过重新编曲,由原来的慷慨激昂变得十分舒缓,类似于吟唱。 “You look pretty good down here But you ain't really good We never learn, we been here before Why are we always stuck and running fr ” …… 难得路屿森没有因为这首歌带来睡意,阮眠又播放了其它音乐,还哼唱了另一首。阮眠今晚似乎心情不错,路屿森能感受到一种轻松感。 路屿森听到后面,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原本想要对那张一无是处的多肉照片实话实说的,现在他改变了主意。 RIF:照片拍得很棒,可以成为路屿森的助理了。 阮眠以为RIF差不多睡着了,看到信息,还是表扬,便一下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sleeper: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一定会做好这份工作! sleeper:你怎么还没睡着? 难道是他的业务退步了? RIF:你再说句话我就睡了。 路屿森的本意其实是说一句“晚安”什么的。 阮眠本来很激动,看到这条信息却一下冷静了下来,他迟疑了。 然后,他鼓起勇气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sleeper:对不起……我应该不会再说话了。 sleeper:其实我是个结巴。 阮眠打完这些字发送出去,立刻关闭了直播房间。 他又摆弄了一会儿相机,没办法骗自己不去在乎别人的看法。但是那个人是RIF,是一直对他褒奖无数,一直陪着他的RIF,他其实很在意。 近期的交往里,RIF总是倾囊相授,让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诚实,可是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之后,他虽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却也忐忑极了。 过了一会儿,阮眠看到APP上属于RIF的头像变成灰色的了。 微信上也空空如也,他并没有收到来自RIF的安慰信息。 第二天去Forest打完卡,阮眠就跟着阿云熟悉日常工作。路屿森不在的时间,他这个挂名的助理除了学习就是黏着阿云,大家都说他是小跟班。 阿云惊悚的摆手:“别别别!千万不要这么说!大魔王说了,这是他一个人的小朋友,你们不要害我!” 许书书拍他后脑勺:“够了戏精!这个月给你加工资!” 阿云一秒贱:“大魔王算什么,还是金钱比较重要!” Forest气氛融洽,上下级之间并未分得很清楚,互相打闹开玩笑是常有的事。 尤其是早上,这里经常会伴随着欢歌笑语。 但这天气氛有点不一样,每个人都做着自己的事情甚少交谈,连前台小苏都没有对阮眠日常调-戏了。 中午拿衣服回服装部的时候碰见了谢离,谢离对他招招手:“绵绵过来过来。” 阮眠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发,他不要继续剪这种潮男发型了可以吗…… 这几天被谢离抓去修过两次了。 谢离无语:“你怕什么,这次真不剪头发。” 等阮眠过去了,他又才继续说,“姓路的今天下午回来,你们住一起,盯着他不要让他发微博。蓝启明负责白天,你负责晚上,知道了吗?” 阮眠:“为、为什么?” 负责晚上?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谢离说:“魏千九你知道吗?” 阮眠点头。 何止知道,简直记忆深刻。 谢离说:“你搜搜他就知道了。” 阮眠把衣服送到服装部去挂好填好交接单,这才掏出手机来看。他搜魏千九,立刻弹出来相关新闻。 …… 《魏千九击败路屿森被评为新一任全球十大摄影师》 《夺冠之后聊一聊魏千九的摄影成神之路》 《打败路屿森后,魏千九正式成为《OX》人像御用摄影师》 …… 这些新闻标题,怎么一看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OX》是世界知名杂志,能登上它的都是非一般的大人物,巨星也不行。以前它的御用摄影师一直都是路屿森,路屿森曾为它拍过不少国家元首。 这次竟然换成魏千九,真是无法不叫人惊讶! 阮眠顺着新闻点进了魏千九的个人微博。 最新一条转发也火-药味十足。 魏千九V:《OX》和路屿森合约到期,不续约肯定有原因,这个我不方便说。但是你把我和这种糖水摄影师、这种后台稳健的富二代相提并论,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光影盟约V:@魏千九 听说您和路屿森不合,他也公开表示属实。网传您试图复制他的成神路,他接过的工作您来者不拒,喜欢吃他剩下的,甚至这次《OX》也是一样的,是吗? 阮眠一下子就惊了。 这个人……怎么是这样的啊! 糖水摄影师是不是贬义他不懂,反正在魏千九口里不是一个好称呼。先不说路屿森不是糖水摄影师,后面那个后台稳健的富二代太过于意有所指了! 影射路屿森没有实力,全部是靠后台吗? 这么可笑,谁会信?! 以路屿森的性格,难怪谢离会担心他上微博搞事了。阮眠明白,这种可笑的谣言在强大的实力面前其实并没有说服力,最好的反击便是不予理会,用更好的作品说话。 他记住了,要看好路屿森。 谁料路屿森回来时虽然风尘仆仆,却毫无挫败或者恼怒之意。他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了电梯,黑衣黑裤,俊美耀眼。 路屿森拍了拍手,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他笑道:“大家准备一下,我们Forest拿到了最新的世界级刊物《100》合约。接下来三年,我们将为100位全球最有影响力的传奇人物拍摄专题。不是我一个人签的合约,也不是我一个人拍……这份荣誉,属于团队,属于每一位Forest的成员!” 大家都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 路屿森:“天还没黑就聚众犯傻?此处应该有掌声。” 下一秒,狂喜的尖叫声差点掀翻了房顶。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读者“月歌酱(⊙ⅴ⊙)”,灌溉营养+80 下一更在周一,此后日更不动摇。 阮眠:又粗又长还会伸缩,是个好头。 路屿森冷冷补充:还黑。 阮眠:对啊,我最喜欢24-70了! 路屿森冷漠点头:嗯,我也喜欢。 第17章 《100》——一本注定成为时代传记的书,100位传奇人物,几乎囊括了近代史。很久之前就有传言这本书由世界顶尖团队主板,背后是人物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在给予支持。谁也想不到这本书的摄影,会交给一个C国的团队。 第二天这个消息正式公布的时候,不仅仅是C国,整个世界都沸腾了。 ——这是后话。 当时路屿森在4楼宣布了这个消息,所有人蜂拥而上,几乎要把他给抬起来。 这是什么概念? 这代表着参与这个项目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在《100》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尤其是Forest的摄影师,100位拍摄对象,将由他们亲自策划拍摄,他们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光明的未来。 放眼整个C国摄影圈,只有路屿森有这个能力了。 阮眠阴霾的心情被一扫而净。 难怪路屿森这几天都忙得脚跟不沾地,原来是去谈这么重要的工作。 魏千九以为自己拿走了路屿森的工作,在媒体和网络上大放厥词,这次可要被打脸了。 看着在人堆里鹤立鸡群面带轻松的路屿森,阮眠也露出了点笑意。 这个人,好沉得住气啊。 能将个人的能力和荣誉堆至顶峰,再带领着整个团队一起前行。 真的帅到爆! 仿佛察觉到阮眠崇拜的眼神,个子高出所有人的路屿森忽地转过头来,对他眨了眨眼睛。 一个来自成功男人的wink。 阮眠接收到这枚帅气wink,忍不住心跳漏了半拍。 干嘛突然乱放电啊?! 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发光吗? 阮眠吐槽。 无法处理好这种情绪,阮眠僵硬转过头去,镇定地继续摆弄自己的相机,一边摁住心里的异样一边看自己的照片。冷静!他告诉自己。 等大家七嘴八舌疯够了,路屿森才冷酷的叫他们散开,还威胁说:“今晚完不成工作的不许参加聚餐。” 在Forest聚餐是常有的事,何况这么大个喜讯当然要庆祝。众人立刻做鸟兽散,回到工位却仍然止不住激动开始通过各种方式奔走相告。 没过一会儿,楼下不知道谁看见消息了,也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 路屿森准备回办公室,顺路揉一把阮眠的头。 这个小朋友表现不错,昨晚他睡了个好觉才能有好状态去争取这份荣耀,也有功劳。不过嘛,他醒来后看见那种“我其实是个结巴”的丧病言论,忽然有一种想打人屁股的冲动。 “在干什么?”路屿森稍微俯身看他手里的相机。 “学、学习。”阮眠低着头。 路屿森又在他头上撸了一把,随意道:“跑焦,光圈过大,背景杂乱,曝光过度。” 阮眠的相机上正是那张多肉植物照片,路屿森已经以RIF的身份看过了。 “啊?”阮眠愣住,“错、错了吗?” “对,错得没眼看,你的相机都要哭了。”路屿森说,“不过构图还不错,稍微挽救了它的自尊心。” 阮眠小时候跟着爷爷学画画,构图这方面倒是比普通初学者敏感。 他有点脸热,这么烂的照片,他还傻傻的喜欢了好久…… 难道阿云是在安慰他吗? 还有RIF也也是在安慰他? 路屿森把相机拿过来,他的的手指干净而修长,半画幅相机在他手中顿时像小了一半似的,类似于一个玩具。 他调好了参数,将阮眠桌上的多肉换了个位置。 “咔擦”的快门声后,一张小清新的照片成型了。 “初学者最重要是背景干净。”路屿森道,“记住,摄影是减法。尤其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拍摄的时候,这一点尤为重要。” 很久以后,阮眠才知道“按照自己的思路拍摄”这件事,在客户目的明确、要求苛刻、满是条条框框的商业摄影里有多么难能可贵。 路屿森教完他,把相机放回去。 蓝启明已经站在一旁好久了,他看了看阮眠,没什么表情。 突然得到路屿森的指导,阮眠一下子开阔了很多,摄影是减法,他应该从最简单的物体、场景开始练习才对。 “先用相机了解曝光、快门、光圈的关系。没事去茶水间拍水滴会来得快一点。”路屿森往办公室走倒退走,“现在,助理小朋友,我需要一杯甜甜的咖啡。” 一行人进了办公室。 阮眠立刻履行助理的职责去冲泡咖啡,他忽然想到许书书说的路屿森高兴就喝甜的,不高兴就喝苦的,现在是果然很开心吗? 阮眠不由得也心情愉悦起来。 办公室里不知道是谁放起了歌,是霉霉的《I Knew You Were Trouble》,每次一唱到“oh”的时候,这群神经病就跟着大叫“oh”,有人原地扭了起来,有人站上了桌子。 路屿森从办公室里扔了一只抱枕出来,却是笑着的。 “好了!” 阮眠送咖啡进去,听见路屿森说,“等这群小妖精疯够了,晚上去聚餐喝酒。阿明,你订一下位置。” 蓝启明点点头。 许书书说:“接下来的工作是国内的,你今年不接《OX》的工作就是在等这个?近期你最闲,高原上的一位百岁活佛交给你了。” 路屿森道:“我以为你会想去?” 许书书迟疑了下,说:“算了。我有事。” 她的男朋友最近参加B国建筑设计大赛拿奖了,要去参加颁奖礼。 “行,体谅你应付小奶狗不容易,毕竟年纪大了。”路屿森喝了一口咖啡,慵懒的叹口气,“我呢,就当放松了。” “去高原放松你没毛病?”许书书吐槽。 “人生处处是安乐,我偏爱高原躺沙发。”路屿森道,“作点高级死。” 许书书:“……” 路屿森一秒正经回来:“看看A组骆也的行程,新西兰那边的慈善家交给他,其他人一步一步来,后面我有一点别的安排。” 行程就这么敲定了,路屿森首战带领蓝启明、伍萌,还有一位道具两位灯光加上司机吴哥出发高原。 阮眠忍不住问:“我、我呢?” 路屿森看了看他,疑惑道:“你继续学习,我让书书带你。” 阮眠很想问,我不是你的助理吗?为什么不让我去? 可是他又说不出口,毕竟他还不具备合格的能力,于是憋得脸都涨红了。 路屿森看出来他的想法:“小朋友不参与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对了,我让你去拍水滴,去了吗?” 晚上聚餐后除了阮眠,大家都打算去酒喝酒。 阮眠本也想去的,都爬上车了,路屿森却勒令他回家,说小朋友乳臭未干不适宜饮酒。 大家都在笑。 “我、成、成年了。”阮眠急道。 他看见许书书都笑到肚子痛,伍萌也瘫在谢离身上,连这些女孩子都参加,他却不能去!他长这么大还没去过酒呢。 在来Forest之前,阮眠从来不知道集体可以这样平等、毫无芥蒂的相处。 没人嘲笑他是结巴,没人会对他的身份另眼相看。 他很喜欢Forest。 “不用确认眼神了,他们都不会帮你的。”路屿森说,“有规定称,未满二十岁不得参与有关喝酒的应酬或者聚会,否则是违法。” “谁、谁规定,的?!”阮眠问。 路屿森双手插在裤兜里,气定神闲道:“我。” 阮眠:(╬ ̄皿 ̄)=○ 路屿森又走进了些,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卖萌了,你该叫我什么?” 根本没有在卖萌的阮眠丧丧的:“路、路老师。” 路屿森严肃了些:“嗯?” 阮眠只好老实道:“哥、哥。” “该不该听我的?” “该。” “乖,回去。”路屿森摸摸他的头,又觉得他实在可怜兮兮,忍不住有点心软,补充了一句,“别让我难做。” 阮眠却以为路屿森指的是作为临时“监护人”的责任。 他想起来伍萌说的话,说他和路屿森的侄子一样,只要在Forest不惹事,不做麻烦别人的事,路屿森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路屿森让他乖乖看书学习摄影,却从不带他去出差的原因。 这次团队工作大家都参与,他也很想付出微薄的努力跟着一起去,他愿意干最苦最累的活,替道具灯光们拿设备,替路屿森背器材。他也很想和大家一起去庆祝,不喝酒,只是安静的感受就好。 可是他是阮春的弟弟,是路屿森的责任,对方只需要他乖乖的,不惹事就行。 路屿森站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下,和一群Forest的人站在一起,那是他的团队,他的后备。 他一个人掌控着他的光影世界。 阮眠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和他们终究格格不入。 他低着头走了。 没走多远,路边缓缓驶来一辆车,露出吴哥的脸:“绵绵!上车!” 这是不放心,还专门叫人来送他吗? 阮眠有点无语。 下次路屿森再叫他小朋友,他一定要反驳! 阮眠上了后座,还没来得及跟吴哥道谢,迎面就撞见了路屿森。 男人手肘撑在车窗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幽黑眸子里像装着流光溢彩的星星。 他怎么会在车上? “生气呢?”路屿森先道。 阮眠是有点生气的,但是他不可能那么不懂事还当真蹬鼻子上脸,就摇了摇头,问:“你、你怎么——” “和他们喝酒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早点回去休息。”路屿森说,“再说小朋友生气了,我还是一起回去比较好。” 不然晚上没人唱催眠曲了怎么办,他心里补充一句。 刚才还发誓一定要反驳“小朋友”三个字的阮眠,一下子真的没脾气了。 他再次摇头:“不、不用这,这样。” 路屿森坐直了身体,侧头看着他,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就那么想去那种地方玩吗?刚才眼圈都红了。” 阮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我,我才没有!” 刚才路屿森差点就心软带他去了。 可是这个小朋友实在单纯,别看他在网络上污妖王一样,各种不要脸的表情包都有,其实是个看到女明星拍大尺度照片都会烧得冒烟的人。 他知道阮眠挺洁身自好的,APP上有不少人都试图勾搭他,直播间里示爱的送钱的也有很多,官方也多次勾搭他签合约,阮眠从来没理会过。再加上不时听阮春提起他在乡下的事迹,又亲眼看见他在小型名利场Forset静下心去抠摄影知识,路屿森觉得在自己纸醉金迷乌烟瘴气的生活里,有一个这样心思纯净的小朋友很难得。 路屿森忽然想吓一吓他,把真实情况稍微夸大说给他听:“刚才那个酒他们喜欢去,是他们懂得保护自己。那里十八禁,有脱-衣舞娘,有助兴酒饮,角落里说不定还有限制级。对了,今晚还有猛男Play,加料的那种。” 阮眠惊讶,这么夸张的? 路屿森满意道:“你知道害怕就好。” 阮眠默默地看向窗外。 怕个鬼啊!他……更想去了啊!!! 他可是为了在网上下载钙片,让电脑连续中过毒的男人!真的有现场版可以看吗?! 他强忍内心的咆哮,最终无力的化成了一句:“哦……” 作者有话要说: 酒:对不起,这个锅我们不背,告你诽谤哦。 ————很久以后 路屿森:曾经下载钙片?你刚才还没学会吗?嗯? 阮眠被翻过去:我我我我只是好奇啊!不要碰那里—— 阮眠,卒。 第18章 吴哥将车开回家之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木头箱子替他们拿了上去才离开。 阮眠聚餐时吃得有点多,本也还睡不着,就想着回房间去继续看看书,顺便按照路屿森的安排拍摄一下水滴。既然他们都把他当做小朋友,他就必须得学得快一点,让他们全都刮目相看才是。 路屿森却叫住了他,将木箱子打开来,露出躺在干草中的三瓶红酒。 这是路屿森前段时间叫蓝启明订的,本以为有助于睡眠,却并没有什么卵用,倒是味道还不错,可以用来消遣。 “没去成酒,我们可以在家喝一点。”路屿森取出一瓶,随意换了鞋就厨房中岛台旁边走。 他找出红酒开瓶器,动作很是熟练,随着“啵”的一声,木塞被取了下来,然后他又取出两只晶莹透亮的高脚杯,将红酒分别倒入。 阮眠并不是想喝酒。 不过,他现在也不想解释自己刚才的心情了,毕竟说到底还是想去玩而已。 路屿森食指与中指夹住杯脚,将杯子放在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晃动了几下,动作有点粗鲁。 他走过来,递了一杯给阮眠。 “尝一尝?”路屿森道。 阮眠倒是有了一种自己被路屿森补偿着的错觉。 他接过杯子:“哦。” “干什么?现在又不想喝了?”路屿森微微挑着眉,凤眸里是一点调侃意味,“你还真是难伺候啊。” “没、没有。”阮眠赶紧道,他也觉得有点囧。 路屿森碰了下阮眠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物,他看着落地窗外夜色中的梧桐树,它的枝丫繁茂,远处那条名为晋江的河旁闪耀着万家灯火。 两人站在窗前,隔着一臂的距离。 阮眠侧过头,看见路屿森咽下了那口红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上一下,有点性感。 路屿森高他许多,地位、性格、年龄都与他大不相同,他来A市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和路屿森在闲暇的夜晚单独相处并闲聊。 “我妈妈喜欢喝红酒。”路屿森突然陷入了回忆里,“她说很喜欢葡萄发酵后的味道,比较谷物酿造,更有清新的感觉。我小时候去画室找她,总能看见她端着红酒画画。有时候杯子染了颜料她都不知道,满是指印。不过她常常喝醉,所以那并不是一副美丽的画面。” 阮眠点点头。 他爷爷阮同一也有坏习惯,喝了酒之后就爱拿毛笔涂涂抹抹,嘴里神神叨叨的像个跳大神的。书中描写的写醉后题字、酒后写诗那种意境,只是听起来很美而已。 “因为她喜欢喝,我爸还专门买过一个酒庄送给他。”路屿森道。 “这个?”阮眠惊讶举杯,“这是、是你妈妈……” “当然不是。”路屿森回头来笑了下,“我早把那酒庄卖了。Forest第一笔启动资金就是那酒庄的钱,不过你哥哥当时也帮了不少忙。” “卖、卖了?为什,什么?”阮眠不理解。 路屿森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可能是因为遗传,我也很喜欢喝红酒。所以酒那种地方不太适合我,红酒还是得慢慢喝。” 他缓缓坐在地板上,又问,“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你来这里快大半个月了我都没空带你去玩一玩。” “我不,挑食。”阮眠尽量放慢语速。 他还挺怕这样有来有往的和别人聊天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听别人讲,然后适度答一下。以前在家时,爷孙俩交流比较少,属于不用多说就能有的亲人默契。在学校时,除了林梦晓也没什么人跟他讲话,上课老师也不会点他回答问题。 “值得表扬。”路屿森说。 阮眠也学他坐在地板上,他看了看杯中酒,抿了一口,红酒刚接触味蕾的酸涩感顷刻间盈满口腔,引得他立刻皱起了脸。 好难喝! 好在路屿森并没有发现,他继续道:“接下来可能会更忙,《100》将使我们进入新的工作节奏,也许会有忙得崩溃的时候。你能适应吗?” 阮眠立刻表决心,点头:“能、能!” 可路屿森却用手托住侧脸,将手肘撑在腿上,转过来道:“头点得那么重,小心脖子受不了。我把你放在Forest,不是要冷落你。最开始是发现你没有基础,想让你熟悉适应,后面是太忙,没顾得上。” 一下子被戳中心事的阮眠立刻脸红了。 什么啊……路屿森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路屿森当然不知道了! 他那种性格怎么会知道去揣摩小朋友的心思?这还是刚才阮眠低着头走后,谢离对他说的“天天扔在Forest不管,集体活动我们这么多人保护他还赶人走,你还是监护人呢我呸不过是嫌麻烦”,这才稍微反应过来的。 “你、你不用,这,这样。”阮眠连忙道,“我知,知道的。我很,很、很——” “不要急,慢慢说。”路屿森安抚,“我在听,你慢一点。” “很、很感激你!”阮眠费力的说了出来。 终于说出来了!他其实还想说“虽然你和哥哥是好朋友,但是能这么帮我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惜他语言有障碍,并不能很好的表达。 “乖。” 路屿森长臂一伸,在他头上拍了拍。 也不知道是夸他有感恩的心还是夸他说话。 阮眠心里:(σ`д′)σ虽然我感谢你,可是你能不能把我当成平等的身份对待一下!我是成年人了! 他心里一千匹热血的马刚奔腾到一半,又被这个动作哗啦啦堵回去了,说不出的憋屈。 路屿森收回手就严肃了一点:“绵绵,我问你,你是真的喜欢摄影?” 阮眠点头。 “除了摄影,有没有其它特别喜欢或者擅长的爱好?”路屿森问。他其实想问,相比阮春的安排,你会不会更喜欢编曲、喜欢唱歌,喜欢做其他有趣的事? 可是他还不能这么问,这小朋友似乎把那件事当做秘密,如果他突然挑破了,会不会影响他内心真正的选择?人都需要时间来接受自己、改变自己,找到自己喜欢的路,阮眠也一样。 路屿森的眼神有点深意。 阮眠心里狂跳两下,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一个秘密没错:他喜欢编曲,也喜欢唱歌。可是他不可能真的以那么虚无缥缈的事情来谋生?世界上没有一个结巴做歌手,也没有一个结巴成为制作人,他根本没有方向的。 “没有。”阮眠回避这目光,“我喜欢,喜欢摄影。” 过了两秒,路屿森语气轻松了些:“那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摄影师,不要怀疑这一点。” 阮眠下意识抬头,眼睛圆溜溜的:“嗯?” 他不是助理吗?上次路屿森对魏千九讲的话是真的? 路屿森的唇角有点邪气:“你不止是要成为路屿森助理的男人,也是要成为新一代摄影师的男人呢。” 那天晚上阮眠还是把杯子里的红酒喝完了。喝了之后他脑子晕乎乎的,却没有醉。他躺在床上,不知怎么地很想给谁发信息说说话。 第一个想到的是就是RIF。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有些话有时候不会想和现实中亲近的人说,反而是隔着一层的人能吐露更多的心声。 他拿起手机才想起来上次对RIF说过自己是个结巴的事,后来他再也没有打开过APP,对方会不会已经嫌弃他不想和他说话了? 想到这里,阮眠有点难过。 最终他还是打开了那个APP。 一看,眼睛就有点湿润了。 RIF的信息停留在几天前,恰好是他发过那条信息后的一分钟内就回复了。 RIF:那又怎么样?我有很多耐心可以听你说话。 啊!他真是个好人!阮眠十分感动,几天来压在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他不知道要回复什么才好,想来想去还是觉按照平时的语气自然地聊天比较好。 那就聊一聊路屿森! sleeper:我跟你说,我真的好喜欢路屿森啊!!【花痴脸】 路屿森此时还坐在窗前看夜景。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皱着眉不太明白这什么意思,半晌又笑起来,觉得小朋友这么好哄很有趣。 RIF:为什么?就因为他有令上苍嫉妒的美颜和逆天的才华吗?没办法,有时候人类就是这么不平等。 发这句话的路屿森一点也没脸红。 阮眠趴在床上摁手机回复。 sleeper:他真的好好!他说要让我成为摄影师!! sleeper:将近中年就能有老年人的气度,不嫌我麻烦,他老了一定是个很好的老爷爷! 路屿森:…… 中年?! 他才二十八???! 不说了,他现在很想打孩子。 阮眠打字的速度不是盖的,他趁着酒劲,一股脑儿的打字。 sleeper:【鄙视】你说我照片好看是骗我的!! sleeper:路屿森说相机都要哭了!【好气哦想自杀.jpg】 sleeper:哼,还是路屿森眼光毒辣!果然不愧是顶尖摄影师!【星星眼】 sleeper:【舔屏】 路屿森:…… 当着他的面着小朋友就各种害羞内向委屈,在网络上就各种奔放花式夸,切换得如此自然又不做作。 这个知心网友的马甲是时候考虑什么时候脱掉了。 路屿森推掉《OX》合约,以华人摄影师加团队的身份接下《100》的工作,这个消息很快通过媒体发布了。 外面热火朝天,Forest内部已经淡定下来,有条不紊的工作ing。 每天的艺人特约、杂志、品牌广告等等,如雪花一样的邀约朝他们涌来,比起以前只多不少,连以前最清闲的C组摄影师的档期也排到了三个月后。 有传言说许书书正在准备新的分组,是有新的摄影师要来了。 Forest在扩充,在迅速成为C国最贵的摄影团队。 树大招风,在大家关注到此事的同时,也有不少妄图分一杯羹或者是想挤进Forest的人出现了。 收到唐煜微信的时候,阮眠正在茶水间拍摄水滴。 路屿森让他拿了一个干净的方形玻璃器皿倒了一半水进去,然后打开水龙头滴水。不仅要用到三脚架,还有快门、光圈、感光度、内闪。稍微有哪里不对劲,就会得到一张糊得没法看的照片,很是锻炼人。 唐煜在微信上问他:绵绵,听说你们拿下了《100》的拍摄合约啦,恭喜!是这样的,你和路屿森关系亲近,能不能安排一个人跟随你们团队去做采访啊?【可怜】 阮眠:你想去? 唐煜:哈哈,不是不是,我才大一呢。是一个大三的学姐,我在追她。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以后 路屿森:你看看,这都是你以前披着马甲对我的告白。 阮眠:……我那时候不是那个意思!! 路屿森:谁知道呢,故意勾引我?嗯? 阮眠抢过来删掉! 路屿森:删。已截图。毕竟老年人记性不好,时不时还可以重温。 阮眠:…… 第19章 阮眠只好告诉唐煜,他并不会跟着路屿森去高原,所以没办法帮他。 唐煜不死心的又问了几遍,最后还说阮眠不去没关系,只要把那个学姐塞进去就好了。 阮眠不是烂好人,如果说他能去的话,也许还能试着询问路屿森的意见看能不能帮个忙。在自己都不能同行的情况下,还要塞一个陌生人进团队,阮眠觉得那是很不负责任的做法。 阮眠:不好意思,真的不可以的。我只是一个助理,现在什么都不懂,还没接触工作。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帮忙的。 唐煜很快发了过来:可是我牛都吹出去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在Forest上班,你上次不是说我如果有需要可以找你的? 阮眠心想,所有人是谁? 他根本不认识那些人,他在哪里上班,很重要吗? 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唐煜擦边提过可能会需要帮助,阮眠当时是答应了的,所以他还是有点抱歉:对不起啊。这次我没参与拍摄,真的没办法。 唐煜:你哥哥阮春和路屿森是一对,全天下都知道,你能没办法? 阮眠皱起了眉。 他现在已经知道哥哥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上次大华哥和他在微信聊天,说对方好像也是哥哥的助理什么的,两人还在暧昧期。 不过路屿森这边……多少还是有点奇怪的,加上魏千九说的那些话和路屿森对他的态度,阮眠还没想得很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要有人说路屿森和哥哥是一对,他心里就有一股本能的抵触和烦躁。 唐煜:求求你了绵绵,这次如果我能帮忙,她就会和我在一起了。我追了好久的……你还记得我们是朋友? 阮眠:我可以给她哥哥的签名,补偿可以吗? 唐煜:她又不是你哥哥的粉丝! 阮眠:那……我真的帮不上忙了,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会帮你试试看。 唐煜:好了,我知道了,像林梦晓说的,你和我不是一路人!你哪里看得上我啊,肯定觉得我想沾你的光,根本没把我当朋友?算了!看透你了。 阮眠不知道林梦晓和唐煜又怎么了,以林梦晓护短的性格很有可能怼过唐煜。唐煜这种发脾气的言论让阮眠也有点不高兴,他并不是那种人,他才不会看不起人呢。 阮眠: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煜把他拉黑了。 阮眠看着那个红红的感叹号:“……”不再理会唐煜,阮眠刚把手机放回去准备继续练习,蓝启明就走了进来。 “你很闲?”蓝启明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把这些拿去充电,外接电源、相机电池、蓄电池、充电宝全部都充满。后天就要出发了,什么都要准备。我们忙得不可开交,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玩。” “我我,我不是玩。”阮眠脸热,赶紧解释。 每次看见这个前辈就觉得很有压迫感,尤其是知道蓝启明还是名牌大学摄影系的高材生之后,阮眠更加不敢在他面前出糗。 好在蓝启明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眼那些在他眼中小儿科的拍摄布置,冷漠地交待工作:“拍摄的地方是雪山佛寺,那里不通电的,你充满记得检查。对了,每个人需要准备的羽绒服、防寒服、雪地靴你也要检查,不要等他们到了那边才发现不够。器材也要挨个确认,不能有遗漏。这些我已经检查了第一遍,你拿着单子核对第二遍就行。” “好。”阮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蓝启明走了。 阮眠把东西收拾好,拿着单子挨个找人确认去了。 他比蓝启明想的还要周到一些,不仅确认了物资,还问了每个人的忌口、过敏食物,以及身体检查报告和有无高原反应等。红景天、氧气瓶、氧气袋等物都等到了高原之后再购买,为了避免出现突发状况而慌乱,阮眠记得很认真,漂亮的字密密麻麻的写在小本子上。 交给蓝启明的时候,他只是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等阮眠要走了,他突然叫住他:“阮眠。” “嗯?”阮眠回头,以为是哪里做错了。 蓝启明却道:“成为一个出色的商业摄影师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才华、人脉缺一不可。你有这么好的资源,路老师也肯亲自带你,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狗屎运。” 阮眠沉默着。 他就知道蓝启明对他敌意不减……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呢? 最后蓝启明说:“你记住,没有你哥哥,你什么也不是。” 说完他没看一眼阮眠错愕的脸,径自走了。 出发那天早上,阮眠起得很早。 路屿森前一天晚上胃不舒服,都没怎么吃饭。阮眠知道他们要坐飞机,怕他继续胃痛,就硬着头皮爬起来在厨房熬他的养生粥。 自从吵醒过路屿森几次以后,只要他在家,阮眠就会在房间一直待到他起床为止。 没等他熬多久,路屿森就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裸着上身从楼上下来了。 这人有早晚都洗澡的习惯,在家还常常不爱穿衣服,据应阿姨说以前这里只有路屿森一个人住的时候还撞见过他只穿了一条短裤,现在已经收敛了很多。 他随便擦了两下,将毛巾随手一扔,大步走了过来。 “今天怎么不放那个黑黑的东西?”路屿森不明白这粥有什么好喝的。 “那是,黑、黑枸杞。”阮眠一回头就看见一片明晃晃的胸肌,连忙转了回去。 平常的枸杞是红色的,他偏爱另一种黑果枸杞,爷爷说养生明目,路屿森不认识很正常。 路屿森还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于一个小基佬来说非常不妥。 他还凑近了些,在一片雾气蒸腾里闻到一股香气:“这是什么?好香。” “是山、山药,粥。”阮眠答,“爷爷、爷爷说,养,养胃。” “阮爷爷懂的还真多。”路屿森到阮眠回答完“养胃”两个字之后耳垂都红了,低着头很不好意思献宝的样子,立刻明白了这是给自己喝的。小朋友心还挺细的,这是想报答他? 他便不负好意,“我可以尝一下吗?” 阮眠点头:“好,好呀。” 等路屿森换完衣服再次下楼,阮眠的粥都已经盛好了。他注意到路屿森喜欢吃甜食,例如每天惯例的戚风蛋糕和甜牛奶,就在山药粥里也放了一点点糖。 快要出发了,手机震动个不停,路屿森坐下来一边回复信息一边喝粥,才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 阮眠立刻紧张起来,这是很难喝吗? 他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觉得很不错啊。 路屿森放下勺子,直接打了个电话,语气不太好:“你们有没有谁和他联系过?” 那头隐约是伍萌,声音很急也很大声:“没有啊,他在群里发完那条信息电话就打不通了,什么时候不感冒偏偏出发才感冒!然后手机就关机了我们都打不通。” 路屿森说:“谢离和他家在一个方向,让谢离去看看。” 伍萌说:“谢总监都已经去机场了,他们家那边在修路,他提前走的。路老师你别担心了,蓝助理和父母一起住的,他发语音我还听见他妈妈声音了,应该有人照顾,没问题的。” 路屿森沉吟了一下,皱着眉道:“嗯。就这样,感冒也不能去高原,大家分担一点就好。都出发了没有?” 阮眠听出来了,是蓝启明突然重感冒不能去工作,放了鸽子。 作为一个助理,在外景拍摄的时候尤其重要。尤其是活佛所在的雪山佛寺,条件十分苛刻,道路狭窄,越野车都上不去,只能靠骡车。助理除了配合摄影师的拍摄工作,还要负责安排每个人的装备、注意他们的安全,还得肩负器材保护器材,又苦又累是第一大劳动力。另外,和摄影师有默契的助理能极大方便摄影师拍摄并提高效率,蓝启明忽然不去,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忙,的确影响很大。 路屿森打完电话,很快喝完了粥。 他已经看不出来不满的情绪,表情如常了。 “味道不错。”路屿森对他道,“回头在我的小本本上给你打个勾。” 阮眠很想帮忙,他想去。 他都没注意到加工资! “我去!”阮眠脱口而出,还站了起来,“我、我想去,去雪山。我身体、很很好的!我可以,我可以去!” 路屿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看他那么激动的样子,肯定是完全不知道拍摄条件的艰苦,小孩子心性以为好玩。 “那里很冷、很苦,也很累。”路屿森这次并没有夸大其词,“你要扛器材还要负责所有的杂事,可没有人能帮你。” “我不怕!”阮眠眼里似乎燃着一团小火苗。 “我也不会帮你。”路屿森道。 他到时候的确自顾不暇,有时候拍摄起来根本不会注意到身边的人。 “我可以!”阮眠很坚定! 他才不怕吃苦,他才不是蓝启明说的那种离开哥哥什么也不是的人! 他可以比蓝启明努力、比蓝启明做得更好! 半晌。 路屿森打电话给许书书:“书书,给我订一张下午的机票,换阮眠去……对,是的……” 打完电话,他看向阮眠,唇角浮上笑意,“我们运气挺好的,下午还有一张机票。你趁上午的时间去买自己的东西下午飞过来,我们在那边等你。知道买些什么吗?” 阮眠重重的点点头。 他知道的!物资都是他清点的,他完全清楚! “乖孩子。”路屿森揉了一把他的头。 阮眠听到这三个字,耳垂又红了。 这……老是用这种语气这么叫他,有点犯规啊!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以后 路屿森指着锅里的山药粥:你就这么想给我补肾? 阮眠:o(╯□╰)o养、养胃! 路屿森:这个借口一百分。 阮眠:不是你想的那样! 路屿森一把抱起他:效果好像不错啊……我们去试试。 第20章 路屿森一行人先出发,阮眠一个人赶下午的飞机。 他抓紧时间买好自己的装备,行李箱什么的来A市才用过,都是现成的很方便,即使这样时间也像流水一样抓不住过得飞快。出发前担心有遗漏,阮眠还检查过好几遍。 他下楼的时候没想到老吴已经在楼下等待了,要送他去机场。 “路先生说开自家的车去快一点。”老吴笑眯眯的,“你自己去,他也不太放心叫我一定要看着你上飞机。” 阮眠心里一暖。 其实他有点忐忑的,因为没一个人坐飞机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但更多的是新奇、激动和满满的干劲。这是他第一次出差,真正的工作,连说话都比以前顺溜了点。 “……谢谢吴哥。” 到了机场之后取票、安检、拿登机牌,一切都很顺利。 阮眠没想到自己会晕机。 飞机起飞后没多久,他就开始渐渐的头昏脑涨,腹部隐隐有不适感,恶心想吐。以前阮眠不晕车,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和晕车一样,激动的心情因身体状况一下子down到谷底,他有点害怕——之前听人说过晕机的人很多都会有高原反应。 阮眠不想自己又变成别人的麻烦。 空姐见他状态不好,关切的拿来了晕机药和水。 阮眠吃了之后并不见效。 A市和米剌市之间有4个小时的航程,阮眠就晕了4个小时,连飞机餐都没吃,中途还去卫生间吐了两次。他漱口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鬼。 到了米剌市已经是夜里九点,他出了航站楼之后,没看见熟悉脸孔的Forest的人,心里一下就有点慌了。 出发前大家在群里讨论这件事,说是谢离要在机场等他的。 阮眠又累又虚,决定先坐在机场缓缓。 他拖着行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该死……刚来就这样,是时候锻炼一下这具凡人的躯体了。 ——脑子里闪过中二病台词之后,阮眠开始给谢离打电话。 谢离的电话没人接听。 阮眠打了两遍,颓丧地瘫在了椅子上。 一只大手忽然抚上了他的头,熟悉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阮眠惊了一跳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了路屿森有点倨傲又有点不满的脸。 “你就不知道打我的手机?”路屿森在他头上按了两下,语带责怪。 “啊?”不是谢离在机场等他吗?怎么换成了路屿森? 米剌市海拔3000多米,又是秋季,气温比身处沿海的A市低很多。 路屿森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有点乱,右耳带了一只黑色的耳钉,这是完全不同于平时的打扮,显得更为放松和懒散。 他在阮眠面前蹲下身体,像哄小孩子一样看着阮眠。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路屿森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脸,“像鬼一样。” 阮眠傻傻看着他,正不明所以,脸上就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的心很不听话,莫名其妙地跳得快极了,他这是怎么了?竟然晕机还不够,这是高反缺氧了吗? “你哭过?”路屿森收回手,凤眸里带着些不经意的调侃意味。 阮眠听见自己说:“没、没有,我晕,晕机了。” 晕机晕到吐的时候,难免有生理性的眼泪一起涌出,他已经洗过脸了呀。 路屿森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全新的药片拆开,掰了一片塞进了阮眠的嘴里:“含着。” 阮眠舌尖触到他手指,吓得赶紧闭上嘴巴还退缩了一下。 有点苦,是红景天。 “走,还想机场一日游?”路屿森站起来拖着他的行李箱,“大老远就看见你出来了,楞头鹅一样乱转。怕我们把你扔在这里啊?” 被说中心思的阮眠傻乎乎的跟着他走。 看着前面这个高大宽阔的背影,阮眠心里下一子就踏实了,他这才想起问一下谢离:“谢、谢总监呢?” “试图借着高反在酒店偷懒。”路屿森说,“我准了。” 刚来米剌市大家都有点不适应,所有人都直接去了早就订好的市里的酒店住下。本来谢离是来等阮眠的,可惜他长期忙着混迹gay不去健身房运动,身体素质太差,高反出现了。 阮眠明白了路屿森是专门跑来等他的,刚才不见人影是临时结合谢离的反应,去买红景天含片了,这个男人深谙什么叫有备无患。 “在外地如果有走散的情况,要记得打我的电话。”路屿森一边走一边命令,“记住了吗?” “记住了。”阮眠说。 路屿森回头看了他眼,满意道:“你怎么就这么听话。” 阮眠:“……” 路屿森:“感觉真像在玩宠物养成啊。” 阮眠:“……不、不是!” 出了机场被米剌市来自于雪山之巅的冷风一吹,阮眠冷得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随即牙关都打起架来。他还穿着一身单薄的卫衣牛仔裤,知道下飞机后这么会冷,但没料到温差会这么大。 路屿森不是细心的人,这才发现他冷,就打开阮眠的行李箱拖了一件衣服给他套上。 阮眠像个玩偶乖乖的伸手,路屿森一路把拉链给他拉倒了脖子下面,还把冲锋衣的帽子也给他罩上了。 路屿森看上去并没有高原反应,和以往一样。 他问阮眠有没有吃飞机餐,肚子饿不饿,阮眠都摇摇头。 可是等坐出租车到了市里,路屿森还是带着他去吃了一碗粥。 路屿森说第二天一早就包车出发去迦巴雪山,那里距离米剌市还有一百多公里,一路上会经过一些湖泊和草原,风景很是漂亮,让他晚上不准玩手机好好睡觉。 阮眠一边听一边想,他怎么知道我睡前喜欢玩手机? 路屿森却又说:“算了,反正我可以盯着你。” 阮眠:怎么盯啊? 他没问出来这句话。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早上才见过面,怎么经过一个白天的分别到了另一个城市,再次见到路屿森再,他就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好像有路屿森在的地方,就不再陌生。 两人一起步行回酒店,路屿森学生时代坐火车来过一次米剌市,对有些地方还印象深刻,时不时的介绍一下或者说一下当年的趣事。 如果不是来工作的话,倒有点像是一起来旅行的。 回房间阮眠就知道要怎么盯了——他们睡一个房间,并且只有一张双人床。 原来这次本打算是蓝启明随团队一起来,女生伍萌和道具姐姐一个房间,灯光师和蓝启明一个房间,谢离因为是弯的有女生的待遇,也单独一间,只有路屿森则是理所当然独占大床房。 蓝启明换成了阮眠,阮眠又和灯光师不太熟,再加上旅游旺季房间订光了,大家就商议让阮眠和熟悉的路屿森住。 酒店很干净,装修有一些少数民族特色,洁白的床单边缘绣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繁复花纹。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房间,加上暖气开得足,阮眠几乎一进去就放松多了,脸色也好了一些。 “今天先不要洗澡。”路屿森对他说,“明天早上起来如果觉得身体好一些,可以冲一下。在高原感冒很麻烦,也很危险。” 阮眠点点头,又想了路屿森说的那句他乖得像宠物的话,不太服气的补了一句:“我、我知道。” “要睡觉了?”路屿森问。 阮眠在飞机上晕了那么久,现在才清醒,一点也不想睡,老实说:“没有。” “那好,想不想挣点零花钱?”路屿森突然笑得有点痞。 “啊?”阮眠不明白。 路屿森放下阮眠的行李箱后没关房间门,还径自走到对面去按门铃,附近的房间都是Forest的人在住。 阮眠以为他们是有事要谈,结果听见房里有人问是谁之后,路屿森就捏着嗓子说了句:“您好,客房服务。” 房门被打开了,伍萌看见路屿森吓得一抖,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一地。 是扑克牌。 “路、路老师?!” 房里乱七八糟一阵响,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路屿森靠在门框上,若无其事的问:“在打牌?” 伍萌哭丧着脸:“您不是去接绵绵了吗?” 阮眠站在门口弱弱道:“嗨……” 他觉得伍萌有点绝望。 伍萌道:“我们真的刚才打了一会儿……” 路屿森回头对阮眠笑了笑,进房间去说:“联合起来骗我。现在交钱,你们一人一百,谢离五百。” 只听一个愤怒的声音在房里大吼:“凭什么!因为老子长得帅?!” “闭嘴。”路屿森说,“丑人再问翻倍。” 等大家生无可恋地一个一个出来把钱交了,路屿森就招手对阮眠说:“绵绵过来。” 阮眠:“?” “会打牌吗?”路屿森揽着他肩膀。 阮眠说:“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路屿森敲敲手里的钱走进房间,“反正输了也不心疼。” 众人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一个小时候,完全不会打牌的阮眠面前已经堆起了厚厚的一沓钱,大概有小几千了。 谢离两眼发黑:“路屿森……你不是人。” 旁边两人躺在地上抽搐。 路屿森空手套白狼完全不以为耻,收拾现金装进阮眠的衣服口袋里:“我家小朋友晕飞机,谢谢大家提供的安慰抚恤金。明早九点准时集合,迟到罚款,晚安。”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阮眠轻声道,“现在舒服点了吗?” 阮眠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瞬间,路屿森的眸子在灯光下隐隐透着澄澈的琥珀色。 而与此同时,在这个热闹的房间里,一丝可疑的、无法置信的东西悄悄从阮眠心底冒了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为什么路屿森说他是乖孩子他会脸红心跳,为什么躺在一张床上会睡不着,也明白了为什么到米剌市看见路屿森会安心。 那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崇拜和感激啊。 第21章 回到房间, 阮眠还在凌乱着。 不可能?他想, 怎么会这样?他竟然……路屿森诶…… 传说的大魔王路屿森诶。 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好吗?不算小时候那些印象模糊的见面,他们真正认识不过才一个多月而已, 是不是太快了点啊? 路屿森此时正站在衣柜面前脱衣服,已经脱到了最后一件……劲瘦的腰肢,深陷的腰窝, 还有从侧面就能看清的人鱼线,阮眠默默的转回了头。 (╬ ̄皿 ̄)=○一定是看多了这个人的肉-体, 他才会胡思乱想! “绵绵, 不要玩手机了。”路屿森的后背可能有眼睛。 对!还有这该死的嗓音! 阮眠耳朵被苏到, 继而手一抖,手忙脚乱把手机关掉。 可以说是十分没有出息了。 他正在给林梦晓发微信,内容是:如果你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又不太确定,应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林梦晓:???你喜欢上谁了?不是,我现在来找你? 阮眠:/(ㄒoㄒ)/我现在在米剌市。 路屿森听到锁屏声转过头, 然后随意套了件T恤走了过来:“还有没有晕?” 一边说着, 一边弯下腰来看他的脸, 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路屿森五官深邃, 一双凤眼微挑眼尾狭长,不说话的时候有点冷漠,笑的时候却又有点轻佻邪气。 当他这么真心实意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又让人觉得他很认真,有种被他捧在手心的错觉。 天啊。 阮眠心里要绝望了。 没错,让他产生“好像喜欢上路屿森了”这种感觉的还有路屿森这张脸。 “我没、没事了。”阮眠拂开他的手。 路屿森皱着眉:“没事你脸怎么这么红?” “真的!”阮眠有点凶。 洗漱过后阮眠先躺上床, 路屿森洗完澡出来,看见他两手攥着被子拉到脖子以下,眼睛闭着很紧,假装睡着了。 不知道是这小朋友又在搞什么鬼,还是因为这床头灯太刺眼,路屿森也躺上床,伸手把等关掉了。 房里立刻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睡着了?”路屿森低沉的声音就在耳旁。 阮眠心里乱得很,光是这样被问着,耳朵一阵酥麻的同时心跳再次漏了一拍,下意识“嗯”了一声。 紧接着,耳旁传来路屿森失控的闷笑。 阮眠脸颊冒烟,还好黑暗隐藏了他的窘迫,于是翻过身去将头埋在了被子里。 睡着了还会答应人? 丢人! 他还没想清楚那感觉怎么回事,现在露出什么蛛丝马迹就太尴尬了,万一过两天他又不喜欢路屿森了发现这些只是一时的错觉呢?于是他一言不发,假装自己进入了深度睡眠。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路屿森在床头摸到手机,好像是把耳机插上了在听歌什么的。 啊,他一定是在用我推荐的催眠APP听歌!阮眠有点满足的想。 片刻后,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收拾好行李在楼下集合。 接送他们的两辆越野车已经来了,开车的是两位肤色黝黑的藏族汉子,看上去还很年轻,约有二十多岁,身材十分结实,属于饱经沧桑的硬汉类型。 若是在以往,阮眠即使不会对他们产生绮思,也会以一个小基佬的心态欣赏一番,大概和男生遇见美女时会多看几眼差不多。可是在此时,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瞟到路屿森身上。 从早上起床开始,路屿森就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出行,甚至还抽空去买了便携式氧气瓶回来。 谢离的高反不是假的,不太严重,只是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拿到氧气瓶之后他对路屿森昨晚扮猪吃老虎的恶劣行径也消了些怨气,恹恹的坐在越野车副驾驶。 路屿森身高腿长,即使穿上了臃肿的羽绒服也一样的气质过人。 他脖子上挂了一个小巧的胶片机,应该会拍一些沿途好玩的风景,不是为了出片,只是为了兴趣。 站在这一群人里,有眼尖的年轻游客还是认出了他。 有小女生互相推搡着,羞答答的走上来要签名,路屿森就走到一旁,十分和善地给他们签名了。也有端着长-枪短炮的驴友、摄影爱好者涌了上来,作为粉丝请求合照。 路屿森无不应允。 好在此处人不多,倒也没耽误时间。 装备很多,器材沉重,将东西都按个放好并一一检查后,大家才分别爬上了越野车。 这一次,阮眠却溜到了另外一辆车上,没有和路屿森一起。 “他怎么了?”谢离问,“我记得他不是很粘你的吗?” 路屿森回了看眼,没怎么在意:“不知道,小孩子的心思我猜不准。” 难道是因为不准他玩手机? 他记得阮眠好像是有女朋友的,是不是影响了和女朋友谈情说爱了? “也是哦,我们年纪都大了。”谢离有气无力。 “去掉们字。”路屿森说,“我比你小三岁,我们之间有马里亚纳海沟。” “什么沟??”谢离问。 “看,你根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可怕。”路屿森叹息,“无意义的对话就此结束。闭嘴节约点氧气。” 谢离嘴角抽搐,好了他这下真的不想理这个人了。 阮眠第一次来高原,也是第一次来到海拔3000多米以上的地方。 沿途的风景和内陆完全不同,宽阔的平原之外隐隐能看见天际有座座巍峨高大的雪山,它们绵延不绝,像巨人们的背脊。 