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城》 1.第 1 章 星期六,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的门诊依旧忙碌。 叶澜清面前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她时而询问病情,时而低头在病历上记录,她写字写得极快,但是绝不像别的医生那样字迹潦草,让病人辨认不出。相反她的字纵逸中显得规整,铁划银钩,笔笔铿锵,与她娇弱的外表很不相称,这都是年少时外公逼着她学习书法的功劳。至于有的医生病历诊断上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草书,她是不屑的,要是她,草也得是张旭的狂草。 工作中的叶澜清是温和的,她的嘴角微翘,脸上始终保持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让她看病的病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她就像一杯温度适宜的温开水,看起来很平淡,很平凡,但喝下去感觉却很很温暖很滋润。 一直忙活到中午下班,她才倒出功夫喝了一杯热水,滋润了一下喉咙。前两天感冒了,现在虽然好了些,但是嗓子还是隐隐的疼。 直到到医院食堂去吃午饭的时候,叶澜清才从一大堆没用的垃圾短信中看到有萧惜城的一条: “今晚有应酬,如果太晚就不回家了。” 叶澜清皱了皱眉,又确认了一遍,不是她眼花,手机上面发信人显示的的确是萧惜城的名字。不怪叶澜清不相信,是平时萧惜城从来做发短信这种费时费力的事情。 慵懒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洒在她平和的脸上,留下了点点光斑,叶澜清又把那十几个字仔细地读了一遍,这也太难为他了,平日里两人在一起几天也说不过这么多字。 她又歪着头盯着短信看了一会儿,想了想,叶澜清还是决定不回复他了,现在两人的关系刚刚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把手机扔进手包里,拿起筷子却没有什么胃口,在餐盘里戳戳这戳戳那,她打的午饭是半份西兰花炒肉和半份炒香菇,都不油腻,且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菜品,但是现在却对她失却了吸引力,叶澜清只对那一小碗米饭感兴趣,一粒米一粒米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不时有吃完饭的同事和她打招呼。 吃完饭走出食堂,只一小会儿,外面竟阴了天,冷风一吹,叶澜清不禁打了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早晨出门坐公交车车的时候,扫见她旁边的座位上躺着不是那个乘客扔在那里的一份《水市早报》。 叶澜清没有低头玩手机的习惯,实在是闲得无聊,她便随手将那份报纸捡起来打发漫长的半个钟头时间。 像这样的报纸,三分之一的版面是广告内容,而且大多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小广告。其余的无非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哪户人家房子漏水物业不管了,哪家小夫妻吵架动刀子了,哪个老太太被人家洗脑买保健品了…… 耐着性子看完絮絮叨叨的民生新闻,叶澜清又翻到娱乐八卦版,半个版面是一男一女两个身影,那个女的虽然露了一个侧脸,但是叶澜清还是认出了她,她叫薛秀儿,应该是一个二线的小明星,为什么说是二线呢?因为在换台的间隙,叶澜清经常在一些只有大妈们感兴趣的电视剧里看到她,演一些让人恨得咬牙切齿的女二号。 叶澜清之所以对这个女明星有印象,能叫出她的名字,是因为薛秀儿还主持了水城电视台娱乐频道的某个节目,每天晚上打开电视就会看到这个女孩娇娇嗲嗲地主持节目,活脱脱十年前的顾安然。 有一次顾安然听了这话则频频摇头,哂笑道:“澜清,你修行不够,眼光不毒,看人不准啊,或者说你只看到事物的表面,说得好听点,我是可爱,她是矫情,说的难听点,我那是矫情,她那就是贱。 薛秀儿贱与不贱,叶澜清当然不得而知。不过,她知道漂亮女人之间总不会惺惺相惜,只会羡慕嫉妒恨恨恨。想当年顾安然在电视台做主持人时也算是众星捧月的人物,不管是相貌还是文化素养都要比薛秀儿高出一截,怪不得顾安然对薛秀儿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叶澜清又扫了那男人一眼,那个男人身材高大,比薛秀儿高了一头,只露了一个背影。当时叶澜清只觉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很眼熟,却想不出像哪个朋友或同事,这回倒想起来。 下午时候,病人少了些,叶澜清做了一台门诊的流产手术。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这姑娘长的眉清目秀,眸子很黑,一闪一闪的,倒像个孩子。姑娘怀孕三个月了,要做人流手术。 “大夫,待会手术时会不会疼?”女孩的眼中似乎有点点的湿润,双手使劲地捉住手术台的两边,心中或许有不安,或许是不舍。 “没事,这是无痛手术,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就好了。”叶澜清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春日里拂过的一阵暖风。 “大夫,流产不会影响以后的生育。”女孩紧张地、小声地问到。 “流产后好好休息,这种几率很小的。”叶澜清眸中闪过一丝不忍,她知道,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爱情就是自己的软肋,一旦被击中,便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在这场爱情游戏中苦苦挣扎。而这游戏的结局是男人们获得了一时的欢愉,而女人却要承担快活后的痛苦,但真正无辜地却是那个小小的生命,真是作孽。 叶澜清看到女孩闭上眼睛,有泪划过。当眼泪流尽的时候,留下的应该是坚强。 一会儿,打在女孩身上的麻醉药起了作用,短短的几分钟,一个刚在母亲的温床上着陆发芽的种子便终止了生命,这似乎很残忍,但是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做完手术,叶澜清拿着香皂仔细地洗着手,她的手修长纤细,白皙柔嫩,很漂亮,这双手更适合弹钢琴,但是现在拿起的却是手术刀。 叶澜清向陪女孩前来的男孩交代了一些手术后的注意事项,然后那男孩扶着女孩慢慢的离开了。 叶澜清望着他们俩的背影,轻声道:“小伙子,以后一定要对姑娘好啊。” 终于下班了,明天可以休假了,叶澜清看看墙上的时间,轻轻地嘘了一口气,这两个周她连着值了好几个夜班,着实有些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小叶,我先走了,拜拜。”同事王大姐和她打了一个招呼便离开了。 叶澜清摘下口罩,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白皙的手腕衬着白大褂有说不出的适宜。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悠闲地拄着胳膊肘,用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她很喜欢一个人独来独往,在医院里科室里和同事关系一般,那些没有什么心眼的人觉着她人还不错,只不过不太爱说话,而有一些喜欢嚼舌头的人则经常在她背后嘀咕,叶医生漂亮倒是漂亮,就是清高了一些,和她的名字一样。 有好心的同事大姐委婉地提醒她,她会浅笑着听着应着谢着,但回过头来依然我行我素,为什么要为了别人刻意地改变自己,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此时,她很享受一个人的孤独时光。 致爱丽丝的手机铃声响起,叶澜清从包里抓出手机。 “喂,澜清,下班了吗?下雪了,小心点开车,哦哦,我和你外婆都很好,我们平时也不太出门,阳光好的时候,就在院子里锻炼一下,放心,我们俩身体壮着呢。”电话里外公依像个老顽童一般,声音依旧爽朗。 “知道了,外公,今天我不回去,等明天我回家看你们,我都想吃外婆做的红烧肉了,还有我也馋外公做的清蒸鱼,哎呀,外公,我都流口水了。”叶澜清故意地咂咂嘴,逗老人开心。 又东南西北地和老人聊了一会儿,叶澜清才挂了电话,换下白大褂,穿上羽绒服走出医院。 一阵冷风携着几片雪花扑进叶澜清的怀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伸手将衣领理了理,裹紧了衣服。 外面比想象的还要冷,呵呵,下雪了,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冬天真的来了,还有2个月就要过年了。 2.第 2 章 小时候,叶澜清最爱过年,因为过年可以穿新衣裳,可以拿压岁钱,可以买收到好多漂亮的礼物。 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特别不不愿意过年了呢?是从爸爸离开那个原本属于三个人的幸福之家,无情地碾碎了她和妈妈的温馨快乐开始的吗? 自从爸爸妈妈离婚后,叶澜清便恨极了爸爸,拒绝每月从爸爸那里拿抚养费,拒绝听到有关爸爸的一切消息,甚至根本不想再提到他的名字。 妈妈去世之后,尽管外公曾经从中调解俩父女的关系,但叶澜清还是恨他,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那是从心底里涌出的恨,恨他有一颗如此狠的心,为了一个认识了几年的女人,就可以抛弃结发十几年的糟糠妻和最爱的女儿,这样的男人禽兽不如。 他曾经解释说他是为了爱情而抛弃了婚姻,但是他和妈妈之间没有爱情吗?难道他忘了在多年前的某个冬日,冒着大雪来回跑了一百多里,只为了给他新婚的妻子送一件她特别喜欢但是不舍得买的新毛衣?那是他用自己一个月的加班费买的。现在想想真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新啊! 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爱情,比如她的父母。 和一个人相爱也并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情,或许对方会三心二意,偷腥劈腿,或许对方的父母会嫌弃你的容貌、家庭、出身,比如她和…… 其实,叶澜清很少想起那个人呢,毕竟爱了,毕竟分了。这几年,他过得怎么样?是否忘却了以前的甜与蜜?是否有了新的欢与爱?是否可以相逢一笑,云淡风轻?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就像有人说的,有些人走了,一辈子也不会再现。有些人来了,却再也回不到当初的诺言。何必自寻烦恼,为难自己? 虽然才下午5多点钟,但是外面天已经黑了,又加上下雪,所以这个时段出租车并不太好打。叶澜清在路边等了20多分钟之后,冻得脚都有些麻了,终于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正好是下班高峰,所以出租车走走停停,并不比人行道上的骑自行车的人们快多少。道路两边霓虹闪烁,多少次,走在华灯初上的路上,叶澜清总会有一种悲哀自怜的情怀,看万家灯火,她需要的不过是一盏。那一盏叫做守候的灯柔和温暖,在慢慢黑夜里,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可是,她知道除了外公外婆谁也不会为她点燃这盏灯。 。 片片雪花飘洒在灯火辉煌的夜的街道上,闪烁流动,飘渺迷蒙,叶澜清的思绪也信马由缰,不知跑到了哪里。 直到司机师傅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回头看看还在发呆的叶澜清,说道说道:“姑娘,到了。” 叶澜清付了钱,下了出租车,一溜小跑进了大厦,走进楼梯,正要关门,却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请等一等。”接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挤进来,一手抱着一个盒子,朝她笑道:“回来了,不好意思,帮我按一下22楼。” 叶澜清有一点儿失神,男人不是很帅,但是脸上的笑容很迷人。 余临风看着眼前的女孩,一个长长的马尾辫感觉很清爽,脸庞上冻出了两团红,增添了一些小可爱,余临风想,她笑起来的样子应该是风情万种。 回到家,叶澜清先洗了一个热水澡,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 她穿上那件洗的有些褪色的夹棉睡衣,这件蓝底白色小碎花的睡衣陪伴了她有十多年了,尽管看上去很旧很旧了,但是叶澜清却舍不得丢掉,叶澜清并不是一个怎么念旧的人,但是对这件睡衣却情有独钟,从高中到大学直到现在,每个冬天,这件睡衣温暖了她冰冷的心。因为这件睡衣是妈妈一针一线缝起来的。 叶澜清在客厅里舒展了一下腰身,她身材不高腿却很长,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的芭蕾舞,因为吃不了那个苦,上了初中便荒废了,现在没事的时候踢踢腿收收腹倒也当锻炼身体了。 活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出了一层薄汗,叶澜清从冰箱里找出前两天从超市里买来的面包和一包奶,又扒着袋子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生产日期,确定没有过期之后才放进了微波炉,就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顾安然的电话。 “喂,澜清啊,你走到了哪里?怎么还没到?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顾安然娇滴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矫揉造作,不过叶澜清知道,她是天生的娃娃音,即使年过三十,她的声音还是脆生生的、甜丝丝的,宛如少女的声音一般悦耳。 哎呀,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叶澜清拍了拍脑袋瓜。顾安然早早说好了约她吃饭,两人定了晚上六点去吃韩国料理。 叶澜清抬头一看墙上的古香古色的大钟,指针已经指到了了六点十分。这种天气,她实在不愿意出去。 她拿着手机慢慢来到窗前,趴到窗户上往外瞅了瞅,幽暗的天空中大片大片的雪花还在飘,不过看样子像是比回来的时候还大了一些,叶澜清的心里就有了一丝怠惰之意,便顺势说道:“是啊,安然,我这里有事呢,走不开呢。” “屁,叶澜清,你有屁事啊,你早就下班了,你能有什么事情?几天不见,你这小蹄子学会说鬼话了,我看你就是欠收拾了。”顾安然一语戳穿她的谎话。话是糙话,不过她嗲嗲的语调里有一些撒娇的味道,也不会让人反感。 有时候,叶澜清想想如果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半夜用这种声音给她打电话,她不吓得失眠才怪。想到“老妇”这个词,叶澜清扑哧一下乐了,如果顾安然知道自己把她想象成老妇,不气翻了才怪。 “你这女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啊,我这就去,六点半准时到。”叶澜清嘟囔着,咬了一口刚刚热好的面包,拿出吹风机把头发吹干,才磨磨蹭蹭地穿衣往外走。 顾安然这个女人在别人面前就是一淑女,但是叶澜清知道她骨子里就是一女汉子,在好闺蜜面前什么糙话脏话都能蹦出来,以前叶澜清数落过她无数遍,后来也便习惯成自然了。 她平日里开的那辆□□送去保养了,她又不愿意冒着雪去外面等出租车,只能开车库里的车出去。因为萧惜城这人生平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车,别墅那边的车库里满满当当几辆车都价值不菲,而公寓这边的车是去年她生日时萧惜城送的生日礼物,不过,除了她自己的小□□保养之外,她从不开这辆车出去。 不知是下雪路滑她有些紧张,还是没有和这车磨合好,刚开出小区,经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车子竟然闷死了。 眼见后面的车子跟上来,,叶澜清还是没把车发动起来,一慌一急,手心里竟然出了汗,她索性下了车,走到后面那辆车跟前,可是还没等她敲车窗,那车的车窗竟然慢慢滑下来,露出一张笑得迷人的脸庞。 “好巧啊,出去啊。”余临风打了一声招呼,又指了指前面,“车子怎么了?” “车闷死了,麻烦您帮忙开一下。”叶澜清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抠着手指,她平日里并不喜欢开口求人。 “哦。”余临风扬起嘴角笑了笑,“没问题。”他还是穿着刚才的那件呢子短风衣,只不过脖子上多了一条灰白格子的围巾。 他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便下了车,几步走到叶澜清的车子跟前,上了车,车子慢慢地启动起来,驶过了隔离带。 “谢谢啊。”叶澜清谢过他之后上了车。 “不客气。”余临风朝她摆摆手,“雪天路滑,小心开车。” “你也是,小心。”叶澜清礼貌性地回应了一句,便发动车子,开进了无边的风雪里。 3.第 3 章 叶澜清到达料理店的时候,已经快七点钟了。 顾安然早就已经点好了菜,坐在包间里正打电话。 叶澜清推开门进来,顾安然正笑得千娇百媚,声音也娇滴滴地不像样子,她朝叶澜清打了一个手势说道:“我朋友来了,先挂了了,以后聊,拜拜啊。” 放下电话,顾安然上上下下打量了叶澜清一番,再说起话来就有些阴阳怪气,与刚才打电话时候的娇媚霄壤有别:“叶医生,你就不能好好打扮一下再出来?外面人不知道还以为萧氏集团破产了呢。” 叶澜清早就习惯了顾安然说话的调调,只是嘴角一扬笑了笑,也不和她计较。 她脱下黑色的羽绒服挂在旁边的衣架上,坐好之后才答了一句:“萧氏现在风光得很,在水城地产界风头正劲。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个月他们楼盘开盘不是请你主持的吗?你该上医院检查一下,才过三十就这么健忘了,别是什么前兆。” “去,”顾安然白了她一眼,笑道,“你又不是傻子,还不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吗?” 叶澜清和顾安然认识有十几年的光景了,两人虽不是无话不说,但是也都是彼此最好的闺蜜。 “我的确不是傻子,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这就话是什么意思。”叶澜清从自己的暴力拿出湿巾擦了擦手,拿起筷子认真地端量着桌子上的菜品。 “做医生的就是讲究多,你没看我们台的报道吗?这湿巾看着干净,可是上面不知道有多少细菌呢。你就是瞎干净!”顾安然故意摆着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哪有你说的那么讲究,我就是吃个安心而已。”叶澜清并不看她,而是小心地夹起一个寿司,放在自己跟前漂亮精致的小碟子里。 “你那是职业病,得治。”顾安然忽然“哎呀”了一声,眯着眼笑道,“你这熊孩子,我差点又让你带了沟里。咱俩说的不是你打扮的问题吗?” “我哪有那本事,您顾安然顾大小姐可是心比比干多一窍。”叶澜清低头咬了一口寿司,味道不错,是她喜欢的味道,还是自己的闺蜜了解自己的口味。 “少装蒜,我在说你和萧惜城的事情呢。”顾安然瞧她一眼,人家都快把帽子戴到跟前了,自己这个闺蜜还稳坐钓鱼台。 叶澜清微微侧着身子,拨开滑落在肩侧的头发,又吃了一口寿司,平静地说道:“我们还那样,白天他工作,我上班,晚上回家睡觉,不和和别人夫妻一样过日子吗?这有什么好说的。” 顾安然知道叶澜清性子,并不在意她的爱理不理的冷淡态度,只是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吃起饭来,本来她中午有个采访就没有时间吃饭,晚上又多等了叶澜清半个钟头,此时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虽说很饿,但是顾安然还是吃得很优雅,纤长白皙的手指拿着象牙色的筷子,微微地翘着兰花指,有一种说不出美。 “怎么不吃了?”顾安然一抬头看到叶澜清幽幽地瞪着眼珠看她,抬起左手摸了摸嘴角:“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叶澜清没答话,托着下巴看的聚精会神,顾安然连忙去翻包照化妆镜,打开凑上去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好的地方。她这才悠然地拿起筷子悠然地吃起饭来。 顾安然吃完拿起纸巾点了点嘴角,又补了补妆,恢复了梨花香露的模样,才慢悠悠地说:“老叶啊,人都是有弱点的,比如像我这样的美女,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容貌,吃一顿饭都要小心翼翼,嘴角别沾了米粒,牙齿上别存了菜叶,不管肚子怎么饿,吃相也要无比优雅。可是在你那里,一切都不起作用,你这样的人太可怕。” 叶澜清扬了扬下巴,高冷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笑容。 “怪不得,怪不得。”顾安然摇摇头,伸手从包里拿出一份报纸,往叶澜清的怀里一扔:“我还真不信呢,看了这个,你就能坐住了。” 叶澜清捡起报纸,扫了一眼,是一份《水市早报》,正巧是娱乐版面,她连看都没看把报纸又扔给顾安然,便轻描淡写道:“老顾,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看这些八卦的。” 顾安然用那以置信地眼光看她:“叶澜清,你和上面这个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你不会认不出他的背影。” 叶澜清不恼也不吃惊,淡淡说道:“认出来又怎样?不认出来又怎样,是他就是他,我说不是也还是。” “停停停,”顾安然被她的话绕的头晕,很不淑女地骂了一句卧槽,竖起大拇指赞道,“叶澜清,我服你!” “顾安然,今天你找我就是为了这点事?”叶澜清扫了她一眼,轻轻问道,反问的语气却听不出其中的不满。 “卧槽,叶澜清,你脑子进水了啊?这是小事?”顾安然最见不得她这种对待自己事跟别人的事一样的态度,指着她的鼻尖,直接就飙上了脏话。 叶澜清不生气,也不在意顾安然的怒气,而是盯着她不疾不徐地缓缓道:“我不是给你说了很多遍了,女人生气最容易老了。” 顾安然彻底没辙,直接趴到在桌子上,拍着桌子没有形象地叫道:“叶澜清,我特么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急死太监里的那个太监啊!” 叶澜清笑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细细地品起来,这茶味道有些涩,回味起来味道又单薄了些,比起外公珍藏的那些茶叶来说略逊了一等。 叶澜清小时候并不喜欢喝茶,以前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的时候,看到外公每天都把玩小巧精致的茶具,她也只是好奇。 一日,她运动完大汗淋漓地从外面跑回家,只觉得口渴地厉害,跑进外公的书房,正巧看到外公在喝茶,她就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最后还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没想到平日里茶雾缭绕煞是好看的外公所谓的“香茗”味道那么苦,苦得她小小的眉头紧紧地锁起,呸呸地往外吐茶叶。 外公叶砚之则看着她的小模样慈祥地笑,笑完之后用温暖宽厚的手掌去舒展她蹙缩在一起的眉头:“清儿,你这哪里是品茶啊?你这分明就是驴饮。” 那时她还小,不知何为“驴饮”,只觉得沾了驴字便是骂人的话,鼓着粉嫩粉嫩的小脸蛋撅着嘴生气,可是外公拿出一小块好看又香甜的小点心她就乖乖投降了,迅速吃完嘴角还沾着点心的小碎屑就乖乖地爬到书桌前练毛笔字。 再大了一些,叶澜清便偷看了外公书架上的《红楼梦》,看到贾宝玉品茶栊翠庵的章节,了解了妙玉以雪水沏茶之事。 “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驴了。”她才晓得当年外公指着她鼻尖戏称她为驴饮的典故了。只不过年少的叶澜清感觉妙玉品茶的高论,似乎显清高了一些。 每逢看到外公喝茶,她总不自禁会想起妙玉此言此语,而哑然失笑:除非时间不允许,否则谁会将泡好的茶只喝一口呢? 但是后来慢慢变大,经历的事情多了,叶澜清又觉妙玉论断有理。常常想着自己捧着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该是多么地赏心悦目。 “融雪煎茗茶。”梅花上扫下的雪水,冰清玉洁,与投合之人饮一杯“梯己茶”,真乃一杯恰好! 那时,趁着外公不注意,叶澜清偷偷泡他珍藏的茶叶,看着在热水中翻滚的茶叶,叶澜清竟然期待着那记忆中有些涩的滋味,从那以后,她竟一发不可收地喜欢上了喝茶,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便和外公一老一小地品茶。 再后来,上初中的时候遇上了顾安然,一直到高中俩人的关系铁了起来,变成了可以说体己话的闺蜜好友,只可惜顾安然喝咖啡不喝茶。 “老冷,你年轻的时候少年老成,我可以说你是成熟,可是你现在越来越老气横秋呢,我都怀疑萧惜城对着你能不能硬起来。”顾安然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左右端详了一番,啧啧称道:“你别说,萧惜城这身量,这体型,没几个男人能比得上,他经常健身,这技术也一定不错,你说你就这么放养,早晚得成为别人嘴里的肉,不过便宜谁也别便宜了那个小骚蹄子。整天在台里装白莲花,谁不知道她就是一绿茶婊。” 4.第 4 章 但凡女人大都或多或少地有一些嫉妒心,特别是那些同样漂亮还是同行还是火不容的两个人,更是把对方看作死对头眼中钉,要以极恶劣的话语来形容才能解了心头的怨气。 叶澜清啜了一口茶,慢慢把杯子放下,又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将双手按在桌子边上:“老顾,吃完了吗?天不早了,我们该走了,我顺便到外公那里去,晚了的话,老人家该睡了。” “叶澜清,你真没劲,白瞎了我这一片苦心。”顾安然喝了一杯水漱漱口,又拿出化妆镜左照右照一番,才从身旁拿出一个纸袋,“喏,这个是给外公的,一个朋友给的。里面的那条围巾是我给外婆买的。” 平时净穿白大褂了,叶澜清在穿衣打扮方面的能力几乎为零,上个周她给外婆买的一条围巾被顾安然彻底否定,当时顾安然说她给外婆买一条。 “谢了。”叶澜清也不和她客气,接过纸袋,随口问了一句,“你自己开车来的。” “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顾安然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呵欠,“昨天晚上赶稿子赶到凌晨,困死了,现在我特么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躲进被窝里呼呼大睡一觉。” “身体要紧。”叶澜清站起身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别为了工作累垮了身体。” “我知道,放心,你姐们我健康着呢。”顾安然朝她抛了一个媚眼,“哎,对了,上一次外公写的那幅墨宝我朋友很喜欢,等外公心情好的时候,我再去拜访一下。” 叶澜清“切”了一声,不再说话,拿起东西往外走,就在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转身推门走了进来。 顾安然正对着化妆镜在涂口红,被她一惊,口红一下子涂到了唇外,她有些意外地看着叶澜清:“怎么了,澜清?忘拿什么东西了吗?” 叶澜清面无表情地看她,吐出两个字:“谢谢!”没等顾安然回答便又关上门。 顾安然惊讶地看了几秒钟的门,明白她说谢谢的缘由,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地擦去唇下的口红,自言自语道:“这死丫头,也不是这么没人性嘛!” 叶澜清顺着走廊往下走,这个地方距离外公外婆家更近一些,她决定今晚就回外公家看一看两位老人,老人们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她知道他们是希望时时刻刻看到她的。而自己这一段时间也因为工作忽略了这份最宝贵的亲情。 她在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忽然听到拐角处传来似乎是争吵的声音,她循着声音看了一眼,是一男一女,男的站在楼梯上,女的站在楼梯下拽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 女人的声音尖利,似乎有些气急败:“就是分也要把话说清楚了,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了?!” “哪里做的不好?”男人轻哼了一声,“《水市早报》那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女人的气势并未减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你以为是我故意的?!” 男人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答:“你最好不要触犯我的底线!” “你不准走!”女人提高了声音。 她对面的男人,则用力地从她的手里脱出自己的胳膊,从容淡定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不紧不慢地悠悠说道:“小丫头,这可是公共场合,要注意素质,不要打扰了别人,你在这水城大小也是一个明星啊,万一被哪个好事的人把你这幅模样发到网上,那谁也帮不了你啰!”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的窗子,咳了一声:“你看天都黑了,你让我来我也来了,该说的咱们也都说开了,当初说好了,好聚好散,我们才在一起的,你现在又寻死觅活的,这样做可不好。行了,你现在要名也有名,要利也有利了,做人不要贪得无厌啊!之后该帮的我会尽力帮你的。”他的声音低沉慵懒,听上去却温润饱满,是那种很吸引人的声线。 “那不该帮的呢!”男人的话起了作用,女孩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 “不该帮的,”男子轻轻哼了一声,“不该帮的你连提也别提!” 叶澜清不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此时却忽然对这一对男女有了兴趣,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暗处,那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到她的存在。 “可是,可是……”那女人听了他的话,气势明显弱了下来,她用含着泪的目光注视着他,有些楚楚动人,轻声道,“你知道的,你从来都知道,什么名什么利,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说到这,她顿了顿,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鼓足勇气道,“我只想要你这个人。” 听了这话,那男人并不感到奇怪,而是呵呵地笑了起来,他将长长的胳臂搭在楼梯的栏杆上,嘘了一口气道:“你呀,都二十好几了,还像个孩子,总也长不大,脸蛋不老是好事,但是心智总是不成熟就不对了。” 女人抬头看了看他,伸手抓住他的手,哀求道:“我是不成熟,可是那都是因为你!”接着是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走廊上有人说话惊亮了声控灯,借着着灯光叶澜清看清了那女人的脸,说是女人,其实真的还是一个小丫头,瘦削的鹅蛋脸上五官精致,只不过脸色有些白,因为哭泣的缘故,给人一种梨花春带雨的柔弱之感。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毛呢裙装,勾勒出凹凸有致的s型曲线,长长的大波浪瀑布一般散在后面。她的个子不是很高,但将近十厘米的细高跟让她看起来苗条挺拔, 而她对面的男人身形高大,魁梧挺拔,男人就着灯光抬起手腕看了看,说道:“好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女孩抬起头,用幽怨的目光久久凝视着男人,许久才淡淡地叹道:“我这个模样怎么能让别人看了去?你把我送回公寓去。” 男人没有答应,也没有表示拒绝,女孩试着央求道:“好不好,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烦你了,我说话算话的。” “你呀……”男人最终妥协,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两人一起下了楼,他后面再说的什么,叶澜清便没有听清了。 走廊里的灯又暗了下来,叶澜清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慢慢地扶着楼梯往下走去,她的脚步很缓,并没有打扰到声控灯,走到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她忽然脚下踩空,整个人一下子蹲在了地上,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 她扶着地面试着站了站,还好,能站起来,可能是刚才崴了一下,她不想打扰顾安然,便一拐一拐地往下走。 外面的雪似乎小了些,但是地上走就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白,叶澜清瘸着走到停车位旁边,心想,自己这种情况还是不开车为妙。 她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把小花伞,撑开来,张望了一会儿,往出租车待车点走去。 “喂,脚怎么了?”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熟悉。 叶澜清回头,见身后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穿着呢子料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灰黑格子的围巾。 这条围巾叶澜清是认识的,她抿了抿嘴角,往旁边闪了一闪:“这么巧。” 她不是一个善于寒暄的人,她说这句巧是真的巧的意思。一个傍晚,短短两个钟头的时间,竟然三次碰见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样的几率真是太小了。 叶澜清低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脚踝,解释道:“刚才下楼的时候,把脚踝给崴了一下。” 余临风走了几步,来到她跟前蹲下来问道:“严重不严重?用不用上医院?”他本来就是热情的人,也感叹和叶澜清的三面之缘,再加上他总感觉看叶澜清有些面熟,特别是抿嘴的时候特别像他儿时的一个玩伴,所以和她说起话来便没有了陌生感。 而他的言行,在叶澜清看来,只觉得这个男子有些唐突,往后退了一步,冷着声音道:“我没什么大碍,等回家敷一下,喷点云南白药就行了。” 余临风也感觉到叶澜清的排斥,他笑了笑,站起身来指了指自己车的方向:“那坐我的车,正好顺路。” “不了,不了,我不回去,谢谢了。”叶澜清摆摆手,这个男子虽然相貌堂堂,不似猥琐之人,但是这样热情难免惹人不快。 余临风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上面的雪花已然化成了雪水:“这个时候不好等出租车,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住在同一幢楼的邻居。” “我今晚真的不回家,谢谢你的好意。”这时恰好有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叶澜清招了招手,上了出租车,把余临风扔在身后。 5.第 5 章 余临风愣愣地站在那里,见车子发动,伸手敲了敲车窗。 叶澜清摇下车窗,心里有些不耐烦,语气中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先生,还有什么事情?” 