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金龙传奇之大风沙》 1.擅改行规 细柳随风,白云轻柔,阳光明媚。 红瓦高墙内,一名眉目弯弯,肤色白皙,容貌清的少女倚坐在梧桐木的秋千上。她微闭着眼睛,足尖轻轻点地,秋千微微荡漾,享受着春风的温暖。 直领对襟的紫色罗裳,配着紫色的百褶襦裙,紫色软底的锦缎薄靴,长长的发髻上只别了一枚紫色水晶的发钗,整个人利落轻盈。 她的双手笼罩在袖内,只露出莹白的指尖,轻搭在椅背上。一卷书搁放在旁侧的白玉石桌上,由风翻阅。 微风轻拂,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一朵朵硕大的紫色玉兰花自空中飘落下来,美不胜收。正当少女为眼前的美景所惊时,一缕淡蓝色的人影已自漫天的玉兰花雨中飘然而落,稳稳地坐在了她身侧的秋千上。 “燕大哥,你来了。”女孩子对着面前俊逸的少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风姿俊朗的少年正是大明湖傅家弟子燕月,今年虽然刚满十八岁,已是江湖中最大的商盟天盟的盟主。这女孩子,则是天盟坐第三把交椅的副盟主燕萧萧,亦是燕月的红粉知己。 大明湖傅家源自坝上傅族,门下弟子众多。尤其是如今的大明湖傅家家主、燕月的师尊傅龙城,年不过二十七八,武功奇高,几乎独步天下。 傅家以武林安危为己任,剿灭了妄图血洗武林的斩花宫及姊妹宫组织,挽救武林浩劫。傅家亦与朝廷关系密切。先皇曾为傅家弟子,太后是傅龙城的亲姑姑,当今皇上也是傅龙城的表弟。 燕月伸手将萧萧揽入怀中,顺手一招,将白玉桌上的书卷拿在手中,轻敲她的头:“可是又没有好好看书吗?” 一阵淡淡的柠檬香气钻入萧萧的鼻端,她不由蹙眉,这玉莲露的香气她如今再是熟悉不过,虽是好闻,却是傅家弟子疗伤之药的独特香气。 “燕大哥又挨了板子不成?”萧萧说着,便往燕月身后瞧去。 傅家门下弟子众多,规诫也是极严。稍有行差踏错,便会被家法重责。 燕月慵懒地一笑,扳过萧萧的头,点点她的鼻尖:“鼻子倒是越来越灵了。” 燕月足尖一点,将秋千荡得高高地:“正是刚挨了老大的一顿板子呢。” 萧萧不由心疼:“你们老大惯会欺负你呢。” 燕月伸手点了点萧萧的鼻子:“不许说老大坏话。” 萧萧嘟了嘴,我这也算是说他坏话吗?活该你被傅小卿欺负呢。 傅家二代弟子中,以傅小卿为长,刚满二十,在众师弟前却是别具威严。他也很得师父傅龙城和列位师叔的倚重,却不甚得太师祖傅怀的欢心。 前些日子傅家弟子按例考校武功,太师祖傅怀很不满意小卿的武功进境,吩咐龙城严加督导。小卿为此很是吃了不少苦头,但是武功进境的确神速。 傅家的武功心法中,以乾坤心法最是神奇。心法等级越高,内息越强。据说突破十重禁制,便可不死不灭,长生不老。且乾坤心法等级越高,身体的康复能力也越强。 小卿的乾坤心法,在历经磨难之后,也终于突破了七重禁制,与燕月、玉翎和燕杰等弟子相当,成为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 傅家二代弟子按傅怀的意思,分为两支。除小卿、玉麒、含烟等内府嫡传弟子外,另有燕字一系弟子,均是傅家收养的孤儿,以“燕”为姓,燕月便是燕系弟子的老大。 如今内府弟子当中,以小卿、玉翎和含烟的武功为最。而燕字一系当中,则以燕月、燕杰和燕雨为最。 傅怀为此心下不甚平衡。燕系弟子本是傅家执役弟子,不可以登堂入室。如今燕系弟子的成就不可限量,傅怀担心他们仗技而骄,要生非分之想。 龙城对爷爷的顾虑虽是无法苟同,却也不敢违逆了他老人家的意思,只应诺对燕系弟子一定从严管教,若是但凡有贰心之人,一定重责不怠。 这次燕月挨打,就更是冤枉了。 燕月是天盟盟主。天盟的商道与世家之间通商,一向是三七分账。便是坝上傅族行商,也是如此。这是百余年传下来的传统。 傅怀忽然想将坝上商道的分成改为五五分账。 擅改行规,这可是禁忌。 傅怀吩咐小卿传命,小卿不敢不听。但是燕月不想买账。 “若是天盟不答应呢?”燕月略蹙眉头:“我既然是天盟盟主,自然要对天盟盟众负责,维护天盟的利益。” 小卿用手一指身前地面:“跪下。” 燕月再是不服,还是不敢执拗,只得屈膝跪了下去。 小卿便命含烟去拿藤条。含烟在傅家二代弟子中排位第三,虽与燕月同年,却是生日大了一些居长。他为人冷峻,常代师兄小卿施责。 藤条落在脊背上,火辣辣地疼。 燕月垂头,抿了唇忍痛。 五十下打过,小卿再问:“可应吗?” 燕月当然知道老大的脾气。执拗的后果,便只是自己遭受更多的痛楚而已。 “你确实是天盟盟主,可你也是我傅家弟子,你更该对傅家尽忠。”小卿轻轻摇动手中的金折扇:“这一点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燕月无语。其实太师祖傅怀计较的,并不是那一成半成的利润,他们只是想要一个态度。 让老大提醒是要付出代价的。 藤条再落下来,依旧是五十下。含烟师兄出手责罚,永远不会徇私。 藤条在燕月的背上抽出一条条血红的印迹,燕月只是隐隐。不能呼痛出声,更不能出言辩驳。傅家弟子受罚的规矩严苛,燕月自小挨到大,早已练就了非凡的忍痛之能。 “燕月谢师兄责罚。”燕月并不觉得自己做错,只是照规矩谢罚还是必须的。 小卿将手里的纸笺扔给燕月:“签了。” 燕月无奈,只得从熙宇奉过来的托盘里,拿起笔来,在纸笺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天盟盟主亲笔签诺,自此坝上与天盟的利润分成,便改为五五之数,百年不变。 熙宇是小卿新收的徒弟,年不满十五,身量上却与燕月小师叔差不多等高了。熙宇行礼告退下去,顺手掩了房门。 小卿已是自书案上又拣起一封信件来,慢慢翻阅。 燕月跪了一阵,背上疼痛稍减,膝盖和腿跪得越来越痛,他只得轻声道:“燕月可否起身?” 小卿头也不抬地道:“你且跪着。这里还有别的事情吩咐你。” 燕月低头:“师兄吩咐之事,燕月不敢不遵。” 小卿这才点头:“果真是乖了……明日起,含烟师兄去你天盟协理事务,你好好侍奉着。” 燕月不由苦笑,却也只能应是,遵命。 燕月自小卿的房内出来时,腿上还痛得厉害,门外侍立的师弟燕雨和燕杰忙过来扶他。 燕月对燕杰道:“让你办的事情可办妥了?” 燕杰笑道:“月师兄放心,都办好了。如今温、唐两家都被药田被毁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一时半会儿地绝对不会来寻师兄的麻烦了。” 含烟给师兄奉茶,小卿抿了一口,放了茶,道:“这是太师祖的意思,你只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含烟本想求师兄免了自己“天盟协理事物”的差事的,听师兄说是太师祖的意思,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应了一声“是”。 “你去天盟看着燕月也好,免得他再出什么纰漏,若是被太师祖知道了,怕是难以收场。”小卿以手轻蹙额头:“杨大哥不日就要回京复职,可是莫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2.大漠如海 大漠如海。月色之下,静谧而苍凉。 远远地,似乎有烟雾笼罩过来,烟雾越来越浓,月色越来淡。 本是趴卧于地的骆驼猛地惊醒,踉跄站起,不住嘶鸣。 旅途劳顿的商人们也惊醒过来,一边拽紧骆驼的绳索,一边朝那团烟雾张望。 “不好,是沙漠血狼。”一名老者惊呼道:“快点起火把,张开弓箭。” “小胖儿,不要乱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用力拽紧一头幼小的骆驼,阻止它挣脱。 一道灰色的影子忽然自烟雾中跃出,将一名弓箭手猛地抓走,又落回了烟雾中。 “啊!”随着惨叫声,烟雾中似乎迸射出一道鲜血,染红了黄沙,随即一切又没了声息。 商人们更加惶恐,举着火把的手都在颤抖,唯一剩下的三名弓手,也是面色惨白,警惕而惊慌地看着周围越来越近的烟雾,不断后退。 忽然,一头骆驼挣脱了绳索,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团烟雾之中。 烟雾里立刻响起了了骆驼的惨叫声及野兽撕咬骨头和肉的声音。 老者的面色很沉痛,却是无可奈何。 过了一会儿,撕咬的声音消失了,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爷爷。”少年低声唤道。 老者连忙摆手,示意少年不要说话。 烟雾忽然又向前移动。 另一头骆驼嘶鸣一声,也冲向了那团烟雾里。 随即,骆驼的惨叫声及撕咬声再度响起。 老者的眼中流下了热泪。 他摩挲着身边被少年称作小胖儿的骆驼。 那两头舍身喂狼的骆驼,正是小胖儿的父母亲。 沙漠之中,骆驼永远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在危险来临时,它们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来保护主人。 寂静之后,烟雾没有再向前移动。 商人们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是,这喜悦,并没有延续太长的时间。 随着一声嘶鸣,烟雾之中,忽然冲出了三四道灰色的人影,向商人们和弓箭手扑去。 “砍掉他们的头。”老者大声呼喊着,抽出腰刀,对着那灰色的人影砍去。 “吼!”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在月色下张牙舞爪地扑向了老者,“嗖”地一声,被一柄翎羽箭穿胸而没,轰然倒地。 “往前跑,不要回头。”老者将少年放到骆驼小胖的驼峰间,用刀背猛地打在小胖的屁股上,小胖立刻颠颠地跑了开去。 倒在地上的怪物忽然又睁开了眼睛,一把抱住老者的腿,张嘴咬了上去。 “噗”地一声,鲜血四溅。 几名怪物窜上来,将老者团团围住撕咬。其他的弓箭手和商人们也都被那些人不人,狼不狼的怪物们扑倒在地,被咬得鲜血四溅,犹如人间炼狱。 月色又亮起来的时候,烟雾已经散去,大漠之上已经又恢复了平静,黄沙掩埋了散落的尸体,也毁灭了一切罪证。 小胖儿驮着昏迷的少年一直在喷跑,直到一片绿色映入眼帘。 沙漠的尽处是一片无垠的草原。 几个不大的帐篷错落在草原上。 一个牧民将一杯热乎乎的羊奶喂少年喝下。 “沙漠血狼……血狼……”少年呢喃着。 不远处的一个简陋的木桌子上,一位年长的牧民正将一个纸卷放入铜管内,然后走出帐篷外。 青天白日,草长莺飞。牧民呼啸一声,一只苍鹰展翅而至。 牧民将铜管绑缚在苍鹰的脚踝上,拍拍它的头。苍鹰凌空而起,转眼没了踪迹。 “父亲真要将我远嫁中土吗?”一个小姑娘,拎着袍摆,穿过宫殿的大门,跑到殿上。头上的流苏和银珠发出叮当的响声,跟在她身后跑过来的宫女,已经远远地向殿上匍匐下去。 “我的月亮来了。”殿上正与亲臣议事的红月城主连科站了起来。他有五十岁左右的年纪,身体魁梧,脸色黝黑发亮。 “父亲真要将您的月亮送到中土去吗?”小姑娘摇晃着连科的手臂。 小姑娘名叫连莲娜,是连科唯一的掌珠,是他的珍宝,他总是将她叫做“我的月亮”。月亮,则是这群在草原生活的民族最崇拜的圣物。 刚满十五岁的莲娜,也是整个草原最美丽的姑娘。据说,在她出生时,连月亮都羞得藏了起来,不敢露面。 莲娜在草原族语里的意思是,月亮的女孩儿。 “父亲要将你嫁给中土的皇上,那里有很多美丽的东西,我的月亮一定会喜欢的。”连科宠溺地抚摸着女儿乌黑的秀发。 “可是听说皇上会有很多妃子的,她们会欺负莲娜的。”莲娜嘟着小嘴:“而且莲娜也不愿意去那么远的地方,看不见父亲。” “小鹰长大了,都是要遨游天空的。我的月亮长大了,当然也要远行。”连科安慰地拍着莲娜的小脸:“而且我的月亮这么漂亮懂事,皇上就是有再多的妃子,也不会舍得欺负我的莲娜的。” 莲娜听了父亲的安慰和夸赞,也有些小小的得意:“我莲娜也不是好欺负的呢。父亲放心,莲娜绝不会给父亲,给我们的草原丢脸的。” 莲娜和侍女出去了。连科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城主不要忧心。如今中土的皇上不仅年轻有为,而且也是一位明君,莲娜公主嫁过去,一定不会受委屈的。”一名臣下安慰连科。 一位长老也站了起来,叹了口气道:“沙漠血狼已经数次闯入我们的草原,我们的防线对他们的攻击根本毫无作用,而其他的三大家族又背弃盟约,不肯施以援手,我们必须尽快表明态度,与中土联姻,让中土发兵,助草原度过劫难。” 连科点了点头。为了草原的安危,他只有狠心将那么善良而天真的莲娜远嫁中土去了。 皇宫之内,皇上子庭正在批阅奏折。 一名内侍官员引着刚回京叙职的镇关大将军杨荣晨觐见。 杨家世代忠烈,与坝上傅家关系匪浅。只是杨荣晨辈分较低,若论起来,皇上子庭还是他的叔辈。虽然杨荣晨的年龄足大出皇上一轮有余。 子庭命杨荣晨起身。杨荣晨虽是臣属,亦是晚辈,但是战功卓越,戍边有功,是朝之重臣。子庭对他也很体恤。 “臣下恳请皇上三思。”杨荣晨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为了边陲安危,应允草原和亲之事,尽快纳草原公主莲娜为妃。” 子庭略蹙眉:“和亲之事,稍后再议。” 皇后殁,刚满百日,朝中刚除素服,子庭实在不想提纳妃之事。故此今日朝堂之上,子庭断然否决了户部的提请。如今刚回京叙职的杨荣晨再次提及,很是让子庭烦心。 “是。”杨荣晨自然不敢违逆皇上旨意,请安告退。 只是这边出了宫门,杨荣晨却是吩咐等候的下人回府,他快马加鞭,趁着月色,往大明湖去了。 3.开枝散叶 方夜夜在院子里散步。 傅家的院子实在太大太美。方夜夜常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座皇家园林中,处处美景如画。 傅龙城自院外进来时,方夜夜正在躺椅上吃草莓。 “夫君回来了。”方夜夜头也不抬地打招呼,继续吃草莓,又认真又专注。 她身后无聊侍立的丫鬟香玉连忙福礼:“见过大老爷。” 傅龙城走过去,在旁边藤桌的托盘里,拿出微湿润的手巾,给方夜夜擦了擦唇边的汁液,顺手递了一个草莓到方夜夜口中:“难怪你的胃口越来越好,龙晴说是双胎呢。” 傅龙晴是傅龙城三弟,精通医道。 “他告诉你了?”方夜夜略有一丝不满,她本来还想等宝贝落地之时,给龙城一个大大地惊喜呢。 “我亲自去问他,他敢不说。”龙城淡淡一笑,心底对龙晴的隐瞒还有一点小小的怨念。 “我厉害。”方夜夜更得意了,伸出手来比划:“一次两个!” “厉害得紧……”龙城微笑,心里觉得其实厉害的那个应该是自己才是,按如今夜夜的身孕月份来看,许是洞房花烛那日,就怀上了。 方夜夜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脸色红扑扑地对着龙城道:“我家夫君也是厉害呢。” 傅龙城虽然也是如此想,被方夜夜就这样直白地说了出来,还是觉得哪里不妥,轻咳了一声,道:“姑妈想接你去宫里住几天呢。” 方夜夜嘟了嘟嘴道:“我不去可不可以?” 傅龙城的姑妈是当今太后傅青容,她对龙城等侄儿一向视若己出,疼爱有加,所以对龙城的这个媳妇,自然也就当成自己的儿媳妇一样的疼爱。 尤其是方夜夜传出有孕后,太后简直不能再激动,对方夜夜也就尤为关注起来,难免就开始各种碎碎念,让方夜夜很有些压力。 傅龙城不知道方夜夜的这些心思,以为她是不舍得离开自己,就笑一笑道:“可以。” 方夜夜立时觉得心情更好,舍了草莓,去拿了一块西瓜啃起来,傅龙城站在藤椅前,看着方夜夜,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真可爱。 方夜夜把西瓜皮放在托盘里,把手也递给龙城让擦,龙城握上方夜夜的手,白皙滑嫩,沾了太多的西瓜汁,很有些黏糊呢,便笑道:“还是净手,洗得干净。” 旁侧闲得无聊的香玉总算是来了活计,忙一溜小跑去端了水盆过来,伺候方夜夜净手。 “谢谢香玉。”方夜夜对香玉笑道:“你若不愿意回你院子去,中午就留在我这里吃饭。” “香玉不敢。”香玉偷偷瞄了一眼傅龙城。 香玉本是伺候小卿的丫头,这两天却是不肯在小卿跟前侍奉,天天跑方夜夜这里来腻着。 府里的丫鬟多,傅龙城并不一定都对得上是哪个房里的,但是小卿房里的丫鬟,他却是认得。 “怎么不在院子里伺候你家少爷?”龙城知道香玉是个伶俐的丫头,而且一向对小卿衷心耿耿,如今忽然转了性子,必定事出有因。 “如今小卿少爷身边的人多得很,哪还需要香玉伺候。”香玉嘟了嘴,毫不犹豫地告他家少爷的状:“尤其是有陈玄衣姑娘在,里里外外、日日夜夜地都有她伺候小卿少爷,别人哪插得上手。” 傅龙城不由蹙眉。 方夜夜也觉得香玉的用词太夸张了,尤其是“里里外外、日日夜夜”这一句,含义深刻啊。 这段时间,傅家确实挺热闹的。 除了养眼的傅家众帅哥们,更有一众美丽少女莅临。这些美女中最最美丽的自然是陈玄衣。 陈玄衣姑娘身材高挑,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举手投足间更显风情万种。 陈玄衣与小卿的羁绊很深。 她曾为刺杀傅家五爷傅龙星而易容改装为丫鬟荷花,后被小卿识破。 她又曾为得到一件宝物易容改装为花魁、化名听香至红楼卧底,亦被小卿识破。 后来她投入小卿手下碧落十二宫做事,却是忠心不足,中途弃主,又被小卿抓了回来宫规处置,打了板子又关了禁闭,以致她错过了姊妹宫余孽紫裳祸乱江湖的盛事,还对小卿颇有微词。 小卿懒得理她,本想再关她一阵子的。但是陈姑娘最近刚认了一个极有权势的父上大人,这位“父上大人”又正好是小卿师父的结拜二哥。 种种厉害关系之下,小卿不得不立时放了陈姑娘自由。 陈姑娘这次却是学了乖,虽然获得了自由,可是再也没有跑出去为非作歹,反倒自愿留在小卿身边为婢,低眉顺眼地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陈姑娘心思灵透,手脚麻利,烧得一手好菜,又刻意地低眉顺眼,温柔无限,一时间还真是将这“随身侍婢”一职做得风生水起,有声有色。 要知道陈姑娘原本可是连土豆皮都不会削的,如今才短短半年间,却能做得出一桌像模像样的江南小菜来,不知是费了多少心思和功夫呢。 小卿自然是觉得满意。陈玄衣受到鼓励和夸奖,更受鼓舞,人也越来越勤快,侍奉得也越来越周到,便是连一直侍奉小卿的香玉都觉出自己“碍事”来了。 “你这丫头话还真多。”方夜夜瞧着傅龙城的脸色不佳,忙撵香玉:“你再去草莓园里帮我摘一篮草莓来,我还想吃。” 香玉吐了吐舌头,应了一声,忙退下去了。 傅家的院子很大,种得花草很多,但是种的草莓却并不太多,只是专用来种兰花的暖房里有一些,有时候香溪等丫鬟会过去摘一些。 但是方夜夜特别爱吃草莓,又做了草莓酱、草莓糕、草莓饼等各种甜点,加上最近在傅家客居的女人又太多,一时间倒将草莓弄得供不应求了。 傅龙城就命人建了草莓园,傅家弟子小井喜爱摆弄花草,他特别挑选了一些又甜又红的草莓品种指导下人们中了满满一园,供人采摘。 “最近家里是挺热闹的。”方夜夜笑着挽了傅龙城的胳膊。 傅龙城如今已经习惯了方夜夜这种亲昵的动作,只要不是在长辈前,他也并不会反对。 “你要为那小畜生求情?”傅龙城立时就猜到了方夜夜的心思。 “小卿虽是你的徒弟,可是年纪也不小了,谈恋爱也是正常的嘛。”方夜夜用手指轻划着龙城的掌心。 “谈恋爱?”傅龙城对方夜夜的措辞觉得好笑:“他身为大师兄,总要为师弟们作出表率,尤其是言谈行止之间,总要有大家弟子的风范。” “大家弟子是什么风范?不苟言笑?假装正经?” “不是假装,而是必须要正经。”傅龙城严肃地道。 “和你们古人真是没法沟通。”方夜夜觉得和傅龙城实在有理讲不清。方夜夜在严格意义上讲,也得算是穿越者。虽然方家的女人本来就是天赋异禀,可以借助特别的力量穿越时空。 小卿去给师父请晚时,被师父罚跪中庭,自省吾身。 傅龙城没说为什么,小卿也不敢问,只是罚跪而已,问多了,许是板子就上身了呢。 小卿乖乖地谢了师父责罚,去院子里青石上跪了。 小卿这些日子,身上刚有些不痛,也刚过上了几天舒心的日子。 一个月前,太师祖傅怀终于又腻烦了当大家长的威风凛凛,不顾儿子傅青峰和龙城等孙儿们的恳切挽留,和他的暮年红颜、燕子奶奶再次归隐山林。 傅青峰本想随行侍奉,傅怀却坚决不允。 三子傅青峰本就是傅怀最疼爱的麟儿,只是因为年轻时恋上了一个不该恋的女人,被傅家逐出家门多年。如今傅青峰也是人到中年,虽然膝下有傅龙悔和傅龙错两个俊逸非凡的儿子,但到底也是在鳏夫之列。 傅怀着实是心疼,各种想着为傅青峰续弦。 傅青峰行走江湖多年,也不是没有一两个红颜知己,却是未曾提到过婚嫁之事。 如今他爹急切起来,恨不得立时就塞一个女人给他,他为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觉得娶生不如娶熟,便硬着头皮向爹爹告白,其实这些年他也并不是“守身如玉”,能数得上数的女人也有那么三两个…… 傅怀不由老怀大慰,吩咐傅青峰快些去娶几个回来,趁着年轻,多多开枝散叶,也为子侄们做好榜样。 如此一来,傅青峰自然是不宜跟着傅怀归隐山林的,至于刚娶亲和还未娶亲的孙儿们来说,自然也不适合。于是排名最末的老八、老九傅龙夜和傅龙裳主动提出来,要“随侍”爷爷。 4.为国操劳 谁也没想到,龙夜和龙裳竟然想和傅怀一起走。这当然是龙夜深思熟虑一夜的结果。 如今他和龙裳被大哥禁足在家,课业繁重,苦不堪言。而且因了两人体内神功莫测的事情,大哥龙城正准备督导两人武功,以期有所大成。 龙夜可是瞧见小卿被大哥督导武功之后的各种凄惨的,他可不想这种苦楚也轮到他和龙裳身上。与其那样,还不如跟着爷爷更逍遥自在一些呢。 爷爷虽是对哥哥们严厉,对他和龙裳可是护得紧,若是跟着爷爷去“隐居”,反倒是更惬意一些呢。只是龙夜可不敢把这样的心思说给大哥听,他带着龙裳直接去求傅怀。 “我们年纪还小,不着急娶亲;而且我们阅历尚浅,武功太糟,也不适于行走江湖。”龙夜这样和爷爷表白。 “哥说得极是,龙裳也舍不得离开爷爷。”龙裳抱着爷爷傅怀的胳膊,倒是说得情真意切。 傅怀本来想跟自己的红颜知己双宿双飞的,带上这两个,合适吗? “最主要的是,爷爷不在,上面哥哥们太多,我和龙裳会被各种被欺负的……”龙夜拉扯着傅怀的手,央求。 这最后一个理由,最终打动了傅怀的心,觉得还是将这两个目前来说,年纪最小的孙子带在自己身边照顾好了,免得真被哥哥们欺负了去。 所以傅怀最后只带了龙夜和龙裳离开傅家,暂时归隐山林或者说是云游四方去了。 傅怀走不到两日,傅青峰也外出云游,实际上是去找自己的女人了,看能娶几个回来,好应对他老爹之命。 在这之前,白霆白师伯带着小白回白家堡去了,任逍遥任师伯与青碧宫主也一同离开了。 小卿侍奉师父、师叔们是侍奉习惯了的,即便加上新来的傅龙悔小叔和傅龙错小叔,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 如今那些更长一辈的都离开了,小卿的压力顿减。 所以,这些日子,自己确实好像有一些散漫了。 小卿跪在青石地上,忍着膝盖痛和腰酸腿痛,跪得笔直,认真思考自己的错误。 香玉躲在一颗树后,看着自家少爷,满心惭愧。蓦地瞧小卿少爷抬头,好像发现了自己,就更惊慌了。 可是小卿却是忍着痛对香玉微摇了摇头,那意思,自然是让香玉不用陪他,去休息好了。 香玉瞧见小卿少爷对自己的态度就更惭愧了,正想低头跑开,却是一头撞在了熙宁的身上。 熙宁是小卿新收不久的徒弟,还是十来岁的小孩儿,很机灵,也有些顽皮。 “香玉姐姐偷偷看师父啊?”熙宁嘻嘻地笑。 香玉瞪了熙宁一眼:“请熙宁少爷谨慎言辞。” 香玉说着,瞧见熙宁额头上却是有细密的汗珠,便掏出手帕给他擦拭:“怎么跑了一头的热汗?” “那哪是热汗,明明是冷汗好不?”熙宁不由抱怨:“刚被大师兄罚了板子呢。” 熙宁的话音未落,便瞧见香玉给他使眼色,他立时又换上甜甜的笑脸,扭头对刚走过来的俊逸少年赔笑道:“是熙宁窗课不佳,大师兄罚的是。” 走过来的俊逸少年正是杨浩威,他虽是只比小卿只小了三四岁,辈分却矮了一辈,他如今拜入小卿门下,正是熙宁的大师兄。 浩威对香玉微欠了欠身:“香玉姐姐。” 香玉忙回礼:“浩威少爷不必多礼。您是来见大老爷的吗?” 浩威点头道:“是,我爹来给师祖请安了。”浩威的师祖,当然是小卿的师父傅龙城。 浩威他爹,正是刚回京叙职的镇边王杨荣晨杨大将军。 杨荣晨到的及时,救了小卿于水火之中。 龙城免了小卿罚跪,命他奉茶。 小卿侍立师父身侧,听杨荣晨向傅龙城禀告草原要和亲之事。 “不止是纳妃之礼,更关乎边境安危,”杨荣晨对傅龙城一揖到地:“还请傅叔出面规劝圣上。” 傅龙城点了点头:“荣晨费心了。” 小卿请杨荣晨去自己的院子喝茶,又命自己的徒弟们给杨荣晨见礼。 杨荣晨给熙宇、熙宁、晨云、暮雨和熙墨都准备了礼物。他尤其喜爱熙宁和熙墨,吩咐小卿多些耐心,别吓着了这些“好孩子”。 小卿笑着应诺,除了留下浩威侍奉茶水,将其余徒弟都撵了出去。 杨荣晨端了茶,教训小卿道:“你如今虽是年轻,却也为人师表,怎么还会犯错,被傅叔罚跪?” 小卿辩解道:“如果当了别人的师父就能避免犯错,这世上还不是人人都想着收个徒弟,去做师父?” 杨荣晨也知道自己这措辞有误,他只是觉得小卿被他师父罚跪,在徒弟们面前丢脸而已,哪知小卿还是笑嘻嘻地。 杨荣晨瞪了小卿一眼:“你还敢驳嘴?” 小卿忙再给杨荣晨倒满一杯,转移话题道:“杨大哥一心为国操劳,旅途劳累了,让浩威伺候您早些安歇。” 杨荣晨确实有一些事情要和杨浩威说,看了一眼乖乖侍立一侧的儿子:“这些日子可还规矩?” “是。”杨浩威欠身:“劳爹爹惦念。” 进了杨浩威住的院子,杨荣晨四处打量。屋内整洁芳香,陈设适当,并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杨荣晨在屋内椅子上坐了,杨浩威才重新整衣,大礼叩拜。 杨荣晨看着身前行礼的儿子,暗暗点头。来傅家已有近半年时光了,好像刚毅了不少呢。 行礼完毕,杨浩威并未起身,依旧跪在杨荣晨身前,聆听训示。 “你是大师兄,要身体力行,为师弟们做好表率。”杨荣晨用手轻叩了下椅子扶手:“更要爱惜体贴师弟们,不可仗着大师兄的身份,胡作非为。” “是。”杨浩威恭谨受教。 “浩威。”随着房门轻叩,一个黄衣女子推门而入:“我们也去游湖。” 进门来的,当然是龙小趴。 龙小趴、冷小袄和宛然,如今都在傅家做客。 今日天气极好,微风和煦。 冷小袄看燕杰时,便提议去游湖。 燕杰正巧不当值,就答应了,让冷小袄去喊小君一起。燕杰如今对小君和小袄一视同仁,力求一碗水端平。不过冷小袄是大小姐的性子,不似小君那样乖巧、温柔,燕杰就更怕委屈了小君。 冷小袄回去告诉了宛然和龙小趴,宛然便去约玉翔,龙小趴便来约杨浩威。 “杨伯父。”龙小趴看见杨荣晨,有些尴尬,也有些惧怕。 “龙姑娘也在傅家做客?”杨荣晨很有礼貌地和龙小趴打了招呼。 “是啊。我不打扰你们了。小趴告退。”龙小趴一眼都不敢看杨浩威,匆忙就跑出去了。 “爹。”杨浩威也是没来由地就心虚,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杨荣晨,觉得手心直冒冷汗。 杨荣晨果然沉肃了脸:“你在傅家习武,还敢心有旁骛?”“啪”地一声脆响,不由分说的一个耳光,已是落在了浩威脸上。 杨浩威白皙的面额上,立刻就印上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浩威知错。”浩威垂头应错,只跪得更加笔直,不敢稍动。 杨荣晨很有些震怒。他虽未曾明确吩咐让杨浩威和龙小趴断绝关系,但是他已做主给杨浩威提亲,杨浩威便该洁身自好,知道如何自处的。 “杨大哥息怒。”房门轻叩,两个俊逸少年,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正是傅家弟子,傅小卿的师弟,玉麒和小莫。 玉麒和小莫在浩威旁边跪下,玉麒将一根藤棍奉过头顶:“都是玉麒和小莫自作主张,让浩威与龙姑娘重修旧好,小卿师兄已经罚过,还请杨大哥重责。” 当日龙小趴中了血毒,是玉麒和小莫鼓励杨浩威为龙小趴以血养药,再叙旧情。 杨荣晨的面色就更不好了,他就知道,一向听话的浩威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如此自作主张。 “滚进来。”他低声斥道。 小卿自门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欠身:“小卿管教师弟、徒弟不严,您教训小卿。” 杨荣晨瞪小卿,他确实想打小卿一顿。这若是搁以前,杨荣晨根本都不用想,早都一个大耳光抡过去了。 可是今日今时,小卿已经做了浩威的师父。他可以不给儿子的叔叔留脸面,总不能不给儿子的师父留些脸面。 小卿在心里默查了三个数,杨荣晨还只是瞪他。小卿不由暗中舒了口气,今儿这顿巴掌算是躲过去了。 “杨大哥,您先喝口茶消消气。”小卿过去扶杨荣晨坐下。 杨荣晨到底还是忍不住用手指头用力戳了一下小卿的额头:“你这师父当的,出息啊。” 5.和亲西木 杨荣晨第二日早朝后,又单独觐见皇上。 子庭蹙眉道:“如果杨将军还是为草原议亲之事,就不必再多提了。” 杨荣晨跪地道:“臣惶恐。”说着,双手将一封书信奉过头顶:“臣罪该万死,昨夜已去大明湖向傅叔禀请此事。这是傅叔呈请皇上的家信。” 子庭不由恼怒,一时没有做声。 杨荣晨也不敢动,只是奉着信恭谨地跪着。 子庭的目光落在信上,心里立时便有几分忐忑,再气恼地瞪了杨荣晨一眼,才道:“将信呈上来。” 信是傅龙城亲笔,只有聊聊数言,就是请皇上以社稷为重,顾念边关百姓安危,尽早下诏,应允西木草原和亲之事。 其实今日朝堂之上,群臣依旧是围绕草原和亲之事向子庭进谏,子庭很是不悦,一句“朕自有计较”,封了群臣们的嘴。 但是如今大哥傅龙城亲笔信至,子庭可是不敢“自有计较”了。 “杨将军果真是衷心有加,辛苦之至。”子庭合上了信,看杨荣晨,话中之意,也不知是褒是贬。 “臣惶恐。”杨荣晨也知皇上心里不乐意,但是他更相信,傅叔的话,皇上不敢不听。 “就请杨将军再辛苦一趟,去礼部把和亲的旨意传下去。”子庭冷冷地说完,也不等杨荣晨“遵旨”,径直起身,往后殿去了。 杨荣晨是第一次被皇上这么“不给面子”,却是一丝埋怨之心也没有,真心实意地冲着皇上的龙椅叩头道:“臣遵旨,皇上圣明。” 与西木草原和亲之事,礼仪繁琐,意义重大。不仅能促进中原与周边友邦的交往,促进民族间的团结和谐和文化交流,更可开辟一条全新的商道,促进国家的贸易繁荣。 故此第三日的朝堂之上,群臣又围绕议亲之事,细加研讨。 首先是迎娶的西木草原公主的封号。如今虽然皇后殁,但是按制,番邦女子是不能为后的。最后按礼部、户部合议,定为昭妃,位居皇后之下,其他妃位之首。 然后又研讨和亲事项。因为按前朝旧制,和亲之事,宜“礼尚往来”,西木草原既然将公主下嫁,朝廷也应将一位公主远嫁西木草原。 如今皇家之中,货真价实的小公主只有香香一人,且才三岁,且不说年龄太小不合适,就是合适,太后和皇上也必定是舍不得的。 群臣便商量依旧是援旧制,从皇亲国戚“贵女”之中,遴选适龄女子,以公主之名和亲西木草原。然后这“贵女”之选又成为群臣的主要争端,直议论了两个时辰,依旧没有定论。 因为被选中和亲的女子,虽有“公主”封号,赏赐厚重,并将肩负起“睦邻友邦”的重任,听着荣耀,但是又有谁愿意将自己的骨肉亲人“流之千里之外,下嫁蛮族”呢。 子庭实在是不耐其烦,命杨荣晨选送“杨氏贵女”出嫁西木草原。皇上发话了,群臣自然再无异议,只是各种羡慕嫉妒恨的情绪都有。 户部尚书皮笑肉不笑地对杨荣晨道:“杨将军一向忠心耿耿,为国操劳,这舍亲取义、大公无私之事,自然也是非杨将军莫属。” 杨荣晨只是恭谨领旨,并无二话。 迎亲、和亲事项已定,接着,便是要研讨关于和亲的仪仗、主婚使与护卫使人选等事项。 西木草原远离中土,路途遥远艰辛,行程往返总要数月以上,又要途径西夏、西域诸地,风险莫测。故此必须遴选精兵强将,并延请武林高手相助,以保万无一失。 但是在此事上,皇上心中已有计较。有我大明湖傅家弟子在,哪还用去延请什么武林高手。 于是礼部很快遵皇命拟出三道旨意。 一道是应允西木草原和亲,并赐西木草原公主莲娜为昭妃,月初派使节前往西木草原迎亲的诏令。 另一道,则是封杨氏贵女杨嫣然为金城公主,赐与西木草原盟主连科为妻,并于月初与迎亲队伍同时前往西木草原的诏令。 第三道旨意,则是赐封赋闲在家的明湖王为主婚使出使西木草原,代表皇家迎娶、送亲、镇国大将军杨荣晨为护卫使,带精兵三百,负责守护之责。 杨荣晨领旨谢恩,回府后,派人快马加鞭去祖宅传旨,命侄女杨嫣然速来京城,准备领公主封赏,去西木和亲。并遵皇命,去大明湖傅家向明湖王传旨。 明湖王不是傅龙城,是傅家刚满二十岁的五老爷傅龙星。 傅家五爷傅龙星不仅武功奇高,容貌更是俊美,简直帅得天下无双。为此,很是遭人觊觎。 尤其是三年前,一个小姑娘因为迷恋傅龙星,家中求亲未果之后,险些投缳轻生,让傅龙城很是恼怒。 虽并不是傅龙星的过错,依旧是被傅龙城狠拍了一顿板子。 龙星养伤时,恰逢太后回府省亲,太后很是疼惜龙星无辜。偏此时天清气爽,全城媒婆出动保媒,竟是又有半数拥堵到前往傅家求亲的路上。 京城大报小报披露此盛况后,让一向低调行事的傅家再次被推向了舆论的浪尖。傅家帅哥太多,思慕者众,难免要招人口舌。 龙星因了此事自然又被龙城训责,便是连二爷龙壁、三爷龙晴和四爷龙羽也受了连累,无端被责,其他弟子们也被罚禁足,不奉命不得出傅家的大门。 太后觉得龙城的做法不妥,总不成因此就封了傅家的大门不让人出入。太后便想了个法子,让皇上下旨,封龙星为“明湖王”,身份尊崇,寻常百姓自然再不能随意攀亲。 太后又亲下了懿旨,将明湖王收为义子,以后但凡娶妃纳妾,均有太后旨意定夺,其他人不得妄自攀附。 如此几番,才总算让傅家大门安静了下来。 不过傅龙星这个王爷只是虚名,不当差也没有俸禄可拿。 若不是皇上突然宣旨给明湖王去当什么主婚使,龙星早都忘了这一码子事。 不过龙星还是非常非常不愿意。子庭哥这分明就是故意欺负我嘛,我这才清闲几天,就给我安排这种差事。 龙星不愿意,可是反对无效。子庭不仅是皇上,还是他哥。况且他大哥傅龙城也觉得好。 龙城点头道:“西木草原路途遥远,恐有变数,有龙星随行,总多几分保障。” 傅龙星除了长得帅,武功更是高绝。有如此高手随行,就是有什么人想打什么坏主意,也不易成功。 “是。”杨荣晨恭谨欠身:“五叔身份尊崇、武功高绝,西木之行,必定顺利。荣晨一定尽心尽力,听从五叔督导,全力完成皇命。” 傅龙城不由微微一笑。若是荣晨完全听从龙星督导,这一路上,只怕没有想像中顺利。就龙星这肆意而为的性子,若是无人拘束,只怕会让杨荣晨头疼不已才是真的。 “龙晴也去,多约束些龙星。”傅龙城吩咐道。他已是得了太后亲笔,希望他多安排傅家弟子随行,以保此次行程万无一失。 龙晴温和谦恭,又精医术。龙星一向敬畏三哥,有他看着龙星,更为稳妥。 杨荣晨忙躬身道:“是,傅叔圣明。” 龙晴也欠身道:“是。龙晴遵命。” 龙星不由觉得更加愁苦。本来这差事虽然繁琐,但是能在外面天马行空几个月也未尝是好事,如今有三哥跟着,自己可是不能随心所欲了。尤其是近些日子来,三哥对自己管/教极严,只怕稍有逾越,板子就要上身了。 龙城命小卿随行侍奉,也借此机会在军中历练。 小卿恭声领命,向师父询问要带的人手,龙城吩咐让小卿自己看着办。 “带燕月去。”龙城微微笑道:“天盟如今正在扩充商道,有了这样的好处,你总不能忘了师弟。” “是。”小卿应了师父的话,目光落在师父身侧的燕月身上,不由淡淡一笑。 6.脱离苦海 昨儿个听说了朝廷要和亲西木草原的事情,五叔傅龙星和杨荣晨杨大哥都有差事,燕月便想到,这执侍、护卫的差事,必定要少不了落在自家兄弟头上,他便盘算着要同去凑个热闹。 如今天盟盟主之职,燕月实在是做得有够闹心。本来他是天盟盟主,在天盟说一不二,很是惬意。 可是自从旬日前,含烟师兄奉了老大的命令,去天盟当了“监军”开始,燕月的日子就凄惨无比了。 燕月在天盟当老大时,逍遥自在,常睡到自然醒,游荡到日暮西。并且将帮务、账务都交由师爷和手下的兄弟打理。他只负责听取极重大事项汇报,汇报还必须简短,然后做个决策。 至于个人生活方面,更是无人敢予以置喙。 但是含烟师兄到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内务。命燕月在天盟时,也需如在傅家一样,晨起读书,睡前习武,按时就餐,不得饮酒,行止有度。 第二件事,就是重整帮规,而且燕月必须以身作则。听汇报、看账本、开会、参加研讨,写工作台账,一项也不能少。 至于个人生活方面。含烟吩咐,天盟的一正两副三位盟主,必须分院别居,不得无故同处一室。 燕杰爱住哪住哪,燕月无所谓,可是萧萧……分院别居也行,您不至于把她的院子安排到离我最远的西院去。含烟师兄,你是有多封建啊你…… 可是燕月埋怨也好,嘟囔也罢。到底是一个字也不敢违逆了含烟师兄的吩咐。 含烟师兄说了,燕盟主,你觉得让天盟兄弟看见他们的盟主大人被褪了裤子在院子里打屁股,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燕月很乖地,忍了一切不满和委屈,照含烟师兄的吩咐做。 燕月很纳闷,也很怀疑,这天盟的历史上,或是纵观如今各路盟主大人们,有一个盟主做得似我这么郁闷的吗? 燕月就只盼望能有个什么别的差事能救他脱离苦海。啊,机会竟然真得来了。出使西木草原啊,异域风情啊。 燕月真得很想去,虽然一定是有老大的板子在头上悬着,但是境遇也不能比在天盟更坏了不是吗。 燕月立时向含烟师兄请示,他要回大明湖傅家向小卿大师兄请命。 含烟在天盟也腻了,天天看着燕月做这做那,他也烦。可是他不敢不尽责。 万一哪天老大忽然莅临抽查,燕月但凡有一丝让老大不满意的,被褪了裤子在院子里、众天盟兄弟眼前被打屁股的那个人,许就是自己了。 如今燕月一说,含烟立时同意,和燕月连夜赶回大明湖,向师兄请命,同去西木草原历练。 小卿正在喝茶,看了含烟、燕月回来,一点儿也不惊讶:“都想去西木草原看热闹吗?” “是。”燕月直认不讳:“听闻西木草原常有血狼出没,燕月正好去打猎。” “去西木草原时会途径西夏,庞月月想顺便送李冰、李雪返家。”含烟的理由很充分,而且还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 “燕月不许去,含烟的请求可以考虑。” 虽然朝廷的旨意还没有正式传到傅家来,但是傅家飞云堂的消息早都传回来,小卿已经想好了要带去西木草原的人手。 自己刚收的徒弟们就别带着了,留在家里让师父师叔们提点着,先打好武功根基。小卿觉得武功不好行走江湖,就两个字吃亏。。 至于师弟们,首先是小莫和玉云带着。小卿习惯了小莫侍奉,而玉云刚回傅家不久,规矩有些生疏,小卿很不放心把他放在家中,若没自己约束着,怕更是要散漫了性子。 玉翎、玉翔、燕杰带着,略通医术,侍奉三叔、五叔合适。至于其他弟子,按师父或是三叔、五叔的吩咐可以再加。 不过燕月,小卿真没想带。惯会惹是生非的东西,还是别带着有事没事地气我了。 含烟呢,可带可不带。除去武功高低不说,最少含烟听话,而且恪守家规。而且替自己教训徒弟或是师弟们,板子抡下去,绝不手软。 燕月倒是想不到老大竟然一口回绝了自己的请求,忙重新寻了理由恳求:“燕月不是只想着要去打猎的,燕月是真心实意地想为师兄分忧,听大师兄耳提面命,为师兄效犬马之劳呢。” 小卿不由笑:“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是师兄教导有方。”燕月忙替小卿倒茶:“请师兄这次出门也带着小弟,再多多提点。况且最近天盟无事,燕月也不用常去的。” 燕月回大明湖后,小卿命他每月去天盟常驻旬日,处理帮务。 “既然天盟最近无事,你回来也好。侍奉师父端茶倒水的,倒也得力。”小卿还是不打算带燕月去,挥手命退:“别的不用多说,跪安。” 小卿还有事情要问含烟,嫌燕月碍眼。 燕月无奈,悻悻然告退出去,却还是不甘心。在自己的院子里踌躇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还是去求师父,若是师父同意自己去,老大不带自己也不行。 当然,如此一来,老大那里可是先就攒了一顿板子了。不过燕月觉得值,反正师兄想打自己,就是没有理由也毫不手软的,也不多这自己送上去的一顿半顿了。 燕月去时,傅龙城正在屋子里训龙星,方夜夜在堂上托着腮发呆。 方夜夜本是想和夫君去划船的,偏龙星来请安,提起朝廷下旨的事情,他问大哥,他可不可以不去,或是让别人代他去。 当然不行。傅龙城冷着脸训斥龙星不知轻重。 方夜夜也不敢劝,只得退到堂外等候。 正巧燕月来了,方夜夜忙借这个机会进屋子里去禀告:“夫君别训龙星小叔了,你的徒弟来给你请安了呢。” 傅龙城这才命龙星起来,燕月进屋来,规规矩矩地给师父、五叔和师娘请安。 傅龙城如今对燕月很是疼爱,让燕月起来说话。 燕月谢了师父,却并不起身,直接求师父,许他与小卿师兄同去西木草原。 “一是可以增加徒儿的历练,二是可以借机考察新的商道。”燕月寻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向师父申诉:“可是老大却不肯应了徒儿的请求,只怕徒儿闯祸呢。” 傅龙城先没理燕月的请求,却是又瞪了一眼龙星道:“你瞧瞧燕月如今也这般识大体,你这个当叔叔的,倒是拈轻怕重起来。” 傅龙星只得诺诺应错。 傅龙城命燕月起来:“你去西木草原的事情,我会和你师兄说说,你且回去。” 燕月不由大喜,谢过师父,告退出去。傅龙星也向大哥告退,与燕月一同出了院子。 拐过辕门,傅龙星忽然停下脚步。落后两步相随的燕月忙也停下脚步,欠身道:“五叔有事吩咐吗?” 傅龙星冷冷地道:“你过来一步。” 燕月看五叔的样子,就知道他若是过去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却还是不敢迟疑,乖乖向前一步。 傅龙星扬手,“啪”地一个耳光落在燕月脸上,燕月的脸被打得一偏,火辣辣地痛。 燕月却是忙又把头摆正了,一动也不敢动,屏息凝气地等着五叔教训。 “话越来越多了。”龙星倒是没有再打他,冷冷地斥责了一句,才转身走了。 待五叔走远,燕月才用手轻轻揉揉自己的脸颊,有些担心自己的决定是否过于莽撞了。 这此去西木草原,不仅是小卿师兄不好伺候,五叔这里更是难伺候呢,自己可真是要谨慎加着小心,否则,这一路的好风景怕是自己只能趴着欣赏了。 燕月今儿一早给老大请早,小心翼翼地。小卿并没有为难他。燕月不由暗暗舒了口气,看来师父还没和老大说呢。今儿上午还可安稳地过日子。 哪知杨荣晨速度很快,未到午时,便到傅家传旨。燕月正在师父身边侍奉。既然谈到了人手调派问题,傅龙城便直接向小卿说了,让他把燕月也带去。 小卿应诺,却是看了燕月一眼,燕月心虚,忙着对小卿赔笑。 小卿其实早就猜到燕月去向师父求情,否则昨儿请晚的时候,也不会眉开眼笑地跟偷吃了什么好东西似的。 行啊,既然那么想去,就带着。小卿淡淡地笑,这一路山高水远地,瞧我怎么扒你的皮,看你下次还敢再到师父跟前饶舌! 7.金鱼之祸 龙星随了龙晴回去,龙错正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着,手里还抱着个精致漂亮的青瓷圆盆。 “三哥你回来了。”龙错见了龙晴进来,立时迎过来,打开瓷盖:“快来瞧瞧我的宝贝金鱼。” 龙星不由斜视,你不会又是从燕月的鱼缸里抓的。 龙错对石潭内的金鳞一家很是喜爱,问大哥龙城能不能放他屋里养着。当时龙夜、龙裳也在,两人从没想过原来还可以将金鳞要去自己的屋里养着,立时便举手:“我们也要。” 但是金鳞一家可不愿意分离,而且,除了这处石潭里的水,别的水也不适合它们的生存。 龙悔很是气恼龙错,伸手敲了他,不许他打金鳞一家的主意。 龙错住在海边时,曾用瓷盆养过不少海鱼、小乌龟什么的。如今到了傅家,很觉得室内似乎灵气不够。 福伯帮龙错在院子里养了几大缸的锦鲤,又修建了一个小的水车,引了泉水,养了许多的野生鲫鱼,供他垂钓。 其实府里的池塘很多,各种鱼都有的,只是龙错独喜欢烤鲫鱼的味道,福伯特意重金收购了许多野生鲫鱼,养在他院子的水塘里。 可是龙错到底还是不满意,在去燕月的院子时,看中了燕月的那一缸金鲫鱼。那是多特别多漂亮的一缸小鱼啊,圆圆的头,大大的眼睛,圆鼓鼓的小肚子,尾巴大大地,游来游去,灵动而雍容。 “若是小叔想要我的金鲫鱼,那可不成。”燕月吃着龙错送过来的葡萄,很甜,却是先开口拦了龙错的请求。 龙错瞪眼睛:“小叔是龙裳,我是你七叔好不,不识数的东西。” 燕月笑道:“如今八叔和九叔不在府内,您就是最小的叔叔,侄儿这样叫也不会错。” 龙错一个巴掌打过去:“还敢驳嘴。” 燕月身形一晃,龙错这一掌已经落空,燕月身形不停,直接跑出去了:“龙悔小叔救命……” 龙错瞧燕月跑了,那是正好。自己动手,拿了燕月桌上的茶杯,伸手入水,将两条金鲫鱼捞起来,放进茶杯里,喜滋滋地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堂堂天盟盟主燕月燕大人,到底也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瞧着龙错小叔真拿了自己的东西,他是不敢拦,却果真去他龙悔小叔那里告状去了…… 龙悔自然是立即为侄儿做主,去了弟弟龙错的院子里,一个巴掌打过去,再用手往外一指。一句话不用多说,龙错就顶着通红的半边小脸,乖乖地将那两尾金鲫鱼送回了燕月的院子。 只是龙错这心思起了,可是不能停。他去问三哥龙晴要。龙晴恰好认识京城里专营金鲫鱼的世家。只是如今这金鲫鱼是稀罕玩意,售价极高,每尾都在百十两银子以上。 傅龙错的私房钱总共也不到五十两。但是龙错用这个名目却是从傅家账上支不出钱来。傅家不是出不起这个钱,但是绝对不会允许弟子玩物丧志,花百八十两银子去买这种奢侈的东西。 不过金鲫世家家主曾欠龙晴一个很大的人情,借了这机会,一定要送两尾最漂亮的金鲫鱼给龙错。龙错虽是喜欢,但是明确表示无功不受禄,婉拒了金鲫世家的盛情。 龙错不由羡慕五哥龙星了,若是自己在外面也随便置上一两份产业,手头也不至于这么不宽余。 龙错提起这事,龙晴就冷了脸色。回府的时候,正好龙星过来请安,就被龙晴罚了抄书,自省吾身。 龙错暗暗吐了舌头,再不敢提在外置产业的事情,小心翼翼地告退出去了。回了自己的院子后,龙错盯着院子里新生的一群小鲫鱼忽然看出了苗头。 以龙错的功力,透过清水,很快发现每一条新生的鲫鱼细看之下,体态、颜色竟然都不尽相同。他立时选了两条肚子略鼓,颜色略浅,眼睛略大的捉出来,放到特别的红底小缸中养了起来。这也是他仔细观察金鲫世家的秘密培育基地后窥得的窍门。 但是要培养出漂亮的金鲫鱼需要耐心还需要时间。龙错并不是不能等,只是他更希望立竿见影。更希望能拿着银两直接去金鲫世家的池塘内,选上两条最美最中意的金鲫鱼来。所以,赚钱这种事必须还是立时提上日程。 对于一个武者,其实赚钱并不是太难的事情。龙错如今奉命分管傅家飞云堂的部分事务,总能搜罗到一些特别有用的江湖消息,尤其是类似悬赏花红这种消息。 龙错稍微留意一下,发现其中竟有金鲫世家的一份高额悬赏花红。原来是近半年来,金鲫世家发生了一件怪事,每到月圆之夜,宅院中便会发生怪事,金鲫世家用来培育鱼苗的池塘总会失窃,常损失一些极有培养价值的鱼苗。 金鲫世家无论如何加强安保,却没有一次奏效。无论如何更改培育鱼苗的池塘地点亦或是整夜派人守卫,最好的鱼苗依旧会丢失。金鲫世家虽然怀疑是竞争对手所为,但是却苦无证据,无法告官,只能悬赏花红,请能人异士帮助解决。 三日之后,就又是月圆之夜。龙错觉得机会来了,立时给金鲫世家家主修书一封,让他准备好两尾最漂亮的金鲫鱼,等着给他做花红就好了。 金鲫世家家主大喜过望,想不到龙错竟然会愿意接下悬赏花红。立时许诺若是龙错能抓住偷鱼大盗,那鱼塘里的金鲫鱼随龙错挑选。 龙错也未曾将此事告诉龙晴。他觉得金鲫世家没有将此事告诉三哥,必定也是有自己的考量,或是因了面子,或是顾虑其他。龙错觉得自己也不要多事的好。 月圆之夜,龙错早早向三哥请准了假期,说是去千佛寺后山钓鱼,龙晴允了,只命他门禁之前,一定要回来。龙错答应了。 只是龙错这一去,就是一夜,到今儿早上才回来,还美滋滋地炫耀宝贝呢,完全不知道昨儿一夜龙晴是如何担心的。 龙晴脸色沉下来:“跪下。” 龙错不敢回自己的院子,不敢去见哥哥龙悔,先跑到龙晴的院子,自然是以为三哥会回护他的,却想不到三哥也发了脾气。 龙错只得抱着那鱼缸乖乖跪了下去。 龙星淡淡一笑,该。这回也让你知道知道三哥的厉害。 8.自身难保 龙晴准了龙错外出,却没想到了门禁时分,龙错也未曾回府。 昨儿请晚的时候,龙城只是淡淡地看了龙晴一眼:“你对龙错,也不可太宽纵了。” 龙晴应了错,以为龙错贪玩,许是误了时辰。哪成想,龙错竟敢彻夜不归。 以龙错的武功,龙晴倒不是很担心他会出什么意外,心里却是气恼龙错,他毕竟是当叔叔的,家里还有这么多侄儿在,他却连这种明摆着的规矩都敢犯,实在是自己太纵得他了。 尤其是到了请早的时候,龙错还是没回来。大哥那里自然是不敢瞒。龙晴真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总算是最近以来,大哥的心情不错,并没有太生气,只是吩咐龙晴“按家里的规矩惩处”。 如今龙错回来了,还喜笑颜开的,一点也没有知错惶恐的样子,更是让龙晴生气了。 “龙星去拿家法。”龙晴在方才龙错坐过的椅子上端坐了,吩咐龙星。 龙星欠身应了,去屋里取藤棍。龙错跪在地上,想要开口,瞧着三哥板着脸,又不敢开口。 龙星拎了藤棍回来,龙晴吩咐道:“先打五十下。再到书房来。” 龙错双手还把鱼缸抱在胸前,听了三哥的责罚,立刻摆出一副委屈的小脸来,可是龙晴看也不看龙错,起身往书房去了。 龙星看看手里的藤棍,也有些懊恼无奈。以往常替大哥打侄儿们的板子,如今又有幸替三哥当“打手”了呢。 “鱼缸放头上。”龙星冷冷地吩咐龙错:“若是水洒出一滴来,打过的数目就作废重打。” 龙错只得把鱼缸顶在头上,垂了手,对龙星道:“多谢五哥赐责……五哥你可不能公报私仇,故意重重地打我。” 龙星抬手一棍子抽下去,“啪”地一声,打得龙错眉峰一蹙,微抿了唇没有出声。 “你自己不查着,我这里可没数了。”龙星随口道,手里的藤棍又带着风声抽了下去、 龙错忍着痛不吭声,龙星手腕轻扬,藤棍一下下抽落下去,却都是落在龙错左肩的同一个位置,十几下打过去,龙错实在忍不住痛,微微晃了一下,头上的鱼缸险些没掉下来,他慌忙用手扶住了。 龙星微停了手,等龙错重新摆好鱼缸,才道:“裤子褪了。” 龙错不由怒目龙星:“你让我用那种姿势,还怎么顶着鱼缸。” 龙星瞧龙错果真是宝贝那两条小鱼呢,不由嗤之以鼻:“不过是两条小鱼而已,倒是值得你挨这顿打。” 龙错得意地道:“这可不是两条普通的小鱼。”龙错本想给龙星一个笑容来着,到底是肩上痛得紧,不由埋怨龙星打自己果真是下得狠手,一点儿也不比哥(指龙悔)打得轻呢。 龙星懒得理他,手里藤棍用力抽在龙错的臀上,痛得龙错脸色一白,险些呼痛出声。 龙星这下真有些无语了:“你不过是去抓个偷鱼贼,竟然也能带了伤回来,还伤在那里?可真是出息了。” 燕杰去看玉翎的时候,玉翎正在写信。按大师伯龙玉的吩咐,玉翎每隔旬日要给坝上写一封家信。如今龙玉离开大明湖虽然不足旬日,但是玉翎因了上次回坝上的经验,觉得还是先写一封家信问候一下,看大师伯是否已经平安回到了坝上。 燕杰在旁边吃了两个桃子,玉翎还没有写完。他探头去看,宣纸上已写了三页,第四页上还不足十字。 “大师伯吩咐,每封家信都要写足五百字的。”玉翎轻声叹气。似玉翎这样俊美的男子,便是随意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小袄,看起来依旧美如金玉。 “你还差多少字?”燕杰顺手又拿起一个桃子来问。 “还少一百七十字。”玉翎放了笔,轻蹙眉峰:“已经禀告过了要去草原的事情,也问过了坝上尊长的安好。” “大明湖一切安好,师父和诸位师叔安好……”燕杰看着纸上的字念道,随即目光一亮道:“我有法子了。你还可以写上,二叔安好,三叔安好……七叔安好,然后再写上小卿师兄给您请安问好,含烟师兄给您请安问好……我算算啊……”燕杰竖起自己的手指头,随意查了查,笑道:“这样你大概写到玉翔小师兄请安那里,字数就差不多了……” 玉翎不由笑道:“你这个主意甚好,便这么办了。” 玉翎提笔润墨,下笔如飞,果真是不一会儿功夫便完成了。用火漆封了,吩咐下人送出去。 玉翎一边净手,一边问燕杰道:“周总管不是来了吗?你怎么不去侍奉着,还跑我这里来?” 燕杰叹口气道:“我爹是来找我哥逼婚的,气氛很不好呢,我还是躲在你这里安全些。” 周棋给燕文定了亲事,燕文并不喜欢。他原本心属丽儿,丽儿如今尸骨未寒,周棋便来逼迫他娶亲,他自然心有芥蒂。 “没义气。”玉翎指风弹过去,敲了燕杰的头一记。 “我不是不想帮我哥,关键我也是自身难保。”燕杰也叹气。 喜欢燕杰的两个女孩子,一个是小君,一个是冷小袄。燕杰的意思,自然是照单全收。可是周棋不愿意。周棋不愿意和冷家结亲,他也不喜欢冷小袄。 周棋和燕杰说了:“小孩子在一起玩玩就算了,至于婚嫁之事,还是要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燕杰委婉地表示,他和冷小袄年纪也都不小了,并不是小孩子在一起玩玩那样的…… 周棋啪地一拍桌子,却是骂燕文:“都是你这个当兄长的忤逆父命,连弟弟也带坏了。” 燕杰真是服了他爹了,蹭地站了起来:“爹你要骂我就骂我,干嘛骂哥?” 燕文那边“啪”地一个耳光打过来:“放肆,你跟爹怎么说话呢?” 然后周棋“啪”地一个耳光将燕文打了个“满脸花”:“你还敢说燕杰,都是你不听我的话,为了一个女子忤逆我……” 燕杰伸手摸摸脸,觉得脸上还有些痛呢。 玉翎除了对此表示同情外,也没有别的好办法。 “听说这次去草原,杨大哥还向小卿师兄提起,要带燕文师兄去给他做副将呢。”玉翎安慰燕杰道:“许是你们兄弟都离开一阵子,你爹的想法就会改变了呢。” 燕杰叹气:“希望如此……我真是就纳闷了,你说我爹反对丽儿,也算有情可原,冷小袄到底哪招他了呢。” 9.奇异怪鱼 龙晴在书房内端坐了一会儿,听着厅堂内错错落落的责打声,怎么查也不够五十下。 龙星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让他代罚,也敢偷懒。龙晴蹙眉,自书房内重新走出来。 厅堂之上,龙错跪着,龙星站着,两个人都盯着龙错手里捧着的鱼缸在看。 “你们做什么?”龙晴压了怒气问。 “三哥,您快来瞧瞧,龙错抓到的这两条金鱼,果真有古怪呢。”仿佛是为了验证龙星的话一样,鱼缸中正游动的两条金鱼,忽然都停了,紧接着哗啦一声水响,两尾金色的鲤鱼,竟跃出水面,同时飞向龙晴的面门。 龙错轻斥道:“回来。”双手一伸,已是将两尾鲤鱼抓在了手中。 龙星只得一伸手,接住了从龙错手中掉落的鱼缸,很稳,一滴水也未漾出来。 龙晴深觉自己是见多识广之人了,但是龙错手中的两尾怪鱼,还是让他惊诧不已。 那两尾鲤鱼,竟然在背鳍之处长出了两个红色的似蝙蝠一样的翅膀,在空气中快速地煽动者。 鱼嘴里,也长出似人类那样两颗尖尖的牙齿。虽然只有两颗,却是又尖又长,突出在嘴外。 它们扭动着身体,晃动着尾部,很是狰狞,只是被龙错抓住了躯干部位无法动弹。 “这是新品种的金鲤鱼?”龙星看着那两条丑怪狰狞的金鱼,疑惑地问。 龙错摇头道:“我也不知。你别看它们长得不大,力气却是不小,鱼塘里的鱼都是被它们吸食了鲜血死掉的。” 龙错的屁股上也被其中一条怪鱼咬了一口,受伤不轻。 龙错把两条吸血飞鱼又放回到了鱼缸中。吸血飞鱼的翅膀收拢为鳍,在水中欢快地游动起来。 “三哥,你觉得是不是个宝贝?”龙错满心欢喜地问。 “我觉得更像妖怪。”龙晴冷冷地道,又问龙星:“让你罚他五十下,到现在还没有罚完,剩下的,你要替他挨吗?” 龙星忙垂头道:“龙星知错,龙星这就执罚。” 龙错眨巴着乌黑的眼睛看龙晴:“三哥,错儿下次不敢了。” “一百下。”龙晴吩咐道,看也不看龙错,又转身回书房喝茶去了。 龙星轻舒了口气,对龙错道:“这是你自找的,甭管你那鱼缸里装的是宝贝还是妖怪了,先把这一百下藤棍挨过再说。” 龙错无奈,只得按家里的规矩,乖乖地褪衣受责。 龙星等龙错伏低了腰身,翘起臀部来,看见龙错的左侧臀峰上,除了自己方才抽的那一条紫色的檩子,果真有两个筷子粗细的血洞,已经结痂了。 龙星的藤棍便准确地落到龙错的右侧臀峰上,啪啪啪啪地,很有节奏地打下去。 龙错各种忍痛,依旧是痛彻心扉。尤其是龙星手中的藤棍,只可着那一侧落下去,实在更是痛楚难当。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许就是这种感觉了。 好不容易挨过一百下,龙错缓了气,半天跪不起来。 龙星不耐烦道:“你不是这么不经打?” 龙错勉强跪起来,觉得自己右侧的臀部一定是要比左侧大上两圈不止了。五哥果真是手重。 “谢五哥轻责。”龙错很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谢五哥疼惜龙错,没有在龙错伤的一侧加责。” 龙星忍了笑道:“不谢,去请三哥验伤。” 龙晴对龙错臀上被怪鱼咬出来的伤口也很好奇,却也看不出什么来,不红,不肿,颜色正常。 “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吗?”龙晴问。 “疼。”龙错吸着气道。 “这里疼吗?”龙晴有些紧张。 “不是,是被五哥打的那边……”龙错回。 肃立在一侧的龙星真是无语了。你这是跟三哥撒娇呢是吗,也真好意思啊你。 “跪起来。”龙晴终于吩咐龙错。 龙错暗暗吸着气,跪直了,请责道:“龙错不该罔顾家规,夜不归宿,愿领三哥重责。” “龙星再打他一百杖。”龙晴端了茶,还是命龙星动手。 龙错再跪伏下去,龙星的藤杖再落下去,就见了血。龙错疼得冷汗淋漓,隐忍着不敢呼痛求饶。 勉强跪起来谢罚时,龙错的嗓子都哑了。 “暖阁跪着去,思过三个时辰。”龙晴的面色还是很冷,又罚了思过。 龙错这次可是怕了,想不到三哥真执行起家规来,也是和大哥一样冷酷无情的。 龙错一声也不敢吭,再领了三哥训责,勉强整理了衣服,走到暖阁,对着暖阁外的满树桂花跪了下去。 龙星小心翼翼侍奉三哥喝茶,一句话不敢多说。龙晴看出龙星的忐忑来,吩咐他道:“如今龙夜龙裳不在家里,你就给我多看着龙错,若是他再有什么错处,我就唯你是问。” 陈玄衣和唐珠儿在院子里采摘无花果。陈玄衣的粉色罗裳荡漾在碧绿的枝叶间,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美艳无双的脸上,恍若仙子。 小卿在窗前品茶。天色晴好,难得闲适。月冷侍立旁侧,为师兄填茶。 “珠儿最近可乖吗?”小卿问。 “是。”月冷答,很有几分心虚。 “哦,怎么不见她与月月走在一起?”小卿依旧含笑,月冷却是觉得手心发凉了。 珠儿原本与庞月月交好,最近却是连话也不说了。唐珠儿是小卿最心疼的宝贝妹子,常在小卿屋里晃来晃去,她的行止,小卿自然分外留意。 “是因为李家的两位姑娘。”月冷小心翼翼地禀告道:“月月姐觉得李冰、李雪两位姑娘甚好……珠儿却并不喜欢……”月冷斟酌着措辞,说得含混。 “果真是去了宫里历练后,更会回话了。”小卿淡淡地道。 月冷立刻屈膝:“月冷知错。” 庞月月是月冷的堂姐,她与西夏郡主李冰、李雪好得跟三胞胎似的,她因与含烟有婚约,便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将李冰、李雪一起陪嫁给含烟。 含烟对庞月月还不是十分满意呢,更是无法消受这“三胞胎”了,自然是断然拒绝。 庞月月在含烟那里没辙,又把主意打到月冷身上,仗着姐姐的身份,盘算着让月冷娶了李家的两位姑娘。这事儿,其实以前庞月月就提过。不过为含烟所阻。 如今庞月月再提起这事儿,却是去找唐珠儿商量。唐珠儿已由小卿做主,许给了月冷,若是唐珠儿愿意再为月冷填两房妾室,含烟管不着。 可是,庞月月却没想到,并不是所有人都似她一样,觉得卧榻之侧,最好由姐妹酣睡的……尤其是唐珠儿这种小丫头,自己最宝贝的糖果哪能容别人觊觎。她不仅严词拒绝了庞月月,还到含烟那里去告了庞月月一状,请含烟师兄管好自己的媳妇,别到处给人做媒好不好。 含烟听了唐珠儿的话,脸色之差可想而知。他虽是不敢动庞月月分毫,但是摆脸色给庞月月看还是做得十分到位的。 庞月月又是委屈又是伤心,无奈只得答应含烟,趁了这次西木草原之行,将两位李姑娘送回西夏去。 小卿猜也猜到是这么回事,瞧着窗外唐珠儿和陈玄衣已经采好了无花果,往屋里来了,才吩咐月冷道:“以后问你什么,就答什么,没得挨了板子,还觉得冤枉。” “是,月冷谨记。”月冷恭谨地应道。 10.美女如云 唐珠儿推门进来,月冷刚刚立起,脸上还有些红云未散。唐珠儿嘟嘟嘴,看小卿:“小卿哥哥,你又欺负月冷。” 小卿笑道:“没有欺负他,只是教他回话的规矩。” “家里就数小卿哥哥的规矩最大了。”唐珠儿走到月冷身边,问小卿道:“教训完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 “要去哪里?”小卿问。 “不告诉你。”唐珠儿笑嘻嘻地。 “珠儿想去看看师娘。”月冷如实禀告。 唐珠儿嗔怪地拽月冷的袖子:“都说了不告诉他的。” 小卿点点唐珠儿的鼻子:“去,但是要乖,别吵了师娘休息。” “是。”月冷应道。唐珠儿却对小卿吐了吐舌头:“我要去师娘那里告你的状。” 陈玄衣拿了水晶碗走进来,里面放着洗净的新鲜的无花果:“珠儿吃点儿再走。” “不用了,不吃了,师娘那里有的是好吃的呢。”唐珠儿催促着月冷快走,月冷对小卿道:“月冷先行告退。” “看着点儿珠儿。”小卿吩咐。 “是。”月冷应了,又对陈玄衣微微颔首,才和唐珠儿一起出去了。 香玉也端了一盘水果送进来。陈玄衣挑了个苹果,递给小卿。 “削皮了吗?”香玉挑剔。 “难道你洗得不干净吗?”陈玄衣问。 香玉冷冷地道:“我是怕你手不干净而已。” “你怕不怕?”陈玄衣问小卿。 小卿没答话,只是咬了一口苹果。 陈玄衣对香玉得意一笑。 香玉跺了跺脚:“少爷,她那样陷害你,你还帮着她?” “我只是陷害他,可是去傅叔叔跟前告状的可是你。”陈玄衣口舌伶俐,向来不肯吃亏。 香玉用手捂了嘴,不说话了。前两天,一次是夜里,一次是凌晨,她正好看见陈玄衣站在小卿的卧房门前…… 香玉各种惊疑,又是气恼,便跑去方夜夜那里,在傅龙城跟前嚼了一句舌头,说陈玄衣“日日夜夜、里里外外”地伺候小卿……小卿当日,便被师父罚跪青石,自省吾身。 小卿啃着苹果,听着两个丫头斗嘴,直到两人都不说话了,他才淡淡笑道:“既然都主动招认了,我若不罚你们,倒显得我昏聩不察了。” 陈玄衣立时便想逃跑,只是她身形未动,小卿的指风已到,正是弹中她膝上穴道,让她“扑通”一声,屈膝跪地,痛得她“哎呦”出声。 “你不是这样睚眦必报。”陈玄衣被迫跪下,口舌依旧伶俐。 小卿再弹指风过来,点了她的哑穴,落得清净。 香玉没有陈玄衣胆子那么大,忙乖乖跪下,低头道:“香玉知道错了,愿意领罚。” “跪一个时辰。”小卿起身,去书房读书了。 陈玄衣瞪着小卿的背影,你想跪折本姑娘的腿吗? “少爷被大老爷罚跪三个时辰呢,才罚我们跪一个时辰而已,你还瞪他。”香玉轻声提醒陈玄衣,要知道好歹。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又打我,又关我的,如今还罚本姑娘跪,这个仇,本姑娘是一定要报的。陈玄衣咬了唇,试图冲开穴道。 香玉探头瞧了瞧,便跪坐到自己腿上,用手轻轻敲着自己的腿,气陈玄衣:“这样跪着,不那么累呢。” 陈玄衣因是被点了穴道,不仅要直挺挺跪着,身上的血脉也是流畅不顺,可真是吃足了苦头了。 月冷送唐珠儿到方夜夜的院子里,就告退出去了。今儿是方夜夜请客,客居傅家的一众美女来了一群。莺歌燕舞的,很是热闹。 糊糊、小君,冷小袄,宛然,龙小趴,还有萧萧。 唐珠儿问道:“怎么不见端木小姨?” 糊糊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了。糊糊是一只异世穿越来的无花果族人,如今顶了慕容水果的身份。她本与傅家二爷龙壁情投意合,奈何身份太过悬疑,为傅怀不喜。 傅怀以家长之名,将端木家的二小姐端木烨许给龙壁为妻。 龙壁求大哥做主,请太后姑妈帮忙,让太后收了糊糊为义女。再由太后保媒,让糊糊能有一个为傅怀所接受的身份,嫁入傅家。 傅怀虽然最终同意糊糊嫁入傅家,却只同意给糊糊妾室的名分。糊糊好不委屈。龙壁却不敢反抗爷爷之命。 端木烨喜欢龙壁,得知龙壁与糊糊结识在先,自己已经是后来者居上了,倒是通情达理,愿意与糊糊做平妻。 但是傅怀却不同意,觉得这样会乱了规矩,要求必须名分清晰。龙壁只能应命。 糊糊知道,似龙壁这样的男人,孝顺又听话,是绝不会为了自己和家庭决裂的。而她也做不到因此就离龙壁而去。既然无法割舍,只能委屈求全。 龙城与方夜夜大婚后,按傅怀的意思,半年后就为龙壁和端木烨成亲。 如今半年之期已过,龙壁成婚在即。端木烨按礼制要回自己家中祭祖,并等候傅家上门提亲。 “难怪这几日未见二叔,原来是去端木世家提亲了。”珠儿恍然道。 龙小趴劝糊糊道:“糊糊姨不用伤心,二叔爱的人是你,将来也必定会对你好,名分什么的也不用放在心上。” 宛然笑道:“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嘛,将来我和青翼也是要一起嫁给玉翔的,若是玉翔喜欢,便是再多娶上几个也无妨,人多热闹。” 冷小袄也点头道:“我和小君要嫁给燕杰,也是两女一夫呢。” 小君的脸红了,轻拽了冷小袄一下。 冷小袄不在意地道:“佳胥难求嘛,有个好男人,大家当然抢着嫁了。” 萧萧只为方夜夜布菜,不想参与这样的话题。她知道燕月爱她,也一定会娶她,这就足够了。 至于燕月还会爱谁,还要娶谁,那都是燕月的事情,与她无关,她不会管,也不关心。 方夜夜却是有些发愁:“就是啊,像我家龙城这样的夫君,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惦记着呢。” “我听太后姑奶奶的意思,也是要给师父娶多多的妾室呢,师娘,你和师父日后的日子也热闹着呢。”珠儿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要不要给你家月冷也多娶几房妾室啊?”宛然笑着问珠儿。 “不要。”珠儿斩钉截铁地道:“小卿哥哥早就说过了,若是月冷敢朝三暮四地惹我伤心,就直接打断他的腿!” 唐珠儿有小卿宝贝着,果然是不需要为这些事情操心了。 11.古灵精怪 龙晴带着龙星去给大哥请晚。将龙错抓到的两条怪鱼也带去了。 这两条怪鱼会在月圆之夜变身,或是吸食了人血之后,也会变身。 龙城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鱼。龙晴在古书中翻查,也没有什么确切的线索。 福伯建议还是将这两条怪鱼处理了好。看着就邪恶,留着没有益处。 龙晴虽觉福伯的话有理,可是这两条怪鱼是龙错的宝贝,若是毁去了,怕他要伤心的。 在旁边侍奉的燕月对这两条怪鱼也很好奇,对龙晴道:“以前在关外的时候,听说有一种血狼会在月圆之夜长出獠牙,吸食人血,还会变成人的样子,被称为狼人,难道也有鱼人吗?” 方夜夜自屋外走进来,听燕月说到吸人血和狼人什么的,不由笑道:“狼人和吸血鬼可不是同一种族哦,人鱼就更是另外一种生物了。” 龙晴、龙星、燕月和福伯都向方夜夜行礼,方夜夜对燕月点点头,对龙晴摆摆手,又对福伯笑道:“福伯,您老人家不要每次都这么客气,夜夜现在回礼很不方便的。” 龙城对方夜夜温和地道:“你也知道吸血怪鱼的事情吗?” 方夜夜探头去瞧那两条怪鱼,奇怪道:“也许这是吸血鬼弄出来的新宠物也不一定。”不过方夜夜最好奇的还是,难道这个世界真有吸血鬼存在吗? “吸血鬼是非常邪恶的种族,他们藏匿于人群之中,深切隐藏行迹,惧怕阳光,将人类作为他们的食物。” 方夜夜立时充当起老师,把自己在二十一世纪所知的所有的吸血鬼的资料全都讲述了一遍,直说了有一盏茶的时间,才说得七七八八了。 待方夜夜说到,被吸血鬼吸食过后的人,脖子上会有两个血洞,人也会变得面色惨白。燕月忽然觉得有个场景似曾相识。 去年的关外之行,大师兄小卿的一位故旧,名叫胡丽青的女孩子,她的尸体在一处寒潭里被发现。她尸身完整,除面色苍白外,亦是栩栩如生。她的脖子上有四个血洞,体内的鲜血已被吸食干净。 当时大家怀疑胡丽青是被寒潭附近的山洞里的“妖怪”所杀,小卿命燕月将她入土为安。 “最可怕的是,吸血鬼有强大的复制功能。如果人在死前被喂服下了吸血鬼的血,那么他死后,就会复活,变成新的吸血鬼。” 方夜夜讲的这些,多是她从吸血鬼电影或是电视剧中看来的,她也不知是否确切,只是把自己所知道的讲出来,在这个时代已是足够骇人听闻了。 燕月给师娘奉上茶来,问道:“那么说来,吸血鬼吸血、会飞、怕阳光,还怕大蒜,并且还有异能了?师娘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方夜夜笑道:“看书嘛,我正好看过这方面的书而已。对了,一般的吸血鬼是怕阳光不错,但是有的吸血鬼戴上日光戒指,就可以在日光下行走了。” “若是没有日光戒指,吸血鬼会被太阳烤焦吗?”燕月立刻把主意打到两条怪鱼身上:“那这两条鱼拿到太阳下晒晒,是不是会变成烤鱼?” 龙星伸手敲了燕月一下,燕月笑笑,退过一边。他也知道龙错小叔宝贝这两条怪鱼,倒是没想到五叔也这么回护龙错小叔呢。 “这两条鱼如果真和吸血鬼有关,错儿没有别的发现吗?”龙城问龙晴道:“你仔细问过错儿了?” 龙晴倒是没有细问错儿,如今听了大嫂的讲述,才觉得事态严重,欠身向大哥请责道:“龙晴不察,并没有细问。” “错儿人呢?”方夜夜对这个俊逸的小叔子很有好感,可是今儿却没看到人。 “错儿无恙,只是他有违家里的规矩,挨了板子,如今在我的暖阁思过,再过盏茶功夫,也该起了,会来大哥跟前谢罚的。”龙晴对方夜夜道。 方夜夜听说错儿被罚,嘟了嘟嘴。虽说这不是龙晴的错,她依旧有些埋怨道:“错儿还是孩子呢,用不用那么严厉啊?” “是。”龙晴只能对方夜夜欠身。 “除去小卿等师兄弟不说,又有浩威、熙宇等弟子在,他如何能算孩子?”龙城不自觉地又摆出家主的威严,对方夜夜道:“这些事情,你无需理会,先回房休息去。” 方夜夜怀了双胎,确实时感劳累。不过,她今儿本是有很多话想对龙城说的,看来又没有机会了。但是如今有这样神奇的事情发生,她可不想错过热闹。 龙城虽然觉得男人议事,女人无需在场的,不过既然方夜夜喜欢听这些事情,便也由她。又吩咐燕月道:“去请你龙羽、龙悔师叔和你小卿师兄过来。” 龙错来向龙城请责,龙羽、龙悔和小卿已经到了一会儿了。燕月禀告了怪鱼和吸血鬼的事情。 龙城觉得京畿之地,若是真有这种邪恶的生物在,傅家弟子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不用说这种生物对皇权的威胁,就是对普通百姓为恶,也必须除去。 龙壁不在家中,龙晴负责打理傅家日常事务,龙羽负责飞云堂及傅家外围事务管理,龙悔则主要打理傅家镖局的生意。 龙羽、龙悔禀告道,近日官府的文牒通告中,并没有疑似的案例发生,江湖上也没有这方面的传言。 这些异类要么是没有在京畿之地出现,要么就是行事隐秘,尚未被世人发现。 龙错向大哥请责,龙城问他道:“除去怪鱼的事情,金鲫世家可另有蹊跷之处?” 龙错不由迟疑,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错儿不知何指?” 龙错这神情,不必说自幼和他一起长大的龙悔瞧出他是在说谎,便是龙城也觉得他有所隐瞒。 “掌嘴。”龙城冷冷地吩咐。 龙错的心跳立时就快了一拍,抬起手来,目光却是看向龙晴。 龙晴今儿刚罚了他,心里正是心疼,虽然气恼他在大哥跟前也敢不说实话,毕竟还有小卿、燕月侄儿在跟前,总得给他留些脸面。 “大哥请息怒,让龙晴来问错儿。”龙晴欠身,对龙城道。 龙城点了点头:“龙晴问,若是他敢有一句不实,悔儿便去掌嘴。” 龙晴、龙悔一起恭应了一声,龙悔瞪了龙错一眼,警告他老实回话。 “错儿不敢了。”龙错乖乖地应道。 龙晴便问龙错,这两条怪鱼真得是出自金鲫世家吗? 龙错应道:“是。这一批鱼苗正是半年前运自天竺,随后便发生了月圆之夜,鱼苗失踪的事件。昨夜也是月圆之夜,龙错守在鱼塘边,发现了异常。” “鱼塘里的鱼苗可是被这两条怪鱼所食?”龙晴再问。 “如果鱼苗失踪都是被这两条怪鱼所食,可是它们只吸食血液,那鱼的尸体不是应该被发现吗?”小卿不由在心中存了疑问。 龙错听了三哥的问话,也知道他话中之意,若是自己说谎,必定会被发现,若是自己不说……他这念头还未转完,立在龙晴身侧的龙悔已经踏前一步,扬手一个耳光,对着他的左脸,“啪”地打了下来。 龙错头一歪,半边脸立时火辣辣地痛起来。 龙悔的手已经又杨了起来。 龙错再不敢迟疑,忙老实交代道:“哥不用打了,错儿说了……金鲫世家丢失的鱼苗并非是被这两条怪鱼所食,是被古灵灵吃掉的。” “古灵灵?”龙悔一愣,还是“啪”地一个耳光打过去:“你又去招惹那个丫头了?” 龙错好冤枉:“是她非要缠着错儿,错儿也没法子啊。” 除了龙悔、龙错,屋里的人也都听明白了,古灵灵应该是一个女孩儿,而且和龙错之间,很有故事哦。 12.金城公主 龙错、龙悔和爹爹傅青峰原来是住在大海边上的。离他们住的岩洞不远的地方,有一大片洁白柔软的沙滩,涨潮退潮时,会遗落许多来自大海的宝贝。 龙错常在这里捡拾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贝壳、海星、螃蟹、珊瑚、青铜器皿、水晶杯,甚至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的头发虽然是黑色的,却像海带那样弯弯曲曲,脖子上挂着一串奇怪的鱼骨。 这个女孩子就是古灵灵。人如其名,古灵精怪。她喜欢摆弄许多奇怪的药草,独来独往,神出鬼没。她的眼睛特别的明亮,在月圆之夜,她会做奇怪的法事,来祭拜圆月。 古灵灵对日光过敏,她只能在太阳落山之后出现,夜晚才是她活动的时光。除了龙错之外,古灵灵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任何亲人。 后来傅青峰带着龙错、龙悔去了青峰书院,古灵灵也跟了来。她在离青峰书院不远的山坳里结庐而居,她制作各种草药和护身符卖给附近村里的人。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离群索居,又总是昼伏夜出,难免遭人非议,也惹一些闲徒觊觎。只是想去古灵灵那里讨便宜的男人,下场都很凄惨,有的变成了哑巴,有的突然发疯,有的不明所踪。 过了不久就流言四起,说古灵灵其实是一个妖女,或是一个女鬼,所以她才怕白天,怕太阳。甚至还有人说,在月圆之夜,看见古灵灵吸食动物的血液。 傅青峰并不信妖女或是女鬼一类的话。不过他也不喜欢古灵灵,他不喜欢一切行为怪异、出身可疑的女孩子。 傅青峰禁止龙错与古灵灵交往,命人去赶走古灵灵,还放火烧了古灵灵的房子,让她无家可归。 古灵灵藏身在附近的树林里,等着见龙错。龙错正是刚被他爹打了一顿板子,皮开肉绽的,又罚去林子里练剑。 他看见了古灵灵,也是没有好气,不仅不收古灵灵送他的护身符,还一掌把古灵灵拍吐了血,才终于赶跑了古灵灵。 “不过古灵灵其实还是没有跑远,她躲到了金鲫世家的鱼塘附近,她说要炼一种鱼骨戒指,如果戒指练成了,她就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生活了。” 龙错禀告道:“她的那个鱼骨戒指好像很难炼成,需要很特别的材料。金鲫世家的鱼塘里正好有很多特别的鱼苗,每到月圆之夜,是炼戒指的最好时期,古灵灵就会跑出来抓鱼。” “这两条小鱼是古灵灵的宠物,她送给我了。”龙错看看龙晴放在桌上的鱼缸,别人也许觉得是妖怪,龙错还是觉得是宝贝。 “你还敢要她的东西,还敢帮她隐瞒真相,看爹知道了,怎么收拾你。”龙悔训龙错。 傅龙城听了龙错的话,不由沉吟。难道不会那么巧,这个古灵灵就是方夜夜所说的吸血鬼一族的人。 方夜夜对这个叫古灵灵的姑娘也是备感好奇。不过她却觉得古灵灵也挺可怜的。三叔祖傅青峰瞧着挺温和的一个长辈,原来还那么不近人情,不喜欢人家小姑娘缠着你儿子,就把人家撵走还烧人家的房子,简直是强盗行径嘛。 这个龙错小叔呢,也好不到哪里去。人家古灵灵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的,你不保护她,还把她一巴掌打吐血赶走了啊,现在还要她的宠物,真是何其渣男啊。 方夜夜瞪了龙错一眼,本想求龙城让他起来的,如今这话也不说了,活该让他多跪一会儿。 “古灵灵人呢?”龙晴问。 “我把她撵走了。”龙错答,小心翼翼地看看他哥龙悔:“这件事儿,哥千万别和爹说啊。” “撵走了?撵哪去了?”方夜夜忍不住问。 “反正是让她远离京城,去别的地想办法做她的鱼骨戒指去,只不要在出现在我的附近,在京城制造恐慌就好。”龙错理所当然地答道。 方夜夜忍不住瞪龙错。 既然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法子了。龙城命龙晴道:“你带龙星去抱龙山庄的书库里仔细查查有关这类奇异事情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眉目线索。” “是。”龙晴和龙星一起欠身应道。 龙城又吩咐龙羽、龙悔道:“多留意京畿附近的动静,各种不同常理的事情,都要留意。” “是。”龙羽、龙悔也欠身领命。 龙城看看龙错,命他起身,吩咐道:“这两条怪鱼毕竟不是吉祥之物,若是三叔回来见到了,怕也要查问,还是毁去。” “是。”龙错虽然各种舍不得,却是不敢违抗大哥之命。 方夜夜也觉得毁了那两条怪鱼很可惜。只是如今人家家主在吩咐事情,她是女子是不能多嘴的,只得忍了不说。 龙城又吩咐小卿,明日先带燕月等师兄弟去镇国将军杨荣晨府上听令,杨氏贵女“金城公主”已抵达府邸,小卿作为护卫使都尉,需陪同金城公主入宫谢恩。 燕杰在药房里捣药,冷小袄和小君来看他。如今小君已被冷家老太君认了孙女,算是冷家的人,客居傅家,就不能再似从前那样在府里做事了。 但是小君进了药庐,依旧是驾轻就熟,很自然地去帮燕杰的忙,递东递西。冷小袄则坐在燕杰对面,用手捧了下巴,欣赏她家燕杰俊逸的身姿和一举一动。 “去师娘那边吃什么好吃的了?”燕杰一边配药,一边问两个女孩子。 “各种好吃的呗。”冷小袄笑嘻嘻地:“听说你们要出远门啊?” “嗯。”燕杰示意小君去倒杯茶给他,然后才对冷小袄道:“要去西木草原,一去一回的,得半年时间。” “我和小君也去。”冷小袄通知燕杰:“金城公主和亲西木,募丁女十人为公主亲卫。我和小君都在招募之列哦。” 燕杰低头去摆弄手里的药瓶,迅速地调整了面部表情:“那太好了,听说西木草原很美,我们可以一起去领略一下哦。” 小卿在灯下润墨,书写明日要呈请皇上过目的护卫使亲卫名单。小卿为护卫使都尉,所辖亲卫十余人,既为和亲队伍先锋营,亦是主婚使及护卫使的近卫营,要护卫整个和亲队伍安危,责任重大。 燕月很乖地为师兄研磨,又挑灯奉茶,侍奉周到。这些活儿原本都是小莫做的,小卿忽然想起来,可是有半日未见小莫人影了。 “小莫呢?”小卿喝了口茶,问燕月。 “今儿是燕月当值。”燕月一边洗笔,一边转移话题:“师兄,我们这一路去西木草原,都要穿戎装吗?” 小卿点点头:“视为在籍,军法无情,你可仔细了。” “是。”燕月收拾好文房四宝,向小卿告退:“师兄若无别的吩咐,燕月告退。” “小莫不当值,去哪儿了?”小卿再问。 “您问小莫啊?”燕月笑得心虚。 小卿看他。 “小莫不在府里。”燕月只得垂头。 “哦,现在什么时辰了?”小卿漫不经心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站起来。 什么时辰,还用问吗,过了门禁的时辰了呗。燕月就更是心虚,斟酌着措辞道:“师兄不用担心小莫,他只是去城外办点事情,我已命玉翎去接应他了。” “哦,玉翎也不在府里?”小卿淡淡地笑了一下。 遭了。这可真是救一个不成,又搭一个进去了……燕月轻轻抚了一下自己的眉峰,难道真如含烟师兄所说,自己近日来的智商,又下降了不成? 13.世家父子(上) 小莫并没有让小卿等太久,就和玉翎联袂返回家中。 小卿看着跪地请责的两个师弟,吩咐燕月道:“去取家法。” 燕月去里屋拿了藤棍取来,却是跪在地上奉给小卿道:“是燕月许他二人外出,师兄罚燕月。” 小卿微微一笑:“也是你许他二人晚归的吗?” 燕月不由语塞。 “先正了家里的规矩。”小卿轻叹气。他本来还想早些安歇的,如今又是不成了。 傅家规矩,弟子未奉命,人定未归,是为犯禁,应杖五十。如今虽是燕月许小莫和玉翎外出,却是吩咐两人一定要在门禁前回来的。 “小莫、玉翎知错,愿意领责。”小莫和玉翎齐声应道。 燕月无奈,只得站起来,对小卿微欠身领命,只用右手拎了藤棍,先往小莫身后落去。 室内很静,只有藤棍落下的啪啪声。小莫一声不吭地忍痛。五十下藤棍,不太重,比这挨的重的时候有很多,不过,这并不代表不痛。 玉翎跪在小莫师兄身侧,听着藤棍落在师兄身上的声音,已是觉得自己身上也痛了。 “谢师兄教训。”小莫谢责,“是小莫出府耽误了时间,连累玉翎晚归,小莫理应代玉翎受责。” 小卿点头:“三十下。” 燕月手里的藤棍只得再往小莫身上落去。打了几下,又往下移去,落在小莫的臀上。 燕月的藤棍抬的高,落得快,却是每一下都沉腕卸了力道,打得虽响,却没有看上去那么重。 饶是如此,小莫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从坝上回来后,小莫可是有段时日没有挨过板子了,便是偶尔罚跪,时间也不甚长,哪似今日又受了这许多下责打。 “谢师兄降责。”小莫给师兄谢罚,嗓子都有些哑了。 燕月再罚玉翎,只罚了二十下。玉翎武功极高,修为也高,却最是怕家里的板子。 燕月的藤棍抡起来,玉翎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燕月就把藤棍落得更轻,小卿发现了,却也不曾降责。 规矩正完了,小卿道:“说说,干嘛去了?” 小莫犹豫了一下才道:“是慕容苹果,她的狗狗丢了,请我帮忙寻找。” 慕容苹果是小孟去西峰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她有一只可爱的小狗叫娃娃,小卿也是见过的。 小卿笑了:“最近你实在太闲了是吗?” “小莫知错。”小莫也有一丝赧然。 “小狗找到了吗?”小卿再问。 “是。”小莫微垂了头。 小卿不由扬眉。燕月忙道:“玉翎,你说给老大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慕容苹果的小狗其实算不上丢,是被人抢去了。能做出这种无耻事情的人不多,欧阳世家的大少爷欧阳佩显就能做出来。 这也难怪小莫要语焉不详了。小莫其实是欧阳世家的骨血,与欧阳佩显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小莫生母为欧阳世家所杀,年幼失怙时又被欧阳世家所逐,幸遇小卿相救并拜入傅家门下,小莫才脱胎换骨,再世为人。 待小莫及长,正直善良,武功高强,一表人才。欧阳世家又想认回小莫,捡个现成的便宜。 小莫虽不愿做欧阳世家的人。但欧阳世家家主欧阳权毕竟是小莫生父,小莫身为人子,实在有太多的无奈。 总算欧阳世家因内部权利、利益之争,最后没有强留小莫在欧阳世家,但欧阳世家与傅家素有交情,无论是师父傅龙城或是师兄小卿,都不许小莫对欧阳世家无礼。 这次欧阳世家来到京城,傅家也并非不知,不过两家尚未正式拜望而已。 小卿不由蹙眉,莫非小莫又与欧阳佩显起了嫌隙不成? 小莫开始并不知是欧阳佩显抢了慕容苹果的小狗,待寻着线索找过去又不能不管。 小莫虽是拿回了小狗,到底又与欧阳佩显起了争执,这次却是因为玉翎的介入,事情就更难办了一点。 玉翎打掉了欧阳佩显的三颗门牙,又拽着小莫从欧阳权跟前逃跑,欧阳权到现在没找到傅家来,倒并不是他涵养够深,实在是夜太深了,估计明天一早便会来傅家告状了。 小莫并不是想向小卿瞒着此事,只是他不想称欧阳佩显为兄,也不想呼欧阳权为父,故此回话时才会含糊不清。 听了玉翎的禀告,小卿立时就觉得头痛。当初他自作主张,将小莫从欧阳家带回来,可是挨了师父一顿严厉的家法,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又痛又怕。 “请师兄重责。”小莫再次请责。 “玉翎且回房思过去。”小卿吩咐玉翎,又撵燕月:“这里也不用你伺候了,跪安。” 玉翎领了责罚,乖乖告退出去,燕月还想为小莫求情。小卿很没风度地轻喝道:“滚!” 燕月知道老大确实恼了,怕是自己再多说一句,不仅帮不了小莫,便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只得遵命告退。 小莫也不是不害怕师兄生气,只是一遇到欧阳世家的事情,他就变得执拗起来,只觉得委屈满腹,不觉得自己有何错了。 小莫只是直直地跪着,既不请责,也不认错,这情形落在小卿眼中,就更是气恼。 “院子里跪着去,等明天你爹来师父跟前告状,看你还有没有胆拧着。” “师兄。”小莫怕了,他听师兄的意思,是要等明天将自己交由欧阳权处置吗? “师兄,您饶了小莫。”小莫小声道。 “出去跪着!”小卿微提高了声音。 小莫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可也不敢再求,只得站起来,对师兄欠身行礼,然后走到院子里的无花果树下,正对着院子里的影壁,跪了下去。 小卿从窗户看出去,只看见小莫挺直的背影,知道他心里必定是委屈不服的,许是连他这个师兄都埋怨上了呢。 小莫本是最规矩最听话的师弟了,最近却也越来越有脾气,这都是燕月那蠢东西不守规矩,把师弟们都带坏了。 和亲西木草原的事情,已经昭告天下。除了护送和亲的官员和士兵外,朝廷特许各行各业的能工巧匠和商贾们报名随行,以期传播天/朝技艺和繁荣四方经济。 如此商机难得,举国上下各行各业几乎都派出了随行西木草原的工匠代表,各大世家之间也是不甘落后,有的直接派出弟子随行护卫商贾,有的出资赞助扬名,都盘算着来分一杯羹。 欧阳世家也不甘示弱,出巨资招募了两名宠物商人,去西木草原开辟商业渠道。家主欧阳权带着儿子欧阳佩显亲自到京城来为属下送行,以示重视。 因为皇上将在和亲队伍出行之日亲临祝福,这也是一睹圣颜的好时候,许是还能和皇上握个手啥的,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所以,一时之间,京城之地的世家贵胄云集,也很热闹。 欧阳权带着儿子欧阳佩显也是刚到京城,刚刚在客栈中落脚,欧阳佩显就把小莫招去了。 小莫看见欧阳佩显时,已经很郁闷了,他本想要回慕容苹果的小狗就走的。不过欧阳佩显哪能那么轻易放小莫走。 “你师出名门,当知礼数。”欧阳佩显咄咄相逼:“我是你的兄长,你见了兄长都不知跪拜吗?” 小莫看了欧阳佩显那副模样,只想着一巴掌呼过去才好,勉强欠身为礼已是够呕得慌了,如何还能屈膝下去? 若非害怕小卿师兄那里不会轻易饶了自己,小莫才懒得理他。 小莫转身便走,身后有人冷冷地道:“给我站住。” 小莫不由郁闷,这声音他虽听得不多,但却是无法忘记,欧阳权也来了。 14.世家父子(下) 欧阳权在小莫跟前,向来是架子十足。在他看来,他肯以父亲的身份出现在小莫跟前,对小莫来说便是一种恩惠了,小莫理应感激涕零才是。 小莫对欧阳权的这种逻辑思维就是能够理解,也是无法接受。偏又无法和他讲理,只能选择避而不见。 如今避无可避,小莫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来,行礼道:“欧阳家主。” 欧阳权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来:“跪下。” 欧阳佩显得意地看着小莫不得不屈膝跪地。“爹爹还总说傅家家风严谨,治家有方,我瞧也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还是有劳爹爹教导他世家弟子的规矩才好。” 小莫听欧阳佩显又大放厥词,还辱及傅家,不由腾地又站起来,对欧阳佩显道:“欧阳公子也是世家之子,如此对傅家出言不逊,倒也是好家教了。” “放肆!”欧阳权一声怒喝,踏前一步,一掌向小莫打来。 “小莫师兄。”欧阳权只听得一声清朗的语音,眼前人影一动,已失去了小莫的身影,一个俊逸绝伦的少年正在在眼前,小莫则被他拽到了身后。 “玉翎,不得对欧阳家主无礼。”小莫及时出言制止道。 玉翎这才后退一步,对欧阳权微微欠身道:“欧阳前辈。” 欧阳权面色很冷:“傅少侠请再让一步,老夫要处理家事,严肃家风。” 玉翎微微笑道:“令公子恃武凌弱,强抢别人的小狗,倒确实该当教训。” 欧阳权不由蹙眉,欧阳佩显忙道:“爹,您莫听他胡说,我只是和那位姑娘开个玩笑,确实是小莫对孩儿无礼,便是连爹也不放在他的眼中,他才会放任他的师弟如此污蔑孩儿。” 欧阳权再把目光放在玉翎身上:“你想维护那个孽子?欧阳家的家事,还不容外人置喙。” 他的目光再落到小莫身上:“还不给我滚过来。” 小莫未动,欧阳佩显见了,伸手向小莫抓去:“爹的话你没听见吗?” 小莫微微退后一步,避开欧阳佩显,欧阳权怒道:“你还敢不服管教。”他越过玉翎,扬手再去打小莫,“啪”地一声脆想,打得欧阳佩显“哎呀”一声,却是玉翎顺手将欧阳佩显抓过来,正接下欧阳权这一巴掌。 欧阳权真的恼了:“你果真是好功夫,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了。” 小莫心里虽觉得痛快,却还是怕将来师父和师兄面前无法交代,只得对欧阳权欠身道:“欧阳家主,是舍弟鲁莽……” “你还敢在这里冒充好人。”欧阳佩显恼羞成怒,一掌向小莫打去:“你这个小贱种……” 又是“啪”的一声脆响,欧阳佩显被玉翎一耳光打得转了半个圈,半天找不到东南西北。 “再敢口出恶言,我让一辈子讲不了话。”玉翎淡淡地道。 欧阳权忙去扶住欧阳佩显,欧阳佩显的半边脸已经夸张的肿了起来,他唇边流下血来,刚要张口,却是吐出三颗带血的牙齿来。 欧阳权又惊又怒:“你们竟敢伤了佩显?” 小莫知道玉翎出手向来手重,却不曾想他如此不留情面。 “欧阳家主,舍弟……”小莫本想斟酌一个合适的措辞,玉翎已经轻呼道:“糟了,要过了府里门禁的时间了。” 玉翎说完,顺手拉了小莫道:“师兄,我们快点回去。” 小莫就那样稀里糊涂或者说是顺水推舟地,就和玉翎回来了。 燕月从小卿师兄的房里出来,就去了玉翎房里。玉翎跪在窗前,向燕月师兄详细禀告细节。 燕月边听边是点头,就差出言夸赞玉翎做得好了。 “师兄和师父以武林和睦为己任,自然有他们的考量。”燕月微微笑道:“我们这些当弟子的,就算不必考虑那么多,也不能总让师兄师父为难。” “是。”玉翎应道:“翎儿下次出手前,一定仔细考虑。” 燕月瞧瞧窗外的月光:“起来,师兄帮你上药。” 老大倒是没有说过要思过多久,燕月这个师兄当然也有权力吩咐玉翎早些起来。 “谢谢师兄。”玉翎原地站了起来,揉了揉腿:“还要谢谢师兄刚才手下留情,现在不那么痛了,就不要上药了。” 燕月便推门出去,嘱咐玉翎早些睡:“明儿一早,我要和师兄去杨大哥府上,你随行。” “是。多谢燕月师兄。”玉翎欠身,对燕月笑道:“又要连累师兄,翎儿只是心里不安。” 燕月毫不在意地笑道:“师兄乐意。” 燕月的这个法子好。明儿一早,欧阳权少不得要来府里讨公道的,师父就算不再重责玉翎和小莫,但是最少也要对欧阳权赔礼道歉的,能躲过此劫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给他来个“查无此人”,避而不见了。 只是这种明显讨巧的法子,若是师父或是师兄追究起来,板子可是有的挨了。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过只要是不用对欧阳世家那种讨厌的人赔礼道歉,就是家里的板子落得再重,玉翎也认了。 只是如此一来,挨板子的人势必要多了一个燕月了。不过这家里除了燕月,还有谁胆子那么大,又不怕打呢! 还真有一个。 燕月起了个大早,带着玉翎去给小卿请安时,小卿也已经收拾完毕准备出发了,而且,小卿也带了一个随行,昨晚在院子里跪了一夜,现在走路都腿软的小莫。 不过小莫的气色可是不错。 燕月忍不住击掌赞道:“毕竟是大师兄……勇气可嘉,小弟佩服啊!” 可不是嘛,玉翎顶多算是胁从,小莫可是正主呢。 小卿脸色不佳,冷冷地对燕月道:“闭嘴。”每次看到燕月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小卿都觉得火大。 小卿可不比他燕少侠,小卿实在是怕极了师父的板子的。他原本是打定主意这次不理小莫的,自己捅的娄子自己收拾去,所以他连小莫的板子都不曾打,只撵院子里跪着,等着师父收拾。可是主意定了,夜里却是睡不踏实。 推开窗子看见小莫独自跪在清冷的月下时,小卿终于还是改了主意,唉,谁让自己是大师兄呢,谁让小莫是自己留在傅家的呢,谁让小莫到底还是小卿最疼爱的那个师弟呢,就再容他一次。 小卿想通了这些,才终于关上窗子睡安稳了。可怜小莫,并不知道师兄到底是心疼他了,只以为师兄这次是懒得管自己了,才把自己丢在院子里,一晚上不仅是跪得腿痛膝盖痛,更是各种失落、伤心、难过、自怨自艾、愁肠百结,简直都不想活了。 晨雾未散的时候,小卿推门而出,去叫小莫回房更衣,小莫一个头叩在地上,差点就说出一句“小莫叩别师兄”了,小卿已经开口道:“今儿我要去杨大哥府上办差,你随侍。” 小莫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时头抵在地上没有动弹,小卿倒是吓了一跳,以为小莫跪了这一夜呕出病来了呢,忙弯腰下去扶小莫道:“你怎么了,莫不是又发热了吗?” 前几年的时候,小卿的脾气远比现在更加难伺候,对师弟们的责罚也较严苛,小莫一向随侍在他身边,虽是最了解他的脾气,受的委屈和捶楚也更多。那一次,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不过是一句话半句话的错处,小卿狠狠罚了小莫一顿板子,又罚在院子里思过。 小莫那一次着实是委屈了,跪了半夜,又突然降雨,待天明小卿去命他起来的时候,他的头抵在地上,半天也不曾言语。小卿却以为是小莫故意拧着,不肯谢罚,一脚把小莫踢飞了出去,小莫摔倒在地,已是直接昏了过去。 小卿这才发觉小莫竟发了高热,也不知烧了多长时间,唇边都起了水泡了。练武之人是不轻易得病的,若是真得了病,也更凶险。 小卿吓得把小莫直接抱到三叔龙晴的寒壁居去诊治。总算是龙晴医术高超,小莫休养了三五日,烧退了,人也无碍,不过可是将小卿吓得不轻,从那以后,倒是总留意的,别委屈了小莫。小莫这样温和的性格,若是执拗起来,也更是不易开解呢。 小莫知道吓到了师兄,忙抬头道:”师兄不用担心,小莫没事。” 小卿的手已经抚上了小莫的额头,果真是凉凉的,一点儿也不烫。小卿放下心来,扬手“啪”一个耳光打过去:“滚起来去更衣。” “是,师兄,多谢师兄。”小莫忍着痛,勉强地站起来,一点儿也不敢耽误,瘸着腿地就往自己房里跑,只怕自己跑慢了,再被师兄踢上一脚半脚的。 小卿看着小莫的背影,也总算觉察出这两日自己的风度欠佳来,笑一笑,回房里去了。 小莫回房后,顾不得揉腿,麻溜利索地洗漱更衣,再赶回小卿师兄身边侍奉,燕月师兄就带着玉翎来了。 燕月心情实在不错,就是被老大呵斥了“闭嘴”,脸上笑容依旧不减,只欠身道:“是,师兄圣明,请师兄带小弟几人移驾。” 15.女官名单 小卿带着师弟们去杨荣晨杨大将军府上拜望。杨荣晨是钦点的和亲护卫使,小卿等傅家弟子为护卫使都尉,正是杨荣晨直辖。行前参将,这是礼节。 另杨氏贵女金城公主已到京城,需进宫谢恩。小卿等正为随行护卫。 杨荣晨倒是没想到,不仅小卿、燕月来了,还带着小莫和玉翎。 杨荣晨问小卿道:“听说昨日欧阳世家的大公子被人在客栈所伤,凶手逃逸,不会那么巧,就是你的这两位师弟。” 小卿欠身道:“杨大哥果真是国之栋梁,耳目聪慧,这京畿之地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您去。” 杨荣晨轻轻一顿茶碗:“还跟我这儿伶牙俐齿地对付,这件事情早是上了今日京城各大报馆的头版头条了。” 小卿不由蹙眉:“不至于。” 杨荣晨摇头:“现在正是和亲之际,京畿之地鱼龙混杂,各路衙司官员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力求维护天/朝和谐稳定之局面,若是有人故意寻衅滋事,那消息还不跟长了翅膀似的?” 燕月在旁边喝茶,觉得杨荣晨府里的茶水好像特别甜,特别好喝。一碗喝尽,自己再倒一碗,再去倒时,壶已经空了,他忍不住问道:“杨大哥,这茶还有没?” 杨荣晨刚想义正言辞地训斥小卿一顿,却是被燕月这一句话彻底搅没了气场。 小卿忍不住笑,有个吃货师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是嫣然煮的果茶,你若喜欢喝,我就让她把方子给你,你回去喝。”杨荣晨没好气地道。 “杨嫣然,”小卿连忙借此转移话题:“不是这么巧,这位金城公主就是以前叫做慕容嫣然的那位姑娘?” 慕容嫣然是慕容芸养大的,是慕容芸之妹慕容英与上官世家家主上官无伤的私生女儿。 慕容芸是杨荣晨之弟杨荣曦惟一挚爱的女人,但是当年慕容家许给杨荣曦的却是慕容英。 无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是如何的复杂,在一切真相都没有揭开前,慕容嫣然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快乐的。 作为慕容芸最疼爱的侄女,慕容嫣然在慕容家众多的姐妹中也独占鳌头,极尽尊崇。她大宛然三岁,与宛然情同姐妹。 直到傅家弟子与姊妹宫弟子西峰一战,所有尘封的往事被揭开面纱。慕容嫣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慕容世家的天之骄女,自己只是一个弃妇和一个负心汉的私生女而已。 即便她的身份未曾被公布于众,可是随着慕容芸的死,慕容嫣然在慕容家失去了依靠,所有的尊崇也在一夕间散去。 在慕容世家那样的大家族中,没有依靠就只能任人欺凌。但是离开慕容家,她又能去哪里呢? “你可以来杨家,做杨家的女儿啊。”宛然给慕容嫣然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宛然虽姓宇文,实际上却是慕容芸与杨荣曦之女。慕容芸与杨荣曦死后,杨荣晨想让宛然认祖归宗,带回杨家族内。 可是宛然一心要嫁给傅家弟子玉翔,若是她认入杨家门楣,在辈分上便比玉翔低了一辈,而且还有杨荣晨这样一位古板的大伯在,那她和玉翔的感情一定会无疾而终。 “你干脆就认了我爹爹当爹爹,认了我大伯当大伯,当杨家的大小姐,这杨家的荣华富贵,也未必就比慕容家差呢。”宛然为自己打算着,但确实也是为嫣然好。 慕容嫣然答应了,她决心以后改名叫杨嫣然。毕竟杨荣晨这一脉人丁稀少,她也厌倦了大家族中的尔虞我诈,很向往安安静静地生活了。 这俩姐妹各取所需的决定好了,关键是杨荣晨答应吗? 杨荣晨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当初宛然曾因为一时情伤,答应了杨荣晨回杨家去,杨荣晨激动之下,向族中禀告,他已经找到了弟弟杨荣曦的骨血,不日就带她返回族中祭祖。 哪知宛然心里还是放不下玉翔,暗中又与玉翔书信往来,旧情复燃。就在祭祖昭告前不久,宛然以死相逼杨荣晨,抵死不要认祖归宗。 可是杨荣晨已经向族里报备过了,人总不能说没就没了。这就做自己挖坑自己填。杨荣晨一辈子精明,就是到了侄女宛然这里,各种地始料不及啊。 杨荣晨到底舍不得一掌拍死宛然。宛然立刻就说了:“虽然我跑了,但是你的侄女我可是给你找了一个现成的……当当当,于是嫣然小朋友就闪亮登场! 在杨荣晨看来,端坐稳重礼貌周全的嫣然真得是比古灵精怪的宛然更像杨家的女孩子。嫣然自愿顶替宛然做杨家的女儿,她又是慕容英的骨血,杨家到底也是有愧于慕容英的,干脆、不妨就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慕容嫣然就成了杨嫣然。宛然,则高高兴兴去当她的宛小然,等着将来好做平阳王玉翔的宛王妃。 所有各种细节和情不得已,杨荣晨都不必对小卿细说,只是说一句:“这于宛然和嫣然这两个孩子也许都是再好不过”就可以了。 小卿点头,表示非常理解,只是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那这金城公主的封号?” “是嫣然自愿的。”杨荣晨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嫣然是真得爱慕这个虚名,还是想以此来回报杨家,亦或是还有其他苦衷,但是,她自愿作为杨氏贵女为朝廷和亲西木草原,总是为杨家解围,为国家尽忠了。 小卿、燕月和小莫、玉翎都见过慕容嫣然,如今再见,慕容嫣然已是杨嫣然,有金城公主的封号了。 “有劳傅少侠了。”杨嫣然微微福礼,目不斜视。不过是半年的时间未见,嫣然依旧美貌,只是面色沉静了许多。 小卿微欠身回礼:“公主殿下,不必多礼。” 燕月不由想起初见杨嫣然时,她还是一个骄纵的贵胄少女,故意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样的曲子来招惹自己师兄弟。 小莫也对嫣然抱拳,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嫣然却对小莫道:“苹果让我代为多谢丁少侠呢。” 慕容苹果便是和杨嫣然一起来到京城的,如今也和嫣然在一起。 “公主和亲西夏,苹果也要跟去吗?”小卿随意地问道。 “苹果只是想去跟着看看热闹,到时去留是回,再问她的意思。”嫣然微笑着答话,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小莫。 “与公主随行的,还有哪些人呢?”小卿笑问:“听说公主也私募了一支护送队伍,可有其事吗?” 杨嫣然微微笑道:“私募队伍倒是谈不上,不过是有几个好朋友要一路随行,路上既能解闷,也有个照应。我毕竟是女流之辈,由女官护卫也更方便一些。” 杨荣晨也有些蹙眉:“这件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杨嫣然对杨荣晨轻轻福礼:“嫣然还未来得及向大伯禀告呢。不过这些女孩子也都不是外人,护卫使都尉们也都是熟悉的,绝不会招惹麻烦的。” 嫣然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张素笺来,奉给杨荣晨:“这是女官的名单,还请大伯过目。” 杨荣晨接过素笺,扫了一眼,眉头又是紧缩几分,却是一声不吭,将素笺递给了小卿。 小卿含笑接过来,目光落到素笺上,可是有一种鼻子也被气歪了的感觉了。 这素笺上的名字,果真都是小卿鲶熟的,也果真都是和傅家弟子关系匪浅的。 名单上的第一人,就是陈玄衣。也不知是爱着还是不爱着小卿的这位陈姑娘,人又美,心计又深,变幻莫测的,不安定因素五颗星。 第二位,燕萧萧。燕萧萧原名宇文萧萧,生父母不祥。自幼被慕容芸当做男孩子养大,是宛然的哥哥,其实是个纯粹的女孩儿,后来被燕月收留为天盟的三盟主,改名燕萧萧。 第三位,宛小然。分分钟要缠着玉翔的那位姑娘。 第四位,冷小袄、冷小君。燕杰的两位“未婚妻”,一个性情稳定,一个性情十分不稳定。 另外还有庞月月、李冰、李雪(目测是要缠着含烟的),慕容苹果(难道是要和小莫有什么发展),龙小趴(和杨浩威各种说不清的……) 还好没有唐珠儿的名字,那当然是因为小卿没打算让月冷跟着的缘故…… 这是要一路护卫,一路谈情说爱的节奏吗? 杨嫣然留意着小卿的神情,笑眯眯地问:“傅少侠对这一份名单可还满意?若是有遗漏了哪位姑娘,还可以再加……” 燕月站在小卿身侧,已是用余光将名单一览无余,如今听了杨嫣然这促狭的问话,不由暗笑,这位嫣然姑娘到底是本性难改,不把老大惹毛了,不罢休啊。 16.护身玩偶 欧阳权带着儿子欧阳佩显到傅家拜会。按礼数,傅龙城带着三弟龙晴亲自接待。 只是这边欧阳父子尚未入门,那边鲜衣怒马的又来了一个人。 “大哥怎么来了。”龙城很有些惊喜。来的人正是坝上傅家傅龙玉,龙城的大堂兄。龙玉离开大明湖也不过是月余时光,就又折回了。 龙玉笑道:“有和亲这样大的热闹的事情看,怎么会落下我。”他正是连坝上也未曾回去,就从南海直接回到大明湖来了。 龙玉也认识欧阳权,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 欧阳权冷冷地和龙玉打过招呼,便想告辞,龙玉拦住欧阳权道:“欧阳家主不必与我客气,城弟也不必招呼我,我去和龙晴喝茶,你尽管与欧阳家主叙旧就是。” 龙城请欧阳权去堂上喝茶。含烟和月冷奉茶上来,与欧阳权请了安,又退下去。欧阳权道:“怎未看到小卿等几位高徒啊!” 傅龙城笑道:“小卿几个兄弟被抓了皇差,担任和亲护卫使都尉,今日入宫谢恩去了。不知今日欧阳先生莅临,所以小卿将小莫也带进宫里去了。” 欧阳权心里冷哼道:“入宫谢恩,倒是寻得好理由,这分明就是故意躲着不敢见老夫的面而已。” 傅龙城瞧着欧阳权脸色阴郁,有些纳闷,难道是因为担心小莫的缘故吗? “小莫这孩子,勤敏好学、行事稳重,倒是颇受小卿倚重。此次皇家选差,小莫也在都尉之列。和亲西木草原虽然路途艰辛,但也是一番极好的磨练。” 欧阳权点头道:“小卿有意对小莫提携,是他的福分。” 傅龙城道:“欧阳先生若无要务,还请在傅家多留半日,晚些时候小莫回来,好让他向欧阳先生请安。” “多谢龙城美意,只是我这里确实有些俗务缠身,不便在府上多叨扰的。”欧阳权看了一眼侍立一侧的欧阳佩显,欲言又止。 “我虽是他的生父,总是愧对他的生母,他对我这个父亲只怕还是不谅解的。”欧阳权叹了口气:“但他毕竟是欧阳家血脉,我只盼他能稍为欧阳世家略尽些绵力而已。” 傅龙城劝解道:“欧阳先生言重了。长一辈的恩怨,与他一个小孩子何干?欧阳先生有话,尽管吩咐小莫就是。” 欧阳权不知道傅龙城是故意要包庇他的徒弟们,还是真得不知情,他自恃身份,当然不能直接提起昨天的事情。让两个后生晚辈当着自己的面打伤了儿子佩显,实在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龙城这才将目光转向欧阳佩显:“令郎受伤了吗?” “侄儿惭愧。”欧阳佩显欠身道:“只是技不如人而已,都是侄儿之错。”他掉了三颗牙齿,说话难免漏风。 欧阳权也叹气道:“家门不幸啊。”欧阳权正要借机说起昨天的事情,龙玉自堂外悠悠然地走了进来。 “到底是谁家的小子如手狠,便是将令郎的牙齿都打掉了。”龙玉蹙眉道:“欧阳先生总是傅家的贵客,在傅家的地界上让人欺负了去,龙城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欧阳权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傅龙玉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有他在这儿,除了惹一肚子气,肯定是讨不了任何好去。 “大哥怎么不在后堂安歇?”龙城忙起身相迎。 龙玉摆摆手,随便挑了一张椅子坐了:“欧阳先生选来是客,即便关系熟络,我也该稍尽地主之宜的。” “傅先生真是客气了。”欧阳权冷笑道:“这里是大明湖傅家,不是坝上傅家,傅先生倒是不必费心招呼了。” “欧阳先生这话说得就见外了。”龙玉笑道:“你若是因了别的什么人来龙城这里叨扰,我自然也不操心。但是小莫那孩子,也算是我的半个徒弟,你若想寻他的不是,我自然不能不管。” 龙玉曾传小莫移心术。这种功夫,有些诡异,即便龙玉也不敢随意明目张胆地使用。而小莫,因为此事,更是挨了不止一顿两顿打了。但是龙玉的确对小莫有传艺之情。 龙玉不肯上座,龙城也不敢再回主位坐下,只好立在龙玉的身侧,为他奉上一杯茶道:“大哥误会了,欧阳先生只是来看看小莫,毕竟是父子连心,关心他或是要教训他都在清理之中,何来寻不是一说呢,” 欧阳权觉得果真还是傅龙城有一方家主之风,明事理,不护短。 傅龙玉笑道:“还是城弟说得对,欧阳先生不见小莫多日,断没有一来就寻他不是的道理,倒是我多心了。” 欧阳权冷哼一声,没有说话,龙城却是恍然:“难道佩显之伤,是小莫所为吗?” 欧阳佩显忙欠身道:“傅叔叔误会了,打伤佩显的并非是小莫,而是小莫的师弟玉翎。” “佩显。”欧阳权轻喝道:“是你言语无礼在先,受了教训也是你咎由自取,还敢委过于人吗?还不快向你傅叔叔请罪。” “侄儿知罪。”欧阳佩显应声,屈膝跪地,对傅龙城道:“是侄儿顽劣,本想和慕容姑娘开个玩笑的,却不想小莫会替她出头找上门来。侄儿尚未来得及和小莫解释原委,就又与小莫起了礼数之争,让随后赶来的玉翎小兄弟误会了,才出手伤了佩显,请傅叔叔恕罪。” 这下,龙城听明白了,龙玉也听明白了。龙玉对欧阳权笑道:“真是难为令公子了,牙齿掉了三颗,还能一口气不歇地讲出这一大堆事情来,欧阳先生倒真是教子有方啊。” 傅龙城对欧阳权微欠身道:“欧阳先生,是龙城门风不严,才致劣徒伤了令郎,实在抱歉。” “龙城说得哪里话,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是难免的。况且这件事情,是佩显有错在先。唉,傅家门下是人才济济,但是我膝下却仅他一子,平素难免有所放纵,管教不严,惭愧,惭愧啊。” 傅龙城忙道:“欧阳先生不必自责,我门下徒弟众多,平素对他们也难免疏于管教,纵得这些小东西翻了天,才如此胆大妄为,对欧阳先生不敬,失礼,失礼啊。” 龙玉笑道:“欧阳世家与傅家一向交好,自然是不能因为小孩子间打个架就有所不睦,影响了两家的交情。不过如今总是佩显侄儿吃了亏,让欧阳世家颜面有损。不过欧阳先生放心,待那几个闯祸的小东西回来了,龙城必定会重重教训一顿,还你们父子一个公道。” 欧阳权本来也是这个意思,如今被龙玉这么冠冕堂皇地说出来了,脸上可是挂不住。他起身道:“傅先生说笑了。我到傅家来本是另有要事要相商的,并不是因了小孩子间的事情上门说理的。若是龙城真得因此责罚徒弟们,倒是叫我难以自处了。” “那是自然。欧阳先生是什么人,我心里是最清楚不过,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自罚一杯。”傅龙玉端了茶一饮而尽,“你们商谈要事,别让一些小事耽误了。” 龙玉也站起来,伸手招呼还跪在地上的欧阳佩显道:“孩子知道错就行了,也别老跪着,随我过来,有好东西便宜你。” 欧阳佩显正是呕得要死呢,总算是龙玉想起他来了,虽然龙玉这话说得不着人听,但是他说是有好东西,就一定不会错。 欧阳佩显这才爬起来,在他爹微点头默许下,对龙玉鞠躬道:“侄儿多谢傅大叔。” 龙玉对欧阳权点点头,带着欧阳佩显出去了。 傅龙城和欧阳权重新分宾主落座,欧阳权道:“这次到傅家来,实在是有一件事相托。” 小卿带着师弟们护送着金城公主的轿辇入了皇城,直接抬入太后的寝宫去了。太后傅青容看见小卿几个很是疼爱,而金城公主的品貌也很入太后的眼。太后不由又有些唏嘘,觉得我天/朝这么好的女孩子就和亲到那么遥远的地方去,实在也令人心疼。 只是这话,太后又不便说出口,只又赏赐了更多的珠宝,同时嘱咐小卿道:“这一路去西木草原,风餐露宿的,别委屈了自个儿,更别委屈了嫣然姑娘。” 小卿笑对太后道:“这您不必担心,公主殿下的性情是极好的,并不是轻易会受委屈的人。” 太后听了小卿的话,不由又细打量了嫣然一番。她知道小卿并不是那种随便乱说话的小孩儿,他如此说了,那必定是这位嫣然姑娘不如看上去那么温顺乖巧了。 嫣然还是微垂着头,对小卿的话充耳不闻。太后也瞧不出什么来,这边香香小公主过来给太后请安,顺便给小卿几位师兄请安。 小卿、燕月或是小莫对香香都很疼爱,可是香香最喜欢的还是玉翎师兄。不过香香看见嫣然也很好奇,问嫣然道:“你就是那个要嫁到草原去的姐姐吗?” 嫣然很喜欢香香,对香香点了点头,还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漂亮的面人来。 香香倒是未曾见过这么漂亮的面人,拿在手里很喜欢,问嫣然道:“这是姐姐你吗?” 嫣然笑道:“这是香香啊。是姐姐的一个朋友特意做给你的。” 小卿看了看香香手里的面人,对香香道:“香香,把面人拿给师兄看看。” 香香应了一声,把面人递给小卿,小卿笑道:“倒是很精致的小玩偶,师兄拿回去玩两天,再给香香送回来。” 香香一听,立时撅起了小嘴。太后知道小卿是处事谨慎,不过她也觉得小卿有点儿小题大做了。嫣然毕竟是杨家贵女,杨家的孩子还会对朝廷不利吗? 嫣然微微一笑,对香香道:“香香放心,你小卿师兄是大人了,这个玩偶他拿回去,也不过新鲜一两天,总是会还给你的,你只耐心等两天就是。” 太后伸手拉过香香道:“香香乖,你若喜欢这面人,我一会儿就吩咐人来,与你多做上一些。” “我就要那个。小卿师兄,你要快些还给我才行。”香香嘟着小嘴,盯着小卿手里的面人。 太后不由觉得嫣然不懂事,好好地送什么面人啊,看把我们香香都惹伤心了。 小卿等人从太后跟前告退出来,依旧护送金城公主的轿辇回杨家府邸去。 小卿和燕月也坐了轿辇在前,小莫和玉翎骑着马跟在金城公主的篷车附近。嫣然挑了轿帘对小莫招手:“小莫,苹果也做了护身玩偶给你呢。”说着话,自轿子中又递出一个玩偶来。 小莫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嫣然催促道:“快拿过去啊,可别辜负了苹果的一片心意。” 小莫只得伸手接过那个玩偶。 嫣然笑道:“苹果近日拜了一个极厉害的师父,法术又高深了呢。” 小莫一脸黑线,瞧着前面小卿师兄和燕月师兄坐得轿辇心虚,老大那里就记着自己一顿打呢,这下可好了,板子数目又成倍翻上去了。 17.何方妖怪(上) 小卿护送金城公主回到杨家。同到堂上向杨荣晨问安。 嫣然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小卿拦道:“苹果姑娘呢?我有些事情想要询问她,请她出来一下。” 嫣然笑道:“苹果是我的娇客,并不方便出来见几位傅大侠的。” 小卿淡淡一笑:“苹果姑娘与在座的傅家弟子都是旧识,并不生疏。况且此次她也要随行和亲队伍。按律,所有随行人员都需经过护卫使都监核准。” 小卿言尽于此,就去端茶。 嫣然心里暗骂小卿奸猾,脸上却是不得不露出笑容,改口道:“傅公子所言极是,我这就去让苹果出来见过护卫使都监大人。” “这也不急。”小卿放了茶,淡淡地道:“公主殿下一路劳顿,可歇息盏茶时分后,再请苹果姑娘一同过来就是。” “多谢傅公子体恤。”嫣然带着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假笑,对小卿微微欠身,又对杨荣晨福礼,暂且告退下去。 杨荣晨一直假装在喝茶,待嫣然告退出去,他才看向小卿,略蹙眉道:“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卿对杨荣晨笑道:“宫里一切都好,只是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想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却又不肯明说,倒是得费些周章。” “哦。”杨荣晨的眉峰蹙得更紧。他倒不是生小卿的气,他是气自己,这安逸的日子过习惯了,实在是有些粗心大意了,就是连家里发生的事情也浑然不知。 小卿忙劝慰道:“杨大哥不必自责,公主殿下是女眷,杨大哥怎好过问她闺阁之事?若非她今日有意传递消息,小卿也不会怀疑有他的。” 小卿说着,将怀里的护身玩偶拿出来,递给杨荣晨:“杨大哥瞧瞧,最近可见过类似的物品吗?” 小卿说这话时,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侍立在杨荣晨身侧奉茶的小莫。小莫忙将嫣然给他的那个玩偶拿出来,奉给小卿道:“师兄,小弟这里也有一个。” 小卿只是看了小莫一眼。杨荣晨已经拿起那个玩偶道:“这样的玩偶我倒是见过一次。是嫣然送给麟儿的。” 杨荣晨新娶的继室,产下的麟儿取名杨浩麟,才几个月大,十分惹人疼爱,杨荣晨也是爱若至宝。 “这个玩偶有毒吗?”杨荣晨险些没立时就站起来。 “玩偶倒是无毒。”小卿立刻就猜中杨荣晨的心思,对杨荣晨道:“不过只怕还有别的用处,在未查明厉害之前,也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在西峰时,玉翔曾被人用贴身的玉佩下咒。情形很是凶险。这世上常有一些事情无法用常理解释,杨荣晨和小卿即便都不信鬼神之说,却也不会自欺欺人,对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视而不见。 “杨大哥不如先去趟内宅,看看嫂夫人是否还留着这个玩偶,况且麟儿许也想爹爹了呢。”小卿笑道。 杨荣晨点点头,站起身来,又对小卿道:“嫣然如今毕竟是公主之尊,不可失了体统。” “是。”小卿站起来恭声应道。燕月也放了茶杯站起来,对小卿道:“小弟陪杨大哥过去。” “不必麻烦了。”杨荣晨摆手,径直往后院去了。 小卿再次落座,燕月也落座喝茶。玉翎瞧着一壶茶又被燕月喝光,便去门外吩咐侍从再送茶进来。 小卿端着茶轻轻嗅了一下,不由面色凝重起来,“燕月,这茶就那么好喝吗?” 燕月笑道:“我也说不好,只是武夷岩茶,加了罗汉果,却并不甚甜,里面却另有一种味道,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偏我又想不起来何时喝过。” 玉翎微欠身道:“燕月师兄说的这种味道与这玩偶散发出来的气味倒有些相似。” 小卿点了点头,正有一名小丫鬟提壶进来填茶。小卿看了那小丫鬟一眼,小莫立时会意,走过去接过丫鬟手里的提壶,道:“我来。” 小丫鬟的脸有些红了,施礼道:“谢谢公子。” 小莫随意问道:“这茶煮得很香,都放了什么好东西在里面?” 小丫鬟并不敢看堂上其他几位俊俏的公子,只是低着头小声答小莫的话道:“茶的配方是大小姐给的,除了茶叶和罗汉果,还有一种大小姐采摘的草药。” 小莫点点头,笑道:“多谢你了,你先去忙。” 小丫鬟再福了一礼,匆匆退出去了。 小卿放了茶杯:“别喝了。这茶里也让那丫头搞了鬼。” 燕月可是正端了茶到嘴边,听了老大的话,只得恋恋不舍地放下茶杯,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对小卿道:“这茶我喝了不少,可是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 玉翎也没有什么不妥。小莫倒是依旧隐隐地觉得背痛、腿痛的,不过应该和这茶的关系不大,主要是因为他昨天和板子、地面有过度接触的缘故。 小卿估计也想起昨天的事情来了,他的目光落在小莫身上,并不是很友好。 小莫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道:“小莫错了,不该隐瞒慕容苹果的事情。” 慕容苹果本是和糊糊认了亲戚的,并也曾在傅家客居过一小段时日。后来糊糊因为和傅龙壁闹别扭,离家出走。慕容苹果也同时离开了傅家。 “只是苹果姑娘无依无靠的,一个女孩子在外也不安全,莫居的京城分号正好需要人手,我就请她暂时去莫居帮忙。”小莫斟酌着措辞。 小卿淡淡一笑:“难怪苹果姑娘被欧阳佩显欺负了,这么容易就找到你替她出头。” 小莫的心跳加速了,他觉得老大这神情,分明是预示着自己的膝盖分分钟有可能和这屋里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有亲密接触啊。 “公主殿下来了。”燕月及时出声,终于暂时转移了小卿的注意力。 换了一身粉色罗裳的嫣然和一身淡紫色罗裳的苹果一起走了进来。 “汪、汪”,苹果的小狗娃娃看见小莫,高兴地跑到他脚下,摇头晃脑地蹭着小莫的腿,表示亲昵。 苹果还是长得那么可爱、甜美。小脸蛋圆圆地、红扑扑地,有些害羞,也很腼腆。 “傅公子。”苹果向小卿福礼。又对燕月和玉翎福了福礼:“燕大哥好,玉翎好。”然后才对小莫笑道:“老板好。” 嫣然觉得屋里的气氛很融洽,忍不住笑道:“苹果果真和几位都是旧识呢,倒是我多心了。” 小卿的脸色却有些冷,看了看嫣然,又看了看苹果。 他不说话,屋里的气氛立时凝重下来。坐着的燕月坐得更端正些,立在一侧的小莫和玉翎更是挺直了背脊。 嫣然和苹果也有些不知所措。 “公主殿下与苹果姑娘也是旧识吗?”小卿忽然开口问道。 “是。”嫣然答。 “不是。”苹果道。 随即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嫣然笑道:“我和苹果一见如故,倒像是多年的姐妹一样呢。” 小卿点了点头:“一见如故,想来有许多共同的话题,便是喜好也差不多吗?” 苹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去看嫣然,嫣然拉着苹果,在燕月旁侧的椅子上坐了,才答道:“总是脾气秉性相似就是了。傅公子想问什么,不妨直言。” 小卿淡淡一笑,指着茶杯道:“杨大哥府上的果茶味道很好,但里面似乎有一种很特别的草药,苹果姑娘知道是什么吗?” 苹果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嫣然,看嫣然并没有反对,便小声道:“确实有一种很特别的草药,不过傅公子放心,那绝对不是用来害人的。” “名字。”小卿道。 “是龙牙草,味微苦,”嫣然笑道:“用来调和罗汉果的甜腻,且有舒筋活血,止痛化瘀的功效,我想与傅公子师兄倒是合用呢。” 苹果自然想起刚见燕月和玉翎时的情景,都是被小卿的家法打得死去活来的。 苹果的目光落到小莫身上,想到昨天的事情,许是小莫也被罚了呢。 小卿并不在意嫣然的调侃,只将那两个玩偶拿在手中,再问道:“这玩偶所用的材料里,也有龙牙草吗?” “是,是混了龙牙草的汁液。”嫣然笑道:“据说这龙牙草还能避邪呢。” 苹果忍不住拽了嫣然一下。 “公主殿下说马鞭草能辟邪吗?”小卿看着嫣然,意味深长地道:“难道杨大哥的府上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是啊。有妖怪的,你们怕不怕。”嫣然半真半假地道。 “没有妖怪的。”苹果连忙摆手,一边又去拽嫣然。 小卿自然是看在眼中,问苹果道:“苹果姑娘最近也还在研习你婆婆留下的蛊术吗?” 苹果摆手道:“没有。我在莫居工作了。而且那也不是蛊术,是法术。” 小卿记得好像嫣然说过,苹果最近刚拜了一个师父,法术更厉害了。可是苹果却矢口否认。 “小孩儿说谎是不对的。”燕月开口道:“是要挨板子的。” 苹果有些惊慌,忙站起来,往后躲了一躲道:“我,我没有说谎。” 小卿蹙眉,看小莫。小莫有些惊慌,也有些冤枉:“她说谎您罚她啊,您瞪我干什么啊?” “法术?”小卿点了点头:“是辟邪的法术?还是捉妖怪的法术?” “真得没有妖怪。”苹果说得很心虚。 “玉翎去看看杨大哥在做什么。”小卿忽然吩咐道。 玉翎欠身应是,身形一闪,就没了踪影。苹果忙道:“傅公子放心,古姐姐不是妖怪,她虽然法术高强,但是绝对不会对杨将军不利的。” “古姐姐?”小卿忽然觉得这个姓氏很耳熟。 “古灵灵?”小卿腾地站起来。 燕月倒是很少见老大这么失态,吓了一跳,忙也站起来,凑近小卿道:“怎么,老大,这个古灵灵是何方妖怪?”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好像是龙错小叔的一个故交。” 燕月不由尴尬,瞪苹果道:“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害我误会了。既然是龙错小叔的故交,那一定不是妖怪了。嘿嘿。” 18.何方妖怪(下) 龙玉带着欧阳佩显去了后院的偏厅,龙晴正在等候。 “辛苦大哥了。”龙晴欠身道。 龙玉微微一笑。欧阳佩显对龙晴行礼道:“欧阳佩显给三叔请安。” 龙晴看了欧阳佩显的伤不由蹙眉,想不到玉翎出手还是这样重,欧阳佩显的三颗牙齿已经完全断去,无法修复了。 龙玉拿出一个长匣递给欧阳佩显:“这是一件很邪门的兵器,傅家的弟子若是敢用,定会被长辈棍棒加身。许是你欧阳世家的弟子用了无妨。” 长匣打开,里面放着一柄形似龙斧的武器,寒光闪闪。 欧阳佩显在龙玉的示意下,握住斧柄,忽觉有异,那斧柄似乎有种暖暖的温度,且缓缓“长”出数条乌黑的藤蔓,缠绕到欧阳佩显的掌心与手臂上。 欧阳佩显仔细注视着斧刃,觉得隐隐似乎有光润流动,他虎口一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自斧头上涌入他的体内。 而原本薄薄的斧刃,似乎开了一个小口,竟漏出一排锋利的锯齿,并快速搅动着。 “来接一招试试。”龙玉顺手将八宝桌上花瓶内的一尾孔羽抽出来,起手一势,攻向欧阳佩显。 欧阳佩显手中的龙斧刷地迎向孔尾,速度极快。 龙玉想要变招竟有些来不及,他手腕一沉,松开孔羽,左足点向欧阳佩显手腕,欧阳佩显收腕后退,手里的龙斧却忽然暴涨三寸,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将三尺长的孔羽全都用锯齿“嚼”成了数断。 漂亮的孔羽散落下来,龙玉刚刚收势,袍摆轻扬。 龙晴也很惊讶:“这武器果真有些奇怪。” 欧阳佩显却是喜出望外,摩挲着斧头惊喜道:“多谢傅大叔,这果真是件神兵啊。” 龙玉也想不到龙斧到了欧阳佩显手里,力量更大,而且好像更诡异了。 “你能控制它吗?”龙玉有些后悔,不该把这斧头给欧阳佩显的。 若是一个不慎,欧阳佩显反倒会这件兵器控制,要迷失本性的。 “我会想办法的。”欧阳佩显怕龙玉改变主意,将龙斧放入长匣中,合上盖子,抱入怀中:“多谢傅大叔相赠神兵,佩显倒是因祸得福了。” 龙玉不由苦笑,道:“希望这兵器真能给你带来福气才好。” 欧阳佩显抱着匣子回到堂上,欧阳权与傅龙城的谈话也刚刚结束。 “傅大叔果真送了儿子一件好兵器。”欧阳佩显对欧阳权道:“有了神兵相助,儿子以后行走江湖,必定如虎添翼。” 