看着近,实际上很远。 从米剌市到他们的目的地迦巴雪山还有好几十公里。 一个小时后,平原土丘等渐渐消失,他们沿着盘旋的公路一路攀爬向上,随着高度的升高,那些公路又似条条银龙隐藏在雾霭中。 越往高处走,道路两旁的积雪越多,连续看见暗冰路面的提示后,藏族司机提示他们下车来,要安装防滑链了。 因为身体不适,谢离走到一旁去暂缓口气,由灯光师小林陪着他休息,他时不时的吸吸氧,脸上的表情还是轻松的。 这群人都不是没见过世面,自然也不是没吃过苦,光鲜亮丽的时尚圈背后,能做这样有意义并且也商业化的工作,每个人都带着一点对这个行业的虔诚。 被雪山围绕着,伍萌他们忍不住拍照发小视频,发朋友圈。不一会儿阮眠的手机也开始震动不停了,没来的同事们都艳羡不已,纷纷在群里面说他们公费旅游。 阮眠并没有闲着,他记得自己的职责。 他那早上六点四十准时醒来的生物钟在这次行程里发挥了第一个作用。大家都还在睡觉,他就拿出巨大的保温杯,在酒店灌满了两个,每一个里面都泡有红景天。 此时,他拿出一次性杯子,开始给每个人分一杯热水。 分到伍萌的时候,伍萌对他说:“绵绵,你看我这张拍得怎么样!” 阮眠凑过去看了眼,点点头。 现在伍萌都比他拍得好。 但是他经过努力和学习,肯定也能拍好的!至少他前天拍摄的水滴就非常漂亮!RIF还夸他了! 对了,他临时出差,还没跟RIF讲呢。 伍萌接着说:“我也觉得好看!刚才发朋友圈,路老师还用私人帐号给我点赞了!” 阮眠好奇:“什、什么私人,账、账号?” 伍萌说:“就不是工作账号,和他比较熟的人都有,绵绵你没加他?” 阮眠心里凉了半截,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酸酸的难过。 他记起上次小苏他们讨论的什么朋友圈状态,他却没看见,还以为自己是被屏蔽了,原来是根本没有加到路屿森的私人账号。 路屿森此时并不急着拍摄,他正站在路旁一个高高的石墩上,看着底下的公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阳不能完全照这么厚的雾,只星星点点呈直线状照射进来,形成了丁达尔效应。 四周也很安静,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像与世隔绝了。 阮眠递热水给他时候,他逆着光接过水:“我其实去过一次大宝寺,不过没有见到活佛。” “为,为什么?”阮眠问。 路屿森的脸有点看不清,他望着远处的山脉,呼吸之间吐出白色雾气:“活佛拒绝了我的拜访,那年我十八岁。” 十八岁? 和他现在差不多大啊。阮眠想。 原来昨天路屿森说坐火车来过一次米剌市,是去迦巴雪山的大宝寺拜见活佛的。那时候路屿森还没从事这个行业,肯定不是为了拍摄。听说寻见活佛的人都有心结,想求得活佛解惑,那么路屿森有什么心结呢? 阮眠大概猜到了。 “怎么了,我觉得你今天好像在闹脾气。”路屿森跳下石墩,神情是轻松的,“和女朋友吵架了?” 阮眠怎么敢讲? 他自己都没确定呢。 “没、没有。”阮眠含糊道,接着,他问出了一个更关心的问题,“你、你的私人,微,微信号是什、么?” 路屿森顿了下,这小朋友觉得自己没他的私人微信号? 有意思。 他拍拍他的头:“你想要?” 阮眠乖乖点头:“可……以吗?” 路屿森起了捉弄的心思,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小朋友可怜巴巴的他就觉得很好玩。 大概是满足了某种变态的心理,路屿森就是不想告诉他真相。 他很期待阮眠知道自己的马甲早被扒掉的样子! “不行哦。”路屿森说,“我是私人账号很值钱的,有许多不能告诉别人的商业机密。要加我的话,一个人十万块的押金,泄密不退。” “十、十万块?!”阮眠瞪圆眼睛。 路屿森有点为难道:“这样,我们关系这么好,可以给你打个八折。” 阮眠:(╥╯^╰╥)八万块他也没有。 等回去重新出发的时候,所有加了路屿森私人微信的人,都感觉到了来自于阮眠眼中深沉的敬意。 阮眠愁死了。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穷过。 买那幅画回来要一百三十万,加路屿森的私人微信号要八万……不对,那个魏千九那么坏,说不定会坐地起价,翻倍也不一定。 想起魏千九,不知为何阮眠一阵心悸,有一点诡异的不舒服。 缓慢的车速的越野车里,阮眠拿出手机给大华哥发信息。 阮眠:大华哥……我要挣钱。【奋斗】 大华:缺钱花了?我让阮春转过来。 阮眠:不要!【对手指】上次你说的那个工作我还可以继续吗? 大华激动得直接发语音:我的绵绵!你终于又想通了啊!要不我们还是告诉阮春,你别去做那个摄影了,路屿森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跟着音乐人系统的学习。 阮眠拿到耳旁听后吓得赶紧拒绝:真的不要!我只是想挣点零花钱。 大华:……好。 阮眠:路屿森为什么不是个好东西? 他好奇死了,听得出大华是开玩笑的,可是他还是想知道这背后有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可是车子刚攀上另一个高度,水泥路到此结束,信号也就此中断了。 那条信息被打了感叹号,发送失败。 “到了!”前面那辆车的人开始下车。 他们已经到了迦巴雪山的垭口。 路口已经有小喇嘛在等待了。 冰天雪地里,穿着红色僧服、脸上两朵高原红的小喇嘛,黑峻峻的骡子,碧蓝得似乎唾手可得的天空,几种纯净的色调搭配在一起,像是美丽的一副水彩画。 从这到雪山之巅的大宝寺,至少要步行两三个小时,如果遇上下雪,这时间未可知。 一路上,阮眠见到了不少跪拜着前进的信徒。 骡子驮了不少大件,贵重的器材却不敢交付给它。 在悬崖峭壁的雪地里,阮眠背着路屿森的相机和镜头,一路前行。 从一开始冷得发抖到后来的浑身是汗,阮眠的耐力比想象中好,也比大家想的能吃苦。实际上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小孩子,阮眠都不记得这几个小时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了,只记得后来到达了大宝寺时,一停歇下来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大宝寺听起来雄伟,其实是一间年代久远的小小寺院。 总共只有三位修行者,一位是在此半闭关达十几年的多吉活佛,另外两位是他的弟子,均不通汉语。 多吉活佛一生致力于弘扬佛法,曾出版多本佛教箴言,参加过联合国的慈善活动。最为出名的事迹是曾点化边境地带的kongbu分子,以身犯险拯救了数万人的生命。能见他一面实在因为是《100》主办方的背景实力太过深不可测,连路屿森都无法知晓其核心力量到底是谁在主导。 除了虚得头昏眼花的谢离,其他人都忙着卸行李。 寺院里房间不多,只有两个客房,《100》的人先来已经占了一个小的,还剩一个大的,大家又该挤一挤了。 等阮眠将器材小心放好,用保温箱保存以免太冷无法开机之后,他才见到了来自于《100》的工作人员——一位十分眼熟的混血脸孔的女记者和她的助理。 活佛今年已近百岁高龄,小喇嘛尊称他为仁波切,伍萌告诉阮眠那是“珍宝”的意思。 路屿森跪于佛像前,活佛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们语言不通,只得由女记者翻译。 女记者翻译的是一句英文——藏语由老外翻译成英文、再转化为中文来理解也是很奇葩的了。 她翻译:“Don't let yesterday use up too much of today。” 阮眠听了个大概。 多吉活佛说的那句话翻译成汉语是:不要让太多的昨日占据你的今日。 路屿森却神情肃穆,他也说了一句英文,口音纯正。 他说:“My yesterday made me, and it does define who I am today。” 我的昨日成就了今日的我。 我由我的昨日定义。 多吉活佛听了这句话,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并不赞同。 历经十年才因工作关系有缘得见的活佛就在眼前,路屿森却已不是那个迷茫的孩子,他此时已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也不需要谁来给他指点迷津。 他站起来向活佛行了一个合十礼,和女记者一起走出了佛堂。 出了昏暗简陋的佛堂,外面的光线照亮了女记者的脸。 阮眠惊讶,这位哪里是记者,根本是著名的中英混血影后Sophie Bush,这两年年纪轻轻就淡出影坛,原来是来到了C国的高原做这些事。 难怪觉得十分眼熟,阮眠也看过两部她的作品。 Sophie出来之后,才和路屿森来了个拥抱,并行了亲吻礼。 路屿森曾为Sophie拍摄过照片,看得出他们十分熟悉。见阮眠等在那里,路屿森也没讲究礼节,直接当着Sophie在他头上撸了一把。 Sophie看见阮眠亲切的和他问好,然后询问了路屿森一句什么,语速很快有点含糊,阮眠听不清。 接着,阮眠便看见路屿森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无奈一笑,解释说他是自己的助理。 阮眠说:“扎、西做了,酥,酥油茶。” “是刚才来见到的另外一位小师父?”路屿森问。 阮眠点点头。 他们比手画脚的,只听懂了对方的名字。 大宝寺海拔5000多米,应该算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寺庙之一了。这里交通不便,除了修行的僧人以外人迹罕至,自然食物也缺乏多样性,全靠两位小喇嘛用刚才那头骡子步行去集市换取,酥油茶算是待客的好物。 大家刚到这里,除了谢离,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高原反应,以至于个个都行动缓慢,需要好好的补充能量缓一缓。 Sophie和助理已经来了两天了,他们情况好得多,便用中文道:“去,明天才开始工作,晚上我们可以围着篝火聊聊天。” 时间不早了,长途跋涉后的大家都已是又累又饿。 这一天晚上吃得不尽人意,没能完全填饱肚子,大家带来的干粮也大多涨袋了,不过没人有怨言。 篝火聊天的项目没能进行,每个人都跟死狗一样早早地钻进了睡袋里。 睡到半夜,气温变得极低,阮眠迷迷糊糊开始发抖。 他恍然觉得自己睡在了冰窖里,哪里都冷,哪里都是一片冰冷。 半梦半醒间,有人拍他的脸。 “绵绵!” 阮眠睁开眼睛,看见是冷得缩成一团的伍萌。 伍萌说:“冷吗?我把我的睡袋摊开搭你身上了!” 阮眠哆嗦着道:“你呢?” 伍萌指了指谢离:“我和谢总监一起睡。他是弯的没顾忌,我们正好抱着取暖呢。” 伍萌进了谢离的睡袋,两人拌了几句不堪入耳的嘴,什么“你胸硌到我了”“你屁股怎么这么肥”之类的互相diss的话,渐渐地没了动静。 阮眠强撑着看了看,灯光和道具也不嫌弃对方是直男抱到一起了。 唯独不见路屿森的身影。 透过寺院客房,阮眠看见了深蓝色的镶满碎钻的天空,远处堆积着千年白雪的山峰也清晰可见。阮眠从来没在黑夜里得到过如此清晰的视线,似乎白天与黑夜的界限不再那么分明。 过了很久之后,路屿森才带着一股热气钻进了阮眠的睡袋里。 阮眠一下子清醒了…… 为、为什么要钻他的睡袋啊!(?_?) 和其他人不同,他和路屿森一个弯的一个直的,是最不合适紧紧搂抱在狭小睡袋里的搭档了! 路屿森身上有炭火燃烧后的味道,甚至还有点香水味。 原来Sophie说的围着篝火聊聊天,是指的他们两个聊吗? 对了,饭都煮不熟的海拔,氧气也稀薄,能烤的这么热? 阮眠思维飘远了。 “还没睡着?”路屿森躺下后侧身抱着他问。 他们靠得太紧,炙热的呼吸就喷洒在阮眠的脖子后面,痒痒的,他身上立刻就烧了起来,小声道:“嗯……” 求求你了,能别贴着我脖子说话吗? “抱歉,我没位置了。”路屿森的语气里可没听出抱歉来,“挤一下小朋友的被窝。” 阮眠僵硬反驳:“我,我不是,小朋友。” 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表现自己的真男人(?)之风。 路屿森下巴抵着阮眠的头,胸腔震动了一下,似乎在低笑。 他道:“不是小朋友?刚才Sophie还把你认成女孩子了,我说你是小朋友总比她委婉体贴。” 阮眠一下子就炸了,差点从睡袋里跳出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关乎性别外貌,他难道看上去不男不女?! 他刚艰难地翻过身去要反驳,却迎面撞上了路屿森在黑夜里也明亮的双眸。 想要说的话因为这种距离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阮眠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了,他们鼻息绕着鼻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因为取暖的原始需要而拥抱。 路屿森继续低声道:“这个误会我可以笑一年。” 阮眠怒。 路屿森不理会他炸毛,他发现越惹得阮眠露出些生动乃至于凶狠的表情,他越觉得好玩。他甚至想看看阮眠和他熟悉之后,会不会也因为恼怒而发狠咬人。 阮春真是惯了个宝。 “其实她还以为你是我女朋友。”路屿森补充道,“放心,我已经解释你是我弟弟。” 其实Sophie问的那句话是“Is she your girlfriend”。 阮眠听到前半句话一下子就僵硬了,听到后半句才慢慢缓过来:“助理。” 他意简言赅,不太喜欢做路屿森的弟弟。 他是正儿八经的助理。 “嗯,几点了?”路屿森应了声,睡意涌了上来,他刚才和Sophie聊了很多明天拍摄的想法和主题,已经很疲劳了。 阮眠的手机就在脑袋边,他腾出一只手去解锁,失去信号的手机上,页面还停留在他和大华哥的聊天处。 那句带着大红色感叹号的:路屿森为什么不是个好东西,一下子映入两人的眼帘。 路屿森:…… 阮眠:…… 阮眠:“我、我可以……解,解释。” 路屿森:“请。” 阮眠张了张嘴,一时间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怎么说?把和大华哥说的话和盘托出,还是卖掉大华哥? 急中生智,他道:“杂、杂志,写的。” 路屿森还摆着一副不怎么像的臭脸,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平时就挑食的人自然没吃饱。 最终阮眠因此逃过一劫,路屿森放弃了探寻真相,甚至不太在意的调侃自己:“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睡。”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两章,还有一章尽量在中午前补上。 英语废作者吹爆我的基友Ayzo。 活佛的对话全靠她了! 吹爆!(挺胸骄傲ing) 第22章 即使经过头一天的长途跋涉, 阮眠依旧在早晨6点40分醒来了。 屋内的大家还在沉睡, 有人发出轻微的鼾声,四周十分安静, 连清晨常常听见的鸟叫声也没有。 路屿森睡得很香。 英俊的脸庞近在咫尺,阮眠看了十几秒,红着脸掰开他的胳膊, 从睡袋里钻出去了。 大家头一天都没吃好,零食胀袋, 压缩饼干也不能填饱食欲, 阮眠就想着弄点什么给他们吃。 他将自己裹得严实, 轻脚轻手的出了门。 只见不远处的平台上,多吉活佛及两名小喇嘛正在打坐,朝霞的光影照在他们脸上,使得这普通的晨课格外虔诚。 另外还有一个早起的人,是Sophie。 她像个寻常的藏族女子那边, 披了条披肩坐在厨房的门槛上, 手里端着一杯奶粉冲泡的牛奶。 “嗨, 绵绵。”Sophie的眼睛深邃, 朝他微微一笑,毫无影后架子。 “早。”阮眠有点囧。 Sophie看出来了,颇为抱歉道:“Sorry,昨天你裹得只露出了眼睛,我还以为是女孩。” 怪就怪他的眼睛圆又大,黑黝黝的杏仁眼, 像梅花鹿一般单纯澄澈。 此时阮眠只戴了帽子,没有戴口罩,算得上高挑的个子,可以说是和女孩子完全不沾边。 他还是个少年人,听说还是阮春的弟弟,Sophie更加喜欢他了。 “没、没关系。”阮眠道。 Sophie开玩笑:“我当时还奇怪路屿森什么时候换了喜欢的类型。他以前的女友,全都是前凸后翘的那一款,口味相当单一了。” 阮眠立刻想到了同样魔鬼身材的寇悦,点了点头。 好像……直男都是喜欢那一类型的。 “很多,女朋友?”阮眠问。 “我就见过四五个。”Sophie说,“他这个人谈恋爱换得很快。” 阮眠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这是为了什么要对路屿森…… /(ㄒoㄒ)/想死。 Sophie:“如果你是想做点早餐的话,可以到柜子里看一看。前几天扎西用骡子换了不少物品回来。” 阮眠果真在柜子里找到了米。 天助他也,没什么能比又累又虚弱时能喝到一碗粥更好了。 Sophie带了酒精和木炭,点火挺容易,料想昨晚也是这么取暖的。 水的沸点却很低,米都煮了好久还不见熟,最后大家都喝了一碗半生不熟的米粥,阮眠为没能展现自己的厨艺扼腕。 路屿森很给面子的喝了两碗,看着阮眠忙碌的身影,他决定回去后不再嫌弃阮眠吵人的生物钟和又稠又糯的养生粥。 谢离的高反比昨天好了一些,饭后,大家稍事休整,检查过所有人都没问题后他们开始拍摄。 九点过后,雪峰上的阳光变换角度照射进了大宝寺,阮眠拿出了早准备好的防晒霜,每个人都涂了一点。 太阳直视刺眼,空气里却寒冷刺骨,极端天气使得大家脸上都出现了两团潮红,互相看着对觉得对方很傻气。 谢离替活佛他们整理仪容,披上袈裟,粗糙的小喇嘛也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却又不失本来的面貌。 多吉活佛年事已高,长年居住在高原让他腿脚多处不便。 路屿森先在佛寺拍摄了一组,并未用到灯光道具,他一边拍,伍萌一边观察色彩。 另一组则是去迦巴雪山更高的三座小峰环绕的一片椭圆形雪地。 多吉活佛常在那里打坐或是悟法,对着神峰祷告,是极为重要的圣地。 小喇嘛抬着他们的仁波切,念着佛经进入了圣地。 随着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踏足光洁无痕的雪地,铺天盖地的白雪和红色袈裟对撞,纯粹得令人窒息。 众人站在高处,看着这圣洁的一幕。 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拍摄,被拍摄者不需要刻意摆出某种姿势,也不需要如何布置现场。 金色的阳光从雪峰间隙中撒下,道具小蒙启动了无人机拍摄他们的全程,后期将会剪辑制作为花絮。 路屿森伸手:“24。” 登雪峰时负荷最重的阮眠有点缺氧,他吸了一口氧气,立刻打开箱子拿出镜头。 路屿森勾唇笑了笑,顺手理了一下阮眠汗湿的额发。 等他拍完,活佛已坐于雪地间的蒲团上。 这一幕是在重现多吉活佛万人弘法那天的场景。 非常具有历史性。 路屿森习惯性取下镜头,还没开口,阮眠已经递上了另一只镜头用来拍摄中景。 远、近、中,是人像摄影取景的基本需要,有的时候会加上特写。 阮眠很紧张,因为天气原因,相机的电池很不稳定,他们带了好几块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很快耗掉了电量。他不是蓝启明,缺乏和路屿森配合的默契,必须尽量快的跟上他的节奏。 路屿森第二次摸到温热的电池才好奇的看了看。 只见阮眠撩开厚重的防寒羽绒服,露出一截雪白的肚皮,从紧贴皮肤的地方拿出了电池。 路屿森:“……” 这么可爱的吗? 他笑。 阮眠也觉得自己的动作很傻:“……” 他拉好衣服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继续扶三脚架。 正在此时,一直雪雕俯冲直下,以迅猛的姿势朝他冲过来。 “小心!”路屿森脸色一变,眼疾手快将阮眠扑到在地。 那雪雕却是抓住了近在咫尺的一只雪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鸣叫飞走了。 阮眠被路屿森死死的压住,惊魂未定。 不知道是在惊那只雪雕,还是在惊这不可言说的姿势。 而用身体护住他,完全不顾自己安危的路屿森,却压在他身上闷笑起来。 大家都跑过来看。 路屿森笑够了才爬起来说:“差点以为它要抓我们小绵羊了。” 阮眠也爬起来,身上沾了不少雪,被他们压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深深的人字坑。 虚惊一场。 接下来,近景打光由灯光师负责,阮眠像阿云配合他们组的灯光一样,取出反光板并找到了准确的角度。 他刚刚跪下方便举板,活佛便睁开眼睛,慈祥地看着他。 活佛说了一句藏语。 后来Sophie告诉他,那句话的意思是“被神宠爱的孩子”,是一句祝福。 为期两天的拍摄很快结束了。 回看照片的时候,阮眠都惊呆了。 这里已经这么美,路屿森拍摄的场面,比实际看见的还要美。这一切都还是原片,他深刻地向阮眠演示了什么叫做摄影是减法。 没等他多看两张,花了好几分钟才启动的笔记本电脑就一秒内黑屏了。 伍萌无奈:“温度太低……回去再看。我已经做了两次备份。” 这两天里,阮眠完成了作为一个助理的全部工作内容,没有人帮他,连路屿森也没有。有句话是“自己站起来和被别人扶起来是两回事”,路屿森深知其中深意。 有时候看见阮眠在雪地里摸爬滚打,晚上大家都在休息他还在保养整理器材、检查发电机电源,早上起来给他们准备早餐,路屿森还是有点心疼这个孩子。 虽然不如蓝启明在的时候那种默契,但是谦卑、好学的心态,让路屿森使唤起来也还算顺手。 路屿森觉得阮眠回去可以通过试用期了。 晚上时,大家都围着多吉活佛,想求一句箴言。 机会难得,且不说他们是否还会来这5000米海拔的大宝寺,就以活佛的年纪,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了。 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句或是鼓励、或是指点的话。 在这佛法肃穆的大宝寺里,即使没有任何宗教信仰的人,也会得到内心最深的触动。 如Sophie,作为受英式教育长大的人,她过去不仅无信仰,还是无神论者,现在成了活佛的传话筒,也庄重无比。 轮到路屿森时,他笑了下:“我知道了。您说不要让太多的昨日占据我的今日,我已经回答您了。” Sophie翻译了活佛的话。 活佛说:“你是谁,不由你的昨日或者你的今日定义。” 路屿森静静听着。 活佛又说:“当你跑得非常快的时候,你应该慢下来,缓一缓。” 屋子里的气氛凝滞了。 大家都听得出这是一句劝告,而路屿森似乎不以为意。 Sophie打破僵局,补充:“或者像我这样安定下来。” 她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指给大家看,无名指上有一颗素圈戒指。 “哇哦!!” 众人惊叹,Sophie竟然是因为结婚才息影的! 外界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他们难道是第一手知道的? 路屿森摇头:“不行,我是一只没有脚的鸟儿,不在谁身上停歇。” 谢离作呕:“二十八岁的老男人住嘴。” “那么就怪——傲慢让别人无法来爱我,偏见让我无法去爱别人?”他挑眉。 “闭嘴。”Sophie嘴角抽搐,“你又不是简奥斯汀。” 路屿森笑:“你看,你们就是不信没人爱我。” 伍萌举手,弱弱道:“路老师……我爱你啊。” “不嫌弃的话还有我!”小蒙平地一声吼。 “咦,我也挺喜欢路老师的。”小林也参与。 大家都发话了,看着阮眠。 阮眠欲哭无泪:这该不会是什么邪-教团队……还有这样轮流哄老板的? 他僵硬转过身,看着路屿森,烛光下的眼睛里倒映着小火苗:“我……我,我也喜欢,你。” 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 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一句半真半假的告白。 如果说这几天脱离都市的生活给他带来什么反思的话,就是他一天比一天确定了在米剌市的酒店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他甚至无聊到用好不容易焐热后打开的手机,偷偷地拍了张路屿森压住他一起摔进雪地里的人字坑的照片。 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是想跟路屿森说一句话。 来自村上春树的一句话:希望你可以记住我,记住我这样活过,这样在你身边待过。 阮眠说完便低下了头。 他害臊得很,脸红到了脖子。 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 而路屿森看了眼阮眠,心底泛起了一股异样,他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直觉这个小朋友比大家都要诚恳得多。 可爱。 他再次想。 作者有话要说: 过了不久,路屿森在“可爱”后面加了两个字。 你们猜是哪两个? 第23章 第二日拜别活佛, 小喇嘛牵着骡子, 又一路把他们送到了迦雪山脚下。 前几天送他们来的藏民司机根据约定的时间来了,已经在等候着。看着这群短短几天就变了样的人, 两个藏族汉子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Sophie并不急着回城市,她和助理还要去徒步采风,临走前阮眠要了她的签名。 林梦晓很喜欢Sophie, 这几天在大宝寺没有信号,相当于与世隔绝了, 阮眠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个巨大的好消息, 就想送签名给她, 给一个惊喜。 这次上车,阮眠选择了乖乖跟在路屿森身边。 不为别的,他们在大宝寺都“睡了”三个夜晚了,现在还故意分开也太不像话了。 “送人的?” 车子发动后,路屿森在旁边问。 他们的后座堆了好些装备, 两人不得不挨得很近, 这么一说话, 路屿森呼出的热气都染上了阮眠的耳朵。 “嗯。”阮眠把签名小心装好。 这两天受了冻, 他原本一双漂亮的手指都生了冻疮,红红的,像一根一根的萝卜。 路屿森会意:“又是你那位小女朋友。” 阮眠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话要讲。 不过触碰到路屿森带着调侃意味的眼神时,他又觉得刻意去强调什么没意思。毕竟他又不可能去追路屿森, 做个助理、做个“朋友的弟弟”,他也很满足了。 于是阮眠点点头。 路屿森很难想象像阮眠这样单纯的小朋友会和怎么样的女孩子在一起。是大姐姐类型,还是小公主类型?他自己十几岁就开始谈恋爱,情史数起来自己都记不清,却觉得阮眠不该是这么早谈恋爱的。 “说说?”他问。 啊? 阮眠看着他,这怎么说? “说说你喜欢的人啊。”路屿森习惯性揉一把他的头,“不好意思?” 阮眠吞吞吐吐的说:“他、人,人很好。” “人很好?你这是谈恋爱该有的评价吗?”路屿森说,“你应该说……比如,她好不好看?多大了?” “啊?”阮眠艰难回答道,“好看。比、比我大。” 路屿森失笑:“比你大?大几岁?” 阮眠说得模糊:“大很多。” 路屿森来了兴趣,怎么现在都流行姐弟恋?他捏阮眠的脸:“有照片吗,给我瞅瞅?” 阮眠下意识把手机捂住:“不要!” 他的手机这几天存了不少秘密! 路屿森眯起眼睛作势要抢,阮眠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抢来抢去,路屿森以身高优势完全把阮眠压制住,两只大手捏着他按住了。 摇摇晃晃中,车子终于重新驶入了水泥路面。颠簸消失后,车子行驶起来变得平稳,刚在在乱晃中并不觉得如何的动作一下子变得有点过了。 阮眠的脸一点点一点在变红。 路屿森收起了笑容,他也觉得哪里不对。被他按住的人长得漂亮秀气,唇红齿白的,他本来是一直把他当成小朋友的,可此时突然谈论到恋爱有关的话题,身份变得某种意义上的对等,惊觉阮眠不是真的任人搓圆捏扁的小孩。 坐在副驾的谢离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你们是要气死我这个老gay吗?” 阮眠把头缩进了羽绒服里,只留了一个头顶。 路屿森也收回手,说了荤段子:“别急,回去我就把上次那个模特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保证帅得合不拢腿。” 谢离收回了阴森:“你记得就好。” 合、合不拢腿? 阮眠的脸在羽绒服里面冒烟。 他旁边这个才是帅得合不拢腿的……还好谢总监他眼瞎。 阮眠的脑子里浮过一万张污污的表情包。 手机信号从一格、两格开始回升,失联几日的信息也一一在顷刻间回笼。林梦晓的信息有无数追问,全是问他喜欢谁。因为阮眠冒烟回应,她最后还发了好些【怒】【尖刀】的表情过来。 路屿森已经在旁边睡着了。 他枕在阮眠肩膀上,发间的味道在这几日里已让阮眠感到熟悉。从阮眠的角度能看见路屿森淡淡的黑眼圈,高挺的鼻梁,和虽然长却并不卷翘的睫毛。 阮眠长舒一口气,有点不安,又带着几分坦然地打下几个字回复林梦晓:是路屿森。 想了想,他又补充:我会保留这份好感。 暗恋上一个人这种事也是会孰能生巧的。 他再也不会像暗恋肖竞风时那样不懂得隐藏感情了。 何况这次的对象是路屿森,对于自己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这种设定,阮眠也有点绝望。 阮春知道了会气死。 他只希望这感觉快点变淡……这样没有期待的话,将来就不会难过了。 这天他们按时到达机场、按时上了飞机,几乎没有晚点的回到了A市。 谢离似乎终于活了过来,一呼吸到A市的空气,几乎就热泪盈眶了。老吴开了七座保姆车来接,把他们一齐拉回了Forest。 众人凯旋归来,迎来一阵欢呼。 来不及休息就开始分配第二天的工作,剪辑花絮、出一点无关紧要不影响出版的成片,顺便发一发微博宣传。 路屿森最忙,Forest的大小事务虽然有许书书打理,却还是有一堆事情等着他过目。 阮眠将器材等收拾好,又陪着伍萌修了几张图,顺便还给大家订了餐,一个多小时过去,路屿森都还没闲下来。 最后阮眠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睡着了。 路屿森跟许书书说得差不多,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外。 阮眠睡得脸红嘟嘟的,短短的卷毛乱七八糟。 “他的表现怎么样?”许书书问。 路屿森收回目光,笑了下:“怎么?你有意见?” “我才没有意见!”许书书无语,“你要转正他当然没问题,就是你现在拉他去做摄影师我也没有意见!我的意思是,他勤快是勤快,看起来娇生惯养——阮春在他来之前还专程来打过招呼,又要锻炼他、又不准苛待他——去了那种条件的地方有没有不适应?” “有我在他会不适应?”路屿森不以为意。 许书书翻了个标志性的白眼:“谢离都跟我说了,你们在路上闹了点脾气呢。” “小孩撒娇。”路屿森评价,不多说这件事,“蓝启明还没回来上班?那件事还没跟他说?” 许书书摇头:“联系不上,他会不会是……” 她迟疑着,并没有说下去。 路屿森沉思了一下,说:“我知道了。” 继而他又不置可否道,“本来也没打算继续让他做我的助理,不然也不会有绵绵。小朋友现在不比他差,前途闪闪发光。” 许书书没好气:“人家说不定觉得离开你也是闪闪发光。” 她说的是蓝启明。 这几天Forest内部也有点风言风语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人人都只当蓝启明和阮眠不和,所以猜测他是闹着脾气要跳槽。 但蓝启明并不是个不能隐忍的人,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恐怕不简单。 “等等,不要讲得那么暧昧。”路屿森失笑,“你的用词很危险。” 许书书:“官方CP为男性的人没有资格讲这种话。” 路屿森站起来:“但求一睡路屿森——Gay圈名言你没听过?我的名声都歪成什么样了,阮春是时候负责了。” 不要脸到这种地步,许书书也是目瞪口呆。 只见路屿森走出去叫醒了阮眠,后者迷迷糊糊的揉眼睛,他还颇为慈爱的给人家披外套。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许书书不知为何脑中浮现四个字:兄债弟偿? 明明疲劳得眼睛打架的阮眠回到家里,躺在床上却开始变得清醒无比。 林梦晓对于他勇于承认自己感情这件事表示了赞许,同时表示了担忧。顺便告诉他,唐煜在同学群里吐槽他,说他翻脸不认人,明明随团队去参与了工作,还骗他,生怕他站了光。 阮眠对这种逻辑的人有点无语。 不过他也有点过意不去,虽然蓝启明不去他是临时顶上,站在唐煜的角度却还是他骗人。 阮眠没什么朋友,所以对于当初伸出援手的唐煜其实有一点好感,但也在这次消耗殆尽了。于是他出于好聚好散的心理,让林梦晓替他说声抱歉就好。 发完这些信息,他才想到好久都没和RIF联系。 这几天他自己也拍了一些照片,学会了路屿森教他的拍雪景要“白加黑减”,曝光补偿应该什么时候用摸了个七七八八。 有一张雪山的照片是日出时拍摄的,路屿森夸奖了这张照片,回来之后还发了微博。 路屿森 V:厉害的小朋友。【图片】 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有几千个赞,一千多条评论了。 看着那些粉丝夸奖自己拍摄的照片,阮眠作为一个初学者,心里美滋滋。 于是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RIF。 sleeper:我的第一张成片,好看【星星眼】 sleeper:不接受反驳。【哼】 sleeper:【图片】 他发了路屿森的微博截图给RIF,对方一直都没回复。 等阮眠都快要睡着的时候,路屿森终于回到了床上,摸到手机看见了这些信息。 他失笑,想要逗逗阮眠。 RIF:真的是你拍的?进步太快,我不敢相信。 RIF:说起来,我并不能确认你的身份。 阮眠收到消息果然上钩,他急急地回复。 sleeper:当然是我拍的!【拍拍我的小胸口.jpg】 路屿森还没想好怎么继续逗得他炸毛,就见阮眠又急切地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sleeper:【图片】 照片是在圣地拍摄活佛弘法的那天,背景的山峦路屿森绝对不会认错。 可是,照片上不知阮眠一个人,还有他的入镜。 霞光照进了手机镜头,使得照片有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阮眠脸红扑扑的,只露了半张脸,手指悄悄指着身后拿着相机正在工作的路屿森,笑得特别开心,脸上的酒窝甜得醉人。 看起来就像是偷偷拍的合照。 sleeper:这是我!!!看,我背后就是路屿森,我才不会骗人呢! 路屿森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了。 这小朋友,是真的崇拜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以后 路屿森:嗯……怎么还有我的睡脸?等等,好几十张—— 阮眠抢过手机:这是我的**! 路屿森把人捞过来:小朋友没有**。 阮眠:……好气哦。 路屿森:偷拍我?说,喜欢我多久了?不说?走,我现在就去床上让你拍个够。 第24章 不顺利好像是从回到A市的第二天早上开始的。 破天荒的, 阮眠起晚了。 头一晚和RIF聊完天已经不早了, 他心里却还记挂着一件重要的事——他终于回来摸到自己的电脑了,上次作的那首曲子已经有了雏形, 本来打算自娱自乐的,现在却很想要完成。 原因无它,他想挣钱呀。 买那幅画回来当然是遥遥无期的, 太贵了,凭他这么小打小闹的目前根本攒不起来。 但是路屿森的微信小号他还是可以拼一下的——昨天回到Forest, 大家都在谈论一些他没听过的照片, 阮眠转了一圈回去座位上, 脸上几乎写着悲伤两个字。 八万块,好像不是非常难。 这首曲子是阮眠高考之后在自家屋顶上写的。 那个晚上稻田郁郁葱葱,随着夜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配合着蛙叫蝉鸣,是大自然才有的天然节拍和优美和弦。 不过阮眠一直都觉得这首曲子太单调了, 好像少了点什么。他知道是自己太年轻, 阅历尚浅, 没有足够的感情内涵去支撑。直到这次去米剌市回来时候, 他的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想法,以前对某人那种虚无缥缈的崇拜幻化成了有实质的某种情感,他又有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创作冲动。 他最后给RIF发的那条信息是:贫穷和爱情使人进步。 当真是非常彻底的感悟! 然后他播放了一些舒缓的曲调,自己则埋入了电脑工作到凌晨。 “绵绵。”路屿森伸手碰碰他,“醒一醒。” 此时他们正在等红灯,还是那个路口, 还是那辆车。 路屿森昨晚其实也没太睡好,在雪山上的大宝寺里抱着小绵羊睡了两天,睡前和他讲几句话,奇迹般的一次也没有失眠。昨晚一个人睡,阮眠又没开直播,靠着那些无聊的音乐他睡得艰难。 不过他没想到这个小绵羊也没睡好。 阮眠早上睡过头爬起来,身上那件衣服的扣子也打错了亲家,此时坐在副驾也在打瞌睡。 路屿森真心羡慕这些小屁孩哪里都能睡着的体质。 阮眠被他戳得一惊,登时清醒了三分:“啊?” “昨晚干嘛去了?”路屿森问。 他收到那条莫名其妙的“贫穷和爱情使人进步”是什么意思?难道Sophie的签名没哄到小女朋友,小情侣闹矛盾了?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行驶起来,阳光时不时通过高楼大厦的间隙照进车里,金色的阳光照得路屿森完美的侧脸忽明忽暗。 阮眠昏昏沉沉想,嗯,应该用点测光,对着左眼单点对焦,适当给一点曝光补偿。 逆光的照片就拍摄完毕了。 完美。 路屿森失笑,这迷糊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平时阮眠软乎乎的,还算精神机灵,这么看来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戚风。牛奶。” 车子停在路边,路屿森最后交待完毕,车子呼啸而去。 阮眠站在外面被清晨的凉风一吹才惊醒过来……自己刚才干嘛了?? 好像睁着眼睛也睡着了一样!还默背相机操作参数了! 好丢人…… 他懊恼着过了斑马线,蛋糕店门口的风铃清脆一声响。 那个很不想做生意的翘脚老板懒懒散散躺在摇椅上:“打烊了。” 阮眠清醒了不少:“打、打烊?” 这才早上八点啊朋友! 老板你醒醒,我们还是要做生意的好吗? 可惜老板并不像他一样还在做梦。 他连眼皮也没抬,不冷不热的说:“养鸡场倒闭了,鸡蛋不下了,小姨子跑路了,蛋糕不卖了。” “啊?”阮眠听着这么耳熟。 好像他们B县大街小巷皮革厂的生意都是这么倒闭的? “听不懂啊?”老板终于站了起来,“这次不是你们那个路先生安排我找茬,我是真的不卖了。生意难做啊,迟早都要倒闭的。以后你去别家买。” 阮眠抓住重点:“我们,路,路先生安排,你,找、找茬?” 老板漫不经心掀着布罩子上的灰尘:“对。他可用心呢,知道你那个……内向嘛,让我每天逗你多说话,要忽悠忽悠才卖给你。” 阮眠:“……” 老板忽地回头,有点凶:“你不要出卖我啊,他答应每天给我一百块。” 说着,老板拿出早打包好的一份戚风和牛奶,“算了,最后一次送给你们,做生意像我这么有良心的不多了。” 阮眠走出蛋糕店后,老板也拿了一把锁,正式把这装修风格八-九十年代的蛋糕店关门大吉了。 好、好佛系啊。 阮眠嘴角抽搐。 他一边大步回Forest,一边回想老板的话。 原来那个老板每次的微妙态度——有点恶劣又不会真的发难——是受人指使啊,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多说两句话吗? 他不仅不生气,唇角还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 不管路屿森是为了哥哥照顾他还是怎样,他都……好喜欢。 一进Forest,小苏就吹了个口哨:“绵绵~不得了了哟。” 阮眠以为她发现了自己的蠢笑,赶紧收起来,乖乖的点头:“早。” 小苏失笑:“你还不知道呀,过来过来。” 阮眠不明所以,小苏却找出了一个崭新的工牌挂上他的脖子:“第一件要恭喜你的是,你正式成为我们Forest一员啦!” 阮眠低头一看,霎时睁大眼睛。 不仅是那行职位后面去掉了“实习”的小字,更让他惊讶的是照片! 他没见过这张照片! 以前阮眠的入职照是许书书在棚里拍的,清爽利落,有点像准备出道的偶像小明星。 而这一张照片,却是他臆想中最接近自己的那个他。 背景一看就是在迦巴雪山上,背景是通透清澈的蓝天白云,天际雪峰连绵不绝。 阮眠穿着蓝色冲锋衣,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像是被谁叫了一声正巧回头。 他笑得很纯粹,酒窝很深。 小苏见他愣住了,继续给了第二个消息:“第二件要恭喜你的是,你是第一个由路老师拍摄入职照的员工哦……好羡慕啊,我们谁都没有被他拍过照。” 是路屿森拍的? 是了! 雪山上工作的时候只有路屿森手里有相机啊! 阮眠挂着新的工牌,拎着早餐上电梯。 “原来偷拍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这种认知让他简直心跳到爆炸。 他知道路屿森怀的肯定不是他那种心思,但是能被路屿森拍照,还是第一个被路屿森拍入职照的员工,他真的超级兴奋!! 显然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 等阮眠一路上了四楼,大家就开始起哄。 “绵绵!请客!” “请客!” 阮眠脸都红了,怎么每个人都比他自己还要高兴? 伍萌走过来拦住他肩膀:“请我们大家喝奶茶啊!” A组的组长说:“这次我自己去买!不敢使唤你了,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是真心实意的,也都很喜欢他,Forset像一个大家庭,尤其是和这一群人,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事情发生。 阮眠来之前,林梦晓看了很多职场戏,非常担心他这种性格会吃亏。 可阮眠觉得自己自从来了这里,得到了太多太多的善意。 于是他也笑了:“不、我去。” 路屿森正在填写文件档案,阮眠拿着早餐进去的时候,他头也没抬,调侃道:“这群不要脸的吸血鬼没把你榨干?” 阮眠摇头:“买奶茶。” 不贵的。 他的注意力被路屿森的手指吸引了。 阮眠一直都知道路屿森的手很漂亮,此时看到这么好看的手正写着流畅的花体英文,他忍不住赞叹……他自己写的英文都是幼圆体,很幼稚。 路屿森却想到昨晚有人说的贫穷。 他笔一顿,将笔扔在桌上,开始喝牛奶。 “让他们随便点吃的,刷我的卡。” 阮眠赶紧拒绝:“不、不用,我,我自己请。” “不尊重我的钱就是不尊重我。”路屿森吃蛋糕,“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双重尊重……今天的蛋糕怎么好像没有偷工减料啊。” 阮眠这才想起那回事:“蛋、蛋糕店——” “倒闭了。”路屿森丝毫也不意外,“我两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这一天竟然来得如此之晚,简直是商界传奇,他可以出一本书教教大家如果在绝境苟延残喘,保证大卖。” 阮眠:“……” 路屿森没提给他转正的事,也没提那张入职照。 阮眠知道这肯定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事,他的表现得到了认可,应该继续努力,戒骄戒躁。 这一阶段的工作结束,路屿森的排在后面的档期也很紧,这天就有一个紧急的行程安排在下午。阮眠一边准备接洽,一边奇怪蓝启明怎么没有来。 昨天回Forest没有看见蓝启明,今天上班竟然也没看见,难道是重感冒还没好吗? 虽然不喜欢蓝启明,也明白他对自己没什么好感,阮眠还是问了其他同事。 阿云愤愤然道:“他直接离职了,东西都没来拿,叛徒!” 阮眠愕然,离职?! 从上次蓝启明说的那些话来看,一点也看不出来是有离职的想法的啊,而且他还好好交待了自己要准备什么工作,巨细无遗,怎么会突然离职? 阿云凑近了对他说:“那个贱人投奔了魏千九工作室,作为商业摄影师正式出道了。” 阮眠:“!!!” 阿云还在继续,这次语气有点幸灾乐祸:“前段时间大魔王说有新摄影师来Forest上任,还会安排去《100》拍摄工作,四楼那件新办公室也装修好了,你知道?” 阮眠点头,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蓝启明怎么会去投靠魏千九?! “当时大家都很羡慕,不知道是谁来,我听许总监说……蓝启明这下到死也不会知道,他就是Forest准备力捧的那个新摄影师。”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会不会觉得慢啊,我就想互宠着慢慢加深感情。 绵绵要成长,路屿森也是。 我希望故事结束的时候,他们能成为最好的自己。 PS:蓝启明要气死了,科科科科。 第25章 给大家买了奶茶并分发后, 阮眠给路屿森也送去了一杯。 在雪山时, 他发现路屿森并不喜欢喝奶茶,于是给买的热咖啡。外面的店冲泡咖啡的手艺比他好, 当然……也很贵就是了,一百多一杯简直是惨绝人寰。 路屿森笑:“新任助理,你一杯咖啡就想贿赂我?” 阮眠递咖啡的手顿住了, 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其实……我比较喜欢你换一个方式贿赂。”路屿森眨眨眼。 比如,每晚哼点没怎么听过的催眠曲什么的。等他们再熟一点, 等这个小朋友放下防备, 路屿森就不会披着马甲和他玩了, 真的太不方便了。 “啊?”阮眠不懂。 “你以后就知道了。”路屿森接过咖啡,“我的需求比平常人强烈都要多,不要被吓跑。” 说完这句话,路屿森低下头继续做事。 他没看见阮眠的脸颊顷刻就迅速发红,同手同脚地转身出去了。 需求比平常人强烈?天啦噜…… 这个少儿不宜的想法凭空出现, 在阮眠那少年人的脑子里乱转, 自己都被自己的不要脸给震惊了! 路屿森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但自从发现自己对路屿森有感觉之后, 他的画风就一天不如一天! 节操这种东西,简直随时都在掉啊! 路过蓝启明以前的座位,书本道具杯子等都还摆放着,人却已经不再是这里的人了。 想起阿云的爆料,阮眠一时唏嘘。 对面那间新办公室装修得很漂亮,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雪白的沙发和米色背景墙,是蓝启明平时的风格。 阮眠看见那间没有人进驻的办公室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普通的卫衣和过季水洗牛仔裤,有点土气。 其实真的比较的话,他处处都不如蓝启明。 不管是对自己的管理,还是专业能力,蓝启明都要高出好几个段位。可惜蓝启明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会一声不吭就辞职,阮眠以为他一直很看重Forest所以才对自己有敌意,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突然丢弃自己两年努力的成果。 为什么偏偏要去那个讨厌的魏千九哪里呢? 阮眠想不通。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蓝启明投靠路屿森死对头魏千九的消息就传了出去。 起因是蓝启明本人发了微博。 蓝启明V:梦想重新起航。 他关闭了评论。 网友们发现他改掉了原名“Forest蓝启明”,头像也改成了魏千九工作室的LOGO。 热议正是从这里开始的。 关注摄影圈和时尚圈的网友们都知道路屿森对魏千九厌恶,也知道蓝启明是他的助理,为什么会辞职去魏千九的工作室? 简直是某种意义上的背叛啊。 好一口大瓜。 到了中午时,这件事已经发酵到人尽皆知,连摄影论坛的杂谈板块也顶起了好几个高楼。 微博上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路屿森作为摄影圈一大流量,粉丝太多,稍不注意就撕了起来。有人却注册小号带起了节奏,说知道蓝启明出走真相。 然后,阮眠就被扒了出来。 因为刚放出了雪山拍摄花絮视频的缘故,阮眠也作为助理入了镜,要找到他很容易。网上众说纷纭,称是他抢了工作机会挤走了蓝启明。 那个小号以知情人的身份一条一条的发微博,不一会儿涨了几千粉。 小号:如果是因为工作能力挤走蓝启明就算了,可惜不是的,是靠的过硬的裙带关系。 小号:做牛做马整整两年被关系户挤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叫人怎么不心寒? 网友要锤。 这年头没锤不敢站队。 小号:阮眠,高中毕业,十八岁,无任何摄影基础,这样的人能进Forest,你跟我说有业务能力? 小号:指路阮春喽,他和路屿森的关系板上钉钉你们不可能不知道? 小号:大魔王扶持小舅子系列。 网友都要疯了,阮眠竟然是阮春的亲弟弟吗? 他们找到含有阮眠清晰镜头的花絮,立刻发现他和阮春长得极为相似,名字一看就是亲生兄弟,一个叫阮春,一个叫阮眠。 这下网上炸开锅了。 网友们大多是普通人,有人扒出来蓝启明从小单亲家庭,父亲并不管他死活,大学全靠半工半读。这引起了他们的共情,再加上添油加醋的部分,阮眠成了那个不学无术空降兵,把前辈欺负出走的人。 蓝启明则一下子变成了名牌大学毕业努力追梦兢兢业业拼搏,却轻易被粉碎梦想的弱者。 有人说,就算是这样,蓝启明哪里不去,为什么偏去魏千九那里? 有奇怪的声音出现了,称蓝启明只不过是第二个魏千九,大魔王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又因家里背景强大足以呼风唤雨,在商业摄影圈为所欲为。 这个人还称自己有实锤,让大家等着慢慢瞧。 到了下午,作为正式的,也是唯一的助理,阮眠扛着器材道具,跟在路屿森后面进行了回到A市的第一场外拍。 这次是拍为一位著名的艺术家拍摄作品展的宣传,涉及到人物、场景、静物等多个内容,对方有统一的会场布置和造型师,所以只需要路屿森到场就好,大约会从下午一直拍到晚上。 车辆行驶的路上,阮眠一如既往的安静。 路屿森知道他是个重度网瘾少年,不可能不知道网上的事:“关于网上那些言论,你不要被影响。他们其实都很反智也很健忘,不要理会。” 阮眠的确看到了大家对自己的不满。 他从来没想过会引起这么大的争议,虽然蓝启明不是被挤走而是自己离职,但关于他那部分都说的是事实。 “他,真的,因为我、我才走的?”他迟疑着,看着路屿森。 路屿森不以为意:“他是因为他自己,太过于盲目的自信就是极度的自卑,而太过于偏执的追逐某种东西,也总归会造成自我毁灭。” 阮眠不太懂。 “不懂?”路屿森摸他的头,“没关系,有我在,你不用懂。” 这种自负的语气,一下子抵消了阮眠心中所有的沉郁。 路屿森的眼底有温柔,或许是作为上司、作为年长者给予的安慰,却莫名给了阮眠很多安全感。旁人的说辞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与其有空自怨自艾,不如努力做好当下。 艺术馆。 灰色水泥墙上挂着多副素描、油画作品,展厅的玻璃柜里则是各种令人沉思的雕塑。 往里走,最中央的部分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钢管,生了红色的锈,粗暴颓废。 在这么暗的地方,灯光尤为重要。 拍摄时场地是封闭的,于是路屿森让工作人员关了灯以免造成干扰,主要的灯光由他们带来的外闪控制。 灯光小姐姐并没有跟着出来,阮眠忙来忙去,不断调整着灯位。 那位六十多岁的艺术家老先生都快被晃晕了。 “停!”老先生伸手,“孩子,你晃得我眼花。” 外面站着一圈人看他们,阮眠脸红:“对、对不起。” 看老先生有点生气,阮眠下意识就去看路屿森的反应。 而路屿森却端着相机站在那里,好整以暇道:“别看我,我也被你晃得眼花。你是萤火虫变的,哪里不亮照哪里。” 阮眠:“……” 他总算明白伍萌说路屿森把人骂哭是什么感觉了。 当时他还想路屿森看上去不像会骂人,原来是这样…… 谁知路屿森又笑了下,不知道是评价什么:“可爱。” 大家都在笑。 阮眠心里猛跳两下,见路屿森走过来拿他手里的灯,还温和的说:“萤火虫同学,单灯要听我指挥,我都没看镜头你忙活什么?不是你的错,别怕。来,照这里。” 阮眠赶紧点头。 他太急于表现,太急于要做好,导致他忽略了现场实际情况。 这下阮眠听从路屿森的安排很快打好了灯,随着外闪声响起,正式的拍摄开始了。接下来阮眠机灵多了,递道具,调灯,大反光板,一个比一个熟练。 等他当打杂的打得差不多了,一晃都过去了四五个小时。 最重要的展品也拍完了。 路屿森回看完照片,阮眠也打完了包,当他和主办方聊完准备走的时候,阮眠却不见人影。 展厅灯光大亮,一排一排的展品之后,路屿森找到了阮眠。 “这个,您试试。”阮眠蹲在老先生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新的眼药水,“我、我爷爷用这个。” 老先生脸色和缓,显然已经对他改观了,还笑眯眯的:“老了,眼睛不中用,谢谢你啊。” “您很厉害。”阮眠指着那堆钢管,“那个,地,地震,好震撼。” 老先生愣了下,现在作品都还没有贴标签,很少有人能看出来那么抽象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会等到展览时,盯着贴上去的标签一顿夸。这个看上去才十几岁的小助理却能一眼看穿真实意义。 他收起笑容,眼眶有点湿:“是地震纪念。我的老伴都过世二十年啦。” 路屿森心底一片柔软。 