余临风含着笑朝她点了点头,咬了咬嘴唇,问道:“你看着我像坏蛋吗?” 叶澜清知道自己的态度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冷漠的,这个帅气的男人或许从来没这么对冷落过,所以想要掰回一局。 “师傅,开车。”叶澜清并不理睬余临风,而是转过脸对司机说话,留给余临风的是股股冒出的白烟。 车里有一股出租车常有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对于有些洁癖的叶澜清来说,却不太能忍受,她把窗子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让外面的寒风吹进来冲淡这种味道。 由于下雪,司机师傅开得不快,叶澜清估计以这样的速度还有半个钟头才能到外公家,她索性闭上眼睛倚靠着椅背养神。 可能是这两天太过劳累的缘故,叶澜清竟浑浑噩噩地睡过去,似乎还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梦,脑袋里杂乱纷繁。 当司机一个急刹车停下来的时候,叶澜清才被惊醒,她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呵欠,往外看了看:“司机师傅,这是到哪里了。” 司机师傅呵呵地笑了一声:“到北大街了,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到沁园小区了。姑娘,不好意思,刚才有一辆电动车横穿马路。” “没事。”叶澜清应了一声,收回了视线往前看,正好看到车前挂了一个弥勒佛的挂饰,笑容可掬。 司机师傅边说边把音响打开:“姑娘,你看你刚刚上车就困了,工作太累了,我那姑娘也是,今年才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也是天天加班。我和她说,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别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身体,等岁数大了病症就显出来了。来,听听歌曲把,都是我丫头从网上给我下载的老歌,前面这个弥勒佛也是丫头给我挂上去的,让我整天像他一样笑哈哈。” 以前叶澜清坐出租车的时候,也遇到过喜欢聊天的司机,但是她都只听不答,要不用语气词回应一下,而今天的这位司机大叔虽然絮叨了一些,但是叶澜清并不觉着反感,而是开口问道:“师傅,你们父女感情真好,您真有福气,女儿对你这么好。” 司机师傅听了叶澜清的话,回过头来看了看叶澜清,哈哈哈地开心笑了起来,那笑起来的模样还真和那弥勒佛有几分神似。 是啊,哪个父母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儿女?哪个父母不是深爱着自己的儿女?叶澜清想,可是,这份世间人人都该有的情却独独不眷顾她。即使这样,又有什么妨碍,她现在过的很好,有很好的职业,有爱她的外公外婆,有关心她的好闺蜜…… 叶澜清直了直身子,静静地听着音响里缓缓流淌出的歌声。 徐徐回望 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 赠我的心中艳阳 如流傻泪 祈望可体恤兼见谅 明晨离别你 路也许孤单得漫长 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 可惜即将在各一方 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 歌曲很熟,是陈慧娴的《千千阙歌》,那时水城大街小巷都播放这首歌曲,年少时的叶澜清也曾偷偷地把这首歌的磁带放进复读机当作英语磁带来骗外公。 因为听不懂粤语,当时,叶澜清只觉得这首歌旋律很美,后来知道了歌词,那时,她照着磁带封皮上密密麻麻的歌词,一笔一画地抄在自己带密码锁的日记本上,现在想想仍还记得那么几句,“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也许不可使我更欣赏”。 在离别之际,或许每个人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却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而能够寄托心意的唯有这首歌, 黯然**者,唯别而已。离别,是人们永远也回避不了的话题,它勾出无数感伤的情愁。我们都希望永远是对方的伴侣,一直像个孩子一样一起玩闹,没有伤离别,没有物是人非。然而,有些离别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而有些离别则是阴阳两隔一辈子。 叶澜清来到沁园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八点半,她在小区外面的一个点心店买了一斤外公爱吃的点心,才一瘸一拐地上楼,这个小区是水城大学的一个老家属区,因为只有六层,没有安电梯,叶澜清走走停停,很是辛苦。 到了门口,叶澜清刚要按门铃,忽然灵机一动,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喂,老叶同志,在家干嘛啊?想没想你的小宝贝啊?” 叶砚之教授知道了自己的外孙女调皮,故意粗着声音说:“你这丫头,翅膀硬了,没大没小的。” 叶澜清可以想象出外公一本正经地皱着眉头的模样,就捏着鼻子细声细语道:“叶教授莫生气,生气伤身体,我给你送个礼物开开心。” 叶砚之正在书房里看书,这时站起身来,走到窗子前,笑道:“我才不要你的什么礼物,上一次给我一个什么屁3屁4的,操作起来那么麻烦,还不如我的小收音机好用呢!声音大,听着敞亮!” 叶澜清咯咯笑道:“外公,你打开门看看,快递员已经把礼物送到门口了,我打一百个赌,这个礼物你肯定舍不得送给别人。” 正说着,门忽然开了,叶砚之教授拿了手机走出来,看见叶澜清楞了一下,接着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道:“你这丫头,这么冷的天,不在家好好呆着,乱跑什么啊,你看手都冻得冰冰凉。” 叶澜清扶着叶砚之教授走进屋里,脱下棉衣,笑嘻嘻道:“我想你和外婆了嘛,上两个周太忙了,没时间来看你们!” 叶砚之连忙给她倒了一杯红糖姜茶水,递给她:“赶紧喝了,要不就得感冒了。” 叶澜清接过暖呼呼的杯子,放在手上暖暖手,然后又放在嘴边嘘了嘘,又把杯子拿开,噘着嘴道:“外公,这个东西太辣了,不好喝。” 叶砚之慈爱地看着她:“这丫头,我刚才特意多加了一勺子红糖,一点都不辣。这大姜是个好东西,食用它能增强血液循环,有温暖、发汗、止嗝、解毒等作用,还可健胃、镇吐、去寒、防暑。当然了,它的味道辛辣了一些,但是这跟良药苦口利于病是一个道理,再说了,人这一辈子,谁还不经历个辛酸苦辣?……” “好好好,好外公,我知道了,我喝,我喝还不成吗?”叶澜清知道叶砚之又要念念碎,便把杯子拿起来,“外公,现在太热了,我等它凉一凉再喝,好不好?” “这个东西就得趁热喝,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外公看着你喝下去!”叶砚之岂能不知道自己外孙女的那点小心思? 没办法,叶澜清只能皱着眉头捏着鼻子把那一大杯黑乎乎的红糖姜茶喝进去,喝完了,身上立马出了一层汗,她捂着肚子撒娇道:“外公,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肚子都快爆炸了。” 叶砚之看着外孙女呵呵地笑,三十多岁的大姑娘了,都快做妈的年纪了,还像三岁小姑娘的时候那么无赖。 爷孙俩闹够了,叶澜清看了看卧室问:“外公,外婆睡着了吗?”她知道外婆有早睡早起的习惯。 叶砚之指了指卧室说道:“你外婆这两天肩周炎又犯了,刚才按摩师傅才给她做完按摩刚刚走,你外婆现在睡着了。” 6.第 6 章 叶澜清“哦”了一声,走到卧室门口推门看了看,里面没有开灯,外婆应该是睡熟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回来,小声对外公娇嗔道:“外公,外婆病了,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叶砚之看她小心翼翼地样子,安慰道:“丫头,不用那么小心,你还不知道你外婆吗?睡起来把她抬走都醒不了。这人老了,难免这疼那疼,都是些老毛病了,你不用放在心上,好好上自己的班就行了。” 接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点心,开心地笑道:“正好,老太婆睡了,就不用担心有人管着我了,你不知道,你外婆现在像看犯人一样看着我,平时呐不能吃这吃那,像这样好看好吃的小点心,你外婆是决对不能让我沾一点儿的,看,还是我的小棉袄最疼我。” 人们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可不是吗?以前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叶砚之教授现在就像一个贪嘴的小孩子一样,一点小点心就开心得不得了。 叶澜清笑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伸手拿过点心,说道:“外公,外婆那是关心你,你不是有高血压、高血脂吗?这些高油的甜品,还是少吃不吃的好。乖,我们等明早再吃,好不好?” 叶砚之眼巴巴地看着外孙女把自己心仪的美味夺走,砸了一下嘴,有些失望地感叹道:“真是空欢喜一场,原来,我的这件小棉袄是空心棉的。” “外公,只要不是黑心棉的就行。”叶澜清被外公的话逗得合不拢嘴,捂着肚子躺在了沙发上打滚。等到她再坐起来,脸上还是抑制不住的笑。 萧惜城从客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火红色毛衣的女人坐在那里笑,她笑得像春天里的怒放的桃花,红艳艳的,他甚至能清楚看到她眼角因为大笑而挤出来的细小的皱纹。 那笑容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紧紧地吸引着他的目光,怎么说呢?这好像是他从小到大除了母亲的笑容之外见到过的最美的笑容。 而那边,叶澜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无意间扫到客房门口,竟然看到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矗立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她。叶澜清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脸上的笑容也一下子僵住。 几秒钟后,叶澜清才反应过来,收了满脸的笑意,急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淡淡地朝萧惜城打了一个招呼,问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还没等萧惜城开口,叶砚之看看叶澜清,责怪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惜城怎么就不能在这里?这不也是他的家吗?今晚啊,给你外婆按摩的那个师傅还是惜城帮忙给请的呢!” 叶澜清“哦”了一声,低着头说了一句:“谢谢你了。” 萧惜城放下手臂,笑着对叶砚之说道:“外公,都是自家人,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叶砚之笑着招呼道:“来来来,惜城,过来坐。” 萧惜城应着声,款款地走过来在叶澜清身边坐下说道:“清儿,什么谢不谢的,太客气了。” “应该的。”叶澜清说了一句,往旁边侧了侧身子,离他远一点。 叶砚之看了看两个年轻人,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睡觉了,你们年轻人好好玩。”说着还朝萧惜城挤挤眼。 “外公——”叶澜清大声叫了一声,指了指萧惜城,“外公,他还有事情呢,马上就走。” 叶砚之把目光转向萧惜城:“惜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么晚了还要走?家里又不是住不开,再说这么晚了开夜车也很危险的。 “外公,清儿记错了,我今晚没事,就在这住下了,您好好休息。”萧惜城向叶砚之解释着。 “那就好,那就好,惜城,虽然你不常住这里,但是这也是你的家,千万别拘束啊。” 叶砚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人老了,精力不行了,比不上年轻的时候了,更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必须早睡早起。” “外公,你精神着呢!”萧惜城赞道。 叶澜清眼睁睁地看着外公叶砚之走进卧室,还和她笑眯眯地摆摆手,然后关上了门。她心里暗暗埋怨外公,真真是引狼入室的东郭先生的现代版。 不想和这个人独处一室,叶澜清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想要关门,却发现门被卡了一下,她使了使劲,门还是没有动弹,却反而被人从外面轻轻一使劲,就被打开了。 叶澜清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刚才一发急,再加上刚才喝了红糖姜茶水的缘故,她额间的汗珠也密密麻麻的冒出来。 她烦躁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语气冷冷道:“我要休息了,不陪你了。” 门外萧惜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事,我不困,我陪你。” “不用了,谢谢,客房、沙发你自便。”叶澜清实在是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字。 萧惜城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过了一会儿,低哑的声音才悠悠传来:“清儿,你好象又瘦了,你看下都尖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还是,还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说话的时候,他将一只手搭在叶澜清的肩膀上,一双深深的眸子直视着她,看起来不知有多深情。只可惜,他越惺惺作态,叶澜清越觉得恶心。 “伪君子!”叶澜清心里暗骂一句,也不惧他的眸光,眯起眼睛看他。 两个人谁也没有示弱的打算,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萧惜城并没有那么识相地把手拿开,而是在掌心轻轻地加了力道,温暖透过薄薄的羊毛衫传递到叶澜清的肩头。 叶澜清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怒火,轻启薄唇,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松开。” “你该走了!我要休息了!”叶澜清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语气里充溢着浓浓的不耐烦与无奈。 其实在平时的时候,对于他的纠缠,她表面上还是配合的,虽然内心是冷淡漠视,而今晚她的态度中充满了戾气。 只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有自觉性,萧惜城对于她的排斥毫不在意,不仅如此,而且还变本加厉。 “清儿,别这么无情,好歹我们是夫妻,这外面雪大路滑的,我如果出个什么事故,你心里也不好受的。” 他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慢慢地往上移,触到她下巴的时候,他轻轻摸索着叶澜清下巴颏儿上的那道浅浅的美人槽,说道:“清儿,你这洁癖越来越严重了,干净是好事,洁癖就是病,得治。”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但是从他嘴里出来却是如此轻佻浮夸,让叶澜清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 萧惜城的话音还未落下,那个“治”字就准准地僵在了唇间,因为放在她下巴上的食指传来一阵刺痛,原来他的食指被叶澜清狠而准地咬在了嘴里。 他没动,脸上也是刚才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是明显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清儿,虽然你生气的时候也很漂亮,但是我还是喜欢你笑的样子,真的,就刚才我在门口看见的笑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能再笑一次吗?” 真是无法交流,叶澜清翻了一个白眼,吐出他的食指,冷冷的说道:“萧惜城,我要休息了,你赶紧走。”她怕吵着外公,并不敢大声嚷嚷,只得压低声音表达自己的不满。 萧惜城晃了晃被她咬出了深深的两个牙痕的食指,瘪着嘴有些委屈地说道:“清儿,我受伤了,不能开车了。” 叶澜清正要开口,忽然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叶砚之教授走出来,说道:“清儿,你看我这脑子,忘了告诉你了,你外婆前两天才给你和惜城做了茉莉花茶的枕头,明目安神,晒过了,别忘了拿出来用!” “哎,知道了,外公,谢谢您和外婆了,您休息。”萧惜城回头笑着感谢外公,趁叶澜清分神的片刻顺势把她推进了卧室,在一个流畅的转身,把叶澜清压在了门上,迅速地按上了锁门键! 7.第 7 章 “你……——干什么!——啊”叶澜清被提防,脚下没站稳,身子就往后倒,眼见她的头撞到门板上。叶澜清索性闭上了眼,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竟然闪过一个念头,撞上了一定不要哭,再疼也要忍住,不能在他面前丢脸。 撞是撞上了,但是却没有听见想象中的砰的巨响,而只是发出一声闷响,原来她的头撞到一张硬硬的魔爪上,即便这样,叶澜清也吓了一大跳。 “萧惜城,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叶澜清挣扎了一会儿却动弹不得,只得气急败坏地叫道,外公的房子隔音效果很好,以前她做过实验,她在屋里把音响开到最大,跑到外公屋里去听,不仔细地听的话,根本听不到声音。 萧惜城并没有伸出手,而是一把固定住了她的后脑勺,侧脸看着她,戏谑道:“我是不要脸了,清儿,你想要吗?你想要我只给你看。 ”说着将自己的脸往她嘴上蹭。 “你……”叶澜清实在是没想到这个男人已经无赖,只得把脸往旁边躲,可又不能动弹,只能怒目而向,警告道,“萧惜城,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清儿,你说外公外婆会帮你说话还是会帮我说话啊,刚才外公还和我说希望我们赶紧有个孩子,他们想抱重外孙了呢!”说到这,萧惜城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正色地道,“你说,我是不是该和外公说清儿儿好长时间不碰我了呢。” 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可是他一脸的一本正经,根本不像说谎的样子,叶澜清刷的一下脸颊通红,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嘛!不过她确定萧惜城真的会干出这么无耻的事情,如果那样她怎么面对外公外婆? 就在叶澜清微微失神的片刻,萧惜城一低头含住了她半张未张的薄唇,接着整个身子也压了上来,还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水味道。 这回叶澜清真的是一点挣扎的余地也没有了,可是她不能这么乖乖地束手就擒,她必须让他知道,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轻而易举地被他的金钱、颜值或者被他的花言巧语所打败,她也不是轻易屈从于他的淫威的人,所以她想也没想,就要咬了他的舌头。 这一招果然奏效,萧惜城啊了一声,松开嘴巴。 他咧着嘴角摸了摸,这女人真狠,竟然给他咬出血了。 叶澜清趁机摆脱他的束缚,迅速地掏出手机,翻出顾安然地号码,刚拨过去喂了两声,从旁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来,轻松地将手机从她手里抽了出去,摁了挂断键。 “萧惜城,你干什么?把手机给我!”叶澜清想要扑上来抢手机,却又有所顾忌,害怕像刚才那样被他制服,只能远远地伸手表示对他的不满。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萧惜城看了看上面的名字,切了一声道:“清儿,怪不得你整天阴阳怪气的,就是跟这样八卦的长舌妇混多了。” “萧惜城,你闭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的朋友,长舌妇也比你这样变态要好多了。”叶澜清最看不得他那种高高在上蔑视别人的神情,最重要的事这个别人还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萧惜城用轻轻一笑回应她的满腔怒火,接了手机放在耳边道:“澜清没工夫接你电话,澜清在哪?她和我滚床单呢,怎么,顾主播,你要现场观摩吗?还是要现场直播!报警,随你便!” 挂了电话,他将她的手机丢在一旁,还不解气,又拿起来把上面的手机卡抠出来,打开窗一下子掼到窗外。 他侧脸淡淡瞥了她一眼,谑道:“这女人,自己那一屁股屎都还没擦净,还管人家夫妻俩的事,你说这心还真够大的!” 叶澜清被他气得伸手抖,她攥了攥拳头,转过身来到床上,咬着唇看向窗外,不想理他。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蹬鼻子上脸,最明智的办法就是晾着他,冷冷淡淡,忽略漠视。 叶澜清使劲地用手背擦着嘴唇,往后地退了退,摆出一副严防死守的架势:“是你先惹我的。” 萧惜城舔了舔唇角,脸上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真是够味,清儿,我到今儿晚上才知道你原来这么重口味。” 叶澜清怕他兽性大发,一下子蹦到床头,和他拉开距离:“萧惜城,你赶紧出去,如果你不走的话,那我走。你知道,我是说到做到的。” 萧惜城见她表情严肃,还有些害怕的神情,心里一软便道:“清儿,我就是和你开玩笑的,你还真当真啊?” 叶澜清哪里敢放松警惕,一伸手指着门口:“你赶紧走!我要休息!” “好好好!我走,我到客房去!清儿,别生气了!”萧惜城双手高举做投向状,慢慢地走出房间,叶澜清跳下床,顾不得穿上鞋子,迅速跑到门口把门锁上。 这一觉叶澜清睡的并不安稳,她怕萧惜城半夜跑过来,又稀里糊涂地做了好多奇奇怪怪的梦,等到了后半夜才昏昏睡去。 等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已是大亮,叶澜清坐起来,揉揉眼睛,伸伸懒腰,懒懒地走到窗户前,“哗啦”拉开窗帘,太阳懒懒地将阳光射进来,暖暖的。 叶澜清透过玻璃往外望去,整座城市都是大地一片银白,一片洁净。 窗外的广场上,有几只小麻雀在雪地上啄着什么,一望无际的洁白点缀着这些小精灵,冬天也挺美的。 就是在多年前那个大雪弥漫的冬天里,她收获了她的初恋,宁浩然,这个她想极力忘记却刻骨铭心的名字,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刻意想起了。 曾经也爱得缠绵痴情,曾经也恨得咬牙切齿,但是现在想想就像是看别人的喜怒哀乐。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尽管现在的生活不尽如人意。 认识宁浩然的那会儿,她的名字还叫兰青青。 中考那一年的夏天,对于兰青青一家来说是漫长而难熬的。 兰青青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她上学早一年,再加上生日小,所以从小学到初中她总是班级里个头最矮的那一个,却也是学习最好的那一个。 因为外公家离她所念的中学比较近,所以初中三年她都住在外公外婆家。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会回到自己的家与爸爸妈妈团聚。在她看来他们的三口之家相亲相爱,是和谐美满的,而她兰青青是最幸福的小孩子。 在中考中,兰青青发挥正常,当然也可以说是超常,她以学校第五的成绩考上了那所心仪已久的省重点高中。 兰青青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一个星期日,那一日晴空万里,阳光灿烂,而那一日她也经历了一生中最大喜大悲的起落。 她拒绝了外公外婆陪她的要求,自己一个人坐公交车来到原来的初中,她从班主任手中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 那一刻,兰青青的心扑腾扑腾直跳,爸爸妈妈可以高兴一下了。从外公家出来的时候,妈妈还打电话来说要做一桌好饭庆祝一下呐! 她一路小跑,满头大汗都不顾的擦一下,曾经觉得难听聒噪的蝉儿的叫声都是那么悦耳。然而,当她推开家门的时候,一路上的喜悦被瞬间石化,家里,地上一片狼藉,床上,妈妈坐在那哭天抹泪。 “妈妈,怎么了?”兰青青慢慢走到妈妈跟前,小心翼翼地问,书中捏着的那张录取通知书,也被她的汗水浸渍了一小块。 妈妈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就那么坐着,茫然而无助,曾经总是梳得光滑水溜的头发蓬松着。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兰青青在床边蹲下,将手放在妈妈床边的腿上,摇晃着妈妈。 “妈妈,你别吓我。”兰青青的声音里有了一些哭腔,因为眼前的这个妈妈太陌生,从小到大,在兰青青的眼里,妈妈总是那么高大,那么镇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妈妈总是像一棵树为她遮风挡雨,妈妈的爱让她感到温暖与安全。 终于,妈妈转头看着兰青青,眼睛哭得红肿,里面布满了血丝。 “兰青青,那个挨千刀的,他在外面有人了。”妈妈的声音无力却清晰,字字如千斤沉,重重地落在兰青青的心头。“那个狠心贼啊,他说,那个女人怀孕了,但不想打掉那个孩子,为了给那个孩子一个名分,他必须得离婚。” 啊?在那一刹那间兰青青大脑一片空白。 8.第 8 章 虽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她还是被吓到,原想爸爸妈妈只是大吵了一架,没想到却是到了要离婚的地步,那我怎么办?叶澜清的心里好乱,如一团乱糟糟的麻绳。 妈妈盯着叶澜清,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对他说说,青青还小,能不能再等三年?等她高考完了再说,他说,那边孩子马上快生了,他不能让一个姑娘家被人家说闲话。没结婚生了孩子怕人家说闲话,那他两个不要脸的搞破鞋怎么不怕人说闲话?” 妈妈大颗大颗的眼泪嗒八大地滴下来,滴在叶澜清的手背上,跌碎成几瓣。那是妈妈破碎的心吗?叶澜清瞪着大大的眼睛,没有说话,却紧紧握着妈妈的那双粗糙的手,妈妈,妈妈,你没有了爸爸,你还有我。 在叶澜清的记忆中,那天,爸爸在晚上回家了。 当时,妈妈正躺在床上,叶澜清正在厨房里做饭。爸爸满脸都是被抓伤的血痕。 叶澜清想,爸爸妈妈这个样子,这难道就是大人们说的撕破脸吗? 爸爸走进厨房,望着叶澜清,动了动嘴角,只说了一句恭喜叶澜清。 叶澜清在笑,冷笑。 她稚嫩的小脸上是浅浅的笑,但兰水德知道这笑容背后是拒他千里之外的冷淡。 她对爸爸的祝贺回答了一句。她说:“谢谢爸爸,谢谢您给我这么大这么意外的礼物。”说完之后,便转身回到厨房,给妈妈盛饭。 爸爸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了几件衣物,几次想张口,但是看到叶澜清冷冰冰的脸,欲言又止,最后,爸爸说:“青青,爸爸对不起这个家,照顾好你妈妈,照顾好自己。” 叶澜清没有说话,当爸爸将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身子一僵,早已蓄满眼眶的泪水也不听话地掉下来,她知道,这扇门已经将爸爸和这个家隔开,也将爸爸和自己的这份亲情割裂开,或许再见面时,自己还会叫他一声爸爸,但是却化解不了自己对他的那份恨意,恨他的狠心,恨他的决绝。 那个夏天,真的是漫长而难熬,她陪着妈妈操心离婚的事情,爸爸是净身出户,每月给叶澜清500元的抚养费。那个夏天,叶澜清的个头蹭蹭地长,那个夏天,叶澜清的愁绪也在雨中绵长。那个夏天,曾经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兰青青忽然长大了。 市一中是省重点中学,因为不必住宿,所以叶澜清自己去报到。 报到的那一天很热,叶澜清穿了一件天蓝色的连衣裙,上面开满了白色的小碎花。曾经短短的头发经过一个夏天的疯长,已经能扎起一个短短的小辫子。 她斜背着一个大大的牛仔布书包走在一中的林荫道上。校园里浸渍在绿色中,小草的浅绿,满墙的爬山虎的油绿,连自己的心情都被濡染的生机勃勃。 在古香古色的教学楼前,宣传栏前挤满了家长和学生,叶澜清挤进人群中,眯起漂亮的眼睛寻找自己的名字,不过,那个兰青青早就不复存在,她早就改了名字——叶澜清,之所以还保留着那个男人的兰的音,她只是想通过那个字来记住那个男人对她们母女的伤害。 很快,她找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高一一班,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的教室。她又快速地找另外一个名字——顾安然,自己的好朋友在高一七班,在四楼。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是上下学还可以一起走。 叶澜清钻出人群,仰望着教学楼,暗暗地对自己说: 叶澜清,忘记过去一切的不愉快,为了妈妈,为了自己,加油!让爸爸,不,让那个男人看看,没有他,我们母女俩照样活得很好。在往班级走的路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这样鼓励着自己。 当她走进高一一班的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学生并没有多少,叶澜清走到教室的后面一排的角落里,拿出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桌子凳子,擦完后,用手摸了摸,瞧了瞧,然后才坐下来。 其实,叶澜清不是一个喜欢热闹,这一点是遗传了那个男人。在爸爸妈妈离婚后,虽然妈妈曾告诉叶澜清,大人之间的恩怨与小孩子无关,但是叶澜清还是不能平静下来叫他爸爸。 少女叶澜清长得很清秀,一张鸭蛋脸,眼睛不是特别大但长,鼻子很挺,嘴唇薄薄的。顾安然说,她眯起眼睛的时候最有味道,就像一只会勾引人的小狐狸。 叶澜清长得像妈妈,按理说,妈妈应该也是一只会勾引人的狐狸,但是她连自己的丈夫都守不住,怎么会是狐狸呢?所以,她一直对顾安然的话的正确性持怀疑态度。 叶澜清看了看,和自己熟悉的学生不是很多,倒有几个是实验初中的学生。 透过明晃晃的玻璃窗,叶澜清看到校园里高大挺拔的白杨,舒展着茂盛的桠枝,油绿的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耀眼的光。 “兰青青,兰青青,这里,看这里。”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叶澜清扭头一看,原来是宁浩然,他是初三的时候转学到了水城的实验初中,和自己是同班同学。 记得在中考前的两个月,班主任还把自己和宁浩然安排在一起坐同桌,让自己多照顾一下。 其实叶澜清也真的是听了班主任的话认真地照顾了他,但是这个宁浩然同学却真不是念书的料,自己磨破嘴皮子讲了三遍后,人家老兄会眨巴着那双漂亮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托着下巴说:“兰青青,这里,我还有点不明白,再讲一遍!” 见叶澜清还在愣愣地站在那里,宁浩然几步蹦到叶澜清面前,乐滋滋地眨着大眼睛说:“兰青青,咱们还真是好有缘分呢,又是同班同学。”说这句话的时候,宁浩然心里没有半分的羞愧,虽然他在整个暑假里假装表现得规规矩矩,从早到晚呆在书房里看书学习,对父亲软磨硬泡最终托关系和叶澜清分在了一个班级。 叶澜清抬眼看着他,这家伙笨归笨,但是确实是一个优质的绣花枕头,今天的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军绿色的七分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如果自己学习累了,看到这样一个小帅哥确实是很养眼的。 “是啊,真没想到你也会考到这里。”说完之后,叶澜清又觉着不妥,便补充了一句吗,“没想到你也在这个班。” 省一中是重点高中,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进来的。按照宁浩然平日里的成绩他根本不可能考进这所高中,叶澜清想,听说宁浩然的爸爸是一个省里的什么官员,有什么也不如有个好爸爸,而自己呢,爸爸早就不要自己了。 “是啊,真是有缘。”宁浩然只顾沉浸在同桌重逢的喜悦中,对于叶澜清的口误并不以为意。“哎,青青,今年暑假的时候,咱们班同学聚会,你怎么没去?” “我改名字了,叫叶澜清,波澜的澜,清澈的清。”叶澜清纠正道,“哦,聚会的事,顾安然和我说了,但是我家里有点事,去不了。对了,咱班还有谁在这个班。”叶澜清不愿过多提到家里的事情,忙把话题岔开。 “没有了,所以我说咱俩有缘嘛!”宁浩然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和他面对着数学题的那副笨笨的茫然无措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的皮肤白皙,仿佛隐隐的有光泽在流动,精致的五官看起来分外生动,特别是那双扑扇的大眼睛,闪动着似琉璃般动人的光芒,微翘的长长的睫毛像小燕般翩跹。 叶澜清想,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男孩子这么漂亮! 9.第 9 章 尽管过去了十几年,但是叶澜清对高中发生的事记得特别清晰,后来她才发觉因为她记得每一件事都和他有关。 高一班主任是一位30多岁的男老师,教物理,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 那一天,对于班主任的开场白,叶澜清听得百无聊赖。随手翻着桌子上刚刚发的课本,无意间抬头,看到她左前排的宁浩然,他也在埋头写着什么,这家伙肯定不会是在学习,可能是正给那个刚刚看上的女生写情。不过和他那个同桌的男生听得倒是很认真,坐得笔直,抬着头,时而拿着笔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半个钟头过去,三藏般的班主任终于把学校的规章制度、注意事项念叨完,叶澜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老师让学生们按照座次顺序到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个个子矮矮的女生,大概是太紧张了,站在讲台上满脸通红,说话结结巴巴:“大家好,我……我……”下面的学生忍不住窃笑,大概这孩子紧张得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宁浩然上去的时候,这家伙还真有范儿,朝学生们微微一笑,最后把目光定在了最后一排,“大家好,我叫宁浩然,宁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宁,浩然是孟子所云‘我善养吾浩然之气’的浩然,我父母给我起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做一个正直的人……” 听到这里,叶澜清扑哧一下乐了,这家伙,如果不知道以前他的人模狗样,还真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唬住了。 等宁浩然回座位的时候,瞪了她一眼,作为老同学,叶澜清不好意思地朝他吐了吐舌头,做求饶状。却看到那个家伙一抬手扔给她一张小纸球,小气鬼。叶澜清嘟囔了一句,把小纸球弹到了地上。 接着是宁浩然的同桌——张戈,张戈高高瘦瘦,他的面庞清瘦,眼睛不大,但目光锐利,整个人并不是很帅气,但显得很沉稳。 