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剩,竹马相许要不要》 第一章 我叫姚晟湳,今年二十九岁。 严格来讲,当我把面前蛋糕上三根该死的一根代表十年的蜡烛吹灭,我他喵的立马就而立了。 “哇,好棒啊,小湳湳你又长大了一岁耶!” 我去!这对一个外貌质量每况愈下的黄花老闺女而言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还哇、啊、耶? 我用尽力气克制内心早已蠢蠢欲动的彪悍和魔怔,无比装b地微微一笑,淡淡道:“梁兽医,我要许愿了,你能不能配合一下闭上嘴?” 我以我五好女青年的逼格对天发誓,我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用言语中伤这个坐在我对面的四眼男人,尽管我接下来要干一件更伤人的事。 唉,老天啊,请你宽恕我这个披着美女皮的禽兽…… “小湳湳,愣着干什么,快点吹蜡烛啊,哇,好紧张啊,你准备许什么愿呢?”梁良亮那双架在眼镜之后的小眼睛滴溜溜地透过昏暗的烛光望过来,语气愈发地娘炮起来,“人家真的超~想知道。” 呼。 实在忍不住了,我赶紧蓄满了一口长气漂亮地把蜡烛吹灭,然后伸出左手按下了餐厅包间墙上的开关。 啪哒。水晶吊灯重新焕发出夺目的光辉,晃得我有一瞬间不忍心。 “我们分手。”理智还是战胜了没丝毫卵用的心软。 我听着自己的声音干脆沉静,就像一串迎风摇曳的风铃声,那么清爽,也那么冷漠。 “小湳湳,你在说什么呢?你脑子坏掉啦?”梁良亮看向我的眼神,分明像在看一只怪兽。 “是你问我许的什么愿,我只是如实说了出来。” 我起身。“为什么?”他问,也起身,死箍住我的手,凉凉的。 “因为我不喜欢娘炮,我需要的是将来会娶我让我给他生孩子的真汉子,而不是一个配置了真汉子硬件却拥有比我还娘们的软件的伪娘!” ……妈的,终于说出来了,一年半了,我忍了这货一年半啊容易么我? 等等,梁良亮这是……哭了么? 我傻愣愣地眨了眨眼,只听见一声含怒娇嗔从我对面这具单薄的身体中迸出:“我恨你!”然后,是紧凑响起的开门声与关门声,还有啪哒啪哒的逃跑声。 “那个,这事真不怪我,咱俩气场不合,长痛不如短痛……”我提高了音量对着微敞的包间门大喊,以示自己行得正心不虚,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的失落与内疚。 其实除了人娘一点,梁良亮其他方面都挺好的,人老实又上进,虽说是个兽医但起码工作稳定生活有保障,重要的是给小动物看病的男人很有爱心。最最重要的是,这人本分胆小,比我前两任渣男友靠谱多了,用我爸老姚同志和我妈向桂芬女士的话来评价就是一一可以嫁。 可问题是,倒霉催的梁兽医遇见的是遇弱则强、遇强则更强的我啊!没错,当初是我在相亲一面之后追得他,但当时我不是刚被第二任渣男友小三了,急于抓住一根忠心稻草救命么。 哎,往事不堪回首,梁兽医,小姚真是对你不住啊……我一边暗暗放大对梁良亮的愧疚之情,一边用勺子挖了一坨奶油塞进嘴里,刚吞下去就看见哭红了鼻子的梁良亮风一样掠了回来,“他说得对,既然分手了,账单还是aa比较公平,我的付完了,你自己的看着办,再见。” 说完,又风一样离开,只留下一串吸鼻涕的斯啦声,一阵阵在我脑海里回荡啊回荡,直到我猛灌了一杯苏打水将齁甜的奶油冲下去才总算扼杀了干呕的冲动。 他说得对?谁?明明一点都不对。什么分手了aa比较公平,听起来就好像老娘吃软饭从未结过账一直吃梁良亮的霸王餐似的! 而且,哪有被分手了只顾哭鼻子不挽留的?梁良亮这小子果然从骨子里就很娘啊。刚刚燃起的愧疚瞬间被浇灭。 “老娘宁可被劈腿男劈死,被花心男刺成个筛子,都不要再和怂蛋娘炮谈恋爱了!” 当胡小花风情万种地摇着那把桃花木扇听我咆哮完上述感叹句后,只轻描淡写地给我下了一句戳中命门的定义:“你更适合孤老终身,不然,就勾搭勾搭同性试试。” 我的天,这什么闺蜜?“胡小花同志,身为我姚晟湳最好的朋友,你在我失恋之际胡言乱语是何居心?在姑娘我三十大寿之时怂恿我搞基你对得起老姚同志和向桂芬女士对你的信任吗?”我义愤填膺地大呼小叫着。 “啧啧,你怎么每一次失恋都拿你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对我的信任说事儿?搞得好像对不起他们的人是我似的,明明三十而立却未立业也未成家更无后为大不孝的人是你。” 我承认都给她说中了,我被噎得死死的,只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证明我还活着。我想,此时此刻我看起来一定狼狈极了,我失恋三次都没这么丧失风度过,怎么找闺蜜诉苦给诉成了泼妇? 想想有点小题大做了,为了不把闺蜜气走,我赶紧顺了几口气,然后买好似的招来服务生,把菜单往胡小花手前一推,笑嘻嘻地道:“女王别往心里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请往贵了点,今天小的请客千万别客气。” “啊呸,你要童言无忌,我就是纯良宝宝咿呀学语。”胡小花只嗔了我一句,便很配合地把她那把据说很会招桃花的桃木扇扔给我,然后举起菜单念了起来。 我接过扇子一边无比讨好地给胡女王扇凉,一边无比心凉加心塞地听着她念出的全是他喵的烧钱的硬菜……然后,我只好故作镇定地扯开话题道:“咦,那两尊大佛怎么还没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一声欢迎光临过后,两个一样高挑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喂,这边!”我话音刚落,一声阴柔的男声如夏日惊雷一般炸响在耳边:“天呀姚晟湳你居然被一个比我还娘的娘娘腔给甩了!”以及一声尖锐的女声迅雷一般补刀:“这是你第三次被男人甩了,你难道是天生吸引渣男体质么姚晟湳?” 尽管我已经压低了脑袋,但我还是清楚地感觉到四周扫射过来无数火辣辣看笑话的八卦视线,和早已笑得抽趴在菜单后的胡小花。 天啊,请赐我条地缝让我钻进去,我这都交得什么朋友啊……等等,貌似重点不应该在这里,什么被娘娘腔甩了?是老娘甩了娘娘腔好伐?什么第三次被男人甩?老娘回回甩渣男好伐? …… 没错,黑富美胡小花,还有刚刚报道的娘娘腔袁野、损友蔡名名(她姥忒喜欢那说小品的谁谁谁),就是我姚晟湳姚大剩的无敌最佳闺蜜团。 有了前两次失恋被嘲笑的心理备案,这一次我已经做好了被羞辱残废的充分准备。所以,当他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挖苦并讽刺我选男人眼光多烂时,我一点儿不意外,也丝毫不生气。 “没错,姐看男人的眼光是很烂,所以,我决定接受胡女王良言相劝,情盆洗手,从此退隐男女江湖,与自己美丽妖娆的倩影为伴,孤老终身!”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这句酒后豪言,竟成了日后我被这三人嘲笑得最久的话题没有之一。冥冥中,在我对爱情幻灭再不抱任何非分之想后,命运的齿轮却向我滑来转运的触碰。 我做梦都不会想到,命运派来蛊惑我重出男女江湖的人,居然是林岳。 一个我根本不记得他长什么鸟样的竹马小伙伴。 (有些人,注定会在你不再相信爱情的时候出现,像一个超级英雄那样拯救你的信仰和世界。通常,大家管这样的人叫真命天子,但对情商捉急的姚晟湳而言……唉!一一此乃作者亲妈乱入,恨铁不成钢啊钢) …… …… …… 林岳从我的人际关系名单中消失了整整……我掐指一算,居然十四年!原来缘份在中断十四年后,依然可以续接上一段狗血无敌的泡沫肥皂剧高、潮! 一一以上,是三个月后,我在独自飞往加拿大温哥华的飞机上,一边闭目,一边泪流满面的感怀。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时隔十四年,我和这个几乎已被我忘得渣渣都不剩的竹马重逢,竟是在我最糟糕最失败最无心言爱的三十岁。 三十岁的第七天,与往常糟心的清晨没什么两样,我依然顶着一头鸟都不愿在上面拉屎的毛糙卷发,一边听着分管副总编李云那杀人不用刀的催命电话,一边佯装清醒地从被窝里拱出身子。 “是是是,我三十分钟后肯定能到湿地公园,您放心绝对不会迟到的!好好好,我一定写个深度稿子,横扫明天z市所有纸媒!” 豪言壮语洒出去了,不行也得行!一想到副总编李云(江湖人称“笑面虎”)那颗比李莫愁还没人性的心,我的小身板就忍不住的哆嗦……好,其实是我内急了。 爬起来,撒完晨起第一泡尿,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抖擞了下精神,然后以剩女汉子无人能敌的速度洗漱完毕,至于那双因为失眠而肿若蟠桃的大眼和那头神仙都爱莫能助的卷发,我决定放任不管爱咋咋地。 穿上不修边幅(其实是来不及修)的米白色运动套装,蹬上自认为减龄不少的黑色帆布鞋,来不及吃向桂芬女士递过来的油条以及自动屏蔽老姚同志从报纸后面缓缓抬起的嫌弃眼神,我以龙卷风的速度抄起记者证和采编本丢进乱成一锅粥的相机包里,夺门而出,丝毫没听到身后向桂芬女士“唉唉车钥匙”的良心提醒。 第二章 等我越过正在停机检修的电梯又呼哧呼哧爬回八楼站在开门的向桂芬女士面前,接过让我又恨又爱的车钥匙时,我真的有种死了算了的冲动。 哎,十分钟前我跟笑面虎承诺三十分钟后一定赶到湿地公园,虽说我家距离那里只有二十分钟车程,可赶在这早高峰…… 综上所述,即便我的座驾是超豪华两轮电动车,我仍旧没能逃脱迟到的厄运。 更凄惨的是,我迟到了不是一时半会,除了门口高竖的“湿地公园,城市之肺”的宣传牌,我什么开园仪式的痕迹都没看到。 天知道这个湿地公园的开园大典八点半开始,他妈的八点十五就散伙没人了,十五分钟也好意思腆着脸叫大典? 停好电动车后,我在公园入口附近走了走,看见一地鞭炮轰隆过后的红色纸屑被忽然晨起的薄雾打湿,一阵风吹过,太阳从厚重的云朵后探出脑袋,照穿了这片浅霾。 呵,城市之肺,清晨浅霾,还真是讽刺,这倒是能写个市民爱看的稿子,就是不知道笑面虎会不会把我大卸八块……我毫无心机但心有惧怕地遐想着,完了完了,现场照片没拍到,活动主办方没采访到,这深度稿子怎么编啊? 然后,然后我就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拨通了z市园林局宣传科长的电话:“曹科长你好,我是都市新报的记者姚晟湳,今天不是湿地公园开园么,请问你有园区负责人的电话吗?我想……” “不好意思,湿地公园虽然挂着政府生态工程,但实际是个特批的私人项目,不归我们局管辖,所以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我们不方便透露。”曹科长用十分礼貌的官腔打了我一记耳光。 可我是超级无敌剩女汉子呀,岂能知难而退?“哦,这样啊,可是我听我们副总编说,是你们局统一下的采访通知啊,难道不是吗?” “通知确实是我们下的,但我们其实只是介于媒体和私人公园之间的政府第三方,具体采访还得你们沟通。” 我去!我就要个通稿有这么难理解吗?兴许是我的坚持惊醒了尚在混沌中的曹科长,在与他周旋了几个回合后,他顿悟般问到:“姚记者,你是不是想要通稿?” 简直泪流满面有没有? “曹科长你有通稿吗?有的话简直太好了,谢……” 我的第二个谢字还没上镗,就被曹科长一句“真是不好意思,这次没有通稿”给捅回嗓子眼里了。 挂了电话以后,我只觉末日已到,大概我不用写稿子了,只用默默写好辞职报告,用快递发给笑面虎,我就可以死回家啃老了…… 当然了,这么没出息的画面,我就只是想想罢了,别说辞职,就算笑面虎主动炒我,老娘都不从!毕竟在这个地狱一样恶劣的工作单位折腾了六年多,不就是迟到了没采到么,他笑面虎还能虎威发作宰了老娘不成? 斗志正昂扬,丝毫未察觉我的救星大人正在悄悄跟踪……等我走回电动车前准备弯腰开锁时,忽觉背后袭来压迫之气猛地转身,猝然看到一个身穿保安制服的大哥憨憨一笑(请各位自行为东北保安配音):“老妹儿,你是不是来采访滴啊?给你这个收好劳,打这电话能采访到真材实料,甭谢哥,请叫哥雷锋。” 我不知所措地接过纸条塞进相机包里,看着雷锋保安踢着铿锵有力的步子渐行渐远,一时对东北人都是活雷锋感慨万千,直到笑面虎的夺命电话劈头盖脸打进来,我才如梦初醒,赶忙开锁发动电动车,一边风驰电掣,一边不顾交通规则接了这不得不接的电话…… 如果我的身后长了眼睛,我一定就能看见,我刚绝尘而去,一辆低调的辉腾就停在了保安面前。 “这是老板给你的辛苦费,记住,老板不喜欢员工乱嚼舌根。”司机从落了三分之二的车窗里伸出手,掌心轻捏着一张写了四位数的支票。 保安忙不迭地点头,接过支票喜滋滋地应着:“哦了,谢老板谢老板。” “老板姓林,不姓谢。”司机一边纠正(保安听了很汗有木有),一边缓缓发动辉腾驶向远处。 当平稳的辉腾超越骑电动车狼狈不堪的我时,一声精致又干净的男中音从后排半敞开的车窗里隐隐流泻而出:“还是像只呆蠢的鹅……” 我去,这谁啊,骂人不带吐脏字,幸好不是骂我,不然非用电动车刮花丫的车。 我一边斗志满满地往报社赶,一边闲得蛋疼(如果我有蛋)地路觉不平,然后,然后我的电动车就不动了。 “我去,什么情况?老姚,你是怎么帮你亲闺女充电的啊喂?坑闺女啊喂!” 我欲哭无泪,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好?呜呜呜…… 当我风尘仆仆地人力脚蹬小电滚回报社后,我立即跑到警卫室借用看门保安老张的充电器救急。心中还默念着,小电啊小电,为娘的这回一定把你喂饱。而此时,笑面虎正在会议室里接受“高层对话”。 “大姚你怎么才回来?重磅消息,一好一孬,你先听哪个?” 我刚在新闻大厅我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连电脑的开机键都没来得及按下,隔壁桌的报社喇叭花小美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她那颗八卦之神的脑袋跟我嘀咕。 我按下开机键,毫不迟疑地通知她:“当然先听好消息。” 当我从又大又乱的相机包里拯救出那张记了采访电话的纸条时,小美甩出了一串堪比鞭炮的好消息:“笑面虎提不成总编助理了,因为我们换总编了,原总编不知道得罪了集团哪个大人物被撤,新总编自带助理,我们组被分给新总编助理管,从此摆脱笑面虎的折磨哦耶,而且,听说助理君是个单身帅哥哟。” 我去,老天终于听到我的祷告了吗?我终于要逃离笑面虎的魔爪了么? “那坏消息呢?”我掏出手机,准备听小美八卦完,就拨通纸条上的电话。 “你……留在笑面虎组里了。” what???小美的话犹如一个万年霹雳,瞬间把我劈焦。 我握着纸条的手有些颤抖,但好在剩女汉子的双腿从不轻易抖,我重塑了会勇气,抱着破釜沉舟的信念,把纸条一掌拍在了桌上,蹭得跳了起来,口中念念有词:“凭什么啊,我找领导去!” 可当我站起来,小美的“淡定,只是小道消息”的安抚刚结束,我就灰溜溜地又坐了回去,不仅双腿开始激烈地颤抖,就连我这颗一向高高挺立的脑袋,也难得一见地缩在了电脑显示器后面。 “咋了咋了?”小美诧异的关怀声刚落,大厅里就毫不矜持地飘起了女同胞们饥、渴的花痴声。 “哇,总编助理好帅啊,简直就是无死角帅!” “对啊对啊,就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明明是从韩剧里走出来的好吗?” …… 我恶汗!一个个都什么眼神,明明是个披着白马王子皮的禽兽不如好不好?oh no,为什么偏偏是叶峰这个王八蛋来当我们的新总助? 初恋什么的成同事,还是上司,还有比我姚晟湳更悲催的剩女汉子么?更要命的是,我恨这个让我再也不敢和帅哥谈恋爱的劈腿渣初恋始作俑者!!!我“帅哥都花心,丑男皆牢靠”的恋爱谬论的源头!!! (哎,男主依然只是个用声音打酱油的一句话终结者,反观各路男配都已敲锣打鼓喜登台且戏份更多……这样真的好吗?好吗?作者我是不是可以去shi鸟???) 也不知是不是我紧张到出现了幻觉,我依稀仿佛大概看到站在新闻大厅门口张望的叶峰若有似无地往我这儿扫了一眼?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千万不要被他看到。我一边异想天开地在心底祈祷,一边用理智无情地戳穿自己:你不发稿还是叶峰不看报纸?他早晚会在报纸的犄角旮旯里看见你的名字好不好。 然而,我低估了叶峰认人的本事,他根本不用等到看报纸,就已经念出了我的名字。 “姚晟湳,你过来。” 我的心咯噔一下。有一种末日也不过如此的不爽感。 于是乎,在同事们各路八卦加嫉妒的注目礼下,我攥紧拳头抱着豁出去大不了辞职走人的彪悍剩女汉子精神,一步步朝门口那个英朗西装男走去。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走过来,终于在我走到他跟前时勾唇一笑,透着点点戏虐,就好像之前他只是在冷静客观地观察某种动物,等到看穿了动物的窘困与不自信后,才终于露出了嘲笑的本意。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的……随心所欲。”叶峰上下打量我一遍,视线停顿在我那头犀利的卷毛上,语气充满了玩味。我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行尸走肉一般听他掰词刺激我。 呸,随心所欲?其实是想说邋遢。 “好久不见,你说话也还是这么的行为艺术啊。”我有点意气用事地回敬他。 似是未料到从前对他言听计从的小跟班多年不见居然变得敢顶嘴了,叶峰那骄傲的背影突然毫无预兆地颤了颤,一闪即逝。 他浅笑,依然漾着一种我很难抗拒的诱惑:“总编找你,准确点讲,是都市新报的新任总编找你。” 不知为何,听到找我的人不是叶峰,我突然松了一口气。 第三章 叶峰在总编办公室半敞的门前停下,先是轻轻叩了叩门,等到里面传出一声“进来”,我们俩才一前一后地进去。 屋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原来的总编在自己曾经的办公桌前站着,胸口的起伏暗示他刚刚生了一场大气。笑面虎李云站在右手边的书柜前,无声地往几个打包纸箱内塞原总编的书,春风得意的狗腿样就差吹几声口哨庆贺自己不是被炒鱿鱼的那个了。 