看着阮眠的背影,发现这个小朋友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强一些,善良一些。 他没打扰他们,自己回到拍摄原地,没一会儿阮眠就快速走了回来。 “去哪里了?”路屿森问。 “卫生间。”阮眠大概是被老先生垮了一顿,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 路屿森本想是想揉他的头发,半路改了道,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手感好极了,像捏着温热的果冻。 “下次尿遁要打报告。”路屿森说,“奶茶不要喝那么多。” “哦……”阮眠被捏完脸更红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阮春打电话将路屿森骂了一顿。 因为@他的人实在太多了,经纪人大华拿着他的手机,直到他拍完最后一场戏才敢拿给他看。他这才知道魏千九和路屿森的恩怨波及到了自己弟弟,尤其是还说他弟弟是个结巴,他不能忍。 料是下午继续放的,一看就有人在推动事态恶化。 私信他的、@他的都是问他良心痛不痛、会不会道歉、弟弟是不是结巴、结巴又凭什么挤走了蓝启明。 阮春忍无可忍,还要听从大华的安排保持高贵文艺人设,十分的客气的发了一条微博申明。 阮春V:是我弟弟没错,他只是个学徒,将来不一定会从事这个行业,也并无取代任何人的意思,谢谢大家关心。【微笑】 现实里,阮春骂了十万句脏话。 最后说:“你们摄影圈真他妈乱!你就不能治治魏千九那条疯狗?挖走你助理算什么本事,还要拖绵绵下水?” 路屿森也真的发怒了,他站在窗前,冷声道:“咬人的狗不叫,他可能有大动作。” “我以前就叫你不要带他入行。”阮春道,“他是疯的,那次在普雅罗敢打开笼子的锁我就知道他不是一般的疯,当时那豹子怎么没把他咬死?疯到这种程度,要是绑架不犯法,我看他把你绑回去强制爱都有可能。” 路屿森没头没脑的,轻笑道:“春儿啊,跟着我你受委屈了。” 他知道阮春最近有情况,对方是个单纯的花农小姑娘。 “日。”阮春也想到了什么,呸了一声,“你现在去看看微博的段子,看看委屈的是谁。” 挂了电话,路屿森翻了翻自己万年不看的微博评论。 那条他夸奖了阮眠作品的微博毫无意外的被扒出来了,粉丝都知道了那个被夸的人是阮眠。和其它地方的画风完全不同,他这里的评论大部分都是来心疼阮眠的。 这些死忠粉都是段子手。 热门评论第一的那条点赞三千多。 星星不发光:“啊、不、不要……停!”“不要停?呵。”“唔……”【猥琐】大魔王X小结巴,邪教了解一下? 回复全都是—— 网友A:我擦好带感,站了站了。 网友B:这邪教我喜欢。 网友C:不站不是人!!!! 网友D:【评论图片】 网友E:楼上求原图!给跪了! 网友F:楼上你为什么这么秀?给大佬递茶。 …… 路屿森点开,第一次看见了自己和阮眠的同人图。 他看着图片上那个相似度百分十八十的漫画版阮眠陷入了沉思。 好像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以后。 路屿森拿出一张图片:宝贝,我们来试试这个。 阮眠:…… 第26章 彼时, 阮眠和林梦晓正在为他的转正购置新行头。 网络上的舆论, 林梦晓作为一个路屿森和阮春的CP粉,当然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原先她担心一向敏感又内向的阮眠受到影响, 才会打电话过来问候,谁知道对方第一句是“有没有空陪我去买衣服”这种要求。 原来阮眠看到同事清理蓝启明留下来的东西,每一样都是低调又有品位的。他再看看周围的同事, 大家对自己的要求都很高。就是每天以坐姿为主的伍萌,也是长期穿着三寸高跟鞋, 大不了再带一双拖鞋到座位下面换。更别提许书书身后的小尾巴阿云, 第一次见到他, 阮眠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明星。 对自己不负责任,也就是对工作不负责任,还是对他人不的负责任。 刚来这里时,蓝启明也有很不客气的指出他穿衣不妥。 大概是因为年纪小,这次转正之后其实也没有人对他的服装挑刺。 但阮眠想改变了。 以前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起来。 他藏不住自己的脸, 总是被人盯着看, 他就尽量想办法从着装上使得自己泯然众人, 久而久之, 真的没人再关注他,也就真的变得很土了。 于是在艺术馆拍摄完毕回到Forest之后,阮眠第一次向路屿森报备自己要出去。 当时路屿森刚拉开车门:“去哪里?” 阮眠不好意思讲他一个大男生要去逛街,就说:“和朋友,去,买买东西。” “好。”路屿森点头, “早点回来。” 这种类似于亲密的人才有的家常对话,也让阮眠喜滋滋了一阵子。 林梦晓见到他这样,不放心的问:“绵绵,网上那些人那么说你,真的没关系吗?你是不是在假装不难过啊?” 阮眠摇摇头。 其实,有些言论很过分,难过还是有点难过的,更多的确实要发愤图强的斗志。 即使那些人说他是个结巴,看不起他,他也没有以往在高中时那么难过了。 这才仅仅过了半年,他发现自从来A市之后,那些隐秘的、敏感的自尊心,那些觉得天都快要塌下来的压迫感,那些觉得无法逃避,像梦魇一样卡住他咽喉的嘲笑,好像都只不过是过去的一个幻影。 B县是座小县城,连高中都只有两所。 他就读的高中拉帮结派已成了约定俗成的事,每一届都会有几个出头鸟带着一群学生掌握舆论风向。 那时候小县城的高中就是他的天。 而现在,还有更广阔的天。 “也、也有不骂,骂我的。”阮眠说。 他看到很多三观正的人都在帮忙说话,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但他知道哪些骂他的人不过是不明真相而已。 “我发现你真的变了。”林梦晓挽着他的手,笑了,“是不是喜欢上大魔王,觉得肖竞风他们根本不算什么……整个人都被带得活力满满了。” 阮眠脸慢慢红了下:“嗯。” 林梦晓捂嘴:“我天,你这模样我看了都受不了……真的没办法把他撩弯?我不信!” “不、不撩!”阮眠急了,“不说!直男不撩。” 他只想好好工作! 不要像那些网友说的一样什么也不是。 “是吗?那我继续放心大胆地继续做阮春和路屿森的CP粉啦。”林梦晓故意说。 果不其然阮眠递过来一个幽怨的眼神。 配着他一张乖巧的脸,逗得林梦晓直发笑。 笑过之后她安慰阮眠,其实事情看起来好像闹得大,其实也就是在摄影圈里罢了。因为路屿森这个人自己就是流量,再加上和阮春又关系好,才会吸引到大批人关注,比起真正的娱乐圈撕逼根本不算什么,让他不用担心。 两人去逛了商场,出来在外面吃小火锅。 林梦晓突然惊叫一声:“绵绵!路屿森发微博了!” 阮眠把脑袋凑过去,两人一起看。 沉寂了一天什么也没说的路屿森终于发声了。 路屿森V:好聚好散。@蓝启明【图片】 那张配图是一间干净整洁的蓝白色调办公室,看起来像没人使用过。 办公桌前立着一个名牌,上面刻着:蓝启明 。 评论已经有几千条,下面都在问是怎么回事。 网友A:什么意思?这是在嘲讽蓝启明跟着魏千九会扑街吗? 网友B: dei,我觉得是诶,2333 网友C:等等,Forest的助理还有单独的办公室?? 先撩者贱,事情反转起来很容易。 另一波知情人士冒出来了。 D罩杯大波女孩:在公司对小绵羊没有好脸色,第一次见面就给下马威。在重要拍摄前突然以重感冒为借口撂挑子,害得小绵羊临时顶上。临时辞职一声不吭,对带他入行教导两年的老师兼上司一句交待也没有,转身投入死对头怀抱。小蓝蓝很棒棒哦。 等这波被顶上去,这个知情人又再次放料。 D罩杯大波女孩:原图放大百分之八十有惊喜。 网友E:!!! 网友F:????!! 网友G:卧槽我看见了什么? 网友A:心疼小绵羊…… 网友B:+1 林梦晓立刻放大了图片,原来那个名牌上还有一行小字,连起来看:Forest D组组长 摄影师蓝启明 阮眠并不惊讶,这件事本来Forest的人都没打算说。 “等一下!”林梦晓睁大眼睛,“这个爆料的人是不是路屿森?我怎么觉得他在为你挽尊啊?” 阮眠觉得不像路屿森的作风,他感觉摇摇头。 如果说这是他们Forest的人在说话,那么这个爆料者的语气其实看起来有点像谢离,也有点像阿云。不过看ID的话,阿云应该还想留一条狗命的,所以敢这么取的应该是谢离了。 D罩杯大女孩:没错,你们心疼的小蓝蓝出走之前并不知道自己将会被升职。做Forest的组长摄影师,和做魏千九工作室的小摄影师比较,你们知道利弊的哦。 网友F: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完全可以是刚临时做的。 网友E:看图片原始信息啊,是不是混摄影圈的啊傻逼。 D罩杯大波女孩:合同。【微笑】庆祝会订餐发-票。【微笑】庆祝会水晶字。【微笑】 这些东西就是临时做,也不可能造假造得这么逼真。 网友一边倒,开始不断在这条下面@蓝启明。 网友H :蓝启明: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网友B :错过一个世界系列。 网友I :死在终点站进站口的我。(蓝启明脸) 刷微博刷得太高兴,连东西都忘了煮。 正在这时,阮眠的手机响了。 是阮春打电话来。 阮眠便出去接电话。 而路屿森被网友烦得不行,竟然打开了微博直播。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睡袍,黑发凌乱,凤眸里带着一丝慵懒,少了平时的犀利,和出现在镜头前或者工作时的模样大相径庭,网友们纷纷刷屏“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林梦晓眼睛都冒小心心了。 路屿森开口,嗓音低沉,看了眼弹幕说:“D罩杯?我没有D罩杯。” 原来是有人问D罩杯大波女孩是不是他。 “我最多也就是个B。”他看了眼自己的胸肌,“我们许总监可能有D,嘘,可能是填充的。” 弹幕:啊啊啊啊啊求看胸肌! 弹幕:11111111 弹幕:舔屏ing 弹幕:求脱睡袍啊啊啊啊 “摄影是用光的艺术,是用光。”他啧了一声,“不是脱光,你们正常一点。” 弹幕:又说骚话! 弹幕:天啦噜我都一年没看过大魔王说骚话了! 弹幕:蓝启明到底怎么回事啊! 弹幕:前面认真提问的等等我。 路屿森一边看题目一边答:“解释一下,是正常的离职,他要去哪里我本人并无意见。对……对魏千九我不做评价。我不是艺人,大家不要关注我的私生活——” 弹幕:2333要关注你的作品吗? 弹幕:大魔王你的作品我都关注了!求表扬! “——关注我的脸就好。”路屿森轻笑,“365张自拍,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林梦晓笑出声。 弹幕:路老师你真的和阮春是一对吗??? 弹幕:谁上谁下啊。 路屿森:“个人觉得体位不是问题。” 弹幕: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 弹幕:谁来救我我有心脏病…… “性别才是问题。”路屿森说,“他比较喜欢胸没我这么大的。” 弹幕:不要脸。 弹幕:不要脸+1 弹幕:惊!阮春竟是萝莉控,5555我没戏了 弹幕:路大大你和魏千狗到底怎么回事啊? 弹幕:魏千狗是不是要搞事啊?我好怕怕。 弹幕:呵呵,艹人设的还不是你们大魔王,摄影圈一手遮天。 弹幕:造谣去死去死。 弹幕:可不可以评价一下蓝启明啊? 弹幕: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升职?莫名心疼又想笑哈哈哈哈哈 弹幕:难道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大家不是都要假装祝福一下吗? “本来想祝他前程似锦。”像没看见那些引战的话,路屿森云淡风轻的说,“但是我觉得这个祝福他去那边实现起来很有难度,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一点也不虚伪,说不了假话。那就好聚好散咯。” 弹幕:你讲得这么诚恳,我竟信以为真。 弹幕: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弹幕:那阮眠呢?!邪教求喂粮啊…… 弹幕:阮眠是不是真的没用又结巴啊 阮眠打完电话回来了,看见林梦晓一脸春心荡漾,正捧着脸发花痴。 他凑过去一看,也看见了路屿森,路屿森以前在知名摄影平台上过一两堂公开课,现在都还有人看录播视频,他偶尔也开启直播,放一下棚内拍摄大人物时的场景,所以懒得打字直接视频回答问题并不奇怪。 阮眠同时也看见了屏幕上最后一个的问题。 他的心一下子被提起来了。 “你们都是从海边来的?”路屿森往后倒了下,头枕在沙发上,这个角度显得他五官的轮廓更深了。 不理会网友继续刷屏,他收起笑容道,“阮眠是个单纯、努力的小朋友。你们谁敢欺负他,我就骂你。” 那一刻,阮眠的心一下子被什么柔软的情绪充满了。 刚才阮春打电话来,问他要不要换个行业,路屿森他的幺蛾子太多,害得阮春很是自责。 阮眠只是说:“他、他很好。” “对你很好?”阮春狐疑。 “嗯。”阮眠肯定的应道。 “好了,不允许再说小朋友的不是,也不要把问题往奇怪的方向引。”路屿森说,“你们要是没什么其它想问的,我就关了。” 屏幕黑了。 林梦晓意犹未尽,短短几分钟的直播回答了一些看起来无关紧要却又必须解释的问题,路屿森游刃有余。 她又刷了一会儿手机看后续,发现阮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乖乖地往锅里放食材。 见林梦晓回过神,阮眠问了一个她摸不着头脑、跳跃性非常大的问题。 他问:“你知不知道,哪、哪里在卖蛋,蛋糕原料?” 而路屿森这头,正躺在沙发上切换了小号继续他的正义之路。 一会儿不看,骂他的人都又顶起了高楼。 D罩杯大波女孩:说造假的,你们长脑袋是为了看起来高点? 他揉了揉被屏幕上那些难看字眼diss得直乱跳的太阳穴,觉得那些当水军的其实都是人才,值得敬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小剧场,脑阔痛。 第27章 阮眠回去的时候路屿森还没睡, 他拎着大包小包绕过玄关, 看见路屿森还是那副直播时的姿势,一条长腿屈着, 另一条伸直了,上半身靠着一堆抱枕。原本不算窄小的沙发被他一躺,硬生生小了一个号, 看上去装不下他。 路屿森停下不摁着手机屏幕的手:“回来了?” 阮眠点头,将那一堆东西拎回房间去。 不是他没礼貌, 是他一看到路屿森那双深邃的黑眸, 就想起他在直播时夸奖自己维护自己的话, 忍不住就脸红心跳,简直是十分没出息。 路屿森却站起来,跟着他来到房间,整个人斜靠在门框上。 他懒散开口:“买这么多东西,有没有我的份?” 其实这只是一句调侃罢了, 谁知阮眠真的点点头:“有。” 阮眠找到一个小纸袋, 递给他。 “真的有?”路屿森笑了下, “小东西挺有良心啊。” 路屿森很好奇阮眠会给他买什么, 从前他也收到过下属送的礼物,什么袖口啊、领带夹啊、打火机啊,都是没什么创意又很贵的东西,早见怪不怪了。 可他从纸袋中的小盒子里打开,看见的却是一副隔音耳塞。 “嗯?”路屿森用手指捻起一枚,有点不解。 “这样, 不会,打、打扰你。”阮眠有点不好意思的说。 他知道自己和路屿森作息不合,常常害得路屿森一大早就醒来,对方本来就睡眠不好,他觉得有点抱歉。再加上明天一早可能会更吵一些,他就专程去买了隔音耳塞送给他。 路屿森在他头上揉了一把:“谢了。” 当天晚上,阮眠在网上寻找做戚风蛋糕的基本步骤。他以前没做过蛋糕,但是那家蛋糕店又不开了,恰巧路屿森家的厨房里有烤箱,他就想着自己或许可以试一下。 阮眠对付吃的很有一套,在家时,就常常是他做饭给爷爷吃。 厨艺技能天赋点是点得很高的。 查了很多方子,好像都大同小异。 手机响了。 RIF:今天看见网上的议论了,他们说的阮眠是你? 路屿森也觉得自己真是挺不容易了。 不仅要用一个小号来辟谣、要亲身上阵平息舆论不说,竟然还要动用另一个马甲来安慰这个内向的小朋友。阮春打电话时说过阮眠的性格,说了一些他以前在学校的事,虽然尽量讲得模糊,路屿森还是大概懂了。 这个小朋友不仅内向,还因为自卑而选择不去上大学。他对前途没有概念,又很少把真实想法拿出来和阮春交流,以至于阮春都不能触碰到他真正的内心。 阮眠看见这条消息,手顿了下:是。 难道RIF也和那些人的想法一样吗? 只有一个是字,而没有任何表情包,路屿森知道他的情绪不对劲。 RIF:你很棒。 RIF:不要难过。 RIF:加油。 阮眠微微笑了。 sleeper:我不难过!【挺胸.jpg】 sleeper:我可是路屿森的助理!我才不会辜负他的期望呢!【奋斗】【奋斗】 RIF:这么努力?路屿森赚到了啊。 sleeper:当然要努力啊,他现在身边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可怜】 sleeper:他是最厉害的摄影师,我也要成为最厉害的助理! sleeper:【我的心里只有学习.jpg】 隔着屏幕,躺在床上的路屿森也能感觉到楼下那个小朋友对他的崇拜。 这次的事情看起来是蓝启明不满阮眠而离职,顺便拿阮眠开刀报复,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路屿森一直都知道蓝启明很有野心,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野心能成就一个人,他才会留蓝启明在身边,甚至看准能力后决定让他独当一面。但蓝启明并不是会把精力花在这些无聊的地方的人,他的野心大得他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小事。也许蓝启明会讽刺阮眠,也会不念旧情离职投奔魏千九,但他从来没给阮眠使过绊子,他的骄傲使得他不屑于那么做。 这些卑鄙的事情,全部都是冲着路屿森来的。 从蓝启明离职入手挑起波澜,然后挖出更深处的事,非常下作又决绝的手段。 早晚都有这一次。 路屿森收起笑容。 RIF:如果你发现路屿森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你还会继续崇拜他吗? 阮眠看到这条不明所以。 不过他还是回复。 sleeper:不是想象中那样?可是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他的确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啊。 sleeper:他永远是最厉害的。【赞】 路屿森刚要回复。 阮眠又发来一条。 sleeper: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最喜欢的路屿森。 阮眠查完戚风的配方和步骤,躺在床上却有点睡不着。 他找出路屿森的微博,开始重新看他的直播回放,那句“阮眠是个单纯、努力的小朋友”“不允许再说小朋友的不是”一直还在耳边回荡,弄得他耳朵发烧。 他连续看了两遍回放,每一次都会认真的看路屿森的脸,每一次都会被路屿森逗笑。 然后,他不经意的发现了自己和路屿森的邪教CP粉,尤其是直播后,愈演愈烈。 星星不眨眼:大魔王邪魅一笑:“别怕,坏蛋我都帮你打跑了,快到我怀里来。”小绵羊哭唧唧。大魔王:“不哭了,乖,哥给你看胸肌。”【斜眼】 网友A:带我一个,我也要看!! 网友B:+1楼上等我。 那几个很有才的ID简直是段子制造机,阮眠一边发现新大陆一样看,一边……保存了。 好羞耻啊。 他锤床。 他都已经顺着那些段子开始幻想了…… 正如他刚才回复RIF那样,工作的时候也好、私下也好,不管什么时候,他都很喜欢路屿森啊。 早上路屿森起来,发现家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昨晚他戴了那对隔音耳机入眠,根本没听到阮眠早上起来的声音,这会儿下楼了,也没有听见厨房有声儿。奇怪了,他想,昨晚阮眠看起来应该是没事才对,难道哭得太晚起不了床。 路屿森刚走过厨房中岛台,阮眠一下子站了起来。 原来他蹲在台面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了?”路屿森看他一眼,“玩躲猫猫?” 阮眠也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藏在背后:“对、对不起。” 他其实是在做戚风,但是失败了。 第一次做蛋糕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戚风,应该是气疯才对。他都好好按照步骤做了,却还是没能成功发起来。边上糊了,中间凹陷,黏糊糊的又难看又难吃。 本来能在路屿森起床前弄好的,可是他连续做了两次,两次都没成功。 这么一来就耽误了时间,他觉得自己笨死了。 阮眠脸色微红,慌张写在脸上。 路屿森说:“对不起吓到我,还是对不起那个可怜的蛋糕?” 阮眠:“……” 路屿森怎么知道的啊! 路屿森好笑,他拉过阮眠的手,把他的手套摘下来带到自己手上,这才蹲下去一边拿出失败的蛋糕一边说:“样子是丑了点,味道闻着还挺香。” 他站起来把蛋糕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现阮眠脸全红了。 阮眠一向脸皮薄,应该是在为这个失败品觉得难为情。 路屿森伸手擦了擦他的脸,说:“小花猫,脸上沾了面粉。” 阮眠愣了下,连忙跑去洗手间。 一照镜子,果然发现自己脸上有不少面粉,再加上烘焙的香气,怎么可能藏得住自己在干嘛?好蠢啊,他都想躲起来了。 等他洗完脸冷静了下,回去时才发现他刚刚收好的原材料都被路屿森找了出来。 路屿森见他出来:“你的围裙给我系上。” 阮眠赶紧脱下自己的围裙。 路屿森却已经在打鸡蛋了,他抬起双臂,示意阮眠给他系围裙。 阮眠站到路屿森身后,根本不敢怎么仔细看他的背影,像他的后背也长有眼睛一样。 他很害怕路屿森发现他的窘态。因为靠得近,系带子的时候简直像是从背后拥抱,他的视线只敢停留在自己的手指上,笨拙地打了一个结。 “戚风凹陷是因为蛋白没打好,打的时候速度不对。”路屿森有条不紊的处理着,“也有可能是面糊搅拌过度,起筋了。” 阮眠大为好奇:“你还、还会做,蛋糕?” “我做的蛋糕无敌美味。”路屿森对他眨眨眼,“记得那个蛋糕店老板吗?他和我都是在一位甜点师手上学的。” 阮眠惊讶。 原来他们真的认识啊。 那么路屿森会让蛋糕店老板多逗逗他的事情也就说得过去了。 “为、为什么——” “为什么不自己做还要买?”路屿森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懒啊。作为一个资本主义者,满身铜臭味的好处也就这么一个了。” 很少有人能把懒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阮眠发笑。 “来。你来打。” 路屿森让开一点位置,“以后我才不会做第二次。所以这次我教你,下次做不好就扣工资哦。” 阮眠听到扣工资,不由得肉疼。 路屿森扣工资都是真扣,不是开玩笑的。 他接过打蛋器,模仿路屿森刚才的动作打发蛋白。 因为被盯着看,他有点紧张。 “不对。”路屿森的手突然覆上了他的手背,“虽然我们可以晚点去上班,但你这速度怕是要打到天黑。” 温热干燥的触感一接触到阮眠的手背皮肤,他整个人就立刻僵硬了。 路屿森站在他背后,用一个类似于环抱的姿势握住了他的右手,他们一起拿着打蛋器的手柄,由路屿森带动着不停地搅拌粘稠的蛋液。 细砂糖被带动着在慢慢的融化,手背的温度也慢慢的升温。 那个瞬间,阮眠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路屿森靠得那么近,他被那熟悉的气息包围了起来。 其实他们靠得并不如在雪山上的睡袋里拥抱着入眠那么亲近,可是阮眠却觉得比起那时被动的共眠,此时更难以平静。 他努力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盆子里,可是根本没有用,他完全听不见路屿森在讲什么,只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 “……呈现尖角状就可以停了。”低沉的嗓音还在耳边,“你看,倒扣过来蛋白也不会掉下去。懂了吗?” 大清早就忙着给他做蛋糕、失败了还很窘的阮眠应该很认真在听才对,可是阮眠没有反应。 路屿森奇怪,他低头看了看。 他看见一张通红的脸,和如鸦翅般的睫毛。 那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无助的颤抖着,阮眠雪白的牙齿咬着下唇,连脖子后面的皮肤都红了。 心里像被某种小动物挠了一下,路屿森发现自己低估了自己的没下限…… 面对这么单纯的小朋友,他竟然回忆起了邪教粉画的那张同人图。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你以后更没下限。我都不敢看。 第28章 两人成功做完一个蛋糕, 都已经十点多了。 还好这天没有路屿森的拍摄工作, 倒也不打紧。Forest这么大,十三位擅长不同方向的摄影师, 每一个拉出去都很能打。说起忙,已经能自由选择工作,决定自己档期的路屿森还不如一个组长忙。不过他不是恃才傲物又懈怠的人, 所以档期还是安排得闲忙适中。 路屿森做的蛋糕很好吃,连一向低糖主义的阮眠都吃了两块。他们做的八寸, 还剩下一大半, 路屿森让阮眠用食品盒打包带去Forest分给伍萌他们。 他们到达Forest之后, 伍萌一见他就说:“绵绵,我也要吃蛋糕!” 阮眠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伍萌怎么知道他们做了蛋糕啊? 他把蛋糕从袋子里拿出来,又到茶水间去取餐盘和叉子,伍萌跟在他身后眼馋道:“哼, 我看见路老师发朋友圈了, 难怪你们今天来这么晚!偷偷在家做好吃的甜点!” 阮眠手一顿:“朋友圈?” 伍萌点点头。 阮眠回到座位上偷偷用手机察看路屿森的朋友圈状态, 果不其然什么也没有。又是那个私人账号?他丧得都没法形容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有资格看喜欢的人的朋友圈啊!阮眠怒。 说起这个, 他赶紧发信息给大华哥。 说好的挣钱,贫穷和爱情使人进步呢? 大华哥的回复却很奇怪:对不起……绵绵。 阮眠:怎么了? 大华:昨天和前天的事情闹得太开了,你受委屈了……我,我刚刚才看见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把你的事情告诉了阮春。 阮眠惊得石化一两秒。 他不是一定要瞒着阮春,只是不想阮春为他的事情操心。那时候还没高考, 如果被阮春知道了,肯定会安排他报考专业院校学习,不会管他的什么鸵鸟心态、社会恐惧症、校园冷暴力阴影,只为他的前程打算。而那时候的他,只想安安静静,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哪里都不想去。 现在……被阮春知道了,倒是不用考虑以前的问题了,就是莫名的有种内疚感。 见他没回复,大华哥发了好多信息过来。 大华:其实我觉得早该告诉阮春了,他是你哥哥,也不至于不了解你到底想入哪行,把你扔去路屿森那里。现在正好,不如你到我们公司来,我们帮你找音乐人带! 大华:不然插班先去音乐学院旁听也可以,我认识很多业内的人。 大华:路屿森,其实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太适合带你的。 阮眠:为什么?我觉得他很好啊。 大华:一方面是他是搞摄影的,你一个有音乐天赋的跟着他干嘛?这几天还白白被卷入他的一堆事情里面。另一方面是你还小,他这个人身上很多……不适合你跟着他学习。也就阮春当时没办法了,才把你弄过去,毕竟他们是生死之交。 阮眠自动忽略了其它字眼,目光盯在那段说路屿森不好的言辞上。 他不太高兴,上次大华哥也说路屿森不是好人,这次也这么说,是对路屿森有偏见? 阮眠:他很好啊!他是好人! 大华:……我不是说他是坏蛋。只不过他家庭复杂,年少的经历也复杂。你还在青春期,万一禁不住被带坏,像他一样在外面乱来就不好了。 阮眠的手指顿住了。 乱来? 他是听Sophie说过路屿森有过很多女朋友,但是都分手了,他来Forest这么久也没见过路屿森什么乱来,不至于以这一点评价一个人? 阮眠:他现在很好的!我才不觉得他哪里有问题。 大华那边似乎也没想到阮眠会这么维护路屿森。 他也觉得很多话不该由自己讲。 大华:有空翻一下他前几年的朋友圈,也许你会明白。 又是朋友圈。 阮眠关掉了手机。 他要抓狂了,为什么就他一个人看不见路屿森的私人账号啊。 他真的好喜欢路屿森,厌烦每次和别人说起都打哑谜,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还是喜欢眼前这个路屿森啊!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他的过去,他才不会介意路屿森的过去有多过分。 心不在焉的阮眠很想问伍萌借一借手机,看看路屿森都发了些什么。 至少……让他看看今天发的蛋糕内容也好啊。 路屿森会怎么发呢? 是像做完蛋糕之后说“真棒”那样,还是吃的时候说“珍惜小朋友,我不是随便就做的”那样呢? 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阮眠挪动到伍萌座位旁,搬了凳子看她修图。 伍萌没发现他有点奇怪,最近又要一有空,阮眠都会来学习了解图片原始信息和一些后期原理,这也是学习的一部分。 “看到这直方图了吗?”伍萌指指屏幕右上角,赞叹,“多么美丽的直方图!赏心悦目!亮部和暗部堪称完美。” 阮眠看了一眼,那张显示图片曝光信息的黑白小图和路屿森以前拍摄的没有什么不一样。 每一次,路屿森都能很好的保留高光和阴影的细节。 他的眼睛停在伍萌的手机上。 不知道怎么开口……想一想都不好意思了。 伍萌却开始扯淡:“喂,绵绵,你和大魔王住一起,他私底下在家什么样子啊?” 阮眠想到了每天早上看见了那片胸肌和腹肌…… 没错,是每天! 每天那人都裸-着上半身下楼来! “和这里,差不多。”阮眠说。 嗯,说话行事和在这里对他差不多。 “啊我真的好羡慕你啊。”伍萌说,“我也好想每天起来都见到他,顺便让他做蛋糕,呜呜呜。他以前从来没做过的。” 嗯,伍萌的心思原来还在蛋糕上呢。 被这么一打岔,阮眠就忘记了要看路屿森朋友圈的事了。 阮眠这天得去办护照,下月初要和路屿森出差去一个北欧国家,拍摄某牌新一季的宣传照。 这天他还意外的接到了唐煜的电话。 自从上次唐煜把他拉黑还在同学群里吐槽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起过这个人,所以接到电话时他很讶异。 “对不起啊绵绵,是我误会你了。”唐煜在电话里后悔万分,“我看见微博上的事情了,那个爆料说得很清楚,是那个叫蓝什么的王八蛋临时不去你才顶上的,你根本没有骗我,是我小人之心了,绵绵你一定要原谅我。” 阮眠坐在长椅上等候喊号。 马上就要入冬了,他穿了一件新买的厚风衣,很多人都在注意他,他也就不太想在公共场合讲话,便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其实他不太在意唐煜要不要道歉,他本不是一个小气的人。或者侧面来说,他和唐煜的交情也没有到要为了一个误会就生气、在意的地步。 毕竟只是稍有交集,差点成为朋友的同学而已。 唐煜听他“嗯”了一声,以为他故作冷淡,连连说:“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对不起绵绵,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像那次在车上遇到你,我也是直接就说了想和你交朋友,根本没在意人家的看法,你说是?” 阮眠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 他就安抚了一下:“是。我没,没生气。” 唐煜长舒一口气。 他又絮絮叨叨的说:“我太过意不去了,今天晚上能不能出来一起吃个饭?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不用了。”阮眠觉得太夸张了。 他又不是了不得的人物,一个误会而已,还要对方请客赔罪。 “你不来我良心过不去,就这么说定了。”唐煜说,“我一会儿把你微信加上,然后把地址发给你。” 事情就被唐煜单方面决定好了。 阮眠叹口气,去一下也没什么,只不过他晚上其实很想和路屿森一起吃饭的。 最近他们晚上都在家,两个人一起吃饭,然后各自回到房间去做事,这样的模式,阮眠很喜欢。 护照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拿,阮眠就先回了Forest。 大家刚开完会,谢离都还在路屿森办公室里,稀稀拉拉一群人坐过,东西被摆得乱七八糟的。 “你的童工回来了!”谢离对路屿森说了一声才往外走。 走了一半,又倒回来意有所指的说,“路屿森,你还是当个人。” 阮眠:“……” 什么意思? 他们又在互相diss什么? 还有啊,他们什么时候能把他当个成年人看? “童工办完护照了,以后把你拐去国外,说不定可以买个好价钱。”路屿森拿了他的证件照照片看,“啧,这拍得简直是……你露出了来自证件照的标准死亡凝视啊。” 出入境管理处拍照的是个老爷爷,不在意年轻人那点小心思,阮眠也觉得拍得不好看。 他用手摁住自己照片上的脸:“别、别看了。” 路屿森把他的手指拿开:“挺好看的。” 阮眠差点信了。 路屿森又补了一句:“看得出你营养摄取丰富,生活过得不错,长得也很善良。” 脸活生生被拍大了一圈的阮眠欲哭无泪,他不知道为什么别人拍的他就这样,路屿森拍的他要比这好看多了。难道证件照是照妖镜,他一下子就现原形了吗? “来,过来。”路屿森把身旁的椅子拖了一下,“你坐,又到了哥哥热心课堂时间了。” 阮眠:“……” 他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来自于自己的表情包? 路屿森侧过头看了一眼阮眠,这小朋友的一脑袋卷毛软乎乎的,脸也软乎乎,看了就想□□。 早上他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刚才留下谢离专门问了一些直男是否会对同性产生感觉。谢离似乎一下子猜到了什么,给他留了点面子没有点破,所以才有“你当个人”这么一说。 阮眠还什么都不知道。 路屿森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努力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他把心思都放在专业上,因材施教对阮眠进行讲解:“你看啊,这张照片,一看就是他们统一拍照的机器拍的。” 阮眠点头。 他的确是被塞进了一个机器里,不到五秒就搞定了。 “这种机器的镜头素质其实并不差。”路屿森说,“怪就怪这个大平光,拍出来的人自然不好看,所以光线才会那么重要。” “光,比镜头,重、重要?”阮眠问。 “当然。”路屿森又说,“我以前最穷的时候,试过用最差的镜头,几百块一个。变焦基本靠走,虚化基本靠抖。也出过好片子。” 变焦基本靠走,虚化基本靠抖? 阮眠一下子被逗笑了,露出了脸颊的酒窝,很是醉人。 “我还挺想念那套器材的。”路屿森想起了什么,“可惜随手送人了。” 阮眠下意识想到了魏千九,他刚收起笑容,路屿森就点点头应证了他的想法。 果然是这样。 路屿森似乎不愿意提起这些,接着上课:“所以不仅不能这样打光,并且要根据不同的情况用光。摄影师存在的意义就是发现美,否则和全自动的机器有什么区别,开着法拉利也成不了舒马赫。” 说着,路屿森从手机上调出了好些人像照片。 “好看吗?” 阮眠看了看那些照片,疑惑着说:“好看。但是……” “每张都差不多?”路屿森看出他的疑惑,笑,“嗯,这个就是人形机器魏千九拍的。现在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烂了?” “套路?”阮眠看出来这些人像都大同小异,连光线和阴影都差不多。 “是。”路屿森夸奖他,“小朋友真聪明。我们千万不能变成他那样。” 阮眠:“?”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他睁着圆眼睛的样子实在太乖了,路屿森终于没忍住拍了拍他的头,并发现自己有不想停手的趋势。 他语气轻松:“所以,你前几天拍的那些照片全部给我删掉,现在没事做就重新去拍一遍,不用随时在我身边跟着。同样的套路不许用第二次,知道了吗?” 阮眠这才恍然大悟,脸色微微发红。 前几天工作虽然忙,但是间隙里他还是抽空练习。 路屿森都看在眼里,所以才会专门跟他讲一讲,把他给点醒啊。 见阮眠走了,路屿森才悄悄松口气。 他其实是找个理由把小朋友赶走而已,因为一闲下来,他就忍不住去看小朋友的脸。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态,真的不是人。 他需要冷静一下。 谁知道到了晚上,这个小朋友倒是不用他赶了。 阮眠说要出去和同学吃饭。 路屿森在路口把他放下,开了没多远天就开始下雨了。 气温一下子降了不少,这雨绵绵的也不小,看起来没有要停的意思。他记得阮眠没有带伞。 算了,淋感冒就不好了。 路屿森调转车头回去停了车,他知道阮眠说的吃饭的那家餐厅。 这一次却发现了意料不到的小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猜对有奖。 我这条线铺垫了有那么一阵儿了。 第29章 唐煜约的是A市一家档次不错的餐厅, 叫做“空中花园”, 整个餐厅横架于两栋高楼之间,地板是玻璃的, 能直接俯瞰A市街景,令人胆颤却又刺激,很受年轻人喜爱, 却又价格不菲。 这实在不是适合大学生消费的地方。 唐煜看起来也不是非常奢侈的人,阮眠觉得他选择这种档次的地方请吃饭有点奇怪。就算是道歉, 也有点太过了。他顺着电梯一路上楼, 唐煜已经在门口花园处等待了。 整座餐厅包括入户口都种了许多绿植, 最多的是藤本欧月,繁密又鲜艳的花朵绕满了栅栏。 唐煜站在前方,看到出来出现堆起了笑容:“绵绵,这里!” 阮眠迟疑地走过去:“嗯……要不,换、换个地方?” “你恐高?”唐煜不以为意, “那你闭着眼睛好了, 座位那块儿可以关掉透明玻璃, 开启全彩模拟地板, 很高级的!” 就是这么高级阮眠才觉得不好意思。 可他本就不善言辞,唐煜又过于热情,被拖着手臂就拽进了餐厅里。 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礼貌朝他们颔首,阮眠不知所措,也赶紧对侍者回礼。 唐煜拍他一下:“服务员对每个进来的人都那样,你管他干什么?” 阮眠:“……” 就是知道他们接待客人工作很辛苦, 他才会回报一个颔首礼啊。 他每天见到Forest的清洁阿姨都会好好打招呼,职业不分贵贱。唐煜暗中不屑的口气,让阮眠更加觉得和他不是一路人。 “来,管管这一个。”唐煜把他一轻轻一推。 阮眠一下子怔住了。 原来在这里吃饭的不止他们两个,还有其他几个看着脸熟或者不脸熟的同学,其中一个他更是闭着眼睛都能叫出对方的名字——肖竞风。 肖竞风穿着一套飞行员夹克,头发染成了金色的,使得他本来就类似于混血儿般的五官更加深邃。听说他们家有俄罗斯血统,家里在A市做生意,当年也是因为在A市的高中闯了祸才会转入B县那种乡下地方,自然一来到他们学校就是风云人物。 阮眠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他。 而肖竞风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 阮眠现在不同以往,不仅整个人清爽利落,品位也好了许多。毕竟是阮春的亲弟弟,大家以前都知道他长得好看,却从来没今天这样深刻的认识到这个事实。 “阮眠。”肖竞风先开口,“好久不见。” 阮眠的脸开始发热。 他虽然早对对方没了那种感觉,可是在场的人应该差不多都知道他暗恋过对方的事。他不知道唐煜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他很无所适从。 见阮眠低着头不说话,脸都红了,唐煜才表现得很熟络一样:“绵绵,你别害羞啊。今天来的都是同学,还有两个是大学同学,没什么的。” 阮眠知道肖竞风也在A大念书,想来是因为这样才和唐煜有所交集。 他走下意识想走,却被唐煜摁在了椅子上。 “把地板玻璃关了,绵绵恐高。”唐煜说。 肖竞风伸手按了桌面的控制器,看得出他对这里很熟,应该是来过几次的。 阮眠注意到肖竞风的手指上还是戴着很多戒指,像他以前在学校舞台上弹电吉他时一样,那时候他一上台,台下的女生都快要喊破喉咙。阮眠那时也想喊,可是他不敢,只痴痴地看。 “最近好吗?”肖竞风在他旁边坐下,笑得很轻松。 阮眠可是很紧张的,他一点也不想留在这里,机械点头:“好。” 肖竞风说:“我在微博上看到你在给那个什么摄影师做助理,好像挺有名的。你现在很厉害啊。” 对方并不是嘲讽,也并不是真心夸赞。因为不混摄影圈的人,也无法了解到路屿森到底厉不厉害。 也不过是一句客套话罢了。 “没、没有。”阮眠摇摇头。 殊不知他这幅样子看得其他几个人目瞪口呆。这样的阮眠真的很软,却不娘气,难怪肖竞风会起了心思。 “绵绵谦虚呢。”唐煜翻出手机上的照片,“看看,他拍的,是上次去迦雪山?路屿森还亲自在微博夸奖他。现在我们学校目前混得最好的就是绵绵了。” 另个同学说:“是啊。” 有人道:“本来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恰好又看到唐煜在群里说起,我才知道是真的。” 曾经欺负过他,把他课桌抽屉里的素描撒得满天飞的人,也许就有这里的其中一个。 那些画着不一样的神态的肖像,或神采飞扬的、或笑容灿烂的、或低头沉思的,全部都是同一个人,是阮眠课堂开小差时无意识间画下的肖竞风。 他还记得那是整栋教学楼的哄堂大笑,同学们失控的奚落,以及老师们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像看什么怪物时的模样。 那个快要塌下去的天又回来了。 通过这些人,通过肖竞风,再次压在他的头上。 他却动弹不得。 侍者拿了菜单过来点菜,肖竞风好像才是真正请客的人。 见肖竞风和其他人讨论着菜品,唐煜附耳过来说了一句让阮眠愣在当场的话。 “我已经问了,他现在想追你。”唐煜神秘道,“反正你也喜欢他,我就做了这个媒人把你约出来。怎么样,是不是很够朋友?” 阮眠条件反射,一下子站了起来:“我、我先走了。” 桌面上的谈笑声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别呀!”唐煜皱眉,“你走什么啊?你不是说不生我气了吗,给点面子。” “我还有、还有事。”阮眠根本待不下去。 “别走!”这次说话的是肖竞风,他起身伸手抓住了阮眠的胳膊。 阮眠有点颤抖。 不是因为他的触碰,是因为过去的记忆。 那时候肖竞风知道了他的暗恋,只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他面前,将那些素描全部扯碎了。 “你让我觉得恶心。”那时他这么说,“我不是同性恋。” 而此时肖竞风姿态依旧张扬:“是我让唐煜约你出来的。阮眠,你还在介意以前的事?” 阮眠咬了咬嘴唇:“没有。” “那就好。”肖竞风仍未松手,还抽空让侍者拿着菜单离开,这才又回过头看着阮眠。 阮眠长高了一些,脸比过去更加精致,肖竞风记得他笑起来还有酒窝。 到了A大念书之后,接触的人多了起来,肖竞风才发现有不少gay都对他有意思,不仅是阮眠一个。一个男生这么吸引gay圈的注意,自己也应该反思是不是有某种气质,越想,越发现自己大概是个双。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想起了阮眠,可惜没了联系。 直到这一次在微博上看见了,才知道在同一个城市。 他想,他有点喜欢阮眠。 阮眠兀自僵硬着,肖竞风却轻轻一笑。 他说:“放松点,我们聊聊?” “我,我想、想回去了。”阮眠说。 “那么我们长话短说。”肖竞风一向很有自信,他长得好,笑起来自然风流,“阮眠,你说你不介意以前的事,是还喜欢我的意思吗?” 他的朋友们开始鼓掌起哄了。 阮眠:“……” 路屿森上楼的时候,恰巧看见了这一幕。 一群十八-九岁的少年坐在一起,每一个都青春洋溢,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揶揄、轻佻的笑容。而阮眠似乎想走,被一个金发男生抓住了胳膊,急得满脸通红,却也不像是在吵架。 他手里拿着一把雨伞,寻思着过去到底合不合适。 他怎么觉得在这群毛头小子面前,自己像个给孩子送伞的家长一样格格不入,十岁的年龄差简直像他讽刺谢离时说的那个马里亚纳海沟。 于是路屿森准备把雨伞交给服务生,自己离开。 却听到阮眠喊了一声:“没有!” 路屿森第一次听到阮眠发出那种有点惊恐的喊声。 他改变了主意,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此时肖竞风说:“那你脸红什么?我可以和你谈恋爱,那些画我都可以赔你,你和我在一起想画多少画多少。” 阮眠推肖竞风的手:“我、我不要。” 他早不喜欢他了,为什么还要和他谈恋爱?! 肖竞风似乎觉得被拂了面子,有点下不来台,连脸上的笑意都收了起来:“那你还想怎么样?我们都有不足的地方,就算以前我有错,那也是我还没反应过来你是在暗恋我。” 旁边一个男生说:“暗恋那么久,现在就不要拿乔了!” 连唐煜也说:“是啊绵绵,肖竞风完全不介意你是个结巴,你们现在在一起挺好的,隔这么久还能遇见也是缘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阮眠气急:“不喜欢!” 他简直后悔死了,为什么要答应唐煜出来吃饭,为什么不带着林梦晓一起,自己说也说不清楚,吞吞吐吐反而像是故意欲拒还迎,每个人都要把他赶鸭子上架。 另个同学说:“是呀,梦中情人亲自来找你,阮眠,你别不好意思,要抓住机会啊。” “绵绵。”路屿森的声音忽然出现了。 那一刻,阮眠以为是幻听,路屿森怎么会在这里? 可那声音不大不小,低沉而具有穿透力,像是优雅的大提琴般再熟悉不过,在一群喧闹中传入了阮眠的耳朵里。他下意识回头,看见路屿森穿过欧月缠绕而成的花墙,宛如来拯救他的天神。 唐煜也看见了:“路屿森?” 肖竞风下意识放了手。 路屿森不疾不徐走到他们面前。 他个子极高,凤眸微冷,俊美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愉悦的表情,很是骇人:“你们在干什么?” 说着,他长臂一伸,逮小鸡似的把阮眠把自己身边一逮,保护欲很明显了。 阮眠的脸则因为刚才肖竞风的问话气得通红,路屿森出现他也没能及时掩饰下去。他才不想让路屿森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屿森那么厌恶魏千九,肯定对这类人没有好感,他不想路屿森也对他有偏见,厌恶他。 他只是一刻也不想和这些人多待。 “路老师!我们是阮眠的同学!”唐煜赶紧和他打招呼,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 活生生的路屿森出现在他面前,他几乎无法按捺自己的崇拜与兴奋。他就知道,搭上阮眠一定可以接触到路屿森他们这些人! 肖竞风不认识他,也不关心时尚圈,更不理解摄影圈。 他家条件好,向来自负,不过是一个摄影师罢了,还不至于让他另眼相看。 “你就是那位路老师?算是绵绵的老板。”肖竞风皱着眉。这男人这幅表情,像他在欺负阮眠一样,“你别误会,我们只是在聊天。” “聊天就不要动手动脚,随便碰人家的宝贝可是不对的。”路屿森脸色稍缓,“对了,你们刚才说我家小朋友以前喜欢谁来着?” 他的语气像在问那是哪根葱? 肖竞风气结,碍于面子还要保持风度:“是我。” 少年人为了争一口气,在朋友面前不犯怂,随便出柜也没在怕的。 他说着就去看阮眠。 阮眠抖了一下,又咬住了唇,根本没看肖竞风。 完了……他一颗心落到谷底,路屿森这次肯定也要嫌弃他了。 路屿森却出乎意料的,用抱怨的口气质问阮眠:“昨天晚上你说全世界只喜欢我一个人的,回去给我解释清楚,我就不让你哭。” 众人皆震住,这是什么意思? 连阮眠也觉得不可思议,路屿森为什么这么说? 这样很容易令人误会的啊! 路屿森问:“还喜欢他?” 阮眠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肖竞风脸色不好看:“阮眠,你什么意思?” “不喜欢就好。”路屿森却低笑一声,对阮眠说得更加暧昧,“宝贝,你现在进步真大。知道是哪方面进步了吗?” 阮眠满头问号。 路屿森抓起他的手,十指紧扣:“你现在找男朋友的眼光比过去好多了。” 阮眠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很玄幻:“???” 路屿森语气温柔,举止自然,看起来不像作假。 电光火石间,阮眠已明白一大半,路屿森多半已经搞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了!这是在为他解围吗? 他看着路屿森的黑眸,感到一阵一阵的窒息,你、你、你这样我会受不了的啊! 阮眠晕头转向,被路屿森拖着手往外走。 身后肖竞风如梦初醒,追上来喊了一声:“阮眠!” 他快步走过来,盯着阮眠说:“他不过是个摄影师,你和他在一起有什么用?我才是适合你的人,难道你对我的感情这么快就忘了?” 阮眠根本没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和路屿森十指相扣的手上。 心跳如擂,盯着路屿森修长的手指,根本移不开眼睛,连脚步都是虚浮的。 路屿森拉着阮眠进了电梯,终于忍不住,冷笑一声:“哪里来的野鸡给自己加戏?” 肖竞风怒极,可电梯门已经合上,他甚至没来得及对路屿森反驳一句。 路屿森简直嚣张至极,让他颜面扫地。 “狗屁摄影师!”他骂,“我一定要让他混不下去。等着。” 同学都搞不清楚在这是怎么回事,面面相觑。 肖竞风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这个人到底具体做什么的,百科上显现的内容才滑动了一下他就沉默了。路屿森的词条里有一条是:路业百货继承人之一。 资产大概可以买他家公司一百个那么多。 而唐煜已经打开楼道门,飞快的跑楼梯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猜对的宝宝有红包,没猜对的下次继续。 其实都是套路啦,还挺明显的。 接下来可以开吃了。 谢谢牙一白扔了1个地雷、培养液里的酵母菌扔了1个手榴弹、读者“梦里繁花落°”,灌溉营养液+1、读者“煎饼”,灌溉营养液+10、读者“牙一白”,灌溉营养液+1、读者“竹恽”,灌溉营养液+20、读者“怜怜的胖次”,灌溉营养液+1、读者“想要奇妙能力”,灌溉营养液+13、读者“绿芽(ω”,灌溉营养液+10 第30章 被路屿森牵着手到了电梯里, 肖竞风因为恼怒而扭曲的脸被电梯门阻隔的一刹那, 阮眠全部的理智才在顷刻间回笼。 完蛋了! 他在路屿森面前出柜了! 他、他、他还被路屿森牵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阮眠内心万马奔腾,恨不得立刻跳下楼去去跑十个圈! 路屿森的手指温热, 他们的手指从彼此的指缝中穿出,彼此紧握。 阮眠现在整个人都是晕眩的,所有的感官全部都集中到手指处, 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血液流动,感受到对方的每一处掌纹, 它们轻轻随着脉搏跳动, 让他无法自拔。 即使阮眠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 他也根本不想松手啊! 他就想厚着脸皮,在助他解困的路屿森帮忙之前,装作无所察觉的继续和路屿森十指紧扣! 真的……太不要脸了。 阮眠的手因为害羞和激动,居然有点发抖。 他毫不怀疑自己下一刻有可能昏死过去。 “傻兮兮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路屿森忽然微微低着头, 在他耳边说, “如果我不来, 你会不会被人家一口吞掉?” “才、才不会!”阮眠下意识抬头反驳, 他才不会任人宰割! 两人目光相撞,路屿森眸底分明有笑意。 刚才在餐厅里那种冷漠倨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逗弄小动物一样的揶揄。 “以前瞒着我发短信、要签名,哄的就是他?”路屿森问。 阮眠摇头:“不是。” 路屿森瞳孔缩了一下,笑意收敛一点:“还有其他人?!” 这小朋友情史怎么这么丰富? 以前就隐隐觉得阮眠太过于软了,心思单纯又细腻, 像是个应该被保护的那一方,不过他一直以为阮眠有女朋友,就没有多想。 这次如果不是临时起意要来照顾一下送把伞,他不知道还要什么时候才能透过层层伪装看到阮眠的本质。 两人的手还没松开,不知道路屿森是不是忘了,总之阮眠被他牵得脸红心跳,根本下意识就老实交代了。 “是我,是我朋友。”阮眠说。 “哪方面的朋友?”路屿森调侃,“关系正当的朋友,还是准备发展到睡觉以上的那种朋友?” 睡觉以上的朋友?! 阮眠赶紧说:“很、很正当的!” 路屿森斜睨他一眼:“那么就是说在我面前说有女朋友是假的了?是看见我单身,故意装有女朋友秀恩爱来报复我用小本本扣工资吗?” 阮眠:“……” 真正的原因,他哪好意思讲。 “小朋友,You bad bad。”路屿森叹息。 说了没两句,电梯已经到了一层。 出电梯后路屿森要撑开一直拿在手中的那把黑色的大伞,就松开了阮眠的手。 阮眠一阵失落。 他不敢表现出来,人家刚才也是为了帮他才故意演戏的,总不可能让人家一直演。 他低头看看空落落的手心,一两秒的时间,路屿森已经撑开了伞遮在他的头顶,另一只手再次抓住他的手。 阮眠:“!!!” “路滑。”路屿森语气平淡。 其实……他是觉得阮眠的手牵起来感觉很好,想再牵一下而已。 两人走到车旁终于不能牵手了。 