又几个人上去,接着是叶澜清,她走上去,望着讲台下和自己同样稚嫩的脸庞,清脆地介绍道:“大家好,我叫叶澜清,叶是绿叶的叶,澜是波澜的澜,清是冷清的清。”只是简简单单的这么一句话。 等叶澜清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她的同桌,一个叫张江君的男生,一个长得五大三粗、但说话轻声轻语喜欢咧着嘴笑的男生,将手里的一张纸条递给她小声说:“这纸条是刚刚那个扔纸球的男生给你的。” 这家伙会给她写什么呢?会骂她一顿?叶澜清疑惑地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了几个遒劲的正楷:“解放阁那里新开了一个旱冰场,周末咱们去滑旱冰。” 这是什么节奏?叶澜清抬头看他,却正好碰上他询问的眼神,并偷偷摆了一个ok的手势。 叶澜清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当然,叶澜清后来还是去解放阁滑了旱冰,不是因为宁浩然,而是因为顾安然的竭力邀请。 叶澜清本来不想去,想在家陪陪妈妈,可是她拗不过顾安然,便跟了去。 她并不是一个很外向能玩得开的人,对滑旱冰也没有什么兴趣,再加上来了大姨妈。”便倚着栏杆兴看他们滑。 她正看得出神,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喂,怎么不滑,不会吗?我教你!” 叶澜清一回头,竟然是宁浩然,这家伙穿了一身运动短衣短裤,脸上大汗淋漓。 “我刚刚在那边打球,看着背影像你,就想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你啊!”说着他递过来一根大头娃娃的雪糕。 天知道,宁浩然为了能约到她,去求爷爷告奶奶,让好哥们张戈做顾安然的临时男友。 “我不吃,谢谢!”叶澜清推辞。 “没事,我没咬过,舔都没舔。真的,骗你是小狗!”他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我真的不能吃。”叶澜清对于这份热情有点不胜其烦。 “那就是看不起我。”宁浩然仍是笑嘻嘻的模样。 这人怎么这么烦人呢?叶澜清摸着自己的手指:“不能吃就是不能吃,你怎么这么啰嗦。” 宁浩然愣了一下,以前他假装做不出题来的时候,她也没显出不耐烦的模样,就是因为她的耐心,自己才对她上了心,没想到她生起气来也非常可爱。 他几口把雪糕吃上,拍拍手说:“我们滑冰。” “我不会。”叶澜清轻轻回了一句,“我看看就行了。” “我带着你,摔不到。”宁浩然看了看场上的顾安然,“你看,你朋友滑的多好,你滑起来肯定比她好看。” 叶澜清摇摇头:“我看看就好了。” “没事,这不是剧烈运动,要不你把我运动服绑腰上!”宁浩然认真地解释着。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人呐!叶澜清的脸忽的红了,走也不是,站也不是。 就在她无比尴尬的时候,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 分手后的好长时间里,叶澜清都做了一个这样的梦梦,偌大的滑冰场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滑冰,滑的非常快非常快,甚至停不下来,在自己快要摔倒的时候,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拽住自己的。 叶澜清看看自己的手,她原以为那只手会拉着她走好远好远,一直到生命的尽头的,可是…… “砰砰砰”外面有砰砰砰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请进!”她看向门口,应该是外婆,昨晚没见到她,早晨要和她说一会子体己话。 可是,敲门声还在继续,叶澜清这才想起,昨晚为了防止萧惜城半夜偷袭,把门锁上了。 “等一等。”她双手捋了捋长发,摇摇晃晃地去开门。没想到面前出现的不是外婆慈祥的笑脸,而是一张帅气而有些邪恶的脸。 叶澜清脸上的笑容立即敛去,迅速地想要把门合上。。 “清儿,早啊!”萧惜城笑嘻嘻地和她打着招呼,用手把门摁住。 “怎么是你?”叶澜清冷冷地问。 “这个点不是我还能有谁?”萧惜城朝她笑,故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昨晚的伤口还是有些小疼,“我叫你起床呢。” 没等他说完,叶澜清砰的一下重重地把门关上,把萧惜城吓了一跳,他摸着自己高挺的鼻梁看着紧闭的门板,心说,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女人的起床气这么重啊! 不过,自己是有任务在身的,他又不动声色地推开门,不过这回他远远地站在门口没有动:“清儿,外婆让我叫你吃饭呢。” 叶澜清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了,麻烦您出去好吗?我要换衣服。” 萧惜城哦了一声,慢慢地走进来,坐在床上:“我帮你长得眼色。” 叶澜清莫名地火大,她跳过去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尖着嗓子吼道:“起来,你赶紧给我起来,脏死了。” 萧惜城被她激烈的反应弄蒙了,站起身来,拍拍衣服道:“没有这么夸张。” 叶澜清懒得理他,径直走到衣橱旁边打开门翻找衣服,虽然结了婚,她在外公家住的时间少了,但是以前的衣服都放在这里,她挑了一件宝蓝色的羊毛衫,一条黑色的牛仔裤,背过身去把衣服换上。 萧惜城倚靠在桌子上,见他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忍不住插嘴道:“清儿,你的衣服都太老气了,明明是个美人,穿这些衣服像个小老太婆,要不,今天咱俩去逛街,买几件漂亮衣服。” 说话的时候,他眯起的眼睛里有着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很真诚,但是叶澜清和他生活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叶澜清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其外是蒙人的金玉,里面则是败絮一堆。 她厌恶地将身体往外挪了挪,找着衣镜整理一下衣领,这件毛衣是低领的,纯净的蓝色趁着她白皙柔嫩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把。 萧惜城咽了咽口水,略微凑近她耳边,低声说:“宝贝,吃完饭,我们回别墅一趟,咱俩好久没过二人世界了,昨晚我一闭眼就是你的模样,半夜才睡着。” 卖萌撒娇的语气,再加上他的声音低哑,带着热气,丝丝缕缕地冲击着叶澜清的鼓膜,如果换做是别人,早就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得溜溜转,但是她是叶澜清,她知道他是怎样的为人,所以她丝毫没受他的话的影响,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表情。 虽然昨晚上那一脉暧昧的香水味道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现在干净清冽的香皂的味道,但是不管什么味却丝毫不能掩盖他恶劣的本质。 她理了理刘海,淡淡地说道:“萧惜城,对不起,我没有时间,我今天要好好陪陪外公外婆,我知道你工作忙,所以你随意!” 说着,她转身往门口走去,扔下一脸烦躁却又无可奈何的萧惜城。 10.第 10 章 说着话,叶澜清转身往门口走去,扔下一脸烦躁却又无可奈何的萧惜城。 不是没想到她和萧惜城会有这么貌合神离的一天,其实,当年的那纸约定又岂不是一场儿戏一场荒唐?只不过,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难受,或许是婚礼上他给她的承诺太过真实?或许是两年的朝夕相处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入戏已深? 女人总是贪心的,叶澜清在走出卧室门的那一刹那想,比如她的母亲,总想让丈夫围着她一个人转,最终家破人亡;比如她自己,即使对爱情婚姻早就丧失了希望,却又按捺不住那时不时窜出来的奢想;比如顾安然……比如那个女孩…… 在看到外公外婆俩人摆饭桌的时候,她又想,女人并不贪心,他们只不过想要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爱她的丈夫。丈夫,丈夫,一丈以内才是夫,可是她和萧惜城之间的距离又岂能用丈来衡量? 外婆见叶澜清出来,笑着过来拉着她的手说道:“我刚刚才骂过你外公,我的清儿回来怎么不叫我起来?肯定是想嘴馋偷着吃点心来,怕我不同意。” 外公听了这话,连忙解释道:“老太婆,你这可冤枉我了,清儿你要给外公作证,我昨晚一口点心也没吃。” 叶澜清最见不得外婆“欺负“外公,忙笑着搭腔道:“外婆,真的真的,外公说的都是真的,昨晚我回家,外公还特意去卧室叫你呢,我拦住了外公,说不打扰您休息。来,外婆,我来盛饭,这小米稀饭好香呐。” 外婆听了笑嘻嘻地指了指她的身后:“这早饭都是人家惜城这孩子做的,早晨我起来的时候,他正提溜着一兜菜进来,说你最近工作忙,要补一补,哎呦呦,青儿,你有福啊,比你妈有福啊。”说着外婆的眼圈便红了。 叶砚之听了,安慰老伴道:“你这老太婆,大清早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做什么?我们青儿这么好,当然会幸福的。” “是啊,外婆,您放心,青儿是个好女孩,我会一直对青儿好的。”萧惜城笑着走过来揽住了叶澜清的胳膊,一副大好阳光青年的正派模样。 叶澜清哼了一声道:“我都饿了,吃饭。” 这一顿早饭吃得叶澜清很心塞,她真的很佩服萧惜城的演技,平日里这人连电视都不看,听到她偶尔听一段京剧便会流露出鄙视的眼神,现在竟然托着下巴挺外公讲京剧的演变史,真是虚伪到了几点。那外公也是越老越糊涂,现在有几个年轻人喜欢挺那老古董,竟然讲的津津有味,比课堂上还认真。 叶澜清把可口的小咸菜咀嚼的嘎嘣脆,以便宣泄心中的那股子郁闷劲。 外婆发现了外孙女的不对劲,鼓着小脸赌气似的对着一桌子饭菜,便问道:“清儿,怎么了,早饭不合胃口吗?也不说话。” 叶澜清喝了最后一口小米稀饭,拿着纸巾擦了擦嘴:“外婆,不是您从小就告诉我,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吗?”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外婆,外婆笑着说:“这孩子,小时候不是怕你不好好吃饭吗?你们小两口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外公不知有藏了多少话要说呢!” 叶澜清往旁边推了推碗筷,站起身来:“你们边吃边聊,我吃饱了。” 吃完饭,萧惜城去公司了,叶澜清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外婆在收拾家,叶澜清跑去帮忙,却被外婆赶走,说她工作这么累,要趁着假期好好休息一下。 外公在阳台上摆弄着他的那些花花草草,叶澜清一向不喜欢花草,便百无聊赖地来到书房,翻着书架上的书看,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书架上方的一本厚厚的旧书上——《红楼梦》。 她距离最近一次看《红楼梦》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再温习一下。她使劲地踮起脚后跟,小心翼翼地抽出这本书,忽然一张纸片从中间飘落,她弯下腰捡起来,竟是一张发黄的旧照片,上面是一对俊男靓女,男孩瘦瘦的,头发有些长,刘海遮住了眉,正专注地看着那个女孩,而那个女孩正是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向往的女孩。 这张照片还是高二那年暑假三个人出去爬山,在山顶的时候顾安然帮她们照的,洗了之后,她怕被妈妈和外公外婆发现,便藏进了这本厚厚的书里,后来便把这事给忘了。 爱情到底是什么呢?曾经深爱的两个人,情浓蜜意,可转眼之间便剑拔弩张,恨如仇人。 叶澜清看着照片上那个女孩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用草叶编成的戒指,冷笑。 相爱时,以为一个小小的戒指便可以拴住爱人的心,不爱时,这枚小小的圆环便是束缚自己的锁。 当宁浩然毅然地离她而去,她则摘下那枚他用第一个工资买给他的戒指狠狠地扔到护城河里。 在那一场爱情中,她把自己的一生的幸福都押了出去,到头来输的血本无归。她失去了爱人的能力,美好的爱情与美满的婚姻对她来说都是美梦而已。 昨晚天气预报说有雪,但是叶澜清却发现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冬日的阳光没有了夏日的咄咄逼人,像一个温和的老妇人,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叶澜清高中同学结婚补请宴席,请的主要都是老同学,她是不喜欢热闹场面的,可是这个结婚的男同学是她高中时候比较要好的男同学,又加上她休假,不参加亦说不过去。 她给十点出发,坐上公交车,二十多分钟后,便来到相约的酒店。 走进富丽堂皇、金碧辉煌酒店的大堂时候,已经有几个同学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寒暄着。 人群中,她也看到了傅俊领,说实话,傅俊领,并不英俊,他个子不高,笑起来也是憨憨的。 叶澜清不知道那时候顾安然怎么会看上仍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傅俊领。或许爱情这东西本身就是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 11.第 11 章 “小叶子!”她刚进来,就有一个女子站起来迎向她。 叶澜清看着面前的女子,栗色的卷发,高挑的身材,皮肤是健康的小麦子,笑容很甜美, “你是,张笑娅?不会?”叶澜清惊叫。高中毕业十年了,同学们都或多或少的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像许娅这样变得这么彻底,这么天翻地覆的着实不多。在她的记忆中,班长张娅是一个又高又胖又黑的女生,脾气很急,说起话来大嗓门,同学们都有些怕她,背地里都叫她“地雷”。没有到几年后竟出落成一只黑天鹅。 惊讶中,叶澜清按了按张娅的鼻子,又摸了摸她的下巴:“地雷班长,你是原装的?”一句话引来同学的哄堂大笑。 张娅笑着说:“当然了,如假包换!” 陆续又有几个同学到来,上学的时候比学习,工作后男人比薪水,比职位,女人比老公,比衣服。所以这些人回忆了高中的酸甜苦辣之后,谈论着现在的打拼与现状。叶澜清只是一个刚工作几年的妇产科医生,再加上她对这些不敢兴趣,所以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别人的谈话。 “澜清,你怎么和高中时一样啊,没什么变化。”另一桌上的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端着一杯酒走过来,说话的是张戈,上学的时候曾经和叶澜清是同桌,也是宁浩然的好友。 “张班长,你脸上没有了青春痘,我都认不出来你了。”叶澜清喝了一口水,笑容点点,语气淡淡。 “澜清,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张戈举着杯子朝他那桌指了指,“李佳林,快来看你的叶妹妹,找没找到暗恋时的感觉?”听到张戈的话,同学们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看着这一边。 顺着张戈手指的方向,叶澜清看到了副班长李佳林,她朝他笑了笑,转头对张戈说:“张班长,谁不知道李副班长当时和二班的班花打得火热,我可不是他喜欢的调调。”二班的班花叫杨倩雯,叶澜清和她比就像小雏菊和牡丹,根本没有可比性。当时那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对李佳林死缠烂打,穷追不舍,当然结局叶澜清并不太了解。 那边的李佳林笑而不答,而旁边的女同学则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催促张戈赶紧说下去。张戈朝大家一摆手,笑嘻嘻地对叶澜清说:“小叶子,那什么,对了李佳林,二班那班花叫什么名字呢?反正那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还不知道,高中三年,李佳林暗恋了你两年半,晚上说梦话叫的都是你的名字呢!” 听到这里,叶澜清的心脏突然多跳了一下,或许下一句话就会出现那个人的名字了。没关系,过了这么久,她早已不在意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大家都没提到那个名字,而是七嘴八舌道:“真的吗?”“真的吗?”“李佳林也太痴情了!”“李佳林,看你平时胆子多大,敢往老师水杯里放虫子,你怎么不敢追小叶子呢?”女生们你一言我一语,炸开了锅。 “好了,好了,大家别听张戈瞎说,他喝多了!我是挺喜欢小叶子,但我只把当成妹妹,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李佳林笑着解释。 其实对大家来说,高中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变成陈年往事,不过当时如何轰轰烈烈,打动人心,现在也只能用来缅怀,更何况这种连当事人都竭力否认的事呢?有人说出来,大家也只把它当做酒桌上的谈资罢了. 聚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钟点钟,饭桌上已经是杯盘狼藉,而男男女女已经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有人回家,有人提议去唱卡拉ok。 叶澜清不想参加,便借口家里有事情,想要离开了,出来酒店门,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澜清,等我一下。”熟悉的声音,不用回头看,叶澜清也知道这人是谁。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面的人到了她的面前,傅俊领穿了一件灰色的休闲棉衣,带着无框眼睛,他皮肤白皙,看起来很斯文,很干净。 比起上一次她见到他,傅俊领明显的瘦了,然而安然又何尝不是?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要这样被折磨? “澜清,她好吗?”傅俊领目光急切,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搜寻到想要的答案。 “谁?”叶澜清斜了他一样,顿了一下慢慢道:“她好不好,你不应该知道吗?” 傅俊领看叶澜清,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了一次,没点着,又将火机凑近了一点,又点了一次。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叶澜清知道傅俊领是五好男人,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不良嗜好。 傅俊领紧锁眉头,深深吸了一口烟,抬头看着前方,但目光却又空洞茫然:“近半年,每此和她吵架,伤心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慢慢地从依赖到习惯。澜清,我看到,那天我看到她和她的男朋友了。”傅俊领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什么?傅俊领,你不是在开玩笑?”叶澜清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顾安然根本没有和她说过分手,另找男朋友的事情。 “其实,我们这半年来吵得很厉害,我很久都没去找她了。我家里一直逼着我和她分手,而她也不想妥协让步。我真的无能为力了,没有什么将来,我倦了,她也烦了,分就分!”在这样的冬日,傅俊领的泪水应该是冰凉冰凉的。 “什么时候的事?”叶澜清忽然觉得她的心如刀割般痛, “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联系了,她已经是默认了。”傅俊领声音哽咽起来。 “傅俊领,你舍得这10年的感情吗?”话一出口,叶澜清忽然觉得她问得好傻,如果舍得,傅俊领怎么会问她顾安然的情况,如果舍得,傅俊领怎么会在分手一个月后还哭得如此伤心?但是如果不舍得,又为何要如此绝情地放手? 傅俊领长叹了一声:“当然不舍得,断了它,就像割我的肉一样;但是不舍得又怎么样?情再浓,无休止的争吵也消磨掉了。” “是你提出来的吗?”叶澜清小心翼翼地问。 傅俊领摇了摇头,这也是叶澜清猜得到的。 望着傅俊领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叶澜清心里很难受,为她曾看好的这段爱的悲情结局,为两个为情苦苦挣扎的朋友。 这时,她才发现上午还暖暖的太阳早已经变了脸色,阴沉沉的,是要下雪了吗?天气预报还真是准确, 她给顾安然打电话,电话那头,依然是她快活的声音:“澜清,有什么事情,我正准备采访呢。” “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天冷了,多穿点衣服。”关于那件事,叶澜清终究没有开口问,既然顾安然不想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她又何必好心却又是狠心地去往她的伤口上撒盐或是去戳开她好了的伤疤?不管怎样,顾安然,我希望你赶快地好起来,快乐起来,你会找到一个相守一生的人的。 手机响了,叶澜清从包里掏出手机,是萧惜城打来的,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去接听,然后他将手机重新放回包里,任它一遍一遍地响着。 下雪了,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融为一体。 那一年,也是这么一个雪天,天大地大,绝望的她蹒跚在一片白茫茫中。 12.第 12 章 那一年,叶澜清研究生毕业刚刚工作,在她看来,生活无比美好,未来一片明媚。 可是没想到她和宁浩然之间的感情却遇到了寒冰。 一开始是宁浩然一直加班,电话减少,叶澜清并没有放在心上,再后来宁浩然晚上应酬多了起来,每次都是醉醺醺地半夜回来,不洗刷便躺在床上,渐渐地两个人之间就有了矛盾。 但是当宁浩然的母亲打给她电话约她在咖啡馆见面时,叶澜清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可以对宁浩然发火生气,她却无法拒绝一个母亲的苦苦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叶澜清终于把那杯咖啡喝完,整个喉咙都是苦涩的,甚至蔓延到心脏。 他的爱,她怎么感受不到呢?他对她的宠爱,对她的包容,对她的付出……但是,婚姻不是爱与不爱那么简单,她的爱不能帮助到他的家庭,或者说,她的退出,可以成全更多的人,她愿意做出这个选择,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太深爱。 那个大雪弥漫的下午,她走遍了水城的大街小巷,却回忆不起她和宁浩然的任何点滴。 …… 萧惜城收了手机,坐在车里远远地望着前方,雪里,那个女人不知在想着什么,就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里,入定了一般,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忽然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下雪的冬季,他也曾遇到过这样一个女孩,女孩喝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那天,他的脾气出奇得好,跟在那个女孩后面看她一杯又一杯地用酒精来麻醉自己,看那个女孩被身边的男人们或故意或无意地搭讪揩油。 到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握着拳头走过去,一拳挥向把那个手还来不及从女孩胸上抽回去的男人,顿时男人口鼻窜血。 而旁边那个傻女人还不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一把推开萧惜城伸过来扶她的手。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别碰我啊。”女孩脸颊酡红,步子踉跄,似水的眼波一片迷离,看起来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萧惜城无奈地拉住她,将脸凑上去字字入耳:“叶澜清,看清楚了吗?就像你现在这样醉气熏天的样子,哪个好男人还敢碰你?”都说由人变成猴子只用一杯酒,看来淑女变成泼妇也只用一杯酒。 叶澜清呵呵地笑着,双手捧着萧惜城的脸,轻轻低呼了一口酒气,神情轻佻而俏皮:“原来是你啊,你不是要出国了吗?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啊?滚开,臭男人!” 萧惜城自然知道她话里的那个臭男人不是自己,他一屁股坐在叶澜清的对面,盯着她,一言不发。喝得早不识东南西北的叶澜清也盯着她,不时朝他傻笑。 “叶澜清,为了一个男人至于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吗?”萧惜城拿起桌子上的白水,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谁说我是为男人喝醉?。”叶澜清辩解着,伸手抓起桌子上的酒杯,又要喝,“谁说我很狼狈?我是高兴,我很高兴。甩了他,我今晚就能去钓一个金龟婿,比他帅比他有能力比他更爱我。” “叶澜清,我不管之前你和别的男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要你记住,不要折磨自己,因为我会心疼的。”萧惜城一口气把话说完,叶澜清愣愣地听着,没有说话,四下无声,空气在凝滞,沉寂在两人之间蔓延。 叶澜清呆呆地顶着对面的男人,这个男人,不是宁浩然,而是萧惜城,那个对她来说只能算是普通朋友的萧惜城,意识到这一点,眼泪突然如泉涌般流出来,止也止不住。 “澜清,别哭了,你的眼泪不会挽回你的爱情。”商场上,萧惜城从来都是果断英明,从不手软,可是从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女孩的眼泪,他曾经的女朋友,是一个很知性的女孩,很少在他面前哭,即使哭,也不会像叶澜清这样不顾形象,毫无顾忌。 “没有,你没有说错。萧惜城,可是,你就是一个坏蛋,一个十足的大坏蛋。”叶澜清泪光闪闪,眼中却含着笑,双手拽着他的袖子。 “好,我是坏蛋。”萧惜城连连点头,平时看起来清清淡淡的女孩耍起赖来真是难以应付。 萧惜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傻女人。搀扶着叶澜清来到他的车旁边,打开车门,叶澜清跌坐在后座上,摸索着给她系上安全带,叶澜清用手一挡,连眼都没睁,嘟哝了一句:“臭流氓。” 萧惜城没有马上进驾驶室,而是从车上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抽了起来,其实,他的烟瘾并不大,只是在工作压力大或者心情不好时抽一根。借着停车场的灯光,他看了一眼后座上半躺着的叶澜清。 那时他还没有发现叶澜清的固执,只觉得叶澜清没有别的女孩的矫情,和她在一起聊天很舒心惬意,这种感觉就像和他曾经的女朋友薛芳菲在一起时差不多,便免不了拿她和薛芳菲来比较。 同样是在大街上摔倒,叶澜清自己会先哈哈大笑,自己爬起来,怕拍泥土;而芳菲则过了一两天,还会抱怨,怕别人看到尴尬。 抽完烟,他听到后座上的叶澜清在小声说着:“水,水,给我水。” 他从车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叶澜清连看都不看,接过来就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我这是在哪里?”他迷惑地抬起头四周张望。 “在我的车上。”萧惜城弯下腰,双手把着车门。 “几点了?”叶澜清用手扶扶头,头好疼,他慢慢起身,做起来。 “十点,如果你再不醒,我就要打110了。”萧惜城虽然开着玩笑,但语气却十分温柔,其实,即她在车里睡一夜,他也会心甘情愿地去守护一夜。 “我送你回去。?”萧惜城站起身来,试探地提议。 “我不回去。”叶澜清撅着嘴娇嗔,混混沌沌的大脑昏昏沉沉,她动弹了一下,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要去钓金龟婿,金龟婿!” 她嘟着粉红的唇瓣,还伸出小小的舌头舔一舔,这分明是在引诱。这个女人!萧惜城顿时无法自持,一下子咬住了她的唇,味道美极了,和他想象的一样美,软软的糯糥的。 “萧……惜……城,我……讨厌……你!……”叶澜清仿佛意识到什么正在发生,忽然大叫着,要推开车门,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萧惜城连忙把她扶住,他的手心温度灼热,在这个寒冷的夜里传递给她温暖的热流。两个人离得如此之近,以至于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与她身上的红酒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当萧惜城把她的叫声含在嘴里时,两个人竟然如此步调一致地…… 不知过了多久,虚脱的叶澜清才慢慢睁大开眼睛,她的眸子还是如从前一般清澈纯净,不掺杂一丝的邪念。 萧惜城松开手,理了理她鬓角稍显凌乱的发丝:“傻丫头,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别怕,一切有我。” 叶澜清的泪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来,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萧惜城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澜清,有什么事情,等回家睡一觉再说。” 叶澜清疲惫地看了看萧惜城,努力将每个字说的有力清晰:“萧惜城,如果你现在放弃你的想法,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我们还是朋友。”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们做不成朋友,更做不成夫妻。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萧惜城从后视镜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我想要的是你的全部。” “你会后悔的!”因为哭泣,叶澜清的鼻音很重。她猛地一下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朝前走去,虽然快半夜,但是路上还有汽车飞驰而过。 萧惜城心中暗骂一句,也从车上下来,追上几步拉住他:“叶澜清,你不要命了?” 叶澜清背对着他,她在哭泣,但是她使劲咬住嘴唇,不哭出声音,她的肩头抖动着。萧惜城一个打横将她抱在怀里,把她塞进车里,将车门落了锁,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澜清,别闹了,今天我很累,我们先回家,明天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我们呢。”萧惜城的声音低沉。 叶澜清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哭泣,只是在大滴大滴的流泪,偶尔会有一声啜泣。 回到家,已是凌晨一点钟,外公外婆早就睡着了,叶澜清径自走进卧室,倒在床上。外面,萧惜城不知在忙活着什么。 就在叶澜清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萧惜城端着盆子走进来,“澜清。”他的声音很温柔,完全不用于车上的严肃,“听话,洗洗再睡。” 叶澜清睁了睁眼,并没有动弹,喝了一晚上,哭了一晚上,她实在是太累了。 萧惜城拿来一条毛巾,在温水里,轻柔地擦拭着她的脸和手,等看她进入梦乡,弯腰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澜清,我保证,我会比宁浩然对你好的,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天上飘起细细碎碎的雪花,一片一片雪花跳着自由快乐地舞蹈,从阴暗的天空中飘落下来,但是刚落到地上便已融化,地上只是湿了一大片一大片的。 13.第 13 章 在雪中,伫立着,沉默着,不知过了多久,打在脸上的风雪着实有些冷,叶澜清这才裹紧大衣,抬头看看漫天飞舞的飞雪,她甚至有种错觉,时间已经停滞,她不知道这是做梦还是现实。 宁浩然曾经在寒冷的雪中搓着她的手轻声说:“澜清,我不能天天在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多穿衣服多喝水,可别感冒了,我会心疼的。” 其实,和宁浩然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好似她照顾他多一些,不管是生活上,还是感情上,她付出多一些。但是只有叶澜清自己知道,和宁浩然的那段时间,或许将是她一辈子中最快乐的时光,他就像她的爸爸,像她的哥哥,像她的挚友,是的,他就像一个超人,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就会出现在她身边。那时的她不似现在这么冷情。现在的她不再相信男人,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婚姻。 当她正陷在回忆中出神的时候,身旁有一辆车慢慢地滑过,然后在她身边停下来。后排的车窗滑下,是一张熟悉的笑脸:“澜清,干嘛呢!这么专注,外面好冷,快上车!” 怎么会在这里碰上他?叶澜清轻轻地咬咬嘴唇:“我还有事呢,你忙!” 萧惜城走下车,不由分说地把她塞进车子,把她的手捂进自己的大手里,另一只手去搓她红彤彤的脸蛋:“这么冷的天站在这看雪,你可真够浪漫的!” 叶澜清听得出他话里有话,便转过脸去不看他。萧惜城倒不在意她的冷脸,没话找话道:“澜清,你喜欢雪天吗?” “不喜欢。” 叶澜清闷着头回答了一句,本来她是不想理她的话茬,但是因为有司机在,她便不冷不热地答了一句。 “怎么这么没有情趣,雪花多漂亮,那么美丽,那么纯净,那么圣洁。小时候,我最喜欢雪天了,那样我就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了。那时我可是我们那一块的孩子头,谁都得听我的呢!”想到了小时候的趣事,萧惜城笑得前仰后合。 叶澜清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看向窗外。 “你这个小骗子,外婆和我说你最喜欢雪天了,一到下雪天就穿着小皮鞋出去疯跑。”萧惜城笑道。 “是吗?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都忘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叶澜清不等他回答便靠着后座眯上了眼睛。 车厢里很静,萧惜城瞥了一眼叶澜清,这丫头穿着小皮靴和小朋友在雪中满院子疯跑的时候,他是不是一手拿着□□一手攥着雪球也在雪地里作战? 他似乎与雪也有不解之缘。当他还是那个留着长长的头发,穿着破旧的牛仔服,怀里抱着吉他的桀骜不驯的追风少年时,就是在那个雪季,在刚刚踏进大学校园的那个雪季,认识了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她喜欢穿白色的衣服,那颜色和她的人一样纯洁,她那么善良,却也那么多愁善感,眉目间总似有淡淡的愁。只可惜他们缘浅,一段纯真的爱情最终没有走到尽头。 萧惜城看着叶澜清的侧脸,安静的模样让他不禁多看一眼,还有那个浅浅的小酒窝,美极了! 虽然闭着眼,但是叶澜清能感觉到萧惜城看她的眼神,他的眼睛很漂亮,有西方人的那种深邃,可是透过这双眼睛,她却看不到他的心里,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他不爱她,为什么还要娶她?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琴瑟和鸣的假象? 