欧阳权倒是想不到龙玉会真得这么大方,对龙玉抱拳道:“多谢了。” 龙玉笑道:“三颗牙齿换一件神兵,你家这买卖也不算亏了。” 欧阳权是真不愿意和龙玉多说话,再客气几句,便带着欧阳佩显告辞离去。 傅龙城送了欧阳权父子离开,再回到堂上,龙玉正在喝茶等候。 “那老狐狸来跟你说什么事儿?”龙玉觉得欧阳权就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无利不起早。 龙城笑了笑:“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希望小莫这次能代表欧阳世家,作为和亲护卫使都尉出使西木草原。” “哈!”龙玉简直嗤之以鼻:“他倒真好意思捡这个便宜。” “小莫毕竟是欧阳世家之子,欧阳先生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龙城笑道。 “你答应他了?”龙玉教训龙城:“他那种人,分明就是欺君子以方,你还非纵容他,他才会一步步得寸进尺。” 龙城喝茶,并不应龙玉的话。 “等那几个小东西回来,你不许欺负他们。”龙玉轻拍了几案。 “是。”龙城这回应得很痛快。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龙玉终于想起正事来。 “这江湖最近又不太平了。”龙玉神秘兮兮地对龙城道:“这坊间传闻,前些日子天降异象,有妖孽横生啊!” 玉翎曾随小卿到过杨府内宅,见过杨荣晨的续弦和新生的麟儿。杨荣晨对小卿等弟子视若至亲,并不太拘泥俗礼。 不过玉翎到了内宅院门前,还是停下脚步,在门外禀告道:“弟子玉翎,奉小卿师兄命,来见杨大哥。” 玉翎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功夫,声音不大,却是足以穿透层层院落,让里面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晰。 玉翎话音方落,就见一个白影自院内往院墙外射/去。 玉翎的身形也瞬间飞出,同时轻喝道:“站住!” 他身形如电,后发先至。那白影速度也极快,险些一头撞在玉翎的身上。 玉翎伸手,隔空拍了白影一掌,白影“啊呀”一声惨叫从墙头掉落下来,摔进了墙边的刺枣从内,立刻又“啊”“啊”地惨叫数声,才爬了出来。 杨荣晨府里的侍卫立时冲了出来。他们自然认识俊逸无双的玉翎,立时毫不犹豫地用兵器团团将地上的白衣人抵住。 “阳光,我不能见阳光。”白衣人连头上都包裹着厚厚的白头套,却还是用手拼命护着脑袋,恨不得把头埋土里去,声音清脆,是个女子。 如今已近日暮,夕阳尚有余晖,不过是浅浅淡淡的。 玉翎正要喝问她的来历,白衣女子突然用手一招,本是抵着她的六柄长剑竟全被她吸入手中,像面团似的掉到了地上。侍卫们忽然长剑脱手,俱都吓了一跳。 玉翎怕白衣女子借机逃脱,抬手再是一掌拍过去,白衣女子再次被玉翎拍中,喷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只是她倒下去的时候,兀自叫喊:“不要让阳光晒到我的脸。” 她不这样说还好,她的话音未落,玉翎手中断水剑一扬,剑气划过,白衣女子头上的白色头套立时裂了开来,露出秀丽的白皙的面庞。 只是这秀丽的白皙面庞刚刚沐浴到夕阳的余晖,白皙就转为红色,“啊!”随着白衣女子的惨叫,玉翎惊讶地发现白衣女子露出来的脸上肌肤已是由红及黑,似烧焦了的碳般地变黑了。 白衣女子立刻用双手捂住了脸。她双手上也罩着白色的袍袖,玉翎还想看个仔细,没有多想,断水剑再扬,女子手上的袍袖也裂开去,玉翎眼瞧着那女子的一双白皙的手也慢慢地转黑了。 所有的侍卫早就退开了三步,都以为这女子是服毒自杀了。 “玉翎,不要伤她。”杨荣晨手里还抱着儿子,终于从屋子里跑进了院子。 但是已经晚了,那白衣女子似乎都要冒烟了。“快拿衣物来盖住她。”杨荣晨立时吩咐道。 杨家的侍卫果真训练有素,随着几声应诺,一床厚厚的棉被立刻被盖到了白衣女子身上。白衣女子在被子下面,开始嘤嘤哭泣了。 玉翎觉得杨荣晨不像是被人威胁,也不像是中了什么移魂术,心下稍安,欠身道:“老大吩咐玉翎过来向您禀告一声,天色不早了,若是杨大哥暂无别的吩咐,我们就先告退回府了。” 杨荣晨看看玉翎,这孩子,还真沉得住气,心也够大,就好像面前发生的这一切事情都跟他无关似的。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去了,夜幕接掌了天空。 杨荣晨面色沉稳地坐在主位,小卿等师兄弟客位相陪。 苹果已经完全交代了。她其实还是对婆婆留下的法术很有钻研兴趣的。被小莫收留在莫居之后,生活稳定,就更有闲暇时间去钻研所好。 在一次去深山采集法术所需的材料时,苹果险些被一个怪物所伤,幸得一个女子相救。这个女子就是古灵灵。 古灵灵的法术很高强,苹果大为佩服。不过苹果也因此惹上了麻烦,被古灵灵下了咒语,必须要听命于她。 因为古灵灵受了家族的诅咒,白日不能见阳光,见到阳光,脸和手上的肌肤就会变得犹如黑炭,必须要特别的草药才能恢复。 古灵灵因此很需要有人照顾她。其实苹果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孩子,她了解了古灵灵的难处后,一点儿也不怪古灵灵对她的控制,一心一意地要帮助古灵灵解除诅咒。 但是要想解除这个诅咒是很难的,古家历代都在想办法。总算是到了古灵灵这代,古家终于找到了解除诅咒的方法,制作了一个配方。古灵灵现在就是在想方设法地搜集配方所需要的各种古怪难寻的材料。 而就在这时,古灵灵的仇家又追踪古灵灵来到京畿附近,并暗中杀戮生灵。因为古灵灵的仇家是一群嗜血狂魔,古灵灵称他们为血族。 这些血族看起来与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只有在夜晚,他们才会露出狰狞的面孔。因为他们的食物,就是人类的鲜血。这些血族也害怕阳光,只在夜里活动。 追踪古灵灵的血族人共有四人。古灵灵已经想方设法地杀掉了三个,但是还有一个人一直隐藏在黑暗里,伺机要抓走古灵灵。与此同时,这个血族必定也在暗中伤害着无辜的普通百姓。 而嫣然,竟然也险些成为这个血族人的晚餐。 19.血族之迷(上) 嫣然从杨家祖宅进京,因为时间紧,路程赶得较急,也寻了一些偏僻的近路。当晚月色明亮,嫣然和四名护卫刚刚接近京畿之地,忽然遇袭。 袭击嫣然等人的,简直就是一只怪物。他不怕刀剑,身形灵敏,动作迅速,力气巨大,竟然在四名侍卫阻挡之下,依旧一把就将嫣然抓走了。 嫣然武功虽然不高,但是对付寻常的壮汉也是不成问题的,却没想不到会遇到这样古怪的情形,她被那个怪人抓着在密林中快速穿行,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怪将嫣然带到一处山洞里,正准备张口吸食嫣然的血时,古灵灵带着苹果及时赶到,将她救下了。 嫣然这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些很特别的人类存在,比如古灵灵说的血族人。而要制服这些人类,便是她这种身手的人都没有用,必须要有特别的技巧,比如说,用火烧、太阳晒,或是一定要断头。 血族人这种嗜血的特征也是源于一种诅咒,而最最可怕的是,这种诅咒竟然会传染。如果被某些特别的血族人咬伤,那这种诅咒就会传到被咬伤的人身上。 嫣然为感谢救命之恩,邀请古灵灵和苹果随她一起去杨家。其实嫣然是怕再遇到什么血族人,被传染。 古灵灵正好无处可去,就答应了。到了杨家后,古灵灵为了保护杨家诸人,让嫣然在院子里采买和移种了许多的龙牙草,并用龙牙草制作了香囊,用龙牙草入茶,用混了龙牙草汁液的面粉做了护身玩偶,再由她施加保护咒,来保护杨家诸人不受异类所侵。 嫣然被古灵灵的行为弄得心发慌,她有些担心古灵灵和苹果的能力不足,若是她们真有本事对抗那些异类,也不用这样东躲西藏的。 尤其是古灵灵和苹果提出来,还要随她一起去西木草原之后。古灵灵说是去西木寻找解药,但是嫣然怕她是想借机逃跑。 “我个人生死是小,到底还是怕我们走后,若是这京畿之地还有什么血族人伤了伯母或是麟儿,那就太糟了。”嫣然小心翼翼地道。 她是真心把杨家当成了自己的家,真心担心杨家人的安危了。 后来苹果上街的时候,被欧阳佩显抢了小狗,苹果去找小莫帮她出头,回来后向嫣然讲述小莫的武功有多厉害,他师弟玉翎的功夫又是如何如何厉害,“便是连欧阳世家的家主欧阳权怕都不是对手呢”。 嫣然立时就恍然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傅家弟子呢。尤其是金龙令主傅龙城,据说武功之高是冠绝天下的,那便是什么异类血族也不怕了。 不过古灵灵却不同意嫣然把实情告诉傅家。实际上,古灵灵曾逼着嫣然和苹果立誓,不许把她和血族的事情泄露给任何人的,否则,古灵灵就会施法把她们变成青蛙! 嫣然当然不想变成青蛙,而且她也担心自己贸然和小卿说了,若无实证,小卿怕是不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但她又实在担心这些血族真会危害苍生,各种矛盾着,嫣然到底还是去做一些事情去引起小卿的怀疑。 比如请古灵灵再做一个护身符给香香公主。这样一来,小卿一定会因为担心香香的安全而追查到底的。 事情果真发展到了如她所想的地步。如今事情全盘脱出,古灵灵也被傅家弟子抓住了,她和苹果也没有变成青蛙。 杨荣晨继续沉吟。所有这些事情,发生在他杨府之中,他丝毫不察。嫣然的这些话,分明是“啪啪啪”地在打他脸。 小卿也不太敢说话,但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他不敢看杨荣晨,更不敢端茶,只是把目光落在茶杯上,轻声道:“血族之事,虽然诡异,但是据方师母说,倒是确有其事。方师母的家乡把血族人,称为吸血鬼。” 杨荣晨不由有些动容,他看小卿道:“这件事情,为何没听你说过?” 小卿更有些紧张,依旧是不敢抬眸,应道:“是。这也是最近几日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向杨大哥禀告。” “那就现在说。”杨荣晨略提高了声音。 “是。”小卿应道,略顿了一下,才道:“这件事其实与龙错小叔还有些关系。” 小卿就把龙错抓到两条吸血怪鱼回到傅家,方夜夜提起的吸血鬼的事情,用最简洁也最清晰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这些事情,燕月是知道的,但是小莫和玉翎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小卿提到古灵灵和龙错的关系时,却说得很简洁,用了两个字概括:“旧识”。 杨荣晨蹙眉道:“想不到我神州之地,竟还有这些异族存在。” “是。”小卿应道:“师父已经吩咐三叔、四叔和龙悔小叔调查血族之事。不过师父的意思是,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还是宜秘密调查为好,免得耸人听闻,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杨荣晨点点头:“傅叔顾虑的是。” 小卿暗中松了口气,偷偷瞄了瞄杨荣晨的脸色,才道:“不知道那位古灵灵姑娘伤势如何,小卿能否去探望一下?” 古灵灵很不好,简直就是气恼得要发疯。她头蒙黑纱,戴着黑皮手套,坐在偏厅内,正在试图运功,只是可惜,她试了几次,都无法凝聚法力。 她咳嗽了几声,犹豫再三,终于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小巧的海螺来。 小卿带着师弟们和苹果、嫣然过来的时候,古灵灵还未下定决心,是否要使用这个海螺。 “古姑娘。”小卿欠身为礼。 “苹果!”古灵灵喊道。苹果应声就要跑过去,小莫伸手拉住了她。 古灵灵再不犹豫,将手里的海螺伸到嘴边,立刻吹响了它。声音不是很大,有些像海风的声音。 不过,她只吹响了一下,手里一空,海螺已经被玉翎手里的花枝挑了过来。 一枝挂着花苞的白色玉兰,本是插在桌案边的瓶子内。如今已在玉翎的手中,含苞欲放的花蕾上,挑着那枚黑色的海螺。 “你们想干什么?”古灵灵冷冷地道:“不要欺人太甚。” 小卿、燕月和小莫都看玉翎。玉翎俊逸的脸上很有一丝迷惑,我这是反应敏捷、预防未然啊,谁知道这个古怪的女人要拿这个古怪的黑色海螺做什么啊? 你们谁看到过黑色的海螺吗?瞧着就透着古怪。 “古姑娘,我叫傅云卿。”小卿再欠身道。 “傅云卿?傅……你是傅家的人,是龙错让你来救我的吗?”古灵灵的声音里立时充满了惊喜。 “我是傅家的人,是龙错小叔的侄儿。”小卿斟酌着措辞,“我们只是正巧遇到古姑娘而已,您受伤了吗?” “他要害死我了。”古灵灵伸手一指玉翎:“我现在法力全失,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若是被我仇家寻到,我就死定了。” “傅公子会保护你的。”嫣然在旁接道:“傅公子是本次和亲护卫使都尉,你若前往西木草原,跟着我们会很安全。” 古灵灵冷哼一声:“你真得以为我去西木草原是要躲避仇家吗?我本来是去要复仇的……”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小卿开口问道:“古姑娘的意思是,西木草原也有血族吗?” “不错。不然你以为西木草原为何会突然要求和亲?血族已经入侵西木草原几百年了,他们一直隐匿行踪,只是最近几十年,他们才开始频繁出没,越来越没有顾忌了。” “古姑娘也是血族吗?”其实这句才是小卿最想问的。 “她不是血族,她是个笨蛋。”随着慵懒的话音,一个黑衣少年仿佛自夜空中坠落至窗前。 “侄儿见过龙错小叔。”小卿立刻屈膝跪地。燕月、小莫和玉翎也原地跪下。 苹果和嫣然有些目瞪口呆,黑衣少年已经自窗外“飘”了进来。非常年轻,而且非常英俊,非常帅的少年,嘴角轻扬,很不耐烦。 “龙错,你来了……”古灵灵伸出双手,想要摸什么,然后声音就哽咽了。 龙错蹙眉:“你们把她怎么了?” “他害我被烧焦了……法力全失……眼睛也看不见了……”古灵灵不知道是不是真得看不见,还是耳朵特别灵敏,她手一指,准确地指到玉翎的身上。 龙错顺着古灵灵的手指方向看去,玉翎恭谨地跪在地上,目光微垂,却是能想像得到古灵灵那戴着黑皮手套的指头必定是准确无误地指着自己,他一动也不敢动,虽然他是真得很想把她那根指头往旁边扒拉扒拉。 “玉翎?竟然不是燕月吗?”龙错有点儿不可思议。 古灵灵一脸黑线,虽然她现在脸色很黑,看不出来,大哥啊,现在这个是重点吗? 燕月抬头,给了龙错一个灿烂的笑容:“龙错小叔,您怎么会来这里,您不是被三叔责罚……” 龙错应该是被龙晴罚了禁足,在府里默书的。 “住口。”小卿立刻出声斥责燕月,这蠢东西,不是想揭龙错小叔的底,他就不怕龙错小叔杀人灭口? 20.血族之谜(下) 傅龙错走到古灵灵身边,用手掀起她面上的头套看了看,撇了撇嘴:“唉,犹如焦炭。” “龙错……”古灵灵的泪珠掉下来了。 杨荣晨在几名侍卫的陪伴下走进院子,又单独走进了偏厅,他对傅龙错欠身:“不知七叔莅临,荣晨有失远迎。” 傅龙错微微一笑:“杨将军不必客气,龙错打扰了。只是这件事儿,你千万莫和大哥说。” “是。”杨荣晨恭应。 “也不能告诉三哥。”傅龙错又叮咛了一句。 “是。”杨荣晨只得再应。 “你们都起来。”傅龙错吩咐小卿几个。 小卿和师弟们这才敢站起身来。玉翎也随着小莫站起来,小卿的目光看过来,玉翎觉得那是师兄还命自己跪下的意思,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准备屈膝跪下。 傅龙错摆手道:“是这丫头自己活该,与你无关。” 小卿这才暗自舒了口气,对龙错欠身道:“小卿督导不利,伤了小叔的朋友,还请小叔降责。” 龙错微微一笑:“这丫头是我的丫鬟,不是朋友。” 古灵灵没说话,只是垂着头,还在那掉眼泪。 “你的眼泪还真多,不是让你滚得远远地,谁让你还待在这京畿之地的,这幸好是遇到他们几个,这要是遇到我五哥或是我哥,看到你这种怪物,早就一剑穿心,看你还有命吹了海螺找我吗?”龙错训古灵灵。 “我是准备离开京畿之地的。”古灵灵哽咽地道。 “古姑娘打算回西木草原,与和亲队伍同行。”小卿禀告道。 龙错抬手就拍古灵灵的头:“你疯了,去西木草原干什么,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去送死?” 古灵灵摸摸头:“谁让你嫌弃我,我要是解不开诅咒,不能跟你在一起,还不如回去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啊。”龙错叹气,看古灵灵还一个劲儿揉头,只好也帮她揉了两下。 “我已经试验过了,要想彻底解除诅咒,必须要用下咒者的鲜血,所以,我必须去西木草原。”古灵灵心情好了一些,温柔地对龙错道:“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变成正常人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变成死人怎么办呢?”龙错又训古灵灵:“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我听到了海螺的求救声,也赶不及去救你啊,你这个笨蛋。” 屋里人都瞧明白了,龙错虽然对古灵灵并不温柔,但是对古灵灵绝对还不是太坏。 “这个给你。”龙错自怀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来,放到古灵灵的手里。 古灵灵将瓷瓶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不由惊喜:“你从哪里弄到这些解药?” “我从三哥的药房找到了些药草,就顺手替你提炼了一点儿解药。”龙错嘴里说得无所谓,可是目光很温柔:“我可是怕看你变成这焦炭般的鬼模样。” 龙错认识古灵灵不久,发现古灵灵不敢见日光。古灵灵告诉他自己受了诅咒,见了日光会变成焦炭。 龙错不信,一次故意扔了古灵灵去日光下,然后看见古灵灵果真被烧焦了脸。 好在那时古灵灵手里还有一瓶解药,当晚她服了药草,自己施了法术,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瓶解药可是古灵灵唯一的一瓶解药了,本是备着不时之需的,结果就这么糟蹋了。为了此事,古灵灵可是将龙错好一顿埋怨。 龙错虽然嘴上不认错,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古灵灵配解药的方子,并开始四处搜寻那些奇怪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很珍惜的药材龙错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去了傅家,龙晴的寒避居内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其中几味正是龙错所需。 龙错很高兴,便让燕杰教他,将这些药材和材料一起熬制,做成了解药。 不过龙错也不知道古灵灵去了哪里,解药虽然制成了,就放在案头。 在金鲤世家见到古灵灵时,龙错很后悔没将解药随身携带。直到今夜听见古灵灵海螺求救,他才带着解药匆匆赶来。 “海螺还她。”龙错对玉翎道。 玉翎忙把手里还一直拿着的玉兰花枝递过去,龙错拿了挂在花苞上的海螺,递给古灵灵,古灵灵又收入了怀中。 这海螺是古灵灵特制的,专用以她和龙错联系。这种海螺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即便龙错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听到。 杨荣晨请傅龙错到正厅用茶。嫣然和苹果帮助古灵灵服用解药。 傅龙错在堂上端坐了,小卿和师弟们恭谨地侍立在龙错身侧。 龙错喝了杨荣晨奉上的果茶,只喝了一口,就笑道:“草里放了龙牙草呢。” “是。”杨荣晨恭敬地回道:“据古姑娘说,此草有祛邪的功效,常喝可免外邪入侵。” 龙错轻轻“切”了一声:“只是有助于防御血族嗜咬而已,不过遇到厉害些的血族,这点儿药草的威力远远是不够的。” 杨荣晨听了,忙又问起龙错血族的事情,龙错回答的很干脆:“我也都是听古灵灵那个丫头说的。不过,我倒是帮她杀死过一个血族,武功很一般。” 龙错的话让杨荣晨眼睛一亮,那就好。龙错的武功很高,比龙星差一些,也差不多少,有他这样的高手在,想来对付血族就不成问题。 燕月不由也是一笑,他觉得自己的武功与龙错小叔相比,也是不差多少,许是更高一些也说不定,那自己对付血族也是毫无问题。 玉翎只是恭谨地垂着头,他琢磨着,照这么说,那个在南海被自己杀死的怪人说不定也是血族,倒也不足为惧。 龙错并没有时间等古灵灵完全恢复,他起身向杨荣晨告辞,他确实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必须得快点跑回去。 “古灵灵那个丫头就麻烦杨将军帮助照顾着。”龙错起身告辞,他准备回去好好求求三哥,让他也去西木草原,他好能亲自看着那个笨丫头。 小卿和师弟们也一同告辞,和龙错一起回去。 路上,小卿忍不住问龙错道:“小叔是不是因为喝了龙牙草的茶,所以才不怕紫裳的血毒呢?” 龙错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想是因为这个。”龙错把手上的一枚翡翠扳指给小卿看:“这是古灵灵给我的,据说是她们家族的守护戒指,可以抵御蛊毒、咒语什么的。” 燕月把脑袋凑过来:“真那么神奇吗?”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燕月只得又退回去,正襟危坐。 “谁知道呢,反正爹和哥不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不过,这扳指确实有些不同,便是戒尺或是藤杖也打不碎呢。”龙错笑道。 龙错这样一说,小卿仿佛也有些印象,有几次他看见龙错小叔被龙悔小叔罚了打手,这扳指他好像就未曾摘下来,便是手心都肿了老高,这扳指确实没事儿。 燕月也听懂了龙错话中之意,立刻没心没肺地跟着笑起来:“小叔怎么不请古姑娘帮您做个护身戒指什么的,便是挨板子也不觉得痛那才最好了。” 小卿回头,一巴掌就拍到燕月后脑勺上,燕月只好讪讪地止住了笑,毫无诚意地应错道:“燕月失言。” 马车到了傅家侧门前,龙错正琢磨着是否该去三哥龙晴那里请责,龙星从影壁后走过来:“都还知道回来。” 小卿等弟子忙跪了下去,龙错对龙星欠身道:“有劳五哥等候,我……” “啪”龙错的话,被龙星扑面而来的一个大耳光给打回了腹中。 龙错轻轻咧了咧嘴,屈膝也跪下。 “龙玉大哥来了,三哥、四哥都在堂上作陪,你也先过去见过。”龙星冷冷地道。 龙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龙星才对小卿等几个侄儿道:“小卿、小莫和玉翎去知过堂,每人领五十下板子。” 小卿心里叫惨,想来一定是欧阳权来告过状了,师父才会责罚自己督导不利,果真是心疼了这两个蠢东西,自己就会皮肉受苦。 燕月抬头问道:“欧阳世家的人来过了?” 龙星没理他,径直走了。龙错只好起身跟过去。 “对不起,师兄。”小莫和玉翎齐声道。 小卿吩咐燕月道:“你去师父的院子里侯着,看师父可有什么吩咐。” 燕月应了一声,小卿站起身来,先往知过堂走去,小莫和玉翎也跟了过去。 龙错随了龙星进得堂上,就乖乖地跪下去,龙星对堂上欠身为礼,就退过一边。 龙错也不敢抬头,低头请安道:“错儿见过大哥、三哥、四哥、大堂哥。” 龙玉笑道:“几日未见错儿,错儿又帅了。” 傅家的孩子各个俊美,龙玉常以为傲。尤其是龙星和玉翎,龙玉最是喜欢,龙错回到傅家后,那小模样十分酷似龙星,只是表情更丰富些,不似龙星,总冷着一张脸,龙玉瞧着就更为稀罕。 龙错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五哥龙星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极重,自己这俊逸非凡的小脸上许是印上了他的指痕呢。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一脸黑线地道,难道大堂哥真觉得一个人的脸被打肿了,就会变帅吗? 21.小惩大诫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嘟囔道:“我只是脸被五哥打肿了。” 龙玉被龙错的话逗乐了,他笑对龙城道:“你瞧瞧,多好的孩子,都快被你打傻了。” 龙城心道,我就是打他打得轻,他才都到了这时还不知怕。 “龙星,去掌他的嘴。”龙城吩咐。 龙星欠身应了,走到龙错跟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过去,“啪”地一声,龙错脸一歪,唇边就见了血,龙星只当未见,手带回来,却是落在同一侧,再“啪”地一声,龙错的半边脸颊已是肿得高了。 龙城没说数目,龙星也不敢停,扬了手,准备再落下去。 “住手。”龙玉出声喝止。 龙星停手,退过一边。 “刚才跑出去做什么了?”龙玉当仁不让,开始审龙错。 “是古灵灵以螺号求救。”龙错乖乖地答:“她见了日光,引发诅咒,面部被烧成了焦炭,我去送解药给她。” 龙玉蹙眉:“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说清楚,不然不用你大哥发话,我就打烂你的皮。” 如今龙错是一个字也不敢瞒了。 古灵灵是一个巫师,她的家族在几百年就受到了诅咒,被一支血族所控制,世代为血族奴仆,为血族狩猎、守护。 到了古灵灵祖祖母那一代,这支血族在本土受到排挤,他们漂洋过海,寻找新的寄居地,并很快在西木草原落足,并生息繁衍。 西木草原聚居的游牧民族居住分散,消息传递不灵,倒是十分有利于血族隐藏行迹。而途经西木草原的西域、西夏、辽、吐蕃等商队较多,更是给他们提供了丰富的食物。 古家不甘心被血族控制,一直在秘密研究、寻找摆脱血族控制的方法,并终于在古灵灵父母的努力下,研究了出来。 他们冒险带着古灵灵逃跑。实际上,几乎每代古家人都在计划着逃跑,但是成功逃脱血族控制的人极少。 不过古灵灵成功了。她的父母利用西木草原的流沙河和一些疯狂的法术,将古灵灵送出了西木草原。 古灵灵掉落到大海里,并被龙错所救。 但是古灵灵并没有完全摆脱诅咒,她和血族人一样,不能见日光,而且,血族人永远不会放过她,他们会派出一拨又一拨的人,来寻找古灵灵,直到找到她,把她抓回去,钉在血族墓地的石头上,让她的血流干。这是血族人对付每一个叛徒的方法。 在血族人眼里,逃离的古灵灵,就是叛徒。 “这么说来,南海附近和这京畿之地的血族人,都是来抓古灵灵的?”龙玉虽说是用了疑问的口吻,但是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了。 “古灵灵呢?”龙玉对这个古灵灵很感兴趣,缘悭一面啊。 “在杨荣晨府里。”龙错答。这不过一盏茶的时候,龙错原本肿胀的右侧小脸已经慢慢地消了肿,只余一些青紫了,虽然还是一说话就火辣辣地痛,但是看起来,可是好多了。 “小卿他们几个呢?”龙玉记得小卿应该是带着燕月、小莫和玉翎去杨荣晨府上了。 “燕月在门外伺候,小卿、小莫和玉翎被五哥罚去知过堂领板子去了。”龙错小嘴欠欠地回答。 龙玉看龙城,目光很不友好。 龙城轻咳了一声:“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罚了五十板子,小惩大诫。” “对了,大哥也发现了血族的踪迹,所以才特意到大明湖来的吗?”龙晴连忙出声,替大哥解围。 龙玉这才收回看龙城的目光,对龙城身侧的龙晴点点头:“是啊。还以为是什么新的邪派或是姊妹宫的余孽,特意过来提醒你们大哥。” “您向坝上族长爷爷禀告过了吗?”龙羽也很好奇此事:“这些血族竟然悄悄潜入中原,若是再与宇文世家或是玉家勾结,怕要对坝上不利呢。” 龙玉点点头:“不得不妨。” 龙错跪在地上默不作声,尽量降低存在感,龙玉还是用手点了他道:“这世上好女孩儿那么多,偏去招惹那种邪魔外道,三叔若是知道了,不光是你,我和你大哥的皮都不保。” 龙城心道,大哥,您总算是将这件事上说到了点上。 福伯进来禀告道:“饭好了,请各位老爷用餐。” 龙错也饿,只是他只能吃“竹板炒肉”,材料还得一半自备。 “龙错知过堂,领一百鞭子,罚去寒日峰思过,每日再罚掌嘴二十,连罚七天。”龙城“宣判”。 “是。龙错恭领大哥责罚。”龙错垂头,叩首,告退出去。 龙晴想要求情,龙星轻轻拽拽三哥衣袖,摇摇头,意思是连龙玉大哥都未曾求情,您要是开口,大哥非冲着您来不可。 龙城陪龙玉出了厅堂门,小卿、小莫和玉翎并肩跪在院子里,等着谢罚。 龙玉看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个孩子:“还有半月就要出行,该去军中受训了?” “是。按杨大哥吩咐,明日小卿等弟子要去军中受训。”小卿恭谨地道。 “好,身上带着板子印去,能少闯点祸。”龙玉笑得挺开心。 “都退下去。”龙城吩咐,伸手请龙玉往餐厅用餐。 龙玉举步要走,又停下脚步,自袖中拿出一封信来:“你们大明湖傅家的弟子,就是这么给长辈问安的?” 小卿不明所以,伸手接过信来,龙玉这才转身走了。 燕月忙跑过来,扶起小卿:“小弟送师兄回房。” 小莫和玉翎也默默立起,等着大师兄发落。 小卿已经是看清了信上的落款,正是玉翎写给师伯的家信。 “你看过了吗?”小卿问燕月。 燕月垂头:“是。” 小卿的目光看向玉翎,玉翎俊逸的小脸立刻就有些发白。 小卿的屁股还痛得紧呢,他冷冷地道:“回喜悦居!” 喜悦居本有五座院落,小卿的院子最大,有两进院落。前面院子是回廊相连的五间正房。有正厅,偏厅,花厅,暖阁,卧房和一间书房。 后面院子有亭台水榭,也有一处正厅带着两间正房。 其余四进院落,分由小莫,小井和小万居住。 小卿收了徒弟后,首徒浩威带着小师弟熙墨就住在离小卿最近的一处跨院内。熙宇和熙宁则住在小莫的院子里。 小卿最疼爱的师弟玉云,原本与小井同住,如今却是搬到小卿后院的水榭住下了。 小卿回到喜悦居,最先过来问安的,正是玉云。 “云儿也想与师兄同去西木草原。”玉云乌黑的大眼珠,满是希冀地看着小卿。 “今儿的功课都做好了吗?”小卿没有落坐,只是伸手接过玉云奉的茶。 “已经做好了。” “再去做十遍。” 玉云不由张大了嘴巴。燕月轻叹了口气,揉揉玉云的头,这孩子,误入麒麟洞的时间太长,耽误了生长,竟是一点也看不出眉眼高低来。 玉云万分委屈地退下去,小卿对燕月伸出了手。 燕月微欠身,到窗边的博古架上,将挂着的藤棍拿下来,递给小卿。 小莫和玉翎不待吩咐,已是原地跪了下去。 燕月犹豫了一下,不仅没跪,还欠身劝小卿道:“师兄,小莫和玉翎就是有错,这板子也是刚挨了不久,您就莫再计较了,气大伤身。” 小卿淡淡一笑:“他们两个的板子确实是挨过了,所以到了现在,也还知道规矩。” 燕月听着师兄的话,隐隐觉得好像事情不妙。 果真,小卿手里的藤棍已经点到燕月身前:“倒是小月儿你,师兄有些日子没给你立规矩了,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师兄这一声“小月儿”叫出来,燕月立时便觉呼吸不畅,糟了,师兄果真是攒的气成了火,自己今儿个怕是身上的皮不保了。 22.胆色过人 燕月跪下去,手心里已是沁了冷汗。清俊的小脸上,难得地露出忐忑的神情,他期期艾艾地道:“燕月知道错了。” “跪一边去侯着。”小卿轻斥:“将你的错处一件件想清楚了,若敢漏了一件,这十天半个月的,师兄不介意天天提点你。” “燕月不敢。”燕月往旁侧膝行了两步,琢磨着怎么能哄了师兄开心,轻饶过自己。明日可是萧萧的生日,可别真被师兄打得起不来,那就无法为萧萧庆生了。 小卿的目光再落到小莫和玉翎身上,用藤棍点小莫:“褪衣。” 小莫的脸白了又红,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年不利,才养好了半年多的皮肉,又开始连受捶楚了。 小莫的手放在脖颈的纽扣上,小卿的棍子“啪”地落在他臀侧,小莫固然是吃痛,只是心下更是惊惧。 老大这意思,是要杖臀了,并且,又是在玉翎的面前。昨日师兄还给留了脸面,今日想来真得气怒,不肯留情了。 小莫不过是稍微迟疑的功夫,小卿已是不耐烦了,抬腿一脚踹在小莫的大腿上:“想去院子里挨吗?” 小莫顾不得痛,慌忙爬跪起来,拽了盘扣,咬牙褪下长裤,跪伏于地。 “玉翎!”小卿又喝玉翎。 玉翎早吓得噤若寒蝉,听了师兄的喝令,可是一点儿也不敢迟疑,解了腰间玉带的扣锁,褪下长裤,也跪伏于地。 小卿走到两人中间,手里的藤棍扬起来,“啪”“啪”地抽下去,左一下,右一下,只当自己在练习棍术,棍棍都落在两名师弟挺.翘的臀.峰上,一下一道檩子,再重叠上去,又准又狠。 小莫和玉翎本就是在知过堂刚领过五十下板子的,臀上早都红肿不堪,小卿的藤棍再抽下去,将那些肿胀仿佛打碎了般,痛得无可名状。 小莫咬着唇忍着,疼痛蔓延,他屏住呼吸,只怕一不小心就会呼痛出声。 玉翎亦是一动不敢动,老大的棍子打得虽然痛,他心里倒有一丝庆幸,总算不是大师伯亲自动手就好。 小卿自己也是刚挨了板子的,他即便如何用了巧劲,到底还是会抻动自己臀上的伤,越是用力,他也越觉得痛,他就更气恼,忍了痛,只用力打师弟们,以为能气怒稍减,到底是越打越痛。 小卿终于停手,小莫和玉翎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燕月!”小卿喝燕月:“你先滚起来。”小卿将藤棍递给燕月,“你打。” 小莫和玉翎听了老大的喝声,同时都哆嗦了一下。 “是。”燕月起身,去接藤棍。 小莫觉得机不可失,忙出声道:“师兄,小莫知错了。” “你还知错,你错在哪里?”小卿问。 小莫心思急转,师兄的性子,不至于因为欧阳佩显的事情再气怒的,那就是因为苹果的事情了。 “小莫不该瞒着师兄,收留苹果。”小莫缓着气,小声道。 “你瞒着我的事儿多了。”小卿怒:“掌嘴!” 小莫这个后悔,本来是想认错的,倒又气怒了师兄了。小莫一向最乖最听话,被罚掌嘴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小卿的气不顺,便是认句错,也会被罚,真是冤枉死了。 龙错还没去过傅家寒日峰,龙星亲自带着他过去,顺便训示在寒日峰受罚的规矩。 龙错不由满心惶恐,求龙星道:“五哥救命,在这里待上七天,错儿怕是小命不保了。” 龙星倒是很佩服龙错这点,要么拧着,要么极乖,能屈能伸。 “我在这里待过十天半个月的都没事,你才七天,且宽心。”龙星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伸手封了龙错的内息,转身而去。 龙晴、龙羽和大哥龙城一起,陪大堂哥龙玉吃饭。龙玉兴致很好,问龙错可给宝宝们取名字了。 龙城笑道:“这种事情自然要禀请爷爷定夺,我和夜夜没有意见。” 龙玉点头道:“看来弟妹也是知书达理,颇懂规矩的人。” “还好。”龙城微微一笑。 “爷爷准备给龙城纳两房妾室,待明年春日就办。”龙玉笑顾龙城道:“我这里先知会你一声,你好有个准备。” 小莫跪在地上,扬手打自己的耳光,一下一下,两个脸颊都红肿了。玉翎跪在一侧心惊肉跳,燕月也是不忍直视。 “师兄息怒,小莫已知错了。”燕月出声求情。 小卿抬手一指,点中燕月胸口,燕月浑身一震,眉峰立时拧了起来,痛。师兄竟用了搜神指。如今小卿功力大增,这一指下来至少用了七分内力,燕月不敢运功相抗,周身经脉逆行,如万蚁钻心,剧痛无比。 “停了。”小卿终是暂且饶了小莫。 小莫停了手,垂在身侧,掌心火辣辣地痛,脸上就更是痛楚难当。 “丁大掌柜以后用人还请多思量一些。”小卿的神情淡淡地:“莫居如今挂的是傅家的招牌,若是有什么差池,你交代不了,我也无法交代。” “小莫知错。”小莫忍了痛,认错请责。 “后院青石上跪着去。”小卿轻斥。明日还要去杨大哥军中听命,总不成真打得小莫爬不起来。 小莫很想为燕月求情,燕月俊逸的面容有些苍白,星眸含痛,他对小莫微摇了摇头。小莫只得领责。他起身想要整饬衣衫,小卿的目光看过来:“谁许你提裤子了吗?跪出去。” 小莫简直想哭了,果真是,但凡遇到“欺瞒师兄”的过错,就别指望师兄能给你留半点脸面了。 小莫本是苍白的小脸又见了血色,低不可闻地应了声是,拜礼,膝行而出。 玉翎惊慌失措的眼神终于与师兄相遇了,他立时又慌得低下头去。 玉翎是怕打,可是打过了,成效不大。前些日子小卿带着玉翎出府,还特意买了戒尺教训他,戒他勿出手过重,可是如今依旧是成效不大。 “从今儿起,你每日抄一个时辰的佛经,修心养性。若是这出手狠辣的性子不改,就抄一辈子。” “是,玉翎知错。”玉翎乖乖地应错,很有些委屈。每日抄一个时辰的佛经,就是每日至少要罚跪一个时辰了。 “还有这家信。”小卿随意翻阅了一下,就明白了龙玉大师伯气怒何在了。 “既然这么喜欢替我们请安,那就去大师伯门前,替府里的每位师兄弟给大师伯叩安。”小卿轻描淡写地道。 “师兄……”玉翎怯怯地唤道。 小卿当然明白玉翎的俱意,不过小卿也没法子。你当大师伯真是只让我教训你吗?他不过是让我先给你个“前奏”而已,等他老人家吃饱喝足了,自然还是要亲手收拾你的。 “还不快去!”小卿斥道。 玉翎只得叩首为礼,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了,终于只剩小卿和燕月师兄弟两人。 燕月很自觉地将手里的藤棍双手奉过头顶,忍着浑身经脉的剧痛,跪得笔直。 小卿伸手取过藤棍:“犯了什么错,可想清楚了?” 燕月咬了下唇,抬头看小卿道:“燕月蠢笨,想来不少事情犯了老大忌讳,又何必再累述惹老大气怒,便是老大能想起来的错处,一并处置了燕月就是。” 小卿看着燕月,眸中异彩流转,行啊,小月儿,果真是胆色过人,倒敢拿我的话来堵我的嘴了,今儿师兄,就好好处置你一回。 23.不近人情 燕杰、燕雨在厅堂外侍立,老大在堂上发脾气,谁也不敢近前。 小莫自堂上膝行而出,燕杰、燕雨忙驱前一步,跪落小莫身侧:“小弟扶师兄起来?” 小莫低声道:“你们退过一边,老大命我青石上罚跪。” 燕杰、燕雨只得退过一边,看着小莫膝行过拱门回廊,又膝行下台阶,在院子中的青石旁站起来,抬腿迈上半人高的青石,再跪了下去。 青石粗厉冰冷,小莫的膝盖早已青紫淤血,跪在上面刺痛难当。四下无人,小莫忍不住抬手轻触了一下面颊,好痛,身上的伤还有衣物遮掩,这脸上的伤明晃晃地挂着,明日若是见了苹果,实在有够丢脸。 虽是这次挨打,多半是因了苹果姑娘,不过小莫对苹果并无一丝埋怨。怪只能怪事情太过凑巧,这事情正好是发生在杨荣晨杨大哥府邸。 杨大哥今日虽然没说什么,想来是极大地损伤了颜面,杨大哥既然颜面受损,老大的心情就一定好不到哪里去,如此胖揍自己一顿,只当给杨大哥出气了。 小莫垂手跪好,刻意忽略身上的痛楚。仅以长袍遮掩的臀部,沐.浴在晚风里,让小莫满心忐忑窘迫,如今时间尚早,府里丫鬟时来时往,浩威等侄儿也快从七星台习武归来。 有了侄儿们在跟前,果真不宜犯错。小莫担惊受怕地跪在这里,这脸面上实在是觉得发烧,痛倒是次要的了。 玉翎出来的时候,也是垂头丧气,燕杰忙趋前问道:“小翎,你也被老大罚了吗?” 最起码玉翎的小脸还是俊逸得闪闪发亮,并不曾有什么青肿的痕迹,不似小莫师兄,两个脸颊都是肿的。 玉翎仄声道:“师兄命我去大师伯跟前请责。” 燕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嘟囔道:“老大怎么恁地心狠。” “燕月师兄还在里面。”玉翎轻摇了摇头,无奈往大师伯的院子走,犹赴刑场。 “燕月师兄怕是要惨了。”燕杰和玉翎最是心意相通,虽然玉翎只说了这一句,燕杰也猜得到,连小莫师兄都被打成那样,老大想来气怒不小,那燕月师兄的下场就更凄惨了。 “燕雨师兄,怎么办?”燕杰看燕雨。 燕雨也看燕杰,踌躇:“要不,去求三叔。” 燕雨话音未落,燕杰已经转身就跑。燕雨本还想嘱咐一句的,如今也只好咽下肚里不说。 厅堂之内,燕月已经褪了长袍,将长裤褪在脚踝,身上只留了一件小裳。 小卿目光很冷:“都褪了。” 不过是一件小裳,便是半分疼痛也是挡不住的,老大偏不许留,这不过是一点儿脸面也不肯留的意思。 燕月褪下这件小裳,将长裤也自脚踝处褪下,放在一侧,跪直了身躯。 是不是这样打起来,就更趁手,更解气。燕月到现在也不能完全明白小卿的性情,有时明明很宠着你,也很随和,哪日忽然便翻脸,便是一点儿小错,他也要打烂你的皮。 天威难测,比师父还要令人惊惧。这就是大师兄的威风,当师弟的只能受着,不能有一点儿违逆,也不能委屈。 “带三分内力,你自己打。”小卿把藤棍递给燕月:“不见血,不许停。” “师兄。”燕月抬头看小卿:“若是师兄有伤在身,打不疼燕月,何不请含烟师兄过来降责?” 小卿扬手,一个耳光“啪”地打下来,燕月的唇边就见了血。 “跪好。”小卿拎着藤棍,点到燕月的腰上:“受罚的姿势,也用我重新提点你吗?” 燕月见事已至此,果真不用再指望着师兄怜惜了。双手撑在地上,将那似乎陌生又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姿势,做得完全标准,燕月的脸早已是没了血色。 藤棍带着风声一下咬进肉里时,燕月险些呼痛出声。似乎真是太久不曾挨打,几乎要忘记这种令人胆寒的疼痛了。 搜神指的疼痛是遍布全身、不可触摸的,但是藤棍抽在肉上的疼痛却是那么清晰,那么具体,臀上的皮肉绷紧了,又被抽碎了。 燕月咬了唇,撑紧了地,硬挨。 藤棍带着风声一下下抽进皮肉里,生疼。 十几下打过,燕月的臀上已经青紫肿胀,绽开了数条血口。 小卿打燕月,比之刚才打小莫和玉翎,不知又重了几倍。 汹涌的痛楚,几乎完全淹没了燕月。果真是太久不挨打了,忍耐力和承受力都降低了。燕月只觉得似乎有泪流到嗓子里,烫得嗓子也痛。 小卿的藤棍再打下去,燕月已是忍不住颤抖,唇边也滴出血来。他痛得几乎无法凝聚功力护住心脉,搜神指带来的痛楚成倍地涨上来,燕月痛得心都抽搐了。 小卿终于停手。 “跪起来。”小卿的声音依旧清冷,似乎没有丝毫怒气。 燕月缓了气,暗暗擦去唇边鲜血,勉力跪直身体。 额上冷汗涔涔,燕月几乎无法遮掩眸中升腾的雾气。师兄到底还是最不喜欢自己,便是一句话惹怒了他,便会如此不留情面地虐责自己。 “知道为什么被打?”小卿依旧站着,看跪着的燕月。小卿身上的伤实在是痛得紧,今日并不是收拾燕月的好时机,只是赶上了,就一并解决了。 “燕月触怒师兄。”燕月这一句,又让小卿怒火中烧。 “到了现在,还敢执拗。”小卿一脚踢过去,在燕月未爬跪起来前,踩了他的背,手里的藤棍一下下只往他的臀腿上抽落,青紫肿胀,再到鲜血淋漓。 燕月实在忍痛不过,竟是用力一支,从小卿脚下翻滚了出去,翻身而起。 小卿冷冷地看着他。 燕月被师兄目光逼迫,到底还是胆寒,只得再屈膝跪了下去:“燕月愚钝,请师兄提点。” “唐、温两家药田被毁,是你所为?”小卿语气平淡:“你对唐小豆和温小宝,做了什么?” 燕月咬了唇不语。这事情师兄既然提过,就绝不会轻易罢休,可是师兄之命,燕月实在无法应承。 温小宝和唐小豆心属燕月,又曾被燕月所救,唐、温两家一意要与燕月结亲,燕月不仅不为所动,还威胁两个小姑娘,再敢纠缠,直接卖到“挽香阁”去。 两个小姑娘回家告状,燕月又派人毁去唐、温两家药田百亩,既是警告,又表明立场,想让我娶你们两家的丫头,没戏。 只是燕月到底是小觑了唐、温两家,这两家不仅都是百年的江湖世家,更世代与傅家交好。 燕月再强,终究也是傅家弟子,上有尊长管束,想要收拾燕月,又何须与他硬碰,只抬出“忠孝节义”四个大字,便可处处占尽先机。 “就算没有唐小豆和温小宝,你与萧萧也不可能一世一双人。”小卿的目光透过燕月:“这因果,还需我再提吗?” 萧萧是燕月挚爱,但是却因先天残疾,无法生儿育女。 “无效有三,无后为大。”小卿的目光,落在燕月身上,心里也不无一丝疼痛。 本是那样俊朗、锋芒毕露的少年,放在手心呵护,犹嫌不及,如今却只能带着一身棍伤,跪落尘埃。 “燕月无后,父母何知?”燕月出声辩驳。 小卿扬手,藤棍带着风声抽过去,燕月闷哼一声,身形一歪,才勉强重新跪正,他的左臂上,立刻现出一道青紫的檩子,便是骨头都觉阵阵钝痛。 燕月父母已亡,小卿曾亲口应承燕月之母,会善待燕月,教他成人。 回廊无风。燕月被捆了手,倒吊在回廊上。 小卿并不曾喊人来观刑。燕月却依旧紧密双目,羞愤难当,那重重落在身上的马鞭,仿佛抽烂的也不是他的皮肉。 小卿扔了带血的藤棍。燕月终于昏死过去。 小卿走到燕月身前,蹲身,抚了抚他早已被冷汗浸透的头发。起身,转去前厅。 萧萧在屋子里陪方夜夜聊天,香玉过来请她。“小卿少爷吩咐你过去呢。”香玉脸色煞白,像是受了惊吓。 “怎么了?”方夜夜好奇。 “小卿少爷打了燕月少爷的板子,把燕月少爷挂在回廊下,打昏过去了。” 方夜夜吓了一跳:“什么?”她猛地站起,忽觉腹部一痛。 24.后果严重(上) 方夜夜忽觉腹痛,香玉和萧萧连忙都过来扶住了她。 “你去看看燕月,我没事。”方夜夜催促萧萧。 萧萧点点头,慌忙地就跑了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小卿少爷脾气这么大?”方夜夜坐下,一边喝安神的果茶,一边问香玉。 “婢子不知。”香玉上次得了教训,这次可是不敢乱告自家少爷的状了。 方夜夜喝了茶,依旧腹痛。 “我去请小君姑娘过来看看。”书画进来奉茶,觉得方夜夜脸色不好。不能大意。 萧萧几乎是施展轻功,穿廊绕亭,直接跑到喜悦居的后门处,略缓了气,她穿过影壁和拱桥,直接自高廊下跃落,进了小卿的院子,穿过拱门,就惊立当场。 倒吊在回廊下那个一身是血的少年,是燕大哥吗?是那个英俊潇洒、桀骜不驯、武功高强又温柔体贴的燕大哥吗? 萧萧根本不敢近前。 “燕姑娘,你僭越了。”小卿一袭蓝袍,冷冷地出现在廊下,挡在燕月身前。 “你,你凭什么?”萧萧气得手脚冰凉,指着小卿:“你不过是他的师兄,你……” “就凭我是他的师兄。”小卿截住萧萧的话。 “你就算是他的师兄,他又有何大错?” 小卿答非所问地道“唐小宝和温小豆两位姑娘,要随军去西木草原,燕姑娘反对吗?” 萧萧一时恍然,手足冰凉。 “还请燕姑娘多劝着点这个蠢东西,对唐、温两位姑娘,以礼相待。” 萧萧咬了咬唇,猛地拧身跑了出去。 “师兄,何必……”燕月忽然咳出了血。 小卿想说,这是为了你好。这是为了让萧萧明白,你也是破不得已。她要是有怨有恨,就怨恨我这个不近人情的师兄。 小卿还想说,你既然惹上了那两个小丫头,温唐两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闹到师父那里,也是这个结局,你再拧着,怕是连萧萧都不保了。 只是这些,小卿都没有说。 “这次去西木草原,你可以带着萧萧,但是温小宝和唐小豆也去。若行事有一点偏差,便还是今日这般打法,你若不怕自己没脸,尽管拧着。”小卿冷冷地道。 “傅云卿!” 小卿只听见这一声断喝,尚未来得及称呼,一个狠辣的耳光已经“啪”地呼在他的脸上,小卿踉跄了一下,扑通跪落于地。 “五叔。”小卿刚要出声,龙星又是一个耳光迎面又打了下来。 小卿只觉面前一黑,几乎被打扑在地。 “你个小畜生!”傅龙星指着小卿:“你好大的威风。” 小卿只觉得脸上**辣地痛,心脏差点停跳了,他忙跪直身体,垂下双手:“五叔息怒,侄儿知错了。”小卿惶急地应错。 “五叔息怒。”“五叔请手下留情。”随后赶到的玉麒、含烟、燕文、燕杰等师弟,也都吓得跪落于地,为小卿求情。 “五叔……救救……月儿……”燕月呢喃。 “解下来。”龙星轻喝。 燕文和燕杰忙过去解开燕月脚踝上的绳子,燕文已经脱了长袍,包裹住燕月,扶着燕月跪在一侧,燕月虽是痛得一阵阵眼前发黑,却还是勉力保持着跪姿。 小卿不知道五叔怎么发这么大的火。五叔罚侄儿们比这重的时候多了,不至于啊。前些日子因了玉翎和燕杰练剑时嬉闹,便是这样被五叔倒吊到回廊上打得半死的。 “你打燕月是打死还是打活,都随你喜欢。”龙星冷冷地看着小卿,吓得小卿直哆嗦。 燕月本还想挣扎着谢谢五叔相救,听了五叔这话,才知道自己是自作多情了,敢情五叔并不是特意来救自己的,唉。 “小卿不敢。”小卿是真怕五叔,脸上挨的这两巴掌,痛彻心扉,脸肿得老高,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你去大嫂那里饶得什么舍?”龙星用脚踢小卿:“若是惊了大嫂的胎气,看你有几层皮够打的。” 小卿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由更是害怕:“小卿该死,师娘,师娘可……无碍吗?”小卿的声音都哆嗦了。 “幸好无碍。”龙星冷冷地,清俊的脸在月色下仿佛闪闪发亮。 小卿从心底里舒了口气:“侄儿该死,侄儿该罚,请五叔重责。” “衣衫褪了,自己吊这儿。”龙星手一扬,将廊上的绳子切断,接了,扔到小卿身前。 “五……五叔……”小卿差点没吓晕过去。 燕杰本想去请三叔救命的,哪知转过辕门便看见大哥燕文立在廊下,燕杰这慌慌张张的神态尽被大哥看了个正着。 “大哥。”燕杰稳了心神,欠身为礼。 “今儿不是轮到你在老大的院子当值吗?慌慌张张地要去哪里?”燕文斥责道。 “我去三叔的院子看看。”燕杰陪笑道。 “三叔、四叔在师父的院子里议事,还不曾回来。” “那大师伯呢?回房了?”燕杰不由担心起玉翎来。 燕文轻蹙眉:“方才月冷奉大师伯的命令去备荆棘了。” “唉,小翎惨了,要找谁来救救他呢。”燕杰急得团团转。 “大师伯教训玉翎,是为玉翎好,有什么惨的?你仔细说话的内容,免招我教训。”燕文虽然也心疼玉翎被大师伯责罚,可是他却一点没觉得大师伯做得不对。 燕杰就知道他哥会这么想,但凡弟子挨揍,必定是咎由自取,就乖乖受着就是,若委屈辩驳,又或寻人托项,都是不服管教,不识好歹,绝不可取。 “是,燕杰失言。”燕杰琢磨,还是别跟大哥说自己是去找三叔救燕月师兄的,否则自己怕是先被大哥大义灭亲,送到老大跟前去请责了。 “大哥忙,小弟先告退。”燕杰准备闪人。 “你今晚上轮值之后,回抱龙山庄一趟,爹有事情吩咐你。”燕文看了看弟弟:“不许惹爹生气。” “那我还是别回去了。”燕杰嘟囔道。他爹找他一定就是要说冷小袄不适合做他媳妇的事情了。 “你敢!”燕文声音不大,燕杰还是吓得一缩脖子。 “老大也觉得冷小袄不错呢。”燕杰小心翼翼地道:“况且,冷家和傅家的关系那么好,哪至于为了儿女私情影响两家的交情呢?” “老大那里,自然有爹去说,你管好自己就行了。”燕文用手点了点燕杰:”不许耍花样。” “燕杰不敢。”燕杰叹气:“小杰先回去了。” 燕文点点头,刚想命燕杰先走,那边书画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燕文少爷,燕杰少爷,你们看见小君姑娘了吗?” 燕杰点头道:“小君好像和小袄去钓鱼去了。” 燕文瞪了燕杰一眼,燕杰连忙赔笑。 “哦,那如何是好,难道要禀告大老爷吗?可是夫人不让啊。”书画有些焦急,看燕文和燕杰。 “方师娘有什么事情吗?”燕文问。 “是,好像动了胎气。”书画道:“不过夫人不让声张,说是没事儿。” “大嫂怎么了?”随着清朗的语声,一个穿着淡蓝色长袍,俊逸得犹如谪仙的青年走了过来。 “五叔。”燕文和燕杰一起躬身失礼。“五老爷。”书画也忙跟着见礼。 “你说大嫂动了胎气吗?”龙星声音清冷,问书画。 书画的脸立时吓白了,糟了,夫人不让声张的,这下可好,怎么被五老爷知道了,这,这下,小卿少爷怕是要惨了。 玉翎到大师伯龙玉门前时,龙城正送了刚吃过饭的龙玉回来休息。 玉翎跪下,向师父、大师伯请安。 “你且回去忙。”龙玉撵龙城:“顺便把你府里的碎瓷片、荆棘啥的,让徒弟们送过来一些,备用。” 玉翎跪在地上,听见龙玉说要拿“碎瓷片”和“荆棘”备用,心里就不知翻了几个个儿。毫无疑问,这些好东西,当然是要赏给自己用的了。 龙城看看跪在地上的玉翎,心疼。可是也无奈。大哥酒足饭饱,正是有力气收拾自己儿子呢。谁让你惹怒了你爹,后果严重啊。 “仔细听你大师伯训责。”龙城冷着脸,吩咐玉翎。 “是。”玉翎恭应。 龙玉对龙城今日的态度很满意,总算是知道帮着自己这个大哥,没帮他徒弟了。 “你大师兄吩咐你过来的?”龙玉问玉翎:“他打你了吗?” “是。”玉翎俊脸通红,他太知道他这个爹的脾气了。 “请大师伯验伤。”玉翎虽然话说出口,可是手放到腰间盘扣上,还是窘迫。 “快点儿。”龙玉不耐烦。 玉翎无奈,只得红着脸,心一横,褪了裤子到脚踝,双手撑地,按坝上恭请尊长验伤的标准姿势,撅好:“请大师伯验伤。” 25.后果严重(下) 龙星刚送了龙错去寒日峰,正要向大哥去复命。如今听说大嫂动了胎气,很是惊惧,吩咐燕杰道:“你不是懂得医理,先过去看看。” “是。”燕杰恭应,心里却有些打鼓,好好地,师娘怎么会动了胎气呢。 方夜夜此时已是无碍了,正在香玉的陪伴下,在院子里看花草。龙星带着侄儿过来请安,方夜夜摇头笑道:“书画太紧张了,我只是有点儿惊吓,无碍的。” 龙星不由蹙眉:“你们是怎么侍奉大嫂的,如何能让她受了惊吓。” 燕文和辕门处的当值弟子含烟、玉麒忙一同跪下请责,燕杰、书画和香玉也跪了下去。 方夜夜忙摇手道:“不是他们的问题啊……” 不是他们的问题,龙星知道大嫂对这些侄儿们向来宽纵,却也并非是文过饰非之人。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香玉身上:“你不在小卿的院子里伺候,来这里做什么?” 香玉的小脸立刻吓白了:“婢子,婢子是……卿少爷命来请萧萧姑娘的,凑巧萧萧姑娘在夫人这里……卿少爷不知,婢子不是故意的……”香玉吓得都语无伦次了。 龙星的目光立刻落到燕杰身上:“你们老大不是又摆大师兄的威风了?” 燕杰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想了想,还是救燕月师兄要紧:“是大师兄责罚了燕月师兄、小莫师兄和玉翎师兄。” 方夜夜又吓了一跳:“他不是将小莫和玉翎也倒吊在回廊下打晕过去了?龙星,你去劝劝。” 龙星微欠身:“小弟正要去看看。” 龙星声音不温不火,可是却听得跪在地上的几名侄儿都是一个哆嗦。 龙星转身就走,方夜夜忙命跪着玉麒等人:“你们快也过去看看,好好劝着点儿,别让你们五叔再打重了你们师兄,唉。” 方夜夜来了傅家多日,已是知道这家的作风了,闲着打孩子嘛,无论是师父打徒弟,还是哥哥打弟弟,师兄打师弟,都跟不要钱似的,动不动就打得皮开肉绽的,还都跟没事人似的。 “我的孩子们啊……”方夜夜手捂上肚子,先就心疼了。 果真是,被方夜夜猜中了,龙星还真要拍小卿。 虽然龙星并不确切知道,小卿为什么要让燕萧萧去观刑,反正,这小畜生一向是心思重的,但是,你吓到了我大嫂那就不行。 “还不褪衣!让他们几个帮你?”龙星轻喝。 “是,是。”小卿吓得浑身都哆嗦了。在这么多师弟跟前褪衣,被挂回廊,那可真是颜面扫地,窘迫难当。可再怎么样,他也不敢跟五叔拧着啊。 不过,方夜夜有一样没猜中,玉麒、含烟、燕文、燕杰还有一个半跪着的燕月,谁又敢去向五叔求情,又能求下情来呢?惹怒了五叔,后果严重。 龙玉对玉翎的伤势并不十分满意。“竟敢对尊长的吩咐如此敷衍了事。” 玉翎忐忑,不知他是说老大还是说自己,叩首道:“老大罚玉翎向大师伯叩首请罪,按信中所写,依次代府内所有弟子向大师伯叩安。” 龙玉觉得小卿的这个主意不错。 “自己查着数慢慢磕,我先堂上喝茶。”龙玉转身,准备进屋。 玉翎这才敢直起腰,慌忙就想去整理衣裳。 “裤子不许提。”龙玉停步转身。 玉翎脸涨得通红。 “觉得没脸了是吗?”龙玉淡淡地笑道:“吩咐你写封家信,你各种为难的,倒是和求着你一样,你既然不给老子面子,老子就更不用疼惜你了。” 月冷和随风奉命将一筐荆棘和两个阔口磁瓶送到大师伯的院子时,龙玉正吩咐跪在正堂门前的青石阶上的玉翎:“一个人叩十下,就从你师父那开始。” 果真又是大师伯要欺负玉翎(师兄),月冷和随风不约而同地怒目大师伯。 “把东西拿过来。”龙玉没看月冷和随风,招手。 月冷和随风只得走近问安。 “荆棘铺这儿,瓷瓶拿堂上去。”龙玉如今觉得大明湖跪碎瓷片的法子挺好。现用现摔,“碰”地一声,还挺解气。 坝上的时候,他也顺手摔了个瓷瓶命儿子云决跪。结果爷爷傅惊知道后,将他好一顿骂,说那个瓷瓶还是祖上传下来的,都好几代了,连个纹儿也没有,就让他这个败家玩意给cei了。 如今到了大明湖入乡随俗,他可得好好摔两个,一来听听响,二来用这碎瓷片狠狠收拾翎儿那小东西,非疼哭了他不可。 随风只好遵命将两个瓷瓶送到堂上去,再为龙玉奉茶。 月冷将荆棘用木叉挑出来,铺到地上,无奈地对玉领低声道:“你小心忍着,我一会儿去求师娘来救你。” 玉翎看着荆棘上的枝节和倒刺,手心都是冷汗,勉强忍了颤栗,起身,踏前一步,暗吸了口气,缓缓跪了上去。 荆棘入肉的痛楚立时让玉翎光洁得没有一丝瑕疵如满月般的额头上沁出了冷汗。 只是跪直了,就要叩首下去,膝盖和腿上受力,痛楚更甚。 玉翎双手按在荆棘上,头叩在荆棘上,只一下,就划出了血丝。 月冷站在旁侧,看着玉翎一下下叩首下去,玉翎手和额头血痕也越来越多,膝盖下的荆棘上也氤氲出血色来。 小卿跪在地上,不敢向五叔求情。哆嗦着手褪去长袍,一阵风吹过来,透心地凉。 “五,五叔。”燕月忽然出声道,声音很虚弱:“师兄还对月儿用了搜神指。” 燕月师兄啊,都这时候了,您还敢添火呢。燕杰简直太佩服燕月师兄的胆量了,您就不怕小卿师兄秋后算账啊。 龙星蹙眉,瞪小卿:“解了。” 小卿这也才想起来,忙伸出一指,解开燕月穴道,燕月终于是忍不住,呼痛出声。 “先带燕月下去看伤。”龙星瞧小卿瑟缩的模样,到底没舍得真将他倒吊到回廊上。 “小卿再去刑堂领一百藤条,罚默写家规十遍。”龙星吩咐了,转身而去。 “谢五叔轻责。”小卿头叩到地上,半天才敢抬头。 玉翎直叩满两个时辰,终于叩到了玉云请大师伯金安那里结束。 玉翎早不知出了几身透汗,鬓角早已为汗所湿,脸上的肌肤红扑扑,亮晶晶的,唇红齿白,乌黑的大眼睛里早都雾气蒙蒙,看起来分外惹人心疼。 龙玉也心疼,只是他心疼归心疼,该赏你的板子是一下也不会少。让长辈心疼,也是你的错,不多打让长辈心疼,也是你的错,不多打你几下,已经是额外开恩了。 但凡你先做错,尊长才会降下责罚,又因罚了你伤心,难过,失望,这自然更是你的错。 玉翎跪行进堂上,龙玉就将那两个钧窑的瓷瓶摔了,然后轻“嗯”了一声。 玉翎看着一地锋利、洁白的碎瓷片,暗暗咬了压,屈膝跪上去,泪珠实在是忍不住,滑落下来。 “玉翎知错。” 龙玉这才起身,踱步到玉翎跟前,用手抬起他的头来。 玉翎最是不喜欢龙玉的这个动.作,只是如今实在不敢再拧着他,只能垂下眼睑,尽力止住眼泪。 “到底是老子的种。”龙玉粗鄙地想:“这容貌果真是无可挑剔,这孩子怎么就长得这般好看。” “疼了吗?”龙玉欣赏着儿子的窘迫和眸中的畏惧:“如今这乖巧隐隐的神情,总是有几分当儿子的模样了。” 龙玉有些许满意,吩咐随风:“去给你师兄拿纸笔来。” 夜深人静,龙玉慵懒、舒适地躺在软榻上,细长的手指拎着一册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离他不远的地上,玉翎撅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碎瓷片上,血迹深深浅浅。他手里握笔,小心翼翼在地上的一张纸上运笔。 “给老子好好写封家书,这次再写不好,老子就罚你到大街上跪着写去。”龙玉瞄一眼玉翎,冷冷地斥责道:“有爹有娘,不知惜福,非巴巴地讨打,收拾不听话的小畜生,老子有的是手段,你且仔细着。” 26.谁又疼谁(上) 龙星发落了小卿,心里觉得舒服了一些,便去三哥的院子,转过拱门、回廊,竟看见四哥龙羽跪在门前的青石阶上。 龙星忙驱前一步,在龙羽身后屈膝跪地,小声问道:“难道是三哥发脾气吗?” 龙羽垂着目光,没理龙星。屋内龙晴轻喝道:“龙星进来。” 龙星应了一声,心里很有几分忐忑,只得退后一步立起,自门侧挑了帘子进去。 龙晴在堂上喝茶。龙星走过去,屈膝道:“龙星见过三哥。” “起来。”龙晴吩咐。 “龙星不该纵着龙错出府,请三哥降责。”龙星垂了头,小声道:“龙星还帮龙错默书。” 龙晴就知道让龙星看着龙错,等于是“买一送一”。龙星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对龙错这个弟弟很苛刻,实际上却是偏疼得厉害,一点儿委屈也不肯让他受。 龙晴猜得一点没错。因为龙错被三叔重罚时,膝盖受过伤,不耐久跪。龙星奉命申斥龙错默书,竟然还拿了个软垫给龙错垫着,整个傅家都没有这种规矩的,偏这两个小东西做得出来,一个敢给拿个垫,另一个就真敢跪在软垫上默书。 这亏得是没被大堂兄龙玉撞见,否则两个小东西都逃不过一顿家法去。龙玉大哥是疼弟弟们,可是明白着的规矩若是犯了,责罚起来也绝不手软。 今儿又是龙星奉龙晴命申斥龙错罚跪默书,龙错先是说身上痛,让龙星帮着上药,这上药就上了大半个时辰,好不容易换了两套合适衣裳跪下了,刚跪了没有一盏茶的功夫,龙错就接到古灵灵海螺求救。 龙错立刻便求龙星放他离开一会儿,说是有性命攸关的事情要去做。 龙星冷着脸说:“不行。” 龙错就不吭声,只是忽闪着大眼睛看龙星:“五哥就是喜欢欺负龙错。” 龙星……“滚。” 龙错就麻溜利索地“滚”去杨荣晨府上救古灵灵去了。龙星呢,在屋子里等龙错,紧张得手心都直冒冷汗,只怕被三哥或是大哥发现了。 在屋里转了几圈后,龙星的目光落在龙错默的书上,只有寥寥数字,龙星深吸了口气,反正纵了龙错受罚时外出已是犯了家里的规矩了,干脆再帮龙错默。 …… 龙晴被龙星气得失笑:“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不仅帮着弟弟瞒错,连默书都替他写了。” 其实若是龙星不坦白交代,龙晴还真没看出来,那家规的后几页是龙星帮着默写的。龙星不仅武功高,书法也是极佳,而且尤擅临摹。 龙晴忽然想起来以前自己常被大哥罚着代墨的事情来,看来以后再有这种好机会,实在该“举荐”龙星的。 龙星讷讷得也不敢辩驳,只微垂了头,等待三哥降责。 “送龙错去寒日峰,就没再犯什么规矩吗?”龙晴冷了脸问。 龙星忙摇头:“这次龙星都是依了家里的规矩的,也封了龙错的功力。” 龙晴点点头:“刚才干嘛去了?” “没干嘛啊。”龙星心虚,三哥疼小卿那个小畜生可是比着大哥的劲头去的,若是知道自己去责罚小卿,许是要骂的。 “小卿又发脾气,将燕月倒吊在回廊上,都打晕过去了,还用了搜神指。” 龙星先告小卿的“黑状”,他知道三哥也是极疼燕月的,许也生小卿的气了呢。 龙晴果真蹙眉:“你帮燕月看伤了?” 龙星摇头:“我也想将小卿倒吊起来抽一顿的。” “你说什么?”龙晴不由提高了声音。 “我没真得那样罚他,“龙星忙解释道:“只是罚他去知过堂领藤条而已。” 龙星在心底有些吃味,三哥果真是疼那小畜生疼得紧呢。 “你可真是当得好叔叔。”龙晴斥责道。 龙星垂头:“只是一百藤条,要不一会儿我再去看他?” 龙晴冷冷地道:“一会儿你也要受罚,哪有机会去看他?” 龙星看见三哥板脸就害怕,小心翼翼地道:“都是龙星之错,愿意受罚。三哥罚龙星,就先饶过四哥这次。” 龙晴不由轻叹气:“你可知你四哥为何受罚?” 龙星不知。实际上龙星鲜见三哥责罚四哥,除非是奉了大哥之令斥责。 龙星猜得差不多,这次龙羽受罚,龙晴的确是奉了大哥之令斥责,不过来告状的却是大哥龙玉。 最近府里的二老爷傅龙壁外出,龙羽暂代飞云堂事务,负责收集汇总京城和江湖中的重大信息。这种工作并没有什么挑战性,只认真负责即可。 龙羽做事本来就极认真负责,并不会出什么纰漏,不过他若是故意包庇什么人,那信息传递难免有误。比如温、唐两家药田被毁的事情。 温、唐两家是制毒、用毒的大家,药田是两家命脉所系,一向防守森严,而动温、唐两家药田,等于向温、唐两家开战。这么大的事情,一旦发生,即便温、唐两家是因颜面问题或是顾虑其他,不肯透露消息,也不可能不走漏风声。 所以,傅家飞云堂也收到了消息。可是傅家家主傅龙城竟然不知此事。因为龙羽没有上报。而龙玉因为和温家的一位故旧巧遇,倒是知道了这件事。他和傅龙城闲聊起此事,龙羽自然涉嫌“渎职”。 其实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温、唐两家的态度都是不想声张,江湖上也把这当成普通的小道消息,谈一谈,议一议就罢了。 可是龙城却觉得这是因为龙羽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因为龙羽如今每日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除了给大哥晨昏请安,就是连宫里太后姑妈那里都很久未去了。 龙羽在自己的院子里干嘛呢?这也是龙城最气的地方了,龙羽在当“奶爸”。 没错,就是当年生在雪山上的那个小孩儿,已经两岁了。因为当初龙玉说情,这小孩儿就被龙羽收了徒弟,养在自己的院子里,自幼教导。 只是龙羽对这个小孩儿的“教导”很有些失败,才两岁的小东西,已经学会四处闯祸了。比如上次太后姑妈带着香香小公主回府来,香香小公主穿了条极漂亮的裙子,很是珍惜。可是这小东西拿了把匕首,给扎了好几个洞,把香香气得直哭,哄都哄不好,这小东西还在一边咯咯地笑得非常爽朗。 至于小东西拿着扭来扭去的蚯蚓去吓唬小多,吓得小多扑棱着翅膀满院子喊“翎儿救命”;还有揪着翠湖里的天鹅非要拔人家鸟毛,又把玉云的墨猴藏自己怀里就是不拿出来,有一天还偷偷跑进龙城和方夜夜的卧房里,赖床上不走…… 反正就是各种调皮捣蛋,从不知改,因为龙羽各种宠着,不曾斥责过半句。 所以无论是傅龙城或是龙玉,都觉得龙羽这样教育孩子不行,最好是给这小东西找个“师娘”更好一些。 给小东西找师娘,当然就是给龙羽找媳妇。方才龙城让三弟龙晴、四弟龙羽去书房议事,就是谈得此事。 大哥说让娶媳妇,龙晴就应是,反正早晚得娶,是拧不过去的事情。况且自从龙城和方夜夜成婚后,似乎觉得成亲是一件非常好非常好的事情,他是真心希望弟弟们也能快点成亲。 可是龙羽垂头道:“多谢大哥关心,龙羽暂时无意娶亲。” 这是你有意或是无意的事情吗?龙城冷冷地道:“你当我是和你商量此事吗?” 龙晴忙给龙羽递眼色,这些日子大哥的心情难得这么好,你可莫惹他生气了。 龙羽听大哥冷了语气,不敢作声了,只是脖子梗梗着,既不应诺,也不应错。 龙晴只好欠身道:“大哥息怒,龙晴这就领龙羽回去,好好开导于他。” 龙城是最看不得弟弟们不听吩咐,要自作主张的。况且他在心里对龙羽收的这个徒弟的身份也一直有所芥蒂,甚至为了瞒住这个孩子的身份,还得说谎话来欺瞒爷爷,将来若是爷爷知道真相,想来又是一场大风波,唉。 想起这些,龙城但是又想教训龙羽一顿了。不过龙晴劝着,他又答应过方夜夜,对弟弟们一定多讲道理,少动家法,这次便再容他一次。 “将龙羽带下去好好开导,若是明日再没有个好态度,别说是他,你也等着家法伺候。”龙城欺负龙晴,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是。”龙晴虽然觉得大哥似乎有一点点不讲理,却还是习惯性地应诺。他被大哥欺负,也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龙晴带着龙羽回自己的院子,到了房门前,龙晴还未说话,龙羽已经撩袍跪了下去:“三哥不用劝龙羽,龙羽绝不娶亲。小东西还小,受不得委屈的。” 小东西,就是龙羽那宝贝徒弟的乳名。带孩子的奶.妈说了,这小孩子取个贱名,好养活。 好像谁非要给你家小东西委屈受似的,合着就你是亲师父,我和大哥都是后伯父是吗? 龙羽背脊挺直,垂目不语。 写就是拧上了的意思呗?龙晴本来确实还有许多话想跟龙羽说,可是人家不听。 “愿意跪就跪着。”龙晴也有些薄怒,便进屋来了,只是他在屋里坐着,到底还是心疼屋外那个跪着的。 可是龙羽那倔强的性子不改,大哥那里必定少不了一顿打去,龙晴正琢磨如何好好改改龙羽的性子时,龙星回来了。 “温、唐两家药田被毁的事情,怕是与燕月脱不了关系,所以小卿才会罚他,就是将来事情再有变化,大哥查问起来,也好交代。”龙晴是疼爱小卿,小卿也确实灵透。 “至于你也罚了小卿,没准也是维护了小卿呢。”龙晴觉得凡事还是往好的方面想。 说到这里,龙晴有些恼恨起来:“你瞧瞧你四哥,但凡有一丝灵透,也不至于白白跪这一个时辰。” 龙星也跪了小半个时辰了,腿痛。他小心地挺了挺腰:“三哥别气,龙星听三哥的话,也会帮着劝劝四哥的。” 龙晴看龙星也是跪得辛苦,并不舍得再罚他教训道:“以后行事多思量些,多体谅侄儿们的难处,尤其是对小卿,总得顾及些他当大师兄的脸面,不可仗着叔叔的身份欺负侄儿们,不然一定重重打你的板子。” 龙星听三哥这样说,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连忙应诺。 别看龙星应得爽快,龙晴却知道龙星任性起来,只怕还是顾虑不到这些的,也只好以后再慢慢教他了。 “先去把你四哥请进来去。”龙晴琢磨,这个执拗的东西才是真得难办呢。 27.谁又疼谁(下) 龙羽跪了一个多时辰,膝盖走就疼痛,他暗暗咬着牙忍耐。每次一到三哥这里,他就各种耐不得痛了。 “媳妇。”有个稚嫩的声音轻轻呼唤:“媳妇,媳妇。” 龙羽一脸黑线;这小东西,早晚让我成为大家的笑柄。 小东西聪慧顽皮,就是话说得晚,如今也说不全几句话。“师父”倒是他最先会叫的,只是咬字不清晰,他叫的是“媳妇”。 昨儿小东西第一次叫“媳妇”的时候,龙羽半天没反应过来。他问在旁边同样一脸愕然的燕月:“他喊的什么?” “媳妇。”小东西呲着小牙,笑得哈喇子老长,把小脑袋蹭到龙羽胸前,“媳妇”“媳妇”。 龙羽的脸绿了。燕月的脸红了,憋笑憋的…… “敢说出去,你就仔细着。”龙羽难得地黑着脸威胁侄儿。 燕月忙举手保证:“四叔尽可相信侄儿,侄儿保证,就是某一天,这消息走漏了,也绝对不是侄儿说出去的。” 龙羽简直要吐血,没错。只杀侄儿灭口是没用的,必须从源头遏制。 “小东西乖,这是糖葫芦,想吃吗?”龙羽笑眯眯地拿着糖葫芦在小东西跟前比划。 “吃,吃,吃。”小东西这个“吃”字可是字正腔圆。 “不许在任何人面前叫师父。”龙羽冷着脸道。 “四,四,四。”小东西头点的跟鸡啄米一样。 龙羽很满意,将糖葫芦递给小东西,小东西立刻把糖葫芦往嘴里塞,龙羽觉得小东西吃糖葫芦的样子很可爱,但是小东西忽然“哇”地就哭了,还用手抓自己的嘴,“咳咳”。 小东西吃糖葫芦卡住了。把龙羽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边帮小东西顺气,边让小东西把喉咙里的糖葫芦吐出来。 小东西一个劲地摇头,就是噎得直抻脖,也还是将喉咙里的那颗糖葫芦咽下去了。闻讯赶来的含烟和燕月忙问何事,小东西还带着鼻涕眼泪呢,手里却是抓着糖葫芦没放,“师兄,吃,吃。”小东西很乖巧地将糖葫芦往含烟和燕月跟前递。 龙羽无语了,这个小吃货。 “别吃了,危险。”龙羽出手没收小东西的糖葫芦。 “不,不,不。”小东西哭得惊天动地。 含烟和燕月一起看龙羽。 龙羽一脸黑线:“我是怕他再噎着。” “媳妇,媳妇,媳妇。”小东西抓龙羽的衣襟,哭得凄惨。 含烟很纳闷,燕月咳嗽起来,总这么憋笑,真是很容易憋出内伤。 龙羽的脸又绿了。“含烟,若是你敢把今日之事说出去,就仔细着。” 含烟恍然……“侄儿不敢。” “不许在任何人面前叫师父。”龙羽黑着脸吩咐道。 “四,四,四。”小东西答应得极痛快,小手偷偷放到龙羽手上:“糖葫芦,糖葫芦,糖葫芦。”“糖葫芦”这三个字其实是很难说的,但是小东西依旧说得清晰。 龙羽无奈,只得把糖葫芦再递给他,小东西立刻喜笑颜开:“谢谢媳妇。” 你到底听懂没听懂为师刚才在说什么啊……龙羽无奈了。 龙羽吩咐院子里的丫鬟和仆妇都过来,郑重地吩咐:“以后任何人,不许再逗小东西叫师父。” 大家面面相觑。 龙羽已经拂袖而去。 “不叫师父叫什么啊?”龙羽觉得还是沿袭旧制:“叫四叔。” “四叔、四叔、四叔。”小东西笑嘻嘻地在龙羽怀里,摸着龙羽的眉和嘴:“媳妇最好看。” 龙羽差点没抖手将兄东西扔出去:“我,是,你,四叔。叫四叔。” 小东西害怕了:“四叔。” 龙羽这才点头,乖。 昨儿一天总算有惊无险过去了,今天一天,龙羽在忙,没怎么见小东西的面。中午回去的时候,小东西已经午睡了,然后就再没见面。如今天色晚了,想来小东西是想龙羽了,所以磨着带她的丫鬟姐姐要找“四叔”。 丫鬟可不敢做主带着小东西在府里乱跑,正好冷小袄和小君过来看看小东西。小东西昨天吃东西噎到受了惊吓,这两天都怕他发热。 小东西看见两个漂亮姐姐,非常喜欢,缠着要抱抱,去找四叔。 冷小袄问月冷:“四叔呢?” 月冷叹气:“在三叔院子里呢。” 冷小袄瞧月冷的表情,怕是四叔不是在三叔院子里喝茶那么简单,正好带着小东西去“救驾”。 冷小袄将小东西抱到龙晴的院子外,然后给小东西指路,小东西以外冷小袄再逗他玩,笑得咯咯地,对冷小袄的话是一句没听懂。 总算是龙晴院子里的丫鬟紫苏听见声音,迎了出来,看见小东西,忙过去抱起他,对冷小袄福福礼,将小东西带进来了。 小东西很喜欢三叔院子里种的这些美丽的花草,咯咯笑,紫苏轻轻地嘘着,抱着他转过辕门,指着端正地跪在龙晴门前的龙羽的背影道:“去救你师父。” 小东西也看见了龙羽,听紫苏姐姐说是自己的师父,很是高兴,本想快点跑过去,又想起刚才和姐姐们玩得小小声的游戏,于是蹑手蹑脚躲到花树后,和师父玩藏猫猫。 龙星出来的时候,小东西还在喊:“媳妇,媳妇,媳妇。”只是声音越来越大。龙星循声望去,很是惊讶:“四哥,他在喊什么?” “多话。”龙羽的脸黑漆漆的。 “三哥请四哥进去呢。”龙星忙退后一步,欠身:“龙星去抱小东西过来。” “把他送回去。”龙羽忙道。 “五叔,五叔,五叔。”小东西不想再玩藏猫猫的游戏,他跑过来,对着龙星伸开双臂求抱:“帅,帅,帅。” 龙星忍不住灿然一笑,小东西真乖。上次小东西见了龙星说:“五叔真好看。”龙星立刻掐了他的小屁股:“不许说五叔好看。”这次小东西就学了乖,知道改口说“帅、帅、帅”了。 “小东西来了吗?抱他进来。”龙晴在屋里扬声吩咐。 龙星抱歉地看了看四哥,将小东西抱进屋里去了。 “惨了。”龙羽站起来,顾不得腿痛,忙也跟进屋里去了。 “三拜,三拜,三拜。”小东西正爬进龙晴的怀里:“拜,拜,拜。” 小东西的“伯”字总是喊成“拜”字,乖字也喊成“拜”字。他是想说“三伯,乖乖乖的。” 龙晴不由失笑。行啊,“拜”就“拜”,总比喊成“衰、衰、衰”强。 大哥的结拜大哥白霆,前些日子来京城查账,大哥宴请白大哥带着他作陪。小东西正巧在院子里,非要一起去,龙城就命龙晴将小东西也抱着去了。 席间的时候,白霆非让龙晴饮酒,龙晴怕熏了小东西,推辞不喝。白霆笑对龙城道:“你家老三真是好孩子。” 龙城心情不错,便顺着白霆的话赞道:“我家三弟确实最是乖巧。” 小东西听了,立刻大声附和他大伯道:“三拜拜(乖),三拜拜)乖),三拜拜(乖)……小东西最拜。” “小东西最乖。”龙晴笑着点点小东西的鼻子,让小东西坐到自己腿上。 龙星侍立一侧,龙羽进来了,在龙晴的椅子前,再次跪了下去。 龙晴本是酝酿好了情绪要收拾龙羽的,如今当着小东西的面,是无论如何也不成了。 “跪,跪,跪。”小东西看见龙羽跪着,立刻喊,然后还抬头看龙晴。 好,罚跪也免了。龙晴叹气:“你起来说话?” 龙羽站起来,满心忐忑。倒不是怕三哥寻他的不是,他是怕小东西忽然开口叫他“媳妇”。 28.三个一定(上) 小卿去知过堂再领了板子,出了知过堂,已是自己站不得了。玉麒和玉麟小心翼翼地搀着他想回喜悦居,小卿却摇头道:“还是先去五叔的院子里谢罚。” 玉麒知道老大的脾气,受罚得狠了,总是要闹一闹的,可是老大您也不能闹到五叔的院子去,那可是五叔啊。 小卿看玉麒的样子就知道他想什么,他轻叹了口气,觉得五叔确实惹不得,回房去算了。 玉麒已经是做好了被师兄挑剔的心里准备,哪只小卿竟只是挥了挥手,道:“回喜悦居。” 小卿趴在床上,忍着痛,由着玉麒和玉麟帮他处治伤口。 “去吩咐小莫进来。”小卿蹙着眉头道。 虽然小卿什么也没说,但也是挑剔玉麒和玉麟伺候不周的意思了。 小莫进来时,浩威也跟了进来,却未敢入内,只在门侧跪了,小莫走到小卿床头,跪下,谢老大轻责。 小卿睁开眼睛看看小莫:“今儿也委屈你了,去歇着。” 小莫难得师兄会对自己道一声委屈,心里本来是有的委屈也跑光了。 “小莫服侍师兄。”小莫站起来,腿有点瘸儿,跪在青石上两个多时辰了,膝盖上早都青紫一片了,况且他身上的伤,还未来得及上药。 “浩威过来帮你小莫师叔上药。”小卿艰难地往床里面挪了挪:“你趴这儿。” 小莫觉得让侄儿帮着上药有些不好意思,他和浩威原本就交好,似兄弟一般,如今辈分清晰了,有时反倒有些尴尬。 “浩威以前常帮自己上药,他上药的手法定是比你玉麒师兄强些。”小卿略蹙眉道。 在一侧为小卿煮茶的玉麒只得应了一声:“是小弟服侍不周。” 浩威答应一声,已经起来走到桌案前,拿了紫莲露,又走到床前,屈膝跪下道:“徒儿不能为师父分忧,实在惭愧。徒儿一定尽心尽力帮小莫师叔上药,以求补过。” 小卿抬头对小莫苦笑道:“你瞧瞧,杨大哥教导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我这当师父的挨打了,他这当徒弟的也觉得惭愧呢。” 小卿确实是心里委屈,又不好说,才和小莫说笑一句,哪知却吓得浩威忙叩首道:“是浩威多嘴,浩威该罚。” 浩威说着,挺直了腰,用没拿着紫莲露的那只手,“啪”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接着又准备反手再打自己脸颊的另一侧,小卿已经叹气道:“快停了。” “是。”浩威停下手,低垂了头,恭谨地等待小卿的命令。 “为师只是一句玩笑话。”小卿对至今还是“哏啾啾”地浩威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小莫也觉得浩威自己打自己这一巴掌挨得冤,不过这按老以往的脾气来说,这一巴掌实在是挨得少了。 小莫趴在老大床边,由浩威上药。紫莲露涂上来,又是痛得一头的冷汗。好不容易整饬干净了,玉麒煮得第四壶茶终于是通过了小卿的首肯,小卿端了杯茶,让在一旁给师父、师叔打扇子的浩威也给小莫端一杯。 “玉麒,你去瞧瞧燕月去。”小卿喝了茶,到底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燕月。 玉麒答应一声告退出去,小卿命浩威也退下去,香玉端了糕点进来,远远地福了礼,将果盘放在门口的八宝桌案上,就想告退下去。 小卿有些无语,合着你以为你家少爷我是长臂猿吗? “搞点拿过来放这儿。”小卿冷声道,其实他不想说话,他就是张嘴说话都觉得屁股上针扎火燎地疼。 香玉不由腹诽,您说话会抻动伤势,吃糕点就不会吗? “小莫晚上还未吃饭呢。”小卿训斥香玉,越来越没个眼力见了。 香玉这才恍然。小卿以往被打痛了,总要各种折腾的,香玉实在是怕了他家少爷了,果真是连小莫少爷还未吃饭的事情都忘记了。不过话说回来,小卿少爷好像也未吃饭呢。 “我吃不下,你吃。”小卿侧趴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闪动,在他年轻俊逸的脸上投下一副美丽的剪影,看起来,要多清俊有多清俊,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师兄担心燕月师兄吗?”小莫含了一块糕点,轻声问。 “你燕月师兄扛打着呢。”小卿虽是这样说,还是有些担心了。今儿自己的脾气也太暴躁了,实在不该那样打燕月的。 “这蠢东西,我说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就敢回‘燕月无后,父母何知’了。”小卿提起来,还有些恨恨地:“这要是师父听见了,不仅他的皮难保,我的皮也不用要了。” 小莫轻叹了口气,他不敢说燕月师兄的不是,也理解老大生气的原因。燕月的母亲傅绮罗是师父堂亲的姐姐,燕月也是师父几次三番救回来的,况且燕月实际上还得算是坝上傅族九支的人,若是真得断了血脉,师父或是九支的人都不能容,老大自然无法交代。 “燕月师兄的脾气是执拗一些,却是深明事理的,他一定会明白老大的苦心的。”小莫又吃了一块糕点,颇没有诚意地劝老大。 小莫其实觉得老大是挺偏心燕月的,所以才会舍得花这许多功夫和力气去管.教燕月,至于燕月是否领情那倒是不重要了。 小卿不由气恼小莫,看他吃了一块接着一块,又香又甜地,真担心会噎着他,又喊香玉填茶。 小莫喝了茶,拿起最后一块糕点问小卿道:“师兄,你真不吃一块吗?” 小卿还没来得及摇头,小莫已是判定老大不要吃,还是自己吃,就塞进了嘴里。 “天下美食莫如莫居,”小卿纳闷,怎么我房里的糕点就这么好吃?| 小莫小声笑道:“我是想着明日起就要去军营中受苦,怕是有些日子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呢。” 小卿这才蓦然想起,可不是吗,明日该去杨大哥军中听令的。这是杨大哥的意思,既然是和亲护卫使,代表的是我天.朝的军威,必定是有训练有素,队列有方的,可是不能有一点疏漏。 小卿真有些伤痛了,明日的校场之上,可是有的苦头吃了。 “老大教训燕月师兄,也是想先给燕月师兄个提点,免得他在军中被杨大哥抓了把柄?”小莫虽是猜测,说得却很笃定。 小卿不置可否:“夜深了,安歇。” 萧萧在房中落泪,小君坐在她旁边,给她递手绢。冷小袄和宛然围坐在一张桌子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宛然只好走过去道:“姐姐你别哭了,谁让这傅家二代弟子当中,是傅小卿最大呢?这若是我家玉翔最大,他是一定不会打燕月的板子的。” 冷小袄撅着嘴道:“是啊,我家燕杰也是可怜着呢,不是挨他爹骂,就是被他大哥打的,半点不由心啊。” “对了,小袄,我怎么听说好像燕杰的义父,那个抱龙山庄的周总管,好像是与你们冷家有一些仇怨呢。”宛然舍了萧萧,去问冷小袄。 冷小袄无所谓地道:“这个我不清楚,有的话也是他们那一代的事情,和我和燕杰没有关系。” 宛然不由佩服冷小袄心大,想得开。 “好了,萧萧姐姐,你别哭了,哭有什么用,那个傅小卿我也是早看着他不顺眼呢,今儿咱们就想办法作弄他一次,给所有傅家被他欺负过的姐妹们报仇!” 小君吓了一跳:“小袄,你可别乱来啊。” “怎么是乱来呢?你忘了燕杰也有被傅小卿打得凄惨的时候了?” “就是啊,我和玉翔吃饭说笑而已,他还罚玉翔跪。”宛然想起从前的事情来更气。 “怎么报仇?”萧萧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明天他们不就要去军中历练吗?我们给傅小卿的早饭里下泻药,看他在不在校场上出丑,看他这个老大日后还如何在耀武扬威地欺负师弟们。”冷小袄得意洋洋地道。 “不好,不行的。”小君慌忙摇手。 “就这么办!”萧萧立刻同意:“小君你去找泻药来。我去投。” “你的目标太明显了,还是我去投,我和香玉很熟的。”冷小袄也自告奋勇。 宛然……“你们两个不是来真得?” “宛然,你怎么了?当然是真的啊!你不想看傅小卿出糗吗?” 宛然点头:“太想了,可是我不敢,我怕连累玉翔,我家玉翔最怕挨打了。” 萧萧和冷小袄也有点踌躇。 “没事儿,我家燕杰是总挨他哥打的,都练出来了呢,就是多这一顿半顿的,也不碍了。”冷小袄决定了。 “燕大哥更是被他有错没错的常被他虐责的,若是不整他一次,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萧萧也决定了。 “就这么办,小君你去配泻药,分量一定要足,味道一定要好,效果一定要强,千万不能让傅小卿发现了就是。” “这不行,不好。”小君还再摇手。 “你要是不帮我们,我们以后就不用做好姐妹了。”冷小袄又用这招了。她每次用这招,对小君都见效。 小君不由叹气,好,反正若是事情败露了,有没有自己参与,燕杰这一顿好打是跑不了的,就帮好姐妹一次。 29.三个一定(下) 燕月的房间里,燕文和燕杰正帮燕月整饬伤口。燕月这次伤得厉害,背上、臀上绽开了无数条细小的口子,已经洗了五遍药浴,伤口才基本不再渗出血丝,燕文又帮燕月涂了厚厚一层紫莲露,弄得燕月身上亮晶晶的。 燕杰和香溪在屋子里燃了两个暖炉,屋子里暖洋洋的,只在燕月的臀上盖了一层极薄的纱被。 燕杰端了托盘,给燕月师兄和自己大哥奉茶。 燕月接过茶正想喝,忽然打了个喷嚏,给大哥奉茶的燕杰也忽然打了个喷嚏。 香溪忙过去将桌子上的香炉拿起来,用净水瓶里的水浇灭了:“你们是不是不喜欢栀子熏香啊,太浓郁了。” 燕杰摇摇头:“这熏香倒是没问题,奇怪了,怎么感觉有人要在背后害我似的呢。” 燕文不由瞪了燕杰一眼,燕杰忙赔笑道:“小弟的直觉很准的。” 燕文再瞪了燕杰一眼,燕杰只好闭嘴,可是心底里还是犯嘀咕。 玉麒自门外挑了帘子进来,香溪忙福礼道:“见过玉麒少爷。” 里屋的燕文、燕杰刚站起来,玉麒已自拱门处走了进来,他命燕文、燕杰不用多礼,走到床边,看燕月趴在床头,好像睡着了。 “老大吩咐我来看看你,他也是动弹不得了呢。”玉麒声音很轻地道:“你好好歇着,明儿一早去老大跟前谢罚,可不许再拧着了。” 燕月仄仄地道:“燕月不敢,老大还不把我吊大街上打去吗。” 玉麒微微一笑:“你知道就好,五叔可不是每次都会及时赶过来的。” 燕月就假装自己睡着了。 玉麒要回去向老大复命,燕文恭送师兄出门,玉麒对燕文道:“老大吩咐你抽燕杰十板子呢,责他多嘴多舌,不可太重,给他个教训罢了。” 燕文忙躬身领命,同时谢过师兄轻责。 燕文回屋里来时,燕杰正在帮燕月隔空运功,促进紫莲露的吸收。 “大哥,玉麒师兄跟您说什么了吗?”燕杰看见大哥进来,脸好像有点黑,心里直打小鼓。 “你先跟我过来。”燕文黑着脸转身去到厅堂。 燕杰无奈,只得跟过去。 厅堂里,燕文手里已经拎着一根栀子花条,是他刚送了玉麒后,在院子里的栀子花树上随手折的。 “大,大哥。”燕杰看见那枝条的长短就猜得到大哥要做什么用。 燕文用枝条一点身前地下,又看了屋里一眼,意思很明显,痛快利索地,别吵着燕月师兄。 燕杰咬了咬唇,用恳求又哀求的眼神看大哥,无效。 燕杰只得认命地往燕文身前的地上一跪,唉。 燕文用枝条点点燕杰,本想打他的手,又想起来明儿还要去军中历练,或是侍奉师兄,打肿了不方便,还是打屁.股,肉厚,也痛。 燕杰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哥,只不愿意褪衣,燕文瞪眼睛道:“再敢磨蹭就加倍打你。” 燕杰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哥这“加倍”是要打多少,只得伏低了身子,乖乖地褪了长裤,摆好姿势,委委屈屈地道:“请大哥责罚。” 燕文将枝条抡圆了,狠狠地一下抽下去,“啪”地一声脆响,燕杰疼得差点没蹦起来,这个是亲哥吗,打弟弟比打仇人还下得狠手。 燕月已是在里屋听见了:“燕文,你怎么又打燕杰?” 燕文忙应道:“是,燕月师兄。”他对燕杰道:“你给我跪好。”然后进里屋去向燕月师兄解释。 燕杰忙借了这个机会缓痛,只是用手小心翼翼地刚碰过去,就猫咬似地又缩回了手,他清晰地摸到了一条突起的檩子横亘在自己的臀上。 惨了,惨了,今晚上是别想躺着睡觉了。 “是玉麒师兄传老大的吩咐命打的,只罚十下而已。”燕文小心翼翼地跟燕月师兄解释:“师兄先安歇,我带他去院子里打去。” “去院子里我也听得见。”燕月叹气:“你就在屋里打,声音小点就成。” “是。”燕文无奈地应道,这屋里屋外声音多小才成啊?燕月师兄这是一定要护着燕杰的意思了。 外面的燕杰听见了,是既委屈又有些许安慰。因为老大体恤,只罚了十下而已,所以大哥才卯足了劲,以一当十地打。这个果真是亲哥,还是铁面无私那种。不过幸好是在燕月师兄跟前,总能回护些自己。 冷小袄和小君蹑手蹑脚地在寒避居后面的药炉里翻找需要的药材,分外地做贼心虚。 “冷姑娘,小君姐姐。”正在整理药材的晨云从一排药架后面走过来,礼貌地打招呼。 “啊!”小袄吓得大叫一声,小君也吓了一跳,两人同时面色煞白地看着晨云。 晨云也被吓了一跳。“怎么了,哥?”暮雨和熙宁在另一排药架后也站起来,熙宁对冷小袄和小君笑道:“是晨光师兄吓到你们了吗?” “你们,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是傅小卿派你们来的?”冷小袄直觉就是阴谋败露,小卿才派他的几个小徒弟来吓唬她和小君。 “说是师父派来的也对,我们在帮龙晴师祖整理药材,我们今天轮值啊。”熙宁嘻嘻地笑道。 “小君姐姐要找什么?暮雨帮你。”小君在傅家时,暮雨就很粘这个姐姐,小君还曾给他们几个小孩子都绣过荷包。 冷小袄恢复了镇定,埋怨自己沉不住气,有些风声鹤唳了。 “叫什么姐姐啊?”冷小袄摆起长辈的架势教训道:“小君姑娘以后是要嫁给你们燕杰小叔做媳妇的,得叫婶娘。” 小君的脸“腾”地就红了,拉着冷小袄的袖子道:“小袄,你别乱说。” 熙宁、晨云、暮雨听见冷小袄说“婶娘”都觉得好玩,不由都笑了。 “婶娘好!”一直坐在地上的熙墨站起来,乖乖地欠身行礼。 “熙墨也在这儿啊。”冷小袄踮起脚尖,目光从那半人高的配药木台看过去,好,这回终于是没有别人了。 “两位婶娘有秘密吗?为什么看见我们在这里好像很心虚的样子?”熙墨看看小袄,再看看小君,好奇地问道。 气氛尴尬了。其实晨云、暮雨或是熙宁都觉得冷小袄和小君的反应有问题,只是这三个孩子有心眼,没说,只有熙墨心眼少一些,想到什么就问出来。 “熙墨不要乱讲话。”熙宁拿出师兄的架子训他:“你看看气氛多尴尬。” “是。墨儿知错了。”熙墨很乖地应。 冷小袄忙摆手干笑道:“哪有什么秘密,我们哪儿心虚了,只是突然看见你们有点儿惊讶罢了,哦,对了,你们忙,我们要走了。” 冷小袄对小君使眼色。小君早都窘迫得满脸通红,忙点了点头,跟着小袄快速地逃跑了。 晨云看了看药架:“小君姐姐好像拿了大黄、麻仁、芒硝……好奇怪,都是致泻的药呢。” “啊,难怪她和冷姑娘那么慌张,一定是她们两个中的一个脾湿失运(就是指便秘),又不好意思说,才偷偷来拿药的。”熙宁先就笑道。 晨云等三个孩子也笑起来,晨云摆摆手道:“女孩子脸皮薄儿的,这件事我们可要替她们保密才行。” “女孩子为什么脸皮薄?”熙墨不解地问。 “这你都不知道啊,”熙宁又指点熙墨:“你见过哪个女孩子有被罚掌嘴的,当然是因为她们的脸皮薄,一打就会打破,所以才不能打的。” “是这样啊,小宁师兄真是什么都懂啊。”熙墨很是佩服地道。 冷小袄和小君慌慌张张地跑到一处水榭之上,才停下脚步,小君的心还是砰砰地跳得厉害。 “我们还是不要做了,一定会被发现的。”小君又打退堂鼓。 “计划都已经开始了,怎么可以不做。”冷小袄用手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你放心,我瞧小卿的这些徒弟当中,除了浩威和熙宇外,其他的都是小孩儿蠢蠢哒,绝对不会怀疑我们在搞鬼的。” 小君很无奈,也对冷小袄的思维逻辑表示怀疑,谁说人家是小孩儿就一定会蠢蠢哒,小君觉得熙宁或是晨云、暮雨,甚至是熙墨都是很聪明的,对各种药材几乎都是过目不忘。 玉翎终于写好了一封字数达标、内容详实的家信时,已是过了夜半了。龙玉拎着书躺在软榻上都睡着了。 玉翎全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尤其是腿和膝盖,更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只要轻轻一动,疼得钻心。他咬着牙缓缓跪直了身体,将长袍的下摆垂下来,脸上又像是烧着了一般红得发烫。 虽然只是在龙玉跟前,玉翎依旧是觉得无地自容。他再是习惯了傅家的这种严苛家法,到底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儿了,被这样“晾着”罚跪于地,实在太过羞辱了。 玉翎偷偷地看看龙玉。龙玉睡着的时候面色特别平和,而且脸部全部舒展,线条柔和,眉目俊朗。 玉翎很小的时候,总是在心里想像自己父亲的模样,也许某个画面就是像龙玉大师伯睡着时这样,看着又亲切,又和蔼,又慈祥,很疼爱儿子。 龙玉蓦然醒时,正看见玉翎波光粼粼的目光看着自己,那俊逸非凡的脸上,表情怯懦又委屈,埋怨中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依恋。 龙玉的心里忽然感觉“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倒塌了,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是父子间的那种心意相通,血浓于水。 即便玉翎再怎样觉得羞辱委屈,对自己这个父亲却依旧没有一丝怨恨,甚至依旧有一丝思慕和依恋。 正当龙玉想继续探求那种暖暖的父子温情时,玉翎也已经醒悟到龙玉醒来,所有的神情立时转化为惊恐,立时垂下头去,再跪伏于地。 “玉翎僭越,请大师伯重责。”玉翎的声音恭谨怯懦,却又透着一副公事公办的生疏。 龙玉走上前去两步,抬起他的脸,玉翎的脸色苍白,虽是垂着眼睑,看似温顺,却没有了方才那自热而然地儿女之情。 “大师伯。”玉翎的声音更加怯懦,他隐隐觉得大师伯好像又要发飙了。 “翎儿。”龙玉松开抬起玉翎下巴的手,忽然将玉翎抱进怀里,紧紧地:“我的儿子,是我的儿子,我是你爹啊。” 半响,玉翎才反应过来,这温暖的怀抱,是大师伯抱住了自己,不,是爹抱住了自己,这么宽厚温暖的怀抱,就是爹的怀抱啊。 玉翎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变小,四五岁的模样,被师父从冰冷的海水里抱到岸上,另一个男人伸出双臂,从师父的怀里接过自己,把自己抱进他温暖的怀里。这个人,就是大师伯,是自己的爹,傅龙玉。 “翎儿别怕,爹来救你了。” 爹终于来救我了…… 玉翎伸手抱住龙玉,头趴在龙玉肩头,眼泪汹涌而出,他轻声呢喃道:“爹,你来了……” 龙玉的热泪也是滚滚而下,这才应该是一个爹和失散多年的儿子相认的场景才对,可是愚蠢的自己却又让翎儿等了这么久的时间。 “儿子,再也不用怕了,有爹在呢。”龙玉轻拍着玉翎的后背,恍惚间,玉翎只是刚出生的粉雕玉琢的娃娃,到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七八岁的顽皮,再到十一二岁的故作沉稳,再到如今十六岁的少年…… “爹以后,一直都会在翎儿身边。”龙玉郑重地道:“一定好好当爹,一定不欺负翎儿,一定保护翎儿。” “爹……”玉翎再喃喃地叫。 “儿子……”龙玉也是声音软软地答。 屋子内满是温情。 30.有难同当(上) 晨曦微明。浩威等弟子去小卿的院子请安。玉麒出来吩咐除了浩威和熙宇留下侍奉,让晨云带着几个小的先去学堂。 今儿本该是小莫授课的,小卿准了假,由玉麟授课。自从小卿正式收徒,傅家的四知堂又热闹起来,七星台上也是日日夜夜人影穿梭,一片繁忙景象。 “今儿是您们龙悔师祖教导武课,虽则平素龙悔师祖待人和蔼,只教导武功时颇严厉,你们可仔细了。”玉麒提醒侄儿们。 浩威等侄儿们恭领了玉麒师叔的吩咐,晨云带几个师弟告退下去,浩威和熙宇在院中侍立。 小卿沐浴更衣,行走之时依旧各种疼痛。即便是皮肉之伤,一夜之间,也不能完全好的利索。 燕月穿着淡蓝色的暗纹长袍,背脊挺直,跪在院子中谢罚。阳光照在他年轻俊逸的脸上,熠熠生辉,依旧鬓如刀裁,眉如双峰,眸如朗月,顾盼生辉。 便是昨日挨了那般狠打,今日依旧神采飞扬,没有一丝怯懦和狼狈。虽是刻意低敛了眉目,但骨子里的执拗和傲气总是无法掩盖。 “你好些了吗?”小卿问燕月。 燕月有些踌躇,不知老大何意,他也懒得想,索性对小卿道:“燕月确实好多了,老大要是觉得不满意,尽可再打燕月一顿。” 小卿微微一笑:“那就好,今日要去杨大哥军中历练,杨大哥军法森严,你若是招了板子,倒也不需我亲自动手了。” 燕月知道这是老大提点自己,要谨守军规,切莫惹了杨大哥气怒,否则皮肉受苦的还是自己。 这边香玉奉上茶来道:“今儿降温了,外面冷着呢,少爷先喝杯热茶。” 小卿今日确实起得早,离给师父请早的时间还早着呢,便坐下喝茶,氤氲着茶香,小卿的眉目就更平和了一些,对侍立在一侧的燕月道:“你坐过来喝杯茶。” 燕月谢过老大,侧坐到椅子上,香玉对燕月眨眨眼睛,也倒了一杯茶给他。 不当值的师弟们都过来请安。小卿坐在厅堂上受礼。因为今日要去军中历练,玉麒昨儿特意调整了府中弟子执役的顺序。小卿吩咐其他弟子去轮值,只留下今日要去军中历练的弟子。 燕月、燕文、小莫、玉翔、燕杰、玉云都到了,独缺含烟和玉翎。 “大家都坐了喝茶。”小卿命香玉给师弟们都倒了一杯,倒是将桌上那一套七星拱月的墨玉茶杯都用尽了,香玉又出去寻杯子。 小卿对师弟们道:“出任招安使都尉的差事不仅代表的是傅家的脸面,也代表了朝廷的军威和脸面,军中历练,也是为了名规正矩,校场之上,且不可怠慢,否则挨了军法不说,师兄这里的家法还要加倍。” 师弟们都恭声应是,心中俱是忐忑,想来这军中历练的日子甚不好过,可是要小心加着小心了,否则挨了军法固然是丢脸,师兄那里加倍的家法就更是难捱了。 “香玉,你这茶的味道似乎有些怪,你是不是又放了什么古怪的东西在里面?”燕杰忍不住问道。 香玉笑道:“这是早上才送过来的无花果炒茶,最适宜清晨饮用的。” 燕杰听了,也不再多说,只是喝了半杯就放下了。 燕月多喝了一杯,小莫也喝尽了杯中之茶,他倒不是爱喝,只是觉得师兄所赐,不宜浪费。 玉翎也过来给老大和各位师兄请安,燕杰惊讶地叫:“小翎你的武功是否又高超了,为何脸上看不出肿的痕迹来?” 按燕杰以往的经验,玉翎每次去见大师伯,必要被打得猪头肿脸地回来,哪会似这次一般,俊逸的小脸上竟没有半个指痕。 燕文瞪了燕杰一眼,燕杰忙闭上嘴巴。昨天晚上大哥不敢再重重打他,剩下的九下加起来都不如那第一下来得重,又不肯饶过他,罚他在床前跪了半宿,现在膝盖还抽一抽的疼呢。 玉翎没吭声,心道,你还不知道大师伯的脾气吗,就是我脸上没肿,这膝盖和腿上可也是肿得都没法看了。 对于今天凌晨的那片刻温情,玉翎也不是不感动,只是他太知道大师伯的脾气了,他那欺.负儿子上瘾的毛病,断不会因为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随便说两句甜言蜜语就真能改的,也决不能信。 小卿命玉翎起身:“今儿大师伯还在府中,就给你告个假,在府里侍奉大师伯,不用去军中应卯了。” 玉翎没做声,只是刚站起来就又跪下了。一句话没说,意思很明显,玉翎宁可去军中应卯,也不愿意去侍奉大师伯。 小卿略蹙眉,玉云过去扶玉翎道:“翎师兄快起来,师兄已经答应了。” 小卿瞪了玉云一眼,这小妖怪,最近越发长本事了,明明没学大师伯的读心术,却是常能立时说中自己心中所思。 “师兄,小弟可不敢教玉云移心术。”小莫看老大的目光从玉云身上转过来,忙欠身表示清白。 “师兄,这是大师伯命翎儿学的。”玉翎将一页纸递给小卿。 正是移心术心法。这是龙玉为践行自己“三个一定”中“一定保护儿子”的第一步,他觉得若是翎儿学了移心术,以他的武功成就,可以分分钟揣测师兄们的心意,在师兄这里必定能逃开许多打去。 小卿觉得自己的嘴角有些抽搐,堂上的师弟们也都默默垂头喝茶,小卿也轻咳了一声,端肃了神色道:“这是大师伯对你的体贴爱护之意,只是毕竟与师父平日教诲有所不合,还是一会儿请示师父后再做定夺。” 小卿带着师弟们到了师父的院子时,龙晴、龙羽、龙星和龙悔四位师叔已经到了。二叔龙壁还未回来,龙错小叔在寒日峰被罚。 小卿跪下去,犹豫着要不要向五叔谢罚,龙星转过身来低声斥责道:“给我滚一边去。” 龙晴不由蹙眉,龙星忙对三哥陪了一个笑脸。 正堂上的门开了,福伯走出来道:“请各位老爷进去,大老爷说,各位少爷就不必进来了,请小卿少爷督促师弟们,别误了军中应卯的时辰。” 小卿代表师弟们恭领了师父的吩咐,待师叔们都行进堂上,才吩咐师弟们回去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军中特训要持续三天,吃住都在军营,总要带些随身换洗的衣物。 玉云特别的兴奋,他把自己的墨猴偷偷放在袖子里,也准备带去军营。 小卿回到自己的房间,香玉已经给他打理好了包裹,他接过包裹正要出发,忽然觉得腹中一痛。 31.有难同当(下) 对于傅家环境优雅、设备先进的卫浴系统,在以往的书里都描绘过,这里就不在赘言。 傅家的每座套院里都建有厕所,喜悦居里也建了一座,并设有两间净房。 小卿院子一隅那座淡蓝色的轩亭,就是男厕,在另一侧的院子里,则建有一座红色轩亭,是女厕。 喜悦居里的人不少,小卿等师兄弟甚少能遇到同时如厕之时,就是如今玉云也住进来,又多了浩威等又晚一辈的弟子在,也未曾发生过如厕拥挤之事。 今儿就赶上了,小卿去厕所时,小莫正出来,又转身欲进,看见小卿,勉强笑道:“师兄,这么巧。” 小卿尚未来得及答言,玉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师兄,让我先……” 小卿的脸色很黑,小莫用手捂了肚子道:“师兄和云儿先去,我去燕月师兄的院子……” 小卿刚要点头,忽又摇头道:“你若是能忍着,还是去玉麒的院子……” 小莫没问为什么,小卿已是来不及说,玉云也早已冲进了厕所。 小卿坐在陶瓷马桶上时,心中已经雪亮,自己师兄弟同时迫不及待地如厕,岂是正常之事?况且自己兄弟都是习武之人,体魄强健,若非有人故意图谋,绝不会同时被害腹泻。 小卿稍一琢磨,已确定是早上他师兄弟同饮的那壶茶必定是有问题了。正因为是自己房内的茶,所以别说师弟们,就是自己也不曾有丝毫警惕之心,若是在家中都要刻意提防,那真是不用活了。 但偏就是在傅家之中,就有人有这么大胆子敢给他傅小卿下泻药! 家贼难防,果真一点儿不假! 敢如此忤逆犯上之人,傅家之大,实在也挑不出几个,但是,燕月燕大盟主家的那位燕萧萧姑娘,许就有这个胆量! 燕月这个蠢东西!还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便是连萧萧这一个丫头倒现在都收拾不明白! 若非小卿强自克制,险些一掌拍碎屋子里那一架芬芳的蔷薇。 小卿冲水净手,强运内力压下不适,出了厕所,玉翎已经站在甬道上相侯。接过玉翎递过来的两颗“解毒丹”和一杯清水,小卿仰头咽下。 “这是燕杰调配的治腹泻的药,燕月师兄腹痛严重,燕文师兄和燕杰正在照顾。”玉翎欠身禀告。 小卿唇角抽搐,心道,活该!自作孽不可活,这可是你媳妇下的药,不折腾你折腾谁?等我有力气的,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老大。”含烟带着浩威和熙宇走过来,对小卿行礼:“为何会这样巧,今日要去军中历练的人,同时腹泻?” 含烟一早去寒日峰给龙错小叔送早饭,未去给小卿请安,倒是逃过一劫。 “因为今儿早上,他们都曾在我房中用茶。”小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胆子真是大得可以,如此明目张胆!” 含烟等人都不敢做声,心里俱忐忑不已,毫无疑问,这是有人故意下药,想害老大,结果巧得很,其他一起喝茶的人也不幸同时中招。 含烟倒是有些替燕月等师弟庆幸,幸好有你们一起陪着老大出糗,若是单老大自己中招,这家里不知要如何地“腥风血雨”呢!而那个敢去老大房中下药的人,毫无疑问是不想活也不用活了。 “军中应卯决不可去晚,这事情更不得外传。”小卿沉声道:“先去军营。” 这处军营是京城之外的禁卫军营,全军有五营,每营有营众五百。杨荣晨为镇关大将军,亦称杨元帅,统领全军。 小卿等和亲护卫使并不在任何一营的编制之中,只是借此处营地接受训练。所用编制也非五什之制。而是九人一组,分为左、中、右三组。 校场之上,杨荣晨脸色沉肃。面前两列队伍齐整,马上就到点卯时分,小卿等傅家弟子,竟然一人未到。 “擂鼓!”杨荣晨吩咐!三声鼓响,人未到卯,当责军棍三十。六声未到,则罚军棍一百,九声未到,则斩。 “杨将军,末将等迟来,将军恕罪。”二声鼓响未息,小卿带着傅家弟子匆匆赶到,似游龙天降,刷刷刷地齐齐落在校场之上。 杨荣晨狠狠瞪了小卿一眼,一扬手将手中名册扔给小卿:“点卯!” “是。”小卿接过名册,刷地展开,上面左组九人,皆为傅家弟子,小卿为都尉长,下属都尉八人,正是含烟、燕月、燕文、小莫、玉翎、玉翔、燕杰、玉云。 小卿按着名单一一点名,含烟等一一应卯。点名完毕,进行早训。不过是寻常队列,体能训练。 原本这种程度的训练,于小卿等人丝毫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小卿、燕月、小莫和玉翎昨儿个都是饱受家法之苦,今儿个一早又经受腹泻折磨,虽是吃了解毒丹,腹内依旧疼痛不适,这一上午下来,却也是苦不堪言。 好容易到了午间休息,小卿等人又迫不及待地要去如厕。只是军中茅厕简陋,不去恼火,去了就更恼火。 军中伙食粗糙,小卿等已觉反胃饱胀,就更难以下咽。 待终于熬到解散,回到营房之中,小卿坐在房中的木椅上,脸色铁青,满腹怒火,所有傅家弟子肃立一侧,都吓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燕月是最害怕的那个。从他和燕文、燕杰同时如厕,在彼此惊讶的目光中,燕月忽然就有一种直觉,这事儿怕是和萧萧脱不了关系。 燕月立时就更觉得腹痛难忍,身上的伤更是叫嚣着疼痛,觉得某个刚刚熬过的惨烈场景许是分分钟就会上演。 好在今日是去军中历练之日,含烟师兄很快就过来传小卿令,先去军中报到,其他的事情缓议。 缓议,不是不议,这是老大以大局为重的意思,绝不是不追究不算账的意思。 燕月这次是真觉得自己有罪了,自己的女人竟然向老大投毒……唉,怎么有这么不省心的媳妇,唉。 “师兄。”燕月迟疑地开口。 小卿目光冷肃地看燕月:“要说何事?” 燕月忙摇头:“小弟只是怀疑……” “回府之后再说,这三日,你好好疗伤。”小卿淡淡一笑。 燕月觉得这次要是噩梦成真,自己许是下半年都得趴着过日子了。 杨荣晨的亲兵来请小卿过去。小卿暗吸了口气,去杨荣晨的营帐告进。 杨荣晨打量着小卿:“昨儿挨板子了?” 小卿脸颊上还有些肿,唇边即便消肿了,咯破的地方还结着薄薄地血痂,倒是显得有种特别的帅气。 “是。”小卿有些赧然,更有些忐忑。今儿就算是勉强在卯时前赶到,但是做事如此不上心,不知勤勉,杨大哥必定是要罚的。 “身上的伤太痛了?所以晚起?”杨荣晨边喝茶,边问小卿:“还是受罚觉得委屈了,故意来迟?” 小卿咬了咬唇,哪个错应下来,自己是都少不了一顿板子的,但被人下药这种事情更是决不能告诉杨大哥的,否则这要挨的板子怕就更重了。 32.大仁大量(上) “是小卿晚起,不知勤勉。”小卿屈膝跪地,认错请责:“请杨大哥重责。” 杨荣晨点点他:“做了师父的人,更该洁身自律,岂能因了贪睡误了正事,贻笑大方?” “小卿知错。”小卿被杨荣晨骂得委屈,偏就不能辩驳,心里更觉得怄得慌。 “午后还要继续操练队列,暂不罚你,今儿晚上再过来领责。”杨荣晨挥手命退。 午后的训练枯燥乏味,依旧是反反复复的队列练习。好不容易挨到操练结束,国学士来给加课,讲解一路向西的风土人情,民俗禁忌。 众人坐在长木条凳之上聆听,又是整整一个时辰,方才被命去行军灶(伙房)用饭。众人早都是饥肠辘辘,只等用饭号令,杨荣晨的亲兵已过来传令小卿,去中军帐中听令。 燕月踏前一步道:“若是杨大哥想要打人,燕月愿替师兄承受。” 小卿瞪燕月一眼道:“你也不必着急挨打。今儿这事若是查证与你脱不了干系,师兄的板子定是落不下你。” 小卿去了杨荣晨的营帐,营帐之外,拴着一匹浑身雪白的宝马,宝马看见小卿,亲昵地低声嘶叫,探头过来,拱拱小卿。 小卿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马头,却是心中狂跳。这马是五叔龙星的,五叔来了! 冷小袄在房中收拾包裹,宛然偷偷溜进来:“小袄!” 冷小袄“嗷”地尖叫一声,吓了宛然一跳。“你干嘛?”冷小袄和宛然同时嗔怪对方。 “我要先跑路回冷家去了。”冷小袄准备走人。 这下惨了,本来只想陷害小卿的,若是小卿一人腹泻,许还不至于怀疑是有人故意下毒,如今却是正巧,在他房里喝茶的人一起闹了肚子,便是再蠢也知是有人故意投毒。 宛然也叹气:“怎么会这样倒霉?偏这时候他会分茶给师弟们喝,以往他若挨打,师弟们都被他欺负得凄惨,断不会分茶给他们喝。” 冷小袄也叹气:“我真是不适合做坏事的人,会背到这种地步。我家燕杰这顿打怕是轻不了,许是他再也不愿意见到我了呢。” 小君也收拾好了包裹,从屋里走出来,眼圈红红地。 “好在他们急着去军中应卯,”冷小袄道:“否则真是不知如何收场,还是先避一避的好。” “你们倒是有地躲避,我可要怎么办。”香玉推门进来,连声埋怨:“亏我还把你们当好姐妹,信了你们,却是连我也骗了,这下非被少爷撵出去不可。” 冷小袄很不好意思,过去拉着香玉的手:“不如你与我和小君一起先躲去冷家。” 香玉哪舍得离开傅家,“你们除了逃跑就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吗。” “要是陈姐姐在就好了。”冷小袄不由想起陈玄衣来,好像唯一能成功算计到小卿的人也就只有陈玄衣了。 上次陈玄衣利用香玉陷害小卿被师父罚跪,小卿查明真相后,也罚了陈玄衣和香玉跪,又将陈玄衣撵到碧落天总坛去做杂役。 “陈姐姐的下场也很凄惨啊。”香玉叹气:“不能待在小卿少爷身边,陈姐姐一定痛苦死了。” 小袄看了看小君:“以后我们可能也不能待在燕杰身边了。” 宛然安慰道:“不会的,傅家再怎样也会给冷家面子的,实在不行顶多麻烦奶奶过来说说情就好了。” “燕姑娘呢?”香玉忙问:“这件事情不会和燕姑娘有关?若是燕姑娘也参与此事,怕是真得要惨了。” 燕萧萧唯一的依靠便是燕月,偏燕月还是人家师弟,什么主也做不得,若是小卿严令燕月离开萧萧,那不知是怎样的悲剧了。 不过冷小袄和宛然与温小宝、唐小豆很是交好,倒是真心希望她们三人都能与燕月四翼齐飞的。 冷小袄和宛然对望一眼,心道,这回萧萧若是真得被逼迫离开傅家,于温小宝和唐小豆来说,倒也未尝不是好时机,可是对萧萧来说,又过于残忍了。 “我姐姐她……”宛然就是到了现在,提起萧萧这个姐姐,依旧感觉有些怪怪地,“她的脾气也是极拧的,小袄本来说是让她置身事外的,她偏不肯听。” 萧萧拒绝和冷小袄一起离开傅家,她想的是,如果她们都跑了,傅小卿气怒之下,不知要如何责打燕月,这次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坐视燕月被打,一定要留下帮忙。 “她能帮什么忙啊?”香玉叹气,只怕是越帮越忙,害月少爷被打得更惨而已。 “其实我倒有个主意,”宛然犹豫地道:“你们都不用离开傅家,而且燕月师兄或是你家燕杰也未必会挨打。” “去求方师母吗?”冷小袄目光一亮,随即又泄气道:“不行的,燕杰说过了,方师母现在怀有身孕,不能焦急气怒的,不许用琐事烦她。” “而且傅家规矩,若是有人求情,弟子多半会加倍被罚的。”小君也摇头,觉得不妥。 “可是现在是非常时期,许是事关人命呢。”宛然跺脚道:“若是燕月师兄不肯离开我姐,许是会被傅小卿活活打死的,那我姐想来也是活不成的。” 宛然的话让屋里的女人们都有些面面相觑。“唉,不走了,就再冒一次险。”冷小袄扔了包裹:“傅叔叔是很疼爱我的,我去和他认错,就说是下毒害了他的徒弟,让他罚我,让傅小卿放过燕杰和你姐还有燕月师兄。” “不能去告诉傅叔叔的。”“可不能告诉大老爷。”宛然和香玉同时拦道。 “大老爷若是知道小卿少爷被人下毒,一定会打烂他的皮的,那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香玉道。 宛然点点头:“我们去和三叔说,让三叔去劝傅小卿饶过师弟,也饶过你们,许是能够成功。” “对啊,三老爷最是通情达理了,而且小卿少爷也很听三老爷的话。”香玉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那就先去求三叔。”冷小袄对小君道:“三叔可是很疼你的,你也一起去。” 小君脸通红:“我不敢去。”三叔龙晴的确很疼小君,可是小君知道三叔也十分疼爱傅小卿,若是知道自己等下泻药去害他的宝贝侄儿,一定也会不高兴的。 “去喊我姐一起去,我姐的委屈,三叔最知道的,他一定会帮你们想办法的。”宛然积极地出谋划策。 龙晴在书房看书,玉麒过来禀告道:“燕萧萧姑娘和冷小袄、小君、宛然姑娘求见三叔。” 龙晴放下书微微笑道:“怎么这些孩子倒是跑我这里来自首了。让她们进来。” 玉麒出来请这几位姑娘去龙晴的书房,龙星正好也走过来。就在半个时辰前,龙星去大哥跟前侍奉,小东西不知怎么跑去龙星的院子里,又点了把火,将龙星院子中那极漂亮的霞草毁去大半,小井忙带着人整修,龙星嫌乱,就到三哥的院子里歇着。 宛然等看见又帅又酷的五叔龙星,都不敢说话了。龙星还真挺好奇,这些丫头神神秘秘地,到底是想和三哥说什么。 “但说无妨。”龙晴笑道。 萧萧看了看龙星,再看了看龙晴,终于鼓足勇气道:“请三叔、五叔开恩,让傅小卿饶了燕月和燕杰。” 33.大仁大量(下) 小卿在心里暗吸了几口气,在营帐外告进。 杨荣晨的声音传过来:“进来。” 小卿掀开营帐帘沿着地中间的锦绣地毯走过外账,进了中帐,果真,营帐之内除了杨荣晨端坐帅位,上首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俊逸非凡的青年,正是五叔龙星。 “侄儿见过五叔,见过杨大哥。”小卿虽穿着戎装,依旧是双膝落地请安。 杨荣晨起身道:“我后面还有一些军务要处理,暂且告退。” 傅龙星淡淡笑道:“好。” 小卿看着杨荣晨果真要往后帐去了,脸都白了,这是要留下五叔随便打我的意思吗? “杨大哥……”小卿讷讷出声,却不敢多说,只是那神情很是明显:您得留下劝着点五叔啊。 杨荣晨瞪小卿一眼,对龙星道:“早上应卯,小卿带着师弟们二声鼓响方至,却对我言说是因晚起之故,还请五叔明鉴。” 小卿傻了,杨大哥,您,您是不是早就想打我一顿了,所以到了现在,还落井下石。 龙星略蹙眉:“我知道了,你去忙。” 杨荣晨欠身告退。 偌大的帐中,只剩龙星和小卿。 “侄儿该死。”小卿知道在五叔跟前任何取巧的事情都不能做了,做了也没用,“请五叔重责。” 龙星起身,踱步到小卿身前,小卿不敢动,却是立时绷紧了皮肉,脸上的伤尚未完全好得利索,不过五叔绝对不介意让这伤势变得更重一些。 “你被燕萧萧和冷小袄下毒,泻药,可有此事?”龙星竟然难得地没直接出手责罚。 小卿立时觉得自己的脸发烧了,还不如五叔什么也不问,直接胖揍自己一顿呢。 原来除了燕萧萧还有冷小袄……小卿心里叹气,自己这个大师兄当得真是失败,燕月没教导好也就罢了,便是连燕杰也跟着翻天了。 “是。”小卿把头垂低:“侄儿无能。” 龙星笑了,实在是太好看,小卿偷眼看去,也觉得炫目。 只是五叔的这种好看和玉翎的还不同,玉翎笑时,小卿只觉得赏心悦目,很想去与他亲近。但是五叔笑时,却有一种肃杀之感,小卿只觉得胆战心惊,觉得自己要惨了。 “出息了你。”龙星道,终于抬手,“啪”地一个耳光打得小卿的头一偏,昨儿唇角硌破的地方,又破了。 小卿以为这只是第一下,只忍着痛将头摆正,等着五叔下一巴掌的到来。 龙星倒是回手,想再给小卿一巴掌的,却是忍下了,来的时候三哥吩咐了,不许打重了小卿。龙星不敢不听。 “自己打。”龙星吩咐。 小卿小心翼翼地看看五叔的脸色,自己掌嘴,痛和羞辱就不用提了,只是军营之中,人来人往的,校场之上,众目睽睽的,自己顶着猪头一样的小脸列队…… 小卿想哭了,五叔您能稍微给侄儿留些脸面吗…… 小卿想是想,委屈是委屈,可是手上却不敢迟疑,已是扬手“啪”地一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自然是错开了五叔打的那侧脸颊。 小卿虽是自己责罚,力度绝对不轻,虽不是立时肿起,也是通红一片。 “停了。”龙星看着小卿的脸颊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在家里丢人就行了,就别在军营里丢傅家的脸了。” 小卿被五叔骂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不知是该谢五叔宽责,还是谢五叔教训。 “束带。”龙星伸手。 小卿的都尉长服是外罩金甲,腰间束着三指宽的铁扣金色束带,熟牛皮所制,刻有鳞纹。 小卿不敢有一丝犹豫,解下束带奉给五叔,褪去金甲,手放到腰间,又有些犹豫。 “跪好。”龙星不耐烦地踢了小卿的腿一脚,小卿的脖子都红了,果真是不用指着五叔给自己留一点儿脸面的。 小卿褪了长裤在脚踝,跪伏于地,中军营帐的地面铺了软毯,倒是比兵士营帐中的泥土地面要强上许多了。 小卿的臀上倒是没什么伤痕,昨日他去知过堂领的责罚,都在腰背之上,只从衣角处露出深浅不一、紫色或红色的鞭痕。 龙星用束带撩了小卿的中衣上去,小卿的背脊之上姹紫嫣红地一片。 龙星淡淡一笑:“乾坤心法果真是有长进得多了。” 既然乾坤心法大成,龙星打小卿就不用刻意缓着力道了,就是三日之后回府验伤,也绝不会被三哥斥责“过重”。 龙星扬手,束带带着风声“啪”地下去,小卿便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疼也还是疼。 “自己数着。”龙星吩咐。 “一。”小卿应声查道。 小卿除了被师父打哭过,就是能被五叔打哭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滴落在地毯上,小卿全身都痛得颤抖。 龙星手里的束带扬起又落下,“啪”“啪”地声响在营帐中回想,小卿的声音越来越抑制不住地颤抖。 杨荣晨行到后帐中未曾落座,便听到前面帐中的脆响,不用猜也知道是龙星掌掴小卿。 龙星素来冷面冷心的,他与小卿年龄相仿,尚未娶妻,更未有子,自是不大懂得“疼惜”两字的。 这是素来杨荣晨对龙星的印象,却是不知龙星对龙错的宠溺和偏颇。 所以杨荣晨已经断定,小卿这顿打必定是不好挨过。不过杨荣晨也觉得小卿该罚,出远门前警醒着点家里的规矩更是应当。 杨荣晨坐下来提笔处理公务,“啪”“啪”地声响就清晰又清脆地响了起来。 军营寂静,中军帐外值岗的兵士和往来巡逻的哨兵想来都是听得分明。皮带抽在肉上的声音,军营里的人自然也是并不陌生的,不过却也都难免好奇,这么晚了,谁会在中军帐中受罚? 杨荣晨提着笔,处理了几封公函,这声音依旧不停歇,他忍不住侧耳细听,隐约便可听见小卿沉重的刻意压制的喘.息和呻.吟声。 杨荣晨叹了口气,自从麟儿呱呱坠地,他明显觉得自己的心变柔软了。也都是从这么小这么嫩的小宝宝长大的,好不容易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了,如何又忍心非要碾落尘埃,打得皮开肉绽呢? “知道错了,痛了悔了,也就算了。”杨荣晨在营帐内踱步,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小卿的臀上已是布满了紫红色的檩子,最挺翘的地方已是裂开了几道小的血口,龙星的束带再抽下来,只抽在小卿臀腿最嫩的地方,一下带起一层油皮,抽得满是紫红色的血点。 小卿的头埋在胳膊里,尽力保持着跪伏的姿势,不敢稍动,只是胳膊都颤抖得厉害,双腿尽量保持并拢,也是微微颤抖。 “七十八。”随着束带的再次抽离,小卿颤抖着声音,哽咽道。 龙星看见杨荣晨走出来,也不搭理,手里的束带还是按着原来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抽下去。 “啪!” “七十九。” “啪!” 小卿的腿忍不住随着束带的抽离轻晃,“八十……” “五叔请息怒。”杨荣晨举步上前,欠身。 龙星停手,看杨荣晨:“想为他求情?” 杨荣晨轻咳一声:“荣晨不敢,只是有些紧要的军务亦需要五叔处理,所以贸然打扰。” “需要我处理的军务?”龙星蹙眉。 “只是例行的文牒,需要五叔签字、回复。”杨荣晨再欠身,递上手里的公函、文牒。 龙星更是蹙眉,杨荣晨手里的文牒有十几件。 “所有通往各州郡县的文牒,都需要五叔签字,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杨荣晨依旧弯着腰和龙星说话,龙星是代表皇上迎亲的和亲使,地位当然在杨荣晨这个护卫使之上。 龙星没有命起,小卿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自然是各种咬着唇缓痛,心里就更是万分委屈。他如今这般姿势跪在这里,臀上的伤痕自然是全落在杨荣晨眼中。 虽然杨荣晨也曾责罚过小卿,却从不曾如此不留情面,不留脸面,更不曾如今天这般“观刑”,如此这般屈辱难堪的情形都落在杨大哥眼中,小卿更是觉得没有脸面了。 但杨荣晨毕竟是在出面求情,小卿心里既怨念杨大哥不该来看自己这般难堪的样子,又感激杨大哥从五叔的重责下救了自己,心里真是五味陈杂。 “你先跪起来。”龙星将束带扔回小卿跟前。 “谢五叔……轻责。”小卿脸上的泪也来不及擦,慌忙跪起身来,顾不得痛楚,先去整理衣衫。 小卿的额头还有些红,是方才在地上磕的,原本梳理得整洁光滑的发髻,也稍有些凌乱,几缕乌黑的长发,因了冷汗浸透,粘在他的颈侧,乌黑的大眼睛因了含泪,有些红肿,长长的睫毛也湿漉漉的。唇角本就硌破了,如今双唇上都被他自己咬出了牙印,绯红,脸色却有些苍白。 小卿很是怯懦地跪在那里,战战兢兢。看得杨荣晨莫名地心疼。 “身为师兄,不能服众,这若是我的意思,非打烂你的皮。”龙星轻斥。 小卿吓得直哆嗦:“侄儿该打。” 龙星冷哼一声,谁让三哥体恤你,倒是便宜你了。 “这种丢脸的事情若是再有一次,便直接禀告大哥,家法处置,断不会像这次般只罚你这几下了。” “侄儿谢五叔开恩,绝不会再有下次了。”小卿再叩头。 “三哥吩咐,这次的事情只当是意外而已,不许再提,多想想自己的错处,不许寻燕月或燕杰的不是。”龙星转述龙晴的吩咐。 “是,侄儿谨遵三叔、五叔之命。”小卿满腹委屈,却不敢不应。 “还有这些文牒,小卿临我的字迹都处理了。”龙星很是潇洒地转身:“三哥还等着我回去复命,荣晨不必送了。” 34.小事了了(上) 小卿一瘸一拐地回到营帐中,师弟们还未安歇。 所有的师弟都是心怀忐忑,老大的脸上指痕清晰,眼圈也还红着,明显是被打了。 “五叔来了。”小卿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众人皆是心里一惊,不敢做声。 “早上我房里的茶,是客居在傅家的两位姑娘放了泻药。”小卿脸色冷,声音更冷:“两人已经去三叔处认错请责,三叔命我不可再计较了。” 事情真相本就昭然若揭,但是经小卿亲口证实,众人还是觉得有些心惊。 “不知是什么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含烟蹙眉,目光却是已经有些怀疑地落在燕月脸上。 “是燕萧萧和冷小袄两位姑娘。”小卿答:“只是胡闹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事儿不许再提,免多生事端。” 小卿的话音未落,燕月和燕杰已是扑通跪地。 小卿没理他们:“都睡。明儿切勿晚起。” 含烟犹豫了一下,看老大脸色冷峻,也不敢多说,欠身道:“小弟服侍师兄安寝。” 营帐分为两进,最里面是都尉长的营帐,虽然很小,但毕竟是单独的隔间。含烟想为小卿上药,小卿点了点头。 方才在杨荣晨帐中,杨荣晨本想替小卿上药的,却被小卿婉拒:“夜色已深,小卿只是皮肉伤,不敢劳动杨大哥,回去后自会上药的。” 杨荣晨知道小卿是难为情,也没为难他,只是吩咐他回去后一定要上药:“明儿早上过来验伤,若是不曾上药调养,可仔细你的皮。” 小卿也不知杨大哥验伤之说是当真还是只是吓自己,只是不敢不听杨大哥吩咐,才让含烟帮着上药。 含烟看着老大的伤,心里很是心疼。五叔打人果真是手狠,师兄整个臀上都已红肿发亮,就连臀腿之上也密布着绛紫的檩子,看着就疼。 小卿趴在床上,由着含烟将紫莲露为他涂在伤处,又是疼出一身的冷汗来。 “去命燕月和燕杰起来。”小卿的声音仄仄地:“这也算不得他们两个的错。” 含烟一边净手,一边低声道:“老大不用心疼他们,方才老大去杨大哥帐中,燕月非也要去,我拦阻不及,他便闯出帐外,险些和巡营的兵将起了冲突,我将他抓回来,正想罚他,老大就回来了。” 果真是不让人省心。小卿心里叹气,幸好是被含烟抓回来了,燕月要是真闯到杨大哥的军帐中,再见到五叔,别说燕月的皮不保,自己也得落个“管教不严”的错处,那这顿打可就更有得挨了。 “至于燕杰,”含烟微微摇头:“就是我饶他,燕文也不会饶了他,如今只让他们两个跪着,倒是便宜他们了。” 小卿“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含烟熄了灯,退出来。营帐之中,燕月和燕杰还默默跪在原地,燕文、小莫、玉翎、玉翔和玉云也都还屏息凝气地站着,分外小心翼翼。 含烟走到燕月和燕杰跟前,低声道:“军营里没有瓷器和荆棘,倒是便宜你们了。” 含烟确实有些生气。他们兄弟之间由小至大,感情深厚,虽然老大的板子落得是狠一些,但是老大对师弟们的爱护也是真心实意的。 打过了,罚过了,心还是暖的,长兄为父,在师弟们心中,老大如兄如父,是师弟们敬服的人。 可是,竟然就有那种不懂事的人,敢给我们老大下毒。还是你们两个的女人! 含烟不由想起庞月月,自己因了她也是没少挨老大的训斥甚至责罚。含烟也小小地怨念过老大偏颇那个丫头,只是静下心来想一想时,含烟并不会真得因此埋怨老大,他知道老大是为他好。 含烟并不是真得讨厌庞月月,只是有时候庞月月太骄傲,也伤害了含烟的骄傲,若非小卿拦着,就含烟和月月两人互不相让的脾气,怕是早成怨偶,孔雀东南飞了。 所以庞月月自是感激小卿,绝不会对小卿不敬,但是燕萧萧却似乎一直记恨小卿,从最初到现在,许是因为父母之丧,许是因为燕月。 小卿在对待她和燕月的问题上,确实很难令燕萧萧满意。但是小卿也有小卿的难处,上头毕竟有杨荣晨和师父傅龙城在,且对燕月和萧萧的事情态度也不尽相同。 不管怎么说,小卿为了燕月和萧萧的事情可是挨了不止一顿半顿打了,师父那里或是杨荣晨那里,小卿其实一直在尽力回护他们两个,但是所有这些,燕月明白,却没落燕萧萧一点儿好。 这就是女人,女人多了,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女人小心眼,或是自以为是,再搬弄是非,兄弟间许都是不好相处了。 