松开之后分别走到两旁打开车门上车,彼此都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怅然若失。 刚关上车门,一个人就风一样冲了过来,正是唐煜。 他没带伞,雨丝让他有点狼狈,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想和路屿森说的话。 “对不起路老师!”唐煜气喘吁吁地,他借力趴在车窗上,“我不知道您和绵绵在一起,我也不是故意要让瞒着绵绵,带他来见肖竞风的!” 路屿森摇下一点玻璃:“瞒着他?” 唐煜尴尬地点头:“对不起对不起,您别误会,我和绵绵是好朋友,帮着他追求别人也是人之常情,要是我早知道您和他在一起了,我就不会这样做了。” 路屿森眯起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唐、唐煜。”唐煜激动得差点说不清楚。 “唐煜。”路屿森重复了一遍。 唐煜赶紧抓紧机会道:“是的路老师。我在A大新闻系念大一,一直很崇拜您,看过您很多作品。我女朋友她进了《秋鸣》杂志社,是个实习记者,希望有机会采访一下您。当然您很忙我知道,那么您工作的时候我们侧面采访也可以。我女朋友她很有能力,如果《100》拍摄时能进组……” 路屿森根本没空再听下去,他问阮眠:“从来没听你说起过,这位唐煜是你的好朋友吗?” 他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唐煜看着阮眠,眼里闪动着兴奋,夹杂着恳求。 阮眠看见了。 他不是包子,不可能还相信唐煜多么单纯的想和他做朋友,光是今天这件事就足以看出他有多急功近利了。肖竞风家有一点势力,他若是和肖竞风在一起,唐煜能有所求。他跟着路屿森,唐煜也能有所求。两方都能讨好,唐煜当然不会在乎他的感受。 于是阮眠当着唐煜的面,直接说:“不是。” 唐煜尖叫起来,不可置信的喊:“阮眠!” “你、你不要再,联系,联系我了。”阮眠说。 “阮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如果不是我帮你抓小偷你能平安到A市?!”唐煜失态了,“因为今天这件事你就翻脸不认人,又不是我的错!我还不是为了帮你?!” “你不是,不是我的朋友。”阮眠平静又坚定的看着他,没有丝毫动摇。 路屿森摇上车窗。 唐煜则气得用手砸了一下车。 “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过是个玻璃!”唐煜骂道,“你以前有多喜欢肖竞风全校都知道,我还不是为了帮你追他,不然他恶心你都来不及看得上你?现在你和路老师在一起,你就翻脸不认人?!路屿森这种人被你蒙蔽而已!” 阮眠听到那句“你以前有多喜欢肖竞风全校都知道”,微微握紧了拳头。 而路屿森本来准备打方向盘的手也顿住了。 唐煜还在外面骂阮眠:“你这种结巴,除了脸和你哥哥,什么都不是!” 正在这时,刚才在楼上餐厅里的那一群少年也下楼来了。 为首的肖竞风看见唐煜癫狂失态的样子,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路屿森打开车门站起来,一八-九的身高足足高了唐煜大半个头。如果说刚才在楼上他还只是冷漠的话,此时眼底染着的怒气足以叫唐煜心生怯意。 “A大新闻系一年级生。”路屿森怒极反笑,“以你的人品似乎不太适合进入正规的媒体行业,像一条疯狗一样,倒是很有狗仔的潜质呢。” 唐煜愣住,他根本没想得罪路屿森:“路老师,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的嘴脸,并没有别的意思啊!” 路屿森道:“我也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的说,“我的意思是——有我在,保证你永远入不了新闻业。” 唐煜石化了。 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发起抖来,他的脸色一刹那间变得难看至极。 路屿森看了眼那群少年,也不知道具体在看谁,又或者在他眼里他们都一样。 他招招手,一个保安赶紧跑了过来。 “小路先生!”保安对他鞠躬。 路屿森道:“记得这些人,看他们有没有开车,有就记下车牌号。下次不准再放他们任何一个人进空中花园。” “是!”保安说。 那一群人脸色都变了,难看程度大约也不比唐煜差多少。 原来空中花园也是路家的产业。 回去的路上路屿森一反常态的沉默。 阮眠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又不敢问,自己心里也装着事,只好找点别的话题来缓解一下。 “你、你怎么突然,来,来了?”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咬了咬唇。 妈蛋…… 他真恨自己是个结巴,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那些本来不太在意的过往,到底对他还是有影响,他越是注意自己的语速和节奏,越是错得离谱。 “送伞。”路屿森看路,漫不经心道。 “哦……”阮眠心里一暖。 原来是送伞啊,还顺便帮了他,怎么就这么巧啊? 老天爷对他也太好了! “绵绵。”路屿森却问了一个问题,“你是因为这些人才不愿意再进校园,还是因为你的性向?” 阮眠听到性向两个字,理所当然的想歪了。 作为一个天生的同性恋,却对路屿森隐瞒了这么关键的信息,每天和他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在迦巴雪山时同床共枕,是个直男也会觉得心里不舒服,有障碍? 关键是……他现在还暗恋路屿森。 明知道路屿森反感同性恋,还敢对他做梦,如果路屿森发现了,也会像恶习魏千九一样恶心他吗? 阮眠有点慌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等回到了家里,路屿森直接上楼去了,没有和他再继续这些话题。 两个人都没有吃饭,应阿姨走之前做好的饭菜都凉了。 阮眠换了家居服,就开始主动去处理食材。 不管怎么样,他只要还是路屿森的助理、还住在这里一天,他就会做自己应该做的事。 路屿森在楼上和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阮眠听不清。 本来这种LOFT结构就不隔音,路屿森好像考虑到了这一点,声音变小了,应该是进了楼上那个大浴室去继续。 这个电话打了好久好久,路屿森下来的时候已经洗过澡了。 这次和以前不同,他没有再裸着上身,而是穿戴整齐的走了下来。 即使外面再冷,屋内的温度还是和春季一样,路屿森这样做,明显是对屋里的弯成蚊香的某人有了防范。 阮眠看了一眼,就背过身去继续吃饭,眸底一片黯然。 他就知道纸包不住火,怎么有人真的能把性向瞒一辈子呢? 路屿森拖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并不急着吃饭,也没拿起筷子,而是问:“阮眠,你的新曲子卖了五万块钱。” 阮眠差点被饭噎死。 什么鬼?! 路屿森怎么会知道? 对了,难道刚才路屿森是在调查他的底细,所以才打那么久的电话吗? “我记得我问过你一次,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对摄影有兴趣。”路屿森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水,“其实你对音乐更有兴趣?” 阮眠根本没管那杯水,强忍着不适把饭噎下去,使劲摇头。 路屿森说:“你还小,要不要考虑去学音乐?” 让路屿森意想不到的脑回路出现了。 眼前的阮眠一边打嗝一边带着哀求:“不要、不要赶我走!” 路屿森:“?” 他什么时候要赶他走了? 阮眠眼巴巴的,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搬出、出去也可以,但是我、我穷。” 路屿森:“……” “我还没,没有你的微信,小,小号。”他哀求,“我没没有十万块,可不可以,打个五折?” 我日。 路屿森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爆了粗口,这他妈也太可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路屿森:好好好,全都送给你,我这个人也送给你。 路屿森是和阮春打电话啦。 下章会写。 第31章 “你就那么想加我的微信小号?”路屿森挑着眉问。 “嗯!”阮眠羞死了。 路屿森心里一片柔柔暖暖的熨帖, 阮眠这种单纯的崇拜和向往, 让他特别受用。 其实刚才路屿森是在和阮春打电话。 他和阮春可以说是生死之交,生命中最黑暗、最迷茫的时候, 全靠这个好友对他的不离不弃他才能走出阴影。也因为阮春做他最早的专属模特,他才一举成名。 所以当阮春说要起阮眠的情况,请求他帮忙带一带的时候, 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阮春分身乏术,事业版图扩展得极快, 近两年正在上升期, 无暇顾及弟弟。再加上他本来也就是个不擅长和人沟通的, 又性格古怪,阮眠和他呆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好处。只有好有路屿森性格外向,能力强大,又是他唯一能信得过的朋友,所以才一股脑儿把事情和盘托出。 阮眠并不是天生的结巴。 是从四岁那年才变成这样的。 那时候阮家父母休假, 带着阮眠一起去邻市景点玩耍, 当晚发生了意外, 山体滑坡巨石砸碎了车, 仅剩阮眠一个人因为身材矮小坐在后座幸免于难。被救之后医生说父母并不是当场死亡,是道路偏僻没人发现,因为抢救不及时才慢慢死去的。阮眠当时也受伤了,又什么都不懂,他的外婆却疯了一样哭闹着打骂他,说他不呼救, 说他害死父母,问他是不是哑巴。 阮同一痛失儿子儿媳,盛怒之下和儿媳娘家断了来往,阮眠却从那以后患上了这个毛病。 因为和别人不同,小结巴从小被欺凌是常有的事,上了初中之后变得沉默寡言,上了高中之后更是内向。 这样下去的结果就是,阮眠说什么也不去上大学了。 路屿森一直以为这就是全部原因。 直到他撞见了肖竞风唐煜那群人,才知道还有性向这个沉重的石头压在阮眠心里。 谁料他打电话给阮春,阮春也有事找他。 原来阮眠竟然还会写歌编曲,并且偷偷和阮春的经纪人“狼狈为奸”,已经交易几次了。 阮春怒极,怒的是自己失败,不仅不知道弟弟的爱好,也不知道弟弟的性向,更不知道弟弟在学校还有被这种人欺负过的事,大概明后天就会扔下工作跑来。 路屿森也这才知道阮眠在D·I·Sleep上面的那些没听过的歌曲都是自己写的。 这个小东西,怎么这么多秘密?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马甲被两边的哥哥一起扒得个干干净净了,会不会羞得浑身发红呢?会不会羞得不敢见人,哭到昏过去?路屿森看着他,恶意的想。 因为路屿森没说话,阮眠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再加上路屿森突然开口让他学音乐还要赶他走,阮眠慌得一逼。他不敢再提过分的要求,只磕磕巴巴的想要为自己辩解。 “我不,不是故意要,骗你、我性向。”阮眠脸烧着,“我不会,骚、骚扰你的。我有喜、喜欢的人。” 他喜欢的人就是路屿森啊。 他承认自己现在又对路屿森撒谎,可是他真的不想被路屿森嫌弃! “你有喜欢的人?”路屿森语气忽然变得有点不好,“还是那个肖竞风?” 阮眠摇头:“不是!” “那是谁?”路屿森问。 他心里怪不舒服的,这个小朋友竟然对他没有那个意思! 本来发现阮眠的性向已是一个意外惊喜,连带着对自己“不是个人”的这种自我鄙视也减轻了不少。 路屿森活到二十八岁,第一次有了想要呵护、想要宠爱,舍不得他受委屈的的对象,还是个男孩子,他毫无心理障碍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又结合阮眠平时的表现,还以为阮眠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比如他揉阮眠头发的时候,阮眠会脸红。 比如他抱着阮眠入睡的时候,阮眠会大气也不敢出。 比如他们一起做蛋糕的时候,阮眠会羞得人都变成粉色。 比如刚才牵手的时候,他明明感觉到阮眠在颤抖,几乎能听见阮眠紊乱的强烈心跳。 这些都是紧张。 如果不是因为有感觉,又哪里来的紧张呢? 不知不觉被撩弯了,对方却没那个意思,路屿森只想骂人。 现在阮眠落入他眼里的可爱就不再是可爱了,是可恶! 阮眠咬住下唇,他怎么敢说他喜欢的是谁?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一副撩人不自知的样子,真心实意的在难过。 如果……如果路屿森也喜欢他就好了,那么他肯定什么都愿意告诉他,甚至双手奉上自己的整个世界。 “算了。”路屿森叹口气,“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路屿森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撸他的头发揉他的脑袋,却发现这样的动作好像不太合适了。 他顿了顿收回手,“先吃饭。” “那?我、我要搬走吗?”阮眠还记挂着这个。 他都不敢再提微信小号的事了。 路屿森笑了下:“傻子,没人赶你走,今晚你先想好自己未来到底要干什么。” “做你、你的,助理。”阮眠松了一口气,闷声道。 他想也不想就立刻做了抉择,他只有这一个想法,只有这一个期望。 路屿森心里一阵颤动,奇妙的酥麻涌上了四肢百骸,这句话让他听起来真是又苦又甜。 没想到他路·情场浪子·没节操·屿森也有今天。 老天爷报应不爽。 好好的一顿晚餐被唐煜那群人搞成这样,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阮眠巨细无遗的告诉了林梦晓,顺便警告她再也不要和唐煜等人有交流了。 林梦晓被恶心得不轻,立刻退了同学群。 两人又聊了一阵,林梦晓忽然在视频里喊:“等等!你们牵手了?!” 阮眠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心里美滋滋的。 “卧槽!”林梦晓呈癫狂状态,“我也站邪教了!” 她这几天没少看阮眠和路屿森的邪教段子,又听到阮眠说路屿森为了给他解围挺身而出,两人还牵了手,她怎么能不萌这一对CP!何况,阮眠实打实的是个弯的! “你们怎么牵的!”她大呼小叫,“快快快,快告诉我!” 阮眠把手机立在桌上,想了想,然后他伸出了自己的两只手,一根一根的插-入了指缝里,形成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林梦晓嘴巴张成了“O”型。 阮眠松开,又再次合拢,补充道:“两次。” “快点给我吸氧!我要昏古七了!”林梦晓捂着胸口,又像想到了什么般大叫,“他喜欢你,他绝逼喜欢你!” 阮眠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点:“他、他不是弯,弯的。” 林梦晓当然知道阮眠的原则,他三观很正,如果对方是直男他觉得不会去打扰别人的生活。 于是她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他绝逼是弯的!” “他有、有过很多,女女朋友。”阮眠说。 全都是前凸后翘的大美女。 “那就是个双!”林梦晓说,“你想,就算他帮你解围也不能能这么牵着你!” 她做了那个动作,“而且是两次,你们牵了两次,他不可能不喜欢你。” 阮眠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吗? 真的有可能……路屿森也喜欢他吗? “绵绵你这么可爱,喜欢你很正常!”林梦晓说,“你自信一点啦,勇敢一点,不要大意的上!” 阮眠很怂。 首先他无法相信路屿森是弯的或者是个双,其次对方还是他的上司、是哥哥的朋友,如果真的说出来了,场面的尴尬程度他都不敢想。 还有就是路屿森那么厌恶魏千九,虽然魏千九本身也是个恶心的小人,但不难看出路屿森对这种性取向的人的态度。 他不可能上的。 挂了视频电话,阮眠躺在床上躺了好久。 他真的好喜欢路屿森啊。 喜欢到……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想念到无法自拔。 打开微博又翻到路屿森上次的视频直播回放,把他夸自己那段来来回回又看了好几次,仍觉得不满足。 RIF却发信息过来了。 RIF:在吗? 阮眠回复:在。【乖巧】 RIF:好烦恼。 楼上的路屿森睡不着,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奸诈,这么没下限,竟然去套路一个单纯的小朋友。本来发现自己对小朋友有想法后还在自我唾弃,老天爷又把对方是弯的这种好事送上门来,还以为可以开吃了,结果……想想就难受。 sleeper:怎么了?我可以帮你分担! sleeper:【超级无敌之乖巧.jpg】 阮眠向来对待真心交往的朋友都很好,愿意做一个聆听者,开解他们,何况是他一向喜欢的好朋友RIF。 路屿森眯着眼睛。 RIF:为情所困。Sad。S,你有喜欢的人吗? 阮眠当然有喜欢的人,喜欢到心都要爆炸了。 sleeper:有啊。【羞羞脸】 RIF: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阮眠想了想。 sleeper:嗯……世界上最好的人。【爱心】【爱心】 路屿森不爽。 RIF:比你最喜欢的路屿森还要好吗? 阮眠顿住,失笑,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酒窝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他将头塞进蓬松的被子里,在被子里光明正大的夸奖着同一个人。 sleeper:差不多好! RIF:如果世界末日来了,两个人只能选一个活下来,你选谁? RIF:注意,选了一个另外一个就得死。 阮眠想都不用想这些问题,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也很血腥,可是对他来说根本没差,因为本来就是一个人。 sleeper:我当然选路屿森啦。 sleeper:谁也不能替代我最喜欢的路屿森!!【爱心】【爱心】【爱心】 路屿森看到这条,也勾起了唇角。 心里……得到了某种变态的满足感,果然舒服多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呵呵,自己吃自己的醋。【嫌弃】 路屿森:来,你进书里来,我们谈谈。【微笑】 作者:你当我傻?告诉你,你大舅子要来了。【微笑】 路屿森:……绵绵!你过来我先把你吃了! 第32章 阮眠在烘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路屿森手把手的教过一次, 他第二次做的戚风就算还不错了。不过他自己尝了尝,觉得和蛋糕店老板做的还是差了点什么, 有机会能再见到那个老板,一定要讨教一下其中奥秘。 现在早上要做蛋糕,阮眠比以前起来得还早了一点。 还好他作息习惯良好, 早一点也不算什么,再加上是给路屿森做, 再困心里也是美滋滋。 更让他美滋滋的是, 路屿森现在下楼又恢复了裸着上身的习惯, 似乎对他的性取向没有顾忌了。 惹得阮眠在那几块腹肌、胸肌上看了好几眼。 “这次很好吃。”路屿森一边吃蛋糕,边对他勾了下唇,“以后就这样做。” “嗯!”阮眠点头,他正在打包多余的准备带去给伍萌小苏他们。 女孩子都喜欢吃甜食,上次带去的他们就很高兴。 路屿森伸手按住了纸袋:“你要把我的蛋糕带去哪里?” 阮眠惊讶:“你、你吃不完。” “吃不完也不可以送人。”路屿森笑, “你做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能吃。” 阮眠手抖了下:“……” 他听到这话, 心都漏了一拍。 “对了。”路屿森凤眸带着笑, “你喜欢的人也不可以吃。” 阮眠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 这个就太高难度了,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啊! 路屿森却以为他不高兴,冷哼了一声,把多余的戚风抢了过来。阮眠有喜欢人又怎么样,昨天晚上他已经确定了自己在阮眠心中的地位更高,把这个小朋友抢过来又怎么样?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早餐。 阮眠不知道路屿森为什么要这么说, 大概是觉得作为他的助理不能去照顾别人。其实阮眠愿意照顾他一辈子,除了爷爷和哥哥以外只对他好,可是路屿森以后总会有女朋友,会结婚生子的,他也没办法当一辈子的助理。 正这么想着,路屿森突然对他伸出了手。 阮眠觉得唇边一点温热,是路屿森用大拇指拭去了他唇边的残留物。 这么亲昵的动作,还是第一次。 “邋遢羊。”路屿森道,“留着中午吃?” 阮眠脸红了。 直到应阿姨提前送新鲜的食材上门,他才稍微好转一点。 这天路屿森有个拍摄,Forest来了一群外国名模,不论男女站在那里就是风景。群像的拍摄比个人更有难度,光是站位就耽误了好一会儿。别看他们又说有笑的,其实竞争非常强烈,因为C位不仅在活动、舞台非常重要,对于照片来说重要性也不同凡响。 路屿森站在一群模特中也不逊色——他的身高曾经被人认为不适合做摄影师,他是摄影师,当然站位他有权力发言。 于是阮眠惊讶的发现路屿森不仅英文不错,还会说一点法语,基本的沟通没有问题。 随着闪光灯不断闪烁,模特们的姿势也极具专业性的变换着。 一张一张极具冲击感的群像出现在电脑屏幕上,阮眠只剩赞叹的份儿。 “绵绵,把灯打过来。”路屿森指挥。 出了外景需要灯光师,室内棚拍一般由助理完成灯光协助,因为摄影师对现场的掌控足够安排好每个细节。 阮眠拿过一盏灯,准备拿去路屿森指定的位置,忽然听到一个模特对另一个说:“He's so cute 。” 又听路屿森说:“Watch your words. I AM the only one on earth can call him cute. ” 那个模特蓝色眸子一眨:“What You’re bit paranoid, you know that?” 路屿森语气风流:“Yep. Don’t make me jealous or I’ll make you suffer.” 阮眠听到这句脚下一滑,不小心绊到了线,眼看身体要和地板来个亲密接触,被路屿森长臂一捞给捞进了怀里。“啪”的一声,灯碎了。 闹哄哄的现场因为这一声脆响安静了下来。 阮眠也吓得不轻,这个灯是布朗灯,单价四万多。如果是摔坏玻璃罩还好,要是里面也摔了就完蛋了。 他赶紧道歉:“抱、抱……” “大白天的就要抱抱,真拿你没办法。”路屿森开玩笑道,顺便松开了他的腰。 一个华人模特听得懂中文,笑出了声。 阮眠囧得不行:“抱歉。” 路屿森看了眼灯,挑眉道:“抱歉什么?抱歉不如抱你。” 阮眠更囧了,路屿森的毒舌就是这样,听上去不是骂人,足叫人自己羞愧而死。 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知道了路屿森不是讽刺。 “不抱你你就摔个狗吃屎了。”路屿森不以为意,“小林你叫个人来收拾了,我们继续。” 阮眠宽面条泪。 他一边懊恼自己的失误,一边更为小心的工作,顺便觉得路屿森对他似乎宽容了很多。 等这场拍完,他在路屿森的办公室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才有点失落的想,原来是这样啊!因为死党来了,路屿森才会格外宽容吗? 办公室里坐着的那人有一副俊美又冷漠的脸庞,眼尾有点长,显得有点不近人情,除了气质,面相五官和阮眠足有七八分相似。 ——正是阮春。 看到阮眠一个人提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箱子,路屿森站在身后两手空空十分悠闲的样子,阮春的脸更冷了。 “哥哥!”阮眠不是很意外他会来。 只不过他有点心虚,因为大华哥和他偷偷交易的事,哥哥一定是生气了。 阮春点点头:“这什么?” “器材啊!”阮眠说。 他蹲在地上,打开箱子拿出镜头,仔细地用镜头清洁品清理刚刚用过的每一个,遇到黏上纤维的还要用比羽毛轻柔的小刷子呵护。他并没有因为哥哥的到来而忘记自己的工作。 路屿森看了眼他:“绵绵,咖啡。” “哦!”阮眠点点头,又问,“哥、哥哥喝什么?” 阮春敲敲桌子:“和他一样。” 阮眠赶紧小心将器材盖好,飞快的去了茶水间。 “你没有手?”阮春冷道,“他拖那么大个箱子?” “心疼?”路屿森靠在椅子上。 “……”阮春无话可说,他自己把弟弟送过来的。 “在什么位置做什么样的事,现在是上班,他就该做助理的工作。你心疼什么,他又不是小女生。”路屿森说。 阮春知道路屿森说得对,心里还是不爽:“没人看见的时候你不知道帮一把?” “小朋友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他喜欢这样。”路屿森道,“干嘛,当初把他塞过来的不是你?” 阮春被噎住,片刻后道:“我来把他要走。” 路屿森没想到好友是来要人的。 他以为最多是因为昨天那通电话,阮春得知了阮眠的性向和以前被欺负的事,跑过来做心理交流了。 正说着,阮眠已经进来了。 他像个服务生小弟一样端了个托盘,放着两杯咖啡,毕恭毕敬的放上了桌子。 很像那么回事。 做完这些,阮眠又继续去做他的工作。 这次,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阮春:“……” 路屿森扶额。 算了,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阮春和路屿森聊了些最近的事,两个人年少时就是好友,又常常联系,倒是比和阮眠聊天时话多。说了没一会儿,路屿森说还要去看伍萌的返图,办公室里就留下了阮春和阮眠两兄弟。 阮眠已经收拾完了,室内暖气足,额头上起了细细的汗。 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跑进哥哥怀里撒娇的小朋友,阮春不太平易近人的性格和十岁的年龄差使得他们多数时候都有点像长辈和晚辈。 “知道我来干什么吗?”阮春问。 阮眠心虚:“知、知道。”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阮春解释,怎么解释都显得自己把哥哥当外人,更严重点就是不当一回事。 可是那时候他只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而已。 阮春叹口气,竟然没有责怪他,而是说:“都是我的错,我什么也不知道,随便把你往哪里塞。绵绵,这几个月你辛苦了。” 听到一向要强的哥哥这么说,阮眠愣住了。 他从来没觉得哥哥对不起他! “不、不是!”阮眠摇头,“哥哥、你,你很好!” 阮春眼睛有点红,想起了过世的父母。 他直到知道了阮眠的情况,才知道自己对弟弟有多忽视。 可他是哥哥,不能流露出软弱的一面,于是清了清嗓子,硬邦邦道:“你今天就跟我走。” “去哪里?”阮眠很意外,有点好奇。 哥哥是要带他出去吃饭吗? “先去我那里。”阮春看了看表,“现在过去封制作应该还没离开录音棚,你的歌他都很喜欢,尤其是最新那首。” 说到这里,他自言自语一句,“我竟然不知道你就是那个海绵宝宝。” 海绵宝宝是阮眠的笔名。 他脸一红。 阮春又道:“现在回去收拾行李,我助理在楼下等我们,几个人一起来得快一点。” 阮眠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哥哥这是要带他离开Forest! “我、我不走。”阮眠赶紧说。 “不走?”阮春皱眉,“你留在这里干什么?你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不去做吗?” “我喜欢,喜欢这里。”阮眠结巴道,“我喜欢摄影,想、想留在这里。写歌只是好、好玩。”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阮春说,“何况你有基础。” “我真的不想!”阮眠急得说话都顺溜了。 等他喊出这句话,阮春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奇异。 他眯着眼睛,问了一个让阮眠措手不及的问题:“绵绵,你是不是喜欢路屿森?”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的评论好可爱。 狐狸哥哥羊弟弟。哈哈哈哈哈哈。 第33章 阮眠被问得愣住, 并不是很想承认:“啊?” 他还不知道哥哥已经知道他性向了, 试图蒙混过去,“没、没有啊。” 阮春严肃道:“我再问你一次,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路屿森?我希望你这次不要瞒着我。” 看着阮春睿智的双眼,电光火石间,阮眠明白了哥哥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就算他否认,也骗不过哥哥的眼睛。何况他本来就有前科, 虽然不是骗人, 但是终究对哥哥不坦诚。 阮眠一下子就内疚极了, 他连耳朵都发红,低着头承认了:“嗯。” 他想不通,难道他喜欢路屿森的事这么明显? 就因为他不想去学音乐吗?那是因为他对音乐真的是爱好,并不打算发展啊! “他不知道你喜欢他?”阮春问。 阮眠点头:“不、不知道。” 阮春习惯性敲了敲桌子,又喝了一口咖啡, 隔了很久才说:“那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绵绵, 路屿森不是适合你的人。” “我、我知道他是直, 直男。”阮眠赶紧解释, “我没有要、要怎么样。我不会,不会说。” 阮春见他卑微又隐忍,根本忍受不了。 他的弟弟就该得到最好的,不比任何人低一截,不该为了任何人妥协。 “这样你会很难受。”阮春说,“不仅是因为他是个直男的问题。我说的不适合, 是各方面的不适合,年龄、性格、身份。要真的只有这些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他的感情观。” 不止一次听到过这种形容路屿森的话,以前是旁人,这次是路屿森最好的朋友,自己的哥哥亲口指出他有问题。阮眠听了不太舒服,他根本不在意那么多。 感情观?不就是交过很多女朋友吗? 他又不会去追求路屿森,他们也不会在一起,他没有担心这个的必要。再说了,阮眠私心想,就算撞上狗屎运他们在一起了,他也不会在意那些过去。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过去。 直到阮春打开手机上一些圈内人士几年前的朋友圈、微博,阮眠才明白或许没那么简单。 他第一次从别人的生活里见到了路屿森。 “没有一个交往超过一个月。”阮春指给他看,“这个,时间算长的,二十几天。” 那是个模特的私密社交状态。 照片上的路屿森显然不知道别人在拍他,或许他也不在意,在派对上揽住一个女明星的腰和她接吻。 阮眠看到第一眼,承认心里很不舒服,连眼睛都刺痛了一下。 事实远比想象更为客观。 可是那又怎么样,阮眠依旧不能被说服。 “这一个。”阮春说,“一夜情的。” “这个,三天。” “这个,两星期,现在还想着他。” “这个傻得自杀。” …… 一张一张的照片,侧面拍的、正大光明拍的、人群里的、派对里的,全部都是阮眠没见过的路屿森。他时而放浪不羁的笑着,时而和那些人一起疯狂舞蹈,时而一脸冷漠,眸子里有种叫做绝望的东西,看得人心底发凉。 那些都是几年前的路屿森。 “他现在,不、不这样了。”阮眠否定。 至少他来这半年的时间,从来没见过路屿森带什么人回来,或者和谁出去。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他的感情观我真的不敢苟同。他或许是享受刺激,或许是发泄生理**,总之非常乱。他们这种人不叫多情。”阮春说,“是彻底的无情。我从十六七岁就知道,路屿森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就算是暗恋,你也不应该浪费在他身上。你还小,也许他现在在你眼里已经是完美无缺的,可是等你长大了,还会遇到更加完美无缺的人。” 阮眠急了:“我不觉得什么叫浪费,我也不觉得他有多完美无缺。我喜欢他是我单方面的事,根本没想要回报。” 阮眠没发现自己突然不结巴了。 阮春听在耳里,装作没发现,很自然的说:“如果看了别人那里的他还不够,你看看他自己的。” 说着,阮春拿过自己的手机,点开路屿森的朋友圈。 他垂涎已久的、路屿森的私人微信号朋友圈,仿佛一点进这里,他就能完全了解路屿森,和他更近一步,成为某种亲密的关系。 先看到的是最早的。 翻到后面,还有两三年前的。 路屿森的状态里一张自拍也没有,却令人感觉无比的压抑,想要窒息。 单色的、黑白的照片居多,看得出他那时候已经开始玩摄影了,但更多的是红色的照片,暗红的、鲜红的、粘稠的,像各种状态下的血液。 其中或深的、或浅的光,充斥着照片的基本元素;各种人的惊恐的、颓丧的面孔,赤-裸的身体,是构成照片的偶然成分。 不乏有真正的血液混于其中,偶尔出现利器、白烟,或者某种违禁的器皿,令人不用思考就知道他在哪种环境里。 看了没多久,阮眠就被这些疯狂照片里的抑郁情绪弄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显然这些和他想的大相径庭。 还好,翻到两三年前的,情况渐渐好转了一些。 他的私人作品里不再全部都以极端、绝望为主,偶尔出现,也是占了少数。 从一朵路边的小野花开始,画面变得清新了起来。 水花、树叶、建筑、阳光、咖啡、宠物,都是从生活中信手拈来的。阮眠看到了最初Forest装修时的样子,看见了Forest的第一次聚餐,也看见了路屿森第一次自拍。 他穿着正装,脸上带了一点笑意,正在某个奖项的现场。 这里才是阮眠逐渐熟悉的路屿森。 紧接着他翻到了半年前的。 照片上是随手拍的以阮春做封面的一本杂志,写着“阮家小朋友要来了”。 也有窗外的一抹阳光,写着“作息不合,想打小朋友屁股。【困】”。 还有雪山的照片,有阮眠的身影入境,写着“小朋友比预想的还要棒”。 更有戚风的照片,这就是最近的了,单单写着一个“可爱”。 翻到这里阮眠脸红了下,他还不知道原来路屿森真都有些关于他的朋友圈状态。他关注过路屿森的INS,逼格很足,各种冷酷。就算是微博也很少发,对网友们的骚话呼喊视若无睹,没想到路屿森也有这么日常的一面。 不过日常也不算多,几年的量,阮眠一个小时也看完了。 啊,这根本没什么商业秘密嘛,十万块押金一定是骗他的。 阮敏心里“哼”了一声,又有点酸,看来是最亲近的人才有资格加他呢,自己不够格……他这么想着,一边点了下图片回到主页面,忽然觉得那头像有点眼熟。 浑身的感官突然在这一刻完全惊醒,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名字。 RIF。 什、什么?! 他一下子激动得站了起来! 阮春本来懒洋洋的在一旁翻看办公室里的摆件,尤其是那盆绿植——是继路屿森又养死了一盆植物后从阮眠的额度里扣的——它都快要死了,凑近还能闻到一股咖啡味。 弟弟突然站起来,他便也直起身:“吓到了?” “他的名字叫RIF?!”阮眠手都有点颤抖。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RIF的资料仔细一对比,天呐,连微信号都一模一样!! 他看着昨晚和RIF也就是路屿森的对话框,自己还傻兮兮的告白,自以为聪明,真的傻到没边了! 那句:谁也不能替代我最喜欢的路屿森!!【爱心】【爱心】【爱心】 他真想立刻撤回。 阮眠脑袋磕在桌子边缘,欲哭无泪。 RIF=Road Island Forest,这么明显了,按照路屿森那种性格,这样取名太正常了。 因为RIF是网络上认识的朋友,阮眠从几年前开始就和对方互相屏蔽着**,难怪初来乍到时,路屿森加他会使用另一个账号。 其实路屿森那时候就发现了。 以前发过的那些花痴话语,污妖王表情包。 他真想全部撤回!撤回! 正在这时,路屿森回来了,他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调侃道:“你这是上我这来教训我的人呢?” 阮春不以为然:“你的人?” “我的助理当然是我的人。”路屿森以为阮春太过严厉,伤了阮眠的自尊心。 他走过去,伸手想摸一下阮眠的卷毛表示安慰。 谁知他刚碰到阮眠的脑袋,阮眠就“腾”的抬头,脸红得没法看,凶极了:“不准碰我!” 路屿森收回手:“怎么了?连我也凶。” 阮眠看他的表情,认为他一定是在心里嘲笑“我是你最喜欢的人呢你连我也凶哈哈哈哈耍你真好玩”这种事,更加生气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恼羞成怒,一下子站起来,径自朝外走,走得两腿生风! 路屿森看着他的背影说:“孩子大了真是不好管啊。” 阮春就是聋了也听得出来他是在指责自己。 作为一个哥哥,刚刚揭露了路屿森的伪装,阮春还是有点愧疚的,毕竟路屿森是他唯一的好友:“孩子大了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了,还是我自己管。” 路屿森看向他:“你要带他走?” 难怪阮眠那么难过。 阮春点头:“他迫不及待想跟我走。” 你看阮眠都那么难过了。 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怜悯。 第34章 阮眠没跟着阮春走, 也没回Forest, 他直接去找了林梦晓。 两人坐在河边的阶梯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砖缝里长出来的草叶。 阮眠知道旷工不对, 不过好在下午已经没什么工作了,主要内容就是跟着伍萌看图而已,还要完成路屿森布置的作业。这几天路屿森叫他学习用灰卡, 通过视觉来判断白平衡。 他现在不想回去,哥哥打电话也没有接——因为他也不想去哥哥那里。 “我觉得。”林梦晓看他的表情, 小心翼翼的说, “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或许他只是想开个玩笑, 不是耍你。” 阮眠摇头:“他、他装。” 装自己不认识路屿森,装自己恰好也在活动现场,还装自己不知道阮眠喜欢他。 阮眠只要一想到自己那些花痴般的言辞,就恨不得立时消失。 “有时候也不会是恶意的啊。”林梦晓说,“你们在网上认识那么久, 又一下子在现实中遇上, 其实你应该很了解他了。” 说到这个, 阮眠想起了哥哥给他看的路屿森,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了解过真正的路屿森。 或许像周围的人说的那样,路屿森真的不是个好人——几年前混乱的男女关系、不良的精神状态,很难说现在路屿森是不是把他当成笑话在看待。尤其是魏千九的事情,它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阮眠的内心深处,无法忽视。试问,一个厌恶同性恋, 对感情极度不认真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在玩他? 答案是:很有可能。 “我不,不知道了。”阮眠说。 他太苦恼了。他生气归生气,可是他还是喜欢路屿森。 活到十八岁,还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情感。 “除了气他隐瞒身份,你还有别的生气的点吗?”林梦晓说,“比如他的感情史什么的。” “没。”阮眠老实道。 他又不会去追求路屿森,何必在意他的感情史呢。 林梦晓点点头:“那说起隐瞒,我还生气呢。” 阮眠惊讶的看着她,似乎不明白。 “绵绵,你在软件上给别人唱歌,还会写歌,这么重要的事你也没告诉我啊。”林梦晓的确有点难过,“我以为我是你的好朋友,你竟然什么也不告诉我,瞒我这么久。” 阮眠浮现愧疚的神色,一时语塞。 “不过我男神也被你瞒了。”林梦晓自己开解自己,“他还是你亲哥,应该只会比我更郁闷,想一想就平衡多了呀。哈哈。” 说得阮眠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 对好友倾诉一番,他心里已经舒服很多,只是暂时还不想回去。说不对路屿森又会拿着小本本给他记上一笔,他此刻想起来都不觉得心疼钱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林梦晓不愧是七窍玲珑心的女孩子,说了一番很有用的话。 “阮眠,你不告诉我们你的事,是想把自己藏起来吗?”她分析,“为什么你要藏起来自己的闪光点呢?是因为自卑还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如果是自卑,你大可不必,你比很多人都要强——至少我就不会写歌也没你一半好看。如果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就更没有必要了。你是遇到过坏蛋没错,可是我们都很爱你。 我认为你的问题不在于路屿森隐瞒了身份骗你。在于你的自卑,在于你害怕他发现了你的暗恋,在于他是你目前无法割舍的人。现在你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既然已经知道你的感情了,你为什么不敢表白?” 阮眠吓了一跳:“表白?!” “是啊。怕什么。”林梦晓对他很有信心,“我不觉得直男会这样逗你玩儿。你表白他要是接受了,就皆大欢喜。他要是不接受,你就和阮春走。就这么简单。” 阮眠吓都吓死了。 他现在连回去面对路屿森的勇气都没有,哥哥肯定已经告诉路屿森发生什么事了,表白当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到了晚上,他竟然被路屿森找到了!找、到、了! 在餐馆里和林梦晓吃小龙虾喝啤酒,喝到微醺,还在打算晚上找个地方住,两个人在算哪个酒店比较实惠,冷不防一抬头就看见路屿森站在路旁,斜靠着车子,指间夹了一支烟。 到Forest工作半年,和路屿森在一起生活了半年,阮眠从来没见过路屿森抽烟。 两人的目光透过龙虾馆的窗户相触,路屿森吐出烟雾,凤眸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嘴唇却勾了一下。 算是个温和的笑容。 阮眠心一时间砰砰乱跳,为了使自己冷静一下,端着啤酒罐灌了好大一口酒。 林梦晓顺着他的目光,终于也见到了活生生的路屿森,小声花痴道:“我靠本人真的比视频里好看……你上不上?你不上我去了。” 阮眠瞪大眼睛:“不准!” “噗。”林梦晓笑出声,“他怎么找到你的?” 阮眠想了想,好像是去米剌市那次,路屿森为了怕走散,给大家都安装了一个定位软件,他回来A市就忘记卸载了。 两人正说着,路屿森已经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他先去柜台给他们结了账,这才走过来说:“吃得差不多了。” 两人确实已经吃好了,看来路屿森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 林梦晓看见路屿森付账了,便有点羞涩地打招呼:“路、路老师,我是阮眠的朋友。谢谢您请我们吃饭。” “客气。”路屿森不以为意,看了眼阮眠。 阮眠都不敢抬头看他,低着头认真剥着最后一只虾。 林梦晓说:“您来接绵绵的。” 路屿森点头:“辛苦你陪他一个下午。” “不辛苦不辛苦,那既然您来了我就先走了。”林梦晓拿起包,全然不顾好友瞬间僵硬的样子,从善如流的把他卖了。 等林梦晓走了,路屿森才对努力把最后一只虾吃上一个小时的阮眠说:“这么好吃吗?需不需要再来一份?” 阮眠没说话。 他其实有点闹脾气,路屿森却用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口吻说话。 他不信路屿森还不知道自己掉马的事。 其实路屿森真的冤枉。他真的不知道。 和阮春大眼瞪小眼半天,一个要带人走,一个不放人,争得面红耳赤。 阮春为了保全弟弟的自尊,根本不可能讲出他的暗恋,顺带也就没有讲带弟弟参观了好友的过去。后来阮春实在忍不住了只是说了一句话。 “阮眠还小,可能会为了一时安逸不愿意去奋斗。”阮春说,“他性格内向,以前我不知道他还有别的爱好也就算了,现在我知道了,我作为亲哥哥,难道没有权力安排?我弟弟的未来,由我负责。” 路屿森一下子就没了要争夺的理由。 他想了一个下午,知道阮眠在哪里,却没有去找他。 他希望阮眠可以自己想清楚。 “对不起。”路屿森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告诉你阮春今天会来。” 阮眠:“……” “还生我气呢。”路屿森终于又撸到了羊毛,在他头上连摸了好几下。又软又顺的卷毛手感极好,他内心那暴躁感也奇异的被抹平了。 真的好想……对他做点什么。 阮眠心想,当然生你的气,你道歉还没道到点子上。 路屿森顺着他的脑袋,摸到了他的耳朵。 耳朵红红的,也很软,看起来像可口的食物,摸起来也很舒服。 可惜不是这个小朋友不是他的,不然他也能像阮春一样正大光明、理所当然的抢走了。现在路屿森心情就像是挖到一个宝贝,却发现这个宝贝有名有姓,从来就不属于他。 他存了一点侥幸心思,诱拐着:“你如果不想去阮春那里,我会帮你跟他说,从我手上抢人没那么——” “想!”阮眠挣开他摸自己耳朵的手,想也不想,气呼呼地脱口而出。 路屿森怔了一瞬。 阮眠已经有了点报复的快意,路屿森越诧异他越高兴,哼,他才不会继续被耍呢! “我想去哥哥那里,我不要做你的助理了!”阮眠噼里啪啦一股脑儿讲了一大堆,“音乐是我的爱好,我可喜欢音乐了,我的梦想是做制作人、作曲人,才不是做摄影师!” 路屿森惊呆了。 一方面是惊于阮眠竟然真的毫不犹豫就要走,另一方面是惊于他的语速,虽然知道他结巴不是天生的,但路屿森还是第一次听见阮眠讲这么一句完整的话。 阮眠还不知道自己的异常,接着说:“你其实不用来接我的。我本来就要去找哥哥了。” 路屿森算是明白了,他这是忘记自己结巴了。 不过,他说的话可是句句扎心。 一下午的烟都白抽了,不是自己的终究留不住,路屿森失落的想,心猛地一疼。 “你是不是讲气话?”他问,气他叫来阮春。 “没有。”阮眠镇定了许多,装得很像那么回事,“我现在就想去找哥哥。” 曾经在路屿森的询问下,多次说过“我只想做你的助理”,他像故意遗忘了一样,表现得和其他那些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一样,对自己讲过的话可以轻易反悔,以前说的承诺、坚持的东西也会朝令夕改。 “我送你。”路屿森道,“他们今天住哈森酒店,我送你过去。” 说着,他拿起了阮眠放在椅子背上的外套。 阮眠率先往外面走,走到了车边,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坐副驾,而是拉开了后座们,把路屿森当“司机”。 车子里面也有一股烟味。 阮眠闻着很不舒服,就打开了车窗。 路上路屿森给阮春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要送阮眠过去。阮春显然没想到这么快,他很惊讶于弟弟的及时醒悟,语气里掩不住的轻松,路屿森听了真想打人。 好虐。他想,自己的东西拱手送人,还要亲自送上门。 阮春住的是套房,助理住了一间,阮眠过去就只有和他一起睡。路屿森知道兄弟俩睡一张床很正常,但还是微妙的不爽,尤其是阮春约好了第二天叫助理去他家里拿东西。 一切就这么说定了。 路屿森苦笑一下,早知道他今天就把阮眠藏起来了。 不过他还是希望阮眠能好的,便以一个哥哥的身份说:“你过去可以先接触一下阮春安排的老师,不合适就及时换。其实明年可以重新报考专业院校,如果国内不合适的话,去国外也不错。国外我认识很多人,可能比阮春要广,到时候我会帮你安排。还有,Forest也有很多人可以做我的助理,不用担心丢下烂摊子,你不用自责。” 说完这句,才发现阮眠一直没有反应。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发现阮眠把头趴在窗户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面向窗外。先前他以为是车里味道熏的,现在才觉得阮眠似乎从上车起就没换过位置。 “绵绵。”他喊了一声。 阮眠不答应。 路屿森又喊了一声,终于觉得不对劲,他靠边停了车,打开车门下去看阮眠。 阮眠立刻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 路屿森觉得好笑,这小朋友闹脾气也这么可爱,他便故意要去看。 一个人拉,一个人躲,阮眠喝了酒,人也要小一圈,力气当然比不过。 路屿森将他双臂拉开单手捏住,一只手强迫性的抬起他的脸,一看之下心疼得无以复加——阮眠双眼通红,面带怒容,眼泪还挂在脸上。 原来他不是睡着了,是在无声的哭泣。 “放开我。”阮眠挣扎。 他只觉得丢脸,一个男人竟然会因为这么一点事情忍不住眼泪,他鄙视自己。 都怪那啤酒,酒精害人! “你不想去阮春那里是不是?”路屿森眉头紧锁,目光灼灼。 “才不是。”阮眠恼羞成怒,“我是不想给你打反光板、不想给你递镜头、不想给你架三脚架、也不想给你泡咖啡,给你做蛋糕!这些事我统统都不想做!谁稀罕就谁去做,反正Forest有很多人等着当你的助理,他们一定很乐意!一定比我做得好!” 他要走得远远地,再也不要看到路屿森了! 路屿森沉默了片刻,却并没有放开他的手:“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阮眠说。 路屿森低笑,阴霾一扫而空。 他又不傻,当然知道阮眠说的是反话。少年人内心脆弱,嘴巴却要强,心口不一这种事简直是十几岁才有的专利。阮眠说得越细致,越表示看重,越表示他不想去阮春那里。 路屿森内心在狂喜,很久没感受到这种惊喜的冲击了,没人能给他带来这样的感觉。 他以前没喜欢过谁,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阮眠不一样,现在他确定、肯定以及笃定,他喜欢阮眠。 喜欢这个单纯的小朋友。 喜欢到想把他一口吃掉。 既然阮眠不想走,他也不想再忍。 “绵绵,你上次说的那个喜欢的人,还喜欢吗?”路屿森问。如果阮眠不喜欢那个人,他就不客气了。 阮眠却以为他意有所指,当然不会承认:“一点也不喜欢了!早就不喜欢了!” 路屿森按捺住自己:“那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呢?” 他会试着靠近一下。 “我没有喜欢的类型!”阮眠偏要反着来,说完他头偏向窗外,再也不看路屿森。 他发誓,一定会忘记这段关系,一定会强大起来,再也不要做没用的软绵绵! “没有喜欢的类型?”谁知路屿森却顺着他的话讲,“那你现在想不想马上有一个?” 阮眠诧异回头,瞳孔微微放大,满脸的不可置信,连生气都忘记了。 “比如……我这么帅的。”路屿森嗓音低沉,“承蒙关照,我顺利的弯了呢。” 阮眠脑回路异于常人,第一反应是他从来没撩过路屿森,他没有责任! “不、不关,不关我的事!”他结结巴巴,急忙撇清。 直男掰弯这种事他才不做! 路屿森,吐血。 二十八岁和十八岁,难道真的有代沟?!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短小,顶锅盖。 按我以往的尿性,我不让他们虐十章才怪。 现在我金盆洗手了,一心只想甜甜甜。 第35章 “怎么会不关你的事?”路屿森循循善诱, 他喜欢上的可就这么一个男孩子。 “你、你是, 是故意的!”阮眠道,路屿森故意要让他下不来台吗? 路屿森挑眉, 半真半假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你的。” 阮眠眼里流露出惊恐,觉得十分玄幻, 难道路屿森真的那么没节操,竟然连男生也开始感兴趣了?他可没看出来路屿森会这么轻佻。 林梦晓是不是带他喝了假酒? “你不是, 我的。”他赶紧摆手, “不是。” 幻觉走开走开! 看到阮眠惊慌的样子, 路屿森又是郁卒又是懊恼。 阮眠喝了酒,他可没有喝酒,怎么会在送人家去哥哥那里的路上,就试图想对人家动手? 这根本不是一个好时机,阮眠明明就还在生气, 他都还没搞懂到底是在气什么, 贸贸然讲这种话, 难怪阮眠惊慌。 “呵。”他低笑一声, 是自嘲,“不是吗?你上次说过喜欢我的。” 那次在大宝寺,每个人都说喜欢他,阮眠也说了。再加上阮眠平时流露出来的崇拜,他以为阮眠至少对他有好感。 他得给这个小朋友一点时间,毕竟他要大十岁, 应该有忍耐的胸襟。 阮眠的手却在微不可察的发抖。 他、他差一点就要答应路屿森了!听到这句话他才稍微清醒一点,路屿森明明还是在用网上的事情嘲笑他!也是,路屿森那么多前女友,怎么可能被他撩弯了,这又在玩他是,又在玩他! 在网上装成另一个人来勾引他还不够,现实中还要逗一逗,阮眠气死了。 “你、你太过分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讨厌你!” 路屿森脸霎时白了一个度。 饶是他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也被这句“我讨厌你”刺痛了。 “绵绵,我有时候真的想打你的屁股。”路屿森咬牙,“狠狠打。” 是吗? 受不了别人的讨厌,就喜欢享受被别人捧着、追逐着吗?! 如果从最开始路屿森知道他掉马甲的时候开始算,他至少被路屿森玩了半年了! 阮眠气极了。他也恨自己为什么会轻易就喜欢上一个人,尤其这个人是遥不可及的路屿森。他的过去、他的现在、甚至他的将来,自己好像都没有办法参与,他高高在上,玩世不恭,将所有人的情感都玩弄于鼓掌之间。 两个人各怀心思,想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鸡同鸭讲的,对话竟然也进行了下去。 “我讨厌这样。”阮眠示弱,“你也不要再这样了,求求你。” 路屿森这样,他会当真的。 阮眠已经收起了刚才的凶劲,小绵羊的角似乎都收起来了。 他低垂着睫毛,脸上泛着不知是气恼还是酒后的红晕,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黯淡无光,一张唇红艳艳的,水光潋滟。 路屿森无端端升起一股升起一股不计后果的冲动。 他不是毛头小子,这时却顾不得那么多,风度、优雅什么全都见鬼去。 他就是喜欢这个小朋友! “绵绵。”他忍者心中莫名的刺痛感,喊了一声。 “嗯?” 阮眠下意识朝他看去,却被路屿森俯下身吻了上来。 他脑子里轰然一声,路屿森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让他动弹不得。事实上不用路屿森控制,他也没办法动,甚至没办法去思考。 他只觉得路屿森的唇很软,很烫,正含着他的唇舔吻。他只觉得从尾椎升起一股酥麻,身体不再是自己的,每个部位都在酥软。 周遭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去了。 如果现在有人问他的话,他一定不记得自己姓阮。 而路屿森用尽所有的自控力,才让自己放开阮眠。 吻阮眠的感觉比他想象的好太多,他一点没觉得自己不该去吻一个男孩子,或许性别并不重要。可是按他空窗期一年多的渴求,他其实连舌头都没敢用上,他怕一品尝到阮眠的滋味,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阮眠整个人都成了粉红色。 脑子里有什么烟花一样的东西还在不停的爆炸。 他听见路屿森说:“你不要怕,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么突然你难接受也是正常的,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阮眠眼珠子终于有了知觉,视线移动到路屿森脸上。 他脑子里面的烟花还在炸。 路屿森一双凤眸本该薄情冷淡,此时染上了一点红。 他的双眼皮褶皱极深,鼻梁高挺,是个有点凌厉的长相,阮眠看第一次就知道他比被拍摄的模特本身还好看。 阮眠觉得自己是不是喝醉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路屿森刚刚是亲他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好像有点不对?他是不是穿越到了平行时空?如果是平行时空的话,他和路屿森是一对吗?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喝醉了。 “绵绵,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路屿森又问。 阮眠又迷糊道:“嗯?” “我刚才说的话你在听吗?” 阮眠不明白。 他摇头。 “算了。”路屿森摸了摸他的脸,“我今晚还是送你去阮春那里。” 若是不送阮眠走,他很难保证自己会控制得住。 “我不想去哥哥那里。”阮眠老实说,好像刚才闹着要去哥哥那里的人不是他一样。 既然是喝醉了,那么他讲真话也无所谓。 路屿森勉强笑了下,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找别人来做我的助理,也不会喝别人泡的咖啡,就暂时几天。不管是关于我的事,还是关于工作方向的事,等你想明白了,我再去接你,好不好。” 阮眠只听到“不会找别人来做我的助理”,内心深处松了一松,就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好。” 路屿森这才放开他,给他关上了车门。 然后自己绕到了驾驶室,重新开起了车。 阮眠看着他的侧脸在A市的霓虹灯照射下忽明忽暗,和那些清晨,那些穿越过高楼间隙中的阳光时的画面差不多,都是一副美好的景象。 车子里没人讲话,就寂静得可怕,这让不真实感更加加强了一些。 阮眠知道自己要去哥哥那里,他开始觉得安全。 他看着那些霓虹灯,眼睛渐渐地看出了大光圈的效果,灯光变成了五彩的光斑点,散发着绚烂的光。 今天的酒太棒了。他想。 等到到了目的地,阮春已戴着口罩来停车场接,远远地对他们招手。 看到了哥哥,阮眠才有了真实感,唇上的温度似乎还在,他脸的温度也再次升起。 路屿森停了车:“去。” 阮眠手触到车门,又顿住了,鼓起勇气问:“你刚才,为、为什么,亲我。” 因为害怕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他越说越小声,好在路屿森一字不漏的听了去。 “因为我喜欢你啊。”路屿森坦然的说。 没想到阮眠竟然逃也似的拉开车门跑了。 路屿森看见阮眠跑向了阮春,跑到他身边才停下来,头也没回。 阮春则对自己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路屿森心情复杂地开车走了。 而这头,阮眠对他哥说:“哥哥,你、你掐我。” 阮春无语:“掐你?” 阮眠脸红扑扑的,身上有点酒味道,阮春隔着口罩都能闻到。 阮眠把大衣袖子连同毛衣一起撸起来,露出皮肤:“哥哥,你快掐啊。” 他语气有点急。 阮春更加无语,这小东西是不是喝醉了? 竟敢跑去喝酒,他就惩罚似的使劲掐了一下,一点也没心疼。 阮眠痛得嗷嗷叫,一下子跳了起来,整个人却是兴奋的:“啊啊啊啊啊!!!” 阮春的助理小杜站在不远处,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 阮春面无表情。 阮眠简直要飞了。 不是做梦,也不是喝醉!!路屿森亲他了,还说喜欢他了!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连忙回头去看,路屿森的车都不见了,心底一下子很失落,却又止不住庆幸。 刚投入恋爱的少年就是这样,越是喜欢,越害怕靠近!如果路屿森还在,他是不是也要表示什么才对!想想就好羞耻。 到了电梯口,阮春拉了他一下,他才停止了手舞足蹈的兴奋。 可即使是站着,他也止不住脚尖都在动来动去。 阮春带他回到了自己的套房,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叫他坐好。 阮眠坐在沙发上,乖乖的,脸上笑眯眯。 阮春凑近了扒拉他的眼皮,盯着那瞳孔看:“瞳孔没有放大。” 阮眠:“嗯?” 阮春说:“你这么反常,我还以为路屿森带你嗑药了。” 阮眠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他、他才不会。” “这几年是不会。”阮春道,“你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他们那些富二代太正常了。还有好些买瓶子玩的,早晚关进去。不过不该碰的他从来不碰,有时候玩疯了也只是玩玩兴奋剂,画画的时候也玩。” 阮眠:“画画?” “他画画比摄影好。”阮春顺便提了一句。 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太地道,补充道:“他也没那么坏,现在已经完全不碰了。你不要怕。” 阮眠又点头。 阮春一口气差点背过去,他算是看出来了,阮眠根本没担心过路屿森坏不坏!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弟弟是个弯的,还喜欢上了路屿森,要不是太了解路屿森,阮春简直想立刻让阮眠和路屿森绝交了! “行了。”阮春捏一把他的脸,“喝了酒就早点睡觉。先去洗澡。” 阮眠又迈着轻快的步伐去了浴室。 阮春还有第二天通告里要表演的朗诵单元要准备,心想阮眠的酒后的兴奋劲也还没过,就没管他,自己背词。等他进房间去睡觉的时候,才发现阮眠趴在床上已经没心没肺的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笑容。 一定是很喜欢去学音乐才这么兴奋,阮春很欣慰地想,弟弟想通了就好。 阮眠一觉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手机,看看路屿森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他。 可是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阮春也不在房间里,连现在几点钟都不知道。 阮眠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他穿好拖鞋来到客厅,发现大华哥来了,和阮春两个人都表情严肃正在讨论什么。 “大、大华哥早。”阮眠礼貌打招呼,“哥哥早。” “绵绵乖了。”大华点点头,却没像以前一样和他开几句玩笑,而是继续和阮春商量着什么。 “你先不要做声,不理会、不回应就可以。他不至于这么点事都处理不了。” “脏水泼得太真,我怎么可能置之不理?”阮春语气很不好,“我看他们是铁定心要搞他,那么多个人联名,哪一个都有名有姓。” “就算事情真的比想象中严重,还有别人会帮忙。”大华说,“就是他爸爸也不会任由别人这么整他。” 阮眠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自己去刷了牙洗了脸,又回到房间做了一会儿。 哥哥他们的手机和他型号不一样,他充不了电,也就没办法和路屿森联系。 刚经过昨晚的事,阮眠根本在这里呆不住,他一边觉得羞羞脸,一边想立刻回到Forest去,就算不说昨晚的事,哪怕看一看路屿森也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路屿森昨晚说喜欢他了。 不是做梦? 他忍不了了。 少年人的春情写在脸上,阮眠藏都藏不住。 他再次来到客厅,轻咳了一声:“那个、不好意思。” 阮春回头:“怎么了?肚子饿了?小杜你叫一下客房服务。” 助理小杜要打电话。 阮眠赶紧说:“不、不是。我不饿。我、我手机没电,想回,回去了。” 阮春:“你要去找路屿森?” 路屿森三个字一说来,房间里变得很沉默。 阮眠被戳穿心事,借口也找得不高明,以为大家都看穿了他,颇为不好意思的点头。 阮春却说:“你现在不能去找他。” 阮眠:“为什么?” 阮春说:“他家现在应该被记者包围了,你根本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阮眠一下子愣住,为什么哥哥的口吻这么严肃,为什么大华哥和小杜哥的表情都那么奇怪?他直觉发生了不好的事,可是一夜之间能发生什么呢?记者为什么要去堵路屿森? 大华看出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了,便将电脑转过来:“来,绵绵。” 阮眠走过去一看,浑身血液一下子冰凉了。 网页上是新闻头条:《五位摄影师联名证实著名摄影师路屿森多幅参赛作品为代拍,天之骄子原来是草包?》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这章不太好写,晚了点,不好意思。 第36章 这五名摄影师, 每一位都算小有名气。 起因是一档普通的平台授课节目, 被邀请的那位摄影师举例说天赋时,有学生直接在线问“是不是要路屿森那种程度的, 才可以叫做天赋?”,那位摄影师竟然不屑一笑,称“路屿森是最不需要天赋的。”, 别以为这是一句夸奖的话,他后面还有半句。 “路屿森很多得奖的作品都不是他拍的, 你跟我讲他有天赋?笑话!” 节目本来就有录播, 受众不乏有路屿森的粉丝。这些摄影爱好者纷纷截取了视频画面, 攻陷了这位摄影师的个人微博和网站,连带平台官方留言板上也全是愤怒的留言。 这位摄影师在微博继续发表不当言论,说不止是自己一个人怎么说,业内很多摄影师也都知道,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首先遭殃的便是前年一张国际金奖照片, 含金量很高, 这位摄影师称大家可以去奖项官网查看图片原始信息。照片信息里显示使用的镜头和相机型号, 与路屿森本人使用的不符。代拍者尚未得知。 大家开始群嘲, 说人家还不能换相机? 紧接着第二张照片又出来了,是另一张国内人像金奖的照片,据传代拍者其实是蓝启明。 大家依旧不是很买账,可已经有人半信半疑了,是不是因为这样,蓝启明才会离开Forset投奔魏千九, 和路屿森决裂? 事情一旦有了由头,很快就不再是空穴来风。 紧接着,五花八门的说法就渐渐在一夜之间发酵,网友们其实很容易被舆论影响,此前支持蓝启明的正义卫士,本来就有仇富仇强心理,巴不得立于神坛的路屿森倒台。 一时间,据说Forset的商业照片,路屿森接单后部分其实是由蓝启明拍摄的谣言出现了。 有人发出了不少蓝启明手持相机,在Forest棚内拍摄的照片出现了。 网络哗然,热度一下子上升,接着另外几位稍微有点名气的摄影师也站了出来,转发了第一名摄影师的微博,相当于自成一派,俨然是要抱团批-斗圈内恶势力了。 摄影师A:这位天才仗势欺人也是一把好手。从来都听说商业摄影里,甲方给什么拍什么,这位可是自己拍什么甲方给什么。 摄影师B:知道拍摄人像三要素吗?模特漂亮、模特漂亮、模特漂亮。当然要好好挑咯,不然他拍的照片敢看? 摄影师C : 参赛照片作假的事,圈内公开的秘密。 摄影师D:我就是不做这行了,也要指认摄影圈害群之马。 知情人士爆料,商业摄影圈并不比娱乐圈简单,这里也是拼人脉、拼财力背景的地方。路屿森艹的就是出道即为神的人设,相当于是某种意义上的营销,照片经不经他手不重要,重要的是署他的名。 算算新闻出现的时间,正好是路屿森回家后不久,那么被记者们围起来也发生在那几个小时之内。而后续这些爆料,确实来自于这天上午。 树大招风,路屿森又不知收敛风头,于是墙倒众人推,支持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悠悠众口之下。 阮眠知道这件事很严重,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我、我要,去,去找他。” 阮春眼皮也没抬:“坐下。” 阮眠急了:“哥哥!” 阮春冷着脸:“你现在过去有用吗?你是能替他证明他没有代拍,还是能替他叫那些人闭嘴?” 阮眠心急如焚。 他知道诋毁一个人,从他在骄傲的地方攻击,真的是屡试不爽的事。 路屿森那么骄傲,此时被泼了脏水,一个人在家被包围得动弹不得,该有多难受啊? 大华说:“绵绵啊,你太小看路屿森了,这些事都是冲着他去的,他总有办法。” 阮眠没办法冷静。他刚才听到大华哥和阮春讲得那么严肃,一定不是很容易就能处理的事。 他几乎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魏千九干的,那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坏?!真的像一颗老鼠屎,非要不停出现来恶心人! 阮眠还是出去了,他没办法去找路屿森,那么给他打个电话也好!阮春他们要去录节目,也没空管他,他就自己拿了房卡下楼,走了一条街才买到合适的充电器。外面很冷,天阴沉沉的,快要过年了,大街小巷在一片阴冷中挂起了大红色的装饰物,人们蜂拥而出采购年货。 这些祥和热闹都和阮眠无关,他关心的那个人正处于水深火热中。 回到酒店后,阮眠插上电源能开机了就第一时间给路屿森打电话。 “绵绵。”路屿森低沉的嗓音传来。 阮眠一下子就想起了头天晚上的事情,本来急吼吼的想讲一些安慰他的话,霎时间像被掐住了脖子,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可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阮眠踌躇着道:“你、你没事?” 路屿森语气算不上沉重,甚至算得上还轻松:“嗯,我如果说有事,你是不是可以立刻变到我怀里来?” 阮眠:“……” 为什么这人总是这么不正经啊! “所以我必须没事。”路屿森轻笑,“你不用担心。” 阮眠静静的听着他的声音,下一子有了主心骨,没那么慌了。是啊,他差点忘了,那可是强大的路屿森。 路屿森怎么可能轻易被这些非事实性的东西所打倒?路屿森做事那么自信、那么有条理,一定是在等待最好的时机来处理这件事。 或许路屿森需要先看别人的底牌,然后才能一击即中。 “好。”阮眠应道。 到了第二天,路屿森还未发声,一群跳梁小丑却跳得更欢了。 又有相关人士称,路屿森独揽国内一线资源,霸道行事,业内积怨已深,加上自身不检点,以拍摄为由睡过的明星、艺人不在少数。 几个小明星冒了出来,其中一个过气的小明星发布长文,痛诉自己为了照片出众曾经被迫和路屿森做过某种交易,最后却还是被路屿森拍得很难看。 这个小明星发布了几张早几年的未经修饰的图,真的拍得很难看。 其实小明星无法证明这些照片都是路屿森拍的,因为图片经过多次转存,早就失去了关键信息。 还是有大部分人清楚他是在蹭热度。 不过事情逐渐扩大,路屿森当年拍摄的成名照《旷野之春》,就是模特为阮春的那一张,被指出其实是由同行的魏千九代拍。 这次不信的人多了一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始作俑者是谁了。 “哥哥。”阮眠有点兴奋,他拿着电脑去找客厅找阮春,“哥哥,你你看,魏千九、好笨。” 阮春看到爆料,脸色却大变:“真他妈卑鄙!” 阮眠第一次听见哥哥讲脏话,吓了一跳,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样。 很快他就明白了。 魏千九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完全不在意大家说不说事情是不是他策划。 他蛰伏了几个月,是要一举搞垮路屿森。 魏千九V:本来打算带进土里的秘密,因为你太过份,我竟已无法替你圆谎。【图片】【图片】 第一张图片:阮春未着寸缕,站在原野中,正是七年前拍摄那张《旷野之春》的场景,不过手持相机的人是魏千九。 第二张图片:照片的Eixf信息截图明细,表示这是未经修改的原图,并提示第一张图可供大家下载查看。 “这?”阮眠没想到那时候他们三个人就认识了,为什么拍照的人是魏千九? 阮春道:“我早该想到,他会有这一招!” 他没空和阮眠多说,直接给大华打电话,无论如何也要发声明支持路屿森。 阮眠在旁边听了一些,大概知道了当时三个人算得上关系不错,因为魏千九跟着路屿森一起学习摄影的缘故,他们的旅途也带上了他。那张照片的情景是路屿森调好了参数,让魏千九去观察构图。 阮眠稍微放心:“这、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阮春挂了电话,深深的看着弟弟:“不是的,我们都中了魏千九的圈套。” 阮眠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面对众多网友的质疑,魏千九在评论中表现得大家爱信不信,还说欢迎查证,路屿森那时候精神状态有问题,根本无法创作出那样的照片。 有人问是精神状态有问题是什么意思。 有人问魏千九是不是因为生恨,为什么总是抓着路屿森不放。 魏千九再未回答。 很快有人替他回复了路屿森精神状态的问题。 而这个答案,正是阮春面色如纸,恨不得杀了魏千九泄愤的原因。 阮眠无法入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一整夜,想起了活佛对路屿森的劝告箴言。 “不要让太多的昨日占据你的今日。” 可事实上,路屿森的昨日却如影而行,像一个深藏在黑暗中的影子,阴郁又狡诈,想将他吞噬。 变数太突然、太快,阮眠甚至觉得这一切就像一个梦。 从路屿森对他的告白开始,一切都不真实。 阮眠给路屿森但电话,打了好多,路屿森都没有接。他又给路屿森发微信,也发了很多,路屿森也一条都没回。 倒是谢离他们给他打了电话过来,他们好像知道了阮眠不在路屿森身边,只是叫他先不要回去。 阮眠后悔极了,自己为什么要跑出去,为什么要来哥哥这里,就算他帮不上什么忙,那么怕是陪着路屿森说说话也好啊。 情急之下,阮眠想到了D·I·Sleep,想到了路屿森的微信小号。 他给RIF发信息:在吗? 过了很久,RIF才发信息回来。 RIF:在外面参加活动呢,有事吗S? 阮眠惊讶极了,路屿森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还是一副那种口吻,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就是路屿森吗? 他红着眼睛问阮春,他们那天在路屿森的办公室,在他走后都聊了什么。 阮春说:“就是你工作的事,还有什么?” 阮眠:“……” 原来路屿森也不知道自己掉马了——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 不过此时他完全没有心情去捉弄路屿森,路屿森既然不用大号回复也不接电话,结合情况来看,是不愿意和外界沟通。他就噼里啪啦打了好大一堆字发过去。 sleeper:你看新闻了吗?路屿森的事。我真想联系他,可是他都不接电话。我真的很担心很担心。 RIF:看到新闻了,不要担心。你的路屿森那么厉害,一定会处理好的。 看着“你的路屿森”几个字,阮眠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隔着一个马甲,路屿森还在安慰他,并且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玩笑。 阮眠几乎可以想象路屿森的表情。 风光无限的人被揭露出了身世的丑闻,即使之前那些泼得再虚幻的再站不住脚的脏水,在精神状态有问题的前提下,也由不得人不信了。 路屿森,路业百货备受宠爱的小儿子。 传奇佳话中,画家简菲和年长二十岁的大亨路成均恋情的结晶。 —— 其实是乱-伦的产物。 他的生父其实并不是年迈的路成均,而是他的大哥路其峰,他是少妇与继子偷情的见证。路成均得知真相,将她囚禁于家中酒庄长达五年,对外称送给妻子一座红酒庄园。 简菲疯了。 她给儿子画了最后一幅肖像后不久,纵身一跃,死在了他的面前。 那年路屿森只有十六岁。 他曾经看了长达三年的心理医生。 最年轻的大满贯摄影师,最英俊多金的天之骄子。 转瞬跌落神坛。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担心,这是大纲中早就安排好的,他的伏笔我也写了很久。 不是要开虐,别怕。马上会有两个人的乡下甜甜副本。 第37章 霎时间, 上流社会、娱乐圈、时尚圈光鲜亮丽的表象被揭露, 埋藏于其阴暗处的腐朽被挖掘了。 人们开始想,原来他们竟然藏着如此不堪的一面, 高高在上的人背后全是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辛。 阮春直接站了出来。 阮春V:你不配做人。@魏千九 作为千万粉丝的当红演员,阮春仅发布了这一条微博,再无其它。粉丝们当然是站他这边, 魏千九也没好过,他的身上也被扒了出来。 魏千九, 孤儿, 二十七年前被扔在福利院, 捡到他的老头姓魏,又因为他大约是早产,体重一千九百克,于是起名魏千九。 这样的人,是如何和阮春路屿森等人认识的呢? 是路屿森十八岁那年去米剌市拜见活佛的火车上。 魏千九高三辍学, 想要去米剌市自杀, 他身无分文, 饿得只能喝人家剩下的泡面汤。路屿森发现他的时候, 他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几乎衣不蔽体,骨瘦如柴。 路屿森给了他几百块钱,之后他就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路屿森。 或许搞艺术的都是疯子,路屿森本人也有某种疯子基因。 他明明自顾不暇,生存念头也薄弱, 竟然把魏千九捡了去,带在了身边。 拜见活佛被拒后,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 路屿森虽然和路家断绝了关系,但他用钱实在是大手大脚惯了,很快最后的钱也花个精光。他们穷得抠脚,路屿森有身份证,他就去卖血。 第一笔钱他买了画材,蹲在路边给人画肖像。 魏千九就在旁边蹲着看,瘦削的脸庞上两只眼睛黑沉沉的,像是路屿森养的一条狗,一待就能好几个小时不动。他们一边挣钱一边花天酒地,半年后路屿森画烦了,就买了一台二手的入门相机,去偏远的地方给人家拍照。 长达半年的自我放逐之后,路屿森再次找回了自我,他迷上了摄影。 之后路屿森报考国美,并转去摄影系,对于摄影的疯狂使得他日以继夜,可以说把相机长在了身上。 一年后魏千九复读完高三也考进了国美,但他眼里只有路屿森。 那时的阮春就看出了端倪。 他们三个一起去旅行,魏千九看路屿森的眼神常常让他觉得心惊。 路屿森不以为然,说魏千九以前就常常用那种眼神吓跑来画肖像的顾客。 阮春很不喜欢魏千九。 直到有一天深夜,魏千九拿了一把刀摸上了阮春的床。 “他、要,要杀你?!”阮眠捏住了椅子扶手。 此时他们还在酒店,事情已经发生三天,路家早已介入“痛斥不实传闻,已联系律师”,网上关于路屿森的身世被删得一干二净。不过路屿森早年间精神状态有问题,所以大部分作品包括成名作都是非本人创作的传闻已无法回收。 被指出作品是他人代劳,这对一个曾经站上神坛的创作者来说是毁灭性打击。 三个国际奖项的主办方主动提出彻查此事。 其余国内的一些奖项、影展、艺人,也有部分站出来为路屿森说话,尤其是他在娱乐圈认识的少数朋友,Sophie、寇悦等,不过这些人都曾经和他交往过,导致缺乏公信力。 本来摄影同美术等创作艺术一样,是个见仁见智的事,同一幅作品可以有很多不同的解读。可以说不管彻查结果如何,人们一旦存疑,路屿森的人设崩塌,大家就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去相信和欣赏他的作品。 可以说这招十分狠毒。 阮春面色复杂:“是。睡梦中感受到利刃抵喉的那种冰凉触感,我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阮眠简直被再次刷新了认知。 “我以为他嗑药了。”阮春说,“他的眼神涣散,黑暗中我看不清楚。我记得我大叫一声,路屿森就打开了灯。我们三个睡在小旅馆里,原本是并排的,魏千九从另一头爬到我这里。他收起刀,恍若刚刚醒来。他说他是梦游,做了噩梦,一直哭。” 从这天晚上起,阮春就很少再去参与有魏千九在的场合。 不过他知道魏千九极度黏路屿森,几乎把他当成了所有物,到了很病态的程度。路屿森发现他这种病态是在丛林里拍摄黑豹的那一次。 为了能近距离拍摄到丛林王者,路屿森找人订做了一个大铁笼,从里面锁上,和魏千九一起等候了一天一夜。 谁料黑豹来时,魏千九打开了笼子。 对外都说是路屿森一个人去的,实际是因为当时面带微笑的魏千九疯到令他害怕。 他见不得路屿森发光发热,见不得路屿森有别的生活,他得不到,控制不了,就想让路屿森和他一起去死。 再之后,就是路屿森的疏远了。 Forest开设后,路屿森没有邀请魏千九到场。 路屿森一直以为自己是捡到了一只流浪狗,却是后来恶心至极的梦魇。 他们曾经是好友,可是没有一种友情是要拉着对方一起毁灭的。 阮眠怔忡。 原来魏千九并不是同性恋,他也不是爱路屿森,他对路屿森是一种无法用狭隘定义来形容的控制欲——最好是路屿森和他一起堕落,一起去死,镜头里只有他一个人,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才好。 面对后来几年中挑衅的、抄袭的各种为了引起自己注意的不折手段的魏千九,路屿森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魏千九却精心布局,等路屿森爬上高处,再狠狠打击,还不忘向全世界宣布,你路屿森和我一样,都是阴沟里的生物。 阮眠第一次开始恨一个人。 二月,路屿森个人品牌Forest受挫,好几家有意向合作的品牌商和单位表示需要延后,对方都说得很客气,想要等三家国际奖自查结果出来,再和他们合作。路屿森原本的工作被换成了许书书等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合约时间一到,Forset将无摆得上台面的工作可接。 外界风雨飘摇,路屿森本人并未在公开平台发布半句言语。 这天下起了雪,他撑着一把黑伞来到了Forest。 小苏看到他来,激动得嗓音都变了:“路老师!” 路屿森将伞递给她收好,笑道:“激动什么,都破音了,人家还以为我的前台是惨叫鸡。” 熟悉的调笑一点也没改变,路屿森甚至看不出什么刚经历过一番风浪,他看了看表:“大家都在吗?叫他们上来开会。” 小苏忙不迭点头。 几个电话打过去,每个部门都引起了骚乱。 除了还在拍摄的B组,大家都闲得慌,以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来到了四层。 阮眠抱着衣服,看他们都往楼上走,很是奇怪:“怎么了?” 一个同事语气兴奋:“大魔王来了!” 这是过年的前一天,大家都准备好了休年假,谁也没有想到路屿森会来,尤其是阮眠,他和路屿森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风波平息得算是快的,毕竟圈子小众,又不是大明星,除了圈内人也就没人关注了。 阮眠回到路屿森家里,却发现他不在,手机关机,微信不回,整个人失联了。 这半个月,许书书和谢离撑起了Forset,阮眠则安定了大部分人的心。 虽然他也不知道路屿森去哪里了,但是他给每个人,都说路屿森是在处理那些事,叫他们不要慌,路屿森一定不会倒下。 甚至有好几个要辞职的小员工,都被阮眠磕磕巴巴的演讲留了下来。 一个平时多说几句话都腼腆害羞的小朋友,每当有人提出疑问,就一本正经十分卖力的安利“路屿森一定会处理好”的画面,可以说是十分感人了。 阮眠急冲冲还了衣服,和谢离一起去四楼。 谢离见他的样子:“路屿森回来了,你紧张什么?” 阮眠刚想说,我没紧张啊,却发现自己是有点些微的发抖:“我、我没有。” 谢离说:“我看你都快成望夫石了。” 说完这句,两人一起出了电梯,阮眠尴尬不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会议室里满满的人。 路屿森坐在长桌另一头,黑衣黑裤,面容俊美,依旧是一副闲适淡定的样子。 看到路屿森的那个瞬间,阮眠才知道自己的思念满得都快溢出来了,一看见路屿森就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移都移不开。 阮春说,女大留不住,哪知道养了个弟弟也是一样的。 本来他都安排好了阮眠,但路屿森这种时候出了事,阮眠魂不守舍三天两头想溜走,所以即使在联系不上路屿森的情况下,阮眠还是回到了Forset。 阮春有种预感,这次弟弟可能不会去学音乐了。 “人这么齐?”路屿森笑道,“马上过年了,你们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之魂在燃烧,就等你们回去报告有没有对象工资多少,一年就这一次能得到满足。怎么,一个两个都不想走?” 有人道:“路老师,补发过节费!” “补。”路屿森大方得很,“不仅是过节费,年终奖也比往年丰厚。” 他这么一说,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心里一个咯噔。 他们料到或许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有软弱一点的女孩子捂住嘴开始啜泣。 阮眠走了进来。 路屿森一下子就看到了他。 两人目光相撞,阮眠脸一下子就红了,那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的、有点兴奋的眼神,让路屿森简直想立刻把阮眠变小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没事的时候捏一捏,摸一摸。 太可爱了。 其实他真的有一瞬间想过解散Forest,甚至不想回来。 但是。 他听谢离说了,这小朋友挨个给同事安利,凭着他那可怜的口才,不厌其烦的给大家吃定心丸。 他都不知道阮眠对自己的信心是哪来的。 那份软弱即使只出现过一瞬间,就立刻被狠狠消灭干净,他才不会轻易被打倒。 其实路屿森看到人这么齐,一个也没少,甚至大家都还在工作,他不是不感动的。 最近未签约的工作都没了,已签约的工作甲方为了不违约,他们暂时还有得做,大家都明白以后可能再无以前的辉煌。 这更加坚定了路屿森要将Forest每一位摄影师都打造成业内响当当的金牌的决心。 一个人要托起一个品牌太难,如果是一群人托起一个品牌,将势不可挡。 谢离先开口:“什么意思?一点年终奖就想打发我们?” 许书书站了起来,说:“我盼着你回来,没想到你回来就说这种事?你以为我们这些人有那么脆弱吗?” 伍萌哭了:“路老师,我不走,我可以不要工资。我要给你修一辈子的图。” 大家七嘴八舌,几十号人你一言我一语。 ”路老师,网上那些都是谣言,我们都相信你的!“ “路老师我是因为崇拜你才入这行的,你不要抛弃我啊!” “不管怎么样,我们也不想走!” “等一下。”路屿森道,“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大家安静了。 个个都用上了阮眠牌眼神。 路屿森怀疑自己不在这半个月,他的小朋友把大家都传染了。 “年终奖发得厚而已,又不是要散伙。”路屿森道,“就是《100》的签约金,也够我养你们一年了。” “什么?” “不是要散伙?!” “太好了!!!” 路屿森终于露出了笑意:“不过呢,这一年可能会闲一点,你们的名声可能也不太好听。如果有人想走,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冲你们今天都还在,就是走了的,以后也欢迎随时回来。我在,Forest就在。” 大家欢呼鼓掌,一时间会议室里重新恢复成往常的轻松气氛。 路屿森又说了几句,让许书书许总监给他们每个人多发点年终奖,就把大家赶回去过年了。 阮眠还站在门口。 路屿森朝他走去,路过他旁边的时候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喂,助理小朋友,能不能给我倒一杯甜甜的咖啡?” 阮眠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你、你去,哪、哪里了?” 不等路屿森回答,谢离又去而复返打断了他们:“路屿森,你过来交待一下。” 谢离不知道是不是不会看脸色,竟然说完了还不走,还要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就那么干等着,一副路屿森不走他不走的架势。 阮眠觉得路屿森的眼神很深,明明是想对他做点什么的。 他想起了那个晚上被路屿森吻过,脸红得像个番茄,眼神亮亮的,惹得路屿森眸色更暗,终是忍了又忍,和谢离去了。 阮眠心跳如擂,他冲完咖啡回去,路屿森都还没和谢离他们商量完毕。 一直到咖啡都冷掉,路屿森也没有回来。 阮春却已经开车来接他了,他的东西早就收拾好放上了车。 他们说好了要会B县去陪爷爷过年。 他一步三回头,阮春戴了个墨镜开车,表情不太好看:“你就那么喜欢他?” 阮眠“嗯”了一声。 阮春说:“要不是我让谢离盯着你,你是不是扑上去了?” 阮眠:“……” 难怪谢离会那样? 他一口气憋在胸口,闷闷的说:“你、你知道他,今天要,回来啊?” 阮春道:“能不知道吗?他跑去报名了两个命题比赛,已经入围了。” 当天晚上回到B县之后,阮眠看见路屿森沉寂已久的微博原来当天下已经发言了。 吃瓜群众纷纷感叹,终于! 路屿森V :谢谢大家关心。最好的自我证明,就是再拿几个奖。【微笑】 大家都看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况且他关闭了评论,显然是要闭门造车了。 这条微博发布没多久,另一条微博更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时间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大约是阮眠离开的时候,配图是一杯冷掉的咖啡和空荡荡的办公室。 路屿森V:天冷了,有暖气的开暖气,有恋人的抱恋人。我就不一样了,我不冷。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转折而已,论如何将大魔王瞬间的动心扩大到一辈子。 第38章 阮春工作太忙, 只在家里待了两天就不得不离开, 他走的那天正好是大年二十九。 阮春走后,阮眠一下子变得无聊起来。 阮家在B县近郊, 离城里不远,是幢两层的小洋楼,传说是近代一位文豪的故居, 当年阮同一买这座房子花了大价钱。他们原本不是这里的人,定居三十多年了, 阮同一说话还有一点外地口音。 阮眠去A市这几个月, 阮同一上街捡了只狸花猫回家, 已经是成猫了。它倒也不认生,阮眠一回来它就往阮眠身上蹭,估计是因为下雪天天冷了。 阮眠就一边抱着它撸毛,一边和路屿森发微信。 当然,他联系的是路屿森的小号。 路屿森这个笨蛋还不知道自己掉马了呢, 阮眠也想玩玩他, 反套路什么的真好玩。 sleeper:看, 它很乖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只白皙光洁的手, 正摸着猫的肚皮。 他们闲聊的话题无聊到令人发指。 此时正聊到阮眠家里有一只猫。 RIF:可爱。 阮眠心里美滋滋的,对方夸他的猫和夸他的人一样令他感到高兴。 他抱着猫暖烘烘的,想起那天路屿森发的微博,说自己不冷什么的,当时还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寂寞。后来阮春说路屿森从来都是一个人过年, 偶尔就整个假期都待在那座房子里,偶尔也去国外度假,总之就是闲得抠脚。 结合他的身世,为什么不回路家去过年倒是很好解释了。 阮眠鼓起勇气,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sleeper:你说,路屿森会不会嫌弃到小城市来呢? RIF:我不知道。应该不会。 sleeper:真的吗?!我好想邀请他来我家过年!【星星眼】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阮眠发完这条,脸红红的,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觉得好羞耻! RIF:我觉得应该是一百个愿意! 于是阮眠给路屿森大号发了一条:路老师,您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路屿森过了几分钟才回:这个啊,我先查看一下日程时间然后给你回复。 阮眠:嗯嗯! 他都要笑死了。 路屿森:啊,最近都好忙。 阮眠很配合:【可怜】【可怜】【可怜】 路屿森:算了,好几个约会都推掉了,既然你这么热情邀请,那我尽量安排时间早点过来。 阮眠差点跳起来。 本来就有半个月没见面,那天下午路屿森回Forest也只是匆匆见了一面而已,阮眠已经很想他了,又想他又心疼他。网上的言论早就平息,人们或许已经很快忘记了这件事,可是圈子里的影响已经造成,在奖项自查结果没出来之前,路屿森会一直背负着罪名。还有他身世的事,简直就是无法愈合的伤疤。 说实在的,阮眠看到路屿森神态自若的出现在Forest,甚至还能照常开上几句玩笑,他真的惊叹于路屿森的镇定和强大的自控力。 如果换做是他,早就崩溃了。 经过这件事,路屿森的形象在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高大。 更别提他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 只要路屿森再次提起,他就会立刻答应。 或者等路屿森来了,他亲自告白也可以。 阮同一在门口叫他:“绵绵,该吃饭了!” 阮眠“哦”了一声,拍拍猫把它赶下去,吃饭的时候他对爷爷说:“爷爷,可、可能有客人,会来。” “是吗?”阮同一想了下,“是林梦晓?” 他知道孙子有个异性好友。 “不是。”阮眠给他夹菜,“是路、路屿森。” “哟。”阮同一平时不上网,不知道路屿森最近发生的事,“路屿森要来?你哥哥这才走,他怎么就来了?两个人没商量好。“ 阮眠郁闷。 路屿森是来找他的! 不过他也不想那么小气,就扒拉着饭说:“他来,过、过年的。” 阮同一点点头:“行。也好、也好。那孩子画画很有天赋,他来了我正好看看他现在的水平。他什么时候到?” 阮眠想了想:“估计明后天。” 毕竟路程遥远,开车就要四个小时,还要收拾东西什么的,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会选择早上出发。 让他没想到的是,晚上路屿森就到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阮眠还以为是在做梦,他都上床休息了,迷迷糊糊的听到路屿森在电话那头说:“绵绵,开门。” “嗯?”阮眠没反应过来。 “睡了?我在大门口。”路屿森的声音带着笑,“快点下来开门,我不想吵醒阮爷爷。” 阮眠这才坐起来朝外面一看,自家雕花的黑色铁门外果然停着一辆车,明晃晃的灯光在夜色里照成了两条光柱,照亮了雪白的雪地。 刹那间,他真的以为自己是做梦,直到路屿森下车,对着窗口招了招手。 阮眠才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趿拉着拖鞋跑下楼去。 外面很冷,还在下着小雪,可阮眠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了,他拉开铁门,路屿森就将车开了进来,他又赶紧把大门锁上。 冰凉的雪花一片片落在阮眠的脸上,乡下夜深人静,路屿森轻轻关上车门,站在那里。 阮眠虽然内心激动,看着路屿森的脸心就怦怦狂跳,还是尽量放慢步伐走了过去。 谁料没等他说话,路屿森已一把将他拖过去,毫不客气地抱住,还摸着他后脑勺问:“冷不冷?” 这傻孩子连外套都没穿,就薄薄的一层棉质睡衣。 “不冷。”阮眠脸都红了。 或许是车内暖气足的缘故,路屿森身上很暖很暖,暖得他都不想离开了。 可惜这个怀抱没让他待多久,路屿森就用外套将他裹住:“先进去。” “行、行李呢?”阮眠急忙问。 该不会第二天还要走?! 路屿森低笑:“太晚了,明天一早再拿。” 阮眠“哦”了一声,觉得自己有点蠢。 他们一起进了屋,阮眠刚才下楼太急了,没开客厅的灯,就只有楼梯的灯亮着。半明半暗中,路屿森抓住了他去按开关的手:“不开,阮爷爷睡了,我们不要吵醒他。” 阮眠点点头,路屿森却不放手,还说:“我有点看不清,你拉着我,不然我摔了怎么办?” 阮眠就说:“好、好。” 路屿森以来,他整个人都呈了听命行事的木偶,尤其是两人低声说着悄悄话,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莫名就没有了自己的思想。 路屿森的手掌又大又暖,轻易将他的手整个捏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阮眠的手在发烧,像他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镇定。 路屿森觉得自己要变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忽然有事被叫走了,我有罪。我明天粗长。 第39章 可怕的是,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变态。 如果不是上了二楼看清阮眠穿的是什么睡衣的话。 那件睡衣是米色的, 小星星图案,领口还画着一个笑脸。配着阮眠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和一头卷毛, 无一不在提醒着路屿森,这个他喜欢的人才十八岁,还是个幼稚的少年。 如果现在就把他吃掉, 怎么跟阮春要这个小朋友的一辈子? 走在前面的阮眠对他的内心活动一无所觉。 如果现在的场景是一部动画片的话,或许阮眠能看见背后那人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是一匹巨大的、对他垂涎三尺的恶狼。 夜里静悄悄的。 拉着路屿森成功到达二楼, 阮眠先打开了一间房。 路屿森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嫌弃道:“今晚先不弄了, 我和你挤一下就行。” 原来阮春走了之后,他房间的被褥已经收拾起来,还盖上了防尘罩。家里虽然是三个大男人并没有女性,可是阮眠做家务一向很勤快,心也细。他原本打算让路屿森睡这里的, 闻言一愣。 啊? 路屿森要和他睡啊? 阮眠心中小雀跃, 脸上也有点羞怯, 装模作样道:“不、不了。我床、床小。” 路屿森心想, 就是床小才好呢。 他勉为其难的说:“小也就小,我今天开了大半天的车,真的好累,只想早点睡觉。” “嗯!”阮眠乖乖的点点头,“那,那就, 先睡、睡觉。” 阮眠又带他来到自己的房间,总有种背着爷爷干坏事,带了对象偷偷回家的感觉。路屿森说不要吵醒爷爷,他也就轻脚轻手的,差点就踮起脚走路了,回到房间关上门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他刚关上门,一直跟着他身后的路屿森就猛地把他一推,摁在了墙上。 阮眠措手不及,脸比刚才还红,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阮眠只觉得路屿森眸色深深,似乎想对他做点什么,他觉得路屿森这个眼神和上次在办公室里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不过当时有谢离打岔,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那眼神就更加危险了。 而在路屿森眼中,被摁在墙上的阮眠实在太诱人了。 他身上有股柠檬香气,也许是沐浴露,也许是洗发露,谁知道呢,反正路屿森喜欢。 他太紧张了,眼睛都不敢看路屿森,脸蛋像鲜艳欲滴的水蜜桃,睫毛像期待着什么一样微微颤抖,似乎路屿森对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绵绵,我现在想做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路屿森低下头,唇与阮眠的唇靠得极近,能感觉到彼此滚烫的呼吸。 阮眠有点慌乱:“什么?” “这件事,脱衣服的时候很没有安全感,兴许有点冷。”路屿森没说一句话,唇就近一分,“但是做的时候又很舒服,不仅不冷了,还会很热,热得不行。” 阮眠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眼圈都红了:“啊?” 路屿森勾了下唇:“对了,做完还会很满足,整个人又放松又空虚。” 阮眠:“……”放松又空虚!难道是那什么以后的贤者时间?! “我都提示到这里了,你还猜不到这件事是什么?”路屿森问。 阮眠几乎快碰到他的嘴唇,整个人背靠着门板:“我猜不到。” 你、你倒是教我啊。他羞愤欲死的想。 路屿森却松开他:“是洗澡啊。笨蛋。” 阮眠一秒僵硬了。 洗澡?! 如果有表情包的话,阮眠肯定会发一张【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摔!.jpg】 不,乘以一百张! 路屿森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貌似自然无辜的说:“我还没洗澡,怎么睡觉?你的浴室在哪里?” 阮眠:“……在里面。” 为什么要这样! 路屿森已经转过身四处打量。 阮眠的房间干净整洁,呈浅蓝色,一看就很舒服。 此时房里亮着一盏橘色的灯,格子花纹的被子还保持着下床时的样子,路屿森走过去掀开被子,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躲着什么小朋友爱玩的布娃娃。 可阮眠又不是女孩子,当然没有那些东西。 看到路屿森的动作,阮眠赶紧走过来把被子拉了回去,似乎不好意思在路屿森面前显得邋遢。刚才被调-戏了一番,他有点尴尬,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会显得比较自然。 路屿森实在太有存在感了,阮眠觉得自己最喜欢的最骄傲的宽敞房间都变得狭窄。 路屿森笑了下:“还扯它干什么,被子里面暖和,你先躺进去。” 阮眠只好听话的乖乖地钻了进去,露出两只眼睛在被子外面。 路屿森说:“嗯,小朋友先给我暖床。” 阮眠就把眼睛藏起来了。 路屿森今天好不一样啊,他感觉自己要是再看他,他马上就又要捉弄自己了。 等路屿森洗漱完毕脱掉衣服钻进被窝来时,阮眠紧闭着眼睛一动都不敢动。对方从背后贴上来,因为床太小的缘故,似乎伸展不开手脚,就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腰上。 路屿森开了一下午的车,躺上温暖的床又抱着软乎乎的人,不由得满足地轻哼了一声。 “你的床真的很小。”他说,“好挤。” 阮眠果然立刻绷紧了身体:“你不要,掉,掉下去了。” 他只是好心提醒,路屿森却要故意曲解:“你想让我抱得更紧?” 阮眠小声道:“没有……” “可是我想抱你更紧怎么办。”路屿森说,“你同意吗?” 阮眠小小声:“……同意。” 那你就、就抱啊,为什么还要问我的意见! 路屿森嗓音低沉,笑了一声,胸腔都在震动:“你这么软,我不欺负你都暴殄天物。” 阮眠一动也不敢动,听到这句话又气又羞。 “高速路上很多车,路很滑,我开在左车道,担心自己找不到来你家的路。”路屿森止住了笑意,轻轻的感叹,“还好我的记忆还是有点用的,十二年前来过的地方还是被我找到了。” 阮眠心想:上次去米剌市我就发现你记忆力和方向感特别好了。 不过他这么一想,心里就有点酸楚。 路屿森那时候只说过坐火车去米剌市是去看活佛,却没有说和谁一起、为了什么而去,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路屿森的一场普通旅行。 现在想起来,路屿森那时候该有多难受,多迷茫,没有宗教信仰的人竟然想乞求神的使者指点迷津。 生父竟然是叫了十几年的大哥,母亲自杀而亡,任谁都无法接受这种巨变。 况且路家丑闻并不外传,这么多年来,路屿森的对外身份还是路家小儿子。他承受着这些,独自创业撑起了一片天地,阮眠无法想象其中艰辛。 光看路屿森本人,光是听他满嘴不正经的话,实在无法想象他是个隐忍的、韬光养晦的人。 路屿森不爱哭惨,也不自怨自艾。 大概大过年的从A市来到B县,已经是他最好的、最能露出脆弱面的疗伤方式。 阮眠转过身去,面对着他,说:“你很厉、厉害。不、不论哪方面。” 他真心实意这么说。 被阮眠亮晶晶的眼神看着,路屿森反而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怕自己忍不住了。 阮眠乖乖的闭着,路屿森能感觉到他的睫毛轻扫自己的长相,又痒又酥麻。 他说:“我还有你不知道的那方面的厉害。” “什么?”阮眠在被子里问,语气天真。 路屿森下腹发紧:“以后你就知道了。” 阮眠没再追问,这次他是真没听明白。 路屿森人像个火炉子,不一样会儿被窝里就暖和得不行了,阮眠一向睡觉准时,稍微平静下来之后睡意就涌上了眼皮。 不久之后,阮眠睡着了。 身心俱疲的路屿森反而睁着眼睛直到凌晨。 自从知道阮眠喜欢的人是自己以后,很多事他一下子就想通了。为什么阮眠在他面前那么软,为什么那么软阮眠那天也会生气,为什么阮眠会不要跟着阮春走。 路屿森这次出事后没几天,阮春就打电话来说阮眠去他家了。 那时候路屿森已经去了海岛,那里原本有一个工作,国外的人们并不太关心他身世或者代拍的传言。本来是要接阮眠的,可是他已经自顾不暇,不想再拖阮眠下水,就没告诉阮眠。阮春十分担忧他,同时又语气怪异,说阮眠是个傻子。 原来阮眠一个人回了他的家里,即使知道路屿森不在Forest,也依旧每天按时去上班。 不论别人怎么说,阮眠都没有动摇过对他的决心,尤其是知道魏千九真正的目的后,阮眠还自己去找了律师咨询。凭他结结巴巴的、羞于和陌生人打交道的性格,非常不容易。 “希望你的事情能顺利处理好。”阮春打电话说,“不然他不会安心去学音乐。我已经联系了A国的学校,那边同意他下学期先去旁听。” “怎么,你现在还管不住他了吗?”路屿森还有心情嘲笑好友。 “你还有脸说。”阮春没好气,“你把他都拐成什么样了?阿森,他太小了,分不清楚崇拜和喜欢,你得早点跟他说清楚,上次我把你的老底都捅给他了,他还不以为然。” 阮春直到那时还以为路屿森是纯直男,一心只想让弟弟远离暗恋无果的伤害。 路屿森却愣住,下意识握紧了抓着手机的手:“阮眠喜欢我?” 还知道他的什么老底? 他还有什么老底比这次的身世事件更惊悚? 之后两人说的事情不用细表,总之就是路屿森震惊了,阮春凌乱了。 弟弟的单箭头原来是双箭头,阮春连续好几天都在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把弟弟送到好友那里去,他简直怀疑人生。于是路屿森回来的第一天他就把弟弟带走了,还叮嘱了谢离看住他们。 路屿森此时美餐当前,可是他却面临着吃一顿还是吃一辈子的问题。阮春一走他就跑来,还在阮眠面前精分换马甲引诱他主动邀请自己来,已经有点过分,如果再……他可以想象那下场。 如果说最开始的动心只是想得到阮眠的话,通过这次的事,路屿森发现自己想要得到阮眠的一辈子。他根本不在乎阮眠分不分得清“崇拜和喜欢”,就算真的只是搞不清楚,把崇拜当成了喜欢,只要对阮眠对他有感觉,他就要让阮眠永远当成喜欢。 说起来他还要感激阮春。 把这么个宝贝送进了他本黯淡无光的人生。 阮爷爷早上受到了惊吓。 大清早的,楼上走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比自己的大孙子还高,个子也要壮一点。 