办公桌后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个正在看手机的女人,大波浪发型(请注意,这是三个词),很好地弱化了那张方脸的中性,大红的套裙配深红的指甲和口红,一看就是个驰骋江湖的老手。 “姚晟湳?” 此女声音干练不带任何关爱下属的温度,动作无礼只顾低头看手机。看看看,炒股啊喂这么目不转睛? 同时,笑面虎听到新主子发声赶紧停下了手里的活,人模狗样地往跟前凑了凑,就连原总编起伏的胸膛,也好像突然跟着平静了下来。可见,此女杀伤力爆表,实在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儿,我忽然有点同情起天天伺候她的助理,也就是我的初恋叶峰起来。 我连忙气沉丹田,昂头不输地回答:“对,女兆姚,日成晟,湳是三点水加一个东西南北的南。”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臭婆娘继续无礼玩手机。 我,……一口老血咽了回去,没志气地哈哈道:“是。” “很好,你们李副总编很器重你,希望能把你留在组里,我希望听听你的意见,这很重要。” 鬼哦,笑面虎这个魔鬼器重我?恶心谁呢?明明是只有我这个软柿子肯听他摆布。不过,女总编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眼睛和手机之间切开了,她在定定地盯着我瞧。从她这句话里可以听出,她在极力表演关爱基层职工好老板的角色,然而她那副目中无人的眼神,明明只能匹配无良剥削者。 我佯装为难地思考了半分钟,然后脱口而出:“与其恪守常规,我更愿意接受新的岗位和挑战,但我听从报社和领导的安排。” 我去,我都为自己坦荡荡的虚伪感到恶心。我千万个不愿意留下被剥削,快调我去别组!我要去别组!我无声地咆哮着,抗议着…… “很好,那么……”宣判我生死的时刻到了,女总编顿了顿,看向笑面虎,淡淡道:“恭喜你,留住了唯一得力干将。” 这女魔头为么要把“留住了唯一”这五个字咬得这么用力,就跟牙疼似的……我默默诧异完,然后开始默默为自己哀悼。 傻b啊姚晟湳,为毛要说听从安排这种欠抽的话?这下死了死了? 后来,笑面虎又说了什么恭维领导的屁话我没听到,因为我被女总编请了出去。再后来,我在同事们无比同情和看好戏的注目礼下,被前来打探消息的小美表扬了好一会。 “你太伟大了大姚,相信我,你没有白白牺牲,我们组所有人会感激你、铭记你……” “是不是还得哀悼我、祭奠我!” “矮油,干嘛辣么矫情嘛,大姚大姚,永垂不朽!” ……艾玛,这都什么鸟同事,枉我平时和小美这妞关系最铁,这货就会落井下石。哎。 最后的最后,我收到了一条发件人不详的短信。这人很贴心地为我解释了一下,为么女总编把“留住了唯一”五个字咬得像牙疼一一小跟班,你不会是最后一个知道,辛总编挨个叫你们组的人问过同样的问题,而你是唯一被留下的人? 我c,我这辈子只被一个叫叶峰的王八蛋叫过三年小跟班好不好!我活了三十年零七天终于他妈的认识到自己脑子进水了好不好!原来刚回单位小美的那番小道消息广播就是在试探我有没有被“召见”,我他妈还傻兮兮地感激人家送内情。 唉,真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不过,总算知道了女魔头总编姓辛,辛辣的辛,还蛮贴切的嘛。 等等,叶峰那小子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 正诧异呢,叶峰又发来一条短信:好,鉴于你受惊匪浅,我准备发善心请你吃个午饭,以总编助理的身份和安排采编任务的理由,不许拒绝。 看,看,这就是叶峰无数令人发指的渣点中最洒洒水呀的一点:擅自做主、强人所难(作者:仔细数了又数,明明是两点)。 正犹豫着该用什么措辞回绝才能免于日后工作中被恶意穿小鞋,固定电话就铃铃铃地唱起了歌。我赶紧放下手机,一看是笑面虎的内线号,不禁悲从中来,把满腔不爽无意识地发泄在掌心一个小纸团身上,一边用力揉搓,一边用学生大声说老师好的虚伪和声调,吐出了一个“喂”字。 …… 然后,我的耳膜差点穿孔。 “都几点了,稿子呢,你扬言要横扫z市纸媒的深度稿子哪去了?被你吃了还是被狗吃了?不知道我下午要陪辛总回咱们新东家、辛总大本营民众传媒集团汇报工作吗?这么忙哪有时间给你个破稿子三审签字?不签字能自己蹦版上去吗?还横扫纸媒个屁,要不辛总说现在的记者新闻素养都不高呢,一篇稿子不说当场出思路半个小时完稿,你这快一上午了写什么主题定没定啊?算了,限你下午四点前交稿,主题就是湿地公园负责人专访……” 亲人们,这就是臭名昭著的笑面虎的虎威啊……当个记者容易么我?以为写稿子就是不停复制粘贴吗? 笑面虎把升不成总编助理的气都撒给了唯一没背叛成他的我。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断线音后,我再次无意识地把“分尸”的小纸团给丢进了恶臭无比的垃圾桶,然后虚脱般挂在椅子上沉思怎么搞定这篇杀千刀的专访。 突然,我虎躯一震……“纸条纸条纸条”一一重要的事怎么能不吼三遍! 在我翻腾桌面的时候,小美幽灵一样把脑袋凑了过来,“你在找刚才的小纸条么?我要是没看走眼,应该刚被你扔进垃圾桶。” 说完又默默移开了脑袋。 什么?我都干了什么?这妞怎么不早说!今天真是笨到家了! 于是,我懊恼万分地忍着恶臭,认真在垃圾桶里“搜救”起来。 当我终于把被“分尸”成无数片的纸条救起来拼凑好时,我瞬间傻眼,恨不得抠瞎自己。丫的最后四位号码因为沾染了垃圾桶臭水的缘故已经不幸“遇难”…… “有两个办法可以帮你。”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能明显感觉到大厅里暗暗涌动起多股杀气。 是叶峰。这家伙又来勾引、啊呸、骚扰我作甚,我他妈的快成办公室女同胞公敌了好伐? 不过,看在他有办法帮我,还是俩办法的份上,我只好腆着脸嘿嘿一笑,一双杏核眼灵光乍现地问:“什么办法?” 叶峰嘴角轻轻上扬,用一种自信心爆棚的好看弧度,无声地暗示着我这条小笨鱼已经上钩了。“第一个办法,你可以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打一遍试试,兴许走狗屎运很快就能打对电话。” 这货居然用一种居高临下看好戏的帅死人不偿命的魅惑眼神看着我。去他奶奶的,一个个试?我就是有这份智商,也没这份时间啊好! “至于第二个办法就vip多了,你答应我短信里的提议,我马上把纸条上的电话转发给你。” 他、他、他……这个阴险小人! 等等,少了四个数呢,他怎么这么胸有成竹?该不会纸条是他托东北保安给我的?不可能啊,做好事不留名不是他的作风啊! 像是看穿了我的小疑虑,叶峰忽然把嘴巴对着我的耳朵吹痒痒:“我只是听说你上午去湿地公园采访,又恰好刚才笑面虎给你打电话咆哮时路过他办公室。” 我晕,这家伙连笑面虎是笑面虎都知道?不简单啊不简单。 唉,我开始为自己再次在他身边出没表示森森的担忧。 “哇,听起来好像很有料哎,叶助理,你跟我们大姚是旧识?”小美的八卦癌晚期突然发作,我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仍没能制止她的不分时候。 “准确点讲,是旧相好,再具体点讲,是不明所以把我甩掉的旧相好。” 不明所以?说什么胡话呢!!! 我可以看到小美的双眼在bibibi放光。她满意地坐回自己的位子,开始在我们组的群里分享八卦一一以我和她六年多的战斗情谊,不用看也绝对被我猜中了。 果然,没一会,我们组人都不约而同地往我这里“瞻仰”。 再看始作俑者叶峰,这丫正奸计得逞地坏笑着,不得不承认,还是那么好看。 “怎么样?你做好选择了吗?”叶峰的咸猪手居然攀上了我的小香肩!!!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我不自在地耸了耸肩,将那只温度刚好、力度刚好的咸猪手耸了下去,然后问心无愧地道:“我选第一个。” 怎么样,傻了?你算定我会选第二个,可老娘偏不选! 果然,叶峰震惊了!然后,怂了。再然后,眼睛里流泻出一股我看不太懂的情绪,有失落,有忧郁,有隐忍压抑的怒意,甚至好像还有点若隐若现的兴奋。 但很快,他收起了外露的情绪,换上了一贯的玩世不恭,“跟你开玩笑你也当真,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语毕,他摊开了紧攥在掌心的一张便条,我迟疑着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 叶峰冲我笑笑,转身离开。 我好像从那个笔挺的背影里,听到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我打开了便条,上面有一串电话,和一个称谓一一湿地公园负责人林总。 许多日子以后,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我从叶峰那里听说,他一直很后悔曾经主动把这个电话告诉了我。我也很认真地想过,如果他没有这么做,事情还会不会朝着既定的轨迹发展到后来? 第四章 没有答应叶峰共进午餐的提议,却拿到了他以此作筹码的电话号码,我承认,自己虽然赢了,其实已经输了。因为,我的心底萌生了一丝内疚。 该死的,千万不能内疚!我晃晃脑袋,将自己的心软晃走,拨通了便条上的号码。 “喂,哪位?” 听筒里传出一声清晰的男声,那么干净,就好像一股清泉一滴一滴滴落在心尖儿上,然后顺着涌动的热血流遍全身每个细胞。 “喂,说话,哪位,找谁?” 又一声催促,把我从莫名其妙的呆幻中拉回现实。我仓促发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口就结巴起来:“您,您好,我是都、都市新报的记者姚、姚晟湳,想对您做一个专访,不知道您、您今天有没有时间?” 听筒里的男人沉默了半晌,我担心会被拒绝,心脏局促地砰砰加速跳了一会,心道,不会今天没空? “可以,现在是……”对方可能看了一下手表,“十点半,我现在外面有个座谈,十一点结束,这样,你十二点到麦欧国际大酒店十四楼钻石vip房间等我,我们可以在那里边吃边采访。” 哈?采个访这么奢华?老娘可没钱进去奢侈啊喂! “姚记者放心,不是vip买不了单。”像是洞察到我的小心思,这位豪气的林总如是说。 这位大老板倒是蛮了解市井民情嘛。我对土豪初印象还不错,啦啦。 接下来,如果我早知道这是一出夹杂了无数糖衣炮弹的鸿门宴,我他妈才不会兴冲冲赶去赴约,起码,换件对得起糖衣炮弹的行头啊先! 我果然木有心机婊钓钻石王老五的潜力!!! 话说,当我骑着还未蓄满电的小电呼哧呼哧赶到土豪聚集地麦欧酒店时,我被大门口颜值尚可的保安小弟无情地拦了下来:“对不起,我们这是国际酒店,没有配备您爱驾的停车场。” 我一口剩女汉子的老血险些喷出来。歧视到老娘头上来了。 我忍。“可我被邀请了,还有五分钟我就迟到了,迟到了就会让你们的vip客人不爽,他要是不爽了,你还能爽么?” 保安小弟用他纯良的小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自认脸皮厚如我都被打量毛了,他才旁若无人似的说道:“也不像啊……这位老板口味真特别……” 喂喂喂,老娘还站在你面前听着呢好?敢情这是把我当小三来傍大款了。我滴个汗呦。 正当我扶额凌乱而不知如何是好时,一声“这位女士是林先生的客人”同时惊吓了我和小保安一跳。 抬眸一看,呵,一位长相老成但举止斯文的介于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绅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白了木鸡状小保安一眼,雄赳赳气昂昂地把电动车钥匙仍给他,然后屁颠屁颠跟着招摇进了酒店。 “那个,请问您是?”我寒暄地问。 “我叫陈成,是林先生的司机和生活助理,姚小姐可以叫我阿成。这边请……” 在阿成指引我往vip电梯走时,我小小诧异了一会儿。他为什么不叫我姚记者?他怎么就知道我是姚小姐而不是姚女士? 不过,我知道自己爱小题大做,所以没有再深度纠结这个常人可能丝毫不会在意的问题。 很快,我随阿成来到了十四层。 如果我没眼瘸,整层楼我只看见了……一扇门!! 一扇奢华犹如宫殿之门的双开大门,紧闭着无声地注视着到来的我和阿成。一条紫红色的高档地毯划着柔缓的曲线蜿蜒着伸向我脚下,一阵不知从哪吹来的清风,携着淡淡花香,将紫色地毯上零落一地的白色风信子花瓣,无声地卷起一片,然后又轻轻坠落。 白色风信子,是我最爱的花啊。花语沉静的爱。而地毯的颜色,恰恰也巧不巧的正是我最喜欢的紫色呀。 这一刹那,我忽然有种想要哼唧哼唧哭鼻子的冲动,但转念一想,我只是个来采访的不入流小记者,这罗曼蒂克场景再浪漫也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然后我就颓了,淡然了,想起了自己是来干嘛的,“阿成老师,你确定我是在这儿采访林总么?” 我转头,哪还有阿成的人影? 该不会是见鬼了……?就在我脑洞小开一条缝之际,伴着一阵悠扬的古典奏乐,地毯那头的大门缓缓打开。 我睁大了一双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杏核眼使劲往里瞧,瞧见一个身穿一袭宝蓝色定制西装的大长腿偶巴款款走过来,我感觉心脏碰碰就快要从胸口蹦出来…… “男人,我在等你娶我,一直在等。我准备好了,你呢?”长腿偶巴堪称完美的唇形轻轻往上扬起,绽放一个让我觉得似曾相识的暖笑,然后含情脉脉地定定着看我。 男人?这么帅是gay?可惜了啊……我果然长得很糙很雄性么?我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很煞风景地戳破幻境:“我们……认识?” 许多年后林岳告诉我,每每回想起这一幕,他都想跳起来把我掐死,丫的居然把他忘了。 “怎么,才十四年不见,男人你就把你的林妹妹给忘了吗,姚晟湳?”长腿偶巴又走近一点,近到几乎他一抬手臂就能摸到我的一头“鸟巢”。 我的记忆开始翻江倒海般汹涌起来,我开动脑筋使劲回忆,我到底什么时候在哪里招惹了一只这么牛b有来头的**oss? 男人,林妹妹。这一对jian情四射的反串外号,倒颇像是我这猪脑子开垦出来的杰作。 只是我这人记忆真算不上好,我还真就偏偏没记得有这一出。所以,据我推断,长腿偶巴大概认错姑娘了,毕竟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十四年,说不定那个青梅竹马是个和我重名又有几分撞脸的小妖精呢。 “那个……林总,我是都市新报记者姚晟湳,不久前约了您做专访……我……我好像真的不认识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支支吾吾把话说清楚后,静静等待这尊大佛恍然大悟。 可是,可是白日做梦的居然是我。 “你不会以为那个东北保安见到记者就送老板电话?” 什么??原来……如此。 偶巴唇角微弱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挤出一朵恨铁不成钢般的戏笑,“姚晟湳,你怎么还是这么像一只呆蠢的鹅?我是林岳,你小时候喜欢的根本停不下来的林岳,你给我写过情书的你忘了?你亲我那会怎么发誓的你忘了?你说你会负责,长大了就来娶我,现在你不仅长大了,都快长老了,居然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连点渣都不剩?” 呆蠢的鹅?好像在哪听过……等等,思维怎么跑偏了……信息量太大,容本大剩好好消化一番…… 我持续石化中,然后,我就被这个帅流氓……强抱了…… 我甚至连推开这个怀抱都忘了呀…… 空气就这么凝滞了几分钟,我终于从浩渺的童年记忆里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回想一下,记忆中好像出现过林岳、男人、林妹妹这几个关键词。仔细想想,好像是我初中校草的名字。再思量一番,貌似我小学有一年的同桌也叫林岳。等等,上次帮老妈大扫除,在书桌下层抽屉最里面那个小铁盒里尘封的那张幼儿园泛黄小奖状上,我的大名旁边躺着的两个字是……林岳?! 我去!这名字是我童年的魔咒么? 思绪到这里停止,我终于结束了石化状态,也终于惊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心跳骤然加速。 duang!让我火冒三丈的后果,就是吃本大剩一记无敌**化骨掌。 怀抱伴随林岳的向后倒去而散落。 所幸林先生身手不俗,一个华尔兹般优美的转身便稳住了身形,幸免了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他气喘吁吁地瞪着我,我略感心虚地回瞪着,气氛简直尴尬到不行不行! “那个……我不是有意失手……是你失抱在先的……还有,我,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们是同窗过几年,但那些情书啊、喜欢啊、亲啊、娶啊什么的片断,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没有发生过,肯定是你的臆想,况且,你晚了一步,我已经决定孤老终身了。” “什么!!!”林岳暴跳如雷,“那我怎么办?怎么办?你居然让我这个超级男神没有之一活守寡?你怎么狠得下心?啊?” “我……”当然下得去手啊,就算你是竹马,也是不熟的竹马好伐……哎,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作为一个被三任渣男友百炼而成的超级剩女汉子,我和林岳不过就是幼儿园拉拉小手、小学坐坐同桌、初中当当校友这种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小伙伴关系,可这枚稀世自恋男神经怎么就对我念念不忘、跨越整整14年杳无音信追了过来?还如此劳民伤财地对着不修边幅的我示爱逼婚? 见我“我”了半天没“我”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林岳突然又跳到呆立的我面前,不由分说扯住了我的小凉手,死拽着把我拖向地毯的那一头。 