她忽然又想起另一双清澈纯真的眼神,尽管那个人早已弃她而去。她记得,和那个人在一起的一个冬天,无比寒冷,却又无比温暖。 那年的冬天是干冷干冷的,因为家里的暖气取暖效果不太好,半夜她突然发起了高烧,为了不惊扰外公外婆,她给宁浩然打了电话。 “澜清,怎么了?。”听到宁浩然的声音,叶澜清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澜清,别哭,告诉我出什么事情了?”宁浩然紧张地问。 “浩然,我好难受。” 叶澜清的眼泪嗒嗒地往下掉。 “那你别动,在家等着我。”宁浩然安慰着她。 五分钟后,他来到了叶澜清出租楼敲门声传来,叶澜清捂着肚子蹒跚到门口,开门,外面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宁浩然。 “澜清,你没事。”宁浩然扶住叶澜清,她的脸色苍白,脸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听到熟悉的声音,叶澜清再也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上医院,搂紧我。”宁浩然抱着她跑下楼。 叶澜清将手放在他的背后,拽着他的衣服。一股暖意隔着他的衣服传递出来,她的头贴着他的胸,她甚至能嗅萧惜城身上淡淡的薄荷的清香,还有一种只属于男人的阳刚的味道。 楼下是他的车,打开车门,他将叶澜清轻轻放在座位上,记好安全带。“叶澜清,再忍一忍,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叶澜清已没了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 到了医院,宁浩然抱着叶澜清进了急诊室。 经过几番检查,急诊室里一个胖胖的中年女医生朝萧惜城说:“急性肺炎。” “澜清,别害怕,我就在你,一会儿就好了。”交完了押金,宁浩然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汗珠拂到耳后,柔声地说。 叶澜清看着宁浩然,感受着这个男人的焦急,这个男人的关切,这个男人对她的无微不至,眼睛一酸,眼泪又簌簌地掉下来。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眼泪到底是因为疼痛而流,还是因为感动而流? “澜清,怎么了,疼的受不了吗?医生,医生,她会不会有危险?”萧惜城着急地询问医生。 医生阿姨摇摇头,拍拍萧惜城的肩膀:“小伙子,你最好安静一下,要不,这姑娘会哭得更厉害。” 第二天,叶澜清醒来后,看到的第一眼是一个大男人背过脸去偷偷地擦眼泪,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这个男人说:“昨天,你可吓死我了!”所以她微微地朝他笑着,心中默默地说:宁浩然,谢谢你。 那一次宁浩然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来照顾她。 那时,叶澜清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可她没想到,老天却和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再加上车里如此安静暖和,叶澜清竟靠在后座上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车子已经停下来了,而她的头还靠着她的肩膀上。 “哦,不好意思,刚刚睡着了,你怎么不叫起来我来?”叶澜清坐正了身子,理了理蓬松的头发。 “我看你睡的很香,就没打扰你。”萧惜城伸手想要帮她理理落在嘴角的刘海。 似乎是无意的,叶澜清往旁边一转头,在羽绒服里摩挲手机,萧惜城的手抓了一个空,但是他是若无其事的笑笑说:“六点半了,外边都黑了。” 六点半?那她在车上睡了不短的时间了,叶澜清嗯了一声就当做是回答,找到了手机,看上面没有什么未接来电,便又塞了口袋里,把羽绒服穿上。 “我已经给外公外婆打电话了,说今晚回我们自己家。”萧惜城看向叶澜清,她并没有什么反应,便又解释道:“明天我姑妈回国来,想看看我们。” 叶澜清听他说完,心里有些埋怨他没通知她擅自做了决定,不过她脸上还是平静无波,顺势拉开车门想要下去,不料手刚触到车把却被他按住,她惊异地抬头看他,眸光闪动,疑惑不解。 “你刚刚睡起来,还是在车里再呆一会儿,出去别感冒了。”他语气很轻,说的自然,不像是刻意为之,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人是一个体贴细心之人,他的关心是由衷的。 叶澜清没有在说什么,而是依言坐在静静地坐在那里。 萧惜城看看她,没话找话道:“今天下午怎么去了那里?”他知道她一向不喜欢那么人多热闹的场面,平时需要女伴参加的场合他也不会勉强她去。 “哦,有个老同学补办结婚喜宴,不去不好。”叶澜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低声答道。其实,今天下午,她是非常感谢她的那些老同学的,不管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没有一个戳她的痛处,去提宁浩然这个人,而且都有意无意地夸她现在婚姻美满、事业成功。 “高中同学?”萧惜城心头一动,便多问了一句。 叶澜清不想和他多说,嗯了一句之后变没了回音。 “你是该多出去参加这样的场合,要不整天对着那些病变的器官,不得变成顾安然那样的阴阳怪气的八婆才怪。”萧惜城不喜欢顾安然,除了不喜欢她那个娇嗲的长相,更重要的是因为顾安然和叶澜清的友情太长远,和叶澜清与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间正好是重合的。有些东西,不言而喻。 14.第 14 章 叶澜清本来是不想答他的话的,可是一听到他又对顾安然出言不逊,她的不悦便无法掩饰,他这样一个人,凭什么就看不起顾安然?他又比顾安然高尚多少?他的那个什么人又比顾安然清白多少? 于是,她斜着眼睨他一眼,缓缓地转过头正式着前方慢慢道:“我看她们台里那个薛秀儿,比起顾安然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你觉着呢?” 虽然没有看见萧惜城的表情,但是叶澜清还是感觉到他那一刹那的愣怔。 也就在那一刹那,叶澜清闷闷的心里忽然感觉通畅了很多,我不说并不是我不知道真相,我只是不在意,对于那些龌龊的事情,我只是嗤之以鼻。 “什么秀儿?你知道他们那个圈里的事情,我不太了解,现在的人啊,就是太浮躁了!生意场上是这样,娱乐圈也是如此,你们医院又何尝不是这样。”萧惜城不咸不淡地发表着对县市人生的理解。 叶澜清冷笑,不愧是萧氏家族最好的接班人,能把自己身上的腌臜之处无限模糊放大,变成世人的劣根性。 “在这样寒冷的平安夜,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萧惜城谈了一个响指,吐出一句话。 “与其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宁愿可耻。”叶澜清波澜不惊地回答。尽管看不惯萧惜城的种种,但是她平时不会和他发生正面冲突,可是这个冬天俩人的交流多了起来,尽管三两句话两人就会。 叶澜清在酒桌上被热情的班长大人呢灌了两瓶啤酒,饭却没吃饱,如今又饿又困又乏,情绪自然不高,不免对萧惜城的话有了极大的抵触。半醉半精之间,话语间带了一些火药味。 叶澜清第一次看到他,竟然还被他那身皮囊给骗了。以为他是外公外婆眼里的正直孝顺的大好青年。 其实,第二次碰到他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萧惜城绝非自己的同类,更不是自己的良配。 那一次,是顾安然的朋友的聚会,本来她和那个朋友不熟,想要推辞,但是顾安然觉着她平时交往面太窄,上班时候同事大部分是女的,病人都是女的,平日里喜欢宅在家里,接触男人太少,阴气太重,不利于身心健康,再加上顾安然有事需要叶澜清帮忙便硬拖着她去了。 这样的事情叶澜清是懒于参加的,无奈拗不过顾安然过分的热情,便跟了去。等到去了那里,她才后悔自己的决定,真是不应该听顾安然的话,来那种灯红酒绿烟雾缭绕美女如云的场合。 看人家袒胸露背笑脸相迎,再看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俨然另类,再加上没有认识的人,而顾安然正和那帮人调笑,哪里顾得上她。她便觉得乏味至极,就找了个借口,独自到走廊上透口气。 当时,走廊上的光线昏昏暗暗,脚底下的地毯软软绵绵,飘进鼻子的胭脂香气丝丝缕缕,一种昏昏欲睡的困意袭上叶澜清的脑袋。 她摸了摸墙上发出昏黄光亮的壁灯,光线把古香古色的墙壁照得浓郁,她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呵欠,打完之后又觉有趣,想想包厢里面打情骂俏的男男女女便暗笑道:“饱暖思□□,古人还真是一针见血啊!” 待她听到面前有男人低低的哼笑声,这才发觉刚才自己的刚才说的话被人听了去。她不觉有些恼,回头望去,昏暗的光线遮住了男人的五官,只看到他身材高大。这个男人怎么这般可恨,连非礼勿听的道理都不懂吗? 她斜瞥了那男子一眼,便往包厢里走,没料到,那男人也推开门跟着进去。 包厢里的人齐齐看去,还有一两声不怀好意的口哨声:“惜城,还是你的面子大,怪不得叶医生刚才心神不宁,不理我们,原来是在等你啊!”接着是一群男男女女的轻佻的笑声。 尽管知道这些人是在开玩笑,但是叶澜清还是恨死了这一帮无事生非的人,自己和他们很熟吗?虽说如此,良好的家教还是让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还好,顾安然没和他们一起起哄,而是打起了圆场:“我姐妹脸皮薄,你们这帮人说话不知轻重,她和萧总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呢?是,澜清,萧总?” 那被称作萧总的人向前走了一步,和叶澜清站在一起,才开口道:“原来是叶医生啊,刚才在外面失礼了,我向您道歉,还请叶医生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叶澜清抬头看着那男子,看清了男子帅气的模样。她对这男子有些印象,那是上个月,趁着春天天气好,她陪外公外婆踏青,刚好碰到一老夫妻。 今天他穿着正式,西装笔挺,要不是顾安然和萧惜城提醒,她根本就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 “没关系!”叶澜清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这个男人和这帮人是朋友,应该不不是什么善类,自己少招惹这种有钱人。 接下来的时间,那帮人倒没怎么难为她,萧惜城也只是见缝插针地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聊一下,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俩人回了顾安然的出租屋,洗完澡之后,乌黑黑的披肩发还滴着水,顾安然喝了酒,小脸红扑扑的,她搂着叶澜清的胳膊,咯咯咯地笑,把脸凑上来道:“清儿,你看有钱人的生活真好!” 叶澜清把她的脸往旁边一推:“像什么样子,一股子酒臭味,难闻!” 顾安然故意哈了两口气:“臭吗?不臭啊!还比铜臭味臭吗?我比今晚那一帮动手动脚、占人便宜的臭男人还臭吗?他妈的,一人搂俩,不怕撑坏了,恶心死老娘了!等老娘有了钱,一个大巴掌扇掉他门牙!” 叶澜清抱着抱枕往后靠,摆摆手说:“顾安然,你够了啊,你今晚是受什么刺激了?你说,你有啥事求我!” 顾安然一听叶澜清说这话,酒疯也不撒了,全身一放松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清儿,你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你一定会找一个好人家给嫁出去的!” “得得得,你还是先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叶澜清打了一个哈欠:“快说快说,要不我就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清儿,那我说了,你一定要帮我啊!”顾安然慵懒地看着自己刚刚涂好的鲜红的指甲,“那个你能不能打个电话给萧总,说你有个电视台的朋友想给他做个专访!” 叶澜清愣愣地听她把话说完,用修长的手指点着她的脑门:“顾安然,枉我对你这么掏心掏肺地好,没想到你这么算计我!今晚你让我去参加这个聚会,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安然摇头:“不是,不是,清儿,我就是为你恨嫁啊!” “呸,顾安然,你从我这看见萧惜城的那张名片起就开始算计你妹我了,亏我把你当做亲姐了。”叶澜清娇嗔道,这女人,简直要把她当傻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呢。说不定下一次把她叶澜清卖了,自己还要帮她数钱呢! “清儿,姐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们主任说了,能把萧总搞定,我这一季度就算功德圆满了,所以,姐的幸福生活都寄托在妹妹你的身上了!”顾安然一副没有你我活不了的姿态,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15.第 15 章 虽然嘴上百般不情愿,但是最后叶澜清还是帮顾安然把这件事给办成了。当然她不是直接找了他,而是通过叶砚之教授联系了萧惜城的爷爷,虽然过程曲折了一些,但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 再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萧惜城就变成了叶砚之教授家的常客。 每个周末,叶澜清回家的时候,路过书房,总会看到萧惜城毕恭毕敬地站在外公身边跟着老人家学书法画国画,有时也会留下来吃一顿便饭。不过,她和萧惜城倒也不是怎么熟悉,见了面也不会过多寒暄只是点个头而已。 后来两人的关系究竟怎样更进了一步,叶澜清却忘记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车子里静默沉寂,她不说话,他也保持沉默,司机更是不敢咳嗽一声。 连轮胎行驶过地面和积雪挤压发出的嘎吱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中午喝了一点酒,但是叶澜清不胜酒力,脑子有点昏,便闭着眼靠着后背休息。 “想吃点什么?”萧惜城略微侧了侧头询问她。 叶澜清睁开眼,但是并没有看他,而是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我不饿,我想回家休息,我自己打车回家。”其实这不是她赌气,聚餐到了三点多,现在肚子里还胀胀的,现在她只想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我饿了,陪我吃点。”他并没有征求叶澜清的意见,向司机说了一个饭店的名字。 司机将方向盘用力一扭,调了个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在一间中式餐厅门前停了下来。 他下了车,叶澜清恼怒他的擅自主张,却不想在众人面前与他起争执,便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下了车。 两人一进门,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已经迎了上来拱手道:“萧总,您可有一段时间没有来了,今儿是什么风把您这大忙人吹来了!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这男人清瘦白净,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唐装,笑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笑容张扬却不夸张! 萧惜城朝他摆摆手,开口笑道:“孙哥,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孙玉阁摸了摸下巴,咂咂嘴:“我这是想你呢!老地方,给老弟留着呢!”他一眼看到后面走进来的叶澜清,才敛起笑容道:“弟妹也来了,真是稀客。” 叶澜清笑笑,客气道:“孙哥,好久不见啊,生意兴隆的很!” “哪里哪里,小本生意,糊口而已。”孙玉阁又寒暄了几句才把两人引进一个包间。 “老弟弟妹慢用。”孙玉阁出去后,叶澜清和萧惜城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谁也没说话,但是两人之间的气压明显低了起来。 叶澜清并没有去在意对面的人的情绪,而是欣赏着面前精致的小盘子,白底兰花,精致的很。 菜很快上来,待服务员出去之后,萧惜城才慢悠悠地说道:“今天,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了?”说话的同时,他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到她的小盘子里。 叶澜清正在专心的欣赏那精美的盘子,没有防备,吓了一跳,看看牛肉,又看看他,问道:“我自己来,谢谢。你刚才和我说话了吗?” 萧惜城只笑笑不说话:“澜清,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刚刚说你今天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了吗?”他特意把高中同学四个字咬的特别重。 “不是同学聚会,”叶澜清看看菜肴,认真订正道,“是高中同学结婚,再说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是吗?我忘了。”萧惜城干咳了一声,又继续道,“看见老同学很兴奋! “哦。”叶澜清似答非答地应了一声。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筷子碰到盘子时发出的轻微的声音。 “吃啊,这是这里的招牌菜。”萧惜城又要给她夹菜。 “你不是饿了吗?不用管我,我自己夹。”叶澜清又拿起筷子,捡着自己盘里的小青菜夹了几根放进嘴里。 “建春有个事托我找你。”萧惜城喝了几口热汤,才转了话题。建春是他的表弟,比他小了半岁,早早结了婚,却是家里彩虹飘、外面旗不倒的主。可惜这小子体力有余,心智不足,常常干出一些自己快活、让他这个表哥擦屁股的烂事。 “哦,什么事?”叶澜清对这个建春表弟颇有印象,长了一张千人爱的娃娃脸,见人三分笑,长了一颗万人恨的心。 “他那个相好的怀孕了,月份不小了。想在你们医院找个技术好的大夫给做手术!”萧惜城面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叶澜清面无波澜,见怪不怪。像白建春这样没有什么道德底线,不知节操为何物的人本来和她没有什么交集,可是因为她和萧惜城这一纸婚约便成了她的亲戚,并且还要昧着自己的良心帮他办事。 “怎么了?”身边的萧惜城见她只发呆不说话,停下筷子问她。 叶澜清摇了摇头,从容地笑道:“没事,吃到一只恶心的苍蝇。” 萧惜城当然知道她话里有话,另有所指,只是他这人有洁癖,特别是吃饭的时候听不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叶澜清,吃饭呢,你还能不能再恶心一点。” “能呀。”叶澜清清了清嗓子,亮着深眸微笑地看着他,然后淡定地指着他面前的一盘排骨道:“萧总,你知道这一块是猪身上的哪个部位吗?对,就是这……” 看着萧惜城捂着嘴巴到卫生间干呕,谈颖微微垂了眼眸,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扳回一局,萧惜城,你可别怪我啊,是你的那个人渣表弟先恶心我的,不,是你先恶心我的。 其实,萧惜城不喝酒,抽烟也不多,对她也算体贴细致,在旁人眼里倒真是完美好男人的模样。只是这样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虎视眈眈地觊觎着。 只是,在多数世人眼里,这样的男人一心一意,那是你的福气,朝三暮四,那是他的本事。 好在,叶澜清看着从洗手间里出来的萧惜城,暗道,好在,她不会为这个男人着迷。 吃完饭回到家时,已经是九点多钟,俩人洗了澡,就在床上纠缠了起来。 叶澜清有时候很恨自己的不争气,明知道萧惜城是怎样的一个人,却无法控制地迷恋于他的身体,他强健的腹肌,他男性的荷尔蒙让她着迷其中。 这一次,在关键时刻,叶澜清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萧惜城闷笑了一声,只是他不知道叶澜清那一声啊,是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初他托她帮忙介绍了一个老中医,后来邀她吃饭感谢,一来二去两人关系便近了。 16.第 16 章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而过,转眼已经到了年末,各大商场里到处都在打折。 顾安然便约了叶澜清去逛商场。 叶澜清本来想打听顾安然和傅俊领领的事,但是见她心情不错,叶澜清便打消念头,按下不提。不管他俩分还是合,只要顾安然快乐就好。 两人逛了一上午,到吃饭的时候顾安然手里已经拎满了大包小包。 叶澜清今天也买了不少东西,给外公外婆买了过年的新衣服,从内衣到外套样样齐全。顾安然见她耐心地挑选,撅了撅嘴:“清儿,孝顺老人是美德,夫妻恩爱也是啊,你不给你家萧总买点什么啊?” 叶澜清捋了捋头发,吃了一声:“萧总眼光太高,不是我等所能企及。” 顾安然在衣服镜前扭了扭小蛮腰,撇了撇嘴巴,“歪理。我看萧总结婚后穿衣品味提高了好多,还不是拍你所赐!” “no!no!”叶澜清冲她摆了摆手,眼里是一抹狡黠的笑,“那是顾大主播岁数大了,变成明日黄花了!”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顾安然被她气得想要跳脚,“不识好歹的臭丫头,以后吃了亏可别上我这里哭!” 叶澜清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又低头去研究手里的衣服。她都三十多岁的人,怎么还会有什么事情再哭鼻子呢?其实,她也只不过在顾安然哪里哭了一次,而且是在自己喝醉了的状态下。她知道,以后再也不会了,不会像年轻时候那么傻,把全部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百分之百的投入,最后可能是颗粒无收。要知道男人是最靠不住的动物。 “安然姐,好巧啊,你也在逛商场!”叶澜清的思绪被打断,她抬头望去,看到顾安然面前站着一个瘦瘦的女孩,个子不高,长长的披肩发瀑布般垂下来,画着淡妆,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叶澜清只觉得眼熟,却又叫不上名字。 “哎呀,是秀儿啊,真是巧啊!一个人啊?”顾安然挺直了身子,她本来就高,又穿着恨天高,看起来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头。她语气中透着热情,但是表情却又是淡淡的,不卑不亢。 哦,这就是薛秀儿,叶澜清不觉多看了她一眼,看上去她比电视里显小,也比电视上漂亮,皮肤白嫩细腻,特别是那双大眼睛。 “是啊,”薛秀儿甩了甩额前的齐刘海,“这不快过年了吗,买点过年的东西!安然姐,这位姐姐是你朋友啊,很面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薛秀儿把目光投向叶澜清,微笑着问。 还没等叶澜清说话,顾安然便接过话头:“秀儿,你看错人了,我朋友的生活圈子窄的很,平时就宅在家里,她呀,就是长了个大众脸!” 薛秀儿刚要说话,忽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她抱歉地朝俩人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啊,两位姐姐,我先接个电话。” 顾安然笑盈盈道:“秀儿,你忙,我和朋友再到别处逛一逛!拜拜了!”她朝薛秀儿摆摆手,便拉着叶澜清往前走去。 “真倒霉,怎么遇到她了,怪不得我刚才左眼直跳呢!”顾安然哼了一声,她最看不上那些人前装柔弱背后踩一脚的行径,而薛秀儿却最擅长这些! “我看她不错啊,年轻漂亮有活力,”叶澜清往薛秀儿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薛秀儿正歪着脑袋接电话,笑得很开心。 “萧太太,你心可真大,我现在看见她就觉得脏了眼!哎呀,这个牌子的睫毛膏很好啊!”顾安然的目光被旁边的化妆品吸引住,便扔下叶澜清往专柜奔去。 叶澜清对化妆品这些东西是不感兴趣,又看了看薛秀儿,她还在很投入地打电话。 叶澜清心旌一动,把手伸进手包里,摸到了手机,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放下,犹豫再三,她终于把手机拿出来。 她用手指摩挲着白色的机身,点开了电话本,找到了一个名字按了下去。按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抖了一下,叶澜清的耳边似乎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澜清,怎么了?有事吗?”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叶澜清愣了一愣,难道刚才那个女声是她的错觉?她又抬头,看那女孩还是笑靥如花。 “哦,没什么事,我,”心莫名慌张起来,叶澜清说话间有些结巴,“我在逛商场呢!想给你买……”她顿了顿,接着道:“我想给你买条领带,不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我啊,只要老婆买的,什么颜色我都喜欢!”好听的男声,还是他一贯的语气。 “哦,那你忙!”叶澜清不想和他多说,想挂了电话。 “我现在不忙,你在哪里,我去接你!”萧惜城把手头上的文件往旁边一推,站起身来。 “不用,不用。”叶澜清回头看了看顾安然已经买好了正在付款,“我和朋友来的,待会我们去吃饭呢!” “朋友?哪个朋友?顾安然?”电话那边萧惜城皱了皱眉头,但是语气听上去却很平和。 “嗯,是安然,”叶澜清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不该打这个电话的,“不说了,我去给你买领带去!” “怎么了?”那边顾安然提着袋子走过来,朝她晃了晃,“发什么呆?” 叶澜清揽住她的胳膊,笑道:“被你这个大美女迷得呗,走,陪我去买条领带!” 顾安然“哇”了一声:“清儿,怎么开窍了?就是嘛,不管花多少钱都是萧总买单,你就是在走走逛逛中满足自己的花钱**!” “顾大主播,您想多了,我是给外公买的!”叶澜清不紧不慢地回答。 最后顾安然帮她选了一条蓝红斜纹相间的,然后两人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灯开着,电视也开着,而萧惜城却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叶澜清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茶几上,拍了拍正熟睡的萧惜城:“萧惜城,起来了,这里睡不舒服。” 可是沙发上的那个人睡的正酣,似乎不情愿被人扰梦,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一只胳膊正好搭在她的肩膀上,叶澜清没提防,一下子趴在了他的身上。 就在这时,萧惜城睁开了眼睛,两人挨得极近,近到叶澜清能清楚地看到他漂亮的惺忪眼眸微微闪动着琥珀色的光,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人影,近到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呼出的暖暖的气息喷在她的面颊上。他青青的胡茬与她的下巴若即若离,她甚至觉得被刺的痒痒的。 “回来了?”萧惜城揉了揉眼睛,打了一个呵欠,开口说话,却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嗯。”叶澜清挣扎了一下,想要起来,却未如愿,“怎么在这里睡了?”刚才她以为这男人是在装睡,但是看到他睡眼惺忪的样子,觉得自己是误会他了。 “本来想在这里等待我的礼物,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萧惜城顺势将她揽在了怀了,其实到了年底,工作忙了起来,他连着几天晚睡早起,好不容易沾到沙发,竟然睡了过去。 叶澜清看到他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露出一大截胸膛,而她的手正放在心脏的位置:“那个,我先去洗个澡。”她似乎能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动,自己的心竟然也咚咚咚地跳动加快。 萧惜城注视着她的眼神,唇角微微抿起,眼里是隐隐的笑意:“去,快一点。” 叶澜清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从茶几上挑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给你的,新年快乐!” 萧惜城接过盒子,嘴角泛着笑意:“谢谢,老婆。” 叶澜清动了动嘴唇,一本正经地答了三个字:“不客气!” 叶澜清走进洗澡间,只觉得这一天好累,简单地冲个澡,不到十分钟,等她拿浴巾把自己裹住的时候,忽然发现萧惜城静静地站在门口看她。 叶澜清吓了一大跳,忙转过身去看镜子,留给他一个侧影。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蛋红红的,头上还包着毛巾,她把毛巾拿下来。 门口的萧惜城没有说话,似乎是打定主意看她的尴尬。 “等我,有事吗?”她调整了一下气息,转身看他。 萧惜城没有立即答话说话,而是慢慢走过来,拿起旁边一块干毛巾覆在她发顶慢慢地擦着她的头发:“没什么事,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给我买的领带,谢谢了,清儿。” 说话时,萧惜城袖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蹭着她小小的耳垂,那双黢黑深沉的眼眸就那么直视着她,让她的目光无处躲藏。 叶澜清想,如果镜子里是一对恩爱夫妻在一起,那这是一副多么和谐的画面,可是对于两个貌合神离的夫妻,她只觉得可笑别扭。 她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转身欲走,却被人拦腰给捉住了。 17.第 17 章 “叶澜清,我看这几天没工夫收拾你,你脾气见长啊,都不知道我是你的谁了。”萧惜城故意轻轻在她耳边呵了口气,恶狠狠的话语里却含着笑意。 前几天外公不小心摔了一跤,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毕竟人老了,身子骨不如从前,叶澜清下了班便回了外公家,萧惜城晚上也去,但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机会和她亲热,此时搂着她心里猴急的不行。 叶澜清的耳垂痒痒的热热的,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气息:“萧惜城,你不是困了吗?那你早点睡。”她并不是夜猫子,但是晚上玩玩手机刷刷微信朋友圈也得十点钟才睡。 “好啊。”萧惜城打了一个呵欠答应着,也当真松了手。 叶澜清松了一口气,想要往外走,却不料萧惜城的指尖慢慢覆在了她身体别的地方。 “哎呦!”叶澜清猝不及防被他偷袭成功,可是刚喊出这两个字,她的嘴唇便被狠狠咬住,这个吻是如此猛烈,以至于她没站稳往后退了几步,后脑勺撞到了凉凉的墙壁上。 “没事,清儿。”萧惜城腾出手来去揉她的后脑勺,但是嘴唇并没有停下里,而是长驱直入,与她的唇缠在一起。 叶澜清有时候很恨自己没有骨气,明知道和他之间是虚情假意,可就是贪恋他的拥抱,他的纠缠。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是最后一次,再不纵容他,可到头来沉迷其中的还是自己。 以前,叶澜清并没有觉得自己和萧惜城之间有多么不正常,即使恩爱夫妻经年之后感情也会变淡,床事也会无味,而他俩之间虽没有什么真正的感情,但是彼此之间却对此事乐此不疲,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是,在发现他和薛秀儿之间的关系后,叶澜清的内心却起来变化,在两人亲热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会不自觉地蹦出这样的念头。 他是不是也和别的女人这样?比如那个薛秀儿,他和她之间有如此的缠绵的吻?答案不言而喻,可是自己为什么还要留恋这个廉价的亲吻? 叶澜清,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有底线?每每想到此,叶澜清忽然有种恶心的感觉,想要抗拒。此时又是如此。 “专心点!”萧惜城发现了她在开小差,不满意地嘟囔了一句,又转而去啃啮着她洁白如瓷的脖颈,而上面不知什么时候挂着那条蓝红斜纹相间的领带。 “别……别……”她小声哀求着,脖子是叶澜清的敏感地带,此时无比快乐又带着丝丝痛感的感觉让她无法自持。 “你听话,我就不……你,听话吗?……”萧惜城也有些气喘,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喜欢上了对她的这种快乐的折磨,必须要折磨到她连连求饶,才肯罢休。 “听……听……”叶澜清还没说完,粉唇又被重新覆上,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叶澜清快要窒息的时候,萧惜城才放过她。 叶澜清和宁浩然在一起将近十年,两人也有肌肤之亲,但是萧惜城却让她体验到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快乐。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叶澜清累的几乎虚脱,只觉得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哪还有多余的力量和他吵? 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似睡非睡,那人还一直若有似无地轻轻抚摸着她胸口的那条皱皱巴巴的领带,然后在她湿漉漉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最后才心满意足地说道:“没想到,这领带还有这么多功能呢!” 叶澜清努力地睁开眼,抻着脖子去看墙上的钟,原来已经十点多了。 她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了萧惜城一眼,微肿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什么?你说什么?”萧惜城将头轻轻枕在叶澜清的腋窝处,伸出修长的左手手指在她薄薄的粉唇上划过来划过去。他的动作很轻,羽毛一般,痒痒的。 叶澜清一张嘴便将他的手指用力咬住,故意眨巴着眼看他。 “你这狠心的女人!”萧惜城呼了一声,却并没有把手挣出来,而是顺势用拇指捏着她白嫩的脸颊,笑嘻嘻道,“你这女人,也太瞧不起你老公了,你老公我还需要壮阳药吗?”说话间一个翻身又把叶澜清压在了身下。 “萧惜城,你干嘛?都十点了,我明天要上班呢!”叶澜清大声抗议,挣扎着想要躲避他的侵袭,却没有任何效果。 偷鸡不成蚀把米,叶澜清在心底哀嚎着,自己明明没有发出声音,这个人怎么能读懂她的唇语,以后再也不找惹他了。 第二天早晨,在手机闹钟响了三遍之后,叶澜清才起来,但是身边的那半床已经空了。 叶澜清只觉着浑身酸软无力,胳膊腿根本不听使唤。她慢慢地攥攥拳头动动腿,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她趿拉着拖鞋到了洗漱间,却看到萧惜城正对着镜子在打领带,他修长的手指在长长的领带中间翻飞,看上去动作很是熟练。 萧惜城一眼瞥到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她挤了挤眼,似笑非笑地说:“亲爱的,要不要来帮帮忙?” 叶澜清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的光,想起昨天晚上的那点事,脸上泛起了浅浅的红晕,这个男人还真是厚脸皮到了一定的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对不起,我不会打领带。”