燕月和燕杰被含烟骂得不敢做声,心里其实也分外怄得慌。 燕月第一次有些气恼萧萧,他觉得萧萧可能是因为这次自己被打,才会去找老大报复。可是难道自己平时和萧萧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老大打自己只是老大觉得自己该被打而已,和她绝对没有任何关系的,她为何偏还要去惹老大,还用这种手段,真是丢人。 燕杰就更是懊恼,冷小袄这丫头怎么这么拎不清啊,我爹和大哥都不看好你,只有老大劝我珍惜你的一片深情,应好好待你,你竟恩将仇报啊。 小莫觉得老大一定是委屈伤心了。老大想方设法地为师弟们打算,各种背黑锅,到头来还被两个丫头设计陷害。 想来三叔也是气恼老大总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才命五叔过来训责,只是五叔的脾气,必定是狠责了老大,言语间,也不知怎样委屈老大了。 玉翔的心怦怦地猛跳,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件事竟然和宛然没关系,宛然啊,终于懂事了吗?不像宛然的作风啊。 玉翎有些忐忑难安。他是真怕这件事情被大师伯龙玉知道。在府里几个丫头下了泻药,大师伯一定会认为这是太丢脸的事情,不仅是老大会被狠拍,自己兄弟几人也是一个都跑不了的。 玉云好心疼小卿师兄。小卿师兄进来时,玉云对师兄心里的委屈和身上的疼痛几乎感同身受。玉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燕萧萧和冷小袄会给师兄投毒,她们不是喜欢燕月和燕杰师兄的吗?那不是更应该去讨小卿师兄的喜欢吗? 含烟也不再理燕月和燕杰,只是对其他师弟道:“这件事情谨记师兄的吩咐,到此为止,也不用多想了,都安歇。” “是。”大家低低了应了声是,各自去自己的铺位安歇,只是又有几人真能睡得着。 燕文就更睡不着了,他不敢指责燕月师兄,可是却越想越气恼燕杰。怎么就招惹上冷小袄那样的女孩子呢?惹得爹不高兴不说,冷小袄还恩将仇报,竟还敢去陷害老大了,燕杰平时到底是怎么和她交流的? 燕文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悄悄起身下地,对燕杰传音道:“你给我滚出来。” 燕杰不由吓得哆嗦了一下,这跪了快两个时辰了,腿早都是又麻又痛了,不知大哥又要如何罚自己了。 燕杰也不敢做声,勉强地站起来,亦是悄悄走出营帐,去追大哥。 燕文出去,燕月尚未在意,以为燕文只是起夜而已,可是燕杰竟然敢站起来,也走出去,那定是燕文吩咐的了。 燕月蹙眉,现在这种时候,不用猜也知道燕文吩咐燕杰出去要干什么了。 燕文正在帐门前等候,看了燕杰出来,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旁侧走去,燕杰胆战心惊的,只得跟上。 燕文对军营中的布局很是清晰,而且与营中的大多数人捻熟。路过几队巡逻的兵士都和燕文打了招呼,并没有拦他。 燕文带着燕杰拐进一座营帐,里面有两人正坐在椅子上聊天,燕文带着燕杰进来,其中一人站起来“燕兄弟,你怎么来了?” 这人燕杰认识,曾在关外的时候见过,名叫魏丁,是杨荣晨的部将。 “借大哥的军法帐一用。”燕文说着,回头看了看燕杰。 燕杰又怕又是窘迫,不敢抬头。 “小孩子随意教训两下就行了,何必要动军法?”魏丁劝道。 燕文不便解释太多,只勉强笑道:“给魏大哥填麻烦了。” 魏丁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再拦,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如今军法帐正空着,燕兄弟尽管用就是,只是还是手下留情,莫打伤了他。” 军法帐是三层围帐,放下帐帘,密不透风,也是为了防止声音外传。 燕文走进去,燕杰跟进去,燕文回手就狠抽了燕杰一个耳光,燕杰被打得趔趄一下,才站稳身形,半边脸已是红透了,燕文用手一指红木的条凳:“裤子褪了,趴上去。” 35.小事了了(下) 燕杰要被他哥吓死了。军法帐里放了两排军杖,一排大,一排小。就是小杖也有掌宽,两指厚,红木所制,厚重异常。 军法帐内多用于刑责犯了严重军法的兵将,一杖下去就会皮开肉绽。 平素行军法,多是棍责,或是鞭刑,校场之上,当众施加。 “哥,小杰知错了。”燕杰磨蹭着不肯趴过去。大哥把自己带到这里责罚,又没有人来求情,不打得皮开肉绽地是不会停手的。 燕文伸手拿了一根军杖,对着燕杰拦腰就打了上去。燕杰也不敢躲,只是缩了脖子,闭上眼睛,等着痛楚到来。 军杖在堪堪落到燕杰腰上时停住了,是燕月的手握住了军杖。 “师兄。”燕杰看见燕月师兄,立时便有活了过来的感觉,忙躲到燕月身后:“哥,饶了燕杰。” “师兄。”燕文对燕月躬身为礼:“您,怎么来了。” 燕月淡淡一笑:“这里倒是好地方,别打燕杰,想为老大出气,打我。” 燕文一愣。燕月刷地扬手将身上的铠甲甩出去,正落在刑凳旁的衣架上。他附身趴到刑凳上:“打。” “师兄,燕文不敢。”燕文屈膝跪地。燕杰也忙跪下了。 燕月蹙眉:“让你打就打。” “那么想挨打?我打你。”门帘一挑,含烟沉着脸进来了。 燕月趴那没动:“有劳师兄。” “含烟师兄,手下留情。”燕杰忙跪到燕月师兄的条凳前拦着。他哥许是不敢真打燕月师兄,可是含烟师兄可会真打。 “你一边去。”燕月用手扒拉燕杰脑袋。 “这也算不得燕月师兄的错啊。”燕杰小声嘟囔道。 “是我的女人对老大不敬,我难辞其咎。”燕月叹气。 “你的女人?”含烟蹙眉,这话若是老大听了,怕立时就要罚燕月打嘴了。 “冷小袄那个丫头,我看她是不想当我的女人了。”燕杰冷哼。 燕文瞪了燕杰一眼,既觉得他这话是对老大歉意十足,对冷小袄却又稍显得有些薄情寡义。 “我愿意让老大每天拍我一顿,拍到她不生萧萧的气为止。”燕月对萧萧情深意重,所有师兄弟都是明白的。 “只怕老大懒得拍你呢。”含烟蹙眉:“咱们得想个好法子宽老大的心才好。” 燕杰叹气道:“被女人下泻药这么丢脸的事情,老大哪能那么容易释怀。他如今又不许我们再提这事,我们还是想别的主意。” 含烟点点头:“先回去,军营之中,凡事都有规矩,我们这样私入军法帐,趴已经有所不妥了。” 可不是吗,这毕竟是杨大哥军中,出了任何差错,小卿那里都不好向杨大哥交代。 燕月有些赧然:“燕文去帮你的朋友解开穴道。” 燕文就觉得纳闷,为何燕月和含烟师兄进来,却没有听到魏丁的声音,原来是被燕月师兄点了穴道。 含烟瞪了燕月一眼:“你可仔细着些,若是有什么别的错处,老大的板子可不会轻饶。” “燕月不敢。”燕月是真得不敢惹老大气怒了,可是不代表他不会。 含烟也是叹气,老大说得对,有些师弟专门就是用来气师兄的,毫无疑问,燕月就是这种师弟。 燕文和燕杰去了外面,给魏丁和另一人解开穴道,连连致歉。魏丁苦笑道:“傅家高足是皇上钦点的都尉,武功之高自然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企及。” 含烟和燕月、燕文、燕杰回到营帐中,燕月命燕杰道:“你不必跪了,睡会。” 燕文虽然觉得燕杰是没资格躺着睡觉的,但是燕月师兄吩咐了,他也不敢违背,只好黑着脸不吭声。 含烟道:“燕月也不必跪了,方才老大已是免了你们了。” 燕月摇摇头,走到老大的帐门前,屈膝跪了下去。 含烟看了燕文和燕杰一眼,示意大家安寝。 小卿躺在床上也是睡不着,伤痛当然是最主要的原因,只是更觉得心里郁闷。 小卿想,自己是不是真得对师弟们太过严厉了。所以旁人都看不下眼去。尤其是对燕月。 只是燕月那性子,一天三顿打都未必能乖乖地不出一点纰漏的,何况自己哪有时间一天到晚只看着他一个呢。 当初师父把燕月交给自己,是对自己的信任和重托,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了师父,所以对燕月要求也越发严格。燕月本是那样杰出那样出众的孩子,即便脾气桀骜不驯,但是瑕不掩瑜,到底还是深得师父器重。 也越因如此,小卿就更怕燕月令师父失望,所以对燕月督导得更勤,要求得也更多,若是燕月做不到时,当然也更生气,板子也落得更重了。 小卿轻叹口气,自己已经长大了,应该更稳重,更宽和才是。就像三叔命五叔教训的,凡事应多思己过,许是自己给燕月的压力太大了,也会让燕月越发叛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燕月毕竟还只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还是个小屁孩呢,却又是天盟盟主,又学着大人恋爱,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自己实在不该这么急躁,多给他一些时间就好了。 而且命燕萧萧过来“观刑”一事,处理得确实不够妥当,燕萧萧就是曾经当过男孩子,到底不是男孩子,又对燕月情深似海,一时受了刺激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小卿这样想着,心里平静对了。好,一报还一报,这次的事情,就算扯平了。 小卿终于沉沉睡去,却不知门口处,燕月挺直了背脊跪了整整一夜,只是琢磨着如何能让老大不再气恼萧萧,能让老大原谅自己的女人不懂事。 晨曦划过天际,小卿也不想起床。等着军中号角吹响,小卿不得不下地,准备洗漱更衣。 含烟在帐帘外告进。小卿允了,看含烟掀帐进来时,避开了跪在地上的燕月。 帐帘放下了,含烟给小卿请早。小卿摆手道:“军营里面只讲军规,请早请晚的就免了。” 含烟应了,侍奉小卿更衣。小卿问道:“燕月为何还跪在帐外?” 含烟摇头:“小弟不知。” 小卿瞄了含烟一眼:“你是觉得我心情很好,才敢如此放肆吗?” 含烟忙垂头:“小弟失言,师兄恕罪。”含烟忐忑是忐忑,心里却有几分窃喜,不过一晚上的功夫,老大就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不愧是我们老大啊。 “叫他滚进来伺候着。”小卿淡淡地道:“你滚出去。” “是。”含烟欠身,告退出去。挑了帐帘,对燕月道:“师兄命你滚进去伺候呢。” 燕月不由也是大喜,顾不得跪得腿痛欲折,应了一声,便想奔到小卿身边,却是起得太急,腿一软,往前踉跄了一下,含烟因是帐帘厚重,掀了帐帘正待缓缓放下,燕月已是合身扑了过来,他猝不及防用手去迎燕月,“哗啦”一声,便将帐帘拽下半幅来,燕月已经倒在他的怀里,他和燕月裹着帐帘摔倒在小卿的营帐内。 小卿抬头看去时,整个帐帘都已经被拽了下来,他的两个师弟含烟和燕月裹着帐帘倒在了地上。军号又响,查营的时辰到了。 36.墨猴事件(上) 查营的号角吹响时,燕月和含烟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燕文道:“是杨元帅查营的时辰到了,而且……” 燕文的话不用说完,大家已经知道了,而且杨元帅已经到了。营帐门被推开,两名哨兵进来分两边站好:“杨元帅到。” 杨荣晨微低头从帐门进来,看见一屋子的帅哥都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在看自己。 燕月和含烟刚刚立起,就站在小卿的里帐内,燕月的手里还拿着半幅帐帘,剩下的半幅,被含烟从脚下刚刚拿起。 小卿站在燕月和含烟中间,微欠身:“杨元帅好。” “见过杨元帅。”燕文等弟子一起恭声道。 “在干什么?”杨荣晨忍着气,想拆我的军帐吗?你们还能不能再淘气点了。 “意外。”燕月微欠身,解释道:“帐帘过长。” “列队。”杨荣晨喝。每次看见燕月闯了祸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杨荣晨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幸亏不是我儿子,否则非天天拆他的皮。 小卿挺胸抬头站在队首,含烟、燕月等按序站好。 杨荣晨仔细看看。傅家的孩子俱都是身量颀长,身量在这军营之中,都得是排在最前排的,而且这些孩子也不知是怎么长的,个头高矮相差不多,各个俊逸非凡,穿上戎装就更是英姿勃勃,分外赏心悦目。 队列齐整,军装笔挺,军容军姿都是无可挑剔。男孩子长得太帅,便是军装都显得特别挺括、洁净,熠熠生辉。 杨荣晨背着手检查内务,室内纤尘不染,被褥洁净整齐,物品摆放成列成线,除了那断裂的帐帘之外,实在无可指责。 “毁坏军备”罪名可大可小。一副帐帘,也是军备,不能姑息。 “罚小卿、燕月、含烟举着帐帘,校场出操半个时辰,早饭不食。”杨荣晨冷冷地吩咐,转身出了营帐。 燕月略蹙眉,本想异议,可是觉得老大的神色好像很冷峻,算了,杨大哥就这脾气,滋.毛必究的,惹了杨大哥等于就是去惹老大,可是老大是万万惹不得的,自己还是忍了。 含烟也在心里暗叹倒霉,不过却是在埋怨燕月,这个衰星,自己下次还是尽量远离他三步之外,免得被连累受罚。 昨儿一天本来就没怎么吃东西,今日晨起,正是饿得肚子咕咕叫呢,这下可好,早饭不让吃了,还要举着帐帘绕着校场跑步半个时辰,累倒是未必,丢脸是一定的了。 于是各营兵士早起晨练或是巡逻路过校场,便可看见三名帅哥在校场的最大圈上晨跑。最前面的帅哥面无表情,后面两个帅哥每人双手上举着半幅帐帘,情形甚为诡异。 午饭时间。小卿倒是从来没有吃得这么香甜过。燕月和含烟也吃了两大碗,并不觉得军中食物粗糙。只玉翔、玉翎和玉云,依旧是对军中伙食难以下咽。 “不许剩饭!”来收拾碗筷的胖伙夫大喊一声:“你们三个,昨天来了就剩饭,今天还剩饭!” 这座大帐,是专为和亲护卫使用饭所设,共列四席。主帅杨荣晨一人一席,一个大方桌摆在上首,其他左、中、右组每组一席,三个长条桌并列摆在下首,尉长端坐正中,两侧各坐四人。 桌上摆的饭食也都是一样的,一人一个菜碗,并一个大饼。杨荣晨也不例外。如今所有人的饭碗都很干净,只有这三个孩子,除了将大饼吃掉,碗里的菜几乎未动。 “大哥你盛菜盛得太多了。”燕杰对那火眼金睛地胖伙夫笑道。 胖伙夫有点心虚,昨儿看见这营里这么多漂亮的小孩儿,他是喜欢的。所以特别给他们多盛了肉皮,哪知却被嫌弃。今日他觉得白菜很鲜嫩,又多给三个孩子盛了白菜,却依旧被嫌弃。 “军营里不许剩饭的吗?”玉翔问燕文师兄。 玉翎已经放了筷子,冷着脸,意思很明显,我们吃不进,就剩了,怎么地? 玉云问道:“伙夫大哥,你这白菜好像没有洗净。” 燕文对胖伙夫道:“秋大哥莫怪,这三个孩子饭量本来就小的。” 胖伙夫冲燕文笑笑:“小孩子嘛,正长身体,我就是怕他们吃不饱,下午队列没力气,再说这些粮食浪费了好可惜。” 小卿略蹙眉,含烟低声吩咐道:“不许剩,都吃干净。” 玉翔和玉翎听见师兄发话了,虽然满心不愿,也不敢违抗,只好重新执箸,硬往嘴里送,只有玉云迟疑地不肯动。 燕杰挨着玉云,低声道:“你没听见师兄的吩咐,快点儿吃完。” 玉云摇摇头,小声道:“不行,不能吃了,云云吃过了。”云云是一只墨猴,是玉翎从峨眉山拿回来,送给玉云的。 玉云很喜欢墨猴云云,走哪儿都带着。墨猴只有拳头大小,玉云将它放在身上,完全不惹人注意。这次也偷偷带军营来了。 今儿练队列的时候,云云一直在睡觉。等到吃饭的时候,云云才醒来。玉云不喜欢吃白菜,夹了一块给云云,云云咬了一口,也不爱吃。玉云便只好将云云咬过的白菜又放回碗中,放了筷子。 燕杰不由蹙眉:“你切莫让人发现了它。” 玉云笑道:“不会,云云可听话了。”玉云的手摸去自己怀中,忽然脸色变了:“云云刚才还在这里睡觉。” “啊!一只什么啊?”“猴子,好像是猴子?”“黑色的?”“这么小!”“是珍惜品种,快抓住它!” 隔壁一桌本来安静吃饭的兵将忽然炸开了锅,一只黑色的小猴子嗖地一下,从那边的桌子上跃落过来,直落入玉云怀中。 “是我们峨眉山的墨猴!”第三桌上的两个年轻人忽然霍地起立:“原来祖师殿上的神猴在这里。” 玉云已经把云云藏到了怀中,对那两个人道:“是我的小猴子,可不是你们的什么神猴。” “这分明就是我们峨眉山特有的神猴,怎么会在你这里?”这两个年轻人正是峨眉山门下弟子,亦是本次和亲护卫使役尉之一。 本次和亲护卫使分为三组,左组为傅家弟子组成的都尉组,中组是由达官显贵等擅骑射的世家弟子组成的御尉组,右组则是由武林盟派出的由八大江湖门派中的年轻弟子组成的役尉组。 “我们师父还纳闷,好好地,墨猴怎么会不见,原来倒是被你们偷去的!”峨眉弟子用手一指玉云:“如今东窗事发、人赃俱获,你还敢狡辩?还不快点还回来。” “不给,墨猴就是我的。”玉云毫不在意的一扬头:“有本事就来抢回去。” 那两个峨眉弟子想要上前,却被同桌的人拉住了。 杨荣晨终于不能再假装自己大度和不存在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轻咳了一声。营帐内立时鸦雀无声。 “杨大哥,你可不能帮着他们抢我的小猴子。”玉云对杨荣晨灿烂一笑:“反正他们是打不过我的。” 燕杰伸手拽拽玉云,心里叹气,惨了。果真是东窗事发,还是在铁面无私的杨大哥跟前,这下玉翎可惨了。 这只墨猴,确实是玉翎从人家峨眉山抢来的,而且真追究起来,老大也是难辞其咎。 37.墨猴事件(中) 两名峨眉弟子站在右侧,傅家弟子站在左侧,杨荣晨端坐在中间摆放的太师椅上,小猴子云云依旧站在玉云的肩头,黑眼珠滴溜溜地也看杨荣晨。 杨荣晨很郁闷,我这是兵营,不是市井之地,你来服役,还带个猴子来啊?就是你带来了也倒罢了,还是贼赃! 杨荣晨为什么这么肯定墨猴是“贼赃”呢,因为他正好知道峨眉山“神猴”失踪的事情。 墨猴本就是峨眉山特有,而且只有拳头大小,浑身乌黑,只眉间有一撮白毛形如满月的正是峨眉山金顶寺中供奉的“神猴”。 那杨荣晨为什么知道这些呢?因为他的续弦正是峨眉弟子。 “怎么回事?”杨荣晨蹙眉问。 小卿也郁闷,玉云为什么会把墨猴带来军营呢?还那么巧,正被峨眉的弟子看见,而且巧之又巧的是,杨大哥如今还是峨眉山的“姑爷”。 “这墨猴虽然可能是出身峨眉山,不过是峨眉山上的猴子,野生野长的,如今它不喜欢待在峨眉山,喜欢和玉云一起,也是它的自由。”燕月微欠身,对杨荣晨道,又对那两名峨眉弟子淡淡笑道:“你们说这是你们峨眉的猴子,你们叫它,它可应吗?” 玉云立刻笑道:“燕月师兄说得正是,如今它是我的猴子,名叫云云,我若叫它,它会吱吱地应我的话呢。” 玉云说着,将小猴子托在掌心上,对它喊道:“谁是云云啊?” 小猴子立刻举起黑黑的小爪来,“吱吱”了两声,仿佛是说:“我,我是。” 玉云笑了起来,旁侧的玉翔和燕杰也同时莞尔。 两名峨眉弟子不由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少年对杨荣晨欠身道:“姐夫莫听他们胡说,这墨猴原本就是栖息在峨眉金顶寺内的,自然就是我峨眉之物,如今被他们偷去了,还要强词夺理。” 杨荣晨冷冷地道:“军营之中,只有主帅和部署,不要妄言。” “是,末将口误。”那少年对自己这个古板的姐夫确实有些惧怕,欠身应错。 “哦,原来还有裙带关系。”燕月不由笑,只是看见老大冷冷的面容,只得收敛了笑容,也做肃穆状。 “杨元帅,这墨猴原本是住在峨眉山金顶寺中,只是两年前,已承金顶寺主持厚赠,送与玉翎,玉翎又将墨猴送给了玉云。”小卿微欠身对杨荣晨道。 “不可能,我们师父怎么从未提及过赠送之事?”两名峨眉弟子不信。 小卿说得客气了,其实金顶寺主持是被迫赠送,不送不行了。 “两位如果不信,可具柬令师相询。”小卿转对那两名峨眉弟子道。 峨眉派掌门是金顶寺主持的师兄,为人比较大气。 “不知令师可曾告诫过两位,若是行走江湖时遇到一位连公子,必要执弟子之礼避让?”小卿又问。 两名峨眉弟子看着小卿,目光更是惊疑不定。 小卿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所料不错,看来峨眉掌门倒也是言而有信之人。 “我的师弟玉翎,就是那位连公子。”小卿用手指了指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玉翎。 原来他就是师父口中的连公子,两个峨眉弟子再看玉翎,嘴巴就更合不拢了,那个传说中,连胜金顶三十六位长老的连公子,就是这个俊逸得是个男人都会嫉妒的少年吗? 杨荣晨就知道小卿的本事,但凡与人有争,似乎就从不曾输过。不过看这情形,这墨猴是金顶寺主持相赠一事就算是真的,怕也是别有内情,否则金顶寺主持不会对门派弟子隐瞒,还谎称失踪。 “墨猴是否偷自峨眉或是峨眉相赠之事暂且不论,玉云私自携带宠物入军营也是不妥。”杨荣晨蹙眉,瞪小卿,你的这些师弟们,一天天地不让我消停。 玉云小声问燕文道:“燕文师兄,这军规之中可有明令,不许人携带宠物的吗?” 燕文瞪了玉云一眼,玉云忙闭上了嘴巴。 玉云的问话杨荣晨自然也是听到,简直是有些怒不可遏:“这种三岁孩子都知道的事情,难道还用写进军规之中吗?” 小卿立刻欠身:“末将等知错。” 玉云瞧老大都认错了,就是再觉得自己没错也不敢说了,只得也欠身道:“玉云知错,玉云一定看好云云,不让它捣乱,元帅莫怪。” 杨荣晨心道,你是把本帅的军营当儿戏吗?还元帅莫怪,不打烂你的皮都难消本帅心头之怒。 “属下身为都尉长,对下属之错,难辞其咎,请杨元帅重责。”小卿在杨荣晨发飙之前欠身请责。 “属下身为师兄,未曾劝导玉云,知情不报,也请杨元帅降责。”含烟、燕月、燕文、小莫也同声请责。 玉云看师兄们都要为自己担责,也只好请责道:“是玉云不懂军营里的规矩,元帅要罚就罚我。” 杨荣晨心道,你们可是都该罚。略犹豫了一下,才道:“念你等认错态度良好,本帅就重轻发落,罚都尉组全体操练之后去伙房执役。” 竟然只罚执役,倒真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看来在这军营之中,杨荣晨身为主帅,对下属倒是多有宽免,若是只论私交,怕是责罚要重得多了。 下午的队列操练也并不乏累,只是今日有军中祭酒,伙房的事务繁杂,含烟等弟子早早便被伙房的秋大哥喊去执役。 小卿则被杨荣晨的亲卫再传命中军帐候命。小卿满怀忐忑地去了杨大哥的军帐等候,觉得杨大哥的这顿板子自己到底是躲不过去了。 伙房的工作虽然多,但是也挺简单。洗碗、劈柴、洗菜而已。含烟和小莫洗碗,燕月和玉翎去劈柴。燕文领着玉翔、燕杰、玉云洗菜,好几大筐的土豆和白菜,工作量不小。 伙夫秋大哥在旁烧火等着煮饭、炖菜。他不时偷偷瞄瞄洗菜的几个小孩儿,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要是天天能和这些漂亮孩子一起干活儿,那还挺有乐趣的。 燕文洗菜很快,燕杰也做得有模有样,只有玉翔和玉云,一个土豆要在水里反反复复洗上数次,若是白菜更是洗得细致。 这边土豆洗出一筐来,秋大哥端起来往锅里倒,一个土豆骨碌到了地上,秋大哥捡起来,正想也放进锅里,看玉云正瞪着大眼睛看他,犹豫了一下,舀了瓢水,将土豆在里面涮了一下。 玉云这才又笑得露出两个酒窝里,秋大哥也笑了,将洗好的土豆放进锅里,顺手把那瓢水也倒进了锅里。 玉云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思议地看着秋大哥:“你把洗过土豆的水又倒锅里了?” 秋大哥反应了一下,哈哈笑道:“这顺手了,没事儿,不脏。” 玉云…… 足等了盏茶时分,杨荣晨才走进军帐,小卿连忙见礼。杨荣晨看着小卿没做声,小卿只得屈膝跪地:“求杨大哥别将峨眉的事情告诉师父。” 那还是两年前,小卿带着玉翎出府办事,回来的路上,路过峨眉山。 盛传峨眉山上金顶寺大殿上的一盏长明灯有灵性,灯火千年不灭,可保佑人心想事成,香火鼎盛。 小卿忽然也想去许个愿,那时玉云还困在麒麟洞中,小卿很想救出玉云,如果这金顶寺的长明灯真得如此灵验,不妨一试。 金顶寺在峨眉山顶,又是峨眉派圣地,非到特殊时日,或是重**会之日,并不对游人开放。 只是最近的法会之日,也要在十日之后,小卿当然等不得,所以他决定偷偷上山,进去看看就走,也不用去拜会峨眉派那么麻烦。 以小卿和玉翎的身手,偷偷溜入金顶寺内是丝毫不成问题,去长明灯前许个愿就走也没什么大事,但是凡事都有意外,小卿和玉翎偏偏就遇到了意外。 38.墨猴事件(下) 小卿让玉翎在山下等自己,玉翎不愿意,他也想去峨眉山的金顶寺瞧瞧。小卿虽然觉得两个人目标太大了一些,不过觉得既然路过峨眉,进山拜庙的机会难得,让玉翎去看看热闹也是应该的。 小卿命玉翎一定不许惹是生非:“咱们偷偷入寺,已经理亏在先,更不可和峨眉派的人直接起了冲突,免得将来论理时,就更被动。” 玉翎对师兄的吩咐自然恭敬应是。两人便一起从后山悬崖峭壁上攀援过去,溜进金顶寺内。 金顶寺金碧辉煌,气势宏大,尤其是普贤菩萨金身塑像,更是巍峨,让人顿生崇敬之心。那盏传说中千年不灭的长明灯就供奉在正殿之内,普贤菩萨金身塑像之前。 小卿和玉翎悄悄走进正殿之内,准备膜拜一下那盏神奇的长明灯就走。只是小卿和玉翎刚跪在蒲团之上,玉翎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向着他的头顶落下来,玉翎屈指弹过去,一枚铜钱飞了出去,而且怎么就那么巧,铜钱飞过长明灯,“噗”地一下,将长明灯熄灭了。 “你做什么?”小卿忍不住怒目玉翎,他心里刚虔诚地许了愿,长明灯竟然就灭了。 玉翎抬头看向长明灯,也有些意外,既然是号称千年不灭,总该有些修行的,怎么会说灭就灭了。而且玉翎也冤枉,他可绝对不是故意要弄灭长明灯的。 “师兄,有人冲我扔东西。”玉翎解释道。 小卿的脸色有些沉:“我怎么没看到人?” 小卿以为玉翎一定是手痒了,想学燕月弹铜钱的绝技,前些日子燕月从关外回来省亲,一手铜钱暗器绝技练得出神入化,府里的弟子们觉得很帅,纷纷模仿。 小卿的话音未落,仿佛像是故意要为玉翎昭雪似的,一枚铜钱也落向小卿的头上,玉翎忙一伸手,将铜钱接到手中:“师兄,你瞧,真得是有人向咱们两个丢铜钱。” 小卿也看到了玉翎手里的铜钱,这确实是一枚普通的青铜的铜钱,很像是向庙里许愿时扔的铜钱。 “在那儿呢。”玉翎忽然一指悬梁之上,一个黑色的小小身影“嗖”地跑过去了。 “那是一只猴子吗?”小卿虽然觉得自己不会看错,可还是有些迟疑,按理说,寺庙的横梁之上跑过一只两只黑色的小老鼠这并不稀奇,但是忽然跑过一只像老鼠那样大小的小黑猴子就有几分奇怪了,而且,这小黑猴子还会向他和玉翎扔铜钱。 “给我下来。”玉翎也对这小猴子觉得好奇,他足尖一点,人已拔地而起,跃上横梁,去抓那只小猴子,小猴子动作灵敏,已经从横梁之上,跳跃着顺着一条巨幅的福带滑落到普天菩萨的塑像上。 玉翎足金一点,人也跃过去,手一伸,将小猴子握到手中,身形灵巧地跃落回原处,对小卿道:“师兄,你瞧瞧,多可爱的小猴子。” 小卿看看玉翎掌心的小猴子,点头道:“果真是一只墨猴,据说是峨眉山的神猴,放了它。” 玉翎用手点点小猴的脑袋:“以后不许对着人扔东西,没礼貌的小猴子。” 小猴子吱吱两声,趁着玉翎松开手,嗖了又跑掉了。只是跑到普贤菩萨的坐骑镀金的六牙白象上,用手捡了枚香客扔上去的铜钱,又对着玉翎扔下去。 小卿看小猴子很调皮,也不由莞尔一笑,劝玉翎道:“好了,别跟个小猴子一般见识,走。” “师兄,我们不能把它也带走吗?”玉翎有些喜欢这只小猴子,觉得它很聪明:“不如翎儿抓回去,等玉云回来,就送与他玩。” 小卿听玉翎提起玉云,就又是觉得心痛,很有些意兴阑珊:“不要多事,走。” “是。”玉翎有些不甘心,却也不敢违逆了师兄的吩咐,只得和师兄一起下山去。 只是小卿和玉翎尚未来得及退出,正殿的门一开,金顶寺的主持并着一群长老进来了。今天正是金顶寺主持请三十六位长老商量十日后举行的金顶寺正殿新增普贤菩萨塑像开光法会事宜的。 金顶寺的长老们看见小卿和玉翎自然都是一愣,金顶寺主持眼尖,已是看见寺中引以为宝的长明灯竟然灭了。 然后不管小卿如何赔礼道歉,金顶寺主持自然是不依不饶,一口咬定小卿和玉翎是包藏祸心之人,故意来他金顶寺搞破坏的,并一定要教训教训这两个敢私闯峨眉派的臭小子,再捆送其师门问罪。 小卿初始还觉得有些愧疚,只是这金顶寺主持不依不饶的骂个没完,确实也让人心烦,尤其是“捆送师门”几个字,就更是让小卿头疼。 玉翎就更不愿意了:“想教训我们或是捆送师门,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所谓江湖事江湖了,以拳头论输赢,是简单不过了。 而且玉翎说话的口吻,向来都有把人气疯了的本事,尤其是那些不可一世的武林前辈,三句两句就会吐血。这次对上了金顶寺主持也不例外。 金顶寺主持简直就是怒不可遏,扬言道,若是玉翎能敌得过他手里禅杖,不仅长明灯被毁一事既往不咎,他峨眉弟子以后见到玉翎都退避三舍,执弟子之礼。 玉翎冷冷一笑:“既然主持如此自信,不吝赐教,晚辈也不能不拿出点态度来以示敬意。” 金顶寺主持以为玉翎是怕了,正想说话,玉翎已经接着道:“就请主持和三十六位长老一起赐教。” 小卿不由蹙眉,也觉得玉翎这样太狂妄了不好:“玉翎,不要无礼,敢以下犯下,被师父知道了,还不扒了你我的皮。” 金顶寺主持却一摆手道:“不用谈无礼不无礼,也不用说什么以下犯上,也不用怕被人说成以大欺小,咱们哪事哪了,拳脚论输赢,若是老衲赢了,你们就要在这金殿上洒扫十年,向佛祖赔罪。若是你赢了老衲,今日之事只当从未发生,别说这区区一盏长明灯,这殿上之物,都随你索取。” 玉翎点头,淡淡一笑:“你别后悔。” 事已至此,小卿也没有再拦,他只是退过一边观战,看着两个时辰之后,金顶寺主持并三十六位长老一并栽在玉翎手下。 玉翎微微一笑:“承让。”然后用手一指蜷在六牙白象鼻子上睡觉的墨猴道:“你这殿上之物,我只看中了它,可以拿走。” 玉翎身形一起,将墨猴抓了,藏于怀中,对着小卿微欠身道:“师兄,咱们走。这些人的穴道半个时辰后就可以解开了。” “是小卿纵容玉翎,以下犯上,以武凌弱。”小卿微垂头:“此事金顶寺主持倒是信守承诺,不曾外传,亦不曾状告到师父跟前,只是墨猴之事,想来也不曾对门下弟子提及,故此才有今日的误会,让杨大哥为难。” 杨荣晨点点头:“你还知道让我为难了?你还有你的师弟们,自从来了军营,可有一天消停时候吗?” 小卿正待赔罪,外面有传令兵进来禀告:“启禀元帅,伙房走水了。” 杨荣晨愣了一秒,过去就给小卿一脚:“这若还是你师弟们惹得祸,瞧我可能饶得了你。” 39.孔雀开屏(上) 燕月和玉翎劈柴,一根足有半人高的原木立在砧板上,一斧下去劈两半,两斧下去变四块,再劈两下变八块。两人两柄斧头,两个砧板,刷刷刷地劈,又快又好,且劈好的木头不倒,手一挥,就摞到一侧,整整齐齐。负责递木头的士兵看得目瞪口呆。 燕月其实身上还痛得厉害,只是他习惯了忍耐,笑着或是愁眉苦脸,那疼痛也会一直在,并不会因为你的表情变化而有所增减,所以他宁愿笑着,就似老大那样,便是一天到晚地跟着这些师弟们操着没玩没了的心,脸上也总是保持着笑容。 不过燕月的笑容和小卿的笑容还是不同,燕月的笑容慵懒,小卿的笑容清冷,虽然无论是慵懒或是清冷,都让似他们这般俊逸无双的少年看起来更为迷人。 至于玉翎,他的俊美已经成了一种是笑容或是其他表情都无法更改的存在。他冷冰冰的样子也好,蹙眉忍痛的样子也好,都美得让人心颤,不忍移开目光。 给玉翎递木头的士兵,看着玉翎美轮美奂的侧影,总是忍不住失神,给燕月递木头的士兵也总是忍不住伸长脖子往玉翎这边看来。 这世上怎会有长得这般漂亮的孩子,而且一来就来了一群。伙夫老杨还是元帅杨荣晨的同宗,当了一辈子的兵,还是第一次看见似玉翎这样漂亮好看的男子。 杨元帅在年轻时,老杨见过,已是军中难得一见的漂亮娃子,但是和这个叫玉翎的少年比起来,尤差好多。 必过玉翎虽然是好看,老杨却更觉得燕月这孩子讨人喜欢,不仅帅气俊朗,还有礼貌。 “那是你师弟吗?”老杨坐到旁边一堆木头上,掏出烟袋管来吸烟:“你们来自挺大的门派?都是俗家弟子?” 燕月笑着点点头:“杨大哥为什么认为我们是俗家弟子?” “像你们这样能入选和亲护卫使的公子哥儿,自然都是出身江湖上的大门派,我琢磨着你们能有这么高的武功,那不是出自少林,就是出自武当,你们又非僧非道的,自然是俗家弟子。” 燕月笑道:“杨大哥还挺会想。” 玉翎懒得和这种没见识的老兵丁聊天,只是觉得他抽的烟袋实在有够难闻,略蹙了眉峰道:“你去那边抽烟。” 老杨摆摆手:“那边是粮草垛,若是跑了火星,那是要杀头的。” 燕月当然知道军营军规森严,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别说战场上作战不利、贪生怕死要斩,“背军”“乱军”“诈军”要斩,就是“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都要斩。 燕月不由一笑,若是我将这木材不劈八块劈上十六块,是不是也要斩?燕月这样想着,已将砧板上的木桩刷刷刷地劈下去,十六到三十二到更多,砧板上的木头竟似一捆削得笔直又紧箍于一起的超长筷子一般,不断不折,亦无毛刺,更不曾倒。 玉翎也觉得好玩,手腕一抖,也提斧刷刷刷地劈下去,自然是希望比燕月师兄劈得块数更多,更细而已。 两人既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只将木头越劈越细,刀数越劈越多,老杨大哥更是纳闷,看着只是一根原木立在砧板上,燕月手里的斧头似一道幻影,似乎是劈下去,又似乎未劈下去,不由很是好奇。 “你们在做什么?”老杨大哥走近玉翎劈的木头,忽然伸手点在木头上,玉翎眉峰轻蹙,想要阻止已是不及,老杨大哥的手指刚刚碰触到木头。 只听轻微的“哗”地一声响,那看起来似乎是整根的原木忽然炸裂开来,整个木头自内向外倒伏,一层层散落开去,倒伏在砧板上,似乎一朵盛开的花朵,又似孔雀开屏,更似一幅勾勒整齐的圆圆的工笔画,美不胜收,更让人叹为观止。 “我输了。”玉翎好不懊恼,他正是比燕月师兄少了一斧而已。 燕月淡淡一笑,轻吹了口气,他面前砧板上的原木亦倒伏下去,在砧板上形成一朵漂亮的浑圆的仿佛千百个细木条组成的圆圆的花朵。 “哎呀我的妈啊!”老杨夸张地叫起来,用手拈起一根细木长条来,依旧是有半人多高,却只有绣花针般粗细,他提的动作力道过大,细木又长,刚刚举高,便断裂成了几条。 简直难以相信,所有这些,竟是燕月和玉翎用一把普通的斧头劈制而成。几名兵士围拢过来,啧啧赞叹,不知燕月和玉翎的武功高到何种地步,能会达到这种力道和精准。 “简直是神人啊。”一名兵士忍不住赞叹,老杨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胡说什么,不想要脑袋了?” 那名兵士揉揉头,嘟囔道:“本来就是嘛。”老杨冲他瞪眼睛,军营之中,严禁鬼神之说乱军,否则要斩。 “收拾了,收拾了,干活儿。”老杨指挥着。几名兵士一边收拾砧板上的细木头,一边笑道:“这两位小兄弟劈的柴火够咱们用上半年了,杨头果真是会使唤人。” 老杨嘿嘿笑道:“这不是能者多劳嘛,这也是俺老杨刀头砥血一辈子换来的福报,才有这么英俊的后生来给咱干活儿,你们这些小子才能跟着借光,大饱眼福呢!” 士兵们哄笑起来,有夸老杨有心眼的,有打趣燕月和玉翎长得比小姑娘小媳妇还俊的。 军营之中本来就是荤素不忌,老兵油滑,说起话来也并不禁忌,燕月笑一笑,并不在意,玉翎却是听得心中恼怒。只是他到底是记着前几回师兄的教训,并没有贸然出手伤人,只是冷着脸打算去伙房营帐里看看,离开这里而已。 偏是老杨并不懂得收敛,见玉翎要走,却拦到他跟前笑道:“呦,这小后生面皮薄,这才取笑几句就要跑了吗?” 玉翎抬手一挥,将老杨似一包麻袋般,隔空扔出去三丈多远,滚落在一排粮草垛中,惨叫连声。 其他的士兵对玉翎的举动也并不以为杵。反倒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和叫好声。玉翎脚下不停,往伙房营帐而去。老杨万分狼狈地从粮草垛间爬出来,喊玉翎道:“哎呦,那个小后生,倒是对老子下得狠手。” 玉翎再扬手,隔空就将刚爬起来的老杨再扔回更深的粮草垛之中去了,看热闹的又是发出一阵哄笑声,这回老杨是哎呦着半天都爬不出来了。 玉翎懒得再理他,对燕月微欠身道:“师兄,玉翎进去喝口水。” 燕月虽然看见玉翎两度出手,却知道他未存伤人之心,否则老杨别说叫唤,早都没声了。燕月觉得玉翎好乖,确实很懂得收敛了,并没有斥责他,只是点头笑道:“好。” 只是玉翎刚走到营帐旁,就听营帐内也传来了玉云和人的争吵之声,燕文的呵斥声尚未停歇,这边已经听人喊道:“不好了,粮草垛着火了!” 燕月正琢磨如何能在这一根原木上纵横劈出第一百零八刀来,听到有人呼喊,回头去看,果真是有缕缕黑烟正从粮草垛处冒出来,风一吹,转瞬就变成了火苗。 玉翎回头看去,果不其然,老杨正带着一身火苗连滚带爬地自粮草垛间骨碌出来,还用手指着玉翎道:“你,你,你等着被杀头!” 40.第 40 章 玉云对于这位秋大哥的举动简直无语了,竟然把洗土豆的水倒锅里了。幸好啊,这两天自己没怎么吃东西,否则…… “这锅菜不能要了。”玉云过去单手提起大锅,琢磨着倒哪儿合适。 秋大哥的眼珠瞪得溜圆,看妖怪似的看玉云。要知道,这口大铁锅可是生铁所铸,一次能炒半个军营人吃的菜,当初那是十几人用撬杠等物件一起安放的,这都好几年了,未曾动过。如今玉云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竟是随随便便一只手就拿起来,且举重若轻。 燕文忙对玉云道:“玉云不要多事,快将锅放下。” 玉云想将锅递过去,给燕文看:“师兄,不是玉云多事,是秋大哥把掉地上的土豆放锅里了。” 铁锅太大,玉云递过来的时候没留神,扫落了旁边架子上的两罐猪油,正落入灶坑内,秋大哥刚叫一声“不好”,只听“砰”“砰”两声巨响,灶坑内的猪油罐爆炸了,迸溅出一大片火花,混着猪油,落到哪里就烧到哪里,灶坑崩飞,尘土一片。 含烟和小莫本在隔壁洗碗,等到听到爆炸声响时,门帘已经被迸溅的火油点燃了。 燕文手里还拎着一颗白菜,燕杰手里还拿着两个土豆,玉翔本在墙边提水,爆炸声起,三人都跃了开去,燕文顺手将秋大哥一把拽过来扔向门外。 玉云离着灶台最近,淬不及防之下,只得运起护身罡气,燕杰手腕一抖,腕上金铃飞出,将玉云手里的铁锅撞翻落地,挡在他和玉云身前,挡住了溅起的火油或是石块及一应的锅碗瓢盆,那一锅土豆连同汤水却是洒了一地,而火油遇到水,反倒更加蔓延开来。 含烟和小莫也带着另一个士兵从里屋急纵而出:“先出去。” 众人均飞身出大帐之外时,燕月也刚将老杨自粮草垛里拽出来,玉翎正将烧着的粮草垛挑到一起,与其他粮草垛隔离。 伙夫营的十几人哪见过这种又是起火又是爆炸的场面,各个吓得面无土色,不知所措。 这边含烟已经吩咐了“灭火”,傅家弟子就地取土,并将营帐周围的沙土提过来,速度地熄灭了火势。 余烟袅袅,一片狼藉。 听着哨兵一路向中军帐禀告过去,含烟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不知道这几日是否流年不利啊,真是做什么事情都会出纰漏啊。 杨荣晨带着亲卫还有小卿匆匆赶到。 伙夫营的兵丁都吓得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肃立一侧默默不语的傅家弟子也并非是不怕,只是怕也没用,该要承担的总要承担。 “怎么回事?”杨荣晨问这话时,是强忍怒火,咬牙切齿。你们这是来拆我的军营吗? “是属下之错。”含烟、燕月、燕文同时出声,欠身请责。 小卿叹气,完了,果真是这些蠢东西。师兄能求你们哪怕有一次不闯祸的吗? 杨荣晨脸色沉肃:“军营之中,也敢儿戏,不知军法无情?” “意外而已。”燕月欠身。 杨荣晨握了下拳头,顾忌主帅之威,才没一个巴掌扇过去。你这一天天地,给我出几回意外了。 “含烟、燕月、燕文,军法帐领责,罚军杖五十。其他人,罚俸银三月。”杨荣晨甩袖而去。 小卿轻叹气,只得继续跟着杨荣晨转回中军帐。 进得大帐之内,杨荣晨摒退左右,才暴喝一声:“跪下!” 小卿双膝着地:“是小卿督导不严,愿领杨大哥重责。” 杨荣晨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将小卿刚刚消肿的脸又打得绯红。 “以为本帅真得不会对你们军法处置吗?”杨荣晨强压怒气,本帅的军营何时出过这种纰漏?若非你们是傅家弟子,如此罔顾军规,便是再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小卿实在无话可说,褪去军甲,解下束带,奉给杨荣晨:“请杨大哥受累,打死小卿就好。” 杨荣晨不由更怒,你还敢觉得委屈了?他一把抢过束带,对着小卿的背脊就抽下去。 小卿咬紧牙关忍耐,束带抽在脊背上,啪啪做响,隔着薄薄的夹袄,每一下都似乎直接抽在小卿的骨头上。 小卿尽力保持跪姿,不晃不躲,硬承杨荣晨的怒气。 杨荣晨越发觉得不解恨,手里的束带猛地抽到小卿的臀侧,撕喇一声,竟是将纯棉的长裤都抽裂了。 小卿疼痛难忍,险些呼痛失声,猛地咬到唇侧,只痛得心中一悸,才将那声痛叫硬生生咽回腹中。 碎裂的衣衫处,露出青紫的肌肤。小卿这几日率受责打,背脊之上或是臀腿之上,都是伤痕累累,痛楚难当,却还要执事操练,忍屈含冤,顺承捶楚。 杨荣晨手里的束带再扬起来,却没有落下去。他将束带扔到小卿面前,“你是大师兄,师弟有错,你自然难逃干系,还敢觉得委屈?” 小卿缓了半天,才道:“小卿不敢觉得委屈,只是小卿也拿他们没有办法,若是杨大哥多打小卿几顿,能让他们不都不出纰漏,小卿也是心甘情愿。” “我打你有什么用?”杨荣晨实在有些心疼小卿了。尤其是想起龙星昨夜毫不怜惜地责罚,想来确实伤了小卿的心了,唉。 “要想自己不挨揍,就看紧师弟们,要是你天天打得他们爬不起来,我看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拖累你受罚。” 小卿嗫嚅道:“小卿也是这样想的啊。” 杨荣晨冷哼:“光想有何用,做!” “是。”小卿忙应。 杨荣晨略犹豫了一下:“此去西木草原,本就变数颇多,如今又有血族为患,我们更要步步为营,稍有行差踏错,许就是陷入僵局,要承受无法挽回之痛。” 小卿点点头:“杨大哥教训的是,小卿一定引以为戒。” 小卿说了这一句,眉峰轻扬,还是忍不住说道:“不过杨大哥放心,有小卿等弟子在,绝不容许有宵小为恶,管他是血族抑或其他。” 杨荣晨看着即便脸颊红肿,虽是跪在地上却依旧神采飞扬的小卿,又是无奈,又是喜爱,到底是小卿,任何挫折或是委屈于他的影响不过都是转瞬之间,他总是如此坚强,如此勇敢,便再是刻意收敛、恭顺,依旧难掩锋芒。 其他的傅家弟子亦是一样,便是再挨了板子,受了责罚,甚或是被打得皮开肉绽,依旧顺意而为,勇往直前,固然是让长辈头疼气恨,却也欣慰自豪。 再次来到军法帐中,含烟、燕月和燕文都觉面上无光。魏丁和押解的卫兵交接过,对三人干咳一声道:“末将职责所在,僭越僭越。” 燕文对魏丁抱拳,低声道:“还请魏大哥念在昔日之情,予以关照。” 含烟和燕月不由不解,这可不似燕文性格,挨板子还会求人关照吗? 魏丁已经连连点头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魏丁说着,已经板起面孔扬声道:“你们听着,今日受责的三位都尉大人,都是皇亲贵戚,不许看打!” 正在准备刑杖的六七名兵丁不由齐声抱怨道:“不许看打,那我这几日欠下的酒钱如何筹措?”“魏大哥通融一下,哪怕只有一人看打也可啊。”“就是,魏大哥别断了兄弟们的财路啊……” 燕文低声对含烟和燕月道:“两位师兄可带有银两吗?” 含烟不习惯带钱在身上,燕月却是带有几两碎银,就拿出来交给燕文,燕文将碎银都递给魏丁:“魏大哥分给兄弟们。” 魏丁假意推辞道:“怎好要燕兄弟的银两。” 燕文诚恳地道:“这已经害魏大哥坏了规矩了,就打赏给兄弟们喝杯水酒。” 魏丁这才收下,对那些兵丁道:“都别吵吵了,这些银子拿去分去,可比卖打要赚得多了。” 那些兵丁中的一人走过来,看见魏丁手中的银两不由满面开花,点头哈腰地对含烟等人道:“让各位大人破费,小的等就谢各位大人打赏了。” 魏丁便撵那人仔细准备,又对含烟等人欠身为礼:“燕兄弟也在军法帐当过差,就受刑的规矩就免了,请几位都尉大人直接去后帐候刑。” 燕文又谢过魏丁,请含烟和燕月师兄与他去后帐。挑了厚厚的轿帘进去,里面有三个立着的刑架,也有三个条形的刑凳。其中一个,燕月昨天晚上还趴过的。 燕文对含烟和燕月道:“这军杖执行,也有很多说道。其中,便是有卖打和看打一说。” 不等燕文细说,含烟和燕月其实已是猜得七七八八了。 所谓的卖打和看打是相对而言。行刑的士兵“卖打”,想观刑的兵士“看打”,只要付给行刑士兵一些银两,便可在军法帐中随意观看行刑过程,甚至还能“付费”指定受刑部位,或是刑责程度。 燕文解释道:“行军杖时,行刑的地点,也有不同,可在帐外、中帐或是后帐。” 地点不同,看打的价格也不同,一般以在帐外价格更高一些,因为看得更清楚。而且杖责的部位也不同,可脊杖,也可杖臀。但是兵丁们更乐于杖臀,且杖臀的卖打价格也更高些,而且,杖臀的兵丁还有一些十分下.作的手法,可令受刑之人受尽屈辱苦楚,并名之曰:“孔雀开屏”。 当然,越是年轻俊朗之人受责,越是有更多的人爱看,且看打的价格也会提高到几文钱,若非是燕文和魏丁有这种交情,怕是半个营的闲人,都要来看打了。 含烟和燕月不由蹙眉,想不到这杨大哥的军营之中,也有这些龌蹉之事。 燕文苦笑道:“这是军营的通病,由来已久,就是杨将军也不可能尽改之。” 燕月伸手拍拍燕文:“倒是幸好有你在,否则含烟师兄许是真平白让人占了这个便宜去呢。” 含烟狠狠瞪了燕月一眼,这个没心没肺又抗揍的东西,这才被师兄教训过没几日,又要受杖责了,却还是凛然不惧! “只要几文钱就可看打,难怪收了那几两银子就乐得满脸花了。”燕月扬手甩去盔甲,又解长袍:“那就脊杖,军杖又如何,总不会是比老大的板子打得更痛了。” 含烟伸手点点燕月的头:“就欠老大收拾你,天天打得你爬不起来才好。” 含烟最是怕痛了,而且在外人面前褪衣受责实在是有够丢脸了,虽是脊杖,亦是难堪。 “对了,燕文,”含烟忽然道:“若是这军法刑责有这许多说道,是否可以付费免打呢?” 燕月听了,也不由停下手里的动作去看燕文。 燕文果真点了点头:“完全免打倒是不行,只是可不必褪衣,而且……” “而且什么?”燕月倒是想不到挨打也可以如此取巧,不由好奇,追问道。 “而且还可以花钱请人代打。”燕文说到这里,又立刻摇头道:“不过若是让老大发现,咱们就惨了。” 燕月不由眸中一亮:“这既然是军中通用之规,咱们不过是依照规矩行事,想来老大也不会降责。” 含烟蹙眉犹豫,燕月已是做了决定:“请人代打要多少钱?” 燕文道:“总要几钱银子。” 哈,燕月简直觉得捡到宝了。只要几钱银子就能免了五十军杖啊,这买卖哪找去啊。 “你那还有钱吗?”燕月问含烟,含烟摇头。 哈,燕月又有办法了,顺手将内袍上的几粒抿扣拽了下来,递给燕文:“这可是南珠,绝对更值五十军杖了!” 41.第 41 章 小莫、玉翔和燕杰正在擦拭弓箭和长刀,以备晚训时使用。玉翎微垂头跪在一侧,玉云跪在玉翎身旁,虽然也是跪得笔直,只是脸上神色却是布满委屈,心中更是各种忐忑,既盼着小卿师兄回来,又怕小卿师兄回来。 小卿的脚步声到了营帐门口,所有师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玉翎、玉云的背脊也挺得更加笔直,待小卿挑了帐帘进来,众师弟忙起身问安。 小卿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期期艾艾的玉云身上,再看看玉翎,就明白了这祸首是谁了。含烟等人还未回来。 小卿身上的衣服破了,虽是用盔甲盖住了,到底是非常不舒服,暂时未理玉云,径直去自己的里帐里更衣。 里帐的帐帘已经修补好了,果真是做得短了一些。 小卿将盔甲脱下,放到衣架上,微闭了双目。背上或是臀上亦或是脸上,都是火辣辣地疼。小莫在帐帘外告进。 “小莫侍奉师兄更衣。”小莫进得帐来,对小卿微欠身。 小卿嗯了一声,由着小莫帮他脱下夹袄,背上已有几处肿胀渗出了血丝,粘在纯白的里衣上。 小莫用手巾蘸了水,给小卿轻轻擦拭,水冰凉,虽是对疼痛有所缓解,却让小卿觉得特别不舒服。 没办法,军营里就是这个条件,所有的水都是从河边直接打来,除非是在火头营里,其他各营均不得擅自燃火烧水,只能用凉水,便是饮用水也是如此。 “你这次倒乖,并没有闯什么祸事出来。”小卿表扬小莫。 小莫很有些心虚:“小莫不敢。” 小莫帮小卿涂过紫莲露,换了干净的里衣,又换上洗得洁净的内袍,系上珍珠的抿扣,又披了长袍,然后准备拿盔甲出去擦拭。 “师兄,要命他们进来吗?”小莫虽然知道老大这是强压怒气,依旧出言提醒。反正老大这一关早晚都是要过的,早受罚早结束,省得没等到算账的时候,腿先跪肿了。 果真,小卿嫌小莫多嘴了,他瞪小莫一眼:“做你的事情去。”小卿本来还想在床上先躺一会儿的。 小莫立即闭嘴,欠身准备转出,只是刚走到帐帘旁,小卿已经又吩咐道:“叫玉翎和玉云进来。” 玉翎和玉云垂着头在小卿身前跪好。小卿坐了,也没心情喝凉水,只问两人道:“祸是你们闯的?” 玉翎和玉云应了一声,玉云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伙房营帐是玉云烧掉的。” 玉翎也出声道:“粮草垛起火,是玉翎的错。” 小卿蹙眉:“伙房营帐走水,只挨一顿军法即可,若是擅自毁损粮草,那是要砍头的。” 这得幸亏是玉云几乎是在粮草垛烧着的同时,点燃了伙房营帐,两地相隔不远,灭火时同是一片狼藉,所以多数人以为是伙房营帐的火势蔓延至粮草垛而已,况且只烧着了几捆干草,并没有烧到稻谷,所以杨荣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深入追究。 “是,玉翎知错了,请师兄重罚。”玉翎虽然知道事态严重,只是却并不是真心觉得自己有错,若不是那老兵丁如此惹人厌恶,玉翎也不会将他扔进粮草垛,而让他身上的那根未熄灭的烟管里的火星点着了干草。 玉云却有些不服气,还想解释两句:“师兄,这真是意外的,玉云只是想将脏了菜倒掉的,哪知那锅太大,才不小心碰掉了猪油罐的。” “将脏了菜倒掉?”小卿追问了一句。 “是。”玉云立刻将伙房的秋大哥非常不讲卫生的事例又说了一遍:“土豆掉地上了,他拣起来用水洗了,然后竟将洗了土豆的水回手又倒锅里了。师兄你说,他那不就是等于将脏土豆又直接扔锅里了吗?” 小卿差点被玉云的描述逗笑了,强忍了笑意,斥责玉云道:“这虽然是驻军营帐,亦是在军营之中,所谓行大事不拘小节,战场杀敌,刀头舔血,这都是大事,前线的兵将常因食物供给不足而活活饿死,伙房之中以食物为贵,如何还会去在乎一个土豆洗与不洗。” “那也不能不讲卫生啊。”玉云嘟囔。可不是嘛,他的猴子云云还知道饭前便后要洗手的,哪能东西掉地上了还直接扔锅里呢。 小卿觉得玉云就是因为没过过苦日子才会这样,自己这次带他出来历练果真是正确的抉择。 “你为了那一个土豆如今惹出多大祸事?便是连伙房营帐都烧了。杨大哥若非顾及子庭叔叔和师父的颜面,非将你推出午门外问斩不可。”小卿训玉云。 玉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不过,他知道师兄是不会随便编这种瞎话来吓唬他的,不由又是害怕,又是后悔,小声道:“云儿知错了,以后不管伙房的土豆洗得多不干净,云儿都不管了。师兄原谅云儿这次,别打云儿的板子了。” 小卿不由更是火起,就是平素打你打得少了,才会这么不懂事。除去这火伤营房的事情不说,你还敢把小猴子带军营来了,还被杨大哥看见了,你是很怕这事情传不到师父耳中去啊。 “燕杰!”小卿轻喝:“给我拿个棍子进来。” 玉云害怕了,微扬起头道:“师兄,云儿真得知道错了,师兄原谅云儿。” “噤声!”小卿冷冷地喝。玉云不敢吭声了。只是看见燕杰果真拎着一根长木棍走进来,并将木棍奉给老大,玉云的小脸立刻就吓白了。 小卿却没先打他,还是先打玉翎。小卿方才得了杨荣晨的教诲,决心将这段时间来的心慈手软都收起来,对待这些不省心的师弟们,就是要严格管理,狠落板子,就不信打他们不服,打他们不怕,看谁还敢不消停! “褪衣!”小卿拎了棍子指玉翎。 玉翎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在军营之中被老大褪衣杖责,还是当着玉云的面,实在是太丢脸了。 只是玉翎在老大跟前从来也不敢拧着的,便是脸上都烫得厉害,玉翎的手还是放到了腰间盘扣上。 正在此时,营帐门处忽然传来哨兵传令的声音:“都尉组可以去沐浴了。” “是。”小莫尊令的声音传过来,玉翎心里犹如一块大石落地,总算是暂时躲过去了。 “师兄。”小莫已经进来禀告道:“终于轮到咱们去沐浴了。” 军营里的条件简陋,并不可以随时沐浴,按规定,将领两天可以使用浴房一次,而普通兵士通常要五到七天才可使用一次。今天正好是傅家弟子入军营受训的第二天,故此允许沐浴。 且在沐浴的时候,要一组一组的人轮流沐浴,因为都尉组一直在火头营受罚,所以是御尉组和役尉组的人先去沐浴过了。 军营中一切都听号令行事,小卿当然也不能再刑责师弟,只能应命师弟们先去沐浴,况且这也是两天来,大家都非常非常盼望的一件大事。 不过等小卿等人随着引路的哨兵来到浴房时,又都被惊呆了。这所谓的浴室就设置在整个军营的最外侧,而且不是正规的军帐,只是一个用稀疏的木头简单围起来的“木屋”且无屋顶,用细原木捆箍的门板也侧歪着,几乎要掉下来。 至于洗浴设备,就更天然原始了,只是几个大桶并几个木盆而已。而且,大桶里的水只有一个底了,只洗脚都不够。 哨兵蹙眉道:“这些养尊处优的御尉公子哥,就是不顶事,明明告诉他们用过之后,要把桶里的水装满的。我得禀告元帅去。” “小兄弟,不必麻烦了。”小莫忙笑着拦道:“小兄弟只告诉我们在何处提水,我们自己提水就是。” 其实哨兵也是嫌麻烦的,他听说小莫等人愿意自己去提水,子若是高兴,对他们道:“你们看见没有,栅栏之外有一个小树林,再往那边有一条小溪,从那里取水即可。” 哨兵扒拉了一下快掉了门板道:“若是你们愿意再砍些木头修理一下这门就更好了。” 小莫点头笑道:“这个没有问题,只请小兄弟跟门口的守卫说一声,许我们进出砍木头、提水就是。” “那没问题。”哨兵立刻带着小卿等人走到最近的营门处,告诉守卫都尉组的兄弟要出去提水,还要修缮浴房,请他们予以通融。 两名守卫立时答应了,这浴房大家都有使用,修得好一些对大家当然都有好处,并借了两柄斧头给小卿等人。 小卿领着师弟们用斧头或是用剑砍了许多木头,直接修理整齐了,扛回去。 两名守卫还有附近营帐的人又是大开了眼界,这些看着年轻漂亮的小孩儿,各个都是神力天生,腰粗的木头,本是得几个壮汉一起抬的,他们却是一人扛着好几根。 小卿等人扛着木头回来时,含烟、燕月和燕文也领受过军法杖后回来了。 三个人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只是小卿也并未太在意,含烟曾和四叔学过许多匠工制作,由他指挥着盖一座新的浴房想来不在话下。 含烟随意用树枝在泥土地上勾勒了几下,一座宽敞大气的浴房就跃然地下。含烟又心算了尺寸和搭建用的木料,便向小卿禀告。 小卿觉得很简单,就让师弟们分头行动,有拆旧浴房的,有依照含烟的计算,去再砍木头的,有的人则按长短截木头,他则和燕月一起,打地桩立木头。 修建浴房的声势造出来,立刻又有哨兵向杨荣晨回禀,都尉组的人一无图纸、二无器具,三无工匠,正在造浴房呢。 杨荣晨正在灯下看书,听了哨兵的禀告不由失笑,好啊,挨了打后果真乖多了,不再拆本帅的兵营,而是帮着建造了。 “由他们去。”杨荣晨微微一笑:“这些孩子,什么都能做的成!” 42.第 42 章 一个时辰后,一个足可容纳十人同时沐浴的浴房建好了。滚木并列而成的地板,打磨得光滑且粗细相同的木排为墙,都打了立桩支撑,两个大窗户上用细木条钉了窗格。屋脊也是用原木搭建,没有一根钉子,全是木楔而成。 就连装水的大桶也换成了十个崭新的,并十个崭新的木盆。也都是用原木挖空而成。大桶里已经蓄满了水,最主要的是,含烟还为浴房设置了合理的排水系统,切了沐浴台并设了隔间,让水自沐浴台上流下去,再流出去。 本来含烟还想设置一套引水系统的,但是被来参观的杨荣晨阻止了。军营中的饮水井有限,只能供将领饮用,而从小溪中直接将水引入军营也不实际,怕为人所破坏。 即便如此,杨荣晨对这座浴房还是表现得赞赏有加,并有意要亲身体验。小卿就请杨大哥先行沐浴更衣。杨荣晨笑道:“这是十人可用的沐浴房,咱们加起来不正是十人吗?” 军营之中,以什为制,一组多是十人,故此含烟设计的沐浴房,也是有十个隔间,正好方便一组的人同时沐浴。 而和亲护卫使的组制是九人,如今加上杨荣晨正是十人,一同沐浴当然也无问题。反正也都是在隔间之内,小卿欣然领命。 杨荣晨正待步入沐浴房,忽又停下脚步,打量着含烟、燕月和燕文道:“你们刚受了军杖,尚未用药,可沐浴吗?” 含烟脸色一红,未曾答言,燕月欠身道:“多谢杨元帅体恤,末将等无碍。” 杨荣晨这才点点头,当先步入沐浴房,小卿看了含烟一眼,含烟立时就低下头去,燕文也是噤若寒蝉,只有燕月对着小卿一笑,微欠身道:“师兄请。” 此时天色已暗,沐浴房内燃了火把,灯光昏暗。杨荣晨将衣物脱好,放在放衣筐内,小卿已经用木盆打了水过来,奉给杨荣晨,杨荣晨点点头道:“这里无需你伺候,自己沐浴去。” 小卿恭声应了,也自去自己的沐浴间内沐浴了。一时水哗哗地,倒是动听。 等到沐浴完毕,更换新衣,大家陆续出来,都有焕然一新之感,杨荣晨却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地未梳理整齐,他笑着解嘲道:“果真是老了,不如年轻人麻利了。” 小卿看着亲卫护送着杨荣晨离去,心里竟是难得地也有些惆怅。杨大哥戎马半生,为国操劳,便是到了白发之年,都不能安享田园,敬佩固然是值得敬佩,却也是太委屈自己了。 小卿等师兄弟回到自己住的营帐,长棍还摆在桌上。小卿本来舒畅的心情,又有些受挫,却也是没了重责师弟们的心思,只命含烟和燕月道:“你们两个罚玉翎和玉云,每人五十下棍子,不许打轻了。” 此时离晚训的时间还有不足半个时辰,小卿确实想歇一歇了。据说今日晚训要到军营外的树林中进行,主要是为了训练大家的野外生存和作战能力,小卿虽然觉得这一次训练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却也并不敢有丝毫怠慢。 小卿躺在床上,帐外棍子落在肉上的责打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不过是一个帐帘,挡得住视线,当然挡不住声音。 含烟打玉翎,丝毫不曾容情,玉翎这两日刚将养得消了肿胀的肌肤再次饱受凌.虐,玉翎隐者疼痛,一声不吭。 燕月打玉云自然是各种放水,只是玉云依旧是忍耐不住。燕月的棍子落在玉云光洁的肌肤上不过是带起一道道红痕,玉云的反应却是比雪上加霜的玉翎的反应还要强烈,只十几下的功夫,玉云的泪珠就滑出眼眶了。 “师兄。”玉云哽咽着回头,去看燕月,燕月一手拎棍子打他,一手用手指竖在唇边“嘘”他。老大让我打你,已是默许了对你容情了,你可别再得寸进尺、弄巧成拙了。 玉云当然明白师兄的意思,只得再扭回头去,咬了牙忍耐,心里默默地查着数目,以求快点儿挨过。 终于五十下棍子打完,含烟和燕月去向小卿复命,请小卿验伤,小卿冷冷地道:“他们两个的伤不必验了,让小莫和燕杰给他们上药。” “是。”含烟和燕月同时恭应道。 小卿又接着道:“你们两个将燕文也叫进来,师兄倒是想验验你们挨过军杖的伤了。” 含烟和燕月不由都僵住了。燕文自门外低头走进来,在燕月身侧屈膝跪地。含烟也立刻跪了下去,燕月略犹豫,也还是跪了下去。 小卿就觉得有古怪,同时也有些不可思议:“难道你们敢违背杨大哥的命令,未曾到军法帐领责吗?” “小弟不敢。”含烟、燕月和燕文异口同声。 “验伤!”小卿轻喝。 含烟、燕月和燕文无奈,只得都伸手去解腰间的盘扣,燕月将心一横,放了手,低声道:“老大不用验了,我们虽然去领了五十军杖,只是军杖未曾打到我们身上而已。” 燕月用两粒南珠请魏丁找三个人来代打。魏丁看见那两颗南珠时,倒是恨不得由自己代打了。只是他以前在战场上受过伤,不能受杖,只能干看着眼红。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是一点儿不假,几乎是不到盏茶的功夫,魏丁就找来三个绝对可靠、绝对扛打的人来,一个,赫然就是火头营的伙夫老杨。 老杨等四人对含烟、燕月和燕文简直是感激涕零。“有了这笔银子,我再也不用怕离开军营后会饿死街头了,可以回到乡下,买上几亩地,再娶个水嫩嫩的小婆姨好好地过日子了。” 不过燕月有点儿担心,就您老这岁数,这身子骨,您能挺过五十军杖吗?您可别得了银子再没命花。 老杨嘿嘿笑道:“谢谢燕兄弟关心,这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就是,我是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别说是五十军杖,就是再替你挨一百军杖都成。” 燕月不由苦笑:“您老还是别说笑了,还再被罚一百军杖?那岂不是又要闯祸,我们老大还不直接就拍死了我,可是没机会拿银子请您老代打了。” 这三个代打之人都要求杖臀,也分了银子给行责的人,这才一个个趴到刑凳上去。 魏丁问燕文等人可要观刑?含烟脸一沉,燕月忙道:“我们还是到中帐喝茶。” 自从来了这军营之内,天天都是喝凉水。难得这里竟然有茶喝。果真是钱到位了,待遇立时就上来了。 后面营帐中很快就传来了杖责的声音,以及受杖者哭号的声音,听得含烟等人面面相觑。 魏丁忙笑着解释道:“这是受杖的规矩,只有哭号喊痛求饶,才能说明咱们行刑的没有放水,这受刑的得到了教训嘛。” 燕月不由失笑,果真是人说活到老,学到老,自己来了一趟军营,进了军法帐,倒是知晓了这许多弯弯绕绕了。 含烟、燕月和燕文在中帐里待着无聊,魏丁就拿了棋盘过来,请几人对弈,又拿来兵法书和话本请几人解闷,含烟不由感叹,这军法帐的各种服务果真是周到啊。 不过含烟等人却并不能离开,因为代打也有代打的规矩,必须要留一杖由被罚之人亲自承受的,以示对军令的尊敬。所以等里面四十九杖都打过了,最后一杖,还得是落在含烟、燕月和燕文的背上。 三个代打的人被抬出来了,燕月忙去看老杨,老杨面色惨白,却还是勉强笑着对燕月摆摆手:“没事儿,养两天就成。” 燕月一向以为自己很硬气了,但是却也无法做到挨了五十棍子后,还能真心实意地笑得如此发自肺腑……果真是银子的效用大啊。 燕月完全向小卿坦白了,小卿明白了:“杨大哥虽然罚了五十杖,可是你们每人实际上只领受了一杖。因为找人代打是不成文之规,所以你们入军随俗,也花了点钱,以免受皮肉之苦?” 含烟、燕月和燕文都有些哆嗦,却一起垂头应道:“是,小弟等投机取巧,还请师兄重责。” 不用“请”,小卿也是绝对饶不了他们的。本来小卿也说过的,但凡有人挨了军法,他那里的板子还要加倍。好,如今这三位师弟都只挨了一下军法,他的板子要如何加倍呢? “小莫!”小卿又喊小莫。 小莫也早已做好了送刑具的准备,听见师兄的喊声,立时捧着一根长棍走进去。 “你再去多准备些棍子来。”小卿吩咐,这军营里的木棍坚硬易断,当然远不如家里的紫荆藤棍耐用,可是也只能入军随俗,将就一下了。 “你们都这么乖巧,师兄就不定数目了,”小卿冷冷地看着三个师弟乖乖地褪衣,并摆好受罚姿势。 “现在离晚训还有半个时辰,就照这半个时辰打。”小卿说完,手里的长棍猛地落在含烟的臀峰上,“咔嚓”一声,就将长棍打折了。 含烟痛得一哆嗦,可是强忍住了呼痛声,臀上火辣辣地疼痛清晰地传过来。 小卿已经又喝小莫道:“小莫,棍子拿来了吗?” “是,师兄。”小莫再掀帘走进来,捧着一堆的长木棍,小声道:“只有这八根了。”小莫这是提醒师兄,您悠着点儿力气,这军营之中,可不像是在家里,藤棍有的是。 “滚!”小卿冷喝,再拎起一根藤棍来,“啪”地向燕月的臀峰上落去。 43.第 43 章 按小卿打人的力道,没有丝毫弹性用于军中对战练习的长棍就接二连三地分别设在了含烟、燕月和燕文的臀上。 小卿又拿起束带,接着打。燕月自然又是挨得最多,被打得最惨。 燕文很少挨老大的教训,这次也是一次挨了个够,最先被老大打趴下半天起不来的也是他。 万幸的是军中无论何事,都要提前而行。小卿原本计划到晚训前要打足他们半个时辰的,只是离晚训的时间尚有一刻钟,集合的号角已经吹响。 小卿这才扔了已经沾血的束带:“先滚起来集合。” 小卿的手腕都有些酸痛了,身上的伤当然也痛,本来有些青紫肿胀的伤痕,不碰是不痛的,但如此程度的舒筋活血,便是那些前两日的旧伤,小卿都觉得痛了。 所以小卿是忍着痛打师弟们,亦是越打越痛,越痛越打。 小莫等师弟在外帐里自然是对账内的责打声听得清晰。小莫和玉翔、燕杰只觉无比庆幸,好在自己近日来没有把柄落在老大手中。 跪在一侧思过的玉翎和玉云,也觉得自己两人应该是赚到了,今次的受罚程度与惹祸程度完全没有成正比,这主要是前面有含烟、燕月和燕文三位师兄给垫着了。 换上戎装,操场列队。火把之下的都尉组的傅家弟子看起来依旧英姿飒爽,却是不知有几多人是暗暗的忍痛了。 本次晚训,杨荣晨也亲自参加,并任主将。 晚训的目的,主要是训练和亲护卫使的夜间行军能力及作战协调能力。 “你们虽然被分为三组,但亦是整体,要手足相望,协同作战。”杨荣晨作训前发言。 “是!”众人应诺,整齐划一,声音洪亮,气势磅礴。 “夜间行军,要注意地势地形,细心观察,做好标记,切记冒险纵行。” “是!”众人再应,声音虽响亮,但是有几人放在心上就不得而知了。 杨荣晨很满意,拿出一卷卷轴来,布置晚训内容。杨荣晨一指远处的半山:“本帅在那座山上放置了三件信物,你们三组同时出发,要在一个时辰内,将信物全部找回,并将本组的旗帜插至峰顶。” 当然,如果一个时辰内未完成任务,则视为任务失败,每名组员,都要罚二十军棍。若是任务顺利完成,那最后回来复命的一组的组员也要罚二十军棍。 杨荣晨接着道:“至于那三件信物是什么,放在什么位置,每组都会得到一句提示。” 有卫兵过来,拿了红、黄、绿的旗帜分别交给都尉组、御尉组和役尉组,并给每组一个信封。 小卿等傅家弟子所在的都尉组执红色旗帜,每人腕上亦系红绳。 杨荣晨挥手命众人出发。 小卿离开校场便将信封拆开,上面确实写了提示,确切地说,只有三个字:“绿,圆,左,” 毫无疑问,小卿等要找的信物,应该是绿色的圆的物体,大概在左边。 御尉组的组长是一名二十许岁的青年,是威远大将军之子,叫陆子豪,虽是出身贵胄,却是一团和气。 役尉组的组长就是曾与傅家弟子相争的峨眉弟子,叫孙未央,且是岭南孙家的人。 出了校场之后,役尉组的人已经纵马而去,只有御尉组和都尉组的人缓辔而行。 “傅少侠。”陆子豪对小卿抱拳打招呼。 小卿连忙回礼:“陆大哥不必多礼。” 陆子豪所带的御尉组是黄旗,腕上亦系黄绳。 陆子豪与小卿并辔而行,两人身后的组员一队排开,两队人马并列向前。 今夜又是满月,月色清朗,山林幽暗,偶有虫鸣惊鸟。进了山林之中,果真有三条小路蜿蜒向上,小卿看地上马蹄之印,孙未央带领的役尉组是兵分三路,沿着三条小路分别上山去了。 小卿已经与陆子豪交换了信封里的内容,御尉组的提示也是三个字,一个“红”字,一个“方”字,一个“中”字。 小卿觉得这提示的内容也似乎太直接了一些,按陆子豪和自己两人手中的提示看来,自己这一组要找的东西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可能在中间路上,寻找一个红色的方形的物体,一种可能是在左边路上,寻找一个绿色的圆形物体。 小卿有些后悔没拦下孙未央那一组人马,这提示内容只有三方验证才会更完整。 不过这也无所谓。小卿也是决定兵分三路,有备无患。他命含烟带燕文、燕杰走左路,小莫带和玉翎、玉翔走中路,他带燕月和玉云走右侧的小路,各自去搜集线索,并以烟花为号,山顶汇合。 陆子豪也将自己队伍中的人马分为三组,也同时走左、中、右三路,他带了与自己最为亲厚的两人与小卿同行。 这山峰看着不高,地势却颇有些险要复杂,入山之后,岔路极多,怪石林立,树高草深,静夜之中,暗影重重,让人不由心生惧意。 不过这些于小卿等人来说,不过是另一番景致而已,而且山林空旷,反倒让人心旷神怡。 小卿建议众人以扇面铺开,同时向前,以扩大搜索范围。其实在这密林之中,寻找一件不知是大是小的信物,确实不是易事。 燕月和玉云奉命,身形转入密林之中,立时不见,小卿也将自己搜寻的范围扩大到一丈之内,仔细留意观看四周景物,寻找可能的信物所在地。 陆子豪等人的武功虽然未必不如傅家弟子高强,但是胆色也是不差的,三人也是呈扇面铺开,偶尔汇集,四处查探,寻找线索。 越往山中,越有雾气升腾,偶尔传来一声阴鸷的鸟鸣声,视野也越来越不清晰。待行至山腹之地,树林越发浓密蔽月,小卿等依旧是一无所获。 “刷”地人影一闪,小卿又与陆子豪碰面,两人同时无奈地笑笑,想来都是没有收获。 陆子豪对小卿笑道:“似我们这般大海捞针的找法,实在该再多一些人手才是。” 小卿微微一笑,正待答言,忽然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两人前方约三丈远的地方传来。 惨叫声十分凄厉,又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此时此景骤然听到惨叫声,任谁都会吓一跳的。 陆子豪也是面色一白,小卿正准备前去查看,一条轻盈的人影已是自树木上方如龙而过。 这个蠢东西,果真是动作最快,好奇心最强的那个。小卿无奈摇头,那矫若惊龙直跃向惨叫声发声之处的,自然就是燕月。 “师兄。”随着一声呼唤,玉云“嗖”地跃落小卿身侧:“是什么声音这么可怕?” 小卿看着玉云强自镇定的神色,有些心疼,到底云儿还是小孩子,这惨叫声有点儿吓着他了。 “没事儿,师兄带你去看看。”小卿安慰玉云,陆子豪的两个兄弟也先后跃落过来,与几人汇集一处,众人的心又是放下来大半,看来自己人都没事。 只是小卿这念头转瞬即逝,伴随着“啊”“啊”“啊”地三声惨叫和噼里啪啦的声响,三个人被丢飞了过来,摔落在小卿等人的身前。 这几个人勉强爬起来,手上都系着绿绳,正是役尉组的人。 燕月冷着脸也走过来。 “各位老大,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三个人连忙解释。这三个人也都是江湖中大门派的弟子,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平素看着稳重,到底也还是年轻促狭。 小卿不由叹气,好,各家弟子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没有个消停时候,好在自己的师弟们倒不会做出这种无聊的举动来。 “燕月。”小卿出言喝止还想教训那三个小孩儿的燕月,示意他不要过分。 燕月确实有些懊恼,他刚才听见惨叫声时,第一想法就是有人遇到了邪恶的血族……其实自燕月上山来,就琢磨着这深山密林的,要是藏着一两个隐藏踪迹的血族人就好了,自己就可亲眼见见这血族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所以当燕月听见惨叫声时,心情那个激动兴奋,以为自己幻想成真,他立刻飞身而出,锄奸扶弱,甚至都忘了自己那一屁股的伤走路都疼呢,更何况还是御风而行。 只是他既然已经施用轻功腾空而起,便是再痛也忍了,只盼望着暴揍血族一顿出气,哪知却是只从密林里揪出这三个恶作剧的倒霉孩子来,你说他如何不气? 可是看老大的目光不善,燕月也只好放那三人一马,只对小卿微微欠身,再次腾空而去。 小卿便问那三人可有发现,他们也没有发现。陆子豪又问起他们信奉中的提示如何,三人警惕地看着小卿等人,却是不肯说。 小卿只得现将自己手中的信封递给他们三个,陆子豪也将自己的信封递给他们,那三人看了信封后,互相看看,忽然转身就跑。 玉云不待小卿吩咐,已是学着他燕月师兄的样子,一巴掌一脚的将三人又都拦了回来,再扔到小卿面前。 小卿瞪玉云,小孩子不学好,竟学这些没有礼貌的事情。 玉云对小卿赔笑,呵斥那三人道:“做人不能这么没有信义,看了我们的情.报,却不肯说出你们的,这可是太不江湖了。” 那三人又头凑头地研究了一阵,才道:“是孙师兄不许我们与你们合作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玉云毫不在意地道:“反正你们孙师兄也不在跟前,和我们说说无妨的。” 小卿又瞪玉云,玉云忙道:“云儿只是劝他们而已,云儿可不敢背着师兄胡来,阳奉阴违的。” 陆子豪等人不由都被玉云的话逗笑了。 现场的气氛倒是颇有缓和。 小卿笑道:“杨元帅吩咐的很清楚,若果两个时辰内,我们不能拿回全部信物,任务就算失败,每个人都会受到惩处的,不如咱们先齐心协力找出全部信物,再做争抢如何?” 那三人这才有些动心,其中一人对小卿道:“好,咱们就暂且合作,我们得到的提示信息……” 这人的话音未落,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色,这次的惨叫声,则是来离他们足有六七丈远的左侧。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不会是又有人在开玩笑。”玉云忍不住靠近小卿。 小卿用手整理了一下玉云的军甲:“那边有你小莫和玉翎、玉翔师兄在,无碍的。” 44.第 44 章 按小卿打人的力道,没有丝毫弹性用于军中对战练习的长棍就接二连三地分别设在了含烟、燕月和燕文的臀上。 小卿又拿起束带,接着打。燕月自然又是挨得最多,被打得最惨。 燕文很少挨老大的教训,这次也是一次挨了个够,最先被老大打趴下半天起不来的也是他。 万幸的是军中无论何事,都要提前而行。小卿原本计划到晚训前要打足他们半个时辰的,只是离晚训的时间尚有一刻钟,集合的号角已经吹响。 小卿这才扔了已经沾血的束带:“先滚起来集合。” 小卿的手腕都有些酸痛了,身上的伤当然也痛,本来有些青紫肿胀的伤痕,不碰是不痛的,但如此程度的舒筋活血,便是那些前两日的旧伤,小卿都觉得痛了。 所以小卿是忍着痛打师弟们,亦是越打越痛,越痛越打。 小莫等师弟在外帐里自然是对账内的责打声听得清晰。小莫和玉翔、燕杰只觉无比庆幸,好在自己近日来没有把柄落在老大手中。 跪在一侧思过的玉翎和玉云,也觉得自己两人应该是赚到了,今次的受罚程度与惹祸程度完全没有成正比,这主要是前面有含烟、燕月和燕文三位师兄给垫着了。 换上戎装,操场列队。火把之下的都尉组的傅家弟子看起来依旧英姿飒爽,却是不知有几多人是暗暗的忍痛了。 本次晚训,杨荣晨也亲自参加,并任主将。 晚训的目的,主要是训练和亲护卫使的夜间行军能力及作战协调能力。 “你们虽然被分为三组,但亦是整体,要手足相望,协同作战。”杨荣晨作训前发言。 “是!”众人应诺,整齐划一,声音洪亮,气势磅礴。 “夜间行军,要注意地势地形,细心观察,做好标记,切记冒险纵行。” “是!”众人再应,声音虽响亮,但是有几人放在心上就不得而知了。 杨荣晨很满意,拿出一卷卷轴来,布置晚训内容。杨荣晨一指远处的半山:“本帅在那座山上放置了三件信物,你们三组同时出发,要在一个时辰内,将信物全部找回,并将本组的旗帜插至峰顶。” 当然,如果一个时辰内未完成任务,则视为任务失败,每名组员,都要罚二十军棍。若是任务顺利完成,那最后回来复命的一组的组员也要罚二十军棍。 杨荣晨接着道:“至于那三件信物是什么,放在什么位置,每组都会得到一句提示。” 有卫兵过来,拿了红、黄、绿的旗帜分别交给都尉组、御尉组和役尉组,并给每组一个信封。 小卿等傅家弟子所在的都尉组执红色旗帜,每人腕上亦系红绳。 杨荣晨挥手命众人出发。 小卿离开校场便将信封拆开,上面确实写了提示,确切地说,只有三个字:“绿,圆,左,” 毫无疑问,小卿等要找的信物,应该是绿色的圆的物体,大概在左边。 御尉组的组长是一名二十许岁的青年,是威远大将军之子,叫陆子豪,虽是出身贵胄,却是一团和气。 役尉组的组长就是曾与傅家弟子相争的峨眉弟子,叫孙未央,且是岭南孙家的人。 出了校场之后,役尉组的人已经纵马而去,只有御尉组和都尉组的人缓辔而行。 “傅少侠。”陆子豪对小卿抱拳打招呼。 小卿连忙回礼:“陆大哥不必多礼。” 陆子豪所带的御尉组是黄旗,腕上亦系黄绳。 陆子豪与小卿并辔而行,两人身后的组员一队排开,两队人马并列向前。 今夜又是满月,月色清朗,山林幽暗,偶有虫鸣惊鸟。进了山林之中,果真有三条小路蜿蜒向上,小卿看地上马蹄之印,孙未央带领的役尉组是兵分三路,沿着三条小路分别上山去了。 小卿已经与陆子豪交换了信封里的内容,御尉组的提示也是三个字,一个“红”字,一个“方”字,一个“中”字。 小卿觉得这提示的内容也似乎太直接了一些,按陆子豪和自己两人手中的提示看来,自己这一组要找的东西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可能在中间路上,寻找一个红色的方形的物体,一种可能是在左边路上,寻找一个绿色的圆形物体。 小卿有些后悔没拦下孙未央那一组人马,这提示内容只有三方验证才会更完整。 不过这也无所谓。小卿也是决定兵分三路,有备无患。他命含烟带燕文、燕杰走左路,小莫带和玉翎、玉翔走中路,他带燕月和玉云走右侧的小路,各自去搜集线索,并以烟花为号,山顶汇合。 陆子豪也将自己队伍中的人马分为三组,也同时走左、中、右三路,他带了与自己最为亲厚的两人与小卿同行。 这山峰看着不高,地势却颇有些险要复杂,入山之后,岔路极多,怪石林立,树高草深,静夜之中,暗影重重,让人不由心生惧意。 不过这些于小卿等人来说,不过是另一番景致而已,而且山林空旷,反倒让人心旷神怡。 小卿建议众人以扇面铺开,同时向前,以扩大搜索范围。其实在这密林之中,寻找一件不知是大是小的信物,确实不是易事。 燕月和玉云奉命,身形转入密林之中,立时不见,小卿也将自己搜寻的范围扩大到一丈之内,仔细留意观看四周景物,寻找可能的信物所在地。 陆子豪等人的武功虽然未必不如傅家弟子高强,但是胆色也是不差的,三人也是呈扇面铺开,偶尔汇集,四处查探,寻找线索。 越往山中,越有雾气升腾,偶尔传来一声阴鸷的鸟鸣声,视野也越来越不清晰。待行至山腹之地,树林越发浓密蔽月,小卿等依旧是一无所获。 “刷”地人影一闪,小卿又与陆子豪碰面,两人同时无奈地笑笑,想来都是没有收获。 陆子豪对小卿笑道:“似我们这般大海捞针的找法,实在该再多一些人手才是。” 小卿微微一笑,正待答言,忽然听得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在两人前方约三丈远的地方传来。 惨叫声十分凄厉,又戛然而止,四周一片寂静。此时此景骤然听到惨叫声,任谁都会吓一跳的。 陆子豪也是面色一白,小卿正准备前去查看,一条轻盈的人影已是自树木上方如龙而过。 这个蠢东西,果真是动作最快,好奇心最强的那个。小卿无奈摇头,那矫若惊龙直跃向惨叫声发声之处的,自然就是燕月。 “师兄。”随着一声呼唤,玉云“嗖”地跃落小卿身侧:“是什么声音这么可怕?” 小卿看着玉云强自镇定的神色,有些心疼,到底云儿还是小孩子,这惨叫声有点儿吓着他了。 “没事儿,师兄带你去看看。”小卿安慰玉云,陆子豪的两个兄弟也先后跃落过来,与几人汇集一处,众人的心又是放下来大半,看来自己人都没事。 只是小卿这念头转瞬即逝,伴随着“啊”“啊”“啊”地三声惨叫和噼里啪啦的声响,三个人被丢飞了过来,摔落在小卿等人的身前。 这几个人勉强爬起来,手上都系着绿绳,正是役尉组的人。 燕月冷着脸也走过来。 “各位老大,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嘛。”三个人连忙解释。这三个人也都是江湖中大门派的弟子,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平素看着稳重,到底也还是年轻促狭。 小卿不由叹气,好,各家弟子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没有个消停时候,好在自己的师弟们倒不会做出这种无聊的举动来。 “燕月。”小卿出言喝止还想教训那三个小孩儿的燕月,示意他不要过分。 燕月确实有些懊恼,他刚才听见惨叫声时,第一想法就是有人遇到了邪恶的血族……其实自燕月上山来,就琢磨着这深山密林的,要是藏着一两个隐藏踪迹的血族人就好了,自己就可亲眼见见这血族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所以当燕月听见惨叫声时,心情那个激动兴奋,以为自己幻想成真,他立刻飞身而出,锄奸扶弱,甚至都忘了自己那一屁股的伤走路都疼呢,更何况还是御风而行。 只是他既然已经施用轻功腾空而起,便是再痛也忍了,只盼望着暴揍血族一顿出气,哪知却是只从密林里揪出这三个恶作剧的倒霉孩子来,你说他如何不气? 可是看老大的目光不善,燕月也只好放那三人一马,只对小卿微微欠身,再次腾空而去。 小卿便问那三人可有发现,他们也没有发现。陆子豪又问起他们信奉中的提示如何,三人警惕地看着小卿等人,却是不肯说。 小卿只得现将自己手中的信封递给他们三个,陆子豪也将自己的信封递给他们,那三人看了信封后,互相看看,忽然转身就跑。 玉云不待小卿吩咐,已是学着他燕月师兄的样子,一巴掌一脚的将三人又都拦了回来,再扔到小卿面前。 小卿瞪玉云,小孩子不学好,竟学这些没有礼貌的事情。 玉云对小卿赔笑,呵斥那三人道:“做人不能这么没有信义,看了我们的情.报,却不肯说出你们的,这可是太不江湖了。” 那三人又头凑头地研究了一阵,才道:“是孙师兄不许我们与你们合作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玉云毫不在意地道:“反正你们孙师兄也不在跟前,和我们说说无妨的。” 小卿又瞪玉云,玉云忙道:“云儿只是劝他们而已,云儿可不敢背着师兄胡来,阳奉阴违的。” 陆子豪等人不由都被玉云的话逗笑了。 现场的气氛倒是颇有缓和。 小卿笑道:“杨元帅吩咐的很清楚,若果两个时辰内,我们不能拿回全部信物,任务就算失败,每个人都会受到惩处的,不如咱们先齐心协力找出全部信物,再做争抢如何?” 那三人这才有些动心,其中一人对小卿道:“好,咱们就暂且合作,我们得到的提示信息……” 这人的话音未落,又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色,这次的惨叫声,则是来离他们足有六七丈远的左侧。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不会是又有人在开玩笑。”玉云忍不住靠近小卿。 小卿用手整理了一下玉云的军甲:“那边有你小莫和玉翎、玉翔师兄在,无碍的。” 45.第 45 章 傅龙错走到古灵灵身边,用手掀起她面上的头套看了看,撇了撇嘴:“唉,犹如焦炭。” “龙错……”古灵灵的泪珠掉下来了。 杨荣晨在几名侍卫的陪伴下走进院子,又单独走进了偏厅,他对傅龙错欠身:“不知七叔莅临,荣晨有失远迎。” 傅龙错微微一笑:“杨将军不必客气,龙错打扰了。只是这件事儿,你千万莫和大哥说。” “是。”杨荣晨恭应。 “也不能告诉三哥。”傅龙错又叮咛了一句。 “是。”杨荣晨只得再应。 “你们都起来。”傅龙错吩咐小卿几个。 小卿和师弟们这才敢站起身来。玉翎也随着小莫站起来,小卿的目光看过来,玉翎觉得那是师兄还命自己跪下的意思,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准备屈膝跪下。 傅龙错摆手道:“是这丫头自己活该,与你无关。” 小卿这才暗自舒了口气,对龙错欠身道:“小卿督导不利,伤了小叔的朋友,还请小叔降责。” 龙错微微一笑:“这丫头是我的丫鬟,不是朋友。” 古灵灵没说话,只是垂着头,还在那掉眼泪。 “你的眼泪还真多,不是让你滚得远远地,谁让你还待在这京畿之地的,这幸好是遇到他们几个,这要是遇到我五哥或是我哥,看到你这种怪物,早就一剑穿心,看你还有命吹了海螺找我吗?”龙错训古灵灵。 “我是准备离开京畿之地的。”古灵灵哽咽地道。 “古姑娘打算回西木草原,与和亲队伍同行。”小卿禀告道。 龙错抬手就拍古灵灵的头:“你疯了,去西木草原干什么,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去送死?” 古灵灵摸摸头:“谁让你嫌弃我,我要是解不开诅咒,不能跟你在一起,还不如回去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啊。”龙错叹气,看古灵灵还一个劲儿揉头,只好也帮她揉了两下。 “我已经试验过了,要想彻底解除诅咒,必须要用下咒者的鲜血,所以,我必须去西木草原。”古灵灵心情好了一些,温柔地对龙错道:“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变成正常人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变成死人怎么办呢?”龙错又训古灵灵:“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我听到了海螺的求救声,也赶不及去救你啊,你这个笨蛋。” 屋里人都瞧明白了,龙错虽然对古灵灵并不温柔,但是对古灵灵绝对还不是太坏。 “这个给你。”龙错自怀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来,放到古灵灵的手里。 古灵灵将瓷瓶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不由惊喜:“你从哪里弄到这些解药?” “我从三哥的药房找到了些药草,就顺手替你提炼了一点儿解药。”龙错嘴里说得无所谓,可是目光很温柔:“我可是怕看你变成这焦炭般的鬼模样。” 龙错认识古灵灵不久,发现古灵灵不敢见日光。古灵灵告诉他自己受了诅咒,见了日光会变成焦炭。 龙错不信,一次故意扔了古灵灵去日光下,然后看见古灵灵果真被烧焦了脸。 好在那时古灵灵手里还有一瓶解药,当晚她服了药草,自己施了法术,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瓶解药可是古灵灵唯一的一瓶解药了,本是备着不时之需的,结果就这么糟蹋了。为了此事,古灵灵可是将龙错好一顿埋怨。 龙错虽然嘴上不认错,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古灵灵配解药的方子,并开始四处搜寻那些奇怪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很珍惜的药材龙错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去了傅家,龙晴的寒避居内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其中几味正是龙错所需。 龙错很高兴,便让燕杰教他,将这些药材和材料一起熬制,做成了解药。 不过龙错也不知道古灵灵去了哪里,解药虽然制成了,就放在案头。 在金鲤世家见到古灵灵时,龙错很后悔没将解药随身携带。直到今夜听见古灵灵海螺求救,他才带着解药匆匆赶来。 “海螺还她。”龙错对玉翎道。 玉翎忙把手里还一直拿着的玉兰花枝递过去,龙错拿了挂在花苞上的海螺,递给古灵灵,古灵灵又收入了怀中。 这海螺是古灵灵特制的,专用以她和龙错联系。这种海螺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即便龙错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听到。 杨荣晨请傅龙错到正厅用茶。嫣然和苹果帮助古灵灵服用解药。 傅龙错在堂上端坐了,小卿和师弟们恭谨地侍立在龙错身侧。 龙错喝了杨荣晨奉上的果茶,只喝了一口,就笑道:“草里放了龙牙草呢。” “是。”杨荣晨恭敬地回道:“据古姑娘说,此草有祛邪的功效,常喝可免外邪入侵。” 龙错轻轻“切”了一声:“只是有助于防御血族嗜咬而已,不过遇到厉害些的血族,这点儿药草的威力远远是不够的。” 杨荣晨听了,忙又问起龙错血族的事情,龙错回答的很干脆:“我也都是听古灵灵那个丫头说的。不过,我倒是帮她杀死过一个血族,武功很一般。” 龙错的话让杨荣晨眼睛一亮,那就好。龙错的武功很高,比龙星差一些,也差不多少,有他这样的高手在,想来对付血族就不成问题。 燕月不由也是一笑,他觉得自己的武功与龙错小叔相比,也是不差多少,许是更高一些也说不定,那自己对付血族也是毫无问题。 玉翎只是恭谨地垂着头,他琢磨着,照这么说,那个在南海被自己杀死的怪人说不定也是血族,倒也不足为惧。 龙错并没有时间等古灵灵完全恢复,他起身向杨荣晨告辞,他确实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必须得快点跑回去。 “古灵灵那个丫头就麻烦杨将军帮助照顾着。”龙错起身告辞,他准备回去好好求求三哥,让他也去西木草原,他好能亲自看着那个笨丫头。 小卿和师弟们也一同告辞,和龙错一起回去。 路上,小卿忍不住问龙错道:“小叔是不是因为喝了龙牙草的茶,所以才不怕紫裳的血毒呢?” 龙错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想是因为这个。”龙错把手上的一枚翡翠扳指给小卿看:“这是古灵灵给我的,据说是她们家族的守护戒指,可以抵御蛊毒、咒语什么的。” 燕月把脑袋凑过来:“真那么神奇吗?”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燕月只得又退回去,正襟危坐。 “谁知道呢,反正爹和哥不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不过,这扳指确实有些不同,便是戒尺或是藤杖也打不碎呢。”龙错笑道。 龙错这样一说,小卿仿佛也有些印象,有几次他看见龙错小叔被龙悔小叔罚了打手,这扳指他好像就未曾摘下来,便是手心都肿了老高,这扳指确实没事儿。 燕月也听懂了龙错话中之意,立刻没心没肺地跟着笑起来:“小叔怎么不请古姑娘帮您做个护身戒指什么的,便是挨板子也不觉得痛那才最好了。” 小卿回头,一巴掌就拍到燕月后脑勺上,燕月只好讪讪地止住了笑,毫无诚意地应错道:“燕月失言。” 马车到了傅家侧门前,龙错正琢磨着是否该去三哥龙晴那里请责,龙星从影壁后走过来:“都还知道回来。” 小卿等弟子忙跪了下去,龙错对龙星欠身道:“有劳五哥等候,我……” “啪”龙错的话,被龙星扑面而来的一个大耳光给打回了腹中。 龙错轻轻咧了咧嘴,屈膝也跪下。 “龙玉大哥来了,三哥、四哥都在堂上作陪,你也先过去见过。”龙星冷冷地道。 龙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龙星才对小卿等几个侄儿道:“小卿、小莫和玉翎去知过堂,每人领五十下板子。” 小卿心里叫惨,想来一定是欧阳权来告过状了,师父才会责罚自己督导不利,果真是心疼了这两个蠢东西,自己就会皮肉受苦。 燕月抬头问道:“欧阳世家的人来过了?” 龙星没理他,径直走了。龙错只好起身跟过去。 “对不起,师兄。”小莫和玉翎齐声道。 小卿吩咐燕月道:“你去师父的院子里侯着,看师父可有什么吩咐。” 燕月应了一声,小卿站起身来,先往知过堂走去,小莫和玉翎也跟了过去。 龙错随了龙星进得堂上,就乖乖地跪下去,龙星对堂上欠身为礼,就退过一边。 龙错也不敢抬头,低头请安道:“错儿见过大哥、三哥、四哥、大堂哥。” 龙玉笑道:“几日未见错儿,错儿又帅了。” 傅家的孩子各个俊美,龙玉常以为傲。尤其是龙星和玉翎,龙玉最是喜欢,龙错回到傅家后,那小模样十分酷似龙星,只是表情更丰富些,不似龙星,总冷着一张脸,龙玉瞧着就更为稀罕。 龙错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五哥龙星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极重,自己这俊逸非凡的小脸上许是印上了他的指痕呢。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一脸黑线地道,难道大堂哥真觉得一个人的脸被打肿了,就会变帅吗? 46.第 46 章 小卿带着师弟们去杨荣晨杨大将军府上拜望。杨荣晨是钦点的和亲护卫使,小卿等傅家弟子为护卫使都尉,正是杨荣晨直辖。行前参将,这是礼节。 另杨氏贵女金城公主已到京城,需进宫谢恩。小卿等正为随行护卫。 杨荣晨倒是没想到,不仅小卿、燕月来了,还带着小莫和玉翎。 杨荣晨问小卿道:“听说昨日欧阳世家的大公子被人在客栈所伤,凶手逃逸,不会那么巧,就是你的这两位师弟。” 小卿欠身道:“杨大哥果真是国之栋梁,耳目聪慧,这京畿之地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您去。” 杨荣晨轻轻一顿茶碗:“还跟我这儿伶牙俐齿地对付,这件事情早是上了今日京城各大报馆的头版头条了。” 小卿不由蹙眉:“不至于。” 杨荣晨摇头:“现在正是和亲之际,京畿之地鱼龙混杂,各路衙司官员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力求维护天/朝和谐稳定之局面,若是有人故意寻衅滋事,那消息还不跟长了翅膀似的?” 燕月在旁边喝茶,觉得杨荣晨府里的茶水好像特别甜,特别好喝。一碗喝尽,自己再倒一碗,再去倒时,壶已经空了,他忍不住问道:“杨大哥,这茶还有没?” 杨荣晨刚想义正言辞地训斥小卿一顿,却是被燕月这一句话彻底搅没了气场。 小卿忍不住笑,有个吃货师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是嫣然煮的果茶,你若喜欢喝,我就让她把方子给你,你回去喝。”杨荣晨没好气地道。 “杨嫣然,”小卿连忙借此转移话题:“不是这么巧,这位金城公主就是以前叫做慕容嫣然的那位姑娘?” 慕容嫣然是慕容芸养大的,是慕容芸之妹慕容英与上官世家家主上官无伤的私生女儿。 慕容芸是杨荣晨之弟杨荣曦惟一挚爱的女人,但是当年慕容家许给杨荣曦的却是慕容英。 无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是如何的复杂,在一切真相都没有揭开前,慕容嫣然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快乐的。 作为慕容芸最疼爱的侄女,慕容嫣然在慕容家众多的姐妹中也独占鳌头,极尽尊崇。她大宛然三岁,与宛然情同姐妹。 直到傅家弟子与姊妹宫弟子西峰一战,所有尘封的往事被揭开面纱。慕容嫣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慕容世家的天之骄女,自己只是一个弃妇和一个负心汉的私生女而已。 即便她的身份未曾被公布于众,可是随着慕容芸的死,慕容嫣然在慕容家失去了依靠,所有的尊崇也在一夕间散去。 在慕容世家那样的大家族中,没有依靠就只能任人欺凌。但是离开慕容家,她又能去哪里呢? “你可以来杨家,做杨家的女儿啊。”宛然给慕容嫣然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宛然虽姓宇文,实际上却是慕容芸与杨荣曦之女。慕容芸与杨荣曦死后,杨荣晨想让宛然认祖归宗,带回杨家族内。 可是宛然一心要嫁给傅家弟子玉翔,若是她认入杨家门楣,在辈分上便比玉翔低了一辈,而且还有杨荣晨这样一位古板的大伯在,那她和玉翔的感情一定会无疾而终。 “你干脆就认了我爹爹当爹爹,认了我大伯当大伯,当杨家的大小姐,这杨家的荣华富贵,也未必就比慕容家差呢。”宛然为自己打算着,但确实也是为嫣然好。 慕容嫣然答应了,她决心以后改名叫杨嫣然。毕竟杨荣晨这一脉人丁稀少,她也厌倦了大家族中的尔虞我诈,很向往安安静静地生活了。 这俩姐妹各取所需的决定好了,关键是杨荣晨答应吗? 杨荣晨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当初宛然曾因为一时情伤,答应了杨荣晨回杨家去,杨荣晨激动之下,向族中禀告,他已经找到了弟弟杨荣曦的骨血,不日就带她返回族中祭祖。 哪知宛然心里还是放不下玉翔,暗中又与玉翔书信往来,旧情复燃。就在祭祖昭告前不久,宛然以死相逼杨荣晨,抵死不要认祖归宗。 可是杨荣晨已经向族里报备过了,人总不能说没就没了。这就做自己挖坑自己填。杨荣晨一辈子精明,就是到了侄女宛然这里,各种地始料不及啊。 杨荣晨到底舍不得一掌拍死宛然。宛然立刻就说了:“虽然我跑了,但是你的侄女我可是给你找了一个现成的……当当当,于是嫣然小朋友就闪亮登场! 在杨荣晨看来,端坐稳重礼貌周全的嫣然真得是比古灵精怪的宛然更像杨家的女孩子。嫣然自愿顶替宛然做杨家的女儿,她又是慕容英的骨血,杨家到底也是有愧于慕容英的,干脆、不妨就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慕容嫣然就成了杨嫣然。宛然,则高高兴兴去当她的宛小然,等着将来好做平阳王玉翔的宛王妃。 所有各种细节和情不得已,杨荣晨都不必对小卿细说,只是说一句:“这于宛然和嫣然这两个孩子也许都是再好不过”就可以了。 小卿点头,表示非常理解,只是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那这金城公主的封号?” “是嫣然自愿的。”杨荣晨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嫣然是真得爱慕这个虚名,还是想以此来回报杨家,亦或是还有其他苦衷,但是,她自愿作为杨氏贵女为朝廷和亲西木草原,总是为杨家解围,为国家尽忠了。 小卿、燕月和小莫、玉翎都见过慕容嫣然,如今再见,慕容嫣然已是杨嫣然,有金城公主的封号了。 “有劳傅少侠了。”杨嫣然微微福礼,目不斜视。不过是半年的时间未见,嫣然依旧美貌,只是面色沉静了许多。 小卿微欠身回礼:“公主殿下,不必多礼。” 燕月不由想起初见杨嫣然时,她还是一个骄纵的贵胄少女,故意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样的曲子来招惹自己师兄弟。 小莫也对嫣然抱拳,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嫣然却对小莫道:“苹果让我代为多谢丁少侠呢。” 慕容苹果便是和杨嫣然一起来到京城的,如今也和嫣然在一起。 “公主和亲西夏,苹果也要跟去吗?”小卿随意地问道。 “苹果只是想去跟着看看热闹,到时去留是回,再问她的意思。”嫣然微笑着答话,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小莫。 “与公主随行的,还有哪些人呢?”小卿笑问:“听说公主也私募了一支护送队伍,可有其事吗?” 杨嫣然微微笑道:“私募队伍倒是谈不上,不过是有几个好朋友要一路随行,路上既能解闷,也有个照应。我毕竟是女流之辈,由女官护卫也更方便一些。” 杨荣晨也有些蹙眉:“这件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杨嫣然对杨荣晨轻轻福礼:“嫣然还未来得及向大伯禀告呢。不过这些女孩子也都不是外人,护卫使都尉们也都是熟悉的,绝不会招惹麻烦的。” 嫣然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张素笺来,奉给杨荣晨:“这是女官的名单,还请大伯过目。” 杨荣晨接过素笺,扫了一眼,眉头又是紧缩几分,却是一声不吭,将素笺递给了小卿。 小卿含笑接过来,目光落到素笺上,可是有一种鼻子也被气歪了的感觉了。 这素笺上的名字,果真都是小卿鲶熟的,也果真都是和傅家弟子关系匪浅的。 名单上的第一人,就是陈玄衣。也不知是爱着还是不爱着小卿的这位陈姑娘,人又美,心计又深,变幻莫测的,不安定因素五颗星。 第二位,燕萧萧。燕萧萧原名宇文萧萧,生父母不祥。自幼被慕容芸当做男孩子养大,是宛然的哥哥,其实是个纯粹的女孩儿,后来被燕月收留为天盟的三盟主,改名燕萧萧。 第三位,宛小然。分分钟要缠着玉翔的那位姑娘。 第四位,冷小袄、冷小君。燕杰的两位“未婚妻”,一个性情稳定,一个性情十分不稳定。 另外还有庞月月、李冰、李雪(目测是要缠着含烟的),慕容苹果(难道是要和小莫有什么发展),龙小趴(和杨浩威各种说不清的……) 还好没有唐珠儿的名字,那当然是因为小卿没打算让月冷跟着的缘故…… 这是要一路护卫,一路谈情说爱的节奏吗? 杨嫣然留意着小卿的神情,笑眯眯地问:“傅少侠对这一份名单可还满意?若是有遗漏了哪位姑娘,还可以再加……” 燕月站在小卿身侧,已是用余光将名单一览无余,如今听了杨嫣然这促狭的问话,不由暗笑,这位嫣然姑娘到底是本性难改,不把老大惹毛了,不罢休啊。 47.第 47 章 这一次的晚训不能说不成功。除了人为的祸患,意想不到的血族之患,都发生了。而三组人马中,除役尉组缺乏与其他两组的配合、驰援外,都尉和御尉两组表现皆可差强人意。 杨荣晨帅众人回到军营之中,已是过了后半夜。杨荣晨在校场之上简单总结了本次晚训的成绩,吩咐将孙未央和那胖少年隔离到一座单独的营帐中,由都尉组派人看守直至此次特训结束。对于晚训所遇之事,在未查明真想前,任何人不得再议论、外传,违者军法处置。 杨荣晨又派人在该座山峰的路口处设上告示,说明山中有猛兽出没,暂时严禁穿越攀登或狩猎采药。 一切吩咐停当,杨荣晨命其他人等先行安寝,等日出后再说。 对于看守犯人一事儿,燕月和燕文主动请命,小卿允了,命其他人先回营房修整。 回到营房之中,小卿颇感乏累,嘱咐众位师弟,对于血族一事三缄其口,谨遵杨元帅之令,任何人不得妄出主意或私做主张。 大家应了师兄的吩咐,简单洗漱后上床安寝,觉得不过是脑袋刚挨了枕头而已,集合的号角又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校场之上,众人刚刚列队齐整,杨荣晨正要训话,传令兵匆匆来报:“营门外有百姓劳军,请元帅定夺。” 不年不节,又非战时,怎会有百姓劳军,杨荣晨不由觉得稀罕,但是朝廷有命令,为促进军.民和谐,凡百姓劳军,主帅必须视其规模大小,以礼相待。 杨荣晨就问道:“劳军人数、军粮如何?” “人数倒是不多,只有三五人,军粮则有千余担。”传令兵答:“且劳军之人,皆为女子。” 传令兵大声向杨荣晨禀告,在场的众人各个听得清晰,尤其是小卿等傅家弟子,听那传令兵说到“皆为女子”之后,几乎各个都觉得似乎头上有一队乌鸦飞过。 这么闲,这么有钱,又这么有觉悟的女子,怎么听着这么像那些正客居傅家一天不闯祸都不消停的某些人呢。 杨荣晨挥手吩咐开始训练,他则亲自前往会见劳军之人。按规矩,凡赠送军粮过五百担者,主帅就需亲自接待,过千担者则要以上宾之礼相迎。 今天的训练内容倒是很简单,不必再练枯燥的队列,而是请了礼部的教习来讲解外交礼仪及突击培训一些简单的少数民族语言尤其是西木草原上游牧民族的语言、礼节和禁忌。 杨荣晨亲自迎到营门外,看见了那三五个拉着横幅,赶着马车来劳军的百姓,就觉得头顶上似乎一阵阵发热,简直是要冒火了。 这些百姓杨荣晨可以说是捻熟。燕萧萧、宛然、冷小袄、小君还有陈玄衣。 “民女等拜见杨元帅。”几个女孩子装作不认识杨荣晨,一起福礼。 “杨将军忠君爱民,守护百姓安危,劳苦功高,民女等感念杨将军及各位守军之恩,特敬上米面粮油千担,以表心意。”陈玄衣即便素面未施粉黛,依旧是明艳俏丽,美若天仙。 杨荣晨轻咳一声:“杨荣晨替营中兵将谢过诸位鱼水之恩。” “不敢,不敢。”“杨元帅不必客气。”几名女孩子笑语盈盈,连连谦逊。 周围的兵丁有多久未曾见过这么多年轻美丽的女孩子一起来到军营了,而且各个落落大方,既不戴斗笠,亦不曾罩纱,简直是看得眼冒金星、目不暇接。 杨荣晨是强忍怒气,准备送客:“诸位的心意本营却之不恭,本帅军务繁忙,就不留各位了。” “杨元帅若是军务繁忙,就无需招待我等,只请副官带我们去兵营参观一下即可。”陈玄衣很有礼貌地提出要求:“我们姐妹亦有相识之人在杨元帅军中受训,我们捐了千担军粮,也不过是想与他们能有一刻叙旧也好。” “杨元帅不会连民女等的这点要求都拒绝。”宛然也笑吟吟地道:“民女才学浅薄,却也听闻朝廷褒奖军民和睦,凡有劳军捐赠者,可与营中将士同食一餐,杨元帅不会吝啬这一饭之餐。” 人家给你送来千余担的军粮,你三言两语就想将人家打发走,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呢? 杨荣晨的鼻子都气歪了,幸好他不曾蓄须,否则必定连胡子都是歪的。 冷小袄很纳闷杨荣晨为何生气:“杨元帅不必有太多顾虑,只将我等视为普通百姓,秉公办理就是。” 杨荣晨更无语了。他一甩袍袖,命人传令:“令都尉组兵士回营帐待客。” 陈玄衣立刻盈盈谢过杨元帅,杨荣晨懒得再和这几个牙尖嘴利的丫头废话,直接命兵丁将她们几人带去都尉营帐罢了。 众兵丁听了简直是艳羡不已啊,这人长得精神果真是艳.福不浅,便是来劳军的小娘子们都抢着去看呢。 小卿等人接到传令,赶回营帐待客。进了营帐大门,那几个本正在窃窃私语的丫头,立刻站了起来,齐齐对走在最前的小卿屈膝跪倒:“大人,民女等知错了,请大人开恩。” 小卿的唇角含了淡笑,这些臭丫头们,还追军营里闹来了。燕萧萧、冷小袄,果然胆子够大,还敢来惹我,还有宛然,就知道凡有热闹事,必定是拉不下她。 小卿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陈玄衣身上,怎么,你不在碧落天总坛好好地给我擦地板,也跑这凑热闹来了,看来这擦地板的惩罚对你来说,还是嫌轻了。 含烟也不由蹙眉。看来这些丫头是来负荆请罪的意思吗?只是这样贸贸然地来到军营里,怕是杨大哥那里又要给师兄记上一项错处了。 小莫暗舒口气,好在苹果没来,总算是自己没白叮嘱他。 玉翎的脸色很冷。杨荣晨怎么连这几个丫头都摆不平,还真让她们入军营里来了。 玉翔的心跳已经快超过二百下了,宛然啊,宛然啊,这里不是没有你的事儿吗,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你不是说你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排除万难,一定要当平阳王王妃的吗?你这分明是在弯路好吗? 燕杰有点儿认命,又有点儿庆幸了。认命的是,冷小袄果真是自己命里的那个克星,从第一次见面就害自己被罚跪,被打,又被罚跪,又被打,她对自己来说就是这样一个无法改变的存在了。 而小君,本来是那样清纯那样温柔那样善良那样的好欺负的,但是近墨者黑啊,跟冷小袄成了好姐妹后,各种指数滑坡,完全是奔着第二个冷小袄的势头去了。 至于燕杰感到庆幸的事情有二,第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实际上并没有与她们订立婚约,若是现在抽身而退,许还是来得及。第二值得庆幸的是,幸好大哥燕文没在这儿,否则很可能啥也不说,上来就是一脚。 玉云瞪着大眼睛看看这些漂亮姐姐,再看看表情各异的师兄们,觉得燕月师兄申请去看守犯人果真是一项明智之举,否则此时就得先计算一下燕月师兄的心里阴影面积了。 萧萧等依照陈玄衣的计策,先去龙晴那里报备了案底,求龙晴和小卿施压,免与追责师弟们,又趁着如今他们身在军营之中,行事必要低调收敛,上门负荆请罪,力争将下药投毒之事用最小的牺牲和代价换得最圆满的解决。 而陈玄衣所谓的最小的牺牲和代价,就是要不惜一切手段,给小卿面子,让小卿忘记仇恨,真得不再以她们的行为为恶。 “其实傅小卿那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有些清冷,其实心胸十分宽厚,他对他的师弟们比亲手足还要亲,即便是常有斥责打骂,却也是处处回护,时时担责,尽一切努力让师弟们行于正轨,免于偏颇,并教导他们有情谊,有担当。” 陈玄衣提起傅小卿来,本想是客观公允地评价一下的奈何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推崇备至,各种柔情蜜意地赞不绝口了。 萧萧和冷小袄其实对小卿的人品从未有过怀疑或是鄙薄,虽是不如陈玄衣那般崇拜爱慕,到底对这个大师兄的种种回护也是深有感触的。 那日两人投毒,不过是基于一时义愤,尤其是萧萧,想起燕月被小卿打得那般不堪,就满腹怒火,对小卿以往对她和燕月回护的种种细节,都忘在了脑后。 待小卿等真得中了泻药,萧萧倒并没有解恨出气的感觉,心里反倒有一丝愧疚。觉得其实自己实在有负燕大哥的信任,有负傅家的信任,也有负傅小卿的信任。 不过这些话,她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只是想到这事情的后果,若是燕大哥气了自己,恼了自己,或是真迫于小卿的压力离弃自己,那该如何? 萧萧虽是深信燕月,但是越相爱的人就越容易患得患失,就越容易钻牛角尖。而且时间越久,就越害怕。尤其是不知道小卿的态度如何,不知道燕月的态度如何,萧萧在傅家简直如坐针毡。 冷小袄自然也是如此。而且燕杰本就是薄情的性子,自己和小君害他挨打,他毕竟是要气恼的,若是不仔细安慰于他,好好道歉,怕是燕杰真要不理自己了。 种种原因考虑之下,几个女孩子决定听从陈玄衣的建议,放下尊严和面子,用捐赠千担军粮做代价,及早与小卿等人见面,当面将事情摊开,是生是死的,就在此一举了! 48.第 48 章 傅龙错走到古灵灵身边,用手掀起她面上的头套看了看,撇了撇嘴:“唉,犹如焦炭。” “龙错……”古灵灵的泪珠掉下来了。 杨荣晨在几名侍卫的陪伴下走进院子,又单独走进了偏厅,他对傅龙错欠身:“不知七叔莅临,荣晨有失远迎。” 傅龙错微微一笑:“杨将军不必客气,龙错打扰了。只是这件事儿,你千万莫和大哥说。” “是。”杨荣晨恭应。 “也不能告诉三哥。”傅龙错又叮咛了一句。 “是。”杨荣晨只得再应。 “你们都起来。”傅龙错吩咐小卿几个。 小卿和师弟们这才敢站起身来。玉翎也随着小莫站起来,小卿的目光看过来,玉翎觉得那是师兄还命自己跪下的意思,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准备屈膝跪下。 傅龙错摆手道:“是这丫头自己活该,与你无关。” 小卿这才暗自舒了口气,对龙错欠身道:“小卿督导不利,伤了小叔的朋友,还请小叔降责。” 龙错微微一笑:“这丫头是我的丫鬟,不是朋友。” 古灵灵没说话,只是垂着头,还在那掉眼泪。 “你的眼泪还真多,不是让你滚得远远地,谁让你还待在这京畿之地的,这幸好是遇到他们几个,这要是遇到我五哥或是我哥,看到你这种怪物,早就一剑穿心,看你还有命吹了海螺找我吗?”龙错训古灵灵。 “我是准备离开京畿之地的。”古灵灵哽咽地道。 “古姑娘打算回西木草原,与和亲队伍同行。”小卿禀告道。 龙错抬手就拍古灵灵的头:“你疯了,去西木草原干什么,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去送死?” 古灵灵摸摸头:“谁让你嫌弃我,我要是解不开诅咒,不能跟你在一起,还不如回去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啊。”龙错叹气,看古灵灵还一个劲儿揉头,只好也帮她揉了两下。 “我已经试验过了,要想彻底解除诅咒,必须要用下咒者的鲜血,所以,我必须去西木草原。”古灵灵心情好了一些,温柔地对龙错道:“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变成正常人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变成死人怎么办呢?”龙错又训古灵灵:“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我听到了海螺的求救声,也赶不及去救你啊,你这个笨蛋。” 屋里人都瞧明白了,龙错虽然对古灵灵并不温柔,但是对古灵灵绝对还不是太坏。 “这个给你。”龙错自怀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来,放到古灵灵的手里。 古灵灵将瓷瓶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不由惊喜:“你从哪里弄到这些解药?” “我从三哥的药房找到了些药草,就顺手替你提炼了一点儿解药。”龙错嘴里说得无所谓,可是目光很温柔:“我可是怕看你变成这焦炭般的鬼模样。” 龙错认识古灵灵不久,发现古灵灵不敢见日光。古灵灵告诉他自己受了诅咒,见了日光会变成焦炭。 龙错不信,一次故意扔了古灵灵去日光下,然后看见古灵灵果真被烧焦了脸。 好在那时古灵灵手里还有一瓶解药,当晚她服了药草,自己施了法术,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瓶解药可是古灵灵唯一的一瓶解药了,本是备着不时之需的,结果就这么糟蹋了。为了此事,古灵灵可是将龙错好一顿埋怨。 龙错虽然嘴上不认错,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古灵灵配解药的方子,并开始四处搜寻那些奇怪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很珍惜的药材龙错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去了傅家,龙晴的寒避居内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其中几味正是龙错所需。 龙错很高兴,便让燕杰教他,将这些药材和材料一起熬制,做成了解药。 不过龙错也不知道古灵灵去了哪里,解药虽然制成了,就放在案头。 在金鲤世家见到古灵灵时,龙错很后悔没将解药随身携带。直到今夜听见古灵灵海螺求救,他才带着解药匆匆赶来。 “海螺还她。”龙错对玉翎道。 玉翎忙把手里还一直拿着的玉兰花枝递过去,龙错拿了挂在花苞上的海螺,递给古灵灵,古灵灵又收入了怀中。 这海螺是古灵灵特制的,专用以她和龙错联系。这种海螺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即便龙错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听到。 杨荣晨请傅龙错到正厅用茶。嫣然和苹果帮助古灵灵服用解药。 傅龙错在堂上端坐了,小卿和师弟们恭谨地侍立在龙错身侧。 龙错喝了杨荣晨奉上的果茶,只喝了一口,就笑道:“草里放了龙牙草呢。” “是。”杨荣晨恭敬地回道:“据古姑娘说,此草有祛邪的功效,常喝可免外邪入侵。” 龙错轻轻“切”了一声:“只是有助于防御血族嗜咬而已,不过遇到厉害些的血族,这点儿药草的威力远远是不够的。” 杨荣晨听了,忙又问起龙错血族的事情,龙错回答的很干脆:“我也都是听古灵灵那个丫头说的。不过,我倒是帮她杀死过一个血族,武功很一般。” 龙错的话让杨荣晨眼睛一亮,那就好。龙错的武功很高,比龙星差一些,也差不多少,有他这样的高手在,想来对付血族就不成问题。 燕月不由也是一笑,他觉得自己的武功与龙错小叔相比,也是不差多少,许是更高一些也说不定,那自己对付血族也是毫无问题。 玉翎只是恭谨地垂着头,他琢磨着,照这么说,那个在南海被自己杀死的怪人说不定也是血族,倒也不足为惧。 龙错并没有时间等古灵灵完全恢复,他起身向杨荣晨告辞,他确实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必须得快点跑回去。 “古灵灵那个丫头就麻烦杨将军帮助照顾着。”龙错起身告辞,他准备回去好好求求三哥,让他也去西木草原,他好能亲自看着那个笨丫头。 小卿和师弟们也一同告辞,和龙错一起回去。 路上,小卿忍不住问龙错道:“小叔是不是因为喝了龙牙草的茶,所以才不怕紫裳的血毒呢?” 龙错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想是因为这个。”龙错把手上的一枚翡翠扳指给小卿看:“这是古灵灵给我的,据说是她们家族的守护戒指,可以抵御蛊毒、咒语什么的。” 燕月把脑袋凑过来:“真那么神奇吗?”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燕月只得又退回去,正襟危坐。 “谁知道呢,反正爹和哥不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不过,这扳指确实有些不同,便是戒尺或是藤杖也打不碎呢。”龙错笑道。 龙错这样一说,小卿仿佛也有些印象,有几次他看见龙错小叔被龙悔小叔罚了打手,这扳指他好像就未曾摘下来,便是手心都肿了老高,这扳指确实没事儿。 燕月也听懂了龙错话中之意,立刻没心没肺地跟着笑起来:“小叔怎么不请古姑娘帮您做个护身戒指什么的,便是挨板子也不觉得痛那才最好了。” 小卿回头,一巴掌就拍到燕月后脑勺上,燕月只好讪讪地止住了笑,毫无诚意地应错道:“燕月失言。” 马车到了傅家侧门前,龙错正琢磨着是否该去三哥龙晴那里请责,龙星从影壁后走过来:“都还知道回来。” 小卿等弟子忙跪了下去,龙错对龙星欠身道:“有劳五哥等候,我……” “啪”龙错的话,被龙星扑面而来的一个大耳光给打回了腹中。 龙错轻轻咧了咧嘴,屈膝也跪下。 “龙玉大哥来了,三哥、四哥都在堂上作陪,你也先过去见过。”龙星冷冷地道。 龙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龙星才对小卿等几个侄儿道:“小卿、小莫和玉翎去知过堂,每人领五十下板子。” 小卿心里叫惨,想来一定是欧阳权来告过状了,师父才会责罚自己督导不利,果真是心疼了这两个蠢东西,自己就会皮肉受苦。 燕月抬头问道:“欧阳世家的人来过了?” 龙星没理他,径直走了。龙错只好起身跟过去。 “对不起,师兄。”小莫和玉翎齐声道。 小卿吩咐燕月道:“你去师父的院子里侯着,看师父可有什么吩咐。” 燕月应了一声,小卿站起身来,先往知过堂走去,小莫和玉翎也跟了过去。 龙错随了龙星进得堂上,就乖乖地跪下去,龙星对堂上欠身为礼,就退过一边。 龙错也不敢抬头,低头请安道:“错儿见过大哥、三哥、四哥、大堂哥。” 龙玉笑道:“几日未见错儿,错儿又帅了。” 傅家的孩子各个俊美,龙玉常以为傲。尤其是龙星和玉翎,龙玉最是喜欢,龙错回到傅家后,那小模样十分酷似龙星,只是表情更丰富些,不似龙星,总冷着一张脸,龙玉瞧着就更为稀罕。 龙错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五哥龙星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极重,自己这俊逸非凡的小脸上许是印上了他的指痕呢。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一脸黑线地道,难道大堂哥真觉得一个人的脸被打肿了,就会变帅吗? 49.第 49 章 小卿带小莫出了军营,转过一个树林,小卿翻身下马,小莫也随即下马。 不待小卿吩咐,小莫已经跪落师兄身前:“欧阳佩显之死,绝非小莫所愿,也绝对与小莫无关,求师兄明鉴。” 小卿沉声道:“非是师兄不信你。师兄只怕你以为是戏谑之举,却酿成大错,无法挽回。” 小莫咬着唇道:“小莫再是顽劣,也知人命关天,绝不会做出伤及他人性命之事。况且,对于欧阳世家之人,小莫只望能远离而已。” 小卿点了点头:“师父亦或是欧阳先生跟前,你便如此作答就是,切勿负气任性,尤其是对欧阳先生,你一定要更加忍耐,莫将本是占理的事情,变得无理,平白得疚。” “是。”小莫应,抬头去看小卿,眸中神色已是委屈了。 小卿过去拉起他,为他弹弹腿上的尘土:“走,回家去。” 欧阳佩显的尸身就摆在寒壁居最里侧的一处客院内。欧阳权换了素衣,站在爱子尸体前,眼睛布满血丝,形容枯槁,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几十岁。 欧阳权今日一早抱着欧阳佩显赶到傅家,欧阳佩显的尸身尚温,如今已是冰冷了。欧阳权忍不住弯腰,用手抚上儿子的脸庞,眼泪又是滚滚而落。 欧阳佩显就是他的命啊,他的儿子,他的倚靠,他欧阳世家的未来,可是如今一切都没了。 月冷在门口侍立,欧阳权痛失爱子的神情,着实令人可怜。而欧阳佩显年纪轻轻,就不在人世,也是令人唏嘘,不过可怜也好,唏嘘也罢,欧阳权却一口咬定欧阳佩显之死与小莫脱不了关系,可是着实令人可恨了。 小井自辕门外走进来,月冷微欠身行礼,小井点点头,对依旧沉浸在哀伤中的欧阳权道:“欧阳先生,我大师兄和小莫回来了,如今正在堂上,师父请欧阳先生过去呢。” “那个小畜生,还敢回来!”欧阳权猛地直起身,对欧阳佩显道:“我儿泉下有知,一定要等着为父为你沉冤昭雪。” 小卿带小莫回府,直接去师父傅龙城的院子请安。傅龙城的书房内,龙玉、龙晴和龙星都在座。 今日欧阳权带着欧阳佩显的尸身赶来傅家求助,傅龙城自然是命龙晴全力救治。只是可惜,欧阳佩显已经脉息全无,声息已绝。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你救救他,你再救救他,他这身上还是热的。”欧阳权老泪纵横。 欧阳佩显全身并无明显伤痕,只是右手之上有几个血洞,血洞干涸,未曾流血,人也未曾中毒,内腑完整,只是心脏停止了跳动。 龙晴轻叹一声,只能对欧阳权表示抱歉,他已无力回天。 欧阳权抱着欧阳佩显又是嚎啕大哭,令人心酸。傅龙城正想再劝慰欧阳权几句时,欧阳权忽然止住哭声,恨声道:“佩显惨死,一定是小莫那小畜生所为。” 傅龙城轻蹙眉,龙晴和龙星的神色也有些不悦,龙玉冷冷地道:“欧阳先生莫非是伤心过头,人糊涂了吗?死的是你的骨肉,小莫可也是你亲生。你如今是在污蔑他谋害亲兄吗?” 欧阳权摇摇头道:“我是否污蔑他,将他叫回来便知,我和佩显在京城之中,并未遇到仇家,佩显忽然在卧房中遇害,一定别有蹊跷。” 欧阳权说得如此肯定,傅龙城也不好直接驳斥于他,况且小莫总是欧阳佩显之弟,回府致哀也在情理之中。故此,傅龙城答应欧阳权,立刻令小莫自军中告假,是非曲直,由欧阳权自己定夺。 对于傅龙城的决定,龙晴、龙星都觉得对小莫不公平,却不敢说,龙玉却是狠狠瞪着傅龙城道:“怎么,外人信不过你的徒弟,你自己也信不过吗?” 傅龙城只是淡淡地道:“清者自清,若是有理,总能说得清。” 龙玉不由气恼,可小莫毕竟是傅龙城的徒弟,人家师父要如何处置,他这当大师伯的哪能管得着。龙玉恼了,拂袖而去,龙城只是笑笑,命弟子们去军中传命。 小卿和小莫堂上拜见尊长,小卿行过礼后,就站过一边,小莫依旧端正地跪在堂上,等待师长问话。 傅龙城也没有问,只是命执侍的弟子去请欧阳权。小卿过去一步,轻轻拉了小莫一下道:“小莫站到师兄身侧来。” 傅龙城眉峰轻扬,龙晴和龙星也都看了小卿一眼,却是在心中同时喝彩,小卿,做得好。 小莫便顺势起身,站到小卿身侧,微垂了头,虽然恭谨,却也是面无惧色。 “你这个小畜生,你还显儿的命来!”欧阳权自堂外疾步而入,冲到小莫跟前,扬手一个耳光就对小莫打去。 小卿微蹙眉,没有拦,小莫也未动。 “啪”地一声脆响,小莫被欧阳权一个耳光打得晃了一下,半侧脸立时便红肿了起来。 欧阳权尤不解恨,反手第二掌又落了下来,小莫未动,小卿已是一抬手,擎住了欧阳权的手腕:“欧阳先生,请息怒。” 欧阳权冷冷看着小卿:“老夫教训逆子,不劳傅少侠过问。” 小卿放了手,伸手一带小莫,两人同时退后半步。小卿再欠身道:“令公子突遭厄运,令人惋惜,还请欧阳先生暂收哀痛,及早查明真凶,为令公子鸣冤。” 欧阳权一甩袍袖,用手指着小莫道:“显儿之死,分明就是他命人所害,你是他的师兄,也是难辞其咎。” 小卿便问小莫道:“可是你命人害死欧阳公子?” 小莫轻摇头:“小莫冤枉。小莫一直身在军营,对欧阳公子之事毫不知情。” “你还想狡辩!”欧阳权踏上一步,又挥掌过去,只是手臂却被人托住了,托住他手臂的正是龙星,龙星轻蹙眉:“欧阳先生何必为了这些小畜生动怒,失了身份,只安心坐于堂上,慢慢审问就是。” 欧阳权的手臂看似被龙星轻轻托住,实则如被铁臂紧箍,丝毫动弹不得,还隐隐作痛。 “龙星,扶欧阳先生过来坐下。”龙晴扬声吩咐。 龙星应了一声是,果真“扶”着欧阳权的手臂来到客位旁,才松了手,伸手肃客。 欧阳权强忍满腹怒火,对傅龙城道:“显儿遇害之前,曾与莫居的一个丫头结怨,就在显儿遇害的当日下午,那个丫头还偷偷来到客栈,想要暗害显儿,却被我发现,落荒而逃。” 欧阳权说到这里,不由扼腕:“都怪我太过粗心大意,未曾防范,才会令显儿随后被害。” “莫居的一个丫头?”龙玉自门外走进来,问道:“怎么刚才没听你说过,是谁?” “慕容苹果。”欧阳权有些咬牙切齿,去看小莫:“你敢否认这丫头是你莫居的人吗?” 红颜祸水啊。龙玉心里感叹。慕容苹果这小丫头龙玉是见过的,很喜欢。不过看起来很聪明乖巧的,怎会去害欧阳佩显的性命? 小莫微垂头,对堂上回话道:“苹果姑娘确实曾在莫居执役,只是数天前,她已离开莫居,去杨大哥府上居住了。” 竟然又牵扯上了杨荣晨,龙玉倒是高兴了:“欧阳先生,看来,我们需要请皇上下个旨意,让杨元帅也来协助调查了。” 欧阳权不理龙玉的话,只审视着小莫道:“你不要避重就轻,难保不是你故意让那个丫头投靠别人,以避人耳目。” 小莫看着欧阳权道:“小莫真要避人耳目,如何又会让苹果姑娘去对令公子不利?” “放肆!”欧阳权被小莫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爆喝。 小卿微欠身:“欧阳先生请恕晚辈多嘴。晚辈可以项上人头担保,令公子之死,绝对与小莫无关。况且以小莫的立场,他只会祈求令公子福寿安康,长伴欧阳先生左右,免欧阳先去要抓小莫回欧阳世家继承家业,那可就是生不如死了。” 欧阳权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觉得小卿所言,虽然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属实,实在令他恼羞成怒,偏又无法发作。 “放肆!”傅龙城适时出声斥责道。 小卿早已料到如此,不待师父吩咐,一撩长袍,对上屈膝而跪,小莫也双膝落地,跪在小卿身侧。 “你个混账东西,”龙玉走上前去,对小卿就是一脚:“这些混账话也是你能说得的?”说了这句,就又是一脚,只是这两脚下来,在小卿的长袍上连个灰印都没留下,细听龙玉之意,这种混账话,应该是他龙玉的台词才是,却被小卿抢了先,难怪他着恼了。 欧阳权握紧了双手,强迫自己冷静。小卿的话确实是提醒了他,他心伤爱子之死,实在是乱了分寸,其实他从心底里也知道,欧阳佩显的死,应该不是小莫所为,可他就是恨,既然上天要罚他感受丧子之痛,既然欧阳世家要有一子而亡,那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小莫,而是佩显呢? 这是这心思,欧阳权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的。他缓了半响,才勉强对龙玉道:“你也莫怪令侄了,我心伤佩显之死,乱了方寸,倒确实忽略了许多细节。这伤害佩显性命之人,许也是为了图谋佩显的宝刀而来。” 这下轮到龙玉的面色不自然:“宝刀?我送给令郎的那把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欧阳权点了点头:“佩显死后,那把宝刀就不见了……” 匹夫无罪,怀璧自罪。这下龙玉郁闷了,早知道就不该把那宝刀给欧阳佩显的,看来真是自己多事了。 “欧阳先生放心,”龙玉难得地对欧阳权拱手:“若是令郎因了此事遇害,龙玉一定查出真凶,为令郎报此血仇!” 50.第 50 章 龙玉带着欧阳佩显去了后院的偏厅,龙晴正在等候。 “辛苦大哥了。”龙晴欠身道。 龙玉微微一笑。欧阳佩显对龙晴行礼道:“欧阳佩显给三叔请安。” 龙晴看了欧阳佩显的伤不由蹙眉,想不到玉翎出手还是这样重,欧阳佩显的三颗牙齿已经完全断去,无法修复了。 龙玉拿出一个长匣递给欧阳佩显:“这是一件很邪门的兵器,傅家的弟子若是敢用,定会被长辈棍棒加身。许是你欧阳世家的弟子用了无妨。” 长匣打开,里面放着一柄形似龙斧的武器,寒光闪闪。 欧阳佩显在龙玉的示意下,握住斧柄,忽觉有异,那斧柄似乎有种暖暖的温度,且缓缓“长”出数条乌黑的藤蔓,缠绕到欧阳佩显的掌心与手臂上。 欧阳佩显仔细注视着斧刃,觉得隐隐似乎有光润流动,他虎口一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自斧头上涌入他的体内。 而原本薄薄的斧刃,似乎开了一个小口,竟漏出一排锋利的锯齿,并快速搅动着。 “来接一招试试。”龙玉顺手将八宝桌上花瓶内的一尾孔羽抽出来,起手一势,攻向欧阳佩显。 欧阳佩显手中的龙斧刷地迎向孔尾,速度极快。 龙玉想要变招竟有些来不及,他手腕一沉,松开孔羽,左足点向欧阳佩显手腕,欧阳佩显收腕后退,手里的龙斧却忽然暴涨三寸,几乎是转瞬之间,就将三尺长的孔羽全都用锯齿“嚼”成了数断。 漂亮的孔羽散落下来,龙玉刚刚收势,袍摆轻扬。 龙晴也很惊讶:“这武器果真有些奇怪。” 欧阳佩显却是喜出望外,摩挲着斧头惊喜道:“多谢傅大叔,这果真是件神兵啊。” 龙玉也想不到龙斧到了欧阳佩显手里,力量更大,而且好像更诡异了。 “你能控制它吗?”龙玉有些后悔,不该把这斧头给欧阳佩显的。 若是一个不慎,欧阳佩显反倒会这件兵器控制,要迷失本性的。 “我会想办法的。”欧阳佩显怕龙玉改变主意,将龙斧放入长匣中,合上盖子,抱入怀中:“多谢傅大叔相赠神兵,佩显倒是因祸得福了。” 龙玉不由苦笑,道:“希望这兵器真能给你带来福气才好。” 欧阳佩显抱着匣子回到堂上,欧阳权与傅龙城的谈话也刚刚结束。 “傅大叔果真送了儿子一件好兵器。”欧阳佩显对欧阳权道:“有了神兵相助,儿子以后行走江湖,必定如虎添翼。” 欧阳权倒是想不到龙玉会真得这么大方,对龙玉抱拳道:“多谢了。” 龙玉笑道:“三颗牙齿换一件神兵,你家这买卖也不算亏了。” 欧阳权是真不愿意和龙玉多说话,再客气几句,便带着欧阳佩显告辞离去。 傅龙城送了欧阳权父子离开,再回到堂上,龙玉正在喝茶等候。 “那老狐狸来跟你说什么事儿?”龙玉觉得欧阳权就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无利不起早。 龙城笑了笑:“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希望小莫这次能代表欧阳世家,作为和亲护卫使都尉出使西木草原。” “哈!”龙玉简直嗤之以鼻:“他倒真好意思捡这个便宜。” “小莫毕竟是欧阳世家之子,欧阳先生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龙城笑道。 “你答应他了?”龙玉教训龙城:“他那种人,分明就是欺君子以方,你还非纵容他,他才会一步步得寸进尺。” 龙城喝茶,并不应龙玉的话。 “等那几个小东西回来,你不许欺负他们。”龙玉轻拍了几案。 “是。”龙城这回应得很痛快。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说。”龙玉终于想起正事来。 “这江湖最近又不太平了。”龙玉神秘兮兮地对龙城道:“这坊间传闻,前些日子天降异象,有妖孽横生啊!” 玉翎曾随小卿到过杨府内宅,见过杨荣晨的续弦和新生的麟儿。杨荣晨对小卿等弟子视若至亲,并不太拘泥俗礼。 不过玉翎到了内宅院门前,还是停下脚步,在门外禀告道:“弟子玉翎,奉小卿师兄命,来见杨大哥。” 玉翎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功夫,声音不大,却是足以穿透层层院落,让里面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晰。 玉翎话音方落,就见一个白影自院内往院墙外射/去。 玉翎的身形也瞬间飞出,同时轻喝道:“站住!” 他身形如电,后发先至。那白影速度也极快,险些一头撞在玉翎的身上。 玉翎伸手,隔空拍了白影一掌,白影“啊呀”一声惨叫从墙头掉落下来,摔进了墙边的刺枣从内,立刻又“啊”“啊”地惨叫数声,才爬了出来。 杨荣晨府里的侍卫立时冲了出来。他们自然认识俊逸无双的玉翎,立时毫不犹豫地用兵器团团将地上的白衣人抵住。 “阳光,我不能见阳光。”白衣人连头上都包裹着厚厚的白头套,却还是用手拼命护着脑袋,恨不得把头埋土里去,声音清脆,是个女子。 如今已近日暮,夕阳尚有余晖,不过是浅浅淡淡的。 玉翎正要喝问她的来历,白衣女子突然用手一招,本是抵着她的六柄长剑竟全被她吸入手中,像面团似的掉到了地上。侍卫们忽然长剑脱手,俱都吓了一跳。 玉翎怕白衣女子借机逃脱,抬手再是一掌拍过去,白衣女子再次被玉翎拍中,喷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只是她倒下去的时候,兀自叫喊:“不要让阳光晒到我的脸。” 她不这样说还好,她的话音未落,玉翎手中断水剑一扬,剑气划过,白衣女子头上的白色头套立时裂了开来,露出秀丽的白皙的面庞。 只是这秀丽的白皙面庞刚刚沐浴到夕阳的余晖,白皙就转为红色,“啊!”随着白衣女子的惨叫,玉翎惊讶地发现白衣女子露出来的脸上肌肤已是由红及黑,似烧焦了的碳般地变黑了。 白衣女子立刻用双手捂住了脸。她双手上也罩着白色的袍袖,玉翎还想看个仔细,没有多想,断水剑再扬,女子手上的袍袖也裂开去,玉翎眼瞧着那女子的一双白皙的手也慢慢地转黑了。 所有的侍卫早就退开了三步,都以为这女子是服毒自杀了。 “玉翎,不要伤她。”杨荣晨手里还抱着儿子,终于从屋子里跑进了院子。 但是已经晚了,那白衣女子似乎都要冒烟了。“快拿衣物来盖住她。”杨荣晨立时吩咐道。 杨家的侍卫果真训练有素,随着几声应诺,一床厚厚的棉被立刻被盖到了白衣女子身上。白衣女子在被子下面,开始嘤嘤哭泣了。 玉翎觉得杨荣晨不像是被人威胁,也不像是中了什么移魂术,心下稍安,欠身道:“老大吩咐玉翎过来向您禀告一声,天色不早了,若是杨大哥暂无别的吩咐,我们就先告退回府了。” 杨荣晨看看玉翎,这孩子,还真沉得住气,心也够大,就好像面前发生的这一切事情都跟他无关似的。 夕阳终于完全落下去了,夜幕接掌了天空。 杨荣晨面色沉稳地坐在主位,小卿等师兄弟客位相陪。 苹果已经完全交代了。她其实还是对婆婆留下的法术很有钻研兴趣的。被小莫收留在莫居之后,生活稳定,就更有闲暇时间去钻研所好。 在一次去深山采集法术所需的材料时,苹果险些被一个怪物所伤,幸得一个女子相救。这个女子就是古灵灵。 古灵灵的法术很高强,苹果大为佩服。不过苹果也因此惹上了麻烦,被古灵灵下了咒语,必须要听命于她。 因为古灵灵受了家族的诅咒,白日不能见阳光,见到阳光,脸和手上的肌肤就会变得犹如黑炭,必须要特别的草药才能恢复。 古灵灵因此很需要有人照顾她。其实苹果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孩子,她了解了古灵灵的难处后,一点儿也不怪古灵灵对她的控制,一心一意地要帮助古灵灵解除诅咒。 但是要想解除这个诅咒是很难的,古家历代都在想办法。总算是到了古灵灵这代,古家终于找到了解除诅咒的方法,制作了一个配方。古灵灵现在就是在想方设法地搜集配方所需要的各种古怪难寻的材料。 而就在这时,古灵灵的仇家又追踪古灵灵来到京畿附近,并暗中杀戮生灵。因为古灵灵的仇家是一群嗜血狂魔,古灵灵称他们为血族。 这些血族看起来与人类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只有在夜晚,他们才会露出狰狞的面孔。因为他们的食物,就是人类的鲜血。这些血族也害怕阳光,只在夜里活动。 追踪古灵灵的血族人共有四人。古灵灵已经想方设法地杀掉了三个,但是还有一个人一直隐藏在黑暗里,伺机要抓走古灵灵。与此同时,这个血族必定也在暗中伤害着无辜的普通百姓。 而嫣然,竟然也险些成为这个血族人的晚餐。 51.第 51 章 傅龙错走到古灵灵身边,用手掀起她面上的头套看了看,撇了撇嘴:“唉,犹如焦炭。” “龙错……”古灵灵的泪珠掉下来了。 杨荣晨在几名侍卫的陪伴下走进院子,又单独走进了偏厅,他对傅龙错欠身:“不知七叔莅临,荣晨有失远迎。” 傅龙错微微一笑:“杨将军不必客气,龙错打扰了。只是这件事儿,你千万莫和大哥说。” “是。”杨荣晨恭应。 “也不能告诉三哥。”傅龙错又叮咛了一句。 “是。”杨荣晨只得再应。 “你们都起来。”傅龙错吩咐小卿几个。 小卿和师弟们这才敢站起身来。玉翎也随着小莫站起来,小卿的目光看过来,玉翎觉得那是师兄还命自己跪下的意思,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准备屈膝跪下。 傅龙错摆手道:“是这丫头自己活该,与你无关。” 小卿这才暗自舒了口气,对龙错欠身道:“小卿督导不利,伤了小叔的朋友,还请小叔降责。” 龙错微微一笑:“这丫头是我的丫鬟,不是朋友。” 古灵灵没说话,只是垂着头,还在那掉眼泪。 “你的眼泪还真多,不是让你滚得远远地,谁让你还待在这京畿之地的,这幸好是遇到他们几个,这要是遇到我五哥或是我哥,看到你这种怪物,早就一剑穿心,看你还有命吹了海螺找我吗?”龙错训古灵灵。 “我是准备离开京畿之地的。”古灵灵哽咽地道。 “古姑娘打算回西木草原,与和亲队伍同行。”小卿禀告道。 龙错抬手就拍古灵灵的头:“你疯了,去西木草原干什么,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去送死?” 古灵灵摸摸头:“谁让你嫌弃我,我要是解不开诅咒,不能跟你在一起,还不如回去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啊。”龙错叹气,看古灵灵还一个劲儿揉头,只好也帮她揉了两下。 “我已经试验过了,要想彻底解除诅咒,必须要用下咒者的鲜血,所以,我必须去西木草原。”古灵灵心情好了一些,温柔地对龙错道:“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变成正常人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变成死人怎么办呢?”龙错又训古灵灵:“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我听到了海螺的求救声,也赶不及去救你啊,你这个笨蛋。” 屋里人都瞧明白了,龙错虽然对古灵灵并不温柔,但是对古灵灵绝对还不是太坏。 “这个给你。”龙错自怀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来,放到古灵灵的手里。 古灵灵将瓷瓶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不由惊喜:“你从哪里弄到这些解药?” “我从三哥的药房找到了些药草,就顺手替你提炼了一点儿解药。”龙错嘴里说得无所谓,可是目光很温柔:“我可是怕看你变成这焦炭般的鬼模样。” 龙错认识古灵灵不久,发现古灵灵不敢见日光。古灵灵告诉他自己受了诅咒,见了日光会变成焦炭。 龙错不信,一次故意扔了古灵灵去日光下,然后看见古灵灵果真被烧焦了脸。 好在那时古灵灵手里还有一瓶解药,当晚她服了药草,自己施了法术,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瓶解药可是古灵灵唯一的一瓶解药了,本是备着不时之需的,结果就这么糟蹋了。为了此事,古灵灵可是将龙错好一顿埋怨。 龙错虽然嘴上不认错,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古灵灵配解药的方子,并开始四处搜寻那些奇怪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很珍惜的药材龙错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去了傅家,龙晴的寒避居内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其中几味正是龙错所需。 龙错很高兴,便让燕杰教他,将这些药材和材料一起熬制,做成了解药。 不过龙错也不知道古灵灵去了哪里,解药虽然制成了,就放在案头。 在金鲤世家见到古灵灵时,龙错很后悔没将解药随身携带。直到今夜听见古灵灵海螺求救,他才带着解药匆匆赶来。 “海螺还她。”龙错对玉翎道。 玉翎忙把手里还一直拿着的玉兰花枝递过去,龙错拿了挂在花苞上的海螺,递给古灵灵,古灵灵又收入了怀中。 这海螺是古灵灵特制的,专用以她和龙错联系。这种海螺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即便龙错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听到。 杨荣晨请傅龙错到正厅用茶。嫣然和苹果帮助古灵灵服用解药。 傅龙错在堂上端坐了,小卿和师弟们恭谨地侍立在龙错身侧。 龙错喝了杨荣晨奉上的果茶,只喝了一口,就笑道:“草里放了龙牙草呢。” “是。”杨荣晨恭敬地回道:“据古姑娘说,此草有祛邪的功效,常喝可免外邪入侵。” 龙错轻轻“切”了一声:“只是有助于防御血族嗜咬而已,不过遇到厉害些的血族,这点儿药草的威力远远是不够的。” 杨荣晨听了,忙又问起龙错血族的事情,龙错回答的很干脆:“我也都是听古灵灵那个丫头说的。不过,我倒是帮她杀死过一个血族,武功很一般。” 龙错的话让杨荣晨眼睛一亮,那就好。龙错的武功很高,比龙星差一些,也差不多少,有他这样的高手在,想来对付血族就不成问题。 燕月不由也是一笑,他觉得自己的武功与龙错小叔相比,也是不差多少,许是更高一些也说不定,那自己对付血族也是毫无问题。 玉翎只是恭谨地垂着头,他琢磨着,照这么说,那个在南海被自己杀死的怪人说不定也是血族,倒也不足为惧。 龙错并没有时间等古灵灵完全恢复,他起身向杨荣晨告辞,他确实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必须得快点跑回去。 “古灵灵那个丫头就麻烦杨将军帮助照顾着。”龙错起身告辞,他准备回去好好求求三哥,让他也去西木草原,他好能亲自看着那个笨丫头。 小卿和师弟们也一同告辞,和龙错一起回去。 路上,小卿忍不住问龙错道:“小叔是不是因为喝了龙牙草的茶,所以才不怕紫裳的血毒呢?” 龙错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想是因为这个。”龙错把手上的一枚翡翠扳指给小卿看:“这是古灵灵给我的,据说是她们家族的守护戒指,可以抵御蛊毒、咒语什么的。” 燕月把脑袋凑过来:“真那么神奇吗?”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燕月只得又退回去,正襟危坐。 “谁知道呢,反正爹和哥不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不过,这扳指确实有些不同,便是戒尺或是藤杖也打不碎呢。”龙错笑道。 龙错这样一说,小卿仿佛也有些印象,有几次他看见龙错小叔被龙悔小叔罚了打手,这扳指他好像就未曾摘下来,便是手心都肿了老高,这扳指确实没事儿。 燕月也听懂了龙错话中之意,立刻没心没肺地跟着笑起来:“小叔怎么不请古姑娘帮您做个护身戒指什么的,便是挨板子也不觉得痛那才最好了。” 小卿回头,一巴掌就拍到燕月后脑勺上,燕月只好讪讪地止住了笑,毫无诚意地应错道:“燕月失言。” 马车到了傅家侧门前,龙错正琢磨着是否该去三哥龙晴那里请责,龙星从影壁后走过来:“都还知道回来。” 小卿等弟子忙跪了下去,龙错对龙星欠身道:“有劳五哥等候,我……” “啪”龙错的话,被龙星扑面而来的一个大耳光给打回了腹中。 龙错轻轻咧了咧嘴,屈膝也跪下。 “龙玉大哥来了,三哥、四哥都在堂上作陪,你也先过去见过。”龙星冷冷地道。 龙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龙星才对小卿等几个侄儿道:“小卿、小莫和玉翎去知过堂,每人领五十下板子。” 小卿心里叫惨,想来一定是欧阳权来告过状了,师父才会责罚自己督导不利,果真是心疼了这两个蠢东西,自己就会皮肉受苦。 燕月抬头问道:“欧阳世家的人来过了?” 龙星没理他,径直走了。龙错只好起身跟过去。 “对不起,师兄。”小莫和玉翎齐声道。 小卿吩咐燕月道:“你去师父的院子里侯着,看师父可有什么吩咐。” 燕月应了一声,小卿站起身来,先往知过堂走去,小莫和玉翎也跟了过去。 龙错随了龙星进得堂上,就乖乖地跪下去,龙星对堂上欠身为礼,就退过一边。 龙错也不敢抬头,低头请安道:“错儿见过大哥、三哥、四哥、大堂哥。” 龙玉笑道:“几日未见错儿,错儿又帅了。” 傅家的孩子各个俊美,龙玉常以为傲。尤其是龙星和玉翎,龙玉最是喜欢,龙错回到傅家后,那小模样十分酷似龙星,只是表情更丰富些,不似龙星,总冷着一张脸,龙玉瞧着就更为稀罕。 龙错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五哥龙星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极重,自己这俊逸非凡的小脸上许是印上了他的指痕呢。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一脸黑线地道,难道大堂哥真觉得一个人的脸被打肿了,就会变帅吗? 52.第 52 章 龙星、龙错带着古灵灵回到傅家时,已是夜幕时分。古灵灵站在傅家大门外,点了点头:“傅家这座宅子风水极盛,能庇佑子孙,亦能消灾辟邪。” 龙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龙错又用手抚额:“你是巫师还是江湖骗子,你说清楚再进去。” “异曲同工之妙嘛。”古灵灵笑嘻嘻地道:“我这是夸你们家的宅子风水好呢,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不用你胡说八道。”龙错训斥她:“问你什么说什么,言多必失懂吗?懂吗?懂吗你。” 龙错说一句,就用手指戳古灵灵的脑袋一下,说一句戳一下,把古灵灵的额角都戳红了。 “懂了,懂了,懂了。”古灵灵忙一迭声地答,一副小媳妇受气样。 龙星不由无语,龙错你能不能有点点风度和礼貌,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女孩子,若是被三哥见了,等着被收拾。 龙星曾与龙晴一同外出,随行中恰有女子,因了龙星对女女缺少风度和礼貌,没少被龙晴斥责。 “五叔、七叔!”随着几声招呼,一队鲜衣怒马的少年纵马而至,并提前翻身下马,走到龙星等人面前,再躬身行礼:“侄儿见过两位叔叔。” 行礼的少年们正是从军营中结束集训回府的含烟、燕月等弟子。 给两位叔叔行过礼,含烟等人的目光就落在古灵灵身上。古灵灵看见这许多俊逸的少年,不免有些慌乱,挨近龙错,小声问道:“都是你家亲戚吗?” 龙错把古灵灵往外扒拉扒拉,免影响他身为长辈的光辉形象,才对含烟等侄儿道:“这是古姑娘。” 含烟等人便一起抱拳行礼道:“古姑娘。” 燕月好奇地看着古灵灵,问龙错道:“这位就是小叔的那位巫师朋友吗?” 龙错懒得理燕月,对龙星微欠身道:“五哥先请。” 龙星点点头:“都进去。” 含烟等弟子略退后一步,请长辈先行,然后才举步跟上去,含烟低声对燕月道:“注意礼貌,小心措辞。” “是。”燕月应得毫无诚意:“这位古姑娘如今是个宝贝,关于对付血族的事情,有许多借力之处。” 含烟伸手狠狠拧了燕月胳膊一下,痛得燕月小声“哎呦”了一声,含烟才松了手:“小心你的措辞。” “是。”燕月不由悻悻然,自己揉了揉胳膊,不敢再多话了。 含烟和燕月身后,是燕文和玉翔并肩而行,玉翎、燕杰和玉云牵着马跟在最后。 燕文转身瞪了燕杰一眼。燕杰不由冤枉,用手拽了玉翎的袖子往前递了一递道:“哥要瞪就瞪小翎,小杰可是乖的。” 玉翎懒得理燕杰,只蹙眉提醒玉云道:“你小心门槛,你就不能把脚抬高点儿。” 玉云正是被接二连三地几个高门槛都绊了个趔趄,听玉翎师兄训他,就咧嘴一笑。 玉翔凑近燕月小声道:“含烟师兄说得没错,龙错小叔可是不好惹呢。” 含烟又瞪玉翔:“你也给我闭紧嘴巴。” 玉翔最爱乱说“实话”,也颇令含烟头疼。玉翔忙乖乖应了一声“是”,就闭紧嘴巴不再说话,几个人再转过几处回廊,已到了傅龙城待客的院落之内。 古灵灵跟在龙错身侧,尽量目不斜视,力求端庄,不过职业习惯使然,她总是特别留意周围事物,尤其是对五行八卦和风水乾坤特别在意。 待到了厅堂前,古灵灵忽然眼光一亮,对着院子里一棵树下排放的古木的几案和几张雕刻精美的古木小凳眼冒金光,是乌木的,乌木的,千年乌木所制,价值连城啊。 龙错很留意古灵灵的一举一动,见她忽然停住脚步盯着那几个套古木凳案目不转睛,几乎立时猜测到她心中所想,对她传音入密道:“你能矜持点吗?不就是一套乌木的凳子桌子,你至于口水都要留下来了吗?” 古灵灵一惊,这才发现龙错果真是密切地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过也觉得好笑,龙错到了家里,就怕得什么似的,连话都不敢和自己说了,还要传音入密。 进到堂上,傅龙城、龙玉在座,龙晴侍立在大哥龙城身后,龙悔则立在龙玉身侧,古灵灵低着头,随着龙星、龙错走到堂上,龙星欠身禀告道:“古姑娘已经带到了。” 古灵灵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上面的端坐的几位哥哥一眼,立时又低下头去:“古灵灵见过各位哥哥。” “龙星、龙错站过一边。”龙城很和气地道:“古姑娘不必客气,请坐。” 龙星走到龙晴身侧侍立,龙错站到龙悔身侧,一眼也不敢看他哥,头也不敢抬。龙错自己也纳闷,我现在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这么紧张、心虚? 古灵灵就更紧张,只希望自己能给龙错的哥哥们留下个好印象,只是龙错的哥哥们也太多了,所谓众口难调,不知道这些哥哥们是喜欢温柔端庄的,还是俏皮活泼的,还是喜欢睿智聪慧的…… 侍立在门侧的小卿看古灵灵还站在那里发呆,便端了把椅子过去放在她身侧:“古姑娘请坐。” 古灵灵真是觉得腿软呢,谢过小卿,端坐到椅子上,才对傅龙城道:“多谢大哥。” 古灵灵坐下之间,已经决定了,还是先讨好大哥要紧,长兄为父,大哥的话,分量自然最重,便是在龙错他爹那里,也能说得上话。 据古灵灵目测,这位大哥应该喜欢温柔端庄的女孩子,所以她立刻明确了自己的风格,稳下心神,等着应答。 “听龙错说,古姑娘自称是巫师?”傅龙城开门见山地问道:“古姑娘不是汉人吗?” “是。”古灵灵抬头,很有礼貌地注视着傅龙城:“古家世代都是巫师,我们不是汉人,我们是九黎族后裔。” 方夜夜在院子里等得好心急。她实在太想看看真得巫师是什么样子。她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前,本以为吸血鬼或是女巫都是无稽之谈,根本就不存在的,但是现在她完全信了,既然她能从现代穿越到古代做人家的媳妇,那这古代有女巫和吸血鬼也就不足为奇了。 执事弟子过来禀告“五叔和七叔已经带着古姑娘回来”时,龙城正在方夜夜的屋子里。 龙城一边吩咐去禀龙玉,一边准备去堂上见客,方夜夜立时就想跟着,傅龙城却不许。毕竟方夜夜不会武功又怀有身孕,如果那个古灵灵并非良善,龙城可不想让方夜夜冒这个险。 “她是错儿的女朋友呢,还能对我怎样?”方夜夜不满。 傅龙城蹙眉:“只是请她来问一些事情的,你不要乱说话。” “要是错儿真喜欢他呢?”方夜夜问了这一句就后悔了。 果真,傅龙城已经淡淡地道:“他做不得主。” “那人家古姑娘凭什么配合你们?”方夜夜气闷。 “事关重大,配合或是不配合,也由不得她。”傅龙城的语气依旧很淡。 方夜夜更无语了:“你这分明就是独.裁、专.制、仗势欺人!” 龙城不理方夜夜,只吩咐道:“没我的话,不许自作主张。”便施施然地出去了。 这是封建家长□□吗?就是。方夜夜只能拼命往自己嘴里塞草莓来出气,也当了许久的傅龙城夫人了,方夜夜对自己这个□□夫君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正堂之上,古灵灵已经讲述过了作为巫师家族的古家如何与血族顽强不屈斗争,拼死守护家园和保护草原部族,却一直处于下风甚至被血族强行掳掠为奴的血泪史,并信誓旦旦,只要傅家愿为外援,借和亲之际,剿杀血族,救草原民族于水火,古家愿意世代为傅家私奴,听候差遣。 对于血族的特点和弱点,古灵灵所说倒和方夜夜所说差不多。血族人惧怕阳光、木棒、龙牙草,因为血液极少,体温低,但是动作灵敏,力大无穷。 血族人繁衍主要是靠吸血和回喂。被血族咬伤的人,一般活不过十二个时辰,在这期间,被称为血傀儡,如果用血族的血回喂,则会被转化为血族人,如果没有血族的血回喂,则会彻底死亡。 血族人等级森严,有皇族、贵族,还有平民和奴隶。 皇族的血回喂后,可以将被咬过的人转化为贵族,而血族的贵族会根据自身体质,演化出不同的超凡能力。 贵族的血可以将被咬过的人转化为平民,而平民的血只能将被咬过的人转化为奴隶。 血族的皇族、贵族和平民看起来就和普通人一样,但是在日光下会燃烧。血奴则一般智力低下,长相恐怖,犹如血族人豢养的猎犬,为血族人看家护院或是掳掠食物。 西木草原的血族首领,似乎是兄妹三人,都是皇族,姓索,他们繁衍的族人却并不太多,几百年来,也不过只有七八名名贵族,平民数百,其余的则都是奴隶。 按古灵灵的分析,小卿等人在山中遇到的那名血族人,就是来中原追杀古灵灵的最后一个血族平民,被他咬伤的孙未央和小胖子,如果在十二个时辰内,没有得到血族人的鲜血回喂,就会死亡。 孙未央和小胖子如今还在昏迷之中,含烟和燕月等弟子也是领了杨荣晨的命令,来求教古灵灵救治之法的,但是现在看来,这两人是必死无疑了。 燕月不由蹙眉:“就没有别的法子来救他们吗?” 古灵灵也没有别的法子:“咬他们的血族人已经灰飞烟灭了,除非有血族贵族以上的人愿意以血回喂,将他们转化为血族,否则就没有办法了。” 是被转化为血族,还是选择死亡?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问题。 53.第 53 章 傅龙错走到古灵灵身边,用手掀起她面上的头套看了看,撇了撇嘴:“唉,犹如焦炭。” “龙错……”古灵灵的泪珠掉下来了。 杨荣晨在几名侍卫的陪伴下走进院子,又单独走进了偏厅,他对傅龙错欠身:“不知七叔莅临,荣晨有失远迎。” 傅龙错微微一笑:“杨将军不必客气,龙错打扰了。只是这件事儿,你千万莫和大哥说。” “是。”杨荣晨恭应。 “也不能告诉三哥。”傅龙错又叮咛了一句。 “是。”杨荣晨只得再应。 “你们都起来。”傅龙错吩咐小卿几个。 小卿和师弟们这才敢站起身来。玉翎也随着小莫站起来,小卿的目光看过来,玉翎觉得那是师兄还命自己跪下的意思,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准备屈膝跪下。 傅龙错摆手道:“是这丫头自己活该,与你无关。” 小卿这才暗自舒了口气,对龙错欠身道:“小卿督导不利,伤了小叔的朋友,还请小叔降责。” 龙错微微一笑:“这丫头是我的丫鬟,不是朋友。” 古灵灵没说话,只是垂着头,还在那掉眼泪。 “你的眼泪还真多,不是让你滚得远远地,谁让你还待在这京畿之地的,这幸好是遇到他们几个,这要是遇到我五哥或是我哥,看到你这种怪物,早就一剑穿心,看你还有命吹了海螺找我吗?”龙错训古灵灵。 “我是准备离开京畿之地的。”古灵灵哽咽地道。 “古姑娘打算回西木草原,与和亲队伍同行。”小卿禀告道。 龙错抬手就拍古灵灵的头:“你疯了,去西木草原干什么,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去送死?” 古灵灵摸摸头:“谁让你嫌弃我,我要是解不开诅咒,不能跟你在一起,还不如回去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啊。”龙错叹气,看古灵灵还一个劲儿揉头,只好也帮她揉了两下。 “我已经试验过了,要想彻底解除诅咒,必须要用下咒者的鲜血,所以,我必须去西木草原。”古灵灵心情好了一些,温柔地对龙错道:“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变成正常人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变成死人怎么办呢?”龙错又训古灵灵:“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我听到了海螺的求救声,也赶不及去救你啊,你这个笨蛋。” 屋里人都瞧明白了,龙错虽然对古灵灵并不温柔,但是对古灵灵绝对还不是太坏。 “这个给你。”龙错自怀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来,放到古灵灵的手里。 古灵灵将瓷瓶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不由惊喜:“你从哪里弄到这些解药?” “我从三哥的药房找到了些药草,就顺手替你提炼了一点儿解药。”龙错嘴里说得无所谓,可是目光很温柔:“我可是怕看你变成这焦炭般的鬼模样。” 龙错认识古灵灵不久,发现古灵灵不敢见日光。古灵灵告诉他自己受了诅咒,见了日光会变成焦炭。 龙错不信,一次故意扔了古灵灵去日光下,然后看见古灵灵果真被烧焦了脸。 好在那时古灵灵手里还有一瓶解药,当晚她服了药草,自己施了法术,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瓶解药可是古灵灵唯一的一瓶解药了,本是备着不时之需的,结果就这么糟蹋了。为了此事,古灵灵可是将龙错好一顿埋怨。 龙错虽然嘴上不认错,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古灵灵配解药的方子,并开始四处搜寻那些奇怪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很珍惜的药材龙错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去了傅家,龙晴的寒避居内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其中几味正是龙错所需。 龙错很高兴,便让燕杰教他,将这些药材和材料一起熬制,做成了解药。 不过龙错也不知道古灵灵去了哪里,解药虽然制成了,就放在案头。 在金鲤世家见到古灵灵时,龙错很后悔没将解药随身携带。直到今夜听见古灵灵海螺求救,他才带着解药匆匆赶来。 “海螺还她。”龙错对玉翎道。 玉翎忙把手里还一直拿着的玉兰花枝递过去,龙错拿了挂在花苞上的海螺,递给古灵灵,古灵灵又收入了怀中。 这海螺是古灵灵特制的,专用以她和龙错联系。这种海螺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即便龙错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听到。 杨荣晨请傅龙错到正厅用茶。嫣然和苹果帮助古灵灵服用解药。 傅龙错在堂上端坐了,小卿和师弟们恭谨地侍立在龙错身侧。 龙错喝了杨荣晨奉上的果茶,只喝了一口,就笑道:“草里放了龙牙草呢。” “是。”杨荣晨恭敬地回道:“据古姑娘说,此草有祛邪的功效,常喝可免外邪入侵。” 龙错轻轻“切”了一声:“只是有助于防御血族嗜咬而已,不过遇到厉害些的血族,这点儿药草的威力远远是不够的。” 杨荣晨听了,忙又问起龙错血族的事情,龙错回答的很干脆:“我也都是听古灵灵那个丫头说的。不过,我倒是帮她杀死过一个血族,武功很一般。” 龙错的话让杨荣晨眼睛一亮,那就好。龙错的武功很高,比龙星差一些,也差不多少,有他这样的高手在,想来对付血族就不成问题。 燕月不由也是一笑,他觉得自己的武功与龙错小叔相比,也是不差多少,许是更高一些也说不定,那自己对付血族也是毫无问题。 玉翎只是恭谨地垂着头,他琢磨着,照这么说,那个在南海被自己杀死的怪人说不定也是血族,倒也不足为惧。 龙错并没有时间等古灵灵完全恢复,他起身向杨荣晨告辞,他确实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必须得快点跑回去。 “古灵灵那个丫头就麻烦杨将军帮助照顾着。”龙错起身告辞,他准备回去好好求求三哥,让他也去西木草原,他好能亲自看着那个笨丫头。 小卿和师弟们也一同告辞,和龙错一起回去。 路上,小卿忍不住问龙错道:“小叔是不是因为喝了龙牙草的茶,所以才不怕紫裳的血毒呢?” 龙错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想是因为这个。”龙错把手上的一枚翡翠扳指给小卿看:“这是古灵灵给我的,据说是她们家族的守护戒指,可以抵御蛊毒、咒语什么的。” 燕月把脑袋凑过来:“真那么神奇吗?”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燕月只得又退回去,正襟危坐。 “谁知道呢,反正爹和哥不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不过,这扳指确实有些不同,便是戒尺或是藤杖也打不碎呢。”龙错笑道。 龙错这样一说,小卿仿佛也有些印象,有几次他看见龙错小叔被龙悔小叔罚了打手,这扳指他好像就未曾摘下来,便是手心都肿了老高,这扳指确实没事儿。 燕月也听懂了龙错话中之意,立刻没心没肺地跟着笑起来:“小叔怎么不请古姑娘帮您做个护身戒指什么的,便是挨板子也不觉得痛那才最好了。” 小卿回头,一巴掌就拍到燕月后脑勺上,燕月只好讪讪地止住了笑,毫无诚意地应错道:“燕月失言。” 马车到了傅家侧门前,龙错正琢磨着是否该去三哥龙晴那里请责,龙星从影壁后走过来:“都还知道回来。” 小卿等弟子忙跪了下去,龙错对龙星欠身道:“有劳五哥等候,我……” “啪”龙错的话,被龙星扑面而来的一个大耳光给打回了腹中。 龙错轻轻咧了咧嘴,屈膝也跪下。 “龙玉大哥来了,三哥、四哥都在堂上作陪,你也先过去见过。”龙星冷冷地道。 龙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龙星才对小卿等几个侄儿道:“小卿、小莫和玉翎去知过堂,每人领五十下板子。” 小卿心里叫惨,想来一定是欧阳权来告过状了,师父才会责罚自己督导不利,果真是心疼了这两个蠢东西,自己就会皮肉受苦。 燕月抬头问道:“欧阳世家的人来过了?” 龙星没理他,径直走了。龙错只好起身跟过去。 “对不起,师兄。”小莫和玉翎齐声道。 小卿吩咐燕月道:“你去师父的院子里侯着,看师父可有什么吩咐。” 燕月应了一声,小卿站起身来,先往知过堂走去,小莫和玉翎也跟了过去。 龙错随了龙星进得堂上,就乖乖地跪下去,龙星对堂上欠身为礼,就退过一边。 龙错也不敢抬头,低头请安道:“错儿见过大哥、三哥、四哥、大堂哥。” 龙玉笑道:“几日未见错儿,错儿又帅了。” 傅家的孩子各个俊美,龙玉常以为傲。尤其是龙星和玉翎,龙玉最是喜欢,龙错回到傅家后,那小模样十分酷似龙星,只是表情更丰富些,不似龙星,总冷着一张脸,龙玉瞧着就更为稀罕。 龙错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五哥龙星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极重,自己这俊逸非凡的小脸上许是印上了他的指痕呢。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一脸黑线地道,难道大堂哥真觉得一个人的脸被打肿了,就会变帅吗? 54.第 54 章 小卿一瘸一拐地回到营帐中,师弟们还未安歇。 所有的师弟都是心怀忐忑,老大的脸上指痕清晰,眼圈也还红着,明显是被打了。 “五叔来了。”小卿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众人皆是心里一惊,不敢做声。 “早上我房里的茶,是客居在傅家的两位姑娘放了泻药。”小卿脸色冷,声音更冷:“两人已经去三叔处认错请责,三叔命我不可再计较了。” 事情真相本就昭然若揭,但是经小卿亲口证实,众人还是觉得有些心惊。 “不知是什么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含烟蹙眉,目光却是已经有些怀疑地落在燕月脸上。 “是燕萧萧和冷小袄两位姑娘。”小卿答:“只是胡闹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事儿不许再提,免多生事端。” 小卿的话音未落,燕月和燕杰已是扑通跪地。 小卿没理他们:“都睡。明儿切勿晚起。” 含烟犹豫了一下,看老大脸色冷峻,也不敢多说,欠身道:“小弟服侍师兄安寝。” 营帐分为两进,最里面是都尉长的营帐,虽然很小,但毕竟是单独的隔间。含烟想为小卿上药,小卿点了点头。 方才在杨荣晨帐中,杨荣晨本想替小卿上药的,却被小卿婉拒:“夜色已深,小卿只是皮肉伤,不敢劳动杨大哥,回去后自会上药的。” 杨荣晨知道小卿是难为情,也没为难他,只是吩咐他回去后一定要上药:“明儿早上过来验伤,若是不曾上药调养,可仔细你的皮。” 小卿也不知杨大哥验伤之说是当真还是只是吓自己,只是不敢不听杨大哥吩咐,才让含烟帮着上药。 含烟看着老大的伤,心里很是心疼。五叔打人果真是手狠,师兄整个臀上都已红肿发亮,就连臀腿之上也密布着绛紫的檩子,看着就疼。 小卿趴在床上,由着含烟将紫莲露为他涂在伤处,又是疼出一身的冷汗来。 “去命燕月和燕杰起来。”小卿的声音仄仄地:“这也算不得他们两个的错。” 含烟一边净手,一边低声道:“老大不用心疼他们,方才老大去杨大哥帐中,燕月非也要去,我拦阻不及,他便闯出帐外,险些和巡营的兵将起了冲突,我将他抓回来,正想罚他,老大就回来了。” 果真是不让人省心。小卿心里叹气,幸好是被含烟抓回来了,燕月要是真闯到杨大哥的军帐中,再见到五叔,别说燕月的皮不保,自己也得落个“管教不严”的错处,那这顿打可就更有得挨了。 “至于燕杰,”含烟微微摇头:“就是我饶他,燕文也不会饶了他,如今只让他们两个跪着,倒是便宜他们了。” 小卿“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含烟熄了灯,退出来。营帐之中,燕月和燕杰还默默跪在原地,燕文、小莫、玉翎、玉翔和玉云也都还屏息凝气地站着,分外小心翼翼。 含烟走到燕月和燕杰跟前,低声道:“军营里没有瓷器和荆棘,倒是便宜你们了。” 含烟确实有些生气。他们兄弟之间由小至大,感情深厚,虽然老大的板子落得是狠一些,但是老大对师弟们的爱护也是真心实意的。 打过了,罚过了,心还是暖的,长兄为父,在师弟们心中,老大如兄如父,是师弟们敬服的人。 可是,竟然就有那种不懂事的人,敢给我们老大下毒。还是你们两个的女人! 含烟不由想起庞月月,自己因了她也是没少挨老大的训斥甚至责罚。含烟也小小地怨念过老大偏颇那个丫头,只是静下心来想一想时,含烟并不会真得因此埋怨老大,他知道老大是为他好。 含烟并不是真得讨厌庞月月,只是有时候庞月月太骄傲,也伤害了含烟的骄傲,若非小卿拦着,就含烟和月月两人互不相让的脾气,怕是早成怨偶,孔雀东南飞了。 所以庞月月自是感激小卿,绝不会对小卿不敬,但是燕萧萧却似乎一直记恨小卿,从最初到现在,许是因为父母之丧,许是因为燕月。 小卿在对待她和燕月的问题上,确实很难令燕萧萧满意。但是小卿也有小卿的难处,上头毕竟有杨荣晨和师父傅龙城在,且对燕月和萧萧的事情态度也不尽相同。 不管怎么说,小卿为了燕月和萧萧的事情可是挨了不止一顿半顿打了,师父那里或是杨荣晨那里,小卿其实一直在尽力回护他们两个,但是所有这些,燕月明白,却没落燕萧萧一点儿好。 这就是女人,女人多了,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女人小心眼,或是自以为是,再搬弄是非,兄弟间许都是不好相处了。 燕月和燕杰被含烟骂得不敢做声,心里其实也分外怄得慌。 燕月第一次有些气恼萧萧,他觉得萧萧可能是因为这次自己被打,才会去找老大报复。可是难道自己平时和萧萧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老大打自己只是老大觉得自己该被打而已,和她绝对没有任何关系的,她为何偏还要去惹老大,还用这种手段,真是丢人。 燕杰就更是懊恼,冷小袄这丫头怎么这么拎不清啊,我爹和大哥都不看好你,只有老大劝我珍惜你的一片深情,应好好待你,你竟恩将仇报啊。 小莫觉得老大一定是委屈伤心了。老大想方设法地为师弟们打算,各种背黑锅,到头来还被两个丫头设计陷害。 想来三叔也是气恼老大总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才命五叔过来训责,只是五叔的脾气,必定是狠责了老大,言语间,也不知怎样委屈老大了。 玉翔的心怦怦地猛跳,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件事竟然和宛然没关系,宛然啊,终于懂事了吗?不像宛然的作风啊。 玉翎有些忐忑难安。他是真怕这件事情被大师伯龙玉知道。在府里几个丫头下了泻药,大师伯一定会认为这是太丢脸的事情,不仅是老大会被狠拍,自己兄弟几人也是一个都跑不了的。 玉云好心疼小卿师兄。小卿师兄进来时,玉云对师兄心里的委屈和身上的疼痛几乎感同身受。玉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燕萧萧和冷小袄会给师兄投毒,她们不是喜欢燕月和燕杰师兄的吗?那不是更应该去讨小卿师兄的喜欢吗? 含烟也不再理燕月和燕杰,只是对其他师弟道:“这件事情谨记师兄的吩咐,到此为止,也不用多想了,都安歇。” “是。”大家低低了应了声是,各自去自己的铺位安歇,只是又有几人真能睡得着。 燕文就更睡不着了,他不敢指责燕月师兄,可是却越想越气恼燕杰。怎么就招惹上冷小袄那样的女孩子呢?惹得爹不高兴不说,冷小袄还恩将仇报,竟还敢去陷害老大了,燕杰平时到底是怎么和她交流的? 燕文躺在床上实在睡不着,悄悄起身下地,对燕杰传音道:“你给我滚出来。” 燕杰不由吓得哆嗦了一下,这跪了快两个时辰了,腿早都是又麻又痛了,不知大哥又要如何罚自己了。 燕杰也不敢做声,勉强地站起来,亦是悄悄走出营帐,去追大哥。 燕文出去,燕月尚未在意,以为燕文只是起夜而已,可是燕杰竟然敢站起来,也走出去,那定是燕文吩咐的了。 燕月蹙眉,现在这种时候,不用猜也知道燕文吩咐燕杰出去要干什么了。 燕文正在帐门前等候,看了燕杰出来,瞪了他一眼,转身往旁侧走去,燕杰胆战心惊的,只得跟上。 燕文对军营中的布局很是清晰,而且与营中的大多数人捻熟。路过几队巡逻的兵士都和燕文打了招呼,并没有拦他。 燕文带着燕杰拐进一座营帐,里面有两人正坐在椅子上聊天,燕文带着燕杰进来,其中一人站起来“燕兄弟,你怎么来了?” 这人燕杰认识,曾在关外的时候见过,名叫魏丁,是杨荣晨的部将。 “借大哥的军法帐一用。”燕文说着,回头看了看燕杰。 燕杰又怕又是窘迫,不敢抬头。 “小孩子随意教训两下就行了,何必要动军法?”魏丁劝道。 燕文不便解释太多,只勉强笑道:“给魏大哥填麻烦了。” 魏丁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再拦,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如今军法帐正空着,燕兄弟尽管用就是,只是还是手下留情,莫打伤了他。” 军法帐是三层围帐,放下帐帘,密不透风,也是为了防止声音外传。 燕文走进去,燕杰跟进去,燕文回手就狠抽了燕杰一个耳光,燕杰被打得趔趄一下,才站稳身形,半边脸已是红透了,燕文用手一指红木的条凳:“裤子褪了,趴上去。” 55.第 55 章 小卿带着师弟们去杨荣晨杨大将军府上拜望。杨荣晨是钦点的和亲护卫使,小卿等傅家弟子为护卫使都尉,正是杨荣晨直辖。行前参将,这是礼节。 另杨氏贵女金城公主已到京城,需进宫谢恩。小卿等正为随行护卫。 杨荣晨倒是没想到,不仅小卿、燕月来了,还带着小莫和玉翎。 杨荣晨问小卿道:“听说昨日欧阳世家的大公子被人在客栈所伤,凶手逃逸,不会那么巧,就是你的这两位师弟。” 小卿欠身道:“杨大哥果真是国之栋梁,耳目聪慧,这京畿之地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您去。” 杨荣晨轻轻一顿茶碗:“还跟我这儿伶牙俐齿地对付,这件事情早是上了今日京城各大报馆的头版头条了。” 小卿不由蹙眉:“不至于。” 杨荣晨摇头:“现在正是和亲之际,京畿之地鱼龙混杂,各路衙司官员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力求维护天/朝和谐稳定之局面,若是有人故意寻衅滋事,那消息还不跟长了翅膀似的?” 燕月在旁边喝茶,觉得杨荣晨府里的茶水好像特别甜,特别好喝。一碗喝尽,自己再倒一碗,再去倒时,壶已经空了,他忍不住问道:“杨大哥,这茶还有没?” 杨荣晨刚想义正言辞地训斥小卿一顿,却是被燕月这一句话彻底搅没了气场。 小卿忍不住笑,有个吃货师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是嫣然煮的果茶,你若喜欢喝,我就让她把方子给你,你回去喝。”杨荣晨没好气地道。 “杨嫣然,”小卿连忙借此转移话题:“不是这么巧,这位金城公主就是以前叫做慕容嫣然的那位姑娘?” 慕容嫣然是慕容芸养大的,是慕容芸之妹慕容英与上官世家家主上官无伤的私生女儿。 慕容芸是杨荣晨之弟杨荣曦惟一挚爱的女人,但是当年慕容家许给杨荣曦的却是慕容英。 无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是如何的复杂,在一切真相都没有揭开前,慕容嫣然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快乐的。 作为慕容芸最疼爱的侄女,慕容嫣然在慕容家众多的姐妹中也独占鳌头,极尽尊崇。她大宛然三岁,与宛然情同姐妹。 直到傅家弟子与姊妹宫弟子西峰一战,所有尘封的往事被揭开面纱。慕容嫣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慕容世家的天之骄女,自己只是一个弃妇和一个负心汉的私生女而已。 即便她的身份未曾被公布于众,可是随着慕容芸的死,慕容嫣然在慕容家失去了依靠,所有的尊崇也在一夕间散去。 在慕容世家那样的大家族中,没有依靠就只能任人欺凌。但是离开慕容家,她又能去哪里呢? “你可以来杨家,做杨家的女儿啊。”宛然给慕容嫣然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宛然虽姓宇文,实际上却是慕容芸与杨荣曦之女。慕容芸与杨荣曦死后,杨荣晨想让宛然认祖归宗,带回杨家族内。 可是宛然一心要嫁给傅家弟子玉翔,若是她认入杨家门楣,在辈分上便比玉翔低了一辈,而且还有杨荣晨这样一位古板的大伯在,那她和玉翔的感情一定会无疾而终。 “你干脆就认了我爹爹当爹爹,认了我大伯当大伯,当杨家的大小姐,这杨家的荣华富贵,也未必就比慕容家差呢。”宛然为自己打算着,但确实也是为嫣然好。 慕容嫣然答应了,她决心以后改名叫杨嫣然。毕竟杨荣晨这一脉人丁稀少,她也厌倦了大家族中的尔虞我诈,很向往安安静静地生活了。 这俩姐妹各取所需的决定好了,关键是杨荣晨答应吗? 杨荣晨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当初宛然曾因为一时情伤,答应了杨荣晨回杨家去,杨荣晨激动之下,向族中禀告,他已经找到了弟弟杨荣曦的骨血,不日就带她返回族中祭祖。 哪知宛然心里还是放不下玉翔,暗中又与玉翔书信往来,旧情复燃。就在祭祖昭告前不久,宛然以死相逼杨荣晨,抵死不要认祖归宗。 可是杨荣晨已经向族里报备过了,人总不能说没就没了。这就做自己挖坑自己填。杨荣晨一辈子精明,就是到了侄女宛然这里,各种地始料不及啊。 杨荣晨到底舍不得一掌拍死宛然。宛然立刻就说了:“虽然我跑了,但是你的侄女我可是给你找了一个现成的……当当当,于是嫣然小朋友就闪亮登场! 在杨荣晨看来,端坐稳重礼貌周全的嫣然真得是比古灵精怪的宛然更像杨家的女孩子。嫣然自愿顶替宛然做杨家的女儿,她又是慕容英的骨血,杨家到底也是有愧于慕容英的,干脆、不妨就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慕容嫣然就成了杨嫣然。宛然,则高高兴兴去当她的宛小然,等着将来好做平阳王玉翔的宛王妃。 所有各种细节和情不得已,杨荣晨都不必对小卿细说,只是说一句:“这于宛然和嫣然这两个孩子也许都是再好不过”就可以了。 小卿点头,表示非常理解,只是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那这金城公主的封号?” “是嫣然自愿的。”杨荣晨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嫣然是真得爱慕这个虚名,还是想以此来回报杨家,亦或是还有其他苦衷,但是,她自愿作为杨氏贵女为朝廷和亲西木草原,总是为杨家解围,为国家尽忠了。 小卿、燕月和小莫、玉翎都见过慕容嫣然,如今再见,慕容嫣然已是杨嫣然,有金城公主的封号了。 “有劳傅少侠了。”杨嫣然微微福礼,目不斜视。不过是半年的时间未见,嫣然依旧美貌,只是面色沉静了许多。 小卿微欠身回礼:“公主殿下,不必多礼。” 燕月不由想起初见杨嫣然时,她还是一个骄纵的贵胄少女,故意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样的曲子来招惹自己师兄弟。 小莫也对嫣然抱拳,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嫣然却对小莫道:“苹果让我代为多谢丁少侠呢。” 慕容苹果便是和杨嫣然一起来到京城的,如今也和嫣然在一起。 “公主和亲西夏,苹果也要跟去吗?”小卿随意地问道。 “苹果只是想去跟着看看热闹,到时去留是回,再问她的意思。”嫣然微笑着答话,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小莫。 “与公主随行的,还有哪些人呢?”小卿笑问:“听说公主也私募了一支护送队伍,可有其事吗?” 杨嫣然微微笑道:“私募队伍倒是谈不上,不过是有几个好朋友要一路随行,路上既能解闷,也有个照应。我毕竟是女流之辈,由女官护卫也更方便一些。” 杨荣晨也有些蹙眉:“这件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杨嫣然对杨荣晨轻轻福礼:“嫣然还未来得及向大伯禀告呢。不过这些女孩子也都不是外人,护卫使都尉们也都是熟悉的,绝不会招惹麻烦的。” 嫣然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张素笺来,奉给杨荣晨:“这是女官的名单,还请大伯过目。” 杨荣晨接过素笺,扫了一眼,眉头又是紧缩几分,却是一声不吭,将素笺递给了小卿。 小卿含笑接过来,目光落到素笺上,可是有一种鼻子也被气歪了的感觉了。 这素笺上的名字,果真都是小卿鲶熟的,也果真都是和傅家弟子关系匪浅的。 名单上的第一人,就是陈玄衣。也不知是爱着还是不爱着小卿的这位陈姑娘,人又美,心计又深,变幻莫测的,不安定因素五颗星。 第二位,燕萧萧。燕萧萧原名宇文萧萧,生父母不祥。自幼被慕容芸当做男孩子养大,是宛然的哥哥,其实是个纯粹的女孩儿,后来被燕月收留为天盟的三盟主,改名燕萧萧。 第三位,宛小然。分分钟要缠着玉翔的那位姑娘。 第四位,冷小袄、冷小君。燕杰的两位“未婚妻”,一个性情稳定,一个性情十分不稳定。 另外还有庞月月、李冰、李雪(目测是要缠着含烟的),慕容苹果(难道是要和小莫有什么发展),龙小趴(和杨浩威各种说不清的……) 还好没有唐珠儿的名字,那当然是因为小卿没打算让月冷跟着的缘故…… 这是要一路护卫,一路谈情说爱的节奏吗? 杨嫣然留意着小卿的神情,笑眯眯地问:“傅少侠对这一份名单可还满意?若是有遗漏了哪位姑娘,还可以再加……” 燕月站在小卿身侧,已是用余光将名单一览无余,如今听了杨嫣然这促狭的问话,不由暗笑,这位嫣然姑娘到底是本性难改,不把老大惹毛了,不罢休啊。 56.第 56 章 龙悔根本不信龙错的话,顺手拿了桌子上的鸡毛掸子,噼里啪啦地打下来,龙错只能咬着牙挺着。 “咔嚓”一声,鸡毛掸子折了。 龙悔将断了的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指着龙错道:“给我一直跪着!” 侧耳听着龙悔的脚步声步出院子,龙错才敢轻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后背、胳膊哪儿都疼。 尤其是左臂之上,挨的打最多,龙错都不必挽起袖子看,就知道上面必是满布了檩子了。 龙错不由咒骂古灵灵,你还能再没脑子一点吗?这个坑货。 古灵灵正在吃苹果,忽然打了个喷嚏。唉,古灵灵没胃口了,一定是龙错挨了他哥的打,所以在骂自己了。 古灵灵就纳闷了,为什么中原的人都这样暴戾,打自己家孩子跟不要钱似的。 方夜夜被古灵灵的话逗乐了,她觉得古灵灵和她,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方夜夜特意来看古灵灵的。古灵灵则是被龙悔吓到了,正吃苹果压惊。 糊糊对古灵灵也很好奇,只是坐在一侧打量古灵灵,并不做声。 “中原的人说,长嫂如母,方姐姐以后要多多劝着哥哥们些,莫总打龙错。”古灵灵对方夜夜福礼。 方夜夜轻叹气道:“这家里的男人都以为自己厉害的紧,哪听得进女人的话。” 古灵灵点了点头道:“尤其是我们还怕他们生气,便总哄着他们,他们就更加厉害了呢。” 糊糊咬了咬唇道:“以为天下没有别的男人了吗?就非他一个。” 糊糊想起龙壁的薄情就气恼,偏就是无法狠心离开他。就像这次,她本想着在深山中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到天荒地老的,可是龙壁偏找到了她,只是一声叹息,便让糊糊乖乖地回到了傅家。 方夜夜知道糊糊对龙壁总是心存芥蒂的,便笑一笑,转移话题,再问起古灵灵血族的事情来,古灵灵本就是爱说话的,方夜夜问一答十,立时就聊得热闹起来。 天明的时候,傅家府宅中的人陆续暂离温暖舒适的床铺,开始新的一天,只有龙错,咬牙切齿、腰酸背痛地跪过漫漫长夜,也迎来天明。 玉云过来给龙错请安:“龙悔小叔说您可以起来更衣了。” 龙错险些没直接趴地上,让玉云快来扶他。玉云笑嘻嘻地过来扶起龙错,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坐了,就蹲跪在椅子前,给龙错轻轻按摩膝盖和腿,帮他舒筋活血。 “还是云儿最乖了。”龙错夸玉云,小丫鬟送上早茶来,收拾了地上断裂的鸡毛掸子,还轻叹气:“这个月都坏两回了。” 龙错训她道:“既然坏了,就扔远远地,干嘛每次还都换新的来,这次别换了。” 小丫鬟笑道:“这个婢子可不敢不换,是龙悔少爷命备着的呢。” 龙错无语了,对玉云叹气道:“有这么一个厉害哥哥可怎么活啊。” 玉云点点头:“小叔说错了,不是一个厉害哥哥,是一堆厉害哥哥呢。” 墨猴云云从玉云的怀里钻出来,从龙错的腿上跳过去,跳到龙错手边的几案上去啃水果,龙错把手放它旁边,它就抱了一个桃子靠在龙错手上,美美地吃桃子。 玉云想帮龙错按按手臂,只是刚碰到龙错的胳膊上,龙错就“嘶”地一声,缩回了手臂:“碰不得,昨儿叫哥都打起檩子来了,现在一碰还疼呢。” “是因为古姑娘挨打吗?”玉云很有些小大人的模样,摇头叹气道:“红颜祸水啊。” 龙错不由笑道:“你个小东西,懂得什么是红颜祸水。” 玉云叹气道:“当然是懂了,而且我已经被祸害了呢。” 龙错被玉云的话逗得笑起来。玉云在关外的时候被小雷音寺的“圣女”看上,要约玉云去小雷音寺做客,五叔龙星已经做主答应了,不过玉云不想去。 “能出去玩还不好吗?”龙错一边再递一颗草莓给云云,一边劝玉云:“若是哥肯让我出去走走,我倒是乐意呢,去哪儿都行。” 玉云摇摇头:“我不想离开家那么久。” “那你也不想去西木草原吗?”龙错觉得不可思议。 玉云摇摇头:“当然想去。因为师兄们也会去。可是去小雷音寺的话,师兄说让我自己去呢。” 龙错伸手去揉揉玉云的头:“你现在还小,等明年长大了,许就想一个人去冒险呢。” 有些时候,我们觉得依恋亲情,有时候,又会将它当做一种束.缚,就是这样矛盾。 晨曦中,古灵灵罩着厚厚的黑袍黑纱,一路沿着回廊下的阴影,又偷偷跑来龙错的院子,只是刚转过影壁,玉云就迎出来道:“古姑娘早。” “你早。”古灵灵探头往里面看:“你龙错小叔呢?” “在里面呢。”玉云道:“小叔让玉云来给古姑娘出个谜语,古姑娘要不要听?” “谜语?”古灵灵很好奇。 “小叔说三日之内,都不想看见一个人出现在他眼前。小叔让古姑娘猜猜,这个人是谁。”玉云依旧含笑。 古灵灵…… “古姑娘再见。”玉云对着古灵灵的背影喊。 龙错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玉云和转身气咻咻走出院子的古灵灵,觉得自己的心情终于愉悦了一些。 “小叔这样对古姑娘,好像过分了一些,她可是冒着被烧焦的危险来看小叔的。”玉云进屋回禀,顺便发表自己的意见。 龙错…… “多话。”龙错斥责玉云,又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昨儿被打的地方,现在一动还有些疼呢。 古灵灵在房间里闭门思过,冷小袄和小君在房间里写悔过书,萧萧在燕月的屋子里默诵《颜氏家训》…… 宛然在给青翼写信:“还是咱们家玉翔最好说话了,总不会这样对你我,以后进了平阳王府,家里的规矩想来也是你我说的算……” 小卿和含烟从杨荣晨的府里回来,已到了日暮时分。福伯和喜伯在府中西侧最大的花园里准备“拨霞供”,就是涮火锅。 如今京畿之地,涮火锅是非常流行的吃法,且方夜夜也最喜欢吃。 一溜溜铺着锦缎的长桌上,放了一排排的炭炉,再摆了各组新鲜的食材,兔肉、雁肉、牛肉、羊肉或是木耳、蘑菇、豆芽、竹笋,螃蟹、扇贝、鳕鱼等等,也一应俱全。 龙城请龙玉在水榭上的宴席上坐了,龙晴、龙星、龙悔和龙错相陪,小卿、含烟、燕月在旁侍奉着。 方夜夜、糊糊等女眷便在花园里的长席上坐了,由琴棋、书画等丫鬟伺候着,吃火锅自助。 燕文、小莫等弟子也在稍远的席位上坐了,由浩威、熙宇等侄儿侍奉着。 宛然、萧萧和冷小袄、小君同席,她们在傅家,已经习惯了这种各样的自助餐或是家庭会餐,吃烧烤或是吃火锅,也都不以为奇。 冷小袄特别喜欢涮豆芽菜吃,黄豆、绿豆、豌豆、芽蚕、赤豆的豆芽都喜欢。 “要是小宝和小豆在这儿就好了,她们两个也最爱吃火锅涮豆芽呢。”冷小袄想念自己的小伙伴了。 宛然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踢她,示意她小心萧萧的脸色。冷小袄会意,一边把一筷子豆芽放嘴里,一边问萧萧:“若是小宝和小豆一起嫁给燕月师兄,你不反对?” 萧萧吃得不多,盘子里放着一只螃蟹,还没有动。 “随燕大哥的喜欢。”萧萧淡淡地道,目光却是远远地看向水榭里正规矩有礼地为龙玉大师伯布菜的燕月,只要能和燕大哥在一起,萧萧真得不想再考虑太多了。 吃过涮火锅,众人回堂上品茶。小卿、含烟和燕月为尊长们奉茶,小卿又向师父回禀了和亲西木草原的事情。 按原本的计划,和亲西木草原的人员,除了和亲护卫使三百人队伍外,另有工匠、艺人等二百余人随行。 但是现在因了血族的威胁,杨荣晨原本想减少随行人数,却又遭到朝中众臣的反对,认为人数越多,声势越浩大才能越彰显我天/朝之威,这些人数还嫌不足呢。 杨荣晨无法言明真相,朝廷之上,又不好说出血族之事,只得向皇上请旨,按原定计划出发。 皇上子庭虽然知道血族之事,却也不能贸然公之于众,便准了杨荣晨之请,只命他一路小心,尽心护卫。 龙城点了点头,这件事本就是意料中事,只是如此一来,和亲护卫使的担子就更重了,责任也更大了。 “弟子等只能竭尽全力护卫公主安全,若是有无暇他顾之处,还请师父宽责。” 小卿请傅龙城的话。血族行踪诡异,和和亲队伍人数太多,小卿等弟子即便三头六臂,只怕也是无法兼顾所有人的安危。 傅龙城点点头:“大处绝不容有失。” “是。”小卿等弟子恭应。 龙晴和龙星亦起身应诺。 龙错简直是跃跃欲试,分分钟地想毛遂自荐。只是碍于龙悔昨夜之令,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也不敢贸然开口。 龙错拿眼睛一直偷瞄龙悔,我的哥啊,你瞧没瞧见,这此去西木草原,人手不足啊,急需援助啊。 龙悔冷冷地瞪了龙错一眼,意思很明显,不许多事。 “大哥,”龙星忽然欠身道:“不如让错儿与我们一同去西木草原,也好多个人手帮忙。” 龙错立时惊喜过望,果真还是龙星五哥最贴心了。 龙悔瞪龙错,龙错无辜:“哥要瞪就瞪五哥,干嘛瞪错儿。” 龙悔…… 龙星的目光落到龙悔身上,怎么,你要瞪我吗? 龙悔垂头。 龙城微犹豫,龙玉已经点头道:“带着错儿去也好,我瞧那位古姑娘倒是甚听错儿的话。” 龙城终于点了点头:“龙晴和龙星多拘束些错儿。” “谢大哥,谢龙玉大哥,谢三哥,谢五哥。”龙错高兴地险些没蹦起来,忙一圈地谢过去。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对龙悔陪个笑脸:“哥放心,错儿一定听话,也一定离那个古灵灵远远地。” 龙悔叹气,你能离那个古灵灵远远地?谁信啊!反正你是离爹的板子近近的了,自求多福。 57.第 57 章 傅龙错走到古灵灵身边,用手掀起她面上的头套看了看,撇了撇嘴:“唉,犹如焦炭。” “龙错……”古灵灵的泪珠掉下来了。 杨荣晨在几名侍卫的陪伴下走进院子,又单独走进了偏厅,他对傅龙错欠身:“不知七叔莅临,荣晨有失远迎。” 傅龙错微微一笑:“杨将军不必客气,龙错打扰了。只是这件事儿,你千万莫和大哥说。” “是。”杨荣晨恭应。 “也不能告诉三哥。”傅龙错又叮咛了一句。 “是。”杨荣晨只得再应。 “你们都起来。”傅龙错吩咐小卿几个。 小卿和师弟们这才敢站起身来。玉翎也随着小莫站起来,小卿的目光看过来,玉翎觉得那是师兄还命自己跪下的意思,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准备屈膝跪下。 傅龙错摆手道:“是这丫头自己活该,与你无关。” 小卿这才暗自舒了口气,对龙错欠身道:“小卿督导不利,伤了小叔的朋友,还请小叔降责。” 龙错微微一笑:“这丫头是我的丫鬟,不是朋友。” 古灵灵没说话,只是垂着头,还在那掉眼泪。 “你的眼泪还真多,不是让你滚得远远地,谁让你还待在这京畿之地的,这幸好是遇到他们几个,这要是遇到我五哥或是我哥,看到你这种怪物,早就一剑穿心,看你还有命吹了海螺找我吗?”龙错训古灵灵。 “我是准备离开京畿之地的。”古灵灵哽咽地道。 “古姑娘打算回西木草原,与和亲队伍同行。”小卿禀告道。 龙错抬手就拍古灵灵的头:“你疯了,去西木草原干什么,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去送死?” 古灵灵摸摸头:“谁让你嫌弃我,我要是解不开诅咒,不能跟你在一起,还不如回去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啊。”龙错叹气,看古灵灵还一个劲儿揉头,只好也帮她揉了两下。 “我已经试验过了,要想彻底解除诅咒,必须要用下咒者的鲜血,所以,我必须去西木草原。”古灵灵心情好了一些,温柔地对龙错道:“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变成正常人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变成死人怎么办呢?”龙错又训古灵灵:“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我听到了海螺的求救声,也赶不及去救你啊,你这个笨蛋。” 屋里人都瞧明白了,龙错虽然对古灵灵并不温柔,但是对古灵灵绝对还不是太坏。 “这个给你。”龙错自怀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来,放到古灵灵的手里。 古灵灵将瓷瓶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不由惊喜:“你从哪里弄到这些解药?” “我从三哥的药房找到了些药草,就顺手替你提炼了一点儿解药。”龙错嘴里说得无所谓,可是目光很温柔:“我可是怕看你变成这焦炭般的鬼模样。” 龙错认识古灵灵不久,发现古灵灵不敢见日光。古灵灵告诉他自己受了诅咒,见了日光会变成焦炭。 龙错不信,一次故意扔了古灵灵去日光下,然后看见古灵灵果真被烧焦了脸。 好在那时古灵灵手里还有一瓶解药,当晚她服了药草,自己施了法术,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瓶解药可是古灵灵唯一的一瓶解药了,本是备着不时之需的,结果就这么糟蹋了。为了此事,古灵灵可是将龙错好一顿埋怨。 龙错虽然嘴上不认错,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古灵灵配解药的方子,并开始四处搜寻那些奇怪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很珍惜的药材龙错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去了傅家,龙晴的寒避居内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其中几味正是龙错所需。 龙错很高兴,便让燕杰教他,将这些药材和材料一起熬制,做成了解药。 不过龙错也不知道古灵灵去了哪里,解药虽然制成了,就放在案头。 在金鲤世家见到古灵灵时,龙错很后悔没将解药随身携带。直到今夜听见古灵灵海螺求救,他才带着解药匆匆赶来。 “海螺还她。”龙错对玉翎道。 玉翎忙把手里还一直拿着的玉兰花枝递过去,龙错拿了挂在花苞上的海螺,递给古灵灵,古灵灵又收入了怀中。 这海螺是古灵灵特制的,专用以她和龙错联系。这种海螺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即便龙错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听到。 杨荣晨请傅龙错到正厅用茶。嫣然和苹果帮助古灵灵服用解药。 傅龙错在堂上端坐了,小卿和师弟们恭谨地侍立在龙错身侧。 龙错喝了杨荣晨奉上的果茶,只喝了一口,就笑道:“草里放了龙牙草呢。” “是。”杨荣晨恭敬地回道:“据古姑娘说,此草有祛邪的功效,常喝可免外邪入侵。” 龙错轻轻“切”了一声:“只是有助于防御血族嗜咬而已,不过遇到厉害些的血族,这点儿药草的威力远远是不够的。” 杨荣晨听了,忙又问起龙错血族的事情,龙错回答的很干脆:“我也都是听古灵灵那个丫头说的。不过,我倒是帮她杀死过一个血族,武功很一般。” 龙错的话让杨荣晨眼睛一亮,那就好。龙错的武功很高,比龙星差一些,也差不多少,有他这样的高手在,想来对付血族就不成问题。 燕月不由也是一笑,他觉得自己的武功与龙错小叔相比,也是不差多少,许是更高一些也说不定,那自己对付血族也是毫无问题。 玉翎只是恭谨地垂着头,他琢磨着,照这么说,那个在南海被自己杀死的怪人说不定也是血族,倒也不足为惧。 龙错并没有时间等古灵灵完全恢复,他起身向杨荣晨告辞,他确实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必须得快点跑回去。 “古灵灵那个丫头就麻烦杨将军帮助照顾着。”龙错起身告辞,他准备回去好好求求三哥,让他也去西木草原,他好能亲自看着那个笨丫头。 小卿和师弟们也一同告辞,和龙错一起回去。 路上,小卿忍不住问龙错道:“小叔是不是因为喝了龙牙草的茶,所以才不怕紫裳的血毒呢?” 龙错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想是因为这个。”龙错把手上的一枚翡翠扳指给小卿看:“这是古灵灵给我的,据说是她们家族的守护戒指,可以抵御蛊毒、咒语什么的。” 燕月把脑袋凑过来:“真那么神奇吗?”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燕月只得又退回去,正襟危坐。 “谁知道呢,反正爹和哥不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不过,这扳指确实有些不同,便是戒尺或是藤杖也打不碎呢。”龙错笑道。 龙错这样一说,小卿仿佛也有些印象,有几次他看见龙错小叔被龙悔小叔罚了打手,这扳指他好像就未曾摘下来,便是手心都肿了老高,这扳指确实没事儿。 燕月也听懂了龙错话中之意,立刻没心没肺地跟着笑起来:“小叔怎么不请古姑娘帮您做个护身戒指什么的,便是挨板子也不觉得痛那才最好了。” 小卿回头,一巴掌就拍到燕月后脑勺上,燕月只好讪讪地止住了笑,毫无诚意地应错道:“燕月失言。” 马车到了傅家侧门前,龙错正琢磨着是否该去三哥龙晴那里请责,龙星从影壁后走过来:“都还知道回来。” 小卿等弟子忙跪了下去,龙错对龙星欠身道:“有劳五哥等候,我……” “啪”龙错的话,被龙星扑面而来的一个大耳光给打回了腹中。 龙错轻轻咧了咧嘴,屈膝也跪下。 “龙玉大哥来了,三哥、四哥都在堂上作陪,你也先过去见过。”龙星冷冷地道。 龙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龙星才对小卿等几个侄儿道:“小卿、小莫和玉翎去知过堂,每人领五十下板子。” 小卿心里叫惨,想来一定是欧阳权来告过状了,师父才会责罚自己督导不利,果真是心疼了这两个蠢东西,自己就会皮肉受苦。 燕月抬头问道:“欧阳世家的人来过了?” 龙星没理他,径直走了。龙错只好起身跟过去。 “对不起,师兄。”小莫和玉翎齐声道。 小卿吩咐燕月道:“你去师父的院子里侯着,看师父可有什么吩咐。” 燕月应了一声,小卿站起身来,先往知过堂走去,小莫和玉翎也跟了过去。 龙错随了龙星进得堂上,就乖乖地跪下去,龙星对堂上欠身为礼,就退过一边。 龙错也不敢抬头,低头请安道:“错儿见过大哥、三哥、四哥、大堂哥。” 龙玉笑道:“几日未见错儿,错儿又帅了。” 傅家的孩子各个俊美,龙玉常以为傲。尤其是龙星和玉翎,龙玉最是喜欢,龙错回到傅家后,那小模样十分酷似龙星,只是表情更丰富些,不似龙星,总冷着一张脸,龙玉瞧着就更为稀罕。 龙错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五哥龙星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极重,自己这俊逸非凡的小脸上许是印上了他的指痕呢。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一脸黑线地道,难道大堂哥真觉得一个人的脸被打肿了,就会变帅吗? 58.第 58 章 小卿带着师弟们去杨荣晨杨大将军府上拜望。杨荣晨是钦点的和亲护卫使,小卿等傅家弟子为护卫使都尉,正是杨荣晨直辖。行前参将,这是礼节。 另杨氏贵女金城公主已到京城,需进宫谢恩。小卿等正为随行护卫。 杨荣晨倒是没想到,不仅小卿、燕月来了,还带着小莫和玉翎。 杨荣晨问小卿道:“听说昨日欧阳世家的大公子被人在客栈所伤,凶手逃逸,不会那么巧,就是你的这两位师弟。” 小卿欠身道:“杨大哥果真是国之栋梁,耳目聪慧,这京畿之地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您去。” 杨荣晨轻轻一顿茶碗:“还跟我这儿伶牙俐齿地对付,这件事情早是上了今日京城各大报馆的头版头条了。” 小卿不由蹙眉:“不至于。” 杨荣晨摇头:“现在正是和亲之际,京畿之地鱼龙混杂,各路衙司官员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力求维护天/朝和谐稳定之局面,若是有人故意寻衅滋事,那消息还不跟长了翅膀似的?” 燕月在旁边喝茶,觉得杨荣晨府里的茶水好像特别甜,特别好喝。一碗喝尽,自己再倒一碗,再去倒时,壶已经空了,他忍不住问道:“杨大哥,这茶还有没?” 杨荣晨刚想义正言辞地训斥小卿一顿,却是被燕月这一句话彻底搅没了气场。 小卿忍不住笑,有个吃货师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是嫣然煮的果茶,你若喜欢喝,我就让她把方子给你,你回去喝。”杨荣晨没好气地道。 “杨嫣然,”小卿连忙借此转移话题:“不是这么巧,这位金城公主就是以前叫做慕容嫣然的那位姑娘?” 慕容嫣然是慕容芸养大的,是慕容芸之妹慕容英与上官世家家主上官无伤的私生女儿。 慕容芸是杨荣晨之弟杨荣曦惟一挚爱的女人,但是当年慕容家许给杨荣曦的却是慕容英。 无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是如何的复杂,在一切真相都没有揭开前,慕容嫣然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快乐的。 作为慕容芸最疼爱的侄女,慕容嫣然在慕容家众多的姐妹中也独占鳌头,极尽尊崇。她大宛然三岁,与宛然情同姐妹。 直到傅家弟子与姊妹宫弟子西峰一战,所有尘封的往事被揭开面纱。慕容嫣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慕容世家的天之骄女,自己只是一个弃妇和一个负心汉的私生女而已。 即便她的身份未曾被公布于众,可是随着慕容芸的死,慕容嫣然在慕容家失去了依靠,所有的尊崇也在一夕间散去。 在慕容世家那样的大家族中,没有依靠就只能任人欺凌。但是离开慕容家,她又能去哪里呢? “你可以来杨家,做杨家的女儿啊。”宛然给慕容嫣然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宛然虽姓宇文,实际上却是慕容芸与杨荣曦之女。慕容芸与杨荣曦死后,杨荣晨想让宛然认祖归宗,带回杨家族内。 可是宛然一心要嫁给傅家弟子玉翔,若是她认入杨家门楣,在辈分上便比玉翔低了一辈,而且还有杨荣晨这样一位古板的大伯在,那她和玉翔的感情一定会无疾而终。 “你干脆就认了我爹爹当爹爹,认了我大伯当大伯,当杨家的大小姐,这杨家的荣华富贵,也未必就比慕容家差呢。”宛然为自己打算着,但确实也是为嫣然好。 慕容嫣然答应了,她决心以后改名叫杨嫣然。毕竟杨荣晨这一脉人丁稀少,她也厌倦了大家族中的尔虞我诈,很向往安安静静地生活了。 这俩姐妹各取所需的决定好了,关键是杨荣晨答应吗? 杨荣晨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当初宛然曾因为一时情伤,答应了杨荣晨回杨家去,杨荣晨激动之下,向族中禀告,他已经找到了弟弟杨荣曦的骨血,不日就带她返回族中祭祖。 哪知宛然心里还是放不下玉翔,暗中又与玉翔书信往来,旧情复燃。就在祭祖昭告前不久,宛然以死相逼杨荣晨,抵死不要认祖归宗。 可是杨荣晨已经向族里报备过了,人总不能说没就没了。这就做自己挖坑自己填。杨荣晨一辈子精明,就是到了侄女宛然这里,各种地始料不及啊。 杨荣晨到底舍不得一掌拍死宛然。宛然立刻就说了:“虽然我跑了,但是你的侄女我可是给你找了一个现成的……当当当,于是嫣然小朋友就闪亮登场! 在杨荣晨看来,端坐稳重礼貌周全的嫣然真得是比古灵精怪的宛然更像杨家的女孩子。嫣然自愿顶替宛然做杨家的女儿,她又是慕容英的骨血,杨家到底也是有愧于慕容英的,干脆、不妨就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慕容嫣然就成了杨嫣然。宛然,则高高兴兴去当她的宛小然,等着将来好做平阳王玉翔的宛王妃。 所有各种细节和情不得已,杨荣晨都不必对小卿细说,只是说一句:“这于宛然和嫣然这两个孩子也许都是再好不过”就可以了。 小卿点头,表示非常理解,只是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那这金城公主的封号?” “是嫣然自愿的。”杨荣晨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嫣然是真得爱慕这个虚名,还是想以此来回报杨家,亦或是还有其他苦衷,但是,她自愿作为杨氏贵女为朝廷和亲西木草原,总是为杨家解围,为国家尽忠了。 小卿、燕月和小莫、玉翎都见过慕容嫣然,如今再见,慕容嫣然已是杨嫣然,有金城公主的封号了。 “有劳傅少侠了。”杨嫣然微微福礼,目不斜视。不过是半年的时间未见,嫣然依旧美貌,只是面色沉静了许多。 小卿微欠身回礼:“公主殿下,不必多礼。” 燕月不由想起初见杨嫣然时,她还是一个骄纵的贵胄少女,故意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样的曲子来招惹自己师兄弟。 小莫也对嫣然抱拳,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嫣然却对小莫道:“苹果让我代为多谢丁少侠呢。” 慕容苹果便是和杨嫣然一起来到京城的,如今也和嫣然在一起。 “公主和亲西夏,苹果也要跟去吗?”小卿随意地问道。 “苹果只是想去跟着看看热闹,到时去留是回,再问她的意思。”嫣然微笑着答话,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小莫。 “与公主随行的,还有哪些人呢?”小卿笑问:“听说公主也私募了一支护送队伍,可有其事吗?” 杨嫣然微微笑道:“私募队伍倒是谈不上,不过是有几个好朋友要一路随行,路上既能解闷,也有个照应。我毕竟是女流之辈,由女官护卫也更方便一些。” 杨荣晨也有些蹙眉:“这件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杨嫣然对杨荣晨轻轻福礼:“嫣然还未来得及向大伯禀告呢。不过这些女孩子也都不是外人,护卫使都尉们也都是熟悉的,绝不会招惹麻烦的。” 嫣然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张素笺来,奉给杨荣晨:“这是女官的名单,还请大伯过目。” 杨荣晨接过素笺,扫了一眼,眉头又是紧缩几分,却是一声不吭,将素笺递给了小卿。 小卿含笑接过来,目光落到素笺上,可是有一种鼻子也被气歪了的感觉了。 这素笺上的名字,果真都是小卿鲶熟的,也果真都是和傅家弟子关系匪浅的。 名单上的第一人,就是陈玄衣。也不知是爱着还是不爱着小卿的这位陈姑娘,人又美,心计又深,变幻莫测的,不安定因素五颗星。 第二位,燕萧萧。燕萧萧原名宇文萧萧,生父母不祥。自幼被慕容芸当做男孩子养大,是宛然的哥哥,其实是个纯粹的女孩儿,后来被燕月收留为天盟的三盟主,改名燕萧萧。 第三位,宛小然。分分钟要缠着玉翔的那位姑娘。 再往后,是冷小君和冷小袄,燕杰的两位“准未婚妻”,一个性情稳定,一个性情十分不稳定。 另外还有庞月月、李冰、李雪,目测是要缠着含烟的。 还有一个慕容苹果,难道是要和小莫有什么发展? 还好没有唐珠儿的名字,那当然是因为小卿没打算让月冷去西木草原的缘故…… 这是要一路护卫,一路谈情说爱的节奏吗? 杨嫣然留意着小卿的神情,笑眯眯地问:“傅少侠对这一份名单可还满意?若是有遗漏了哪位姑娘,还可以再加……” 燕月站在小卿身侧,已是用余光将名单一览无余,如今听了杨嫣然这促狭的问话,不由暗笑,这位嫣然姑娘到底是本性难改,不把老大惹毛了,不罢休啊。 龙错也不敢抬头,低头请安道:“错儿见过大哥、三哥、四哥、大堂哥。” 龙玉笑道:“几日未见错儿,错儿又帅了。” 傅家的孩子各个俊美,龙玉常以为傲。尤其是龙星和玉翎,龙玉最是喜欢,龙错回到傅家后,那小模样十分酷似龙星,只是表情更丰富些,不似龙星,总冷着一张脸,龙玉瞧着就更为稀罕。 龙错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五哥龙星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极重,自己这俊逸非凡的小脸上许是印上了他的指痕呢。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一脸黑线地道,难道大堂哥真觉得一个人的脸被打肿了,就会变帅吗? 59.第 59 章 傅龙错走到古灵灵身边,用手掀起她面上的头套看了看,撇了撇嘴:“唉,犹如焦炭。” “龙错……”古灵灵的泪珠掉下来了。 杨荣晨在几名侍卫的陪伴下走进院子,又单独走进了偏厅,他对傅龙错欠身:“不知七叔莅临,荣晨有失远迎。” 傅龙错微微一笑:“杨将军不必客气,龙错打扰了。只是这件事儿,你千万莫和大哥说。” “是。”杨荣晨恭应。 “也不能告诉三哥。”傅龙错又叮咛了一句。 “是。”杨荣晨只得再应。 “你们都起来。”傅龙错吩咐小卿几个。 小卿和师弟们这才敢站起身来。玉翎也随着小莫站起来,小卿的目光看过来,玉翎觉得那是师兄还命自己跪下的意思,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准备屈膝跪下。 傅龙错摆手道:“是这丫头自己活该,与你无关。” 小卿这才暗自舒了口气,对龙错欠身道:“小卿督导不利,伤了小叔的朋友,还请小叔降责。” 龙错微微一笑:“这丫头是我的丫鬟,不是朋友。” 古灵灵没说话,只是垂着头,还在那掉眼泪。 “你的眼泪还真多,不是让你滚得远远地,谁让你还待在这京畿之地的,这幸好是遇到他们几个,这要是遇到我五哥或是我哥,看到你这种怪物,早就一剑穿心,看你还有命吹了海螺找我吗?”龙错训古灵灵。 “我是准备离开京畿之地的。”古灵灵哽咽地道。 “古姑娘打算回西木草原,与和亲队伍同行。”小卿禀告道。 龙错抬手就拍古灵灵的头:“你疯了,去西木草原干什么,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去送死?” 古灵灵摸摸头:“谁让你嫌弃我,我要是解不开诅咒,不能跟你在一起,还不如回去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啊。”龙错叹气,看古灵灵还一个劲儿揉头,只好也帮她揉了两下。 “我已经试验过了,要想彻底解除诅咒,必须要用下咒者的鲜血,所以,我必须去西木草原。”古灵灵心情好了一些,温柔地对龙错道:“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变成正常人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变成死人怎么办呢?”龙错又训古灵灵:“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我听到了海螺的求救声,也赶不及去救你啊,你这个笨蛋。” 屋里人都瞧明白了,龙错虽然对古灵灵并不温柔,但是对古灵灵绝对还不是太坏。 “这个给你。”龙错自怀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来,放到古灵灵的手里。 古灵灵将瓷瓶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不由惊喜:“你从哪里弄到这些解药?” “我从三哥的药房找到了些药草,就顺手替你提炼了一点儿解药。”龙错嘴里说得无所谓,可是目光很温柔:“我可是怕看你变成这焦炭般的鬼模样。” 龙错认识古灵灵不久,发现古灵灵不敢见日光。古灵灵告诉他自己受了诅咒,见了日光会变成焦炭。 龙错不信,一次故意扔了古灵灵去日光下,然后看见古灵灵果真被烧焦了脸。 好在那时古灵灵手里还有一瓶解药,当晚她服了药草,自己施了法术,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瓶解药可是古灵灵唯一的一瓶解药了,本是备着不时之需的,结果就这么糟蹋了。为了此事,古灵灵可是将龙错好一顿埋怨。 龙错虽然嘴上不认错,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古灵灵配解药的方子,并开始四处搜寻那些奇怪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很珍惜的药材龙错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去了傅家,龙晴的寒避居内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其中几味正是龙错所需。 龙错很高兴,便让燕杰教他,将这些药材和材料一起熬制,做成了解药。 不过龙错也不知道古灵灵去了哪里,解药虽然制成了,就放在案头。 在金鲤世家见到古灵灵时,龙错很后悔没将解药随身携带。直到今夜听见古灵灵海螺求救,他才带着解药匆匆赶来。 “海螺还她。”龙错对玉翎道。 玉翎忙把手里还一直拿着的玉兰花枝递过去,龙错拿了挂在花苞上的海螺,递给古灵灵,古灵灵又收入了怀中。 这海螺是古灵灵特制的,专用以她和龙错联系。这种海螺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即便龙错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听到。 杨荣晨请傅龙错到正厅用茶。嫣然和苹果帮助古灵灵服用解药。 傅龙错在堂上端坐了,小卿和师弟们恭谨地侍立在龙错身侧。 龙错喝了杨荣晨奉上的果茶,只喝了一口,就笑道:“草里放了龙牙草呢。” “是。”杨荣晨恭敬地回道:“据古姑娘说,此草有祛邪的功效,常喝可免外邪入侵。” 龙错轻轻“切”了一声:“只是有助于防御血族嗜咬而已,不过遇到厉害些的血族,这点儿药草的威力远远是不够的。” 杨荣晨听了,忙又问起龙错血族的事情,龙错回答的很干脆:“我也都是听古灵灵那个丫头说的。不过,我倒是帮她杀死过一个血族,武功很一般。” 龙错的话让杨荣晨眼睛一亮,那就好。龙错的武功很高,比龙星差一些,也差不多少,有他这样的高手在,想来对付血族就不成问题。 燕月不由也是一笑,他觉得自己的武功与龙错小叔相比,也是不差多少,许是更高一些也说不定,那自己对付血族也是毫无问题。 玉翎只是恭谨地垂着头,他琢磨着,照这么说,那个在南海被自己杀死的怪人说不定也是血族,倒也不足为惧。 龙错并没有时间等古灵灵完全恢复,他起身向杨荣晨告辞,他确实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必须得快点跑回去。 “古灵灵那个丫头就麻烦杨将军帮助照顾着。”龙错起身告辞,他准备回去好好求求三哥,让他也去西木草原,他好能亲自看着那个笨丫头。 小卿和师弟们也一同告辞,和龙错一起回去。 路上,小卿忍不住问龙错道:“小叔是不是因为喝了龙牙草的茶,所以才不怕紫裳的血毒呢?” 龙错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想是因为这个。”龙错把手上的一枚翡翠扳指给小卿看:“这是古灵灵给我的,据说是她们家族的守护戒指,可以抵御蛊毒、咒语什么的。” 燕月把脑袋凑过来:“真那么神奇吗?”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燕月只得又退回去,正襟危坐。 “谁知道呢,反正爹和哥不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不过,这扳指确实有些不同,便是戒尺或是藤杖也打不碎呢。”龙错笑道。 龙错这样一说,小卿仿佛也有些印象,有几次他看见龙错小叔被龙悔小叔罚了打手,这扳指他好像就未曾摘下来,便是手心都肿了老高,这扳指确实没事儿。 燕月也听懂了龙错话中之意,立刻没心没肺地跟着笑起来:“小叔怎么不请古姑娘帮您做个护身戒指什么的,便是挨板子也不觉得痛那才最好了。” 小卿回头,一巴掌就拍到燕月后脑勺上,燕月只好讪讪地止住了笑,毫无诚意地应错道:“燕月失言。” 马车到了傅家侧门前,龙错正琢磨着是否该去三哥龙晴那里请责,龙星从影壁后走过来:“都还知道回来。” 小卿等弟子忙跪了下去,龙错对龙星欠身道:“有劳五哥等候,我……” “啪”龙错的话,被龙星扑面而来的一个大耳光给打回了腹中。 龙错轻轻咧了咧嘴,屈膝也跪下。 “龙玉大哥来了,三哥、四哥都在堂上作陪,你也先过去见过。”龙星冷冷地道。 龙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龙星才对小卿等几个侄儿道:“小卿、小莫和玉翎去知过堂,每人领五十下板子。” 小卿心里叫惨,想来一定是欧阳权来告过状了,师父才会责罚自己督导不利,果真是心疼了这两个蠢东西,自己就会皮肉受苦。 燕月抬头问道:“欧阳世家的人来过了?” 龙星没理他,径直走了。龙错只好起身跟过去。 “对不起,师兄。”小莫和玉翎齐声道。 小卿吩咐燕月道:“你去师父的院子里侯着,看师父可有什么吩咐。” 燕月应了一声,小卿站起身来,先往知过堂走去,小莫和玉翎也跟了过去。 龙错随了龙星进得堂上,就乖乖地跪下去,龙星对堂上欠身为礼,就退过一边。 龙错也不敢抬头,低头请安道:“错儿见过大哥、三哥、四哥、大堂哥。” 龙玉笑道:“几日未见错儿,错儿又帅了。” 傅家的孩子各个俊美,龙玉常以为傲。尤其是龙星和玉翎,龙玉最是喜欢,龙错回到傅家后,那小模样十分酷似龙星,只是表情更丰富些,不似龙星,总冷着一张脸,龙玉瞧着就更为稀罕。 龙错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五哥龙星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极重,自己这俊逸非凡的小脸上许是印上了他的指痕呢。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一脸黑线地道,难道大堂哥真觉得一个人的脸被打肿了,就会变帅吗? 60.第 60 章 傅龙错走到古灵灵身边,用手掀起她面上的头套看了看,撇了撇嘴:“唉,犹如焦炭。” “龙错……”古灵灵的泪珠掉下来了。 杨荣晨在几名侍卫的陪伴下走进院子,又单独走进了偏厅,他对傅龙错欠身:“不知七叔莅临,荣晨有失远迎。” 傅龙错微微一笑:“杨将军不必客气,龙错打扰了。只是这件事儿,你千万莫和大哥说。” “是。”杨荣晨恭应。 “也不能告诉三哥。”傅龙错又叮咛了一句。 “是。”杨荣晨只得再应。 “你们都起来。”傅龙错吩咐小卿几个。 小卿和师弟们这才敢站起身来。玉翎也随着小莫站起来,小卿的目光看过来,玉翎觉得那是师兄还命自己跪下的意思,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准备屈膝跪下。 傅龙错摆手道:“是这丫头自己活该,与你无关。” 小卿这才暗自舒了口气,对龙错欠身道:“小卿督导不利,伤了小叔的朋友,还请小叔降责。” 龙错微微一笑:“这丫头是我的丫鬟,不是朋友。” 古灵灵没说话,只是垂着头,还在那掉眼泪。 “你的眼泪还真多,不是让你滚得远远地,谁让你还待在这京畿之地的,这幸好是遇到他们几个,这要是遇到我五哥或是我哥,看到你这种怪物,早就一剑穿心,看你还有命吹了海螺找我吗?”龙错训古灵灵。 “我是准备离开京畿之地的。”古灵灵哽咽地道。 “古姑娘打算回西木草原,与和亲队伍同行。”小卿禀告道。 龙错抬手就拍古灵灵的头:“你疯了,去西木草原干什么,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去送死?” 古灵灵摸摸头:“谁让你嫌弃我,我要是解不开诅咒,不能跟你在一起,还不如回去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啊。”龙错叹气,看古灵灵还一个劲儿揉头,只好也帮她揉了两下。 “我已经试验过了,要想彻底解除诅咒,必须要用下咒者的鲜血,所以,我必须去西木草原。”古灵灵心情好了一些,温柔地对龙错道:“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变成正常人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变成死人怎么办呢?”龙错又训古灵灵:“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我听到了海螺的求救声,也赶不及去救你啊,你这个笨蛋。” 屋里人都瞧明白了,龙错虽然对古灵灵并不温柔,但是对古灵灵绝对还不是太坏。 “这个给你。”龙错自怀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来,放到古灵灵的手里。 古灵灵将瓷瓶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不由惊喜:“你从哪里弄到这些解药?” “我从三哥的药房找到了些药草,就顺手替你提炼了一点儿解药。”龙错嘴里说得无所谓,可是目光很温柔:“我可是怕看你变成这焦炭般的鬼模样。” 龙错认识古灵灵不久,发现古灵灵不敢见日光。古灵灵告诉他自己受了诅咒,见了日光会变成焦炭。 龙错不信,一次故意扔了古灵灵去日光下,然后看见古灵灵果真被烧焦了脸。 好在那时古灵灵手里还有一瓶解药,当晚她服了药草,自己施了法术,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瓶解药可是古灵灵唯一的一瓶解药了,本是备着不时之需的,结果就这么糟蹋了。为了此事,古灵灵可是将龙错好一顿埋怨。 龙错虽然嘴上不认错,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古灵灵配解药的方子,并开始四处搜寻那些奇怪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很珍惜的药材龙错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去了傅家,龙晴的寒避居内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其中几味正是龙错所需。 龙错很高兴,便让燕杰教他,将这些药材和材料一起熬制,做成了解药。 不过龙错也不知道古灵灵去了哪里,解药虽然制成了,就放在案头。 在金鲤世家见到古灵灵时,龙错很后悔没将解药随身携带。直到今夜听见古灵灵海螺求救,他才带着解药匆匆赶来。 “海螺还她。”龙错对玉翎道。 玉翎忙把手里还一直拿着的玉兰花枝递过去,龙错拿了挂在花苞上的海螺,递给古灵灵,古灵灵又收入了怀中。 这海螺是古灵灵特制的,专用以她和龙错联系。这种海螺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即便龙错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听到。 杨荣晨请傅龙错到正厅用茶。嫣然和苹果帮助古灵灵服用解药。 傅龙错在堂上端坐了,小卿和师弟们恭谨地侍立在龙错身侧。 龙错喝了杨荣晨奉上的果茶,只喝了一口,就笑道:“草里放了龙牙草呢。” “是。”杨荣晨恭敬地回道:“据古姑娘说,此草有祛邪的功效,常喝可免外邪入侵。” 龙错轻轻“切”了一声:“只是有助于防御血族嗜咬而已,不过遇到厉害些的血族,这点儿药草的威力远远是不够的。” 杨荣晨听了,忙又问起龙错血族的事情,龙错回答的很干脆:“我也都是听古灵灵那个丫头说的。不过,我倒是帮她杀死过一个血族,武功很一般。” 龙错的话让杨荣晨眼睛一亮,那就好。龙错的武功很高,比龙星差一些,也差不多少,有他这样的高手在,想来对付血族就不成问题。 燕月不由也是一笑,他觉得自己的武功与龙错小叔相比,也是不差多少,许是更高一些也说不定,那自己对付血族也是毫无问题。 玉翎只是恭谨地垂着头,他琢磨着,照这么说,那个在南海被自己杀死的怪人说不定也是血族,倒也不足为惧。 龙错并没有时间等古灵灵完全恢复,他起身向杨荣晨告辞,他确实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必须得快点跑回去。 “古灵灵那个丫头就麻烦杨将军帮助照顾着。”龙错起身告辞,他准备回去好好求求三哥,让他也去西木草原,他好能亲自看着那个笨丫头。 小卿和师弟们也一同告辞,和龙错一起回去。 路上,小卿忍不住问龙错道:“小叔是不是因为喝了龙牙草的茶,所以才不怕紫裳的血毒呢?” 龙错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想是因为这个。”龙错把手上的一枚翡翠扳指给小卿看:“这是古灵灵给我的,据说是她们家族的守护戒指,可以抵御蛊毒、咒语什么的。” 燕月把脑袋凑过来:“真那么神奇吗?”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燕月只得又退回去,正襟危坐。 “谁知道呢,反正爹和哥不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不过,这扳指确实有些不同,便是戒尺或是藤杖也打不碎呢。”龙错笑道。 龙错这样一说,小卿仿佛也有些印象,有几次他看见龙错小叔被龙悔小叔罚了打手,这扳指他好像就未曾摘下来,便是手心都肿了老高,这扳指确实没事儿。 燕月也听懂了龙错话中之意,立刻没心没肺地跟着笑起来:“小叔怎么不请古姑娘帮您做个护身戒指什么的,便是挨板子也不觉得痛那才最好了。” 小卿回头,一巴掌就拍到燕月后脑勺上,燕月只好讪讪地止住了笑,毫无诚意地应错道:“燕月失言。” 马车到了傅家侧门前,龙错正琢磨着是否该去三哥龙晴那里请责,龙星从影壁后走过来:“都还知道回来。” 小卿等弟子忙跪了下去,龙错对龙星欠身道:“有劳五哥等候,我……” “啪”龙错的话,被龙星扑面而来的一个大耳光给打回了腹中。 龙错轻轻咧了咧嘴,屈膝也跪下。 “龙玉大哥来了,三哥、四哥都在堂上作陪,你也先过去见过。”龙星冷冷地道。 龙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龙星才对小卿等几个侄儿道:“小卿、小莫和玉翎去知过堂,每人领五十下板子。” 小卿心里叫惨,想来一定是欧阳权来告过状了,师父才会责罚自己督导不利,果真是心疼了这两个蠢东西,自己就会皮肉受苦。 燕月抬头问道:“欧阳世家的人来过了?” 龙星没理他,径直走了。龙错只好起身跟过去。 “对不起,师兄。”小莫和玉翎齐声道。 小卿吩咐燕月道:“你去师父的院子里侯着,看师父可有什么吩咐。” 燕月应了一声,小卿站起身来,先往知过堂走去,小莫和玉翎也跟了过去。 龙错随了龙星进得堂上,就乖乖地跪下去,龙星对堂上欠身为礼,就退过一边。 龙错也不敢抬头,低头请安道:“错儿见过大哥、三哥、四哥、大堂哥。” 龙玉笑道:“几日未见错儿,错儿又帅了。” 傅家的孩子各个俊美,龙玉常以为傲。尤其是龙星和玉翎,龙玉最是喜欢,龙错回到傅家后,那小模样十分酷似龙星,只是表情更丰富些,不似龙星,总冷着一张脸,龙玉瞧着就更为稀罕。 龙错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五哥龙星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极重,自己这俊逸非凡的小脸上许是印上了他的指痕呢。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一脸黑线地道,难道大堂哥真觉得一个人的脸被打肿了,就会变帅吗? 61.第 61 章 傅龙错走到古灵灵身边,用手掀起她面上的头套看了看,撇了撇嘴:“唉,犹如焦炭。” “龙错……”古灵灵的泪珠掉下来了。 杨荣晨在几名侍卫的陪伴下走进院子,又单独走进了偏厅,他对傅龙错欠身:“不知七叔莅临,荣晨有失远迎。” 傅龙错微微一笑:“杨将军不必客气,龙错打扰了。只是这件事儿,你千万莫和大哥说。” “是。”杨荣晨恭应。 “也不能告诉三哥。”傅龙错又叮咛了一句。 “是。”杨荣晨只得再应。 “你们都起来。”傅龙错吩咐小卿几个。 小卿和师弟们这才敢站起身来。玉翎也随着小莫站起来,小卿的目光看过来,玉翎觉得那是师兄还命自己跪下的意思,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准备屈膝跪下。 傅龙错摆手道:“是这丫头自己活该,与你无关。” 小卿这才暗自舒了口气,对龙错欠身道:“小卿督导不利,伤了小叔的朋友,还请小叔降责。” 龙错微微一笑:“这丫头是我的丫鬟,不是朋友。” 古灵灵没说话,只是垂着头,还在那掉眼泪。 “你的眼泪还真多,不是让你滚得远远地,谁让你还待在这京畿之地的,这幸好是遇到他们几个,这要是遇到我五哥或是我哥,看到你这种怪物,早就一剑穿心,看你还有命吹了海螺找我吗?”龙错训古灵灵。 “我是准备离开京畿之地的。”古灵灵哽咽地道。 “古姑娘打算回西木草原,与和亲队伍同行。”小卿禀告道。 龙错抬手就拍古灵灵的头:“你疯了,去西木草原干什么,你好不容易逃出来,还回去送死?” 古灵灵摸摸头:“谁让你嫌弃我,我要是解不开诅咒,不能跟你在一起,还不如回去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啊。”龙错叹气,看古灵灵还一个劲儿揉头,只好也帮她揉了两下。 “我已经试验过了,要想彻底解除诅咒,必须要用下咒者的鲜血,所以,我必须去西木草原。”古灵灵心情好了一些,温柔地对龙错道:“你等等我,我一定会变成正常人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变成死人怎么办呢?”龙错又训古灵灵:“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是我听到了海螺的求救声,也赶不及去救你啊,你这个笨蛋。” 屋里人都瞧明白了,龙错虽然对古灵灵并不温柔,但是对古灵灵绝对还不是太坏。 “这个给你。”龙错自怀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来,放到古灵灵的手里。 古灵灵将瓷瓶放到鼻子下闻了一下,不由惊喜:“你从哪里弄到这些解药?” “我从三哥的药房找到了些药草,就顺手替你提炼了一点儿解药。”龙错嘴里说得无所谓,可是目光很温柔:“我可是怕看你变成这焦炭般的鬼模样。” 龙错认识古灵灵不久,发现古灵灵不敢见日光。古灵灵告诉他自己受了诅咒,见了日光会变成焦炭。 龙错不信,一次故意扔了古灵灵去日光下,然后看见古灵灵果真被烧焦了脸。 好在那时古灵灵手里还有一瓶解药,当晚她服了药草,自己施了法术,又恢复了本来面目。 那瓶解药可是古灵灵唯一的一瓶解药了,本是备着不时之需的,结果就这么糟蹋了。为了此事,古灵灵可是将龙错好一顿埋怨。 龙错虽然嘴上不认错,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古灵灵配解药的方子,并开始四处搜寻那些奇怪的材料。 其中有一些很珍惜的药材龙错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他去了傅家,龙晴的寒避居内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材,其中几味正是龙错所需。 龙错很高兴,便让燕杰教他,将这些药材和材料一起熬制,做成了解药。 不过龙错也不知道古灵灵去了哪里,解药虽然制成了,就放在案头。 在金鲤世家见到古灵灵时,龙错很后悔没将解药随身携带。直到今夜听见古灵灵海螺求救,他才带着解药匆匆赶来。 “海螺还她。”龙错对玉翎道。 玉翎忙把手里还一直拿着的玉兰花枝递过去,龙错拿了挂在花苞上的海螺,递给古灵灵,古灵灵又收入了怀中。 这海螺是古灵灵特制的,专用以她和龙错联系。这种海螺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即便龙错远在千里之外,也可以听到。 杨荣晨请傅龙错到正厅用茶。嫣然和苹果帮助古灵灵服用解药。 傅龙错在堂上端坐了,小卿和师弟们恭谨地侍立在龙错身侧。 龙错喝了杨荣晨奉上的果茶,只喝了一口,就笑道:“草里放了龙牙草呢。” “是。”杨荣晨恭敬地回道:“据古姑娘说,此草有祛邪的功效,常喝可免外邪入侵。” 龙错轻轻“切”了一声:“只是有助于防御血族嗜咬而已,不过遇到厉害些的血族,这点儿药草的威力远远是不够的。” 杨荣晨听了,忙又问起龙错血族的事情,龙错回答的很干脆:“我也都是听古灵灵那个丫头说的。不过,我倒是帮她杀死过一个血族,武功很一般。” 龙错的话让杨荣晨眼睛一亮,那就好。龙错的武功很高,比龙星差一些,也差不多少,有他这样的高手在,想来对付血族就不成问题。 燕月不由也是一笑,他觉得自己的武功与龙错小叔相比,也是不差多少,许是更高一些也说不定,那自己对付血族也是毫无问题。 玉翎只是恭谨地垂着头,他琢磨着,照这么说,那个在南海被自己杀死的怪人说不定也是血族,倒也不足为惧。 龙错并没有时间等古灵灵完全恢复,他起身向杨荣晨告辞,他确实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他必须得快点跑回去。 “古灵灵那个丫头就麻烦杨将军帮助照顾着。”龙错起身告辞,他准备回去好好求求三哥,让他也去西木草原,他好能亲自看着那个笨丫头。 小卿和师弟们也一同告辞,和龙错一起回去。 路上,小卿忍不住问龙错道:“小叔是不是因为喝了龙牙草的茶,所以才不怕紫裳的血毒呢?” 龙错笑了笑:“差不多。不过我想是因为这个。”龙错把手上的一枚翡翠扳指给小卿看:“这是古灵灵给我的,据说是她们家族的守护戒指,可以抵御蛊毒、咒语什么的。” 燕月把脑袋凑过来:“真那么神奇吗?”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燕月只得又退回去,正襟危坐。 “谁知道呢,反正爹和哥不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不过,这扳指确实有些不同,便是戒尺或是藤杖也打不碎呢。”龙错笑道。 龙错这样一说,小卿仿佛也有些印象,有几次他看见龙错小叔被龙悔小叔罚了打手,这扳指他好像就未曾摘下来,便是手心都肿了老高,这扳指确实没事儿。 燕月也听懂了龙错话中之意,立刻没心没肺地跟着笑起来:“小叔怎么不请古姑娘帮您做个护身戒指什么的,便是挨板子也不觉得痛那才最好了。” 小卿回头,一巴掌就拍到燕月后脑勺上,燕月只好讪讪地止住了笑,毫无诚意地应错道:“燕月失言。” 马车到了傅家侧门前,龙错正琢磨着是否该去三哥龙晴那里请责,龙星从影壁后走过来:“都还知道回来。” 小卿等弟子忙跪了下去,龙错对龙星欠身道:“有劳五哥等候,我……” “啪”龙错的话,被龙星扑面而来的一个大耳光给打回了腹中。 龙错轻轻咧了咧嘴,屈膝也跪下。 “龙玉大哥来了,三哥、四哥都在堂上作陪,你也先过去见过。”龙星冷冷地道。 龙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龙星才对小卿等几个侄儿道:“小卿、小莫和玉翎去知过堂,每人领五十下板子。” 小卿心里叫惨,想来一定是欧阳权来告过状了,师父才会责罚自己督导不利,果真是心疼了这两个蠢东西,自己就会皮肉受苦。 燕月抬头问道:“欧阳世家的人来过了?” 龙星没理他,径直走了。龙错只好起身跟过去。 “对不起,师兄。”小莫和玉翎齐声道。 小卿吩咐燕月道:“你去师父的院子里侯着,看师父可有什么吩咐。” 燕月应了一声,小卿站起身来,先往知过堂走去,小莫和玉翎也跟了过去。 龙错随了龙星进得堂上,就乖乖地跪下去,龙星对堂上欠身为礼,就退过一边。 龙错也不敢抬头,低头请安道:“错儿见过大哥、三哥、四哥、大堂哥。” 龙玉笑道:“几日未见错儿,错儿又帅了。” 傅家的孩子各个俊美,龙玉常以为傲。尤其是龙星和玉翎,龙玉最是喜欢,龙错回到傅家后,那小模样十分酷似龙星,只是表情更丰富些,不似龙星,总冷着一张脸,龙玉瞧着就更为稀罕。 龙错觉得自己的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呢,五哥龙星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极重,自己这俊逸非凡的小脸上许是印上了他的指痕呢。 “大堂哥说笑了。”龙错一脸黑线地道,难道大堂哥真觉得一个人的脸被打肿了,就会变帅吗? 62.第 62 章 小卿带着师弟们去杨荣晨杨大将军府上拜望。杨荣晨是钦点的和亲护卫使,小卿等傅家弟子为护卫使都尉,正是杨荣晨直辖。行前参将,这是礼节。 另杨氏贵女金城公主已到京城,需进宫谢恩。小卿等正为随行护卫。 杨荣晨倒是没想到,不仅小卿、燕月来了,还带着小莫和玉翎。 杨荣晨问小卿道:“听说昨日欧阳世家的大公子被人在客栈所伤,凶手逃逸,不会那么巧,就是你的这两位师弟。” 小卿欠身道:“杨大哥果真是国之栋梁,耳目聪慧,这京畿之地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您去。” 杨荣晨轻轻一顿茶碗:“还跟我这儿伶牙俐齿地对付,这件事情早是上了今日京城各大报馆的头版头条了。” 小卿不由蹙眉:“不至于。” 杨荣晨摇头:“现在正是和亲之际,京畿之地鱼龙混杂,各路衙司官员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力求维护天/朝和谐稳定之局面,若是有人故意寻衅滋事,那消息还不跟长了翅膀似的?” 燕月在旁边喝茶,觉得杨荣晨府里的茶水好像特别甜,特别好喝。一碗喝尽,自己再倒一碗,再去倒时,壶已经空了,他忍不住问道:“杨大哥,这茶还有没?” 杨荣晨刚想义正言辞地训斥小卿一顿,却是被燕月这一句话彻底搅没了气场。 小卿忍不住笑,有个吃货师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是嫣然煮的果茶,你若喜欢喝,我就让她把方子给你,你回去喝。”杨荣晨没好气地道。 “杨嫣然,”小卿连忙借此转移话题:“不是这么巧,这位金城公主就是以前叫做慕容嫣然的那位姑娘?” 慕容嫣然是慕容芸养大的,是慕容芸之妹慕容英与上官世家家主上官无伤的私生女儿。 慕容芸是杨荣晨之弟杨荣曦惟一挚爱的女人,但是当年慕容家许给杨荣曦的却是慕容英。 无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是如何的复杂,在一切真相都没有揭开前,慕容嫣然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快乐的。 作为慕容芸最疼爱的侄女,慕容嫣然在慕容家众多的姐妹中也独占鳌头,极尽尊崇。她大宛然三岁,与宛然情同姐妹。 直到傅家弟子与姊妹宫弟子西峰一战,所有尘封的往事被揭开面纱。慕容嫣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慕容世家的天之骄女,自己只是一个弃妇和一个负心汉的私生女而已。 即便她的身份未曾被公布于众,可是随着慕容芸的死,慕容嫣然在慕容家失去了依靠,所有的尊崇也在一夕间散去。 在慕容世家那样的大家族中,没有依靠就只能任人欺凌。但是离开慕容家,她又能去哪里呢? “你可以来杨家,做杨家的女儿啊。”宛然给慕容嫣然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宛然虽姓宇文,实际上却是慕容芸与杨荣曦之女。慕容芸与杨荣曦死后,杨荣晨想让宛然认祖归宗,带回杨家族内。 可是宛然一心要嫁给傅家弟子玉翔,若是她认入杨家门楣,在辈分上便比玉翔低了一辈,而且还有杨荣晨这样一位古板的大伯在,那她和玉翔的感情一定会无疾而终。 “你干脆就认了我爹爹当爹爹,认了我大伯当大伯,当杨家的大小姐,这杨家的荣华富贵,也未必就比慕容家差呢。”宛然为自己打算着,但确实也是为嫣然好。 慕容嫣然答应了,她决心以后改名叫杨嫣然。毕竟杨荣晨这一脉人丁稀少,她也厌倦了大家族中的尔虞我诈,很向往安安静静地生活了。 这俩姐妹各取所需的决定好了,关键是杨荣晨答应吗? 杨荣晨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当初宛然曾因为一时情伤,答应了杨荣晨回杨家去,杨荣晨激动之下,向族中禀告,他已经找到了弟弟杨荣曦的骨血,不日就带她返回族中祭祖。 哪知宛然心里还是放不下玉翔,暗中又与玉翔书信往来,旧情复燃。就在祭祖昭告前不久,宛然以死相逼杨荣晨,抵死不要认祖归宗。 可是杨荣晨已经向族里报备过了,人总不能说没就没了。这就做自己挖坑自己填。杨荣晨一辈子精明,就是到了侄女宛然这里,各种地始料不及啊。 杨荣晨到底舍不得一掌拍死宛然。宛然立刻就说了:“虽然我跑了,但是你的侄女我可是给你找了一个现成的……当当当,于是嫣然小朋友就闪亮登场! 在杨荣晨看来,端坐稳重礼貌周全的嫣然真得是比古灵精怪的宛然更像杨家的女孩子。嫣然自愿顶替宛然做杨家的女儿,她又是慕容英的骨血,杨家到底也是有愧于慕容英的,干脆、不妨就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慕容嫣然就成了杨嫣然。宛然,则高高兴兴去当她的宛小然,等着将来好做平阳王玉翔的宛王妃。 所有各种细节和情不得已,杨荣晨都不必对小卿细说,只是说一句:“这于宛然和嫣然这两个孩子也许都是再好不过”就可以了。 小卿点头,表示非常理解,只是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那这金城公主的封号?” “是嫣然自愿的。”杨荣晨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嫣然是真得爱慕这个虚名,还是想以此来回报杨家,亦或是还有其他苦衷,但是,她自愿作为杨氏贵女为朝廷和亲西木草原,总是为杨家解围,为国家尽忠了。 小卿、燕月和小莫、玉翎都见过慕容嫣然,如今再见,慕容嫣然已是杨嫣然,有金城公主的封号了。 “有劳傅少侠了。”杨嫣然微微福礼,目不斜视。不过是半年的时间未见,嫣然依旧美貌,只是面色沉静了许多。 小卿微欠身回礼:“公主殿下,不必多礼。” 燕月不由想起初见杨嫣然时,她还是一个骄纵的贵胄少女,故意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样的曲子来招惹自己师兄弟。 小莫也对嫣然抱拳,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嫣然却对小莫道:“苹果让我代为多谢丁少侠呢。” 慕容苹果便是和杨嫣然一起来到京城的,如今也和嫣然在一起。 “公主和亲西夏,苹果也要跟去吗?”小卿随意地问道。 “苹果只是想去跟着看看热闹,到时去留是回,再问她的意思。”嫣然微笑着答话,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小莫。 “与公主随行的,还有哪些人呢?”小卿笑问:“听说公主也私募了一支护送队伍,可有其事吗?” 杨嫣然微微笑道:“私募队伍倒是谈不上,不过是有几个好朋友要一路随行,路上既能解闷,也有个照应。我毕竟是女流之辈,由女官护卫也更方便一些。” 杨荣晨也有些蹙眉:“这件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杨嫣然对杨荣晨轻轻福礼:“嫣然还未来得及向大伯禀告呢。不过这些女孩子也都不是外人,护卫使都尉们也都是熟悉的,绝不会招惹麻烦的。” 嫣然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张素笺来,奉给杨荣晨:“这是女官的名单,还请大伯过目。” 杨荣晨接过素笺,扫了一眼,眉头又是紧缩几分,却是一声不吭,将素笺递给了小卿。 小卿含笑接过来,目光落到素笺上,可是有一种鼻子也被气歪了的感觉了。 这素笺上的名字,果真都是小卿鲶熟的,也果真都是和傅家弟子关系匪浅的。 名单上的第一人,就是陈玄衣。也不知是爱着还是不爱着小卿的这位陈姑娘,人又美,心计又深,变幻莫测的,不安定因素五颗星。 第二位,燕萧萧。燕萧萧原名宇文萧萧,生父母不祥。自幼被慕容芸当做男孩子养大,是宛然的哥哥,其实是个纯粹的女孩儿,后来被燕月收留为天盟的三盟主,改名燕萧萧。 第三位,宛小然。分分钟要缠着玉翔的那位姑娘。 再往后,是冷小君和冷小袄,燕杰的两位“准未婚妻”,一个性情稳定,一个性情十分不稳定。 另外还有庞月月、李冰、李雪,目测是要缠着含烟的。 还有一个慕容苹果,难道是要和小莫有什么发展? 还好没有唐珠儿的名字,那当然是因为小卿没打算让月冷去西木草原的缘故…… 这是要一路护卫,一路谈情说爱的节奏吗? 杨嫣然留意着小卿的神情,笑眯眯地问:“傅少侠对这一份名单可还满意?若是有遗漏了哪位姑娘,还可以再加……” 燕月站在小卿身侧,已是用余光将名单一览无余,如今听了杨嫣然这促狭的问话,不由暗笑,这位嫣然姑娘到底是本性难改,不把老大惹毛了,不罢休啊。 63.第 63 章 小卿护送金城公主回到杨家。同到堂上向杨荣晨问安。 嫣然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退。小卿拦道:“苹果姑娘呢?我有些事情想要询问她,请她出来一下。” 嫣然笑道:“苹果是我的娇客,并不方便出来见几位傅大侠的。” 小卿淡淡一笑:“苹果姑娘与在座的傅家弟子都是旧识,并不生疏。况且此次她也要随行和亲队伍。按律,所有随行人员都需经过护卫使都监核准。” 小卿言尽于此,就去端茶。 嫣然心里暗骂小卿奸猾,脸上却是不得不露出笑容,改口道:“傅公子所言极是,我这就去让苹果出来见过护卫使都监大人。” “这也不急。”小卿放了茶,淡淡地道:“公主殿下一路劳顿,可歇息盏茶时分后,再请苹果姑娘一同过来就是。” “多谢傅公子体恤。”嫣然带着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假笑,对小卿微微欠身,又对杨荣晨福礼,暂且告退下去。 杨荣晨一直假装在喝茶,待嫣然告退出去,他才看向小卿,略蹙眉道:“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小卿对杨荣晨笑道:“宫里一切都好,只是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想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却又不肯明说,倒是得费些周章。” “哦。”杨荣晨的眉峰蹙得更紧。他倒不是生小卿的气,他是气自己,这安逸的日子过习惯了,实在是有些粗心大意了,就是连家里发生的事情也浑然不知。 小卿忙劝慰道:“杨大哥不必自责,公主殿下是女眷,杨大哥怎好过问她闺阁之事?若非她今日有意传递消息,小卿也不会怀疑有他的。” 小卿说着,将怀里的护身玩偶拿出来,递给杨荣晨:“杨大哥瞧瞧,最近可见过类似的物品吗?” 小卿说这话时,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侍立在杨荣晨身侧奉茶的小莫。小莫忙将嫣然给他的那个玩偶拿出来,奉给小卿道:“师兄,小弟这里也有一个。” 小卿只是看了小莫一眼。杨荣晨已经拿起那个玩偶道:“这样的玩偶我倒是见过一次。是嫣然送给麟儿的。” 杨荣晨新娶的继室,产下的麟儿取名杨浩麟,才几个月大,十分惹人疼爱,杨荣晨也是爱若至宝。 “这个玩偶有毒吗?”杨荣晨险些没立时就站起来。 “玩偶倒是无毒。”小卿立刻就猜中杨荣晨的心思,对杨荣晨道:“不过只怕还有别的用处,在未查明厉害之前,也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在西峰时,玉翔曾被人用贴身的玉佩下咒。情形很是凶险。这世上常有一些事情无法用常理解释,杨荣晨和小卿即便都不信鬼神之说,却也不会自欺欺人,对已经发生了的事情视而不见。 “杨大哥不如先去趟内宅,看看嫂夫人是否还留着这个玩偶,况且麟儿许也想爹爹了呢。”小卿笑道。 杨荣晨点点头,站起身来,又对小卿道:“嫣然如今毕竟是公主之尊,不可失了体统。” “是。”小卿站起来恭声应道。燕月也放了茶杯站起来,对小卿道:“小弟陪杨大哥过去。” “不必麻烦了。”杨荣晨摆手,径直往后院去了。 小卿再次落座,燕月也落座喝茶。玉翎瞧着一壶茶又被燕月喝光,便去门外吩咐侍从再送茶进来。 小卿端着茶轻轻嗅了一下,不由面色凝重起来,“燕月,这茶就那么好喝吗?” 燕月笑道:“我也说不好,只是武夷岩茶,加了罗汉果,却并不甚甜,里面却另有一种味道,这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偏我又想不起来何时喝过。” 玉翎微欠身道:“燕月师兄说的这种味道与这玩偶散发出来的气味倒有些相似。” 小卿点了点头,正有一名小丫鬟提壶进来填茶。小卿看了那小丫鬟一眼,小莫立时会意,走过去接过丫鬟手里的提壶,道:“我来。” 小丫鬟的脸有些红了,施礼道:“谢谢公子。” 小莫随意问道:“这茶煮得很香,都放了什么好东西在里面?” 小丫鬟并不敢看堂上其他几位俊俏的公子,只是低着头小声答小莫的话道:“茶的配方是大小姐给的,除了茶叶和罗汉果,还有一种大小姐采摘的草药。” 小莫点点头,笑道:“多谢你了,你先去忙。” 小丫鬟再福了一礼,匆匆退出去了。 小卿放了茶杯:“别喝了。这茶里也让那丫头搞了鬼。” 燕月可是正端了茶到嘴边,听了老大的话,只得恋恋不舍地放下茶杯,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对小卿道:“这茶我喝了不少,可是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 玉翎也没有什么不妥。小莫倒是依旧隐隐地觉得背痛、腿痛的,不过应该和这茶的关系不大,主要是因为他昨天和板子、地面有过度接触的缘故。 小卿估计也想起昨天的事情来了,他的目光落在小莫身上,并不是很友好。 小莫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道:“小莫错了,不该隐瞒慕容苹果的事情。” 