不得不承认,这钻石vip包间真是奢华,那叫一个晃眼,那叫一个炫富不怕遭雷劈……等等,有点出息好不好,重点怎么能跑偏到这里? 就在我思想开小差时,林岳那霸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我的地盘,你最好别蓄谋逃跑,你见过掉进狼窝里的羊还能活着逃出去吗?” 嘭。 身后的门应声而关。 我承认,我受惊了。 第五章 “林、林总,就算那些铁证真的发生过,可、可小时候过家家一样的小情小爱不能当真的,我们、我们还是做专访。”我惊讶自己又开始结巴,因为我极度担心自己坚守了三十年零七天的贞洁会不保,oh god! 不知何时,那些演奏古典乐的乐手都退了出去。诺大的包间里瞬间飘满了旷远的不安分的情绪。 “姚晟湳,三十岁生日刚过七天,交往过三任男朋友。初恋在大二开始,大四时伴随初恋男友的劈腿无疾而终。用了三年光棍时间,总算走出情伤,与第二任男友开始交往,此人是你同校的学长,曾在一个社团活动,你们恋爱谈了两年半不得不结束,因为他在老家已经订婚的异地恋未婚妻找来让你成了笑话。至于第三任男友,只是你用来走出‘被小三’羞辱的过渡,你从未爱过他。”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林岳,他到底什么来头?什么意思?他居然调查我?还调查的这么清楚,就好像我光天化日下被脱、光衣服游街示众一样。 羞辱多过感动。 我恼羞成怒,觉得左胸口有什么正在坍塌、破碎…… 林岳松开了我冰凉的手,在中央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修长的手指快速解开了浅灰色衬衫的头两颗纽扣,眉头轻皱。 “我不是故意查你,而是太想知道你的消息,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宠你、爱你、给你幸福。可是你过得并不幸福,不是吗?所以我回来了,可你把我忘了……”他说。 我呢?只能傻愣愣地站着。 一滴滴清凉从眼眶里滚落,狠狠砸向了厚软的地毯,没有激起哪怕一朵凄美的尘埃。 (都这个时候了,我居然还在纠结这种东西也是醉了……) “林总,采访恐怕进行不下去了。你这个重逢惊喜太大太满,我无法承受,抱歉。” 我自认为很牛b地宣布完,转过身,一步,两步,三步…… “好,我给你时间考虑,希望你能听听记忆和心的意愿,勇敢地试试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幸福。” 我没有回答,加快速度落荒而逃。 我没有回单位,反正已经注定写不出什么来了。 我也没有骑小电,而是直接屏蔽保安小弟的“给你钥匙”,在马路边随手拦了辆“太可惜”(taxi)。 “去哪?”司机师傅问。 我想了想,回家?不合适。 找胡小花?她给我过完生日就出差了。 蔡名名?公务员工作时间不能擅自离岗。 袁野?这小子通宵上班,这会正在补觉,去找他会不会太不地道? “师傅你就往前开。” 唉,思来想去竟没有一个倒霉蛋能有这份荣幸,与我分享此时此刻复杂难懂的心情。 唉x2,本大剩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林岳啊林岳,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砸中我的林妹妹么? 我不喜欢任何复杂的东西。歌曲也好,图画也好,运动也好,美食也好……还有心情和感情就更不能复杂。 所以,我现在极度讨厌给我造成困扰和复杂情绪的林妹妹!!!尤其在我午饭空缺饿肚皮的时候!!! 其实我挺没心没肺的。许多时候,只要我觉得舒服,我其实不太在意身边人的感受。 比方我的三段恋情,都是我觉得到了该结束的时间,就一定会把它结束掉。 可是面对突然出现示好的林岳,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丫的,这么狗血淋头的好事怎么没让我遇见?林岳?是不是咱们初中那个高冷的校草?你曾经凑热闹写过情书那个?”我还是用电话骚扰了胡小花,然后听她愤慨激昂。 啊咧?我真的有给林妹妹写过情书?学生时代从来都是大姐头的姚大剩居然会干这么小女生的事??我赶紧伸手把掉了一车的鸡皮疙瘩捡起来种回去…… “是前面路口左拐吗?”司机好像对路况不太熟。 “不不,再下个路口左拐。”快到了,我赶紧撂了胡小花的电话,专心致志给出租车司机指路。大概烧了我二十大洋,总算到了报社。 是的,我回来找shi了。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我惴惴不安地走进新闻大厅坐下。连电脑都没心情开。 还有十五分钟,就是我的shi期。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刽子手笑面虎来找我要稿子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能用余光看见正在埋头打字的小美冲我丢了一眼同情之光。 然而,现实有时会在人绝望哀号时出现戏剧性的转机。 “哎呀小姚啊,你真是太有效率了,而且文笔和思路是越来越专业,更难得的是,我发现你摄影的技术提高很多,连摄影部主任都自愧不如,很好,好极了,我会在周五报社定版会上点名表扬你的。” “呃……李总,其实没什么的……”我巨汗,我压根不造发生了什么好吗? 没交稿子不是该被骂得狗血淋头说不定会因此丢饭碗么?怎么笑面虎一本正经地表扬了我?我成了全报社屈指可数被笑面虎公开表扬的人?这……什么情况?是他吃错药了,还是我他妈的嗑药了产生了幻听?? “小美你看看人家小姚,这觉悟忒高了,被领导表扬一点都没有骄傲的样子,你呀,学着点。” 看热闹的小美无辜躺枪,连连称“是”,脑袋点成了拨浪鼓,然后以上茅房为由火速撤退。 再然后,笑面虎把视线瞄回我。“但是,小姚啊,你还是太年轻经验太少,稿子里出现了几处敏、感问题,我已经在你文内标注出来回传给你了,回头你改好从报社稿库系统提交。” 笑面虎语重心长地教导完就回办公室了,留下惶惶而呆的我,一时难以接受魔爪下被逃生的狗屎运。 直到去厕所避难的小美复活归来,推了我一把,我才在与她共勉对视之后,捡回了自己险些“离身出走”的小魂魄。 赶紧打开电脑登录用了快十六年的亲爱的邮箱君,果然!果然!在收件箱和发件箱里分别躺着一封标题为“湿地公园负责人专访”的邮件。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来看,我去,稿子写得棒到没朋友也就算了,怎么连林妹妹的照片也都拍得好到没敌人? 最最诡异的是,署名居然是新报记者姚晟湳采访报道。 我堂堂新时代超级无敌剩女汉子,在人间苟活三十年零七天,向来行得正站得直,我以人格担保真的没写过稿子发过邮件啊?老天爷知道我他妈连采访都被烂桃花给搅黄了呀…… 那这稿子又是谁写好了发给笑面虎的?见鬼了?还是……?如此看来,作案动机最大的当属……林妹妹?! 怎么可能?他是知道我邮箱地址还是知道笑面虎邮箱地址啊?就算他都知道,又怎么搞到我邮箱密码的呢? 就好像有千里眼似的,手机恰在此时收到短信:男人,以你十六年前的智商,也就能设置12345678这种低能密码,而以我十六年前就超凡脱俗的惊人记忆力,记住你woshiysn这样弱智的用户名,真的只是小意思有没有?不要轻易谢我出手拯救,你谢不起,哈哈一一你最迷恋也最迷恋你的帅男人林妹妹。 林岳这家伙是猴子派来成心气我刺激我的逗比吗? 还有,他是怎么算出我还用着十六年前的邮箱?要不要拽成这样?等等,他连我那三任渣男友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找个私人邮箱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啊!唉,长得帅的果真都很贼! but,我还是很没志气地鬼使神差地偷偷保存下了这个手机号。联系人姓名自然不能太低能不是一一臭不要脸。 心头忽然毫无预兆地跃上一抹欢乐。此时此地,以我烂泥扶不上墙的情商,根本意识不到这抹欢乐意味着什么。只神经大条地以为,总算给笑面虎交了差。 就这样,林岳用他精心策划的惊喜给我捅了个大篓子,然后又以毫无技术含量可言的“黑客”手段替我兜了场子擦了p股。 这样看来,似乎扯平了? 由于用没吃午饭的身体抗了一下午的惊、喜两重天,五点不到,我就撑不住了,决定早退。叮嘱小美替我撒个出去找新闻线索的善意小谎,如果笑面虎又来压榨我。 就在我习惯性走进报社两轮车停车棚时,我才忽然想起来,我把我最亲爱的小电给抛弃在土豪聚集地了。 看来,命中注定我得再到歧视过我的麦欧走一趟了。 转身,哗啦啦。一串钥匙在眼前晃动。我定睛一看,这不是被我弃在麦欧的钥匙么? “男人,带我去兜风。”林岳从虚晃的钥匙后露出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似乎很满意此刻我震惊得走了形的怪脸。 而我的第一反应却是:会不会长得帅的都不知道什么叫……尴尬? 咳咳,又跑偏鸟。 我被动地接过钥匙,按下了电动车报警器的开锁键,小电开始“欢呼”,我在不远处失而复得了它。 我走向小电,林岳紧紧跟着我。 我把包放进车筐,回过头,“你……”我欲言又止。 “你可不许只管享受代驾服务,而不给‘小费’啊,为了给你送车,我都给阿成放假了。”林岳不由分说跳上小电,两条笔直的长腿自然弯曲着,双脚被干净的白色驼皮鞋包裹住轻轻触地,很轻易就保证了小电的平衡。 我这才看清楚他的穿着,已经换上了一套质地柔软的浅色休闲套装。原来,卸下西装拘谨的严肃后,林岳的笑脸也可以像他的装扮这样温暖如春。 记忆深处,闪动着一颗星星点点的荧光,光圈的中心,一个小女孩稚嫩但勇敢的吼叫突然震惊了我:都不许动,谁要再揍林岳,就是和我姚晟湳作对! 妈呀,我脑袋里刚刚快闪了什么? 第六章 林岳扯了扯我的衣角,我速度“还魂”:“你想去哪兜风?”哼,一码归一码,本大剩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我想去……” “小跟班!” 林岳和叶峰异口同声。两人均被对方吓了一跳。 “咦?林总。”叶峰是认得林岳的,林岳自然也认得叶峰。只不过,林岳对叶峰的印象,可没有叶峰对林岳的好。 林岳是叶峰最近正在频繁公关的广告大客户,一旦公关成功,他将替报社进账几百万。 然而叶峰对林岳而言,除了是个烦人的媒体人外,还是他喜欢的女人的初恋。情敌相遇,分外眼红。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我适时和起了稀泥,对着叶峰甜甜一笑:“叶总助,原来你认识林总啊,太好了,要不你们聊?我先走?” 好,我这是在推卸责任。不过话说老娘有什么屁责任啊! “也好。” “不行。” 以上是叶峰和林岳迥异的回答。 “我是专程来找她的。”林岳用一根纤长的手指头指着我,斩钉截铁地说。 真是的,还嫌局面不够乱么? “这样啊,既然林总是专程来找姚记者的,那我就不留客了,欢迎林总常来新报做客。”叶峰知趣地道,他对与经营事业有关的人和事从来都进退有度,这就是为什么年纪轻轻,他就爬到了总编助理的位子。 不过,作为和他有过三年情感史的初恋来说,我还是从他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里察觉到他非常不爽。 “以后肯定会常来,对,姚记者?”林岳忽然侧头问我,冷冰冰的脸庞在看到我的时候忽然融化,暖洋洋的,像一朵面朝太阳的花,特别灿烂。 我只顾着吞口水,哪还有多余的嘴巴来回答问题啊。 “出发,出发咯!”林岳丝毫不介意叶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雀跃地催促我,像个单纯的大男孩。 可、可我每天都要面对总编助理叶峰同志啊,于是我自动无视林岳的催促,朝叶峰挥了挥手,然后才慢吞吞坐上小电,发动离开。 腰际忽然一紧,林岳那双有力的臂弯已然狠狠圈住了我。 如果我背后长眼,一定能看见目送我们绝尘而去的叶峰脸有多臭,也一定能看见趴在我背上的林岳脸有多爽。 爱情会激发人的斗志,也会让人变得善妒。哎,男人有时候小肚鸡肠起来,可比爱吃醋的女人可怕多了,越美的男人越凶险。 我的小电电量有限,所以我们没能按照林岳的提议兜到海边的风。况且本大剩饥肠辘辘,还是先祭饱灶王庙再说! 某汉堡连锁快餐店内,我一个人点了两个汉堡一份烤翅两份鸡米花再加一包大薯和可乐一杯。 林岳只点了一杯咖啡,却矫情地表示他从不喝速溶咖啡,所以只是点来应个景儿。 我虽然很想鄙视他几句,但苦于嘴巴里塞满了鸡肉,只淡淡地白了他一眼。 “男人,你好像非常喜欢吃鸡……肉?”林岳用如此欠揍的话开场。 哈,你不是调查过我么,干嘛问我?我白了他一眼。 “男人,你知不知道汉堡这种食品很垃圾?常吃对健康不好。”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 “男人你都三十好几了怎么口味还和小屁孩的一样,有那么美味么?” 终于忍不住了,我囫囵着吞下一口肉块,险些呛着,林岳本能地为我递上可乐,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 我接过可乐猛灌三大口,才终于缓过来,“慢就不是我的节奏好!还有,你说谁三十好几呢林妹妹,本大剩明明才三十岁零七天好?”说完,我瞪了林岳一眼,继续大快朵颐。 林岳呵呵呵笑了起来,我承认,他嘴巴弯起小小的弧度很迷人,白皙又整齐的牙齿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喂喂,姚大剩你在花痴什么呀!我狠狠撕咬了一口鸡翅,以让自己注意保持清醒。 当我扫荡般吃完俩汉堡一份烤翅一份鸡米花,猛吸一口冰可乐,准备开吃最后一包大薯时,一个眼戴墨镜的黑衣男人突然走了过来。 随着他摘墨镜的动作,林岳的双眉默默纠结到一起,写出一个好看但明显不爽的“川”字。 “阿成?”我认出来人,脱口而出。 阿成礼貌地冲我点点头,甩出三个分外刺耳的字:“姚姐好。”然后转头看着自己的臭脸老板,淡淡道,“林先生好。” 林岳的脸上一丝“好”的表情也没有,真难为了睁眼说瞎话的老成成……我一边暗暗打抱不平,一边为自己被一个老男人叫“姐”而黯然神伤,我果然很老了么? “不是给你放假了吗?”林岳的手指在桌面上无规律地敲了敲。 “林先生,你不是常说要特事特办么?因为特殊情况,所以我提前结束了半日假期。” 纳尼?半天也好意思叫假期?我一口冰可乐差点夺嘴而出。 林岳冲我挑挑眉,然后转头瞪着阿成,一张帅脸挤出一抹坏坏的痞笑,连声音都跟着不良起来,“so?” 阿成绽放一个“拜托,人家可没心情开玩笑”的微笑,很无辜地说,“林先生,真的情况紧急,是彼得先生找你。” 阿成说着,把一部手机递了过来,林岳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摆出“怎么不早说”的苦b口型。 阿成幸灾乐祸地耸耸肩,又把装酷不嫌眼黑的墨镜戴回去。我无声地憋着笑,就快要憋出内伤。林岳抱歉地冲我挤眉弄眼,然后去不远处接电话。 我笑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顶顶重要的问题,然后脱口而出:“阿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不成你一直跟着我们?这算什么放假嘛。” 阿成转头隔着墨镜看向林岳的方向,没有正面回答我,只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一一姚姐,我很专业,更敬业,这是林先生的福气,也是他巨大光环下不得不背负的最小枷锁之一。 虾米?我表示木有搞懂,且依然为一声“姐”而深受内伤。正茫然着,林岳打完电话走了过来。 “抱歉,男人,我必须马上离开z市回一趟温哥华。” 我承认我被温哥华三个字惊艳到了,“你这十四年不会一直在加拿大混?” 林岳点点头,很难得地严肃起来,“我很快就回来,最多一个礼拜,你务必好好想我,因为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oh no!要不要这么矫情?我连忙嗔一句“恶心”,连带着一张嫌弃的臭脸回给林岳。 林岳笑笑,在看向阿成时表情迅速冷冻,“给你十分钟搞定机票,否则就不用回去了,如果耽误了彼得的事,你正好可以卷铺盖回家,省得你天天抱怨伺候我没时间找初恋。” 什么?阿成这个老男人居然还没有谈过恋爱?我……一口剩女汉子的老血差点飞溅而出。 默默震惊完,我决定针对林岳的恶劣语气为比我还可怜的阿成打抱不平:“林妹妹你真不讲理,刚才埋怨阿成突然出现的是你,现在又以饭碗问题逼迫人家十分钟之内定到票,你可不可耻?无良老板果然只会剥削这一招!” “谢谢,姚姐不用担心,进门前我已经把机票搞定了。”阿成得意地道谢。 林岳摊开手,说,你看,到底谁剥削谁?而我的注意力却依然徘徊在那一声要命的“姚姐”上。 “为什么要叫我姚姐?”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心中也愤愤不平,明明比我老好吗? 林岳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阿成则有点脸红。 “那是因为在温哥华,人们称呼美女为姐姐。”林岳嘻嘻哈哈地说。 “白痴才信你。”我表示严重怀疑! 这时,只听阿成幽幽说了句,“我今年23岁,长得比较稳重而已。” 稳重……而已?而已大了好伐?稳重了不只一丢丢好伐? 我忽然很想笑,林岳已经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阿成脸红到脖根,大声抗议道:“林先生,飞机还有一个小时起飞,你现在必须离开这里。” 说完,人已潇洒地走出某汉堡连锁店。 我于心不忍地嚼了一根薯条,林岳自己笑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没趣,也不笑了。 “别吃了男人,去机场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我不以为意地再吃一根薯条,“你知道我家在哪吗就顺路?” 林岳把我从一堆肉骨头和包装纸里拉起来,拖着我往店外走,说道:“你难道不是在距离湿地公园大约二十分钟车程的龙凤苑小区住?” 