叶澜清不理他的促狭,拿起梳子将头发高高束起,扎了一个长长的马尾辫。 萧惜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打好的领带,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今晚会回来的晚一些。” “哦。”叶澜清应了一声,并没有看他,拿梳子的手却顿了一下。 “放心,我昨晚吃的饱饱的!”萧惜城将脑袋凑到她的眼前,他往叶澜清的脸上吹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餍足的笑容。 叶澜清没有理他的小人得志,而是继续把前额的刘海梳了梳,白他一眼:“萧惜城,你年纪不小了,能不能不把恶心当情趣。” 可是那人并不自觉,而是笑眯眯地慢条斯理道:“我很恶心吗?我没觉着啊!我们老夫老妻了,就得增加点情趣。” 吃饭的时候,叶澜清胃口似乎特别好,只顾埋头吃面包,萧惜城把牛奶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我又不和你抢,我的那一份也给你,你有点瘦啊,身上摸起来没什么肉啊。” 叶澜清也不和他说话,接过杯子,咕嘟咕嘟地把牛奶喝完,抹了抹嘴巴:“我去上班了,你慢慢吃,多吃点哦。” 萧惜城忙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等等我,我们一起走,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叶澜清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眸色一片清冷,不等他回答转身便离开。 萧惜城赶紧起身拿了外套追了上去。看着叶澜清的窈窕的身影,他心里狠狠地骂道,这女人还真是欠收拾,等晚上看你不求饶。 18.第 18 章 来到办公室的时候,有两个同事在谈论着什么,其中小杨医生和叶澜清是研究生同学,同一个导师,是低她一届的师妹,毕业后又都进了人民医院,所以在同事中和她关系算是比较不错的。 小杨见她进来,打了一个招呼:“叶师姐,来了,怎么,你昨晚没睡好吗?眼睛看上去有点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澜清听了小杨的话,立马想起了昨晚上萧惜城的禽兽行径,脸上不觉微微一热。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解释道:“嗯,这几天我外公身体不太舒服,我在他那边住,照顾他睡得比较晚。” 小杨关心道:“哦,这样啊,那外公没事?你呀,也要注意身体。” “没事没事,外公做了身体检查,这几天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叶澜清应道,心说,阿弥陀佛,外公啊这不是我对您不敬,您确实病了,我也当真照料你了。 “哎,”小杨医生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朝门外看了看,犹犹豫豫地说道,“叶师姐,那个,那个……” “怎么了,这么神秘?”叶澜清停住了系扣子的手,转过脸盯着她看。 “哎呀,”小杨医生心里藏不住事,走近一步,用极小的声音道,“叶师姐,我告诉你啊,刚才啊,那个宁浩然来了,她老婆快生了。” “哦。”叶澜清淡淡地应了一声,低头把最后一个扣子扣上。 她上研究生的时候,还和宁浩然在一起,所以,小杨知道他俩谈过恋爱。 见小杨盯着她看,叶澜清笑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怎么,看什么看,看我伤心流眼泪?” 小杨满脸委屈地撅撅嘴:“我才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呢!” 叶澜清鼓鼓嘴轻松地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谢谢了!放心,小杨同志,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各自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以前的事都是记忆了,而且是风干了的记忆了。你不说我压根都想不起来了。” 小杨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多虑了,叶师姐,我很佩服你的,你就是我的榜样。” 叶澜清哈哈一笑,低头凑在她耳边嘀咕道:“小杨同志,你可别学我,否则你以后不用在这混了。” 宁浩然要当爸爸了,叶澜清走在医院的长廊里,抬头看看天花板,心里有些堵,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曾经,她和他也畅想过两人的婚姻生活,也谈到孩子,他说他们要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正好凑成一个好字,甚至他都把孩子的名字起好了,他说一家四口那么美满,那么幸福,他们是世界上最让人羡慕的一家人。 他的话那么真实可信,以至于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梦醒了,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当她终于敢面对现实,她知道他真的抛弃了自己,而她再也不相信爱情,再也不相信男人。宁浩然,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她幸福的男人,终究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叶澜清恨过兰水德,恨不得他死,因为他曾是她最爱的爸爸,把他当做山当做天的人。 她也恨过宁浩然,她以为要恨一辈子,因为他曾是最爱的爱人,把他当做生命当做一切的人。那时,她恨,她诅咒,她歇斯底里,而此时,听了小杨告诉她的这个消息,她心里竟然没有曾经浓浓的恨意。 没有爱了哪里来得恨,哀莫大于心死!叶澜清摸摸心脏的位置,这颗心里除了外公外婆还有去世的母亲,再也装不下任何人,其余的人礼尚往来罢了,她真的不会把心交出去。 下班的时候,外面又阴天了,叶澜清给外公打了一个电话,叮嘱他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家里缺什么等她明天去买了送去。 开车回家的时候,她有些头疼,等到家里,只觉得昏昏沉沉,叶澜清洗了个热水澡便睡了起来,不知睡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做梦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却响了。 电话接通,是萧惜城的妈妈郭静兰。每每接到郭静兰电话时,叶澜清都会有那么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有人说,婆媳是天敌,可是叶澜清却从没有这种感觉,郭静兰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处处为别人着想,特别对她这个小儿媳特别好好,三天两头给她买东西,有时候是一条围巾,有时候一套化妆品,有时候是一件首饰,有时候又是一大盒营养品。 “妈妈,”叶澜清叫了一声,在母亲去世的一段时间里,她曾想,她以后一定不会自在地用这两个字称呼别人,一开始她喊郭静兰阿姨,即使是结了婚后,她还是不愿喊妈妈。但是郭静兰并不在意,而是对她说,知道她心里有道坎,自己不会强求她,只希望她快乐就好。 后来慢慢地相处,叶澜清发现郭静兰是真心地对自己好,也对外公外婆好,便改了口。 郭静兰在电话那端叮嘱她要注意身体,天气冷了,要注意保暖,出了家出了办公室一定要注意添加衣服,平日里多吃点营养品。 叶澜清静静地听着,眼圈有些红,这些话除了外公外婆只有婆婆郭静兰才会对她说。 “怎么了,澜清,”郭静兰听她没有动静,便问,“是不是小城那小子又惹你了?他如果欺负你,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我让你爸爸收拾他。” “没没没,妈妈。”叶澜清默了几秒钟,才开口道:“我和惜城很好,我刚才就是……妈妈,谢谢你的关心!” 挂了电话,只觉得口干舌燥。叶澜清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捧着杯子在桌子旁上坐下来慢慢地啜了起来。 不经意地一扫,她的眼角余光看到厨房里有一个人影,叶澜清吓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杯子一抖,里面的热水撒到她的脚背上。 她拿着杯子走到厨房门口,此时,萧惜城正背对着她,无比专注地地立在灶台上的案板前,聚精会神地在那里择着什么,他是那么专注,以至于叶澜清在客厅里走了一圈,他都没发觉。 他穿了一件黑色休闲衬衣,穿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条粉紫色的印着可爱小猫的围裙围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小。厨房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脸上,映得他整个人光彩明亮。 菜择完了,他拍了拍双手,把案板上的菜放进旁边一个盆字里,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洗起来,他洗的极为耐心,每一片叶子都仔细地洗着,完全没有留意到门外的视线。 洗完之后,他又把菜放在勺子里沥了沥水,又回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小心翼翼地切起菜来。 叶澜清的目光久久地停在他的侧脸上,他垂着眉眼,眼皮上那一抹深深的褶痕如此明显,平日里那双狭长狡黠的眼睛因为专注而生出一些深沉的温柔来。他抿着双唇,时而伸出舌头舔着上唇,平日里棱角分明总是吐出让她生气的话语的嘴唇也,因为专注而让他有了一些孩子般的单纯。 这样的萧惜城,叶澜清仿佛是第一次遇见,有些陌生,有些恍惚。 一下两下,叶澜清能看出他把菜切得极细,切完菜他又把葱姜蒜等佐料切好。做完这一切,他两手叉腰,朝四周环顾了一下,弯下腰开橱柜的门,找了一摞碗出来,分别把葱丝姜末蒜末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萧惜城到水龙头下冲了手,拿起挂在墙壁上的毛巾擦了擦,伸手从牛仔裤后面的兜里拿出一张纸,仔细地看。 叶澜清看他皱了皱眉头,从灶台上拿起手机,拨了出去:“喂,老孙,你这写的盐少许,酱油少许,这少许是多少啊!” 叶澜清想这个老孙应该是孙玉阁。这萧惜城做饭的手艺不怎样,看求教的师傅倒是水市鼎鼎有名的厨神。 19.第 19 章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萧惜城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又大大咧咧地说道:“我这菜好歹也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我这么优秀的人怎么能坏了你孙家菜的名声呢?老孙,怪不得你40多了还打光棍,求了那么多次婚,人家都不答应。” 叶澜清刚想要离开,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吸引住:“我拿你做的菜给我媳妇那叫有诚意?女人嘛,就得哄着来,你得琢磨透了她吃哪一套,对症下药才有疗效。 比如,有的女人爱钱,你得拿真金白银,有的女人爱才,你得附庸风雅写写情书,有的女人爱秀,你得配合她让她猛刷朋友圈。再说我家这位无欲无求的,你领着她出去吃一千顿山珍海味满汉全席,不如捋起袖子给她做一顿,最好手指头能挂点彩迸点油,她吃我这一顿,嘿嘿,你看我这一辈子不把她吃的死死的!麻蛋,这世上还没我萧惜城搞不定的女人。” 叶澜清并不奇怪他的这副嘴脸,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她看着他得意地笑,忽然又皱紧了眉头,压低声音狠道:“老孙,你少给我提那个女人啊,你也少搭理她,我真特么后悔当年怎么就昏了头和她在一起了,当时觉得她挺可爱的,怎么现在比牛皮糖还粘人,我甩都甩不掉。” 呵,这男人就这智商还想搞定她?叶澜清抿嘴冷笑,怕被萧惜城发觉,她往后退了退,转身快步地走进了卧室,一掀被子进了被窝,她枕着胳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一个从小远庖厨的男人,带上围裙为亲手你煲一锅粥,说没有触动是假的,尽管叶澜清和这个男人有着真真假假的说不清的情感。可是狐狸终归是狐狸,不管它怎么绞尽脑汁,它的尾巴还是会露出来的,虚情假意总有露馅的时候。 叶澜清啊,不要相信男人,即使亲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而自己刚才大意,险些上了这个男人的当了。 躺了一会儿,卧室的门被悄悄推开,叶澜清忙闭上眼睛,她背对着门,只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喂,叶澜清别睡了。起床吃饭了。看老公的爱心晚餐。”萧惜城双手端着碗走来,脸上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叶澜清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别装睡了,你现在眨眼的频率和你睡着的时候不一样。”萧惜城在床边坐下来,把碗放在桌子上,顺势把手伸进被窝,在里面摸来摸去握住了她的脚。 叶澜清索性不装,她睁开眼,把脚往后一撤,坐起身来:“你有什么事情吗?”一开口,她的声音竟比平时沙哑粗粝了很多。 萧惜城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来,云淡风轻地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想让你起来吃饭,叶澜清,火大伤身,你是医生应该知道。” 叶澜清仰着头哑着声音道:“谢谢,我不饿,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 “你把这碗汤喝了,再睡,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萧惜城还是满脸真诚的笑意,双手端起碗递给她。 叶澜清的脸沉下来,把眼前的碗往旁边一拨拉:“萧惜城,你是故意的是,我现在不想吃东西,就想睡觉。” 萧惜城也敛了神色,又把碗放下,低头看看被她拨拉撒在床边的汤,定定地看着她:“叶澜清,我不知道你在闹什么别扭,夫妻俩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 叶澜清心说,这人真不愧是生意场上的高手,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功夫无人能敌,她尽量压制住自己的怒气:“萧惜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为什么会结婚,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会干涉,但是拜托不要因为你的某些私欲而影响我的工作生活。” 萧惜城静静地盯着她,眼里闪耀着捉摸不定的光,好一会儿,才神色自若地笑道:“我们为什么结婚?难道不是因为彼此相爱?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难道你觉着还有别的原因?对于你而言,我的生活是透明的,我萧惜城随时欢迎你来查看,我的工作,我的应酬,如果你想也都可以跟我在一起,这个我巴不得。” 叶澜清被噎了一下,这感觉就像她用足了全身的力气出击,没想到最后却打在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上,无力可使却又无处可诉。这种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她是一辈子也修炼不到家的,她索性不再说话,沉默是她最安全的保护衣。 见叶澜清不再发作,他笑笑,端来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来,别闹了,把这碗汤喝了,温度刚刚好。” 叶澜清一骨碌又躺下来,她不需要他假惺惺的嘘寒问暖,这种伎俩应付别的女人或许可以,但是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 萧惜城见她不理自己,也不言语,也不多劝,端着碗又离开了,听到他关门的声音。叶澜清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大脑也开始信马由缰地想起甚多事情来。 “我们为什么结婚?难道不是因为彼此相爱?我一直这么认为,难道你觉着还有别的原因?”她回味着这句话,回想刚刚他义正辞严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俩结婚快两年了,她从来没有好好审视一下他俩的婚姻,就像她和顾安然说的那样,白天他上班,她工作,很少打电话;晚上的那张床才是两人的交集。 她很少去关心他的工作上怎样,会不会有女人对他大献殷勤投怀送抱,即使那天看到那张报纸她似乎还是无动于衷的。 他俩为什么结婚?叶澜清真的说不上来,为了了却外公外婆的心愿?为了堵住世俗人的悠悠之口?总之,不是因为相爱。 萧惜城一路飙车来到孙家菜馆,下了车,两脚生风地走了进去,把孙玉阁吓了一跳,抬了头扶扶眼镜,呵呵笑道:“老弟,看样子战果不错,这么快就来感谢你老哥来了。”他还是一副清瘦峻拔仙风道骨的模样。 萧惜城皱起眉头,朝他竖了竖左手的食指,一脸寒霜地不耐道:“我谢你八辈祖宗啊,我脑子进水了,听你的话。” 孙玉阁也不生气也不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创可贴扔给他,又低下头继续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怎么了,碰钉子了?苦肉计失败了?” 萧惜城拿起桌子上的创可贴,撕开包装贴在了伤口上:“都是你的馊主意,谁知道那香菇那么滑。” 孙玉阁哈哈笑了两声,把手里的算盘往旁边一推,站起身来:“自己笨还怪师傅,我的爱心餐是百试不爽啊,怎么到你这里就不使了呢?” 萧惜城眯起眼角,目光凌厉地瞪着他:“你他妈的,亏我把你当成哥们,帮不上忙还看我笑话。” “你啊,”孙玉阁解开领子上的扣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不诚,想给人家一个惊喜,惊喜不成,就恼了?你这是没面子了,该弟妹不理你。” 萧惜城悻悻扯了扯嘴角,坐到旁边的藤椅上,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女人走了吗?” 孙玉阁透过厚厚的毛边玻璃看了看:“应该,和她俩同事来的,来打了一个招呼。” 萧惜城乌黑的眼仁中闪过几不可见的厌烦:“我告诉你,别给我添乱啊,她问你,你什么也别和她说。” 孙玉阁咳了一声,双手合在一起:“那多不好,一个大美女和我说话,我怎么能好意思不搭腔呢?对了,老弟,你告诉我,你到底对薛……” 说到这里,他看到萧惜城眉头皱成了一团,忙改口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对她没有感情,那以前呢?照我对你的了解,你也不是那种随便就把人睡了的人啊!” 萧惜城恨恨地看他一眼:“孙玉阁,我以前怎么没觉着你这么聒噪啊!亏我还把你当成半个文人。咱这朋友还能不能做了啊?” 20.第 20 章(捉个虫) 孙玉阁忙向他拱手作揖道:“谢谢萧总抬爱,其实,俺老孙就是一个粗人罢了。 萧惜城用手掩着鼻翼,干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道:“看样子,你老孙是不打算想要我爸爸手里的那方砚台了,老头子说了,老大也在打那方砚的主意,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看谁表现的好了。” 听了这话,孙玉阁难得露出讪讪的笑容:“好好,我不问,我不问了,还不行吗?那我问点正经事,你不是推了应酬回家给弟妹做饭吗?怎么又被赶出来了?” “麻蛋啊,”萧惜城接过孙玉阁递过来的烟,狠狠抽了一口,才开口道,“我就是个傻子啊,一碗汤算个屁啊,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人家根本就不领你的情。” 孙玉阁弹了弹烟灰,戏谑道:“你还不错了,至少还有个冷屁股可以摸,我这呢,这么多年,连个冷屁股都捞不着。” 萧惜城哼哼两声,扔出一句话:“你和我有可比性吗?你那都是自找的。” 他接到慢慢郭静兰的电话的时候,正迈进“天都”的大门。郭静兰说刚刚给叶澜清打电话,听着她的声音像是感冒了,特地打电话叮嘱他,叶澜清有什么话喜欢憋在心里,即使是家人也不愿多麻烦,所以让他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媳妇,别在外面花天酒地自己风流。 萧惜城很是无奈,自己一个干事业顾家庭的大好青年,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在生养自己的亲生母亲心目中就变成了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 不过,叶澜清这几天确实有感冒的症状,早晨起来他听见她连打了几个喷嚏,难道是昨晚把她折腾的? 所以他连包厢都没进,给哥们打了一个电话说有事,转身就往外走,路上他特意打电话给孙玉阁问了他感冒的人吃点什么好,怕自己记不清步骤,就拐了一个弯,到这儿拿了一张孙玉阁亲自写的菜谱,顺便要了食材,没想到自己的处子秀竟受到冷落。 “女人呐!”孙玉阁把烟掐了,重重地叹声气,“女人呐!老兄,我理解你,女人最好别惹她们,因为你不知道那句话说的不对,就把她们得罪了。” 萧惜城透过缭绕的青色烟雾看向孙玉阁,这个男人竟有了一丝无奈的沧桑。 他摆摆手:“孙玉阁,你和我不一样啊,你那是真混,把女人的心给伤透了,就你当年干的那些事,不是我说,我如果是小月的话,早就八百辈子不搭理你了,还会给你献殷勤的机会?我是也念在咱俩小时候的交情才和你有交往的,我告诉你啊,小月好像有男朋友了,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找个好女人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别再折腾了,四十岁的人了,时间一眨眼就没了。” 孙玉阁脸上还是溢着笑容,但是很明显那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按着桌子站起身来:“他奶奶的,找抽是,你自己心情不好,把我当垃圾桶就算了,还净给我传播负能量,哪远给我滚哪里去。” 萧惜城还是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四仰八叉地摊在藤椅上:“麻蛋,老子还饿着肚子呢,赶紧的给我做俩下酒菜,陪老子喝几杯。” 孙玉阁切了一声,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屋子。 叶澜清躺在床上,有睡意,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客厅里的落地大钟敲了十二下,萧惜城还没有回来,他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刚才辗转反侧的这几个小时里,叶澜清似睡非睡,睡的时候似乎回到了少年时光,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里,窗外的月光冷冷淡淡的,透过窗户如水般倾洒下来,有丝丝的凉意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刚刚写完作业的她刚要把书本往书包里面塞,却看到物理书里加了一只纸叠的小飞机。 她好奇地拿起来,一张绿色的彩纸,该不是情,她当时还想。 叶澜清比班级里的其他同学要小两岁,同学们都把她当成小妹妹,倒有别的班的男生跟她表白过,当然被她当场拒绝了,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努力学习,将来考一个好大学,以后好好地孝顺妈妈。 打开飞机,里面竟然是几格小漫画,上面的主角是一个小女孩,大大的眼睛,长长的马尾,小女孩在歪着头看窗外,小女孩在低着头做题,小女孩在开怀地笑,小女孩皱着眉思考,小女孩再给一个男孩讲题,最后是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手牵手地在滑冰…… 第二天,叶澜清带着两个黑眼圈吃早饭的时候,妈妈关心地说:“清儿,放寒假了,要适当地放松一下,晚上不要学习太晚,要不,白天就没有精力学习了。” 叶澜清的脸有些微微发红,忙低下头喝了一口大米粥,“妈妈,我知道,以后不熬夜了。” 吃完早饭,妈妈上班去了,叶澜清把碗筷洗刷干净,写了一会作业,看了一会儿电视,百无聊赖。那一天叶澜清有些心神不宁,手里拿着那只小飞机出神,他在干什么呢?打篮球,看电视,还是玩游戏?两天没有看到他,感觉像了隔了好长时间。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叶澜清拿起书桌上的诗经,不自觉地念了起来,却忽然被自己吓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不是爱情吗?对于14岁的少女叶澜清来说,爱情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话题。但是那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像荒草一般在心头蔓延。 这样可不行,叶澜清,你想多了,他不爱学习,上课老走神,还老爱捉弄自己,这样的男孩不是好孩子。她不断这样的暗示自己,可是,无济于事。 叶澜清拿起电话,拨了最熟悉的那个,电话那头是一个稚嫩的声音,听得出是一个小男孩:“喂,请问贵姓?” 小男孩问的一板一眼。 叶澜清咯咯地笑起来,“免贵姓叶。” “叶?哪个叶?是天很热的热,还是树叶的叶?”小男孩虽然口齿不清,但是锲而不舍,给出了两种选择。 “两个都不是,是叶澜清的叶。请问,顾安然在吗?”叶澜清似乎在故意地刁难小男孩。 “哦,顾安然,叶澜清的叶找你。”电话里,小男孩扯着嗓子拉长了声音在喊。 “喂,澜清啊,有事情吗?”那头顾安然气喘吁吁地问。 “在干什么呢?刚才那个小孩子是谁啊?真可爱。”叶澜清握着电话咯咯地笑 “我表弟,三岁了,刚才在给他洗衣服呢。”顾安然忽然放低声音悄悄地说:“放假了就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我快被他烦死了。” “那你赶紧求我啊?”叶澜清拉长声音,话语里满含着笑意。 “好澜清,小美人,你最好了,求求你来找我,立刻,马上。”顾安然的声音甜甜的,腻腻的,就像叶澜清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 叶澜清换了衣服,上身是一件草绿色的羽绒服,下身是一条紧身的牛仔裤。 冬天里,天还是冷飕飕的。但是没有风,只有暖暖的阳光,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曾经,叶澜清常常这样想:如果,当初没有给顾安然打那个电话,顾安然就不会偷偷给宁浩然通风报信,或许就没有他们的相遇,也许就没有他们后来的恩恩怨怨,没有她现在这样支离破碎的情感与人生。 她和宁浩然在一起之后,顾安然还嚷嚷着她是红娘,要让他们请客,说以后他们结婚要包一个大大的大红包,他们也要重重地感谢她这个媒人。 她和宁浩然分手之后,顾安然搂着她抱头痛哭,说如果当初她不为了自己要见张戈的小算盘就不会打电话给宁浩然,就不会这样,都是她的错。 只是,世上没有如果,叶澜清后来常常这样想,以前她恨过,但是她现在谁都不怨,从一开始她拿起电话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此时的一切。 21.第 21 章 太阳照进来的时候,叶澜清睁开了眼,她一看手机,竟然八点多了,坏了,晚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踢开被子跳到了地上,转着圈找衣服。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今天休假,她心里一放松,又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 她抬手抚了抚额头,睡眠不足,就是不行。这一宿啊,前半夜失眠,后半夜就做梦。 梦也是断断续续的,具体究竟梦见了什么,她也记不起来了,一会儿是她小时候一家三口去首都旅游,在□□合影,一会儿是她中考完爸爸妈妈吵得天翻地覆,一会儿是她和宁浩然手牵着手走在水城的大街小巷,一会儿又是他和她分手她在酒里喝得酩酊大醉…… 叶澜清翻了个身,看看旁边,什么也没有,心跳突然多了一下。原来,他昨天晚上真的没有回来。 以前,只要是不出差,只要人在水城,萧惜城不管多晚都会回家了,不管是醉的不省人事,还是忙的天昏地暗,他都会回来。 有时候,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两点,有时候,她早晨醒来他已经上班了。但是叶澜清知道,他曾经回来过。 自己在意他回不回家呢?叶澜清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瓜儿,梦里都梦不到萧惜城,还谈什么相爱,好好休假时间,她不想浪费,看了一会书,她便从床上蹦下来,穿上棉拖鞋出了卧室。 走过客厅的时候,她心里微微一动,抬头朝楼上看去,楼上是健身房和琴房。 经常,她一抬头,就会看到栏杆上有一个人眯着一双桃花眼朝她嘻嘻地笑,说些无聊透顶的话。 片刻后,叶澜清木然收回眼神,转身走进洗漱间刷牙洗脸。她并不是一个怎么懂得保养的女人,所以她的很多化妆品都成了顾安然的囊中物。 有人说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她是懒的,幸好,老天给她一副年轻漂亮的脸。她打开自己的化妆品箱,里面瓶瓶罐罐摆得整整齐齐,她拿出一贴面膜,看了看上面的保质期,接着撕开来,贴在脸上。 镜子里是一个只露出两只眼,一张粉唇的人,甚至看不出性别,看不出喜怒,叶澜清想,这就像是一张面具,两个人平日里都带着它,又怎么能看出人心? 若要是一个较真的人呢,想要看个究竟委曲真真切切,只能撕掉它戳穿它。好在,她不那么较真,只需看着戴面具的人戴着假面继续表演,看他的丑态毕露。 昨晚没吃饭,现在肚子饿意明显,她打开冰箱门,想做点早餐,却一眼看到里面有一碗包了保鲜膜的汤,或许是放了一夜的缘故,汤里的食材也显得没精打采。那黄色的菜叶应该是娃娃菜,里面撒着香菇丁、胡萝卜丁、虾米…… 这碗汤应该是很好喝的样子,叶澜清咽了口口水,抬手把汤倒进了垃圾桶里,食材无辜,可是谁让它们是出自的萧惜城手。他萧惜城以为这样虚伪的小恩小惠就能打动她吗?而且还大言不惭地和她谈爱? 叶澜清找出米箱,从里面倒出半碗八宝米,放到水龙头底下接了水,慢慢地用筷子搅拌着,看着盆里的清水颜色浓郁慢慢变白。她很久没喝自己做的八宝粥了,倒是有些想念那个味道。 结婚这两年来,家里开火的时候并不多,以至于顾安然说她家里缺少了一股人间烟火的味道,自然她身上也缺了一番贤妻良母的韵味。 她说的确实有些道理,机缘巧合,两个本不在一个轨道的男女强扭在一起,怎么会心甘情愿地适应自己的角色?即使在外人看起来两人琴瑟相和,但是只有他们本人才知道其中的格格不入。 连连的现实打击早已让她得过且过,对生活没有什么希望与憧憬,得过且过。 她不爱他,他知道,她不想伪装自己,她也不想去遮掩什么。至于他抱了什么心态来和她结婚,她不知道,她也不想去追根究底,或许都是有故事的人,皆看彻爱恨情仇,曾经沧海之后,总要继续生活,找个不相干的人搭伙过日子,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的婚姻,就如这正在煮着的一大锅八宝粥,看起来亲密无间,可是最终出锅的那一大碗里,米是米,豆是豆,大枣百合桂圆各是各。 趁着煮粥的当儿,叶澜清又找了一小袋榨菜和一个小碟子,倒出约摸三分之一的榨菜。妥当之后,她到书房里抽了一本书,《飘》她其实并不喜欢斯嘉丽,她的爱情不是充满诗意和浪漫情调的那一种,而是现实的和功利的。为了达到目的,她甚至不惜使用为人所不齿的狡诈伎俩。 闻到了一股股的米香,叶澜清馋得口水都要流了出来,她拿出一个瓷碗,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盛出一碗放在桌上,一口气喝了三碗,她的肚子也鼓起来了,昨晚堵了一夜的鼻子似乎也通了气,浑身上下热乎乎的,别提多舒服了。 因昨天给外公外婆打了电话,叶澜清回到书房撕了一张便笺,列了一个要买东西的单子,她的字写得很漂亮,但是外公总说她的字少了一分筋骨在里面。年少时她总是想,她是一个女孩要那么多筋骨干什么?可是现在她知道,这份筋骨就是 她从书房出来的时候,便闻到客厅有一缕淡淡的烟味,她吸了吸鼻子,是烟味没错,她的鼻子灵敏很嗅觉。前一阵儿她听同事说,水城出现了一伙入室抢劫的劫匪,专门趁白天家里没有人的时候作案,据说还□□了一个自己在家的女子。想到此,她心头一慌,慢慢攥起了拳头。 这时,从厨房里传出细碎的响声,她的心慌张起来,只觉得双腿发软,不知现在该进该退。就在她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从厨房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低着头。 叶澜清啊了一声,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砰的一下回归了原位。 听到声音,那个男人抬起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里都是红血丝,下巴上是青青的胡子茬,那男人手里正端着碗喝粥。 这是一副什么鬼样子?叶澜清只觉胸中气结,努力抑着声音说:“你回家怎么不出声啊,大白天的也让你给吓死了?” 萧惜城半眯着眼瞅了她一会儿,,又低头喝了一碗粥,有些含糊地说:“这个粥味道还行,就是煮的有些稀,我喜欢喝稠一点的,里面再多放点花生米。” 你的脸可真大啊,想喝就闭嘴,不想喝就放那。叶澜清心里暗暗嘀咕,昨天晚上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今早早晨他却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和她讨论八宝粥的稀与稠的问题。 “你喝完粥,把碗刷出来。”叶澜清看了看餐桌上,“那里还有点小咸菜,你就着吃了。” 萧惜城也看到了,朝她道:“还是老婆对自己好好,等会我会以身相报的。”他嘻嘻地笑,一脸不正经。 “我得会出去给外公外婆买点生活日用品。”叶澜清收拾起他仍在沙发上的外套,一股刺鼻的烟味熏得她别了别脸。 萧惜城看到她的表情,耸耸肩:“是不是我身上也是这个味道。可让孙玉阁给害死了。” 原来昨晚俩人喝完酒,他就被孙玉阁拉着上网玩了一个通宵游戏。网那环境,乌烟瘴气,沾了一身呛人的烟味。 22.第 22 章 “我先去洗个澡。”萧惜城便脱衬衣,便往洗漱间走,待他走到门口,衬衣背心已经放在了手里,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他每天锻炼,身体素质很好,身材更不必说。 趁着萧惜城洗澡的空当,叶澜清赶紧把客厅里收拾一下。 她先找来一个盛放衣服的袋子,将沙发上他的外套提溜起来,甩了甩,又将衣服折了几下,打算放进袋子里区,待会出去的时候把他的这件衣服拿出去干洗一下。 这是一件灰色的呢质大衣,是去年萧惜城过生日的时候,向她要的生日礼物。买衣服的时候,叶澜清特地叫了顾安然去,本来想省点钱,没想到那家伙净给她推荐贵的,还说反正是花萧惜城的钱,不花白不花。 这一件衣服就花了叶澜清将近一个月的工资,她心疼得不得了。 顾安然不知道,对于平时两人的花费,叶澜清是有意识分开的。萧惜城放在家里一张□□,她只在家里大的支出才用,平日里她的零花钱都是用的自己的工资,她不想沾他的便宜,或许在别人看来她嫁了一个有钱人,但是在他面前她是要保留一份自己的独立与尊严。 还好,这件衣服萧惜城经常穿,她的钱还不至于浪费。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将鼻子凑上去闻了闻,上面除了浓重的烟油味,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而且这种味道还是那种劣质眼的刺鼻味道。 