慕容苹果本是和糊糊认了亲戚的,并也曾在傅家客居过一小段时日。后来糊糊因为和傅龙壁闹别扭,离家出走。慕容苹果也同时离开了傅家。 “只是苹果姑娘无依无靠的,一个女孩子在外也不安全,莫居的京城分号正好需要人手,我就请她暂时去莫居帮忙。”小莫斟酌着措辞。 小卿淡淡一笑:“难怪苹果姑娘被欧阳佩显欺负了,这么容易就找到你替她出头。” 小莫的心跳加速了,他觉得老大这神情,分明是预示着自己的膝盖分分钟有可能和这屋里坚硬的大理石地面有亲密接触啊。 “公主殿下来了。”燕月及时出声,终于暂时转移了小卿的注意力。 换了一身粉色罗裳的嫣然和一身淡紫色罗裳的苹果一起走了进来。 “汪、汪”,苹果的小狗娃娃看见小莫,高兴地跑到他脚下,摇头晃脑地蹭着小莫的腿,表示亲昵。 苹果还是长得那么可爱、甜美。小脸蛋圆圆地、红扑扑地,有些害羞,也很腼腆。 “傅公子。”苹果向小卿福礼。又对燕月和玉翎福了福礼:“燕大哥好,玉翎好。”然后才对小莫笑道:“老板好。” 嫣然觉得屋里的气氛很融洽,忍不住笑道:“苹果果真和几位都是旧识呢,倒是我多心了。” 小卿的脸色却有些冷,看了看嫣然,又看了看苹果。 他不说话,屋里的气氛立时凝重下来。坐着的燕月坐得更端正些,立在一侧的小莫和玉翎更是挺直了背脊。 嫣然和苹果也有些不知所措。 “公主殿下与苹果姑娘也是旧识吗?”小卿忽然开口问道。 “是。”嫣然答。 “不是。”苹果道。 随即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嫣然笑道:“我和苹果一见如故,倒像是多年的姐妹一样呢。” 小卿点了点头:“一见如故,想来有许多共同的话题,便是喜好也差不多吗?” 苹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去看嫣然,嫣然拉着苹果,在燕月旁侧的椅子上坐了,才答道:“总是脾气秉性相似就是了。傅公子想问什么,不妨直言。” 小卿淡淡一笑,指着茶杯道:“杨大哥府上的果茶味道很好,但里面似乎有一种很特别的草药,苹果姑娘知道是什么吗?” 苹果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嫣然,看嫣然并没有反对,便小声道:“确实有一种很特别的草药,不过傅公子放心,那绝对不是用来害人的。” “名字。”小卿道。 “是龙牙草,味微苦,”嫣然笑道:“用来调和罗汉果的甜腻,且有舒筋活血,止痛化瘀的功效,我想与傅公子师兄倒是合用呢。” 苹果自然想起刚见燕月和玉翎时的情景,都是被小卿的家法打得死去活来的。 苹果的目光落到小莫身上,想到昨天的事情,许是小莫也被罚了呢。 小卿并不在意嫣然的调侃,只将那两个玩偶拿在手中,再问道:“这玩偶所用的材料里,也有龙牙草吗?” “是,是混了龙牙草的汁液。”嫣然笑道:“据说这龙牙草还能避邪呢。” 苹果忍不住拽了嫣然一下。 “公主殿下说马鞭草能辟邪吗?”小卿看着嫣然,意味深长地道:“难道杨大哥的府上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是啊。有妖怪的,你们怕不怕。”嫣然半真半假地道。 “没有妖怪的。”苹果连忙摆手,一边又去拽嫣然。 小卿自然是看在眼中,问苹果道:“苹果姑娘最近也还在研习你婆婆留下的蛊术吗?” 苹果摆手道:“没有。我在莫居工作了。而且那也不是蛊术,是法术。” 小卿记得好像嫣然说过,苹果最近刚拜了一个师父,法术更厉害了。可是苹果却矢口否认。 “小孩儿说谎是不对的。”燕月开口道:“是要挨板子的。” 苹果有些惊慌,忙站起来,往后躲了一躲道:“我,我没有说谎。” 小卿蹙眉,看小莫。小莫有些惊慌,也有些冤枉:“她说谎您罚她啊,您瞪我干什么啊?” “法术?”小卿点了点头:“是辟邪的法术?还是捉妖怪的法术?” “真得没有妖怪。”苹果说得很心虚。 “玉翎去看看杨大哥在做什么。”小卿忽然吩咐道。 玉翎欠身应是,身形一闪,就没了踪影。苹果忙道:“傅公子放心,古姐姐不是妖怪,她虽然法术高强,但是绝对不会对杨将军不利的。” “古姐姐?”小卿忽然觉得这个姓氏很耳熟。 “古灵灵?”小卿腾地站起来。 燕月倒是很少见老大这么失态,吓了一跳,忙也站起来,凑近小卿道:“怎么,老大,这个古灵灵是何方妖怪?”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好像是龙错小叔的一个故交。” 燕月不由尴尬,瞪苹果道:“小孩子不要乱说话,害我误会了。既然是龙错小叔的故交,那一定不是妖怪了。嘿嘿。” 64.第 64 章 云轩回宫复命。 子易正在偏殿等候。 殿上燃了熏香,飘散着淡淡的茶香。 云轩不喜欢熏香,却喜欢炒茶的香气。宫里的香炉便都做了改造,以碳烤青石,石上放着新茶,若有如无的茶香氤氲开来,沁人肺腑。 今儿的铜炉内,烤的是武夷新茶,本是云轩最喜欢的。 “丞相回来了。”子易在龙椅上站起。 “是,微臣缴令。”云轩对子易微欠身。 “丞相免礼。”子易对云轩微微一笑。 云轩对子易这么客气有礼,当然是因为偏殿上还另有臣子在。 礼国公箫御史铁青着个脸,兀自还在生气。 “箫伯父。”云轩对箫御史欠身行礼。 “不敢。”箫御史神色很冷:“丞相大人莫要折煞老夫了。” 云轩用目光询问子易,子易轻咳了一声道:“箫大人是特来殿上为其子箫若前请罪的。” “犬子顽劣,不知天高地厚,在外擅自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如今延祸在身,也是咎由自取。微臣也是难逃教子不严之罪,请皇上发落。”箫御史说着话,又屈膝下去。 云轩听箫御史说“狐朋狗友”四字,很有些刺耳。好像自己二弟云朗与箫若前就一直称兄道弟来着。这岂非是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九儿殿下是替微臣教子,微臣怎敢有半分埋怨?”箫御史老脸通红,只对子易叩首道:“只是恳请皇上莫要因了那个逆子迁怒安儿才好。” 云轩听到这里,不由心中暗笑,想来九儿是因了那礼物的事情,找人泻火呢……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箫御史嫡女箫若安,如今正在帝宫,封了惠妃。只是惠妃进宫一年有余,从未得过皇上宠幸,难免心中惴惴。 其实惠妃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便是号称有宋第一美人的华妃叶青玉,子易也不曾多看一眼,她所居住的洛璃宫离子易的寝殿最近,子易却从未曾莅临过。 只是这些宫闱秘事,无法为外人道也。这些妃子们之间,难免互相猜测,以为皇上雨露恩重,却偏偏冷落了自己。 前两日是惠妃生辰。按皇家规矩,只有在妃子生辰之日,方可与娘家父母见面。 箫御史携了夫人入宫,若安看见爹娘,不由将心中的忧虑、委屈都化做了倾盆泪水,好不伤心。 可是即便亲如爹娘,这后宫恩宠之事,箫若安也是不便直言。 箫御史看女儿锦衣华服,殿里殿外奢华精美,宫女太监侍奉恭谨,御膳精美可口,觉得女儿在宫内的吃穿用度应该是没有受丝毫委屈的,可是女儿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呢? 箫御史百思不得其解,箫若安又是一问三摇头的。箫御史也只能是干着急没法子。 今儿早朝结束,朝堂上敏王爷获罪。萧御史虽然觉得敏王爷是咎由自取,但也未免有兔死狐悲之感。本是正在感怀,候在角门的老家人已是一脸惶恐地迎上来,说是方才见着少爷萧若前被宫里的公公请去九殿下的殿里了。 “少爷请老爷一定去救他呢。”老家人的一句话,让萧御史的心翻了个儿个。不知儿子怎么惹了九殿下了。 九殿下一向得皇上娇宠,为人又是清冷,若是儿子没轻没重地真得罪了九殿下,可真是不好收拾了。 果真,萧御史过去九殿下的殿里时,差点被眼前的情形气得心脏病复发。 殿前的青石地上,宫人们正抡了板子在门前狠拍萧若前。萧若前的裤子被褪到了脚踝,两个宫人按着,另两个宫人轮番用红木板子噼里啪啦地拍下来,将萧若前的屁股打得姹紫嫣红的,萧若前各种哭号着正在讨饶。 “住口,你这个逆子!”萧御史这个气啊。你到底是做了什么错事,会被人褪了裤子打板子啊?这已经是够丢脸了的,你偏还大哭小号的,嫌丢脸丢的还不够吗? 萧若前也觉得丢脸,但是被打得实在是太痛了,他忍不住啊。 “爹……你救救儿子……儿子的腿……要被……打断了。”萧若前勉强抑制住哭号和喊痛,哽咽着求他爹。 萧御史再是气恼,也还是心疼儿子,整理了衣冠,对门口侍立的小公公道:“烦请公公通禀一声。” 小公公瞄了萧御史一眼,故作不识:“九殿下是什么人都能见得的吗?” 萧御史只得忍气吞声地道:“我是礼国公。” 小公公这才“哦”了一声,打量了萧御史一眼:“那么说,那个不懂事的混蛋东西是你儿子了?” 萧御史的鼻子都要气歪了。只是碍于身份却是不能与一个公公一般见识,蹙眉道:“犬子有何错处,还请小公公明示。” 小公公看萧御史如此隐忍,倒也不好再羞辱如他,轻叹了口气,低声对萧御史道:“萧大人,非是小人猖狂,对您无礼,只是令公子这错处实在是犯了九殿下的忌讳……” 小公公摇了摇头,推心置腹地道:“您回去后,还是多约束着令公子,多行君子之风,勿效小人行径。至于令公子犯的错处,还是请萧大人回去自行审问。” 小公公的这些话,更让萧御史的脸挂不住了:“多谢公公提醒,回去后,我一定严惩。” 小公公这才挥了挥手:“礼国公萧御史萧大人亲临,你们且停了。” 行刑的宫人这才退过一旁,可是萧若前依旧是爬不起来。 萧御史走到他旁边,却也不扶,反倒狠狠一脚踢到他的腿上,将萧若前踢得又是惨叫连声。 “给我闭嘴,你这个逆子,看老子回去后怎么收拾你。”萧御史恨恨地道。 萧若前老实了,强忍了痛,挣扎着爬起来:“爹,爹您息怒。” 萧御史气得一甩袖子,径自去了。 萧若前呲牙咧嘴地忙跟上他爹,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两人转过一个荷塘,萧御史看对面的轩窗内,一个宫装女子正翘首而望,可不正是女儿萧若安。 萧御史立时觉得心疼。再回头看看一脸狼狈的儿子,实在也是懒得再和他生气,只命他先回府去,他却去了偏殿求见皇上,一方面是为儿子请罪,也为自己的女儿婉转求情。 萧御史跪伏在地,自然看不到子易脸上淡淡的笑意。 云轩瞪了子易一眼,微扬了扬下颌。 子易会意,只得收敛了笑容,过去扶起萧御史道:“萧大人多虑了,朕怎会因了此事迁怒惠妃?萧大人安心回去。” 云轩也在旁侧道:“令郎年轻气盛,许是哪里冒犯了九殿下,九殿下并不是爱记仇的人,他如今打了令郎一顿,这事就算两清了,伯父不必思虑太多了。” “是。微臣多谢皇上恩典,多谢丞相劝慰。”萧御史对子易行礼,又对云轩微欠身,云轩也微欠身回礼,萧御史才告退了出去。 “皇上对几位娘娘确实有些冷落了。”云轩笑对子易道。 子易冷冷地道:“朕每日便是侍奉丞相大人还侍奉不过来呢,自然没功夫去怜香惜玉了。” 云轩听了,不由哈哈一笑,走到子易身侧,伸手去拧子易的脸颊:“越来越伶牙俐齿了。” 子易还未觉出痛来,云轩却是收了手,蹙眉道:“好痛。” 子易这才发现云轩的双手手心还肿着呢,他用自己的手托起云轩的手,问道:“杜王爷打的?” 云轩点头:“除了我爹,还有谁敢打本相的手心!” 子易不由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云轩挑眉道:“我被爹打了,你就这么高兴?” 子易忙道:“易儿怎会……易儿……” “如何?”云轩看着子易。 子易的脸立时就红了,只道:“也没什么,先生不是常被打吗……” 云轩剑眉一竖:“放肆,可是打量着我这手肿了,教训不了你吗?” 子易吓了一跳,忙道:“易儿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云轩依旧问。 子易无法,只好道:“易儿自然是心疼了。” 子易说了这话,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够矫情的。偏云轩还真是爱听,点了点头道:“这才乖。” 云轩将手抽出来,在旁边的龙椅上坐了,吩咐子易道:“茶。” 子易去旁侧的八宝桌上,倒了一杯茶,奉给云轩。 “嗯。”云轩微张了嘴,示意子易将茶端到他嘴边。 子易只得将茶凑近云轩的嘴,等云轩喝了茶,他还是忍不住笑道:“先生是因了何事被罚?” “是因为昭儿。”云轩微微一笑:“昭儿刚回家来,不知道家里的规矩,惹了爹生气。罚了二十戒尺。” “昭儿惹他生气,打你做什么?”听说先生是因了昭儿被罚,子易不由真有些心疼起来。 “谁让我是哥哥呢,爹说许昭儿犯三次规矩,都由哥哥们受罚呢。”云轩伸手揽过子易来:“早上打的,这会儿已是好多了,你再帮我吹吹。” “易儿帮先生上药。”子易问云轩。 “不用上药,易儿就是最好的良药。”云轩说着,埋首到子易颈间,手也不安分起来。 子易怕弄疼了他的手,不敢推拒,只得任他抚弄,可是云轩来了兴致,扯到子易的金玉盘扣上,又弄痛了手:“自己解开。” 子易脸又是一红:“要不还是回寝殿去。” “有风前在外面看着,皇上还怕会有什么不知趣的人敢闯进来吗?只管侍奉本相就是了。”云轩用手抬起子易的脸,轻轻吻上他的唇…… 65.第 65 章 云昭和子若随便聊聊天,一起在院子里喝喝茶。时间过得很快。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说话也少了很多顾忌。 午时将近,两人起身去杜王爷的院子吃午饭。 “杜王爷的脾气很好。”子若小声问云昭:“看起来比丞相和蔼许多。” “我爹有时不讲理的。”云昭吐了吐舌头对子若道:“你以为大哥的脾气像谁?” 云昭是很有些怕大哥,看起来子若好像也很怕大哥。 子若也吐了吐舌头。 进了杜百年的院子。云昭和子若都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等待传见。 玉环出来请两人进去。屋子里已经摆好了餐桌。 “九儿和昭儿来晚了,请王爷恕罪。”子若立刻欠身请责。 云昭也随了他的话音弯下腰去。 “倒是伶俐的孩子。”杜百年夸赞道:“过来吃饭!” 子若谢过王爷,和昭儿走到餐桌的下首,等着杜百年入坐。 “小夫人怎的还没出来?”杜百年问玉环。 “王爷,妾身出来晚了。”小夫人挽了高髻,穿着淡紫色的罗裙,自堂后走了出来。 子若看了小夫人的装扮,面色不由微微一变,看了云昭一眼。 云昭却是不明就里,用询问的眼神去看子若。 子若不由叹气,昭儿怎么连这也看不出来,如今小夫人的发型服饰,分明已是正了身份,属于侧妃的装扮了。 小夫人站到杜百年身侧,竟有一丝娇羞:“王爷,我这样穿可合适吗?” 杜百年哈哈笑道:“合适,这头发挽起来,更好看了呢。” 小夫人有些脸红:“王爷真是,不怕让殿下和四少爷笑话。” 杜百年摆手道:“你如今已是孩子们的姨娘,不必再对他们用尊称了。” 杜百年看着还站在一侧的子若和云昭:“从今日起,小夫人便是王府的侧王妃了,内宅之事,都由她替本王打理。这封妃的文碟等你们大哥回来再交办就好,你们两个先过来给姨娘请安。” 云昭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子若已经先屈膝下去,叩拜道:“子若给姨娘请安,恭喜姨娘。” 云昭只得也学了子若的样子,叩首行礼:“昭儿也恭喜姨娘。” 小夫人笑吟吟地道:“九儿、昭儿不必多礼,起身!” “坐。”杜百年亲自过去搀扶小夫人在上首的位置坐了,又命九儿和昭儿也坐。 “你好好给本王养着身子,只要能为本王顺利产下个一男半女,这侧妃扶了正妃的日子,指日可待!”杜百年笑道。 “小夫人有喜了吗?”云昭忍不住问。 “没规矩的东西,叫姨娘。”杜百年斥责道,但却没有生气,毕竟是老来又得子,心情确实不错呢。 “恭喜姨娘。”子若立刻起身行礼。 小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心道,毕竟是皇子出身,礼节上无可挑剔,心思也灵透。只要你不挡我和千锦的路,我自然不会太为难你。 千锦慵懒地坐在马车内的软榻上,十三在侧位端坐。 已到午时了,还没有用饭。千锦有些饿了,目光不由落在被他随手放在前面方桌上的牛皮纸袋。马车里的方桌是可折叠的,收起来可放入软榻之下,支起来,可放些小茶点。 酿梨子干。千锦也喜欢酸酸甜甜的零食的。他这样想着,就把袋子拿过来,打开口,伸手掏了一块梨子干出来。梨子干切成了星星的形状,亮晶晶的,看起来很有食欲。 千锦拿了一块试探着放入口中,呀,真好吃。入口甜香,还有葡萄酒的醇香。千锦吃了一块,又拿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反正看起来还有很多,千锦就再吃一块。 十三目不斜视,端坐着不动,自然是把千锦的举动看在眼中。 千锦再掏出一块来,却是递给十三:“你尝尝,好吃得很。” 十三看着千锦手里的梨子干,再看看千锦,千锦眉目含笑,看着自己。 十三就把梨子干接过来,放入口中。果真是好吃。十三不由也含了笑意。 十三笑的时候,眉毛弯弯的,眼睛晶亮晶亮的,煞是好看。千锦看得呆了一呆,十三本就是个俊逸的少年,只是很少笑,又常恭谨地垂着头,常让人忽略了他的美,如今这般眉梢轻扬时,竟别有一番动人的情致。 “果真是好吃。”十三对千锦笑道:“四少爷好福气。” 千锦点点头:“足可以与京城里几家最好的果品铺子一较高下了。”倒是未听闻杜家有做果品生意,这许是一个不错的商机。 “这是哪里?”透过半挡的车帘,千锦忽然发现外面街道的景致自己竟然是如此熟悉。他虽然是在问十三,可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马车在一座极大的玉器行前停下来。巍峨大气的紫金门楣,三层雕梁画柱的楼阁,汉白玉的石狮门拱,这里,曾是千锦最熟悉也是最骄傲的地方。 千家的玉石轩。 景物依旧,人已更迭。门楣上烫金的千字,已换成了大大的“杜”字。千锦站在门楣下,浑身都在发冷。 “东家!”轩里的掌柜的和十几个伙计从门内迎了出来,只是远远地,并不敢靠近前。 “东家有令,以后这里的账务由千锦公子负责盘查。”十三又换上了一副肃杀之色,对众人举起了手里的令牌,令牌上刻金的篆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大大的一个“杜”字,仿佛在无声地提醒所有人,这里的东家,姓“杜”。 “千公子。”老掌柜立时反应过来,重新欠身为礼。 千锦好不容易收拾起了心绪,没有做声,随着十三往内院走去。多么熟悉的树,回廊,庭院,池塘,小桥,红漆的大门,甚至就连堂上的摆设也没有变。 千锦坐在他常坐的软榻上,透过轩窗看外面的满树海棠,这里是他自幼坐到大的位置,他在这里几乎度过了他所有的幼时、少时的时光,跟着爷爷学查账,及长,他坐在这里查账,他是这里的主人。 曾经是这里的主人。如今他回到这里,翻阅他曾翻阅过无数次的账册,却不过是在替人做嫁衣裳。 “这间玉器行,是爷送给四少爷的陪嫁。”十三站在屋子中央,欠身禀告:“爷吩咐千锦公子一定要细心打理,待四少爷与孟王爷正式成亲后,再交还给四少爷自己打理。” 十三的话仿佛一根根钢针,直插/进千锦的心里,他只觉心痛得厉害。他忽然扬手,将桌上的账册“啪”地一声,全扫到了地上。 十三在地中间跪了下去,双手将一个玉匣奉过头顶:“这是爷赏千锦公子的。” 千锦猛然一惊,目光落在十三手中的玉匣上,立时觉得气血上涌,几乎站立不稳。 “请千锦公子入玉。”十三微垂着头,他的声音依旧镇定,只是举着盒子的手却有些微微颤抖,他低声道:“千锦公子,请不要让十三为难。” 千锦的脸色惨白,他从软榻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十三身前。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他却有些精疲力尽的感觉。 颤抖着接过玉匣,打开。锦绣之中,嵌着一柄做工极精巧的玉狗,圆润、剔透,冰种翡翠所雕。 千锦咬着唇,克制着自己的颤抖:“一定要在这里吗?” “是。”十三低声道。 “在你面前?”千锦颤抖的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十三暗暗咬了咬牙,支起一膝,将身体转过去,背对着千锦重新跪好。 千锦的手握上玉狗,真想就将它摔碎在这理石地上。他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千锦知道杜云轩的用意,杜云轩绝对不会认为这是在有意折辱自己,他只是在提醒自己,让自己记得自己的身份,即便可以出府行走,代他查账,自己到底只是个贤婢的身份,是他杜云轩的一个玩物,荣也由他,辱也由他。 手中的玉狗越来越凉,竟有些刺手。千锦微闭了双目,用手褪衣。足足有盏茶时分,千锦才重新站得起来。 昨夜承恩,他受了许多苦楚。他一直刻意隐隐,不肯露出半点不适。这好不容易修养了半日,再次含进玉饰,实在是肿胀难忍。尤其是在这间屋子里,他更是觉得耗光了所有的力气,便是勉强站着,两条腿都哆嗦得厉害。 他勉强收拾好衣物,才对十三道:“你可以向丞相交差了。” “是。”十三应了一声,站起来,弯腰去捡那些被千锦扫落的账册。 “是他弄掉的,让他自己捡。”云轩清朗的语音,让十三和千锦都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来。 十三又跪了下去:“十三见过爷。” 云轩从门外走进来:“滚出去。” 十三再叩头一礼,起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丞相。”千锦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屈膝跪下去,体内的痛楚让他的额头上也沁出了冷汗。 “含了玉狗了吗?”云轩的语气淡淡地,坐到软榻上,顺手推开了轩窗。 “是。”千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 任何委屈的情绪,在丞相大人看起来,都是可笑的,千锦觉得自己已经很可怜了,就不用再变得可笑了。 云轩没再说话。千锦犹豫了一下,半跪着,一本一本捡起了账册,整理好,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云轩跟前,再跪了下去。 云轩眉峰轻扬:“懂事儿多了呢。” 66.第 66 章 祭礼自午时三刻起。 祭礼之前,当然还是要沐浴。 云昭自床上爬起来,推开卧房的门,风归已经在门外侍立等候了。 走过红木雕花的回廊,阳光沐浴下的香房在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花草掩映下,很静谧也很温馨。 香房,就是有宋的厕所,堪比六星级酒店的奢华。 雕梁画栋的举架,大理石的地砖,大理石的贴墙瓷砖,白瓷的浴缸、青瓷的坐便,玉石的手盆,先进顺畅的水循环系统,布局宽敞合理,分工明确,干湿分离。 这里不得不提一提有宋的瓷器制造技术,简直是登峰造极了。 比如这个能洗泡泡浴的鱼形浴缸,精美的造型,流畅的线条,釉色均匀。旁边摆放着精巧的精油、香薰用品,铜鼎、琉璃盏,碗灯等等,造型精美、做工精湛、颜色亮丽,让人叹为观止。 青瓷的坐便,更像一件精美高档的摆设,烫画精美无比。 还有洗手池,碧绿的玉石打磨,水流过去,不留痕迹。 昭儿沐浴一新,在屏风后的更衣间内更衣。室内温暖,暖炉上氤氲着提神醒脑的玫瑰香气。精美的枫木坐床,放着一层厚厚的舒适的纯棉软垫。 八宝桌上的果茶温度正好,甜甜地,凉凉地。旁侧同色的枫木衣架上,挂着纯白的崭新的内袍。 昭儿并未曾见过在这里洒扫的丫鬟,因为他每次来前,这里的小厮、杂役和丫鬟都要回避的,他们地位低下,没有伺候主子的资格。 杜家的主子,都由贴身暗卫服侍。 风归侍奉着云昭更衣。穿上白色内袍,罩上黑色外袍,并在外袍上束白带,即为礼服。 内袍柔软舒适,外袍平整挺括,袖口和领口上都刺绣着复杂的罗纹,只是这罗纹与平素的衣饰不同,是专用于祭礼的纹饰。 云昭近日已经习惯了这些精美的服饰,感觉自己仿佛穿越进了一部投资浩大的宋代古装戏。 云昭喜欢研读历史,宋朝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个朝代,科技经济发达,人民富庶。 但是有宋与宋朝依旧是有很多区别,尤其是瓷器的广泛使用和技术之先进,便是现代社会都无法比拟。 云昭觉得一个朝代的卫浴系统,很大程度决定了这个朝代的科技技术发展水平和人民生活的富庶程度。 能生活在有宋,确实很幸福。 当然,如果不是狐男,不需为人暖房的话,应该会更幸福。 云轩也正在沐浴,只是侍奉他的是凌墨,而非风前。 云轩的浴缸也是方方正正的大浴缸,很宽大。 凌墨跪在台阶上,为他轻轻按摩肩颈。 “爹吩咐你什么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凌墨一早去见杜百年,杜百年吩咐他去附近的寺庙替小夫人上香,凌墨在半个时辰前刚刚回来。 云轩听了凌墨的回答,不由微微一笑:“爹倒是疼惜你。” 凌墨的手微顿了一下:“是。” “不许伤人。”云轩淡淡地吩咐。 “那杀人呢?”凌墨亦是淡淡地应。 今日祭礼,不仅是皇上子易要来杜府,朝中的达官显贵几乎都会过府问礼。 凌墨他爹早已不在户部为官,被云轩外派了巡查,常年驻扎天山。 只是凌墨嫁与云轩为贤妾的事情,在朝中上下依旧引起不小的震动,多的当然就是各种羡慕嫉妒恨。 凌墨容貌俊美,武功高强。先不说闺房之乐,艳羡旁人,就凭他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无论是在朝为官,亦或军中立功,都将是极好的倚仗。 多少人想要求娶凌墨为贤妻而不得,偏他就做了云轩的贤妾。 位高权重的年轻丞相,本就是招人羡慕嫉妒恨的,偏又携得如此娇男美眷,简直是让有些人嫉妒得发了狂。 尤其是一些曾在凌墨手下吃过亏的人,觉得报复的机会来了。 贤妾也是妾室,地位甚至还在普通妾室之下,不过是男人用来取乐或是炫耀的财产,可以任意处置。 尤其是酒宴之上,贤妾常被客人调笑,主人亦不能以此为杵。贤妾本就是用来取乐的,自然不至于为此得罪客人和朋友。 甚至将贤妾送与亲朋共享,更是司空见惯之事。 凌墨到杜家不久,正逢杜家盛宴。凌墨侍立云轩身侧执壶。 信国公世子对凌墨倾慕已久,曾多次去凌府提亲,都被凌家所拒,如今瞧凌墨青衣缎带,侍立人侧,心里又是怜惜,又是愤恨。 我以信国公世子贤妻之名待你,你弃之如敝履;如今却甘愿为人贤妾,执壶而立,是有多不识抬举,又是有多对我不屑。 信国公世子愤恨难平之下,连尽三斛烈酒,趁着酒意,到云轩身前敬酒。 凌墨执壶倒酒,信国公世子连饮三杯,却是不肯离开,并借酒装疯,拉着凌墨的胳膊,只让凌墨倒酒。 云轩正巧被义国公拉去给杜王爷敬酒,无瑕顾及凌墨。 凌墨不耐信国公世子纠缠,抖手将信国公世子甩飞了出去,正砸落在屏风之上,当时就折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 酒宴之上,出了这样的失礼之举。信国公世子只是酒后失仪而已,但是却众口一词地诟病杜家家教不严。 云轩自然是重重罚了凌墨一顿家法,杜王爷虽然心疼凌墨,却也不曾求情。便再是情有可原,但是如此失礼之举,必定为世家家法所不容。杜王爷希望凌墨能记住教训,以后遇事能以大局为重,多加忍让。 偏凌墨的字典里,除了对云轩外,对其他人,并没有这一个“忍”字。 不久之后的中秋之宴,戏码再度重演,义国公世子又被凌墨扔出去了;然后是重阳之宴端王爷被凌墨扔了出去;然后是腊八之宴,吏部尚书苟大人被凌墨扔出去了…… 去杜王府做客赴宴已经成为一项危险系数极高的行为,但是,依旧有达官显贵趋之若鹜,前仆后继,缺胳膊断腿地无怨无悔…… 杜王爷不愿意了。半年不到,杜王府的藤条都打折了好几箩筐了。凌墨身上的伤就更是没断过。可是凌墨这脾气就是不改,云轩也从不曾宽免。杜王爷却是越来越心疼凌墨。 好在杜家盛宴不多。逢年过年无法避免的,杜王爷便寻了各种差事将凌墨派出去,免得再有人借酒寻事,凌墨闯祸。如此,总算是消停了半年。 今次杜王妃忌日,杜家自然要盛宴而待。杜王爷便又给凌墨派了差事,自然也是疼惜凌墨的意思。可是这次,凌墨却是辜负了杜王爷的好意。 去城外上香,便是坐马车去,也总要入夜而回。但是凌墨提纵身法,施展绝顶轻功,半日而归。 因为这次,皇上子易也要来。 云轩与子易的关系,虽不曾在凌墨跟前刻意提及,却也不曾避讳。 凌墨虽是未曾见过子易,子易也未曾见过凌墨,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只是云轩这个男人,所以他们对对方都很好奇。 凌墨当然不会说出这个缘由,但是云轩已经有些薄怒:“杀人?你这一路来杀的人,还少吗?” 凌墨这才醒起,自己还有错处记在云轩账上呢。 “墨儿知错。”凌墨垂了手,跪直身体。只是他这一句应错,根本没有丝毫诚意,云轩如何听不出来。 “你真心知错吗?”云轩自浴缸内站了起来,带起一溜的水花:“该杀可杀之人,杀也便杀了,若是为了一己之私杀人,可是坏了我的规矩。” 云轩的手抬起凌墨的下颌:“可有冤杀错杀之人?” 凌墨微咬了下唇,道:“没有。” 云轩倒被凌墨执拗的模样气笑:“还敢说没有?那中州提刑司死得可冤?” 中州提刑司为官清廉,尤擅断案,还是杜王爷门生。正是壮年,却在月前,死在凌墨剑下。 当时月夜,凌墨吹笛。中州提刑司查案路过,见了凌墨惊为天人。 “只因为他问你一句,凌将军是否箫艺了得吗?”云轩微扬了眉,问道。 凌墨面上一红,垂下目光:“是。” “做我的贤妾,委屈你吗?”云轩冷了声音。 凌墨垂头不语。 云轩的手上微用力,凌墨瑟缩了一下,依旧跪得笔直。 “要乖就乖乖地,偏是又乖又执拗的。” 云轩松了手,站得更直:“过来侍候着。” 他站着,凌墨跪着,凌墨微抬头,看见云轩的挺立,脸色又红,却还是膝行一步,靠近云轩的双腿。 弄玉吹箫,凌墨并不喜欢,可是云轩喜欢,他只能乖乖照做。 “墨儿的箫艺确实不错。”云轩的手揉了揉凌墨的头,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羌笛吹得好,箫吹得更好,又何惧人说?” 凌墨被云轩的话说得着恼,却又无法辩驳。云轩已经顺手抱起了他,将他按在旁侧的八宝桌上,不留一丝余地侵占了进去。 凌墨只得抓紧八宝桌的桌沿,承受着云轩的力道,咬紧双唇,以免发出声息来。 云轩已是习惯了凌墨在这种时刻的默不作声,虽然这似乎让这样的运动少了许多情趣。 云轩有时也会故意弄得凌墨忍不住呼痛出声,增添一些乐趣,但是大部分时候,却也并不太在意。 毕竟凌墨的身体实在太过甜美舒适,让云轩很是满意。 直到风前不得不来轻叩房门,打断了云轩的兴致。 风前在门外低声禀告道:“皇上一刻钟后将莅临王府,王爷命大少爷准备迎驾。” 云轩这才鸣锣收兵,重新沐浴更衣。 凌墨虽是手脚发软,浑身酸痛,亦是一声不吭地侍奉着云轩。 云轩收拾停当,待要出门,才对凌墨道:“你去戴了龙饰,只在后堂侯着。” 凌墨咬了下唇。 云轩淡淡地道:“我会命子易去后堂歇息,你可要仔细伺候着。” 67.第 67 章 凌墨给云轩奉茶,便要退出去。云轩抬头看了他一眼,凌墨只好停下脚步:“丞相还有吩咐?” 云轩喝了口茶:“你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丞相没有其他差遣,墨儿准备午时出发。” “不吃饭了?” “不饿。” 云轩微微一笑:“你会不会忘了什么事情?” 凌墨咬了咬唇。 昨夜凌墨在府中值夜,不曾照云轩的面。今日又在军中执勤,故此早到。直到云轩退朝,到丞相府暂歇,凌墨才不得不来问安。 凌墨躲着不见云轩,当然是因为他还有错处在云轩手中。 凌墨脸色红了又白,微欠身道:“墨儿不敢忘。出发之前,墨儿会去佩饰。” 云轩当日曾言说,让凌墨以家法代罚军法,去天山看望父亲时,要在体内入饰。 云轩点点头:“果真是乖。不过本相体恤你,这次的责罚就免了。” 凌墨有些意外,抬头去看云轩。云轩放了茶,走到凌墨身前,凑近他道:“只你心里记着,你是谁的人就是了。” 凌墨被云轩的动作弄得很有些不知所措,忙着退后一步,应道:“是,墨儿不敢忘。”便是脸和脖子也都红了。 云轩觉得凌墨的样子很好笑,不由笑出了声,抬手拧上凌墨的脸颊,拇指轻轻滑着凌墨嫩比女子的肌肤,举止很是轻/薄。 凌墨不敢怒,也不敢言,更不敢躲,只好小声道:“丞相,请注意体统。” 云轩更觉得有趣,抬手一带,将敞开的厅堂门合上了,凌墨大惊,知道云轩想做什么,身形一闪,便退到窗前:“丞相……” 凌墨的话已是被云轩的唇堵在了口中。云轩俯身压过来,将凌墨压在了窗棂上。明瓦微透,凌墨隐约可辨不远处的操场上,尚有兵丁列队练习。 “丞相请三思。”凌墨想要推开云轩,云轩微“嗯”了一声,凌墨不得不放弃了抵抗,由着云轩拽开了束带…… 阳光透过明瓦,映照在凌墨俊逸的脸庞上,红晕未褪。他有些气恼,帮云轩整理衣裳的手很有些不耐烦。 云轩由着他揪扯着自己的束带,提醒道:“你若是给我扯断了,我便束你的那一条。” 这个提醒很有用。凌墨这才放松了手里的力道,将云轩的束带顺平整了,扣好,站起身来,整理自己的衣裳。 云轩喝茶,瞧着凌墨。 凌墨的脸更红了:“丞相如无别的吩咐,墨儿就告退了。” 云轩点点头:“吩咐风前进来……你收拾妥了就出发,多带几个侍卫去,不许惹是生非。” “是。”凌墨再欠身一礼,行云流水般行了出去,心中还有些纳闷,丞相倒是越来越啰嗦了呢。 风前进来给云轩请安,禀告道:“凌将军已经告假签押,往天山去了。” 云轩嗯了一声,淡淡一笑道:“倒是巧得很,听说肃王爷近日也要去天山围猎……” 风前没有做声。他虽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却是自幼跟在云轩身边侍奉的,对云轩的这种神情最是熟悉不过。 果真,云轩接着道:“就让这次围猎成为他最后一次围猎。” “是。”风前恭声应道。 “捐赠俸禄的事情应该已传到斐王爷府上,”云轩都能想像得出来斐王爷跳脚的样子。 “斐绍也应该快到你家二爷军中应卯,他人一来,就立刻命兵部传令剿匪。” “是。”风前再次恭应一声,才告退出去。 云昭躺在床上补觉。昨天没睡好,重睡。古人似乎没有“休婚嫁”这一说,昨儿刚行过礼,今儿小孟就得照常入朝上班。 昭儿之所以能在家中补觉,则是因为军中长官正是他亲二哥,他二哥不查他的卯,谁还会来多事。 云昭躺了一会儿,睡不着。昨天就那么过去了,今天晚上要怎么办呢? 子若沐浴更衣后,也在房里躺着。他是一动也不想动。丫鬟菱悦燃了熏香,煮了茶送进来,小声对子若道:“府里的小夫人熬了参汤,请殿下过去喝呢。” 子若蹙眉道:“杜王爷也在吗?” 菱悦摇了摇头道:“听说只请了殿下和四少爷过去。婢子去回了吗?” 子若犹豫了一下,道:“更衣。吩咐小柱子拣两样合用的礼物带着。” 子若带着丫鬟、仆从进了后院,云昭也刚走过来。云昭对子若欠身道:“子若哥哥。” 子若点点头:“昭儿不必多礼。” 子若和云昭年龄相仿,看着也很投缘,虽然并不热络,却也绝不疏离,两人并肩往小夫人的院子走去。 子若低声问云昭道:“你常来小夫人的院子喝汤吗?” 云昭摇头:“第一次。” 小夫人的院子很大,丫鬟并不多。昭儿认识的也只有玉环一人。 玉环在院门口恭候两人。云昭欠身回礼道:“玉环姐姐不必多礼。” 子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云昭觉得子若很有派头,毕竟是皇子出身,那份雍容高贵自己可是学不来的。 小夫人见了云昭和子若很是高兴,她本是端坐堂上喝茶,立刻便站了起来,似乎准备过来行礼。 子若和云昭忙抢上前一步,先行礼下去道:“小夫人好。” 小夫人笑道:“子若少爷和云昭少爷请勿多礼,快请堂上坐!” 子若和云昭便在小夫人的下手位置坐了。小夫人说,她这里有一个极好的方子,煮出来的汤,不仅好喝,而且对身体最是有益。 “这汤我已是煮了四五个时辰,如今喝正好呢。”小夫人笑着说,带着云昭和子若穿过拱门,来到花厅内。 这里一张八宝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盘。小夫人招呼云昭和子若坐下来,这边有丫鬟端了精致的餐盘上来。 玉环亲自过去,将琉璃碗里扣着的汤端出来。果真,立时便有一阵香气传了出来。 “好香啊!”云昭忍不住道。 “喝着更香呢!”小夫人亲自拿了汤勺递给云昭和子若。 子若闻了那味道却微微的有些皱眉。侍立在他身侧的丫鬟菱悦自玉环手中接过汤碗,放在桌子上,用汤勺轻轻舀动一下,脸色也有些变了。 “殿下,是鸽子汤呢!”菱悦轻声道。 云昭已经喝了一勺,味道果真鲜美。 小夫人道:“你们刚刚入礼,身子虚弱,喝这鸽子汤正是大补呢!” 云昭有些尴尬,只当没听见,低头喝汤。 子若有些不悦,只是淡淡地道:“小夫人费心了。”又吩咐菱悦道:“将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菱悦对堂外喊道:“小柱子,主子吩咐将礼物送进来呢!” 门外的小柱子应了一声走进来,在门口跪下,奉了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几件精巧的金玉饰。 “子若来的匆忙,也没有准备什么礼物,只是一些小玩意儿,送给小夫人赏人。”子若指了指托盘上的东西。 菱悦走过去,端了托盘,送到小夫人跟前。 小夫人瞄了眼那些东西,笑道:“殿下有心了。”然后吩咐玉环:“拿出去赏给花匠!” “他家的姑娘这几日要出嫁呢!倒是时合用。”小夫人的笑容很淡。 云昭觉得,好像小夫人和子若似乎都有些不高兴了。 “殿下怎么不喝汤?”小夫人看子若并没有动那些汤,微侧了头问道:“不合口吗?” 子若淡淡一笑:“多谢小夫人好意。” “长者赐,不敢辞。”小夫人站起来,亲自将那汤碗端了,递给子若:“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快趁热喝!” 菱悦福了一礼,道:“小夫人恕奴婢多嘴,殿下是不喝鸽子汤的。” “这么巧?”小夫人瞧瞧菱悦:“主子的事情,你倒是知道。” 子若蹙眉斥责道:“退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菱悦再福了一礼,退了开去。 “小夫人见笑了,这个奴才仗着我宠着她,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连主子的事情也敢指手划脚。回去,我必重重发她。”子若站了起来。 “多谢小夫人盛情款待,今日我有些乏累了,就先告退了。日后若有机会,再来领夫人的情。” “殿下刚到杜家来,杜家的规矩可能还不太清楚。”小夫人慢悠悠地道:“凡是嫁进杜家的人,妻也好,贤妻也罢,总是要喝这入门汤的。” “我虽是杜家的小夫人,蒙王爷抬举,这内府的事情,都是交由我打理。”小夫人拢了拢头发:“殿下不肯喝这汤,是瞧不起我呢?还是不把杜家的规矩放在眼中?” 云昭碗里的汤已经凉了,云昭却突然觉得这汤有些烫嘴,他忙一口气儿把碗里的汤喝净了,将碗递到小夫人眼前:“小夫人,这汤真好喝,我还没有喝够,不如子若哥哥的那一份,我替他喝了。” “你们在喝汤吗?”杜百年的声音自院子里响了起来。 小夫人将手里的那碗汤再往前递了一递,柔声道:“殿下既然来到杜家,总也要守一下杜家的规矩,就喝一口!” 杜百年已经走过回廊,正可看到花厅里的情形。 小夫人手里的汤碗,已经端到子若的眼前,子若本能地往后一躲。小夫人手一滑,汤碗掉到地上,啪的一声摔碎了。 云昭吓了一跳。他正能看见院子里正走过来的杜王爷的脸,杜王爷的脸已经沉下去了。 68.第 68 章 龙门驿站 往西再行十几日,已是渐渐风霜侵面,偶有积雪未融。天气越来越冷了,兵士们的军装也越穿越厚。 燕杰救下的那匹马已经完全康复,只是有些跛腿,不过这丝毫不影响燕杰对它的喜爱,给它起名将军,自安老伯手里买了过来,不再用它拉车或是运粮,只当是他的宠物,和云云一起,由他和玉云细心照料着。 卫医官相信了燕杰的实力,不再找燕杰的麻烦。燕杰虽然在和卫医官的赌局中胜出,屁股却一样是被他哥打开了花。 挨那顿打是在意料之中。燕杰给马儿包裹好伤腿,吃过早饭,本该是轮休的,他却不敢休息,直接跑到大哥的篷车去,在燕文的软榻前跪了,等大哥回来降责。 含烟瞧燕杰这般乖巧,就知道他是犯了大错,玉翔不敢隐瞒师兄,一字不落地向含烟师兄禀告了详情。 于是可怜的燕杰不用等大哥燕文回来,就被含烟师兄拎着马鞭狠狠教训了一顿。不敬尊长,是含烟的大忌,燕杰敢对长者动手,就是大错。 待稍晚些时候,含烟去轮值,燕文回来了。燕杰正奉着马鞭跪在篷车中思过,便是裤子都未被许提。 燕文看着燕杰姹紫嫣红的屁股,不仅好不疼惜,反倒是觉得燕杰害他在含烟师兄跟前也丢了脸面,拿过马鞭来,又是一顿狠抽,将燕杰打得皮开肉绽,方才罢手。 如今将养了这十几日,燕杰臀上的伤才完全好得看不出一点儿痕迹来,可是将燕杰疼惨了。 与燕杰同时被打的,自然少不了燕月和玉翎。 小卿正是等着吃饱了饭,缓过了自己的伤痛,才对两名来请责的师弟道:“你们俩挨这一顿打是活该,可是连累五叔和七叔也挨了打,真是着实可恶。” 小卿既然认为两名师弟着实可恶,这责罚下去,自然就更轻不了。就和燕月曾料想的一样,他和玉翎都是生生被老大打哭了,马鞭饮血,皮开肉绽。 燕月、玉翎和燕杰一样,也是养了这十几日,方才全养利落了。 今日终于是要出关了。出关前的最后一站,龙门驿站。但凡关隘,皆称之为龙门,这里的驿站,当然就叫龙门驿站。 早几日前,龙门驿站已是收到探马消息,知道朝廷的和亲大军将至,早早地开始收拾庭院客房,准备草料伙食,以期圆满完成接待任务。 和亲大军到达龙门驿站时已将近正午,驿官已经带着全部属下迎道恭候。 杨荣晨命和亲大军午饭后全体修整半日,除督查外,其余人等皆可告假休息。 这道命令在大家听来简直是如同天籁。这一个多月来的行军,就算谈不上如何辛苦,可是非常无聊枯燥,终于可以放假半日,自然是喜出望外。 龙门本是个小县城,因是地处关隘,南来北往的,走东窜西的,虽说不上繁华,却也是人来人往的,并不冷清。如今突然来了上百号人,就更加热闹起来,犹如过年了。 马车卸了套,喂了草料,饮了水,也三三两两地圈了修整。所有篷车依旧是按照五五编制,分为数组。篷车上的人,也终于可以全部都到外面来走动走动,透透新鲜空气了。 驿站的接待能力有限,十几间正房也是都安排满了。最大最舒适豪华的那间,当然是留给金城公主,附近的两间正房,则是由护卫使杨大人和和亲使明湖王落脚休息。 含烟、燕文、玉翔和玉云负责第一个时辰的护卫轮值,在院内职守。 冷小袄已是迫不及待地等着去找燕杰。这一路来,把冷小袄憋坏了。 现实和理想的差距真是巨大的。 冷小袄想象的情形是这样的,她和燕杰纵马江湖,潇潇洒洒,一路游山玩水,一路恩恩爱爱,卿卿我我。 但实际上的情形是,女官和金城公主的饮食起居都由宫中特别组编的内侍监打理,似燕杰等都尉,若是不当值、不奉命不得踏入官车一丈之内,更是不得与女官随意走动、闲谈。 所以这一路来,冷小袄除了偶尔几次,正逢燕杰当值,远远看见他的背影外,便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曾有。 其他的女官当然也是一样。而且女官虽然不用着戎装,却必须束发,着男装,且禁令更严,未奉命不能离开自己的篷车半步,更不能随意接近其他男性兵士,以免蛊惑军心,造成动荡。 这尤其是在杨荣晨的军队里,这男女之防就更加严谨了,若是风纪有亏,绝对是严惩不贷。 所以今日这放假半日的命令一下,冷小袄激动得险些没跳起来,立刻是“脱我男装袍,著我花衣裳,当窗理云鬂,对镜帖花黄”,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找燕杰了。 宛然当然也想去看看玉翔,她觉得他家玉翔这一路来应该是很辛苦的样子,除了侍奉师兄们,还要照顾小师弟,真是难为他了。而且,就是赶上休息,也还要排在第一波轮值,真是不公平。 宛然怨念着,只待在篷车里不出去,拿了本书,喝了茶水,等着玉翔轮值结束。 萧萧当然也想燕月。可是却有几分迟疑,她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什么或是做错什么,又会害燕月被罚。 “燕姑娘,你还要打扮多久才肯去见燕月少爷?”陈玄衣挑着车帘走进来:“婢子奉燕月少爷的命令请燕姑娘去西街的茶楼一叙呢。” “多谢陈姑娘。”萧萧微微欠身,挑着帘出去了。 宛然看了一眼陈玄衣,有些感叹:“果真还是这位燕月师兄有情趣,知道约会佳人。” 陈玄衣嘟了嘟嘴:“反正是比他师兄强,他师兄就只会挑我的毛病。” 陈玄衣口中的“他师兄”,当然是指小卿。 方才陈玄衣去驿站中寻了小卿的房间,给他请安。人家毕竟是碧落天大人嘛,陈玄衣是碧落天的打杂,应该去拜见一下主上大人。 小卿心情很错,刚沐浴更衣,风度翩翩,正和小莫对弈。听见陈玄衣在门外告进,就命她进来。小莫便想推了棋盘,小卿摇头道:“你且坐着,下完这一盘。” 陈玄衣进来请了安,小卿道:“你来得正好,伺候茶水。” 陈玄衣暗中直翻白眼,果真是要将我当丫鬟用啊。心里这般埋怨着,却已是手脚麻利地去煮茶了。 茶煮好了,奉上来,小卿一边品茶,一边和小莫对弈,一边对陈玄衣道:“军令如山,你莫要当做儿戏,今儿以前的那两回,就免了你,再敢偷溜出去,就军法从事。” 陈玄衣僵住了,这一路来,她觉得闷,是偷偷地扮了兵士的模样,趁乱的时候溜出去过两次,一次是去山涧里沐浴,一次是去山坳里摘了苹果,却想不到都落在了小卿眼中。 “我知道了。”陈玄衣仄仄地应,觉得好无趣,自己巴巴来这里请安,是又当丫鬟又被数落的。 陈玄衣闷闷不乐地退出去,隔壁房间的燕月也沐浴一新,正要出门,看见陈玄衣,就毫不客气地使唤:“我要约萧萧去西街茶楼喝茶,你去告诉她。” “请”也不说,“麻烦也不说”,“谢谢”两字也没有,燕月少侠就施施然去了小卿师兄房间,告退一声就出去了,路过陈玄衣身边还催促道:“快去。” “燕月少侠不用谢。”陈玄衣皮笑肉不笑地回了这一句,才来找萧萧。 宛然不由莞尔:“陈姐姐不是说,这男人嘛,你不能对他太好,免被他欺负了去,要抻着他,慎着他的吗?” 宛然学起以前陈玄衣教她和冷小袄的话,拿腔作势的,把陈玄衣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说这话时,有那么妖道儿吗。 古灵灵包裹得跟粽子一样,藏在箱子里,由苹果和小君抬着,搬运到龙错的屋里。 龙星陪龙晴,和杨荣晨一起去巡边了,所以屋子里只有龙错在,这是古灵灵都算好了的。 龙错瞧着箱子盖打开,古灵灵蹦出来,躲进屏风后的阴影里,不由就笑:“我还以为你冬眠了呢。” 古灵灵不理龙错的嘲笑:“我可是好心来警告你的,这座驿站不太平,也许有血族的人。” 龙错不由蹙眉:“不是,这龙门可是我大天.朝的地界,血族竟敢犯界不成?” 古灵灵叹气道:“他们只是需要食物而已,哪会有什么界限的意识。” 龙错立刻摩拳擦掌:“敢犯我大.宋天威者,我必让他有来无回。你速速作法,将他们给找出来,让我一剑一个杀了了事。” 古灵灵被龙错的样子逗得直乐:“是,小女子遵命,这就回去作法,傅大侠稍待。” 龙错就走过去,帮着苹果和小君一起给古灵灵缠布条:“你干嘛要包裹成这个样子?直接裹块猪皮不就得了。” 古灵灵想要说话,龙错已是拿布条将她的嘴也捂上了,然后一把抱起又被包裹成粽子的古灵灵,顺手扔进箱子里:“以后白天你有事儿,就喊我过去,别贸贸然跑过来,再吓着谁。” 古灵灵在布条里哎呀哎呀地说了什么,龙错也不听,反手合上箱子盖:“抬走。” 苹果也被龙错逗笑,拿了一个小布包给龙错道:“这是小师父给您的护身符,您带身上。” 龙错接过来,顺揣进怀里,又打开箱子盖,问古灵灵:“能防血族的药草,除了龙牙草,可还有别的什么吗?这些天,之喝这掺了龙牙草的茶,我都喝反胃了。” 古灵灵又唔呀唔呀地说。 龙错去看小君,小君笑道:“古姑娘说,还有马鞭草。” 龙错“啪”地再合上箱子盖:“我听见马鞭两字,就更反胃了,抬走!” 69.第 69 章 雪花轻轻飞舞,市集上依旧人来人往。只是一个花卉摊子,却是分外冷清。这花卉摊子上摆满了缤纷的沙棘花,花朵鲜艳,在瑟瑟的冷风中,尤显靓丽。 这种沙棘花不惧寒冷,开在大漠深处,并不易寻见,只是龙门这个地方,以往来商贾居多,多是做些药材或是兽皮生意,并没有多少人有雅兴驻足赏花。 不过今日倒是例外,一名穿着淡蓝色长袍的少年人,却是被这些在寒风中依旧开得娇艳的花朵所吸引,停下了脚步。 这少年,正是燕月,他是循着这条街道去茶楼等萧萧的。 卖花的大爷看燕月驻足,忙过来招呼道:“这位大人,买一盆花,放在篷车中,能为路途增色不少呢。又好打理,只偶尔浇些水就行。” 燕月笑道:“你如何知道我是坐篷车的大人?” 燕月换了一身淡蓝色的棉袍,帅气俊朗。 “小老儿在这龙门待了一辈子,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大爷拿了一盆开得娇艳的泥盆递给燕月:“您瞧瞧这盆,这是沙漠玫瑰,只要一钱银子。” 然后才笑道:“您衣饰华贵,器宇轩昂,气定神闲,又是中原口音,既不像是往来商贾,亦不似江湖豪客,十有□□就是今日新到镇子上的使节团的大人们了。” 燕月对这盆沙漠玫瑰倒确实喜欢。 一个手工的泥盆内,长着一株只有小臂长短的碧绿植物,罗汉肚,枝干稀疏,每个枝干上,都开满了层层叠叠的喇叭形状的粉色花朵,淡粉色的花蕊。 燕月笑答道:“您老倒是会说话,我虽不是什么大人,这恭维话也是爱听,况且,您老这花确实是养得好,就买一盆。” 燕月也不还价,拿了一锭碎银递给买花的大爷,大爷接过碎银却是苦笑:“大人可有散碎的银子吗?小老儿已有数日不曾开张,实在是找不开您的银子呢。” 燕月给的这锭碎银,便是将他这摊子上十几盆最贵的品种买了,也尽够了。 燕月笑道:“那就不必找了,你选几盆开得好的,送到驿站去,让我的师弟丁小莫签收就是。” “哎呦,大人真是小老儿的财神爷啊。”卖花的大爷喜出望外,一个劲地对燕月作揖:“小老儿这就找个推车,将这些花都给您的丁师弟送去。” 燕月微微一笑,用手掌托着手里的盆花要走,卖花的大爷忍不住又小声喊燕月道:“大人是要去镇子上吗?” 燕月点点头:“约了人喝茶。” 大爷凑近燕月,低声道:“如今天黑得早,大人还是和朋友们早些回驿站去,怕是天黑了不太平呢。” 燕月有些好奇,问道:“怎么个不太平法?有妖怪吗?” 大爷警惕地向四处看看:“也许有,也说不定。” 燕月不由哈哈笑道:“要是有妖怪正好,我就是专门抓妖怪的人呢。” 卖花的大爷瞧着燕月施施然地走了,不由暗暗摇摇头:“唉,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啊。” 手里的碎银倒是实实在在,他忍不住放在嘴里咬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兜里,又忙着去套车,准备多挑几盆漂亮的花给驿站这年轻人的丁师弟送去。 金城公主杨嫣然小朋友在屋子里发呆。方才杨荣晨去巡视的时候,特意过来嘱咐过,“请公主殿下只在屋内好好安歇”,可是她实在是歇够了,也想出去透透气,哪怕只去院子里逛逛也好啊。 自己是公主,又不是囚徒,为什么大家都出去逛了,我还要待在屋子里。外面阳光晴好啊。嫣然待不下去了,她起身,开门,只是一只脚还没迈出去,一团黑影已经飘过来了。 确切地说,是一团淡青色的影子,都尉燕文。 “公主殿下有事吗?”燕文欠身道。 “没事儿,我想出去走走。”嫣然对着燕文嫣然一笑。 燕文面色不变,依旧躬身道:“公主千金之体,安危为重,还是请回屋内休息。” “现在是晚上吗?”嫣然问。 “是白天。”燕文答,抬头看了嫣然一眼,这位金城公主色弱吗?这么亮的日头看不见? “既然是白天,就不用担心血族来吃我了。”嫣然想迈步,可是燕文岿然不动。 燕文比嫣然高出一个半头有余,他挡在嫣然面前,就像一座山,嫣然若是强行迈步,就要撞到燕文怀里了,嫣然只得又把腿收回去。 “即便没有血族为恶,却难免有异族窥伺,为公主殿下安危着想,公主殿下还是行事低调一些好。”燕文再劝。 “你不会武功吗?”嫣然又是巧笑:“即便你不会武功也不要紧,我会,我可以自保。” 嫣然说着,不管不顾,就迈前一步,眼瞧就要撞上燕文胸膛,燕文只得后退一步。 嫣然得意地一笑,院子里的风光果然好了许多。 燕文蹙眉。 “你不能对本公主不敬。”嫣然觉得燕文好像生气了,倒觉得好玩,又往他跟前踏了一步道:“也不能挡着本公主的路。” “杨大人有命,金城公主不能离开屋子半步的,请公主殿下不要让属下为难。”燕文微欠身。 “杨大人?不是杨大哥吗?”嫣然冷哼一声:“你一口一个公会殿下的喊我,可是真不认识我了吗?” 在西峰的时候,嫣然曾为傅家弟子所救,还是燕文将嫣然送回慕容家,不过,嫣然很快就离开了慕容家,后又去了杨家。 “杨大人是我伯父,你呢,管他叫杨大哥,那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燕文叔叔呢。”嫣然轻笑,却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燕文只得再后退一步:“公主殿下……” 含烟从影壁后走了过来,轻喝:“燕文!” 燕文吓了一跳,忙转身对含烟欠身道:“师兄。” 嫣然冷哼了一声,把目光看向别处。 含烟走过来,对嫣然微欠身:“公主殿下想去哪里?” “随便走走而已。”嫣然冷冷地道:“不可以吗?” “只在这个院子里走动,含烟可以勉强做主,但是若想出了院门,则要有护卫使杨大人的口谕了。”含烟恭敬地回道。 “这个院子有花吗?有什么可看?”嫣然一甩脸子,转身回房去了,然后“碰”地一声,关了门。 含烟略蹙眉:“燕文,你又得罪公主殿下了?” “燕文不敢。” 含烟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仔细些。”底下的话,含烟没说。 含烟是觉得,改姓杨也好,或是封了公主的称号也罢,这丫头毕竟是自小在慕容世家长大的,慕容世家的丫头,可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一个时辰后,小莫、玉翎和两名役尉轮值,含烟、燕文和玉翔、玉云也可以休息了。 不过含烟休息不着,小莫向含烟禀告道:“庞姑娘和李冰、李雪两位姑娘说是在驿站后山的芳草亭等师兄。” 含烟不想去,他现在看见庞月月和李冰、李雪这三个丫头就烦,三个人好得跟三胞胎似的,对他向来是同仇敌忾,当他是冷血兽外加陈世美,三个人六只大眼睛一起瞪他,想想都毛骨悚然。 小莫看含烟师兄的表情,就知道含烟师兄一定是不想去的,只是含烟师兄不去怕是不行了。 “这是庞姑娘跟老大说的,是老大让小莫通知师兄的。”小莫再欠身,禀告道。 含烟的脸更冷了,这个庞月月,惯会拿老大来压我。 “知道了。”含烟瞪小莫:“回话越来越不利落了,不会一次说全吗?” “是,小莫知错。”小莫叹气,果真是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啊。 芳草亭一半建在宋境,另一半则属于邻国西夏,是宋与西夏为纪念睦邻友好三十周年所建。 庞月月、李冰、李雪到时,亭子里,已有数人在等候了。 一个黑纱蒙面的女子,和十几名带刀的护卫,一个长相威猛的年轻人,是这些护卫的首领,正是西夏的将军尉迟恭。 “庞姑娘,冰儿、雪儿。”蒙面纱的女子解下面纱,露出一张俏丽的容颜,正是代耶律玉儿往西夏和亲的欧阳婉儿,如今,已是西夏的皇后,成为李冰、李雪的嫡母了。 欧阳婉儿带来一个好消息,她已经替李冰、李雪的母亲和舅舅鸣冤,洗脱了叛逆之罪,西夏王已经颁旨,恢复了李冰、李雪公主的身份,并赐婚尉迟恭,为将军夫人。 尉迟恭长得浓眉大眼,人也孔武有力,也是欧阳婉儿的心腹。 “冰儿、雪儿和我回西夏去。”欧阳婉儿微微笑道:“那里才是你们的家。” 李冰、李雪不愿意,她们不想和庞月月分开。 尉迟恭对李冰、李雪笑道:“你们若是实在舍不得这位庞姑娘,我便将她也收了妻室,你们一起作伴。” 欧阳婉儿不由摇头,以为这个心直口快的尉迟恭必定又要被嫌弃和嘲笑了,哪知李雪只是横了尉迟恭一眼,怪他唐突。 李冰却是眸中一亮,对庞月月道:“他这主意甚好,反正那只冷血兽是不会同意一起娶咱们三人的,尉迟将军却是愿意呢。” 欧阳婉儿不由笑了,合着你们三个人的愿望就是要同侍一夫是吗? 庞月月苦笑:“这位尉迟将军倒是好人,不过,我和含烟,我们是有婚约的。” “有婚约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又不想娶你。”李雪也劝庞月月道:“但是你看尉迟将军多好,他愿意娶你呢。” 尉迟恭忙点头道:“像庞姑娘这样国色天香的美人,本将军一定厚待,让你和冰儿、雪儿同为正妻如何?” “我……”庞月月不愿意。 “哎呀,咱们不是说好了,要嫁一起嫁的嘛,你还犹豫什么?就嫁给尉迟将军好了,让那个冷血兽后悔去。”李冰、李雪一人一边去摇庞月月的胳膊。 “怎么,三位姑娘又有佳胥人选了吗?真是可喜可贺。” “含烟!”庞月月一惊,慌忙站起来,含烟已经冷着脸走了过来。 “你就是柳含烟吗?”尉迟恭长刀出鞘:“这三个女人如今都是我尉迟恭要娶的女人了,你若想抢,便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我可没说要嫁你。”庞月月瞪了尉迟恭一眼。 “月月……”李冰、李雪一起看着庞月月,噘嘴。 庞月月拉起李冰、李雪的手:“对不起,我食言了,我不能和你们嫁给同一个男人了,我这辈子,除了含烟,谁也不嫁。” “可是他不会娶你的。”李冰和李雪替庞月月着急。 庞月月怯怯的目光,看向含烟。 含烟轻咳一声:“父母之命,师父师兄之意,含烟不敢违抗。” 庞月月不由展颜一笑。 庞月月和李冰、李雪哭泣道别,哭一阵,抱一阵,再哭一阵,再抱一阵。 尉迟恭等得好心焦,含烟负手而立,只眺望远山景色。 尉迟恭忍不住走到含烟跟前,小声道:“多好的三个丫头啊,要不,我都让给你得了。” 含烟蹙眉,扬声道:“庞月月,走了。” 含烟说完,对欧阳婉儿抱拳为礼,转身而行。 庞月月再是恋恋不舍,还是忍住伤心,和李冰、李雪道别:“咱们虽然不能同嫁一夫,但是大喜的日子一定要定在同一天啊,总要一同拜天地,入洞房的。” “嗯……”李冰、李雪看着庞月月去追含烟了,两人望着庞月月的身影,又是抱住一起痛哭。 “天要黑了,回去。”欧阳婉儿柔声劝李冰、李雪。 尉迟恭小声问道:“那位庞姑娘要什么时候成亲?” 李冰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好像要等那冷血兽满二十一,大概还要等半年。” “还要那么久,”尉迟恭挠头:“那我们先洞房,再慢慢等他们!” 风有点儿大,含烟慢了脚步,等着庞月月追上来,跟他并肩。 “是你给欧阳婉儿递的消息,让他们在这里等候的吗?”庞月月嘟着嘴问。 “这种麻烦,还是早解决了的好。”含烟没有否认。 庞月月冷哼一声,小声嘟囔:“男人不是都喜欢三妻六妾的好?” 含烟点头:“是喜欢,不过,买一送二的不要……” 70.第 70 章 龙门驿站上的许多商铺都具有唯一性,这家茶楼也不列外。二层高的小楼,明瓦琉璃,门楣上的匾额,也只有两字“茶楼”。 风似乎更大了一些,雪花落得也更急了一些,步入温暖的茶楼,茶香扑面,倒是惬意。 茶楼里人不多,各个悠然自得。燕月走进来,一名伙计已是迎了过来:“欢迎客官,喝茶还是住店?” 茶楼后院是天井,过了天井,依旧是二层的小楼,可以打尖住店,门脸却是开在另一条街道上。 “喝茶。”燕月淡淡笑道:“有视野开阔的雅间没?” “有,您楼上请。”伙计弓着身子,一溜小跑,将燕月引往二楼平台临街的一间雅座:“您看这里可还满意?” 燕月觉得尚可,放下手里的花盆,让伙计沏两壶果茶,一壶清茶,再送几个果盘来。 伙计很是高兴,点头哈腰地伺候着这位出手阔绰的大主顾:“本店的果茶绝对味道独特,让您不虚此行,您稍作,马上就给您送过来。” 燕月点点头,命伙计退下去,他先瞧瞧这龙门的风景。 推窗支起来,几乎半个街面的风景尽收眼底。燕月忽然发觉,这间茶楼虽是看起来只有两层,离地倒有三层楼那么高。 燕月对机关设计并不精通,却也并非完全不懂,这茶楼的设计有些蹊跷,这二楼的层高看起来与正常的层高一致,那就是一楼的层高有些问题了,多半是设有夹层了。 不过燕月对此也并不是十分在意,果茶很快送上来,燕月一边品茶,一边向外观望,远远地,就瞧见一身男装的燕萧萧,缓缓走了过来。 燕月唇边含笑,喊伙计过来看:“那位公子是我的客人,去领过来。” “好嘞!”伙计高声应着,颠颠地下楼去了。 燕月的目光离开窗边,落在自己买的那盆植物上,哦,这盆沙棘花倒是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沙漠玫瑰,除了花朵花型略小,倒是很似玫瑰花的形状,方才落在叶子和花上的雪化了,变成点点晶莹,看起来更美了。 “燕大哥。”燕萧萧随着伙计出现在雅间门口。燕月抬头一笑:“你来了。” 萧萧坐在燕月身侧,双手托着盆花欣赏:“这么漂亮的沙棘花倒是少见。” “送你的。”燕月看着花朵后,萧萧白皙的脸颊,想起一句俗话来,人比花娇。 “谢谢燕大哥。”萧萧把盆花放到一侧,看见燕月情意绵绵的目光,脸一红。 此时无声胜有声,燕月觉得身为男人,此时,他应该做些什么才对。 于是,燕月缓缓地把头伸过去,在萧萧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给你点了几盘果盘,都要吃光。” “嗯。”萧萧很乖地点头:“燕大哥也一起吃。” 伙计过去关了窗子,又拨亮了灯芯,悄悄地退出去,关了门。 室内温馨。燕月和萧萧吃着果盘,喝着茶,随意地聊聊天,完全不觉时间飞逝。 燕杰和冷小袄在看镇子上的杂耍,笑得前仰后合。一场表演结束,燕杰打赏了银子,和冷小袄又往下一家去看热闹,路边有卖冰糖葫芦的,燕杰给冷小袄买了一根。 “真甜。”冷小袄咬了两颗,对燕杰道:“你要不要吃,我也给你买。” 燕杰一边看着两个商人在挑挑拣拣地商量着一笔兽皮买卖,一边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意思和你们女孩子一样在街上吃糖葫芦?一会儿我买几根回去和师兄们一起吃。” “那也好,你多买几根,给小君也带一根。”冷小袄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小舌头舔了唇边蘸着的糖稀。 “小君呢?在忙什么?”燕杰很奇怪。 “她最近都跟着古姑娘和苹果在忙。”冷小袄叹气:“我瞧古姑娘真是将她完全迷住了。” 小君和古灵灵、苹果确实很有共同语言。小君精通医术,对许多草药有研究,古灵灵是个女巫,也喜欢研究草药,苹果是个巫医,各种草药的妙用于她来说,也是如数家珍。 既然有了共同的兴趣爱好,自然是常常在一起聊天,越走越是亲密了。 冷小袄还伸手给燕杰看:“你瞧瞧,这是小君从古姑娘那里学的什么法术什么的,做得手镯,非让我戴上。” “倒是很精致,你就戴着玩。”燕杰对冷小袄笑道。 “这位大哥,这件狐狸皮,我买了。”燕杰看中了一张整张的狐狸皮,玉云总是抱怨他的床铺太硬,铺了这个,能舒适一些。 冷小袄觉得她家燕杰很有眼光,这张狐狸皮摸起来真是特别的光滑和柔软。 “小兄弟好眼光。”那名皮货商人对燕杰一竖大拇指:“这可是万里挑一的蓝狐皮,可遇不可求。” 燕杰笑道:“您开价就是。” “是买给我的吗?”冷小袄看燕杰拿了银票付了款,卷了狐皮,笑嘻嘻地问。 “是买给玉云的。你想要吗?”燕杰瞧瞧冷小袄:“白狐的皮,才适合为裳,我给你选一张。” “燕杰你好有钱。”冷小袄挽了燕杰的胳膊:“你再给我买斤糖吃。” “冷小袄!”两个女孩子的叫声自一家商铺里传了出来。 “小宝、小豆!”冷小袄大喜,放了燕杰,忙跑过去和从商铺里跑出来的两个女孩子汇合:“你们两个终于赶到了!” 燕杰有些蹙眉。这两个精灵古怪、吵吵闹闹的女孩子,是来特意缠着燕月师兄的,燕月师兄的麻烦又来了。 “小杰,是小宝和小豆来了呢。”冷小袄一手挽着温小宝,一手挽着唐小豆。 “巧。”燕杰皮笑肉不笑地道。 “唉,可惜小趴没来,不然我们五小美女就聚齐了。”冷小袄由衷地喜悦,一个劲地嚷着要给温小宝和唐小豆接风。 “燕大哥在哪里啊?”温小宝小声地跟冷小袄打听。 “燕月师兄吗?”冷小袄笑了:“你们两个真是重色轻友,只知道找燕月师兄。不过,算你们两个走运,我还真知道他在哪里。” “冷小袄。”燕杰连名带姓地喊她,又挤出一副笑容:“不要多事,咱们没什么事情,就先回去。” “你先回去。”冷小袄对燕杰摆手,她冷小袄可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她得带温小宝和唐小豆去找燕月。 燕杰无语,对冷小袄摆手:“天可快黑了,不早点儿回来,当心有大灰狼咬你。” 冷小袄对燕杰吐了吐舌头,挽着温小宝和唐小豆笑眯眯地往街尾的茶楼去了。 苹果和小君一起出来的。两人主要是去镇子里的药材行采购一些药材。不过,镇子里唯一一家的药材行却坐落在镇尾最偏僻的地方,两人一路打听着寻过去,天色已经有些黑了。 “天黑得这么快。”苹果有些担心:“小师傅说,这镇子上,许是有血族的,不会被咱们两个碰上。” 小君也有些害怕:“是啊,早知道,不如让小莫师兄和咱们一起来了。” 苹果和小君要出发的时候,小莫正好刚签收了燕月师兄买回来的半车盆花,正给师叔、师兄们的篷车挨车送去。 “这么晚还要出去吗?”小莫有些担心:“天快黑了,古姑娘不是担心这里会有血族出没?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用了,小莫。”苹果笑着摆手:“我和小君,我们两个都有护身符的,普通的血族根本近不了们的身的。你还是快去欧阳前辈那里侍奉,刚才听见他喊你呢。” 小莫不由叹气,方才欧阳权的确是已经平遣了玉云来找自己了。 上次小莫惹了欧阳权气怒,说是去找师兄领责,小卿疼惜他,只随意教训了几下,又罚跪了半个时辰而已。 欧阳权对此不置可否,这些日子来,对小莫似乎也更好了一些。不过小莫还是觉得和欧阳权在一起有压迫感,只能尽量减少单独与他相处的机会,时常叫上玉云一起去给欧阳权请安。 玉云和欧阳权倒是难得地能谈得来。玉云是个臭棋篓子,却特比痴迷棋道,师兄们常被他缠着“下棋”,真是不胜其烦。 哪知欧阳权也是棋艺极差却也爱棋,他和玉云两人竟然是棋逢对手,哈哈! 现在的情形多半就是小莫和玉云一起去见欧阳权,然后欧阳权和玉云摆上棋盘厮杀,小莫只负责在旁“伺候”茶水就成了。 可是今日不知何故,欧阳权竟又要找他,小莫心里打鼓,不想去,可是又不能不去。 小莫嘱咐小君和苹果要小心,又琢磨着让玉翎或是玉云和她们一起去,小君和苹果却不肯,只两个人一起出发了。 但是两人没想到的是,一个药材铺而已嘛,竟然会设在这么偏的地方,而且,这附近还有一处小树林,两个人绕来绕去的,天就黑了。 终于是看见了隐约的灯光。小君和苹果都暗自舒了口气,终于是找到了。 药铺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和一个跨院。小君和苹果走到院门前叩门,很快就有一个小药童过来应门,看见门外站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很是意外:“你们找谁?” 小君笑道:“我们只是来买一些药材的。” 药童仔细打量打量小君和苹果,将她们两人领进药房内:“师父,有两位姑娘来买药材了。” 小君和苹果随着药童往药铺里走,院子里面灯光昏暗,影影绰绰的,两株大树参天,夜色中,黑黝黝的树干上,好像伏着什么东西。 71.第 71 章 雪夜迷踪(下) 有一种不受欢迎的人叫不速之客,就是说眼前的这三个丫头。笑眯眯地冷小袄和笑眯眯地温小宝和唐小豆。 “这么巧。”冷小袄对燕月赔笑道:“燕月师兄和萧萧姑娘也在这里喝茶。” 燕月微微一笑:“是巧。不过我们已经喝好了,要回去了。” 燕萧萧也随着燕月站起身,犹豫了一下,又坐了下去:“燕大哥,我们就再坐一会儿。” 燕月轻蹙眉:“时辰不早了,还是回去。” “我们两个才刚到。”温小宝和唐小豆噘嘴:“是小卿师兄让我们两个来市集找你的。” 果真是师兄之命,燕月的唇角微微上扬,觉得自己这刚将养好的皮肉怕是又要遭殃了。 冷小袄已经吩咐伙计上茶。 “几位客观,不好意思,小店要打烊了。”伙计一溜小跑进来,满怀歉意地道。 “这么早就打烊?”冷小袄觉得纳闷:“送上门的银子不要吗?” “要,想要。”伙计苦笑:“只是咱们镇上的规矩,只要天黑,便要闭店打烊的,还请几位客官见谅。” “你们这镇子上的规矩倒是奇怪。”冷小袄蹙眉道。 边陲小镇确实是与京畿等地的繁华不同,华灯初上,正该是热闹的时候才对呢。 “入乡随俗。”温小宝道:“我其实是觉得大家一起在篷车里开聚会才更好玩呢,不如我们买些好吃的回去玩。” 唐小宝已经捧起了那盆花:“哇,开得好漂亮,就是颜色不太好,也许红色花朵好一些。” “别动。”萧萧道。 可是已经晚了,唐小宝的小手好像轻轻抚过那些花瓣,粉红色的花朵已经随着她的手过处,变成了娇艳的红色。 红色的花朵依旧开得绚烂,而且更有一种妖艳之美。 唐小豆和温小宝都喜欢红色,两个人永远的红裳红裙红靴,却都是长相甜美、清秀,别有一种青春灵动的美艳。 “燕大哥,好看吗?”唐小宝笑盈盈地对燕月道。 “好看。”燕月伸手接过花盆来:“不会毒到别人。” “绝对不会,甚至花瓣还可以吃呢。”唐小宝很是得意:“燕大哥不是不喜欢我和小豆用毒,我们已经在改了。” 燕月放心下来,将花盆递给萧萧:“红色确实更娇艳一些,喜欢吗?” “嗯。”萧萧接过花盆来,抱在胸前。 温小宝对唐小豆伸了伸舌头,唐小豆对温小宝撇了撇嘴。 伙计已经按冷小袄的吩咐,打包了好几盘的水果和几大壶果茶:“这种果茶现在还是热的,但是凉了更好喝的。” 几个小丫头分别拎了食盒和果茶壶,等着燕月结了账,才一起出了茶楼。 下到楼下时,他们才发现,这伙计果然所言不虚,楼下早已空无一人了。 待燕月他们走出茶楼,伙计已是忙着关门落栓,他们仰头看去,整个茶楼的窗户都已关严,切似乎里面挡了帘子,竟是一丝光亮也没有,整栋茶楼都变得黑漆漆的。 不仅是这间茶楼,周围所有的商铺也都是如此,门窗紧闭,不透一丝光亮。 好在街道两侧隔着不远,路灯已经点燃。白色的写着“官”字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只是并看不见护灯的更夫。 “我们快些回去。这里白天看着还好些,夜里还挺吓人的。”冷小袄皱了皱眉头,挨近萧萧。 整个路上也看不见什么人。这里离龙门驿站还有一段距离呢。 “燕杰!”几人转过一个街口,冷小袄一眼看见一个少年人自一家商铺内走出来,连忙高喊。 这少年正是燕杰,他和冷小袄分手后,并没有立时就回驿馆去,而是找了一家裁缝铺子,付了加急的工钱,请工匠将那张蓝狐皮加工成床褥,如今才刚刚完工。 “师兄。”燕月拎着打包好的狐皮褥子,给燕月见礼。 冷小袄立刻跑到燕杰身边去:“小杰,幸好遇到你。” 燕杰微微一笑,却忽然面色一变,燕月也忽然有所感觉,倏然转身,静寂的夜色下,似乎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倏然失去了踪迹。 “好快的身手。”燕杰看了看燕月:“师兄,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萧萧等人也转身去看,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难道是江洋大盗吗?”温小宝很好奇:“我们过去看看。” “你们不能去。”冷小袄慌忙阻止:“也许是妖怪也说不定呢。” 唐小豆被冷小袄逗笑了:“喂,冷小袄,你是怎么了,咱们五小美女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会怕妖怪?” “就是啊,小豆,你发现没有,最近小袄的胆子好像变小了呢。”温小宝也觉可笑。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知道血族的事情呢?”冷小袄小声道:“等回去我再讲给你们听,吓死你们。” “你先带她们回去,我去看看。”燕月也很好奇。刚才那道人影的速度极快,以他的目力都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踪影,无论是血族或是其他什么人,燕月都想去一探究竟。 “也许只是普通的武林人而已,咱们不要多事了。”燕萧萧轻轻拉了一下燕月的衣襟:“我想杨大人不喜欢有人多事的。” 燕萧萧只提了杨大人,实际上是指小卿。萧萧不用猜,也知道燕大哥出来时,小卿必定会吩咐他不要多事的。 事实上还真是如此,杨荣晨放假的命令吩咐下来时,小卿也吩咐了一句话:“不许生事。” 燕月想了想,自己最近还是应该乖一点好,便点点头:“那回去。” 温小宝和唐小豆虽然觉得可惜,却是颇听燕月的话,只小声地向冷小袄打听血族的事情。 有那么一瞬间,燕杰忽觉心神不宁,他不由摇头笑笑,怎么连自己也变得多疑和敏感起来了呢。 小君和苹果进了药铺,就闻到一阵浓郁的龙牙草的气味。果真,这药铺中,墙边地上或是柜台上,到处都是干枯的龙牙草。 “两位姑娘怎么这么晚出来,太不安全了。”药房的掌柜的年纪一把,胡子都白了,正在整理药草。 “我们要采购一些药材,许是今天夜里就要用的。”苹果对掌柜的笑一笑,将一张草药的清单放到柜上,这是古灵灵开出来的。 古灵灵最近正在研究一种符咒,好可以让她暂时可以在日光下行走,哪怕只有半个时辰也好。 掌柜的拿起清单,凑近了看一看,“嗯,半夏2钱,首乌3钱……” 这个药铺不大,但是药材却极齐全,甚至一些极不好寻的灵山、冬虫等也有。 掌柜的命药童将药材打了包,却建议苹果和小君在药铺住下:“如今天黑了不太平,两位姑娘可在客房暂歇,明日再上路。” 苹果和小君笑着谢过掌柜,执意要走。掌柜的无奈,让药童给她们绑了两个火把,送她们出门。 “师父,那两位姑娘不会有危险?”小药童一边扶了掌柜的回房,一边问道。 掌柜的叹了口气道:“她们看来应该是江湖人,脚程很快,而且身佩护符,咱们又给了她们用龙牙草绑的火把,应无大碍。” 小药童点了点头:“最近也许久没听说有妖怪吃人的事情了,那些妖怪走了也说不定呢。” “但愿如此。关了铺子。”掌柜的吩咐了小药童,自己往卧房走去。 小药童应了一声,自去灭灯了。 外面的天色果真已经全黑了,虽然还只是日暮的时辰。 风雪倒是停了,月光很亮。 小君和苹果几乎是一溜小跑,火把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亮的线。 “早知道骑马来也行啊。”苹果忍不住笑道:“这跑得人心好慌。” 小君也笑了:“那咱们慢点走。” 苹果摇摇头,笑道:“还是快一些,万一真得有妖怪呢。” 小君也正要笑,忽然“扑”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将一根枯枝压断了。 “什么人?”苹果的火把立刻向哪个方向举了过去。 火把照亮了树枝间的暗影,小君赫然看见一个没有头发、面色惨白、露着尖牙的血族奴隶,如一条蛇盘,正盘在树枝上。 火把的光亮让那个血族奴隶“嘶叫”了一声,用手挡了眼睛,刷地一下跳走了。 “果真有血族人。”苹果立刻伸手入怀,拿出一个铃铛来。 “他已经逃走了。”小君犹豫了一下:“咱们追吗?” 苹果想了想:“看那个奴隶的长相,应该是成为血奴有一段时间了,却还能保持人形,应该是有平民饲养他,咱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向回驿站去。” “好。”小君点点头,用火把向四周照照,并没有什么发现,转身刚要走,却听“碰”地一声,接着腿上一痛。 “糟了,我踩中陷阱了。”小君道。 苹果忙扶住小君,借着火把看去,小君的右腿果真被一个锯齿的兽夹给夹住了,且锯齿锋利,鲜血缓缓地流了下来。 “你流血了。”苹果把小君扶到一个木桩前坐下:“骨头没事?没有毒?” “骨头没事,也没有毒。”小君忍痛说道:“也许只是猎户放的普通兽夹而已。” “我帮你把夹子掰开,你忍一忍。”苹果将手里的火把递给小君,蹲下身去,用手放到兽夹两边,猛地用力一掰。 锯齿从小君腿上的肉里挑出来,小君痛得闷哼一声,手一抖,左手的一火把掉到了地上,人也出了一身冷汗。 鲜血更多地流下来,苹果将撕掉一块裙襟,帮小君暂且止血:“伤得很深呢。” 小君用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很痛。” “苹果!”小君忽然惊叫。 苹果吓了一跳,忙站起身,就在她和小君前面不到一丈的地方,有一个面色惨白的黑衣少年正立在那里。 “欧阳佩显!”苹果惊叫道:“你想干什么?” 欧阳佩显的目光中闪出森冷的寒意,忽然张开嘴,两颗尖牙在月色上闪闪发亮。 “他变成血族了!”小君也不由惊叫道。 欧阳佩显忽然身形一动,猛地向苹果和小君冲了过来。 72.第 72 章 欧阳佩显冲过来时,苹果已是扬手打出一蓬粉末,这是龙牙草提炼的粉末,可以阻退血族。 只是这蓬粉末打在欧阳佩显脸上,他只是嘶叫了一声,脚步微顿,人又冲了过来。 小君用手里的火把猛地戳过去,火苗几乎烧到欧阳佩显的脸上,他终于后退了一步。 苹果捡起地上的火把,从怀里拿出铃铛,轻轻一摇,欧阳佩显听见铃铛的声音,似乎安静了不少,苹果继续轻摇那个铃铛,小君勉强站起来。 只是小君稍微一用力,她腿上的鲜血就殷红了包裹在她伤口上的碎步,欧阳佩显鼻翼翕动,眸色开始变得赤红,不再受铃声控制,缓缓地向小君和苹果移动。 小君从怀里拿出一包药粉,再次撒向欧阳佩显,欧阳佩显猛地出掌,将那包药粉打散。 “遭了,他还是半人之体,**粉末和**铃对他都起不了太大作用。而且,他武功还在。”苹果扶着小君焦急地道。 苹果话音未落,欧阳佩显已经一掌向她打来,小君伸手和苹果一起举掌相迎,却是被欧阳佩显的掌力打得同时后退了两步,小君腿痛不便,摔倒在地,手里的火把杵在地上,熄灭了。 “小君小心。”苹果将手里的铃铛扔向欧阳佩显,趁他躲闪之机,扶起小君。 欧阳佩显躲闪过铃铛后,忽然自地上捡起一块巨石,对着落在地上的铃铛狠狠砸去。 苹果无暇理会他,扶起小君,两人急匆匆地往前边跑,两人来时,见那里有一处河流,若是能跳入河中,顺流而下,很快就会到达驿站外的护城河。 小君抖手打出一蓬烟花,这是傅家弟子常用的遇警烟花,是燕杰给她防身的。 追在她们身后的欧阳佩显离她们越来越近,苹果一咬牙,按动腕上袖箭,对欧阳佩显一箭射.去。 欧阳佩显毕竟是小莫之兄,苹果本是不忍骤下杀手,如今为求自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是袖.箭刚刚挨近欧阳佩显时,忽听“嗷”地一声惨叫,方才的那个血族奴隶似盾牌一样,被人扔到欧阳佩显身前,苹果发.出的袖箭正射入血族奴隶的身体,“呼”地一下,化成了一缕黑烟。 欧阳佩显止步,呆呆地木立于地。 一个裹着黑色长袍的面色白皙的男人忽然就出现在那里。 “古灵灵在哪里?”男人看着小君和苹果,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血的味道。” 这个男人好像年纪很轻,又好像年纪很大,头发是褐色的,他整个人都好像很洁净,却又仿佛充满了污浊的气息。 是血族的平民吗?小君和苹果对望一眼,忽然同时抬腕,两柄浸过龙牙草汁液的白桦木袖箭同时向男人射了过去。 男人忽然伸手,竟是一下抓住了两柄木箭,木箭在他手中燃烧起来,将他的手掌烧了一个大洞,但是那手掌上的洞又迅速地合拢、复原了。 “苹果,你快跑!”小君忽然心里一寒,这个血族平民的功力似乎很高,竟能握住古灵灵施过法的袖箭。 苹果也有些后悔,她和小君实在是太心焦了,古灵灵说过,这种袖箭应该是趁着血族人欺身到身前准备吸食血液时,再突然近距离施放的。 “两个都不能跑。”男人只是一晃身,就到了小君和苹果跟前,他伸手去抓小君的脖颈,手接触到小君衣襟的时候,手上忽然着了火,他咬着牙,反手一掌将苹果拍飞了出去,就用被烧得露出隐隐白骨的断掌,一下击穿了小君的额头。 “小君!”勉强爬起来的苹果惨叫一声,赫然看见小君额头上的血洞。 “你这个妖怪!”忽听一声怒斥,一道寒光急斩那个面色煞白的男人。 男人身形一转,寒光落空,一个少年人落在了小君身前,伸手接住了小君倒下的尸身。 “燕杰!”苹果哀声忽道:“他杀了小君!” 燕杰抱着小君,似乎还能感觉得到她身上的柔软和温热,可是她额头上的血洞已完全穿透,小君双目紧闭,芳魂已绝。 燕杰只觉心底一阵悸痛,一口鲜血涌上来,他强又咽下,用一手抱紧小君,手中长剑已是向男人急斩而去。 男人一惊,急纵而起,忽然觉得身子一轻,他身形起来,却是被燕杰的金刀追到,双足竟被燕杰的剑如切豆腐般齐齐斩落,他的速度已是极快,却依旧抵不过哀痛之下燕杰更加非同常人的速度。 男人身子向下一沉之际,燕杰手里的金刀连斩,刷刷刷刷地,将黑衣人切成了几段。 燕杰收刀时,男人全身才“蓬”地一声,爆出一个大的火球,将他全部淹没,并在顷刻间化成了灰烬。 “小君。”燕杰抱着小君,这才说出一句话来。 小君的身上慢慢凉了。 一直木立原地的欧阳佩显,似乎又失去了钳制,低吼一声,又想向苹果冲去,燕杰手里的金刀挥出,却只是用内力将欧阳佩显弹了出去,摔晕在地上。 “燕杰。”一道淡蓝色的身影穿过黑夜,落在燕杰身侧。燕杰紧紧抱着小君,听见师兄的呼喊,才抬头去看燕月:“师兄,小君,死了。” 燕月听了萧萧的劝,不欲多生事端,就命大家直接回驿站去。 燕杰领了师兄之命,帮冷小袄提了一个食盒,也一同回转。冷小袄很觉甜蜜地轻轻靠在燕杰身上取暖。 虽然燕杰年纪较轻,身量上却是长得颇足,颀长俊逸的身姿也是冷小袄最爱的。 但是再走了几步,燕杰忽然止步:“师兄,我总觉得心里好像不安呢,我过去看一眼?” “你有什么不安的?”冷小袄拉燕杰,不想让他去冒险:“这里阴森森的,还是不要多事了。” “没事儿,我不怕,就是真碰上妖怪,打不过,我还可以跑嘛。”燕杰哄冷小袄,却在等燕月的吩咐。 燕月笑着点点头:“安全为上,打不过就边跑边喊师兄。” “是。”燕杰笑道。 “我的金刀借你。”唐小豆将自己背上背着的一柄长刀解下来,递给燕杰:“不用还了。” 这金刀是名副其实的金刀,是唐小豆亲手打造,本想用来装江湖侠女的威风的,奈何太沉,她这一路几次都想偷偷扔掉,又跑温小宝笑话她,才勉强背着的。 燕杰本不想接,冷小袄却是已经接过来递给燕杰:“你拿着,这刀虽然样子土一些,又华而不实,不过有胜于无嘛。” 唐小豆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我这刀好歹也是金刀啊,不用这么嫌弃。 燕杰便笑着谢过唐小豆,拎了这把金刀,直往街尾纵跃而去。 燕月带着萧萧和那三位“小”美女,先转回驿站。 燕杰其实也没有什么目标,他在夜色中施展轻功,随意追了几个方向,都无所获,正准备放弃折回时,忽然听见风中似乎有隐隐的铃铛的声音。 待燕杰循着铃铛的声音找过来时,铃铛的声音又消失了。燕杰不由郁闷,正琢磨用不用扔个石子来决定要往哪里追查,忽然天空一亮,他看见了小君施放的遇警烟花。 燕杰不由大惊,急忙往烟花升起的方向急追过来,却到底是晚了一步。 燕月也是在快到达驿站时,发现了空中的遇警烟花,他命萧萧先带那三个丫头回驿站,他则赶来驰援,却更是慢了一步。 望着燕杰怀里小君的尸体,燕月从没有似此刻这般后悔过!如果他们在发现那古怪的黑色身影时,就立刻追查过来,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小君也不会死。 燕月忽然一掌挥出,将路边的一棵苍天古树,拦腰击断。 小君的尸体平放在棺木中,苹果、冷小袄和宛然都哭得泣不成声,在炭盆中给小君烧纸。 陈玄衣和庞月月拿了手巾,给小君擦干额头的血迹,在她的头顶系上一段漂亮的锦绣,遮挡了伤口,仿佛她只是安睡。 萧萧将许多花瓣轻轻洒在小君的棺木中,也是难掩伤痛。温小宝和唐小豆也是哭得泪人一般,在帮萧萧的忙。 金城公主嫣然和古灵灵是最后出现的,两个人进屋来,都是直接扑到了小君的棺木旁,嫣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古灵灵的手按上小君的胸.口,良久才松了手。 龙晴、龙星、龙错和杨荣晨坐在屋内仅有的四把椅子上,小卿、含烟、燕月站在一侧,燕杰垂着头,站在棺木前。 小莫和玉翔将欧阳佩显抬到了另一间房内,仔细看守。燕文去禀告欧阳权,玉翎和玉云轮值,不在房内。 所有的人都面带悲戚。 燕杰咬着唇,终于,对古灵灵冷冷地道:“你不是会法术吗?你能救她吗?” 古灵灵摇了摇头:“对不起,她生机已决。” “你既然知道镇子上有血族,你还让苹果和小君去采购什么药材,你是不是缺心眼啊?”龙错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古灵灵身侧,骂她。 龙晴不由蹙眉。 古灵灵的眼泪又掉下来:“对不起,我没想到,我没料到这个血族平民的法力会这么强大,能感应到欧阳佩显,并利用他去追杀小君和苹果。” “就你那猪脑子里能想到啥?”龙错用手点古灵灵的额头:“你个笨蛋!” “我也是想采购药材作法,好找出血族踪迹的……”古灵灵小声道。 “你还敢驳嘴!”龙错扬手,仿佛要给古灵灵一巴掌,吓得古灵灵一闭眼睛。 “错儿!”龙晴轻声喝道。 龙错听了三哥喝声中的不悦之意,心下忐忑,狠狠瞪了古灵灵一眼,退过一边。 小卿转对龙晴屈膝跪地:“侄儿该死,没有派人保护好小君姑娘,请三叔责罚。” 含烟、燕月也都跪了下去,燕杰也转对龙晴跪了下去。 龙晴轻叹口气:“看来,是咱们轻敌了,此事上,我也是难辞其咎。” 杨荣晨微欠身道:“三叔、五叔、七叔,荣晨想就血族的事情去查问一下这里的驿丞,看可还有什么别的线索。” 龙晴点点头。 杨荣晨起身告退:“荣晨稍后再来向几位叔叔回禀。” 杨荣晨退出去,龙晴才挥了挥手道:“你们也且起来,且各司其职,严加防守,不能再让血族在此处为恶了。” 73.第 73 章 欧阳权让玉云去寻小莫,就是因为他发现,本是一直被封印在暗箱中的欧阳佩显不见了。 也不过就是欧阳权出去散个步的时间,前后不到半个时辰。轮值的都尉或兵将无人禀告异常。 小莫看着空空如也的暗箱,也不由蹙眉,方才七叔龙错刚命玉翎向所有傅家弟子传讯,说是龙门这里恐有血族出没,欧阳佩显就出了事。 “你可知情?”欧阳权审视着小莫。 小莫一时没反应过来,摇头道:“小莫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还是先禀告七叔和师兄,或是请古姑娘过来看看。” 欧阳权蹙眉道:“你真得不知情?” 小莫忽然明白了欧阳权话中之意,只觉心底一寒,却还是尽量保持着恭敬的神色道:“欧阳前辈是以为小莫掳走了令郎,别有图谋吗?” 欧阳权冷哼一声:“不是那就最好,只是这事不要声张,你与我四处先去寻找一下,许是显儿睡醒了,出去走动一下,也未可知。” 小莫轻叹气:“欧阳前辈,令郎失踪一事,只怕隐瞒不得。方才龙错小叔已经传令示警,担心龙门有血族出没,若是果真如此,则令郎失踪之事只怕另有蹊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欧阳权怫然不悦:“显儿他只是被血族暂时控制,绝不会变成血族的。” “但愿如欧阳前辈之言。”小莫微欠身,便要告退。 欧阳佩显与血斧合体,若是生变,只怕会变成极大的祸患和威胁,小莫虽然不愿将事情往坏处想,却是不能不防万一,觉得还是该立刻向师兄和七叔禀告。 但是欧阳权还是不愿意,他也怕欧阳佩显变成了血族,但是他更怕欧阳佩显被别人伤害,哪怕是变成血族,那也是他欧阳权的儿子,他也绝不容许任何人去伤害他的儿子。 “你不能去。”欧阳权抬手相拦。 “还请欧阳前辈顾念大局。”小莫忍着脾气,再欠身道。 “什么大局?”欧阳权冷笑道:“便是到了如今,血族之事都无法堂而皇之地在人前提及,你看这和亲军营中又有多少人知道血族之事,又相信血族之事呢?” 将血族之事保密,不过是为了不引起恐慌。人们对未知的事物总是会习惯性地恐慌,尤其是这种邪恶又黑暗的事情,尤其是这种超出大多数人控制之外的事情,保密,也是一项对策。 “即便许多人不知情,但是欧阳前辈应该心知肚明。况且此时令郎的身份尴尬,此时失踪,只怕不仅会给别人带来危险,只怕对他自己也是颇为不利。”小莫提醒欧阳权道。 欧阳权冷哼一声,终于不再拦阻小莫:“老夫与你一同去见傅龙错,一定要查清此事。” 欧阳权想去见七叔,小莫并不认为是个好主意,但是欧阳权根本就不会听他的劝,小莫也就省了这番口舌,不过却在心里琢磨道,七叔可不比三叔温和敦厚,到时你自讨没趣可是怨不得我。 龙错其实很不耐烦待在屋子里,不过刚才三哥龙晴和五哥龙星出去时吩咐了,让龙错“镇守”军营,龙错可是不敢不听号令、擅离职守了。 所以龙错百无聊赖地在驿站周围三丈的距离内溜达,三丈之内,驻扎着和亲使团的全部兵将,但是龙错绝没有多踏出半步。 小莫和欧阳权寻到龙错时,龙错正帮一个老汉在套马车,老汉想借着这个机会去旁边的树林里多捡拾些柴火,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再上路时,怕是需要更多的柴火了。 和亲使团配备的物资中有火油和煤炭,柴草为辅。不过普通百姓却是用不起的,他们只能以柴草为主,火油和煤炭为辅。 “七叔。”小莫欠身行礼,然后一起过去帮忙,欧阳权冷着脸站在一边。 老汉的马车很快套好了,他谢过龙错和小莫,驾着马车出发了。 “何事?”龙错一边往回走,一边问小莫。 “是欧亚前辈的公子,欧阳佩显不见了。”小莫禀告道。 欧阳权对龙错点了点头,算是证实此事。 龙错蹙眉停步:“古灵灵不是做了法将他封印在棺材中,怎么会不见,什么时候的事情?篷车附近可有发现?” “大概半个时辰前的事情,篷车完好,棺材盖和暗箱盖都是被从里边推开,篷车周围有欧阳佩显的脚印,并不太清晰,似乎是往河边走了。” 欧阳权听着小莫有条不紊地禀告,暗暗点了点头,这孩子观察倒是仔细,并不比一些老江湖差呢。 “我沿着河边去看看,你将此事传命其他弟子,加强军营戒备。”龙错吩咐道。 “是。”小莫欠身应道。 “傅公子,”欧阳权轻咳了一身道:“我和你一起过去看看。” “你往那东去,我往西去。”龙错问道:“以你儿子的身手武功,半个时辰内,他能走多远?” 欧阳权想了一下,道:“总能走百里之上,如今他,这样,能走多远,我也说不准了。” 龙错点点头:“那就以二百里为限,我们施展轻功,速去查探。” 龙错的话音未落,人已如一缕轻烟,往西侧河岸纵跃而去。 欧阳权在心里赞了一声,也提纵身法,如风而去。 小莫去小卿师兄处禀告此事,小卿和含烟正在说话。 小卿点了点头道:“如今七叔离营,我们更要谨慎守卫,莫出纰漏。小莫去传命燕文和玉翔,也去附近巡查。” 含烟点头道:“欧阳佩显的武功虽然不高,但是若普通兵士或是百姓遇到他,只怕也会凶多吉少。” “糟糕!”小莫忽然惊叫,来不及向师兄告罪失仪,匆匆禀告道:“半个时辰前,小君和苹果也离营出去了,所说要到镇子上的药房去一趟。” 小卿也是大惊,所有女官当中,武功最不济的两人,就是小君和苹果了,她们两人结伴出去,确实是一点儿保障也没有。 “快去寻驿站的驿丞来,问清镇子上的药房在何处,速速去接应。”小卿慌而不乱,连忙吩咐。 小莫慌忙去寻驿丞,问清了药房的位置后,就更心惊,想不到这镇子上的药房竟会在那样一个偏僻之所,小莫匆忙出发,只是刚离营地,就见空中的示警烟花。 那一刻,小莫的心真是提到了嗓子眼,从未觉得如此凶险。他只是加快速度向烟花绽开的方向掠去,却更是晚了一步,看到的,只是伤痛欲绝的燕杰,他怀中抱着小君的尸体。 “小莫。”苹果看见小莫时,眼泪掉落得更凶,终于是忍不住跑过来,扑进了小莫的怀中。 小莫抱着苹果,感受着苹果的战栗和温暖,知道苹果还活着,心里终于是缓过一口气。 不过缓过来的这口气,却又梗在喉中,小君这样好的女孩子,竟这样就香消玉殒了。 杨荣晨很快回转,向龙晴、龙星和龙错禀告消息。 大概在半年前,龙门这里就开始有妖怪吸食人血的传说,据说是每到月圆之夜,沙漠里就会有妖怪潜进镇中,吸血人血,或是掳掠人口。 官府也多次组织人手围猎,不仅无功而返,反倒折损了不少人手。不过妖怪之说,官府绝不会承认,只认为是练就邪门武功的武林人士作恶,并以此上报朝廷,悬赏花红缉凶,至今没有什么进展。 方才杨荣晨和龙晴、龙星,就是按制去龙门府衙交办公文,但是龙门府衙却对此事,只字未提。 “被燕杰所杀的那个血族平民,难道就是这镇子上为恶的血族吗?”龙晴向古灵灵问询。 古灵灵点了点头,她方才已经作法,寻找血族人的踪迹,方圆百里之内,再无所获。 她作法所用药材,正是小君用性命换来的。 “也许这个血族人也豢养了一些奴隶,不过这个平民死后,这些奴隶无人喂养,很快也都会死去的。” 古灵灵小心翼翼地道,小君之死,让她深觉自己是个罪人,眼圈红红地,不敢看龙错,也不敢看燕杰。 燕杰的脸色苍白,眸中满是哀伤。 “小君是死于血族平民之手,这个平民法力很高,为防意外,还是应当尽快将小君的尸身化去的。” 古灵灵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 燕杰听了,不由狠狠瞪了她一眼。可怜小君就这样惨死在血族人手中,到最后,却是连尸身都不能得以保全。 龙错也瞪了古灵灵一眼:“你就不能做个什么法术……” “不必了。”燕杰忽然出声道:“化去也好,小君心地最是善良,她是绝不会希望自己死后,再因为她,让人为难的。” 小君的棺木被高高地架在一堆木材上,燕杰亲手点燃了木堆,看着火红的火焰,慢慢吞食了小君的棺木,直到一切,化为飞烟,又灰飞烟灭。 冷小袄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燕杰站在一侧,神色却很冷,甚至在整个过程中,再不曾掉一滴眼泪。 灰飞烟灭,燕杰转身。 “燕杰。”冷小袄轻声叫道:“你等等我。” 燕杰冷冷地道:“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 “为什么?”冷小袄惊叫。 为什么?因为每一个在我身边的女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燕杰在心里默默地道,好比灵犀,好比小君,这么好的女孩子,却都离自己而去,阴阳永隔。 “我就要缠着你,小君走了,我还在,我会一直陪着你,替她照顾你。”冷小袄冲上来,自身后抱住燕杰。 “你会死的。”燕杰的声音颤抖起来。 “不会的,我不会的。”冷小袄把头贴在燕杰背上:“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忘了?” 冷小袄转身到燕杰身前,看着他:“燕杰,你相信我,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死,我只会和你一起,白头到老,到了很老,都在一起。” “小袄。”燕杰猛地一把抱住小袄,眼泪终于汹涌而下。 74.第 74 章 欧阳权看见欧阳佩显“安然无恙”,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命小莫帮忙,将欧阳佩显的棺木抬回自己的篷车。 古灵灵在欧阳佩显的棺木加封了特别的禁制:“欧阳先生千万不要揭去这道字符,更不要给令郎水喝。” “喝水?难道显儿这个情形下也会觉得渴吗?”欧阳权询问道,心里想的却是若是果真如此,实在该每日都喂他喝一杯茶的。 古灵灵点点头:“如果欧阳先生舐犊情深,给他拿水,他会借机攻击你,吸食你的血液,彻底变成血族。” 欧阳权闻言,不由心下不喜,冷冷地道:“显儿是绝对不会变成血族的。” 小君的死,让众人的心情都变得十分沉重。苹果强忍悲痛,向众人讲述了自己和小君的遭遇。 众人虽然也都猜测此事许是与欧阳佩显并无关系,但是由苹果口中说出,仍是难免唏嘘。 小莫听了,心里就更难受,若是没有欧阳佩显的拦阻,也许小君能逃出生天也未可知。 小莫在心底对小君和燕杰就更觉歉意,毕竟,他的身份尴尬,即便他再如何不愿承认,欧阳佩显都是他血脉意义上的兄长。 他的兄长伤人,他这个做弟弟的也是难辞其咎。但是令人可气的是,欧阳权对小君的死,竟然没有一丝歉意,甚至都不觉得,小君的死与欧阳佩显有任何关系。 “这个叫小君的是死于血族之手,你们这笔账可不能算在显儿头上。”这是欧阳权对此事唯一的一个交代,也是唯一的一句话,他吩咐小莫转述龙晴。 “你们最好加派人手保护显儿安危,若是他再被血族利用。做出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那更是与他尤了。 欧阳权品着茶道:“下次没准又是哪个晦气的人枉死呢。” 小莫简直出离愤怒了,合着就你儿子是儿子,别人家的孩子都命如草芥吗?别人家的孩子死了,就是自寻的晦气吗?你怎么可以自私到如此地步。 “欧阳前辈所言,不觉太自私了吗?”小莫实在忍不住,出言指责。 “放肆!”欧阳权一顿茶碗。 “欧阳前辈最好还是看好令郎,若是令郎不幸,再被血族唤醒,却是更不幸,遇到了高手,那就不知是谁晦气了。” 小莫向来温和敦厚,难得如此出言刻薄,欧阳权一时愣住了,然后才勃然而怒:“大胆,你竟然敢如此诅咒你的兄长!” 欧阳权猛地起身,抬手一掌向小莫掴来,小莫倏然一退,退至篷车棉帘处:“欧阳前辈抬爱了,晚辈从母姓,姓丁,并没有福气有令郎这样的兄长。” 欧阳权想不到今日小莫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自己:“你个目无尊长的小畜生,今日,老夫就重新教教你为人子弟的规矩。” 欧阳权说着话,再一掌向小莫劈来,已是含了内力,小莫犹豫一下,还是再一次退让,只用掌风拍起了棉帘,跃落到篷车之外。 欧阳权也纵身而出,第三掌再向小莫打到,小莫身形一拧,还是避了开去。 “欧阳前辈。”小莫冷冷地道:“你以为小莫是真得打不过你,才不曾还手吗?” 欧阳权怒极反笑:“很好,你果然是够胆色,竟然敢对老夫如此叫嚣,你尽管还手就是,老夫必定活剥了你的皮,以解老夫心头之恨。” 欧阳权说着,已是反手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刺向小莫,小莫再躲,反手也抽出自己的青峰剑,挡住欧阳权手中之剑,两剑相撞,“铛”地一声脆响,一触即分。 欧阳权冷哼一声,长剑回手再刺,小莫略向后退了半步,手中长剑再封挡过来,忽闻一声斥责:“小莫,还不住手。” 古灵灵向龙晴建议,最好将欧阳佩显的棺木存放于放辎重的篷车中,由她施用定位符,可随时监控欧阳佩显的动向。 若是再随欧阳权一起,只怕真有突发状况出现时,欧阳权护子心切,会做出错误的决策。 古灵灵没有明说,但是众人都是一点就透。龙晴觉得应该听从古灵灵的建议,去劝服欧阳权,故此特意带着龙星、龙错和杨荣晨一起来和欧阳权商议。 小卿和燕月随侍各位尊长过来,只是刚到欧阳权的篷车附近,便看见了正动手相搏的父子二人。 小卿急忙出言喝止。 小莫惊觉师兄和师叔还有杨大哥过来,又听小卿师兄喝止,心中惧怕,虽然万分不愿,却仍是收剑后退。 可是欧阳权却是不依不饶,小莫收剑,他反倒借势将剑尖前递一分,“噗”地一声,直刺入小莫肩头,鲜血立时就涌了出来。 欧阳权刺中小莫,却是依旧不觉解恨,竟想抬腕提剑,废去小莫臂膀。 只是他歹心刚起,剑势微扬,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剑:“欧阳前辈,小莫已经受伤了。” 迅疾之中出手的,自然是燕月。他要出手,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但是他速度之快,却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欧阳权更是羞恼,正要斥责燕月无礼,小莫已经不顾自己受伤,惊呼道:“燕月师兄,你的手……” 燕月的手握在欧阳权的剑上时就收了内力,剑刃锋利,立时就划破了燕月手掌的肌肤,鲜血已沁出了燕月的掌心和指缝,并顺着闪着寒芒的剑刃滴落。 欧阳权这才冷哼一声,抖手收剑。燕月没有运内力握断他的剑,而是自己手掌受伤流血,这已是给足了欧阳权颜面了。 长剑收去,小莫的肩头鲜血喷涌得更多,燕月的手放回身侧,鲜血依旧顺着手指头一滴一滴,滴落地上。 “小莫竟然敢对尊长兵戎相见,眼里可还有傅家的家法吗?” 龙晴似乎根本不曾看见小莫和燕月的伤,神情冷峻地道。 “三叔,侄儿知错。”小莫立刻原地屈膝,“扑通”一声,跪落于地。 “欧阳先生,侄儿如此不知规矩,龙晴深感歉意。”龙晴对欧阳权欠身。 龙星和龙错见三哥欠身赔礼,也只得万分不愿地对欧阳权欠身,只是不仅僵直,角度也绝对不够。 杨荣晨却是诚心诚意地也随龙晴弯腰下去,对欧阳权赔礼。 欧阳权忙对龙晴回礼道:“龙晴说得哪里话来,倒是老夫气怒之下,和晚辈动手,还伤了他们,实感愧疚啊。” 龙晴也再回礼谦逊:“欧阳先生海涵大量,龙晴佩服,只是小莫是傅家之徒,教导不善之责,确实应该由龙晴领受。” 欧阳权也再欠身道:“龙晴客气了。有什么话,进篷车里面说。请。” “请。”龙晴对欧阳权再回礼,才循着宾客的礼节,与欧阳权进篷车内去了。 龙星和杨荣晨也跟了进去,龙星低声吩咐龙错道:“你就在外面答应着。” “是。”龙错欠身应命。 小卿和燕月也对尊长们微欠身,退立篷车之侧,龙错身后待命。 “去给他止血。”龙错吩咐小卿,又对燕月传音道:“你拦他就拦他,为何还要弄伤自己。” 燕月一边看着小卿师兄过去替小莫点穴止血,一边才回龙错的话道:“我这也是万不得已之举。” 龙错轻蹙眉:“可是怕你们老大打烂你的皮?你就那么怕他?” 燕月无语,他确实是怕老大。其实怕老大迁怒自己确实其中一方面的原因,不过,更主要的是,燕月不想再给欧阳权任何机会,指摘傅家。 有了上次玉翎的教训,燕月深知欧阳权的秉性了,但凡欧阳权觉得自己师兄弟哪个对他不敬,他都是要迁怒到小莫身上的。 偏他是小莫亲爹,自古以来就无不是的父母,小莫到他跟前,永远不在理上。 所以燕月宁可伤了自己的手,也绝不与欧阳权一丝口实,免他又借题发挥,去尊长跟前再数说小莫的不是。 小卿点了小莫肩上的穴道止血,然后才撕开他伤口处的衣服,看了看伤口,虽然入肉颇深,总算未曾伤到筋骨。 小卿顺手掏出一瓶紫莲露来,直接用力灌在小莫的伤口上,痛得小莫脸色苍白,一头地冷汗,身体为倾,跪不稳身形。 小卿冷冷地道:“今儿算是便宜你了,掺了盐水的,上次给燕月用完了。” 小莫咬着牙忍着痛,一声也不敢吭。 燕月想起上次被打后,那犹如再次上刑般的上药,依旧是觉得心有余悸,就是早好得利索的身体某处,也再叫嚣着疼了起来。 燕月对龙错苦笑,七叔您听见了,为何侄儿如此惧怕我们老大。 小卿见小莫咬了唇一声不吭,心里却更怒,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地一声脆响,小莫的脸被打得一歪,右侧脸上立刻就清晰地浮出一个巴掌印来。 小莫脸上火辣辣地痛,耳朵也嗡嗡作响。 小卿冷冷地问,语音却是不大:“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挺能耐的吗?都敢当着三叔的面和欧阳前辈兵戎相向了。” 小莫摆正了头,微垂着脸不说话。 小卿扬手,再是“啪”地一声,一个耳光依旧是落在小莫右侧的脸颊上。 小莫依旧是不吭声。 小卿也没有再问话,扬手,就又是一个耳光脆响。 如今已是初夜时分,今夜依旧是在放假期限内,各营地间并无命令宵禁,故此依旧有不少人在走动。 小莫与欧阳权动手之时,已是引了一些人围观,如今小莫跪在地上,被小卿一个耳光又一个耳光地打下去,已是引来了越来越多的人远远地围观。 小莫肩上的伤已经止血,脸上的伤却是越来越重。老大打人耳光的力道向来就重,如今他气怒出手,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地抽下来,将小莫的半边脸打得越来越红肿透亮了。 燕月蹙眉,就并不敢拦。这众目睽睽之下,老大既然能如此教训小莫,必定是非常气怒了,自己若是贸然求情,别说救不下小莫,就是自己也得遭殃。 龙错负手而立,不动,也不拦。 燕月不由暗暗着急,实在忍不住,传音道:“小叔不拦一下吗?” 龙错传音回道:“方才你三叔、五叔都已分别传音给我,若是你们老大教训小莫,让我只看着就好。” 75.第 75 章 小卿心里是着实心疼小莫,只是越心疼,也越气恨,下手也越重。 你个蠢东西,这几年挨的板子、受的教训可是都就饭吃了,明知道欧阳权是什么样的人,明知道招惹了他吃亏的永远是你,你却还偏要去招惹他。 这才过了几天太平的日子! 尤其是还在三叔和杨大哥跟前。 三叔或是杨大哥都是恭谨至孝的性情,对他们而言,父母对子女,兄长对弟弟,那都是有着绝对的不容侵犯也不容质疑的权威的。 有错改之无错加冕。尊长之责,弟子只能顺承,便是一丝推诿塞责的理由也不能有,而你,不仅是抗刑,竟然还敢对尊长动手。 提点过你多少次了。 小卿再一个耳光打下去,小莫的唇边就见了血。小莫终于微抬了头,偷偷看了师兄一眼,眼中的惊慌、惧怕、怯懦和委屈都清晰地印入小卿眼中。 小卿的心蓦地一疼,再扬起的手,就落不下去。 燕月心里刚刚舒了一口气,小卿落下去的手,却是伸到了小莫眼前,冷冷地两个字:“束带。” 燕月一惊,小莫更是心头一窒,龙错也不由眉峰一紧。 “师兄。”小莫终于颤抖着声音,轻生唤道。 小卿的神色很冷,手也很稳:“你想抗刑?忤逆了欧阳前辈,便是傅家弟子也不想做了吗?” 小卿的这句话极重,小莫骇得脸色苍白,惶声道:“小莫不敢,师兄开恩。” 虽是无人近前,却依旧是众目睽睽之下,老大竟然让小莫褪衣受责。 燕月实在顾不了那许多,踏前一步,跪到小卿身侧:“师兄开恩。” 不出燕月所料,小卿扬手,一个耳光扑面打过来,“啪”地一声,燕月的唇边就见了血迹。 “给我跪过一边,否则我就先处置了你。”小卿目光森冷,吓得燕月心头狂跳,跪在当地,不敢做声。 “解开束带,褪了裤子,请责。”小卿的每一字,都像尖刀一样,刺进小莫的心里,让他疼痛难忍,便是肩上的剑伤都觉不出痛来了。 龙错实在是忍不住了:“傅小卿。” “七叔。”小卿截了龙错的话,转对龙错微欠身:“小卿是傅家首徒,领师父之命管束师弟,若是有不当之处,将来自会到师父处领责,请七叔不要为难侄儿。” 小卿虽然神色依旧恭谨,却是神情冷肃,话锋冷肃,气势迫人,简直像极了大哥。 龙错愣了,这是第一次,他见识到了这个侄儿的厉害。这还是那个在府里,常被自己欺负,却总是只委屈、怯懦不敢做声的那个傅小卿吗? 小卿已经又转回身去,逼视着小莫:“怎么,我的话,你没听清?褪衣!” 小卿的最后两字,吐字很轻,小莫却是如闻雷鸣,知道老大是心意已决,这次绝不肯饶过自己了。 小莫颤抖着手,放在束带上,想着,如果自己不听老大的话会怎样,这次不听,会怎样,老大真能舍得将自己逐出傅家吗? 答案几乎是确定的,有三叔和杨荣晨在这里,老大几乎没有徇私的可能。 那自己真得可以离开傅家,离开师父师叔们,离开老大,离开师兄师弟们吗? 答案是确定的,小莫宁可死,也不愿被逐离傅家。 时间几乎停滞了,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小莫却觉得似乎比一辈子都要长,他咬牙,扯断了束带。 却不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燕月心头一颤,只是刚握了拳,小卿的目光就冷冷地看了过来,燕月从未见过老大如此冷然的目光。 四周的看客,亦是一片死寂。这些人中,很多人不明就里,却有很多人识得小莫。 那样温和善良又宽厚的少年,不知是犯了何等的大错,竟会被师兄当众处置,甚至要当众褪衣受责! 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或许更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反倒盼望着真得可以亲眼所见那样英俊的少年,被凌.虐于尘。 “小莫哥哥,你在干嘛?”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随后,一个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小男孩,步履蹒跚地跑过来,径直从小卿身边跑过去,险些撞在燕月身上,直接扑到了小莫怀里。 “小莫哥哥挨打了。”孩子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听得分外清晰。 “小莫哥哥别哭了,安儿把糖给你。” 小男孩正是小莫数次救助过的安儿,只有四岁大,穿着臃肿的棉衣棉裤,一件白裘的坎肩穿在他身上,直到脚踝,倒似一件白裘的长袍。 小卿不由蹙眉。 小莫也有些不知所措,安儿怎么会来。 “小莫叔叔起来,地上凉。”安儿去拉小莫。 “谁家的孩子?”小卿只好出声询问,可是无人应答。 安儿忽闪着大眼睛看小卿,人却只往小莫怀里蹭:“他是谁啊?” “他是你小莫叔叔的大师兄,正要打你小莫叔叔的板子。”燕月急忙向小孩儿解释。 “师兄不打小莫叔叔,小莫叔叔是好人。”安儿用手抱了小莫的脖子,肩膀却是碰到小莫肩上的伤处,痛得小莫又是心中一颤。 小卿瞪了燕月一眼,轻咳一声,弯腰去抱安儿:“小孩儿子回去找妈妈,不要在这里耽误大人做事情。” 安儿回头,一口咬在小卿的手上,小莫连忙道:“安儿,不可以咬我大师兄。” 安儿这才松了口,又搂着小莫的脖子道:“可是他要打小莫叔叔,安儿不让,小莫叔叔是乖孩子。” 小卿的手上被小孩儿咬了一口牙印,却是无法发作。 “你自己问问,你小莫叔叔可乖吗?到了现在,还拧着不肯认错。”小卿的声音有所缓和了。 “啊!”安儿忽然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啊,坏叔叔,打小莫叔叔,还打安儿,坏人!啊!” 小卿吓了一跳,龙错在旁边忍不住想笑,哈,这小朋友真乖,唱作俱佳嘛,和自己小时候很有一拼。 “你别冤枉我。”小卿想和小孩儿讲道理。 “哇,哇……”安儿扯开嗓子使劲哭,小手却是抱着小莫的脖子不松手:“坏师兄,打安儿,打小莫叔叔,哇……坏师兄……”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有些不愿意了:“打自己的师弟也就算了,怎么能打小孩儿呢。” 小卿一脸黑线,心中咬牙恨道,陈玄衣,你够狠…… “傅小卿!”龙错觉得机会来了,轻喝一声道:“你做什么?” “七叔,小卿……冤枉……”小卿的气势全无了。 龙错走过去,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地一声脆响,乎在小卿脸上,给燕月报仇。 小卿挨了一巴掌,一动也不敢动,龙错再扬手,准备再打他几巴掌,顺便给小莫报仇,只是手刚扬起来,龙星自篷车内走了出来:“住手。” 龙错只得遵命后退。 龙晴、欧阳权和杨荣晨也依次走下篷车。 这大晚上的,在这儿唱戏呢,这么热闹…… 龙晴蹙眉。 小卿忙屈膝跪地:“三叔,侄儿正在教训小莫,但是……” “哇!”安儿又扯着嗓子开哭:“坏师兄,打安儿,还打小莫叔叔,小莫叔叔都流血了……哇……哇!” 要不是这种场合下实在是没有笑的心情,燕月简直都要笑出来了,这是哪来的小孩儿啊,这是谁教的啊,这是不是练过啊,别看是边哭边说,可是控诉吐字那叫一个字正腔圆,与大嗓门的哭声那叫一个无缝相连。 “小莫知错了,小莫不该顶撞欧阳前辈,请师叔、师兄重责。”小莫在安儿的哭声中,出声请责,伏跪于地。 “请欧阳先生发落。”龙晴对欧阳权欠身。 欧阳权蹙眉:“小莫是……” “哇!”安儿扯着脖子的哭声立刻淹没了欧阳权的声音:“坏人,都是坏人,就知道欺负小莫叔叔,欺负安儿!哇……这个坏师兄打过了,那个坏老头还要打……” 欧阳权的鼻子都要气歪了,这就是周围人太多,否则他真想走过去,一巴掌呼死那个哇哇哭的小孩儿。 “欧杨先生就再原谅小莫一次。”龙星难得,非常有礼貌地欧阳权欠身道。 也是奇怪了,龙星一开口,安儿的“哇哇”声就停了,小黑眼珠只看着这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哥哥,觉得比那个像仙女一样的陈姐姐还好看呢。 欧阳权也不知为什么,只要看见欧阳佩显生死不明地躺在棺木中,而小莫却活奔乱跳地出现在他眼前,他心里就有一种莫名之恨,为何躺在棺木中的不是小莫,而是他的显儿。 如今小莫跪在地上,脸颊红肿,肩上血迹斑斑,看起来倒是觉得解恨多了。 今儿就饶他一次,日后再慢慢收拾,欧阳权心里冷哼一声,才对龙晴道:“唉,老夫哪能真和一个晚辈一般见识,这件事情就算了,龙晴也不必再介怀了。” 龙晴谢过欧阳权大量,吩咐龙错道:“将小卿和小莫带回你的篷车去,每人鞭责五十。” “是。”龙错欠身。 小卿也恭声应道:“侄儿恭领三叔责罚。” 小莫叩首道:“谢三叔轻责。只是师兄之责,求三叔许小莫代罚。” 这一次龙星倒是觉得小莫比小卿更该被打,没个心眼的东西,次次都能落欧阳权口实,害得三哥或是自己都是面上无光,还要看欧阳权的脸色。 “三哥就应小莫之请,许他代罚三十下。”龙星欠身。 龙晴点点头:“去。” 小卿站起来,燕月站起来,小莫才敢站起来,安儿抱着小莫的腿:“小莫叔叔。” “安儿乖,回去。”小莫摸了摸安儿的头,给他擦了擦眼泪,紧了紧白裘的缎带。 小莫初时看到安儿,还觉意外,待瞧了安儿的白裘小袄,尤其是缎带上那一朵锦绣的梅花,蓦地想起,这小袄可不正是陈玄衣的一件坎肩吗?而安儿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柠檬香气,也是陈玄衣常用的熏香。 去将安儿弄醒来,又教了他这许多话说,怕他的粗布棉袄抵不了这雪夜的寒冷,所以又脱下自己的坎肩,给安儿套在身上……这一切,只有陈玄衣敢做能做。 只是陈玄衣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或者根本就是故意的,总是要习惯性地陷害一下小卿的。 76.第 76 章 云轩上朝,忽然想起查问户部赋税的事情来。如今朝廷施行两税法,又许官民“以资代役”,税收充足,国库丰盈。 既然国库丰盈,云轩启奏皇上,要新建两座火器厂和一座造船厂以扩大繁荣京城经济。 如今京畿之地,早已建起数座制造工厂和加工工厂,造船厂、火器厂、造纸厂、印刷工厂、织布厂、官窑等不一而足。军器所工匠、造会子局工众及绫锦院织工等已达万人众。 不过建设火器厂和造船厂耗资巨大,为保证国库储备充足,有官员建议部分款项可向民间募集。 有宋一朝,募集之风盛行,募兵、募捐、募银两,官民合办的工厂和商号也很多。况且和官家合办的商号鲜有亏损,是极好的投资方向,因此官家若是众筹银两,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吏部尚书苟大人出言反对道:“这造船厂和火器厂可不同于那些织布厂或是窑厂,还是宜官家自办的好。” 杜云轩点头道:“苟大人真知灼见,云轩很是赞同。只是开销款项巨大,若是都从国库划拨,也是困难。” 东宜王孟啸松立刻踏前一步,对皇上道:“微臣食君之禄,当为国分忧。东宜受朝廷庇佑恩惠,无以为报,愿捐资三月俸禄,修建工厂。” 云轩很有些惊讶,目注孟啸松,称赞道:“东宜王果真忠心耿耿,身在封地,心在皇室。” 赞完孟啸松,云轩也对皇上欠身道:“杜家身受皇室恩典,不敢不知回报。爹亦命云轩捐资三月俸禄,充盈国库。” 子易微微点头道:“多谢杜王爷、丞相盛情,孟王爷亦是国之栋梁。” 有宋自开国以来,陆续分封七位异姓功臣为王,其封地的赋税收入虽需每月上缴国库,但是朝廷仅留四成,其余六成款项作为王爷俸禄,重新拨到各王爷账上。 虽然各地赋税款项进账差距较大,但有宋的这七位异性王爷,包括杜王爷杜百年在内,多有进项,俱都富甲一方,令人艳羡。 朝堂之上,除了杜百年和西宜斐王爷、年事已高,称病不朝外,其他几位王爷都是按时朝堂的。 端亲王是云轩的把兄弟,一向以云轩为马首是瞻。他这府里如今虽是也闹着亏空呢,却也立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也认捐三个月的俸禄。 形势逼迫之下,其他的三位王爷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只得也相继出列,表示愿以三月俸禄之资,助力朝廷开办工厂。 子易为此很是嘉许,各位王爷果真都是国之肱股,衷心可表。 虽然斐王爷未在朝堂之上,但是相信斐王爷对皇上也是衷心一片,云轩命户部直接将斐王爷的三月俸禄,划拨国库就是。 朝堂上虽是一片和气,几位认捐的王爷却是恨小孟和云轩恨得牙痒痒。 三个月的俸禄,那是多大一笔银子啊。这些王爷郡王的哪个不是金鼎玉食的过日子,养活一大家人,更有挥霍无度、月月亏空的主,只是勉强维持着排场,如今三月不领俸禄,岂非要坐吃山空? 不过各人有苦各人知,谁也不肯说出来,还是面子为重,即便是打肿脸充胖子,也只能认了。 这边退了朝,肃王爷就忍不住对小孟皮笑肉不笑地道:“孟兄为了讨好妻舅。也真是拼了。三个月的俸禄,咱哥几个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但是斐王爷那里,许是要出人命的。” 小孟也是心疼自己的银子,面上还得装出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道:“肃王爷想左了,这是孟某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啊。” 肃王爷冷笑:“孟兄说得出口,本王都不好意思听了。” 小孟嘿嘿笑着,心道,你爱不爱听的谁管你,只要我大舅哥爱听就行了。唉。 西宜虽是挨着东宜,却是地处偏僻,地广人稀,丁税极低。而且婓王爷不事稼穑,又不善商贾,还喜欢施善举,做捐赠,家里的银子一点儿都没攒下,好在是婓王爷家眷少,家里的仆人也不多。每月朝廷发的那些俸禄也够他过日子了。 但如今这三月俸禄都被捐出,可是真要了斐王爷的老命了。 云逸奉命送萧灵儿去灵山参佛,宝儿和霜儿也想跟着去。云逸被两个孩子缠得无奈,只好同意他们两人跟随。 萧灵儿各种心酸苦楚,偏又无法对人说。宝儿和霜儿劝她留下来,她的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个不停,宝儿和霜儿以为萧灵儿是真得喜欢参佛,只好妥协。 “娘想去参佛就参佛,我和霜儿就可以借着去看娘的机会,到灵山去玩。”宝儿安慰萧灵儿。 皇家猎场就在灵山附近,皇上子易送了牌子给宝儿、霜儿,让他们随时可去皇家猎场打猎,两个孩子也寻了机会和云轩提过,偏云轩不许。 云逸也不敢多说话。只在偏厅喝茶,等着萧灵儿启程。小左、小右侍立在他右侧,秋清羽立在他左侧,微扬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逸用手指轻轻叩了一桌面:“秋大侠,昨儿让你猜的字谜可猜出来了吗?” 秋清羽闷声道:“我还在想。” “你还要想多久?”云逸耐着性子问。 秋清羽犹豫了一下:“三个时辰。” 云逸不由笑,秋大侠你也真好意思说啊。不过云逸依旧点点头:“这是秋大侠最后的机会了,若是三个时辰后还猜不出这个字谜来,可就要听从我的摆布了。” 秋清羽听到“摆布”这两个字就又气又恼,只默不作声,牟足了劲想。 在没遇到杜云逸前,秋清羽一直以为自己是聪慧之人,虽然算不得特别的聪明伶俐,总也不太笨,毕竟自己武功不错,人品不错,江湖上的名号不错,风评不错……但是各种不错,到了杜云逸这里,是一点儿都没用的不错了。 你说杜云逸这个人,这么年轻,医术不错,长得也马马虎虎过得去,平时基本也算得上是彬彬有礼、温润如玉、谈吐风雅,若非总是对自己心存不轨,也未必就不是一个极好的朋友。 秋清羽这么想了,立刻又摇摇脑袋,否决自己的想法,暗中提醒这个儿,千万别被这小子给骗了。 “你昨儿出的字谜是什么来着。”秋清羽小声问道。 “一湾月照枝头亮,两颗星悬天下明。”杜云逸笑道:“怎么你们蜀山的人,从未玩过猜字谜的游戏吗?” 秋清羽冷冷地道:“我们蜀山的人都很忙,练武或者做工,不像你们杜家的少爷,闲得……” 萧灵儿带着贴身的丫鬟出来,宝儿和霜儿也收拾好了。云逸请萧灵儿上轿。萧灵儿谢过云逸,出门坐了轿子。待转过几处辕门,千锦带着水儿和十三迎面走过来,见了这边的轿子,退立到路边等候。 “见过三爷。”千锦微微欠身,水儿和十三也躬身行礼。 云逸点头笑道:“千公子不必多礼。” 宝儿、霜儿过来对千锦欠身道:“小爹爹安好。” 千锦微垂头:“千锦不敢当两位孙少爷之礼。” 宝儿笑道:“是爹吩咐的,小爹爹是爹房里的人,宝儿和霜儿理当执理。” 千锦再微欠身:“多谢相爷抬爱。” 千锦的态度虽然极尽谦恭,只是眉峰之中的冷傲到底是隐藏不住。秋清羽暗暗打量着千锦,心道,这杜云轩果真是好手段,似凌墨、千锦这样的人,竟都能收入囊中,这杜家,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千锦的目光也落到秋清羽身上,心里也很好奇,如此品貌脱俗之人,如何会为杜云逸执轡呢? 萧灵儿端坐轿中,轿外人的谈话也落入她的耳中。她不由在心底叹气,前日她在院中祭奠她逝去的那段爱情,烧毁了一些曾记录过她的爱恋的书卷和她曾写与情郎却从未曾寄出的信件。 风吹过时,一小片未曾烧尽的纸笺飞出去,正落在一个青衣公子脚下。纸笺上,正是那个萧灵儿曾深爱如今却连提也不想提的名字。 拾起纸笺的人,正是千锦。他将纸笺还给了萧灵儿,似乎并未曾留意纸笺上的字,然后恭敬地向萧灵儿请安。萧灵儿本与他无话,千锦却遥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池塘,意有所指地道:“如今已近深秋,那一塘荷花依旧不败,虽是看着姹紫嫣红,尚还顺目,实则那心茎已是烂了,怕是莲子都结不得了。” 萧灵儿都不知道千锦是何时退出去的。她只是想着千锦的话,“便是看着姹紫嫣红,尚还顺目,实则那心茎已是烂了”……自己不就是如此吗?既然已为人所污,便是再怎样瞒天过海,假装若无其事,到底是瞒不过自己的心…… 萧灵儿知道自己不配再待在杜府,不配再待在云轩身边,更不配那些云轩给的信任和尊崇。她必须求去,只有那样,她才能保持自己的尊严。青灯古佛,为自己的无知、轻信、识人不明,忏悔、赎罪、 萧灵儿知道千锦是一个聪慧的人,而且不甘心有抱负,肯忍辱在杜家为贤婢,一定有所图谋。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聪明伶俐,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大局,以为自己可以无往而不利,但是最终的胜利者只有一个人,输的那个人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萧灵儿在心底冷笑:“千锦千公子,我萧灵儿就在灵山等着看,你在杜家,能否翻云覆雨?” 77.第 77 章 云轩上朝,忽然想起查问户部赋税的事情来。如今朝廷施行两税法,又许官民“以资代役”,税收充足,国库丰盈。 既然国库丰盈,云轩启奏皇上,要新建两座火器厂和一座造船厂以扩大繁荣京城经济。 如今京畿之地,早已建起数座制造工厂和加工工厂,造船厂、火器厂、造纸厂、印刷工厂、织布厂、官窑等不一而足。军器所工匠、造会子局工众及绫锦院织工等已达万人众。 不过建设火器厂和造船厂耗资巨大,为保证国库储备充足,有官员建议部分款项可向民间募集。 有宋一朝,募集之风盛行,募兵、募捐、募银两,官民合办的工厂和商号也很多。况且和官家合办的商号鲜有亏损,是极好的投资方向,因此官家若是众筹银两,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吏部尚书苟大人出言反对道:“这造船厂和火器厂可不同于那些织布厂或是窑厂,还是宜官家自办的好。” 杜云轩点头道:“苟大人真知灼见,云轩很是赞同。只是开销款项巨大,若是都从国库划拨,也是困难。” 东宜王孟啸松立刻踏前一步,对皇上道:“微臣食君之禄,当为国分忧。东宜受朝廷庇佑恩惠,无以为报,愿捐资三月俸禄,修建工厂。” 云轩很有些惊讶,目注孟啸松,称赞道:“东宜王果真忠心耿耿,身在封地,心在皇室。” 赞完孟啸松,云轩也对皇上欠身道:“杜家身受皇室恩典,不敢不知回报。爹亦命云轩捐资三月俸禄,充盈国库。” 子易微微点头道:“多谢杜王爷、丞相盛情,孟王爷亦是国之栋梁。” 有宋自开国以来,陆续分封七位异姓功臣为王,其封地的赋税收入虽需每月上缴国库,但是朝廷仅留四成,其余六成款项作为王爷俸禄,重新拨到各王爷账上。 虽然各地赋税款项进账差距较大,但有宋的这七位异性王爷,包括杜王爷杜百年在内,多有进项,俱都富甲一方,令人艳羡。 朝堂之上,除了杜百年和西宜斐王爷、年事已高,称病不朝外,其他几位王爷都是按时朝堂的。 端亲王是云轩的把兄弟,一向以云轩为马首是瞻。他这府里如今虽是也闹着亏空呢,却也立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也认捐三个月的俸禄。 形势逼迫之下,其他的三位王爷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只得也相继出列,表示愿以三月俸禄之资,助力朝廷开办工厂。 子易为此很是嘉许,各位王爷果真都是国之肱股,衷心可表。 虽然斐王爷未在朝堂之上,但是相信斐王爷对皇上也是衷心一片,云轩命户部直接将斐王爷的三月俸禄,划拨国库就是。 朝堂上虽是一片和气,几位认捐的王爷却是恨小孟和云轩恨得牙痒痒。 三个月的俸禄,那是多大一笔银子啊。这些王爷郡王的哪个不是金鼎玉食的过日子,养活一大家人,更有挥霍无度、月月亏空的主,只是勉强维持着排场,如今三月不领俸禄,岂非要坐吃山空? 不过各人有苦各人知,谁也不肯说出来,还是面子为重,即便是打肿脸充胖子,也只能认了。 这边退了朝,肃王爷就忍不住对小孟皮笑肉不笑地道:“孟兄为了讨好妻舅。也真是拼了。三个月的俸禄,咱哥几个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但是斐王爷那里,许是要出人命的。” 小孟也是心疼自己的银子,面上还得装出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道:“肃王爷想左了,这是孟某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啊。” 肃王爷冷笑:“孟兄说得出口,本王都不好意思听了。” 