我大惊……暗叹林岳调查人的手段非一般的高深莫测。 “我还在你家小区偶遇过你两次呢,可惜你没有正眼看我,或者说,我这么一个大帅哥居然没入你法眼,男人你的审美观堪忧呐。” “去,你才审美观堪忧。”我白他一眼,想想不对啊,我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呢? 林岳果然很配合地说道:“不错,挺有自知之明嘛。”说完,替我拉开了车门,阿成已经坐在了方向盘后面。 “不用了。”我晃响手里的钥匙,拒绝坐林岳的辉腾,“我更喜欢我的敞篷二轮车,拉风。” “上车和亲我选一个。” ……林岳还真是对得起我手机联系人里给他的命名一一臭不要脸。 “我……可以亲阿成么?比起你,亲阿成更安全。”我嫌弃地瞪了林岳一眼,阿成再次脸红,我抱歉地说,“对不起,无意冒犯。” 阿成摇摇头,说,没关系,他很荣幸。 林岳忽然变脸,原本晴朗灿烂的笑脸,忽然凝固变成了阴晴不定的臭脸,还一副“我不喜欢你们这样”的腔调嚷嚷道:“干嘛呢干嘛呢,赶飞机时间紧不知道吗?阿成,发动车,男人,快回家。” 然后,然后他就把幼稚兮兮的帅背影丢给我,上车,关门,离开。 我目送他们离去,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小情绪在汹涌。 刚坐上小电,车子还没发动,林岳的短信就如约而至,里面只有一句话:审美太差,亟待改正。 我撇撇嘴,十分不甘,赌气一样速回他俩字:幼稚。然后骑车回家。 林岳没再回复我。直到我回到家,依然没有。 一进屋,我就发现气氛不对。 第七章 一进屋,我就发现气氛不对。 只见电视屏幕上正播着老姚同志此生最不屑的宫廷泡沫剧,他面朝电视而坐,眼睛却审犯人一样盯着我。 向桂芬女士手握吸尘器站在鞋柜前,吸尘器开着正发出大马力的嗡嗡嗡的噪音。 看样子是最高级红色预警?我有点不安地蹲下,脱鞋、换鞋,等我磨磨蹭蹭换好拖鞋,发现两个人还在瞪我,我赶紧把吸尘器关了,给向桂芬女士揉捏肩膀,还不忘买好地问:“这是怎么了?谁惹我们向女士和老姚同志生气了?” 老姚难得地冲我哼了一声,向桂芬女士则啪得拍响了茶几,我能明显感觉到茶几晃了晃,不禁开玩笑缓和气氛:“矮油,向女侠果真是宝刀未老,内力无穷啊。” 说完,看向她停顿在茶几上的手,发现下面有一张紫红色的纸,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张请柬。 “谁要结婚呀?”我一边问一边打开请柬,在看到落款是梁良亮,结婚日期是八天后的周日时,不禁微微吃惊,小声感叹道,“我去,为什么要用紫色,明明知道我喜欢紫色。” ……god!我已经在跑偏的路上回不了头了…… 果然,见我一个人嘀咕,老妈怒不可遏,立马叉腰大声质问:“你说什么?” 我赶紧“还魂”,表现出失恋该有的颓废状,小心翼翼地问:“二老都知道了?”心里的真实想法却是一一我去,想不到梁良亮这娘炮效率也忒高。 “知道个屁,要不是人家梁医生过来送帖子,这么大事你准备瞒到什么时候?人家梁医生多好的孩子,你不知道珍惜把握,居然和人家闹分手?人家八天后就结婚了,我看你上哪再去找条件这么好的对象。”老妈说话跟放机关枪似的,还让不让人插嘴呀! 我见缝插针,严重抗议:“妈,那叫兽医好不好,你别总梁医生梁医生的叫,知不知道你这是在骂人呢?” 老妈火力大开,继续咆哮:“兽医怎么了?兽医是不是给动物看病?会看病的就是医生,你老师没教你么,人类就是最高等的动物!” 我……服了。 正要反驳,老姚冷不丁“咳咳”两下,开始了一家之主的权威发话。 “晟湳啊,你妈说你几句说不得吗?还是你觉得委屈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处了一年半的对象都要结婚了而新娘不是你,你都不觉得失落吗?回家半点风声也不透露给我们,你心里把我和你妈当什么了?简直没把我们当回事儿!” 真是冤枉啊……苍天啊大地啊…… “你们……本来也不是事,你们是人!”我抗议! 向桂芬女士猛扬胳膊作势要打我,老姚蹭得站起来,老手一挡,开做总结:“算了,木已成舟,我跟你妈也不是老顽固,梁良亮跟你分手才一个礼拜,就找好下家结婚,还给你送帖子,可见这个人既滥情又小心眼,不嫁也罢。只是你总这么嘻嘻哈哈地对待感情不好,这样,趁着周末你休息,我和你妈给你张罗了几场相亲,你挑个差不多的处处。” ……我……好像看到……老姚的嘴角……满含得意地抽搐了一下,敢情在这挖好坑等我跳呢。 见我犹豫,老妈开始上演苦肉计,那眼泪掉的,稀里哗啦快赶上自来水管了。哎,果然最知闺女心的是娘呀,最受不了她扮同情求可怜。 我双手投降,甘拜下风:“好好好,反正我得去给梁良亮道喜,相亲挑个男伴也不至于太丢脸不是?你们给我安排多少场我都去,行了?” 老妈瞬间收泪,和老姚击掌庆贺。 我就说嘛,这俩老小孩给我下套呢。 “可是,只能周六一天,这周日到我轮值得在报社待命。”我宣读补充协议。 老妈拍板答应。 …… 被向桂芬女士臭骂一顿,我居然还没嫌够,又给胡小花这妞打电话找骂。 “什么?你还要不要这张老脸了?你明知道梁渣男给你下帖子就是在羞辱你、刺激你,你居然还要屁颠屁颠去人家婚礼找骂?你脑子坏掉了还是脑子坏掉了?” “可本来就是我欠梁良亮的,当初是我为了走出情伤追的他,说难听点就是利用了他,我明知道他挺喜欢我,一心想跟我结婚,我还是和他分了手,他肯定很恨我、很痛苦,所以才这么快就闪婚,还给我下帖子。换位思考,如果是我有委屈无处宣泄,我他妈一定找他抽丫的。所以啊,如果刺激我、辱骂我能让他心里舒服点平衡点,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我真不介意做个被骂的前任,毕竟我该骂嘛。” 胡小花愣了几秒钟,然后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你一白莲花愣充什么玛丽苏?你以为自己圣母啊?” 我笑笑,说:“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重新开始恋爱呀。” 胡小花这次没有停顿,直接开炮:“姚晟湳你什么情况?不是情盆洗手了么?难道被林岳降伏了?” “去你的,我怎么可能喜欢帅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口味越来越重。” “那倒是,都是被叶峰那个王八蛋坑的。”胡小花义愤填膺,“其实你不必因为一个帅气的渣男,就隔离所有帅气的优质男,说不定林岳就是个优质男。” 我认真思索了一下胡小花的话,还是觉得不太适合我,“算了,他在加拿大长大,外国人那么开放,他又那么帅,你觉得他会没有一抓一大把的红颜知己?他一定只是想换换口味才来招惹我,图新鲜而已的。” “而且,现在有个更糟糕的情况……我们单位空降来一位总编助理,是……叶峰。” 胡小花沉默了良久,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早就奉劝过你了,大学千万别找一个地方、一个专业以后极有可能进一家单位的男朋友,不然分手了有你好受,可你不听,现在后悔了?活该。”再然后,她还慷慨地附送了我四个字:“你死定了!” 我:“胡……” “好了好了,先不扯了,我要登机了,明天回来约你详谈。”胡小花你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明后两天本大剩行程很满,周六老姚给我安排了很多相亲,周天值班,再约。” 一阵胡式大笑贯耳而来……“哈哈哈,相亲,哈哈哈,拜拜”……然后是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胡小花这妞就是故意的!居然敢嘲笑我?哼! 刚挂断电话,还没腹诽过瘾,臭不要脸林妹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想都没想直接挂掉。 然后,他再没有打进来,直到我洗漱完躺回床上,他一直没打来,我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把手机调静音,睡觉!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会儿在上学,一会儿在上班,一会儿是林岳,一会儿是叶峰,各种乱,各种累,各种想醒过来却睁不开眼。 第二天,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照眼睛,还好,没有肿。一看时间,七点四十。还有一个未接电话和三条未读短信。 电话和短信都是臭不要脸林岳的,第一条短信:你居然敢不接我电话!两次! 第二条:我刚才打第一遍电话是告诉你我航班延迟了,才要登机。第二遍是告诉你准备起飞了。 第三条:你是不是睡觉了?那,晚安,我会跑进你梦里骚扰你的。 我会心一笑,回了一条:原来昨晚你和叶峰商量好了,不带梁良亮,一起进我梦里捣蛋么? 发完我就后悔了,妈的,关叶峰和梁良亮什么事? 然而过了很久,直到我吃完早饭在老妈的威逼利诱下略微倒饬得光鲜可人离家约会,我还是没等到林岳的短信。(我完全忘了我和林岳有时差这档子事) 第一个相亲地点选在了一家,相亲对象正是老板。 当我推门走进去的时候,门上树叶状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正在书架前整理书籍的男人抬头看着我,冲我点点头,脸上面无表情。 “你好,请问你是林大平吗?”我问。 男人终于肯放下手里的书,请我坐下,为我倒了一杯凉白开。 “你是姚晟湳?” 我点点头。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有点意外,想不到这人看着斯文,讲话还挺直接。我说,“恩,我猜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一定很爱看书。” “她是盲人。”我震惊,慌乱地不知怎么接话。 “这就是我相亲的原因。”他又说。 我不懂了,“父母不同意?” “对,所以逼我相亲,否则,就把她弟弟从z市赶回老家农村。”他的话本来已经结束,怕我不明白,又解释起来,“我父母把她弟弟送进了一家国企。” 我恍然大悟,问:“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父母不让我们在一起,那我这辈子就一个人生活好了。所以,希望你回家跟你父母说,你对我不满意,可以吗?” 我立即点头,说得肯定:“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林大平这个人真不是一般的闷。阐述完他自己的意愿后,又跑到书架前整理去了。我喝完白水,随意翻看了几本书,磨蹭到差不多下一场相亲的时间,才起身告辞。 “喂,你等等。” 我的头顶,树叶状风铃又唱起歌时,我被不善言辞的林大平叫住。回过头,发现他递过来一本书。 “谢谢你姚晟湳,这本关于爱的书送你,祝你好人有好报,早日找到自己的爱与幸福。” 我接过书,封面上印着四个字,岛上书店。倒是和林大平的生活很贴切。 “谢谢。”我把书收进包里,离开。 然后,我又回去了,当我把名片放到桌上,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和她能走进婚姻殿堂,通知我,我一定道场祝贺”后,一上午没笑的林大平突然笑了,笑里有一种被我遗失很久的情绪,憧憬。 第八章 第二个相亲地点在一家深圳餐厅,对方定的时间地点却迟到了三十多分钟。 这个叫马国舟的外贸老板是个胖子,肚子圆滚滚的,操着一口南方话,与彪壮的外形反差挺大。 “不好意思,一份很重要的合同要签,所以迟到了。”马国舟说。 好,事业比女人重要这个道理我不仅听说过,还亲眼见证过,我最亲爱的胡小花妞就是因为这个把即将谈婚论嫁的前男友踹掉的。 “没关系,生意重要,反正我也不赶时间。” 其实我想说,你这么不守信用,还好意思自称生意人? “姚小姐,你不仅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不像现在的小姑娘都太浮躁,稍微等个几分钟就噘嘴生气。” 呵,想不到姓马的不仅人丑,心也不漂亮,听这话就是个花心的主,看来人长的丑也有一定概率是渣男。 我笑笑,寒暄道:“过奖了,看来马老板的红颜知己还挺多。” 马国舟脸一僵,随即笑起来,“哈哈哈,姚小姐真是冰雪聪明,不过都是些应酬,逢场作戏来得,姚小姐不会只有这点肚量?” 我笑着端起面前的果汁一口闷(想想挺彪的),然后丢下了一张百元钞票,“我只喝了果汁,所以只付果汁钱,剩下的佳肴,马老板还是和红颜知己们一起享用比较好。” 我潇洒地挥挥衣袖离开,没带走一根筷子。身后是马国舟的呼唤声,声声透着不甘:“姚小姐我们是不是误会了?咱们从长计议?姚小姐不会这么不给面子?” 我去,你的面子都那么厚了,还介意少我这一片么? 我默默絮叨着,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胡小花。 “在哪?干嘛?” 呵,强势!绝对是胡小花的风格。“你说呢?自然不是在相亲,就是在去相亲的路上。我刚刚从一个胖子的场逃出来,准备去密语茶坞把相亲进行到底。” “真的吗?我跟你说过么,密语的肉桂梅子茶超赞,我向组织申请去当电灯泡,一来帮你把把关,二来试探一下对方是不是小气鬼,好不好小姚姚,好不好嘛?” 我忽略了一件事,懂我的不只有我娘,还有胡小花,她很清楚我受不了她这副小女人撒娇状,会吐耶有木有?天知道我给刚才的马老板恶心坏了,再被她恶心下去,我可撑不住。 我欣然答应。(其实我是被逼的!!!) 和胡小花汇合到密语的时候,相亲对象丁鹏已经到了。他径直走向胡小花,递上了一束粉玫瑰,客客气气地道:“姚小姐?你可比照片里好看多了。” 胡小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幽幽地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更正道:“本姑娘,才是姚晟湳!” 呃,该死的,又要被胡小花拿去宣讲了,我注定要被蔡名名和袁野嘲笑得半死不活…… 气氛有点尴尬,丁鹏努力保持着微笑不紧绷,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从小就不太会认人。” “没关系。”我接过花,递给胡小花,又被她随手放在了桌上。丁鹏请我们坐下,把茶艺师叫了进来。 (作者乱入:写着写着,忽然发现,男主又打酱油去了。我错鸟……他很快就会回来滴~顶锅盖撤退鸟……) “喝点什么?”丁鹏问。 “普洱就行,我肠胃不好。”我说。 “白茶更温和,对肠胃没刺激,建议你喝白茶。”丁鹏又说。我好像看到胡小花的眼睛忽然放了两道光……? “好。”我又说。 轮到胡小花了。“必须是肉桂梅子茶!” 丁鹏忽然笑了。真搞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肉桂梅子茶很酸,而且味道烈,不易先饮,建议你先从温和的喝起。”丁鹏说。看来他还挺懂茶?(作者是茶盲,乱诌的,懂茶的小天使请自动屏蔽这一段。) “那……我也白茶。” 等胡小花说完,丁鹏冲茶艺师点点头,“麻烦先来一壶白茶。” 中国风打扮的茶艺师微笑不语,开始低头忙活起来,举手投足间俱是我望尘莫及的优雅与端庄。 和丁鹏扯了几句以后,我就开始无聊了,比起这位中医大夫的满口养生论调,我对茶艺师的表演更感兴趣。 丢下电灯泡胡小花,我很没义气地跑去观赏起茶艺来。就着几样老传统的小吃,喝了几壶茶,一看时间,居然下午三点了,貌似第四场相亲已经迟到了! 果然,老妈的电话很准时地打了进来。“怎么没去和中学老师相亲,难不成遇见喜欢的了?是中医丁鹏么?” 老妈呀老妈,你真是太不了解自己亲闺女了,我怎么可能和文绉绉的医生看对眼? “没错,是在丁鹏这耽误了点时间,不过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胡小花一直在和丁鹏聊,我只负责喝茶吃小吃而已。”我尽量让语气和措辞听起来委婉些,可还是把老妈惹炸了。 “你个熊孩子!吃货啊?没喝过茶还是没吃过小吃?你去干什么的忘了?要不说你混成剩女了呢,一点志气不长,没出息样!” 我被老妈大骂吃货以后,决定为保小命还是乖乖相下一个的好,但又不忍打断胡小花的桃花正开,只好识趣地悄悄地先行撤退。 给中学老师李翔打电话,通知他我晚点过去,他说那六点一起吃晚饭,我说好。 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一提吃还真觉得饿。距离约会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我决定去附近的步行街逛逛,找点荤腥填填肚子,免得那位老师也是奇葩,我撑不住逃跑再饿一顿肚子。 在一个烧烤摊前吞了吞口水,“老板,来十个串儿。”我说完,从口袋里掏钱,才惊觉从密语撤退得太匆忙,只带了手机没带包。 =,=|||我去!什么脑子。 老板瞄了我一眼,“一共二十,我们小本生意不讲价。” 我……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老板,我请她,多放辣椒。” ……居然是叶峰!唉,人生何处不相逢。 “老板不好意思,我不要了。”我转身要走。 “今天是周六,休息时间,我不是你上司,你干嘛要跑?” 叶峰追了过来,手里举着十根肉串,滋滋地冒着油花。他这样一个洁净的西装男,举着油漉漉的烤串儿,真的挺不和谐。 我心里乱乱的,不客气地说:“对啊,正是因为今天不是工作日,你不是我的上司,所以我才不能接受,因为我没有什么能还你。” “可我不要你还,我只是想请你吃肉串,就像以前一样。” 呵,这位爷还真搞笑?我难道长得一副狂吃回头草的样? 我突然顿住,叶峰也顿住。一滴油,轻轻地滴落,差一点就砸在他那双崭新的皮鞋上。 “叶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贱?”我恶狠狠地瞪着他。 “没有啊。”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饥、渴?” “也没有啊。”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他妈的一定要接受你的示好?