他还以为糟了贼,一边等着那男人看,一边抓住了自己的拐杖。 阮爷爷的拐杖可厉害了,是一位会做木工的老艺术家给他手工定制的,表面看起来是根拐杖,其实一按机关,抽出来的就是一把长剑。他一个老人家住在乡下的洋房里,家里藏品又多,这是用来防身的。 那个年轻男人下了楼,面容却很熟悉,眉目俊美而又带着天生的倨傲,他见了自己,毕恭毕敬的打招呼:“阮爷爷您好,我是路屿森,好久不见了。” 阮同一放下按拐杖机关的手,讶然:“你……你是阿森?” 路屿森点点头,笑道:“是的。十几年没见到您了,您还和过去一样硬朗。” 阮眠昨天说过路屿森会来,阮同一一下子放下心来,他只是没想到对方来这么快。以前他就很喜欢这个孩子,再加上对方家里出事后他还一直挂心,看到如今他长大成人心生慰藉,感叹了一番。 “大了,长大了。”阮同一拉着他说,“这么些年你不容易啊,怎么就不来爷爷这里呢?你妈妈好歹也做过几天我的学生,你还见起外来了?” 路屿森道:“不会了。以后会经常来的。您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啊。”阮同一眼圈发红,“好孩子,我们阮眠给你添麻烦了。你什么时候到的,我一大早就起来怎么没听见声儿?” “昨晚到的。”路屿森说。 他算是知道阮眠的老年人作息怎么来的了。 现在才五点半,天都还是漆黑的,阮爷爷就起来听收音机了。再过一个小时,六点半,被窝里那个小的也会起来。他是因为失眠实在睡不着才起来这么早,却没想到和阮爷爷直接打了个照面。 于是阮眠起来的时候,发现早饭都做好了,路屿森正被爷爷拉着演讲,品味他的藏品,而客厅的地上堆了一地过年的年货和补品,想来是路屿森从车上拿下来的。 “绵绵。”路屿森说,“我的器材能帮我拿上楼吗?” 一堆年货中还有一个黑箱子。 是阮眠无比熟悉的路屿森的器材箱,他不知道搬过多少次了。 不过眼下这情形,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像在别人家见过的那种小夫妻回娘家的感觉。 阮眠胡乱应了声,拿着路屿森的箱子就上楼去。 箱子比以前都重,阮眠好奇极了,以为他买了什么新的器材,就打开来看。 这一打开却发现了一个用丝带扎着蝴蝶结的礼物盒,上面写着一张卡片:给我的小朋友。 这是给他的新年礼物吗? 阮眠心里甜甜的,路屿森却也跟了上来,身体倚在门口说:“打开看看?” 阮眠脸红红的拆开,发现是里面是一本荣誉证书,还有一个小小的奖杯。 奖杯上用英文刻着:20XX年Eyes摄影大赛艺术组金奖。 Eyes摄影大赛! 全球最具权威性的摄影大赛之一,每年会吸引超过40000名摄影师、超过280000幅作品参赛!但是这个比赛前不久已经进入最后的参赛截止日,难道——路屿森消失的那半个月真的是去参赛了?! 路屿森淡淡地说:“今年是命题作文而已,难度不高。不过第一个奖项我想送给你。” 阮眠捏着奖杯,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路屿森所说的第一个奖项,是他被人诬陷后的第一个奖项! 他知道这对路屿森的意义! “怎么,你不想要?”路屿森走过来,蹲下-身子摸他的头。 阮眠眼圈红红的:“要。” “以后的都给你。”路屿森说。 阮同一看两个孩子先后上楼去,又见一个红着眼睛,一个笑眯眯的下楼,两人又很融洽的样子,心里还以为阮眠是像阮春在家是那样,被哥哥训了。 等吃过他熬好的枸杞养生粥去楼上看鸟的时候,才注意到阮春的房间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倒是小孙子的小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阮爷爷觉得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粗了没?! 第40章 在爷爷的书房里, 阮眠第一次见到了路屿森画画。 看到之后, 他才明白哥哥说的 “他画画比摄影好”是什么意思。 路屿森竟然会画国画,山水、花鸟, 都信手拈来,看得爷爷笑眯眯的,皱纹都比往常多了一倍。 阮眠洗了一盘路屿森买来的黑葡萄, 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水果,却十分的甜。他们两人倒是不避嫌, 一个喂, 一个就吃, 看得阮同一不住咳嗽。 咳了好一会儿见他们都没反应,甚至路屿森都当面捏孙子的脸了,阮同一才出了书房。 路屿森看了眼他的背影,心底发笑。 阮眠还一无所知,他看路屿森画的石头, 打心眼里觉得好看。 “为、为什么, 不、不去画画?”阮眠问, 还给路屿森又喂了一颗葡萄。 他的意思是为什么路屿森回选择摄影, 而不是画画这条路。 路屿森停下笔,这次却连同阮眠的手指一起咬住了,还坏心眼的舔了一下,吓得阮眠满脸通红的缩了回去。 阮眠的手指麻酥酥的,路屿森的眼神也带着某种调笑,他赶紧看身边,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不见了。 “爷爷呢?”他慌张。 要是被看见了,他怎么解释? 路屿森说:“真是把你卖了你也不知道。” “才、才不会呢。”阮眠咬唇。 阮眠的确整个心思都放在路屿森身上了。 路屿森一来,他就看不见其它事物,连狸花猫来脚步蹭了好几次腿,他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抱人家。 为什么会这样啊。 “刚才的问题再问一遍。”路屿森要求。 阮眠以为他没听清,又磕磕巴巴重复了一遍。 路屿森却拉过他,和他靠得很近,反正阮爷爷也不在,他就尽情欺负这个阮家的宝贝疙瘩。 “上次发脾气的时候,说话很顺溜。”路屿森故意逗他,“现在说话又结巴了。每次听到你这样说话,我就想亲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阮眠赶紧否认。 “啊,说起来,你就是靠这个引起我注意的。”路屿森说,“本来我对你的感情很单纯,让你叫哥,你偏要叫哥哥。叫哥哥也不好好叫,故意叫我路哥哥,知道我就吃你这套。” 阮眠:“真、真的没有!”o(╥﹏╥)o 为什么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 “又来了。”路屿森叹息,“你这是在玩火啊。” 他低头在阮眠唇上亲了一下,只觉得又软又嫩,恨不得咬一口。如果不是阮爷爷可能随时会进来,他真想按住他舌吻,尝尝他是不是和他想象的一样甜。 阮眠整个人傻了一样,眼里都是引人犯罪的水光。 又听路屿森说:“你可以说慢一点,但是结巴一下,我就亲你一下。” 阮眠只好机械地,一个一个字的努力重复了一次问题。 这次很好,一个结巴也没有。 “你为什么不去画画。”他艰难的,极慢的说。 路屿森郁结。 他发现这个小朋友说什么都当真,根本玩不了“故意结巴好亲亲”的游戏,下次得换个方法了。 他重新提笔道:“因为我这种年纪,画画赚不了钱。我穷,当然是选择能赚钱的行业。” 这一点倒是实话。 年轻的画家因为在大众眼中缺乏阅历和社会地位,即使再好的作品也很难出头。就连路屿森的母亲简菲,在有“路太太”这个头衔之前,作品也很难卖出好价钱。 不等阮眠继续问,路屿森已知道他想问的,继续道:“其实艺术都是共通的。每一个作品里面,都饱含了作者所有的人生经历,他们爱过的人、读过的书、见过的风景,都能呈现在作品里。我选择摄影,不仅是因为我喜欢,其实也是因为能表达我。” 作品能表达作者吗? 阮眠从来没想过这么深入的问题。 不过他想起了路屿森以前拍摄的那些血腥暴力的、令人抑郁的照片,应该是能表达他当时的精神状态。 “正如你的音乐一样。”路屿森补充道,“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并不知道是你的原创,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还是喜欢上了它。” 阮眠若有所思。 “你的音乐里面能找到安静。”路屿森摸了摸他的头,“如果可以的话,应该让它去抚慰更多的人。” 这时候阮眠还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提起自己的音乐。 他还想着年后和路屿森一起回Forest,还是做他的助理,和他一起走出低谷。 另一头,Eyes摄影大赛公布了奖项结果,路屿森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网络上四面八方的议论潮水般朝他涌来。他想也不想就知道那些人质疑什么,想知道什么,他根本就没兴趣去看。 但他的手机一直都在响。 阮眠知道他现在所面对的压力有多大,只是默默地陪他画完了那幅画。 吃过午饭,阮眠要去商场买东西,阮同一每年过年都会有好些学生来拜访他,阮眠得做准备。 以前他都是坐公交车,一个人去了商场买了大包小包再提回来,这次有路屿森一起,还有专车,阮眠很高兴。 阮春对阮眠是真的很抠。 年入千万的大明星,让弟弟过着这样的生活,如果路屿森不是太了解阮春的话,几乎要把人直接带走了。 阮春跟他讲过,阮眠需要和人接触,需要多使用公共设施,需要少一点便利,多一点主动。 过年期间小城市的商场也爆满,挤都挤不动,一不留神两人就走散了。 阮眠艰难在人群里寻找那个极高的男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等他绕过一排货架,却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同样来逛商场的人,肖竞风。 对方穿着黑色皮夹克,领上一圈灰色羊毛,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看起来又有了点正经少年人的样子,眼神阴沉沉的,紧紧看着他。 他胳膊上挽着个女孩子,也看见了阮眠,好奇的问什么,商场太吵阮眠听不清楚。 阮眠不想理他,更不会打招呼,转身就走。 肖竞风却甩开了女孩子的手追了上来,一把抓住阮眠的胳膊:“阮眠!” 阮眠急了:“你放开!” 每次都这样,直接以来就抓住他,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 肖竞风却不放手,不顾旁人的目光,直接对他说:“上次的事情对不起,我的确有点不尊重你。但是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那样的,你不要怕。” “你放,放开我。”阮眠抽出手臂,“你、你怎么样,不关我的事。” 肖竞风跟在他后面:“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路屿森根本没和你在一起,他有过那么多女朋友,你是不是用他来气我的?” 阮眠推着购物车走得很快很快,他想快点找到路屿森,只恨自己出门没有带手机。 一排又一排,根本不见路屿森。 “还有,他那种人你还是最好离他远一点。”肖竞风在后面大声说,“他人品不行,身世又是个丑闻,你不知道在他们那种家庭这些事有多常见!乱-伦生的,对外却还说他是路成均的小儿子,明明是儿子的儿子,想想就恶心!” 阮眠顿住,一股怒火涌上心头,转身就是一拳狠狠揍在肖竞风脸上。 周围的人吓得散开了。 肖竞风也怒了,吐了带着血腥味的唾液,用舌尖顶了顶脸颊道:“阮眠。” 阮眠第一次揍人,脑子里乱哄哄的,人却出乎意料的不慌张,他道:“路屿森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一点也不恶心。反而是我看见你觉得恶心,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我才不会在高中的时候喜欢你。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也不要诋毁他,不然我会对你不客气。” 肖竞风眼睛睁大了。 阮眠以为他被自己威慑住,心里多少爽快了一些,发泄了一点怒气,他发现暴力有时候不是一件坏事。 实际上肖竞风却是因为阮眠又快又完整的说完了一段话,用他那愤怒的表情,一反以往懦弱内向没什么用的软蛋样,漂亮得令人心动。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在高中的时候错过他,他在想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晚才发现自己的性向。 那个女孩子过来拉他,却被他吼了一声:“滚!” 女孩子萎缩到一旁去了。 阮眠实在看不起这样的男人,推着车继续走,冷不防却撞到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路屿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边。 “再过两分钟找不到你,我就要报警了。”路屿森语气轻松。 他个子极高,无端端就压了肖竞风一头,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屑对刚才听到的言论为自己辩解一两句,他根本就毫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除了阮眠。 他在意的,只有一个阮眠而已。 阮眠只觉得很倒霉,出来买个东西也会碰见这种人。 “你——”他想说你不要理他,我们走。 “生气了?”路屿森却打断他,单手搂住他肩膀,两人在人群中穿梭,“不开心?” 阮眠惊讶,他发现路屿森不仅不生气,心情还有点好。 他不明白在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因为他的事情气得够呛,他自己作为当事人还这么不当一回事。让他觉得自己做得是不是多余了,就沉默着不答话。 “是我的错。”路屿森说。 “不、不是你的错!”阮眠赶紧抬头看他,眸色焦急。 一个人的身世怎么会是自己的错?!何况路屿森根本没做过魏千九污蔑的那种事。 路屿森却在他耳边道:“只要我的小朋友不开心,就都是我的错。” 他嗓音低沉,一下子就传到了阮眠的耳朵里,让阮眠半边身体都酥了。 用这种语气讲着这种话,阮眠被撩得又低下头去,耳朵都红了。 路屿森笑了下,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顺势摸到了他柔嫩的耳垂,滚烫的,一路烫到他的心底去了。 其实他刚才只是接了一个阮春的电话,才讲了一句,阮眠就不见了。 商场里人多,讲话听不清,就耽误了一点时间。 阮春气急败坏,大约就是说他卑鄙。 路屿森知道肯定是阮爷爷告诉阮春他来了,不过阮春不知道,阮爷爷大概已经认可了他这个新孙媳妇。 中午阮眠去厨房的时候,阮爷爷问他,是不是对他的小孙子认真的。 说自尊心极强的小孙子高中的时候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他让上面的朋友写了信,处罚了当时不闻不问的老师,还得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来维护小孙子的自尊心。 路屿森当然是认真的。 阮春骂他:“你和我弟弟谈恋爱,他二十岁之前不准碰他。” 任何意义上的,碰脸都不行。 路屿森答应了:“好,我不碰。” 我只摸。 小城市也有喜爱摄影,关注摄影圈的人。 结账的时候,排在他们后面的几个女孩子认出了路屿森,鼓起勇气对他说:“路老师,我们永远支持你。” 路屿森笑了下:“谢谢。不会辜负你们的。” 因为这个小插曲,开车回家的时候阮眠也放松了很多。 他不知道路屿森具体是怎么安排的,就问了问,想要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真的不想路屿森背着脏水,让坏蛋继续蹦跶了。 路屿森把车停在乡道上:“不用担心,十拿九稳。” 天黑了,乡道上没什么人,经过刚才阮眠也会因为他揍人的那一幕,路屿森现在很想做点坏事。 他看着阮眠,眸色深不见底,阮眠被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绵绵,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十拿九稳吗?”路屿森的手指抚上他的唇角。 “为什么?”阮眠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 “因为还差你一吻啊。”路屿森低声道。 阮眠瞬间把眼神移开了,脸也开始发红。 他知道路屿森这几天好像都有点想亲他,他其实也很想亲亲路屿森。但是在家里因为有爷爷在,路屿森最多也就是碰一碰他的嘴巴而已,算不上真正的吻。 “过来。”路屿森说,“我的心刚才受伤了,要吻一吻绵绵才能好。” 他以为阮眠会不好意思,会说他们应该回家了。 结果阮眠竟然回头过,自己把嘴唇贴上了他的唇,还伸出了舌尖,在他唇缝上舔了舔。 没留意到路屿森骤然紧缩的瞳孔。 阮眠还轻轻的问:“是、是这样吗?” 第41章 阮眠问了, 路屿森却没回答。 路屿森发动了车子, 飞快的在乡道上奔驰,一言不发, 车窗两旁飞速闪过树枝的影子,月光照在白雪上,反射着柔和的光。 阮眠低着头, 自己后知后觉,刚才的行为好像……太过了。 路屿森是说过喜欢他, 但毕竟路屿森从来没和男孩子交往过。如果说对他的行为感觉到有一点不适应甚至感觉到有一点反感, 都在情理之中。 阮眠刚才是一瞬间的脑子发热,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吻一吻路屿森而已,情不自禁幻想了一下应该怎么吻,才舔了下他。 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反应。 阮眠懊恼、羞愧,这样的情绪快要将他淹没了。 车子却在往家里走的路上拐了个弯, 直接开进了一片树林后熄了火。路屿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忽然解开安全带, 打开车门出去了。 阮眠:“!!!” 竟然这么生气?! 可惜显然不是他想的这么回事, 路屿森是下车了没错,人家绕了一圈走到他这边拉开了车门,没等他来得及说什么,路屿森就道:“绵绵,你出来一下。” 阮眠吓到,这是要揍他了? 他道歉:“对不起。” 说着, 他从车上下来了。 路屿森气笑:“我都要疯了,你现在道歉有用吗?” 阮眠道:“我、我下次不舔了。” 路屿森问:“知道错了?” 阮眠焉焉的,失望写在脸上:“嗯,嗯。” 真可惜啊,他还想舔一下呢,味道很好的啊。 路屿森真是眼睛都发红了,这小朋友是想撩死他!一定是!老天爷是不是看不得他好,一定要安排这么个宝贝来折磨他! 在这个阴森寒冷的小树林里,大魔王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伸出了他的獠牙和利爪。因为身高的缘故,本来开车就够憋屈了,中间还隔着一个中控台,他长手长脚的扑不上去,否则刚才在车里就要把阮眠就地正法。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开车到这里来。 “既然知道错了,我就提示你一下,刚才的姿势不对。”路屿森低头看着他,指了指自己嘴巴,“现在给我重新舔。” 阮眠刹那间睁大眼睛,什么?! 路屿森眉目间的笑意很怪,他先低头在阮眠唇上舔了下:“不会吗?我教你。” 说着,他又轻轻一啄,含住了阮眠的唇瓣。 这次他才不会玩小孩子才玩的单纯版亲亲,送上来的美味不吃,他当不了圣人了。 “嗯?”阮眠微微启唇,被他才亲了一下,就头昏脑涨了。 人生第一次,阮眠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吻。 路屿森用舌尖撬开他的牙齿,粗暴地舔过他的口腔,他浑身战栗,一股不可置信的酥麻感从尾椎骨升起,一路涌向了头皮。他无助地张开唇,任由路屿森一次又一次地含住他的舌尖戏弄。 显然这样并不能满足路屿森。 阮眠的味道比他想象中还甜,他还想汲取更多。 他一手掌握着阮眠的后脑勺,另一手在某处作怪,触手一片细嫩,阮眠的腰被温热的大手摸得打了个哆嗦,整个人一下子软了。 不远处的道路上归家的人经过,三四个一群,有说有笑。 他们隔得那么远,似乎又那么近。 “有人……有人。” 被吻得喘不上气的间隙,阮眠还能分心讲话。 他呼吸很急促,声音很媚,尾音还有点抖。 路屿森一下子放开了他,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他不敢再继续了。 现在他才明白,越是珍惜的人,越舍不得动,越舍不得伤害。按照他以往对待那些人的态度,那段糜烂的时光,很有可能就在这种地方就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那段时间他没把自己当个人,也没把别人当个人,尊重与被尊重这种事,他从来就不需要去执行。 直到他走出了困境。 现在他有了阮眠。 路屿森转过身,在阮眠面前走了两个来回,那些人也走远了。 等他回过神,阮眠正蹲在雪地里,两只黑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乖巧的看着他。 他也就蹲下去,额头抵着小朋友的额头:“不要这样看着我。” 阮眠缩了缩脖子,道:“可、可不可以再亲,再亲一次。” 想了想,阮眠又补充道,“我觉得,别、别人应该看不见我们。” 路屿森听见自己脑中有根叫做“理智”的弦绷断的声音。 这天晚上,路屿森去了阮春的房间睡觉。 阮眠看见他长臂一扬,那自己总是铺不好的床单一下子就被路屿森抖平了,服服帖帖的。他心想,这个人为什么铺个床也这么帅。 不过他还是想和路屿森睡的,但是又不好意思说。 他们刚在小树林接吻,像未成年的小情侣一样,回来还被爷爷盘问为什么去那么久。 路屿森只淡定的说:“商场的人太多了。” 阮眠不会撒谎,脸红红的站在一旁。 阮同一看一眼他的嘴巴就知道发生什么事。 路屿森主动说:“昨晚来得太晚,没有铺床。今晚我睡阮春的房间。” 阮同一欣慰点头:“嗯,去,去。” 他杵了杵拐杖,敲得木地板闷响两声,听他的收音机去了。 上了楼,看见路屿森真的要去睡阮春的房间,阮眠十分失落。 他又不好意思问。 刚才他还想亲亲,路屿森却只摸了他的头,说下次。 唉。他心里唉声叹气,谈个恋爱,连接个吻都有限制!不对,他们是在谈恋爱吗?好像都没有一个确定的说法啊! “想问什么?”路屿森看出来他想问话了,不过他以为阮眠要问他为什么不和他睡。 结果阮眠来了句:“我、我是,是你的男朋友了吗?” 路屿森心里涌上一阵暖意,伸手把人抱过来:“我不知道。我上次对你告白了,你都没有回答。还有啊,你都有喜欢的人了,我怎么敢和你喜欢的人抢你?” 他是故意这么逗阮眠的,想要阮眠傻兮兮的,乖乖的说一点好听的话。 但阮眠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还记得路屿森怎么用小号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呢,此仇不报非君子。 于是阮眠也有点为难的说:“对啊,我还有、还有一个喜欢的人。” 他选择性遗忘了自己上次说过不喜欢那个人了的事实。 路屿森心底发笑:“那怎么办?你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阮眠故意想了一会儿:“……喜欢他多一点。” 路屿森便放开他,站了起来,不甚介意的说:“好,那我就不抢了。” 阮眠:…… 还能这样的啊!他简直郁闷! 看到路屿森把东西都拿到阮春房间,睡衣也拿出来了,阮眠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现在喜欢你多一点了。”阮眠踌躇了一会儿,不得不说了实话。 他说这句话可是一点也不结巴,证明他心里紧张的是路屿森听到这句话的感受,而不是怎么去说这句话。 路屿森活了二十八岁,头一次知道有人能这么羞涩又这么坦诚:“然后?” “你来抢一下。”阮眠看着他说,“你抢一下,我就最喜欢你。” 路屿森扔开被子,凤眸里的温柔能溺死人。 他将阮眠的脸捧着,珍而重之地说:“你现在还是我心爱的小朋友,等过一段时间,我再让你变成我真正的男朋友,好不好?” 阮眠知道他说的是那种事,他脸红了,点点头:“嗯。” 这样他就放心了。 不过他以为路屿森是因为外界的事情自顾不暇,没有精神来应付感情上的事。他觉得他可以等,毕竟他什么不多,就是时间多,他能等到路屿森再次站上巅峰。 第二天一早,路屿森再次很早就起床,要带阮眠去拍日出与雾气。 昨晚路屿森睡得还不错,和阮眠一起睡他总是享受着甜蜜的折磨,现在两人互相表白,他更是把持不住迟早爆体而亡。分开睡他反而能好好休息一下,阮眠还假模假式的装作恰巧上线的样子,怕他失眠,特地给RIF这个马甲唱了几首歌。 路屿森听了一会儿,就想起在小树林里阮眠那撩人的呻-吟,大半夜的去冲了个澡冷静了一下。 阮眠拿三脚架,路屿森拿相机背镜头,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河边的山丘走去。 天还很黑,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B县的冬季有雾凇,每年原本也会吸引很多摄影爱好者来到这里拍摄。 “拍日出,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拍?”路屿森在前面问。 阮眠想了下,不想在路屿森面前露怯,认真的说:“应该是慢、慢快门,低ISO,小光圈。” “不对。”路屿森说。 阮眠惊讶:“不对?” 路屿森把他拉过来,沉声道:“当然是和我一起拍啊。” 他从背后环住阮眠,把相机打开,让阮眠握住相机,自己再握住阮眠的手,形成了一个亲密又暧昧的姿势。 “什么参数器材都不重要。”路屿森说,“重要的是情感。” 阮眠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他感觉路屿森的声音正在往他的耳朵里钻,尤其是他说话的热气,让他脖子旁边和耳后的皮肤都如火一般在灼烧。 他听见路屿森说:“作品需要的是情感的表达。” 天边开始发蓝了。 路屿森把着阮眠的手,把相机安装在了三脚架上,又拿出来渐变灰滤镜保证不偏色和小光差,在阮眠以为路屿森要开始按快门的时候,路屿森却咬住了他颈侧的软肉。 “绵绵,对焦要无限远。”路屿森在那一块舔了舔,轻轻的吸吮着,还记得出声提醒。 阮眠忍不住抖了一下,拧动了对焦环:“……哦。” 第一缕晨光出现的一刹那,路屿森道:“我要你每次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都能想起来我在对你做什么。这就是这一张照片的……情感表达。” 他覆住他的手,按下了快门。 同时,他在阮眠的身上,留下了属于他的第一枚吻痕,像是打了某种标记一般让他语气轻松。 他说:“我们以后还会一起拍很多照片,我也会对你做更过分的事,让你记住每一张照片的情感表达,你怕吗?” 阮眠羞都羞死了:“不怕。” 路屿森也不想吓他,虽然过分的事他都在脑海中演练了一百遍了,还是温柔地说:“现在的日出很短,我们来日方长。” 阮眠点点头:“嗯。” 他心里溢满了感动,虽然脖子旁边有点痛,但是又很爽,他喜欢和路屿森做这种亲密的事。 路屿森却笑了笑:“傻孩子,我说的来日方长,可不是只有你想的那一层意思。” 第42章 两人拍完照已经是早上8点, 太阳已经完全脱离了地平线, 挂在了碧蓝天空。 冬季的雾凇在阳光的照射下特别好看,雪白不似凡间物。而这冰天雪地里, 穿着红色面包服的阮眠是唯一的色彩。河面上结了冰,隐约能看见手指长的鱼在冰底下活动。 阮眠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路屿森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 是在等他。 小朋友都有童心。 路屿森从来不关心这些不起眼的事物。 他见阮眠那么有兴趣,自己也跟着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 他就觉得, 那冰下的小鱼和自己有点像。他们都被困在目前的境地里,但迟早有一天春季来临,冰雪消融,他们都会走出困境。 “走了绵绵。”路屿森说。 “好。”阮眠站起来,因为长久的下蹲姿势, 他有一点点头晕。 “早上没吃饭, 有点低血糖?”路屿森说。 阮眠点点头, 稳了一下身体:“可、可能。” 他已经习惯了起床之后先喝一杯水, 然后就吃饭了。 这天太早,只喝了水没吃饭,胃里面很空。 路屿森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治低血糖。” 阮眠好奇:“什么办法?” 路屿森把脸凑了过去,笑吟吟的看着他。 不知为何,阮眠觉得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亲我。”他一本正经的说。 阮眠红着脸,稍微退了一点。 天已经大亮, 周围都亮堂堂的,在这里亲他,阮眠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路屿森还在诱惑:“我嘴巴里其实有糖,不信你尝尝。” 阮眠长长的睫毛动了几下。 一片安静中,远处早起钓鱼的人传来一点说话声。 路屿森以为他肯定不敢亲自己了,刚刚转身准备要走,阮眠却扯住他的衣服,忽地凑过来,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很甜。”阮眠低着头拿起器材,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屿森怔忡后失笑,自己这是调戏不成反被调戏了吗? 和小朋友在一起蜜里调油的感觉真不错呢。 两人走回家里,经过一条小巷后看见阮家的门口停着一辆车,黑色的,洗得亮锃锃的,是一辆价值不菲的宾利。 阮眠以为是爷爷的朋友来了。 阮同一认识的朋友里面不乏艺术家,却也不乏富豪。阮眠见过很多豪车同时停在他家门口的场面,他不疑有它,直接往家走去。 路屿森不知何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绵绵。” 阮眠转过头见路屿森表情严肃,有点疑惑。 路屿森对他说:“刚才的冰面很是漂亮,你再去拍几张照片回来我看看。” 阮眠惊讶:“怎么了?” 为什么到家了还要让他回去拍?对路屿森来说很反常。 只见车里面走下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相很是精致,是个不食人间疾苦的小少爷模样。见了他们,少年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小叔!” 这一声喊出来之后,少年又分外懊恼,有一点尴尬的咬住了下唇。 那正是路屿森亲生父亲——也就是他以前的大哥,路其峰的儿子路容。 一侧的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了路其峰的脸,他看上去只有四十多岁,实际上已有五十多,长相非常的严厉,十分不近人情,令人望而生畏,却也和路屿森长得有几分相似。 路屿森可能是遗传了母亲的柔美,和路家原本的相貌融合在一起,使得他即使是身在不乏俊美男子的路家,也拥有着最好的皮相。 他一双凤眼冷冷地瞅着车里的人,竟然令人不寒而栗。 阮眠已经明白了路屿森为什么要叫他回去拍冰面,原来不过是不想让他看见这一家人而已。 阮眠说:“我不去。” 路屿森低头看着他:“乖,去拍一拍。我正好考考你技术有没有长进。” 阮眠不动。 他何其聪慧,路屿森的心思都被他知道了。 路屿森只好哄道:“绵绵,我不想让你看见这些,可不可以听我的话?” 对他来说,自己荒谬的身世和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母亲丑闻的人,都是他心中最深处的伤疤。从十几岁和家里断绝关系开始,他和路家的关系一直都不好,近几年来才稍微有所缓和,所以之前路容才有机会去过Forest。sour不过那个时候路容不知道路屿森其实是他的哥哥,所以对他还是有几分晚辈对长辈的亲密感的,到现在路容知道了真相,却不敢像以前那样靠近了路屿森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远远对望,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阮眠不知道路家的人是怎么找到他们家来的,不过,他想以路家的势力想找到这里应该并不是很难。 他抓住路屿森的手说:“我不去,我要陪着你,” 阮眠的眼睛里透露出无限的心疼和勇敢,甚至还有一点愤怒,好像如果有人欺负路屿森的话,他一定会挺身而出保护他,即使是用他的牙齿,像那次赶走魏千九一样。 路屿森心里一暖,最终伸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把他一头卷毛揉得乱蓬蓬的。 他稍微缓和了脸色,说:“那你先进去好不好?我们有话要说。” 阮眠点点头,从他手上接过相机和三脚架往家里走去。 没想到,路容也跟着他进家里去了。等阮眠进了家里,才发现家里又堆了好些礼品,比路屿森带来的还要夸张。想来是恰逢过年,路家很注重礼节,即使和阮家没什么关系,也礼貌的送了年货作为拜见的礼物。 阮同一坐在桌子旁:“回来啦?” 阮眠:“爷爷……”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外面的人是来干什么的,他都搞不清楚。 阮同一却比他想象的要知道的多,显然路家的人刚才已经进家里来过了,知道他们不在,才会去外面等待的。 路容回到自己之前坐的位置上,端起水喝,还四处瞅了瞅。 正在此时,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咕声,原来是已经饿了。 路容颇为不好意思,若无其事的继续喝水,想装作不是自己的肚子叫。 阮同一看不下去了,这个小孩子比他的孙子还要小,怎么忍心让他饿肚子?再说了,路家的事是路家的事。路其峰和自己的学生简菲也并不是没有情愫,只不过在那样的家庭里做出那样的事情,怎么说都是错的。受害者又何止路屿森一个人? 于是阮同一说:“绵绵,我熬了粥。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吃早餐。” 阮眠说好。 路容却跟着阮眠进了厨房,他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进去之后,阮眠清洗碗碟,他就在一旁帮着他递:“喂,你叫阮眠是吗?” 阮眠点头:“是啊。” “我叫路容。”路容漫不经心的说,“听说你现在在给我小叔——” 他停顿了一下,改了口,“你现在在给路屿森当助理?” 阮眠说是。 路容感叹:“啊呀呀,太可怜了你!你是哪里想不通要跑去给路屿森当助理呀!你哥哥不是阮春,很厉害吗?难道他没有其他的事情介绍给你做?” 阮眠顿住动作:“我自己愿意去给路屿森当助理的。” 他这么说着,觉得有一点生气。 为什么连路家自己的人都不喜欢路屿森?! 路容看出来了阮眠不高兴。他人小鬼大,阮眠之前就听伍萌说过他在Forest的风流韵事。想不到他对Gay的探测度也非常的灵敏,原来不仅仅是会泡模特而已。 路容故意压低了嗓音,哦了一声,又说:“你是那个。” 阮眠知道自己在某些比较敏感的人眼里性向还是挺明显的,因为自身的缘故,虽然不至于娘,却也没有什么很重的阳刚气息,就是一个可以任人搓圆捏扁的少年而已。去了a市之后,他在forest也遇到过好几次要他联系方式的模特,时尚圈里的基佬最多,他知道自己还挺受欢迎。 但是他早已过了那种对自己的性向感到羞耻的时候了,便点点头,以平常的分贝道:“你、你说同,同性恋?我是。” 路容惊讶:“你说这么大声,不怕你爷爷听见啊?” 阮眠迟疑了一下:“是啊,我不怕。” 其实哥哥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他觉得爷爷一定也已经知道了,就算爷爷还不知道,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最亲的人有权知道他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用怕,尤其是他现在还有了路屿森。 看到他这么坦然的承认路容倒吸一口冷气:“我就知道!我就觉得奇怪!路屿森和阮春关系的确不错,可是阮春人都不在家他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小鬼分析的头头是道,阮眠竟无言以对,心里还甜丝丝的,是呀,路屿森是为了他来的,不是为了阮春而来,只是为了他。 谁知道路容还在继续:“我就说我小叔是个……” 说到这里,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恨铁不成钢的改口,“我就知道路屿森肯定是个双啦,不然怎么会总是受基佬的欢迎呢,比如说那个魏千九,简直把我们路家给恶心死了。不过呀,我看你就挺顺眼的,干脆你把他好好收了。” 阮眠:“……” 这位同学你不觉得你操心得太多了吗? “不过。”路容说到这里忽然再次压低了声音,要说什么秘密一样靠近阮眠,“我看你和我年纪差不多,路屿森**那么大你受得了吗?” 阮眠惊得一碗粥倒扣在手上,烫得他几乎跳起来。 路容一把将他手抓住扯到水龙头下面,眼疾手快的开了冷水开始冲:“你小心一点啊!” 还好粥不是特别的烫,手只是有点火辣辣的而已,阮眠却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清早的,这个口没遮拦,脑回路很奇怪的小鬼让他心里像装了一面鼓,不由分说的疯狂敲打,嘭嘭嘭! 路容一边冲水一边说:“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他**是大呀,都有这么长!” 说着,路容比了一个长度,阮眠看的满脸通红,心里咯噔一声,的确好吓人。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老司机,曾经看过小黄文,看过小gay片,兴许懂得比路屿森还要多!但路容确实把他吓到了! 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于是阮眠红着脸恼怒道:“你胡说什么!” 他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路容说:“我才没有胡说,我小的时候看见他洗澡了,印象十分深刻。你这么害羞干什么?好了好了,你不说你不喜欢说这个我们就不说了。” 阮眠其实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喜欢跟这种小孩子讲,他们又不太熟,他算是明白为什么路屿森在forest要那么惩罚路容了,想来他没少干什么坏事。 于是阮眠说:“你,你把粥端出去。” 饭菜摆上桌子之后,阮眠看见路屿森和路其峰还在窗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两人一个在车头,一个在车尾各自站着,听不见说话的内容。 外面虽然有太阳,可是还是很冷,屋里却暖烘烘的,路容嘴巴很甜,一口一个阮爷爷哄得阮同一很是高兴。阮眠心里就在祈祷,路容最好是跟着路其峰快点回去! 谁知道路其峰确实很快就要离开了,可是带走的竟然还有路屿森。 “绵绵。”路屿森说,“我先回去了。” 阮眠不舍的看着他:“这么快?” 他就知道路家来人没好事! 路屿森答:“嗯。” 他也不舍得阮眠,但路其峰带来的一些关键性消息,急需等他回去处理。在B县短暂的甜蜜时光不过是偷来的而已,一天不解决这些事情,他就没有办法安安心心的和这个小朋友在一起。 看着他收拾行李,阮眠正在一旁低着头。 他整张脸都写着,委屈,不舍,难过。 路屿森打包好最后一件行李,走到他面前,将他抱住,两人坐在床沿:“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会不想走的。” 阮眠很乖,他知道路屿森要走肯定是有急事要处理,于是他道:“我会很快来和你见面,你在家里等我。” 在家里陪爷爷陪到大年初七初八,像以前上学时那样应该就可以了,他不忍心让爷爷一个人在家,不然的话他肯定要跟着路屿森一起走。 路屿森还没告诉他年后准备安排的事情,只是轻轻地亲吻。 阮眠被他抱在大腿上,两人第一次有这么亲密的姿势,光是镜子里面的反射的景象就让阮眠羞耻度爆表了。 他看见路屿森在吻他的脖子,手摁着他的后脑勺,而自己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路容在外面敲门,大大咧咧说:“路屿森,你收拾好了没有?!” 他现在不叫小叔了,也叫不出哥哥,路屿森的名字在族谱上可还是他爷爷的儿子呢。 路屿森风度全都不见,停住了亲吻,哑着嗓子:“滚。” 路容滚了。 路屿森深呼吸了好几口:“好了,你不要再勾引我了。” 阮眠:“???” 路屿森痞气一笑,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让他的睫毛染上了金粉:“对一个成功的男人来说,班和喜欢的人,总得上一个。” 阮眠想起了路容的话,脸色爆红。 接着他某处不自觉一紧,危机感顿生。 路屿森做梦也想不到,临分别前,他最单纯的小朋友,正披着伤感委屈的面具,偷偷地用屁股羞涩又过分的感受他的那什么到底有多长。 作者有话要说: 按住就是一顿…… 第43章 路屿森走了, 阮眠觉得时间一下子过得慢了起来。 原本他作为骨灰级宅男是很享受在家里的时间的, 比如每年寒暑假他都希望能长一点,更长一点, 最好是永远不用去学校才好,可是现在却觉得度日如年,连撸猫都没那么有耐心了。 到了大年初五, 阮同一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叫住问:“绵绵, 现在你不是学生了, 是上班族, 还是得勤快一点,早一点去上班才好,你说是不是?” 阮眠说:“初七初八才上班。” 实际上路屿森的日程被那件事情完全打乱了,他现在也不太清楚路屿森是什么时候有工作。前几天路屿森走了之后,他有打电话问过这件事, 可是路屿森却说暂时不需要他去上班, 因为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阮眠找不到借口跟在他身边, 只好呆在B县。 一来是听话, 二来是陪爷爷。 阮同一活到七十多岁,早就看透了这些小年轻们的心口不一,毕竟他也曾经年轻过,也曾经为了喜欢的人坐立难安。路屿森来这几天,是小孙子最开心最活泼的几天,连说话都没那么结巴了, 他都看在眼里呢。 其实大年初二那天发生了一个阮眠不知道的小插曲,阮眠外婆家那边来人了,说是外婆过世后舅舅家的人很想念他们兄弟俩,想让他们去探望。 当时阮眠不在场,路屿森在。 他说了一番话,将对方说得面红耳赤,黯然离去。 他当时说:“失去至亲的不只是那位老人家,也有阮春和阮眠,更有阮爷爷。那时候忙着打骂四岁的阮眠将责任和阴影都推给他,害他差点失语不说,十几年来不闻不问,现在是出于什么心态要求探望呢?” 等那人走后,路屿森才稍微冷静下来:“爷爷,不好意思,我逾越了。” 阮同一很乐意现在有人替他出这一口气,心里那人而带来的郁结少了大半:“逾越什么,他们来了好几次想借钱又找不到阮春,就从这种事下手,我只会比你说得更难听。” 事后路屿森询问阮眠,说当时给了对方下马威而已,并不是替他做决定,如果他想去看的话,他会陪着他一起去。 阮眠脸色苍白,想起外婆狰狞的脸孔和狠狠的责骂,想起父母临死前的惨状,即使外婆早已过世,竟然也一时间无法喘息。 还是路屿森抱着他哄了很久。 于是阮同一故意吹胡子瞪眼地说:“你已经不小啦,路屿森最近事情又多,难道还要让他请你才去吗?你是他的助理,应该自己找事情做,走,走!你不在家我还清静一点。” 阮眠哦了一声,焉头巴脑地上楼去。 他给路屿森打电话想说自己要回A市去了。可是路屿森听起来很忙,没等他说到重点就匆匆拐了电话。阮眠觉得爷爷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确实,他作为路屿森的助理应该主动地去找事情做,而不是还躲在家休假。 于是阮眠当天下午就坐车自己去了A市。 去A市的路上他想,不过才大半年的时间,现在自己的心态和去年乘上这趟车时的心态却完全不一样了。那个时候对前程的迷茫、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安于现状随波逐流的心态早就已经改变。他现在有明确的目标、有想要追求的人,有想要做的事。 尤其是他喜欢上了路屿森,这是他没有料想到的。 以前看路屿森的照片和资料,或者听哥哥说起他的事情,心里只是怀着一种崇拜而已;后来对他动了心,也是来源于对美好、强大的人的憧憬;再后来路屿森出了这些事,他才发现他看到了路屿森与众不同的一面。 他看到了路屿森的隐忍,路屿森的坚强,路屿森的内心世界。 或许,他已经有点了解路屿森了。 头一天晚上两个人还在微信上聊天。 阮眠以为路屿森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甲的事情,和披着马甲的路屿森聊得热火朝天。 RIF:睡不着。 sleeper:为什么睡不着呀?【摸摸头】 RIF:太想我家小朋友了。 sleeper:你家的小朋友也一定很想你!【心疼的抱抱你】快给他发几条语音么么哒! 他怂恿完路屿森,心里美滋滋。 路屿森果然很快切换账号给他发了语音过来。 阮眠缩在被子里,把路屿森低沉磁性的语音消息贴在耳朵边,听了一遍又一遍。 Forest路屿森:晚安,我的小绵羊。 此时阮眠在想,一会儿见到了路屿森,路屿森会感觉到特别惊喜吗?会亲他吗?会……他胡思乱想到那天路屿森临走前的情景,明明是刚刚开始谈恋爱,两个人都差点擦枪走火,再亲下去肯定会少儿不宜的。 阮眠期待少儿不宜,又担心路屿森的尺寸,另外还觉得不好意思主动,只敢脑补而已。 想到这他脸红了下,不敢再幻想下去了。 可是等阮眠怀着这样的心思回到熟悉的居所,按了密码上楼之后,客厅里面却坐着一位他熟悉又陌生的人。 竟然是那位蛋糕店老板。 那人躺在路屿森家的沙发上,身边一只精致的小碟子和一把小叉子,碟子里面放着一份甜品,另一手还端着一杯咖啡,模样看上去特别的享受。 阮眠惊讶:“老、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 蛋糕店老板显然也很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放假吗?” 阮眠说:“我,我提前,回、回来了。” 蛋糕店老板点点头恢复了冷漠:“哦。” 路屿森好像不在家。 阮眠拿着行李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外人。 路屿森之前跟他说过,他和蛋糕店老板是旧相识,两人曾经在同一位师傅手底下学习烘焙。但阮眠以为他们就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没想到对方竟然出现在这里。 蛋糕店老板还面无表情地跟他打招呼:“我刚烤好的,你要不要吃?” 阮眠看了眼蛋糕,它和自己烤的有天壤之别,上面还缀着奶油和蓝莓。光是一看就胃口大开,按照路屿森那么喜欢吃甜食的习惯,应该很喜欢这种口味。 他也有点馋了,点点头:“好。” 谁知道蛋糕店老板自己起身去了厨房,又拿出了一只小碟子,将那块本来就不大的蛋糕切得更小分成两份。还颇为吝啬的只给阮眠分了一块小的。 “这一块是的。我就不收钱了。”蛋糕店老板又躺回沙发上,长叹一口气,“啊,还是这里好呀。像我这种穷鬼最适合在别人家做保姆了。” 阮眠:“……” 他端着小碟子,吃得不太走心。 那家蛋糕店早就没开了,已经换成了另一家连锁糕点铺,他还以为是蛋糕店老板重新拓展了事业新思路。这么看来原来并不是。他一直觉得蛋糕店老板活的得潇洒自如又奇葩,很是羡慕。 阮眠自己又是个不善言辞言辞的,这位也不擅长找话题,一时半会儿和他没有什么好聊。阮眠默默地吃完蛋糕并收拾之后,蛋糕店老板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阮眠提着行李回房间,一看吓了一跳,床铺乱糟糟的,床底下有几双鞋,床边放着一个行李箱,还是打开的状态,衣柜里面也挂着一些不属于他的衣服,看起来是蛋糕店老板在这里住。 阮眠想到了一个词:鸠占鹊巢。 他看了一会儿,提着行李箱又倒回出来,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很快到了晚上吃晚餐的时候,应阿姨来做饭了。 阮眠进厨房帮忙的时候,应阿姨对他说:“绵绵呀你可算回来了,最近路先生是不是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应阿姨年纪比较大,又不会上网,应该是不知道路屿森发生的事情的。 阮眠不知道怎么跟她说才好。 好在应阿姨倒也没有刨根问底,少说话多做事,是她的工作原则。她只是很喜欢绵绵,路屿森又是自己一直以来,工作的最为顺心的雇主,便好心说了一句:“你还是劝路先生,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阮眠点点头。 应阿姨又说:“烟还是要少抽一点的啦。我每次来收拾呀,一个晚上的时间烟灰缸里面就塞满了烟头。这样下去,身体要坏掉的。” 阮眠怔住,他不知道路屿森会抽烟。 不对!他想起来自己是看见过路屿森抽烟的,那次还是因为自己要去哥哥那里。当然,那次的烦心事和这一次的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看来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 路屿森没有回来吃饭。 蛋糕店老板也不是个健谈的,好在阮眠终于知道了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苏绍,比路屿森还大七八岁,今年已经三十五了。后来阮眠才知道,他是国际甜点比赛连续两年的冠军,还是路屿森之前的心理医生,当医生当着当着,自己也出了问题,就辞职发展副业去了。 “对不起哦,我不知道你还要回来。”苏绍稍微有点抱歉地说。 阮眠只好客气道:“没、没关系。” 这是路屿森的家,他没道理不乐意路屿森的朋友来,不过对方说他不知道他还要回来是什么意思? 苏绍却接着来一句:“我以为你会直接去B国的。” 阮眠:“什么?” 苏绍道:“路屿森不是说你要出国去念书了吗?B国音乐学院旁听半年,阮春有认识的音乐家在里面任教呢,这么好的资源,我听了都羡慕。” 阮眠知道这件事,之前阮春有提过,不过他拒绝了。 现在为什么苏绍会这么说,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本来是想好要问一问路屿森的,可是临睡前却看见了新的新闻。 路家请媒体发布通稿,称简菲与路成均早已离婚,承认了路屿森是路其峰的儿子,路成均的孙子,并出具了简菲生前和路成均的离婚协议。 业内哗然,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有豪门公然承认丑闻——那份离婚协议书是真是假,根本没人关心了。 这简直是为路屿森洗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路家亲自出手拯救他的人设来了。 谁知路屿森紧随其后,发布了新微博,不但不领路家的情还反咬了一口,几乎可以想象路家的脸被踩得有多难看。 路屿森V:无法选择生为谁,但可以选择身为谁。我就是我,与路家无关。【图片】 附图是他十八岁时亲手写的断绝关系的协议,稍显中二幼稚,却看得出当时要脱离路家的决心。 阮眠心里咯噔一声。 他知道路屿森这是要破釜沉舟了。 没什么比在丑闻中承认自己是谁、再勇敢选择自己是谁更为光明磊落。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阮眠感觉有人在亲吻他的脸,他睁开一看,是路屿森。 他睡眼朦胧地伸手将路屿森抱住:“别怕,你、你还有我。” 路屿森真是喜欢他这种纯粹,忍不住想要狠狠抱抱他。 问一回家看见日思夜想的人躺在自己床上(雾)是什么感受?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路屿森干脆也爬到了沙发上,把阮眠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体下面,邪恶道:“嗯,我不怕,我的下面有人。” “……”阮眠知道他又开始不正经了,耳朵一红,开始挣扎。 阮眠身上又香又暖,路屿森还处于见到阮眠的欣喜中,疲劳都一扫而空。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 阮眠没动几下,就听路屿森哑着嗓子道:“这位小可爱你别动了,不然你明天起不来。” 阮眠脑中闪过一张表情包。 他觉得很适合现在的路屿森。 老子见到你就ji儿梆硬.jpg 等等,这是什么鬼!阮眠羞愤,全都划掉!! 没等他懊恼完毕,路屿森站起来冷静了一下,把他打横抱起往楼上去:“下次不准睡沙发,直接睡我的床。” “睡、睡你的床?”阮眠赶紧搂住路屿森的脖子。 苏绍睡了他的房间,他就睡客厅了,阮眠想都没想过还能去睡路屿森的床。 那个床那么大,他会浮想联翩。 路屿森见他满脸通红,低笑:“别误会,我和你谈恋爱又不是为了上床。” 阮眠:“……” 他才没有那么想! 路屿森接着眨眨眼道:“我哪里都可以。” 没等阮眠说话,他还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家里还有外人的话。” “!!!” 阮眠干脆闭上了眼睛继续害羞到爆炸。 其实……他也觉得哪里都可以呢。 第44章 即使一整个晚上都躺在路屿森的怀抱里, 睡得还特别特别香甜, 早上阮眠还是按照以前的作息时间起床了。 