她用细长的手指在衣服领子上抚了一下,上面也没有什么长发。看来他说的 忽然,她的手像被烫了似的,迅速的拿开。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两个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心虚的,她把头扭开看看洗漱间的方向,门还是紧紧关闭着。 刚才自己是怎么了?那两个动作,做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是刚刚被他下吓坏了,到现在还没有缓过神来. 她将衣服放了进去,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把客厅里的窗子打开透透气。一阵凉风吹进来,屋里的浊气被冲淡了很多。 叶澜清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觉着自己的头脑清醒了,身上沾染了些凉气,觉得有些冷了,她才把窗子关上。 她从阳台上拿来抹布,又拉开抽屉找出医药箱从里面拿出医药酒精,蘸着酒精把沙发上他刚刚放衣服的地方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萧惜城出来的时候,看见叶澜清正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在擦地,她真的是擦地,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像一个专注地犁地的老农民一样。 他打了一个呵欠,捂着嘴走过来在她跟前蹲下来:“家里没有拖把了吗?你这样蹲着擦这样不累吗?” 叶澜清抬头,看见他穿这一身天天蓝色的睡衣睡裤,上面是大团大团的白云。他赤着脚穿着拖鞋,头发湿漉漉的,还往下滴着水,刘海乖乖地贴在额头上。 此刻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稚气,抿着嘴露出一侧的酒窝,好像突然年轻了几岁,像个大学生,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些真诚。。 “不累,习惯了。”叶澜清回过神,心想这种模样的萧惜城她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到,竟然有些不习惯,她低下头边擦边道,“你一夜没睡,赶紧去床上睡一觉。” “我还没那么困,”萧惜城站起身来弯腰拿起茶几上放着的一株粉粉的腊梅,“就是忍不住打瞌睡。” 他拿着腊梅在她眼前晃了晃:“好看不?孙家菜馆的,孙玉阁那个小气的家伙,就给我了一枝。” 叶澜清看了看这腊梅确实漂亮,粉红的花瓣小巧玲珑,有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萧惜城将梅花枝条插在一个浅蓝色的花瓶里:“其实,家里不用收拾得这么干净,太干净了就没有家的味道了,看起来倒像是宾馆一样。” 叶澜清没有说话,他又怎么知道家的味道是什么?家的味道或许不在于窗明几净,或许只是刚才那一碗香甜米粥的味道。可是这些对于像萧惜城这样的人来说有什么意思,所以她也懒的和他争辩。 “我们多久没一起这么平心静气地说话了啊。”萧惜城将花瓶摆好,盯着梅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叶澜清继续沉默着。这是真话,她想,他们从在一起开始,就没有这么平静地相处过。一方面是他们俩的共同话题本来就不是很多,最重要的是她心中对他的芥蒂。 “好喝,”萧惜城砸砸嘴,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碗粥的味道:“刚才那晚八宝粥很好喝,是我喝过最美味的粥。” “哦,谢谢。”叶澜清说了一句便起身,走进洗漱间将抹布洗干净。里面洗衣机开始工作中。萧惜城这点很好,每次的脏衣服都会自己分类洗好,不像有的男人那样脏衣服脏袜子堆成一堆。 其实,两个人生活简单清净,叶澜清又是一个爱收拾的人,所以只是在周末的时候请了一个钟点工打扫房间。 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有疾步迈进厨房,在里面忙活了起来。 “我今天中午就不回来了,我给你煮上粥,等熟了会自动保温,你睡起来饿了,自己盛着喝,在茶几的第一个抽屉里,有几张快餐店的名片,上面都有食谱介绍,你喜欢吃什么自己点。”叶澜清从厨房里走出来边擦手边叮嘱他。 待她出来的时候,萧惜城还站在茶几前,:“你什么时候去超市,我送你啊。” “不用了,你赶紧休息。我今天约了朋友一起逛街。”叶澜清走到挂衣架前将棉衣穿上,说完这句话,她又后悔起来,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她的朋友不多,闺蜜更是除了顾安然没有别人。可是萧惜城似乎就是对她的这个好友有成见,每一次俩人提到顾安然总免不了惹来他的一顿冷嘲热讽。他俩的朋友圈子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她也知道他的那些什么朋友绝非善类,可是她从不对他的朋友们指手画脚品头论足。 顾安然固然出身不太好,有时候又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了一些,可是她又不做什么损人利已的事情,怎么到了他的嘴里就那么不堪?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怎么能体会社会底层人的不易? 出乎意料地,萧惜城今天并没有对顾安然表示不满,而是说:“嗯,休假的时候,不要老是宅在家里,出去和朋友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他的话让叶澜清吃惊得半天没有说出来了,最后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哦,知道了。”萧惜城半眯着眼看着她,叮嘱道,“你自己小心点开车。” 叶澜清走到门口拿起鞋柜上的袋子,应了一声,:“我晓得。” 今天早晨很诡异,等出了门,叶澜清才有时间回想一下,不管是她自己还是萧惜城。她的表现如果说是早晨被吓了一跳导致,那萧惜城呢?等着发动车子的时候,叶澜清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23.第 23 章 估计这个点,顾安然还没有起床,叶澜清便先开车到商场去给外公外婆买东西。 可是现在正是年底,超市里到处都挂着迎新打折促销的牌子,所以商场里的人虽然并不多,但是也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时间还早,她也不着急,推了购物车东瞧西逛。 叶澜清先去生鲜区转,外公最喜欢吃牛肉丸子,所以她挑了两盒新鲜的牛肉,让导购员给拧成肉馅;接着她又买了豆腐和牡蛎,正好做一个鲜汤,老人家牙口不好,这个汤做起来方便,还营养丰富。 她又推了车走去蔬菜区,买了些外公外婆喜欢吃的蔬菜,香菇、金针菇、娃娃菜……接着又到日用品区,给他们买了一些洗漱用品。 走到卖肥皂的地方,她忽然闪了一下神。记得许多年前她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里面的男女主人公在撞到了一座小山似的的减价肥皂后不期而遇,破镜重圆。 小说是美好的,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曾经,这个超市她和宁浩然一起来过不知多少次。 那时热恋中的两个年轻人总是喜欢手挽着手来超市买打折的东西。因为叶澜清不想花外公外婆的钱,也不想花宁浩然的钱,而靠自己做家教挣得零花钱毕竟有限,所以,每每买东西的时候她总是喜欢挑那些打折的来买,并且以此为乐。 其实,她知道宁浩然并不是一个节俭的人,但是那时却总是愿意陪她来,愿意陪她到学校外面的小市场去砍价,因为他人帅嘴甜,那些摊主大妈总是把价格买到最低。 而每次和萧惜城来逛商场,当然次数并不是很多。萧惜城最见不得她去买降价的商品,见她买了,他会去寻一个最贵的同类商品,他会把她打听价钱的衣服全买下来,以至于导购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终于,她明白了那眼光背后的含义,从那以后,她就很抗拒和他一起买东西。 在和宁浩然刚刚分手的时候,叶澜清每次到超市都希望能发生像小说中的那样的情节,但是,茫茫人海中,如此相遇又是多么微乎其微的事情呐!再后来,她的梦醒了,那个男人终究离开了她,而她也要面对如此现实,继续生活。 年少时总憧憬美好的爱情,总觉得一个女孩总会有个骑士,只为等待保护她,而她,也可以伴随他潇洒浪漫走天涯,可是长大后才明白,那样的故事只存在于故事中,现实太残酷,拿得起,放不下,只能自毁生命。 所以,在梦醒之后,叶澜清又回到了正规,学习工作,按部就班。而作为她的挚友,顾安然当时义愤填膺,撸着袖子要给她讨个公道。 叶澜清却只说了一句地说:“顾安然,如果你还是我的朋友,就不要插手。”结果已然结束,为何还要纠缠于那个原因? 顾安然最终没有去找宁浩然,因为她知道如果她去,她和叶澜清之间也完了。顾安然评价她这人太可怕,心里潜藏着一股毁灭的因子,一旦爆发,后果不可预料。 其实,除去一些人对她的成见,在别人眼里叶澜清是一个工作努力认真、性格沉稳平和的人。用小杨的话来说就是“叶师姐有钱却不傲物,勤奋而不张扬”。 有时候,工作累了心乏了,顾安然会揉着脑门问:“澜清,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叶澜清会眨着眼看一脸怅然的好友,笑道:“幸福,怎么不幸福?外公外婆健康,我有一份不错糊口的工作,婚姻也无什么波澜,这不是幸福又是什么?” 关于幸福,每个人的定义是不同的。对于顾安然说工作出类拔萃,鹤立鸡群是一种幸福,而对于叶澜清来说,保持现状就是一种幸福,她最关心的就是外公外婆的身体,如果他们离开了,她真的就是孤零零一个生活在世上,那才是不幸福。 结算了购物车里的东西,叶澜清提着两个购物袋往停车场走去,她估计顾安然这个点还起不来便开着车围着护城河绕了一圈。 跳舞的大爷大妈正从公园里往家走,三个一伙,五个一群,满面的笑容要比那些行色匆匆亚历山大的年轻人要灿烂多了。 那时候,宁浩然拉着她围着护城河跑步,她赖床,他就跑到外公的楼底下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她就会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上衣服跑到阳台上,因为怕邻居的爷爷奶奶们笑话,她只能红着脸瞪他。 明明是几年前的事情,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上个世纪那么遥远。 和萧惜城在一起之后,他自己健身,知道她不怎么愿意动弹,倒不怎么强迫她锻炼,却喜欢拖着她让她在一边看,比如在跑步机上跑步的时候,他会无聊地让她数他跑了多少步,比如打网球的时候,他会和她打赌,赌注嘛,就是对房事频率的掌握权,一开始她不理他,可是架不住他在众人面前厚脸皮的央求。 一开始叶澜清总是输,后来她不服气便自己办了一张网球会所的会员卡,有时间就去练习,慢慢地,球技竟也有了提高,和萧惜城的对战中偶尔也会赢一次,身体素质也有了提高,就连顾安然都说她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只是这一阵到了冬天,她又懒了起来,便荒废了。 前天,萧惜城还嘲笑她像一只冬眠的熊,到了冬天就奇懒无比,如果可能,她能待在一个地方不吃不喝保持一个动作一整天。 叶澜清懒得和斗嘴,冬天本来就是一个储蓄能量的季节,再加上她最近对生活产生了审美疲劳,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上班,还要每天对着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共同语言的人,这样的日子谁会过得有激情?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叶澜清将车开到了顾安然所租住的小区,她将车停在小区外一家早餐连锁店,顾安然的早餐从来都是胡凑合的,叶澜清进了店给买了两个烧饼,一个茶叶蛋,还有一盒豆浆。 提留着早餐,叶澜清来到门口,“砰砰砰”她用中指指节轻轻扣着门板。 没有人回应,她又敲了三下,听到里面人走动的声音,接着哗啦一声,有人把防盗门打开,探出一个顶着黑眼圈、蓬头垢面的脑袋。 “宝贝儿,这么早啊!进来,我去洗个脸”顾安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转身回屋。她住的这个出租房是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是家具水电暖样样齐全,房东是她同事的亲戚,所以租金也算合理。 叶澜清把门关上,径自走进厨房把刚才买的早餐放好:“都九点半了,还早啊!你昨晚又熬夜了啊!” “是啊,到了年底了,台里事情特别多,要做几个专题。”屋里传来顾安然软软塌塌的声音,“台里新来的那些小妖精们个个虎视眈眈,我这不拼不行啊!” 叶澜清刚要坐下,看到沙发上乱七八糟地堆放了一大堆东西,皱了皱眉,将脏衣服放进洗漱间里的洗衣机里,又拿着笤帚帮她把客厅里打扫了一番。 24.第 24 章 顾安然换好了衣服呵欠连天地走出来,见叶澜清在那里忙活,便打趣道:“谢谢你了,我的小宝贝!下一辈子我一定做个男人,一定顶着风冒着雨穿云过海来娶你。” 叶澜清正弯腰把垃圾撮到垃圾桶里,听到这番表白忙摆手:“顾大美女,你可别,我下一辈子打算尝试一下做男人的滋味呢!我可不想和你搞基。” 顾安然眨巴眨巴大眼睛,笑道:“那我就委屈一下,还是做女人!” 叶澜清哼哼了两下,白她一眼:“你可饶了我,就你这样的女人,比男人还男人,我娶了你不还是有种搞基的感觉?” 见被自己的好有如此嫌弃,顾安然捂着肚子在那里哎呦抗议。 叶澜清把笤帚撮子放进厨房,洗了洗手,把给她买的早餐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招呼道:“赶紧的,过来吃点早餐把,还热乎着呢!” 顾安然摸了一把,果然馅饼热乎乎的,伸手用食指抬了抬叶澜清的下巴:“呀,小美人送来的爱心早餐确实不一样,差点烫了朕的纤纤素手。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肚子还咕咕叫起来呢,我先去洗把脸,在美美地用膳。” 叶澜清嫌恶地把头一扭:“顾安然你的手指上都是油!我看你该让你饿着。” 顾安然则笑着朝她做鬼脸:“小美人心最善了,怎么会忍心饿了我?” 叶澜清见她笑得没心没肺,扬手佯嗔道:“你啊,我看就是欠揍了!” 顾安然不顾形象地边笑边往洗漱间跑,而叶澜清也随着她进去,把刚才泡在洗衣机里的衣服搓了搓按下了洗衣键。 各自收拾妥当之后,俩人才又回到客厅坐了下来。 顾安然喝了一口豆浆,敛了笑容道:“真的,澜清,我很幸运交到你这个朋友,你不仅不嫌弃我,反而和我交心,处处帮我,除了我妈妈,你就是我最亲的人。” 叶澜清淡淡地笑,拍拍她的肩膀:“顾主播,现在又不是让你演电视剧,至于这么煽情吗?” 顾安然又拿起馅饼咬了一口:“至于,当然至于!叶澜清,你就不会入点戏啊,白浪费人家这掏心掏肺的百分之二百的感情。我吃一个饼就够了,你不再吃点吗?” 叶澜清摇摇头搭腔道:“安然,你得多吃点啊?在减肥么?怎么现在这么瘦?”她本来就是巴掌大的脸,现在更是瘦削了不少。 顾安然将豆浆杯子放下,拿起纸巾轻轻点了一下嘴角,轻轻叹了一口气:“到了年底,工作比较忙,当然会瘦了。” “真的只是工作的原因?”叶澜清挑挑眉问道。 顾安然漂亮的丹凤一亮,噘嘴道:“当然了,那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是个工作狂的!铁打的汉子就是我顾安然,哈哈哈……” 看着面容憔悴还故作振作大笑的好友,叶澜清苦涩地笑了笑,幽幽地说道:“安然,想哭就哭,不要这么硬扛着。” 顾安然的笑声戛然而止,像看外星人一样,使劲瞪着着叶霓桐:“小叶子,你不是脑袋撞门上了,我为什么要哭?等过了年我就可以买房子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澜清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心里一软,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看我,当年爱的死去活来、非他不行的,现在还不是一样吗?” 顾安然盯着她看了,良久良久,慢慢地,慢慢地,垂下眼皮,又咬了一大口馅饼,使劲地嚼着嚼着……直到泪水顺着脸庞垂落下来。 “喝口豆浆,别噎着。”叶澜清拿起杯子递给她。 顾安然低着头,没有接。而叶澜清固执地端着,目不转睛地看她。 顾安然没办法,擦了腮帮上的眼泪接过杯子,低低说了一句:“我就怕你这一手。你那是眼睛还是刀子啊。” 她仰头咕嘟咕嘟地把豆浆喝了个底朝天,只觉得苦涩无比直到心底。 顾安然抹了一把嘴唇,开口道:“小叶子,其实,在分手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我后悔了,如果我态度坚定一些,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偷偷地把结婚证领了,生米做成熟饭,赶紧生个孩子,他家也可能就接受了我。可是,更多的时候我是不甘心的,他们凭什么这样对我?我是病毒吗?我是□□吗?我能选择我的父母我的出身吗?这一切都特么是我的错吗?” 她将空杯子重重地掼在了桌子上,脸上因为刚才的激动而微微发红。 “安然!”叶澜清握住她的手,嘴角颤抖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一切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她需要做的就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给她温暖。 顾安然望着她,凄然一笑:“放心,我没事的。其实,我们分开好长时间了,只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水龙头说拧就能拧上的。如果让我再选上一回,我想我还是会选择傅俊领。” 叶澜清沉默着,看着那个空了的豆浆杯子,两个人感情或许就是杯子与豆浆的关系,用它盛惯了豆浆,换成别的什么,比如牛奶,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是慢慢地也就成了自然。 “我知道,傅俊领要结婚了。”顾安然恢复了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谈论一个与它不相干的路人,其实,那个男人也真是一个路人。 “嗯。”叶澜清抬起头,眼神中充满探寻与关切。其实,她也是昨天刷朋友圈才知道这个的消息,所以才打了电话约她,叶澜清猜测她应该也会知道这个消息。 “不是他告诉我的,我已经和他没什么联系了。”顾安然轻轻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却掩盖不了她眼底那一层无限的凄伤。 叶澜清想,这是她认识顾安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安然,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这样令人怜爱的脆弱与悲伤。因为在她的印象中,顾安然都是无所不能的女汉子,不管别人怎么嘲笑讽刺,她总是从容面对。 叶澜清和顾安然的缘分始于初中,那时候,顾安然比较早熟,刚初二个头就超过了一米七,又加上她长得漂亮成绩突出,在一群初中生中间也算是鹤立鸡群,所以这样一个女孩即使穿着宽大的校服也是俊美靓丽,青春无敌,再加上顾安然平时也是喜欢打扮的,有时候刘海处别一个漂亮的发卡,有时候将马尾吊得高高的,歪在一侧,走起来就像是一只快乐的马驹。所以这样一个女孩有帅气的男孩追求有周围的女孩嫉妒也是自然之理。 当然那时的叶澜清只是一个小豆芽,个头矮矮像个小学生,脸庞看上去也是稚嫩青涩的,那时的她也是勤奋好学的典型,每个学期都会有她的照片被贴在宣传栏里展览。 这样的两个人本来没有什么交集,只是一天放学之后,叶澜清因为值日走得晚一些,经过操场时看到墙角一隅围着一群女生,她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刚要转身离开,那边却传来尖叫的声音。 叶澜清背了书包就往那边跑,等进了才发现,是一群女生正在围着一个女生,其中一个抓起那个女生的辫子用力地拽来拽去,另一个女生要扬起巴掌打里面的那个人。几个打一个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杨校长,杨校长,这里有人打架,好几个人打一个呢!”叶澜清把手拢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声喊着。 25.第 25 章 那帮女生听到有人来了便一哄而散,只剩下那个受欺负的女生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夕阳下投下了长长的阴影,孤单而寂寥。 叶澜清眯着眼看了看,看不清那女孩的模样,她拽了拽书包,跑上前去。待到眼前,她才看出这女孩是顾安然,也算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 关于顾安然同学的光荣事迹,叶澜清只是有所耳闻,比如顾安然的家在西城,西城在水城的最西边,叶澜清从来没去过,只是听人说那里是水城最落后的一个区;再比如老师们对顾安然又爱又恨,爱是因为她学习好,恨是因为她爱打扮,据说还谈恋爱…… 只不过,此时的顾安然有些狼狈,校服里的衬衣上,一颗扣子被拽掉了,高高的马尾被拽的很松松散散,还有一缕长发垂到肩上了,被风一吹,沾到了她的唇上。 “喂,你没事!”叶澜清走进一步,咬了咬了摇嘴唇小声问道,“刚才那些女生都有谁,等明天我去告诉校长。”学校的杨校长是外公的学生,经常去看望外公,也非常喜欢叶澜清。 “少管闲事。”顾安然揉了揉胳膊,抬起头看她。刚刚那帮人中有一个胖胖的女生,力气大,打人疼,刚才一拳头就捣在她的小臂上,真疼。 “呀,你的脸上有血。”叶澜清看着她的左脸叫了一声。 顾安然刚才还不感觉,让她一说,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伸手一摸,并没有那小孩说的那么夸张,可能是刚才在撕扯的时候,不知谁的指甲划在了她的脸上。 “妈的,这帮王八蛋。”顾安然啐了一口,恶狠狠地骂道。 叶澜清解开书包,在里面翻来覆去拿出一个创开贴递给她:“这个给你!” 顾安然看都看他她一眼,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只留给叶澜清一个瘦削孤寂的背影。 第二天,叶澜清刚到学校书包还没放下,就跑到顾安然所在班级的教室门口去找她。 顾安然来到门口看到她显然吃了一惊,叶澜清笑嘻嘻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这个给你,每天抹三次,这样脸上就不会留疤的,真的,不骗你,可灵了,你看我的手指,这里被小刀子割了,抹上这个,你看现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快上课了,我走了。”她不由分说地把芦荟胶塞到顾安然的手里,转身便跑了。 再后来,不知道学校领导怎么知道了那帮女生欺负顾安然的事情,给那些学生警告的处分。顾安然也曾因为这件事找叶澜清问是不是她去告的状,叶澜清直摇头,一脸无辜,顾安然也只能作罢。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顾安然和叶澜清再谈到当年的这件事情时,叶澜清才承认,是她通过外公的关系找了杨校长,杨校长也告诉了外公关于顾安然的更多事情,她是单亲家庭,家里只有一个手有残疾的母亲,她是因为参加奥赛成绩特别突出才从西城的学校转到水城的实验中学,每天早晨天不亮她就得坐最早一班公交车,因为她得坐一个半多小时的车才能到学校,晚上也是擦黑回到家,她很节俭每天中午只吃一个馒头就点从家里拿来的咸菜,她学习上很聪明,也平时经常会耍点小聪明,所以追她的男生都屁颠屁颠地把好吃的和一些女孩喜欢的小饰物送到她手里,她自尊心很强但又有些自卑…… 慢慢地,俩人越走越近,中考的时候,两个人也都考进了同一所高中。 在高中的三年,叶澜清和顾安然算是学霸,傅俊领是老师眼里的乖学生,只有宁浩然还算是调皮捣蛋的,但在老师眼里也不算十恶不赦的坏学生。就是这四个人竟然能瞒着火眼金睛的老师们谈起了校园恋爱。 那时,两个女生还憧憬着要一起办个婚礼,可是现在却劳燕分飞,各自西东。 “小叶子,别人只看着我外表管线亮丽,”顾安然已经止住了眼泪,叹口气,“可是你是知道,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没有爱情,没有家庭,天天地为工作而忙碌,我不指望男人养,只是希望在点灯熬夜写稿的时候有人为我准备一杯热奶。” “安然,你会找到一个好男人的,我回去就让我们主任帮你找……”叶澜清抿着嘴看她,眼泪汪汪。 “我才不要男医生呢!”顾安然笑,“不是都说男医生的个人作风……” “哪有那么夸张!”叶澜清打断她的话,“你不想找医生也可以,我让外公外婆发动他们的老同事帮你找。” “我就是说说啊,你还当真啊!”顾安然将刘海抿到耳朵后面,“我刚刚都是说着玩的,你看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多么潇洒快乐。我或许不会排斥恋爱,如果有缘的话,或许会遇到那么一个与自己志趣相投的人,但是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投入,太劳心伤神,分一次手就像死过一回一样!” 顾安然习惯于和叶澜清分享快乐,所以在和傅俊领分手的这件事,她根本就没有和叶澜清提,那段时间里她夜夜失眠,偏头疼,大把大把地掉头发。她原以为她会撑不过去,可是,经历了那样一个寒彻筋骨的冬季,她竟然又生机勃勃。 最后一次见到傅俊领,是三个多月前她提出分手之后。 那晚她下班回来,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看到自己门前站着一个人站着人把她吓了一跳,当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你回来了,没吓着你!”门口的人先开口。那个人个子不高,瘦瘦的。 “你怎么来了?”顾安然停下脚步,看着他,并没有打算开门的意思。 “我……”傅俊领刚要说话,忽然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顾安然从包里拿出钥匙,还是把门打开按亮了灯,但是傅俊领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并没有打算进来的意思。 借着灯光,顾安然看到了傅俊领的神情,面前的人胡子拉碴,灰头土脸,两只眼布满血丝,看上去疲惫不堪:“我今天晚上下了班就往这里赶,你的的电话号码换了没通知你,刚才没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傅俊顿了顿,神情痛苦地看着她。 曾经,他和顾安然两个少男少女拉着手欢快地走在水城的大街小巷,看风景,百看不厌;吃小吃,百吃不烦,因为,有她在身边。 曾经,每到周末,他会坐一个晚上的火车去到顾安然所在的城市,只为看她一眼,只为和她说一句话,只为和她牵一下手。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只能成为一种奢望。 那一晚,傅俊领最终没有挽回他爱了十年的女人,只因为她的一句“和你在一起,我不快乐!” “澜清,你现在快乐吗?”顾安然揽着叶澜清的肩膀,幽幽地问。 “我?快乐吗?”叶澜清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其实,她现在很迷惘,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快不快乐。 26.第 26 章 “对了,我们台里那个薛秀儿据说是你家萧惜城的远房表妹,这个你知不知道?”吃饱喝足之后,顾安然在那里优哉游哉地修理指甲。 “我不太了解啊。”叶澜清摇摇头,萧家和郭家都算是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在水城在乡下老家都有不少亲戚,她对萧惜城的叔叔姑姑和姨妈舅舅等还算比较熟,其余的可能连面都没见过,更何况一个远方的表妹。 “不过,现在的小姑娘比我们那时候精多了,什么干妹妹湿妹妹,谁还知道里面有什么猫腻呢,你呀,得多长几个心眼,没事要不着痕迹地敲打敲打你家那位,看手机什么的是我最鄙视的行为,但是非常时期也不失为一个有效的手段。”顾安然嘟着嘴将涂好指甲油的纤细手指吹了几下,给她出主意。 “没那么严重,搞得跟潜伏一样,你知道的,我也不是那样的人。”每每看到夫妻如间谍一般互相斗智斗勇,叶澜清都觉得不可思议,既然不信任,为何要爱得那么累?与其整天狐疑地合,不如快刀斩乱麻地分。 从顾安然家出来,叶澜清便回到外公家。这里是她最开心的地方,没有工作的压力,没有生活的烦恼,没有情感的牵累,有的只是舐犊情深、天伦之乐,幸福融融。 萧惜城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窝在被窝里呼呼大睡,这是她一个人的地盘。 “干什么?现在几点了?”叶澜清捂着嘴打呵欠,迷迷糊糊地问。 萧惜城笑:“下午四点了,在睡觉吗?和朋友逛完街了吗?” 叶澜清揉揉了眼:“哦,她忙,我就直接回外婆家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嫂子过生日,老大让我们过去吃饭啊。”萧惜城嘴里的老大是他的大哥萧惜远,萧家的长子,只不过志不在商,现在执教于水城大学。 “啊?”叶澜清眨眨眼,似乎清醒了一些,“嫂子的生日?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我什么也没有准备啊!” “嫂子说了,你什么也不用准备,只要人到了就好了。”萧惜城的嫂子刚刚怀孕,这一阵只要有时间就会给叶澜清打电话,不过倒没提过生日这码事。 “那也不好啊!怎不能空着手去吃饭!”叶澜清自然知道他喜欢善做主张的毛病。 “放心,就是家里人凑在一起吃顿饭而已,你只管带着你的那张小嘴去吃饭好了,我现在就去接你。”萧惜城顿了顿,“差不多四十分钟就到了。” 挂了电话,叶澜清从床上蹦下来,给外婆打了声招呼让她不必准备她的饭,又去洗了把脸,睡了一下午的觉,气色不错。收拾妥当,见还有时间,叶澜清便进了书房。 外公的房子不大,但是书房却足够大,里面有四个个书架,东面两个大的是外公的,都是他的专业书,西面那两个小的是她的,摆的都是她从小到大喜欢看的书。 这些书好长时间都没有翻了,她抽出一本,书已经很久泛黄了,再看看上面的名字,叶澜清跟本就没有印象曾经看过,但是或许以后都不会再看,但是却不舍得丢掉。或许只是一种怀旧的心理作祟。她又把书塞回去,就让它们静静地呆在那里,毕竟它们陪她度过曾经的时光。带给她无比的快乐。 西边最角上是一座三角钢琴,这是她高一的时候,外公外婆给她的生日礼物,那时她还在练钢琴,每个周末都要去到老师那里学琴,那时她还梦想着要成为一位钢琴家。 她在凳子上坐下来,掀了钢琴盖子,许久没有弹琴了,能记住的曲子更是寥寥无几,她凭着记忆敲击着黑白键,自己都觉得有些支离破碎,对别人来说可能算不得噪音,但是对于学过钢琴的人来说或许是一种折磨。 不过,慢慢地弹了一会儿,倒也找到一点当年练琴时的感觉,那时候,每当周末,她便拿着琴谱去钢琴老师家,为了怕家人发现,她总是先拐个弯,走大约十分钟的路才和宁浩然碰头然后一起坐公交车去老师家,她去练琴,宁浩然就在小区里的篮球场上打篮球…… 那时的日子那么美好,那时的心情那么快乐,走在水城的大街上,看着高大的法国梧桐上飘落的黄叶,叶澜清以为她会一直那么幸福下去,可是世事难料,曾经以为是最亲近的永远不会抛弃自己的人,却是伤自己最深的人…… 叶澜清叹口气,手指停在键上,只留下一声长长的悠悠的琴音。 这时,门口传来几声轻轻地鼓掌声,将叶澜清拉回现实中来,她往门口看了看,只见萧惜城正倚在书房门口:“原来你真的会弹钢琴,听起来弹得还不错呢。我们家那架的钢琴也算没白买。”当年刚结婚的时候,萧惜城见外公家有一架三角钢琴,便从美国定制了一架韦伯钢琴,可是从买了之后,叶澜清就从来没有碰过。 “我哪里会弹,就是小时候学过几天,当时也是我妈看人家孩子学也让我学,随便弹弹,现在早就手生了。”叶澜清没想到被他撞见了,解释了一下。 萧惜城慢慢地走过来,在琴边停下,用指腹在琴键上轻轻一按,一声悠然的琴声从键盘上缓缓流淌出来。这是一只漂亮的属于男人的手,看上去温暖有力,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叶澜清知道这双手的指根处覆着薄薄的茧子,当这如玉般白皙的手覆上她的肌肤抚摸的时候,她全身会情不自禁地颤栗。 “你心情不好吗?弹得那么狂燥。”萧惜城抬头问她。 “怎么会?”叶澜清站起身来,“我很好啊!” “但是你的琴声告诉我你的内心并不平静。”萧惜城将琴盖合上,“古人说境由心生,其实弹琴也是一样,你弹的不是琴,而是你的心情。如果你有一颗喜乐的心,你的音乐听起来就会很放松、很自然,不紧张、不窘迫、不压抑,如果你有一颗平和的心,音乐从容、洒脱、飘逸耐人寻味。同样,如果你有烦躁的心,你的琴声听上去也是如此。” “你想多了。”叶澜清看他一眼,“我就是很多年没有弹琴了。” 萧惜城撇撇嘴,:“那也可能是我今天睡多了,脑子有些混沌!不过听你弹琴,还是有些功底的,当年怎么就荒废了呢!真是可惜啊!” 叶澜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当年学琴也是我妈看别人的孩子都学就一时兴起,后来她去世了,我就不练了,再说练这个太费钱,我们工薪阶层怎么能负担得起?” “哦,你想现在学也不晚,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买最好的钢琴。”萧惜城顿了顿,“当然,如果你还有当年美丽的心情!” 叶澜清瞥他一眼,嗤了一声:“我整天忙的像什么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即使有当年美丽的心情,也没有当年充沛的精力。不过,萧总看起来像是一个内行,要不,改天我洗耳恭听一下萧总平和喜乐的心?” “哪里是什么内行,只是当年也和叶医生一样也弹了那么几下子而已,不过,叶医生非要听,我也只能在您面前会献丑了。”萧惜城嘴上说的谦虚,但是眼底却泛着是洋洋得意的笑。 看这架势,这人真要高奏一曲了,叶澜清看看墙壁上的滴滴答答的钟表说:“改天,不是要到嫂子过生日吗?晚了可不好。” 哎哟,你不提醒我的话我倒把这正事忘了。”萧惜城一拍后脑勺,“今天确实睡多了。叶医生,请。”说着他做了一个很绅士地请的动作。 叶澜清觑他一眼,转身走出了书房。 27.第 27 章 她走到衣帽架旁刚把大衣穿上,她纤瘦的腰肢便被那只手揽住,她能感觉到这手的温度与力度。 “萧惜城,你干嘛呢?外公外婆都在呢!”叶澜清皱着眉小声地抗议。 “没事的,外公外婆眼神不好,我知道。”那男人厚脸皮地朝她挤挤眼,笑得不怀好意。 “他们视力好着呢,一点儿都不花!”叶澜清一抬手把他的爪子打掉,却被他顺势握了起来,紧紧地不容反抗地,她只得乖乖地跟在他身边走出了家门。 冬日的黄昏,虽然风不是很大,但是刮在脸上也是冷飕飕的,像小刀子一般。 萧惜城的车子离得近一些,在他掏钥匙的空隙,叶澜清的手终于脱离了他的魔爪,她捂着嘴往自己的那辆车疾步走去。 叶澜清刚走到车前,就听到后边萧惜城叫她:“你确定要开那辆车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叶澜清点了点头,这辆车是她工作第一年买的,看上去不起眼,但是她开上去相当顺手,自然对它有很深的感情。 “哦,现在是下班高峰,走走停停,我坐你的车会晕车。”叶澜清想了想又补充道。 “这样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晕车的毛病。”萧惜城关上车门,往她这边走,“那我坐你的车,我不晕车。” “那你的车怎么办?”叶澜清脱口而出,这辆车是她的私人空间,在车上,她可以听听自己喜欢的音乐,想想自己的事情,梳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如果旁边坐上一个人,就好像自己的**被偷窥,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萧惜城! “暂时放这里,又没有人偷。”萧惜城探进身子从里面拿出两个袋子,一手把玩着车钥匙慢悠悠地往她这边走。 “这里治安不太好,说不定附近有什么仇富的人把你的车喷上油漆”叶澜清往四周看了看,补充道,“这里好像也没有摄像头。” 萧惜城不以为意地一笑:“这里以前不是外公学校的家属楼吗?老师们的素质不会这么低,你……” 说到这里,萧惜城故意地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坐你的车啊,难道你车上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秘密吗?” 