小孟嘿嘿笑着,心道,你爱不爱听的谁管你,只要我大舅哥爱听就行了。唉。 西宜虽是挨着东宜,却是地处偏僻,地广人稀,丁税极低。而且婓王爷不事稼穑,又不善商贾,还喜欢施善举,做捐赠,家里的银子一点儿都没攒下,好在是婓王爷家眷少,家里的仆人也不多。每月朝廷发的那些俸禄也够他过日子了。 但如今这三月俸禄都被捐出,可是真要了斐王爷的老命了。 云逸奉命送萧灵儿去灵山参佛,宝儿和霜儿也想跟着去。云逸被两个孩子缠得无奈,只好同意他们两人跟随。 萧灵儿各种心酸苦楚,偏又无法对人说。宝儿和霜儿劝她留下来,她的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个不停,宝儿和霜儿以为萧灵儿是真得喜欢参佛,只好妥协。 “娘想去参佛就参佛,我和霜儿就可以借着去看娘的机会,到灵山去玩。”宝儿安慰萧灵儿。 皇家猎场就在灵山附近,皇上子易送了牌子给宝儿、霜儿,让他们随时可去皇家猎场打猎,两个孩子也寻了机会和云轩提过,偏云轩不许。 云逸也不敢多说话。只在偏厅喝茶,等着萧灵儿启程。小左、小右侍立在他右侧,秋清羽立在他左侧,微扬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逸用手指轻轻叩了一桌面:“秋大侠,昨儿让你猜的字谜可猜出来了吗?” 秋清羽闷声道:“我还在想。” “你还要想多久?”云逸耐着性子问。 秋清羽犹豫了一下:“三个时辰。” 云逸不由笑,秋大侠你也真好意思说啊。不过云逸依旧点点头:“这是秋大侠最后的机会了,若是三个时辰后还猜不出这个字谜来,可就要听从我的摆布了。” 秋清羽听到“摆布”这两个字就又气又恼,只默不作声,牟足了劲想。 在没遇到杜云逸前,秋清羽一直以为自己是聪慧之人,虽然算不得特别的聪明伶俐,总也不太笨,毕竟自己武功不错,人品不错,江湖上的名号不错,风评不错……但是各种不错,到了杜云逸这里,是一点儿都没用的不错了。 你说杜云逸这个人,这么年轻,医术不错,长得也马马虎虎过得去,平时基本也算得上是彬彬有礼、温润如玉、谈吐风雅,若非总是对自己心存不轨,也未必就不是一个极好的朋友。 秋清羽这么想了,立刻又摇摇脑袋,否决自己的想法,暗中提醒这个儿,千万别被这小子给骗了。 “你昨儿出的字谜是什么来着。”秋清羽小声问道。 “一湾月照枝头亮,两颗星悬天下明。”杜云逸笑道:“怎么你们蜀山的人,从未玩过猜字谜的游戏吗?” 秋清羽冷冷地道:“我们蜀山的人都很忙,练武或者做工,不像你们杜家的少爷,闲得……” 萧灵儿带着贴身的丫鬟出来,宝儿和霜儿也收拾好了。云逸请萧灵儿上轿。萧灵儿谢过云逸,出门坐了轿子。待转过几处辕门,千锦带着水儿和十三迎面走过来,见了这边的轿子,退立到路边等候。 “见过三爷。”千锦微微欠身,水儿和十三也躬身行礼。 云逸点头笑道:“千公子不必多礼。” 宝儿、霜儿过来对千锦欠身道:“小爹爹安好。” 千锦微垂头:“千锦不敢当两位孙少爷之礼。” 宝儿笑道:“是爹吩咐的,小爹爹是爹房里的人,宝儿和霜儿理当执理。” 千锦再微欠身:“多谢相爷抬爱。” 千锦的态度虽然极尽谦恭,只是眉峰之中的冷傲到底是隐藏不住。秋清羽暗暗打量着千锦,心道,这杜云轩果真是好手段,似凌墨、千锦这样的人,竟都能收入囊中,这杜家,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千锦的目光也落到秋清羽身上,心里也很好奇,如此品貌脱俗之人,如何会为杜云逸执轡呢? 萧灵儿端坐轿中,轿外人的谈话也落入她的耳中。她不由在心底叹气,前日她在院中祭奠她逝去的那段爱情,烧毁了一些曾记录过她的爱恋的书卷和她曾写与情郎却从未曾寄出的信件。 风吹过时,一小片未曾烧尽的纸笺飞出去,正落在一个青衣公子脚下。纸笺上,正是那个萧灵儿曾深爱如今却连提也不想提的名字。 拾起纸笺的人,正是千锦。他将纸笺还给了萧灵儿,似乎并未曾留意纸笺上的字,然后恭敬地向萧灵儿请安。萧灵儿本与他无话,千锦却遥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池塘,意有所指地道:“如今已近深秋,那一塘荷花依旧不败,虽是看着姹紫嫣红,尚还顺目,实则那心茎已是烂了,怕是莲子都结不得了。” 萧灵儿都不知道千锦是何时退出去的。她只是想着千锦的话,“便是看着姹紫嫣红,尚还顺目,实则那心茎已是烂了”……自己不就是如此吗?既然已为人所污,便是再怎样瞒天过海,假装若无其事,到底是瞒不过自己的心…… 萧灵儿知道自己不配再待在杜府,不配再待在云轩身边,更不配那些云轩给的信任和尊崇。她必须求去,只有那样,她才能保持自己的尊严。青灯古佛,为自己的无知、轻信、识人不明,忏悔、赎罪、 萧灵儿知道千锦是一个聪慧的人,而且不甘心有抱负,肯忍辱在杜家为贤婢,一定有所图谋。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聪明伶俐,以为自己可以掌控大局,以为自己可以无往而不利,但是最终的胜利者只有一个人,输的那个人必将为此付出代价。 萧灵儿在心底冷笑:“千锦千公子,我萧灵儿就在灵山等着看,你在杜家,能否翻云覆雨?” 78.第 78 章 小卿带着师弟们去杨荣晨杨大将军府上拜望。杨荣晨是钦点的和亲护卫使,小卿等傅家弟子为护卫使都尉,正是杨荣晨直辖。行前参将,这是礼节。 另杨氏贵女金城公主已到京城,需进宫谢恩。小卿等正为随行护卫。 杨荣晨倒是没想到,不仅小卿、燕月来了,还带着小莫和玉翎。 杨荣晨问小卿道:“听说昨日欧阳世家的大公子被人在客栈所伤,凶手逃逸,不会那么巧,就是你的这两位师弟。” 小卿欠身道:“杨大哥果真是国之栋梁,耳目聪慧,这京畿之地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您去。” 杨荣晨轻轻一顿茶碗:“还跟我这儿伶牙俐齿地对付,这件事情早是上了今日京城各大报馆的头版头条了。” 小卿不由蹙眉:“不至于。” 杨荣晨摇头:“现在正是和亲之际,京畿之地鱼龙混杂,各路衙司官员都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力求维护天/朝和谐稳定之局面,若是有人故意寻衅滋事,那消息还不跟长了翅膀似的?” 燕月在旁边喝茶,觉得杨荣晨府里的茶水好像特别甜,特别好喝。一碗喝尽,自己再倒一碗,再去倒时,壶已经空了,他忍不住问道:“杨大哥,这茶还有没?” 杨荣晨刚想义正言辞地训斥小卿一顿,却是被燕月这一句话彻底搅没了气场。 小卿忍不住笑,有个吃货师弟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这是嫣然煮的果茶,你若喜欢喝,我就让她把方子给你,你回去喝。”杨荣晨没好气地道。 “杨嫣然,”小卿连忙借此转移话题:“不是这么巧,这位金城公主就是以前叫做慕容嫣然的那位姑娘?” 慕容嫣然是慕容芸养大的,是慕容芸之妹慕容英与上官世家家主上官无伤的私生女儿。 慕容芸是杨荣晨之弟杨荣曦惟一挚爱的女人,但是当年慕容家许给杨荣曦的却是慕容英。 无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是如何的复杂,在一切真相都没有揭开前,慕容嫣然的日子,还是过得很快乐的。 作为慕容芸最疼爱的侄女,慕容嫣然在慕容家众多的姐妹中也独占鳌头,极尽尊崇。她大宛然三岁,与宛然情同姐妹。 直到傅家弟子与姊妹宫弟子西峰一战,所有尘封的往事被揭开面纱。慕容嫣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慕容世家的天之骄女,自己只是一个弃妇和一个负心汉的私生女而已。 即便她的身份未曾被公布于众,可是随着慕容芸的死,慕容嫣然在慕容家失去了依靠,所有的尊崇也在一夕间散去。 在慕容世家那样的大家族中,没有依靠就只能任人欺凌。但是离开慕容家,她又能去哪里呢? “你可以来杨家,做杨家的女儿啊。”宛然给慕容嫣然出了个绝妙的主意。 宛然虽姓宇文,实际上却是慕容芸与杨荣曦之女。慕容芸与杨荣曦死后,杨荣晨想让宛然认祖归宗,带回杨家族内。 可是宛然一心要嫁给傅家弟子玉翔,若是她认入杨家门楣,在辈分上便比玉翔低了一辈,而且还有杨荣晨这样一位古板的大伯在,那她和玉翔的感情一定会无疾而终。 “你干脆就认了我爹爹当爹爹,认了我大伯当大伯,当杨家的大小姐,这杨家的荣华富贵,也未必就比慕容家差呢。”宛然为自己打算着,但确实也是为嫣然好。 慕容嫣然答应了,她决心以后改名叫杨嫣然。毕竟杨荣晨这一脉人丁稀少,她也厌倦了大家族中的尔虞我诈,很向往安安静静地生活了。 这俩姐妹各取所需的决定好了,关键是杨荣晨答应吗? 杨荣晨是不答应也得答应了。当初宛然曾因为一时情伤,答应了杨荣晨回杨家去,杨荣晨激动之下,向族中禀告,他已经找到了弟弟杨荣曦的骨血,不日就带她返回族中祭祖。 哪知宛然心里还是放不下玉翔,暗中又与玉翔书信往来,旧情复燃。就在祭祖昭告前不久,宛然以死相逼杨荣晨,抵死不要认祖归宗。 可是杨荣晨已经向族里报备过了,人总不能说没就没了。这就做自己挖坑自己填。杨荣晨一辈子精明,就是到了侄女宛然这里,各种地始料不及啊。 杨荣晨到底舍不得一掌拍死宛然。宛然立刻就说了:“虽然我跑了,但是你的侄女我可是给你找了一个现成的……当当当,于是嫣然小朋友就闪亮登场! 在杨荣晨看来,端坐稳重礼貌周全的嫣然真得是比古灵精怪的宛然更像杨家的女孩子。嫣然自愿顶替宛然做杨家的女儿,她又是慕容英的骨血,杨家到底也是有愧于慕容英的,干脆、不妨就做个顺水人情。 于是,慕容嫣然就成了杨嫣然。宛然,则高高兴兴去当她的宛小然,等着将来好做平阳王玉翔的宛王妃。 所有各种细节和情不得已,杨荣晨都不必对小卿细说,只是说一句:“这于宛然和嫣然这两个孩子也许都是再好不过”就可以了。 小卿点头,表示非常理解,只是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疑问:“那这金城公主的封号?” “是嫣然自愿的。”杨荣晨轻叹了口气。不知道嫣然是真得爱慕这个虚名,还是想以此来回报杨家,亦或是还有其他苦衷,但是,她自愿作为杨氏贵女为朝廷和亲西木草原,总是为杨家解围,为国家尽忠了。 小卿、燕月和小莫、玉翎都见过慕容嫣然,如今再见,慕容嫣然已是杨嫣然,有金城公主的封号了。 “有劳傅少侠了。”杨嫣然微微福礼,目不斜视。不过是半年的时间未见,嫣然依旧美貌,只是面色沉静了许多。 小卿微欠身回礼:“公主殿下,不必多礼。” 燕月不由想起初见杨嫣然时,她还是一个骄纵的贵胄少女,故意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样的曲子来招惹自己师兄弟。 小莫也对嫣然抱拳,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多说。嫣然却对小莫道:“苹果让我代为多谢丁少侠呢。” 慕容苹果便是和杨嫣然一起来到京城的,如今也和嫣然在一起。 “公主和亲西夏,苹果也要跟去吗?”小卿随意地问道。 “苹果只是想去跟着看看热闹,到时去留是回,再问她的意思。”嫣然微笑着答话,目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看向小莫。 “与公主随行的,还有哪些人呢?”小卿笑问:“听说公主也私募了一支护送队伍,可有其事吗?” 杨嫣然微微笑道:“私募队伍倒是谈不上,不过是有几个好朋友要一路随行,路上既能解闷,也有个照应。我毕竟是女流之辈,由女官护卫也更方便一些。” 杨荣晨也有些蹙眉:“这件事,怎么没听你提过?” 杨嫣然对杨荣晨轻轻福礼:“嫣然还未来得及向大伯禀告呢。不过这些女孩子也都不是外人,护卫使都尉们也都是熟悉的,绝不会招惹麻烦的。” 嫣然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张素笺来,奉给杨荣晨:“这是女官的名单,还请大伯过目。” 杨荣晨接过素笺,扫了一眼,眉头又是紧缩几分,却是一声不吭,将素笺递给了小卿。 小卿含笑接过来,目光落到素笺上,可是有一种鼻子也被气歪了的感觉了。 这素笺上的名字,果真都是小卿鲶熟的,也果真都是和傅家弟子关系匪浅的。 名单上的第一人,就是陈玄衣。也不知是爱着还是不爱着小卿的这位陈姑娘,人又美,心计又深,变幻莫测的,不安定因素五颗星。 第二位,燕萧萧。燕萧萧原名宇文萧萧,生父母不祥。自幼被慕容芸当做男孩子养大,是宛然的哥哥,其实是个纯粹的女孩儿,后来被燕月收留为天盟的三盟主,改名燕萧萧。 第三位,宛小然。分分钟要缠着玉翔的那位姑娘。 再往后,是冷小君和冷小袄,燕杰的两位“准未婚妻”,一个性情稳定,一个性情十分不稳定。 另外还有庞月月、李冰、李雪,目测是要缠着含烟的。 还有一个慕容苹果,难道是要和小莫有什么发展? 还好没有唐珠儿的名字,那当然是因为小卿没打算让月冷去西木草原的缘故…… 这是要一路护卫,一路谈情说爱的节奏吗? 杨嫣然留意着小卿的神情,笑眯眯地问:“傅少侠对这一份名单可还满意?若是有遗漏了哪位姑娘,还可以再加……” 燕月站在小卿身侧,已是用余光将名单一览无余,如今听了杨嫣然这促狭的问话,不由暗笑,这位嫣然姑娘到底是本性难改,不把老大惹毛了,不罢休啊。 79.第 79 章 顾惜朝抱着挽晴,就这样踉跄而去,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是恨、是喜还是哀愁。 夕阳下,小河边。河水静静流淌。夕阳的余辉映照在水面上,层层的荡漾着轻柔的光芒。 “挽晴,河水已经开始流淌,我带你回来了。”顾惜朝在心中轻轻说道。 挽晴的面容很安详,眼角还带着泪痕。 顾惜朝的嘴边又涌出鲜血,他伤得不轻。他抱着挽晴,响起和挽晴经历地点点滴滴。 他又想起了英子,他曾为她画眉,她回报给他的是生命;而挽晴,又是为了救自己横刎于剑下。顾惜朝啊顾惜朝,你会让每一个爱你的女人流血流泪吗? “朝儿,你是在流泪吗?”一个淡淡地甚至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自背后。 顾惜朝身形一抖,抱着挽晴跪伏于地:“师兄。” 一袭蓝衫,身材颀长,英俊而冷酷的男子出现在顾惜朝身前。容貌与顾惜朝有几分相似,只是面色更冷些,眉角飞扬,嘴唇很薄,轻抿着,让人心生寒意。 惜朝自幼便极怕这个师兄,师兄的规矩比师父的还要严厉、严苛。师兄最见不得男人落泪,如今自己这番失魂落魄的神情,全落入师兄眼中,不知要受多重的责罚。一时跪伏于地,竟忘了请罪。 “师父。”蓝衫男子嘴角微扬,欠身行礼。 一个须发皆白、身材魁梧、颇具威严的老者缓缓行近。 顾惜朝这才回过神来,忙轻轻将挽晴放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朝儿叩请师父师兄金安。” “朝儿不辱师命,傅宗书以谋逆罪,全家抄斩,祸灭九族。” 老者仰天叹道:“好,你终于为顾家一百二十七条冤魂报了血仇,可以告慰你娘在天之灵了。” 顾惜朝看看师父,目光中却有无限哀愁与惋惜。“师父,朝儿不明白,既然傅宗书是顾家的血仇,师父为何不让朝儿直接杀了他,而要费如此的周章,甚至要助他夺取天下。” 老者冷哼一声:“杀傅宗书,你的武功也许勉强可以。可是如果举手间要了他的性命,不是太便宜他了吗?我就是让他尝尝这种功败垂成、众叛亲离、陷于绝境的滋味,也让他尝尝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痛苦。” 青衫男子恭敬地侍立一侧,似乎听着师父和惜朝的对话,又似乎未听。 顾惜朝听得出师父语意中的无限恨意,却仍忍不住道:“可是,如果戚少商他们阻止不力,岂非让他如愿了吗?” 男子淡淡地看了惜朝一眼。惜朝不由垂下头去:“朝儿失言。” 老者淡淡一笑:“这一切,为师当然已有安排。不过,戚少商倒也没让老夫失望。” 顾惜朝听师父提起戚少商,隐隐有赞赏之意,想起戚少商对自己的种种,真是苍天弄人,否则,戚少商到真是一个好兄弟。只是如今,却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远远地,似乎有什么声响。蓝衫男子对老者一欠身:“师父,玉儿去看看。” 老者点了点头。蓝衫男子腾身而起,身形曼妙,消失在视线里。 极可能是诸葛小花的人追了来。惜朝知道师兄武功胜自己不知几何,就是诸葛小花,师兄也可保全身而退,不会似自己这般没用。 师兄不在跟前,惜朝顿觉轻松不少,不由轻舒口气。 老者看了顾惜朝一眼:“怎么,你似乎在惋惜什么?” 顾惜朝轻轻叹息一声,“师父,朝儿为报血仇,在江湖上大开杀戒,枉死在徒儿手中的人不知有多少,朝儿如今已成为天人共愤的邪魔之道,朝儿实在不知做对还是做错。” “住口!”老者喝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湖中人本就该死在江湖之中,为了顾家的血仇,即便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顾惜朝看着挽晴凄美的容颜,道:“可是,她,她本不该死的。” 老者看看顾惜朝怀抱着的挽晴,略皱了下眉头:“这就是傅宗书的女儿?” “是。”顾惜朝抬起头来:“师父,挽晴是为救朝儿而死,请师父准许朝儿将她带回落日山庄安葬。” “大胆”老者怒斥道,“她既是傅宗书之女,你还敢说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来。” “可是,挽晴并不知道傅宗书当年作下的事情,她没有错。她不该死。” “不该死,难道顾家一百多口人命就该死吗?她既然生为傅宗书那狗贼的女儿,自然就有错。”老者残酷而冰冷地道。 顾惜朝看着挽晴,不自觉咬了下嘴唇。 老者冷冷地道:“你不会是爱上她了。” 顾惜朝垂首道:“朝儿不敢。” 老者哼了一声:“不管你敢与不敢,你都不能爱她。如今她死了,那是最好,否则,我也会命你将她杀死。” 顾惜朝听了师父的话,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老者冷肃地道:“你行走江湖之时,我曾说过,大任不成,不可涉及男女私情。我看你对这叫挽晴的女子分明已经动情。你若再不知自处,可别怪为师要执行家法了。” 顾惜朝垂下头去,“朝儿知罪。”随着话音,一丝鲜血再次从口中涌出。 老者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瓶子扔给顾惜朝:“受伤了为何到现在不治。” 顾惜朝拿过瓶子,道:“朝儿伤得不重。多谢师父赐药。”他将瓶中的药丸倒入口中。 老者暗自叹息一声:“她既然为你而死,你就将她安葬此地。” 顾惜朝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用剑在河边树林中挖了一个墓穴,将挽晴轻轻放入墓穴之中。 她本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宰相之女,如今却孤身葬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甚至连棺木都没有一口。 顾惜朝望着墓穴中的挽晴,实在不忍心将黄土掩埋。 远处,老者负手立在河边,面上隐隐已有不耐之色。 顾惜朝望了望老者的背影,暗自叹息一声,掌风连扫,将墓穴填上。 一堆新土,一个故人。甚至连墓碑都没有。 顾惜朝望着眼前的坟墓,几多叹息都写在脸上。 落日山庄。 顾惜朝的伤已痊愈。他在整洁的绿地上舞动着长剑,衣袂飘飘。 一个英俊少年远远地走了过来,看着顾惜朝俊逸绝美的面容,不由有几分发呆。 顾惜朝长剑一晃,剑尖几乎点到了少年的鼻尖上。 少年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欠身道:“二哥。” 顾惜朝虽然冷竣,见了这个自己疼爱的师弟,面上仍然泛起一丝笑容:“星儿,你想什么,一点警觉性也没有。” 这个少年正是顾惜朝的师弟厉南星。 厉南星性情温和,还有些迷糊,师父和师兄虽然严厉,但是对他都很疼爱。 “玉师兄回来了。”南星一脸紧张,眼睛中却有笑意。 “玉师兄。”顾惜朝匆忙欠身。 厉南星身体一僵,不会这么巧,师兄真的回来了。头也不敢抬,匆忙回身扑通跪地:“玉师兄。” 南星偷偷四顾,哪里有玉师兄的影子,出了口气,却对顾惜朝道:“师兄,你吓了我一跳。” 顾惜朝一笑,忍不住用剑柄“啪”地一下打在南星屁股上:“敢对师兄说谎。” 玉师兄被师父派去做事,根本未回落日山庄。若是回来了,早就命自己过去教训了。 打得不重,却痛得南星啊地叫了一声,手放在屁股上,又向火撩了似的,慌忙挪开。 “挨打了?”顾惜朝看南星的模样就知道,那身蓝色长袍下的屁股必定已经是伤痕累累。这半年多来,自己在江湖上做事,只留南星一个人在,不知受了多少打。 南星委屈地点了点头。这半年来,少了二哥的维护和护佑,自己都差点忘了坐着是什么感觉了。 顾惜朝用手揉揉南星柔软的头发,“知道玉师兄厉害,还敢犯错,也是自己讨打。” 南星冤枉得:“星儿做梦都不敢犯了规矩呢。” “只是练武和背书的事情,星儿好像很笨。”南星垂了头。 “星儿不笨,只是玉师兄要求的严一些。不过严师出高徒,你以后再努力些就是了。”顾惜朝劝慰南星。 想起自己在玉师兄身边背书和练武的日子,顾惜朝现在都觉得屁股上痛。 “对了。”厉南星想了起来,忙道:“师父请师兄过去呢。” 顾惜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转身行去。惜朝微仰着头,衣袂飘飘,丰神俊朗,南星跟在他身后,觉得师兄走路的样子帅极了,不由也模仿起来。 “朝儿、星儿见过师父。”顾惜朝、厉南星联袂跪下给师父请安。 老者依旧一袭白袍,面色冷肃,别具威严。“星儿退下去。”老者轻轻挥了挥手。 厉南星有些不情愿,“师父,星儿也不小了。若是有什么事情,也请师父吩咐星儿一声。” 老者看着厉南星,却是不忍心责备,难得面露慈爱之色:“这件事情还是要你师兄去办,不过,也许你师兄对你有所差遣也说不定。” 厉南星高兴地对顾惜朝道:“师兄,既然师父都许了,还请师兄一定要对星儿有所差遣才是。” 顾惜朝淡淡笑了一下:“你先下去。等我听了师父的吩咐再说。” 厉南星单膝一点地,高兴地退了下去。 老者挥手让顾惜朝起来,交给他一个黄色的卷轴。 顾惜朝双手接过,轻轻展开,匆匆一扫内容,不由暗自惊奇。 这竟是一份诏书,写明,傅宗书谋逆一案,顾惜朝不仅无过,反而有功,是顾惜朝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打入傅党内部,揭穿傅党阴谋,乃国之英豪。着封赏顾惜朝为安国侯,封地万顷,赐安国侯府一坐,即日进京谢恩。 顾惜朝虽然心中惊奇,却依旧不露声色。他将卷轴卷好,道:“师父。这份诏书可是真的吗?” 老者微微一笑:“这份诏书已经广布天下。如今安国侯府即将修缮完毕。安国侯顾惜朝之名已经传遍武林。你不再是一个什么叛国逆臣,而是救国的功臣了。” 80.第 80 章 夜空中弥漫着血腥之气,风雪中都是令人作呕的气息。 小卿的金折扇上已是沾了血,这还是第一次,他经历如此惨烈的厮杀,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也不用任何心机,只是简单地性命相搏,我活你死。 “是燕月师兄。”玉翎的一声轻呼传入小卿耳中,他抬目看去,月色之下,那耀目的红色光芒,裹着刀锋般的男人,在空中,阵阵寒芒,将一只只雪狼撕碎,如修罗入世。 浣血游龙!有人惊呼! 小卿很想扶额,这个蠢东西。从来就不知收敛二字怎么写吗?这下好啦,可是在几位师叔面前露脸啦。 雪狼头领一直稳稳地站在那里。燕月的剑斩出去,灌注了内力,每一只挡过来的雪狼都被撕裂。 血雾弥漫。 比狠厉,比残忍,燕月带着一丝冷笑,看你还能忍到何时? 头狼眸中的血色越来越浓,终于低嗷一声,猛地向燕月扑来,力道和速度竟与武林高手相比也绝不逊色。 燕月一剑,贴着头狼的毛皮斩过去,头狼四蹄落地,扬起一蓬风雪。它低嚎一声,翻身看着燕月,对月长啸。 所有环伺的雪狼,尽皆后退数步,匍匐于地。 这是要和小爷单挑的意思吗?燕月冷哼一声,手一抖,收了长剑,赤手空拳再冲向头狼。头狼也长嚎一声,撞向燕月。 燕月双手和雪狼两个前爪相搏,几个起落之间,翻滚于雪原之上,扬起漫天的风雪。 一人一狼在雪中翻滚,这只雪狼头狼的速度、力量和爆发力比山中饿虎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燕月一个翻滚之中,再一拳打中狼腹,头狼哀嚎一声滚落出去,却立刻又爬起来,抖落了一下身上的雪花,再次发出低嚎声。 风雪弥漫,头狼周围赫然又出现了三只如头狼一般大小的雪狼。 竟然有四只头狼吗?燕月丝毫不惧,依旧是赤手空拳,立于当地。 但是头狼并没有发动攻击,有那么一瞬间,燕月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只头狼似乎想向自己求助,它似乎是被逼迫的。 忽然,一声尖利的哨声响起,头狼再次长嚎一声,四周匍匐的雪狼全部站起来,弓了身体,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燕月也不再客气,手一抖,臂上软剑再起,四只头狼已同时凌空,另有八只雪狼也同时冲向燕月。狼嚎声四起。 风雪遮挡了视线。一柄细小的银针夹杂在风雪之中,直刺燕月胸前。难道竟会有施放暗器的狼吗? 小卿正要命玉翎去援手燕月,忽然间,怪叫声四起,一大波似人似狼的生物向篷车车队席卷而来。 “是血族!”小卿当先扬声示警。 一个张着大嘴、赤.裸半身的壮汉已向小卿扑到,小卿抬脚踢出,壮汉“嗷”地一声嚎叫,竟然拧身避了开去,然后猛地伸出双手,抱向小卿。 小卿手中折扇的暗器打出去,“噗噗”两声,尽皆没入壮汉要穴,但是他的来势竟然丝毫不减,小卿仓促之下,只得后退,一只雪狼却是趁机一口咬向小卿臀部。 “师兄小心!”玉翎一声惊呼,手中断水剑“刷”地斩出,将壮汉的头颅齐颈而断,那壮汉头颅已掉,尸身依旧向前踉跄数步,才“蓬”地冒出一股黑烟,燃烧起来,化作焦炭。 咬向小卿臀部的那只雪狼被小卿一掌拍在脑部,当场毙命。 这些不过是最低等的血族,但是力大无穷,残忍凶猛,若非一刀致命,普通的掌力或是点穴手法都没有效用。 而这样的血族竟有百十多人。他们和雪狼一起,攻击车队,并只以人为食。 龙错和龙星也很快发现了这些血族人。他们都穿着辽国的服装,有不少人武功不弱。 “难道是辽国和亲西木的队伍,全军覆没?都被转化成了血族?”龙错换了一根长木棍,左一下右一下地将冲过来的血族,干净利索地化为灰烬。 龙星的动作与龙错一样,干净、利落。只是龙星心中很有些郁闷,如今都是近身相搏,篷车内藏有百姓,篷车外有精兵御敌,龙星就无法施用杀招,否则,虽是能够伤敌,自己人也同样难以幸免。 “古灵灵在干嘛,这时候还不出来出力。”龙错一路过关斩将过去,一路往古灵灵的篷车纵跃而去。 古灵灵躲在篷车内,脸色煞白。雪狼的血对古灵灵来说,是致命的。即便她不曾沾染一滴,但是这周围弥漫的血气,也令她虚弱不堪。 陈玄衣的腿也软了。不断有冲破防线的雪狼或血族靠近嫣然所在的篷车,她和萧萧尽力斩杀,却是渐渐体力不支。 而宛然和冷小袄、温小宝和唐小豆,更是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虚弱得无法战斗,退避到篷车之内了。 至于庞月月庞大小姐,她则是最早昏过去的一个,她今日倒是不曾受伤,只是,她晕血。 玉云和玉翔守卫在陈玄衣和燕萧萧身侧。在血族人冲过来时,玉翔让陈玄衣和燕萧萧也躲进篷车里去。 血族的威胁比雪狼要大太多,被雪狼咬一口,只是痛,但是被血族的人咬一口,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含烟和燕文护在杨荣晨身侧,但是血族出现时,杨荣晨不淡定了:“不要管我,去守护公主殿下。” “三叔已经过去查看了,请杨大哥放心。”燕文道。 龙晴虽然心地善良,却也绝不会妇人之仁,这些雪狼□□,猎食心切,绝不会轻易退缩,要想赢,就必须比它们要强、要狠。 龙晴与八名御尉在护卫装满食物的篷车。这几辆篷车中有肉、米、面、油,是最为重要的辎重,绝不容有失。 这些食物的气味引得雪狼环伺,凶猛进攻。 龙晴亦是苦战数个时辰,不曾退让。但是铜锣敲响,血族突袭,龙晴心中一动,不再犹豫,直往金城公主殿下的篷车而去。 龙晴到时,一个黑衣女子正似鬼魅般落到金城公主所在的篷车上。 “什么人!”龙晴一声轻喝,手里的长剑才递了出去。 黑衣女子竟然轻飘飘地就避了开去,回过头来,看见龙晴,目光中忽然一亮。 即便已经过几个时辰的厮杀,龙晴一袭淡蓝色的长袍上,依旧纤尘不染,他右手持剑,左手微负,月光之下,依旧翩翩如玉。 黑衣女子长得极甜美,身材高挑,比一般中原女子都要高上三分,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长发带着波浪一样的卷,披在肩头。 她的脖颈上带着一条蓝色宝石的项链,水滴形状的宝石坠,悬在洁白高耸的胸上。但是她的腰却极纤细,长长的腿,笔直。 “我嘛,我是雪狼公主,你们这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公主?”黑衣女子对龙晴微微笑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公主的血了,甜。” 黑衣女子笑时,唇边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又可爱,又俏皮。 “你是血族。”龙晴以为所有的血族都是肮脏的、邪恶的,但是这个黑衣女子,竟是长得这样甜美,又有着那样端庄、优雅的气息。 “血族?你们是这样称呼我们的吗?”黑衣女子歪着头,缓步走向龙晴:“漂亮的人类,你愿意做我的臣民吗?” 龙晴的长剑往前一点:“这些血族的奴隶和雪狼都是你役使的吗?让它们停手。” “让它们停手?”黑衣女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地笑起来:“是让它们停嘴?可是,它们已经太饿了,我就是它们的主人,也不能不让它们吃饭的。” 龙晴冷冷地道:“既然如此,我和姑娘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可舍不得吃了你。”黑衣女子说着,人忽然不见了,龙晴一惊,忽然心生警觉,猛地翻身而起,黑衣女子“哎呦”一声,从龙晴身后踉跄转出。 “你竟然能发现本公主的踪迹。”黑衣女子脸色一沉,忽然伸手向龙晴抓来。 漫天血雾之中,燕月一剑,斩杀了所有进攻的雪狼,四只头狼也都中剑倒地,三只已经殒命,只有曾和燕月单打独斗的那一只,倒在地上,却尚未气绝。 “还不出来吗?难道死了?”燕月说着,忽然一掌击向不远处的一个雪丘。 “碰”地一声响,一个白衣女子从雪丘中飞了出来,跌坐于地。 燕月的两指之间,夹着那枚细小的银针:“暗器偷袭?你是什么人?” 那白衣女子看着燕月,忽然长啸一声,双手对外一番,一大蓬银针向燕月激射而来。 燕月双掌一收,用内力吸了银针,旋手就推了回去。那白衣女子倒想不到燕月的速度如此之快,待要逃跑,已是不及,数枚银针已是直接射.入她的身体。 她踉跄数步,忽然惊呼一声:“公主!”身上被银针打中的地方,已是生腾出火苗来,然后“蓬”地一声,爆炸了。 燕月忙纵身后退,避开爆炸,同时不由咋舌,难道,这女子也是一个血族不成。 那只奄奄一息的头狼,忽然挣扎而起,对月再长啸一声!然后才轰然倒地。 但是随着这声长啸,整个雪原上的雪狼都相继发出了长啸声,凄凉而尖锐的叫声震得人耳膜发痛。 正要对龙晴进攻的黑衣女子,忽然面色一变:“他竟然杀了我的雪狼。”然后,“刷”地不见了。 雪狼终于退去,余下的几十名血族也随着狼群一起逃遁。杨荣晨擂鼓传令,不得追敌。 一缕晨光划破天际。 战马长嘶,火把再燃,绵延在雪原之上的篷车队伍,一片狼藉,皑皑的白雪上,到处淋漓着鲜血。到处是雪狼的尸体,还有血族被杀后留下的一滩滩黑色的印迹。 但是无论如何,活着的人,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81.第 81 章 燕月以为那白衣女子就是控制雪狼的血族,却是想不到她这么容易就被杀死。燕月长剑一收,正待回去向老大邀功,忽然“噗”地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绽放在空中。 燕月猛地低头,一朵莹白的雪花贴着他的头顶“唰”地飞过,“噗”地一声,射.入倒在地上的头狼的尸体内。 忽然之间,空中飘落的雪花不断发出“噗”“噗”地轻响,并都绽放成一朵朵茉莉花大小的莹白雪花,悬浮在半空中,简直美如梦幻。 燕月的身形冲天而起,所有的莹白雪花也同时化为万千暗器,向燕月全身射.去。 燕月足尖一旋,身体犹如龙卷,全身再次散发出血红的光芒,金剑耀出万丈光华,所有射过去的莹白雪花,顷刻如遇烈火,瞬时化为了水汽。 “啊!”随着一声轻呼,自称雪狼公主的黑衣女子踉跄着出现在燕月身前不足一丈远的雪地上,她手捂上嘴,竟是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是你鼓弄玄虚?”燕月的长剑点过去,傲然而立。 “你竟然能颇我的莹雪斩!”雪狼公主既是气恨又有些难以置信:“你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燕月虽然破了雪狼公主的莹雪斩,却也是足足耗损了三成功力,不由对这少女心存戒备。 “我是它的主人!”雪狼公主一指地上的雪狼头狼,忽然又惊呼道:“你还杀了我的侍女?” “原来是你命雪狼伤人。”燕月蹙眉:“你是血族?” “她是血族的索儿公主!”古灵灵的声音传过来:“抓住她!” 龙错牵着一匹马,古灵灵坐在马背上,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在勉强做法:“暗夜之神,让她现出真身!” 雪狼公主只是有些好奇地看着古灵灵,然后把目光看向为她牵马的龙错:“你是谁?” “我就是被你们追杀的巫师,古灵灵。” 雪狼公主没理她,再对龙错道:“你是谁?为什么要给他牵马?你是孙悟空吗?” “我给她牵马怎么就是孙悟空了?”龙错没乐,燕月乐了。 龙错也不想给古灵灵牵马,但是古灵灵实在太虚弱了。 龙晴和龙星也纵身飞过来。 古灵灵忙对龙晴道:“她是血族的公主,大家小心。” 龙晴的目光淡淡地扫过燕月,燕月的心跳立时慢了半拍,立刻欠身,微后退半步。 “你们杀了我的侍女,又杀了我的宠物,得赔给我。”雪狼公主丝毫没有惧意,用手一指龙错:“你以后不要给她牵马了,给我牵马。” “以后,你就是本公主的近身侍卫了。”雪狼公主这样说时,忽然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小心。”古灵灵的惊呼声刚起,龙错已是一掌拍中了雪狼公主的肩头,将她拍飞了出去。 就在她眨眼睛的瞬间,她的人忽然就到了龙错的身前,并张嘴向龙错的脖颈咬去。 其速度之快,当然不是人类所能比拟。但是龙错的速度,也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他在雪狼公主到达他身前时,已抬臂出手,并一掌就击退了雪狼公主。 “但是有些本事。”雪狼公主忽然用手在空中一抓一拧,“咔嚓”一声,龙错签着的马忽然长嘶一声,向地上倒去。 古灵灵惊呼一声,已是倒进龙错的怀里。 再“蓬”地一声响,雪狼公主又一次被击退了三步。 这次出手的是龙星。雪狼公主本是想趁龙错去接古灵灵之机,再度偷袭龙错,却被龙星所退。 龙星眉峰轻扬:“三哥,龙星可以杀了她吗?” 龙晴有些犹豫。如果留一个活口,也许从她身上可以了解血族更多的讯息。 但是血族人狠辣,诡谲,能力变幻莫测,自己等人是否有能力控制住她呢。 “想杀我?还是让我先吃了你!”雪狼公主忽然一甩袍袖,几十道冰锥蓦地出现在身前,并“刷”地一下,向龙星和龙晴打过去。 距离如此之近,而冰锥的速度如此之快,古灵灵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是龙星忽然伸手一握,那十几道冰锥竟被他“嗖”地一下捏到了一起,“蓬”地落在了地上。 “侄儿拿下她。”燕月觉得可能是三位叔叔自恃身份,不好意思贸然对一个小姑娘骤下杀手,他是晚辈,还是他来。 燕月虽是在请示尊长,也是向雪狼公主示警,你的对手是我,还是冲我来! 雪狼公主瞪了燕月一眼,忽然把目光落在龙晴身上:“你们中原人,就是这样靠车轮战取胜的吗?几个大男人,围攻我一个小姑娘,胜之不武。” 雪狼公主看起来,确实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已。 虽然实际上,她已经活了几百年了。 “你是血族,我们是人类,跟你谈什么胜之不武?”古灵灵对这个雪狼公主非常没有好感。恨不得龙错一剑杀了她才好。 “你们要是杀了我,整个血族的人都会为我报仇,不死不休。”雪狼公主看着龙晴:“血族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你们,只是食物。” 龙晴蹙眉:“杀!” 龙星,龙错都没动,燕月踏前一步:“邪恶永远不会主宰世界,我不允许!” 雪狼公主的武功是燕月自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厉害的敌手。但是,有几位叔叔在,燕月不仅是丝毫不惧,且还求胜心切。精妙的招式曾出不穷。 雪狼公主有控制冰雪的能力。这雪原之上,无疑天时地利。 只是可惜。燕月的武功,已超出了雪狼公主对凡人的认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她在又一次被燕月击中肩头之后,决定逃走。 她用冰雪之门,链结她的兄长。 这是一处奢华而巨大的地下宫殿。波斯软毯铺地,四处摆放着古老的金器和瓷器。 一座巨大的王座摆放在宫殿之内。王座上,并没有人。 一个长发披肩的男人正在一个巨大的书架前翻阅书籍。 就在此时,一道若隐若现的风雪之门,出现在王座旁。 “索察,救我!”风雪之门内,传来雪狼公主的呼救声。 男人有些蹙眉,他缓步走过来,缓缓地抬起手来。 “是索儿在呼唤我吗?”一个慵懒的男声传了过来。 男子放下了手,微垂头、屈膝:“王上,是您的妹妹,在向您求助!” 82.第 82 章 龙错还未答话,忽觉身前似乎有股强大的压力涌过来,他微一侧身,雪狼公主的人影似乎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消失了。 四周忽然一闪,漫天的晨曦几乎瞬间照亮了雪原,一片银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雪狼公主从冰雪之门中摔落在地毯上,她冷哼一声,站起来:“干嘛又把我抓回来?” 索查看着她:“你遇到了什么人?” “男人!”雪狼公主冷冷地道,目光落在赛斯身上,不屑地一笑:“真正的男人!” “索儿!”索查轻喝。 雪狼公主轻哼一声:“我累了。”说着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索儿被我惯坏了。”索查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赛斯身边。 赛斯将手中的一杯红酒递给索查:“他们是王上最亲密的家人。” 古灵灵幸好早有准备,天光一亮之际,她已抖手扬起一个黑色的斗篷,将自己完全罩住。 “血族的公主已经逃跑了。我们回去。”古灵灵叹了口气,闷声道。 这实在是一个大好的机会,趁血族公主势单力孤将她抓住或是杀掉,都足以给血族重创,但可惜,还是让她逃脱了。 “你抱着她。”龙错吩咐燕月。 燕月嘀咕道:“我又不是孙悟空。” 龙错威胁他道:“敢不听话,信不信我把你打成猪八戒。” 燕月只得过去,一把抱起古灵灵,像抱一个麻袋一样。 “燕月没事吗?”龙晴还有些担心。 “三叔不用担心,燕月的内息已经恢复了。” 和雪狼公主之战,都靠强大的内息支撑。燕月甚少似今日之战这般耗损内息。 不过借助他乾坤心法的修为,耗损的内息已是快速复原,如今虽还觉得有些乏累,却不肯说出。 “错儿自己抱着她。”龙星吩咐。 燕月听了五叔的话,抖手将“麻袋”扔给龙错:“小叔辛苦。” 血战之后,查点伤情是一件很伤痛的事情。 经过这一战,使节团或是普通百姓,死伤的人员,损失的财物就更多。 尤其棘手的是,被血族的人咬伤的人的处置问题。他们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实际上,他们哪怕只是被血族人挠破了肌肤,都将感染血族的毒素,并最终死亡。 “也许,也有极少数特殊的情况发生。”古灵灵对此束手无策:“有极特殊的情形,感染血族毒素的人,会免疫。” 面对伤痛,无法救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这真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杨荣晨听龙晴讲过雪狼公主的事情后,问道:“如果血族愿意和我们谈判,如何?” 龙晴轻摇了摇头:“他们视人类为食物,根本就是势不两立之局。怙恶不悛,非侠义所为。” “是。”杨荣晨应道。 龙星和龙错喝茶,龙星问龙错道:“你以前见过这个雪狼公主吗?” “没有。”龙错摇头。 “那她为何对你……”龙星犹豫了一下:“好像有所不同。” “五哥您明鉴,错儿真得什么也没做。”龙错连忙道。 龙晴自外面进来,龙星和龙错连忙见礼。龙晴命两个弟弟坐下。龙错奉茶上来。 “你以前见过这个雪狼公主吗?”龙晴端了茶,也这般问龙错。 六月飞霜啊,龙错急忙摇头:“三哥明鉴,错儿今日夜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什么雪狼还是血族公主的,错儿也不知,她为何对错儿说那些古怪的话。” 龙晴点点头,看了看龙星,才对龙错道:“三哥相信你。” 龙星当然知道三哥看自己那一眼的含意,心道,还是错儿幸运些,幸好是三哥在,不是大哥在,否则必定先罚一顿板子下来,命自省吾身了。 燕月向小卿师兄禀告经过,对于雪狼公主能控制冰雪的能力,很有些羡慕。 “古姑娘的意思,每一个血族人,都会有一种特别的能力,只是能力大小不同而已,越是王族,能力越强。”燕月道:“这个雪狼公主的能力据说还是王族之中最弱的一个。” 小卿听了,淡淡一笑:“既然以你之能,与她能打成平局,有几位师叔在,对付其他王族,应该是不成问题。” “是。”燕月忙恭声道:“小弟受教了,以后绝不敢再自恃武功,骄傲自满。” 小卿去向几位叔叔请安,顺代燕月请责:“是小卿命燕月诱敌深入,诛杀头狼,却不想引出血族。” 龙晴摆手道:“血族人控制雪狼为他们猎取食物,经过这片雪原的人,都是他们攻击的目标,他们是不会放过的。” 辽国的和亲使团似乎已全军覆没,但是在昨夜进攻的血族人中,并没有发现辽国三公主耶律芳儿的踪影。 “也许耶律芳儿并未落入血族之手,也未可知。”小卿将事情往好的一面想。 昨夜血族进攻时,曾试图抢走欧阳佩显的棺木。幸被小卿和玉翎护住,看来这些血族人,似乎都能感应得到欧阳佩显的存在。 “再过三日路程,就进入草原边界了。”龙晴吩咐大家不可懈怠。 天色又黑时,所有的人都是捏了一把冷汗,只怕雪原上,再度响起狼嚎。但是,这一夜,分外安静,并没有雪狼的踪迹了。 天光大亮时,杨荣晨吩咐急行赶路,早早行出雪原,免再生意外。 积雪终于越来越薄,待终于看见一片一片自冰雪下露出的草原时,所有人都有一种看见春天的喜悦感。雪原终于走过去了。 看见成群的灰黄色的羊似天边的云朵般拥挤在使节团前行的路上时,使节团的探路先锋营都尉,不仅没有觉得郁闷,反倒是有一种特别的欣喜,终于是又到了人烟之地。 玉翎和燕杰并骑而行,马踏过偶有冰雪的草丛,冷风扑面,却并不太觉得寒冷。今日,是他两人负责探路,可纵马离军队十里之外。 最近燕杰的心情开朗了一些,看见一只胖兔子跑过草丛时,终于又是孩子气地喊起来:“小翎,兔子!” 玉翎指风弹出去,小兔子翻了个跟头,蜷缩于地。燕杰已催马过去,手一探,拎起了肥胖的兔子。 “下次自己出手。”玉翎神色清冷地道。 “汪汪!”狗叫声响起来,两只牧羊犬跑过来,对着玉翎和燕杰的马远远地吠叫。 一匹黄色的小马上驮着一个牧民装束的少女逡巡着跑过来。少女远远地看着玉翎和燕杰,脸先就红了,一转马头,又跑开去了。 “终于看见人了!”燕杰指着那少女的背影,对玉翎道。 玉翎和燕杰的马追着少女的方向骑过去,远远地看见一座硕大的帐篷,这是一处地势最平缓的避风之地,广阔的草原上,零星着七八座巨大的帐篷。 帐篷四周,是木头围堰的马场和羊圈,四处卧倒着一些高大的骆驼。这是一处牧民放牧的营地。 少女已是跑到在帐篷前立着一张巨大的鼓上,敲了起来,鼓声悠扬,各处帐篷里,都有人挑了帘,出来查看。 一名老者也弯腰钻出帐篷,少女扑进他的怀里,道:“爷爷,有中原的人来了!” 老牧民一边安抚地拍拍少女的后背,让她先进帐篷去,一边用手搭在眼前,向远处眺望。 玉翎和燕杰翻身下马,牵马走近老着,同时抱拳道:“大叔,您好。” 老牧民用手放在胸前回礼道:“远方的客人,你们好。欢迎你们来到我们这里作客,请进帐篷里坐。” 玉翎和燕杰并听不懂牧民的语言,却能明白他的意思,再次对他致谢,随他进入帐篷之内。 玉翎将一封通关的文牒递过去,这文牒上便有用牧民的文字书写的使节团介绍。 老牧民看了通关文牒非常激动,喊家人道:“是中原的贵客到了,他们是来迎娶我们的莲娜公主的,而且还送来了他们尊贵的金城公主!” 老牧民的孙女立刻把老牧民的话传达给在帐篷外打探消息的族人,所有的人都非常欣喜。 牧民们载歌载舞,隆重欢迎远方的客人。 牧民的儿子准备了两条洁白的哈达,献给玉翎和燕杰。这些礼节玉翎和燕杰在出发前都是学习过的,接了哈达,再向主人表示谢意。 随后,奶豆腐和奶茶奉上来,奶酒也端了上来。 玉翎和燕杰勉强吃了一些奶豆腐和奶茶,对奶酒却都有些面面相觑。 家规命令不许饮酒的,奶酒也是酒啊。 燕杰小声对玉翎道:“怎么就忘了问问师兄,咱们若是顾及少数民族的习俗,饮了他们的马奶酒,算不算违背家规?” “以大局为重。”玉翎道。按草原习俗,若是客人坚决推让不喝酒,就会被认为是对主人瞧不起,不愿以诚相待。 老牧民已是用哈达托着长长的牛角杯,唱起了动人的传统的敬酒歌,玉翎和燕杰虽然听不懂,但也还是微笑点头。 然后玉翎带头,伸手接住牛角杯,用无名指蘸酒向天、地、火炉方向点一下,以示敬奉天、地、火神,然后轻沾唇示意,表示接受了主人纯洁的情谊,并表示感谢。 燕杰也学着玉翎的样子,接过牛角杯,敬过天、地、火神后,将奶酒放在唇边,鼻端轻嗅,却是觉得分外清香,忍不住喝了一口,竟是十分甘醇。 燕杰便干脆一仰脖,都喝了。 牧民们对燕杰的豪迈之举大加赞赏,纷纷竖起大拇指,又一碗马奶酒很快被斟满,再送到了燕杰嘴边。 “三碗!英雄,三碗!”牧民用生硬的汉话对燕杰道。 “要喝三碗吗?”燕杰看看玉翎:“小翎,我觉得,我是不是还应该以大局为重?” 玉翎瞪了他一眼:“你别逞能!” “很甜,也很好喝。”燕杰笑道,盛情难却嘛,燕杰总算是有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喝酒的理由,如何还能错过。 “三碗就三碗!”燕杰一笑,不能辜负草原人民的盛意啊! 83.第 83 章 感谢了绍布大叔一家的热情招待。玉翎和燕杰回转复命。 小卿和小莫骑马在队伍最前开路。玉翎和燕杰纵马过来,远远收了缰绳,带马走向小卿和小莫。小卿和小莫则纵马往前迎了几步,和大部队拉开距离。 “师兄,前面七里左右,有一处牧民营帐,是西木草原的游牧部族,族长姓绍布,今夜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玉翎禀告道。 “小杰怎么了?”小卿看看燕杰,俊俏的小脸红扑扑地。 “绍布大叔一家,非常热情。而且他们家的马奶酒非常好喝。”燕杰笑嘻嘻地道。 小卿不由失笑:“好喝吗?你喝了多少?” 玉翎本是很替燕杰担心的,看老大似乎并无怒意,才松了一口气。 “三碗。”燕杰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玉翎抬手过去,按了他一根手指头下去。 小卿斥玉翎:“怎么让他喝这么多酒?” “玉翎知错。”玉翎立刻欠身领责。 “为了礼貌嘛。”燕杰的舌头有点儿大了:“小杰是为了睦邻友好,顾全大局。” “嗯,小杰真乖。”小卿笑着哄他道:“先去我的篷车里睡会儿,小心别被你哥看见了。” “是,谢谢师兄。”燕杰欠身行礼,却是险些撞在马腹上,玉翎搀了他一下。 “没事儿,小翎。”燕杰一抬腿,姿势曼妙地落在马背上:“你不会是真以为我喝醉了?” 玉翎摇头:“我没以为你喝醉了,你确实是喝醉了……你骑的是我的马。” 小卿又被玉翎逗笑了,命小莫去向杨荣晨回禀绍布部族的事情,让玉翎带燕杰快去醒酒,又嘱咐道:“且小心着,别被他哥看见了。” 玉翎应了,拉着燕杰往队伍后面去。燕杰嘟囔道:“我才不怕我哥,不就是几碗马奶酒嘛,老大都没骂……” 燕杰的舌头忽然被猫咬去了,看着篷车边立着的那个戎装年轻人,觉得长得很像他哥燕文。 燕杰打了个酒嗝,回头去催玉翎道:“小翎,我们快走,那个人好像是我哥。” 不是像,那个人就是燕文。 燕文的脸色慢慢黑了,低声喝道:“过来!” “老大让我去他的篷车歇息。”燕杰小声道,拿小卿当挡箭牌,可是脚下却是不由自主地按他哥的命令往前挪过去。 玉翎对燕文欠身:“燕文师兄,确实是小卿师兄命玉翎送小杰回篷车歇息。” 燕文用手点燕杰的额头:“几天不挨打,皮子就痒了?还敢喝酒!” “只是马奶酒,入乡随俗而已。”燕杰侧了身,想从他哥跟前蹭过去。 燕文抬手给他后脑勺一巴掌:“等一会儿再收拾你,先回篷车里给我跪着去。” “老大可是让我睡觉的,哥要违逆老大的吩咐吗?”燕杰有酒壮胆,和他哥驳嘴。 “老大那是体恤你,你若不知错……”燕文轻哼一声:“你自己看着办。” 燕文要轮值了,不再和燕杰啰嗦,走过去了,燕杰看看玉翎,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地喊玉翎:“小翎……” “你自己看着办。”玉翎毫无同情之心,老大偏疼小杰,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燕文师兄偏“疼”小杰,大家也都是知道的,玉翎觉得自己不宜掺和。 车队缓缓行进到绍布族人所在的营地时,所有的绍布族人已是全部盛装而出,载歌载舞地夹道欢迎远方的客人。 杨荣晨命都尉组负责金城公主的近身侍卫,御尉组负责巡视,役尉组负责警戒。 绍布大叔代表族人,向杨荣晨和龙星敬献了洁白的哈达,并将羊群和马群撵到旷野去,甚至将自己族人居住的帐篷也都搬到了旷野,却将地势最和缓的坡顶留给远方的客人驻营。 草原上搭起了篝火,牧民们用最肥的羊来招待尊贵的客人们,可怜几十头肥羊因此一命呜呼。 绍布家的帐篷很大,分为两个厢房,最大的厢房燃了熏香,铺了崭新的地毯,请尊贵的金城公主休息。各种奶制品装在银器中,由绍布族的女眷们奉献给金城公主和她的女官们。 北侧的厢房则用来招待男宾。马奶酒一碗碗地端上来请客人们品尝,小卿等弟子都只是以唇沾酒,表示谢意和诚意,也表明自己等并不擅饮,请主人见谅。 既然客人不擅饮,主人也并不勉强,立刻又奉上用铁锅熬煮的青砖茶来,这是用牛奶和盐巴一起煮出来的咸奶茶,由族人中最擅长煮茶的琪琪格亲手熬煮,为远来的客人接风洗尘。 琪琪格是绍步的孙女,是个长相甜美的小姑娘,她善良,勤劳,吃苦耐劳,是族里小伙子们最倾慕的姑娘。 她不仅奶茶煮得好,心灵手巧,歌声也是特别甜美动人。 迎接尊贵的客人,除了食物,更要有优美的歌舞。 琪琪格穿上节日的盛装,一展歌喉,与一群姐妹表演了颇具民族特色的草原歌舞,表示对中原客人的敬意和欢迎。 虽然语言不通,但是微笑和掌声联结起草原人民和中原人的心。 小卿命含烟和燕月负责守卫,值守在金城公主的帐外。 小莫带着玉翔和玉云,在帮牧民们准备篝火和食物。 晚饭过后,年轻的牧民们要在草原上进行各种歌舞或是竞技比赛,并邀请远方来的客人们一同参加。 陈玄衣等美女很快就被热烈的气氛和热闹的场面所吸引,纷纷从帐篷中走出来,加入到篝火晚会中。 燕杰和玉翎在篷车内休息。确切地说,是玉翎在休息,燕杰则是垂头跪在床前,各种唉声叹气。 “小翎,我的头好晕。麻烦你掀开轿小帘,我透透气。” 玉翎在他对面的床榻上盘膝运功,听得燕杰的抱怨,弹出指风,打开轿子上的小窗户,让燕杰透气。 “小翎,我的口好渴,麻烦你给我拿杯水来。”燕杰又喊。 玉翎手一挥,他身侧小桌上的凉茶壶就飞向燕杰。 燕杰伸手握住茶壶,茶杯也飞了过来。燕杰再用手接住,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玉翎再伸手一招,将杯子和茶壶,再吸回去,落到桌案上,声音极轻,落得又稳。 燕杰喝了茶,吹着风,头脑清醒一些,就觉得膝盖和腿更痛了。 “小翎,我腿好痛,你能不能……” 燕杰的话还没说完,玉翎睁开眼睛,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燕杰只得默默闭嘴。 再过了一会儿,燕杰又喊玉翎道:“小翎,我还有最后一件小事求你。” 玉翎没理他,燕杰壮着胆子道:“你去帮我告诉老大一声去,就说我哥欺负我。” “我欺负你了吗?”燕文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燕杰傻眼了。 玉翎起身给燕文师兄见礼,燕文命玉翎去帮小莫的忙,同时吩咐道:“不许在老大跟前多话。” 玉翎应了,告退出去。燕杰紧张得脸都白了,先应错道:“哥,小杰知道错了,小杰不该喝那么多酒的。” 燕文冷眼看着燕杰:“除了这件事,你还做了什么豪气干云的事情?” 燕杰愣了一下,小声道:“没,没有啊。” “没有吗?”燕文伸手拿下车壁上挂着的马鞭,想了一下,又换了藤棍。 燕杰跪在地上,看得背脊发凉。隐隐得觉得事情不妙,我的那个爹啊,您老人家不会是又告儿子的状! 前段时间,因为失去小君的心痛,燕杰曾给他爹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家信,向他爹禀告,他爹一个最好的儿媳妇,就这样没了。 同时也是告诉他爹,世事多变,人生无常,应当惜取眼前人,比如他和冷小袄,以后会更加珍惜彼此,携手相伴,希望他爹不要再反对冷小袄了。 燕杰写的这些,即便有些对他爹言辞上的不敬,原本也不至于令燕文如此动怒。 偏是燕杰好为人媒的毛病又犯了,又在信里提及了为他哥燕文娶亲的事情。 燕杰操心他哥燕文的婚事,甚至比他爹周棋还要上心。 自从丽儿死后,燕文一直心如止水,周棋给燕文物色了几个对象,都被燕文所拒,为此还激怒周棋,挨了好几顿板子。 偏燕文执拗起来,便是如何挨了打,也不肯松口,弄得周棋也没了办法,只好暂时由他。 但是燕杰觉得他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得给哥找一个合适的媳妇,燕杰才能安心娶妻。” 燕杰在信里跟他爹说:“这件事,小杰一直操心着呢,希望爹为了哥的幸福着想,不要在拦着哥喜欢女孩子,哪怕哥要娶一个西木草原的牧羊女子为妻,爹也不要拦了。” 其实燕杰确实是一番好意,却把接到信的周棋气得七窍升烟:“好你个燕文,我给你介绍那许多大家闺秀你不看,你却要娶个牧羊的女子为妻,你这是在故意与我作对吗?” 当日就是因为周棋嫌弃丽儿的出身,才反对两人在一起。如今燕文宁可找一个牧羊女,也不找周棋物色的大家闺秀,这分明还是在跟周棋置气啊。 周棋立刻回信一封,严厉斥责燕文不孝,并修书一封给含烟,请他代为教训燕文这个不孝子。 周棋的回信,正是在燕杰畅饮马奶酒时到的。含烟接了信,倒还没有时间责问燕文,燕文看了信,真是恨不得立刻把燕杰拎过来,胖揍他一顿了。 如今这得了空,如何还能饶过燕杰。 “燕少侠很豪气啊!还敢到爹跟前编排我的不是!” 燕文拎了藤棍,照着燕杰的臂膀就抽下去。 藤棍落在燕杰的胳膊和肩上,“啪啪”作响,燕杰忍着痛,只能绷紧了皮肉硬挨。 “哥,小杰知错了,小杰只是和爹打个比方,是爹误会了。”燕杰可怜兮兮地解释道。 “是爹误会了?要不是你胡说八道,爹怎么会误会?” 燕文一边训斥燕杰,手里的藤棍却依旧狠狠地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落在燕杰的背脊上,痛得燕杰忍不住弓身。 “给我跪直了!今儿非打折你的骨头,让你再敢胡说八道,让你再敢不听我的吩咐,让你再敢跟我顶嘴!” 燕文斥责着,藤棍一下下落下去,砸得燕杰痛彻心扉! “老大,救命啊,哥要打死小杰了。”燕杰咬牙忍着痛,只在心里呼唤老大快来救他。 84.第 84 章 “你打够了没有?”小卿人未到,声音先传过来,燕文的藤棍刚扬起来,再是不敢落下去。 “老大。”燕杰可怜兮兮地看着挑了轿子的棉帘进来的小卿,泪珠转啊转的,“啪嗒”就掉下来了。 “师兄。”燕文欠身行礼。 “跪下。”小卿轻斥。 燕文应声,双膝落地。 燕杰决定不给他哥求情,最好让老大再打他哥一顿最好。 “疼。”燕杰看着小卿师兄,可怜兮兮地道。 小卿走到燕杰身侧,虽然是隔着一层粗布的夹袄,但是以燕文的力道,想来燕杰的背上已是一道道的青紫了。能不疼吗。 “以后不许随意饮酒,更不得信口开河,惹长辈烦心。”小卿斥责燕杰,只是声音很柔和,更似规劝。 “小杰不敢了。”燕杰用手轻按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立时疼得瑟缩一下。 “去床上趴着。”小卿说着,伸手去扶燕杰。 燕杰没起,而是伸出两条胳膊,那意思,让小卿抱。 “你几岁啦?”小卿虽然是喝斥燕杰,却还是弯腰抱起了他,回身,燕文觉出自己碍事来,只得膝行着往旁侧让了几步。 小卿将燕杰抱到自己的床榻上,扶他趴下:“吃晚饭了吗?” “没有爱吃的。”燕杰嘟囔道。 “等会儿让你小莫师兄做碗粥给你。”小卿揉了一下燕杰的脑袋。 燕文跪在地上,轻轻扯了下嘴角。 “你有话说吗?”小卿目光如炬,看见燕文的小动作,微抬目问他。 燕文忙恭谨了神色:“燕文不敢。” 小卿这才站起身,走过去,在燕文身侧的椅子上坐下,抖了一下袍摆:“因为小杰在你爹跟前多了一句嘴,所以罚他?” 事实就是如此,燕文很气燕杰没有规矩,但是被老大如此一问,又惭愧自己对燕杰过于严苛,很有几分羞恼,低声道:“燕文知错。” “小杰多嘴多舌,不懂规矩,你罚他没错,只是,你自己就做得对了吗?”小卿将一封信放到桌案上:“周总管为何要命含烟罚你?” 燕文脸红了。他和丽儿之间的事情,老大并不曾过问,也不曾表示过意见,因为有他爹周棋在,自然一切以周棋的意思为主。 但是老大不问,也不代表老大不关心或是不知情。他只是在给燕文机会。 “若非是你自己心存芥蒂,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周总管?”小卿冷冷地道:“倒是不如小杰,拿的起,放不下!” 燕杰趴在床上,侧耳偷听老大和大哥说话,听老大说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老大别夸小杰了,小杰其实也放不下,只是放不下也得放而已。” “嗯,小杰乖。”小卿点了点头,然后看燕文,神色更冷:“果真是不如小杰懂事了。” 燕文被小卿斥责得窘迫难当,面红耳赤地道:“是燕文之错,请师兄重责。” “棍子拿过来,褪衣,趴这儿!”小卿对着他身侧的小桌子示意。 燕文的脸更红了,自己趴那受罚,那岂非是尽落小杰眼里,老大这是要给小杰报仇呢。 小卿轻蹙眉:“我也吩咐不动你吗?” 燕文吓得一个哆嗦:“燕文不敢,燕文愿意领师兄重责。” 到了此时,燕文哪还顾得上老大是要给小杰报仇,还是只想打自己个没脸,让自己刻骨难忘,立时解了束带,褪了铠甲,膝行两步过去,将藤棍奉给小卿,然后俯身趴在小桌子上去,反手将长裤拽落。 燕杰微抬头看去,便看见大哥燕文挺翘的臀峰,一动不敢动地摆在那里。 小卿手里的藤棍带着风声落下去,抽离,“啪”地一声,一道紫红色的檩子,立时就横贯在燕文的臀峰上了。 挨打的是燕文,燕杰看了那伤痕,立时就觉得自己的臀上也火烧火燎地痛起来。 “自己数着。”小卿冷声道:“今儿只罚你五十下,以后再敢顶撞周总管一句,就扒了你的皮。” “是。”燕文惶声道:“燕文不敢了。”微顿了一下,数道:“一。” 燕杰本是刚琢磨着要替大哥求情的,听老大罚下数目来,也不敢贸然开口求情了。毕竟是只罚五十下而已,以老大的脾气,也算不得重了。 燕文此时头脑却比燕杰清晰,听得老大只罚五十下,心反倒抽紧了…… 果真,小卿第二下打下来时,藤棍准确地落到了第一下抽出的檩子上,檩子似乎被抽进肉里,然后随着藤棍的抽离,更夸张地鼓了出来。 燕文的冷汗几乎瞬间,就透了全身,他咬紧了唇,才没有发出声息。 小卿师兄的板子向来难挨,与其被老大亲自教训,还不如再被含烟师兄打一顿呢。 燕文的拳头握紧了,出声数道:“二。” 燕杰闭了眼睛,不敢看也不忍看了,他实在是替他哥觉得疼得慌。这种疼痛关键是燕杰是真得体味过,他哥就曾这么罚过他,那种痛得抓心的感觉,燕杰再清楚不过。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藤棍都是落在同一道檩子上,直到藤棍抽离时,抽离了檩子上的肌肤,微微见了血痕,燕文痛得脸色煞白,冷汗淋漓。 小卿扬手,第六下藤棍落下来时,终于是避开了这道伤痕。 燕文终于有了稍许的缓歇。小卿打燕文,到底还是存了体恤,他罚燕月时,十下一道伤痕的时候,都是寻常了。 五十下藤棍打过,燕文的臀上并列着十道指粗的檩子,最下面的三道檩子,横在臀腿交接的地方,微微绽着血口。 燕文身上早被冷汗湿透,“五十”查出来后,缓了半天,才有力气继续谢罚道:“劳师兄教训,燕文谨记师兄教诲。” 小卿放了藤棍:“含烟今儿忙,你的这顿板子,我替他罚了,跪一个时辰思过。” “是。”燕文这才从小桌子上,跪落于地,想要去提长裤,却又不敢,偷偷看了小卿师兄一眼。 “提上。”小卿难得,觉得罚燕文在燕杰跟前晾刑的话,实在太有损他的颜面了。 “是,谢师兄体恤。”燕文的脸依旧是苍白着,哆嗦地提了长裤,裤子滑过伤处,又是痛得冷汗涔涔。 玉云在篷车外告进,小卿命他进来:“你不帮你小莫师兄做事,跑回来做什么?” “玉翎师兄去帮小莫师兄的忙了,让云儿回来给师兄煮茶。”玉云一边偷眼瞄着地上跪着的燕文,一边探头去看床上趴着的燕杰,啧啧,果真是,燕杰小师兄的待遇确实不同嘛。 “去煮茶。”小卿倒确实有些渴了。只是却是先净了手,帮燕杰上药。 燕杰的背上果真凌乱着青紫的伤痕,倒是不曾有渗血的。傅家的伤药涂上去,燕杰又是疼得丝丝哈哈,不过想到哥还跪在地上思过,就硬忍着,不吭声了。 给燕杰上好药,小卿净了手,给燕杰又擦了脸,擦了手。玉云的茶才堪堪煮好。 小卿知道燕杰喜欢喝凉茶,便运了内力,将茶冻出些许冰碴来,递给燕杰。然后自己才端坐着慢慢品茶。 “我觉得还是琪琪格煮的奶茶更好喝一些。”玉云告诉燕杰:“里面还放了奶皮和炒米,喝起来特别香。” “真那么好喝啊?”燕杰有点儿后悔了,他只喝了马奶酒,就被玉翎“揪”回来了,还没到喝奶茶那一步呢。 “哦,琪琪格是谁?”燕杰有些好奇。 “就是绍布大叔的孙女,煮的茶好喝,跳舞也好看。她的名字,就是草原上的花朵的意思。”玉云这样的年纪,很喜欢漂亮清纯的女孩子。 “草原上的花朵啊。”燕杰也有些好奇。 “是啊。”玉云用手轻轻地拢在燕杰的耳朵上,跟他说悄悄话:“我看有好几个牧民哥哥好像都喜欢她呢。” 燕杰忙伸手捂住玉云的嘴:“非礼勿听,小心你说话的内容,会被师兄打嘴。” 玉云伸了伸舌头。 “玉云!”篷车外忽然传来欧阳权的声音。 小卿也愣了一下,欧阳权并没有与牧民们相交,只在他自己的篷车中待着,怎么这会儿倒出来了。 “欧阳前辈请进来。”小卿起身肃客。 棉帘一挑,欧阳权冷着脸走进来:“你在这里正好,小莫呢?叫他立刻回来见我。” 欧阳权不是要找玉云,他是想让玉云帮他找小莫,如今小卿在这里,他就直接“麻烦”小卿了。 小莫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照您的面?怎么又惹了您老人家了?小卿腹诽。 “可是小莫又对欧阳前辈不敬?”小卿试探地问道。 “他倒是没有对我不敬,只是,他送来的那个孩子,那个叫安儿的。”欧阳权脸色铁青:“老夫,实在无法照料,让他另请高明!” 哦……小卿轻咳了一声,故作沉思状:“是,有劳欧阳前辈了,晚辈这就去转告小莫。” 欧阳权点头:“速去。”然后,一挑棉帘出去了。 小卿的脸色实在绷不住,终于如春风吹过般,化冻,且含了笑意。 “玉云,安儿怎么会在欧阳前辈那里?”小卿笑问玉云。 “是小莫师兄让云儿送过去的。欧阳前辈的篷车有地方嘛。”玉云笑嘻嘻地:“欧阳前辈问我是何人的主意,要将他的篷车变成幼儿园?云儿就实话实话,是小莫师兄的主意。” 燕杰虽是身上还痛着,却是也忍不住笑了:“难得欧阳前辈,忍了这三天了。” “小莫甚是胡闹,为兄这就去教训他,怎可如此为难欧阳前辈。”小卿笑着起身。 “师兄。”玉翔慌慌张张地挑了棉帘进来行礼:“有一点儿小事不妙,玉翎师兄将一个牧民打伤了。” 85.第 85 章 有一种小孩儿,虽然很怕打,但是却是打不听的,同一种错误,他能重复着反复地不断地去犯,怎么打也改不了。 这种小孩儿在傅家弟子这里,就叫玉翎。 玉翎去小莫身边做事,劈木头添篝火。很是寻常的工作,但是玉翎劈木头的样子简直不能太帅,惹了好几个草原上的漂亮小姑娘围坐欣赏。 这些小姑娘之中,就有琪琪格。琪琪格第一眼见到玉翎时,就觉得自己的心终于有了停靠的原野。 玉翎这样俊逸的男孩子,几乎是每个女孩子心中最真切的王子的形象。 琪琪格看见玉翎时,立刻就认定他是一个王子,他精美绝伦的五官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目,他灿烂的笑容比秋天夜晚星空中最亮的星星还要夺目,他骑着一匹骏马,自天边而来,带着五彩祥云,也带走了琪琪格的心。 “喝杯奶茶。”琪琪格端着一杯奶茶送给玉翎。 玉翎虽然听不懂琪琪格的语言,却看得懂琪琪格羞涩的笑容,他不想多事,更不会接受琪琪格的爱慕,他冷冷地摇头:“多谢,我不习惯喝奶茶。” 玉翎转身,继续去劈木头,琪琪格捧着奶茶,愣在当地,泪珠就一滴一滴地落在奶茶里。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琪琪格!”一直爱慕琪琪格的巴特愤怒了:“我们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他竟敢如此不屑一顾。” 巴特向玉翎发出了挑战,要为琪琪格讨回尊严。 摔跤、骑马和射箭是草原男儿的必备“才艺”,巴特让玉翎任选一项。 负责翻译和传话的是庞月月。庞月月曾在辽生活过,辽国的游牧民族语言与西木草原游牧民族的语言很有相通的地方。 玉翎懒得理巴特,准备向小莫师兄告假,回篷车去休息。 玉翎的不屑一顾,更是激起了年轻牧民们的愤怒。一个拒绝挑战的男人,要么是因为懦弱,要么是因为不尊重他的对手,看玉翎玉树临风的背影,那一定是在心底蔑视我们草原人了。 巴特更是觉得受辱,追上玉翎,用手去扳他的肩头,然后不见玉翎有丝毫动作,巴特就飞了出去,然后特别不幸地,落到了一丛横生的荆棘之上。 这一处坡地上,许多杂草都被除去,却只保留了许多的荆棘丛,作为天然屏障。 巴特的牧民兄弟们一边哄笑着,一边去荆棘丛里拽出巴特,可怜的巴特,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多处,最要命的是,脸和手臂上更是被划出了不少血痕。 打人不打脸,对于草原部族来说,脸面是最重要的,伤了脸面,这就不是打闹了,这是“故意挑衅”了。尤其还是远方来的客人打伤了主人,原本祥和的气氛立时变得紧张了。 巴特的哥哥被人喊过来看巴特,他却是先打了巴特一巴掌,训斥他对客人没有礼貌,丢了草原的脸,并命人将他架在刑架上,要打他的鞭子。 很多牧民为巴特抱不平,认为他受了伤还要被罚不公平,而伤人的汉人却不理不睬,一副冷漠的样子更是让人气不过。 几个牧民过去想抓住玉翎理论,玉翎嫌弃他们粗野,未等他们近身,顺手折了身侧的一根荆条,一招横扫千军,把七八个靠近来的牧民都扫翻了出去。 小莫和玉翔本是帮着将烤好的羊排送到帐篷中去侍奉尊长的,再出来时,便是这样混乱的场面了。 小莫忙斥责玉翎住手,又去扶起那些东倒西歪,摔得呲牙咧嘴的牧民来。 “怎么回事?”小莫瞪玉翎。 “是他们先动手的,玉翎只是自卫而已。”玉翎对小莫微欠身。 这边巴特的哥哥巴鲁也先扔下架子上的巴特,过来向小莫致歉。三言两语间,小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这并不是巴鲁或是小莫能听懂对方的语言,而是有玉翔从中翻译。 玉翔在来西木草原前,特意学习了一些相关的语言,并非常有成。 小莫忙对巴鲁致歉,巴鲁也对小莫致歉,并不顾小莫的拦阻,拎了马鞭去抽巴特。 小莫便命玉翎也跪到刑架上去,既然是两人打架伤了和气,也不能只罚巴特,玉翎也要受罚。 草原上的刑架只是两个巨大的粗木桩交叉搭在一起,受罚的人俯.身.上去,鞭背。这种刑架一排三个,并列摆在一起,平素用以拴马。 玉翎很有些委屈,只是不敢违抗小莫师兄之命,只得也走到一根刑架前,屈膝跪了下去。 玉翔也觉得这次玉翎师兄无错,很是心疼玉翎师兄,慌忙去禀告小卿师兄了。 小卿听了玉翔的禀告,轻叹了口气。玉翎的这顿板子挨得冤也不冤。 总是一句以大局为重,更不能因为一些小事,就和草原部族,失了和睦,生了嫌隙。 小卿本来是要去寻小莫的,这时倒改了主意:“等你小莫师兄罚过玉翎,让他去欧阳前辈那里。” “是。”玉翔叹了口气:“玉翎师兄真是惨,长得好看也是罪过了。” “小心你说话的内容。”小卿冷冷地斥责道:“你总是玉云和燕杰的小师兄,要给他们做好榜样。” 燕杰和玉云一起对玉翔伸伸舌头。 玉翔对小卿欠身行应是,又对跪在一侧做雕像的燕文师兄欠身为礼,告退出去。 “师兄还是去看看小翎,”燕杰忽闪着大眼睛对小卿道:“小莫师兄打起小翎来可痛了。” 玉云也忙着点头:“在那些牧民跟前被打,玉翎师兄肯定特别委屈的。” “既然有错在先,被打就是自然,如何还分在哪里被打?”小卿教训两个师弟道:“都乖乖听话,否则以后再挨板子,都拎蓬车外面打去。” “不是应该吊大街上打去吗?”玉云嘻嘻地道。 燕杰也想笑,可是想到他哥还跪在那边受苦,就笑不出来了。 “师兄,饶了我哥。”燕杰小声相求。 跪在地上的燕文却不领情,反倒瞪了燕杰一眼,嫌他多话。 小卿看到了,冷冷地道:“既然喜欢跪,就跪到明儿早上。” 燕文看师兄,委屈得直眨眼睛,却不敢开口求饶。 “外面跪着去。”小卿觉得燕文跪在这里,小杰一定休息不好的,干脆撵外面跪去。 巴特看玉翎也跪下去,冷哼一声,觉得玉翎活该。他哥见他还是如此无礼,一鞭子猛地抽下来,在巴特裸.露的脊背上带起一道血红,痛得巴特呲牙咧嘴,却是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挨鞭子时为免抽破衣服,都是要褪了上衣,□□背脊的。小莫入乡随俗,也命玉翎褪衣。 玉翎的脸涨得通红,还是解开铠甲,褪了小袄,如巴特那般伏身在木架上。平展的背部,毫无遮挡与抵抗地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小莫手里的马鞭也扬起来,带着风声落在玉翎的背脊上,同样是带起一道血红,玉翎微抿了唇,目光落在眼前的草地上,暗暗咬了牙忍痛。 巴鲁看小莫也罚玉翎,自己这边更不能手软,将鞭子高高地扬起来,一下一下地抽在巴特的背脊上,一道伤痕叠着一道伤痕。 小莫这边的鞭子也是带着风声,不断抽落下来,在玉翎洁净如玉的肌肤上,刻画出一道道青紫肿胀。 巴特满头冷汗,握紧拳头硬挨。草原的男人本来就是在皮鞭下长大的,不哭不叫不闹,才是男人本色。 玉翎也是冷汗涔涔,他微抿着唇,也是硬挨。傅家弟子也是在棍棒下成长的,不许动不许晃不许哭求,也是规矩。 年轻的牧民们远远地半围着,观刑。 巴特和玉翎耗上了,倒是看看谁是孬种,谁是那个挨不住痛先求饶的人。 巴鲁也和小莫杠上了,即便抽得手软,也绝不肯先停。 小莫心里叹气,虽是心疼玉翎,却也不能先停手,免弱了中原人的威风。 巴特和玉翎背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滴落的冷汗也越来越多,但是两人都极其硬气地一声不吭,甚至连粗重的呼吸也刻意收敛着,免得输了气势。 “都停。”随着一声轻喝,两枚铜钱飞来,同时削断了巴鲁和小莫手中的马鞭。巴特手里只握着鞭柄,还保持着挥下去的动作,鞭子却是掉到了地上。 “燕月师兄。”小莫心里暗舒口气,也扔了手里的鞭柄,对缓步走过来的燕月欠身为礼。 燕月对巴鲁笑道:“两个小孩子打闹,教训几下就成了,打伤了,心疼。” 草原部族是最心疼子女的,如果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打了,会认为是家族的侮辱,巴鲁只所以狠下心打自己的弟弟,只是不希望破坏草原和中原人即将到来的和亲盛举,心里也还是替自己弟弟委屈的。 如今小莫罚玉翎只比他罚巴特要狠,他心里已是有一些安慰了,如今燕月又用本族的语言说出这样饱含真挚情意的话来,心里就更感动。 “草原和中原,同气连枝,亲如一家!”巴鲁高声对部族的牧民道。 “同气连枝,亲如一家!”牧民们也都高呼起来。 燕月对脸色依旧煞白的玉翎道:“你这顿鞭子,总算是没白挨,老大那里也算是有交代了。” 玉翎这才对小莫欠身道:“玉翎谢小莫师兄训责。” 86.第 86 章 篝火熄灭了,到了安寝的时间。 绍布大叔已经知道了在所有中原来的宾客中,傅龙晴这个俊逸的年轻人才是最尊贵的长辈,因此对他分外尊崇。请他住在帐篷内,并命人烧了一大锅的热水,放了雪莲和枸杞,请龙晴沐浴熏香。 在另一个较小的帐篷内,琪琪格也在放了雪莲和枸杞的热腾腾的热水内,在额赫(母亲)的帮助下沐浴熏香。 额布格(爷爷)告诉琪琪格的额赫,今天夜里,她将作为绍布族最珍贵的礼物,被敬献给远方来的尊尊贵的客人。 这是绍布一族的习俗,让草原上最美的女儿用她最鲜美的身体来招待最尊贵的客人,这是最隆重的礼节。 琪琪格有些害羞,有些惊慌,也有些莫名的喜悦。她曾偷偷看过那个叫傅龙晴的男子,不仅人长得俊逸,风度翩翩,举止更是优雅。 额赫也认为,由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来采摘琪琪格青涩的甜蜜,最适宜不过,他将为琪琪格完成她的成人礼,从今以后,从一朵稚嫩的雏.菊绽放为娇艳的花朵。 龙晴倒是确实很久不曾如此舒适地沐浴熏香过了,焕然一新的感觉真好。 龙晴未曾束发,只着了莹白的小袄和长裤,盘膝坐在已经特意熏香过的皮褥上,微闭了双目调息。 “尊贵的客人,请您收下绍布族最珍贵的礼物。”随着门外传来的悠扬歌声,穿着七彩长袍,头发上缀满珍珠的琪琪格缓步从帐篷外走了进来。 龙晴手一招,已是将旁侧衣架上的淡青色棉长袍招在手中,身体一旋,穿了长袍,抿了对襟,顺手系上了同色的束带。 “琪琪格姑娘?”龙晴并不会说草原部族的语言,只是试探着和琪琪格打招呼:“你有什么事情吗?” 琪琪格的脸色羞红,垂着头慢慢走近龙晴铺在地上的皮褥,在龙晴探寻的目光中,微闭了眼睛,举起双手,点起脚尖,仿佛要跳起舞蹈,却是旋转之时,手一拽,身上的七彩长袍掉落于地。 晶莹剔透而又丰盈雪白的胴.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龙晴面前。 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龙晴已是抬手吸起了琪琪格脱在地上的七彩长袍,再盖到琪琪格的身上。 “琪琪格姑娘,这样贵重的礼物,龙晴不敢收。”龙晴说这句话时,已经背转了身体。 琪琪格抱着自己的衣服,愣愣地看着龙晴的背影,立时就明白,自己又被拒绝了。 “我们的习俗与草原的习俗不同。”龙晴也不管琪琪格是否能够听懂他说的话,急忙解释道。 “中原人只有娶亲之后,才能和妻子行夫妻之礼。而在这之前,必须要有尊长之命,媒妁之言,三礼六聘,明媒正娶、洞房花烛之后,才可以如此。” “龙晴大人不必拘泥,入乡随俗就好。”绍布的小儿子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在帐篷外劝龙晴。 “有些好意,龙晴愿意接受,但是似这样的事情,龙晴只能敬谢好意了。”龙晴说着,不再看琪琪格,举步步出帐篷,对帐篷外的绍布和族里的几位得高望重的老者一一欠身道:“龙晴家规森严,兄长更是严厉,今夜之事,龙晴处置不当,已难逃家法重责,若是龙晴有一丝越矩之行,他日归家,必受家法处置。” 绍布大叔等人面面相觑,绍布大叔的儿子虽然明白龙晴话中之意,却也是无法转述明白。 龙晴抬眼看见不远处金城公主的帐篷外,燕月和含烟正在执侍,忙高声喝命燕月过来。 燕月听得三叔的呼唤,一步纵跃过来,对龙晴道:“三叔有何吩咐?” 龙晴心下好生羞恼,却无法隐瞒详情,只得对燕月道:“绍布大叔让她的孙女儿来陪侍于我,我实在不能接受,你与他们解释清楚,莫要引起误会。” 燕月眼眸一亮,实在太觉好奇,只是看了三叔神色,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是”,才对绍布等人道:“苍鹰翱翔在天空,骏马奔驰在原野,他们都是尊贵高傲的生灵,却各行其道,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习俗,但是不能够相互勉强。” 绍布等人听了燕月的话,才觉释然,绍布大叔为了自己鲁莽的决定惊吓了尊贵的客人而向龙晴表示歉意。 龙晴请琪琪格就在帐篷内休息,他还是回篷车上休息更方便一些。 绍布等人便不再勉强,恭送了龙晴自回篷车上去休息。 琪琪格本是很觉伤心受辱,但是在帐篷内听到了燕月的话,也终于明白,汉人和自己族人有那么大的差别,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龙晴回到自己的篷车上,还觉心有余悸。只是缓过来才发觉,本该在篷车上歇息的龙星和龙错,竟然一个都不在。 小莫回篷车去向小卿请责:“是小莫失察,没有看好玉翎。” 小卿点点头:“明知道玉翎是什么样的性子,还敢不把他时刻看在身边,你确实该罚。” 小莫再应了一声“是”,便准备去请“家法”。 “我这的家法你倒先不忙着领,你又在欧阳前辈那里做了什么好事?”小卿忍着笑问。 小莫偷偷抬头,去瞄师兄的脸色,觉得师兄心情不错,才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我只是麻烦欧阳前辈,帮着照料一下安儿。”小莫轻声道。 安儿一家不幸在雪狼袭击时全部罹难,除了安儿被小莫从雪狼口中夺下。命大的安儿因为套着陈玄衣的裘皮小袄,侥幸未曾伤到。 安儿父母的一位故旧想要收养安儿,但是安儿受了惊吓,小莫有些不放心。而且普通百姓的篷车太过颠簸拥挤,安儿连个能躺下睡觉的地方也没有。 小莫不由想起欧阳权的那辆篷车来。那辆篷车里只住了欧阳权一人,是最宽敞的地方了。 所以小莫让玉云去和欧阳权赌棋,若是玉云赢了,便要在欧阳权的篷车内安置一位客人。 那几日来,欧阳权对战玉云,一直是占上风,听得玉云又要向他挑战,欧阳权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三盘下来,玉云全胜。欧阳权倒是认赌服输的爽快人,履行赌约,让玉云尽管把客人带来就是。 于是玉云就将安儿送过去了。 “你让玉云和欧阳前辈赌棋?”小卿淡淡一笑。 小莫的心又翻了个儿。傅家规矩,弟子不得与人赌约,违者家法处置。 “师兄恕过,小莫知错了。”小莫不敢再犹豫,立时起身,去旁侧的车壁上取了马鞭,再跪到小卿身前:“都是小莫之错,请师兄重责。” 小卿没接马鞭,只是端了茶淡淡地问道:“是不是一天不挨打,就过不了日子了?” 小莫被师兄斥责得满面通红,只垂首道:“小莫该罚。” “玉云又是如何赢得欧阳前辈的?”小卿放了茶,问道。 小莫的脸色又白了:“师兄,是小莫之错。” “你的棋艺也好不到哪里去,轻易就能让玉云三盘连胜,该不会是有你含烟师兄的功劳在里面?”小卿淡淡一笑。 “师兄明鉴。”小莫不敢再瞒了,心里虽觉对不起含烟师兄,但是老大目光如炬,心思慎密,一猜就中,小莫想瞒也瞒不住。 “唉,真是愧对欧阳前辈。”小卿起身,吓得小莫不由自主就瑟缩一下。 “滚起来,随我去欧阳前辈跟前赔罪。”小卿说着,自小莫身前走过,往车门处行去了。 小莫想喊师兄,到底是不敢开口,只得奉着马鞭,随小卿出去了。 篷车外轱辘旁,燕文还端正地跪在月下做雕像。 “你不用跪了,去替你含烟师兄执侍,让他回来跪。”小卿吩咐燕文。 燕文是既喜且怕。喜的是自己终于获得老大开赦,不用整晚跪着看月亮了,却是不知含烟师兄又犯了何错被老大知晓,只怕要换他整晚跪着数星星了。 走过两个篷车,拐个弯,就看见欧阳权正负手立在他的篷车前沉思。 “欧阳前辈。”小卿驱前一步,欠身行礼。 “嘘!”欧阳权立刻转身,示意小卿噤声,并极其惊慌地看了一眼篷车,侧耳细听,呼……还好,那小东西没醒。 “闹了足一个时辰,才哄睡。”欧阳权小声道:“老夫的头到现在还疼。” 小卿很有些惊讶欧阳权的态度了,他刚才还担心欧阳权没准已经暴跳如雷,许是会吓坏了安儿呢。 “唉,和显儿小时候一样呢。一睡觉就吵着找他娘。那时她娘和老夫因为一些小事闹意见,离家数日不归,夜夜都是老夫百般哄慰才能睡着。”欧阳权提起儿子欧阳佩显,脸上露出慈祥和蔼的笑容。 无论如何,欧阳权对儿子欧阳佩显,倒是一幅慈父情怀。 小卿点了点头,再欠身道:“欧阳前辈辛苦了。” 小莫只是奉着马鞭站在师兄身侧,一言不发。 小卿回头轻斥道:“还不跪下,向欧阳前辈请责。” 小莫就算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却是不敢当面违逆小卿师兄之命,只得走上前半步,屈膝跪地道:“小莫不肖,请欧阳前辈训责。” 小莫的这“不肖”二字,让欧阳权误听为“不孝”二字,一时倒是有些愣住了,难道在小莫心里,他终于自认是老夫之子了吗? 87.第 87 章 小莫跪在地上,口称“不肖”,原本只是惭愧自己师兄弟赌棋用诈之事,但是欧阳权却以为小莫终于在心内认自己为父,才口称“不孝”。 “唉。”欧阳权轻叹了一声道:“所谓父慈子孝,老夫待你没有任何慈祥而言,也难怪你不能体谅老夫了。” 小卿和小莫还是第一次听见欧阳权说出含着歉意的话来,一时都没有做声。 欧阳权感慨道:“方才我又去看了显儿,显儿自幼在我身前长大,我自幼对他,就颇骄纵,才会养成他目空一切又骄纵无礼的性情,如今惹下这样的祸事,老夫也是难辞其咎。” 小卿安慰道:“欧阳前辈不必担心,令公子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欧阳权点点头:“希望如此。若是上天正能再给显儿一次机会,老夫日后一定会对他严加管教,绝不会再骄纵于他了。” 欧阳权说到这里,又看着小莫道:“老夫日后待你,也必定更公允些,不再让你无端受委屈了。” 欧阳权今日表现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小莫习惯了他的蛮不讲理和颐指气使,今日这样通情达理的样子,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小莫还不谢过欧阳前辈。”小卿轻斥小莫,觉得他甚是没个眼力见。 “小莫多谢欧阳前辈。”小莫应着师兄的话,向欧阳权谢过,同时请责道:“赌棋之事,小莫用诈,请含烟师兄暗中帮助玉云,才连赢前辈三局,是小莫之错,还请欧阳前辈重责。” 欧阳权这才恍然,却也并不甚在意,只是笑道:“这是老夫自己不察,倒是怨不得你们联手而为。总之是老夫输了赌局,至于你用了何种手段达成目的,倒是无干。” 小卿听了不由暗中苦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欧阳前辈,你这样教孩子,真得好吗? “安儿在前辈这里实在太打扰前辈了,不如小卿另寻个地方?”小卿试探地问道。 欧阳权轻咳一声摇了摇头:“就让这个小东西在这里多住几日无妨,只是小莫闲暇时,多过来照顾他就是。” 欧阳权让小莫闲暇时来照顾安儿,实在合情合理,比直接吩咐小莫过来随侍于他,招听得多了。 燕文奉命去找含烟师兄,只是刚一迈步,就忍不住小声“嘶”了一声,这膝盖上的肿痛倒还算好,只是他臀上的伤未曾上药,走路时衣料擦了伤处,真是火辣辣地痛。 “含烟师兄、燕月师兄。”燕文走到营帐外,对含烟和燕月欠身行礼。 含烟看了看燕文那一头冷汗:“师兄罚你了吗?” “是。”燕文有些脸红:“老大罚燕文对爹不敬,对小杰不友。” 燕月不由一笑,心道,你活该,明知道老大宝贝燕杰,你还总去收拾他。 小卿虽然宝贝燕杰这个小师弟,也并非不许燕文教训,平素该挨的板子也不曾少挨。 只是因为这趟小来,小君的突然殒命,让小杰倍感伤痛,也让小卿对小杰分外怜惜,不知要如何疼他,劝慰他才好,自然是更舍不得他被燕文教训了。 燕文看见燕月师兄的笑容,也知燕月师兄心中所想,虽然心里对老大如此偏心略有一些委屈,到底也能体谅老大的心思,应错道:“是燕文之错,劳师兄训责了。” 含烟点了点头:“既然老大教训过你,我这里的板子先给你记下了,给周总管告罪的家信禀我查看,若是认错不实,就等着再挨板子。” “是,燕文一定诚心悔过。”燕文小心应道。 “老大是有吩咐过来吗?”含烟问道。 燕文才禀告道:“是,师兄吩咐燕文来替含烟师兄值守,命含烟师兄去小卿师兄的篷车外跪候。” 燕文这“跪候”两字说得很轻,含烟却仍是听得心头一跳,略蹙眉道:“不知是为了何事?” 燕文也不知具体是因为何事,摇头道:“老大似乎是要罚小莫的,让他奉着马鞭去欧阳前辈那里去了。” 含烟立时明白症结所在了,倒是想不到这事这么快就会被师兄知晓。自己这也算是做好事,况且只是为了对付欧阳权那样的人,师兄应该不会重责的。 含烟在心里安慰了一下自己,吩咐燕月和燕文道:“认真值守,一切按规矩行事,莫要生事。” 燕月和燕文一起欠身应命,含烟才往小卿的篷车去“跪候”了。 龙晴问玉翎和玉翔,可看见他们五叔和七叔? 玉翎和玉翔微垂了头,玉翔小声道:“七叔不许玉翎师兄和玉翔多话。” 龙晴听了两人的话,就明白了,龙星和龙错就是没去惹祸,也一定是跑哪儿野去了,却不许玉翎和玉翔向自己禀告。 “是三叔命你们实话实话,并不是你和玉翎多话。”龙晴依旧温和地对玉翔道。 “是。”玉翔这才心下稍安,觉得既然是三叔之命,自己和玉翎师兄就算不得是告状或是告密了,便实话实话道:“龙错小叔不知怎么凶了古灵灵姑娘被五叔斥责,龙错小叔不服气便向五叔提出挑战,五叔允了,决定趁三叔不在,去附近的雪山比武。” 玉翎不由微侧头去瞪玉翔,你直接禀告五叔和七叔去比武就是,说那些细节做什么,还说什么“趁三叔不在”这样的话,可是嫌两位叔叔在三叔那里落下的板子还不够吗? 玉翔看玉翎瞪他,才惊觉自己好像又说多了,使劲低了头,对龙晴道:“趁三叔不在这句话是玉翔自己想到的,五叔和龙错小叔并没有说。” 龙晴是知道玉翔酷爱说实话的这个性情的,微微一笑道:“三叔知道了,你和玉翎下去休息。” 玉翎和玉翔应了一声,告退出去。 龙晴虽然对两个侄儿态度温和,心里对龙星和龙错可是分外气恼,竟然趁我不在,敢私自外出比武,胆子真是肥了。果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以为我的鞭子是吃素的不成。 龙晴打开篷车上小窗的棉帘,向远方眺望,远远地,有一座雪山横亘在这片草原的西侧。 如今草原上的积雪已有化冻的迹象,但是雪山上想来依旧是该为冰雪所覆盖的,一如他们刚刚走过的那片雪原。 想到那片雪原,龙晴又有些蹙眉,不知这雪山之上,是否也会有雪狼或是血族出没,龙星和龙错这两个小东西,虽然武功不错,可是一个比一个傲娇自满,都是不知谨慎和危险为何物的,端地是让人担心。 欧阳权没教训小莫,小卿却是不能轻易饶过他,无论是涉赌或是用诈,都是有违傅家之规,他带小莫向欧阳权告辞后,回到自己的篷车旁,含烟已是端端正正地跪在月色下了。 小莫很自觉地跪到含烟师兄身侧,等着老大训责。 月朗星稀,除了执侍巡营的兵将外,大部分的人应该都已经安寝了,篷车内的灯光基本都已熄灭,只有篷车外悬着的风灯一盏盏地如萤火般点缀在夜色里。 “打手。”小卿决定给两位师弟留点儿脸面,既然在外面跪了,总不成再拎“屋里”打去,而且“屋里”太挤。 含烟和小莫哪有选择的权利,两人本都是一头地冷汗,以为老大罚两人跪在外面,许就是直接在外面打个没脸了,如今听老大开恩,只罚打手,虽也是觉得羞愧,到底是比被罚“杖臀”要好太多了。 “小弟不肖,请师兄重责。”含烟和小莫一起平伸了手,请责。 含烟和小莫的手,都是莹白纤长,手掌上的肉薄,马鞭落下来,极痛。 小卿倒是打得不甚重,左一下、右一下,“啪啪”地落下来,含烟和小莫的手掌心慢慢地由红变得血红,也慢慢地肿胀起来。 足打了四十几下,小卿才“啪”地再狠落了最后一下,停了手。 含烟和小莫的手掌都已似小馒头般地肿得晶亮了。两人都是一头的冷汗,举着的手也微微颤抖,却是都不曾喊过一声痛。 小卿对两人受罚的态度还算满意,将马鞭横在含烟的掌心上:“思过。” “谢师兄训责。”含烟和小莫同声道。 小卿负手看了看月色:“以后无论何错受罚,都要罚跪到天亮,若是这腿上、膝盖上天天肿着痛着,许是能警醒着自己个儿,少犯些错误。” 含烟和小莫只得再应了一声:“师兄教训的是。” 小卿淡淡一笑,正准备回篷车里去,远远地看见两条人影,如流星般纵跃了过来,月色之下,翩若惊鸿。 而离小卿的篷车不远的篷车上,龙晴正挑了帘出来,他看见那两条俊逸的身影,心里才舒了口气,只是脸色更沉,转身又行进了篷车内。 这两个俊逸的身影,自然是比武归来的龙星和龙错,两人自然也看到了三哥龙晴的身影,两人便是踏月色而归,也是暗暗较量着轻功,提气纵跃,迅若闪电,轻若鸿毛,足不沾尘,但是龙晴那淡淡的目光扫过来,两人俊逸的身姿同时戛然而止。 惨了。 小卿也忍不住以手指出额,替两位师叔叫惨。不过总算三叔还是留了颜面给两位小叔的,是要回篷车里才会罚他们。 只是小卿这念头还未转完,龙晴已是车帘一挑,又从篷车中走了出来,只是手里多了一条马鞭。 龙晴手里拿着马鞭,对远远地落在一辆篷车顶上的龙星和龙错遥遥一点。 龙星和龙错吓得险些没从篷车顶上掉下去,惨了,真惨了,三哥的意思,难道要在篷车外对我们训责吗? 只是两人心中叫惨,足下却不敢再迟疑,再同时一个漂亮的起身,如虹映月,已是齐齐落在了龙晴身前,扑通跪地。 “三哥。”龙星、龙错同时低声道。 龙晴面色一冷,手里的马鞭已是劈头抽落。 88.第 88 章 古灵灵吃醋了。越是回想那夜月下的情形,越觉得龙错似乎与那个血族公主有所暧昧。 龙错本来并不是爱笑的人,可是,那天晚上,他好像一直在对着索尔微笑。 “我根本就没笑。”龙错本来在喝茶,古灵灵忽然来访,就在纠结此事,他断然否认。 “我都看见你的牙了。”古灵灵指证。 龙错其实也忘了自己是不是笑了,只是不耐烦和古灵灵在这样的小事上纠缠。 “我就算笑了也是冷笑。”龙错微侧了头,看古灵灵:“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我笑或是不笑,微笑或是冷笑,都是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操心了?” 古灵灵脸红了:“我……是怕你被血族妖女所惑,误入歧途。” “切……”龙错嗤之以鼻。 “你还是回去做法或是念咒什么的,确定血族的踪迹,免得再害死更多无辜的人。”龙错冷冷地道。 龙错对于小君之死,一直对古灵灵存有芥蒂。 “小君是被血族杀死的,不是我。”古灵灵在心底里对小君也是不无歉疚之感,只是对于龙错的指责,她觉得又是委屈又是痛心。 龙错看见古灵灵掉眼泪了,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言辞太过了,他轻咳一声,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龙星从篷车外进来了。 “五哥。”龙错欠身行礼,古灵灵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忙用手擦了一下,低头对龙星招呼道:“傅五公子。” 苹果在旁边,也对龙星福礼道:“五叔。” 龙星觉得气氛挺尴尬的,早知道还不如在外面多溜达一会儿再回来了。 如今按龙晴的吩咐,他和龙错与三哥龙晴在一个篷车内住了,这当然是龙晴的考量,他觉得,他还是时时刻刻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好了。 今夜龙晴应绍布大叔邀请,宿在帐篷内,这篷车中便只有龙星和龙错了。 龙星这些日子得了三哥的教训,再不敢于公事上有所怠慢,方才已是和杨荣晨去了他的营帐,审阅公文,只是不过盏茶的功夫,他就完成了差事,而杨荣晨手里的公文才看了不到一半。 杨荣晨当然不敢让五叔陪着他继续办公,就恭送了五叔回篷车。龙星遥望远山,觉得今夜月色晴好,倒是不想太早休息,只是看见杨荣晨那中正耿直的面容,只怕他又唠叨许多,觉得自己还是早些回篷车安寝的好了。 但是想不到这篷车之内也不太平,龙错还把古灵灵气哭了。 龙星是当哥哥的,总是不能向着自己弟弟欺负人家女孩子的,他便教训龙错道:“血族出没也非古姑娘过错,你莫冤枉她了。” 龙错当然知道血族出没不是古灵灵的错,不过若非是因了她要炼丹的缘故,也许血族人未必会那么巧,就伤了小君的性命。 龙错是很疼爱燕杰这个侄儿的,虽然小君死后,燕杰并没有因此埋怨他这个当叔叔的,他却还是觉得有所愧疚,自然也就迁怒古灵灵了。 “我可没冤枉她,最起码小君之死,她难逃干系的。”龙错嘟囔道。 “不关小师傅的事的,小师傅说过若是月色升起,就让我和小君速回的,是我和小君大意了。”提到小君,苹果的眼圈也红了。 龙星瞪龙错,你看看你,惹哭一个还不算,又惹哭一个。 “好了,你别哭了,没你的事儿。”龙错叹气,劝苹果,也扒拉扒拉站在一旁掉泪珠的古灵灵:“你也别委屈了,其实倒是我不好,若是那夜我能追上欧阳佩显……” 所有的如果,都没有后果让人心碎。 古灵灵摇头道:“我也并非是委屈,我也想小君。” 人死不能复生,只能聊寄哀思了。 古灵灵和苹果告辞,古灵灵停下脚步,嘱咐龙错道:“我送你的护身戒指,你千万不要送给血族公主。” 龙错立时就怒了:“你还有完没完了。” 古灵灵的脸又红了,嗫嚅道:“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她会魅惑于你,血族人的魅惑之术是很厉害的。” “魅惑我,我魅惑她还差不多。”龙错在心里道,只是五哥在旁侧,他不敢信口开河,只是挥了挥手,撵古灵灵快走。 玉翔和玉翎进来奉茶,和古灵灵和苹果打了招呼,古灵灵和苹果的眼圈都还红红地呢。 龙星坐了喝茶,对龙错道:“古姑娘总是女孩子,你稍微迁就些她才好,若是她去三哥跟前告状,总是你的不是。” 龙星这是有感而发,想起他的明儿来了。 “切,她哪是女孩子,她是个女巫,而且越来越啰嗦了。” “她是担心血族公主的武功太高,你有危险。”龙星笑道。 “切,谁武功太高啊。”龙错不愿意了:“那个血族公主连燕月都打不过,还能对我构成危险?” “燕月的武功不错,你也未必就是他的对手。”龙星品着茶道。 “五哥您这么说话,我就不爱听了。”龙错放了茶杯:“五哥怎知错儿的武功就一定不及燕月,那夜是他抢先出手,若是由我出手,许是就将血族公子直接成擒了呢。” “也许。”龙星淡淡一笑。 “错儿敢请五哥指教一二吗?”龙错微侧了头看龙星。 龙星看了看龙错:“怎么,上次输了三招,不服?” “还请五哥再次指教。”龙错这些日子来,确实有些技痒,龙星何尝不也是一样。 “反正三哥今夜要宿在帐篷内,不如我们去西面的雪山赏雪?”龙错颇有兴致地鼓动龙星道。 龙星有些犹豫,弟子私自比武过招可是有违家规的,若是三哥知道了,许是要罚。 “你们两个不许多嘴。”龙错对玉翎和玉翔瞪眼睛:“不许去三哥那里告我们的状。” 玉翎微欠身道:“侄儿不敢。” “你的伤可上药了吗?”龙星看玉翎微欠身时,脸色发白,知道他刚才挨的打不轻。 玉翎怕痛,没让玉翔帮他上药。 “让玉翔帮你上药。”龙星挥手命退。 “两位叔叔要去雪山比武吗?”玉翔多嘴多舌地问。 “嘘。”龙错伸出一个手指头,示意他噤声。 “只是和你们五叔一起看雪景而已。”龙错欲盖弥彰地笑道。 龙星就笑着起身,和龙错一起“看雪景”去了。只是两人没想到,三哥龙晴因为被绍布族的“大礼”所吓,早早地回到篷车来了。 而且,还准备好了马鞭“迎接”他们。 龙星、龙错跪在地上,龙晴的马鞭就劈头抽落,“啪”地一声,毫无疑问地,先就抽在龙星肩头。 龙错也猜到三哥必定会先打五哥,可还是被那鞭声吓得不由自主地一抖。 “龙星知错。”龙星挨了这一下,就知道三哥的火大了,这一鞭抽下来,衣服虽然未破,而是肩颈上的皮肉却是抽破了,淡蓝色的长袍上,慢慢地,氤氲了一条渗着血迹的鞭痕。 龙晴的马鞭再扬起来,龙星已是忍不住瑟缩一下,龙晴的目光落到龙星肩颈上的那道伤痕上,这一鞭,就没落下去。 “前几天挨的鞭子这么快就忘了?不长记性的东西。”龙晴的马鞭点到龙星眼前,训斥道。 “三哥,是错儿拉着五哥去看雪景的。”龙错小声道。 “去看雪景?”龙晴“刷”地收了马鞭:“今夜有说放假可以随意出营吗?” “错儿知错。”龙错垂了头。 “做错了事,还敢说谎瞒错,真是出息了你。”龙晴扬手,却是打不下去,吩咐龙星道:“给我掌他的嘴。” 龙错这下怕了,若是自己被打成猪头,一定会被古灵灵笑死的。 “三哥,错儿不该说谎,错儿是和五哥去雪山山顶私自比武了,错儿知道错了,求三哥轻责。” 龙星也垂首道:“龙星不该和错儿私自出营,龙星身为兄长,更是难辞其咎,请三哥重责龙星。” 龙晴确实是想收拾他们两个,只是如今夜深人静,这噼里啪啦地声音传出去扰人清梦,也不合适。 “你们两个去找些荆棘来,自己跪。”龙晴吩咐过了,转身回到篷车去了。 龙星咬了一下唇,只觉懊恼,自己实在不该一时兴起,去和错儿比武的,可是就畅快了那不到半个时辰,如今却是要被罚跪一夜荆棘了。 龙错也是有些懊恼,听见“跪荆棘”这三个字,他就觉得腿痛。这草原上的荆棘极其坚硬,倒刺尖锐,极不易断折,牧民们都用来做防御野兽的天然屏障,堪与傅家寒日峰上的荆棘相媲美了。 龙星和龙错便是心里懊恼、惧怕,也不敢多耽误,一起起身,互相看了一眼,只能无奈地去寻荆棘了。 小卿回到篷车中时,燕杰和玉云已经睡熟了,小猴子云云就枕在玉云的枕头上,挨着玉云的头。 “都睡熟了?”小卿问。 燕杰和玉云都睁开了眼睛,玉云爬起来,笑嘻嘻地问道:“师兄怎么知道我们是装睡?” “谁让你们偷嘴吃,还不擦干净嘴?”小卿好笑道:“瞧瞧云云的小肚子,都撑得那么圆了,小爪里还攥着糕点呢。” 玉云听了,忙把云云拎起来:“哎呀,你别把糕点屑掉我枕头上了。” 燕杰伸手,拉车床下的条凳,上面放着一个精美的食盒:“是陈姐姐借用了牧民的一些材料做得奶糕,可好吃了,师兄也吃一块。” 小卿过去将食盒拿过来,放到小桌案上:“师兄不吃,留着你们明天早上吃。” 小卿倒了凉茶给燕杰漱口,又让玉云去洗脸。 “老大还生陈姐姐的气吗?陈姐姐都不敢来看老大呢。”燕杰小心翼翼地问。 上次因为小莫与欧阳权动手的事情,小卿让陈玄衣安排安儿来解围。陈玄衣依照小卿之命行事,却又自作主张加了一段台词,害众人以为小卿失手打了安儿。 虽然最后事情总算是解决了,可是小卿也被三叔龙晴罚了二十大板。 龙晴罚小卿,只是罚他身为师兄,没有教导好师弟。但是陈玄衣却难免心虚,以为是自己陷害所致,故此,这段时间以来,根本不敢照小卿的面了。 小卿给燕杰拉了拉被脚,笑道:“难得你陈姐姐还知道一个怕你。我没有生她的气,三叔罚我,与她无干的。” 燕杰笑道:“那就好,这下陈姐姐可以放心了。” “怎么,她用一盘奶糕就收买你了吗?你要替她通风报信?”小卿逗燕杰。 “一盘奶糕怎么能收买燕杰小师兄,”玉云洗了脸过来揭发道:“怎么也要两盘奶糕才行。” 燕杰瞪玉云:“多话。” 小卿却是不由失笑:“你们难道已经偷偷吃光了一盘不成吗?” 篷车内,灯光温馨,小卿与两个师弟笑语盈盈。篷车之外,月冷地凉,可怜小莫和含烟就惨了,只能笔直地跪着思过,与冷风为伴了。 月色之下,没有更惨,只有最惨。龙星和龙错当然也是端正地跪着,膝盖下,还垫着两团荆棘呢。 89.第 89 章 小卿去查岗,身形刚到帐篷三丈之内,一枚铜钱已是“刷”地射至面门。 小卿依旧举步,铜钱已是“嗖”地一声又飞回到主人的手中去了。 燕月手一招,收了铜钱,对小卿欠身道:“师兄夜安。” 燕文也自旁侧闪身出来,欠身行礼。 小卿微微一笑,对燕月道:“你就不能更乖一些,让我夸你几句。” 这些日子来,燕月循规蹈矩,执勤努力,很是乖巧。只是性子到底是不能完全收敛,明看到是小卿师兄过来了,也敢拿铜钱扔过来“逗”师兄玩。 燕月咧嘴一笑。 “你回去歇着,小杰夜里许是会口渴。”小卿吩咐燕文道。 小卿虽说是为了心疼燕杰的意思,但也是爱屋及乌,照顾了燕文,毕竟其他两个犯错的还在月下罚跪,小卿便是连燕文的差事也免了。 “谢师兄体恤。”燕文欠身谢过,走回去的时候,玉翔慌慌张张地才跑过来,盏茶时分前就该轮到玉翔换值燕月的,他给忘了。 “老大。”玉翔看见小卿,紧张了,这下惨了,被老大抓个正着啊。 “不是让玉翎告诉你,今夜的值守由师兄替你了吗,你还慌慌张张地跑来作甚?”燕月为玉翔曲意开脱。 “啊,是吗?”玉翔高兴了:“一定是玉翎师兄忘了告诉玉翔了。” 唉,燕月无语,玉翔师弟,你就不能有一次与为兄“心有灵犀”吗?、 “玉翔比你乖多了。”小卿收回了方才对燕月的褒奖。 “巧言瞒过是何错?”小卿冷着脸问。 玉翔扑通就跪下了:“玉翔知错。” 燕月小心翼翼地赔笑道:“师兄明鉴,小弟只是开个玩笑。” 也就燕月有这么大的胆子,有事没事地敢跟师兄开玩笑。 “玉翔回去歇着,这下半夜的值守由你燕月师兄替了。”小卿温和地对玉翔道。 “谢谢老大,谢谢燕月师兄。”玉翔站起来,躬身告退。 “嗯。”小卿用目光自己身前的地面,玉翔刚跪过的地方,再看了一眼燕月。 “师兄……”燕月想耍赖。 “用不用我去寻了荆棘来给你跪。”小卿方才见三叔罚五叔、七叔,才想起家里的这个规矩来,这一路在外,跪碎瓷片不方便,但是荆棘倒是现成的。 燕月无奈,只得屈膝,在小卿师兄跟前跪落于地。 古灵灵盘膝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小桌案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白银小勺和托盘,托盘上标着刻度。 庞月月很好奇地看着那个白银小勺,偷偷地问在旁侧看书的苹果:“这个小勺就能发现血族的踪迹吗?” “是啊。”苹果笑着看了宛然一眼,继续去看自己的书:“如果小勺转动起来,就说明是附近有血族人过来了,那些刻度代表大概的距离。” “哦,是不是像现在这样转起来?”庞月月指着托盘上,忽然慢慢旋转起来的白银小勺。 古灵灵睁开了眼睛,苹果也看过去。托盘上的小勺正越转越快,几乎成了一道白线。 “血族的人来了,而且正在快速逼近。”古灵灵忍不住惊叫道。 “碰”地一声,那白银小勺忽然飞了起来,似一根利剑般,直刺向古灵灵面门。古灵灵咬牙伸手一握,将小勺握到手中,一缕鲜血从她紧握的手心里流了下来。 “血!”庞月月惊呼的叫声未落,篷车忽然“碰”地一声炸开了。古灵灵、苹果和庞月月都飞了出去。 人影一闪,苹果和庞月月都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接住她们的,正是小莫和含烟。 古灵灵则是被龙星接住,抖手放在地上。龙错则是一掌,将一个人影打飞了出去。 “血族公主?”龙错看着面前,被自己打飞出去,又在空中曼妙地翻转了身形落回地面的美丽女子。 金色的微卷的头发,蓝色的眼眸,雪白的肌肤,窈窕的身段,微嘟起的红唇,黑色的褶皱长裙上层层叠叠地缀着黑色的玫瑰花朵。 “我叫索儿。” 索儿疏忽飘进龙错身侧,探头,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包括龙错。我去,这是他的初吻,就这样,给了这个血族的公主,索儿。 龙错反应过来时,索儿已经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笑盈盈地看着龙错。 “你来做什么?”龙错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唇,才问道。 “甜不甜?”索儿对龙错微微一笑,才用手一指古灵灵:“我来杀她,免你被这个女巫魅惑。” 龙错听这个话耳熟,好像不久前古灵灵也这样说过。 “妖女。”龙错冷冷地道:“今夜你送上门来,本少侠就为民除害。” 龙错一掌打过去,索儿退后一步,才手一动,将一条银色的锁链如蛇舞动般,打向龙错。龙错伸手想躲过锁链,待握上锁链,手心一麻而且凉滑,忙松开手去,才发现这条银色的锁链并非是像蛇,而根本就是一条银色的蛇。 “你中了我的蛇毒了。”索儿高兴地笑道,转身便往雪山的方向纵跃过去。 “你还敢跑。”龙错身形一动,便追了过去。 “错儿!”龙星和龙晴同时出声喝止。方才古灵灵所在的篷车炸裂之时,龙晴已从自己歇息的篷车内纵跃了出来,一直与龙星站在一起。 龙星和龙错在篷车外罚跪荆棘,龙晴当然无法安寝,他一直在篷车内闭目调息。 “别追她,小心有诈。”古灵灵也高声叫道。 只是龙错身形不停,几乎是转瞬就追着索儿没了踪影。 “小弟去看看。”龙星对龙晴微欠身,人也纵跃了出去。 “不要冒险,带错儿回来。”龙晴扬声吩咐道,龙星的身影也去得远了,只是一个“是”字还是远远地传了回来。 龙晴不由蹙眉,想不到这血族妖女的胆子如此之大,竟然敢公然来找龙错,还亲他!真是不知所谓。 “你们没事?”龙晴看了看受到惊吓的庞月月和苹果,还有依旧望着龙错和索儿消失的方向发呆的古灵灵。 “没事。三叔勿念。”庞月月对龙晴笑道,却是面色还有些苍白。 苹果也是如此,对小莫低声道:“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举手之劳。”小莫也客气地对苹果道。 “大半夜的,你能不能不乱跑?”含烟轻蹙眉,训斥庞月月。庞月月脸红了。 庞月月如今和陈玄衣一辆马车,今夜陈玄衣去和宛然一起陪金城公主安寝了,她一个人在自己的篷车里害怕,才去古灵灵的篷车里借宿的。 另一辆篷车上的冷小袄、温小宝和唐小豆却是因为晚上的时候也多喝了几杯马奶酒,早早睡了,如今才被惊醒,下车查看。 杨荣晨也得了役尉的消息,匆匆赶过来,经过查点人手,却并无人员伤亡,看来这个血族公主果真只是来看龙错的,并没有伤人。 只是军营重地,血族公主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是让众人觉得十分没面子的。 绍布一族的人也被惊动了,绍布大叔和几名族人过来见过龙晴和杨荣晨,请众人去营帐中议事。 古灵灵和苹果的帐篷毁了,好在车队之中,本还另有两辆闲置的篷车,只用来放公主嫁妆的,如今便收拾出来,给古灵灵和苹果乘坐。 一切安排就绪,含烟和小莫还是回到师兄的篷车跟前去罚跪。幸好是他们都罚跪在篷车外,才能第一时间内拦下索儿,救下美女们。 血族公主的突然造访,救了燕月于水火,小卿还未来得及审他,见有敌来犯,忙命燕月起身。燕月忽然眉峰一蹙:“什么人?”手里的铜钱刷地飞了出去。 小卿也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气息忽近又远,但是燕月手里的铜钱竟然没了踪影。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师兄,燕月去看看?”燕月对小卿欠身。 小卿略犹豫,还是不忍让燕月失望:“若敢受伤,家法重责。” “是。”燕月扬眉一笑:“燕月不敢。” “敢”字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下。 唉,小卿有些扶额,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放纵燕月了。不过傅家弟子不是弱不禁风的花草,是雄鹰,是游龙,必要搏击风雨的。 绍步大叔等人走过来,小卿欠身为礼。龙晴有些奇怪这里为何只有小卿一人值守,却也不及细问,先进帐里去了。 为了沟通方便,杨荣晨已经命人去喊了玉翔过来做翻译。 玉翔对小卿欠身为礼后,也走进了旁侧的帐篷内。 这是绍步一家的帐篷,共有三座,三星相连。 议事的帐篷在最左侧,右侧的帐篷则是金城公主安寝的营帐。 中间靠后的帐篷里则是做饭的帐篷和女眷住宿的地方。 “出什么事情了?”陈玄衣挑了帐篷帘出来,见是小卿在帐外,有些吃惊,脸腾地红了。 月色之下,陈玄衣明眸皓齿,五官如画,没有一丝瑕疵的肌肤吹弹花破,仿佛闪烁着晶亮的光泽。 难得她这般娇羞时,更有一种说不出的娇媚。 “没什么事情,保护好公主。”小卿淡淡笑道。 “好。”陈玄衣轻声应了,挑帘想回帐篷里去,又回头看了小卿一眼,微微一笑。 佳人回眸,一笑百媚。直到很多年后,小卿还会想起那个清冷的夜晚,在那清凉的月色之下,陈玄衣那动人的笑容,仿佛就是为了让小卿,能记住一辈子。 90.第 90 章 绍布一族一直以来也被血族所苦。大概是十年前,血族忽然出现,霸占了附近的雪原和雪山,并阻止绍布一族迁徙他处。牧民们就如一群待宰的羔羊,面对血族人的屠杀和狩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也许,血族真是将绍布一族当做“豢养”的粮食了,只要需要,便会到绍布族的聚居地随意猎杀,绍布族人虽然英勇抵抗,却根本无法阻挡血族的猎杀。 绍布一族的族群本有几千人的,如今,却只剩下几百人了。 “自从血族出现后,我们的族人便不再繁衍后代,以免沦为血族的食物。”绍布大叔道。 这是牧民们能做到的对血族人的最大的反抗了,虽然悲壮,但亦是让人肃然起敬。 去年的时候,血族来了一个新的领主,似乎是个相对理智和克制的人,他约束手血族不再随意捕猎牧民,并和绍布一族约定,每逢月圆之夜,绍布一族若是能按时献祭贡品,就保绍布一族一月之内平安。 作为献祭的贡品,除了银器、活的牛羊马匹外,还要以两名活人献祭。 “我们的族人经过商议,决定以年龄大小为序来确定献祭的人选,年长的人本来就离死亡很近,而年纪轻的人,也许还有机会逃跑,延续我们的族群。” 绍布大叔喝着奶茶,缓缓讲述道。龙晴和杨荣晨都是面色凝重,与绍布族人一样,盘膝坐在软毯上,倾听绍布大叔的话。 但是血族领主在收过几次贡品之后,就明确通知绍布一族,以后每月的贡品要用年轻人献祭,否则不仅要撕毁休战条约,还要对牧民们进行疯狂的报复。 绍布一族无奈,只得屈从血族的威胁,每逢月圆之夜前,让部族中的年轻人抽生死签,决定献祭的人选。 明日就是月圆之夜,绍布一族要在明天日落前准备好银器和牛羊等贡品和献祭的人选。 “我们本来想悄悄将祭品送给血族,并留尊贵的客人多住一些时日,但是,如今血族人已经发现了尊贵的客人们,怕要给客人们带来麻烦,所以,请客人们提早上路。” 这才是绍布大叔与龙晴等人商议的真正目的。 “我们不能让远方来的客人受到伤害,但是我们却没有保护客人们的能力,实在是太惭愧了。”绍布大叔和其他族人匍匐于地,深表歉意。 玉翔的解说让龙晴既感动又有些惭愧:“看来血族为患草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那我们也无需再讳疾忌医,我们既然遇到了,就绝不会坐视不理。” 龙晴吩咐玉翔转述他的话给绍步大叔:“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索儿因为武功不行,法力不济,所以轻功最佳,最擅长隐匿之术,但是龙错竟然能一直缀着她不放,并一掌击碎了她藏匿的屏障,让她跌落在雪地上。 这里已是临近雪山之巅,就在不久前,龙错和龙星曾到这里比武,只是他们到的是山麓之北,如今是在山麓之南。 “你干嘛一直追着我不放?”索儿自雪地上站起来,俏生生地看着龙错:“你也喜欢我吗?” “切……”龙错鄙视道:“血族的妖女,你可不要痴心妄想,似你这样满手血腥、吃人血肉的妖怪,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 索儿的脸红了:“难道你从不曾食肉吗?” 龙错是个无肉不欢的人,怎会不曾食肉,他冷冷地道:“我虽然吃肉,却是飞禽走兽之肉,不似你这个妖女,以人肉为食。” 索儿笑了:“对于我们血族而言,人类就如飞禽走兽一样,你因为这个责骂我,倒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龙错看她说得天经地义的模样,也不由好笑自己,和一个妖怪还讲什么道理,只管捉妖扒皮就是。 “既然如此,我们确实无需再谈,本少侠今日就为民除害,你拿命来。”龙错说完,刷地列出长剑,对索儿遥遥地点了过去。 索儿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她确实不是龙错的对手,她只是站在那里不动,道:“你既然自称少侠,却欺负我这样一个弱女子,真是不知羞。” “姑娘役使雪狼伤害我们那么多条人命,如今倒还谦成为弱吗?”龙星的声音冷冷传了过来,却是直接吩咐龙措道:“你不必与她啰嗦,直接杀了她就是。” 索儿看了龙星一眼,嗔怪道:“你这个人长得这样俊逸,心却这样狠,果真是不如我的错儿多情,他可是舍不得杀我的。” “住口。”龙错气道:“你这个妖女再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取你的性命。” “你若是杀了我,你也活不成的。”索儿盈盈笑道:“你中了我的蛇毒,只有我一人可解,你若是乖乖听话,哄我高兴,我才会为你解毒。” 龙错并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适,以为索儿不过是危言耸听,手里长剑一扬,直接刺向索儿。 索儿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龙错,龙错的长剑刺来,她依旧未动,龙错的长剑就直直刺入她的体内,剑尖穿体而过。 索儿唇边的鲜血滴落下来,对龙错道:“你现在杀死我了,可高兴吗?” 龙错的手握着长剑,难以置信地看着索儿,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这样就轻而易举地杀死她。 龙错杀过的人不少,每个人都是死有余辜,他认为索儿也是如此,只是长剑刺穿索儿的身体时,他绝对没有任何喜悦之感。 “我便是伤害了别人,也是迫不得已,我是血族,也并不是我能选择的,但是,我希望你记住,我从来也没有伤害过你。” 索儿的口里涌出更多的血块来,自己忽然往后一抽身,龙错的长剑带着一溜血花脱离了她的身体,她仰面倒了下去。 “五哥。”龙错忽然有一丝不知所措,是的,这个女孩子虽然是血族,可是,确实不曾伤害过自己,也许她是血族,但她似乎有许多难言之隐,她还那样年轻,却就这样死在了自己剑下。 “错儿小心!”龙星忽然惊呼道。 龙错只是神情一恍惚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袭向自己的咽喉,他“嗖”地一下,身形急退,才避了开去。 袭击龙错的,赫然就是刚才倒在地上的索儿,她的唇边依旧还凝着血迹,面色也依旧苍白,只是脸上却有一丝调皮的微笑:“怎么样,吓到你了吗?可是后悔杀死我了?” “果真是妖女!”龙错有些恼怒,扬剑再刺下去,索儿一扬手,打出无数冰晶和雪雾,她的人影又疏忽不见。 龙星缓步走到龙错身侧,一边暗暗提升功力,凝神辨寻索儿的方位,一边对龙错道:“你真得没有中毒吗?” 龙错摇头笑道:“五哥放心,我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武器,并不曾中毒。” 龙错这样说时,目光便往自己掌心看去,一看之下,却是愣住了。 龙错的左掌心上,有一个淡淡的粉色唇印,如同新印。 龙星也看到了那个唇印,不由蹙眉。 龙错大惊,忙用手去擦拭那个唇印,却是连掌心都擦红了,依旧无法擦掉那个唇印。 “五哥,错儿冤枉,这个唇印,真得之上握了一下她的兵器而已。” 龙星冷哼一声:“你最好祈求上天保佑,在大哥看见这个唇印之前,将它去除,否则,就等着去静思堂领责。” “那个唇印是除不掉的,除非,你愿意娶我为妻。”索儿的身影蓦地出现在离两人三丈外远的一处断崖上。 龙错二话不说,拎了长剑就刺过去,那里却只是索儿留下的一个幻影,她已经受了重伤,再不敢多耽误,已借助血族之阵的力量,回到了血族之王所查的身边。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日礼物?”索查看着跌落在血族之阵上的索儿:“让自己受伤到这种程度?” 索儿勉强爬起来:“是的,索查,谢谢你耗费法力为我建了这个血阵,我很喜欢,而且,它确实又救了我的性命,我想,我应该说一声谢谢,我先回房去了。” 索查看着素儿倔强的背影,只能叹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纤长的右手上,一枚蓝色宝石戒指闪闪发光。 燕月感应到一股强大的内息就在自己附近,他凝神而立,忽然再一掌隔空拍出去,“碰”地一声响,一株枯树忽然应掌而倒,一个黑色的身影,自树后缓步走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燕月很不客气地问道。 “我只是一个路人,在这里看看月色而已。”随着清朗的语声,月色照亮了这个人影。 那赫然是一个如燕月一般俊朗傲气的少年,穿着淡蓝色的锦袍,背上斜挎着一个黑色的剑匣。 锦衣少年也看清了燕月,眸中似有溢彩而过。 “你不会是血族?”锦衣少年打量着燕月:“这附近有血族出没,你贸然而行,不怕被血族的人吃了吗?” 燕月淡淡一笑:“你不怕吗?” 锦衣少年用手一拍身后剑匣:“我这柄剑,可是专砍血族人的脑袋的,我自然不怕。” “刚才是你在附近窥视吗?”燕月依旧是质问的口气。 “这是你的铜钱吗?”锦衣少年不答反问,也是傲气十足。 燕月蹙眉:“你倒有几分本事,能接住我的铜钱。” “我的本事大了去了,何止是能接住你的这枚铜钱而已。”锦衣少年非常狂妄地道。 燕月一笑,很好:“那就让本少侠看看,你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请!”锦衣少年也是一笑,一晃手中铜钱:“你若是能赢我三招,这枚铜钱原物璧还,若是不能,那可对不起,本少侠可要拿去换酒喝了!” 燕月忽然觉得心情不错:“那我们就来比比看!” 锦衣少年一笑,背上剑匣忽然冲天而起,一柄碧玉剑自剑匣中飞出,锦衣少年腾空握了玉剑,身形一转,便向燕月刺到。 燕月亦是身形一转,臂上金剑应手而起,他握在手中,也直向那锦衣少年手中的玉剑砸去。 金玉相碰,叮当一响,两人又都同时收剑,去看自己的爱剑有否损伤。 一看之下,知道无虞,心下稍宽,同时出声道:“你的剑还不错!” 随即金剑、玉剑再起,燕月与那锦衣少年如两条游龙惊月,在月色之下,翩翩起“武”! 91.第 91 章 晨曦将起的时候,燕月才与西小东分手,带着自己的铜钱和西小东相赠的一壶美酒返回营地。 虽然燕月赢了西小东,却对西小东的身手很是赞赏,两人之间颇有惺惺相惜之意。 燕月本想将西小东引荐给师兄们,却被西小东婉拒,他说还有事情要处理,有缘再见。 西小东洒脱的性情燕月也喜欢,而且西小东行止由心,比不得燕月时时要受师兄师叔的拘束,不由有些怅然。 饶是如此,小卿对燕月一去就是几个时辰,依旧满心怒火,对于燕月新结交的这个朋友也有些怀疑,即便他武功高超,但是在这种荒凉之地,以一人之力猎杀血族,也有些不可思议。 燕月嘟囔道:“若是师兄许可,燕月也可以一人之力在此猎杀血族的。” 小卿过去就给他一脚:“怎么,这几天逞英雄逞得还不够多是吗?” 燕月不敢辩驳,也不敢再说,只得诺诺应错。 这边玉翔过来传三叔龙晴的命令,让小卿过去议事。小卿才命燕月去吩咐含烟和小莫起来,换他去篷车前跪着。 眼看天光大亮,众人都已晨起,小卿却罚燕月此时去跪,燕月很是懊恼,正巧龙星和龙错回来了,龙错便做主免了燕月的责罚,让他回去沐浴更衣了。 小卿随了龙星和龙错进到帐篷内,龙晴和杨荣晨正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在看一幅地图。 地图是绍布大叔提供的,是每次绍布一族向血族供奉祭品的地方,看起来是在雪山的山坳内。 “今夜咱们要趁着绍布一族向血族献祭之机,深入血族巢穴,彻底斩杀这一地的血族领主和其手下。” 按照龙晴的计划,今夜傅家弟子兵分两路,一路化装成绍布一族的族人去献祭之地,诛杀血族领主;令一路人手则留在营地,负责保护金城公主和众人安危,以防血族偷袭。 “你们两个去追血族公主,可有收获?”龙晴其实对龙错颇有一些不满,只是压着怒气问道。 “那个血族公主很诡异,虽然被我长剑穿胸而过,却能死而复生,然后遁去了。”龙错垂头道:“错儿对敌不利,请三哥责罚。” 龙星也垂头道:“龙星也并无所获。” “你中毒了吗?”龙晴忽然问道:“手伸出来,我看看。” 龙错不由一惊,下意思地便想将手藏到身后,又觉不妥,只得将手平伸了出来:“错儿并没有觉得什么异样,不知那血族公主捣什么鬼。” 龙错手心上的唇印赫然入目,龙晴的脸色更沉了。 龙星也哆嗦了,本来龙错和他在路上商议,为免三哥担心,暂时不将手上有印记一事告诉三哥的。 但是两人却忘了血族公主曾说过龙错中了她的毒的这句话,当时龙晴也曾听到的,并一直暗暗担心着,如何能够不查问。 龙晴看龙星也心虚地低了头,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这两个小东西,便是这种事情也想,也敢瞒下。 “血族的印记吗?”杨荣晨颇有些担心:“七叔可曾被那个妖女咬伤?血族的咬伤是会感染的。” “咬伤倒是没有。”龙错忍不住用手挠了一下脖颈,这里可真是有两次都险些被索儿咬中呢,想起来都觉毛骨悚然。 “还是去请古姑娘看看。”龙晴也有些担心。他看龙错神色、查龙错脉息,也没有诊察出异样,但是异族伎俩诡异,不得不防。 “是。”龙错应道:“错儿一会儿就去喊醒古灵灵,让她看看。” “错儿,你手上的那枚戒指呢?”龙晴忽然问道。 龙错心里喊了一声糟糕,还是垂头丧气地道:“好像是丢了。” 龙错长剑刺中索儿之时,索儿以是趁着龙错分神之时,从他手上拿走了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是古灵灵耗费了极大的法力,为龙错做的护身戒指。 龙晴真是想给他一巴掌,却是顾虑杨荣晨和小卿还在这里,忍下了。 “燕月可回来了吗?”龙晴问小卿。 “是。”小卿微欠身:“燕月自称遇到一名叫西小东的少年,与他交了手后,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龙晴等人也对这个叫西小东的少年有些好奇,按小卿的描述,这个西姓少年的武功不弱,又在此地猎杀血族,应该是大有来历。 “燕月说他也是中原口音,这中原武林,西姓的世家不多,也不曾听说有这样的弟子被遣往西木草原。”小卿总是觉得这个西小东似乎别有居心,才会接近燕月。 “难道是北地西家的人?”杨荣晨曾在北地驻军,听说当地有一西姓世家,自称“天师”,专以除鬼捉妖为生。 “不管这么说,这西姓少年敢以一己之力猎杀血族,也是有担当之人,燕月与这样的人结交,也算不得错了。” 龙错对于小卿以交友不慎之名罚他,颇替燕月委屈。 “这事待以后见到那西姓少年再议。”龙晴也不想妄下结论。 “今夜就由龙星带燕月、玉翎、燕杰乔装为牧民去雪山山坳,错儿随我和杨将军留守,小卿带领其他师弟们负责值守金城公主安危。”龙晴给众人分了任务。 “是。”所有人都恭声应诺,龙错也应了,却颇有些不情不愿,其实他很想和五哥一起去雪山山坳去会会那个什么血族领主的。 “龙星先带龙错去古灵灵那里。若是无事,再去我的篷车候责。”龙晴的吩咐,又让龙错的心里翻了个儿,糟了,看来三哥的怒气还没熄呢。 阳光晴好,草原上炊烟袅袅。奶茶的香气飘荡在草原上,牧民赶着牛羊要去放牧了。 离营地大概不到二十里的地方,有一处水草丰美之地,这里有一个很大的淡水湖泊,湖泊内有一处活动的火山,岩浆缓缓流动,雪山的雪水又汇聚成小溪流到湖内。 在同往瀑布的出水处,有一个巨大的浅池,湖水清澈见底,形成了一处绝佳的天然温泉池。 小卿等傅家弟子在牧民的指引下,寻到了这处温泉池,不由都有些欣喜。 这里地势险要,若想去温泉池内,需要爬上几十丈的悬崖,牧民们虽然看得到这里,但是要冒险爬上几十丈的悬崖去泡一泡温泉,还是有些奢侈。 但是,这种难度对于傅家弟子来说,则是不在话下。小卿向三叔禀告了这个好去处,并向三叔告了假,让师弟们分成两组,都去泡泡温泉。 小卿、小莫和、燕杰、玉云先去了温泉池,舒舒服服地泡了大半个时辰,才更衣回去。 含烟、燕月、燕文和玉翎也去了温泉池,泡舒服了才回来。 古灵灵只是不能见阳光,白天也并不睡觉,只是拉了窗帘,拉了棉帘,将自己的篷车挡个严实而已。 龙错万分不想现在去看古灵灵,只是三哥的吩咐不敢不听,况且还有五哥龙星陪着,他是不去也得去了。 “求五哥在古灵灵跟前给错儿留些脸面,切莫骂错儿让她笑话。”龙错小声地跟龙星商量。 当谁愿意骂你呢。龙星让龙错放宽心:“只要你自己乖乖地不来找骂,我才懒得开口。” 龙错也不知道龙星这意思是答应了不骂他还是没答应,古灵灵的篷车已经到了。 古灵灵对龙错的来访似乎在意料之中,她冷着脸对龙错道:“你别告诉我,你的戒指真被那个血族的妖女拿去了。” 龙错很是赧然,看龙星,龙星假装自己不存在,只接过苹果奉上来的茶喝茶。 “不是我给她的,是她趁我不备拿走的。”龙错觉得非常美面子:“谁能想到她被长剑穿胸而过,还能死而复生啊。” 古灵灵叹气:“你啥时能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血族的王者,只有挖出他们的心脏,或是砍掉他们的头,毁去身体,才有可能彻底地杀死他们,你的长剑没有施法,当然杀不死那个血族公主了。” “不是我把你的话当耳旁风,而是你的这些话我确实是第一次听。”