不过这一次,房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同样起得很早的人, 那就是苏绍。 本来是由阮眠负责的早餐,现在已经由苏绍接手,他站在中岛台前熟练的打发蛋白, 看来是要做戚风。 这说明阮眠不在家的这几天,苏绍的确是在这里给路屿森做“保姆”来着。 “起来啦, 睡得怎么样?”苏绍问。 阮眠礼貌点头:“早、早安。” 苏绍笑了一下:“看来是真的很好, 怎么, 大魔王昨天晚上没有伸出他的魔爪吗?” 阮眠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原来,苏绍也知道他和路屿森的关系。 其实怎么说呢?明明睡在沙发上的人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被子和拖鞋,早上还突然从楼上光着脚走下来。 苏绍就是不明白,也得明白了。 阮眠发现苏绍一反昨日的邋遢打扮,头发梳的油光亮滑的, 竟然有点帅, 看起来应该是要出门去。 苏绍对他说:“我这样打扮很奇怪是吗?” 阮眠赶紧白阿比手:“没、没有。” 苏蓝把东西放进烤箱:“我和路屿森今天要去G市。” 阮明讶异:“那、那我也得, 去换、换衣服。” 他现在还穿着睡衣呢, 一会儿出门晚了就不好了。 苏绍回头:“路屿森好像没有买你的机票,你应该是不用去的。” 阮眠这才反应过来,对哦,他都没有告诉路屿森他要回来,怎么会订他的机票? 他问:“你们要去多久?” 苏绍说:“大概三四天,快就一两天, 那边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阮眠想了下,要去这么久,那他还是得履行职责跟着去的,便道:“那我,现在、去,去看一下,可不可以再订一张。” 慌慌张张跑去找手机,又倒回来问,“你们什么时、时候走?” 如果来不及和他们一起,或者他晚一点过去也可以。 苏绍说上午十点的飞机,对于阮眠要不要订票他不置可否,因为这件事情不由他决定。 阮眠噔噔噔地跑上楼,路屿森还侧躺在被子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 看他还没醒,阮眠放轻了脚步拿过自己的手机。 拿了之后干脆没离开,就趴在床边痴痴的看了路屿森一会儿。 他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可以直接盯着路屿森细细欣赏。 路屿森睡眠一向很轻,被他看着看着,唇角就开始微微上扬了。 阮眠也露出微笑,有点傻的样子。 他知道路屿森一定是发现了自己在偷看他。 “路老师,该起床了。”他轻声道。 心里补了一句,大懒虫。 路屿森眼睛也没睁开:“叫错了,重新叫一遍。路老师是你叫的吗?” 他比较想阮眠叫他亲爱的,老公之类的。 他们可是在谈恋爱呢。 可惜阮眠根本没有那种觉悟,他又是一个男孩子,怎么会想到叫别的男人老公。 他也觉得这“路老师”这称呼在私下喊起来不太好,想了半天,他像小时候一样喊了句。 “路哥哥,起床了。” 路屿森听到这一声,比听到他臆想中那些词撩得还难受,他瞬间睁开眼睛,眸色黑沉:“绵绵。” 阮眠:“嗯?” 路屿森道:“你对这三个字的神秘力量一无所知,以后不要在和床有关的地方叫。” 阮眠是真的不明白了。 不过他急着说正事:“苏大哥说,你、你们今天要去G市。” 路屿森坐起来,被子滑落在腰肌,赤-裸的上身一览无遗。 那结实宽阔的胸肌在阮眠眼前晃悠,虽然昨天晚上他已经偷偷地摸过了,但是这么近距离的直接看,他还是觉得荷尔蒙糊了自己一脸。 作为处男,阮眠还是很纯情的。 他脸上发烧,赶紧继续道:“我和你一起去。” 路屿森在一旁穿衣服,说:“不用了,你就在家。过几天阮春会来接你。” 阮眠想起来苏绍说他要去什么音乐学院的事情,昨天给阮春打电话阮春没接,见到路屿森后竟然就把这件事忘了。 “哥哥为、为什么要来接,我?”他问,“我都已经,说、说过我不去了呀。” 路屿森套好衣服,转过身来亲了下他的额头,一手在他头上揉了揉:“本来打算过几天再告诉你这件事的,但是没想到你会跑过来。” 听路屿森这个意思,原来他是知情的。 阮眠道:“我不想去。” 他以为上次在车里和路屿森已经说的很清楚,音乐只是兴趣爱好,他目前比较想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他不想和路屿森分开,在他的世界里,谈恋爱比较重要。 再说了,他不想再去一次陌生的环境认识陌生人,毕竟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是Forest,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个包容他的路屿森。 路屿森看着他抗拒的神色,何尝不知道他想呆在自己身边:“你还小,现在出去上学的话不管以后从不从事这个行业,对你来说都有好处。” 阮眠震惊:“可是你上次答应过我的啊!” 怎么能说变就变? 说好只要他一个人做他的助理呢? 路屿森沉默了。 确实,他答应过阮眠。可那时他的确觉得自己可以护阮眠一辈子,即使阮眠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做,他也可以做阮眠一辈子的依靠。 可是出了这件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坚不可摧,至少目前还不是。他不想让阮眠卷入任何一场有关于他的风波中,白白在这种不确定中浪费大好年华,造成终生的遗憾。 他的想法完全被颠覆了。 可看着阮眠那么崇拜,那么无限信任的眼神,这些弱者才会给的解释,路屿森无法说出口。 他要怎么告诉阮眠送他走势因为自己不够强大? 太打击了男人的自尊心了。 阮眠眼眶泛红,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回来会是这样。他连结巴都忘记了,努力使得自己看上去有用点:“你让我每天都拍的作业,我都有按时完成,一会儿我就可以给你看。助理的工作我也能胜任了,就算我还不能做得完美,也没有阿云他们做的那么好,但是我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我知道你很棒,很努力。”路屿森道,“但我现在的工作很少,你跟着我没有什么进步的空间。” 阮眠说:“你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那些奖项的自查结果出来之后,就会还你一个清白!” 他眼里充满了希望。 路屿森说:“傻孩子,我不能靠着别人来给我公平,我自己得去争取公平。” 阮眠气道:“为什么?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阮眠第一次在路屿森面前显示出他的小孩子心性。为了自己心里所坚持的东西,他开始变得有点不讲道理了。 路屿森只好说:“你现在还小,过几年你会明白现在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以为我想和你分开吗?我恨不得把你打包,随时都放在身边,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就耽误你。” 他现在已经没有自私的本钱了。 当年拍摄阮春而获奖的第一个比赛的自查已经出来了,他作为当事人第一个收到了结果通知。 很遗憾的,因为时间太久,原始文件丢失,对方没有办法证明这张照片是代拍还是他本人所创作。当时,另外的两个奖项想必也是如此。想要证明一件事情是自己做的,确实有难度,没法让人信服。 毕竟摄影圈不是娱乐圈,不是随便炒几个话题、雇几个水军就能洗白的地方——虽然说他也没什么好洗白的。 但魏千九的高明之处也就在于这里。 手段阴险极了。 阮眠颤声问:“那你们是要送我走了。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 路屿森不想骗他:“过年前。” 阮眠没想到会那么早。 哥哥回家的时候没跟他说,路屿森来家里的时候也没跟他说。 他们就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傻乎乎的过年。 “你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是一个成年人?我不是你们眼中的小孩子!” 这句话,阮眠在路屿森面前已经说过多次,不过前几次都是因为路屿森的调侃他才这么说,甚至其中一次还是因为没有去成酒。 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路屿森当然没有把阮眠当做真正意义上的小孩,若是换他以前,他也只想和阮眠粘在一起谈恋爱就好。 可是,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阮眠像一颗包着糖衣的炸弹,直接投入了孤寂冷漠的内心。 他喜欢阮眠的可爱,喜欢阮眠的率真,喜欢阮眠的单纯。 他用尽自己的一切能力,想要保护他,想要他活得开心自在。就算自己这次之后真的起不来,事业跌落谷底,阮眠也能有自己美好的人生。 路屿森叹口气想要抱抱他:“绵绵。” 阮眠退后一步:“是不是如果不是我突然跑过来,很可能连你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就要被哥哥送去读书?” 路屿森心疼道:“不是,哪有那么严重。我会定期来看你,假期的时候你也可以回来。” 阮眠眼眶发红:“骗子!” 他跑下楼去,飞快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等进去后才反应过来这里面已经是苏绍在住,不由得悲从中来。 难怪苏绍会住他的房间,原来自己都被计划好要送走了! 路屿森敲门,他没开,看着窗外刚发出嫩芽的梧桐树兀自发呆。 一滴眼泪掉了下来,他抹了一把,心里全是少年人要与恋人分离的哀愁。 他只恨自己为什么年纪这么小,不能强大到选择自己要怎么生活,他将近十九岁的人生里第一次憎恨自己的没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屿森又来敲门了。 “绵绵,你把门打开。”他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说。 阮眠听了更气。 根本不想理他。 “苏绍的手机和钱包还在里面,一会儿上不了飞机。”路屿森道。 苏绍也站在门外,小声说:“你省省,是我我也不开门。” 他听明白了阮眠是怎么被他们安排的,作为曾经的心理医生,十分了解少年人气的点在哪里。 路屿森勾唇:“那可不是我的绵绵。” 果然话音刚落,门就开了一条缝,阮眠把东西递了出来,光是看手就还在生气。 路屿森一副不出我所料的样子接过东西,又故意可怜兮兮道:“唉,不知道去办事顺不顺利,好想要个幸运的亲亲。” 阮眠在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把门完全打开了。 不过他才不上路屿森的当,给他什么亲亲。 他皱着一张脸伸手掏了掏路屿森的外套口袋,搜出了烟盒装进自己衣服口袋里,一本正经道:“我、我才不关心你。” 说完,“嘭”的一声,他关上门继续生气去了。 阮眠这次是真的生气的。 路屿森走后,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惶恐。 他在外面转啊转,不知不觉走到了Forest。 小苏见他来了,兴奋地跟他打招呼:“绵绵!!快来,给你吃喜糖!” 过完年,大家似乎都圆润了不少,小苏都要比年前胖一点点了。 就这样,还想着吃呢。 阮眠恹恹地站在前台:“谢谢。” 他吃了一颗,甜甜的,心里舒服了一点点,有才问,“谁、谁的喜糖?” 谢离从背后路过:“许大总监的。绵绵,你怎么来了?不是听说你要出国了吗?” 阮眠跟谢离一起上楼去,电梯缓缓升高,楼下的游泳池荒废了,里面散落着一些落叶。他记得小苏第一次给他介绍这个游泳池的时候,说路屿森很喜欢开派对。可是他来Forest这么久,一次也没见过路屿森开派对。 最初是因为太忙了,路屿森工作多得脚跟不沾地。 后来是因为…… 他都不想去想了。 “怎么了?”谢离斜眼调侃,“路屿森不在你就像丢了魂一样?你哥哥说得没错,傻乎乎的,简直是送到大灰狼嘴边的小绵羊啊,把你吃得死死的,骨头都不剩。” 阮眠叹口气,说起另一个话题:“许、许总监结婚了?” 谢离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继续了他和许书书的相爱相杀,那个坏脾气的美艳女人早就和小男朋友扯了结婚证,只不过过年后忽然发现怀孕了,才想起来要办婚宴这回事。 “怀孕了?!”阮眠惊讶。 他们到了棚里,许书书和她的小男朋友,哦不,老公还没走,两人还在发喜糖呢。 听说许书书的男朋友比她小五岁,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除了给人有点疏离感以外,看起来外形和许书书倒是很登对。 算起来,许书书工作的时候,她男朋友应该还在上学。 那么,对方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因为年纪小,觉得很无力,很辛苦呢? 谢离恰巧八卦了起来,啧啧赞叹:“真快啊,他们都结婚了。我算是看着黎恩和许书书在一起的呢。那时候他才十八岁,大一学生,怎么看也不像能抓住许书书的人。” 阮眠心想,那不是和自己一样大的年纪吗? 谢离说:“莫欺少年穷这句话说得真对啊。黎恩努力起来连我都害怕,年龄、社会身份的差距,硬是被他拉没了。所以说有能力的人不会烦恼差距,只会去缩小而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阮眠似乎一下子被点醒了。 谢离还在继续八卦:“阿云这个臭小子现在升为摄影师了,再也不是助理了……” 阮眠都没在听了。 他在想,为什么,他就不能努力一点点呢? 在路屿森失去对事业的掌控,想要将他藏进避风港的时候,为什么他只是想继续依附他而已,不是助他一臂之力呢? 年纪小不是随波逐流的借口啊。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帮助他的人,一个最看不起他靠着关系进Forest的人。 “谢总监。”阮眠忽然抬起头,“蓝启明家在哪里?” 谢离刹住了八卦之车,十分意外的看着他,不知道是在惊讶他为什么不口吃,还是在惊讶他的问题。 阮眠一扫刚才的丧气满满,小鹿般的眼睛里装满了斗志。 那一刻,谢离都有点明白为什么路屿森栽在这个小朋友身上了。 第45章 阮眠前脚刚走, 谢离后脚就给路屿森打电话了。 作为Forest最八卦的中年Gay, 谢离的有一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明明阮眠对他说了“不要告诉路老师”这句话,他也满口答应, 还是把可怜的小绵羊说卖就卖了。 “不得了了哦。”谢离用夸张的语气说,“你和许书书是要嫉妒死我哦,我真想哪天也能找到一个这么忠犬类型又这么甜美可口的小可爱啊, 最好是肌肉型的,年纪不是十八岁也没关系……” 路屿森那头刚下飞机, 直接道:“说人话。” 谢离及时住口, 酸酸道:“你家小绵羊去找你前助理了。” 路屿森停住脚步, 苏绍在前面疑惑的等待:“怎么了?” 路屿森对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问谢离:“绵绵去找蓝启明干什么?” 谢离说:“还不是为了你。” “所以你就告诉他了?”路屿森咬牙,阮眠怎么会是蓝启明的对手?另外,路屿森自己就是穷途末路,也不会去找蓝启明帮忙。 一来是两人情分已断, 蓝启明不由分说的出走魏千九, 路屿森对他早没了做朋友的意思。 二来是他出事的时候魏千九让水军内涵他的作品其实是由蓝启明代拍, 蓝启明本人并没有发表过任何反对意见。 路屿森不恨蓝启明,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在别人身上浪费感情的人,不管是恨也罢,爱也罢,对他来说都是麻烦又毫无用处的事。遇上一个阮眠,遇上几个朋友,就已经是他所能操心的全部感情世界。 “我不说, 他去问其他人,别人也会说啊。”谢离道,“老吴也知道蓝启明的住所,是他带阮眠去的。” 路屿森扶额:“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能干。” 阮眠倒是真如谢离所说,是老吴送他去的。 本来他站在门口等出租车,恰巧老吴开车回来,以为他要回家,好心要捎他一程。 阮眠说:“吴哥,我要,要去蓝启明家。” 老吴知道蓝启明家在哪里,吓了一跳:“为什么?绵绵,他对你一直很不好,现在又是这种情况。这种背叛路先生的人,你还去找他干什么?” 阮眠小脸坚定,拉开车门坐上去:“我要让他站出来帮路屿森。” 老吴迟疑:“这……怎么可能呢?” “不试试,怎么知、知道?”阮眠说。 车子没开出去多久,阮眠的手机就响了。他低头看了眼是路屿森,根本不想接,他还不知道自己被谢离卖了的事,只是还在生路屿森的气而已。 谁知道老吴的手机继而也响了起来。 老吴为路屿森工作好几年,一直受到路屿森的优待,当然和大家一样同仇敌忾,也很想帮忙。他怕路屿森知道他们要去蓝启明那里,便也没接电话。 不是不尊重路屿森,而是老吴一个四十几岁的汉子,人高马大的,心里想的是阮眠要是说不通,他就顺便揍一顿蓝启明。 来都来了,好事坏事,总要做一件。 阮眠全然不知还有一大波人在来的路上。 他其实对今天来的目的也很没有底。 说实在的,他有点害怕蓝启明,因为对方一开始就看见了他的弱点,戳穿了他的一无是处,让他认识到自己的无能。 蓝启明家在一处中档小区里,他以前家境不好,出来工作后才按揭了这处房子,父母都和他住一起。 阮眠让吴哥先回去,自己上楼去找蓝启明。 对方却不在家。 想了想,阮眠也没走,就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等候。 天下着小雨,刚刚过完年,天气还是很冷的。 他那么一坐,就是一个小时。 还好有一棵树替他遮了不少,才不至于浑身湿透,冻成冰块。 于是蓝启明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狼狈的、脸色苍白的人在他家楼下蹲点。 他瞥了一眼,眼里没有什么情绪,连厌恶也没有,径自上楼去。 “等一下!”阮眠赶紧站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蓝启明站住,冷冷道:“阮眠。” “那、那个。”阮眠又结巴起来,面对蓝启明,他格外能认识到自己的短处,越是能认识到,越是说不清楚,“你、你能不能,站出来,说,说句实话?” “什么意思?”蓝启明转身,“你们以为那些事情是我做的?” 阮眠心想,难道不是你做的? 他一时噎住,换了个方式说:“我的意思、是,说,说句公道话。你知道路屿森,没没有代拍,更没有找,找你代拍。他精神、也没问题,全是脏水,如、如果你能说句公道话,可、可以帮到他。” 蓝启明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事物,冷笑:“你们会要我帮忙?那时候因为我辞职走了,你们就故意做出本来要升我职的假象,让网友都来嘲笑我,攻击我忘恩负义。不是恨我恨到骨子里了吗?” 他憎恨职场有裙带关系这回事,憎恨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凭空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孩抢了位置。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成功更为重要,什么提拔、什么义气,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前途。 背后忽然传来女孩子的声音:“你胡说八道,我们才没有做那种丑陋的事!” 两人回头一看,居然是伍萌。 不仅如此,许多Forest的人都来了。 不仅有伍萌,还有小苏、小林、阿云、谢离、A组组长骆也和其他几名和蓝启明熟悉的组员都来了,看样子没有两台车是坐不下这些人的。连老吴都没有真的回去,也和这些人一起来了。 “都是真的,那几天装修你的新办公室,我收包裹收到手软!”小苏也说。 “你办公室里好多装饰品还是我选的呢。”伍萌道,“你不是喜欢蓝白色搭配吗?路老师那个时候批了一大笔预算,在国外购买定制摆件寄回来!你不信可以看我买东西的订单!”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嫉妒!”阿云气呼呼地说,“你两年就升组长了,我那时候也差不多两年,我却还是助理。不过嘛我最近也升职了——诶,谢总监打我干嘛?!” 谢离瞪他一眼:“好好说话,你扯那远干什么!是不是想让许书书把你收回去?!” 骂完他,谢离又对蓝启明说,“你走得那么不负责任,扔下重要拍摄项目,路屿森没有说你半句不是,更不会在背后阴你。当时要不是绵绵勇敢跟着我们去吃苦,我们说不定还要在雪山多耽误几天,老子高反差点死在上面!” “我们虽然不喜欢你,但是也不讨厌你。”骆也作为比蓝启明更老资格的摄影师,口气不满道,“你是一个努力的人,不然路屿森也不会升你直接做新项目,我们心里都是服气的。你不觉得你对不起路屿森?” 小林情绪激动:“蓝启明,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 大家瞬间望向她,纷纷震惊:“整段垮掉!” 小林:“……”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或许小林这一声骂,才是这里所有人的心声。 蓝启明脸色难看,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这一群人,是一个集体。 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也依旧团结。 而他,从来不是他们的一份子,从来都格格不入。 谢离使出了杀手锏,最后到:“你刚刚从学校毕业就能直接进入Forest当路屿森助理,这意味着你可以接触他的人脉,学习他的技巧,多少人羡慕这个职位,多少人竞争,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是你吗?” 蓝启明阴沉道:“为什么?” 谢离说:“因为在会议室等候面试结果的时候,路屿森看见你在擦一台早就过时的机器,甚至算不上是好机器,一台入门级的全画幅D700,手柄都破了。大家都拿着最新款的单反,随意扔在桌上,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没有看看重自己手里的工具。只有你一个人在擦拭它,像擦拭你的信仰。路屿森当时说,就要这个蓝启明了,给他换最新的机,对了,告诉他就说是厂商的赞助。” 蓝启明身体震动,倒退一步,满脸不可置信:“我不信!” 谢离严肃道:“就是从你身上,路屿森才有了一个想法,他要让每一个Forest的人,走出去都能说自己是一名摄影师。” 现场的大家都安静极了。 一只小狗跑到树下,撒了一泡尿,看着这群人,有点好奇。 谢离继续说:“阮眠的到来,恰巧是你更上一层楼的垫脚石。到现在,你还不觉得你对不起路屿森?” 阮眠有点着急了。 这么下去要说到什么时候? 他一急,也不口吃了:“我不说那些路屿森对你有多好的话,也不打感情牌,我只想请你帮一下忙,站出来说句话,早一点让路屿森远离那些脏水,不要让他背着那些黑锅。他热爱摄影,摄影是他的事业,你也是一个很看重事业的人,不是吗?” 所有人:“???” 软绵绵的阮眠,什么时候能脸不红气不喘,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阮眠竟然说:“那次你交待好所有的事才离职,我知道你本质上不是坏人,你不要跟着魏千九了。如果你那么不喜欢我,反正我都要走了,我要离开Forest了,你想不想回来?” 蓝启明最近已经从魏千九处离职,网络上有所传闻,不过他的热度过去,早没人关心他的事,根本没溅起任何隐忍关注的水花。 正是因为这样,阮眠才会想到找蓝启明。 蓝启明猛然回头:“你在说什么笑话?” 大家也震惊了。 蓝启明脸上露出戏谑的神色:“什么时候,你能在Forest做主了?像我这种人,还有回去的余地吗?” “没什么不可能啊。”阮眠说,“人都会犯错,你不试一下,怎么会坚定的选择正确的道路走下去呢?我也不想离开,可是我试都没试,怎么会知道哪一条路对我来说更好呢?我也想努力,我也想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啊。” 而阮眠不知道的是,谢离的手机一直是通话状态。 路屿森在电话那头,听完了全程。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是,等他一回去,先把阮眠睡了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昨天的安慰,我没有因为另外一本就要潦草结束这一本的想法,事实上那本都完结了。 不好意思我不该散播负能量,大家安心看文,会尽最大的努力好好的写完的。 下一本专心开文,不三心二意。 希望能带给大家更好的体验。 第46章 阮眠以为自己没有说动蓝启明, 即使Forest的人都上场了, 蓝启明最后还是冷哼一声,露出他惯有的骄傲神态, 事不关己般回家去了,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完蛋了,路老师知道会不会骂死我们啊。”阿云哭丧着脸说, “我刚刚升职呢……”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说要来的吗!”小苏说, “反正我有绵绵撑腰。” “什么?”小林惊讶, “为什么绵绵可以撑腰啊!” 骆也失笑:“你们到底有没有长眼睛——” “咳咳!”谢离重重咳嗽一声打断他们的讨论, “老板的私人生活大家就不要讨论了!本来过来这里找蓝启明已经是有点跌份,现在还不丢脸?” 一旁和伍萌蹲在地上的阮眠满腹忧思,根本没注意大家都快把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恋情扒出来了,听到谢离这一声才回过神。 “对、对不起。”阮眠对大家说。 他也有点后悔跑到这里来。 他不该把希望放在曾经背叛过,眼里除了事业利益毫无感情留恋的人身上。 伍萌对他说:“绵绵, 你不用道歉的, 我们过来也不是只给你撑腰这么简单, 大家都想出一份力。被人摁在土里不能还手的滋味真的太憋屈了呀。不过你放心, 我觉得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了。” “是啊,路老师不是刚拿了奖吗?谣言会不攻自破的。”阿云说,“再说了,他现在和路家正式脱离关系,就算以前有人真的相信他是靠路家的,以后也不会了。” “蓝启明就是这种人啊。”小苏道, “他不帮忙算了,反正我也不希望他真的回来,就算他答应站出来说话我也不喜欢他。”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说到最后,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 阮眠垂下眼睫,失神的看着地上的泥土。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深深无力感将他整个人往下坠,心情低落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也是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幼稚,一时兴起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帮上忙,实际上根本没有卵用。 努力,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努力的啊! 冷静下来后想一想,找蓝启明并不能解决问题。就算蓝启明答应了帮忙,也不是区区一个他就可以扭转事态的。 一行人各自开车回Forest,老吴则送阮眠回家去,现在路屿森不在,阮眠回Forest只会徒增伤感。回到路屿森家之后,阮眠都没怎么吃东西,就爬上路屿森的大床躺尸了。 因为这些变故,这些突如其来的对自己的认知,关于过去的一幕幕不断在脑子里回放。 阮眠发现自己好像都没有值得路屿森去喜欢的地方。 路屿森是一个闪闪发亮的人。过去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他自负却又隐忍,不羁却又严厉,他的经历与他的年纪,让他年纪轻轻便拥有了普通人没有的掌控力。即使低落谷底,也不曾见他自暴自弃过。 而自己呢? 十八岁,不仅年纪小,还无知。 从来到这里没多久,就是路屿森的包袱,像蓝启明所说,没有他哥哥,他真的什么也不是。如果不是哥哥,他根本没有机会进入Forest,也没有机会认识路屿森。 他害路屿森失去了母亲的画作,虽然不是他的错,却也间接害得路屿森失去了最得力的助理,出了事,他还想着跟着路屿森,提供他所谓的陪伴,事实上是躲在路屿森的背后,享受路屿森的庇护而已。 真的有那么喜欢摄影吗? 阮眠跳脱路屿森对他的吸引力,对自己进行灵魂拷问。 这大半年的每个夜晚,他都刷着论坛,从看不懂每个器材的绰号,到倒背如流;从看不懂每个参数的含义,到信手拈来。他拍得不好,可是他已经能认识摄影了。 但如果没有路屿森这个人,这些都不可能给他痴迷感。 他痴迷的,还是高中那几年辛苦背诵的乐理知识,偷偷学会的吉他,常常灵感乍现的音符。 因为不想离开路屿森,就和他闹脾气的自己实在是太不男人了。 真正的男人都是要和爱人并肩的。 像许书书的小男朋友那样,他也要做和爱人并肩的男人。 他也想要做路屿森眼里闪闪发亮的人。 事情的扭转开始是在两天后。 阮眠也就是这时才知道苏绍不仅是路屿森的普通朋友,还是他的心理医生。他们去G市主要是做两件事,一件是苏绍回以前工作的地方调出了路屿森的全部病历资料,另一件是以探访魏千九成长的福利院经历做出了他的心理评估。 苏绍发布长文,写了一篇“无责任”分析。 魏千九的心理评估结果为双相障碍,抑郁症与狂躁症并发。 福利院的魏院长早已过世,而他的亲儿子提起魏千九就心有余悸,称经常被魏千九殴打、折磨,以此来要求他不准接近父亲。福利院的每个小朋友都怕他,说他有精神病。 网友A:很好,大家都有精神病,谁也别说谁了。 网友B:难怪曾经是朋友,原来都是病友啊!【狗头】 网友C:没有心理问题都不好意思进摄影圈了…… 网友D:搞艺术的都是疯子!【笑哭】【笑哭】【笑哭】 网友E:艺术?……拍个照片也好意思叫艺术。 网友F:大魔王说过摄影师脱光、咳,是用光的艺术嘛。 网友G:你家大魔王都糊了,不是大魔王了,看不出来是在洗吗? 网友F:有理有据,怎么就洗了??? …… 本来事情开始有转变了,有人忽然跳出来,称苏绍早已被吊销执照,没有资格做这种分析。 紧接着,苏绍的黑历史出现了。 他在看诊时,爱上了自己的病人。 对方患有PTSD,即创伤后应激障碍,而苏绍以治疗为由,和这位病人展开了极端治疗——将对方绑在黑暗环境里,模拟事发时的一切,导致对方昏厥。 事态像坐过山车,一波高过一波,十分刺激。 阮眠一天什么也没干,就在家刷新闻了。 到了晚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蓝启明登上了微博,发布了几个月来第一条微博。 蓝启明V:本人从未代拍过路屿森任何作品,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 他的澄清换来了网友们的群嘲,此后便再没说过一个字。 不过,苏绍那件事被压了下去,稍后路屿森作品得奖的长微博和作品集出版方都站了出来,吃瓜群众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没人再关心那位心理医生的往事了。 阮眠震惊,他真的没有想到蓝启明会真的站出来说话!前几天看蓝启明那副样子,根本没有答应要澄清的倾向啊! Forest的群里也沸腾了,大家本来和他一样,都在关注事态进展,是不是进去添两把火。蓝启明一出来,大家都惊呆了,纷纷讨论蓝启明这么做是想通了还是另有打算。 阿云:完了完了,蓝启明这下真的想回来了。 小苏:不想看见他。 伍萌:1 小林:1 许书书:1 …… 所有人都在扣1。 阮眠不敢说话。 事实上,他很囧。 因为当天的海口是他夸下的,当时为了让蓝启明帮忙,他什么都敢讲,都没有问过路屿森,也没有问过大家的意见,空口承诺张口就来。 再一次鄙视了自己的无知和无能后,阮眠小心翼翼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 阮眠:给各位大佬跪下请罪了.jpg 他的表情包被淹没在疯狂刷屏的群消息里,都没人注意到他。 更令人惊讶的是,接下来关于魏千九多幅和路屿森相似度极高的作品被做成了详细对比。而路屿森最近一次得奖的EYES摄影大赛微博被置顶,粉丝转发超过五万次,明晃晃的像是打脸的最好证明。 曾经被路屿森拍过照的许多明星、时尚圈人士纷纷@路屿森,为他站台。另一方面,已断绝关系的路家拒绝承认丑闻,对多家媒体发布了魏千九工作室侵犯路家名誉权的律师函。 这些新闻下面还有不少人留言。 网友1 :【鄙视】说来说去还不是乱-伦生的,他叫路成均到底是该叫爷爷还是该叫爸爸? 网友2 :白莲花贵公子人设崩塌,女粉们醒醒,他过去还**呢。粉他不如粉相机。 网友3 :ky狗是不是对大魔王有什么误会?他从来就不是白莲花……【微笑】 网友4 :杠杆原理学得不错嘛——大魔王语录。 网友5 :嘴巴这么毒,日子过得一定很苦。——大魔王语录+1 网友6:长亭外,古道边,芳草天——大魔王语录+2 网友7:楼上歌词少了俩字? 网友6 :是呀。不要碧莲嘛。 沉寂三个月的力量一朝爆发了。 更奇妙的是,当天晚上路家小少爷路容不嫌事大,用私人账号发出了魏千九和一个与路屿森长得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夜宿酒店的限制级视频,被秒删。 大家狂笑,说他脑子有问题,家里都和路屿森断绝关系了还敢发这种视频。 半小时后,路容被封号了。 阮眠……已经下载了视频。 反正都是他一个在家里,他拿着自己的iPad,偷偷的缩在路屿森的被子里,又有点恶心又有点好奇地观看。恶心是恶心魏千九,好奇是好奇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正面和路屿森真的很像,侧面却差距千里,但这并不妨碍大家都把他当成路屿森本人YY。 阮眠当然没有把他当成路屿森。 他只是好奇,路屿森的那个被路容说得那么夸张,这个和他长得有点像的人是不是一样的? 阮眠全然不知道有人回家来还上了楼。 他耳机塞在耳朵里,手心都是汗,做贼心虚的快进入正题。 可惜……看不清楚,关键部位被打码了。 被子冷不防被掀开,阮眠吓了一跳,大叫一声。 阮春的臭脸出现在他眼前:“怎么不接我电话?” 怎么回事?! 哥哥怎么来了? 完了,手机刷到没电,还在充电没开机呢。 阮眠手忙脚乱去关屏幕,阮春却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眼疾手快一把抢过阮眠手里的iPad,脸色顿时比锅底还黑,可以与包拯媲美。 “你看这种东西?!”阮春破口大骂,“你才多大,你看的这是什么?!” 阮眠脸色爆红:“我、我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魏千九。” 不,他是想看那个假路屿森的大丁丁。 阮春三两下删掉视频,气道:“路容那种小淫-魔发的当然是真的!我看一眼就恶心,你还躲在床上看得津津有味——” 阮眠刚想解释并没有津津有味,毕竟才刚打开呢,就听阮春话题转个弯,更气了。 “不对,你怎么在路屿森床上!”阮春道,“楼下没人,我找了半天,你怎么在这里?” “苏大哥,在、在住楼下。”阮眠可怜巴巴。 “哪个苏大哥?”阮春厉声问,“苏绍?” “嗯。”阮眠的小卷毛随着他点头的动作一弹一弹的。 阮眠看起来穿戴整齐,路屿森又不在家,应该还没发生过什么。 阮春一口气才稍微缓过来,只觉得太阳穴跳着疼。 他可是亲手把弟弟送羊入狼口的。 他太了解路屿森了,路屿森根本不可能开展一段长久的感情,就算他现在真的喜欢阮眠,很有可能会很快失去新鲜感,他不信路屿森能因为阮眠就真的弯了,还弯得这么没有心理障碍。 路屿森陷入困境他不忍心下手,年前两人商量时,他就知道了路屿森会在年后就处理好这件事,所以才会安排阮眠离开。 可是这种话对阮眠来说是一种伤害。 阮春毫不怀疑,如果让阮眠在他和路屿森之间选一个十年不能见面的话,他一定会选择不见自己——毕竟他陪阮眠的时间本来就和没有差不多了。 “哥哥。”阮眠问,“你怎么来了?” 还直接进屋,逮到他看小视频……为什么他都是成年人了,被逮到还是这么心虚? “你明天凌晨的机票。”阮春说,“我来接你的。” 阮眠像被点了穴,一下子怔住了。 这么快啊? 阮眠措手不及。 他舍不得,他舍不得待在路屿森身边、跟在他的身后、看他按下每一次快门的那种满足感。 突然……没那么想做闪闪发亮的男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路屿森在绵绵走前吃得到肉吗。 最卡的一章过去了。 我要放糖了。 第47章 说走就走, 阮眠本来也没有很多东西在路屿森家, 再加上他刚从B县回来,更是收拾起来十分迅速。 第二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去B国, 阮春和他一起去,那边还安排了专门照料他的华裔管家。临走前阮眠给路屿森打了个电话,嘟嘟声响了好久好久, 路屿森都没有接听。 阮眠十分想哭了。 ε(┬┬﹏┬┬)3 他想通了之后就没再怪路屿森和哥哥商量好,合起伙来要把他送走这件事了, 也知道具体要出国的时间, 可是他希望时间慢一点, 再慢一点,至少也等路屿森回来他再走。 谁知道真的到了他要走的这一天,路屿森还是没回来。 不仅没回来,连电话也没有通一个。 路屿森估计现在很忙。 阮眠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 阮春看在眼里, 叹口气道:“只是去半年, 旁听完你可以决定要考那边还是要回来, 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 “哥哥。”阮眠哭丧着脸, “路、路屿森,会不会喜欢,别人啊?” 他走了之后,路屿森一定会请别人来做助理的。 会让那个新来的人给他买蛋糕、熨衣服、擦镜头,会让那个新来的人跟在他屁股后面,几乎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如果对方是女孩子怎么办, 前凸后翘、明艳动人的那一款——他可记得路屿森以前的交往对象都是那种类型呢。 “会。”阮春毫不犹豫的说。 阮眠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惊恐,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哥哥竟然一句安慰性的客套话都不说。 “他本来就不是个长情的人。”阮春把他推出门去,“你就算继续呆下去,也迟早有那一天。” 阮眠听到这句,心都凉了半截。 他最后回头看了看三、四层属于路屿森的房子,记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感觉,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等他上了车,红着眼睛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阮春才悠悠道。 “你们真正认识才大半年而已,这种喜欢的分量太轻,你不加深一点,怎么让这么轻的喜欢变成爱?”阮春不得不将自己早已看得很透的想法告诉弟弟,“你们差距十岁,短暂的动心能过一辈子吗?何况他以前还是个直的。绵绵,时间、经历、成长,都是用来加深喜欢的好东西,你确定不要?” 阮眠抬头,忙不迭道:“我、我要。” 阮春见他懂了,恢复冷淡的样子,冷道:“你以为光靠脸吃饭能吃一辈子?” 阮眠看着哥哥迷倒万千少女的侧脸,心里:emmm……你这样很没有说服力啊! 路屿森人还在外地,成功把弟弟从路家带出来,阮春心满意足。 有的时候他觉得简直是个坏哥哥,基本上没有尽过哥哥的责任,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又当爹又当妈,简直操碎了心。 他和阮眠从小失去父母,爷爷又是个老顽童,他从少年时代就有要将弟弟打造成才的梦想。谁知道阮眠因为心理原因落下口吃的毛病,性格又是个软趴趴的,阮春急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他有意无意锻炼阮眠,先是让阮眠什么都自力更生,能不帮就绝不帮,后是让阮眠独自一人去投靠好友,多次叮嘱路屿森不要怕让阮眠吃苦。 这样做的结果……阮春不想回忆。 途中,阮眠给爷爷和林梦晓打了个电话,又在Forest的群里说了自己要出去旁听念书的消息。 大家其实都有所耳闻,虽然都很不舍,但是还是纷纷表示鼓励。 伍萌还说:“绵绵你还会回来的吗?我把你的位置给你留着!” 阮眠感动死了。 晚上到了哥哥住的酒店,这次订的不是套间,是分开的,阮眠就住他隔壁。 吃过饭后阮春一直在跟大华讲电话,好像是安排最近工作上的事,讲完了又有电话进来。这次是阮春的小保姆——路屿森说阮春暗恋人家,但是阮春死不承认。 这个电话简直是撒狗粮。 阮眠触景伤情,听不下去了,示意自己先回房去。 阮春捂住听筒:“明天早上八点我叫你,我们要飞十二个小时,好好休息不准玩手机知道了吗?” 阮眠点点头,情绪低落的走了。 剩下阮春唇角带笑,却还语气冷淡的继续傲娇地撒狗粮。 阮眠回到房间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路屿森有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手机很安静,什么也没有。 阮眠开始后悔自己和路屿森闹脾气了,那天路屿森走之前,他还不让路屿森进房间来着。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还放着一和从路屿森身上搜刮来的烟。 他没抽过烟。 他点燃第一根,才吸了第一口就被呛得半死,辛辣的苦涩滋味涌上喉头,不明白为什么路屿森苦闷的时候会喜欢抽这种东西。 可是吸了第二口、第三口,他才隐隐摸到了些门道。 抽完一支后吗,数了数还剩九支,属于路屿森的烟他还能抽九次。 舍不得再抽了。 洗完澡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阮眠很少这个时候睡觉,这次却睁着眼睛睡不着,一遍又一遍地给路屿森打电话。没有道别的离开让他内心十分没有底,甚至迷信地觉得不是个好兆头。 他开始给路屿森发信息。 sleeper:我要走啦,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哼,你一定吓了一跳,我早就知道你这个马甲了!【鄙视】 没错,多次联系路屿森无果后,他选择了直接给D·I·Sleep这个APP里路屿森的账号发送站内信。他一边发,一边感叹,缘分真奇妙,原来他的第一个听众,就是路屿森啊。 粉丝们见他上线,都以为今晚有直播。 粉丝1:前排 【乖巧】 粉丝2 :大大你好久没来啦,APP上来了好多妖艳贱货,都没有你这里舒服。 粉丝3:+1 粉丝4:没有大大我都睡不着了,失眠 粉丝5:前面失眠的等等我! 阮眠心里充满了某种柔软的情绪。 他第一次打开语音不是唱歌,而是说话。 他说得很慢很慢,努力说得清楚。 “对不起大家,今晚我是来告别的。因、因为要去,国外学习的缘故,以后和大家可能,有、有时差了。” 粉丝6:晴天霹雳!大大不要走啊!! 粉丝7:55555 粉丝8:555大大说话也好好听~ …… “谢谢大家陪我将近四年。”阮眠轻轻道,“通过这里,我认识了很多有趣的人。其、其实,我说话口吃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 原来面对自己的弱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有机会我、我还会来唱歌。要特别谢谢我的好朋友RIF,给了我很多鼓励……谢谢你。” 真心实意的说了这一句之后,路屿森竟然回复了站内信。 RIF:要怎么谢我? 他倒是一点也没有被戳破马甲的惶恐呢。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阮眠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是哥哥找他有事吗? 他关掉手机随手披了外套,走到门口问:“谁?” 门外一个陌生的声音说:“客房服务。” “哦。”阮眠不疑有它,立刻打开了门。 门口那个人十分高大,戴着黑色的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阮眠心里疑窦丛生,正要关门,那人却不由分说的挤了进来,直接反手把门就锁了! 阮眠惊得连退几步,那人却转身道:“说啊,怎么谢我?” 这下阮眠听出来了,是路屿森! 他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路屿森不是在外地吗?为什么突然就回来了?为什么路屿森知道他住哪里?! 灯光下,阮眠的脸白白净净,大眼睛水汽氤氲,可以说是十分乖巧了。 路屿森上电梯的时候冷不防收到APP私信提醒,打开一看,没想到这个小东西竟然在直播间说要谢谢他。他本来连续坐车、坐飞机一刻都不曾休息,十分疲劳,但是他家小朋友总有独特的方式让他觉得身心愉悦。 “你、你怎么……”阮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又是这一招! 上次骗谢离他们也是说客房服务! “结巴一句亲一下。”路屿森扯开口罩,露出完美的脸庞,凤眸里带着些笑,“你不会忘了?” 阮眠赶紧闭嘴。 其实他恨不得路屿森快来亲他一下! 路屿森哪能不知道他的渴望,径自走过去低声道:“这么晚了还随便给人开门,你一点警觉性也没有,要罚。” 阮眠傻傻顺着他说:“怎、怎么罚?” 路屿森轻笑,捧着他的脸道:“你说呢。” 三四天不见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还在在自己以为见不到面几乎失去期盼的时候,阮眠做梦也想不到路屿森会来,会连夜赶来见自己。 阮眠心跳如擂,眼睫毛颤了颤,仰着头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路屿森的唇很薄,带着些外面染上的凉意。他继续碰了碰路屿森的唇,然后试着舔了舔,他顿了下,稍稍远离,他得平息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 “你抽烟了?”路屿森问。 “你的。”阮眠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满心在研究如何才能很好亲吻喜欢的人。 谁料路屿森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一把将他抱住,深深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忽然变得有点粗暴。 津液来不及咽下,就从嘴角溢了出来,他们唇齿纠缠,连阮眠也主动又热情,一路从地上亲到了床上。酒店的大床温暖柔软,阮眠整个人被压在床铺之中,洁白的床单和乌黑的头发十分相衬,发红的眼尾也是诱人的色彩。 因为情动,阮眠的皮肤滚烫,浮上粉色,一双眼睛朦胧的朝路屿森的脸上看:“你……你要睡我了吗?” 路屿森差点失控了。 他喉咙发紧:“绵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阮眠点点头,他是害羞的,却又是奔放的。 天真的诱惑最折磨人了。 路屿森本打算早一点回来,把小绵羊吃进嘴里才能消消那股邪火,可是事情有变,他耽误了不少时间,竟然在阮眠走的最后一个晚上才找到机会赶回来。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路屿森问。 “十点。”阮眠说。 路屿森咬牙。 早上十点就要走,现在……他做不出那种事。如果那样的话,他不觉得明天早上阮眠能下得了床。 “笨蛋。”路屿森最后轻啄了一下阮眠的唇。 他放开了阮眠,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控制住欲念。 阮眠却也有点失望的说:“不要啊?” 他喃喃道,“要分开半年呢,是因为你还接受不了男孩子吗?” 路屿森额头青筋跳动。 阮眠还在继续:“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啦,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你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我、我会努力,把你的喜欢加深,变成爱,你等等我,等我长大、变强好不好?” “翻过去。”路屿森嗓音暗哑。 “啊?”阮眠止住话题,不解的看着他。 “我让你感受感受,到底是喜欢还是爱。”路屿森低笑一声,“看来罚你亲我远远不够,得罚点其它的呢,这样你就不敢胡思乱想了。” …… “这叫体罚。” …… “不许松开。松开就重新来。” …… “该叫我什么?嗯?” …… “你是,我不管看你哪面都想翻。” …… “握住,握在一起。” …… “还敢胡思乱想吗?下次我来真的,你要准备好。” …… “好了……嘘,别哭了。我错了……没破皮,就是有点红,哥哥给呼呼?” …… 阮眠再也不敢主动招惹路屿森了。 早上哥哥来敲门,他还蹲在地上在收拾东西,昨晚用了相机,现在得收好。 阮春进门来,狐疑道:“我刚才好像看见有谁从你房里出去了?” “客房服务。”阮眠耳后发红。 “收拾好下来吃早餐。”阮春觉得有点奇怪,又说不说哪里奇怪,“路屿森联系上了吗?免得一会儿上了飞机还舍不得关机。” 他一边问,一边四处看了看,阮眠的房间里干干净净,床上虽然有点乱,却不像发生过什么的样子。路屿森人在外地,弟弟又这么老实,他想到哪里去了? “联系上了。” 是联系上了,联系到自己的大腿内侧都还在疼呢。 阮眠不敢回头看阮春,装模作样取出内存卡,把相机和镜头挨个排好。 虽然是出国,他也不想落下摄影,还是想了解路屿森所了解的一切,所以才带着相机的。谁知道昨晚被路屿森哪里出来,虽然没拍什么限制级辣眼睛的照片,却拍了一张阮眠趴在床铺里半裸着上身的照片——大魔王美其名曰这张照片是他的情感表达。 眼睁睁看着那照片被设了壁纸,阮眠面上羞到爆炸,心里却美滋滋呢。 阮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多疑,说:“快一点下来,都八点了,就会睡懒觉。” “嗯!”阮眠重重点头,露出一个笑容来。 阮春恍然发觉,弟弟开朗了许多,再也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小孩子了。 阮眠还是那个阮眠,却已经开始迈出成长的脚步,还顺便一口吃掉了一个大魔王。 作者有话要说: 看起来是有点像,但是还没有完结。 不过剧情走得差不多了。 第48章 “绵绵!”林梦晓十分激动地打电话过来, “快登陆NO·1!你家大魔王开直播啦!!” 阮眠刚从学校回来, 他们学校上课只上到下午四点,国内正好是晚上十点。阮眠挂断电话急冲冲打开NO·1——国内著名的摄影网站, 果然路屿森的直播广告被挂在了首页。 他听路屿森说过最近会和网站合作,出几期商业摄影相关的公开课,当然都是讲一些干货。 其实这样的方式回归对于路屿森来说是再好不过了的, 真才实学是装不出来的,代拍也是代拍不了的。如果是以前的他, 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在这些网站上。现在多少有点侧面证明一下自己的意思, 阮眠有点心疼。 因为忙着看手机, 阮眠错过了一辆公交车。 B国的公交车车次不像国内那么频繁,错过一次也许就要等上半个小时。因为担心阮眠的生活太过于两点一线而没有参与公共场合,阮春给他安排的住处距离学校挺远的,他不得不选择公共交通出行。 路屿森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弹幕一波刷过一波。 网友们正在激烈讨论。 网友A:糊了真糊了……开视频课, 神格都没了。 网友B:卧槽那个三脚架怎么好像我的某宝三百块同款啊……该不会是真糊了嘤嘤嘤 网友C:楼上你醒醒, 大魔王手里那张滤镜就可以买你一部相机了! …… 路屿森本来正在装滤镜, 恰巧看了眼弹幕, 停下动作:“你们都醒醒才对,我这张滤镜怎么可能买一部相机?” 他叹息道,“至少也能买两部。” 大家都在call6666。 路屿森接着道:“三脚架倒真的三百块。” 所有人:!!! “你们以为摄影师的三脚架都动辄成千上万?”他笑了下,看起来有点邪气,“尤其是我这种档次的,至少也该几万块是不是。” 即使相隔万里之外, 阮眠依旧被那笑容撩到,心跳都漏了一拍。 昨晚他们才视频过,路屿森那边还是清晨。 那男人侧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英俊的脸都陷入枕头里的慵懒模样还被他截了图呢。 “其实越有钱的摄影师买得越便宜,只要能稳定就行。”路屿森意味深长道,“不然小助理背起来多沉,我会心疼。” 网友纷纷笑他又讲骚话。 只有阮眠心跳快了起来…… “好了,不谈钱了,谈钱太庸俗。” 