你怎么那么自信我一定会再次上你的贼船?啊?” “我只是觉得你饿了,而刚好没带钱。” “我是乞丐吗?” “小跟班,你别这么武断,也别这么钻牛角尖,我承认,我是对你还有感觉,事实上分开这么多年,即便我又谈了好几个女朋友,我依然记得对你心动的感觉,我根本忘不了你,你不觉得这次我调来你们报社,是上天垂怜给我们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呵呵。叶峰这人还真有意思,虽然我他妈的也还记得对他心动的感觉,但不代表我还会傻了唧跟他走,他难道忘了我们当初为何分手? 我不想理这人,一点也不想。 见我不回答,他把肉串往我面前挪了挪,“退一步讲,就算你一时不肯接受,我们也还是老同学老朋友嘛,你继续拒绝,我会以为你还对我有感觉的,那会让我忍不住亲你的小跟班。” 我……去。看看,这就是叶峰,他总是清楚的知道我死穴在哪,我他妈的要不吃这该死的肉串,就成了还对他有感觉?去他的破感觉,吃就吃。 我接过五根肉串,走到最近的行人凳前坐下,一边撸串,一边清晰地警告叶峰:“声明一下,我是以老同学的名义接受你请客,还有,咱俩不是朋友,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可能是。” 叶峰一脸“这可由不得你”的坏笑,轻轻吐出个“好”字。我发誓,这货绝对是在以退为进,我好像永远不是他的对手啊喂! 我问叶峰:“你怎么出现的这么及时?难不成跟踪我?” 叶峰的眉毛不经意间挑了挑,“公事,凑巧看见你。” 好,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 “小跟班你慢慢吃,我得回去了,出来太久对客户不礼貌。”叶峰把剩余的肉串递给我,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红色毛爷爷和一块灰色格子手帕,不由分说塞进我裙子上的一个装饰口袋里。 我使劲挥动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抗议道:“我又不是乞丐,我包落朋友那儿了,一会我回去取,你快拿走。” 叶峰什么也没说,只淡淡绽放一个“乖~”的微笑,转过身,一边走,一边挥了挥手臂。 “喂,我不想欠别人,尤其是你!” 我咋呼着去追他,怎奈被一直穿不习惯的高跟鞋拖了后腿。 我欲哭无泪。我后悔万分,吃、吃、吃你妹的烤串儿啊。我……我恨高跟鞋!! 第九章 没办法,叶峰腿长,几秒钟就消失在人群中。我跺跺脚,只好先把他的“可怜红包”收下,等周一上班再如数奉还。 味同嚼蜡般吃完烤串,再无心吃喝。给胡小花发了条短信,提醒她别忘了帮我拿包,回头我去她家取。 然后我霸占着行人凳刷了好久朋友圈,直到实在没得刷了,我才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距离六点还有接近俩小时,上哪打发时间好呢? 正迷茫着,胡小花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死哪儿去了?”她问。 “哎,一言难尽。总之我还活着,六点最后一场相亲,你记得帮我拿包。”我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一边讲电话,一边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 “快别了,现在四点,我和丁鹏准备去云端吃甜点,你自己来取包,附送重要情报,不来悔死你。速度!”胡小花故作神秘的语调瞬间勾起了我的兴致。 反正云端就在步行街东边,打个车也就五分钟的事儿,“ok。” 胡小花爆的料一般都挺猛,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呢?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我费劲巴拉相个亲,胡小花就一蹭茶的灯泡,居然成了女主角。 当我赶到云端,看见丁鹏在喂胡小花甜点,胡小花小鸟依人地依偎着丁鹏发她好久都没发过的嗲和浪,我就觉得这一趟绕道值了。但显然,胡小花电话里说的重要情报,另有所指。 “你猜我看见谁了?”胡小花说话的表情就跟老电影里秘密接头的地下情报员似的。 我端起她早帮我点好的西柚茶,抿了一口,摇摇头,“我是来听八卦的,不是来猜谜语的。” 胡小花恨铁不成钢地斜了我一眼,用无比凝重的口吻宣布:“我看见让你三年缓不过劲儿,严重影响你择偶观的罪魁祸首叶峰了,叶峰!也就是你现在的总编助理,我真的是好多年没见他了,最后一次见他,貌似你们还没分手呢,啧啧,想不到这么多年你都熬成个不怎么抢手的剩女了,他那张祸害无知少女的脸还是那么年轻帅气。” 哎呀我去,骂谁呢骂谁呢?胡小花这妞居然当着本大剩面表扬我渣初恋顺带着损我,真是交友不慎。 but,遇见叶峰有什么好稀奇的,我刚才不仅遇见了他,还被他当众同情了呢。 当然了,没等我把偶遇叶峰的话说出口,胡小花又爆了一记更猛的料。 “重点是,和叶峰一起出现的女人你猜是谁?” 啧啧,胡小花呀胡小花,你不去演电影简直太浪费,这逗趣的表情,这八卦的眼神,不要太夸张好不好?人家叶峰是公事外出,身边的女人肯定是新闻客户喽。 “谁啊?”我情不自禁又抿了一口西柚茶,心情忽然有点小紧张,怎么我他妈的有种要捉奸的感觉? “于柳柳。”胡小花的眼睛瞪得极圆,绝对对得起于柳柳这三个字。 于柳柳是谁,没人比我更清楚。 这姑娘和我还有胡小花是大学同学,比我们小一岁也就算了,居然比我们漂亮且更受欢迎。更要命的是,当年大二都开学小半学期了,这妞家里不知道什么来头,居然空降我们班,成功抢走了胡小花同志蝉联了一年半的班花名头。 而且,还楚楚可怜地成为了我的情敌。 我喜欢叶峰已经人尽皆知,丫的她一来也搞了一场告白大会,还他妈的飙泪告白,瞬间横扫全班女生成为广大男**丝同学心目中的新晋女神。 那一阵,胡小花挺失落,也挺愤怒。我呢,胆战心惊地装了几天病。 事实证明,我的怂,比于柳柳的飙泪告白好使。 当我用女汉子的顽强之心走出小低谷,重回教室上课,猝然发现同桌换成了叶峰。我的桌上摆着丰富的爱心早餐,还有一个带着小锁的日记本。 叶峰那天早晨真的特别帅,直到今天,我依然清晰地记得,他把日记本放到仓皇不知所措的我的手里时,脸上绽放的那抹笑容有多致命。 “姚晟湳同学,从今天开始你是我叶峰的了,这本日记本是我交给你的恋爱任务,你务必好好记录你我的恋爱进程,等将来老得牙都掉光,我要一本一本收回来检查。” 同学们的起哄声与口哨声中,我成为了心仪男神的女朋友,同时,也成为于柳柳大学时期一直不肯放过的女渣。 “喂,大姚你还好?你不会被震惊傻了?没事儿,你的竹马林岳不是回来追你了么,你肯定会比于柳柳这个回来炒冷饭的绿茶婊幸福!”胡小花见我半天没反应,赶紧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笑笑,声音有点低落,“关林岳什么事,我很好,没事。小花,丁鹏,时间快到了,我去相亲了,你们慢慢吃。拜拜。” 这一次逃走,我不忘带上自己的包。我不明白胡小花为什么突然提林岳,而且我现在也分不出脑子来思考林岳的事。我满脑子都是叶峰那个欠揍的渣初恋。 叶峰,你又对我撒谎了。我们都已经分手这么多年,成了彼此的路人甲这么多年,你居然在对我示好送同情的时候,又一次对我撒谎。 什么公事恰巧看见我,应该是陪曾经追求你失败而不甘的班花逛街不经意看见了我,又玩起了你信手拈来的两边忙才对。 呵呵,我不生气,你这种人渣怎么配我生气? 身后胡小花的呼喊越来越小声,手里紧紧攥着叶峰硬塞给我的红色毛爷爷和格子手帕,心里汹涌着一股想要把钱甩到叶峰脸上的冲动。 丫的,老娘用了两段恋情六年时间,终于和渣初恋说“再见,好走不送”,你他妈又空降成我上司对我各种暧昧求和好,完了还背地里默默勾搭曾经拒绝了你的妞,你到底几个意思啊叶峰,耍我上瘾啊还是觉得我就是一傻逼? 没好气地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幻象。” 妈的,只有幻象的混调烈酒能抚平我皱皱的情绪。 如果我背后长了眼睛(貌似是第三次出现的如果君,前两次请自行回忆),我一定能看见一个西装男匆忙拦下了下一辆出租车,紧紧跟着我乘坐的车。 到了幻象以后,我径直走向台,“袁野呢?” 同为我的好闺蜜,袁野和胡小花、蔡名名这俩女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而不是疯狂的损人不利己者。(袁野:喂喂,我们最大的区别明明是性别好不辣?我:噢是吗?没感觉粗来辣。) “哪个挨千刀的找我呀,不知道现在是人家的非工作时间么?” 袁野睡眼惺忪的翘着兰花指从幻象酒的驻唱歌手休息室走出来。 走到台冲老板娘邢姐抛了个自认为很美的媚眼,“sorry邢姐,我闺蜜受刺激了,她平常说话的语气比绵羊还酥软。” 老板娘邢姐甩甩那头橙黄色的大卷毛,淡定道:“我认得她,姚晟湳么,唱歌最难听那个,确实比话痨胡小花和臭嘴蔡名名说话好听。” 我去,老板娘不愧是老板娘啊,没有点识人的本事怎么好出来混?不仅把我们仨常来骚扰驻唱的女人的名字记得一字不差,还把我们身上各自的特质记得门门清,我不禁抱拳称赞:“邢姐好记忆,失敬失敬。” “哪里,以后多来捧场,别总是心情不好了才来,还是老样子,混调一杯烈的?”邢姐问。 我天,看这架势,老板娘要亲自给我调?我受宠若惊地客气道:“邢姐,放着让调酒师来就行,怎么好让你亲自出马?” 袁野适时弹我脑门一下,开始拍马屁:“能不能别这么虚伪,邢姐出手分分钟ko调酒师好不好?” 插科打诨中,时间一点点流逝。我不主动提,袁野从来都不会问我怎么了,只是一个劲儿地陪我胡扯。 几杯酒穿肠,大脑被麻醉,但思维和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老板娘邢姐不知去忙什么了,袁野在认真修着指甲。 “袁野,我心里好憋得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不爱他了呀,为什么还是会因为他而心里憋得慌,我是不是有病啊我?” 我笑着说完,心口更堵了。 “傻丫头,这一次不会还是因为叶峰?”袁野说完,轻轻吹了一下刚修完的小拇指。 “为什么要说还?不许说还。”我借着酒疯耍无赖。 仰起头,又一杯划肠下肚。火烧一样疼。 “邢姐,再来一杯。”我咋呼着。 袁野摇摇头,“邢姐去接孩子了”,说完,还是替我跟不远处的调酒师阿明说,“明儿,再来杯混调。” “不,我要三杯!” “明儿,她还需要三杯。” “姚、晟、湳!”一一然后我就听到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吼声,我以为我产生了幻觉,要不就是在做梦,不然为什么林岳会突然出现大叫我名字?他不是飞去什么……温哥华,对他去温哥华了么不是?还说要待……一个礼拜? 咦,林岳怎么走过来了?怎么袁野和阿明也能看见他?难道不是幻觉? “哥们儿你谁啊?”袁野拦住了直奔我而来的林岳,“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盯着她看,别以为我没发现,想干吗呀你?” “你就是袁野?胡小花没通知你,我是来接姚晟湳回家的吗?”林岳眉毛轻皱,嫌弃地推开袁野想趁机吃豆腐的手。(噗,袁野注定只能是只受啊) 第十章 叮咚。短信提示音。 袁野赶忙收手,看了一眼手机,胡小花的短信姗姗来迟。 “通知刚到,既然你对大姚动机不纯,老胡的验证短信也到了,而且大姚现在正需要个汉子,给你就是了嘛,闹什么情绪嘛,快点带上她从我眼前消失。”说完,袁野又开始专心修指甲。 喂喂喂,好歹伦家也是一介剩女啊,还醉酒了,就这样被一个血气方刚的帅哥带走真的好吗? 迷迷糊糊中,我已经被胡小花和袁野隔空联手给卖了。 “等,等一下,老娘才不要跟你走,你,你放手……” 我发誓,我真的很努力挣脱了,可由于醉酒导致的小脑平衡力受阻,我还是没能挣脱林岳的魔爪,不仅如此,由于我的不配合,我还落入了他的魔抱…… 一阵淡淡的体香沁入鼻息,掺杂着我吞吐而出的酒味,配合着耳边噗咚噗咚的心跳声,慢慢的,我心头的褶皱竟然慢慢抚平,就好像我从未这么心安过一样。 我很舒服,很舒服,双手情不自禁地攀住了谁的脖子,温度刚好,细腻度刚好,弹性也刚好。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叶峰……” 我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包裹自己的怀抱突然僵了一下,然后,然后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当我从宿醉中突然惊醒,我发现我的左手……失去知觉了。 准确点讲,是被压麻了。 施放压力的是一颗脑袋。属于林岳的脑袋。 “林,林妹妹?”我把手抽出来放平,成功把林岳叫醒。 “醒了?头疼么?怎么,手被压麻了?”他问,睡眼惺忪的样子有点性感。好,是特别性感…… “你,你不是应该在温哥华吗?难道……我一觉睡了六天?”我的记忆没有丧失!我还记得他去温哥华出差一个礼拜! “你呀,还是这么迷糊,像一只呆蠢的鹅。我把阿成留温哥华处理后续事务,自己翘班回来了。”林岳把我那头鸡窝一样的糙发揉得更乱,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和你一起醒来的感觉真好,要是每天都这样才好。” 妈的,我怎么也觉得不赖?不行不行,这样下去要出事的。 “做梦。”我及时煞风景地戳穿,然后才意识到另一件更恐怖的事,我……我居然夜不归宿了。 “完蛋了,这下要被我爸我妈骂死了,都怪你林妹妹,你怎么不把我送回家?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夜不归宿哎,惨了惨了,我都做了什么啊!”我一边说一边下床,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男人的宽松t恤。 我去! 我恶狠狠地瞪着笑眯眯的林岳,“看到什么程度了?该不会?” 妈呀,林岳为什么勾唇坏坏一笑?连声音都充满了磁性? “自然是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全了。”他说。 “你……”我词穷了。 林岳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哈哈,男人你真可爱,而且你的想象力也绝对丰富。” 我狐疑着眨眨眼,心中涌起万般悲凉,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 林岳从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接通后说了声“喂”,过了几秒钟,他把手机递给我,“你朋友。” “大姚你行啊,居然学会宿醉了,要不是我机智打电话和向桂芬女士说你昨夜留宿我家,林岳同学好心无偿收留你,你就大马路上等死。”胡小花露出了话痨本质,质问起来和爆米花似的,噼里啪啦。 “啊?”我不禁哑然。 等等,林岳和胡小花什么时候联系上的? “啊什么啊?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你知不知道半夜十二点了我从市北头被林岳呼到市南头他家别墅,忍着巨臭给你脱了沾满你呕吐物的衣服?人家林岳同学更是发扬雷锋精神给你手洗了脏衣服,啧啧,想想就恶心,早饭都吃不下了。”胡小花又说。 天啊,事实怎么和我想象中出入这么大?怪不得刚才林岳说我想象力丰富…… 容不得我继续脑补,胡小花接着说,她坐丁鹏车离开云端的时候,在停车场又看见叶峰和于柳柳了,后者挽着前者的胳膊,情况颇为暧昧。 胡小花最后在电话那头给了我一句逆耳良言:“大姚,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根毛。芳草就在你眼前,跑到天边怎么找?” 嘟嘟嘟,电话挂断。我连个“噢”字都没机会说。 林岳很不看眼色地递过来一杯水,我没好气地接住,嘀咕道:“林妹妹,想笑就笑。” 我仰头一饮而尽。是蜂蜜水,不太甜,很清新,微凉却不冰,很解酒的感觉。 “端水来的路上我已经笑过了。”林岳单手插在睡裤的口袋里,很认真地笑了一下,然后更认真地问我,“看来,胡小花证人已经帮我脱罪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透明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得理不饶人地反问一句,“我衣服呢?” 林岳抬起戴着腕表的左手,指了指我身后,“阳台上挂着,应该干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以出去了,我要换衣服。” 林岳笑笑,转身出去。 “林妹妹,谢、谢谢。”我仓皇而说。 门关上的瞬间,一声淡淡的“噢”字清晰传进来,猛地砸落我的心头。 这一幕,似乎在哪里发生过? 我晃晃脑袋,赶紧把这不靠谱的错觉晃没,然后走到阳台上。这时,微灿的阳光刚好从斑驳的玻璃上撒下投影,我逆光踮起脚尖,抬手把清洗如新的衣裙拿下来,捧抱在胸口,一阵清晨微阳的味道混和着淡淡皂香扑鼻而来。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不过瞬间,又平复了下来。 换好衣服后,我随意拢了拢头发,走进客房的卫生间,新牙刷、新毛巾都已经贴心地准备好了。居然是粉色系kitty的,我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开始洗漱。 心,前所未有的平静。洗漱完毕,我看着镜子里因宿醉而略微憔悴的脸,不由得想起了把我变成这副样子的男人,心又慢慢起了波澜。 叶峰,在我的生命里就是一个魔咒。我好像注定要为他流泪憔悴。宿命,真的逃不开吗? “男人,再不出来吃早饭,你值班可要迟到了。”林岳的好心提醒适时叫醒了我。我在无病呻、吟些什么啊?去他的渣男叶峰,老娘可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私人瓜葛。 我决定不再凄凄复凄凄。