自己的心事被人家戳穿,叶澜清有些心虚,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拉车门:“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这个小区是个老旧的小区,外公的不少同事都买了新房子搬走了,所以这里外来的人不少。” 萧惜城嘴角泛起一抹笑,一弯腰一低头坐了进去:“没事,反正我的车有保险,画成大花脸也不怕,我这还是第一次坐你的小车呢,这车好小啊。” 叶澜清很郁闷地坐进车里,一边打火一边想,今天好心情完全被这家伙破坏了。 她开车不快但胜在稳,但是今天踩了好几个急刹车,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太好,一个红灯接着一个红灯。 “想听什么歌曲?”坐在副驾驶的萧惜城打开音响,里面大都是老歌,都不是他喜欢的菜。“听广播好吗?”他歪着头笑着问。 叶澜清哼了一声:“你都换完了,再征求我的意见,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萧惜城哈哈大笑:“我知道你的口味,在家闲着没事就看水城新闻,顾安然何德何能,有你这个最忠实的粉丝,不是我说,就她们主持的那新闻,芝麻大点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琐事都能让他们吹成一大西瓜,什么网恋被骗啊,误入传销啊,小三正室撕逼了……” 叶澜清懒得理他, 广播里正播着水城故事栏目,女主持人声音甜美,正叙述一个悲催的故事,某男与某女即将举行婚礼,但是某女突然在举行仪式前不辞而别,原来她发现自己并不爱现在的男朋友,而恰恰曾经的恋人也后悔当年分了手,两人一拍即合远走高飞,只剩下南方一家唱对角戏。 “真是不负责任,把婚姻当成儿媳,自己拍拍屁股走了,却把人家闹得鸡飞狗跳,她和她前男友就一定会过得幸福吗?”萧惜城适时地点评。 叶澜清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你说呢?”他转头看她笑着问。 “什么?”叶澜清迅速地看他一眼,“对不起啊,我没听到你说什么。我刚才在数前面的红灯秒数。” 她确实是没有听清萧惜城说什么,倒不是在数红灯,而是因为走了神。 萧惜城扬扬下巴,含笑地看着她:“没什么啊,我说要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不要等到失去了才要挽回。” 叶澜清朝他歉意地笑了笑,含混地解释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开车不能分神。” “我知道,”萧惜城收起了笑,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在床上你也常常开小车!” 他的话语极其暧昧,暖暖的气息打在叶澜清的耳垂上,她的手一僵,车子没有发动起来,一下子闷死,这人是要死吗?这么不分场合? 叶澜清恨恨地瞪他一眼:“萧惜城,你疯了?”不知是因为刚才他的戏弄,还是因为生气,她的脸蛋红红的。 “开个玩笑嘛!好好好,我错了,对不起,叶医生,你好好开车!”萧惜城也知道自己刚才玩笑有点过,便老老实实地坐好。 叶澜清其实刚才是走了神,听到广播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结婚前夕的一些事情,如果不是广播里的故事,她差点要彻底忘记。 自从因为酒醉她和萧惜城有了关系之后,她刻意躲了他一阵,怕他来外公这里学书法,叶澜清甚至周末跑到顾安然那里,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当时虽然她是醉着的,但是头脑还是清楚的,她清晰地知道不是萧惜城占她的便宜,相反自己还主动了一些。 本来算是朋友的两个男女,却稀里糊涂地上了床,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嘛!这些事实真的让她无法接受,自己平时是一个很检点甚至有些古板的人,怎么醉酒之后竟然有那样的举动?! 一开始,萧惜城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接,后来给她发了一个短信,表示两人岁数都不小了,既然已经有了事实,不如试着相处一下,如果双方都满意,不如顺其自然皆大欢喜。 这条短信叶澜清也没有回,当时她还担心萧惜城会跑到医院堵她,还好他没去。过了一阵子,萧惜城不打电话了,也没再发短信,就在叶澜清以为他已经放弃了的时候,萧家来外公外婆家提亲了。 真的是提亲,而且是萧惜城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再加上他本来等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地来叶家提亲。 当时叶澜清上班没在家,等回到家的时候,外公外婆满脸无奈地指了指客厅里那一大堆礼品:“清儿,你可回来了!” 叶澜清弄清情况后,第一时间给萧惜城打了电话过去,那边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优雅的声音:“叶医生,好久不见啊!” 叶澜清听到这声音就火大,说话也不觉提高了声音:“萧惜城,你什么意思!”这家人扇完风点完火之后一拍屁股走了,留这么一个烂摊子给她,关键这边外公外婆对萧惜城甚是满意。 自从叶澜清分手之后,老两口便一直担心着外孙女的婚事,看着她风风光光出嫁过平安幸福的日子是老两口现在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心愿。而对于萧惜城他们知根知底,知道他是一个勤奋上进的孩子,两人又很般配,这样好的事难得碰上,所以他们希望叶澜清能和萧惜城交往一下,当然成不成还是得外孙女的意思。 28.第 28 章 萧惜城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的身体没有什么异样吗?”他说的那么随意自然,以至于叶澜清根本没弄清什么意思,以为他在和他身旁的人在说话。 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叶澜清顿时羞红了脸,生硬地说道:“谢谢您的关心,我一切正常。” 萧惜城似乎不太相信,话语中明显带了些许的失望:“怎么会一切正常呢!你查了吗?” 原来那一天晚上,两人没有什么防范措施,萧惜城怕她怀孕,叶澜清吃吃地笑,闪着两只大眼睛嗲道:“怀孕怕什么,怀了就生下来嘛!难道你还想不承认?”得了女王的圣旨,萧惜城除了大显身手无以为报。 叶澜清本来就心情烦躁,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用查,第二天我就吃了紧急避孕药了!” “吃那个药对身体不是对什么有副作用吗?你是妇产科医生,应该知道的。”萧惜城道。 “萧惜城,我得罪你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啊!”叶澜清真的很生气,本来那天就是一个意外,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么无耻,难道要闹到天下皆知才肯罢休? 萧惜城平时看惯了叶澜清清冷平静的模样,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生气发火,虽然隔着电话,他也能想象到她杏眼圆睁的娇嗔模样,一想到这个女人就这样轻易地被自己惹毛了,他的心里不禁有了一丝小得意。。 “叶澜清,我怎么对你了?”萧惜城并不生气,还是话中含笑,“这些天,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叶澜清只听得牙根痒痒,心说,你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你吗?你喜欢我我就得和你在一起吗?这是什么特么的强盗逻辑! 萧惜城见她没有动静又接着说道:“我觉着咱俩三观相合,床上合拍,咱俩在一起再合适不过了。这个我也和外公外婆说了,我已经向他们保证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叶澜清恨不得自己手里提着一块板砖拍到这人的脸上,让他脸上开花,原本那么羞于启齿的事情到了他嘴里竟成了两人在一起的条件,而且,而且,这人竟把这件事告诉了外公外婆!这个人,不,这个人渣真是太可恶了! 叶澜清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话,迅速挂了电话。萧惜城也并没有死缠烂打,而是像以往一样,每个周末有时间便来到叶教授家学习书法,叶澜清碰都他看都不看他一样,直接把他当成空气。 不过,她能感觉得到,外公外婆对萧惜城的态度更加亲近,俨然把他当成准外孙女婿来看待,是不是在叶澜清跟前夸他一夸。 那一阵,叶澜清都快被烦死了。 有一次,她和顾安然倾诉,没想到顾安然就给她出馊主意,说萧惜城也算是水城的青年才俊,才貌双全,既然他这么上杆子,就直接把他收了得了。 叶澜清当时就急了:“顾安然,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枉我把你当成亲人,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没有气节,不就采访了一次那个人渣吗?直接就当了叛徒!就算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男人,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顾安然抿着嘴笑:“清儿,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一个男人,可这个男人就死乞白赖地想跟你,你考虑不考虑?” 叶澜清想也不想回答道:“如果这个男人是萧惜城我坚决不考虑!” 顾安然耸耸肩,摊摊手,话题就此打住。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多月,叶澜清没有让步,萧惜城当然也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事情的转机在第三个月,那时候,外公外婆忽然都病倒了,都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老年人的一些慢性病,头晕心慌,上医院查来查去也没有查出什么毛病,但是也需要上住院休养上一段时间。虽然两位老人都在人民医院,但是叶澜清一边忙工作一边要照顾老人,也忙得焦头烂额,每天睁开眼就为病床上的二老发愁。 不知道萧惜城怎么就知道了消息,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在医院跑前跑后,比她这个亲孙女还上心,每天三餐准时送到病房,还陪老人聊天。 叶澜请虽然对萧惜城有意见,但是一方面看到外公外婆开心,另一方面有他在自己也没有那么手忙脚乱,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了他的行为。只是她尽量避开与他见面。 那天,叶澜请休假,便在医院照顾老人,当时外公正在午睡。 而她和外婆在小声地唠着体己话。她在给外婆削苹果,忽然一直温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叶澜清抬眼,看到外婆正慈祥地看着她,老人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似乎含了泪。阳光下,外婆雪白的头发银光熠熠,脸上的表情安详平和。 外婆以前是一个大美人,叶澜清曾经翻到外婆年轻时的照片,真真的是窈窕淑女,顾盼神飞,气质不俗,即使放在现在也是绝不输那些女明星的,而且她的娘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外婆从小就跟着家里的哥哥们读书学习,后来上过大学。 外婆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大度能容,知情达理,不是一般老太太能比的。 尽管岁月在外婆的脸庞刻下无情的印记,尽管外婆经历了老年丧女的悲痛,但是眉目间的柔美与言谈举止之间流露出的优雅确是时间带不走的。 “外婆!”叶澜清叫了一声,看着外婆笑,她已经将手里的苹果削干净,桌子上是一圈圈削下来的苹果皮,就像一个漂亮的项链。 外婆也抿着嘴笑:“清儿,过了年你就28了。” “是啊,外婆,您明年76了,咱俩差了两旬呢,您是一只兔外婆,我是您的小乖乖。”叶澜请想起小时候和外婆玩小兔乖乖的游戏,仿佛就在眼前。 “是啊,那时我的清儿还是个可爱的小乖乖,就这么一点点。”说着外婆用手比划着,笑道,“现在我的清儿都长成大姑娘了,比外婆都高一个头了,更比外婆当年能干!哎,外婆老了!” 叶澜清将苹果削成小的薄片,放进水果盘里,然后放下水果刀,一把握住外婆粗糙的手:“外婆,您一点都不老,还和当年一样,是吸引外公的那个大辫子姑娘。” 她曾经听过母亲讲过外公如何死缠烂打将外婆追到手的故事,看不出外公那样儒雅的读书人竟会干出那等无比泼赖的事情。 外婆握紧了叶澜请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外公外婆也想陪着我们的清儿呢,可是,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我们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闭上眼再也睁不开了。” “不,外婆,不会的,你们这么健康怎么会有事呢!”叶澜请急急地打断外婆的话。 “傻孩子,人总有一死,我们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我们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外婆转过头看向窗外,外面的天空格外的蓝,大朵大朵的白云就像画上去的一样,让你觉得不真实。 叶澜清微微垂了垂头,无奈地扯了下嘴:“外婆,我感觉自己这样挺幸福的。” 29.今天第一更 外婆看了看另一个病床上正在酣睡的外公,笑着开解道:“傻孩子,女孩子都要有一个男孩子来疼的,也许你曾经遭受到爱情的打击与挫折,那只是你没有遇到对的人,要相信,老天爷不会亏待你这么善良的女孩的,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为你而生的,他会用余下一生的时间来呵护你。” 叶澜清听着外婆的话默不作声,她和宁浩然分手到现在还不到半年,可是他在第三个月便结了婚,她一直以为宁浩然是那个为她而生的人,没想到老天爷和她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所以她才在那一晚喝得酩酊大醉,所以才会稀里糊涂地遇到萧惜城…… 说句不敢告诉外婆的心里话,她早已经对婚姻已经失去了信心,父母亲失败的婚姻、她失败的爱情让她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她不怕旁人的眼光,她只怕外公外婆为她操心。她怎么能不知道老人的心思呢?可是,她实在不想再去伤筋动骨地谈一次恋爱情,然后走进婚姻的坟墓还要去唱挽歌。 “清儿,不要对未来失去信心,你看我和你外公,还有我们身边的好多人,平平凡凡,但是也开开心心。我看惜城那小伙子不错,长得帅气,工作上进,关键是人好,对我和你外公好,以后会对你更好,这样,我和你外公就放心了。你外公和他家的老人还算相识,知根知底,这门亲事在般配不过了。” “外婆!”叶澜清叫了一声,“我现在真的还不想结婚,我一个人真的很好。” “我知道,所以,我们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你先和惜城先试着相处一下,即使以后你发觉你们不合适,我们不会强迫你。”外婆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叶澜清还是听出了里面的期待之情。 想想老人家的愿望是真的很简单,无非希望儿孙幸福,能够享受天伦之乐,难道这些如此简单的要求自己都做不到吗? 叶澜清心情复杂地走出病房,她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她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让外公外婆不开心。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她低头慢慢地走着,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个男人在打电话,那个人背对着她,个子高高的,肩宽腰窄,一身黑色的西装显得整个人英挺不凡。 她知道那是萧惜城,那个人正在电话里发脾气,知道是在医院里,那人极力地压低声音,但言语间的盛怒却似乎不减一分。 她零星地听了一点他发火的原因,上午有一场谈判,因为他要来照顾外公外婆没去,所以丢了一笔大生意,刚才他正对手下人大动肝火。 虽然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他的生意搞砸,但是毕竟是和自己有关,还牵连别人挨骂,叶澜清感到有些歉意,或许是自己有些不明确的态度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 釜底抽薪才能真正地解决问题,既然逃避无济于事,那只能面对。待那人打完电话,一回头却看到叶澜清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她,他一愣,转而脸上的怒气化为乌有,笑道:“怎么,叶医生,要回去上班了吗?” 叶澜清看着他急速变化的表情,只能自叹不如。她张了张嘴,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萧惜城把手机装起来,理了理笔挺的西装,往后一退,很优雅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有什么话就直说,我能够经得起打击。” 叶澜清抬手理了理刘海,露出了一小截白藕般的手臂:“萧总,既然你工作忙,以后就不用来了,外公外婆我自己能照顾得过来。” “没事,公司给他们开工资,他们为公司服务获取利益,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他们把事情办砸了,也应该承担责任。”萧惜城解释道。 “你……”叶澜清说了一个字,又停了下来,垂下了眉眼。 萧惜城没有追问,而是耐心地等着她下面的话。 叶澜清又默了些许时候,才抬头看着他。这人个子好高,高到使自己有一种被压迫感。自己一米六五在女性当中算是正常的身高,可是看起来只高出他的肩膀一点点。这人的五官很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黑黑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一般,可是又黑又浓又密的眼睫毛却又让他的表情多了一份无辜。可是这些都是表象,这人的死缠烂打、胡搅蛮缠的功夫实在了得。 “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不易察觉地,叶澜清悄悄呼出一口气,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你告诉我,我改行不行?求你,放过我。 “喜欢你什么?”萧惜城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微微一笑,“这之前我还真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如果你问我,我只能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用一个词来说就是舒服,你没有这种感觉吗?” 叶澜清皱了皱眉,对于他的回答并不满意:“萧惜城,你这是在耍我吗?”除了那一次意外,他们俩就吃了几顿饭,在外公的书房外擦肩而过了几次,她对这个人根本没有任何的感觉,哪里谈得上在一起的舒服的感觉? 萧惜城看看天花板,又看看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天地良心啊,叶医生,我真的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想我和我未来的妻子在一起也不过如此。” 叶澜清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喜欢和我在一起,难道你没考虑一下我是不是喜欢和你在一起吗?”自以为是的家伙,你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长了一副漂亮的皮囊,就得每个女人都上杆子喜欢你吗?萧惜城,你也太自恋了! 萧惜城抚抚额头,有些歉意地说道:“哦,叶医生,那真是对不起了,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这是我的不对,我真诚地向你表达我的歉意。那我现在冒昧地问一句,你喜欢和我在一起吗?”一双黑黑的眼睛看着她,还是那略带无辜的眼神。 叶澜清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酝酿了一下答道:“哦,萧老板,那也真是对不起,我不能顾及到您的感受,这是我的不对,我真诚地向你表达我的歉意,我冒昧地回答您一句,我、一、点、也、不、喜、欢、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说完,她头也不抬要往前走。 萧惜城似乎早就知道她的表现,他一把拽住她的手:“其实,我说真心话,你不要生气。” 叶澜清被迫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说。” 萧惜城慢悠悠地说道:“首先,你长得漂亮,漂亮的女人谁不喜欢?如果你长似无盐,那晚我也不会和你发生关系;其次,你是医生,这样的职业体面正经,特别是我们这些生意人,谁还不想找一个能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老婆?再次,你出自书香门第,气质自然不凡,肯定和那些抛头露面的女人不一样,这不是附庸风雅的最好的途径?还有,外公外婆对我很满意,我相信你也能看得出来,最后……”说道这里,他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粲然一笑,“最后,还是那条你最不愿意听的,咱俩在……” “好了,我都知道了!”叶澜清及时地阻止了他要说出来的那半截子话,这个男人口无遮拦,自己也真是自食其果!早知如此,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喝那几杯。 萧惜城点点头,继续开启自夸模式:“其实,你嫁给我也不吃亏,第一,我小伙虽然不是属于帅呆了的类型,但总归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回头率超高的;其次,我有车有房有事业,每月会给你按时上供,保证你吃穿不愁;第三,我父母都有自己的事业,即使他们生病也不用咱们倾家荡产,第三,我对外公外婆很好,以前怎样做,咱俩结婚我以后还会怎样做;最后,我对自己的床上技术还是很自信的,从你那一次的反应也能看得出来。” 叶澜清沉着脸耐着性子听他说话,听到最后一句话,差点要吐出一口老血。 刚才还什么感觉啊,舒服啊,说的冠冕堂皇,一眨眼渣男的本质暴露无遗。这个男人还真的是一个奸商啊,不做亏本的买卖,一二三四五,条条利与弊,听他这么一说,她叶澜清必须非他不嫁。 叶澜清知道男人总是有征服欲的,而她对他的不理不睬或许才是他迎难而上的根源,或许现在他是对她感兴趣,但说不定过一阵儿,他也就意兴阑珊了,去寻找新的目标,追逐新的猎物。 不过,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早就对爱情麻木对婚姻无望,如果非要找一个男人嫁了,找这样一个男人当然是不错的选择。 “你不会后悔吗?”叶澜清定了定神,故作镇静地问。 “只要你不后悔,”萧惜城做了一个握手的姿势,“如果以后你真的后悔了,我也不会勉强你,相反,还会给你一大笔青春损失费,总之不会让你吃亏的。” 叶澜清看都不看伸过来的那只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他的视线。 30.今天第二更 萧惜城笑眯眯地看着那个生气离开的女人,越看越欢喜,只觉得心花怒放,他搓了搓了手心,嗯,不错哦,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中。 第二天,外公外婆就要求出院了。叶澜请本来还想让他们多住几天,等身体彻底休养好了才放心一点。 可是,两位老人一起摇头摆手,说他们也就是高血压高血脂什么的,不是一下子就能治好的,只要回家好好调养,注意饮食,也没有什么大碍;再说,他们住了这么长时间的院,也拖累了外孙女,看着外孙女瘦了不少,他们也不忍心。 叶澜请见老人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当即给老人办理了出院手续。 萧惜城当然又不出意外也出现在医院里,他已经安排了司机送两位老人回家,一副叶家孙女婿的姿态。 叶澜请当然是懒得理他,他和她说话,她也是敷衍一下,可是人家也不生气,最后外公外婆实在看不下去了。 叶砚之清清嗓子,对叶澜请教育道:“清儿,人家小城工作那么忙,知道我和你外婆出院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来接,你怎么一点都不热情啊,这样可是失礼了。” 还没等叶澜请说话,萧惜城立马接过话头解释道:“外公,我和清儿昨天刚刚才确定关系,她可能还不适应女朋友这个角色,有点不好意思啊,您放心,她慢慢地就好好了,是不是啊,清儿?”说着他递过来一个暧昧的眼神。 叶澜请不想惹外公不高兴,直接忽略他的眼神,闷着头只答了一个嗯字。 外公捋了捋雪白的胡须,颔首道:“嗯,我知道我知道,我家清儿脸皮薄,从朋友到恋人肯定是不适应的,别说你们,我和老太婆都还觉着像做梦一样呐,小城这么优秀的人做我叶家的孙女婿,真是叶家幸事啊!” 萧惜城忙道:“外公,蒙您谬赞,和您老人家比,我还需要更大的进步,您放心,我一定会对清儿好的,一定会好好孝敬您和外婆的。” 叶砚之看着眼前的文质彬彬的小伙子,呵呵地笑道“你外公我是不行了,老喽,一转眼都便成糟老头了,你外婆都嫌弃我了。” 萧惜城伸出双臂揽着叶澜请的肩膀:“不老不老,外公您老当益壮,鹤发童颜,等我有时间还想向您请教太极拳呢。清儿,你说呢?” “是啊,外公,你英俊着呢,”叶澜请厌恶地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这人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回去的路上,萧惜城坐在后排,满脸笑意的和外公外婆聊天,逗得两位老人开怀大笑。 一路笑声中,叶澜请孤独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望着玻璃窗上自己变了形的脸,心说,自己昨天怎么那么冲动,就答应了他呢?真是小人得志啊,小人得志。她甚至有种错觉,她才是那个硬挤进来的外人。 偶尔,萧惜城会问她一句,叶澜清转转头,敷衍地露出六颗牙齿,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刚进家门,就有两个厨师模样的人一人提着两个保温杯站在外面。叶澜清和外公外婆面面相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两人见了萧惜城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萧总”。 萧惜城朝他们笑笑,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说:“麻烦两位师傅把饭摆好,我给你们老板说了,这个月给你们奖金!” 两位厨师对视了一眼,齐声答道:“谢谢萧总!” 待他们走了,萧惜城指着满桌子香喷喷的饭菜,对这三人说道:“外公外婆,清儿,肚子饿了,赶紧来吃饭。” “好好好,闻到这香味,肚子还咕咕咕地叫呢!”叶砚之拉着老伴的手,称赞道,“还小城还真是个细心的孩子,想得这么周到。” 萧惜城在旁边笑得牙齿都要飞出来:“外公外婆,这是我应该做的,这都是你们平时爱吃的菜。” 他又看看杵在一旁的叶澜清,帮她拉出椅子,柔声叫道:“清儿,赶紧坐下吃。” 叶澜清打断他:“我不吃了,下午还要上班了,你陪外公外婆吃,我先走了啊,外公外婆,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们买。” “那我送你,反正我也不饿。”萧惜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怎么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呢? “这俩孩子,”外婆拍拍旁边的座位,“你俩都过来先吃饭,都瘦了,我和你外公心疼呢!吃完,小城送送清儿。” 不想逆了外婆的心思,叶澜清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这或许是她吃得最难熬的一顿饭,一句话没说只低头吃米饭,而身旁的萧惜城则心情极好,吃完了饭,他又抢着到把碗筷刷了。 萧惜城擦着手走出厨房:“外公外婆,我下午还有一个会议,就不陪您二老了,我先送回清儿去医院。” 叶澜清躲他都来不及,怎么还能在坐他的车?在那个小小的密闭空间里,她要怎么面对那个人呢? 所以叶澜清连忙说:“不用,不用,您忙,我打车就可以了。” 萧惜城看着她,一脸笑,“事情天大也大不过女朋友的事,这是我一贯的原则。” 见两人意见不合,外公忙打圆场:“清儿,让小城送你,你俩是要单独地多处一处,多熟悉熟悉,这样感情才能更进一步。” “对对,外公说的是,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清儿的。”说着萧惜城拉着叶澜清的手, 在叶澜清眼里,萧惜城完全是一副狗腿子的形象,她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真是够了,难道以后自己就要每天和这个表演型人格的男人在一起生活吗? 向外公外婆告了辞,两人一起出了门,出了门,叶澜清用力一甩,摆脱了他的禁锢,头也不回地大步地往下走。萧惜城也不着急,也不恼怒,悠悠地跟在她的后面。 走出小区,叶澜清终于可以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语气僵硬地说道:“萧总,您会议重要,我自己打车回医院就好了!” 萧惜城点点头:“我现在对会议不感兴趣,我只对你感兴趣。” 叶澜清当下沉了脸,心中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无聊,萧惜城,你够了没有?” 萧惜城嘴角上扬,眼角也都是笑:“你说呢?” 盯着他含春的目光,叶澜清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没了力气,许久,郁郁地说:“少废话,送我去医院。” 一路无话。 晚上,吃完饭,她正在陪外公外婆看新闻联播,忽然桌子的座机响起。叶澜清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是他。 他似乎是喝醉了,说起话来舌头有些硬:“我想和你约会!” “对不起,我有事!”叶澜清想也没想,一口拒绝。 “那我去找你?”萧惜城说得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 叶澜清知道他一定会说到做到,而让他来了无异于引狼入室,便道:“不用,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我就在楼下,等你。”他的声音磁性十足,一句“等你”低沉有力。 挂了电话,叶澜清和外公外婆说了一声,便下了楼。 刚出楼梯,便看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一个人。借着路灯,她看到那人嘴角上扬,一脸花痴的笑容, 见到她下来,萧惜城扶着墙壁站起来。 “找我有什么事吗?”叶澜清冷冷清清地问。 他没说话,而是低下头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忽然抬起头冲她一笑,整张脸因着这笑容而神采奕奕,而那一双眼睛就像天上璀璨的星星。 “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他的话语间溢满委屈。 叶澜请微微一愣,拿出手机,确实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哦,我调成了静音,没听到啊,不好意思!” 萧惜城走近一步:“没事啊,好在我找到你了。” 他的身上有有一股浓浓的酒味,叶澜请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啊,喝多了。”他似乎也察觉到叶澜请对自己的反感,往后挪了挪步子,似乎脚底打晃,“今晚高兴,和哥们多喝了两杯。” “酒可以适当地喝一点,但是喝多了对身体不好。”叶澜清见他像要站不稳的样子,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下,不料,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不放手,微微用力,把她拉近,声音依旧清明,“没有,我清醒得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叶澜清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男人的气息拂面而来,那气息如此浓烈,酒味烟味还有男人的特有的阳刚之气叫嚣着钻进她的每一个毛孔。 接下一秒面前出现的就是一张男人的脸,那张脸离自己那么近,她甚至能数清他长长的睫毛。这是她清醒的时候第一次和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31.第 31 章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看起来傻傻萌萌的。 “别这么看我,”萧惜城咽了一下口水,努力地压抑住自己的冲动,“我会忍不住吻你的。” 叶澜清抽动了一下嘴角,双手用力撑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恶狠狠地说道:“萧惜城,如果你敢耍流氓,我就报警。” 萧惜城故意地朝她呼出一口气,趁着酒劲故意逗她:“那好啊,你报啊,你敢报警,我就敢耍流氓,看看警察会不会管小夫妻吵架。” 叶澜清忽然觉得特别无助,自己没招谁没惹谁,怎么就招惹了这样一个泼皮无赖。 “怎么了,生气了?”萧惜城见她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想必她是动了气,便借着他的力慢慢站稳,拉过她的左手,叶澜清感觉到自己的无名指被戴上了一枚戒指,戒指不大不小尺寸合适。 “清儿,或许我以前留给你不好的印象,但是我想和你结婚,是真心的,”说着,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拉着她的,“有时候,就像现在,我喝醉了酒,特别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家里有一个漂亮贤惠的老婆等着我陪我说说话。” 叶澜清看着跪着的他,只觉得喉头发紧,她不是一个爱出风头的人,但是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宁浩然会在车水马龙的水城中心广场向她求婚,可是,最后呢,人啊,爱啊,什么也没有留得住,只留下满心的累累伤痕,还有对爱情的怀疑与否定。 她记得外婆曾经和她说过这样的话:“清儿啊,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都顺心遂愿,工作如此,生活如此,爱情也是如此。比如我和你外公,实话实说,我一开始并不爱他,甚至有点讨厌他。后来一想,可能是我看他带有偏见,只看到他的缺点,他身上的优点也有很多,儒雅谦和啊,积极上进啊,这样想着,我也能接受他了。你看我们在一起慢慢地磨合,慢慢地适应,相濡以沫,风风雨雨也大半辈子了,谁又说这不是爱情呢?我想这种掺杂了亲情与友情的爱情比年少时的那种冲动更加醇厚。” 叶澜清不能否认外婆的话有道理,单纯的爱情终究是敌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同甘共苦的相互支撑才能走的更远。