龙错一向在古灵灵跟前都是他有理的,似今天这般被古灵灵指着鼻子教训还真是第一次,特别的伤自尊。 “还有这个,你能帮我弄掉吗?”龙错忍气吞声地伸出手,问古灵灵。 在古灵灵这里只是没有面子而已,比回到家里被爹或大哥发现了打没一层皮强,龙错这样想。 古灵灵看到龙错手上的印记时,脸色就更不好了:“糟了,你被血族公主标记了。” 这不废话嘛,龙错看看那个印记,心里暗骂索儿那个妖女,干嘛用这么暧昧的符号做标记。 “恭喜你。”古灵灵的语气里既有一丝嘲讽,更有一丝酸溜溜的味道:“这个血族公主选你做他的驸马了,不死不休。” “你能好好说话吗?”龙错起身道:“五哥,我们回去。”他已经忍无可忍了,还是回去让三哥直接拍我一顿,这丫头,阴阳怪气的,实在受不了。 “我说的是真的。”古灵灵转对龙星道:“这个印记是血族王者特有的印记,被标记的人,只有血族王者才可以转化他,其他任何血族都不能再动他了。” 龙星蹙眉,看来那个血族公主对龙错,倒是认真的了。 “那个妖女,到底和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啊。”龙错也哀叹了。 “这是马鞭草的汁液,用它来浸泡你的剑,这样,下次你如果有机会再刺中她,就算杀不死她,也能化去她的法力,将她抓住了。”古灵灵递给龙错一小瓶汁液。 “千万不要让她咬中你,或是吸食她的血液,你有了这个印记,会被直接转化为血族的。” 古灵灵看了龙错一眼,很有些忧虑地对龙星道:“他的这个印记,会让血族公主轻易地找到他的。” 龙错蹙眉:“你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你就不能想个法子帮我把这个印记去掉。” 古灵灵摇了摇头:“我没有这个法力。” “那你平时能不能多用点儿功,提升一下你自己的法力。”龙错又不耐烦了:“五哥,我们还是走,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龙星和龙错走出古灵灵的帐篷,龙错忍不住“切”了一声,只是这声音未落,头上就被龙星拍了一巴掌。 龙错一边揉头,一边赔笑道:“错儿一时不察,放肆了,五哥莫怪。” 龙星冷冷地道:“你最好警醒着些,若是真是一时不备被那个血族公主咬了,可别怪我要大义灭亲了。” 龙错忙赔笑道:“五哥放心,若是真如古灵灵所说,那个妖女能凭着这个印记随时找到我,我可是有法子让她钻不了这个空子。” “哦?”龙星有些好奇:“你有什么法子?” “大不了我剁了这只手。”龙错豪气地道,用手比了一下切下自己手的动作。 龙星扬手,就又给了龙错后脑勺一巴掌。 “错儿随便说说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嘛,错儿不敢随意毁损的。”龙错连忙又赔笑脸。 龙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有本事,就再到三哥跟前随便说说。” “错儿不敢。”龙错叹气道:“三哥一定会劳累五哥,打肿我的脸的……” 唉……龙错叹气,流年不利啊,我怎么就比五哥长得帅了呢,那个妖女干嘛非得看上我啊…… 92.第 92 章 血族领主(上) 满月之夜。 天黑前,营地已经做好了全面的防御工作。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次采用的对敌模式为层层防御的方式。以金城公主的篷车为核心,外围三辆篷车相环,再外围为五辆篷车相环,依次类推,中间便是花心,层层叠叠,若花朵的花瓣向外扩展。 篷车之间,亦有御尉和役尉值守。再往外层,则是精兵和普通百姓及绍布一族的牧民。老弱妇孺安排在最靠近核心的位置。 最外一层,则是由龙晴、小卿等傅家弟子负责最先迎敌。龙晴想将伤亡降到最低,危险也都留给了傅家弟子。 即便有能冲破傅家弟子防御的血族,也绝不会有命冲到最核心的位置去。 杨荣晨奉龙晴之命,镇守在防御阵营的中部,欧阳权的篷车也在这一防卫次序中。 营地防御半个时辰内全部安排完毕,篷车摆放停当,值守到位。 但是负责去围剿血族领主的龙星等人,却遇到了一点儿小小的麻烦。 他们都刚刚在温泉沐浴过,换了洁净的长袍,现在正准备乔装出发,一个藤筐放在地上,里面装着几件牧民棉袍。 可是这些棉袍,实在让人不忍直视,不用说黑漆漆的领口、袖口,就是那刺鼻的汗味和养膻味,都让他们觉得呼吸不畅。 玉翎看着这些皮袍,都快吐了。 “我们一定要乔装成牧民的样子攻其不备吗?”玉翎问燕月。 燕月看龙星:“五叔的意思呢?” 龙星蹙眉道:“这是你们三叔的意思。” 燕杰准备耍赖:“哎呦,五叔,我觉得肚子不舒服,我想我还是留在营地,万一我内急……” 玉翎觉得燕杰这个主意好,只是他可不敢耍这样的小聪明,被老大知道了必是要被打的。 龙晴带小卿巡视过来,看见龙星和几个侄儿还没有准备好。 “怎么这么磨蹭?”龙晴轻斥龙星。 “三叔,我们今天刚泡了温泉。”燕杰嘟着嘴道。 小卿立时就明白了燕杰话中之意,笑着劝道:“等剿灭了这里的血族,温泉还可以再泡。” “牧民们就没有干净一点儿的衣裳吗?”龙星亦是蹙眉道,这话却是问小卿,这些衣服都是小卿方才命人送过来的。 龙晴也明白了龙星等人迟延的原因,原来倒是嫌弃这些衣服了。 “我们这么多人来到这里,血族领主不可能收不到讯息,我们干脆就光明正大地找过去,也没问题?”燕月委婉地问,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觉得乔装改扮之举没有必要了。 龙晴倒是从谏如流:“那小卿就命人将这些衣服再还给绍布大叔,你们现在就直接出发。” “是。”龙星和侄儿们立时应了,神清气爽地便出发了。 玉翎和燕杰走在最后,玉翎忍不住笑燕杰道:“你方才不是还说肚子疼吗?这会儿不疼了?” 燕杰嘻嘻笑道:“我是被那些衣服熏得肚子疼,现在闻不到那种怪味道,肚子自然就好了。” 燕月跟在龙星身侧,请示龙星道:“若是遇到血族领主,是五叔亲自出手,还是侄儿出手?” 龙星如何不知道燕月的心思,只是他也想一试身手,却是不好意思明着跟侄儿抢,便道:“武功最弱的先出手。” “是。”燕月应了,转回头对玉翎和燕杰道:“若是遇到血族领主,燕杰你先出手。” “是,谢谢师兄,谢谢五叔。”燕杰不明就里,还以为是师兄和师叔让着他,很是高兴地应道。 欧阳权在篷车里哄着安儿读书,安儿虽然很聪慧,但是读书却少,安家祖祖辈辈都是手艺人,觉得孩子只要识文断字,能看得懂图纸就行了,并不要求子女有太高深的学问,安儿便是满五岁了,也未曾开蒙。 但是大凡世家弟子,则是三岁便要开蒙的,“你的显儿叔叔似你这么大时,《四书》都已学过了。”欧阳权训斥安儿道。 安儿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偷偷地一下一下轻敲桌案,不听欧阳权的话。 “不许再乱动。”欧阳权略提高了声音,吓了安儿一跳。 “爷爷,安儿不想读书了,安儿想出去玩。”安儿仰着小脑袋看欧阳权:“爷爷不用陪安儿了,爷爷去看佩显叔叔。” “把昨日教你背的论语,背一遍听听,若是都对了,才能出去玩。”欧阳权板着脸道。 安儿的小嘴很甜,又会哄人,欧阳权已是领教过了的,才不会让他再蒙骗了。 安儿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欧阳权,昨日教的什么啊,他完全没有印象了啊。 “爷爷,说第一个字,安儿往下背。”安儿笑嘻嘻地看欧阳权。 欧阳权有些望天,这孩子怎么这么笨,昨天刚教的就忘了。 “学而时习之。”欧阳权忍着气提醒道。 “学而时习之……”安儿背诵道,然后看欧阳权。 “不亦悦乎!”欧阳权继续提醒。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安儿道。 欧阳权等了半天,安儿还在那重复这一句:“不亦说乎,不亦说乎……下面是什么来着?” 欧阳权怒了:“昨天刚教你的,你就忘了?那些没用的话,就教一句记一句,一句都不带错的。” “我不要爷爷教了,爷爷总骂我。我要去找陈姑姑教我。”安儿起身想往外跑。 欧阳权一把拎回来:“放肆,你自己不努力学习,还要怪别人教的不好吗?今天不把这段文章背会了,哪儿也不许去。饭也不许吃!” “哇……”安儿立刻扯开嗓子哭上了:“爷爷坏,爷爷欺负安儿,爷爷不让安儿吃饭,爷爷就让安儿背书……” 欧阳权松开安儿,由着他哭,自己坐下喝茶。 安儿趁了这机会,还想往外跑,欧阳权手一招,又抓回来:“我数三个数,再敢哭,就打手心。”欧阳权教育小孩子,并没有太好的方法。 安儿立刻把小手背到身后去:“爷爷坏,爷爷欺负小孩儿,爷爷不能打安儿的手心。” 欧阳权冷冷一笑:“现在就背书,背下来了,给糖吃,背不下来,就打手心,你说不行也不行。” “坏爷爷。”安儿脚蹬手刨,用力挣扎,却毫无用处。 “欧阳前辈。”小莫挑了棉帘进来,对欧阳权欠身为礼。 “小莫叔叔救我。”安儿立刻对着小莫伸出了双手求救。 欧阳权这才松手,放开安儿,安儿便直跑过去,扑到小莫腿上,放声大哭:“小莫叔叔快来救安儿,坏爷爷要打安儿的手心,还不让安儿吃饭,就让安儿背书。” 小莫蹲下身,一边给安儿擦眼泪,一边哄他道:“安儿乖,背书是很容易的,爷爷是为了让安儿以后有出息,才让安儿背书的,是因为很疼爱安儿才会教安儿背书的。” 欧阳权用眼睛瞄瞄小莫,觉得小莫还算懂事,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不是,爷爷是想折磨安儿……”安儿耍赖。 “安儿!”小莫沉了脸色:“安儿不可以对爷爷不敬。” 安儿看小莫沉了脸色,倒是有些害怕,嘟囔道:“可是背书太难了,安儿背不下来。”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欧阳权教训道:“这么简单的文章都背不会,以后还怎么学武功、为民除害,报效国家啊?” 安儿看看小莫,再看看欧阳权,只好妥协道:“安儿那就背,只是安儿背不下来,爷爷不能打安儿的手心。” 欧阳权看看安儿,再看看小莫:“给你盏茶时间认真背诵,若是还背不下来,我不打你,打你小莫叔叔。” 小莫忽然觉得自己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忙催促安儿道:“安儿乖,快坐下来,仔细背书。” 安儿磨磨蹭蹭地坐到小桌前,打开书来,看小莫:“小莫叔叔帮安儿读。” 小莫在安儿旁边坐下来,一字一句地念给安儿听,念完一遍后,小莫念一遍,安儿念一遍,安儿的小脑瓜贴着小莫的头,很是亲昵。 欧阳权在旁边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有些酸楚。 灯下认真读书的小莫,是那样英俊帅气,又是那样温和知礼。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偶尔还流露出一丝稚气和顽皮,这样的少年,总是让人不自觉便心生好感。 这也是自己的儿子啊。欧阳权努力回想小莫幼时,刚来欧阳家时,也不过是安儿那么大的年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自己时,也一如现在安儿看小莫的目光,有亲近,有崇拜,有些许的敬畏。 可是自己对小莫做了什么呢?自己可曾将他揽入怀中教他识字背书?自己可曾手把手教他习武练剑?自己可曾带他在草地上嬉戏玩耍,自己甚至都不曾为他穿一次衣,喂一次饭…… 是自己下令杖杀了他唯一可寻求庇护的母亲,是自己将他打得遍体鳞伤又逐出家门,自己甚至还想在他母亲的坟前将他斩草除根…… 欧阳权忽然惊出一身冷汗…… 他确实是自己的儿子,可是除了斥责打骂,除了冤枉利用,自己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根本不曾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却一直还再怨恨他没有尽到一个当儿子的本分。 欧阳权端着茶的手颤抖了。 “欧阳前辈,茶凉了吗?小莫为你填茶。”小莫抬头,看见欧阳权端着茶不语,便想起身。 “茶没有凉。”欧阳权阻止小莫起身:“盏茶的时间就快到了,你仔细督导安儿背书要紧,若是他真得背不下来,老夫对你可不会轻饶。” 93.第 93 章 龙晴在篷车内喝茶,龙错跪在他身侧的小桌上写检查。 龙错其实是很擅长写检查的,尤其是在书院生活的那段时间,他甚至还以此为业,帮书院的学生捉刀代笔,赚了不少的银两,后来被他哥龙悔发现,一顿劈头盖脸的板子打下来,结束了他的“刀手”生涯。 龙错落笔如飞,洋洋洒洒地,小半个时辰就写好了厚厚一摞的纸,又检查了一遍,才放了笔,小声对龙晴道:“三哥,错儿的检查写好了,请三哥过目。” 龙晴瞧了那一厚摞的纸,倒是对龙错又一次刮目相看了,想不到错儿倒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龙错虽然也是一样的年少轻狂,一样的倔强执拗,但是乖起来时又是特别的讨喜。 龙星若是被罚写检查,,常是跪上几天也写不出来的。 初始的时候,大哥龙城以为他是故意拧着,少不得又加了罚或是打了板子结束。 龙晴心疼龙星,偷偷替龙星代笔,被大哥一眼识破,后果之凄惨可想而知。 其实龙晴自己被罚写检查时也是颇费力气的,倒不是龙晴不诚心认错,只是落在纸上上时,常觉言不由衷或是词不达意。 所以龙晴以为被罚写检查是很重也很严厉的一种惩罚了,却不想于龙错来说,却是正中下怀。 “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谨慎。咱们家的规矩,严于律己是根本,若是真与那个血族公主惹出什么来,大哥和三叔都饶不了你。”龙晴心里有些叹气。 在这一点上,龙错就比不了龙星了,龙星只有青梅竹马的明儿一人,明儿又深得大哥和家里其他兄弟的喜爱,毫无阻碍,可是龙错招惹的这些女孩子,一个女巫,一个血族,都是为傅家规法所不容的,板子分分钟都可能落下来。 龙错当然也知道家里的规矩,而且对他爹和大哥龙城的“恐怖”也有深刻了解,乖乖地应了声是,又谢了三哥轻责,才站起来,对龙晴笑嘻嘻地道:“错儿给三哥捶捶背,这些日子三哥着实是辛苦了。” “干嘛给我捶背,我又没七老八十?”龙晴笑道。 “错儿看三哥每日都在看医书,怕三哥累。”龙错在龙晴身侧的椅子上坐了,轻轻给三哥捶肩膀。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怎么会累?”龙晴逗龙错,不过龙错捶的倒是挺舒服。 “你若乖乖听话,别总让我拎着马鞭抽你,我就不累了。”龙晴用手点了点龙错的鼻子。 龙错禁了一下鼻子。 龙晴觉得逗龙错比逗龙星好玩。龙星爱耍酷,龙错更喜欢在兄长跟前撒娇,当乖宝宝。 “三哥打得不疼。”龙错道。 “下次让你五哥打你。”龙晴半真半假地道。 “错儿听话。”龙错忙保证道。 龙晴又点了点他的鼻子:“有空的时候少乱跑,多读书,免得板子上身。” “错儿最不喜欢看书了。要不是爹和哥见天拎着板子逼我,我才不要学呢。”龙错嘟囔道。 龙晴微微一笑:“不喜欢读书?那喜欢做什么?练武功?” 龙错点点头:“我想当天下第一的高手。” “对了,你和你五哥比武是谁赢了呢?”龙晴忽然想起他和龙星比武的事情来。 “三哥能不问此事吗?”龙错有些郁闷了。 其实龙晴就是不问也大概猜到了,若是龙错赢了比武,一定会忍不住和自己炫耀的。 “你五哥的身手,如今只在大哥之下了。”龙晴猜测道,又安慰龙错道:“你只要刻苦努力练习,一定还有胜算的。” 龙错点头笑道:“这个自然?况且就是我将五哥打败也是早晚的事情,不着急。” 龙晴很纳闷龙错为何如此有把握。 龙错得意洋洋地笑道:“因为五哥年纪比我大呀,等他老了,我还正值壮年,自然就容易打败他。” 龙晴简直被龙错的话给逗笑了:“等他老了……你五哥才比你大多少啊!” 龙错叹气道:“五哥比我大一天也是大啊,不然哪能有事没事就教训我,害我在他跟前有理也辩不得。” “怎么,龙星又仗着哥哥的身份欺负你了吗?”龙晴略蹙眉。 龙错这才惊觉自己失言,忙摆手道:“没有,没有,五哥可没有欺负我,他只是,是管.教我……” 盏茶的时分过去了,安儿对于背书没有任何把握,抓着书不肯撒手:“让安儿再看一刻。” 欧阳权拎了荆条“啪”地一拍桌案:“别啰嗦,你站这里来。” 安儿只得从小莫的怀里蹭出来,磨磨蹭蹭地走到欧阳权身前站好。 “好好站着。”欧阳权拿荆条点安儿:“看你小莫叔叔是如何站的。” 安儿抓头往小莫看去,小莫忙站起来,挺胸收腹,腰杆笔直。 “你看看,男人必须要站有站姿、坐有坐势,才叫男人。”欧阳权用荆条隔空点着小莫,继续教导安儿:“你看看,胸要挺、背要直,在尊长跟前时,要略垂颈,这才是礼节。”。 “是。”安儿乖乖地应道,然后尽量地张肩拔背,站得有模有样。 欧阳权点点头,将荆条暂时放到书案上:“背。” “学而实习之,不亦说乎。”安儿稚嫩的声音被书时,煞是好听,欧阳权微点头,又端了茶。 只是安儿背了几句,就又磕巴上了:“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 安儿的大眼睛开始看小莫。 “你看他干什么?你自己仔细想想。”欧阳权放了茶,真是没想到,安儿这孩子,平素伶牙俐齿的,但还真不是学习的料啊。 小莫很想给安儿提一句,可是不敢。 安儿实在记不起来了,又要耍赖:“方正安儿就是不会了,不背了。” “安儿。”小莫走过去,哄安儿道:“安儿乖,仔细再想想。” “安儿笨,安儿想不出来了,不想了,安儿要去玩。”安儿琢磨着想往门口跑。 “跪下。”欧阳权拿了荆条点小莫。 小莫心里这个叹气,只得屈膝跪下,将手平伸了出去。 欧阳权手里的荆条“啪”就是一下,抽在小莫手心上,吓了安儿一跳。 “爷爷不能打小莫叔叔。”安儿叫道。 “谁让你背不下来书。”欧阳权脸色冷冷地,再“啪”地一下,抽落一荆条,力道不是特别大,依旧是在小莫的掌心处留下两道红痕。 “小莫叔叔,你武功那么高,你才不怕这个坏爷爷呢,小莫叔叔带安儿走,不要被打了。”安儿去拽小莫。 “安儿不可以放肆。”小莫冷冷地对安儿道:“做错了事情,就要被罚。爷爷事先已经说过,你若背不下书来,小莫叔叔就要被打。如今你确实没有背下来,小莫叔叔自该被罚。” “小莫叔叔,安儿知道错了。”安儿可怜兮兮地摇小莫。 “你可瞧仔细了,你小莫叔叔是如何被打的,今儿是他帮你挨十下荆条,下一次,就直接打你了。” 欧阳权说完,手里的荆条就再“啪”地一下打下去,小莫微垂着头,平举着手,乖乖认罚。 荆条每落到小莫的手心上一下,安儿就吓得哆嗦一下,眼圈也越来越红,眼泪终于掉下来:“安儿错了,爷爷别打小莫叔叔,安儿一定认真背书,安儿现在就背。” 欧阳权不理安儿,只是拿荆条抽小莫的手心,小莫乖乖认罚的样子,让欧阳权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教训自己儿子一样。 “哎呀,爷爷都打了十一下,十二下了。”安儿连忙去拦欧阳权手里的荆条。 欧阳权愣了一下,哦,打过了吗?可是还没打够。 “你若是背不下来,爷爷就一直打他。”欧阳权理直气壮地道。 小莫不由微抬头看了欧阳权一眼,难得地,既有些委屈,又有些怯懦。 “安儿现在就背。”安儿急忙擦了眼泪道:“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事父母,能竭其力……” 小莫和欧阳权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安儿,安儿已经一口气一字不落地都背完了。 欧阳权看着安儿,这小东西,根本是早就背下来,却故意耍赖不想背,只是怕以后被欧阳权一直抓着背书而已。 小莫自然也猜到了安儿的心思,心里不由叹气,好在小卿师兄不在这里,否则…… 小莫小时候有点点笨,背书慢。玉翔却是聪颖,虽不似燕月、玉翎或是燕杰那般有过目不忘之能,却也基本上是读过两遍,就可以一字不差地复述下来。 只是玉翔最不耐烦的也是背书,怕师兄们催他进度,就故意装作自己很笨,一篇文章背上几遍也背不下来。 师父师叔们疼惜玉翔,又秉承因材施教的原则,对玉翔的课业催促,远比其他师兄弟要慢一些。 直到小卿师兄偶然发现玉翔看传奇话本时,看过两遍就可以绘声绘色一字不差地讲给随风或是燕杰听,才拆穿了玉翔的这个“把戏”,结果,玉翔那一个月内就被师兄拎着藤棍逼迫着追上了所有落下的课业。 “这个小东西!”欧阳权拿荆条点安儿,到底是舍不得打他,就又抽了小莫一下:“你平时到底是怎么教他的?” 小莫这个冤枉,最近一段时间都是您在教他好。 “欧阳前辈,小卿告进。”小卿的声音自篷车外响起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小莫忙冲欧阳权递眼色,可是欧阳权没看到,已经高声请小卿进来了。 小卿一进来,看见小莫跪在地上,举着双手,神色就有些微妙了。 “小莫又惹了欧阳前辈气怒吗?”小卿含着淡笑问。 小莫立时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倒不是。”欧阳权这才想起来,对小莫道:“你起来。”然后才对小卿道:“我是教训安儿呢,倒是委屈令师弟挨了荆条。” 小卿微微笑道:“欧阳前辈不用客气,莫说是荆条,就是藤条、马鞭,只要您愿意,也尽可以都拿来打他。” 小莫一脸黑线,这是亲师兄说的话吗? 94.第 94 章 虽然小卿很慷慨,让欧阳权板子、藤条、马鞭的尽管对小莫招呼,但是欧阳权却真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咳了一声道:“老夫怎会无缘无故打他的板子,只是日后他不好好教导安儿,老夫自然是要教训他。” “是。欧阳前辈所言极是。”小卿对欧阳权欠身。 小卿是来巡查的,顺便来看看小莫,怎么在这里耽误了这许多时间,实际上自然是小卿担心小莫又惹祸了。 小卿建议今夜将安儿带去里面女官的篷车上安歇,今夜的未知之战许还有借助欧阳前辈之处,怕是若是顾及安儿,又要分心。 欧阳权当然也知道自己不能总跟着队伍“吃闲饭”,既然安排他与杨荣晨同列,就是希望他能在真有危险之时,照拂杨荣晨。 欧阳权的武功虽然未必抵得过傅家弟子,但是依旧是不可质疑的高手之列,比杨荣晨可是要高出一大截的。 小卿命小莫将安儿送到陈玄衣的篷车上去,再回来复命。小莫恭声应了,带安儿出去。 小卿就坐下喝茶,随便与欧阳权聊些家常。 小莫回转复命时,欧阳权和小卿倒是聊得投契,欧阳权看见小莫,忍不住微微笑道:“幸得你有小卿这样的师兄在。” 小卿只是微笑不语,小莫倒是觉得欧阳权这句话实在是圣明之言,很是诚恳地应了声是。 小卿和小莫向欧阳权告退,回去自己的岗位职守,小莫忍不住问小卿道:“师兄与欧阳前辈似乎聊得很愉快?” 小卿点点头:“你的手可是打肿了?” 小莫有些赧然:“没事,不碍拿剑的。”小莫以为师兄是心疼自己了,心里暖暖的。 哪知小卿却有些可惜地道:“怎么欧阳前辈转了性子不成,难得你乖乖地认打认罚,却是打得这样轻。” 小莫侧了头去看小卿,师兄,老大,你不是,我可是你的亲师弟,你的亲师弟被人打了,你还嫌打得轻啊。 “看什么看?”小卿拎了金折扇敲了小莫的头一下:“欧阳前辈可是给我报了仇了。” 小莫……师兄,你也太爱“记仇”了…… 小时候小莫刚来傅家,课业艰难,傅龙城命小卿督导。小卿那时正全力“督导”燕月,又疼惜小莫,难免督导不利。 月末考校时,小莫自然是各种的不及格。小卿本以为师父会酌情考虑,轻责小莫的。但是傅龙城却觉得小莫就是资质所限的话,也不至于一篇论语背得磕磕巴巴还错了三处。 所以傅龙城觉得必须得罚,只是被罚的人不是小莫,却是小卿,这必定是小卿这个大师兄未曾善加督导所致。罚得也并不重,既然背错三处,就罚打手三十。 三十下戒尺打下来,小卿的手,连着两天都拿不得筷子的。 小莫叹气,确实是,比起师父罚师兄来,欧阳权打自己的这几下荆条确实值得“怨念”…… 皑皑白雪覆盖着嶙峋的山石,悬崖陡峭。 龙星、燕月、玉翎和燕杰四人纵越而上,直接来到绍布族以往向血族进贡的那处山坳。 他们故意晚来了盏茶时分,然后果真看见有两个黑衣血奴不耐烦地蹲在一块岩石上。 两个黑衣血奴也看见了龙星四人,然后瞪着大眼睛有些呆了,第一次见这么帅这么整洁的人类,而且一来还是四个,而且闻起来还是清香芬芳带着柠檬气息的…… 想起以前那些带着膻味又邋里邋遢、颤抖哆嗦的人类贡品,这四个简直就是宝贝啊。至于这四个人没带银器和马牛羊什么的倒不重要了。 两个黑衣血族几乎同时跃到龙星身侧,伸长了舌头就要去舔他。因为他们地位低下,每次吃肉只能分到肉渣,如今见到这样鲜美的“食物”,真是馋的哈喇子都流下来,就是不能吃,舔舔滋味也是极好的。 龙星立刻觉得一股腥臭之气贴过来,想都没想,反手拍出去,隔空将两个黑衣血族拍飞了出去。 燕月忙也贴近龙星身侧:“三叔,小不忍则乱大谋。” 龙星抬手,吓得燕月嗖地一下,躲出去老远,赔笑道:“不过对于这些恶心的血族人,就不必忍了。” 燕杰看那两个血族面带惊疑地又纵身而起,忙抢上一步道:“我来,我来。” 龙星点点头:“留活口带路。” “是。”燕杰刚要转对龙星欠身,两个血族已嗖地一下自地上弹起来,似两发炮弹般冲向燕杰。 燕杰早有准备,身形未测,左右手同时扬出去,两个套马绳划出完美的弧度嗖地一下,就将两个血族的头分别套住,燕杰一收绳索,人纵身一跃,将两个绳索挂到了一棵枯树上,两个血族颈上的绳索被勒紧,悬挂在了半空中,手脚挣扎,发出怪叫声。 “燕月师兄可听得懂他们说什么吗?”燕杰好奇地问燕月。 燕月摇头,燕杰还以为燕月是听不懂,但是燕月接着道:“粗鄙之言,不翻译也罢。” 燕杰不由气恼:“这些妖怪到了现在还敢骂小爷。”燕杰随手在地上捡了几个石块砸过去:“都给我文明点。” 两个血族被石块砸得“嗷嗷”直叫,果真是不敢再污言秽语地发出怪叫声了。 “带我们去见你么的领主。”燕月威胁道:“否则,就将你们一直挂在这里,等着明天晒太阳。” 两个血族听了,立刻又怪叫起来。燕杰二话不说,又丢石头过去,将他们砸得直叫。 燕月笑着摆手道:“燕杰不用丢石头了,他们这次很文明,立时就答应带我们去见他们的领主了。” 燕杰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会不会有诈。” “能有什么诈?”燕月倒是不以为意:“他们两个只是琢磨着打不过我们,不如将我们带回他们的巢穴去,让他们的领主来收拾我们罢了。” 这两个血族正是此意,在他们看来,他们的领主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一定会轻而易举地将这四个人当做下酒菜的。 “不许耍花样,带路。”燕杰还是用绳索套着这两个血族人,让他们在前面带路。 这两个血族人走起路来时,动作迅速,却是手足着地,该是血族之中地位最低下的血奴隶,只是除了肤色煞白,两眼血红外,与一般的人类并没有多大差别,看来是被喂养得不错。 燕杰牵着这两个血族倒似牵了两条力气极大的藏獒犬般,只是燕杰却是轻松写意,只用一只手握着两个绳索,丝毫不觉吃力。 “你要不要牵一只试试?”燕杰问身侧的玉翎:“倒是有些牵着大黑的感觉。” 大黑是燕杰和玉翎在家养的一条土狗,体型硕大,但是性情却极温顺。 “不要污蔑我家大黑。”玉翎淡淡地道,却还是从燕杰手里拿过一个绳索来,感受一下牵着血族的感觉。 雪山之上,道路崎岖,冰雪路滑,两个血族人走起来却是如履平地,龙星几人自然更是毫不费力。 再转过两个山坳时,四周忽然传来狼的嚎叫声,远远地,数十头雪狼的身影渐渐清晰。 两个血族人立刻也发出了如狼般的嚎叫声,只是叫声刚起,就被燕杰隔空拍出的两巴掌给拍断了,变成了哀嚎声。 那些正缓缓靠近的雪狼忽然止住了脚步,踟蹰不前了。 燕月不由笑道:“这些雪狼不会就是雪原上的那些雪狼?已经认识咱们了,知道怕呢。” 那些雪狼确实是嗅出燕月的气息,这个能斩杀它们头领的年轻人,他的气息就代表着危险。 这些雪狼不敢贸然发动攻击,却也不肯离开,只是远远地缀着龙星等人。 狼是很狡猾也很有耐心的动物,它们不会轻易放弃猎物,却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进攻时机。 谁也想不到在这样的雪山上,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竟会建有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而且规模还不小。 两名血族看见宫殿时,已经又大声怪叫起来,并开始拼命地试图挣脱绳索。 “杀了。”龙星吩咐道,既然已经找到巢穴来了,这两个血族奴隶就没有用处了。 宫殿里面灯火辉煌,燕杰一脚踹开大门时,宫殿的大堂内,正在准备一场盛宴。 每到月圆之夜的“食人”盛宴。 大堂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竟有十几人之多。一个黑发青年正端坐在大堂中的宝座上,喝着杯中的葡萄美酒,在听两个年轻的牧民女孩儿弹奏马头琴,另有几对穿着得体的年轻男女在翩翩起舞。 而其他的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地,有的在欣赏音乐,有的在观看舞蹈,有的在品尝水果,有的,甚至旁若无人地在做羞羞的事情。 但是,现在,所有人,确切地说,所有血族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门外进来的这四个帅气的年轻人身上。 坐在座位上的黑发青年也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挥了挥手,弹奏的少女闪到了一边,跳舞的人也往两边让去,他的目光,就毫无阻碍地落到了进来的龙星等人身上。 龙星等人自然也看到了他。 燕月目光一寒:“是你,西小东!” 95.第 95 章 西小东微微一笑:“欢迎你们来做客。” “做客还是做食物?”燕月冷冷地道。 屋内的血族闻到人类的气息,一些法力较低的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不能,露出尖牙来,对着龙星等人丝丝地呲着牙或是梭罗着舌头,垂涎欲滴。 “他就是你提过的那个人?”龙星很不喜欢这里的气息,似乎有一种腐烂的气味。 “侄儿有眼无珠。”燕月微欠身:“侄儿会亲手杀了他。” 拿着马头琴的两个少女忽然将手里的马头琴向燕月飞去,燕月一掌拍过去,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同时扑向了龙星几人。 龙星厌恶这些血族的气息,顺手折了身侧花瓶内的一枝梅枝,刷地扫出去,将三个血族都扫翻在地,梅枝上串串红梅,连片花瓣也未落。 玉翎、燕杰都在心里赞了一声“好”,两人步伐一错,竟是不约而同也先跃到花瓶前去折梅枝。 燕月双掌一翻,将一个圆桌打出去,砸倒了四五个血族,他再旋身踏上一步,顺手折了一个桌子腿,左一下右一下的连着将几个血族都扎得灰飞烟灭。 西小东又坐了下去,手里晃着酒杯,很有兴趣地看着屋子里的四个人类,刷刷刷刷地,将他辛辛苦苦转化培养的十几名血族都化为了灰烬。 速度或是力量,血族快过常人十倍、几十倍或是百倍,但是在武功高手面前,就失去了任何效用。 这也是龙星研究出来的,对付血族最奏效的战斗方式,用速度和力量用最快的速度直接置血族于死地,不给他们花样百出的机会。 “你们果真不是普通的人类。”西小东站了起来,他站起来时,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按了一下。 龙星、燕月、玉翎和燕杰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都纵身跃到西小东的椅子前,几乎就在四人跃起的同时,屋内的大部分地面忽然向下陷去,地面下是巨大的不停搅动的齿轮,血迹斑斑,令人作呕。 西小东人忽然瞬移到燕月身前,张嘴向燕月脖颈咬去,燕月一掌拍向他肩头,他整个人往外一荡,脖颈竟嗖地伸长了,依旧是向燕月脖颈咬去。 龙星手里的梅枝在瞬息之间脱手而至,正插到西小东嘴中,他咔嚓一声咬断了枝条。 玉翎和燕杰同时将手拍向椅子扶手,地面重又合拢,龙星、燕月和西小东三人同时转身跃落到合拢的地面上。 “我先来。”燕杰忙招呼道,手里的梅枝灌注了内力,向西小东刺去,西小东似一条蛇般,身子拧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一口咬向燕杰脖颈,燕杰转身,西小东一咬落空,嘴里忽然喷出一股红色烟雾,燕杰连忙闭气,一掌拍飞了西小东。 西小东在空中如蛇盘旋,已是又飞了回来,张着嘴,忽然吐出一口鲜血来,这滴滴鲜血竟似都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蜿蜒着,纷纷向龙星、燕月、玉翎和燕杰游去。 随着“嗷呜”的声响,八只巨大的似狼又似人的怪兽从门外和窗户冲进来,也扑向龙星等人。 随着“砰砰”巨响,八只怪兽被打飞出去,又立刻匍匐而起,围拢在西小东身侧,对着龙星等人张开血盆大口吠叫。 龙星卓然而立,燕月、玉翎和燕杰站在他身侧,凌然不惧。 西小东面对着窗外越来越圆越来越亮的月亮低声嘶吼了一声,身上的衣服爆裂成碎步挂在身上,整个人似乎胀大了一倍有余,双臂一挥,与那八只怪兽再一起冲了过来。 屋内人影、兽影纷飞,乒乓哐当声不绝于耳,并伴随着怪兽越来越大的惨叫和哀嚎声。 龙星等四人未防中毒,都是运足内力,护住周身,左一拳右一脚的将这些怪兽和西小东打得满地翻飞。 因空间有限,四人都未敢亮冰刃,只怕这些怪兽或是西小东的血有毒,若是喷溅出来,不小心沾染上了可是不妙。 这些怪兽虽然皮糙肉厚极其耐打,可是也禁不住被四人轮番暴揍,且西小东似乎不惧内家掌力,身法又太灵活,他们四人过了盏茶时分便发现了对付西小东极其奏效的方式,就是将这些怪兽尽皆往西小东身上撞去,总是能将他撞得飞了出去,无法靠近龙星等人。西小东的毒气或是血雾根本就来不及再次施展。 龙星和侄儿们再一次同时出拳,将八只怪兽和西小东都打飞了出去,龙星轻斥道:“退后。” 燕月、玉翎和燕杰应声跃后,龙星手里金芒一闪,对着又爬起来想跃过来的那一群怪兽和怪兽身后的西小东扫了过去。 如狂风摧树,只听“咣当”声响,八只怪兽尽皆被龙星一剑腰斩,又为后续剑气所伤,断为数截,摔落于地。 怪兽的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也喷溅了摔落于地的西小东一身,他旋即踉跄爬起,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地的碎肉块。 西小东竟然能挡住龙星七成功力的这一剑! 龙星也有些惊讶。这西小东的功力倒是堪比绿萝了。当日在西峰时,龙星曾用这一招式杀了邪.派组织几十名好手,只有该组织的头目之一绿萝保全了性命。 西小东再不犹豫,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团血雾后,他的人已失去了踪迹。 “侄儿去抓他!”燕月身形如电,刷地也没了踪影。 “玉翎去接应燕月师兄。”玉翎足尖一点儿,也没了踪影。 燕杰看着地上那些恶心的尸块,很是反胃,尤其是那些尸块竟还都似有生命般,在地上跳动不已,似乎还想聚拢到一处去,看着就更瘆的慌。 “小杰去点一把火烧了这里!”燕杰早看到这屋子的一侧角落有一个很大的壁炉,炉内燃着炭木篝火。 龙星点点头:“你先烧了这些怪兽,我再看看这屋内还没有其它机关,看看可否还有被关押的牧民。” 燕杰应了,挑了壁炉里的篝火,用一招“满天星辰”,将炭木击碎了,如火雨坠落,却是每一块带着火苗的炭木都落在一块尸块上,刷地就将那尸块化成了灰烬。 龙星已是发现了扶手上的机关,开合了地面后,齿轮之下,似乎还有巨大的空间,他再摸索了一阵,终于在壁炉上发现一处开关,按了开关后,壁炉缓缓向两边开合,现出一个向下的台阶通道来。 “这里果真是有地道。”燕杰去绑了两个火把来,递给五叔一个,龙星已是先往地道下走去,燕杰也紧随五叔身后,两人完全走入地道中后,壁炉又缓缓地合上了。 西小东被龙星剑气所伤,闭气隐藏身形纵跃逃走,却是如何能逃得脱燕月的追踪,燕月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近,他惊慌之下,法力一泄,人也自月光中现身,摔落于地。 他勉强爬起来时,燕月已经跃落过来,立足在他身前一丈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觉得我骗了你,心有不甘。”西小东站起来,淡然一笑,那倨傲的神情,一如那日,他初见燕月:“后悔交了我这个兄弟?” 燕月淡淡一笑:“你既然是血族,燕月与你兄弟情义已尽,只有替天行道了。” “其实是血族或是人类又有何不同呢?”西小东轻叹气道:“你我若是兄弟,便是种族不同,依旧可以把酒言欢,何必非要生死对立?” “残杀无辜者,不配做我燕月的兄弟。”燕月伸手一抖,金剑应手而起:“不必废话,亮出你的真本事来。” 西小东本就是燕月手下败将,但那时,他也许是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能力,他并没有运用他身为血族的能力。 “但是我现在受了伤,”西小东眼睛一转:“你五叔的功力很高,我现在无法凝聚法力,只能自认倒霉了。” “你调息这么久也调息不好吗?”燕月蹙眉。 西小东脸色微红,他的确是趁着与燕月说话之机暗中调息,却不想燕月早就看破,倒真是一直在等他。 这个蠢笨的男人,西小东在心里冷哼,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又或是他太骄傲了,以为有十足的胜算。 其实燕月只是觉得,他毕竟和西小东曾有一面之缘,如今即便敌对,也该尽最后的兄弟情义,给他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 “他只是以为你是我,又顾念与我的一面之缘,不忍骤下杀手罢了。”一个晴朗的声音响起,月色下,赫然又出现了一个西小东,只是他穿着银色的长袍,背上背着长长的剑匣。 穿着黑色衣服的西小东指着穿着银色衣服的西小东道:“你来得正好,我……” 穿着银色衣服的西小东,忽然长剑出鞘:“我当然是来得正好,我已经寻找你很久了,今日便是我替天行道之时。” 他话音未落,长剑已是直接向穿着黑色衣服的西小东刺去。 燕月蹙眉,这两个西小东,除了衣服颜色不同,容貌声音身高体型根本都是一模一样的。 穿着黑色衣服的西小东倒是想不到新来的这个西小东竟会向自己动手,他惊慌之下,急忙退避,已是来不及,银色衣服的西小东已是一剑切在他的小手臂上,随着一蓬鲜血喷溅出来,黑衣西小东的一截断臂已是飞向了空中,并化成了灰烬。 “算你狠!”断了一臂的西小东忽然将断臂横到自己嘴前,猛地用力一吹,一大团血雾如利剑一般,直往站在旁侧观战的燕月身上喷去。 “燕大哥,小心。”银色衣服的西小东惊叫道,人竟已是合身拦到燕月身前,燕月此时,则是护身罡气应险而起,人也刷地后退出那蓬血雾的攻击范围之内。 银色衣服的西小东已是回身,一掌击中了断臂的西小东,将他击飞出去足有十几丈远,落在雪地上,然后“刷”地一下,没了踪迹。 剩下的西小东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再转回身,燕月的长剑已经递到了他跟前:“你到底是什么人?” 西小东看着燕月:“只是一个想和像燕大哥这样的英雄相交的小人物。” “你是人类?”燕月看着西小东,觉得他也许分分钟就会像那个西小东那样,露出尖牙来。 西小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燕大哥可以自己看。” “师兄。”玉翎追至燕月身侧,看了看西小东,以为是燕月不忍下手杀他,便欠身道:“让玉翔为师兄代劳。” 燕月略摇了摇头:“等天亮。” 血族在日光下会灰飞烟灭,倒是无需自己等动手了。 玉翎应了一声,退立一侧。 燕月也收了剑:“西小东是你的真名吗?” 西小东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当年我爹娘给我起名是不是有点儿太随便了,很多人听了这个名字,都以为我是打酱油的。” 燕月不由微微一笑。 玉翎看了燕月师兄的笑容,也觉开心,忽然觉得若是这个西小东不是血族就好了,燕月师兄必是又会多了一个不错的兄弟的。 一道曙光缓缓地自云层中射了出来,光亮追赶着黑暗在洁白的雪山上追逐,那光芒先是笼罩了玉翎和燕月的全身,接着,缓缓地移动到了西小东的身上…… 96.第 96 章 燕月、玉翎和西小东话别,回转血族巢穴,远远地,就听见一阵爆炸声响。两人纵越过去,龙星和燕杰正好走过来,他们身后,血族的巢穴已经被炸成了一堆灰烬。 “五叔,侄儿无能,血族领主断了一臂后,逃走了。”燕月禀告道。 这个血族领主名叫丽丝,擅长伪装,是血族贵族之一。 “她故意伪装成西小东的样子,迷惑我们。”燕月解释道。 西小东一直在追踪丽丝的这支血族,让丽丝极其恼恨,才会伪装成他的样子。 龙星问燕月怎么如此相信西小东的话,燕月笑道:“我已经看过他站在阳光中的样子,他并没有灰飞烟灭。” 龙星淡淡一笑:“不是血族就好,行走江湖,多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也是好事。” 燕月笑着谢过五叔明鉴,又问两人在这边有什么发现。 燕杰提起他和五叔在血族地道中所见的恐怖景象,依旧心有余悸。 地道之中还有很多似蜥蜴和老鼠一般的血族,只能生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黝黑地道里,靠互相啃食和抢食血族平民扔下来的骨肉残渣生存。 这些血族奴隶守护的是血族抢夺和搜集的金银器和珠宝。 这些血族似乎非常喜欢收集财富珠宝,还有一些奇怪的人体器官浸泡在不明液体里。 玉翎听着都觉得恶心,对变.态又残忍的血族深恶痛绝,誓必斩杀之。 天亮了。 营地一夜,倒是发生了一件令人扼腕之事,欧阳权殁了,且还是死在自己儿子欧阳佩显之手。 那一夜,本平安无事。到了入夜时分,欧阳权看着窗外明月,忽然很想出去走走。 很自然的,他信步就来到了存放欧阳佩显棺木的篷车前。其实他每日都要来看儿子一眼的,在他看来,儿子就好像是睡着了,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今日,他打开棺木时,觉得儿子似乎更加栩栩如生,额头上甚至还有细密的汗珠。 到了此地时,天气已不那么寒冷。但是蓬车依旧还挂着棉帘。 欧阳权打开蓬车上的小窗,让儿子透透气。月光倾泻进来,落在欧阳佩显的脸上。 欧阳佩显忽然睁开了眼睛。 “显儿,你醒了!”欧阳权惊喜地叫道。 “我好渴,给我水。”欧阳佩显喃喃地叫道。 “好的,我这就去给你拿水。”欧阳权转身想往外走。 “我现在就要喝。”欧阳佩显忽然直直地坐了起来。 月光之下,他的脸色煞白,眼睛赤红,直勾勾的盯着欧阳权。 “欧阳前辈!”有精兵在篷车外呼唤道:“篷车里面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什么事情。”欧阳权扬声道:“我只是有些渴了,麻烦你去拿些水给我。” 车帘一挑,魏丁走了进来。他看见棺材盖被打开,欧阳佩显坐在那里,很是吓了一跳。 “欧阳先生,令公子好像醒了,我们快去通知杨大人和古姑娘。” “通知他们做什么?我的儿子醒了,我自然会照料的。”欧阳权不悦地道。 “可是令公子……”魏丁犹豫了一下,还是微欠身道:“欧阳先生虽然爱子心切,但是令公子目前处于中毒状态,只怕会对欧阳先生不利,欧阳先生还请慎重行事。” “那你去通知他们,我先将显儿带到我的蓬车车里去。”欧阳权过去扶起欧阳佩显道:“显儿,跟为父走。” “欧阳先生切勿自作主张,我去去就来。”魏丁说着,急忙跑去向杨荣晨禀告了。 “水,我要喝水!”欧阳佩显只是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眼睛却盯在欧阳权的脖颈上,贪婪地舔了一下嘴唇。 魏丁匆匆忙忙跑去杨荣晨的篷车,杨荣晨却不在篷车内,巡查去了。 魏丁问清了士兵杨荣晨巡查的方向,又急忙去追,正遇到小莫和玉云巡查过来。 “小莫兄弟你来的正好,欧阳佩显醒了,被欧阳先生带到他的篷车里去了。” 小莫一惊,顾不得与魏丁说话,与玉云急忙向欧阳佩显的蓬车纵跃而去。 欧阳权的篷车内,欧阳权正背对着欧阳佩显提壶倒茶:“显儿,你可是睡醒了!这么多日子来,水米未尽,一定是又渴又饿。你先喝些水,爹爹这就去给你做一些好吃的。” “好吃的。”欧阳佩显重复着这句话,接过欧阳权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还要喝水。”欧阳佩显道。 欧阳权想再给他倒一杯茶,欧阳佩显却是一把将壶抢了过去,对着壶嘴咕咚咚的灌下去。 “渴!我还要水。”欧阳佩显舔着舌头,将一壶水都喝了进去,依旧觉得渴的难受。 “我再给你烧一壶水去。”欧阳权说着,走过欧阳佩显身边。 欧阳佩显忽然一伸手,抓住了欧阳权的胳膊。 “显儿,放手!”欧阳权蹙眉道。 欧阳佩显抓得很用力,几乎要攥断欧阳权的胳膊了。 欧阳权想伸手去拿开欧阳佩显的手,欧阳佩显却突然将头一歪,猛地向欧阳权的脖颈咬去。 “显儿,你干什么?”欧阳权一伸手,抓住了欧阳佩显的脖子,让他不能移动。 “我渴。”欧阳佩显张着嘴道:“我要喝血!” 欧阳佩显猛地一扭头,挣脱了欧阳权的钳制,再向欧阳权的脖颈咬去。 “我是你爹!”欧阳权怒喝,手掌一翻,拍向欧阳佩显胸.腹要穴,但是欧阳佩显竟然不知躲避,依旧是张嘴咬向欧阳权脖颈。 欧阳权的手掌落实欧阳佩显的胸膛,却实在不忍心伤了儿子,内力猛地一收。 “咔嚓”一声,欧阳佩显的牙齿却是已深深咬入欧阳权的脖颈之中,鲜血四溅,欧阳佩显用力一吸,鲜血汩汩地流入他的口中。 欧阳权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倒是觉不出脖颈上的疼痛,他颤抖着声音道:“显儿,快住口,我是你爹啊。” 欧阳佩显贪婪地吸食着鲜血,根本听不见欧阳权说话。 欧阳权一咬牙,狠心心来,提聚掌力,一掌拍在欧阳佩显的身上,如此近的距离,欧阳权本还担心会伤了欧阳佩显,但是欧阳佩显竟是只晃了一下,嘴里的尖牙依旧是深深插在欧阳权的脖颈中,吸食着鲜血。 小莫挑帘进来时,欧阳权已经无力地瘫倒在欧阳佩显的怀里,而欧阳佩显依旧在吸食欧阳权的鲜血,直到最后一滴。 “欧阳佩显,你疯了!”小莫手中青锋剑一剑刺透欧阳佩显肩头,欧阳佩显才闷哼一声,抬起头来,他的唇边鲜血淋漓,眼中闪动着怪异的红色光芒。 欧阳权倒在地上,小莫抽剑,欧阳佩显身上的鲜血喷出来,玉云也进入篷车。 欧阳佩显对着小莫嚎叫一声,忽然一头撞了过来,速度之快,犹如流星,小莫侧身,玉云手里的长棍直刺向欧阳佩显胸前。 “别杀他。”欧阳权忽然挣扎叫道。 小莫手中青锋剑削过去,削断了玉云手里的长棍,玉云手中半截长棍刺入欧阳佩显胸中,欧阳佩显用手拽了长棍想拽出来,棉帘挑处,龙错纵身飞进来,手里拿了一张符纸,“啪”地将符纸拍在欧阳佩显额头,欧阳佩显直挺挺地又倒了下去。 龙错以手蹙额,古灵灵,你能不弄这些玄虚吗?龙错感觉自己像茅山道士似的…… “欧阳前辈。”小莫半跪在欧阳权身侧,扶起他。 欧阳权脖颈上有两个深深的血洞,却并不见有血流出来。他的身上也极凉。 “小莫……显儿他……”欧阳权勉强提聚功力护住最后一丝气息。 “他还活着。”小莫这话只是安慰欧阳权罢了,虽然欧阳佩显暂时没有灰飞烟灭,但是,他既然已经吸食了欧阳权的血,就已经走上了不归路了。 欧阳权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已经……转化为……血族了……必定……也是……活不成的……” “欧阳前辈……”小莫想宽慰欧阳权两句,却是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我欧阳家……”欧阳权的面色更白,即便龙错也过来和小莫一起将内息传入欧阳权体.内,却依旧是无法再激起欧阳权体内的生.机了。 “小莫……儿子……”欧阳权伸手,想去握小莫的手。 小莫伸手握紧了欧阳权的手,只是那一声“爹”却是哽咽在咽喉里,怎么也无法叫出来。 “这个……”欧阳权另一只手再怀里摸索着,掏出一枚金叶来,握在掌心,却到底没有送到小莫手中,就那样将手垂在身侧,歪了头,再无声息了。 “还不叫爹!”龙错扬手一个耳光抽在小莫脸上,小莫的脸被抽得一歪,才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爹”…… 欧阳权魂魄未远,终于听到这一声呼唤,含笑九泉。 龙星等人回到营地时,欧阳权的尸身正被安放在木材架上,小莫跪在旁侧,小卿点燃了木材。 龙晴、龙错和杨荣晨也站在一侧,为欧阳权送行。 “这枚金叶,是欧阳世家家主的信物。”龙晴用手拿着那枚金叶,看了看肃立一侧,一身重孝、默默不语的小莫。 “三叔。”小卿微欠身,双手接过金叶:“这件事情,让侄儿处置。” 龙晴点点头,将金叶递给小卿,略摇了摇头:“你且仔细些,否则你师父那里,可有得你解释了。” “是。”小卿接过金叶:“侄儿暂且告退。” 小卿走出去,小莫也对诸位尊长和师兄欠身,然后也走了出去。 小卿没有回篷车,而是走到一处开阔的草地上,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来。 “师兄。”小莫走过来,站在青石旁,垂了头:“师兄要让小莫回欧阳世家吗?” 小卿微微一笑:“欧阳前辈虽然拿出这枚金叶,却不曾交到你手中,自然是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你。” 小卿将金叶递给小莫:“你且收着,结论却是不忙着下,等回到中原前,总有几个月的时间,可以让你想清楚。” 小莫伸手接过金叶,应了一声“是”。 “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师兄都支持你。”小卿起身,用手拍拍小莫的肩膀:“回去。” “是。” “你的脸又怎么了?” “龙错小叔打的。” “为什么?” “……龙错小叔嫌我喊爹喊慢了……” “打得好……” …… 97.第 97 章 含烟正在检查玉云的课业,安儿坐在一侧认真地在临字。离开绍布一族的营地再一路向西,天色渐暖。今日该是除夕之夜了。 探路先锋回报,转过前面的丘陵,便是一片更宽阔的草原,湖泊密布,水草肥美。 前方的丘陵之地是一处山势险要之处,如今接近日暮,急行翻阅不是明智之选,杨荣晨极可能会传命提前驻营,明早翻山。 “若是提前驻营,我们能不能向小卿师兄请求外出,去打些兔子肉或是鹿肉来吃呢。”玉云这几天吃牛羊肉吃得腻了。 含烟想去钓鱼,听负责探路的御尉兄弟说,前边的几个泡子里,肥鱼甚多。 杨荣晨果真传命驻营,只是又传下命令,所有人等,未奉命,不得擅自离营。玉云顿觉气馁,含烟也有些失望。 只有安儿依旧高兴,对他来说,能在这一长串篷车上跑来跑去,在篷车旁的草地上抓个蚂蚱啥的,就很高兴了,并不需要跑出去多远。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如今他有一个新的小伙伴,小猴子云云,和云云一起玩简直是太有趣了。 陈玄衣扮了男装,带了一个宫装少女来找含烟:“有一件事情想请含烟师兄帮忙。” 陈玄衣对含烟很客气,几乎很少和含烟说话,她听庞月月说,含烟是个冷血兽,又小气又爱生气,所以对含烟非常地敬而远之,如今是没法子,受人之托,才来找含烟。 含烟却是对陈玄衣分外有好感,老大喜欢的女孩子是绝对不会错的,虽然小卿从来没有说过这种事情,但是兄弟如何不知道兄弟,含烟觉得老大对这位陈姑娘特别的不同,所以这位陈姑娘一定是有特别之处。 美貌就不必说了,还特别有主见,聪慧,武功也高,而且人也温柔懂礼。 “听闻含烟师兄画艺高超,想请含烟师兄帮忙绘一幅人像。”陈玄衣拿出两个卷轴来,其中一副卷轴上是一个宫装少女,勾勒得极其精美传神,正是金城公主嫣然。 因为含烟极善丹青,所以陈玄衣请含烟帮忙,按着金城公主的画像,为这个少女绘制一副一模一样的画像。 少女脸色红红地,对含烟福了福礼。 含烟的脸有点儿黑了:“陈姑娘要绘这画像何用?” 这画像的卷轴,乃是皇家御制,空白处已是印着皇室徽章,这种卷轴的用处只有一个,相当于现代的身份证明,证明这卷轴上绘制的人像,是和亲西木的金城公主。 绘制一张画像偷梁换柱,将和亲西夏的辽国公主换做他人……这件事,含烟记忆深刻。 陈玄衣今日,分明就有故技重施的意思。只是如今想要偷梁换柱的可是金城公主,而且还是在三叔、五叔、杨大哥和老大的眼皮底下做这种事情…… 陈姑娘果真是够胆魄。 陈玄衣看含烟的脸果真有些黑了,小心肝吓得直颤:“我也是受人之托而已,若是含烟师兄不方便,那就算了,只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就好。” 含烟叹气,你当没有发生过就好,将来万一老大知道了,我这儿可是难逃知情不报之责。 “含烟师兄不会将此事告诉给小卿大人?”陈玄衣试探着问道。 陈玄衣目前的身份依旧是碧落十二宫的粗使丫鬟,故此称呼傅小卿一声“大人”,而在此前,傅龙城因了陈玄衣父亲的缘故,曾命小卿以“师兄妹”之礼,善待陈玄衣。 陈玄衣偶尔高兴了便呼一声“小卿师兄”,不高兴了,便是“小卿少爷”“小卿大人”“傅小卿”地混着叫了。 “此事事关重大,含烟不敢隐瞒。”含烟说的是实话。 “哦。”陈玄衣似乎有些失望,只和那少女对含烟福了福礼,便告退下去了。 含烟不由微摇头,吩咐玉云看好安儿,他则去小卿师兄的篷车内“告密”。如今小莫轮值,不在篷车之内。 小卿和燕月都在篷车内看书,小卿在向燕月学习西木草原的语言,再过旬日便要到西木草原的红月古城了,小卿觉得若是事事都需翻译,实在是太麻烦了。 含烟进来行礼,燕月奉茶上来。含烟便向小卿禀告了陈玄衣寻他绘画像的事情。 小卿微微一笑:“她既然是受人之托,那能拜托她做这种事情的,想来就是金城公主杨嫣然殿下了。” 含烟很纳闷,老大听了这件事竟然没生气。其实小卿只是不生陈玄衣的气,对整个这件事还是很生气的。 “往西木草原和亲是金城公主自愿的,如何现在又要做欺君之事?”含烟有些不明白。 “此一时彼一时。”小卿微摇头:“这件事还真是难办。若是真追究起欺君之罪,杨大哥便要首当其冲了。” “这最好只是这丫头的一时心血来潮,否则,倒真是值得忧虑了。”小卿越思越觉此事重大,还是去禀三叔和杨大哥定夺。 玉翎和小莫当值回转,来小卿的篷车内复命。 “军医营那里收治了一个掉下马摔断了腿的兵士,燕杰正帮着医官为他疗伤,只是医用的药酒没有了。”小莫禀告道。 “我这里还有一瓶酒,玉翎给燕杰送去,权作应急。”小卿伸手,自小桌下的小橱内拿出一瓶青色的椭圆瓷瓶来。 燕月无语望天,这瓶酒是西小东初次见面时相赠,被老大没收了,如今倒是用来慷他人之慨了。 “师兄。”燕月想发表一下意见,不用把这么一整瓶酒都拿去,怎么也留下一半来啊。 小卿看燕月:“你敢私自饮酒?” 燕月立刻闭嘴。 “拿去。”小卿将酒瓶递给玉翎。 “是。”玉翎接过瓷瓶,告退而出。 “师兄还是信不过西小东?”燕月忍不住道。 小卿点点头:“你这看人的眼光,堪忧。” 燕月很郁闷。 含烟和小莫回自己的篷车去了。小卿让燕月在篷车里打扫打扫卫生,哪都不许去。 如今含烟和玉云一个篷车,小莫带着安儿一个篷车,燕文和玉翔一个篷车,玉翎和燕杰一起,小卿和燕月一起。 燕月被小卿时刻看在眼前,各种苦不堪言。 陈玄衣带着那名少女回到金城公主的篷车,杨嫣然和宛然正在等候。 “如何?”宛然命那名宫女退下去,一边给陈玄衣倒茶,一边急着打听消息。 陈玄衣喝了口茶才道:“我想含烟师兄如今已是该将这消息告诉了傅小卿,傅小卿也该这消息去通传三叔等人了。” 宛然笑道:“那就好,陈姐姐辛苦了。” 嫣然则是有些紧张地道:“不知道大伯知道了,会不会太过震怒,想要一掌拍死我呢。” “姐姐真是,到了此时还顾虑那么多作甚。”宛然不以为然地劝道。 “你啊……”陈玄衣摇头:“既然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也是身不由己,一步步走到这里。”杨嫣然轻叹了口气:“况且即便到了现在,我也是痴心错付,周郎不顾呢。” “是燕郎不顾。”陈玄衣也轻叹了口气:“这傅家弟子都是缺心少肝的,可是苦了我们了。” 杨嫣然挑了篷车上小窗的棉帘,向外看去,三丈之外,一名戎装少年骑在马上,正在往返巡逻,玉树临风,英姿勃勃。 今日又是燕文任金城公主护驾巡逻,虽然工作无聊,但是蓝天碧水青青草,骑在马上观赏美景,也还算心情愉悦。 燕文微微一笑,看得篷车内挑帘的杨嫣然,芳心一动。 小卿过来禀告的消息,果真也让龙晴觉得烦心。所谓变生肘腋便是这种感觉。 眼看着和亲的队伍就要抵达目的地了,杨嫣然姑娘忽然不想嫁了。 这就算是普通百姓人家,新娘悔婚,都会生出不小的波澜,何况是两国和亲这种大事。 但是杨嫣然姑娘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她可是在慕容世家长大的,由慕容芸亲自教养的,别说武功不弱,那心机、智谋只怕也差不到哪去。 就算傅家弟子能保证这一路上她翻不出别的花样去,婚礼之上也能绑了她去,那其后呢,若是她心有不甘或是心怀怨恨,那就等于是给西木草原的盟主送去了一颗不定时炸弹,而且,极有可能还会伤了两国的和睦。 看来,必须是要和金城公主殿下认真谈谈了。 这艰巨的任务,自然也是非小卿莫属,总得先听听金城公主殿下怎么说,找出原因,才能对症下药。 小卿领了三叔的命令回来,燕月还在篷车内打扫卫生。小卿让燕月暂且停手,说是问他几个问题。 燕月立时便有些心虚:“老大想问什么问题?” “温姑娘和唐姑娘已经随行车队有一段时间了,都还安分吗?” 原来是问这两个丫头,燕月心里舒了口气:“这个燕月不知,她们两个倒是未曾来找过燕月。” 那两个丫头玩心重,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又是集体出游,很是新鲜了一阵,又遇到血族的事情,又看见了古灵灵和苹果这种活的女巫,简直觉得惊险刺激,每日倒是粘着她们的时候居多。 大家一起研究草药嘛。温小宝和唐小豆都擅长用毒,倒是与古灵灵和苹果真有共同话题,互相取长补短地学习。 小卿点了点头,又问燕月第二个问题:“最近可有和燕姑娘联络?燕姑娘那边倒也是安静的很啊。” 燕月微垂了眼睑:“倒也没什么特别联络的机会,只是偶尔,燕月当值,正好遇到萧萧当值,就聊几句而已。” “只是偶尔当值能遇到吗?”小卿随口问道。 “是。”燕月在老大跟前,甚少敢不说实话了。 小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一直忽视了一些细节。比如说,自己每次自己轮值,也那么巧,都能遇到陈玄衣。 哦……小卿这边的轮值,是杨荣晨排序,那金城公主那边的轮值,则是非常灵活的,且针对性强…… 小卿忽然想起那日杨嫣然给自己念女官名单时那得意的笑容了,那时金城公主殿下就是已经想好了,你这边有谁,我那边就有谁…… 果真是,旅途慢慢,轮值辛苦,但是心情不寂寞啊! 98.第 98 章 小卿去见金城公主殿下,嫣然、宛然和陈玄衣坐在她左右,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小卿通传后,等了足有盏茶时分,一名侍女才出来传令:“公主殿下有请。” 金城公主殿下共带了六名侍女,其中四名侍女是朝廷陪嫁,另有两人是嫣然自杨家带来的随身侍女。 小卿微点头谢过,待要登上篷车,又停下脚步,仔细看了那侍女一眼:“敢问姑娘芳名?” 那侍女脸色一红,没想到小卿竟然会和她说话,并问她的姓名,慌乱之下答道:“我,我叫木容亦……” 小卿淡淡一笑,才进篷车内去了。 篷车内的阵仗似乎在小卿意料之内,他只对杨嫣然道:“公主殿下骤然改变心意,可有隐衷?” 杨嫣然脸色红红地道:“嫣然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再如约和亲西木草原。不过嫣然已经准备好万全之策,还望傅公子成全。” 杨嫣然的意思是,朝廷和亲西木草原,看重的一个脸面,给的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杨氏贵女,钦命的公主殿下。只有给西木草原一个“公主殿下”就是,至于这“公主殿下”是杨嫣然或是其他什么人,好像并不重要。 “我这个杨氏贵女本也是冒名顶替的,既然已经假过一回,何妨再假上一次?”杨嫣然说得头头是道,理直气壮。 小卿不置可否,只继续问道:“那公主殿下可有适宜人选?” 杨嫣然点头道:“是的,我的侍女愿意代我和亲。” “哪一个侍女?”小卿问道:“刚才为我通传的那位姑娘吗?” “是的。”杨嫣然不知小卿在打什么主意,神情颇有些戒备:“所有这些侍女都是我信得过的人,绝不会有人背叛我。” 小卿点点头:“那位慕容亦然姑娘,想来就更值得信任。” 杨嫣然看着小卿,不吭声了。 “木容亦”实际上正是“慕容亦然”,也是慕容家一个庶出的丫头,一向与嫣然和宛然交好,当年西峰之行,慕容亦然曾为嫣然驾车,与小卿等人有过一面之缘。 只是慕容亦然自始至终并不曾与傅家弟子动手,也不曾说一句话,她虽然容貌秀丽,却没有丝毫出众之处,谁也想不到,小卿竟然还会记得。 “这到底是公主殿下的意思,还是慕容世家之意?”牵扯到慕容世家的人,小卿当然更要谨慎了。 慕容太狂难道想结亲西木草原吗?或只是想在西木草原也渗透他慕容家的势力? “没错,她确实是叫慕容亦然,她也确实是慕容世家是人,不过,只能说曾经是。一年前,她被族里强嫁人为妾,备受虐待,她不堪忍受,杀了丈夫逃出来,已被慕容世家和夫家联手追杀,在中原无法藏身了。” “真有这么巧。”小卿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嫣然一咬牙:“其实我压根就没打算过要和亲西木草原,我只是怨念,我爱的男人他不爱我,一时情殇,才做下如此憾事,如今只是要极力补救而已。” 小卿有些蹙眉了,“我爱的男人他不爱我”……不知道哪个倒霉的男人被这位公主殿下相中了。 “其实公主殿下既然已经选择遗忘,不如就遗忘到底,也许会有另一番天地,也未可知。”小卿还是想劝杨嫣然一条道走到黑,莫再横生枝节了。 “但是如今我发现,我忘不了他。”杨嫣然停顿了一下,鼓足了勇气,看了看陈玄衣和宛然,两个女孩子都对她投去鼓励的目光。 “我……”杨嫣然满脸通红:“他……不久前,他撞见我沐浴……我……,即便他不想负责任,我也要为他守节终生,绝不能再假做他人妇了。” 这是重磅炸弹啊。小卿的脸色也不自然了,按杨嫣然的意思,被她相中的那个倒霉男人,也在这车队之中了,我靠,不会那么巧,是我们傅家的人。 “这件事,我和宛然都可以作证。”陈玄衣及时出声道,她轻咳一声:“我和宛然可以和这个负心的男人当面对质。” 小卿虽然明知道这个“倒霉”的“负心”男人绝对不是指的自己,却依旧是觉得一阵心虚,更是对陈玄衣生出一股怒气,就没有你不掺和的事吗? “是谁?”小卿没理陈玄衣,依旧看着杨嫣然道:“事关重大,请公主殿下慎言。” 杨嫣然深吸一口气,轻启朱唇道:“是燕……” 难道又是燕月,我非扒了他的皮,小卿心中狂怒。 “燕文。”杨嫣然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 “燕文?”小卿有些难以置信了。 燕文会撞见杨嫣然沐浴?几乎是瞬间,小卿就可以肯定这是一个阴谋了。 燕文职守之时,杨嫣然故意偷偷沐浴,然后再假装惊叫一声,燕文仓促之下闯入,只看见陈玄衣和宛然正在服侍杨嫣然沐浴而已。 然后燕文必定是落荒而逃,而杨嫣然计谋得逞偷笑,陈玄衣和宛然成为目击证人,三人众口一词,燕文百口莫辩。 燕文这个蠢东西!难怪有一段时间,一轮到他任公主殿下近卫,他就各种找了理由或是告假,或是与师兄弟们窜岗,只不想去,后来被含烟训斥了一回,他才不敢再找理由推脱了。 “小卿查问清楚后,再来给公主殿下请安。”小卿起身告退。 小卿退出篷车,三个女孩子都松了一口气,杨嫣然紧张地道:“怎么办,怎么办,燕文不会被他们打死?” 陈玄衣摇头安慰她道:“你放心,打死是一定不会的,但是被暴揍一顿是免不了的。” 杨嫣然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地问:“傅小卿会不会怀疑是咱们故意陷害燕文?” “不会怀疑,他是认定咱们是故意陷害燕文,否则,燕文哪还会有命在?”陈玄衣轻叹了口气。 帮好姐妹固然是讲义气了,但是只怕傅小卿心里又要对自己不待见了呢。唉,反正他好像就一直不怎么待见自己的。 陈玄衣用的衣领内,还藏着那枚小卿送她的色子,她用金链挂了,一直戴在脖颈上。 陈玄衣总是摸不清小卿对自己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怎么就总能做到那样淡定自若呢?为何自己就做不到,总是惴惴不安,患得患失? 唉…… 燕文确实惨了。他被叫去小卿的篷车时,含烟也在。小卿师兄端坐上首,面色冷肃,他立刻就有一种东窗事发的感觉。 “师兄金安。”燕文躬身行礼,犹豫着要不要跪下来,坦白从宽。 小卿已经一声爆喝:“跪下!” 燕文应声跪地。心道,惨了,果真是东窗事发,自己这六月飞霜的冤案,怕是得被打掉几层皮,才洗得清了。 “师兄,燕文冤枉。”燕文抬头,怯懦的看小卿。 “褪衣,跪好,有什么话,先挨了三百鞭子再说。”小卿冷冷地吩咐。 含烟也不敢吭声,他的左侧脸颊上还有些火辣辣地痛。方才他正好执役结束,与玉翔一起准备转回篷车,恰巧遇到老大回转,便退立一侧,躬身问安。 哪知老大径直走过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狠辣的耳光,然后才命玉翔道:“去请你燕文师兄过来。” 含烟吓得心跳都要停了,一声也不敢吭,随着老大回到篷车内,便在老大跟前跪了,结果老大却是喝道:“给我站一边去。” 含烟立刻又遵命弹起来,站到一侧,满心忐忑,不知老大到底是因何气怒至此。 如今看来,竟是因为燕文了。 燕文看师兄暴怒,也不敢多说,应了一声“是”,便去褪衣,褪好了,跪好了,恭声请责:“燕文恭领师兄训责。” 小卿的目光看向含烟,含烟才惊觉过来,急忙对老大欠身,然后去旁侧的墙壁上,选了藤棍过来。 “马鞭!”小卿冷斥。 跪在地上的燕文哆嗦了一下,含烟也是心里一紧,这要是先挨过三百马鞭,估计燕文连为自己辩驳的力气也没有了。 只是师兄之命,无人敢违。含烟应了声“是”,拿过马鞭,站到燕文身侧,将马鞭抖手往燕文光滑的脊背上落去。 马鞭“啪”地一声落实再抽离,燕文的背上便印了一条紫红色的鞭痕。 燕文听闻“三百马鞭”,就已是吓得哆嗦了。偏还不敢求饶,只能咬牙承受,只是他心里却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撑过这三百马鞭,还能保持受刑的规矩的。 燕文越是害怕,便越觉这鞭责疼痛难忍,含烟师兄一鞭下来,他就已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马鞭毫无遮挡毫无顾忌地落在燕文的背脊上,燕文只觉痛楚铺天盖地,心里更是有一种难言的委屈。 小卿去见杨嫣然时,燕文正在当值,还向小卿请过安。当时他心中就有些忐忑,不知杨嫣然那个丫头会不会在师兄跟前编排自己的不是。 不过燕文又觉得,师兄一向是信任自己的,即便杨嫣然那个丫头想耍什么把戏,以师兄的睿智,必定也不会尽信,一定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的。 燕文心底还是有一丝害怕的,因为他太了解老大的脾气,不论自己被设计陷害到底有没有过错,老大那里的一顿板子必定是免不了的。 堂堂男子,中了女子的花招,就是丢脸,打你必定没得商量。 但是燕文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老大这次却是连辩驳和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直接便是罚下三百马鞭,这是要将自己活活打死的节奏吗? 99.第 99 章 亲爱的亲们,本文不定期防盗…… 此为防盗章节。20分钟后会替换正文。购买的亲不用担心,正文字数一定多于防盗字数。已购买过的章节不会重复购买。 云轩上朝,忽然想起查问户部赋税的事情来。如今朝廷施行两税法,又许官民“以资代役”,税收充足,国库丰盈。 既然国库丰盈,云轩启奏皇上,要新建两座火器厂和一座造船厂以扩大繁荣京城经济。 如今京畿之地,早已建起数座制造工厂和加工工厂,造船厂、火器厂、造纸厂、印刷工厂、织布厂、官窑等不一而足。军器所工匠、造会子局工众及绫锦院织工等已达万人众。 不过建设火器厂和造船厂耗资巨大,为保证国库储备充足,有官员建议部分款项可向民间募集。 有宋一朝,募集之风盛行,募兵、募捐、募银两,官民合办的工厂和商号也很多。况且和官家合办的商号鲜有亏损,是极好的投资方向,因此官家若是众筹银两,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吏部尚书苟大人出言反对道:“这造船厂和火器厂可不同于那些织布厂或是窑厂,还是宜官家自办的好。” 杜云轩点头道:“苟大人真知灼见,云轩很是赞同。只是开销款项巨大,若是都从国库划拨,也是困难。” 东宜王孟啸松立刻踏前一步,对皇上道:“微臣食君之禄,当为国分忧。东宜受朝廷庇佑恩惠,无以为报,愿捐资三月俸禄,修建工厂。” 云轩很有些惊讶,目注孟啸松,称赞道:“东宜王果真忠心耿耿,身在封地,心在皇室。” 赞完孟啸松,云轩也对皇上欠身道:“杜家身受皇室恩典,不敢不知回报。爹亦命云轩捐资三月俸禄,充盈国库。” 子易微微点头道:“多谢杜王爷、丞相盛情,孟王爷亦是国之栋梁。” 有宋自开国以来,陆续分封七位异姓功臣为王,其封地的赋税收入虽需每月上缴国库,但是朝廷仅留四成,其余六成款项作为王爷俸禄,重新拨到各王爷账上。 虽然各地赋税款项进账差距较大,但有宋的这七位异性王爷,包括杜王爷杜百年在内,多有进项,俱都富甲一方,令人艳羡。 朝堂之上,除了杜百年和西宜斐王爷、年事已高,称病不朝外,其他几位王爷都是按时朝堂的。 端亲王是云轩的把兄弟,一向以云轩为马首是瞻。他这府里如今虽是也闹着亏空呢,却也立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也认捐三个月的俸禄。 形势逼迫之下,其他的三位王爷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只得也相继出列,表示愿以三月俸禄之资,助力朝廷开办工厂。 子易为此很是嘉许,各位王爷果真都是国之肱股,衷心可表。 虽然斐王爷未在朝堂之上,但是相信斐王爷对皇上也是衷心一片,云轩命户部直接将斐王爷的三月俸禄,划拨国库就是。 朝堂上虽是一片和气,几位认捐的王爷却是恨小孟和云轩恨得牙痒痒。 三个月的俸禄,那是多大一笔银子啊。这些王爷郡王的哪个不是金鼎玉食的过日子,养活一大家人,更有挥霍无度、月月亏空的主,只是勉强维持着排场,如今三月不领俸禄,岂非要坐吃山空? 不过各人有苦各人知,谁也不肯说出来,还是面子为重,即便是打肿脸充胖子,也只能认了。 这边退了朝,肃王爷就忍不住对小孟皮笑肉不笑地道:“孟兄为了讨好妻舅。也真是拼了。三个月的俸禄,咱哥几个咬咬牙也就过去了,但是斐王爷那里,许是要出人命的。” 小孟也是心疼自己的银子,面上还得装出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道:“肃王爷想左了,这是孟某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啊。” 肃王爷冷笑:“孟兄说得出口,本王都不好意思听了。” 小孟嘿嘿笑着,心道,你爱不爱听的谁管你,只要我大舅哥爱听就行了。唉。 西宜虽是挨着东宜,却是地处偏僻,地广人稀,丁税极低。而且婓王爷不事稼穑,又不善商贾,还喜欢施善举,做捐赠,家里的银子一点儿都没攒下,好在是婓王爷家眷少,家里的仆人也不多。每月朝廷发的那些俸禄也够他过日子了。 但如今这三月俸禄都被捐出,可是真要了斐王爷的老命了。 云逸奉命送萧灵儿去灵山参佛,宝儿和霜儿也想跟着去。云逸被两个孩子缠得无奈,只好同意他们两人跟随。 萧灵儿各种心酸苦楚,偏又无法对人说。宝儿和霜儿劝她留下来,她的眼泪就扑簌簌地流个不停,宝儿和霜儿以为萧灵儿是真得喜欢参佛,只好妥协。 “娘想去参佛就参佛,我和霜儿就可以借着去看娘的机会,到灵山去玩。”宝儿安慰萧灵儿。 皇家猎场就在灵山附近,皇上子易送了牌子给宝儿、霜儿,让他们随时可去皇家猎场打猎,两个孩子也寻了机会和云轩提过,偏云轩不许。 云逸也不敢多说话。只在偏厅喝茶,等着萧灵儿启程。小左、小右侍立在他右侧,秋清羽立在他左侧,微扬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逸用手指轻轻叩了一桌面:“秋大侠,昨儿让你猜的字谜可猜出来了吗?” 秋清羽闷声道:“我还在想。” “你还要想多久?”云逸耐着性子问。 秋清羽犹豫了一下:“三个时辰。” 云逸不由笑,秋大侠你也真好意思说啊。不过云逸依旧点点头:“这是秋大侠最后的机会了,若是三个时辰后还猜不出这个字谜来,可就要听从我的摆布了。” 秋清羽听到“摆布”这两个字就又气又恼,只默不作声,牟足了劲想。 在没遇到杜云逸前,秋清羽一直以为自己是聪慧之人,虽然算不得特别的聪明伶俐,总也不太笨,毕竟自己武功不错,人品不错,江湖上的名号不错,风评不错……但是各种不错,到了杜云逸这里,是一点儿都没用的不错了。 你说杜云逸这个人,这么年轻,医术不错,长得也马马虎虎过得去,平时基本也算得上是彬彬有礼、温润如玉、谈吐风雅,若非总是对自己心存不轨,也未必就不是一个极好的朋友。 秋清羽这么想了,立刻又摇摇脑袋,否决自己的想法,暗中提醒这个儿,千万别被这小子给骗了。 “你昨儿出的字谜是什么来着。”秋清羽小声问道。 “一湾月照枝头亮,两颗星悬天下明。”杜云逸笑道:“怎么你们蜀山的人,从未玩过猜字谜的游戏吗?” 秋清羽冷冷地道:“我们蜀山的人都很忙,练武或者做工,不像你们杜家的少爷,闲得……” 萧灵儿带着贴身的丫鬟出来,宝儿和霜儿也收拾好了。云逸请萧灵儿上轿。萧灵儿谢过云逸,出门坐了轿子。待转过几处辕门,千锦带着水儿和十三迎面走过来,见了这边的轿子,退立到路边等候。 “见过三爷。”千锦微微欠身,水儿和十三也躬身行礼。 云逸点头笑道:“千公子不必多礼。” 宝儿、霜儿过来对千锦欠身道:“小爹爹安好。” 千锦微垂头:“千锦不敢当两位孙少爷之礼。” 宝儿笑道:“是爹吩咐的,小爹爹是爹房里的人,宝儿和霜儿理当执理。” 千锦再微欠身:“多谢相爷抬爱。” 千锦的态度虽然极尽谦恭,只是眉峰之中的冷傲到底是隐藏不住。秋清羽暗暗打量着千锦,心道,这杜云轩果真是好手段,似凌墨、千锦这样的人,竟都能收入囊中,这杜家,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千锦的目光也落到秋清羽身上,心里也很好奇,如此品貌脱俗之人,如何会为杜云逸执轡呢? 萧灵儿端坐轿中,轿外人的谈话也落入她的耳中。她不由在心底叹气,前日她在院中祭奠她逝去的那段爱情,烧毁了一些曾记录过她的爱恋的书卷和她曾写与情郎却从未曾寄出的信件。 风吹过时,一小片未曾烧尽的纸笺飞出去,正落在一个青衣公子脚下。纸笺上,正是那个萧灵儿曾深爱如今却连提也不想提的名字。 拾起纸笺的人,正是千锦。他将纸笺还给了萧灵儿,似乎并未曾留意纸笺上的字,然后恭敬地向萧灵儿请安。萧灵儿本与他无话,千锦却遥指着不远处的一处池塘,意有所指地道:“如今已近深秋,那一塘荷花依旧不败,虽是看着姹紫嫣红,尚还顺目,实则那心茎已是烂了,怕是莲子都结不得了。” 萧灵儿都不知道千锦是何时退出去的。她只是想着千锦的话,“便是看着姹紫嫣红,尚还顺目,实则那心茎已是烂了”……自己不就是如此吗?既然已为人所污,便是再怎样瞒天过海,假装若无其事,到底是瞒不过自己的心…… 萧灵儿知道自己不配再待在杜府,不配再待在云轩身边,更不配那些云轩给的信任和尊崇。她必须求去,只有那样,她才能保持自己的尊严。青灯古佛,为自己的无知、轻信、识人不明,忏悔、赎罪、 100.第 100 章 顾惜朝抱着挽晴,就这样踉跄而去,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是恨、是喜还是哀愁。 夕阳下,小河边。河水静静流淌。夕阳的余辉映照在水面上,层层的荡漾着轻柔的光芒。 “挽晴,河水已经开始流淌,我带你回来了。”顾惜朝在心中轻轻说道。 挽晴的面容很安详,眼角还带着泪痕。 顾惜朝的嘴边又涌出鲜血,他伤得不轻。他抱着挽晴,响起和挽晴经历地点点滴滴。 他又想起了英子,他曾为她画眉,她回报给他的是生命;而挽晴,又是为了救自己横刎于剑下。顾惜朝啊顾惜朝,你会让每一个爱你的女人流血流泪吗? “朝儿,你是在流泪吗?”一个淡淡地甚至有些慵懒的声音响自背后。 顾惜朝身形一抖,抱着挽晴跪伏于地:“师兄。” 一袭蓝衫,身材颀长,英俊而冷酷的男子出现在顾惜朝身前。容貌与顾惜朝有几分相似,只是面色更冷些,眉角飞扬,嘴唇很薄,轻抿着,让人心生寒意。 惜朝自幼便极怕这个师兄,师兄的规矩比师父的还要严厉、严苛。师兄最见不得男人落泪,如今自己这番失魂落魄的神情,全落入师兄眼中,不知要受多重的责罚。一时跪伏于地,竟忘了请罪。 “师父。”蓝衫男子嘴角微扬,欠身行礼。 一个须发皆白、身材魁梧、颇具威严的老者缓缓行近。 顾惜朝这才回过神来,忙轻轻将挽晴放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下头去:“朝儿叩请师父师兄金安。” “朝儿不辱师命,傅宗书以谋逆罪,全家抄斩,祸灭九族。” 老者仰天叹道:“好,你终于为顾家一百二十七条冤魂报了血仇,可以告慰你娘在天之灵了。” 顾惜朝看看师父,目光中却有无限哀愁与惋惜。“师父,朝儿不明白,既然傅宗书是顾家的血仇,师父为何不让朝儿直接杀了他,而要费如此的周章,甚至要助他夺取天下。” 老者冷哼一声:“杀傅宗书,你的武功也许勉强可以。可是如果举手间要了他的性命,不是太便宜他了吗?我就是让他尝尝这种功败垂成、众叛亲离、陷于绝境的滋味,也让他尝尝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痛苦。” 青衫男子恭敬地侍立一侧,似乎听着师父和惜朝的对话,又似乎未听。 顾惜朝听得出师父语意中的无限恨意,却仍忍不住道:“可是,如果戚少商他们阻止不力,岂非让他如愿了吗?” 男子淡淡地看了惜朝一眼。惜朝不由垂下头去:“朝儿失言。” 老者淡淡一笑:“这一切,为师当然已有安排。不过,戚少商倒也没让老夫失望。” 顾惜朝听师父提起戚少商,隐隐有赞赏之意,想起戚少商对自己的种种,真是苍天弄人,否则,戚少商到真是一个好兄弟。只是如今,却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远远地,似乎有什么声响。蓝衫男子对老者一欠身:“师父,玉儿去看看。” 老者点了点头。蓝衫男子腾身而起,身形曼妙,消失在视线里。 极可能是诸葛小花的人追了来。惜朝知道师兄武功胜自己不知几何,就是诸葛小花,师兄也可保全身而退,不会似自己这般没用。 师兄不在跟前,惜朝顿觉轻松不少,不由轻舒口气。 老者看了顾惜朝一眼:“怎么,你似乎在惋惜什么?” 顾惜朝轻轻叹息一声,“师父,朝儿为报血仇,在江湖上大开杀戒,枉死在徒儿手中的人不知有多少,朝儿如今已成为天人共愤的邪魔之道,朝儿实在不知做对还是做错。” “住口!”老者喝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湖中人本就该死在江湖之中,为了顾家的血仇,即便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顾惜朝看着挽晴凄美的容颜,道:“可是,她,她本不该死的。” 老者看看顾惜朝怀抱着的挽晴,略皱了下眉头:“这就是傅宗书的女儿?” “是。”顾惜朝抬起头来:“师父,挽晴是为救朝儿而死,请师父准许朝儿将她带回落日山庄安葬。” “大胆”老者怒斥道,“她既是傅宗书之女,你还敢说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来。” “可是,挽晴并不知道傅宗书当年作下的事情,她没有错。她不该死。” “不该死,难道顾家一百多口人命就该死吗?她既然生为傅宗书那狗贼的女儿,自然就有错。”老者残酷而冰冷地道。 顾惜朝看着挽晴,不自觉咬了下嘴唇。 老者冷冷地道:“你不会是爱上她了。” 顾惜朝垂首道:“朝儿不敢。” 老者哼了一声:“不管你敢与不敢,你都不能爱她。如今她死了,那是最好,否则,我也会命你将她杀死。” 顾惜朝听了师父的话,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老者冷肃地道:“你行走江湖之时,我曾说过,大任不成,不可涉及男女私情。我看你对这叫挽晴的女子分明已经动情。你若再不知自处,可别怪为师要执行家法了。” 顾惜朝垂下头去,“朝儿知罪。”随着话音,一丝鲜血再次从口中涌出。 老者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瓶子扔给顾惜朝:“受伤了为何到现在不治。” 顾惜朝拿过瓶子,道:“朝儿伤得不重。多谢师父赐药。”他将瓶中的药丸倒入口中。 老者暗自叹息一声:“她既然为你而死,你就将她安葬此地。” 顾惜朝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用剑在河边树林中挖了一个墓穴,将挽晴轻轻放入墓穴之中。 她本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宰相之女,如今却孤身葬在这样一个荒凉的地方,甚至连棺木都没有一口。 顾惜朝望着墓穴中的挽晴,实在不忍心将黄土掩埋。 远处,老者负手立在河边,面上隐隐已有不耐之色。 顾惜朝望了望老者的背影,暗自叹息一声,掌风连扫,将墓穴填上。 一堆新土,一个故人。甚至连墓碑都没有。 顾惜朝望着眼前的坟墓,几多叹息都写在脸上。 落日山庄。 顾惜朝的伤已痊愈。他在整洁的绿地上舞动着长剑,衣袂飘飘。 一个英俊少年远远地走了过来,看着顾惜朝俊逸绝美的面容,不由有几分发呆。 顾惜朝长剑一晃,剑尖几乎点到了少年的鼻尖上。 少年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慌忙欠身道:“二师兄。” 顾惜朝虽然冷竣,见了这个自己疼爱的师弟,面上仍然泛起一丝笑容:“星儿,你想什么,一点警觉性也没有。” 这个少年正是顾惜朝的师弟厉南星。 厉南星性情温和,还有些迷糊,师父和师兄虽然严厉,但是对他都很疼爱。 “玉师兄回来了。”南星一脸紧张,眼睛中却有笑意。 “玉师兄。”顾惜朝匆忙欠身。 厉南星身体一僵,不会这么巧,师兄真的回来了。头也不敢抬,匆忙回身扑通跪地:“玉师兄。” 南星偷偷四顾,果真不见玉师兄的影子,出了口气,却对顾惜朝道:“师兄,你吓了我一跳。” 顾惜朝一笑,忍不住用剑柄“啪”地一下打在南星屁股上:“敢对师兄说谎。” 玉师兄被师父派去做事,根本未回落日山庄。若是回来了,早就命自己过去教训了。 打得不重,却痛得南星啊地叫了一声,手放在屁股上,又向火撩了似的,慌忙挪开。 “挨打了?”顾惜朝看南星的模样就知道,那身蓝色长袍下的屁股必定已经是伤痕累累。这半年多来,自己在江湖上做事,只留南星一个人在,不知受了多少打。 南星委屈地点了点头。这半年来,少了二师兄的维护和护佑,自己都差点忘了坐着是什么感觉了。 顾惜朝用手揉揉南星柔软的头发,“知道玉师兄厉害,还敢犯错,也是自己讨打。” 南星冤枉得:“星儿做梦都不敢犯了规矩呢。” “只是练武和背书的事情,星儿好像很笨。”南星垂了头。 “星儿不笨,只是玉师兄要求的严一些。不过严师出高徒,你以后再努力些就是了。”顾惜朝劝慰南星。 想起自己在玉师兄身边背书和练武的日子,顾惜朝现在都觉得屁股上痛。 “对了。”厉南星想了起来,忙道:“师父请师兄过去呢。” 顾惜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转身行去。惜朝微仰着头,衣袂飘飘,丰神俊朗,南星跟在他身后,觉得师兄走路的样子帅极了,不由也模仿起来。 “朝儿、星儿见过师父。”顾惜朝、厉南星联袂跪下给师父请安。 老者依旧一袭白袍,面色冷肃,别具威严。“星儿退下去。”老者轻轻挥了挥手。 厉南星有些不情愿,“师父,星儿也不小了。若是有什么事情,也请师父吩咐星儿一声。” 老者看着厉南星,却是不忍心责备,难得面露慈爱之色:“这件事情还是要你师兄去办,不过,也许你师兄对你有所差遣也说不定。” 厉南星高兴地对顾惜朝道:“师兄,既然师父都许了,还请师兄一定要对星儿有所差遣才是。” 顾惜朝淡淡笑了一下:“你先下去。等我听了师父的吩咐再说。” 厉南星单膝一点地,高兴地退了下去。 老者挥手让顾惜朝起来,交给他一个黄色的卷轴。 顾惜朝双手接过,轻轻展开,匆匆一扫内容,不由暗自惊奇。 这竟是一份诏书,写明,傅宗书谋逆一案,顾惜朝不仅无过,反而有功,是顾惜朝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打入傅党内部,揭穿傅党阴谋,乃国之英豪。着封赏顾惜朝为安国侯,封地万顷,赐安国侯府一坐,即日进京谢恩。 顾惜朝虽然心中惊奇,却依旧不露声色。他将卷轴卷好,道:“师父。这份诏书可是真的吗?” 老者微微一笑:“这份诏书已经广布天下。如今安国侯府即将修缮完毕。安国侯顾惜朝之名已经传遍武林。你不再是一个什么叛国逆臣,而是救国的功臣了。” 顾惜朝半天才道:“朝儿不明白。”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你日后就会明白。我说过,事情表面看起来是那样,可是实际是什么样,不会有人知道。” 顾惜朝欠身道:“谢师父教诲。” 老者走到几案旁坐下:“你离京已有月余,如今也该重入京城了。” “师父是让朝儿去领旨谢恩吗?” “不错。而且,你此去入京,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 “请师父吩咐。” “师父让你去做的事情,到了京师,你师兄自会吩咐你。” “玉师兄?” “嗯。”老者微微一笑:“玉儿,如今已是大理寺卿。” 大理寺卿!顾惜朝惊讶,正是开封府的顶头上司。不也就是四大名捕的顶头上司吗? “是。”顾惜朝欠身应命。 “还有一件事情。”老者从怀中掏出一方玉佩,递给顾惜朝。 顾惜朝双手接过,这是一个翡翠半月型玉佩,雕刻精致,上有两个篆字:惜朝。顾惜朝手轻轻抚摸过这两个字,忽然觉着心里很温暖。 “这两个字,是你娘刻上去的。”老者目光中涌起哀伤的目光,似乎又回忆起往事。 “这玉佩本是一对,可合为满月。” “一对?” “那一块上,刻着‘惜暮”二字。”老者将玉佩别在顾惜朝身上:“惜暮,便是你的弟弟。比你小两岁。这次你去京师,还有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他,他在哪里?”顾惜朝的声音有些颤抖,难道弟弟还活着吗? “他活着。他就是四大名捕中的追命!”老者微笑道。 追命就是顾惜暮! 顾惜玉、顾惜朝、顾惜暮。顾家的三个孩子,终于要聚齐了。 老者傲然长笑:“婉玉,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这三个孩子,保佑他们,夺回我顾家的天下!” 101.第 101 章 傅青峰的脾气其实还是很随和的,除了对自己的两个儿子龙悔和龙错,对龙城和龙玉那两个侄儿略严厉外,对其他的侄儿一点儿也不暴戾,对小卿、燕月等更晚一辈的弟子就更疼惜了。 不过龙晴依旧还是很怕这个三叔,但是龙星不怎么怕,他除了怕大哥、三哥外,对家里其他的长辈并不如何敬畏,谁让这傅家上上下下的,从大族长傅惊到爷爷傅怀,都非常非常地宠溺他呢。 所以傅青峰脸色沉肃了,大家都跪下了,龙星看三哥跪了,他也只好跪下,却依旧敢挺直了背脊,看着傅青峰说出这一句替燕月辩驳的话来。 “龙星。”龙晴轻斥,警示龙星不得无礼。 龙星被三哥一喝,才微垂了头。傅青峰却是觉得龙星说得也对,确实是该不知者不怪。 而且燕月能发现并绑住翩翩,虽然让傅青峰有点点儿觉得愧对佳人,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也说明了燕月是个尽忠职守,不轻信人言,以大局为重,武功高强的好孩子吗? “你们都起来,”傅青峰轻轻摆手:“星儿说得也是不无道理,我也不曾想到朝廷竟会派使节团来和亲西木,才会在此处与你们相见。” 大家这才都松了一口气,谢过三叔体恤站起来,小卿忙再欠身道:“侄儿去接杜前辈。” “杜前辈到了。”随着篷车的棉帘一挑,燕月满面赔笑地恭请一位穿着淡紫色劲装的少女入内。 篷车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少女的身上。小卿终于明白燕月方才为何会说“那个丫头”了,这个女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和温小宝、唐小豆那种小丫头年纪差不多嘛……亏自己刚才还称呼什么“杜前辈”…… 杜翩翩虽然脸蛋稚嫩清纯,但是身材火辣,胸高、腰瘦、腿长,肌肤白皙丰腴,红红的小嘴嘟着,黑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简直勾魂。 “青峰。”杜翩翩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局促,小声喊了一声傅青峰的名字。 傅青峰轻咳一声,道:“这位是杜翩翩杜姑娘。” 龙晴等人一起欠身为礼,所执皆为后辈之礼,虽然杜姑娘年纪轻,但是是傅青峰的“故旧”,那辈分可就大了。 “大家不用客气,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翩翩。”杜翩翩回了一礼:“你们不要看我长得年轻一些,我其实只比青峰小了一轮而已,而且我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呢。” 傅青峰今年三十有六,杜翩翩就是二十四岁了,龙晴才二十二,那果真也算是众人的“长辈”了。 如果说杜翩翩和傅青峰认识十几年了,那就是说杜翩翩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认识傅青峰了。 “青峰于我和我娘有救命之恩。”杜翩翩简单地解释道。 “这是我的侄儿龙晴,龙星,还有儿子龙错。”傅青峰拦了杜翩翩的话,给他介绍。 龙晴、龙星和龙错忙再次欠身为礼,杜翩翩只是点头回礼。 “这是侄孙小卿和燕月。”傅青峰又指着小卿和燕月介绍,手点到燕月身上时,燕月已是屈膝而跪:“燕月冒犯了三叔祖的故旧,实在该罚。” 杜翩翩笑道:“是我贸然而来,你只是履行护卫职责,并算不得冒犯。” 傅青峰也点头道:“你起来,你能拦下翩翩,可见武功又精进了。” “你有交往血族之人吗?”杜翩翩忽然问燕月道。 燕月吓了一跳,忙摇手道:“燕月不敢。” 杜翩翩微微一笑:“是我多心了。”目光一转,落在龙错身上:“你中了血印了吗?” 龙错本来想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可是却忍不住一直偷偷地打量杜翩翩,这个不会就是爹要给娶的“后娘”,看着倒是不讨人厌。 但是,杜翩翩的一句话,却是险些没将龙错的小胆吓破。 “手伸出来!”傅青峰立刻轻喝。 龙错心里各种念头转了三百六十遍,却是被他爹一声喝过来,就立刻条件反射般地伸出了手,而且,伸出的正是有血印的那只手。 “是索儿的血印。”杜翩翩看了看傅青峰,忽然冷哼一声。 傅青峰面色一变:“你这个小畜生!竟敢招惹血族妖女!” “错儿先去给三叔煮茶。”龙星忽然吩咐道。 “是。”龙错应了一声,立刻缩了手,欠身一礼,闪到旁侧去了。 “这件事情容龙星向三叔详细禀告。”龙星微欠身。 龙晴也是暗舒一口气,他很怕刚才三叔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龙错的手切下来,估计龙星也是有此忧虑,才会吩咐龙错去煮茶。 龙晴也对傅青峰欠身道:“侄儿等一路行来,确实有不少事情发生,还请三叔上座,由侄儿等详细禀告。” 傅青峰便暂且压下怒气,在上首坐了,杜翩翩也坐到他身侧。 这边本还是有两把椅子的,只是龙晴未敢落座,龙星也不敢坐。 “你们两个也坐。”傅青峰微摆了下手。 龙晴这才告罪一声,坐了下去,龙星在龙晴下手的椅子上坐了。 篷车里这会儿才有些宽敞了。 “侄儿去杨大哥那里?”小卿小声询问道。 这里可正还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情要办呢,龙晴点了点头,小卿才对傅青峰欠身道:“小卿先告退了。” 燕月本是立在小卿身侧,见师兄告退,便也欠身告退,傅青峰点头道:“都去忙自己的事情,小卿不必责罚燕月了。” “是。”小卿恭应,燕月对傅青峰展颜一笑,觉得三叔祖他老人家果真是体恤自己。 小卿和燕月出了篷车,往前走过两辆篷车,小卿便停下脚步,燕月本是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看见师兄停步,忙也停步,却是又往后退了一步,才道:“老大有何吩咐?” “你可有认真值守?” “小弟一向认真值守,绝不敢有失。”燕月微欠身,又有些得意地道:“三叔祖的那位故旧,杜翩翩杜姑娘,好像会隐身术呢,却还是被我发现了。” 小卿也觉得那位杜姑娘好像不简单,那气场很似古灵灵,也许也是一个女巫也说不定。 “以后做事不要太冒失。”小卿瞪了燕月一眼,还美呢,这也就是三叔祖他老人家大度,若是搁了别人,你让他的女女这么没面子,不打烂你的皮才怪。 “是。”燕月乖乖领骂,见好就收。 “如果你一直认真值守,为何未曾发现三叔?”小卿再问。 “三叔一定是从尾翼过来,燕月才未曾发觉。”燕月很肯定滴道。 驻营之后,值守重点为首尾两翼,燕月值守首翼,似傅青峰那种高手,若是从尾翼欺近,燕月就是武功再高,也无法发觉。 “尾翼是何人值守?”小卿忽然发现,自己最近似乎又有所懈怠了,竟是连师弟们的值守日程都忘记了。 “可能是玉翔,小弟也不敢确定。”燕月笑答。 近来玉翔常与役尉或是御尉的人串岗,燕月也说不准了。 “玉翔?”小卿不由蹙眉,近一段时间来,玉翔倒是乖得异乎寻常,不会又出什么纰漏了。 “我去杨大哥那里,你先回篷车去,让你含烟师兄给燕文上药。” 燕月偷偷吐了吐舌头,这才知道,老大责罚了燕文。 “是。”燕月欠身:“燕月先替燕文谢过老大轻责。” 小卿冷冷地道:“先不用忙着谢,只是让他先缓口气而已,至于稍后再如何罚他,待我禀过杨大哥后再。” “是。”燕月应得小心翼翼了,看来老大的心情不顺,而且燕文之错又牵扯到了杨大哥,燕文可是没那么容易过关了。 “燕文做了何事让老大如此气怒?”燕月有些好奇。 小卿打量了燕月一眼:“你知道什么吗?” 燕月忙摇头:“燕月不知,燕月失察,请师兄训责。” 燕月可是燕字一系的大师兄,若是小卿因了燕文之错罚他,也是应当。 不过好在这次,小卿倒是没为难燕月,只是薄斥道:“你以后对师弟们的行止多留意些,别忙那些有的没的。” “是。”燕月再欠身:“燕月以后一定多多替老大分忧。” 小卿心道,用你分忧倒是不必了,你只别给我添乱就是。 燕月也知老大心中所想,忍不住展颜一笑。 燕月笑起来时,倒是帅气好看,小卿再是心情不顺,瞧燕月这样乖宝宝的样子时,也生不起他的气来。 “你再去看看方才是否是玉翔当值,问问他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小卿决定还是给燕月一个机会,替自己分忧。 燕月立刻应了,向老大告退。 小卿告进时,杨荣晨正对着一张地图发呆。 杨荣晨挥手让小卿过来,与他一同看那幅地图:“你来瞧瞧,这地图是否别有蹊跷。” 小卿仔细瞧了瞧地图,并看不出什么来。杨荣晨又拿出另一幅地图来让小卿看。 两相比对,小卿这才也有所发现,其中一张地图上所绘的路线,明显舍近求远,且将他们引入了雪狼的聚居地。 而另一幅地图上,所绘地图则是正好饶过了那一大片他们曾遭遇雪狼袭击的地点。 小卿说出心中所想,杨荣晨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这一副错误的地图是西木草原的使节进奉的,这一副正确的地图则是他们途中所遇的草原部族,绍步一族所赠。 杨荣晨叹了口气:“看来血族势力对西木草原的控制,倒是超乎我们的想象了。” 小卿也明白杨荣晨的忧虑,错误的地图上,盖有西木草原部族首领连科的玉印,并不是能轻易仿制的。如此看来,只怕西木草原的皇族部落,也可能被血族渗透了。 “将这幅正确的地图绘进我们的备忘录里。”杨荣晨一边吩咐,一边将手里的地图递给小卿。 小卿应了一声“是”,接过地图,放到一侧,先为杨荣晨奉茶。 “你有什么事情吗?”杨荣晨看小卿神色忐忑,笑问道:“莫不是又惹了你龙错小叔生气,担心被罚吗?” 小卿看杨荣晨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就更觉得自己要禀报的话难以启齿,一天天的,总让杨大哥生气。 只是这件事情不说不行,纸保不住火。 “是金城公主殿下,”小卿硬着头皮禀告道:“忽然悔婚,不愿和亲西木草原了。 “什么?”杨荣晨果然暴怒:“和亲之事如此重大,岂能由得她说愿与不愿?” “小卿该死,都是小卿没有约束好师弟,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小卿立刻屈膝跪地,惶然认错。 “嫣然悔婚,又与傅家弟子何干?”杨荣晨有些惊疑地看着小卿:“莫非此事还与你有关不成?” “不是小卿!”小卿吓了一跳,慌忙澄清:“是燕文那个蠢东西,被金城公主看上了。” 小卿说完这句,已是一脑门的冷汗。 “燕文!”杨荣晨忽然一拍桌案起身,力道之大,却是将桌案上的一套茶碗,都震到了地上,碎裂在小卿身前。 “小卿已经重重地打了他一顿,也已经向叔叔们禀报过了,还请杨大哥重责。”小卿的头垂得更低。 小卿心底里已经做好挨揍的准备了,燕文不在跟前,自己这个当大师兄的替他挨揍也是自然。 杨荣晨冷哼一声,看看小卿,果真是想拍他两巴掌:“你身为大师兄,不仔细看着师弟们的行止,都忙些什么有的没的?” 这话听着耳熟,小卿好像刚训斥过燕月似的,小卿乖乖认错:“是小卿之错。” 杨荣晨勉强压了怒气:“此事既然已经禀请叔叔们知道,一切处置就按叔叔们的意思。” “是。”小卿忙欠身领命,心里舒了口气,又禀告道:“只是这件事尚未来的及议,三叔祖就过来了,还带来了他的一位故旧。” “谁?难道是傅青峰三叔祖吗?”杨荣晨也有些惊讶。 “是。” 杨荣晨点点头,面露喜色。太好了,三叔祖他老人家行事端正,亦不护短,有他老人家坐镇,事情一定会越来越顺利的。 102.第 102 章 “我这就去向他老人家请安,并聆听他老人家对此事的训示。”杨荣晨用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准备去给傅青峰请安。 “那杨大哥的意思呢?”小卿小心翼翼又委婉地提醒杨荣晨:“杨大哥若是能先想出一个解决之道,想必会更让他老人家欢心。 “你有什么好的方法?”杨荣晨立刻把这个“烫手山芋”又扔回给小卿。 总不成只是胖揍燕文一顿就完了,而且胖揍燕文对这件事情的解决根本没有任何益处。 小卿听了杨荣晨的问话,却有些迟疑。 “问你呢,说!”杨荣晨轻喝。 “是。”小卿无奈,只得道:“这代嫁之举,也并非没有先例可循。” 杨荣晨抬手,拿起桌案上幸存的最后一只茶杯,向小卿扔了出去。 小卿伸手将茶杯接到手中,嘟囔道:“这可是杨大哥命小卿说的。” “我让你想个解决的方法,让你胡说八道了吗?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辞也敢说出来,回去非禀告傅叔,扒了你的皮不可。” 杨荣晨用手点点小卿:“是不是最近没挨打,皮子又痒了?用不用先跪碎瓷片清醒清醒?” “小卿知错。”小卿真害怕了,忙双手将刚才接住的茶杯奉过头顶,等着杨荣晨降责。 杨荣晨看那茶杯,乃是他临行前,续弦亲手烧制,本是一套的,刚才气怒之下,倒是都摔碎了,亏得小卿还接住了这一个。 杨荣晨起身,拿过小卿手里的茶杯:“行了,别在我这里跪了,我先去给三叔祖请安,你回去琢磨个稳妥些的主意再来禀我。” “是。”小卿起身,止不住唉声叹气,杨荣晨也不理他,挥手撵他出去。 燕月回篷车的时候,燕文还带着一身伤在跪侯。虽然没得到老大明确的赦免之命,但是想来暂时也不会再打了。 如此一来,燕文就更觉得痛得慌,忍来忍去,冷汗就变成了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了。 含烟手里的马鞭上已是沾了血迹,他将马鞭拿去旁侧的水管下清洗,再回头看去,燕文的泪珠已是落了不少了。 含烟很是心疼,净手拿了手巾,想给燕文擦擦眼泪,燕文扭头躲了一下,却是疼得忍不住“啊”了一声,眼泪就更止不住地落下来了。 含烟就拿着手巾蹲在那里,耐心地给燕文擦眼泪。 “还有哭的力气呢,用来忍痛。”含烟本是想劝燕文别哭的,话说出来,却成了这样。 “师兄,燕文……冤枉……”燕文吸着气,哽咽道。 含烟拿了燕文的衣裳,给他披上:“冤枉你吗?我问你,当初你曾奉命送慕容嫣然回慕容家,路途之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却隐瞒未报?” “师,师兄……”燕文更怯懦了。 含烟的目光冷了,他早就觉得这位金城公主殿下待燕文似乎与一般人不同,看来果真是别有隐情。 “跪好!”含烟轻斥。 燕文一直用手撑了地跪伏着缓痛,如今听含烟师兄叱喝,只得咬了牙再跪直身体,又是痛得满头的冷汗。 也好,冷汗下来了,眼泪回去了。 “师兄……明鉴……”燕文缓着气道:“路途之上,确实是……有一些事情……但燕文……都是……被逼的……” 燕文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燕文性情宽厚,便是到了如今,也不愿对嫣然口出恶言,虽然这个丫头实在是害惨了他。 那时嫣然还是慕容嫣然,刚经丧母之痛,又受了剑伤。傅家是出于江湖道义,命燕文护送她回转慕容家。 当时与慕容嫣然同行的,还有她的两名侍女。所以她与燕文之间也算不得“孤男寡女”,本也应该是相安无事的。 但那时慕容嫣然正是在最脆弱最孤苦无依之际,忽遇燕文这样俊朗的少年,立时便生依慕之心。 女孩子要是看中了男孩子,再胆大心细一些,总能找到方法去吸引他的。 况且慕容家的姑娘本来就不是普通的女孩子。慕容嫣然很快就找到了机会让燕文英雄救美。 路过市集上时,慕容嫣然故意遗失了手帕为市井无赖所捡,再抛几个媚眼过去,当市井无赖过来纠缠时,自然有燕文出手相助。 晚上宿店的时候,慕容嫣然摆了酒席想与燕文小酌,以感谢燕文的援手之恩。 燕文却以傅家弟子不得随意饮酒为由婉拒。 慕容嫣然又假意上楼梯时崴了脚,靠到燕文身上,燕文扶稳了她,让两名侍女扶她上楼。慕容嫣然说是身上剑伤还痛,燕文连夜行了百里,请来公孙大娘帮她看诊…… 燕文越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嫣然就越觉得喜欢无限。 只是行程紧迫,眼看着自己一行人离慕容山庄越来越近,慕容嫣然却是能与燕文单独说些话的机会都没有,如何能谈得上彼此了解彼此吸引呢? 慕容嫣然很有些郁闷,话本里讲过的情形好像并不是这样的,并肩江湖,共同行路,不应该都是日久生情,暗生情愫的吗?为何燕文却像一个木头一样,总是一板一眼,不解半分风情? 又到一晚住宿,燕文和慕容嫣然及她的两个侍女宿在离慕容世家的灼翼山不足百里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里风景秀丽,民风淳朴,夜不闭户。 慕容嫣然很喜欢这个小村子,在溪水边玩水,流连忘返。那一刻,她灿烂的笑颜也吸引了燕文的目光,让燕文愣愣失神。 只是燕文这纯粹是一种出于对美丽的欣赏的本能,并没有其它什么。 晚上的时候,慕容嫣然让两个侍女假装弃主私逃,好创造她有与燕文单独相处的机会。 只是可惜,慕容嫣然的这个主意也是白打,两个侍女跑出去不足三里地,就又被燕文抓了回来。 慕容嫣然无奈,只得在燕文面前再“演出”一次,硬指这两个侍女既然已经衷心不足,留在身边也毫无益处为由,将她们两个硬撵走了。 不论是真是假,两个侍女真走了,留下慕容嫣然一人,她确实有些悲伤的感觉了。 那一晚慕容嫣然自己喝了很多酒,燕文不好坐视不理,也一直在劝她。后来慕容嫣然喝醉了,燕文只得将她抱回房间。 两人之间真的就只有这些了,燕文只以为自己是行侠仗义,但是慕容嫣然却认为,燕文的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她。 两个人的世界不同,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也不同。 作为男孩子,体贴关心照顾帮助女孩子,都是应当的。燕文是这样想,并没有其他,只是将嫣然当做妹妹一样,但是嫣然的感觉就不同了。 那时燕文的心里只有丽儿,确实是装不下别的人了,所以就刻意忽略了慕容嫣然的含情脉脉,留下一段憾事。 慕容嫣然回到慕容山庄后,渐受排挤,就更想起燕文的好来。实在忍不住思念之心,慕容嫣然给燕文写了一封信,隐约地流露出思慕之情。 燕文看到信,这才觉得慌张。他完全没有去偷人家女儿心的意思,却依旧是觉得忐忑心虚,更是不敢让丽儿知道,只藏严实了那封信,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慕容嫣然的信发出去如石沉大海,却并不甘心,连续又写了两封信来,燕文却是连看都不敢看了。 慕容嫣然心伤之下,也想忘了燕文。偏这时宛然来信让嫣然去杨家顶替她的空缺。 嫣然想着,若是去了杨家,许是会更有机会看到燕文也说不定。 只是嫣然到了杨家,就后悔了。杨家门风严谨,且传统古板,待嫁闺中的女儿莫说有机会去亲朋家窜个门,就是家中的男丁都要避讳的。 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要把嫣然憋疯了。 最可怕的是族里开始为她张罗婚事,寻思要给她找个婆家呢。 若非遴选杨氏贵女册封公主和亲西木草原的消息及时传过来,嫣然已经准备要不告而别,偷偷离家出走了。 嫣然觉得当公主也不错,和亲西木草原也不错,凭自己的能力,许是能成为草原一代女王也说不定。爱情和事业总得靠一样,嫣然决定了,与此碌碌一生、漂泊无依,不如放手一搏,和亲西木。 但是,当你真心想要放弃的时候,事情往往却出人意料,前往西木草原的护卫都尉名单里,赫然就有燕文。 燕文,燕文,那个青袍少年,温和、善良,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像兄长,让人心安……嫣然拿着那份名单,手里点着那个名字,念着那个名字,想忘记的东西,又隐隐约约地浮上来了。 到底还是有缘啊。 嫣然果真又看见燕文,就像她曾梦想的那样,骑着白马,带着宝剑,迎着朝霞,拦在她的身前:“公主殿下请止步……” 103.第 103 章 燕月回去蓬车中传达老大的吩咐,含烟这才敢给燕文上药。燕文也才暂时放心下来。 “老大可说过要如何处置这件事情吗?”含烟向燕月打听。 “老大只是说要去请杨大哥的示下,其他的并没有说什么,不过,含烟师兄,到底燕文是因为何事被罚呢?” 燕文一向懂事,很少被老大责罚。这次竟是命含烟师兄下了这么重的手,必定是事出有因了。 “燕月师兄,燕文确实是被冤枉的。”燕文觉得自己实在是六月飞霜,含冤莫辩啊。 燕文趴在床榻上,眼泪汪汪地看燕月。 “冤枉不冤枉的话,以后别提了。”含烟蹙眉道:“若是老大听见了,怕更要气恼。” 燕文垂了头,只觉得自己这凄惨的日子好像才刚开始一样,日后不定还有多少凄惨的事情等着自己呢。 含烟也是摇头,这件事情要是解决不好,或是一直悬而不决,许是老大看见燕文一次就会揍他一次也说不定的。 燕月倒是觉得这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和亲不过是一种态度,只要我们送个公主给西木的领主就好,公主是谁重要吗?” 重要吗?不重要吗?这事情还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杨荣晨就觉得这是欺君之罪,万万不可取:“三叔祖……您请三思……” 傅青峰眉峰一立:“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杨荣晨还没想到。 “先这么办。”傅青峰挥挥手:“去吩咐小卿办。” 杨荣晨站在原地,忽闪着他的大眼睛:“这个……那个……荣晨……” “去,按三叔的吩咐办。”龙星对杨荣晨道,难得地,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这件事有傅青峰做主,就是有什么天大的罪责也落不到别人头上了。 傅青峰对于公主和亲一事,想法却与燕月不谋而合。 连科已是五十以外的老者,嫣然的年纪,可以做他的女儿绰绰有余了。 “红月古城正在兴建御女宫,用以供养中原来的公主。”傅青峰道:“按照西木部族的风俗,御女如同女王,是可以随意可以招宠男人的。” 所以连科那里,并没有取亲之意,不过是盛情难却而已。 其实连科真正想要的,一是借助中原的力量对付血族,二是要保住他连家在西木草原的首领地位。 所以,中原送来和亲的女子,与他不过是一种荣耀,一种象征,要的是这份隆重和礼遇,至于这位公主嫡是庶,年长还是年幼,貌美或是貌丑,根本就不重要。 对傅青峰来说,或者对西木草原来说,根除血族的威胁才是至关重要的。 那与血族相关的问题才是问题。 所以第一项议题,就是延续前言,讨论关于欧阳佩显的问题。 欧阳佩显已被血斧所侵,又吸食了其父欧阳权的鲜血,但是,在众人看来,他依旧还是一个“人类”,绝对不可以用来熬制炼药。尤其是欧阳佩显与小莫还是兄弟之亲。 “让小莫了结欧阳佩显的性命。”傅青峰轻叹了口气:“希望通过此次事件后,小莫能变得更加坚强。” 第二件傅青峰要查问的,自然是关于龙错与血族公主索儿之间的事情。 龙错更是一个劲儿地喊冤:“错儿真得不知道那个血族公主在弄什么玄虚,错儿与她的每一次见面,五哥都在场的。” 龙错现在不觉得得意了……他只气恼那个血族公主怎么那么没眼光,明明五哥龙星长得比我帅好吗,干嘛看上我…… 龙星觉得他应该替龙错说上几句辩驳之话的,只是想了半天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得道:“那个血族公主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傅青峰冷哼一声:“若不是你妄自炫耀,如何会吸引她的注意?行事向来不知收敛,便是连那种妖女也招惹上了。” 龙错只得讷讷应错。 杜翩翩对傅青峰的话也不太赞同:“索尔虽然是血族的公主,却并不是什么妖女。” “她是喝人血的!”傅青峰看着杜翩翩。 “她是血族啊,你让她吃草吗?”杜翩翩问。 “你也是血族,你怎么不喝人血?”傅青峰也问杜翩翩。 “你也是血族”……龙晴等听了傅青峰的这句话,都大大震惊了,杜翩翩不是巫师,竟然是血族! 杜翩翩的脸红了,她轻轻拽了一下傅青峰的衣袖。 傅青峰看了看侄儿们,再看了看龙错:“今儿这话,你们听了,都记在心里就是,谁要是敢到你们爷爷那里多一句嘴,我就打折他的腿!” 微风拂过,篷车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悦耳的叮当声,玉翔轻轻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腿,目光落在车壁上悬挂着的马鞭上,隐隐地就觉得脊背发凉。 燕月一直端坐着喝茶,看也不看跪在地上各种忐忑的玉翔。 “近来可做过什么有违家里规矩的事情吗?”方才燕月命玉云喊了玉翔过来,问玉翔。 玉翔当然答“不敢”。 燕月就吩咐玉翔跪在这里思过:“给你一盏茶的时间自己个儿想。” 玉翔就老老实实地跪在这里想,只是各种胡思乱想的,却始终不敢应错。 燕月杯里的茶终于喝尽。 “都想好了吗?”燕月放了茶杯,去拿马鞭。 “燕月师兄,玉翔……冤枉……”玉翔小声道,手心里都是冷汗了。 “老大让我审你,你若是不挨几下,我也不好交差。”燕月拎着马鞭走到玉翔身前:“只打五下,你且忍着。” 燕月领了老大的命令来审玉翔,有没有成效的,最起码步骤得做足。 玉翔应了一声“是”,对燕月小声求道:“师兄轻些打。” 燕月点了点头,也不用玉翔去衣,拎着马鞭“啪”地一下抽下去,落在玉翔背脊上,马鞭在空中带的风响,落在玉翔身上却不大痛。 “谢师兄轻责。”玉翔谢责道,觉得刚才打的那一下好像只是说句话的功夫就不痛了,燕月师兄真好。 燕月手腕一翻,马鞭“啪”地一声又落下来,玉翔只是微蹙眉便忍过去了。 玉翔背上的长袍平整,一丝褶皱也不曾起。 燕月扬手,第三鞭将要落下来时,篷车外响起玉云请安的声音:“师兄金安。” 燕月心中一惊,玉翔也吓了一跳,马鞭再落下来,“啪”地一声,将玉翔背脊上的长袍抽得起了一道褶皱,玉翔也是痛得脸色一白。 这一下可是抽实在了,即便燕月依旧是收了力道,玉翔还是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火辣辣的疼痛。 小卿已经挑了车帘走进来。 “师兄。”燕月稳住心神,欠身行礼,玉翔跪在地上,也忙垂下头去:“师兄。” 小卿走到椅子旁,撩了长衫坐下去,问燕月道:“不招吗?” 燕月欠身:“小弟还在审。” 玉翔忽闪着大眼睛看着老大,小卿的目光看过来,玉翔连忙垂头。 小卿给自己倒了茶,命燕月道:“继续。” “是。”燕月欠身恭应,却不曾抬头:“老大的意思,是要屈打成招吗?” 小卿倒是比燕月的话逗乐了:“我什么时候冤枉过你们吗?” 燕月心道,自然也是冤枉过的,却是不敢跟老大辩驳,只替玉翔喊冤道:“小弟觉得也许玉翔真是冤枉的。” 小卿这才看玉翔道:“你一直很乖吗?没伙着你家宛然姑娘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玉翔被小卿的话说的脸红了,讷讷地道:“师兄,师兄明鉴……玉翔真得没做什么,只是宛然她……玉翔知道错了……” 宛然心疼玉翔总要执侍,就出了一些钱,让役尉或是御尉中有需要的人代玉翔执役。这样玉翔就有更多的时间学习或休息了。 宛然说了:“我家玉翔将来是要做小王爷的,不能总做这些劳累的苦差事儿,不趁身份呢。” 小卿倒是没生气,只是看了燕月一眼,意思很清楚,你看我冤枉他吗?燕月垂了头,真想再给玉翔几鞭子,宛然那丫头的话,你也能听…… “宛然的钱是哪里来的?”小卿很有些好奇。 宛然离开杨家,一直客居傅家,没有什么进项。在傅家时,宛然与傅家弟子一样,每月也可领到例银三两,并做不了什么事情。 “好像是,是萧萧姐姐给的。”玉翔很有些惭愧地看了燕月一眼。 小卿看了看燕月:“怎么,你天盟副盟主的俸银又涨了吗?” 燕月紧张了,天盟盟主如今有一正两副,燕月是正盟主,燕萧萧和燕杰为左右副盟主。以前小卿吩咐过,天盟正副盟主的俸银可领的亦不得超过三两,多出的都要暂时交到小卿处保管。 “俸银倒是不曾涨。”燕月吞吞吐吐地道:“只是,只是津贴多了一些。” “什么津贴?”小卿耐着性子问。 “差旅津贴。”燕月轻咳了一声。 差旅津贴,亏你想得出来!小卿瞄了燕月一眼:“这么说来,燕月盟主大人,燕萧萧和燕杰两位副盟主大人,都有差旅津贴可领了?” “是。”燕月不得已应了一声,偷偷去看老大脸色,心里一个劲儿地叫惨。 “多少?”小卿问,放了茶杯,开始动手挽自己的袖口。 “每月一百两。”燕月无奈答道。 小卿已经抄起了燕月方才放在桌案上的马鞭:“你的主意?” “是。”燕月再答,觉得自己的手心已经冒冷汗了:“可是老大,并没有说过……” “啪”地一声响,小卿手里的鞭子已抽落在燕月肩头,燕月痛得眉峰一簇,跪在地上的玉翔也是吓得一个哆嗦。 “跪下!”小卿叱喝:“阳奉阴违、明知故犯这种事,你燕少侠果真是做得有模有样、风生水起啊!” 104.第 104 章 小卿心里本就是还窝着一股火呢,打燕文没下去手,正好收拾燕月。 燕月刚跪下,马鞭就抽落下来,这一鞭抽在燕月的肩颈上,鞭稍划过燕月的右侧下颌,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落在肩颈上的那一鞭力道就更重,燕月痛得一闭双目,暗里咬了牙,才没呼痛出声。 小卿手里的马鞭已是又杨了起来。 “师兄,师兄。”玉云及时地掀开轿帘跑进来:“杨大哥命人传召师兄速去。” 玉云假装没看见篷车内的情形,只是弯腰禀告道,小心脏却是吓得砰砰乱跳。 这么快杨大哥就回转了,小卿心中不由惊疑,三叔祖的决断该不会是要一掌拍死燕文? 小卿将手中的马鞭扔给燕月:“思过。” 燕月接过马鞭,忍了右侧肩颈上的疼痛,将马鞭奉过头顶,跪得笔直,小卿已经快步走出篷车去了。 玉翔侧耳倾听老大的脚步声确实走远了,才小心翼翼,万分歉意地低声道:“燕月师兄,对不起。” 燕月很有些懊恼:“这下惨了,以后咱们又没零花钱了。” 杨荣晨在篷车里踱步,听到小卿在篷车外告进,怒喝道:“滚进来。” 小卿挑了车帘进来,便跪落于地:“小卿恭领杨大哥示下。” 杨荣晨点点小卿,虽是空有一腔怒火,却是无法发泄。他能指责小卿没教导好师弟吗?那是不是就等于指责傅龙城没管教好徒弟们呢? 指责傅叔?那就是以下犯上了,即便杨荣晨年纪比傅龙城大出一大截,可是辈分低啊,这气怒,忍。 “三叔祖的吩咐,和亲西木的公主一定要有,至于人选,你定。”杨荣晨闷声吩咐道。 小卿神色恭谨,应道:“是,小卿一定细心处置,绝不会出一丝偏差,影响和亲大局。” 杨荣晨点点头,脸上和心里依旧是气苦,他自己这辈子也没办过这么荒唐的事情啊,但是,身不由己啊,都是自己的长辈,自己能怎么地。 小卿心里却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三叔祖圣明啊。 “马上要到红月古城了,这几天,不要再出差池了。”杨荣晨叹气。 “是。小卿一定尽力而为,夜深了,杨大哥安歇。”小卿起身,为杨荣晨奉上一杯晚茶,又去帮杨荣晨收拾床铺。 杨荣晨摆手道:“这些事情自有亲兵会做,你去忙。” “是。”小卿在灯下看杨荣晨,白发早生,很显疲累,心里越发心疼:“小卿这就回去再抽燕文一顿,给杨大哥出气。” 杨荣晨被小卿这孩子气的话逗得展颜:“你啊,这也是你这当大师兄的人该说的话吗?” 杨荣晨瞪小卿,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没事儿耍小孩儿脾气呢? 小卿微吐了下舌头笑道:“小卿只是气恼燕文让杨大哥伤心。” 杨荣晨招手,让小卿坐在他身侧,轻轻叹息一声:“我确实非常喜欢燕文这个孩子,总觉得他比浩威更似我的儿子呢,而且,他有非常优秀的军事才华,我还想有朝一日,能将杨家军交到他的手中……唉……” 小卿只知道杨荣晨看重燕文,倒是想不到杨荣晨甚至还有将杨家军传给燕文之意,他连忙道:“其实燕文受责倒是冤枉的,慕容嫣然硬是瞧着燕文好,燕文也没法子。” 杨荣晨瞪小卿一眼:“你是惯会替师弟们遮掩塞责的,你的话,也不可尽信。” 小卿不由语塞,只觉六月飞霜啊:“杨大哥,小卿冤枉啊,小卿什么时候巧言瞒过,欺骗杨大哥了?您说!” 杨荣晨看小卿那气急败坏的小模样,倒是有趣,故意冷了脸道:“这个你自己回去想。” 小卿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地道:“反正小卿是一片忠心、孝心可表,杨大哥不信就算了。” 杨荣晨实在忍不住笑了,觉得小卿嘟嘟囔囔的样子挺可爱的,他端起茶一饮而尽,然后撵小卿:“行了,别在我这里饶舌了,回去收拾燕文。” “还收拾燕文?”小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杨荣晨笑道:“不是你说的,要再揍他一顿给我出气的吗?” “是。”小卿答了,施礼告退,琢磨着回去一定要将燕文拎起来再胖揍一顿,谁让他害自己在杨大哥这里受排揎来着。 只是小卿走到篷车门口,就又改了主意,回头对杨荣晨道:“明儿小卿就把燕文派杨大哥跟前来当亲卫,杨大哥得空了,自己多揍他几顿出气。” 杨荣晨一瞪眼睛,小卿吐吐舌头,忙掀开轿帘快速地溜了。 小卿回到自己的篷车里时,含烟还在灯下看书,燕文虽是上过药,痛得根本无法入眠,只是闭着眼睛忍痛,一声不吭。 燕杰拄着下巴坐在床铺前的小凳上,看着他哥,偶尔给他哥擦擦汗,再递杯水什么的。 小卿进来,含烟和燕杰忙站起来行礼,燕文也想要起身,背脊上的薄被滑落,擦过肌肤,痛得他险些呼痛出声,燕杰忙回身扶住他。 “燕文趴着。”小卿心情不错,走到燕文床铺前:“只是明儿一早就得给我爬起来,到杨大哥身边做亲卫,好好侍奉杨大哥,知道吗?” “是。”燕文应道。 “老大……”燕杰嘟嘟嘴,觉得老大心好狠。大哥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却是一天也不让歇,就要被罚去给杨荣晨当仆役了。 “老大,不如让小杰去杨大哥身边做仆役,万一侍奉不好杨大哥,许是又要被打了。”燕杰一边给小卿奉茶,一边央求道。 “什么叫仆役,那叫亲卫。”小卿纠正燕杰的话。 燕杰撇撇嘴,心道,亲卫不过是名字好听罢了,其实还不就是鞍前马后侍奉主帅起居的仆役。 “侍奉不周当然要被罚,明儿自己再带个藤棍过去,随时请责。”小卿回答燕杰的话,也吩咐燕文。 燕文只得忍了委屈,再应了一声“是”。 小卿这才对燕杰道:“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了,你先回去睡,这里有你含烟师兄照顾。” 燕杰虽然还有些担心他哥,却是不敢违逆小卿的吩咐,只得应了是,告退出去。 含烟再为小卿填了茶,才敢在小卿的示意下也坐下来,却还是有几分忐忑地问道:“师兄不生含烟的气了吗?” 小卿打量一下含烟:“你又有什么错处?” 含烟吓了一跳,忙摇头道:“含烟不敢。” 含烟这个后悔,本是担心小卿要罚他对燕文的错处知情不报的,却不想小卿心情大好,他这点儿小错处已是懒得提了,如今经他提醒,小卿才又想了起来。 小卿冷冷地道:“我倒是有一件事情吩咐你,你仔细办,若是办好了,你这知情不报的错处,我便饶过了。” 含烟忙应道:“是,含烟一定尽力,含烟谢师兄大量。” “你去问准慕容嫣然那个丫头,为她代嫁之人,就是慕容亦然没错了?”小卿提起慕容家的这两个丫头,语气就更不好了。 但是小卿此言一出,趴着的燕文,还是又紧张地站起来回话的含烟听了,可都是觉得心中一喜。 “三叔祖同意代嫁之举了?”含烟忍不住问道。 小卿点点头:“这事儿既然定了,就要马上办妥,务必不能出一点儿差错。” “是。”含烟欠身:“小弟这就去办。” “就是慕容嫣然不曾和亲,你也给我离她远远地。”小卿没点名,燕文已是吓的一个哆嗦,忙应道:“是,燕文不敢。” 龙错跪在篷车中写悔过书,这是他爹傅青峰吩咐的,他爹没说是因为哪件事,那龙错就务必要把这些日子来的所有错处一一都写清才行。 杜翩翩已经连夜赶回红月古城了,傅青峰留下来,由龙晴侍奉着安寝了。 龙错万分庆幸,他还是和龙星一个篷车,若是由他侍奉他爹,那几乎是分分钟板子都会落下来。 龙星看了好久的书,龙错的悔过书还没写完。 “你不是写这个很快的吗?”龙星忍不住探头去看龙错落笔,却发现龙错竟然只写了寥寥数字,而且笔尖悬在纸上,竟是如执万钧,落笔艰难。 龙错也是跪得腿软,他一边用手偷偷揉腿,一边叹气道:“五哥有所不知,我爹对悔过书的挑剔程度,简直犹如国考啊。” 龙星不由一笑:“难道三哥对悔过书就不挑剔了吗?” 龙错叹气道:“三哥那么疼爱我,虽是罚写悔过书,不过是一种姿态,其实已是在心里原谅我了,只要我言辞恳切,诚意悔过,三哥那里自然就过了。” 龙星觉得龙错说得很到位,点点头道:“那三叔这里又有什么不同,你也言辞恳切,诚意悔过不就行了。” 龙错哀嚎一声道:“我爹这里哪是这样的,他让你写悔过书,分明就是让你写认罪状的,你认一条,他便按着你写的罪状罚一条……不打烂你的皮都不算完的。” 龙星明白了,三哥那里是写了悔过书就免打了,但是三叔这里,是写了悔过书就是自己往板子底下送了。 但是最最要命的是,你不写还不写,那就等于是抗刑,更要加罚了。 “我爹想来已是多日不曾活动筋骨,明儿一早等着拿我开斋呢……”龙错万分沮丧地道:“五哥救我……错儿这次非被爹打残了不可了……” 龙错越想越怕,可真是有些眼泪汪汪了。 龙星不由蹙眉道:“你有些骨气好不好,便是大哥命我写悔过书时,我也不曾怕到你这般模样。” “大哥也是将悔过书当认罪状看的吗?”龙错看龙星。 龙星微微点了点头,忍不住轻声叹气:“大哥许是向三叔学的,也不一定……” “那怎么办?”龙错又用手揉了揉腿:“五哥还是先帮我过了爹这关。” 龙星不由蹙眉:“若是三哥不在这里,我还有法子帮你,只是……” “五哥尽管帮我,若是三哥罚你,自然有错儿为你顶着。”龙错立刻眼冒金光地看龙星。 龙星在傅青峰那能说得上话,龙错在龙晴那里能说得上话,如果互相帮着求求情,就是板子落下来,想来也不会太重了。 “好,就帮你这一次。”龙星微微一笑。 龙错立时觉得炫目,五哥实在是太帅了好吗。 龙星“切”了一声,连累我帮你抗板子,不是就这一声言不由衷地赞美就完了。 “错儿夸赞五哥绝对是发自肺腑。”龙错对龙星笑得谄媚:“只要五哥帮了错儿这一次,以后但凡五哥有令,错儿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龙星点头:“记着你说的话就成。” “五哥到底有什么事儿?”龙错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妙,怎么感觉似乎占了便宜的人不是自己呢? 105.第 105 章 龙错在龙星的帮助下,很快就完成了认罪状,哦,不,悔过书。 “起来。”龙星叠了悔过书,吩咐龙错。 “是。”龙错应了,却有几分心虚:“这样成吗?” 龙星淡淡一笑:“三叔那里你不必担心了,只琢磨着怎么哄了三哥饶过就是。” 龙错一边各种呲牙咧嘴地忍了腿痛往椅子上爬,一边胸有成竹地道:“三哥那里交给我,五哥尽可放心。” 燕杰回蓬车去安歇,却没看到玉翎,难道去小莫师兄那里还没回来? 燕杰倒是有些乏累了,自己先简单洗簌睡了。 玉云在灯下做功课,简直是难死他了。虽然只是绘制一副最简单的山水地图,玉云还是弄得一塌糊涂。 含烟师兄马上就要回来查问功课了,玉云急得一脑门的汗。 他瞧瞧自己握着毛笔的手,自己心疼自己,可怜两个小手心,没有几天不是被戒尺打肿的。 但是今天玉翔师兄是不能再帮自己做功课了,还和燕月师兄一起被罚思过呢。 那去找谁好?玉云琢磨,还是小莫师兄。小莫师兄脾气最好了,一定会帮自己的。 只是玉云没想到,脾气最好的小莫师兄也正在发脾气呢。 惹怒他的,正是玉翎。 “竟敢伙着安儿作弊!”小莫拎着戒尺,点玉翎。 玉翎和安儿并排跪在小莫身前。安儿眼圈红红地,怯懦地垂着头,缩在玉翎身侧。 玉翎平举着双手,手心已是被打肿了,俊逸无双的左侧脸颊上,也有一个不甚清晰的巴掌印。 “玉翎知错。”玉翎在安儿跟前被小莫师兄被罚打手,实在是觉得超级丢脸的,唉。 “身为师叔,就该正确教导师侄,他不会的课业要认真讲解教导,怎么能越俎代庖,代写课业呢?” 小莫训斥玉翎。 玉云告退进来就后悔了,那个,帮安儿做课业的人好像还有自己一个啊。 “云儿,你没帮安儿写课业?”小莫的目光忽然落在玉云身上,怎么玉云看起来好像很心虚的样子。 “我……”玉云想抵赖。 “若敢说谎,就等着被打个没脸!”小莫轻斥。 “云儿错了……”玉云立刻扑通跪地,很自觉地奉上双手。 这下好了,不用等含烟师兄的戒尺了,小莫师兄这里就直接打肿了。 “小莫师叔。”安儿轻声道:“是安儿错了,安儿脑子笨,查不清数目,玉云师叔才帮安儿算术的;安儿骗玉翎师叔说因为想娘头疼,做不出文章来,玉翎师叔才帮安儿的……” 安儿把自己的小手递上去:“小莫师叔打安儿的手心。” 小莫冷冷地道:“师叔们疼惜你,你倒利用师叔们的疼惜之心,偷懒取巧,荒废课业,自然更该重罚。” “小莫师叔。”安儿听见“重罚”两个字,就开始掉眼泪了:“安儿已经知道错了,一定没有下次了,这次可不可以轻轻地罚。” “既已知错,还敢求轻责?”含烟正好进篷车来,轻斥安儿。 安儿看见含烟师叔进来,立刻就缩了脖子,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藏到玉翎身后去。 玉翎和玉云也紧张了,惨了,按含烟师兄的脾气……等着挨马鞭。 不过含烟倒是暂时没空理他们的错误,他是来向小莫传达老大的吩咐的。 依照傅青峰之意,欧阳佩显若是由小莫了结性命,才更符合江湖道义。 “让我杀欧阳佩显吗?”小莫听了,却是甚感惊慌:“欧阳佩显真得再无救治之法了吗?” 含烟点点头:“三叔祖的意思,由你处置欧阳佩显,防止他坠入魔道,也算得上是大义之举了。” 这是让我大义灭亲的意思吗,小莫心中虽然百般不愿,却是不敢不应:“是,小莫知道了,只是,小莫要如何做呢?” 欧阳佩显如今已经妖化,想来不会是一剑穿心这样简单了。 “这件事情可能要复杂一些,具体的,还是要听从古姑娘的意见。”含烟轻轻拍拍小莫的肩头:“会没事的。” 小莫心里并无把握,只是微欠身应了一声。 含烟也觉得此事或许会令小莫彷徨,但是经此磨难,想必也更会令小莫坚强。 人之在世,总有不想面对之事,总有难以取舍之情,但逃避永远不是解决的方法。 交代过了正事,含烟才看看跪在地上的玉翎和玉云:“为什么被罚?又帮安儿做课业了?” 玉翎和玉云的头都垂得不能再低。 “敢一错再犯,可是自己皮子痒了找打。”含烟斥责道。 在家的时候,玉翎和玉云就因为帮小卿最小的徒弟熙墨代做课业被抓到,小卿觉得这也算是叔叔们疼惜侄儿的意思,并没有重责玉翎和玉云,只是斥责几句,罚跪两个时辰了事。 熙墨却被小卿重重教训了一顿,罚了二十板子,又在院子里罚跪,偏那夜秋雨绵绵,熙墨一个人跪在院子里,又痛又冷又怕,半夜被小卿抱回房里去时就发了高烧。 三叔龙晴知道此事后,将小卿骂了一顿。小卿挨骂了心情不好,回去的时候正巧含烟过来请安,小卿就骂了含烟一顿,责他课业传授不力,否则熙墨也不会“走投无路”到要找师叔们代写课业才行的地步了。 含烟是真委屈啊。出了这种“捉刀代笔”的事件,他倒成了主要责任人了…… “竟然还是你们两个。”含烟轻轻一拍几案,屋里的人都哆嗦。 小莫也是屏息凝气,若是含烟师兄真追究起来,自己也是难逃教导不利的罪名啊。 小莫疼惜安儿孤苦无依,求小卿师兄将安儿也收归门下。 小卿那里的徒弟已是收了一堆了,也不吝再多一个两个的。只是这件事情必要禀请过师父龙城许可才行。 小卿便先将欲收安儿为徒的事情禀告了龙晴,龙晴倒是很喜欢安儿这个孩子,便做主答应了。同时,向傅龙城禀请此事的家信也传了回去。 和亲使团这一路行来,架桥铺路的,通行之路已是慢慢打通,大批的商队早已陆续结集出发,向西木草原迤逦而行。两地间传递消息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既然三叔龙晴答应了,小卿就先受了安儿的拜师之礼,待回大明湖去后,再行正式的礼节。 小卿虽是收了徒弟,将安儿依旧划归小莫教导,其他的师弟们,身为师叔,若是有需要,自然也要善尽教导之责。 小莫一个人忙不过来时,不敢去劳动师兄们,就去抓玉翎、燕杰和玉云来帮忙。 燕杰平素虽是看着顽皮,但是当起“先生”来时,还是有模有样地,对安儿很是耐心,循循善诱。 可是玉翎和玉云就行了。玉翎是没有耐心,两句话解释不明白就嫌烦,让安儿自己去响,安儿要是实在想不出,玉翎就只好帮他想出来了。 玉云自己的课业常弄得迷迷糊糊、磕磕绊绊的,再帮安儿讲课业的时候,就更觉得耽误时间,恨不得快快了事,而且玉云的算术极佳,常是给安儿讲着,直接就把答案填上了。 “似你们这样教导安儿,根本就是在害安儿,枉负师责!”含烟上纲上线,给玉翎和玉云定了重罪。 “玉翎(云儿)知错。”玉翎和玉云一起应错,很是惭愧。 小莫在旁边递上一杯茶,以暂缓含烟师兄的怒气,含烟喝了茶,顺手翻开安儿的课业查看,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含烟的鼻子就有一种要气歪了的感觉。 “你是真敢对付啊。”含烟顺手将手里的几页纸全扔到玉翎头上:“是不是觉得自己这篇文章做得好,在家里给熙墨抄了不算,又拿给安儿抄?” 玉翎瑟缩了一下,吓得一声也不敢吭。他是顺手拿了这篇文章给安儿看的,那只是让安儿借鉴“范文”而已,他哪想得到安儿会一字不差地抄了交上去。 安儿这个蠢小孩儿,与熙墨那个蠢小孩儿真是一样一样的。 “马鞭!”含烟喝。 “是。”小莫忙去车壁上取过马鞭,双手奉给含烟师兄。 含烟接了马鞭点玉翎:“跪过来。” 玉翎的脸涨得通红,只得放下手,膝行一步上前,跪伏下去:“玉翎知错,请含烟师兄重责。” 含烟站起来,抡着马鞭狠狠地抽下去,“啪”“啪”“啪”,三鞭都抽落在玉翎背脊的同一位置上,长袍打鼓了,又打实了,再打得鼓起来,血迹也透了过来。 玉翎暗咬牙关,握了拳头,忍下背脊上的剧痛。 “错在哪里,说。”含烟暂且停鞭。 “玉翎不该敷衍塞责,教安儿作弊,投机取巧,欺瞒长上,有违弟子之道。”玉翎连痛也不敢缓,立时恭声应道。 “你们听清楚了。”含烟的马鞭点过玉云,又点安儿。 玉云固然是吓得瑟瑟发抖,安儿就更是吓得抖做一团,眼泪都不敢掉了,一个劲儿地道:“安儿错了,安儿作弊,安儿再也不敢了。” “跪好!”含烟的马鞭点在玉翎臀上,玉翎本是疼白了的小脸又变得绯红,却是一点儿也不敢执拗,乖乖地跪伏下去,翘起臀部。 “五十鞭,自己数。”含烟冷声吩咐了,手里的马鞭已是破空而下。 玉翎忍过这五十鞭,早已是脸色苍白,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只是“五十”查过,含烟停手,玉翎依旧是不敢缓痛,便恭声谢罚,“谢师兄教训”这五个字硬说出来,才觉察出嗓子里也痛得火烧火燎了。 “求师,师兄……云儿……知错。”没能打到玉云呢,玉云就哆嗦了,小脸也是煞白,他本想求师兄“轻责”的,话到嘴边,才硬咽了回去。 “玉云也要重罚。”含烟却是将马鞭递给了小莫:“也罚他三十鞭。” 玉云见含烟师兄将马鞭递给小莫师兄,心里总算是有些安慰,只是听见“三十鞭”这句话,就又是绷紧了皮肉,强忍着哆嗦谢了师兄“轻责”,也跪伏下去。 小莫在含烟师兄跟前行责,也不敢太过放水,马鞭抽在玉云的臀上,也是啪啪作响。 玉云已是多日不曾被打得这么厉害,只觉痛楚难忍,马鞭打在臀上,可是比戒尺抽在手心上还要疼许多。他也无法似玉翎那般咬着牙一声不吭,十几鞭打过,他就忍不住随着马鞭的起落颤栗,呻.吟声也渐渐冲破喉咙,大了起来。 含烟只是冷着脸听着,到底也是没再加罚他。 好不容易挨过三十鞭,玉云才颤抖着声音谢罚道:“谢……师兄……训责。”这“训责”两字说出来,都带着哭音了。 含烟蹙眉,玉云还真是没有长进,只挨了这几下,就痛得要掉眼泪了,也不知在安儿跟前觉得丢脸。 该轮到安儿了。安儿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含烟师叔……小莫师叔……”安儿的大眼珠看着含烟,再看小莫,又是惊慌,又是惧怕。 “罚安儿十下,跪一个时辰思过。”含烟下了判决,不重,也不太轻。 “是。”小莫心里也是舒了口气,含烟师兄其实也是很疼安儿的,自己师兄弟小时,可没见含烟师兄这么轻罚过。 “玉翎和玉云回自己的篷车里去上药,然后思过三个时辰。”含烟起身,夜太深了,他还得回去向小卿师兄复命,就不在这里观刑了。 玉翎和玉云应了,向小莫告退,随着含烟一起出了篷车,再向含烟师兄告退,回转自己的篷车思过。 玉翎忍着痛回到篷车里时,燕杰已经睡着了。玉翎便是药也不曾上,屈膝跪在自己床榻前,忍着痛罚跪。 思过三个时辰,天就亮了。 晨号吹响,燕杰、玉翎已到小卿的篷车里请安。玉翎神色如常,动作也是如常,仿佛昨天根本没挨过五十马鞭似的,燕杰为此很是佩服。 玉翎对燕杰的佩服似乎充耳不闻,面色依旧冷冷地,心里却是叫惨不迭,你以为我装作不痛的样子就不痛了吗,简直要痛死了好嘛…… 小卿命燕文再歇一天,日暮换岗时,便要去杨大哥帐中听令。 玉云也是跪到将近天亮,才被含烟师兄赦免,瘸着腿去燕月和玉翔的篷车传令:“思过暂免,先去值岗。” 燕月和玉翔可是整整跪了一夜了,腿没折也差不多了。 106.第 106 章 今日杜百年要上朝,早早收拾利索了,又让奶娘抱了女儿裳儿过来,各种角度地看了一遍。 裳儿还在襁褓之中,小胳膊小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白晶晶的小脸蛋,闭着眼睛酣睡。 但是杜百年却是看不够,甚至还挑剔襁褓上的锦绣会不会太繁琐葳蕤,刺痛了裳儿娇嫩的肌肤。 “刺绣只是绣在外面呢,里面是纯棉柔软洗过百次的新布,王爷放心。”奶娘笑着答。 奶娘也姓杜,是杜家的远亲,自幼带着云轩等人长大的。本是早已安养天年,因为杜云裳的出生,又被杜百年重新请了出来。 奶娘年事已高,精神头却好着呢,她带着自己刚生产过的孙媳妇一起来到杜家,帮着王妃斐霓带裳儿。 “王妃的精神头也好着呢。”奶娘让自己的孙媳妇把裳儿送回斐霓身边去,又劝杜百年道:“王爷虽是疼爱王妃,可是有些老礼儿也是要守的,那才是真得对王妃好。” 杜百年摆摆手道:“我知道了,你去照顾王妃。” 杜百年很是不耐烦奶娘的啰嗦。今儿一早他去看斐霓,斐霓正在奶娘的指导下哺育女儿裳儿。 当上了母亲的斐霓,另有一种成熟的风韵,看得杜百年心痒难耐,很想将她抱进怀里怜爱。 裳儿吃饱了,睡着了,奶娘和几个仆妇将裳儿抱出去,让斐霓休息。 可是奶娘准备回来伺候斐霓用早餐时,却发现杜百年竟是蹭到床上去了…… 奶娘也不顾杜百年下得来台下不来台,连声“哎呦”着让杜百年快下来,王妃刚刚生产过,可是不能折腾的。 其实杜百年并没有别的举动,只是和斐霓依偎着,闻着她身上的奶香味,沉浸在一种与爱人心心相通的喜悦里而已。 斐霓也是羞得满脸通红,拿被盖了脸不敢露头了,杜百年已被奶娘给推出房去了,把杜百年气得,却是无处发火。 奶娘笑着告退出去,正遇到云轩来接他爹一起上朝。 云轩笑着给奶娘请了安,奶娘拉着云轩的手到:“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好,都长成丞相了。” “是啊,奶娘,”云轩笑道:“奶娘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云轩,云轩给您做主。” “好啊,好啊。”奶娘笑得合不拢嘴:“有事一定找你,你可得给奶娘做主。” “一定给您做主。”云轩笑答。 云轩进屋里给爹爹请安,侍奉杜百年套上朝服。 “千锦的身体如何,乳母可定?两个孩子可能吃饱?”杜百年虽是疼爱自己的闺女,孙子孙女也是放在心上。 “千锦的身体并无太大的损伤,但是还要调养数日的。两个孩子的乳母最终定了崔家和刘家的女儿,已经泌乳,宁儿和金儿都已吃饱,现在安睡了,待满月后,便能来给爹请安了。” 世家贵胄虽是提倡母乳喂养,但是也有很多原因而无法达成这一美好的愿望。于是便衍生出这样一种习俗,寻找代乳。 做代乳的女子,一般都是贵胄之家的不得宠或失护的庶女,自幼服用一种特殊的草药,与阴果相配。待到成年,由婴儿相吸,便会有乳汁泌出,甘甜清香,适宜哺乳婴儿。 凡做代乳的女子,通例会被雇主之家收房为妾,并礼聘较之寻常纳娶要丰厚数十倍之多。 亦有富贵之家自幼收养好人家的女儿,养为代乳谋利,但此种情形极为罕见。 凡贵家庶女出生,要由地方官府会同地方药局出具文碟,并于日后交由聘家为证。 代乳为乳母,伺候孩子起居饮食的则为乳娘。乳娘经验丰富,随时观察孩子的状态,吩咐乳母哺乳。 千锦的灵乳在即将生产的前几日便没有了,这也是判断灵狐两要产子的一个重要讯息。 杜百年原本的意思,是想让杜奶娘去照顾宁儿和金儿的。却被云轩婉拒了,宁儿和金儿毕竟是晚一辈的,还是裳儿妹妹要紧。 现在杜百年知道了,云轩毕竟也是怕杜奶娘啰嗦的。 “爹,儿子还有件事要禀您。”云轩给他爹束好了朝服,一边和他爹一起往外走,一边道。 “还有什么事?”杜百年心情不错。 “是府里的秋先生,今儿一早向儿子告假,说是族里要建新祠,他昨夜里才接了消息,急着走。” 杜百年点点头:“建祠是大事,他那一房自然不能无人。况且如今府里女眷都有沈姑娘看诊,倒也是不需他在坐镇指导了。” “是。”云轩轻舒了口气。 “小墨如何?还不肯搬回你的院子去吗?”杜百年脸色又有点沉了。 “儿子最近事忙,无暇顾及他,今儿晚上,儿子再去劝他。”云轩微欠身道。 如今快月余了,他爹的气消了大半,但是凌墨那里似乎依旧没有进展。 “快过年了,谁要是敢惹老子不快,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杜百年冷哼道。 云轩忙陪笑道:“爹放心,三日之内,儿子一定让墨儿乖如从前。” 杜百年点点头:“那就好。” 朝堂之上,杜百年亲自向皇上启奏,禀告了斐霓侧妃平安产女的消息。并恳请皇恩,封侧妃斐霓为杜王府(西安王府)正妃。 子易看看杜百年,再瞧瞧云轩,才笑道:“恭喜杜王爷,府宅昌盛。就赐斐侧妃为杜王妃,由礼部择吉日颁旨。” 杜百年欠身谢过皇恩,忍不住又把目光向皇上看去。 子易端坐龙椅之上,九转龙袍加身,头上的九龙珠冠熠熠生辉。子易眉目清俊,肌肤生泽,明明就是九龙之姿,如何非与云轩那小畜生…… 礼官宣旨退朝。子易自龙椅上起身,杜百年的目光不由就落去子易腹部,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怀子之像。 灵狐孕子之像并不明显,千锦的身孕也是在五月之后才有迹象。 杜百年在心里算了一下时日,虽是不明就里,却也是暗暗心惊,如果皇上真的有孕能被云轩诊出,那总也有三月以上之久了…… 而三月之前,正是云轩扶凌墨为妻之时,亦是皇上大婚之时…… 这说明了什么?杜百年惊怒了!难怪那日云轩会对凌墨用竹饰之刑,难怪新后会在同日爆疾而殁!这许就是皇上和云轩两人之谋啊! 云轩正在恭候他爹移步,杜百年却是停在当地,脸色各种阴晴不定。 “爹,您怎么了?”云轩低声探问。 “你这个心狠手辣的畜生!”杜百年爆喝一声,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过来,“啪”地一声响,云轩的唇边就见了血迹。 满朝皆惊。子易也尚未步入后殿,其他重臣也未曾全部退出。 这一声脆响。 “哎呦,杜王爷请息怒。”“您这是怎么啦?怎么还向丞相动手?”“您快消消气,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众人围拢过来,拦着杜百年,七嘴八舌地劝他。 云轩对他爹也是无语了,我好歹也是一朝之相,您就是不给儿子留脸面,也得给朝廷留些脸面。 “丞相快先避一避,我们劝劝王爷。”几名能和云轩说得上话的老臣过来劝云轩。 云轩瞧着他爹咬牙切齿果真还有想冲破拦阻再给自己一巴掌的意思,还是先闪为妙。 “皇上口谕,请丞相御书房议事。”子易身边的小太监及时跑了过来传旨,救云轩于水火。 云轩进了御书房,还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呢。今天杜百年上朝,为表隆重,特意戴了翡翠珠串和翡翠扳指,翡翠扳指刮在云轩脸上,刮破了一道血痕,趁在清晰的五个青紫的指痕中,更显伤势严重。 子易忍着笑,拿着铜镜和棉签,为云轩的伤处轻轻擦拭、消毒,云轩痛得直咧嘴。 “杜王爷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子易净了手,给云轩奉茶。 云轩坐在太师椅内叹气:“我怎么知道,这些天来,刚给我些好脸色看呢。” 杜王爷是惯会欺负云轩的,这一点儿子易也知道。 “听说先生喜得龙男凤女,易儿还未恭贺。”子易坐到云轩身侧端茶:“千锦生子还顺利吗?” 云轩本来今日是有很多话要和子易说的,只是因为与父亲一起上朝,不敢私会子易,如今倒是因了挨这一巴掌,反倒有了与子易私下见面的机会。 “千锦生子之前,本以为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哪知依旧是极其凶险,若非墨儿以天山的独门心法相助,只怕不能全部保全。” 云轩轻叹了口气道。他这一生,甚少有觉得凶险之事,但是千锦产子可是将他吓得不轻。 “哦。”子易也松了一口气:“有惊无险就好。” “易儿。”云轩伸手握上子易的手,与他五指相扣:“灵狐产子,实在要受极大的苦楚,且极凶险,你还是不要冒这种危险了。” 子易微愣:“先生何意?” “滑胎!”云轩看着子易的眼睛道。 “什么?!”子易猛地甩开云轩的手。 云轩瞧子易脸沉了,他的脸也沉了:“我这是为你好,你不要不识好歹。” “真是难得先生一片苦心了。”子易气得脸色煞白:“这是易儿腹中之子,不仅是先生的,也是易儿的,先生不在意,易儿还在意,你若想杀他,除非先杀我。” 云轩看子易如此激动,不由蹙眉道:“谁说我不在意你腹中之子,实在是生子于你来说,实在太艰难不过。你要知道,灵狐孕子时,必要含冰饰降温,才可保胎儿不坠,生产之前数月,便要用助产夹开合甬.道,所有这些苦楚,你可能承受?” “我自然能够承受,不劳先生挂心。”子易说着,便往门外走去。 “站住!”云轩也恼了:“好话说尽,你还不听,若是非要执拗,可别怪我无情了。” “如何?”子易冷冷地道:“先生难道还想强令子易滑胎吗?” “为免你日后苦楚难当,我现在……” “咣当!”御书房的房门被踢开了,杜百年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爹!”云轩吓得惊叫一声。 “杜王爷……”子易见到杜百年也是惊讶,却更有一种说不出的羞愤和委屈,一时只愣在那里。 “你这个小畜生!”杜百年用手点着云轩,点了半天,才对子易欠身道:“臣养此逆子,实在愧对圣上,臣必定会给圣上一个满意的交代。” “杜王爷,丞相他……”子易想解释什么,却总觉无法开口。 “你这个逆子!”杜百年对云轩暴喝:“跟我回杜王府!” 这下惨了。云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里的,只是他的篷车刚到府门,风上就黑着脸带了十几名大风堂侍卫一起迎过来了:“王爷吩咐,大少爷回府,就即刻绑到府中祠堂,杖毙!” 云轩一惊,我的爹,您不是认真的? 风上一抖手中绳索:“大少爷不要让属下等为难。” 云轩苦笑,若是我真得反抗,爹以为风总管再加上这十几个人就能敌得过我吗? “属下自知非大少爷之敌。”风下微欠身:“若是大少爷‘大杖则走’,风下无话可说。” 风下这意思很明显,如今王爷不知抽了什么邪风,要取你的性命,你还是先去避过一时。 怎么避啊,这是我爹,避得了一时,能避一世吗?爹一定是听到自己让子易滑胎的话而气恼,就让他打自己一顿出出气。 云轩琢磨着,板子一定会是挨的,只怕也会挨得不轻,不过杖毙就一定不会了,忍。 “去禀皇上一声,本相明日告假,无法上朝了。”云轩对躲在一边急得眼冒金星的风前吩咐道。 风前终于得令,顾不得避讳,“嗖”地就往皇城跑去,告假是假,请皇上来救命是真,这种时候,除了皇上的话,杜王爷是听不进任何人劝的了。 “辛苦风叔叔了。”云轩伸手,乖乖就绑。 风上轻叹了口气:“属下僭越,大少爷还请多忍耐。” 107.第 107 章 燕月去小卿那里传龙晴的吩咐,午时将至,让小莫做好准备。 小卿点了点头,却是轻叹了口气:“再过旬日,你们要过生日了,满十七了。” 燕月、燕文和小莫是同年同月同日的生日,燕月的时辰最大,排位在燕文和小莫之前。 燕月也轻叹了口气:“果真是,转眼就老了。” 小卿本是有一些感触在怀的,被燕月一句话弄断了情绪:“去叫小莫过来。” “是。”燕月应了,才对小卿道:“老大不必担心小莫,便是欧阳佩显那一个亲兄弟没了,还有咱们这许多亲师兄弟,待他更好呢。” 小卿看了燕月一眼:“去。” 燕月躬身而退。小卿很有些安慰,果真是长大了,燕月也越来越懂事,甚至也懂得自己的心思了,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屁孩了。 小莫昨儿晚上基本没怎么睡。按含烟师兄的吩咐,他硬下心肠,重重打了安儿的板子,小屁股都打肿了。 给安儿上过药,哄他睡着了,小莫自己却是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小莫想起了娘,想起自己和娘在小渔村时虽然贫苦却快乐的生活,也想起自己牵着娘的手,站在欧阳世家巍峨的府宅前时,那种卑微、无措又隐隐好奇期待的心情。 想到娘,小莫就觉得心痛。尤其是娘的惨死,是小莫心里永远的痛。 他只恨自己那时那么弱小,无法保护娘,他甚至也恨过娘,为什么要去欧阳家,为什么要忍受冤屈,如果早早带着自己离去,娘也许就不会死。 只是他对娘的恨,比起对娘的爱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他太爱娘,所以,他只能是越来越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娘。 小莫自然也是恨欧阳权和欧阳佩显的,他们是害死娘的凶手,尤其是,他们明明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父兄,却害死了与自己血脉至亲的娘。 这种仇恨,让小莫彷徨、无助,他不能杀死自己的父兄为自己的娘报仇,娘不会答应,他自幼受的教育也不许,如果那样做了,他又与被他杀死的人何异? 泯灭人性,泯灭天伦,小莫做不到,也不会做。 小莫只能越发地恨自己,他恨自己没能保护娘,恨自己没能为娘报仇。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恨被慢慢地埋进了心底,他不想提,不敢提,却不代表这种恨不存在。 血脉有时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它更易激发人心底的仇恨,也能让人轻易地选择原谅。 欧阳权死时,小莫就原谅了他。毕竟是娘曾经深爱的男人,也许娘至死依旧爱他。 如今欧阳佩显也要死了,那自己与欧阳家的仇恨也就全部了结了。 小莫想,以后自己应该是轻松的,全部的恨或是疼或是不甘心,都将随着欧阳佩显的死亡而消散。 可实际上,小莫并没有觉得有轻松之感,他只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如果小莫能够选择,他宁愿选择让欧阳权和欧阳佩显都好好活着,而他依旧在受着煎熬,依旧能在心里恨着他们。 早上安儿醒了,屁股上还是有点儿疼的,却是不妨碍他哎呦哎呦地叫着爬起来,喊小莫师叔,他要喝水,还要嘘嘘。 小莫刚去取了早饭回来,摆在桌案上,再给安儿递水,拿鞋,嘱咐他披上皮袄再去外面嘘嘘,还要离篷车稍远一些,若是再敢弄到别人家的车轴上,就等着挨板子。 小莫和安儿的这辆篷车位于整个和亲使团车队的尾部了,后面不远处就是百姓的车队,车队中也有几个安儿熟识的小孩儿,总是要结伙儿在一起闯祸捣蛋的。 “知道了,知道了,和娘一样唠叨呢。”安儿嘟囔着,挑着篷车帘出去了。 小莫被安儿说得有点儿脸红了,天啊,自己这才多大年纪,果真是有点儿爱唠叨了,都是安儿这小东西害的,唉。 安儿吃早饭时,说是屁股疼,不肯坐着,小莫冷冷地道:“信不信我让你一天都坐不了凳子?” 安儿立刻乖了,老老实实地坐了吃饭。 小莫冷哼一声:“以后师叔说话,说一句就是一句,你若敢让我再重复第二句,我直接拿了板子和你说话。” “安儿知道了,安儿不敢。”安儿小心地应道,拿眼睛一个劲儿地偷瞄小莫,不知道今天小莫师叔怎么这么可怕,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小莫心里已是决定了,以后一定要常板起面孔来,要有威严有气势地对待侄儿或是师弟们,要言出令随,像老大那样,看谁还敢念约哼脒丁 吃过饭,收拾了餐具,小莫让安儿复习今日的功课,他要去给师兄请安。 安儿多嘴多舌地道:“师父不是说军营之中,一切从简,晨昏定省的规矩且免了吗?再说,这眼看要拔营了,您现在去请安也晚了啊。” 小莫冷冷地看了安儿一眼,安儿立刻拿书挡了脸:“安儿错了,小莫师叔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莫师叔快去给师父请安。” 这小东西,小莫实在忍不住想笑,好不容易绷住了,沉声道:“你知道就好,仔细温书。” “是。”安儿乖乖地答。 小莫去小卿那里请安时,小卿告诉他,今日午时便是化解欧阳佩显体内血煞的吉时。 小莫虽是昨日已有了心里准备,却是不想到这事情来得这么快。 “回去看着安儿做功课,也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待时辰到了,我会命人去吩咐你。”小卿让小莫先回篷车等候。 小莫的心里惴惴然,回到篷车中,拿出账本和纸张来放在书案上,却是心思不宁。 安儿也觉察出今日小莫师叔似乎有许多心事一般,也不敢问,乖乖地念自己的书。 小莫出了一会儿神,还是勉强收蹑心神,计算起和亲使团这几日的账目来。 这些账目本原本是由杨荣晨账下的一个参将做的,前些日子他殒命于雪狼袭击之中,杨荣晨就将这些账目交由小卿命人处理,小卿将这活计派给了小莫。 将近午时,小莫已是算好了账目,也整理完毕昨日和今日的行程记录,开始盘膝运功。 安儿早都做好了今日的课业,在床榻上和云云玩。 如今已经拔营启程,篷车按序前行,除执侍兵将,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更是不得随意停车,影响车队行进速度。安儿自然也不能出去玩,只能在篷车里玩了。 燕月骑着马行进到小莫的篷车旁,自马上直接跃进篷车内。 “师兄金安。”小莫忙起身,习惯性地想要屈膝问安,燕月伸手拦了:“免,老大吩咐你过去呢。” “是。”小莫应了一声,心中却是砰砰砰地跳起来,时间过得可真快,这么快就要到午时了吗? 燕月点点头:“去,无论有什么事情,都有老大做主,师兄也会帮你。” “谢谢师兄。”小莫对燕月一笑。 燕月伸手摸了摸小莫的头:“再满旬日就满十七岁了,要成大人了。” “小莫师叔要过生日了?”安儿立刻好信地接嘴。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燕月冷斥道。 安儿吓得忙把小嘴闭上,对着云云吐了下舌头。 小莫又是一笑,果真,燕月师兄虽然只比自己大几个时辰,确实更有威严呢。 燕月和小莫到小卿的篷车时,一直趴着养伤的燕文已经被小卿撵去杨荣晨的篷车伺候了,含烟也正奉命刚请了古灵灵和苹果过来。 古灵灵带来了她已用药液浸泡了一夜的削得尖利的木枪头,让苹果交给小莫:“今日天气晴朗,阳光炽热,正到午时,阳光会有瞬间转暗,你要把握时机,用这木枪头,刺入欧阳佩显心室,待他完全燃烧成灰,才可以收手。” 苹果又拿了一个手链递给小莫:“你将这个朱果木穿的手链挂在虎口上,免得血斧逃匿时,附到你的身上。” “因为小莫公子与欧阳佩显血脉相连,我们不得不妨。”古灵灵解释道。 小莫接过削尖的木枪头,再接过手链,不自觉地就去看小卿,小卿点了点头,小莫轻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转过前面的丘陵,有一处地势略平坦的山坡,杨大哥会命停车暂歇半个时辰,我们就在此时行动。” 小卿吩咐含烟和燕月道:“你们俩个负责将欧阳佩显带到坡顶,我们会在坡顶相侯,现在就去准备。” 古灵灵给了含烟两张符纸,让他贴在装着欧阳佩显的棺木上:“不用管里面的动静,也不要打开棺木。” “一切都按古姑娘的吩咐做。”小卿挥手,含烟和燕月躬身领命,告退出去。 “师兄。”小莫想说什么,顾虑到古灵灵和苹果在座,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莫,你不用怕,我们会陪着你的。”苹果鼓励地对小莫道。 “苹果姑娘,你的小狗呢?”小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苹果有一个叫娃娃的小狗,一向与她形影不离,这次要到西木草原来,时日良久,她不应该不带着她的宝贝小狗的。 “我,我,我的小狗吗?娃娃吗?”苹果忽然有点儿磕巴了:“它很好,它应该是很好的。” “难道有人抓了你的小狗吗?”小卿蹙眉。 苹果的脸红了:“是……” 娃娃是一只棕黄色的鹿娃犬,只有六斤多沉,但是它的咬合力依旧是非常惊人的。 它现在用弓着身子,四爪用力蹬地,嗓子里发出呜呜地低吼声,牙齿紧紧地咬住鸡翅膀的一侧往后拽。 只是这鸡翅膀被另一个人咬在嘴里,任凭娃娃用尽力气,也拽不动。 “慕容前辈,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您能不跟一个小狗抢鸡翅膀吗?” 白展岚蹲在地上,劝正鼓着腮帮子,趴在地上,和小狗娃娃争夺鸡翅膀的慕容太狂。 “您自己都吃一整只烤山.鸡了,就这一个鸡翅膀,您也非得抢,没有您这么不爱护小动物的。” 白展岚苦口婆心地劝,慕容太狂不为所动,就是不松口。 白展岚很是叹气。 “小白,慕容前辈!”不远处山坡上眺望的白霆忽然惊喜地大喊道:“你们快来,我看到车队了!” “真得!”小白英俊的脸上简直是欣喜若狂:“太好了,得救了,我们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小白说着,不再劝架,忙着往山坡上跑去。 慕容太狂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欣喜,用力一拽,将整个鸡翅膀抢到嘴中,三下两下咽下去,顺手捞起气得直“旺旺”又蹬他的小狗,也如一缕轻烟般地飘向了坡顶。 午时将至,和亲使团的车队暂时停车休整。龙晴、小卿、小莫、古灵灵和苹果站在事先选好的坡顶上,含烟和燕月将装着欧阳佩显的棺木平放在地上。 棺木传来欧阳佩显的咒骂声,碰撞声,和磨牙的声音,分外瘆人。 小莫将朱果木穿的手链缠绕到右手的虎口和手掌上,用右手握紧了木枪头。 “你们可以将欧阳佩显放出来了,但是要用内力将他定住,只等时辰一到,便可以开始了。”古灵灵拉着苹果往后退了两步。 龙晴点了点头,和小卿、含烟、燕月和小莫围着棺木,按五行方位站好,小莫站在生位,也正对着棺木开盖的方向。 “燕月开馆!”龙晴吩咐道。 燕月应命声中,伸手一抓,将棺木盖凌空掀开,欧阳佩显猛地窜出,又“啪”地一下,摔落于地,然后又猛地弹起,警惕地看着四周。 欧阳佩显依旧还是原来那幅阴狠的模样,只是面色惨白,眼眶深深下陷,而且,整个眼球都变成了黝黑之色,滴溜溜地转动着,似乎什么都看不见,又似乎什么都看得清。 龙晴等人已是在棺木被掀开的那一刻起,同时运起内息,升起一道气墙,将欧阳佩显困在其中。 阳光炽热,照射在欧阳佩显身上,他竟然不怕阳光,他的目光只是落在小莫手中泛着紫色光芒的木枪头上。 这种紫色的光芒只有欧阳佩显才能看见,在小莫等人看来,这只是一支普通的削尖了的木枪头而已。 欧阳佩显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似乎是在蓄势待发,他猛地张开了嘴巴,满嘴尖牙。 就在此时,原本盈亮的天空忽然一暗。 “快!”古灵灵的声音响起。 欧阳佩显猛地冲向小莫。 小莫一咬牙,手里的木枪头一晃,直入欧阳佩显胸前。 “住手!”忽然有人一声大吼,猛地飞了过来,一掌拍向小莫肩头。 “前辈住手!”龙晴也忙出声喝道。 燕月的身形拔地而起,与小莫身侧的小卿同时出手,将拍向小莫的人影猛地拍飞了出去。 小莫手里的木枪头“噗”地一声,刺入欧阳佩显体内,小莫一惊之间,一窜火苗已“忽”地点燃。 飞出去的人影无巧不巧地正砸在刚飞跃上坡顶的两个人身上,随着“哎呀”“哎呦”“我去”“旺旺”的叫喊声,三人一狗同时滚落坡下。 燕月忍不住咧嘴一乐。 小卿立时觉得头大了不少。 “小莫,是你。”整个人包围在火苗之中的欧阳佩显,他原本黝黑的双瞳,忽然又变成了人眼的颜色,他的眼眸中满是痛楚:“我是你哥,你却要杀我……” 小莫惊得几乎握不住手里的木枪。 “别相信他的话。”苹果喊道。 “小莫不要手软。”小卿几乎同时喝道。 小莫闭上了眼睛,将手里的木枪头再用力往里一刺,“忽”地一声,欧阳佩显整个人升起一团巨大的火焰,似乎将小莫都笼罩其中。 龙晴等尚未反应过来该如何去救小莫时,那团火焰消失了,只有小莫还握着木枪头站在那里,脸上一片悲戚。 “好了,成功了。”古灵灵舒了口气道。 “慕容前辈、白大哥。”龙晴忙对着又爬上来的两个人欠身为礼。 “还有我,三叔,侄儿好像受伤了。”被砸在最底下已经滚落坡地的小白趴在地上,伸着手喊。 小狗娃娃在他旁边,“旺旺”地叫。 “两位前辈怎么也来了?”龙晴很有些纳闷,有些意外,但是,绝没有喜悦。 “刚才,是哪两个臭小子偷袭老夫,给老夫站出来!”慕容太狂叉着腰,没理龙晴,对着小卿和燕月,高声喝道。 108.第 108 章 白霆是受傅龙玉之托,将慕容太狂带来西木草原,看能否为他寻到解药。 慕容太狂被龙错的变异金鱼咬了。 龙错的小金鱼,龙城本是命晒成鱼干的。龙错舍不得,和龙星商量着能否给小金鱼缓刑。 龙星觉得小金鱼养在鱼缸里,似乎危害不大。谁会把手伸鱼缸里去呢? 正巧龙玉就来了。龙玉自然也舍不得就将这种变异的小金鱼直接毁灭的。 他表面上赞成龙城的意见,却是偷偷地去龙错那里拿走了小金鱼,琢磨着回坝上去有时间研究一下这种变异小金鱼的日常。 龙玉带着小金鱼回坝上的路上,遇到了出来闲逛的慕容太狂。 慕容太狂已于近期的某个时间秘密地将慕容家主之位传给了长子慕容春天,也就是小卿的亲外爷。 这下他老人家“无官一身轻”,带了个酒葫芦,轻手利脚地出发了。 人老了就容易糊涂,况且慕容太狂从年轻时就不太明白,如今老了就更是糊涂成一团了。 龙玉看见慕容太狂时,他老人家正和一群叫花子混在一起骗吃喝,身边还跟着一个汪汪叫的非常可爱的小狗。 慕容太狂的头上破了个洞,武功更是时高时低,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龙玉想不到堂堂的一代武林前辈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而且他还认出这只可爱的小狗他好像不止一次在傅家看到过,该是哪个侄儿结交的哪个丫头的宠物,不知怎么就跟慕容太狂混到一起去了呢。 龙玉不由心生怜悯,请了慕容太狂洗浴按.摩一条龙,又高档饭店吃了个肚子溜圆,顺便也给小狗洗澡吹风,外加营养滋补。 酒足饭饱,慕容太狂才有些清醒过来,狂骂了慕容家里的几个不孝子后,抱着小狗倒头睡去。 虽然慕容太狂只是前言不搭后语地发了一顿牢骚,龙玉大概还是猜到了几分,慕容太狂离家似乎和慕容家族的内部争权有关。 虽然慕容太狂有些糊涂了,却是谨记世家“家丑不可外扬”的第一守则,并不肯对龙玉明言。龙玉也不便多问,第二日一早,厚赠了盘缠,和慕容太狂道别。 只是慕容太狂睡了一觉醒来,似乎又清醒了一些,于是就记起了他的不良爱好来:收集别人家的宝物。 于是慕容太狂的目光就盯在了龙玉带着的那个鱼缸上,琢磨着里面一定是藏了什么宝物呢。 然后慕容太狂就趁着龙玉稍不留神之际,将手伸进去了鱼缸里,紧接着又“嗷”地一声,手上带着两条小金鱼就甩出来了。 龙玉也是吓了一跳,那两条小金鱼咬紧了慕容太狂的手死活不松开,慕容太狂甩了几下,甩不掉,干脆将手举到嘴边:“你敢咬老夫,老夫就咬你。” 慕容太狂说到做到,已是一口咬了一条直接吞下去,龙玉忙喊“不可”,慕容太狂已是冲着另一条小金鱼也下了猛口。 龙玉只得出手相拦,他的速度也算是快了,却是只捞到了小金鱼的尾巴,小金鱼的头已被慕容太狂含到了嘴中,并继续吞咽之势。 龙玉他怕慕容太狂咬了他的手,只好松开手,慕容太狂就将那条小金鱼嚼嚼咽下去了。 龙玉眨巴了半天眼睛,这个后悔啊,天啊,我好好地不走自己的路,我惹他老人家干什么啊? 慕容太狂吃掉了两条变异的小金鱼,除了觉得有点儿腥之外,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 但是龙玉担心啊。他决定再观察慕容太狂两天,要是真没事就好。 但是不用等两天,天一黑,龙玉就发现慕容太狂有所不同了。 慕容太狂眼睛发亮,蹲在桌子底下,对龙玉呲牙。 龙玉的头大了。按照方夜夜的说法,慕容太狂这得算是感染了血毒了? 龙玉很担心慕容太狂会变异,他当然更不能放任慕容太狂去荼毒江湖。 龙玉决定负起责任来。干脆将慕容太狂带到西木草原,去追龙晴他们。 只是龙玉这如意算盘还没打响,就接到爷爷的飞鸽传召,让他速回坝上,不许在江湖中乱跑。 龙玉无奈,只得遵命返回坝上,他可不敢将“慕容太狂恐将变异”的事情告诉爷爷,可是又不能扔下慕容太狂不管。 龙玉也不好意思把这事儿告诉龙城,龙城就是当面不敢说他这位大哥什么,但是腹诽想必是少不了的。 也真是巧了。龙玉正郁闷着要如何丢了慕容太狂这个“烫手山芋”时,正好遇到了白霆带着小白刚从家里溜出来。 白霆对于朝廷和亲西木之举非常赞成,琢磨着将他白家的产业也弄到西木一份,但是白夫人不许。 其实白霆最主要的是听龙城提到血族之事,好奇心大起,加上有小白在旁边撺掇着,他觉得英雄在世,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这种热闹。 但是这真实的想法就更不能告诉夫人了,白夫人对白霆和小白的管.教宗旨就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不能去。所以白霆和小白只好趁夫人去庙里上香时,偷偷跑出来。 龙玉这个眉开眼笑啊:“太好了,白大哥,有一项重任非你莫属啊。” 白霆也是老江湖,哪能这么容易就被龙玉利用,立刻坐地起价:“我帮你把慕容太狂带去西木草原也可以,但是,你得帮我一个小忙,让龙星答应我一件事。” 龙玉才不管他在龙星那里说话好使不好使,白霆又是要办什么事儿,立刻当着白霆的面给龙晴修书一封:“白大哥有事欲求龙星帮忙,详情由白大哥细述。” 龙玉很有心眼,他说话龙星可能不听,而他的话,龙晴则多办不会违背,但是龙晴的话,龙星一定会听,如此一来,就成了。 白霆也很赞龙玉机灵,当下信守承诺,带着慕容太狂、小白和小狗一路直往西木草原追来。 龙晴前些日子倒是接到了龙玉的信,只是龙玉语焉不详,只说是白霆有事,可是他又不曾接到白霆的信,他问了龙星,龙星也不知内情。 所以龙星才问小卿,是否白霆给小卿写信透露过什么。小卿虽然回话说未曾接到白霆师伯的信,但是心里可是吓得翻了好几个个儿。 白霆其实还真是跟小卿透露过一些风声的,只是事关五叔龙星,小卿可不敢表示半点意见的,只求“白师伯这事儿千万莫再跟小卿提及,小卿只做不知,您老人家自己想辙去”。 其实,白霆这事儿还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非常难办。白霆无非就是要给龙星做媒而已。 白霆曾给小卿做媒,被小卿婉拒。白霆有一选房表妹,为家中嫡长女,正当妙龄,容貌佼佼,才华出众,择胥艰难。 白霆去年至表妹家饮酒,正好听表妹父母提起择婿一事,便趁着酒兴,将自己的拜弟傅龙城猛夸一顿,又猛赞大明湖傅家弟子各个是人中翘楚,都是佳婿之选,又大包大揽,说是表妹婚事,他一定尽力为媒,必定为她选个天上地下都绝无仅有的好夫婿。 他们虽非江湖中人,却是历代封疆重臣,也听说过大明湖傅家的威名,既是皇亲国戚,又是武林世家,蒙阴积厚,家中弟子也必定是人间才俊。 表妹的父母不由惊喜,立时将此重任委托给白霆,将白霆奉为上宾,并当即厚赠了贵重礼品,先谢媒人。 白霆大咧咧地接了礼物,又连续几日享受了贵宾的尊崇,才回转家中。 白霆贵人多忘事,回去后忙来忙去的,就把这件忘记了。直到表妹的父母给白霆来信,询问此事。白霆这才想起来,自己可是揽了这么件大事呢。 白霆忙坐下来仔细盘算该将何人保媒给表妹为好,这首选,自然就是龙城了。 他是知道龙城早已许下亲事的,而且又有了云恒,但是关于方夜夜和云恒的事情,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 不过那时方夜夜虽然尚未出现,龙城还是以父命难违为由推拒了白霆的提亲。 既然现任家主不成,那就改为下任家主。白霆也不挑剔,立刻将目标转向小卿。 龙城觉得不妥,你的表妹保媒给小卿,辈分会不会乱了? 白霆却是不以为意,咱们一码论一码,各姓归各姓,不乱。 龙城见白霆如此坚决,也不好直接驳了白霆之意,就答应去问小卿。后来在关外时,龙城和小卿提到此事,小卿却是问也不问,一听是白霆保媒,立刻拒绝。 小卿不仅是拒绝了亲事,还将白霆冷嘲热讽了一番,弄得白霆很是没面子,可是在此事上,龙城却是支持小卿的,白霆无奈,只得暂且作罢,另作他选。 后来事情忙,白霆又将此事耽搁下来了。偶尔那边来信提及此事,白霆便以“尚需仔细挑选”为由拖延,直到月前,表妹已是年满十六,她的父母等不及,又写信来催白霆,却是直接给出了最佳女婿人选,明湖王,傅龙星。 白霆接了信,头就大了。果真是树大招风,这明湖王作为和亲使的诏书一下,不知多少达官显贵人家就瞩意为婿。 待当日皇上亲自送和亲使出城时,龙星鲜衣怒马,简直是帅翻八方,立时帅名远播,成为全天/朝少女的梦中情人。 白霆的表妹家自然也是不甘落后,忙催着白霆尽早提亲,早成佳期。 白霆当然也知道龙星好,而且年龄也合适,只是龙星和明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关系,白霆可是再知道不过。 虽然后来因为明夫人的关系,明儿离开大明湖,由她师伯任逍遥收留,但是她和龙星之间的情分可没断,而且,傅家对于这个媳妇人选也向无异议。 于是白霆便写信向表妹家说明情况。但是表妹家很快回信,既然尚未婚嫁,又无婚约,婚事自然可议,只请白霆多费些心力保媒,日后必定重谢。 白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向龙城提起此事。龙城虽觉白大哥挺热心的,只是关于龙星婚事的问题,他却是也不敢就自作主张,因为爷爷傅怀和坝上傅族的大家长傅惊对龙星的婚事都是特别关注的。 其实龙城心底对龙星和明儿是比较支持的,只是爷爷们似乎在此事上有所意见,龙城也不敢随便就逆了爷爷们的意思公开表示支持龙星,反正龙星也不急着娶亲,这件事就暂且拖延下来。 待白霆写信来替龙星提亲,又详述了女方的背景身世,龙城虽是没有直接应下白霆,心里却是替龙星和明儿有了一丝隐忧,因为白霆提出的人选,无疑是更合爷爷们的心意的。 白霆老于世故,自然也是知道此点的。他为了不在表妹家那边丢脸,这保媒的事情务必要成功才好,那就得多花些心思和力气才可成功。 白霆一边将自己这里得到的消息告诉表妹家那边,让他们从坝上傅家入手,一边开始在傅家这边着手准备。 白霆也知道龙星虽是怕龙城,但是在傅家有傅怀在,龙星还是很有些骄纵和任性的,且面冷心硬,得罪不得,自己保媒虽是好意,没准在他那儿就落下不是呢。 正当白霆未雨绸缪,想着要如何打破局面时,可巧了,就遇到傅龙玉有事相托。 白霆本就是想要去西木草原的,就是再带上一个疯疯癫癫的慕容太狂也无所谓。哈哈,他自然是顺水推舟,既做了顺水人情,还将龙玉也拉拢过来为自己助力。 如今龙玉既然已在龙晴那里打过招呼,白霆想等着见到龙星,再和他委婉提提,只要别让他在大家面前弄得自己下不来台就好了。 现在,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是和大家会和了。白霆不由喜笑颜开,一边拉着慕容太狂,不让他发飙,一边对龙晴笑道:“啊,老三,一路辛苦啊,咱们这不都是实在亲戚嘛,我和慕容前辈,我们是特意来……慰问你们的。” 109.第 109 章 白霆看见傅青峰的时候,石化了。他万万没想到,傅青峰在这儿。 “三,三,三叔。”白霆看着傅青峰,好像见了鬼。 “龙城的白大哥。”傅青峰淡淡地道:“最近不忙着给人保媒了吗?” 傅青峰他爹傅怀曾想要给傅青峰续弦,白霆那时还在傅家做客,立刻欠欠地说,他那有的是好姑娘,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傅龙城给拖出去了。 “不敢,不敢。”白霆心虚得一脑门的汗。 “欧阳前辈怎么了?”傅青峰的注意力总算是被直眉愣眼,进了篷车后就钻进桌子底下的慕容太狂吸引过去了。 “啊,哦。”白霆忙道:“慕容前辈据说是中了血毒,我就是特意带慕容前辈来寻解药的。” 方才在山坡顶上的时候,娃娃和苹果欢聚,古灵灵就发觉了慕容太狂有异。 但是慕容太狂身份特殊,辈分又高,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做主,还是先带回来,让傅青峰定夺。 “你们在路上遇到血族攻击了?”傅青峰问。 白霆又是一脑门的汗。说谎,他不擅长,但是把傅龙玉“供”出来,好像不够义气。 “难道慕容前辈是为了救你们父子才被血族所伤?”傅青峰蹙眉问道。 “不,不,不。”白霆连忙摇手:“这一路上来,我们未曾遇到过血族侵袭,倒是有强盗、流寇或是野.兽骚扰,我和小白可是尽力保护慕容前辈安全的。” 傅青峰看白霆,意思很明显,既然慕容太狂不是被血族所伤,怎么还会感染血毒,老实交代。 “是。”白霆无奈,只得供出傅龙玉:“是慕容前辈偷吃了龙玉的变异小金鱼。” 在旁侧相陪的傅龙晴蹙眉了。那两条变异小金鱼,自己明明是命龙星看着龙错处置的,怎么又会到龙玉大哥手中。 “傅龙玉,果真是一天不挨收拾都过不了日子。”傅青峰冷哼道。 白霆不敢应是,也不敢应不是,一脑门的汗。 “你和令郎这一路来,没被慕容前辈所伤?”傅青峰看了看流着口水,用黑森森地目光一直盯着他的慕容太狂,问道。 其实傅青峰就是想问问,慕容太狂咬不咬人。 “慕容前辈虽然行为怪异,倒是不咬人的。”白霆连忙答道。 傅青峰轻咳一声,吩咐龙晴道:“你先找人给慕容前辈看看。到了红月古城,翩翩会有办法的。” 午时休息时间将过,马上又要拔营,龙晴和白霆从傅青峰的篷车里告退出来,将慕容太狂暂且安置在原本装着欧阳佩显的那架篷车上,并命弟子去请古灵灵。 “龙星呢?”白霆悄声问龙晴。 “龙星和龙悔奉命去附近调查,很快就会回来的。”龙晴一面回白霆的话,一面亲自给白霆奉上茶来。 白霆接了茶,谢过龙晴,舒舒服地伸了腿儿:“总算是遇到你们了。” 小白被慕容太狂将胳膊压错了环,含烟帮他接好了,他依旧是还觉得疼得慌。 小卿没空理他,只立在一侧,看着小莫将欧阳佩显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骨灰埋在坡顶,默默祭拜。 “走。”小卿过去,亲手拉起小莫。 众人回到篷车附近,小卿命小莫去更衣,命含烟送古灵灵和苹果回篷车去,燕月去三叔祖篷车外听令,他带着小白回到自己的篷车,向小白询问慕容太狂的事情。 “慕容前辈真是了得!”小白一竖大拇指,将慕容太狂自偷吃了变异小金鱼后,到这一路来的种种的英勇事迹一一道来。 小卿听得直蹙眉,忍不住斥责小白道:“说话越来越没个样子了,欧阳前辈再是疯癫,如何会与小狗夺食,再敢胡说八道,就等着被打嘴。” 小白这个冤枉:“老大,小白可没有说谎。” 小卿冷冷看他一眼,小白立刻闭嘴,心中腹诽道,老大明明就是想替慕容太狂遮丑嘛,才不准我说实话。 龙星和龙悔被打得皮开肉绽地,施展轻功时,自然就更痛得慌,只是两人谁也不吭声,在草原上不留余地地疾驰。 待离篷车越来越远,两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竟是在无边的原野上较量起轻功来了。 清风白衣、草长莺飞,越来越绿的原野似乎延展到了天际,一望无垠。 龙星和龙悔几乎是同时在一大从紫色荆棘前停住了脚步,这是百里之外,他们发现的第一丛这种紫色荆棘。 两人的目光落在荆棘丛生的倒刺上,心里都有些凉意,几乎可以想像这种荆棘被碾跪在膝下时的疼痛。 “我们是在这里守株待兔吗?”龙错问龙星。 龙星微微一笑:“这原野广阔。” 如果这种荆棘真是被某种动物啃噬,原野广阔,那种动物若不是向这个方向来,他们两个可有得等了。可是,傅青峰的耐性似乎没有那么好。 龙错点点头,臂上金剑应手而出,几乎是间隙之间,就将这一蓬荆棘碎为齑粉。 龙星略蹙眉:“也许我们该将这蓬荆棘带回去。” 龙错收了剑,直翻白眼,五哥你什么意思,将荆棘带回去,等着爹让咱们“补跪”吗? 燕月去请古灵灵,古灵灵问他:“你龙错小叔呢?” 燕月如实回道:“龙错小叔和五叔奉命去查草原上荆棘忽然被啃食一事。” “查那个做什么?”古灵灵纳闷道:“许是被什么动物吃掉了呗。只他们两个去,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古姑娘对这件事可有线索?”燕月问道。 古灵灵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古灵灵来看慕容太狂,慕容太狂很不友好:“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敢为老夫看诊。” 古灵灵觉得慕容太狂有些奇异:“这位慕容前辈毫无疑问是中了血族之毒的,如何这么久了,竟还能保有人性,不曾变异呢?” 那两只变异的小金鱼,是古灵灵用血族的血滴在鱼缸里做实验的产物。古灵灵想知道血族的血除了对人类和某些大型动物有传染力,对鱼类是否也能传染。 实验证明了,血族的血也能感染鱼类。两条小金鱼变成了血族鱼,而且对同类鱼会发起疯狂的进攻,且吸食鱼血。 龙错来查案时,本想潜伏水中,找出真相,却不想被两条小金鱼咬了屁股。 龙错身上有古灵灵的护符,且他被咬中时,立刻运了内力阻止血液流动,古灵灵急忙在他的伤处撒了马鞭草,和古灵灵用来保命用的一种血毒的解毒剂,才保龙错无恙。 古灵灵本想当场就灭了那两条变异的小金鱼的,龙错却不许,反倒觉得这两条小金鱼是非同一般的宝贝,硬带回傅家去了。 究根问底的话,古灵灵才是罪魁祸首,好好地,你拿小金鱼做实验干嘛。 白霆蹙眉问古灵灵道:“除了那些可爱的小鱼,你没有用小猫、小狗或是小老鼠什么的做过实验?” 古灵灵的脸有点儿红了。真是无独有偶,这些话,当初龙错也质问过古灵灵的。 “没有。”古灵灵回了白霆的话,连忙转移话题:“我觉得这位慕容前辈的体质似乎异于常人,如果仔细研究,也许能从他身上发现人类不被血族感染的方法也说不定。” “小卿呢?”慕容太狂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价如今已经上升到也许可以拯救人类的高度,只是还念念不忘要寻傅小卿的麻烦:“他竟敢打了老子的儿子们,还偷袭老子,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在坝上的时候,小卿和师弟们曾将“慕容七天”打落水中。慕容七天回到慕容家后,曾向慕容太狂禀告此事,慕容太狂只是将儿子们一顿臭骂,却又觉得这也算是慕容家的孩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沾沾自喜。 龙晴安抚慕容太狂道:“慕容前辈勿恼,且先喝些茶水,吃些东西休息一阵,晚些时候,晚辈自会命小卿过来向您老人家致歉。” 慕容太狂还要吵闹,白霆忙道:“他们这里有很多鸡腿的,您老人家可以一次吃个饱呢。” 慕容太狂这才眼睛一亮,道:“那还尽给老夫端上来。” 其实如今饭时已过,按使节团的规矩,过时不食,并不会留下饭菜来。龙晴等因为要处置欧阳佩显的事情,也都未曾用上餐。 “我们的篷车里还有一些食物,一会儿可以取来先给这位前辈享用。”古灵灵正要告辞,听说“珍惜”的慕容太狂尚未用餐,主动提出将自己的伙食送给慕容太狂。 龙晴谢过古灵灵,吩咐燕月送古灵灵回去,顺便取餐。 燕月陪古灵灵回到篷车中,送食物出来的正是萧萧,萧萧将食盒递给燕月,又塞了一个苹果给燕月,才对燕月微微笑了一下,进篷车里去了。 燕月送了食盒给慕容太狂,慕容太狂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却很有些不满意,女孩子吃的饮食都很清淡,并无鸡腿在内。 “这些丫头片子,将鸡腿都吃光了,只留这些难以下咽的饭菜给老夫。”慕容太狂抱怨道。 白霆和龙晴只好尽力安抚慕容太狂,慕容太狂非吵吵着要吃鸡腿,龙晴无奈,只好吩咐燕月出去抓些野鸡,烤熟了,给慕容太狂送回来。 燕月却是觉得这个差事好,欣然领命,回去带了不当值的燕杰、玉云和玉翔一起外出打猎。 安儿也吵着要去,小莫正好想一个人静一静,就同意了,让玉云小心照顾安儿。 小白听说了这好事儿,立时哪哪都不痛了,也要跟着去。 小卿虽然觉得燕月这热热闹闹、兴师动众地似乎不妥,不过这毕竟也是三叔的吩咐,便也未曾阻拦,只是命燕月注意安全,不可生事。 燕月笑了,这草原之上,除了这和亲使团的车队,根本罕见人影嘛,哪里会生事端,满口应承了小卿,领着师弟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杨荣晨接到消息,也来给白霆和慕容太狂请安。正遇上燕月等人要去打猎。 杨荣晨又嘱咐了燕月等人几句,才放他们离去。待杨荣晨到了慕容太狂的篷车上,却发现慕容太狂另有贵客到访了。 来的,自然是慕容嫣然。“太爷爷,曾孙女嫣然给您请安。”慕容嫣然穿了一身侍卫的装束,给慕容太狂请安。 以往在慕容家的时候,慕容嫣然可是慕容太狂能看得上眼的不多的“乖巧”的丫头之一。 只是慕容太狂常不在家里待着,并帮不上慕容嫣然多少忙,但是慕容嫣然对这个太爷爷,还是很有一些感情的。 “嫣然,你不是病死了吗?”慕容太狂蹙眉道。 慕容嫣然离开慕容家后,慕容太狂过年的时候才想起来少了一个乖巧的曾孙女,问了家里的人,家里人不想多事,就骗慕容太狂说,慕容嫣然已经病死了。 慕容嫣然当然也猜得到族中人那些话,只是笑着对慕容太狂道:“嫣然福大命大,又缓过来了,不然哪能给您老人家来请安呢。” 慕容太狂不由分外高兴:“我慕容家的人哪能那么轻易死掉,果真是好丫头,你且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和太爷爷一起吃烤鸡。” 慕容嫣然谢过慕容太狂,一边给他倒茶,一边低声道:“曾孙女儿日夜盼着能见到您老人家呢。” “怎么了,有人敢欺负你?”慕容太狂一拍桌子。 杨荣晨告进时,正好听到慕容嫣然悲悲切切地和慕容太狂道:“别人哪敢欺负嫣然,只有杨家的您那个远房孙儿杨荣晨杨护卫使才敢欺负您的宝贝曾孙女儿呢。” 杨荣晨虎步而入时,慕容嫣然瞄了他一眼,便对着慕容太狂盈盈拜了下去:“太爷爷一定要给嫣然做主啊。” 110.第 110 章 白霆终于摆脱了照顾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的慕容太狂的烦恼,这些天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也真是够了。白霆喝了馨香的热茶,吃了几块小莫送过来的糕点,心满意足先去睡了。 白霆和小白因为是“实在亲戚”,自然已是被列入使节团名册,分到了一辆高档篷车,便将在以后的日子里,享受使节团成员的所有待遇。 此时已经拔营,各辆篷车按序而行。 小卿骑着马行近龙晴所在的篷车,禀告道:“慕容前辈请三叔过去有事相商。” 龙晴难得清闲地在看医书,听了小卿的禀告,挑了车上小窗的竹帘问道:“你杨大哥可还在慕容前辈的车上?” 小卿催马行近,低声禀告道:“是。这件事杨大哥也做不得主,所以请三叔去。” 龙晴放了竹帘,自马车中跃落车侧的一匹乘马的马背上,和小卿一起往慕容太狂的马车行去。 篷车行进时,即便有人上上下下篷车,车行也是不能停的。所以每辆车辕两侧,都备有一匹乘马,方便上下篷车的人骑马跟行。 “慕容嫣然也在慕容前辈的篷车上。”小卿挨近龙晴禀告道:“她还向慕容前辈状告杨大哥欺负他。” 龙晴有些诧异,微侧头去看小卿,小卿点了点头:“多半还是为了燕文的事情呗。这位慕容嫣然姑娘怕是对燕文还不死心,却想着让慕容前辈给她做靠山。” 龙晴目光略沉。小卿微垂头、噤声,已示失言、知错。方才小卿本是和杨荣晨一起去到慕容太狂的篷车外,却没有随杨荣晨一起入内,反倒在篷车外将篷车内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慕容前辈面前不可失仪。”龙晴嘱咐小卿道。 “是。”小卿应了一声。 到了慕容太狂所在的篷车前,龙晴高声告进,慕容太狂的声音传出来:“傅三公子请进来,顺便将小卿那小混蛋也一起带进来。” 小卿忍不住偷偷翻个白眼,只当自己没听到,龙晴回头看他一眼,道:“你也进来,注意礼貌。” 小卿就算有一百八十颗不愿意见慕容太狂的心,也只得收敛起来,对龙晴应了一声,也跃上车辕,随着龙晴进入篷车内。 慕容太狂端坐主位,杨荣晨在侧位相陪,慕容嫣然坐在右侧的小凳上。 龙晴进来时,杨荣晨和慕容嫣然都已站起来,等龙晴和小卿对慕容太狂行过礼,杨荣晨和慕容嫣然也向龙晴行礼,小卿再向杨荣晨问礼。 大家客气完了,杨荣晨就将左侧的位置让给龙晴,他坐在右侧的小凳上相陪。慕容嫣然站到慕容太狂身侧,微垂首侍立,小卿则站到了三叔龙晴身侧。 慕容太狂双目炯炯,精神头十足,与方才初见时的行为诡异、目光游离简直判若两人。 慕容太狂冷冷地问龙晴道:“听说贵府的弟子,那个叫……”慕容太狂卡住了。 “燕文。”慕容嫣然低声提醒道。 “那个叫燕文的,”慕容太狂继续语声冰冷地道:“欺负了我们慕容家的姑娘,你们竟还百般予以包庇?” 慕容嫣然的目光落在地上,一副真心受了委屈的模样。 “三叔,请恕侄儿放肆,这件事,侄儿正好清楚一些,不如让侄儿来回慕容前辈的问话。”小卿微欠身道。 龙晴点点头:“你来向慕容前辈解释此事。” 小卿应了一声,对慕容太狂道:“慕容前辈误会了,我们傅家怎会包庇、纵容弟子失仪,燕文已是被一顿家法打得皮开肉绽的,今日才刚刚能够起身,又被罚去军中执役了。” 慕容太狂蹙眉道:“你这个小混蛋向来巧舌如簧,莫不是在骗老夫不成?” “晚辈怎么敢哄骗前辈,前辈可命燕文前来验伤,晚辈所言是真是假,立时可辨。” “太爷爷切不可命燕文来验伤的。”慕容嫣然连忙拦道:“太爷爷只要为嫣然主持公道就是了。” “慕容姑娘要如何主持公道?”小卿对她微微一笑:“慕容姑娘身份高贵,又何必与傅家一名执役弟子苦苦纠缠?” “什么!”慕容太狂立时不愿意了:“那个叫燕文的,只是你傅家执役弟子吗?一个执役弟子也想攀附我慕容家的人?” “不是的。”慕容嫣然忙答。 “燕文如今任杨大哥军中亲卫,现在应该是正在……”小卿的目光看向杨荣晨。 杨荣晨虽然觉得小卿这样做有取巧之嫌,却也不失是一项最快解决此问题的良策,轻咳了一声,道:“他现在应该在篷车中整理文册、洒扫卫生。” “你这个丫头,难道是故意要坠我慕容家的脸面吗?”慕容太狂立刻训斥慕容嫣然:“以后这件事不许再提,回房去。” 慕容嫣然狠狠瞪了小卿一眼,才应了慕容太狂的话:“是嫣然一时糊涂,嫣然告退。” 慕容嫣然自篷车内出去了,杨荣晨才轻舒一口气,对慕容太狂和龙晴道:“舅爷爷、三叔,荣晨也还有军务在身,先告退了。” 慕容太狂摆手道:“去。你顺便去催催看,给老夫的烤鸡为何还没有送来。” 龙晴也起身告辞,慕容太狂拦着他道:“你且等一等,方才小卿这个小混蛋对老夫无礼一事,你可教训过了?” “是。”龙晴道:“龙晴已经斥责过他,小卿,还不向慕容前辈认错。” 慕容太狂手一摆道:“光是斥责一顿怎么能行?这种数祖忘典的小混蛋,不挨揍如何能长记性?” “数祖忘典”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小卿,这话若是搁别人嘴里说出来,龙晴脾气再好也是要翻脸的,偏是慕容太狂说出来,龙晴无法反驳。 “是,龙晴带他回去,一定重责。”龙晴应了慕容太狂的话,才告辞而出。 只是龙晴和小卿站在慕容太狂的车辕上,却不由都有些苦笑。两人方才来时栓在车辕上的乘马全都不见了。 龙晴和小卿正犹豫要否使用轻功跃下马车去,玉翎牵着两匹马骑行过来。 “杨大哥命玉翎给三叔、师兄送马。”玉翎禀告道。 杨荣晨落后慕容嫣然一步而出,看见慕容嫣然正是不仅骑走了自己的马,顺带着将龙晴和小卿的马也牵走了。 杨荣晨只好骑走了慕容太狂这辆马车所配的乘马,先去吩咐正在执役的玉翎给龙晴和小卿送马。 龙晴端坐在马背上,小卿略落后半个马头相随,离开了慕容太狂的马车不远,小卿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问龙晴道:“三叔不会真得要重责小卿?” 龙晴和龙错提纵轻功,分两侧呈半圆路径搜索那种紫色荆棘,并将遇到的紫色荆棘俱都砍下来,在汇合时,堆放在一起。 这些荆棘枝条堆放在一起,足有半人多高。 龙错吐了吐舌头道:“我还是快点儿祈祷那个爱吃荆棘草的小妖怪也好,小动物也罢,快点来用餐,否则这些荆棘枝带回去,可是够我们直跪到红月古城去了。” 龙星微微一笑:“你且在这里祈祷,我去那边钓鱼。” 离两人落足不远处,正是有一个不太大却波光粼粼的湖泊,硕大的鱼儿不时翻着浪花跃出水面。 这里因为人迹罕至,水草肥美,便是湖泊里的鱼都是又大又肥。 这里草原的湖泊中生长着一种味道十分鲜美的鱼。随着天气转暖,湖泊解冻,使节团队近来倒是也打了不少这种鱼来改善伙食,只是却是限量供给的。 “我们先来烤几条鱼吃。”龙错见了这情形,哪还有心情去祈祷,只想着快些开餐了。 可不嘛,饭点早都是过了,两人还没用餐呢。 两人并没有充足悠闲的时间来钓鱼,而是先升起篝火,又直接寻了木杈,随意地在水中扎了几条又肥又大的鱼,用荆棘条穿了,就放在火上烧烤。 烤鱼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龙错伸手过去,拿起一窜烤鱼来:“哇,真香。” 龙星也伸手去拿烤鱼时,忽然有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也奔向了烤鱼架。 龙错手疾眼快,一把抓过去,已是抓到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吱”地一声,他手里的小动物扭头咬向他的手,龙星伸手过去,擒住了小动物的脖子。 “是松鼠?”“是金狐?”龙错和龙星几乎同时出声道。 这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金黄色毛茸茸的既像松鼠又像狐狸一样的小动物,它的毛极其光滑闪亮,大眼睛的睫毛长长的,小嘴尖尖,鼻尖黑黑的,非常可爱。 现在,这只非常可爱的小动物正试图扭了脖子去咬龙星的手,龙星没有太用力掐它,只是用内力吸着它,不让它动。 它扭动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无法挣脱,又实在太累了,索性将四只小爪抱了龙星的胳膊,只当是自己抱住了粗树干,先休息了。 “长得好可爱。”龙错从身上掏出一圈绳索,将小动物的脖颈打了个活扣栓起来。 小动物扭头去咬绳索,并准备奋力逃跑。龙错拽着绳索不给它逃跑,它的四只小爪在地上刨了一阵,竟然四肢放平,“忽”地一下飞了起来。 只是龙错的绳索拽得牢,小动物像是放风筝一样在天上飘着,“风筝线”却还是牢牢拽在龙错手中。 龙错随意牵着绳索,和龙星开始吃鱼。 小动物挣扎了一阵,飞不动了,又飞落下来。“呜呜”了两声,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龙错。 龙错便拿了一条烤鱼递给它:“乖,宝儿,吃。” 小动物犹豫了半天,终于是叼过那烤鱼去,躲在一边,美美地吃起来。 “你叫谁宝儿呢?”龙星问。 “它啊,我决定收它当我的宠物。”龙错用手轻轻拽拽绳索:“你瞧瞧,够独特,够可爱?” 龙星觉得这小动物确实挺独特,也挺可爱的,而且饭量还不小。那一条烤鱼它很快吃光了,又舔着小爪子对着龙错“瞄瞄”了几声。 “哇,你瞧它,好像会很多种动物的叫声。”龙错很有些兴奋。只是烤鱼没有了,龙错扬手将一根树枝扎到水中,再吸回来,树枝上已经扎了一条犹自扭动的鱼,并将那鱼递向宝儿。 只是宝儿见了生鱼却是皱着鼻子躲到了龙错身后,龙错再递一下,宝儿“汪”了一声,表示它不吃活鱼。 龙错只好将鱼再放到火上去烤。 宝儿等了一会儿,实在是饿,便跑到那堆荆棘前,啃食起荆棘来,“咔嚓咔嚓”,嚼着荆棘枝,吃得极迅速,一会儿就消灭了一小团。 “哈,原来是它吃光了草原上的荆棘枝啊。”龙错高兴起来:“我们找到‘真凶’,可以回去交差了。” “不急。”龙星看看天色:“等你家宝儿将这些荆棘枝都吃光了再回去,省得带了。” “是,五哥圣明。”龙错立时嘻嘻笑道。 宝儿似乎听懂了两人的对话似的,小爪拿着荆棘条,从一头啃起,“咔嚓咔嚓”的,像吃薯条一般,风卷残云般地吞食着那些紫色的荆棘枝。 111.第 111 章 安儿在燕月的马背上窝在燕月的怀里,一只手还拿着苹果,高兴得直叫。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还不知道害怕,只觉得这种像飞在天上一般的感觉太好玩了。 燕月马术精湛,犹如与马合为一体,驰骋在草原上时,风驰电掣。别说山.鸡、野兔,便是羚羊也随手抓了好几只,都扔给负责收集猎物的燕杰和玉云。 燕杰和玉云并马而骑,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网兜,网兜的两个手柄分别握在他们两人左、右手中,网兜里装着大家扔进来的猎物。 这网兜因两人纵马兜风,再加上里面的野兔、山.鸡、羚羊什么的,总有几百斤重,两人拎着却完全不费力气。 燕月纵马在一群草鹿中间,几头雄鹿大大的鹿角几乎要触碰到马腹上,安儿更是惊喜地大叫着,燕月一手挟着安儿,一手探过去,抓了一头母鹿,抖手扔给随在他身侧的小白:“这个莫弄伤了,回去给安儿喝鹿乳。” “这个好像是母鹿的宝宝啊。”玉翔一伸手,抱起一只小鹿。 “也带回去。”燕月吩咐道。总不成让母鹿只喂安儿,再把小鹿饿死了。 燕月忽然看见不远处似乎有尘土滚滚,他一带马缰绳,马凌空止步,鹿群四下而散。不远处的尘土滚滚而来,十几名牧民赶着牛群正在放牧。 牧民们新奇地看着燕月等人,一名牧民在马背上行礼问道:“你们可是来自中原的朋友吗?” 燕月等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牧民,也还礼打过招呼。牧民们很高兴,一定要送肥羊与肥牛给他们。 燕月等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了。他们谢过这些牧民,满载而归。 龙星和龙错已带着宝儿去傅青峰跟前复命。傅青峰对这种来历不明又与众不同的小生命所持的态度可与龙星和龙错不同。 “似是而非,非妖即怪。”傅青峰丝毫不顾宝儿用如含秋水般的大眼睛看着他,果断地一挥手:“杀了省心。” 龙星和龙错都呆了。 “三叔还请三思。”龙星欠身道。 龙错也欠身道:“求爹暂且收回成命,待验证了宝儿是妖怪再杀也不迟。” “待验证了它是妖怪就晚了。”傅青峰冷冷地道。 “你说说你,一天到晚地,就喜欢这些妖里妖气的东西。”傅青峰斥责龙错:“就差每天打得你起不得床就好了,免得你总出去给老子惹祸。” 龙错觉得又委屈又冤枉,却是不敢和他爹辩驳。 “三叔祖比我们早到红月古城,也不曾听闻过这种动物吗?”小卿一边奉茶给傅青峰,一边小声问道。 傅青峰摇了摇头:“这草原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很多,我也没有完全见到过。” “这种动物能以这种有毒的荆棘为食,确实有独特之处,不如将来请杜前辈瞧瞧,说不定她认识呢。”小卿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那就先关起来。”傅青峰挥挥手。 “谢谢爹。”龙错暗中舒了口气,心里想着,还是趁今夜天黑偷偷将宝儿放了的好,若是那位杜前辈和古灵灵一样,动不动就要将奇特的东西入药,那宝儿的小命可是不保了。 “你们两个,去晴儿那里领责。”傅青峰再挥了挥手。 龙星和龙错心里都有些叹气,以为是傅青峰还记着要罚两人跪荆棘的事情,只得应了,告退出去,去见龙晴。 小卿一边给傅青峰添茶,一边笑道:“三叔祖干嘛对五叔和龙错小叔这样凶?他们本就怕您呢。” “他们两个哪有怕的东西。”傅青峰摇头道:“对了,你方才说的计划很好,去跟杨荣晨说一声,就这么办。” “是。卿儿告退。”小卿欠身而出。 龙星和龙错去见龙晴,龙晴倒是觉得宝儿挺可爱的,但是三叔的吩咐必须遵守,吩咐含烟去做个笼子来,先将宝儿关里面。 “也难怪三叔生气,你们两个胆子不小,不仅不听我的话,连大哥的吩咐也敢阳奉阴违。”龙晴板了面孔,伸手去拿马鞭。 龙星和龙错哆嗦了,还以为只是过来被罚跪而已,怎么就变成罪加一等了。 “那两条怪异的小金鱼,不是吩咐你们处理吗?为什么不听话,还让龙玉大哥拿去了?”龙晴拿马鞭点龙星的手。 龙星和龙错这才知道原来是“旧案被查”,心里同时埋怨龙玉大哥,您不是说一定会保密处理的吗?怎么三哥都知道了呢? “那小金鱼呢?被处理了吗?”龙错很有些心疼地问。 “没被处理,被慕容太狂前辈吃掉了。”龙晴轻咳一声:“如今慕容前辈感染了血毒,被白大哥和小白刚送了来,还不知能不能救治呢。” “白大哥也来了?”龙星心道,您老还敢来啊,这下好了,新账旧账正好一起算了。 小卿和杨荣晨商议,因为红月古城的情况复杂,血族恐有渗透,敌暗我明,不利于开展斗争,所以,他也计划化明为暗,化整为零,将部分傅家弟子以行商的名义,进入红月古城。 杨荣晨也觉得这个主意好,而且龙晴和傅青峰都同意了,他更没理由反对。 按小卿的计划,杨荣晨和龙星、龙错带领其他使节团人员已朝廷的名义进入红月古城,小卿带燕月、含烟等弟子,与傅青峰、龙晴、白霆和慕容太狂一起,则以中原商旅为名,也进入红月古城,一明一暗,相互接应。 慕容太狂终于是吃上了肉,各种鸡肉、兔肉还有牛肉、羊肉的。 “看在这些肉的份上,你偷袭我老人家的事情,既往不咎了。”慕容太狂很是大度地燕月道。他没空对燕月摆手,一只手上抓着烤鸡,另一只手上抓着酱牛肉。 “您老人家要是答应不寻我们老大的麻烦,晚辈可以保证天天让您老人家吃肉。”燕月将一盘烤羊排往慕容太狂跟前推推:“莫居特制秘方,您尝尝。” “傅小卿那个小混蛋。”慕容太狂一拍酱牛肉。 燕月怕油嘣他身上,手里拿着烤羊排忙向后一退。慕容太狂抓羊排的手就落了空。 “老夫绝不寻他的麻烦。”慕容太狂立刻举手保证。 “慕容太狂绝不寻傅小卿的麻烦。”燕月对慕容太狂晃晃手里的盘子。 “好,我慕容太狂绝不寻傅小卿的麻烦。”慕容太狂为了那盘烤羊排,决定暂时放过傅小卿那小混蛋了。 燕月笑道:“晚辈信得过慕容前辈,您请吃。”燕月这才将那一盘子烤羊排递给慕容太狂。 “你能信得过他?他自己怕是都信不过自己。”小卿给前来“邀功”的燕月“泼冷水”,“不过总算是你一片孝心可嘉,知道为师兄分忧,暂且记上一功。” “谢师兄。”燕月单膝点地,行了个大礼,然后忙着站起来,给小卿倒茶。 “再过两日是你的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小卿没喝茶,只是再看手里的一副棋谱。这是欧阳权留下的棋谱。 欧阳权原本棋艺不佳,但是短短的几天时间里,棋艺却是突飞猛进,不仅连玉云都教上道了,而且要小莫和含烟几人联手才下得过他,凭的就是这幅古代残局棋谱。 小莫收拾欧阳权遗物时发现了这幅棋谱,研究了几日,觉得颇有心得,又借给小卿参详。小卿的棋艺也不高,得了这幅棋谱真是如获至宝。 “要一个免打金牌。”这是燕月自小到大的切实愿望。 小卿“哦”了一声:“换一个。” 燕月意兴阑珊:“别的就没有了,老大随意赏。” 小卿微微一笑,继续看自己的棋谱去了。 今日的晚饭特别的丰盛。白霆不由感慨,树大好乘凉啊。这鸡鸭鱼肉的,有滋有味的。他们上路时,冰雪微融,一路风沙,鲜能看见活物的,就是偶尔抓到了一些野物,好不容易生起火来烤了,也是半生不熟,没个咸淡的。 其实这种大鱼大肉的日子,对小卿等人来说,也是刚刚开始。前段时间,冰雪未融时,从中带来的补给也消耗殆尽,那时连馒头都限量了。 再过两天行程,转过前面的高岗,就要到红月古城了。按礼制,要白日进城。今日要先派人进红月古城去接洽。 红月古城是草原部族的皇城,占地十分广袤。分三层。最外层,最外层,是游牧的平民和奴隶,中层是贵族和高等平民,最里面的皇宫,也是皇室居住之所。 西木草原现有十几个部族,这些部族都是沿袭自三支古老的皇族,这些部族组成联盟,由盟主和两位大长老共同执政。 盟主每十五年选举一次,可以连任。今年,便是重新选举盟主之年,草原上势力庞大的家族都虎视眈眈,觊觎盟主之位。 连家是三大皇族之一,连氏子孙亦有多人担任过盟主之职。 连科已连任两届盟主,在任期内,他推行多项改革制度,废止陈规陋习,剥夺贵族权利,虽然深得草原普通部族的支持,却得罪了不少贵族权势。 杨荣晨命人燕文先进入红月皇宫,递送官文。皇家信使随后赶到城外,交换官文,并请使节团暂且驻扎,明日一早,连科盟主将带皇族亲自出迎。 第二日一早,使节团锦旗招展,缓缓前行。连科已带骑兵和仪仗迎出皇城百里。 双方在郊外简单叙过礼仪,就随了连科等人,一同进入红月古城。 红月古城城里城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居民。 随着篷车缓缓前行,路越来越宽,四周房屋越来越整齐恢宏,围观的人群衣着也越来越高档光鲜。 越来越多的草原兵士和贵族出现在道路两侧,红月古皇宫近在眼前。 112.第 112 章 嫣然从杨家祖宅进京,因为时间紧,路程赶得较急,也寻了一些偏僻的近路。当晚月色明亮,嫣然和四名护卫刚刚接近京畿之地,忽然遇袭。 袭击嫣然等人的,简直就是一只怪物。他不怕刀剑,身形灵敏,动作迅速,力气巨大,竟然在四名侍卫阻挡之下,依旧一把就将嫣然抓走了。 嫣然武功虽然不高,但是对付寻常的壮汉也是不成问题的,却没想不到会遇到这样古怪的情形,她被那个怪人抓着在密林中快速穿行,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怪将嫣然带到一处山洞里,正准备张口吸食嫣然的血时,古灵灵带着苹果及时赶到,将她救下了。 嫣然这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些很特别的人类存在,比如古灵灵说的血族人。而要制服这些人类,便是她这种身手的人都没有用,必须要有特别的技巧,比如说,用火烧、太阳晒,或是一定要断头。 血族人这种嗜血的特征也是源于一种诅咒,而最最可怕的是,这种诅咒竟然会传染。如果被某些特别的血族人咬伤,那这种诅咒就会传到被咬伤的人身上。 嫣然为感谢救命之恩,邀请古灵灵和苹果随她一起去杨家。其实嫣然是怕再遇到什么血族人,被传染。 古灵灵正好无处可去,就答应了。到了杨家后,古灵灵为了保护杨家诸人,让嫣然在院子里采买和移种了许多的龙牙草,并用龙牙草制作了香囊,用龙牙草入茶,用混了龙牙草汁液的面粉做了护身玩偶,再由她施加保护咒,来保护杨家诸人不受异类所侵。 嫣然被古灵灵的行为弄得心发慌,她有些担心古灵灵和苹果的能力不足,若是她们真有本事对抗那些异类,也不用这样东躲西藏的。 尤其是古灵灵和苹果提出来,还要随她一起去西木草原之后。古灵灵说是去西木寻找解药,但是嫣然怕她是想借机逃跑。 “我个人生死是小,到底还是怕我们走后,若是这京畿之地还有什么血族人伤了伯母或是麟儿,那就太糟了。”嫣然小心翼翼地道。 她是真心把杨家当成了自己的家,真心担心杨家人的安危了。 后来苹果上街的时候,被欧阳佩显抢了小狗,苹果去找小莫帮她出头,回来后向嫣然讲述小莫的武功有多厉害,他师弟玉翎的功夫又是如何如何厉害,“便是连欧阳世家的家主欧阳权怕都不是对手呢”。 嫣然立时就恍然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傅家弟子呢。尤其是金龙令主傅龙城,据说武功之高是冠绝天下的,那便是什么异类血族也不怕了。 不过古灵灵却不同意嫣然把实情告诉傅家。实际上,古灵灵曾逼着嫣然和苹果立誓,不许把她和血族的事情泄露给任何人的,否则,古灵灵就会施法把她们变成青蛙! 嫣然当然不想变成青蛙,而且她也担心自己贸然和小卿说了,若无实证,小卿怕是不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但她又实在担心这些血族真会危害苍生,各种矛盾着,嫣然到底还是去做一些事情去引起小卿的怀疑。 比如请古灵灵再做一个护身符给香香公主。这样一来,小卿一定会因为担心香香的安全而追查到底的。 事情果真发展到了如她所想的地步。如今事情全盘脱出,古灵灵也被傅家弟子抓住了,她和苹果也没有变成青蛙。 杨荣晨继续沉吟。所有这些事情,发生在他杨府之中,他丝毫不察。嫣然的这些话,分明是“啪啪啪”地在打他脸。 小卿也不太敢说话,但是有些话却不得不说。他不敢看杨荣晨,更不敢端茶,只是把目光落在茶杯上,轻声道:“血族之事,虽然诡异,但是据方师母说,倒是确有其事。方师母的家乡把血族人,称为吸血鬼。” 杨荣晨不由有些动容,他看小卿道:“这件事情,为何没听你说过?” 小卿更有些紧张,依旧是不敢抬眸,应道:“是。这也是最近几日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向杨大哥禀告。” “那就现在说。”杨荣晨略提高了声音。 “是。”小卿应道,略顿了一下,才道:“这件事其实与龙错小叔还有些关系。” 小卿就把龙错抓到两条吸血怪鱼回到傅家,方夜夜提起的吸血鬼的事情,用最简洁也最清晰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这些事情,燕月是知道的,但是小莫和玉翎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小卿提到古灵灵和龙错的关系时,却说得很简洁,用了两个字概括:“旧识”。 杨荣晨蹙眉道:“想不到我神州之地,竟还有这些异族存在。” “是。”小卿应道:“师父已经吩咐三叔、四叔和龙悔小叔调查血族之事。不过师父的意思是,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还是宜秘密调查为好,免得耸人听闻,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杨荣晨点点头:“傅叔顾虑的是。” 小卿暗中松了口气,偷偷瞄了瞄杨荣晨的脸色,才道:“不知道那位古灵灵姑娘伤势如何,小卿能否去探望一下?” 古灵灵很不好,简直就是气恼得要发疯。她头蒙黑纱,戴着黑皮手套,坐在偏厅内,正在试图运功,只是可惜,她试了几次,都无法凝聚法力。 她咳嗽了几声,犹豫再三,终于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小巧的海螺来。 小卿带着师弟们和苹果、嫣然过来的时候,古灵灵还未下定决心,是否要使用这个海螺。 “古姑娘。”小卿欠身为礼。 “苹果!”古灵灵喊道。苹果应声就要跑过去,小莫伸手拉住了她。 古灵灵再不犹豫,将手里的海螺伸到嘴边,立刻吹响了它。声音不是很大,有些像海风的声音。 不过,她只吹响了一下,手里一空,海螺已经被玉翎手里的花枝挑了过来。 一枝挂着花苞的白色玉兰,本是插在桌案边的瓶子内。如今已在玉翎的手中,含苞欲放的花蕾上,挑着那枚黑色的海螺。 “你们想干什么?”古灵灵冷冷地道:“不要欺人太甚。” 小卿、燕月和小莫都看玉翎。玉翎俊逸的脸上很有一丝迷惑,我这是反应敏捷、预防未然啊,谁知道这个古怪的女人要拿这个古怪的黑色海螺做什么啊? 你们谁看到过黑色的海螺吗?瞧着就透着古怪。 “古姑娘,我叫傅云卿。”小卿再欠身道。 “傅云卿?傅……你是傅家的人,是龙错让你来救我的吗?”古灵灵的声音里立时充满了惊喜。 “我是傅家的人,是龙错小叔的侄儿。”小卿斟酌着措辞,“我们只是正巧遇到古姑娘而已,您受伤了吗?” “他要害死我了。”古灵灵伸手一指玉翎:“我现在法力全失,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若是被我仇家寻到,我就死定了。” “傅公子会保护你的。”嫣然在旁接道:“傅公子是本次和亲护卫使都尉,你若前往西木草原,跟着我们会很安全。” 古灵灵冷哼一声:“你真得以为我去西木草原是要躲避仇家吗?我本来是去要复仇的……” 屋里的人都沉默了。小卿开口问道:“古姑娘的意思是,西木草原也有血族吗?” “不错。不然你以为西木草原为何会突然要求和亲?血族已经入侵西木草原几百年了,他们一直隐匿行踪,只是最近几十年,他们才开始频繁出没,越来越没有顾忌了。” “古姑娘也是血族吗?”其实这句才是小卿最想问的。 “她不是血族,她是个笨蛋。”随着慵懒的话音,一个黑衣少年仿佛自夜空中坠落至窗前。 “侄儿见过龙错小叔。”小卿立刻屈膝跪地。燕月、小莫和玉翎也原地跪下。 苹果和嫣然有些目瞪口呆,黑衣少年已经自窗外“飘”了进来。非常年轻,而且非常英俊,非常帅的少年,嘴角轻扬,很不耐烦。 “龙错,你来了……”古灵灵伸出双手,想要摸什么,然后声音就哽咽了。 龙错蹙眉:“你们把她怎么了?” “他害我被烧焦了……法力全失……眼睛也看不见了……”古灵灵不知道是不是真得看不见,还是耳朵特别灵敏,她手一指,准确地指到玉翎的身上。 龙错顺着古灵灵的手指方向看去,玉翎恭谨地跪在地上,目光微垂,却是能想像得到古灵灵那戴着黑皮手套的指头必定是准确无误地指着自己,他一动也不敢动,虽然他是真得很想把她那根指头往旁边扒拉扒拉。 “玉翎?竟然不是燕月吗?”龙错有点儿不可思议。 古灵灵一脸黑线,虽然她现在脸色很黑,看不出来,大哥啊,现在这个是重点吗? 燕月抬头,给了龙错一个灿烂的笑容:“龙错小叔,您怎么会来这里,您不是被三叔责罚……” 龙错应该是被龙晴罚了禁足,在府里默书的。 “住口。”小卿立刻出声斥责燕月,这蠢东西,不是想揭龙错小叔的底,他就不怕龙错小叔杀人灭口? 113.第 113 章 皇宫内举行了盛大的欢迎宴会。身着盛装的公主莲娜也被唤出来见过中原来的贵客。 莲娜缓步走进宴会厅时,她的美貌震惊了全场。中原的金城公主也算是美人了,但是与莲娜一比,却仿佛忽然就黯淡了颜色。 莲娜的美是那么地纯粹,似乎用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她肌肤嫩白,不施粉黛,闪耀着自然的粉嫩的光泽。莲娜的唇就似微微张合的花瓣,柔嫩得似乎能滴出水来。 “这样的女孩子配给皇上哥哥倒是使得。”龙星难得欣赏女孩子的容貌,微微一笑。 莲娜本是微垂的目光,轻轻掠起,正好将龙星的笑容收进眼底。她粉嫩的脸立时燃烧了起来,她几乎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是中原来的迎亲使明湖王爷和护卫使杨将军。”连科为自己的女儿引荐着:“这是我的月亮,莲娜。” “臣杨荣晨恭请莲娜公主金安。”杨荣晨立刻起身,恭敬地弯腰行礼。 龙星也站起来,却是只对莲娜微欠身道:“莲娜公主。” 莲娜站在那里,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将颈间的一枚琥珀挂坠,用力拽下来,然后,递到了龙星手中。 “哦,我的女儿。”连科想要拦阻却是停下了手。 龙星有些迟疑也有些疑惑地接过琥珀:“这是什么?” 这是一枚很精致的琥珀吊坠,里面似乎包裹着一颗透明的珠子。 “是我的泪。”莲娜用西木语言道:“也是我的心。” 陪在连科身侧的一名执政长老笑了起来,他叫左锋,一向与连科不睦,如今见了这热闹,便哈哈笑道:“娜儿这小妮子,看不上我家清冷,倒是瞧上了你未来女婿的弟弟了。” 另一名执政长老名叫鲍动,他轻轻拽了一下左锋,提醒他注意礼貌,同时对龙星微欠了欠身:“草原女儿的礼物是不能轻易收下的,尤其是莲娜公主的这枚琥珀泪珠,这是她的心。” 龙星仔细瞧瞧手里的琥珀,原来里面亮晶晶的,竟是一颗泪珠。 “果真是神奇的琥珀。”龙星将琥珀递还给莲娜:“只是太贵重了,我收不得。” 莲娜伸手接住琥珀,脸色羞囧。 龙星伸手一招,一枚金灿灿的玫瑰赫然出现在他手中:“这是我代皇兄送与公主的一件小礼物,祝福公主与皇兄百年好合。” 这枚玫瑰是古灵灵送与龙星的礼物,龙星本是想等回去后送给明儿的,但是如今这情况窘迫,他只得忍痛割爱,先送给莲娜,以化解这尴尬之局。 龙星并不会魔术或是魔法,只是他动作极快,人又极帅,他手一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几乎还是落在他的脸上,他已是自袖子里甩落这枝玫瑰,握在了手心里。 玫瑰缓缓绽放,在所有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发出惊呼声。莲娜的脸红红地,接过这支重新带给她尊严的玫瑰,对龙星屈膝为礼,告退下去了。 龙错对五哥刮目相看,五哥平素看起来冷冷酷酷拽霸的,但是骗女孩子还这有一套呢。 连科非常高兴,连连感谢龙星和中原帝君的情意,恭请龙星和杨荣晨上座,尽享宴席。 含烟和燕月很满意他们来看的这间大宅院。只是店铺主人见是中原来的商人,立刻就狮子大开口,将租金提高了一倍以上,而且租金要付满一年。 酒楼的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将含烟和燕月叫到一侧,偷偷告诉他那间店铺的主人不够诚实,这里的租期都是以三个月为限付费的,并且租金也没有那么高。 含烟倒是不甚在意,这间商铺位置不错,离皇城近,绿植优美,宅院宽敞,出门拐过一条林间小道就是正街,闹中取静。 这间商铺的两侧商铺亦是旺铺,一间是高档品茗楼,一间是豪华香汤池。西木居民的某些习俗与中原相似。以茶为命,且好香汤沐浴。 西木的各种茶品有千余种,并多喜以奶调制。对茶具和茶艺分外推崇,且有专门的品茗楼,供人品茶,欣赏茶艺表演。香汤池就更是豪华,舒适,且有温泉沐浴。 含烟和燕月去回禀小卿定夺。小卿随了燕月过来,巡视了一圈,觉得还算满意,却是将价钱再提高了三成,将这宅院直接买下了。 西木的人做生意,以茶、和金、银为价。店铺的主人觉得小卿是个精明人,这笔买卖他也稳赚不亏,却是怕小卿耍他,便要求小卿立时付现。 燕月有些纳闷,这一路来,辎重虽是不少,可是也不见老大有成箱的黄金、银两搬啊,人家又不认中原的银票,老大你要如何给人家付款。 小卿已是随手拿出一个荷包,倒了几颗南珠出来,随手挑了一颗,递给店铺主人道:“我用这颗珠子付款,你再找我十箱好茶就是了。” 龙晴,白霆和慕容太狂在酒楼的雅间内用餐完毕,又坐了品茗。白霆对此间的特制马奶酒十分着迷,自己豪饮了十几袋。酒楼老板钦佩白霆的豪爽,全单八折,酒水。 小卿已是吩咐玉翔、玉云新购置了被褥等生活品,将院子里里外外的都布置好了,才命玉翔去请长辈们回家休息。 龙晴等自酒楼走出不远,便看到玉云在路边相侯。这院子十分整洁干净,三进院落,郁郁葱葱。最外层是临街的商铺,中间的院落居住,最里的一层院落则是棚居,是专给牲畜居住的。 西木人将牛马羊等视为家里的一分子。骆驼的地位就更高。 原来的主人感念小卿慷慨,不仅送来十箱上好的玛奶茶,还赠送了两头骆驼和一头用于观赏的羊驼,再加上小卿等人的马匹,还有一头母鹿和一头小鹿,倒是将这三层院落都挤满了。 小卿命含烟制作的牌匾已经做好,小卿请龙晴过目后,便命燕月拿去挂在门楣上,系着红花,蒙了红布,只等明日午时,傅家镖局就正式开张营业了。 未进红月古城之前,傅青峰就带着小莫、安儿和玉翎先行离开了。 傅青峰觉得安儿太小,应该放在一个更安全的位置并由女人照料,而不是跟着一群男人乱跑,尤其还可能被白霆或慕容太狂带坏。 而在傅青峰眼中,似古灵灵或是陈玄衣、宛然等那样的女孩子还只是女孩子,不能称之为女人,她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小孩儿了。 所以,在傅青峰眼中,唯一的人选,就是他的女人,红月古城杜家茶楼的老板娘杜翩翩最合适了。 古灵灵也不愿意看小孩儿,她和慕容嫣然、苹果一起,随金城公主进了皇宫。 陈玄衣带着温小宝和唐小豆也与她们同行。因为这些女人中,以她们三人的武功最厉害。 冷小袄、苹果、宛然和萧萧则被小卿“收留”,在西木傅家镖局分局各自派了差事给她们。 萧萧和庞月月比较乖,主要负责在镖局里煮茶、做饭,冷小袄和宛然伶俐,主要负责在镖局里迎宾,洒扫。 “合着你们老大是招来四个的丫鬟是吗?”冷小袄一边擦花瓶,一边和燕杰抱怨。 燕杰和玉翔正在整理刚买来的爆竹,为明日开业做准备。 “不是供你食住吗?还提供保护。”燕杰笑着道。 萧萧冷着脸,又端了两盘蒸好的面桃过来。燕月和玉云则用干净的毛笔蘸了红色的糖稀涂在面桃的尖上,装扮“寿桃”,这是明日开业时,要分发给宾客的。 “你笑一个。”燕月一面给面桃上色,一面对萧萧道。 我笑得出来才怪,揉面揉得手都酸死了。萧萧嘟了嘟嘴,勉强咧了咧嘴角,算是给燕月笑过。 “你瞧见没有,让笑就得笑,男人嘛,必须得说了算。”燕月小声教育玉云。 玉云一个劲儿地点头:“燕月师兄说得极是……不过燕姑娘好像笑得有点儿勉强。” 燕月转了毛笔,用笔端轻敲了玉云一下:“观察能力还挺强,女人嘛,能做到这样已算是给男人面子了。师兄还得再教你四个字,那就是见好就收,知道吗?” “是。燕月师兄所言极是。”玉云笑嘻嘻地频频点头。 小卿坐在侧面的太师椅上喝茶,含烟坐在他旁侧,手里拿着一摞材料,正向小卿禀告。 也无非就是红月古城的人口、家族、风土人情一类。 “西家?”小卿忽然放了茶:“这城里还真有这样一户人家吗?” “是。这西家应该也是中原西家子弟,在城中也依旧以天师为业。”含烟禀告道。 天师为业,在西木草原抓鬼吗? “西小东。”小卿忽然想起这个名字来了,他瞧瞧在那边笑嘻嘻地没心没肺的燕月,沉吟了一下:“给西家发帖子了吗?” 含烟拿到的这些资料是傅青峰命人送过来的,主要是列举、介绍了这城里的十三家较有权势的大家族。 西家行事低调,神秘,傅青峰收集的资料里提得也不多。但是毕竟也是在十三大家族之内,所以西家也在邀请之列。不过帖子写好了,还没有发出去。 小卿淡淡一笑:“西家不请了。” 龙晴在书房内润笔,向大哥禀告行程。日前龙城回信,方夜夜已经生产,母子女均安。 龙晴知道大嫂是双胎,却不想还是龙凤胎。龙城十分欣喜,书信禀告了坝上和爷爷傅怀。 傅怀更是大喜过望,我们大明湖傅家终于有了第一个宝贝丫头了。 傅龙壁与端木烨的婚礼也如期圆满举行,且又收了糊糊为妾,如今糊糊已经传出有孕。 傅家喜事连连,傅龙城的心情大好,对龙晴近日来的行止多有宽免,只是吩咐龙晴侍奉好三叔,照顾好白霆大哥和慕容前辈,管教好弟弟和侄儿们。 龙城吩咐龙晴对于血族一事要尽心力即可,若是力有不逮,也不可强求,要以自身安危为要,并写信告之于他,他会尽快前来相助。 龙晴读了大哥的信,心中很是温暖,只是他觉得目前来说,一切尚安好,而且凡事有小卿处置,他也很省心,还是别劳烦大哥,让大哥在家里尽享天伦之乐。 而且龙晴实在很好奇自己的小侄女、小侄子长得什么样子,这次写信给大哥,顺便让大哥将小侄女、小侄子的画像也传过来看看。 114.替换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很奇妙的。如果是命中注定,那两个人便是再怎样折腾也分不开了。 子若是皇上第九子,乳名九儿,抓周为狐。云朗为平西王杜百年第二子,乳名月良,抓周为狼。 皇上将九儿赐婚与月良,为贤妻。 月良不喜欢自己突然就有了小媳妇儿,而且还是个男孩。 九儿也不喜欢自己突然就有了“夫君”,而不是一个娇滴滴地似仙儿那样的女孩子。 仙儿是他的妹妹,比他小上一岁不足。 仙儿的母妃是一名地位低下的宫女,因生下仙儿,破例被封婉容。只是这个女人福薄,尚未等到仙儿满月,便撒手西去。仙儿就由皇上指给了万昭仪抚养。 万氏性情温顺,忠厚老实,膝下只有一子,名唤誉儿。誉儿与九儿同龄,月份大些。 九儿因是皇后嫡子,颇为受宠,誉儿虽是哥哥,对九儿却很忍让,待仙儿也特别好。 仙儿长得人如其名,整个人都是亮晶晶的,鲜亮鲜亮的。 宫里人都夸万昭仪将仙儿养得好,万昭仪也逢人便说,仙儿是她的心头肉,便是誉儿也比不了。 皇上儿子多,女儿少,仙儿又乖巧聪慧,很得皇上喜欢。仙儿九岁时,被皇上赐婚给朝中重臣玉太师的嫡长孙为妻。 玉家先祖是有宋开国功臣之一,历代蒙阴。玉太师是三朝元老,位高权重,家资丰厚。 宫里的人都夸仙儿有福分,自幼锦衣玉食,备受宠溺,日后嫁入玉家,必定也会尽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仙儿其实并不喜欢父皇的指婚,她也不想嫁到玉家去,比起玉笛,她更喜欢杜云朗。 玉笛是个文弱书生,已满十六了,为人谦和稳重。 云朗只有十三四岁,人长得瘦高,尚武弱文。因了父兄的关系,常在宫内行走,很得宫里人的喜欢。 “九儿还是莫惹杜云朗,将来你是他的贤妻,本就是要被他压在身下的。”九儿被赐婚的消息在后宫传开后,誉儿过来这样说,气得九儿将桌子都打翻了。 万昭仪稍晚的时候领着誉儿和仙儿来见九儿,让誉儿给九儿赔礼道歉。 “誉儿是你的哥哥,他心里还是向着你的,只是不会说话,你可莫往心里去。”万昭仪柔声地哄九儿。 九儿觉得万昭仪说得话有理,他不气恼誉儿,而是很气恼杜云朗,自己凭什么就要被他压在身下。 九儿的乳娘也特别喜欢云朗,认为云朗日后必定才华出众、位极人臣,也赞九儿好福气:“朗儿那孩子是性情中人,心地善良,日后必定会善待殿下,嫲嫲放心。” 云朗会武功,而且练得还不错,就是宫内的侍卫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常在宫里应妃嫔们或是嫲嫲们的邀请而“秀”一下拳脚,而且就是在宫墙和桂花树上“飞来飞去”,也无人问责。 这些也都很令九儿生气。他觉得云朗似乎总是无拘无束,总是嬉皮笑脸的,而他就不能那样做,行有规,坐有矩,半点儿不能松懈。 而且,最令九儿生气的是,原本最崇拜他的仙儿妹妹,自从见了云朗后,就转移了崇拜的目标,改去崇拜云朗了。 “朗儿哥哥比你们有本事多了。”仙儿经常这样说。每次云朗来了,仙儿的眼里就没有别人了,她才不管九儿和誉儿是否生气,只一口一个“朗儿哥哥、朗儿哥哥”的叫得亲热,乐颠颠地跟在云朗后面做小尾巴。 这就更让九儿觉得气恼了,明明就是武夫一个,有什么了不起。 而最最最让九儿气恼的是,云朗并不似宫里的其他人那样事事都会让着他,由着他,不仅不听他的指挥,还常常想要来指挥他。 比如今日,他们在一起玩攻城的游戏,杜云朗偏要当将军,而让九儿当幕僚。 誉儿觉得应该九儿当将军,杜云朗就咧嘴一笑:“当将军的人武功要厉害,你们两个绑在一起都打不过我,还好意思当将军?” 九儿和誉儿被他气得哑口无言,拒绝再玩这个游戏,闷闷不乐地回寝殿去了,杜云朗也不理他们,径直带着其他人玩去了。 这些人在院子里玩得煞有其事,呼儿嘿呦的,惹得九儿很是心烦。 誉儿虽然抻着脖子也想看院子里的热闹,却还是稳稳地坐定了,在殿里陪着九儿。 终于到了要吃饭的时候,大家各自散去,云朗带着仙儿晃荡回来和九儿、誉儿一起用饭。 九儿、誉儿不理云朗,可是仙儿叽叽喳喳的和云朗说个没完,又是布菜又是端茶地。 吃过饭,九儿和誉儿要午休。云朗怕吃饱了就睡会发胖,偷偷地带着仙儿溜出去采桂花。 后院的一株桂花树开得极繁盛,只是低桠的都被大家揪光了,只剩高处还开着。云朗爬上树去,给仙儿摘桂花。 九儿也没有入睡,他去了暖阁,站得高高地看外面的风景,正看到杜云朗骑在一棵花枝上,嘴里吟着一枝桂花,一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去摘头顶上更高也更繁盛的一个枝桠。 九儿看见云朗时,云朗也看见了九儿,他对九儿招招手,用手拿了嘴里的那枝桂花对九儿轻轻晃动着:“你要不要,哥也给你摘一枝。” 切,九儿把头一侧,懒得理云朗,你是谁哥啊,谁稀罕要什么桂花吗? “哎呀,朗儿哥哥小心。”树下仰头一直看着云朗的仙儿忽然叫起来。 只是仙儿的话音未落,云朗骑着的那条枝桠咔嚓断裂,云朗已是从树上摔了下来。 “啪嚓”一声,不幸,脸先落地,云朗哎呦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九儿也吓了一跳,忙扶着栏杆向下望。 仙儿跑过去,吓得要哭了:“朗儿哥哥,你要不要紧?可摔坏了吗?” 云朗的头还蹭在地上起不来,一只手则是把一枝美丽的桂花举起来:“没事儿,桂花还在……胳膊腿也都没折呢。” 九儿松了一口气,仙儿也忙擦了眼泪,扶了云朗起来:“那么高呢,真是万幸。” 云朗的脸上蹭破了油皮,冒了血珠,仙儿扶着他到九儿的寝殿里,让宫女给包扎。 “要不还是宣太医?”仙而很是心疼地问。 “别,千万别弄那么大的动静出来。”云朗连忙拦着。 九儿又是在心里切了一声,他知道杜云朗是怕被他哥杜云轩知道他从树上掉下来的事儿,非再赏他一顿板子不可。 云朗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他大哥杜云轩。杜云轩是平西王杜百年长子,虽然只有十六岁,才华出众,非常受皇上赏识,已经官拜太子太傅,负责教导太子子易熟悉政务。 九儿其实也怕这位杜太傅。杜云轩面冷心硬,便是对太子都偶有责罚,对云朗或是九儿就更不客气了。 下午官学放假,先生布置了课业,九儿和誉儿很快就写好了课业,去偏殿里喝茶。 云朗苦着一张脸,还在各种踌躇,不知从何落笔。仙儿写好了自己的文章,偷偷地又帮着云朗写了一份。 每到这种时候,九儿就更生气了,杜云朗明明看起来大眼睛灵动灵动的,怎么就能笨得那样呢,窗课总是一塌糊涂,同样的文章,九儿过目不忘,可是云朗常要背几十遍依旧是背得吭吭哧哧。 誉儿生气则是因为他要陪着九儿生气,他支持九儿的任何决定,既然九儿不喜欢云朗,他当然也不喜欢云朗。 “是仙儿帮他做的课业吗?”九儿放了茶杯,淡淡地问旁侧来打小报告的小太监。 “是。”小太监是誉的贴身随侍,很懂察言观色。 “杜云朗这样做,便是连仙儿都带坏了。”誉儿轻咳了一声道:“我去和太傅大人说道说道。” 誉儿匆匆跑出去,很快又匆匆地跑回来,面色煞白地对九儿道:“皇后殁了。” 皇后殁得极其突然,九儿跌跌撞撞跑进灵殿时,皇后已经着了盛装,面色平静地躺在灵床上,透过缭绕的烟雾,好像只是睡着了。 子易跪在灵床前,焚纸诵经。杜云轩跪在子易身侧,让子易靠着他,免得太累。 子易抬头看见九儿,招手让他过来,九儿走到子易身侧,缓缓跪了下去,头靠在子易的肩头:“母后为什么会死?” 子易揉了揉他的头:“母后会保佑我们平安的。” 子易这样说时,目光却是看着杜云轩,云轩微微点了点头,子易才觉心下踏实了。 皇后殁,宫里人来人往。九儿反倒觉得特别的孤单。云朗抱了一只兔子送到九儿的寝殿来:“你要不要,我哥不让我养。” 九儿留下了毛茸茸的,软软的小兔子。抱着它时,觉得自己好像不那么孤单了。 九儿给这只小兔子取名月亮。月亮,月亮,听起来像叫“月良”,九儿捂着嘴偷偷笑了。 115.西氏家族(下) 燕月瞧瞧西小东,觉得面前这个很没有礼貌的男人许是西小东的长辈,自己应该多给他几分面子,便不计较他的无理之言,起身道:“这酒倒是我喝的,如何?” 这男子正是血族之王,索恩,亦是西小东(索查)和西小西(索儿)的哥哥。 索恩倒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在他面前挑衅,还“如何”,当然是用你的命,你的血来还。 索恩忽然出掌,几乎是瞬间就至燕月咽喉。 燕月倒是没想到这个男人一言不合就要出杀招,他身形一闪,人已是躲了开去。 索恩也没想到燕月的身法如此迅捷,只是手下也是毫不停滞,反手再抓向燕月咽喉,燕月不想再闪,又不愿再避,顺手拿了桌上的一盘羊腿递去索恩手边。 你既然非想抓点儿什么,就送你盘羊腿。 一盘油腻腻的羊腿几乎堪堪就碰到了索恩的指尖上,索恩连忙收手。 他最讨厌的就是牛羊的膻味了。他不仅收手,人也往后退了一步。 西小东终于逮到机会踏前一步,对索恩道:“结交什么人做我的朋友,这是□□,我想,这不需要你的首肯。” 索恩微微一笑:“当然,你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做主去做一些事情。我只是希望你所说的自由不会让你或是我们大家受到伤害。” 西小东冷冷一笑。 西小西忙走过来,微侧身挡在西小东前面,对索恩道:“我们在招待客人,你不要太失礼了。” 燕月觉得有些略奇怪,西小东和西小西虽然好像很忌惮这个男人,却又并不似其他世家弟子对长辈那般驯服。 “不介绍一下你们的客人吗?”索恩微微侧头,换做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这位是燕萧萧燕姑娘。”西小西笑着,指了指萧萧。 萧萧和丽丝也早都站了起来。在索恩向燕月出手时,丽丝已是悄悄挨近了萧萧身侧。在索恩的目光看过来时,才又不着痕迹地退后一步,同时对索恩躬身施礼。 萧萧只是看了索恩一眼,并没有做声。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傅家西木镖局的镖师,燕月。”西小东站到燕月身侧,对索恩道。 “他是……我的兄长。”西小东介绍得有些勉强,他猜测也许索恩不会对他的行止不闻不问,却是猜不到索恩会直接出面来找他,他不知道索恩到底想干什么。 “这位是西家的家主,西上大人。”一名银发青年走了进来,对索恩微欠身,接过了他手上的酒坛,同时对燕月微欠身道:“小人是西家的总管,汉斯。” 西小东的大哥原来叫西上,且是西家的家主。燕月抱拳对汉斯还礼:“幸会。” 西上并没有还礼,他只是看着燕月,依旧是对西小东道:“你的朋友倒是有些本领,酒量也不错。” 西小东面色更冷了:“家主大人若是无事,就先请回,我还要招待我的朋友。” “真想喝光我的美酒?”西上终于是对燕月道:“小东的身体实在不宜饮酒,你既是他的朋友,也许该多劝劝他。” “我想小东他自己是有分寸的。”燕月微微一笑。他很不喜欢西小东的这个大哥,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的,整个人也是阴森森的。 西上不由蹙眉,他可以容忍自己的弟弟妹妹抵抗他,却是不太能容忍别的人不买他的账。 西小东听了燕月的话,却是微微一笑:“燕大哥说得好,多谢燕大哥。” 燕月有些挠头,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有教唆别人弟弟反抗他哥的嫌疑似的。 燕月瞪了西小东一眼。西小东吐了吐舌头。 “家主大人若是心疼自己的美酒,尽管带回去就是,这酒楼里还有许多别的美酒,我和燕大哥自可一醉方休。”西小东冷冷地呛西上。 西上郁闷,我是因为心疼我的酒吗? 燕月也觉得这位西家家主有些小气,不过是一坛美酒而已,至于心疼成那样吗?不过,他觉得还是应该缓和一下西小东和他哥的关系才好。 “今儿就喝到这里,你和你哥回去。”燕月拍拍西小东的肩膀:“我师兄那里倒是有些美酒,待过几日,我拿出来,再与你开怀畅饮。” 这都什么弟弟啊,都只想着偷哥哥的酒出来喝。 “西上家主勿要担心,今日喝掉的那一坛美酒,来日一定加倍奉还。”燕月安慰西上。 西上觉得自己好像被误会了,他解释道:“我并不是心疼那一坛两坛美酒,实在是……” “实在是小孩子不该随便喝酒的。”随着清朗的语音,一名蓝袍少年,缓步走了进来。 西上的目光落在这蓝袍少年身上,忽觉目光一亮。好个俊逸、优雅的少年。 燕月却是立时觉得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忙走过去一步,对少年欠身道:“燕月见过师兄。” 萧萧有些想扶额,不是,燕大哥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差,这边刚说要去偷师兄的酒喝,那边就被傅小卿听了去了…… 这少年,可不正是燕月的大师兄,傅小卿。 “我是傅家西木镖局的局主,傅云卿。”小卿微微一笑,对西上抱拳为礼:“舍弟失礼了。” 原来是这无赖少年的师兄。(注:西上心中的无赖少年,指的是燕月。) 西上也对小卿抱拳为礼:“傅局主言重,是小东邀约令师弟饮酒在先,西上不察,实在是惭愧啊。” 小孩子不宜喝酒,大人喝酒却是没问题的。 西上和傅小卿相对而饮。 西小东、西小西侍立西上身侧,燕月和萧萧侍立小卿身侧,四个人八只眼睛,瞧着西上和傅小卿推杯换盏。 “西家是西木望族,以后傅家镖局许有借重之处,这里先行谢过。”傅小卿对西木举杯。 “西木是个好地方,这里一定会带给你们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西上亦对傅小卿举杯。 一坛美酒见底,小卿起身:“晚些时候,小卿一定让舍弟将两坛美酒敬送府上。” 西上无语,自己这吝酒之名果真是坐实了吗…… “多谢。”西上起身,送客。 目送傅家师兄弟走远,西上准备回转西家。西小东有些犹豫:“你也要回西家去吗?” “当然。”西上对西小西笑道:“作为一家之主,我当然也要住在西家。”他顿了一顿,才道:“我们兄妹三人也该好好聚一聚了。” 西小东立刻反对道:“我们还是互不干涉的生活,更好一些。” “我的弟弟”,西上的目光终于落到了西小东的脸上:“我想我要提醒你一下,就是你已经活到三百岁,我依旧是你的兄长。我的话,对你来说,并不只是建议。” 西小东张了张嘴,虽是满心不服气,在西上目光的逼迫下,却只得垂下了头。 西小西拉了一下西小东:“既然兄长大人想要聚一下,我们就聚一下好了。” 西府之中,一群工匠正在改建客厅,西小东知道这当然都是西上的吩咐,他隐忍着,没有吭声。 里间的一处小书房已经改装完毕。西上踱步而入,觉得基本满意。 西小东随在西上身后而入,西小西用目光示意他,要多忍耐。 西小东也尽力克制着自己,只是书房内的装饰让他立刻火冒三丈。 他最喜欢的椅子又被摆在了下首,而且花架上的茉莉已经又全都换上了玫瑰,最令他生气的是,他最喜欢看的人类的话本书,也全都不见了。 “你看那些人类的东西并没有什么裨益。”西上自书案后,随手递给西小东一本关于炼金术的书。 西小东实在是无法忍耐自己的愤怒,他推开西上的手,怒吼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来掌控我的生活!” “我只是关心你,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西上在舒适宽大的椅子上坐下来,将书扔回书架上,管家汉斯已经送了一杯红酒进来,奉给他。 “关心我?”西小东冷笑了一下。 “我想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结交的朋友,对我们的家族,我们的种族来说,都很危险。”西上轻啜了一口红酒。 “永远不要和你的食物成为朋友。”西上缓缓地说道:“我想你应该还记得父亲说过的话。” “我的事情,我自有分寸。”西小东不理西上,转身欲走。 “站住。”西上的声音也变冷了。 西小东的脚步微顿,便又要举步。 “我亲爱的弟弟,你不会希望我再提醒你一下,索家的家规?”西上的声音很轻。 西小东目光一缩,终于是顿住脚步,转过身去,看着西上:“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我做什么你都要来指手画脚?” 西上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除了任性的弟弟和妹妹,我还有一族的人需要操心,所以,我不允许有任何危害族群利益的事情发生,就是我亲爱的弟弟,也不行。” 西小东不由大骇:“你想要做什么?” “你的朋友,燕月,还有他的师兄,我现在就去吃了他们。” 西上淡淡一笑,倏然就没了踪影。 西小东想起步去追,却发现自己的兄长已经在这小书房内设下禁制,他根本无法离开。 116.比邻而居(上) 天上的月亮已经很高,燕月随着师兄步出酒楼,满心忐忑,不知如今是否已过了门禁的时辰,会让师兄在今天的错处上再加一项。 “师兄怎么会来?”燕月小心翼翼地和师兄搭话。 萧萧走在燕月旁侧,既有些担心燕月被罚,又觉得燕月活该,不听自己的劝,随便结交西家那些奇怪的人。 玉翔自一棵树下迎过来,欠身行礼:“小卿师兄安好。”再对燕月行礼道:“燕月师兄安好。” 玉翔对燕月行礼时,一个劲儿的使眼色,且分外心虚的样子。 这下不用小卿回答,燕月已是猜中十分八分了。 必定是师兄问了玉翔自己的行止,玉翔实话实说,师兄不放心自己与西小东结交,才会过来看看。 想到这里,燕月不由对师兄又有几分怨念。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师兄依旧是各种不放心,便是连结交朋友的自由都没有。 “那个西小西是什么人?与血族公主为何容貌一致?”小卿一边缓步向前走,一边问道。 “她是西小东的妹妹,血族公主很喜欢她的容貌,所以常化身为她的样子。”燕月随在师兄身侧,尽量恭顺了神色回答道。 “是西小东之言?”小卿微挑了语音。 “是。”燕月闷声答。 燕月明白老大的意思,老大一定是未必尽信西小东之言,也觉得燕月尽信西小东之言不可取。 只是小卿越是如此,燕月就越替自己觉得委屈,越想替西小东辩解。 “可有易容?”小卿难得,未计较燕月的不平之色,继续问道。 燕月还真没细看西小西。 “应该不曾易容。”萧萧略犹豫了一下,还是替燕月出声作答,她与玉翔并肩,走在小卿和燕月身后。 :“我仔细瞧过西小西的容貌,没有看出破绽。”萧萧有些不敢看小卿,低声道。 小卿微侧头,看了萧萧一眼,和声道:“萧萧今日倒是伶俐。” 燕月有些呕得慌,老大这话中之意,自然就是觉得自己不够伶俐了。 萧萧难得听小卿褒奖自己,不由喜上眉梢,得意地自背后瞄了燕月一眼。 “我觉得这位西家家主,与西小东和西小西的关系似乎也有些问题,虽然说是他们的哥哥,但是他们兄妹之间并不和睦。”萧萧继续发表自己的看法。 小卿点了点头。 “据含烟师兄的资料,西家家主行踪一向神秘,见过他的人不多。西家虽然是以捉鬼除妖为业,但是西家家主,或是西小东,西小西都不曾对外接过生意,亦甚少与人结交。” 玉翔补充道。 “你有什么看法?”小卿再问燕月。 “西家既然是西木望族,总有什么非同寻常之处?”燕月无法回答老大的问话,转问玉翔。 玉翔对燕月一笑:“西家拥有巨大的财富,据说富可敌国。” 富可敌国?燕月不由一笑,那西上还如此吝啬那两坛美酒? “酒好喝吗?”小卿似乎与燕月心有灵犀,话锋一转,也问到此处。 “还,还行。”燕月有些磕巴了。 “玉翔先带萧萧回去休息。”小卿停步道。 “是。”玉翔立刻欠身应命。 萧萧停下脚步,却有些迟疑。她很有些担心小卿是要发作燕月了。只是这也实在并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情,只能让燕大哥自求多福了。 玉翔和萧萧转过街角,清冷的街道上便只有燕月和小卿师兄弟两人了。 小卿撵了萧萧和玉翔回去,燕月也是吓了一跳,如今难道老大等不及回去再收拾自己,在这大街上便要“动武”了。 “师,师兄。”燕月觉得自己应该提醒老大一下,在这异地他乡的,是不是不好在大街上就欺负师弟的。 “你知道西家住在哪里吗?”小卿问燕月。小卿总觉得西上有些可疑,也许该趁着月色去西家一探究竟。 燕月微错愕,忙点了点头。含烟曾将西木街道的地图拿给大家参详,各大世家的驻地都有标示。 小卿伸手敲了一下燕月的头:“瞧你只是心不在焉地扫过几眼,难得你还记得住。” 燕月不由一笑,对自己的记忆力略得意。 只是燕月一笑,难免溢出酒香,倒是又提醒了小卿:“你喝了多少?” 燕月的笑容僵住了,结结巴巴地道:“不多……三杯,也许四杯。” “没什么不妥吗?”小卿审视了一下燕月的气色。 燕月更郁闷了,老大这意思,难道还怀疑西小东偷来的酒里有毒不成? 燕月面色红润,眸光清亮,气息略有些不平,是被小卿吓的。 “你大了,适当饮酒原本也是无妨,只是不要贪杯就好。”小卿很是和蔼地道。 “是。是,谢谢师兄,燕月一定谨记。”燕月简直不相信老大这次就这么平白的饶过了。 “只是私自饮酒必定有违家规,你身为师兄,要给师弟们,尤其是那位萧萧姑娘做好榜样,如何能视家规为儿戏?”小卿再说,脸色有些沉肃了。 “师兄,燕月知错,请师兄重责。”燕月不再迟疑,屈膝便要落地,小卿已是伸手拦了。 “就容你这一次,许你将功补过。”小卿道:“去西家。” 西家离皇城极近,月色之下,黑黝黝的,透着阴森。 小卿并不擅长风水之学,只是五行八卦什么的多少也懂得一些。 这西家府宅位于长街之尾,灰砖黑瓦为盖,四面背宅立树,中庭一株参天枯树,在月色下,疏影憧憧,是为阴气极重宅。 “西家的审美倒是挺特别的。”燕月也觉得这西府怪怪的。 “小弟先进去瞧瞧可好?”燕月欠身请命。 “你们要进去哪里?”阴森森的语声传过来,却并不见人。 “西上?”燕月不确定地看着那株高出宅院院墙的枯树的枯枝上,似蝙蝠般倒挂在那里的黝黑的人影。 “不害怕吗?”随着话音,那黝黑的人影已是倏忽就来到了燕月面前。 因是背着月光而站,看不清人脸。 “西先生有礼。”小卿微欠身。 “你们太没有礼貌了。”西上依旧站在黑暗里,声音森冷地道:“竟然想要夜探西家,实在枉顾朋友之道。” 燕月被西上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被人撞破行踪实在是尴尬。 “西先生误会了。”小卿依旧气定神闲地道:“小卿师兄弟只是恰巧路过而已。” “哈,哈哈!”西上根本不信:“枉舍弟还以朋友之礼相待,你们却想行宵小之举。” 西上再冷笑一声:“既然你们无礼在先,也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西上话音一落,手一翻,五指如刃,在月色下寒芒闪闪,直抓燕月咽喉。 小卿从未见过如此迅捷如此凌厉的招式,燕月竟是无法躲避,只得出指点向西上脉腕。 只是西上被燕月点中竟似毫无所觉,手掌去势不减,直握上燕月咽喉。 小卿大骇,手里的金折扇应手而起,暗器碰碰碰地打出去,折扇也切向西上咽喉。 西上就像个棉花人一样,暗器都钉进他的身体里噗噗做想,他只是蹙眉,手依旧想要收紧燕月的咽喉,歪头向燕月脖颈咬去。 燕月虽是被西上锁住咽喉,却早已运功护体,并没有受伤,只是也无法挣脱西上的禁制。 直到西上侧了头,向他脖颈咬来,燕月才觉得可怕,手一抖,金剑应手而起,向西上的肘部削去。同时左手为掌,猛地拍中西上胸腹要穴。 西上这才闷哼一声,不得已暂且放开燕月,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西上这退后的一步几乎只是瞬息之间,他又欺身而上,依旧是伸掌再往燕月抓去。 这回燕月有了防备,人一闪就退了开去,并趁西上错愕之际,再一掌拍过去,想要逼退西上。 西上果真退回一步,却是手一翻,又往小卿抓去。 “住手!”随着一声轻斥,一名身穿蓝色长袍的年轻人已经出掌,与西上对了一掌。 西上退后一步,方才站稳,他心里很是震惊,想不到竟会有人类能一掌就破退于他。 西上抬头看去,月色下,一名比月色还要清冷的俊美少年,正微蹙眉在训小卿。 “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若是敢让五哥等着,可仔细你的皮。” “侄儿怎敢怠慢五叔和七叔的吩咐,这处院子已经租好了。”小卿忙恭声答道。 原来他就是索儿看上的那个人类男子,倒是有几分模样。西上看着傅龙错,冷哼了一声。 “你是何人,竟敢欺负我的侄儿们?”龙错一边示意过来见礼的燕月退过一侧,一边冷声问西上。 西上冷冷一笑,正要答话,忽绝月光一亮。 一个黑袍男子,缓步自月色下走过来:“都在做什么?” 男子微蹙了眉峰,颇有些不耐烦。 “五哥。”龙错欠身行礼。 “侄儿见过五叔。”小卿和燕月忙也欠身行礼。 西上盯着龙星目不转睛,有三百年或是五百年了,西上第一次看见这样清俊的男子。 傅龙星。 “这位是西家的家主西上先生,有些事情他误会了。”小卿对龙星欠身解释道。 “侄儿已按五叔之命,租下了这里的房子,五叔和七叔可以过去安歇了。” 小卿一指与西家相邻的宅院,同时也对西上道:“以后我五叔和七叔的住所就与西家相邻了。” 117.比邻而居(下) 龙星和龙错因是男眷,入夜后就需离宫而居。 西木的驿站太过简陋,当然不适宜招待贵宾,西木的礼仪官请客人们按喜好安排住所,所需费用自然是由皇室报销的。 选择住所的差事也还是落在小卿头上。小卿琢磨着两位叔叔的住所,不仅是要离皇城近,还要清净,与傅家镖局的地点也不能相距太远,便于守望相助。 这样的地方虽不太多,细心寻来也有个三五处,小卿却是选了西家旁侧的院落,花了大价钱盘下来。 小卿总觉得西家有古怪,若是有五叔和龙错小叔就近看着,似乎会更妥帖一些。 小卿的思虑果真周到,如今就碰上了。 龙星对于西家或是其他什么世家家主的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同,你若客气,我自然礼貌,你若是不礼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龙星和龙错出宫,其实早该到的,只是两人难得闲适,自然不必着急,一路欣赏着月色和异域风情,又顺便去茶楼小歇,听了唱曲,赏了歌舞才回来的。 只是刚拐过街角,便觉察到了附近有高手过招。龙错动作极快:“小弟先去瞧瞧。”话音未落,人已是没了踪影。 龙星自然也想瞧瞧是谁敢在自己的地面上生事,自己这才刚要搬过来,总是希望一切太平的,但是却被龙错抢了先机。 唉,谁让自己是哥哥呢,龙星实在是拿龙错没辙,只得比龙错晚到一步。 但是,这也并不影响龙星到了之后,掌控大局。 西上的目光落在龙星的面容上时,已是不由一怔,待龙星慵懒的目光看过来,冷冷的语气质问过来,西上一瞬间竟有了忽然想逃离的冲动。 特别美的东西总是会让人觉得自惭形秽,西上也不例外。 不过想要逃离的是西上的心,西上最直接的反应,则是忽然起掌就拍向龙星头顶。 龙星未动,离西上最近的燕月已是举步相拦,西上的手离龙星的头顶不过咫尺之间,燕月的手已握在西上的手上,向后一带一抛,将西上扔了出去。 描述虽慢,一切却在瞬息之间。 西上身形如电,几乎是在被抛出去的瞬间,就已翻转了过来,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后的墙头上。 小卿已向龙星欠身道:“五叔请勿动怒,只是误会而已。” 落在墙头的西上再看了龙星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墙后了。 龙星略蹙眉。这位西家家主倒真是奇怪,竟是这样就退了。 “五叔。”小卿对龙星小心翼翼地赔上一个笑容。 人家既已退让,龙星自然不好再追着不放。 龙星没理小卿,径直往院子里去了。龙错瞄了小卿一眼,对燕月道:“难怪你师兄不喜欢你那个朋友。”说完,才举步跟在龙星身后过去了。 小卿的目光随着龙错的话扫过燕月,燕月连忙低头。 小卿这才随了龙错进院里去了。 燕月这个冤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再看了看西家阴森森的院墙,也只得跟在小卿身后进院子去了。 待燕月合拢了大门,西家院墙上才又见西上卓然而立的身影。月色明亮起来,照亮他的脸,赫然变成了汉克的容貌,汉克目光阴狠地看了傅家别院一眼,才跳下墙头去了。 西家大厅内。索恩站在窗前,看了看手中金杯里的红酒,轻晃了一下,一饮而尽。 汉克推门进来:“血族之王的心,变软了吗?” 索恩回过头去,微微一笑:“游戏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丽丝和他的哥哥汉克,都有这种特别的能力,可以化做别人的容貌。只是维系的时间不会太长。 上一次,丽丝就是化作西小东也就是索查的样貌去杀燕月,索查明知她是丽丝,却依旧伤了她。这让丽丝分外恼恨。 这一次,汉克化做西上的模样去袭击小卿等人,则是索恩的授意。索恩想探探这些中原人的实力。若是这些中原人不堪一击真得被汉克杀死,倒更是省心了。 不过,索恩对于结果很有些出乎意料。这些看起来谦逊的彬彬有礼的中原人,确实有些本领。 这也未尝不是好事,久无对手也是一件寂寞的事情,而且,血族人在顺风顺水的环境中待久了,也都变得懒散了。 没有了激情和斗志,对于任何种族来说都是危险的。 索恩在大厅内,品着美酒,借着某种特别的联系,汉克所看到的一切,亦清晰地展现在他眼中。他对汉克的处置并无所谓,汉克是否真能杀了燕月或是小卿,他也并不放在心上。 直到,他看见龙星。确切地说,是他透过汉克的眼睛,看到了龙星。 索恩举杯至唇边的手,停住了。他忽然有一种恍惚,龙星似宝石般明亮的双眸,让索恩的心一下就沉浸下去。 龙星的身形或是声音,让索恩震惊,这是一种特别的感觉,让索恩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温暖,是被他遗忘了很久的日光的温暖,隐隐约约的,透着美好,于他,却又是致命之险。 借助特别的戒指,索恩可以在白日行走,戒指仿佛是一层隐形的伞,即便沐浴在日光中,血族也无法感觉到日光的温度。 而且,他绝不可以仰望日光。仰望日光,日光会穿透戒指的保护,从眼中燃烧起毁灭之火,并将血族彻底燃尽。 对日光的渴望对血族来说,是最致命的诱惑。 一瞬间的恍惚后,索恩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凶险。先下手为强,几乎毫无征兆的,索恩一掌拍向龙星胸前。 只是这一掌拍出去时,索恩心底立刻涌起了强烈的悔意。他忽然怕龙星真得被他所伤。 在燕月出手之后,索恩立刻借势而退。 索恩的所思所想并不能完全为汉克所知晓,但是汉克依旧是有所察觉。但是,他对索恩撤退的命令无法反抗,他退回墙后,索恩已经切断了和他的联系。 汉克不太明白索恩的想法,他一向敬服索恩,索恩决定的事情,他无法反抗。但是这一次,他忽然觉得索恩这样做,是事出有因,确切地说,是因为那个叫傅龙星的男人。 “推杯换盏之后,又想以人为食了吗?”西小东的身影也出现在大厅内,他冷冷地对西上道:“希望你所谓刚刚开始的游戏不会让你的人受伤。” 西小东这样说时,目光看向汉克,非常地不屑。 “我们才是一家人。”索恩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西小东的话。 汉克对索恩微微欠身,告退下去,大厅内只留下了索恩和西小东两兄弟。 “你愿意叫西小东还是什么名字都随你。”索恩收起了笑容:“但是,你是我的弟弟,是索家的一份子,我希望,你不用我再提醒你。” 傅家偏院虽是毗邻西家,却完全未受西家风水的影响,而且原主人似乎十分注重风水布局,入院处影壁雕龙,门前卧虎,门侧藏龟,大厅宽敞通透,色泽柔和。 龙星在堂上端坐,龙错已净了手去煮茶。小卿和燕月走进来,难免有些期期艾艾,不知是否已是惹了五叔不快,恐要受责。 “那位西家家主的性情似乎有些多变。”小卿简短地禀告了自己方才曾与西上“把酒言欢”之事,又解释道:“只是刚才的情形有些尴尬了。” 龙错端了茶过来,笑道:“说什么尴尬?不过是让人撞破了行径,有些丢脸罢了。” 小卿被龙错训得讪讪然,应错道:“是侄儿疏忽了。” “五叔和七叔住在这里,就由侄儿和燕月侍奉可好?亦或是命玉翎和玉翔过来侍奉着?”小卿小心翼翼地问龙星。 龙星一边接过龙错奉过来的茶,一边道:“不必麻烦,一切我和你七叔自会打理。你只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是。” “是。”小卿心里松了口气,觉得五叔好像心情还不错。 “西家人的武功要么是过于怪异,要么就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异族。”龙星的目光落在燕月身上,又看向小卿:“去查清楚。” “是。”小卿恭应。 燕月本是侍立一侧,假装自己不存在,但是感觉到五叔看过来的目光,尤是骇得心头一跳,垂了头,不敢做声,他心里对西小东的身份多少也有一丝怀疑,只是这怀疑里,掺杂更多的是失望。 小卿和燕月告退出来,夜色更深。隔壁西家已是黝黑一片。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况是血族。”小卿的目光透过夜色看过去,淡淡地道。 “是。”燕月应了,没精打采的。 “西家的事情你去查清楚。”小卿伸手拍拍燕月的肩膀:“将功折罪,你这识人不明,结交异类的错处,师兄就免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