剩女汉子的铜锤心重新□□起来! 可是……林岳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值班的?昨晚喝醉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吃饭的时候,我有意无意地瞟了几眼林岳。 白净,斯文,温暖静好。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贴切的词,用来形容晨起的林妹妹。 “我知道我很帅,可你要是一直这么盯着我欣赏,值班迟到了可别哭鼻子噢。”林岳突然抬起头,对我说话的时候,眉眼间流泻出一份无法无天的得意。 哼,臭不要脸!哪有自己夸自己帅的。“先别说我,我还没找你呢,你什么时候和胡小花勾搭上的?居然一起算计我!”我放下筷子,简直“剩”气凌人到没朋友好伐。 林岳脸上的微笑瞬间放大成满意的露齿大笑,“男人,你这是吃醋了吗?不过你用词不当,什么叫勾搭和算计呀,我们明明是联手拯救你。” 屁,长得帅就是超级英雄啊还拯救?本大剩用的着你们拯救么? 我“呵呵”着站起来,宣布道:“本姑娘值班要迟到了,不跟白痴一般见识。” “我是白痴,你是呆蠢的鹅,绝配啊男人!” 林岳的声音透着热恋情人间的小甜蜜,我赶紧抖抖浑身立正的鸡皮疙瘩,速度拿包换鞋闪人。 你不是狂拽吊炸天么,本大剩不搭理你,自己拽去,哈哈哈哈…… 然而,我低估了林岳的战斗力和……小心眼程度。 刚要夺门而出,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你不打算问问我为什么提前回国?” 我浑身一僵,慢慢回头,字正腔圆地吐出三个字:“不打算。” 你为什么提前回国,我为什么要问,我们又不熟。 林岳的剑眉挑的极高,看样子对我无所谓的态度强烈不满:“原来昨晚你和叶峰商量好了,不带梁良亮,一起进我梦里捣蛋么?”他说。 ……什么? 我惊呆了,努力想了想,终于记起来林岳刚才的话正是出自我自己的手。 啊,我昨天早晨给林岳回得那条不经大脑的短信,啊啊,好想抽自己俩耳光。姚晟湳你真是一只呆蠢的鹅啊啊啊……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什么意思?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料啊居然会把我和叶峰装进一个梦境里,啊?” 也许是觉得话重了,林岳松开了紧箍住我手腕的手,抬起来放在我头发上揉了揉,语气也忽然明媚起来,“不过,你能梦见我总算不是坏事,下一次,只准我出现在你梦里。” 我:…… “不,再放叶峰进去一次,我要亲手拎他出去。”林岳说。 他说得辣么认真,就好像他真的能走进我梦里似的,我坚硬的铜锤心忽然变得柔软起来,就像许多年前,我捧着叶峰送我的日记本久久无法入睡时那般,可仔细捕捉却又发觉一丝不明言状的微妙差异。 我不知道这丝差异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好了,咱们可以去上班了。”林岳的话不仅把我从发呆状态叫醒,更再一次让我受惊若宠。 第十一章 他一手抓起车钥匙,一手再度握住我的手腕,一副“来来来,哥送你”的架势。 “哈?”我哭笑不得地把手抽回来,说:“虽然没有小电骑,但好歹我还打得起太可惜,不用你送,何况你的司机不是被你留在温哥华了么?” 林岳无所谓地耸耸肩,淡淡道:“随便你,只要你不介意因为一两个小时打不到车而迟到,我都ok。” 我去,我忘了林岳住在没多少人住的起的别墅,人少地广位置偏僻不说,住户人人有车除非见鬼不然出租车根本不会在这里出现…… 于是,我缴械投降,摇着剩女汉子的小尾巴,没骨气地道:“那就……麻烦你了林妹妹。” 林岳满意地笑笑,再度露出整洁白皙让人浮想联翩的牙齿……“乖,以后都要乖乖的,这样才能有肉吃。” 呃,我是不是该回应一声……汪汪?我忍! 迫于现实,我无奈地上了林岳的车,不是那辆低调的辉腾,而是一辆高调的不能再高调的红色小法。 想不到林岳会买这么富有白富美气质的跑车。 顶着一脸“哇,伦家没坐过跑车耶”的劳苦大众脸,默默无声地在林岳右手边坐好,心里开始盘算着待会到单位怎么趁着周日没人把钱还给叶峰。 装到信封里塞门底下?还是直接问财务要他的工资卡号汇款?或者干脆发快递? 就在这时,林岳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果断按掉。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被林大帅哥拒接了。 我继续默默无声地当乘客。 “男人,你是不是不喜欢和那小子在一个单位工作?” 林岳问得很突然。 我愣了半分钟,才明白过来,那小子是指叶峰。 “明知故问,谁愿意给初恋当伙计。”我答。 林岳撇嘴笑笑,没了下文,车速却加快了一倍。 直到我被准时送到报社,解开安全带准备道别下车时,我才知道林岳送我原来只是随手顺便的事。 而不是我以为的出于关心。 “你们辛总约我谈合作,约了我快一个月了,很烦,是时候回复她了,正好顺道送你上班,怎么,男人你不会以为我是专程送你的?”林岳说着话把脑袋凑到了我的耳边,嘴巴轻轻吐气,痒得我好想挥拳揍他。 我嘟嘴斜眼,“不是吗?那我就不谢你了。” 说完,我开门下车,然后再狠狠把门摔上,毫不在意一门之隔的林妹妹有多抓狂。 老娘管你和谁约,约什么,我值班没迟到就好了呀,啧啧。 没心没肺的我没心没肺地想着,故意不去理会心底那一丢丢正在发芽茁壮的小失落与小心酸。 可,感觉又怎么会因为我掩耳盗铃一样的无视而消失不见呢?我真是太天真了。 浑浑噩噩来到新闻大厅,刷卡开门,开电脑,盯着打开的空白文档无处下手。 就这样,在无限发呆与接热线电话记录新闻线索的悠闲与忙碌的交替中,我的周日轮值结束了。 最终,我选择将钱装信封塞门缝这种方式把钱还给了叶峰,那条格子手帕则被我轻轻系在了门把手上。 叶峰,我们已经两不相欠了,其实从分手那天开始就已经扯平了,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更不用因为觉得对不起我而装出一副想要重新来过的样子,我,再可怜也不用你同情。 哀悼完我的死灰复不了燃的初恋,我回过头,在灯火阑珊中,我看见了另一个突然出现在我三十岁生活里兴风作浪的妖孽,林妹妹。 他怎么还在报社?他和辛总编谈了一天?他们这么投缘么? 噗咚! 伴随满腹狐疑,我的心脏忽然加速,我他妈的这是怎么了? “林岳,你走路怎么不带声啊,吓死我了!”我故意呛声,以掩饰自己的忽然心慌。 “林先生,久等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吗?”没有等来林岳的回答,却等来一个女声。 辛总编从隔壁的总编办公室推门出来,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他们……果然在办公室里共处了一天?我好像听见了一声撕裂在心口发出微弱的呼救。 辛总编只冲我淡淡一笑,就把视线统统给了林岳,连对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也始终笑咪咪地看着他,“小姚今天轮值啊,辛苦了。” 说完挽住了林岳的胳膊,旁若无人道:“林先生不介意,今天你是我的舞伴,应该可以这样?” 林岳点点头,嘴角挂着一抹令人陌生的冷笑,“辛总言重了,这是我的荣幸。” 说完,俩人如同一对狗血八点档里令人发指的狗男女一样,优雅从容又满富默契地滚粗了我的视线。 这时,蹦进我脑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一一靠,长得帅的绝逼靠不住啊靠不住! 我愤愤不平地紧随其后,眼睁睁看着姓辛的女人坐进了我来时所坐的位置。 心口继续闷堵难平,就好像有人往一个安静的瓷碗里丢了无数颗躁动的青豆,一时间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叮当叮当。 …… “只是明骚你就受不了啦?这要是暗贱,你是不是得寻死觅活?还说你对林岳没感觉,我看你就是嘴硬!”此刻,被我呼来幻象陪酒并坐在我对面的胡小花说。那把好多天不见的桃木扇又招摇着被她拿在手里扇风。 “就是,你都跟那个男神一样的小哥在同一屋檐下睡过了,还装什么清纯,扮什么矜持,这回好了,直接把一只肥羊送进自己老板嘴里了?”唯恐天下不乱的袁野也跟着瞎起哄。 “我c,姚晟湳你几个意思啊?这么大的艳遇八卦连袁野这个异性闺蜜都知道了,你居然没通知我这个同性闺蜜,你想怎么死赶紧选好了姐送你!”蔡名名叉腰瞪着我兴师问罪。 “哎我说名儿,你怎么性别歧视啊,异性闺蜜怎么就不能先知道了。”袁野先我一步接了话。 我……我还是乖乖喝啤酒。 就这样,原本我叫她仨出来倾诉,最后演变成了蔡名名和袁野的《论同性闺蜜与异性闺蜜谁更重要》得得辩论大会。我负责扮演时不时躺枪中刀的角色。 一向妙语连珠的胡小花则很反常态地一言不发,只顾低头玩手机,我没好气地抢来手机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我去,丁鹏跟你求婚了?” “求什么了?” “丁鹏是谁?” 于是,我成功地把蔡名名和袁野的注意力转移到胡小花的桃花中来。 于是的于是,我只好继续独自喝啤酒,顺道听听胡小花吹他新任男盆友丁鹏的各种牛逼。 哎,今夜注定孤单喽。 感情的事,向来无章可循。有的人可以一见钟情,再见决定一头扎进婚姻的坟墓,比如丁鹏之于胡小花。有的人可以一贱再贱,一而再再而三地作践初恋旧爱,比如叶峰之于我。 上周日值班偷偷还了叶峰钱以后,好几天没收到反馈信息,倒不是叶峰忽然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而是他根本消失了好几天没有在报社出现。 直到今天也就是本周五的下午,这个走到哪都能引起女人骚动的渣男才重新在报社出没。 据小美的可靠线报,与叶峰一起出没的,还有一位空降的大人物。虽说空降的职务尚不明确,但可以肯定的是,来者为雄性一枚,这下子又忙坏了各路花痴的女同事们。 “听说,报社这次又来个高层,也是个帅哥,说不定比叶总助还帅。” “一会儿开大会,肯定会露脸,到时不就知道哪一个更帅了。” 小美和另一个女同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我却一点也不在意这些,我只盼望叶峰千万别因为我把钱还给他而又来找我。 哎,果然我又把自己咒到了。 “姚晟湳,你收拾一下,一会儿搬去视觉工作室。” 叶峰雷厉风行地走向我,公事公办地宣布完,欲言又止地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直到我被看得发毛,他才终于舍得转过身离开。 难不成……我少还了一百块?(叶峰:噗……你关注的点为什么总跑偏?) 同事们一拥而上,起哄的,嬉笑的,瞬间淹没了我。 “看来这位大人物,准备空降成视觉总监呀,恭喜你大姚。”一个女同事说。 “就是,恭喜你,大姚。” ……奇怪,凭毛恭喜我呀,又不是我空降成总监。我忽然有点不开心。但想想又有点小兴奋,这么说我即将和帅哥总监共事?朝夕相对日久生情?等等,我不能这么花痴下去!我怎么可以花痴?我不是只对丑男有感觉么?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但用事后小美的话来说,我真是他妈的走了狗屎运。 回到此刻,我用自认为高深的微笑不语把各路求八卦求□□的同事打发走以后,默默盯着漆黑的显示屏好一会儿,仍然没有搞清楚我为什么要收拾东西搬到视觉工作室去。 “这视觉工作室不是关了好多年么?况且我的摄影技术跟门卫老张有的一拼,真不知道领导们怎么想的。”我一边冲小美抱怨,一边慢腾腾地收拾东西。 “大姚,你最大的优点就是特别有自知之明,就冲这点,我向你表示深深的同情,因为,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知不知道,视觉工作室还有个名字,叫幽灵工作室,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第十二章 “视觉工作室还有个名字,叫幽灵工作室,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因为长期没有工作人员?”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个解释。 “除了因为没有工作人员以外,还有个更可怕的解释,因为视觉工作室的前几任总监都……死了。” “哈?” “一个突发疾病死了,一个出车祸抢救无效死亡,一个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上级调查顶不住压力自杀,还有一个据说送孩子到国外留学,乘坐当地大巴时出了事故,虽然没死也不能叫活着,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我:…… “啧啧,所幸你不是去当总监的,真是白瞎了新总监的一张帅脸,如果他真的如传言所说很帅,且这个传言真的会发生。”小美继续危言耸听。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了句是个底层员工都会说的实实在在的心里话,“管他呢,只要能摆脱笑面虎的魔爪,我才不在意新头儿会不会英年早逝。” 如果,如果我早知道新头儿是林妹妹,我宁可继续在笑面虎的魔爪下苟活,倒不是笑面虎比林妹妹好伺候,但起码我不会被头儿时不时骚扰不是么? 好,时间还是回到此刻。大会开始前五分钟,我终于把东西都搬到了视觉工作室的办公区域,直到我踩着点跑进会议厅喘着气刚坐稳,我才意识到自己又被算计了。 茫茫人群,我一眼就看见了一眼凝视,给我这抹不害臊赤果果凝视的,不是别人,正是臭不要脸林妹妹。 郁闷,多过诧异。我去,林妹妹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辛总编一语即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开始今天的大会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视觉工作室的新任总监,林岳。” ……辛总后面的话我没太在意,因为我还停留在上一句的震撼中无法自拔。什么?林妹妹是新头儿?我去,怎么会这么巧?我被调去视觉工作室听林妹妹任意差遣?如果……如果不是林妹妹提出要我进组,我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笑面虎会轻易同意放唯一的手下,也就是在下姚晟湳走。 妈的!绝对有阴谋。 一场大会,我再也没听进去一个字。 我真的太为自己担忧啦,先是叶峰突然出现,现在又空降个林岳,这工作关系,还能不能再乱点,啊? 散会后,即便我多郁闷,我都即刻做出一副正常女人该有的“人家好开森”和“小女简直受宠若惊了呀”的样子,以应付以小美为首的女同事们的八卦。 什么呀,这么羡慕干脆换一下啊,以为我真愿意给林妹妹当手下啊?这个辛总也真是的,居然只给堂堂视觉总监安排我这一个能使唤的小弟啊呸小妹(似乎也不对……哎呦,又跑偏了……) 在我的自我哀号下,我灰溜溜地走向一时半会无法适应的视觉工作室办公专区。 途中,除了偶遇正在给笑面虎一路说教的辛总编,被她激励了句“好好干,看好你”而不知所措外,还擦肩而过了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叶峰。 本想低头装作没看见他,却被这个迟钝的男人大声呵住。“小跟班,你站住。” 我不得不停下,抬起头,转过身,不满地回瞪着叶峰。 “这是在单位,她有名字,请叫她姚晟湳。” 林岳突然蹦出来的说话声,彬彬有礼中,透出隐隐杀机。我被吓了一跳,很显然,叶峰也被吓得不轻。 “林……总监?对,你说的对,但……”叶峰抬手看了一眼精致的腕表,继续道,“现在五点三十一分,已经是下班时间,我想我应该可以这么叫她,对,小跟班?” 叶峰忽然话锋一转,连带着视线也投向了我,我能用余光看见林岳的嘴角在无规律地抽动着……天啦,干脆让我英年那个早衰…… “那个,林总监,谢谢提醒,叶总助,您下回注意哈,二位要没什么事,我先下班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等等。”林岳和叶峰同时大喊。 我瞬间石化,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慢慢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丑笑,装傻。 “一起吃饭。”两人再次异口同声。我就奇了怪了,这俩人啥时候这么有默契了? “啊?可是,我……有约了。”我对天发誓,我没撒谎,我确实有约了。 上周最后一场相亲,因为叶峰影响了心情而泡汤,对方那位名叫李翔的中学老师非常不爽,专门托媒人找向桂芬女士暗示我不懂礼数,我除了被亲娘多次破口大骂外,还被她老人家加罚一次和那位老师的相亲,约的正是今天的晚饭。 “那……小跟班,可否借一步说话?”叶峰为难地看着我,那双曾经让我着迷不已的眼睛,此刻这么饱含真挚地看着我,我确实没有丝毫抵抗力。 抱歉地对林岳笑笑,看着他默默转身,一步一步决绝地走远,我的心竟有种……妈呀,这是被撕裂的感觉么? “说。”我把心脏的不适化作对叶峰的冷漠淡然。 “真的不能一起吃饭?”叶峰再次试探着问。 “当然不能。”我不可思议地瞪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他。 “小跟班,你别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就把我当作一个想认识你的普通朋友不好吗?”说着,叶峰居然把我塞他门下装钱的信封以及那条手帕一起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我面前晃了晃,“哪有跟朋友算计这么清楚的?” 这是,示威? 我扬起头,不甘示弱地回应道,“普通朋友?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想不开的蠢事?