因为是第一期,虽然受众都是摄影师或者摄影爱好者,主办方还是选择了基础的人像拍摄。路屿森拿过手机,背景看起来很像Forest,镜头里面的景象随着他前进的步伐一路晃动着后退。 “白天棚都是满的,连我想借一下都难。”路屿森对着镜头说,仿佛在镜头里看见了什么,又转过头喊了一声,“你们谁在吃泡面!严重污染了我们的高贵形象,我直播的时候你们能不能点一点牛排海鲜什么的?” 他训完同事,又对着镜头道:“有些朋友味觉异于常人,天生就喜欢吃泡面,真是劝都劝不住。” 网友D:信你信你 网友E: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比如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就对泡面特别感兴趣。”他走了几步,对什么人招招手,语气十分随意,“帮我拿着手机。” 那人的嗓音很有辨识度,拒绝道:“No!I ha-ven't finished eating yet 。” 路屿森也换成了英文说:“Really ? I think you never stop eating,take it。” 那人道:“No!” 路屿森:“Here you are.” 那人气道:“Fxck!” 网友F:等等!好耳熟…… 网友G:怎么那么像Chris Robertson? 网友H:Chris!我男神啊啊啊啊啊!! 镜头晃动着,手机很明显被交入另一个人手里,因为来不及翻转镜头的缘故,网友们眼尖的看见了Chris 半张臭脸和来不及收起来的泡面碗。 网友I:233333!论一九二模特CR如何沦为9.9包邮懒人支架! 网友J:我擦真的是Chris ,男神也在吃泡面……是批发的吗略略略 网友K:这鬼佬谁啊?不认识…… 网友M:国际超模啊!!应该是在Forest拍完照还没有走!我看见了是泡椒味的科科科!! 网友N:只有大魔王这能看见使唤这些明星了,我上次见过他使唤Sophie给他打反光板。 镜头翻过去了,路屿森道:“泡椒味都看见了?呵,你们这些显微镜女孩,心思放到我这里好不好?我给你们上课,真的百年难得一遇……我很贵的。” 网友O:哈哈哈骚气了游艇送你送你 网友P:我就白嫖,不说话…… 镜头这一翻转,属于Forest的棚内景象一下子出现在所有人眼前,令大家疯狂的是,除了和路屿森私交不错的尤其是Chris ,棚内还有另外几位刚收工的超模,在等待着他们临幸! 这些超模们刚拍完广告,都还在这里休息,一具具美好的**出现在镜头里,是造物主最好的作品。 阮眠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在三楼的棚。 强烈的熟悉感在引导着他,接下来,他看见路屿森清晰的讲解专业要点,连弹幕都没一开始那么密集了。 路屿森没有新任助理,做什么都自己亲历亲为,阮眠真想立刻飞回去给他打杂。 但路屿森并不孤独,阮眠时不时能从镜头里看见其他熟悉或陌生的人路过。 Forest已经重整旗鼓,一如既往的忙碌。 “嗨,阮眠。”有人忽然在背后道。 阮眠回头,看见华裔同学海秦正和他打招呼,便也礼貌道:“你好。” 对方是在B国长大的,年纪和他差不多,可能要大一两岁,但是长得十分高大。 阮春陪了阮眠一个星期,让他熟悉周围的环境后就回去了,只留下一名华裔的阿姨给他做管家,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什么的。阮眠和阿姨没什么好聊的,阮春走后甚至有那么两三天他都没和生活中的人讲话超过十句,因为除了和路屿森讲电话,他都没什么机会说话。 强烈的孤独感在没有路屿森和他讲电话的时候尤为强烈。 世界上没有不付出努力就能获得的成功,要强迫自己主动,阮眠多次这么告诉自己。 海秦问:“你在看什么?” 他走过来,坐在阮眠身边,朝他的手机看去。 阮眠并不反感海秦这么自来熟,实际上他还挺感激在这里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他天生内向,又因为口吃害羞,他英语口语也不好,所以不太能交得上朋友。 阮眠第一天进教室去听课,就是坐在海秦旁边,两人渐渐也聊得上两句话了。 “看我男朋友。”阮眠指了指路屿森。 男朋友,没错,路屿森亲口承认就是他男朋友了。 因为那天晚上……路屿森在他背后,轻轻叫他宝贝来着,还说他是他的小男朋友呢。 海秦看到屏幕上的直播,惊讶地看看阮眠:“这个路……路什么是你男朋友?” 阮眠点头:“是啊。你、你认识他?” 海秦脸上露出不太相信的神情,说道:“我见过他来B国领奖的时候华人社团的宣传图,好像是个很有名的摄影师,拍过不少名人的。” 阮眠不知道人家根本不相信他和路屿森是情侣关系。 实在是因为他看起来和路屿森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年纪小是其一,其二是路屿森是成功人士,是海秦眼中C国上流社会的人,而阮眠是穿着朴素、连一辆二手车都没有的旁听生,属于错过公车就只能步行的那种人。 阮眠笑了下,露出颊边的酒窝,十分乖巧:“嗯!是很、很厉害的摄影师!” 海秦有点喜欢他,就有些不忍心戳穿他的妄想。 B国皇家音乐学院的学子们非富即贵,大家都有很好的修养,海秦也认为自己是个绅士,绅士不会做当面指出对方弱点的事。 他家车来了,是一辆宾利,悄无声息的停在公交站背后。 “阮眠,要不要我送你?”海秦问。 阮眠摇摇头:“谢谢,不、不用了!” 公交站有公共WIFI,阮眠想把路屿森的直播看完再走。 阮眠低头继续看直播,路屿森正在回看相机上的照片。 男人低着头的样子很好看,Chris因为不耐烦,差点把手机镜头怼在他脸上。 路屿森鼻梁高挺,抬起眼皮的时候,那双眸子极黑,几乎将人心神都吸进他的眼睛里,无奈道:“我家小助理去念书啦,什么叫被魏千九吓跑。” 魏千九最近很不好过。 他忙着和路家打官司,忙着和Forest打官司,侵犯名誉权和涉嫌抄袭,大家新旧账一起翻,被摄影杂志的记者拍到他剃了个光头。 他心理不正常,网友都说他头发越来越短,从长头发到短发到光头,应该是要疯了。 网友们还在提问。 竟然有人问阮眠是不是被阮春救走了。 路屿森最后说:“我很忙的,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大家关注作品就可以了。” 他想了想,又笑道,“我家小助理,我来关注就好。” 阮眠脸红红的,路屿森怎么讲得这么暧昧啊……他有点紧张又有点高兴。 直播结束了,屏幕上显示着NO·1的LOGO。 海秦却又倒了回来,摇下车窗说:“阮眠,到晚饭时间了,我家今晚会做川菜,可不可以邀请你去吃晚餐?” 阮眠本来装好手机,双手插在连帽卫衣里准备步行回家了——他刚才因为看直播错过了最后一趟公车,反正时间还早,他可以顺便在路上逛一逛,前几天发现一家古董书店,他想去淘书。 夕阳的光影下,阮眠的头发染上了金光,逆光而立,哪里都是海秦喜欢的模样。 海秦见阮眠犹豫,又说:“别担心,我爸妈都是华裔,他们也很喜欢有华裔同学去玩。” 这下阮眠再拒绝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路屿森和阮春都有鼓励他,要交新朋友。 于是他点点头:“好。” 当天晚上,阮眠因为手机看完直播没电,回家后天黑了,国内也是凌晨,就没有联系路屿森。 第二天下午路屿森给他打视频的时候,看见他的脖子旁边有了一个新的纹身,是某种乐队标记。 “那是什么?”路屿森问,“你纹身了?” 阮眠摸了摸脖子,笑眯眯道:“是同学给我贴的,纹、纹身贴啊。我才不、不纹身,会疼。” “昨天你就是去他家了?”路屿森收起了笑容。 阮眠已经告诉他昨天去了同学家用餐,可没说还贴了这种东西在那么敏感的位置。 试问,有哪个男孩子会亲自给另一个男孩子在脖子上贴纹身贴呢? “嗯!”阮眠乖巧点头,“现在是朋友了哦。他好厉害!以前是、是玩摇滚的,还是主、主唱呢!” 说完,阮眠比了个摇滚的手势,“Rock and Roll!!” 路屿森:“……” 不说了,他要去逮羊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阮春:我家羊真是在哪里都不安全! 第49章 阮眠去了B国一个月, 自以为和同学们都不熟悉, 是班上的隐形人,其实大家私下里早就讨论过他了。因为班上有好几个华裔, 大家在说到他的时候还会用上一个代号: The cute one。 除了在高中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被大家所不理解之外,阮眠丝毫没发觉自己有多受欢迎。 首先,他长得好看, 软绵绵的,非常有少年感, 甚至有同学以为他还是未成年;其次, 他很害羞, 却又非常乐意助人。再加上他也两手真材实料,虽然是旁听生,上课的时候他用带着口音和不太流畅的口语回答老师的问题,却总能结结巴巴地说出自正确答案。 课间兴趣小组交流的时候,这个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少年在轮到他的时候, 还即兴弹奏了一段吉他旋律。即使脸红得像个番茄, 也丝毫不能遮挡他的灵气, 这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了。 B国同性婚姻法已经通过多年, 同性恋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离经叛道的事情,这也就难怪同为华人的海秦会喜欢上阮眠了。 海秦下课的时候问:“阮眠,老师布置的作业你有没有兴趣来兴趣小组一起做?” 阮眠是旁听生,平时老师对他的作业没有什么要求,也就没有固定到任何一个兴趣小组。 这意味着如果在其他同学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贸然加入……他想也不想就摇头:“不、不太好。” 海秦说:“我们组的几个同学都是班上的优等生。大家擅长的领域都不一样,你确定不要来参加吗?我觉得应该会很有意思。” 阮眠有点心动了, 他问:“是周六吗?” 海秦点头:“是的,就是这周六。” 其实,海秦还打算周六和阮眠一起参加完兴趣小组,就再次邀请他去自己的家里玩。海秦认为上一次的邀请是一个美好的开始,这个害羞的东方少年来自他遥远的故国,他很想了解他的一切。 阮眠本来已经心动,但一听到是周六,就拒绝了:“不好意思,周六我男、男朋友会来,他是很早的航班,我没有时间。” 海秦回忆了下:“男朋友?” 难道是上次阮眠说的那个吗? 阮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嗯!就是上、上次次说的那个。” 路屿森头一天晚上跟他打完视频,第二天一早就告诉他,周末会有一个工作要来B国。 按照国内和这里的时差,路屿森的航班会在周六一早到。 海秦不认为阮眠真的和那个叫路屿森的国际大摄影师是一对,主要原因是身份和年龄的距离,其次是他知道那个摄影师好像都不少桃色新闻,是个直男。听说现在C国的网友们都会把自己的偶像叫做老公或者男朋友,类似于一种调侃,阮眠应该也是这样。 不过他也不觉得阮眠会以男朋友要来作为借口拒绝,阮眠看起来不像会撒谎的人,兴许真的有男朋友也说不定。 海秦很想看看对方是什么人,便说:“我去和同学商量一下,要是大家的时间没有问题,我们可以改在周五下午。” 阮眠有点惶恐,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耽误大家的时间,便说:“可以吗?” 海秦道:“当然可以,我们都想加入一点真正的东方元素,除了你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海秦都这么说了,阮眠便没有再生疑,兴许大家真的很需要他一起去完成这次作业。 他也很高兴能找到一点机会融入集体,像在Forest的时候那样融入。 转眼到了周六,一大早海秦的车就在门口按响了喇叭。 “阮眠!” B国的天气微凉,四月份了还只有十几度。 阮眠为了见路屿森,特意换上了新买的鹅黄色海马毛针织衫。 他昨晚一整晚都没有睡着,要和恋人见面的兴奋撵走了他所有的睡意。 海秦来的时候,他正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握着相机。 “海、海秦?”阮眠很意外。 他眼下有一点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觉,眼睛却亮的吓人,整个人疲惫却又神采奕奕。 “我来送你去机场。”海秦在车窗里探出头。 阮眠不好意思了,他没想到对方对他这么好:“啊?我、我自己可以去的,太麻烦你了。” “你没车不方便,我家离你家又不远。再说了,我们是朋友啊。”海秦不甚在意地说,“对吗?” 阮眠感动点头:“嗯!” 等阮眠上了车,海秦又问:“你还会拍照?” 阮眠说:“对。我、学过。刚才拍了日出。你要看吗?” 他按开相机屏幕,海秦便凑过去看,意外地发现他拍得还不错,这个城市钟楼、尖尖的房顶、天边的朝霞,都被他完美收入相机里,看起来像一副画。 “好漂亮。”海秦这么说着,眼睛却看着阮眠的脸。 阮眠无所察觉,他还低着头翻看照片,挺翘的鼻梁下是一张淡粉色的唇,正絮絮叨叨:“很简单的啊,我用了三分构图……如果是路屿森可以拍得更好。” 海秦喉头动了动,赶紧把目光放回车前方:“我开车了。” 阮眠看了一会儿相机上的照片,除了他今天拍摄的日出,还有很多来B国后拍摄的照片,基本上每天都有。他给自己定了计划,每日一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失去对美的嗅觉,毕竟他喜欢的那个人擅长掌控一切的美。 到机场有一段距离,阮眠靠在窗户旁睡着了。 分开一个多月,阮眠却已经觉得像过了一年那么久,他已经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想路屿森了。 他在学校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在家的每一天却又过得很空虚,时间对他来说真是过得既快又慢。 阮眠实际上已经打定主意,旁听结束后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念书——国内也有不错的音乐院校,如果他还要深造的话,完全可以参加正式的考试继续读书,而不是要和路屿森分隔两地这么远。 如果像哥哥说的那样,在一起太容易爱就会没那么深,他觉得半年已经是他能忍受的极限了。 毕竟对他总共才十几岁的人生阅历来说,半年已经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这次却没有等到路屿森。 航班没有晚点,阮眠看着那个航班的人一个接一个出来,直到他们都走光了,他也没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 海秦问:“你男朋友确定是坐这个航班?” 其实他想问,会不会是在经济舱的出口?毕竟年轻人很少有会直接选头等舱的,但是他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问。 阮眠笃定道:“是。” 他开始给路屿森打电话,电话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怎么了? 他开始有点慌了。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你有他照片吗?我去帮你找找,也许走散了。”海秦问。 阮眠回过神来,赶紧翻出路屿森的照片给海秦看。 看着照片上一身西装的男人,远得高不可攀,海秦失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男朋友的照片——真正的男朋友。” “这个就是、真,真的啊。”阮眠疑惑,他又翻了另一张,“他叫路、路屿森。” 海秦道:“别开玩笑了,你要是想我帮忙的话,就给我看你男朋友的照片,你今天来接的那个人的照片。” 阮眠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什么意思啊? 他说:“就是这个啊,海秦,我没有开玩笑。” 看着这个比自己小的少年一脸认真,海秦觉得对方似乎过度沉浸于幻想中了:“路屿森怎么会是你男朋友?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因为他是我哥哥的好朋友。”阮眠道。 “好,你哥哥是谁?”海秦问。 “我哥哥是阮春。”阮眠回答,“啊,你、你不要告诉别人。会有记、记者来八卦的。” 海秦抱着脑袋,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当然知道阮春是谁,对方前不久来B国参加了电影节,因为是华人,还引起了一番关注,电影也在B国院线上映了。 穿着普通,上学放学靠公车,家住普通居民区公寓,亲口说过只有爷爷一位长辈……叫他怎么写相信阮眠说的话呢?怎么可能是大明星的弟弟?哦,对了,因为阮眠和那个大明星同姓? “阮眠,我想和你谈一谈。”海秦说,“等回去之后。” 他在这里陪阮眠,直到阮眠自己愿意离开为止。 阮眠自己会明白这里根本没有他幻想中的男朋友。 “绵绵。” 嘈杂的厅内,一道男声忽然响起。 阮眠刹时回头,看见日思夜想的路屿森出现在了出口处。 路屿森身高腿长,本来就极为惹眼,出口又没有其他人了,一时间简直成了他的T台。他的模样远比杂志和照片上更能给人冲击力,深邃的五官和一双凤眼尤带着久居高位的距离感,唇边却噙着笑意。 此时他正一边看向自己,一边和旁边搀扶他的地勤道谢。 阮眠立刻红了眼圈,兴奋对他挥手。 “出来了!”阮眠不忘对海秦指向那个人,“他来了,不用去找啦!” 海秦不知道自己脸上看上起来是什么表情。 他觉得有一股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尴尬,几乎顷刻间将他淹没了。 气场强大到旁人侧目的路屿森很快走了出来。 接着,海秦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阮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睛却还亮晶晶地盯着那个男人,表现得又羞涩、又热情。 那时单纯的热恋中才有的模样。 而路屿森,自认久经情场——过去的经历不值得赞赏,甚至应该羞愧——但也不至于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才对。 实际上天知道他在看见阮眠的那一刻,心跳得有多快。 这个分别一个月的少年似乎长大了。 路屿森看见他明明还是沮丧的,听到自己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立刻活了过来,眼里的欣喜几乎将他灼烧。 阮眠是全心喜欢他的,毫无保留。 于是等走近了,他什么都没多说,长臂一伸将他的羊逮住,直接就是一个深吻。 “唔——”阮眠吓了一跳,几乎炸毛。 唇上的柔软触感传来,他又软了下去,乖乖的红着脸让路屿森亲吻。 四片唇温柔摩挲,路屿森大手轻轻捏着他的后脖颈,将他从里到外尝了一遍,才依依不舍的放开。 两人自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甚至忽略了所有人,眼里只有思念满溢的彼此。 “你今天很乖。”路屿森鼻尖碰到他的鼻尖,“有在这里乖乖的等着我。” 阮眠听到这温柔的声音,耳朵都酥了,硬着头皮应道:“嗯!” 他觉得自己一直都很乖啊。 路屿森又亲了他一下:“我的绵绵。” 阮眠干脆扑到他怀里,将他使劲抱住,却听到路屿森倒吸气的声音。 “嘶——”路屿森揉他脑袋,“再用力就命案现场了,乖,我们回去再慢慢抱。” 阮眠赶紧放开他,紧张道:“怎么了?你哪里痛?” 路屿森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心满意足地搂住自己的羊,看了看旁边早已成为化石被迫塞了一嘴狗粮的男生。 “这位是?” 阮眠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海秦呢。 他把人家晾在一边,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等他开口,海秦就抢先道:“我是阮眠的同学,今天送他来的。” 路屿森伸手和他握了下手:“谢了。” 这男人看上去很礼貌,双眸似乎洞悉一切,看着他的眼神明明算得上友善,海秦却感觉到一股凉意。他实在是尴尬极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却发现自己对阮眠所有的蠢蠢欲动的想法都在见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大魔王千里迢迢赶来圈起了他的地盘,将落入他世界的那只小绵羊亲自沾染上他的味道。 他无声的宣誓了主权。 “不客气。”海秦干巴巴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啦 第50章 路屿森受伤的消息没多久就被大家知道了。 他在家中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出差, 被蓄意报复走火入魔的魏千九闯入家中刺了一刀, 伤口缝了四针。 阮眠不敢相信,这样的情况下路屿森竟然还赶来B国。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路屿森掀开衣服,“我还正想着怎么样让魏千九吃点教训,他就自己撞上来。现在好了, 事态直接恶化,动机很足, 我的律师说他得进去待几年了。这件事终于就此结束。” 他把衣服掀开后, 露出腰部一道两三公分长的伤口, 不算狰狞严重,却也看着就疼:“活佛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过去的事情虽然不能影响到我,但我还是应该慢下来,看看周围是怎么回事, 而不是置之不理。” 阮眠轻轻地用手触摸他的伤口周围, 因为心疼, 都没空去欣赏路屿森的腹肌:“那怎么能怪你?活佛的话也不一定都对啊!” 这明明都是丧心病狂的魏千九的错! 路屿森以前说得没错, 魏千九真的像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狗,即使你再视若无睹,他还是会扑上来恶心你,即使玉石俱焚。 “当然都对了。”路屿森伸手捏着阮眠的下巴,“他说你是被神宠爱的孩子。” 所以才会来到我身边。 阮眠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瞳孔清澈。 “如果我可以早点解决, 提高警惕,也由不得他下这么多绊子。”路屿森抬起眼皮,“我太自负了,这个教训告诉我不要因为自己丧失活下去的勇气,就觉得别人也同命相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阮眠的眼睛湿了。 他想不通,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为什么好心没有好报? 若不是路屿森出手帮助过魏千九,又怎么会惹上这么一条疯狗? 他近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来都信奉善良,可有的时候善良并不是一件好事。他困惑了,他暴躁了。 “不要担心。”路屿森捏他的脸,“不深的,现在已经不疼了。” “刚才我看见地、地勤扶你了。”阮眠气呼呼的,路屿森这种情况就不该赶过来! “作为一个超级VVVIP,他们对我的确是尊重有加。”路屿森笑,“听说我有伤,下飞机的时候他们就让医生检查后才放行,还要麻烦机场地勤护送,差点给我坐轮椅了。” 阮眠真的有点气:“你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路屿森当然想笑了。 伤口是真的不严重,可是阮眠着急的样子很可爱。 另外,成功震慑到潜在的情敌——那位叫海秦的同学,也让路屿森身心愉悦。 他们现在已经回到了阮眠的住处,海秦开起车来神情恍惚,阮眠颇为担心,刚才还给对方发了个短信过去确认是否平安到家。 海秦回复了,还说祝他们有愉快的一天。 聪明人都是知难而退的。 房子里的一切摆设和家具路屿森都不陌生,每次他和阮眠视频的时候,阮眠都在家里。 这个黄色的布艺沙发是路屿森很中意的,每次看到阮眠躺着在这沙发上,他都会幻想做一点不可描述的事情。上次并没有真的把人吃到嘴里,这次已经做好了打算。 因为路屿森的到来,阮眠很想和他过二人世界,已经告诉了管家不用来照料他。 路屿森道:“好了,别嘟着嘴,否则我就吃你,不想吃饭了。” 阮眠果然脸红了,一声不吭。 看他的样子,根本就是在等着路屿森临幸。 路屿森只好道:“要吃你也得有力气……我胃不舒服,在飞机上没吃东西。” 阮眠赶紧跳起来:“我去给你熬粥!” 他走了这一个月,言行倒是和还在家里时没什么区别,仿佛两人只是换了地方生活,从来没分开过。听着他在厨房哗哗地放水,锅盖碗具等器皿碰撞出声,路屿森一颗心终于落地。 他的小朋友,走得再远,还是他的小朋友。 伤口说不疼是假的,路屿森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忍着头上的冷汗去厨房看他。 谁料他这一进去,就听阮眠说:“你、你不吃饭是不行的。” 路屿森还没开口,就又听到下半句。 “你都快三、三十岁了。”阮眠背对着他,“要注意保养。” 路屿森:“???” “已经不能透支青春了。”阮眠又说,“不然做什么都、都力不从心……” 他还没说完,路屿森已走到他背后,单手环住他的腰。 属于路屿森独特的低醇嗓音入耳:“你嫌我年纪大?还是担心我不能满足你?嗯?是不是我上一次放过你,让你有了什么错觉?” 阮眠的耳尖腾地快熟了:“没、没有!” “那什么叫力不从心?”路屿森舔了下他的耳朵,手也在作怪,“今天天气这么好,特别适合吃饱了在你身上浑洒汗水……” 阮眠被摸到某处,浑身一颤,带着哭音道:“是哥哥说的要保养……我听见他跟大华哥打电话,说不能透支青春了,太累了就力不从心。你们年纪一样大的啊……” 原来是阮春送他来英国的时候,大华给他接了几个广告,他不想接而随口胡扯的托词被阮眠听了去。 大概阮春到现在也不明白回国后没多久收到阮眠寄回去的B国养生保健品是什么意思。 “叫哥哥。”路屿森咬他的脖子。 阮眠手还在滴水,锅子也没放上炉子。 被撩拨得头昏脑胀,忍不住小声道:“哥哥。” “叫的是我还是阮春?”路屿森逼问,又故意夸张道,“真难过,千里迢迢跑过来,这种时候你还想着阮春。” “路哥哥。”阮眠咬了下唇,补充。 “嗯。真乖。”路屿森低笑,“你放心好了,我会尽快让你知道三十岁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力不从心。” 这小朋友,竟然敢操心他的年纪,要不是他伤口疼,他肯定…… 不过现在他也不打算放过他就是了。 …… 这粥做好都下午三点了。 两个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在一团乱的家里看着对方发笑。阮眠光溜溜爬起来把衣服穿好,路屿森则移动也不想动,他伤口还疼呢。 不过,没什么比热恋期间的小别再聚更让人感觉到甜蜜的了。 晚上两人一起出去散步,在B国他们可以正大光明的手牵手,春季的树梢都发了绿芽,夜风中有淡淡的泥土气息。 阮眠常常会有童真的举动,而路屿森竟然也和他一起变得幼稚。 “等等!”阮眠拉住他。 “怎么了?”他好笑。 这人一路上追了一只猫,逗了两只狗,还和偶遇的金发碧眼的小男孩眨眼睛放电——对方还坐在婴儿车里。 阮眠叫他别动,然后站到他前面去:“你看!这样就完全看不见我了!只有你一个人了哦!” 原来路屿森个子高,而阮眠要矮上大半头,所以两人的影子也是如此。 当阮眠站在路屿森前面,路灯下他的影子就完全躲进了路屿森的影子里,看起来像是只有路屿森一个人。 “我们合二为一了!”阮眠说。 路屿森心里涌上奇妙的感觉,好像有阮眠在的话,世界都变得温柔。 于是他说:“绵绵,你知不知道怎么才能真正的合二为一?” 他的欲念因为这样那样的意外变得深重,越是这样,却越担心阮眠承受不来。 性向是一回事,真正的现实又是一回事。 这么单纯的小朋友,他也觉得自己有点罪恶。 阮眠不明白。 路屿森提示:“负距离那种。” 阮眠:“……我当然知道要怎么做!我看过片的!” 为什么这个人随时都能想到那种事上去?他羞恼的想。 “看过片?”路屿森震惊了,“你还看过片?” 阮眠红着脸点头。 路屿森便笑道:“好,我没看过。你记得要教我。” “好啊。”阮眠都不敢看他了。 不想再继续这种话题,阮眠害怕自己迟早把老底都抖出来,他来B国之后没了国内的网站限制,什么欧美的、亚洲的,他可在付费网站看了不少——还得出结论,对比一下的话路屿森的是挺大。有那么几天他都为自己的小菊花忧郁……不过很快就被思念冲淡了。 网上说一个好的受做要海纳百川,嗯,他大概也许可以做到……? “快看!”阮眠指着前方,“那里有一个Gay!” 路屿森看了下,绿铁皮门的酒门口确实站了不少装扮各异的男人,还有一对在接吻。 星星形状的夜光灯串把酒的门口照得有几分文艺,更多的却是暧昧,令人看了就对其中是什么样景象有无限遐想。 “你怎么知道?”路屿森随口问。 “我去过啊!”阮眠脱口而出。 路屿森挑起眉头,满面戏谑,这小朋友怎么就对酒念念不忘了?当初在A市有他管着,现在一个人天高任鸟飞了是? 阮眠恍然未觉,还拉着路屿森往酒去:“海、海秦他们乐队,有时候在这里表演。” 他其实就跟着海秦去过一次。 “我带你去玩!”阮眠兴奋道,又低声说,“但是你现在有伤不准喝酒哦。” 路屿森好笑:“不然呢?” 阮眠想了想,又很认真的说:“不然我会很心疼的。”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51章 酒里光线很暗, 帅气的胡茬酒保正在炫技, 比起国内的也毫不逊色。小型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演奏,主唱有一把烟嗓, 唱着沧桑忧郁的歌。 两人一进去本来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但是在看见两人十指紧扣之后都没有上来搭讪了。 这支乐队并不是海秦他们那支,不必去找打招呼, 所以两人落得清闲。他们站着欣赏完,阮眠给路屿森和自己点了一杯薄荷气泡水。 “这里有脱衣舞男吗?”路屿森问。 阮眠这才想起国内那件事, 那次自己真的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摇头道:“没有。” 这里属于文艺型的。 他原本也以为会有脱衣舞男, 结果上次待到最后才肯定这里绝对没有那种好事。 见他那么失望的样子,路屿森道:“想看的话,下次我带你去一家本地很有名的。” 这座城市路屿森没来过十次也有八次了。 每次谢离都会去,他有过去酒接谢离还被陌生同志揩油的经历,算不上美好。不过如果阮眠想看看, 他还是可以陪他去见识一下的。 他可真是个好家长。 阮眠真的对力量一无所知。 除了对性的憧憬、好奇以外, 他并不知道真正的性意味着什么。 “嗯!”他点头, “我们一起去看一次就可以了。” 对他来说, 这是Gay应该要完成的基本人生愿望清单。 两人正聊着,舞台中央忽然响起来一阵轻柔的旋律,分外耳熟。 阮眠寂静了几秒,忽然很激动地晃动路屿森的手臂:“是我的歌!我写的!!你听出来了吗?!” 路屿森也听出来了。 这是阮眠之前在D·I·Sleep上常哼的一首歌曲,经过这些人的重新编曲,成为了一首英伦风的乡村音乐。阮眠之前有把这首歌发表在国外的网站上分享, 这原本是小众得不能再小众的东西,没想到会真的有喜欢它的人! 路屿森侧头对他道:“在这里等我。” 阮眠不明所以,只见路屿森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走向了舞台,对那位主唱招了招手。 两人附耳说了几句话,又转头看向了阮眠。 主唱对阮眠露出了微笑,然后对全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讲起了一大段英文。 他说:“我很荣幸地向大家宣布,这首歌的创作者也来到了这里。我非常喜欢这首歌,能见到它的创作者让我真的非常激动,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他来为大家演绎,用他的方式!让我们欢迎阮眠!” 阮眠都要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全场响起了口哨声、掌声和尖叫。 路屿森走了过来,拉住他的手。 阮眠整个人浑身僵硬,手心全是冷汗,在这一片嘈杂中不能自已。 他从来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唱过歌,连当着路屿森本人的面也没有! “如果不想去的话可以拒绝。”路屿森吻了下他的额头,“或者你可以闭着眼睛,幻想你是在给我一个人唱歌。” 阮眠的眸子清澈见底,在灯光下毫无防备的看向他。 路屿森正在朝他微笑。 “你愿意去吗?”路屿森问。 阮眠忽然就不害怕了。 他记得他应该要勇敢,他记得自己曾有过要追上对方脚步的打算。 如果不是从这里开始,那又是从哪里开始呢? 于是阮眠深吸口气走上了舞台,主唱对他说了什么,他完全听不清,脑子里嗡嗡作响,主唱又和他行了贴面礼,将舞台完全交给了他。 阮眠站在聚光灯下,睫毛上像跳跃着光。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握住话筒的。 …… “好像在做梦!” 回去的路上,阮眠似乎醉了。 他倒着走,时而旋转一圈,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兴奋劲还没过去。 “我觉得我一点也不结巴了。”阮眠勾住路屿森的食指。其实他只喝了一杯酒,远远不到醉的程度,大概是这件事的本身让他沉醉。 “下次不让你去了。”路屿森借着手指的劲把人拉回来。 酒里的豺狼虎豹太多,唱歌的阮眠很迷人,如果他不在的话,那些人可能会把他的羊生吞活剥。 他们往家走去。 “你以后要不要做歌手?”路屿森问。 阮眠微醺摇头:“不要。我不想做歌手。” 路屿森笑:“那做什么?继续做我的助理,还是做摄影师?” 他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性。 谁料阮眠忽然认真了起来,大概是嫌仰着脖子太累,对路屿森招了招手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一辈子给你做助理。” 路屿森稍微低下头,深深地看着他。 “可是你不需要呀。”阮眠一字一句讲得很清楚,“你不需要我仅仅做你的助理,你需要我成为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在你失意、悲伤、难过的时候,我永远可以做你的后盾,做你的避风港。” 路屿森从来不知道,原来阮眠答应来B国,离开他独自成长,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在他认为不知世事的这颗小脑瓜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眼前这个二十不到的人正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分担他的重量。 谁说阮眠太软的? 这一刻,在路屿森眼里,阮眠简直男人得不能再男人了。 “我要做音乐人!”阮眠对他说,“一首歌可以卖好多好多钱。那么你就可以做一个艺术家,不再天南地北的拍照工作,而是在家里画画。” 路屿森心中一震。 “哥哥说你画画最棒了。”阮眠还在继续,“你可以不为了赚钱而画,就画你喜欢的东西。” “绵绵……”路屿森心中一片柔软。 原来阮眠什么都知道。 “可以画我吗?”阮眠眼睛亮亮的,“我也是你喜欢的吗?” 路屿森轻轻吻他:“我最喜欢你了。” 因为受伤的缘故,路屿森正大光明的推掉了近期的工作,现在他要试着转移工作重心了。人不是陀螺,怎么会不累?再说了,就算是陀螺也有要停转的一刻。 路屿森知道,是他的忙碌造成了他的骄傲自负,是他的骄傲自负造成了万般疏忽。 专业能力是一回事,处理好人际关系、塑造自己的品牌又是一回事。 当然,他不会真的像阮眠说的那样而转行去画画,爱好可以保留,但吃饭的饭碗不能丢的。 适当减少工作,多出有意义的精品,是慢下来的他应该要做的事。 两人在家宅着,周末过得很惬意。 阮眠拿出电脑,坐在地板上靠在路屿森身下的沙发上,后者则头枕公仔,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玩弄他的耳朵。 他们之间有很多情侣才会有的小动作,总之不会闲着,总想在对方那里彰显自己的存在,尤其是某个分分钟拿到成人剧本的大魔王。 “你看,这张可以吗?”阮眠翻到一张图。 那照片画面很干净,应该是将近傍晚时所拍摄的,天空出现了神奇的宝蓝色和橘色混合,像是水彩。这样的天空下有一排白色的栏杆,黑色的柏油地面,黄色的车道线,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男生骑着山地车半直立身体着努力往前。 “很棒。”路屿森看了眼,衷心称赞,“色彩很漂亮,很生动。” 他稍微立起上半身,伤口还疼,他动作也慢,“不过应该用小光圈,景深不应该这么浅的,等等,你是在拍人还是拍景?这个小哥哥挺好看的。” 路屿森眯起了眼睛。 阮眠心虚,他的确把焦点都放在那个男生身上了。 实际情况是当时他准备拍景色,男生入境太快,他不自觉被吸引后就按下了快门。 路屿森最后在他耳朵上捏了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继续翻看照片。 下一张图也很有意思,黑白色的旋转楼梯,像是在学校拍的。 “这张很有味道。”路屿森很喜欢这一张,“你知道有一位大师,他的名字叫布列松,他常常能找到我们想不到的角度去定格世界,我很喜欢他的作品。” 谁知道阮眠还在纠结刚才那个问题:“我不是故意要拍小哥哥。那、那天我步行回家,碰巧拍的。” 他可怜又诚恳的对路屿森说,“我每天都带着相机,因为我还是喜欢拍照……因为你喜欢。” 路屿森根本没在想这件事,也不觉得恋人拍摄了其他人就不高兴,毕竟摄影是用光的艺术……脱光是基本技能,连别人的**拍摄他自己都不知道拍过多少了。 路屿森手指点了下方向键,正要出声安慰这个笨蛋,入目却是自己的脸。 “等等!”阮眠一下子紧张起来,可怜也不装了,登时要抢先去合上电脑。 路屿森仗着手长,伸手把电脑举高:“你偷拍我?” 那是他的睡脸。 画面昏暗,看不出背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拍的。 阮眠脸色涨红:“把电脑还给我!” 他都快忘记手机照片也会同步到电脑了! “这么多啊……”路屿森站在沙发上,阮眠要想抢过来必须得跳起来才行。 他眼睁睁的看着路屿森把他的秘密都看了去,要不是顾忌路屿森有伤口,他肯定要去抢回来的,但当时只能急得团团转。 “迦巴雪山的最多。”路屿森一边欣赏一边赞叹,“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是不是巴不得每天和我睡一个睡袋?啧,我简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啊。” “我才没有!”阮眠大声反驳,却没什么底气。 没错,他就是偷偷拍了很多,连同个角度的也舍不得删掉。 “哇,居然还有你刚来的时候偷拍的。”路屿森又看见了什么,“我从楼上下来……绵绵,你这张的重点是不是都在我完美的**上?” 阮眠面红耳赤。 没错,那个时候每天都是视觉盛宴! “还有硬照啊。”路屿森道,“这套西装我还只穿了一次呢……等等,这照片好像我自己都没见过。原来你喜欢我那么早。” “对啊!”阮眠恼羞成怒,“我就是偷拍了很多那又怎么样。我怎么知道你会喜欢我?” 他根本没办法告诉路屿森,那个时候的自己是怀着怎么样心情拍下照片的。 以为根本不可能发生路屿森也喜欢他这种事,只是不抱任何希望也没奢求能得到回应的暗恋而已。 看着阮眠真的脸都气红了,路屿森简直不忍心把最后另个文件夹的东西拿出来示众。 “这个也很有意思呢。” 路屿森指着来自于上次和蓝启明开撕的时候,邪教粉画的限制级同人图。 原来阮眠也保存了。 阮眠一下子安静了。 实力演绎呆若木鸡.jpg。 接着,他听路屿森说:“我就缺这一张就能凑齐全套了,绵绵,你真是我的小机灵鬼。” 阮眠:“……” 这二十八岁的男人从沙发上跳下来,含着笑啃咬他的唇,还不要脸的说:“不如我们试试这个姿势好了,我觉得这个姿势我的伤口不会有问题呢。” 阮眠不明白,为什么看个照片也能被这个人扒个光。 第一次果然发生在这个路屿森十分中意的沙发上,他全身通红,魂出九霄的明白了什么是“无法再透支青春的男人”,顺便他也明白了人的潜力是无限的……那么大……嗯,也没问题的。他果然不该担心那种无聊的事,天生是个好受。 某个时刻,他听到路屿森在耳旁说:“也许我喜欢你也比我想象的早。” 阮眠无暇顾及,身体被撞得往前爬,脑子里一片空白。 路屿森道:“可能是在D·I·Sleep遇见你声音的那一刻,也可能是在Forest见到你本人的那一刻,我在那时候……就想把你占为己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2 第52章 阮眠在B国旁听半年结束后, 并没有回到国内念书, 他选择了继续在音乐学院念下去。这里的教学水平和师资力量都是数一数二的,路屿森冷静给他分析了利弊之后, 阮眠决定做出成熟的选择。 第一年,路屿森几乎长在了B国,在国内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在B国的时间多。 Forest有骆也等摄影组长撑起一片天, 路屿森几乎是全心在做《100》的拍摄工作。他拍摄的现象级明星、高知学者、慈善家、国家领导人等影响力巨大的人物等越多,他对摄影的理解就越不同, 连带着人生价值观也经历了巨大的变化。 路屿森常说若是没有发生那件令他几乎被击败的事, 他这辈子也不可能突破专业瓶颈。 这样的状态下, 路屿森举办了几场摄影展,拿了两个奖,淡出商业摄影圈的他却无时无刻不在续写他大魔王的传说。 其中一场摄影展举办在国内,阮眠和他一起回去参加,现场来了不少和他作品有关的名人。 阮眠将头发梳往后面, 露出饱满的额头, 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他身穿西装, 打着黑色领结, 和路屿森身上那套出自于同一位设计师,非常像情侣款。 其实阮眠本来不是穿这套的,怪就怪……关于如何打一个完美的领结,阮眠居然到现在都还是没学会。 晚上出发前还是路屿森帮他打的。 因为常常在夜里被折腾,生物钟逆天的阮眠短短一年时间就成了懒虫。再加上从B国回来有时差,他下飞机也没睡几个小时, 当时迷迷糊糊的对着镜子站好,睫毛耷拉着,几乎就要睡着了。 “很困吗?”路屿森温柔询问。 “嗯。”阮眠点头,头重脚轻。 路屿森停住打领结的动作,在他脸上捏了下:“看着我。” 阮眠努力抬起眼皮。 路屿森站直身体,指着自己的唇说:“这么完美的男人你不想亲一下?” 阮眠:“??” 刚刚才亲过呀。 路屿森道:“不是我亲你,是你亲我,亲到我满意为止。” 阮眠不明所以,却还是将路屿森的头拉低了一点,轻轻地去吻他。 路屿森竟然不像以往回吻,而是真的一动不动。他努力想用舌头去舔路屿森的,对方却岿然不动,任他笨手笨脚的撩拨。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从来不是阮眠主导亲密动作,他忽然有了挫败感,刚要后退,却被路屿森眼疾手快一把抱起,托起了他。 “西装会皱掉的。”阮眠还记得这回事。 路屿森将他放在床前凳上亲吻,两人都呼吸急促。打到一半的领结被扯开了,衬衣也挂在手臂,镜子里无比清晰的倒映出他们拥吻的情景。 同为男人,早上的情况总是比较特殊的。 最后,阮眠软趴趴的、满脸通红的看着裤子上的罪证。 始作俑者,也就是可恶的路屿森擦干净手上的东西,道:“现在还困不困?” 阮眠:“……” 不困了不困了。 等他换好另一套和路屿森一起下楼,老吴已经在楼下等待,笑呵呵道:“绵绵穿西装真好看,一下子就长大了不少啊。” “吴哥,我都二十了。”阮眠不好意思的说,好像在其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十八岁的孩子,忍不住就要反驳。 “是啊,真快。”老吴道,“我还记得第一次去车站接你的时候,你一个人站在门口的样子呢!” 那次路屿森临时有事,没能第一时间去接他,老吴在路上接了个路屿森的电话,阮眠还误以为他在参加什么派对,现在想起来,应该是许书书的声音。 两年时间弹指一挥间,转眼他都长大了。 自从苏绍来过之后他就没回过自己的房间,对方仅住了一个月就搬了出去,是路屿森又把那房间改造回影音室了。不仅如此,他还购买了不少音乐设备,几乎成了阮眠的个人空间。 现在每晚阮眠都会和大魔王同床共枕,不怪他生物钟失灵。 等到了会场,现场人头攒动,觥筹交错,闪光灯不停闪烁着。 路屿森和阮眠一起进场,不少人都认出了他是阮春的弟弟。 两人一前一后,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恰到好处的亲密,令人有无暇遐想却又没有把柄。 其实不用阮春特别交代,路屿森也知道要保护阮眠。 C国现在并未通过同性婚姻法,大部分人也持有偏见,即使他特别想宣告天下,也不愿将阮眠过早拉入舆论中。他隐忍着,默默等到阮眠足够成熟,真正能决定人生的那一天。 “来得这么晚,到底是你的摄影展还是我的?”许书书面带微笑,从齿缝里凶巴巴的说出这句话,真正将皮笑肉不笑做到了极致。 “没办法,家有小可爱。”路屿森也微笑,“都是吃嫩草的,你应该深有体会。” 许书书:“……” 路屿森补充一句:“美色误我。” 暴躁的许书书分分钟要变脸,阮眠觉得路屿森的话也有越来越露骨的趋势,这个男人什么都讲得出口!于是赶紧红着脸乖乖打招呼:“许总监好。” 许书书见到阮眠神色稍微缓和,瞪一眼路屿森:“看在绵绵的面子上我懒得跟你说了,那边有记者要写稿,你过去一下。” 路屿森随手拿了杯香槟,优雅举了举杯走了。 “我简直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许书书吐槽,“可惜了……绵绵,我总觉得你是被强迫的。” 阮眠羞涩微笑,沉迷其中。 许书书翻个白眼说了句“受不了你们这些基佬了”,继续去完成她Forest交际一把手的使命。 阮眠四处转了转,路上正碰见阿云在骂人:“我助理呢?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送过来?!”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隐蔽的小门出来,那里应该是个仓库,比较憋闷,以至于那个人浑身是汗。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那人竟然是蓝启明! “对不起。”蓝启明道歉。 阿云冷道:“小蓝,我叫你做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小心我换掉你,你以为我们Forest是那么好进的?” 蓝启明脸色不太好看,但一句话都没说。 等阿云走了,蓝启明转过身,一下子就看见了西装革履的阮眠。 阮眠十分惊讶,他没想到路屿森真的会同意蓝启明回来,还是让他去给阿云当助理,这么明显的贬低其实是某种惩罚? 按路屿森的性格,这样的惩罚似乎太轻了些。 更让他震惊的是,蓝启明竟然会接受?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的坚韧到底到了哪种程度,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阮眠张了张嘴,想打个招呼,又开不了口。 蓝启明却也没什么和他好说的,对他点了点头,冷淡的走开了。 经过这一茬,阮眠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他在人群中寻找路屿森的身影,转身却碰到另一个熟人。 是那位影后寇悦。 她依旧是一头长卷发,穿得很大胆,令人看了就脸红。 “啊呀,你果然和路屿森在一起啦 。”寇悦自顾自和他碰了杯,不理会他的呆愣,“我早就跟你说过直男是很可怕的啦。” 阮眠有点不好意思:“你好。” 寇悦指了指不远处:“你知道为什么吗?” 阮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路屿森正和一位新出道的男明星聊天。对方长相阴柔俊美,脸上带着可亲的笑容,似乎对路屿森的作品特别有兴趣。 “因为喜欢上直男,不仅要防女人,还要防男人呢。”寇悦说,“会累死的。” 阮眠:“……”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其实他现在觉得路屿森也没有那么直了呢…… 毕竟,咳,某些时候路屿森的反应比他这个纯天然Gay还要大。 “但是哦,我觉得你能行。”寇悦转过头对他说,语气变得温和,“你是第一个能让他开窍还能拴住他的人,希望你把他看好——一辈子也不要放出来了。” 阮眠惊讶,这是祝福吗? 寇悦再次和他碰杯,骄傲地走了,临走前说:“我最近很喜欢你哥哥哦……” 不多时,路屿森敲了敲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各位。”路屿森站在墙边,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墙上面搭着一块黑色丝绒,似乎马上要揭露其下的神秘。 会是什么呢? 大家都看着他。 “相信我的作品大家都看腻了。”路屿森笑,“当然腻了也不要告诉我。大家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带过几位入摄影圈?嗯,是,你们第一个想到的是魏千九。不过我今天要说的是我的小助理,阮眠。” 阮眠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来。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由得脸上发烫,路屿森该不会要在这里出柜? “我经历了一段艰难的时光,是Forest所有人陪着我一起度过的,最震动我的是阮眠。”路屿森也朝他看来,脸带笑意,“他的单纯、诚实、无条件的信任鼓舞了我,所以在我完全回归的时刻,我想以一副作品来表达我的心情。” 说着,背后的伍萌和谢离一起扯开了黑绒布。 大家都发出了惊叹声。 那是一副巨大的肖像照,是阮眠逆着光的脸。 但那不仅仅是普通的照片,它是由上百张色调不同的小照片组成的,意味着有上百个不同时间里的阮眠。 阮眠惊呆了。 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让我们一起祝这位可爱的小朋友,二十岁生日快乐。”路屿森举杯。 “哇哦!!!”大家都开始鼓掌,起哄,明白的人自然明白,不明白的人也就不明白了。 一时间,大家都举起了杯。 “生日快乐!!” 阮眠被Forest的人簇拥着上前,他都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难怪会被突然叫回国,路屿森还在这天举办摄影展。 人群中他和路屿森默默对视,他觉得路屿森眼神很危险,是一种马上就会让他在某种感觉下求饶的信号。 音乐声中,开始播放阮春和其他有过接触的明星们送来的祝福视频。 而他的眼中,只看见这一个人而已。 摄影展持续到几天后,当天结束在晚上十一点。 临走前有八卦者追问:“路老师路老师,其实你的CP不是阮春,是这位才对?” 话筒几乎递到车里来。 阮眠被她的热情吓得退后了一点。 路屿森对她笑了下:“你猜?” “哇那就是了!”那个记者要跳起来了,明显腐得深,“我记得你说过不是基佬,不会对任何爱慕者负责的,现在是弯了是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路屿森摇上车窗,“不过如果是阮眠的话,我表示坚持对他负责。” 老吴发动车子,记者被远远的甩下了。 路屿森拉着阮眠的手,问:“吓到了?不怕,他们乱写也没人信的。” 阮眠脸还烧着,这种半公开也太刺激了! “我也有东西送给你。”阮眠只是这么说。 等他们回到了家中,阮眠从玄关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纸盒,看起来挺沉,几乎搬不动。 路屿森笑:“给我买了什么?” 阮眠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东西藏起来的,显然是想给路屿森一个惊喜。他拆开纸壳,刚刚露出了一个角,路屿森的笑容就凝滞了,甚至连呼吸都屏住。 那是被魏千九抢走的,属于他的肖像画。 是他母亲画的最后一幅画。 上面是十六岁的路屿森,眸色沉静,肩膀上停着一只灰色的飞鸟。 阮眠花光了从小到大的积蓄,和大华哥的经纪公司签了合约,用全副身家从拍卖场上买回了它。 “我爱你,路屿森。”阮眠站在画的后面,轻轻的说。 我把世界上的美好,全部都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完结了很舍不得,我来给大家发红包。最后一章留言就可以收到啦!25号统一发哦。 其实上一章应该是结局,这一章是后续内容交待。全文完,没番外啦。 谢谢大家陪着我,在几周没申请榜单收益差得离谱的情况下,我也成功坚持下来不带敷衍的写完了,和我大纲预计的20万字一样。 这本有很多不足,希望下本可以做得更好。 对不起大家的是开隐形车……确实不敢顶风作案。 以后我找个稳妥的方法开,毕竟是老司机(狗头)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