再被你骗一回?还是再滚回你身边求你恩赐一点点真诚?” “我不真诚吗?”问完这句话,叶峰忽然沉默了。大概,他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生气。其实,坦白讲,我也不明白自己生得哪门子气。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叶总助。” “小跟班,你就不想听我解释一句吗?”叶峰忽然说了句让人听不明白的话。 听你解释为什么不真诚?还是听你解释为什么想和我做普通朋友?拜托,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我继续走,他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道:“刚刚的话,是六年前我想问你的。”好,他话里的六年前,是我的软肋。罢了,停下来听他掰扯两句又能怎样,本大剩心如磐石般坚定,况且,做错的人又不是我。 “可是当时,你根本不给我时间去问,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还单方面选择了分手。你说,你欠我的分手前聆听,是不是可以现在还我?”叶峰又问。 我了个去!听起来……好像是我还有义务在分手六年后听前前前男友解释当年他为什么劈腿?到底是我有病还是叶峰神经啊? “叶峰,你搞笑呢?六年前咱俩好过么?我怎么不记得有这茬事儿?没好过哪来的分手不分手、解释不解释?”我有些赌气地说,可天知道,此时此刻我的心像被一根鱼骨头扎穿了,特别特别疼。 一道隐藏了六年,也自欺欺人了六年的伤口,就因为叶峰一句话,而那么轻易地被再次撕开。我再也不能骗自己,其实我真的没有完全放下。 叶峰毫无预兆地抱住了我,他的怀抱还是拥有比我体温稍高一点的温度,却再也没了当年我所熟悉和贪恋的温暖。 理智告诉我,推开这个男人,快点推开。可是情感却告诉我,重新来过,你根本忘不了这个男人。 理智与情感需要,适时地跑出来凑热闹,让我的心愈发凌乱不堪,生生没了主意。 怎么办,谁来救救本大剩呐…… 也许是我人品尚存,或者我就是走了狗屎运?天上居然他喵的又掉林妹妹了。 只不过,这个林妹妹跟弱不禁风半毛钱关系没有,倒是和大力神有得一拼,火眼金睛如本大剩都没看清楚他如何出手,原本抱着我的前前前男友就朝我后脑勺飞了出去。 (作者乱入:咳咳,用飞字会不会被骂?林妹妹:你觉得呢?这又不是古言……) 扑通!一团瘦肉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声音,以及我的脆弱小心脏打了个寒颤的声音。 “林总监,你这是什么意思?”叶峰快速从地上爬起来,用手指弹走唇角微沁的鲜血,然后拍拍裤上的灰尘,快速扫了一眼正在窥视这里的同事们,刻意压低了声音质问,然而语气里的愤怒显而易见。 林岳以自身更高一筹的身高优势睥睨了叶峰一眼,然后转身远去,修长的双腿在空气中划出一个个优美而坚定的步伐,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又桀骜。“你太让我失望了。”林岳浓重如雾的嗓音里透出隐隐的疲惫和无奈,不似平日里灿烂如阳的感觉,而是冷冷的,没有温度。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说给叶峰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但我却忽然清醒了过来。我他妈的在纠结什么?与叶峰这个男人有关联的事情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不能再和他有超出同事的任何关系,绝对不能! “叶峰,不要……” 我话刚开口,却被叶峰打断了。 “好痛。”他说。左手掌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胸口。 我怕自己又抗不住,赶紧低下头,加快语速封死了叶峰的又一轮攻势。“别再异想天开了,你明明知道我们不可能成为朋友。还有,既然六年前我选择了不听解释,那么六年后的今天我也绝对不会听,因为那种苍白的借口根本不会改变什么。” 话说得够清楚了不?本姑娘可以闪人了不?可以放过我了不大虾? “总有一天,你会听我解释的。”叶峰说。 第十三章 固执!不对,是偏执,这货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叶峰,你还是一点也不了解我。”鬼才会改变心意听你那破解释。 如果我有顺风耳,我一定能听到身后叶峰同学轻声呢喃的那句足以让我吐血三百毫升的自语:“小跟班,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画外音:看来揍轻了。) …… 当我收拾好糟糕的心情坐在这家僻静的餐厅里,看着对面西装革履有些呆呆的中学老师李翔时,我忽然就开口说了一句没事找抽的话。 “我们,交往试试。”哎,我这是和谁赌气呢。 而我对面,李翔这位呆呆的人民教师似乎也被我的唐突吓得不轻。 “啊?你说什么?”一副黑框眼镜下,他那双古板的大眼忽然瞪得极圆。 “我说我们可以相处试试。” “姚记者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处对象?” 我点点头。“难道你不是教语文的?”什么理解能力,本大剩的话还用的着反复确认么? 在我堪称直接的反问句后,人民教师的脸居然红成了苹果,连带着声音都羞赧起来,“啊?啊,是是是,我是语文老师,我只是……只是不太敢确信,毕竟姚记者你放过我鸽子,我还以为你对我没……想法。” 这个……貌似,我对你是没什么想法,可看在你长得不帅的份上,就大胆尝试一下?大不了再死一次,又能怎样?况且星期天近在咫尺,前任婚礼什么的迫在眉睫,总不能没个男伴就独闯虎穴……对不起了,人民教师…… “其实,星期天我前男友结婚,想让你……做我男伴,行吗?”我不想再像欺骗梁良亮那样,让李翔也误以为我有多么喜欢他。 “行……” “不行!” 两个语调同时响起,那声斩钉截铁的不行,差点戳穿了我的耳膜。 好在本大剩是在向桂芬女士的高分贝洗礼下长大的,这点强度还不至于阵型大乱,但斯文久了的李翔就极为不适应,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镜后的双眼不安地瞪着我右手侧突然窜出的男人。 我顺着李翔的视线看过去,一个比他帅了不知多少倍的俊朗男人,正单手捏着一盒酸奶,一边随性潇洒地咬着吸管,一边严肃幼稚地瞪着他上下打量,末了还总结性地陈述了一句话:“姚晟湳,你的品味……堪忧呐,啧啧。” 我去,林妹妹啊林妹妹,真是哪儿都有你。我恶狠狠地剜了从天而降的林岳一眼,抗议道:“属苍蝇的啊?怎么我到哪你跟哪?” 林岳的嘴角轻轻扯开一个向上的弧度,明明笑得明媚如阳,可出口的话却雷声乍响:“没错,我这只苍蝇,专叮你这个臭烘烘的蠢蛋。” 我x,林妹妹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啊!!!人家可是在相亲啊!!! 我抱歉地冲李翔笑笑,“李老师,回头我再联系你。” 李翔如梦方醒,赶紧摸起自己的公文包,冲我点了点头,“再……再联系。” 然后,人民教师很听话地走了。 好,其实看上去更像是逃走了。 我忽然想起来一句话,用以形容此刻我的心情一一煮熟的鸭子飞了。 这都怪林妹妹!我蹭得站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拍响了桌子,一双眼睛胀得好像要喷出火来:“林岳,你怎么阴魂不散呢?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干了什么?你把我参加前任婚礼的头号男伴候选人给吓跑了!” 林岳一副“有什么大不了”的神情挑了挑那双性感的眉,从容地把酸奶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从我的右手边踱到我的对面,坐在了刚刚李翔的位置上,这才意犹未尽地吐出两个“看热闹不嫌眼疼”的字:“知道啊。” 好,这明明是三个字……我,我又跑偏了…… “知道还来搅局?”我不得不送给他一记白眼。 “我好饿,先叫东西吃?”说完,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指,“服务生,点餐!” “无聊。”我一向自己做主惯了,不喜欢被人做决定,非常不喜欢。所以,对于总是触碰我社交底线的林岳,我只能一直送出拒绝的回应,“你慢慢吃,别撑死。” 和服务生擦肩而过的瞬间,忽觉手腕处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过去,发现自己真的被人给拉住了。 不是服务生,而是站在服务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眯眯看我的林妹妹。 一阵电流突然涌过手背的毛孔,如海啸般席卷了全身。 我一个激灵抖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甩掉这只温热的大掌,慌不择言:“哪有你这样的啊林妹妹,不请自来,强人所难,不知廉耻!” “男人,你这用词不当的老毛病可得好好改改了,我这怎么能是不请自来,强人所难,不知廉耻呢?我这明明就是从天而降,英雄救美,怜香惜玉嘛。”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林岳快速捕捉到了这声微弱的信号,“你瞧,确实该叫东西吃了,我可真是怜香惜玉啊,没有我,你这14年得过得多凄惨啊。” 啊啊啊!!!真想仰天长啸,这个林妹妹简直太自以为是了! “那个,二位,需要现在点餐么?”看了半天戏的服务生客气而又小心翼翼地问。 我这才回过魂来,发现大家都在往这里看,只好没骨气地走回去坐下,林岳这才满意地笑笑,接过了服务生递过来的菜单,满脸桀骜的神情分明就是在宣告:料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啊呸!本大剩根本不用逃好不好,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审审你,今天在报社大会上到底唱了一出什么戏! 等到菜都上齐了,我憋在胸口的气也蓄足了,终于扯动喉咙发出了一声低鸣:“林岳?” 林岳抬起头,脸上始终挂着笑,“恩?” “你……”我欲言又止,“你怎么会……” “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我怎么突然成了你们报社的视觉总监?” 我点了点头。 “我和辛总编做了个交易。” “交易?什么交易?”脑海中忽然闪现上周日值班时,林岳被辛总编挽臂离开的暧昧画面,“该不会……出卖色相了?” 脑门招来一记弹指,“你这小脑袋里怎么装的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哈?难道我刚才说出声了? 我赶紧揉揉脑门,正声道:“懒得管你们这些生意人的交易不交易,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你未经我同意就公权私用把我调进视觉工作室的?” 林岳为我盛了一碗汤递过来,毫不掩饰地承认道:“这还用问,敢为你得罪笑面虎李云的人,全报社只有我一个人好不好。” “呵呵,那我还真是感激不尽!” “怎么?难道你很享受被笑面虎折磨?不舍得离开?” “变态!” “那不就得了。既然如此,不用客气,今天这顿你请好了。” “不行!凭什么啊,本来今天有人请我吃饭的,都被你给吓跑了,说不定人家李老师都不愿意陪我去参加前男友婚礼了,你请!” “上次在麦欧酒店,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林岳话锋一转,把话题挪向了最让我头痛的地方。 我慌乱地捏着勺子搅动那碗汤,叮当作响的瓷器碰撞声像极了我此时此刻的心跳,杂乱而又紧密。 “那个……林妹妹……” “我是全球摄影家协会的秘书长。”在我震惊地走了形的表情扭曲中,林岳成功转移了话题。怎么,他不是一直很想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吗?我都话到嘴边了,他这又在逃避什么? “我还是国内摄影家协会的名誉会长,z市摄影家协会的会长,前些年你们辛总编在民众传媒集团时就多次想聘我做视觉总监,我没答应,这回民众收购了你们都市新报,她调来当总编,又恰逢我的湿地公园对外营业,几次交道过后,最终我们达成了共识,做了个交易,我也就成功被拖下水了。” 我大惊失色,并被成功带跑偏:“全球……秘书长?全国……名誉会长?z市……会长??” 林岳又为自己盛了一碗汤,“对啊,怎么,以我的姿色,不像吗?” 噗……刚想喝口汤压压惊,就被姿色二字逗喷了。 “sorry,没忍住。” 林岳拿起一张纸擦了擦那张“姿色不菲”的脸,皱眉不悦地戳中了我的又一个软肋,“男人,你鉴赏男人的眼光太另类了,怎么办呢,要不要给你换个脑子?” 我白了林岳一眼,我已经想不出词来反驳他了。况且,我巴不得能换个聪明机智点的脑子!!! 默不作声地填肚子,无论林岳说什么,我都没有再出声。 好,其实是说完刚刚那句话后,林岳的手机就响了。 他毫不迟疑地按掉,那双明亮清透的眼睛里流泻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恼怒。 然后,手机又响,嗡嗡地在桌面上起舞。 林岳又按掉。这一次,他迟疑了三秒钟才动手。 然后,又响。 我使劲仰高脖子,终于从闪耀的屏幕上看见了两个字:叶峰。 我的手忽然紧握成拳,赶紧把视线移到面前还在冒着热气的汤碗里,心却忽然虚茫起来。 叶峰,为什么会打给林岳?林岳为什么拒接?而且看起来还有些生气? 正神游着,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向桂芬。 老妈怎么总是在我心情诡异的时候打来电话?难不成又是中学老师李翔的杰作??oh god! “喂,妈,我不是故意的……” “臭丫头,怎么叶峰调你们报社了不告诉我?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不是故意的?又搞砸什么了?” “不是,妈,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叶峰那个王八蛋调我们报社了?这话我没来得及问完,就被听筒里那声清晰的“阿姨,酱油放哪儿了?”给打断。 晕,电话里那个问我妈要酱油的男声怎么那么耳熟?……叶峰? 第十四章 有一种男人,从来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在一起时不知道,分手时不知道,就连分手后也根本闹不清楚。 此时此刻,就有个这样的男人,正站在我家厨房,穿着围裙摇着炒勺,假装烹饪好男人向我妈要酱油,实则透过电话朝我婉转地示威呐喊。 我的心突突地剧烈跃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嘴巴似的。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紧张了,还是胆怯了,抑或只是还无法释怀那发生在六年前的初恋背叛。 “喂,闺女,你倒是说话呀,喂……” 老妈的声音再次透过手机听筒传入耳朵,我下意识慌乱地按掉手机。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不论是找叶峰当面质问他什么意思,还是对老妈坦诚交代一切。但转念一想,奇怪,我有什么需要交代的,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啊? “怎么,伯母找你有急事?” 我顺着声音,做贼心虚一样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我对面正滋滋品汤的林妹妹,然后更心虚地摇了摇头,“没事儿,快吃。” 我面不改色地对林岳撒谎了,直觉告诉我在林岳面前绝对不能提叶峰,想想看,不论是之前他在与我的交谈中流露出对叶峰的排斥,还是几次三人照面下他和叶峰的针锋相对,无不在警告我:别说真话、别说真话! 两相沉默中,一顿饭索然无味地进行着。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吞了些什么,就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东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封印嘴巴的另一项功能,好让林岳不再继续追问什么。 大概是我这招奏效了?林岳居然真的没再细问,也默默无言地往嘴巴里塞食物,就是那张原本“微阳灿灿”的帅脸,此刻看起来“晴转多云”,似乎,这就是传说中的“风雨欲来”? 果不其然,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男人,拜托你行行好!”林岳很突然地放下筷子,原本放松的肩膀忽然僵硬了起来,连语气都咕嘟咕嘟冒着邪恶的气泡。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应付似地咕哝了一句,哼,你林妹妹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叶峰跑我家骚扰我爹妈去了呀。 然而,事实告诉我,我再一次低估了林岳的实力。或者说,是势力。 “我知道叶峰在你家。” 为什么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这家伙难道派人24小时不间断盯着我以及我身边的亲人朋友……吗? “林岳,你不觉得你过分了吗?咱俩很熟吗?你冷不丁地突然冒出来,先是把我调查得一干二净,现在又开始调查我的家人了吗?你是不是觉得女人不谈恋爱就活不下去?还是觉得我这种女人如果碰见你这样的男人就一定要摇尾乞怜地跟你走?麻烦你不要再干涉我的私生活了,咱俩真不熟!” “还有,你不是很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可能!咱俩永远不可能!” 我是站着吼完最后一个字的,顾不得周围顾客看马戏一样的眼神,我拿起包走向了收银台,再也不想跟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多待一秒钟。 “结账。”我从不欠别人,林岳更是万万不能。 “不用了女士,跟您同桌的先生已经付过了。”收银的美女彬彬有礼地通知我。 “什么时候?不可能啊,你们没搞错?”我不死心地再次确认,刚才林岳一直坐在我对面,根本未曾离开,那他是怎么结账的?“是现在坐那的男人付钱的?” “是的女士,在您和之前那位男士会谈时,这位先生就已经预付了现金。”说着,收银美女还确认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预付款还有剩余,需要我现在把余款退给您吗?” “不,不用了,你看看一共花了多少钱,我买单,至于预付款,麻烦你如数退还给那个人。” “这个……”收银美女为难地看着我……的身后? 我大感不妙,立即回头,果然逆着昏暗的光,看见了一张笑眯眯的脸,这张原本“风雨欲来”的冷峻脸庞,此刻正“晴风徐暖”地看向我。 “鹅小姐,拜托你别这么笨好不好?你不仅笨,脾气还这么臭,怪不得三十好几了还嫁不出去,恐怕只有我这个全天下最蠢最小气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喽。”林岳宠溺地说完,然后就把他的手机举到了我的面前—— 不接电话?那就别怪我没通知你,姚爸姚妈很喜欢我。署名,叶峰。 这……错怪林妹妹了?叶峰这个渣初恋还真是唯恐我的天下不乱啊! “谁啊谁啊,你刚刚说谁三十好几了?我连三十岁半都还差好几个月行不行?还有,你说谁笨?谁脾气臭?”我用刺猬般幼稚低能的防御技能,慌乱地掩饰汹涌而至的尴尬。 “还有,你之前不是讨价还价让我请客嘛,那干嘛还提前交了预付款?”我继续掩饰着,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了一直默默看戏的收银美女,“麻烦退钱,我结账。” 收银美女直接无视我,看向林岳,希望这个男人能为她拿主意,“林先生,这……” “既然她这么喜欢结账,就让她结嘛,不过预付款就不用退了,因为明天我要回请她。”林岳说完就甩着手臂走掉了,留下猝然被约的我心慌意乱。 什么啊,我凭什么要被你明天回请吃饭?你征求我同意了还是我答应了? 灰溜溜地结完账,出门直奔小电,发现站在旋转门外的林岳居然从茫茫车海中一眼认出了我的小电。好,其实在四轮车海中,寻找我的二轮小电也没有多难。 等等,看林岳这架势,是要……蹭车吗?我赶紧出声制止,“林妹妹,你的小法不是停在那边吗?”我抬手指了指稍远处一辆红色法拉利,恰逢几个长腿美女正在车前玩自拍,见我指着她们,纷纷冲着林岳尖叫起来。 我没好气地翘了个白眼,外貌协会的菇凉们就喜欢林岳这种小白脸。 “你也看到了,我的小法实在是太享受和美女们合照了,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何况上次去海边兜风的计划因为你贪吃泡汤了,你都不打算还给我吗?”林岳问。 我继续翘白眼,戴上头盔后还在翘,“吹乱了你高贵的发型,可别怪老娘没提醒你。”我拍了拍后座,示意林岳上车,他果真屁颠屁颠跳了上来,那双欠剁的大手像上次一样毫无防备地圈住了我的腰,那颗即将被风吹乱的高贵的脑袋,更恬不知耻地架在了我的右肩上。 过于亲昵的举动,让我原本就不自在的身体变得更加僵硬,就好像被人给点了穴一样。 “想去海边兜风麻烦别贴这么近。”我嫌弃地提醒道,林岳果真听话地挪开了自己的胸膛和脑袋,双手则从我的腰转移到了我的肩膀上。 “没有安全带,扶着你的肩膀才感觉安心。”林岳在我出声制止前对我解释。罢了,本大剩也非不通情达理之人。 “坐好了,出发啦。”启动小电的同时,我大声提醒。 “恩。”林岳轻飘飘地吐出一声回答,那么若有似无,就像一粒种子被风吹进了我的耳朵,摇摇晃晃地跌落我心底某个很柔软的角落。 迎面而来的海风擦过衣襟向后掠去,奇怪的是,原本应该乱七八糟的心境,被湿咸的海风这么一吹,倒吹得安分了不少,就好像曾经年少时某个时刻,有个人也曾经给过我这样短暂的感觉。 许多日子以后,提及这一幕逆着湿咸的海风驰骋的记忆,胡小花给了我一句很醍醐的奉劝。她仍旧摇着那把沉静但惹眼的桃花木扇,念经一样跟我说,大姚啊,只能骑得起电动车的男人,用自己的奋斗挣来轿车载你兜风,他是在努力证明自己有多爱你,而如果一个原本就开得起豪车的男人,却肯曲下身子陪你骑电动车兜风,他是在努力用生命爱你。一个努力证明自己有多爱你的男人,和一个努力用生命去爱你的男人,你到底想和谁共度一生呢?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我用了许多时间去挣扎、分辨和取舍,到了最后的最后才大彻大悟。 然而此时此刻,正经历着这一幕的我,却根本不曾预料到,自己在未来将会多走多少弯路而不自知。 当我停好小电,慢慢踱向赤脚踩在沙滩上等我的林岳时,他很自然地回过头来,特别认真地对我说:“男人,刚才你说的话不作数,所以我还有机会。” 奇怪,刚才我说的话可多了,谁知道他指得是哪一句?然而我虽然迟钝,但终究不是一只真的呆鹅,我当然知道他指得是我在结账前对他吼的那句“咱俩永远不可能!”。 “林妹妹,你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我不答反问。 “你说什么?缺点?还最大的?我这么完美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缺点?”林岳大言不惭地说着,不安分的手掌越过我的脸颊停在了我那头总是蓬蓬乱的卷发上,柔缓但霸道地揉搓了两下,语气才慢慢晴朗起来,“不过,我倒是想听听,你这颗鹅脑袋能给我扯出什么缺点来,说,说的好本先生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屈尊陪你去梁良亮的婚礼上抢枪风头。” 什么啊,哪儿跟哪儿啊,人家明明先约了人家中学老师李翔好不辣,排队排队! “嘁”,我很不给面子地嗤了林岳一声,这才慢吞吞地指正起来,“是啊,您林总林大帅哥自然是完美,可再完美的人也有缺点啊,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脸皮厚。” “噢~”林岳居然没有生气,他居然笑了,还笑得这么……该死的,我只能想到一个形容词——性感。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手机联系人里,我的命名叫‘臭不要脸’了,原来你这种错误的认识由来已久啊,啧啧,男人,你不仅审美观堪忧,很多地方都堪忧啊,我真是没药可救了,居然会对什么都堪忧的你动心,我也很堪忧啊,简直是世界第一堪忧啊。” 说完,林岳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简直比复苏大地的春风还放肆,听得我理智上气气的,可心底里却暖暖的,痒痒的,好像在积雪下冬眠了很久终于破土萌芽的小草,终于能大口大口地呼吸了。 其实,我指出林岳厚脸皮缺点的真正用意,是想告诉他,他说我说的话不算数,他还有机会,有这种不切实际想法的他,才是真的很无药可救啊。当然了,这句话我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有真的说出口。 我可不想越描越黑。我觉得,就算有一天我真的被林岳打动,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况且,如此骄傲的林妹妹怎么可能坚持到打动我的那一天呢?所以,孑然一身,才是不伤痕累累的唯一办法。然而,我还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越挫越勇的林妹妹。 海边的风吹得差不多了,天也黑到了底,林岳也招架不住助理阿城的越洋电话,决定回湿地公园处理一些棘手的文件。 就在我们两个人挥手道别海面上墨空下的点点繁星,并被海风推着走回小电时,意外但无比真实地看见了一个人,一个正气喘吁吁,俨然一副捉jian在旁神情的…… “叶峰?”我脱口而出。 第十五章 “叶峰?”我脱口而出。 几乎同时,这只叫叶峰的雄性猛兽快速挥出了一记漂亮的长拳。 拳风拂面,只听……嘭的一声…… 本大剩的嘴唇便开了花,漾出一朵好看的血渍,悬挂在嘴角,妖冶地泛着红光。 妈的,我缺心眼么?我为什么要替林妹妹挡这一拳?明明他的身板比我的硬多了好么!!(作者乱入:还不承认喜欢人家,哼!) 我龇牙咧嘴地捂着嘴角,口齿不清地质问道:“叶峰,有话好好说,干嘛打人啊!” 叶峰大概没料到我会蹿到林岳前面替他挨了拳头,一时惊呆,连实施作案的拳头君都忘了松开,依旧紧握着停在半空。 被救的林岳也呆住了,不过不是惊的,而是先惊后喜,喜悦的喜,连说话的语气都赤果果地透着炫耀—— “男人,看来你比自己想象中还在乎我嘛。”说话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明眸一眨不眨地冲叶峰得瑟。 然后,他伸出一只大手落在了我的唇角,然后……然后我就看见林妹妹挑起食指轻轻蘸了一滴还热乎的血,放进嘴里尝了尝,很变态地宣布道:“这可是幸福的感觉,好多年没尝过了,你要不要试试?”说着还把他刚刚吮过的手指头递过来,我赶忙摇摇头拒绝了。 我去,这么恶心的事也只有林妹妹能干出来,而且,我怎么觉得他说的话那么瘆人呢?也许是潜意识听到了我的哀嚎,静寂中,似乎真的有一个稚嫩的女声在脑海深处飘荡:这就是幸福,你懂不懂……不懂……懂…… oh,no,我一定被揍出幻听了……赶紧轻咬下唇,用轻微的刺痛摇醒此时胡思乱想的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唇上滑过一丝清凉,我下意识地抿了一口,咸咸的,涩涩的,原来自己哭了。 等等,我哭了?我都多少年没哭过了,哭鼻子这件矫情的事,自和叶峰分手以后我再也没干过,甚至,我还一度以为自己丧失了哭泣这项是个女人都信手拈来的功能,莫非……我他妈的只是欠揍?oh god! “对……对不起,小跟班。”叶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慌张地到了一句歉。真是讽刺,六年前他劈腿的时候,我多么希望听到一声对不起从他嘴里说出来,可他说了吗?说了吗? 我皮笑肉不笑地摇摇头,嘴角因为说话时的扯动疼了起来,“叶峰,你为什么要去我家?” 听到我这样说,林岳冷脸丢下一句“叶峰,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咱俩的账过后再清算”就走去了远处,腾出地方给我和叶峰这对于他而言的狗男女说悄悄话。 这个林妹妹,还真是大方呀。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失落。 叶峰目送林岳远去,终于长舒一口气,紧张的身躯也放松了几分,连看向我的眼神都松软了许多。奇怪,叶峰好像挺怵林岳,那他刚才居然还有胆揍人家…… “小跟班,你和林岳不合适,你们……”他欲言又止。 “我们家庭背景社会地位等等各方面都相差太多了,这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只想你回答我,为什么要去我家,你觉得六年前对我父母造成的伤害还不大吗?” “小跟班,我这么做,只是因为我太想和你重新开始了,况且,伯父伯母见到我挺开心的,他们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恨我,或许,你也没有那么恨我,只是你不肯接受这一点而已。” “我不恨你,都已经不爱你了,哪来的恨不恨。可是叶峰,拜托你不要再去打扰我父母了,给他们错误的希望,只会让他们再被伤害一次,到那时,我们连同事都没得做了。” 表达清楚意愿后,我推着小电离开了。 如果我背后有眼睛,我一定能看见叶峰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他在身体的微微颤抖中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一个足以颠覆我未来的决定。 …… 走着走着,我看见林岳正斜倚在一棵大树旁吸烟,燃烧的火焰像一颗在黑夜中孤独起舞的星辰,照亮了我通向他的那颗迷离的心脏。 也许是听到了声响,林岳侧转过头,掐灭了指尖氤氲的烟蒂,朦胧中,我看到他快速跑了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用力的飘摇着丝丝烟草气味的温暖的拥抱。 这一次,我没有推开他,而是任凭小电亲吻大地而去。 嘭的一声,倒地的小电砸起轻渺的尘土,我似乎,对林妹妹来电了? 猛地恢复理智,推开林岳,我喜欢丑男,我喜欢丑男,我喜欢丑男。重要的事怎么能不默念三遍? “林妹妹,占便宜是要付出代价的。”我扬着头,看着抿唇偷笑的林岳,顿觉一股少女娇羞感袭满了全身,连带着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林岳弯腰扶起我的可怜的小电,拍打着它身上不慎沾染的灰尘,用听起来很迷人的嗓音回应道:“我知道啊,所以我决定后天陪你去你前男友的结婚典礼。” 我晕,我是又被林妹妹算计了吗? “不行,你去抢了人家梁良亮风头,我会更招人恨的。” “不错呀,你的审美终于有改观了嘛。”林妹妹又拐着弯表扬自己,除了翻白眼,我还能做什么呢?这个臭不要脸的林妹妹。 …… 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拒绝林岳要陪我去梁良亮婚礼的提议,但胡小花同志却一针见血地提醒了我。 “大姚,你是不是沦陷了?”电话那头的胡小花问得认真,听得我一阵心虚。 “啊呸,明明是你栽在了我的相亲对象丁鹏手里好不好?而且,我只可能沦陷在丑男的世界里。” “借口!你预备用这一句借口逃避多久?不就是被叶峰那个渣初恋劈过腿嘛,都六年了呀大姚,是时候认真谈一场走心的恋爱了呀。” 是时候了吗?我真的可以吗?如果再受伤怎么办?那个人会是林岳吗? 咚咚咚,敲门声响。老妈的声音隔着木门响了起来,“闺女,妈知道你没睡,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叶峰的事吗?” 我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就算我故意晃荡到老爸老妈都睡下了才回家,可一向有事就失眠的老妈一定会等我回来问清楚的。 “老胡,改天面谈,向桂芬女士要审我了,拜。”匆匆挂断电话,从床上弹起来给老妈开门,然后,然后我就被我亲爱的向桂芬女士抱住了。 怎么今天总被人拥抱?咳咳。 “哎呀妈,你干嘛呀搞得这么肉麻兮兮。”怀抱松开后,我有些难为情地冲老妈撇嘴。 就这样,我跟老妈互换了情报,我告诉他叶峰调来报社之后的点滴,她告诉我叶峰登门只是为了给老爸送一本书。 老妈随即把书拿给我看,是一本诗集,作者正是老爸,记忆快速流转——六年前,在我和叶峰还没分手的时候,我们第一次一起给我爸过生日,那也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给我爸过生日,那天,他曾信誓旦旦地宣布要为爱写诗歌的老爸出一本诗集,他还在那天复印了我爸的部分手稿,说等他有能力了,一定兑现诺言。 我在那刻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又在不久后的某天认定了自己是世界上最傻最失败的女人。我曾觉得这个承诺不过只是一场梦的片段,而遇见叶峰并与他许下天盟海誓就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蠢最滑稽的梦。 梦醒以后,我不敢也不能再认真地去爱谁,只能假装很爱很爱谁,无论是我的第二任男朋友郑酉明,还是我的第三任男朋友梁良亮。 所以,就算郑酉明在老家的未婚妻跑来我们单位大闹一场,搞得我成了颜面扫地的第三者、狐狸精,我也一点都不觉得痛苦,只会本能地抓住那时那地出现地很及时的梁良亮,再度成为他的女朋友。而就是如救星一样存在的梁良亮,我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在觉得是时候分开的时候和他分开,即便他已经在筹划着向我求婚。 这一切,真的只是因为这两个男人都不是叶峰那样的帅哥而是丑男吗?其实我明白,我能对他们冷漠,不会因为与他们结束而痛心,无非只是因为,我从未真的爱过他们。 没有爱过,又怎会在失去时宛若被推下了十八层地狱? 胡小花说得对极了,我不能再逃避了,就算再受一次伤又能怎样? …… 第二天,周六,天空很不作美地下起了雨,而我正准备出门shopping,怎么说明天要参加的也是前男友的婚礼,穿得太寒酸了,会连累新郎被新娘骂曾经品位差的。 况且,我答应了林岳,允许他陪我一起去参加婚礼(这话听着好别扭),要是我们俩颜值不搭调,衣服也不搭调,岂不太做作? 于是,我约了胡小花,先去她那做个指甲,再去乐城汇购置一身能和林妹妹搭上调的新衣裳。 刚略施了下粉黛,准备披上外套和爸妈道别出门,就听见客厅里响起了门铃声,然后是向桂芬女士不输广场舞大喇叭一般的咋呼声:“姚晟湳,有朋友来了。” 我朋友来了?胡女王什么时候服务这么到位过,居然会亲自来接客人? 狐疑着,我踱出了卧房,迎着光,我看到一个高挑的雄性人影冲我挥了挥手,连声音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嗨,我没有迟到,亲爱的姚晟湳同学?”一只纤长的大手,轻轻地晃荡着胡小花美甲店的vip金卡…… 我去去去去去!天上怎么又掉林妹妹了?完了完了完了,这回老姚同志和向桂芬女士有的八卦了……胡小花,你这个通敌的背叛者,你给本大剩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