可是,那得看和你支撑的那个人是谁,外公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所以,外婆是幸福的。可兰水德呢?所以妈妈抑郁了,自杀了。而眼前的这个人呢?他身上又有什么优点呢? 经历了痛彻心扉的情殇,她不敢也无法再将那颗破碎的心粘起来去捧给另一个人。更何况那个人是萧惜城?这个精明的商人,这个早就把俩人结婚的利害算的一清二楚的人。可是这个人却是外公外婆相中的人,只要她最爱的人能开心快乐,她怎样都无所谓了。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指与她的交缠,他的手宽大温暖,却暖不了她那颗早已冷却的心。她手上的钻戒闪着耀眼的光芒,刺痛了她的双眼,可是她竟再也无力挣脱。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在梦中,见双方家长,商量婚期,萧家父母倒是通情达理,说结婚是萧惜城和叶澜清人生中的大事,婚礼怎么办两个年轻人商量着来,而他们做父母的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来帮孩子们完成。外公外婆自然对准亲家非常满意。 婚期定在两个月之后的十月八号,自从定了这婚期,外公外婆忙里忙外为她准备嫁妆。叶澜清感到空气中都可以闻到大红的喜气。 看着身边的亲人欢天喜地地模样,叶澜清想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比如外婆把那个厚重的樟木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珍藏了几十年的一大堆金银首饰说要给她做嫁妆,而外公则一天到晚待在书房里写写画画,说要画出这一辈子最好的一幅画给她。 那一天,叶澜清一回家,看到床上摆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被面,一问才知道外婆亲自去挑了大红的被面,说要给她做新被子。 叶澜清听了不觉咋舌,可是这做被子应该是一件浩大的工程,更何况这工程师是接近耄耋之年的外婆?她劝道:“外婆,商场里有卖现成的被子,你这么大岁数了,何必要自己费心劳力地去做?把自己累坏了怎么办” 外婆摘下眼镜,揉揉眼睛,笑道:“不累不累,这么喜庆的事情怎么会累呢?结婚是人生大事,结婚被子的挑选可不能马虎,婚被婚被,是结婚这一天你们盖的被子,结婚之后你们可要共同生活一辈子了,生儿育女,一辈传一辈。” 接下里叶澜清只能耐心地听外婆慢慢地讲解婚被的常识,原来婚被的角都得是斜的,代表夫妻结婚之后一定要和谐相处。 但是当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又觉得自己的决定荒唐可笑,一个只有点头之交的朋友忽然要变成她的丈夫。她是不是趁着还没做成熟饭前将这一锅生米连锅倒掉? 唯一值得叶澜清庆幸的是,结婚前的这两个月,萧惜城忽然不像之前那么黏她,很少打电话,也很少约会,只是一如既往地跟着外公学书法作画练太极,叶澜请想,也许因为人已到手,他已经兴趣索然?有时她甚至开心地想,他会不会退婚?可是事实证明这只是她的异想天开而已。 有次,萧惜城从书房里出来,正碰到出来喝水的叶澜清。他笑笑:“清儿,你比原来胖了些,我担心到了结婚那一天我会抱不动你,不过还是胖了的你好看些,继续保持啊。” 看他笑着走进书房,叶澜请摸着自己的脸,自己胖了吗?她只知道这一阵自己快得抑郁症了,一直在嫁与逃两者之间摇摆。 她把自己的苦恼告诉顾安然。顾安然则不屑一听,说她这是婚前恐惧症,就像在电影《逃跑新娘》中,朱丽亚走上红地毯时都骑着马,好象随时都有可能临阵脱逃。其实出逃不是她的本意,只是她已经感染了结婚恐惧症。现在的叶澜清也是如此,她和萧惜城两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所以自然对未来的婚姻生活没有什么期待。 “那怎么办?”叶澜清苦恼地问,现在的状态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甚至工作。 “怎么办?凉拌!”顾安然看了看镜子中自己精致的妆容,“水城最优质的男人都跪倒在你的白大褂下,可是你又担心到手的太容易相反也容易失去,你现在当然焦虑了,姐妹们,你现在应该放松心情,多做心理暗示,萧惜城对你的爱如滔滔江水,永不停息。” “顾安然,你还是不是我的好闺蜜了。”叶澜清喝了一口咖啡,皱着眉埋怨道,“我信任你才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你的,怎么还成了你调侃的对象。” 顾安然拍拍她的手背,叫屈道:“叶医生,说话要凭良心好不好?我接到你的电话,放下手中的稿子快马几鞭地就来了,就是我家傅俊领也没有这样好的待遇好不好?” “我是让你来帮我的,不是让你来添乱的,好,我相信傅俊领对你的爱如滔滔江水。”叶澜清头疼地看着她,恹恹地说道。 “哎呀!你可别提他啊,我都快两个多月没见到他的人影了。”顾安然咂咂嘴, “怎么了?”叶澜清托着下巴叹气,“是你忙起来又把人家忘了。”他俩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但是每个周总是要见上一面的。 顾安然切了一声,怃然地望着咖啡店的落地玻璃:“是他妈妈病了,周末得照顾他妈妈。” “那可以理解,你要多体谅他。”叶澜清无聊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这颗要比宁浩然送的那颗炫目很多,可是两者又有什么区别呢?不能代表爱,即使戴一辈子也只是手上的一枚戒指而已。 “我是体谅他了,可是他妈妈也不能一到周末就病啊。哎,不说他了。”顾安然收回目光,看着对面的好友,“我大学的时候选修了一点心理学,我给你分析一下你的心理。” “好啊!”叶澜清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钱,“你说准了,这个归你。” 顾安然笑着将钱抢过来,站起身来:“没跑!我真忙着呢,我用一句话来概括你的问题。你是一个渴望被人爱的人,所以你希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但是却又害怕得到后失去。好好想想,亲爱的,萧惜城是个不错的丈夫选择,我们台的那些美女们挖空心思想要接近他,可是他根本不屑看。既然你们有缘,就要好好抓住,我看好你哦!”说完,她踩着恨天高悠然地离开。 只剩下望着咖啡杯的一脸茫然的叶澜清。 32.第 32 章 叶澜清又要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慢慢地想。她真的缺爱吗?她潜意识里真的渴望一个家庭吗?不,当然不,怎么会?她现在和外公外婆过得很恬静快活,根本不需要和另一个人和她根本没有关系的人组成一个莫名其妙的什么家庭。顾安然道出的是她自己内心的所想的。 顾安然能够成为叶澜清的好友,同情或许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原因是叶澜清羡慕她活得潇洒活得自我。 可是直到她和顾安然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叶澜清才知道那潇洒只是她的伪装,只是她保护自己的面具。她才知道为什么形貌平凡的傅俊领会成为顾安然心中最重要的人。就像她遇到了宁浩然,她才知道一个女孩在最孤单、最无力的时候,一个男孩的一句安慰、一个搀扶就会撑起她的整片天。 高中的时候叶澜清听顾安然说过她的身世,在别人眼里,她的妈妈是破鞋,她的爸爸是杀人犯。她也见过顾安然的妈妈,顾妈妈的左手上有一个长长的伤疤,很狰狞可怕,那是除了顾安然,她的丈夫留给她的另一个记忆。 叶澜清可以想象,一个年轻的女孩,为了哥哥去换亲,为了父母最大的愿望而放弃自己的爱情,嫁给一个大自己十几岁的老光棍,需要多大的勇气。 当她那个脾气暴躁把家暴当成家常便饭的丈夫发现自己的妻子与曾经的情人藕断丝连,便拿起刀刺向另一个男人,她又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去挡住那一刀,然而,最终,他的情人死掉,他的丈夫被判死刑,她的左手变成残疾,只剩下她的嗷嗷待哺的女儿。 她曾经想掐死女儿后自杀,因为,那个孩子是她一辈子的耻辱,但是看到女儿的牙牙学语的乖模样,听到孩子朝她咯咯的笑,摸着孩子替她擦掉眼泪的胖乎乎的小手,她最终狠不下心,因为她究竟是一个母亲。 当顾安然平静地告诉她这个故事时,叶澜清搂着她泣不成声,泪流满面,为曾经那一个不幸的女孩,为现在那个伟大的妈妈。 当时这个事情在水城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所以,后来傅俊领的妈妈坚决反对两人在一起,还好,傅俊领对他不离不弃,叶澜清希望他们能够早日修成正果,组成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而她自己的结局,早已注定…… 回去之后,叶澜清立即到网上搜索了《逃跑新娘》,电影里,大嘴茱莉亚罗伯茨早已红透半边天,理查-基尔依旧风度翩翩,双方就在你来我往的情況下,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并慢慢互相吸引,最终克服各自的心理障碍,有情的终成了眷属。大团圆的结局未免落了俗套,看着男女主人公幸福的拥抱,她回想着顾安然的话,她的话或许有道理,但是婚姻的另一方绝对应该是萧惜城。 “我肯定将来会有不如意的时候,我肯定我俩其中一个想分手,但我肯定如果不向你求婚,我会遗憾终生,因为我很......... ”叶澜清轻轻念着台词,宁浩然终究和她分了手,并没有兑现他曾经要让她幸福一辈子的诺言,他会遗憾终生吗? 关上屏幕,叶澜清揉揉眼睛,伸展了一下腿脚,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拉开窗帘,已经是深夜,外面万籁俱静,星空幽暗深邃,她似乎有许久没有享受到这夜幕下的宁静。 或许是职业的缘故,叶澜清不像其他女孩一样惧怕黑夜,相反她甚至有些依恋, 她喜欢夜空的星星,而有人喜欢苍穹中炫目的太阳,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哪个不是各有偏好?每个人在爱里挑挑拣拣,怕挑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最中意的,怕那个人辜负了自己,怕到可以在婚礼上逃跑,那也算是勇气的冲动。如果不够勇敢,就索性一闭眼,不管对错,就这个,一辈子一眨眼就过去了。可是漫漫人生路,这一辈子也不是那么轻易熬过去的。 叶澜清想她就是那懦弱的一个,所以她处处被动,最终落得现在这个地步。墙上的钟敲响了十二下,该睡觉了,她转身却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字,雪白的宣纸,衬的墨色更加浓重,上面“一叶倾城”四个字苍劲矫健,笔走龙蛇。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知道这不是外公所书,外公的字笔酣墨饱,酣畅浑厚, 而这人的字却天马行空,狂放不拘。 难道是他写的?叶澜清蹙额,忽然想起,前一日,她休假在家,百无聊赖,便赖在被窝了睡了半日,等起来才发现已经是午后四点多钟,她在家里转了一圈发现外公外婆都不在家。她实在口渴难耐,便想要到书房里泡杯茶来饮。 她趿拉着拖鞋披头散发地去推书房的门,门开了,却发现有一个人站在书桌前,那人穿着一件粉紫色的条纹t恤,身体微弓,低垂着头,一手执笔,一手拄桌,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射进来打在他的身上似乎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让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笔下的那张宣纸,毛笔随着他的手慢慢地往下移动,他写字不快,但是每一笔都游刃有余。 叶澜清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慢慢地往上,他似乎刚刚理了发,头发不似平日里那么长,短短的头发茬让他更显刚毅,他微微抿着薄唇,眉头轻蹙,叶澜清看惯了他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这样认真的萧惜城,还是她第一次看到。 叶澜请不想惊动他,便轻手轻脚地往后退。 不料,却听到那人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看够了吗?我帅吗?” 像是偷糖吃的孩子被人捉住一般,叶澜清的脸一下子红了,小声地反驳了一句:“无聊。” 萧惜城这才抬头看她,只见她上身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色的t恤,前面是一个涂着烈焰红唇的美女图像,下面是一条短到大腿根的牛仔热裤。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把毛笔放下。 叶澜清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悄悄用手把大体恤往下拽了拽。 萧惜城弯下腰吹了吹刚刚写的几个字,拈起上面的两角:“看看我更练的字怎么样,有没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感觉?” 叶澜清没看到这么脸大的人,只匆匆扫了眼看了上面的那个一字。原来他写的是这四个字。一叶倾城,叶澜清念着这四个字,不禁哂笑。 婚期越来越近,叶澜清究竟是一个俗人,没有逃婚的勇气,只能按部就班地上班,准备婚礼,其实,婚礼并不用她操心,萧家早就把一切安排地妥妥当当,从酒店到司仪再到婚礼的仪式,叶澜清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婚纱。 一日,接到萧惜城的电话,说请了婚纱设计师要给她定制婚纱。 叶澜清一愣,说:“我和安然早就约好了去商场买。” 萧惜城吃吃地笑,笑得叶澜清莫名其妙,她去买衣服这么好笑吗?谁想那边笑完之后道:“原来,你比我还要着急呢!这样,你先和朋友逛,等我中午去接你吃完饭,下午去见设计师。” 她本来是不想麻烦他,没想到最后更麻烦。但是话已至此,也不好改好。第二天,她拉着顾安然逛新娘装,怪不得中国人喜欢用大红色,红红的衣服衬着白白的肤色,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起来。 她真看不出这些衣服有什么不同,可是顾安然则不厌其烦地挑挑拣拣,给她拍照片让她选,最后叶澜清看的眼花缭乱,把衣服往旁边一推,说:“老顾,怎么结婚这么麻烦啊,真是不如穿白大褂简单。” 顾安然眼都不抬,“少废话,穿穿这一件试试,这件特显身材,显腿长。” 叶澜清捶捶自己的大腿:“累死我了,我不买了,早知道这样,我就直接让萧惜城给做一套了。” 顾安然一撅嘴:“这话说的,女人啊,就结这么一次婚,当然得把最美丽的一面展示出来,等自己好了,翻着以前的婚纱照,也是美好的回忆,也不枉自己活了这一遭。” 美好的回忆?叶澜清拍婚纱照的时候,回忆起顾安然的话,咧着早就笑僵了的腮帮子心说这真特么是遭罪的回忆,真的是一辈子也忘不了。 婚礼前一晚,外婆特意把到她房里,叶澜清睁开眼,叫了一声:“外婆,您还没睡呢?” 外婆笑一笑,坐在床边:“你怎么也没睡?明天就要做新娘了,熬夜可是要黑眼圈肿眼泡的。” 叶澜清往里边挪了挪:“我睡不着,外婆,您躺着,我想和您说说话。” 搂着外婆,叶澜清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小时候,叶澜清最喜欢枕着外婆的手臂睡觉,和别的小孩不同,她不喜欢听那些小狗小猫的故事,而是特别喜欢外婆朗诵宋词,喜欢外婆讲她和外公年轻时的故事,可是转眼间外婆已经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转眼间她也要嫁为人妇。 33.第 33 章 其实,就在刚才,萧惜城还打来电话,说他自己好紧张,失眠了。叶澜清敷衍了几句,说自己困了想要睡觉,可实际上,她又怎么能睡得着呢? “清儿,在想什么呢?”外婆翻了一个身,轻声地问。 “没,”叶澜清轻轻握住外婆的手,“外婆,我舍不得离开你们。”曾经这双手拉着她蹒跚学步,而如今这双手需要她的搀扶。 “傻孩子,你又不是嫁到天涯海角,想我们随时可以回来的。”外婆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一样叮嘱她,“睡觉前要记得把肩膀盖好,女人啊,要学着保护自己……” 叶澜清默默地听着外婆的唠叨,虽然她知道以后还可以住在外婆家,但是心理上的落差还是不可避免。结婚就是这样的神奇的一种仪式,昨天还是一个孩子,经过这个仪式,你就要变成一个大人,脱离生你养你的那个家,成立自己独立的小家庭。 外婆把自己手腕上的翡翠玉镯捋下来,放进她的手里。 叶澜清知道外婆的意思,忙道:“外婆,这个玉镯是你的宝贝,您留着戴,我那里有镯子呢,您不记得了吗?您以前给我了好几个。” 因为工作的原因,叶澜清几乎不戴首饰,唯独对这玉石有些喜爱,所以,她颈间挂了一个玉坠。在她看来,玉是灵韵的象征,与生俱来就有一种让人难忘的美感。她知道外婆手上的这个翡翠玉镯价值不菲,这镯子晶莹剔透,望去满目翠绿,她想只有像外婆这样端庄、睿智、优雅的女子才配得上它。这样的女人骨子里有一种特殊的气质,不随时间老去,始终宁静如水,温婉似玉,喧嚣浮尘中回眸的浅笑轻颦,也依然是曾经的月白风清。 而她自认自己是一个俗人,怎么能配得上这温婉雍容的物件? 外婆笑笑,执意把镯子放在她的手心里,并按了按:“镯子再宝贝也不如我的清儿宝贝,这个玉镯是我的外婆传给我的,当年破四旧的时候,你外公把它放在那个大樟木箱子里藏起来,躲过了那一劫,外婆把它给你,就是要不保佑我的清儿,一定要幸福。” 叶澜清握住那玉镯,上面有外婆的温度:“外婆,谢谢您,我一定会幸福的。”说话间,她将那镯子戴在了手腕之上,因为眼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那玉镯看上去淡然了一些。 外婆说话也有了一些哽咽:“清儿,我和你外公风风雨雨这一辈子,也有吵架拌嘴的时候,也有埋怨指责的时候,可是我们都会设身处地地为对方考虑,多一些宽容,不要把坏脾气坏情绪给最爱你的人。夫妻之间要多多包容,这样才能幸福美满。” “我知道了,外婆,我会的。”叶澜清连连向外婆保证,外公外婆真的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的典范,可是世上的夫妻又有几人能做到这样。 “我就知道,我的孙女是最乖的。”外婆眼里含了泪,眼角却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自从女儿离世之后,老两口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特别是叶砚之头发几乎一夜变白,而外孙女叶澜清就变成了他们所有的精神寄托。 叶澜清从小就漂亮乖巧,聪明伶俐,简直就是两位老人的掌上明珠,自从她和那个叫宁浩然在一起,他们看得出她的幸福,而他们分手之后,她的忧伤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是他们知道她的内心受到了多大的伤害,那么长的时间也没真正地从这种伤害中走出来。十年全身心投入的感情一朝被掏空殆尽,他们感同身受。 怕外孙女想不开,外婆把家里剪子刀子等利器都藏了起来,外公则整天看心理情感方面的书籍来看到叶澜清。后来,他们发现她要比她的母亲坚强好多。 他们也曾想要拉下老脸去求那个小伙子,可是他们知道外孙女的秉性,所以他们最终没有去找,只能暗暗祈祷,她遇到一段新的恋情。 后来遇到了萧惜城,他们看得出来这个小伙子对叶澜清的一往情深,当然他们也看得出外孙女对他的避之不及,他们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为了叶澜清今后的幸福,他们宁愿撕碎自己的心,老人对萧惜城道出了叶澜清的情感遭遇,道出了父母的离异、母亲的去世给她带来的打击,而听了这一切之后,萧惜城并没有打退堂鼓,而是拍着胸膛表示一定会对叶澜清号,于是,他们便配合萧惜城上演了一场生病住院的戏。 或许,现在叶澜清不会敞开心扉完全接纳萧惜城,但是他们相信有了萧惜城对她的爱与包容,她心头的坚冰迟早会融化。 祖孙两人各怀心事,睡的都不是很踏实,叶澜清做了半夜的梦,似乎是婚礼上有个女人领着孩子来闹,指着萧惜城的鼻子破口大骂,骂他陈世美,骂她狐狸精,整个婚礼乱作一团,而她自己撩起婚纱趁乱跑了出来,她跑啊跑,连脚上的高跟鞋都跑掉了,只觉得浑身轻松,阳光明媚,回头看看再也影儿也看不到的婚礼现场,叶澜清开怀大笑,笑得肚子都疼直不起腰来…… “喂,笑什么呢?”耳边传来顾安然的声音。叶澜清想这家伙跟着自己跑出来了。 “安然,你怎么也在这里啊”叶澜清奇怪地问,刚刚明明是她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的,顾安然正在那里挡着那个想要扑倒她身上的女人。 “你糊涂了?我昨晚就在这里了,和你聊完天就回客房睡了。” “安然,我不用结婚了,我不用结婚了!”叶澜清手舞足蹈,她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给安然,告诉全世界,那个萧惜城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终于解放了…… “叶澜清,你发烧了。赶紧起来,”顾安然摸摸她的额头,她才洗过手,还带着些凉意。昨晚她就来到外婆家,和叶澜清聊了一会儿天便睡在了客房。 叶澜清受冷,一下子睁来了眼,看到顾安然正笑眯眯地看她。 “我怎么在这儿呢!”叶澜清拨开她的手,转着脑袋四处瞧着。 “你还想上哪?”顾安然一笑,“这么恨嫁啊!赶紧起来,化妆师来了!” 叶澜清这才清醒过来,什么陈世美狐狸精,自己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一个逃婚的梦而已。 叶澜清的眼睛还稍微种了一些,化了妆之后才稍稍遮掩了一些。 天亮了,邻居们都过来帮忙,叶家本来就不大的屋子里热闹了很多,孩子们穿梭在大人中间打打闹闹。 叶澜清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印着喜字的小镜子,镜子里的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些陌生,脸上擦了太多得粉,显得有些苍白,眼睑的睫毛太长太密,显得有些假,嘴唇也涂得鲜红了些,看上去有些吓人。 外面有人喊:“新郎官来了,给红包,给红包,不给不让进!”不知萧惜城给了多少钱,守在门口的那个阿姨笑着说:“新郎官这么大方,我再不让进可说不过去了,哈哈哈……” 叶澜清正在挑自己脸上的毛病呢,门开了,萧惜城手里拿着一大捧玫瑰花被一大圈帅哥簇拥着走进来,,接下来按照水城结婚的习俗一项一项地进行,叶澜清顶着自己那张有些浮肿的脸配合着摄影师做出各种各样的笑的造型。 离开家的时候,外公外婆都红了眼圈,叶澜清不禁泪眼模糊。 婚礼上,叶澜清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木偶一般听任婚礼司仪的指挥,她只负责咧开嘴露出六颗牙齿,有时候,她走了神,回过神时,早已进入下一个环节。 总之,婚礼仪式麻烦又冗长,也没有前女友手牵孩子,挺着肚子来砸场子的狗血桥段。 当然,这一天也不是没有□□,□□出现在新人敬酒以及敬酒之后的过程中,叶澜清想,这萧惜城得是什么人品啊,让他的哥们给灌成那样。 当天萧惜城替她挡了很多酒,直到他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分不清东西南北,还把叶澜清藏在身后,惹得那一帮人出离愤怒,直呼妻奴,被丢男人的脸。 最后,萧惜城是被他的好哥们抬着扔进洞房的,似乎是身底下的枣生桂子门硌得腰疼,他在那直哼哼, 他的朋友遗憾地拍着他的大腿道:“小城,你说你这护老婆也到了一定境界,连洞房也耽误了,要不,哥哥帮帮你。” 那人话一出口,那一帮男人哄堂大笑。 萧惜城闭着眼舌头打结道:“小武,你懂个屁啊,你弟我早就提前洞房了,占领制高点,出奇招制胜,你以为我傻啊!”叶澜清红着脸尴尬地站在那圈男人中间,站在一旁的顾安然也是干着急没办法,谁能对一群醉酒的男人讲道理? 那人似乎也喝了不少,红着一张俊脸道:“弟妹,别不好意思,以后和我们处多了,就习惯了!” 这时,萧惜城一下子坐起身来:“清儿,别听他们胡说,你放心,我肯定耽误不了正事,这一次你清醒,我的便宜你随便占!” 叶澜清恨不得赶紧打120把这酒鬼拉到医院去,任他这么胡说,还不知道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34.第 34 章 随着纷乱沓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那一大群男人终于离开了屋子,叶澜清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拍着胸脯看着顾安然。顾安然也看着她:“清儿,你这新郎官心也太大了。” 叶澜清理了理鬓角,从硬邦邦的喷满发胶的头上摘下那朵玫瑰花:“清儿,要不,你别走了,到客房凑合一下。” 顾安然吓了一跳,惊得张大嘴巴道:“新娘子,你这心更大,不仅心大,脑洞更大,你说这算是伴娘啊,还是陪嫁丫头啊!” 叶澜清想想也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哎,是啊,你看我都糊涂了。再怎么也不能便宜了这个人,让他坐享齐人之福。” 顾安然拿起自己的包,紧紧地拥抱了她一下:“亲爱的,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你一定要幸福哦!” 叶澜清眼角有些湿润,小声道:“你也要幸福!”她怎么会幸福呢?不是不想幸福,只是幸福不眷顾她。 送走了顾安然,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澜清抬头看看卧室,天花板上喜气洋洋地挂满拉花,紫檀雕花的大床上,平铺着大红龙凤呈祥锦被,而床上那个四仰八叉呼呼大睡的人的抑扬顿挫打着呼噜。 今天晚上自己就要和这个人独处一室吗?和这个自己讨厌的人?叶澜清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好空,靠着床边她慢慢地坐在地上。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外公外婆打了一个电话,是外婆接的,叶澜清叫了一声外婆便哽咽起来,外婆问她累不累,吃饭了没,叮嘱听好好休息。她连声答应着,说不累很饱很开心。 挂了电话,叶澜清揉着被高跟鞋挤出水泡的脚,这一天她没有什么胃口,中午只吃了几口饭,但也不觉得饿,只觉得嗓子有些干。 忽然床上穿了那人的声音,她仔细听了听,原来是渴了。 “水、水,我想喝水。”床上的萧惜城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叶澜清从地上爬起来,看那人脸色酡红,一只手撕扯着领带,可是没想到越扯越紧,叶澜清赶紧给他帮忙,费了好大力气才帮他把领带扯下来,这才走出卧室去厨房给他倒水。 待她把水杯子端来的时候,萧惜城早就睡了起来。 叶澜清一手端着杯子,俯下身去,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萧惜城,起来喝水了,萧惜城,水。” 拍了好一会儿,床上那个人才有反应,他缓缓地睁开眼帘,半眯着眼努力地看了又看,半天才开口道,“你谁啊,僵尸吗?边去!丑八怪!”一抬手把叶澜清推到旁边。 叶澜清没防备,被他这么一推,屁股一下子碰在了桌子角上,手里的杯子也一抖,水撒出一下半。 她心里那个气啊,摸着隐隐作疼的屁股,一心里骂道,麻蛋,我招你惹你了。你才僵尸呢!你才丑八怪呢! 萧惜城伸出舌头舔了舔撒在自己嘴边的水,嗒了两下,一翻身又接着睡过去了。 叶澜清赶紧跑到洗刷间,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想把撒在床边的水擦一擦。她一低头就闻到他身上沾染的那股浓烈的酒气。 她皱着眉把萧惜城往旁边推,可是他就像一座山一样,不管她怎么推都纹丝不动,倒把累得她满头大汗。 叶澜清拿起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下往旁边一扔,端起桌子上的水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地喝了进去。 过了好久萧惜城也没什么动静,叶澜清这才一瘸一拐地来到浴室,打开浴室里的灯,灯光雪白刺眼。 叶澜清抬头,看到镜子里有一个一脸残妆的女人,脸上的□□斑驳,假睫毛只剩了一个,嘴唇上猩红点点。这怎么能是新娘子的妆容,怪不得萧惜城醉成那样还骂她僵尸丑八怪! 不知怎么两行清泪从她惨白清瘦的面庞上慢慢滑落,滑落到嘴边,叶澜清轻轻地一舔,好咸好咸,可是她明明没想要哭的,还有比她更惨的新娘吗?没被别人闹洞房,反倒被自己那个所谓的丈夫耍弄了一番。 她把莲蓬头开得很大,仔细地搓着身上的每一处肌肤。 慢吞吞地洗完澡,她从橱柜里找出一件大红色的浴袍穿上。 回到卧室,她看了看横躺在床上的萧惜城,本不想管他,可是他的头还耷拉在床边,看着都难受,她便扶着他的头想往上挪。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有个东西掉到地板上,叶澜清低头一看,是他的手机。 她俯身捡起来,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一遍两遍三遍,电话锲而不舍。叶澜清捏着手机没有接,接着手机又是一震,这次,是一条短消息 叶澜清咬着唇凝视那条未读短信,想了一下,按了下去,看了一眼,她又把手机塞回到他的口袋里。 她从床头拽下一床大红色薄被给萧惜城盖上,又卷起另外一床到了客房。 后来,顾安然问起她的新婚之夜,叶澜清只笑不说话,那样的一个夜晚说不上好与不好,夜,有时候会掩盖人的虚伪,而酒,有时候会把一切真相还原,她只相信她亲眼看到的。 办完婚礼后,萧惜城对她还是一如往昔的热情,叶澜清还是淡淡地疏离,只不过她更进了解了这个男人无耻的本质,他可以一边和她做着苟且之事一边接电话谈工作,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挑 逗她,看她无法自持连连求饶。他可以人前对顾安然称赞有加笑脸相迎,人后却对她品头论足指手画脚。叶澜清想,如果她这样的话肯定会精神分裂的。 有时候,看着别的夫妻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叶澜清也偶尔会想,和萧惜城这种貌合神离的日子就是她以后要过一辈子吗?这真的是她可以忍受的吗? …… “想什么呢?”萧惜城见她一路沉默,开口道,“怎么不说话了?” “啊?没想什么,开车呢!今天车这么多!”叶澜清收回思绪。她很少回忆自己与萧惜城的过去的点点滴滴,于她而言,那是一段不能与人说起的秘密,荒唐而无聊。 “你?”萧惜城顿了顿,转而目不转睛地看她,“你当年也想过要逃婚!”这回,他没有笑,而是一本正经地问。 叶澜清没有说话,有些事情两个人心知肚明,她即使撒谎也没有什么意义,更何况,她不想言不由衷,违背自己的心。 沉默代表默认,这是谁规定的?萧惜城不是没料想到这个答案,只是没想到这个答案让他有些难过。他也没有再说话,车内又陷入了沉默。 萧惜城转头看向外面,半天才开口道,“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作为一个丈夫,却不能让自己的妻子快乐。”说完,他看着叶澜清,静静地等待她的反应。 前方正好红灯亮起,叶澜清将车子稳稳地停住,转过头看他:“我没有不快乐,你应该知道的,我是怎样一个人。” 萧惜城扯着嘴笑了笑:“我知道,我没有埋怨你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失职。”他胳膊撑在玻璃窗上,看外面车来车往。世界这么大,可他唯独喜欢她,尽管婚前婚后她都对他爱理不理,可是正所谓一物降一物,她就是能降住他的那个猎人。 叶澜清接腔道:“你没有失职,你做的很好,是我不好。” “一听就是假话。”萧惜城将目光投向她,“我不相信如果我真的很好,你会无动于衷,感动都谈不上,更不用说爱。”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地谈彼此间的感情问题。 叶澜清眼睛晶亮地看他:“萧惜城,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爱是强迫?爱是隐瞒?爱是无所不用其极吗?她只觉得好笑,这人的所作所为只配用两个词,占用与征服。这就是他嘴里的爱吗?爱一个人不是就要让她幸福吗?难道他不知道她一直不幸福吗? 萧惜城眯着漂亮的眼睛看她,再开口时声音中有一丝冷意:“叶澜清,我当然知道什么是爱,可是我把一颗心捧到人家面前,可是人家根本不在意,还要把它扔在地上重重地踩两脚把它碾碎。” 叶澜清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亦冷:“萧惜城,我不想和你吵架,你的心里藏着什么肮脏的东西你不知道吗?这样的一颗心我不需要。” 萧惜城目光有些茫然,莫名的愤怒油然而生:“肮脏?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自己掏心掏肺地这个女人好,为什么会换来一句肮脏的评价。 叶澜清心跳有些乱,脸色也变成桃红:“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她的脑海了出现了薛秀儿那张青春靓丽的脸,当年那条短信息是她发的吗? 萧惜城的脸色有些难看:“我做正经生意,我爱自己的家庭,我不知道我哪里肮脏了?” 这时,后面有汽车按喇叭的声音,叶澜清一看,绿灯已经亮起,她发动汽车,轻轻叹了一声:“对不起,我刚才失言了。” 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他呢?为什么要在意那个薛秀儿呢?当年嫁给他不就是打算不管不问不关己吗?其实,自己在意的只是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而已。叶澜清心里这样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辩解着。萧惜城于她,永远只是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35.第 35 章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广播里主持人侃侃而谈,滔滔不绝。 再有一个红绿灯就就出了市中心,前面有一个商场,叶澜清将车停下来,轻咳一声:“不用给大嫂买生日礼物吗?”虽然是自己的哥嫂,但过生日空手去吃饭总归是不礼貌的。 萧惜城情绪不高地往外看了一眼,简单地说了一句:“不用。” 叶澜清知道他在生她的气,刚才她的质问伤到了他男人的面子,但是她说的是事实,事实永远比辩解更具杀伤力。 叶澜清想起自己的包里还有顾安然给她的一个吊坠,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作为生日礼物还是拿的出手的,所以不理会他爱理不理的态度,叶澜清一踩油门,向东奔去。 来到别墅时,天已经擦黑,远处的莲山如眉似黛,连绵不断,一群归巢的鸟从天幕中掠过,渐飞渐远,最终消失在朦胧的暮色中。 萧惜远和新婚妻子向子静的别墅在水市的东郊,这里还未开发,青山绿水,景色优美,空气清新,别墅区外面也有大型商场,购物也很方便。 叶澜清将车泊好的当儿,萧惜城手按了门铃,提着袋子站在旁边看四周的景色,群山莽莽,暮色苍苍,这里确实不错。 进了别墅,还没走进客厅,叶澜清便听到嫂子向子静爽朗的笑声,伴着笑声,一个穿着红衣的身材娇小的女子一路小跑出来,接着后面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子静,你就不能慢点走啊!快当妈妈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人穿了一件灰色格子的开衫,看上去倜傥非凡,他的面貌与萧惜城有八分相似,只是他的轮廓更凌厉一些。 向子静看到他俩,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向身后那个人笑道:“知道了,萧大叔。”萧惜远摇摇头,无奈地看这自己调皮的小妻子。 萧惜城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向子静:“给,大嫂,这是澜清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谢谢,谢谢清姐,谢谢小城哥哥。”向子静兴奋地接过袋子,,“嘿嘿,清姐,你给我买的什么?我现在可以看吗?”向子静比萧惜远小了很多,比叶澜清也小了几岁,所以除非公婆长辈在跟前,他们的称呼都是很随意的。 叶澜清心说,我怎么知道他买的什么,但是她微微一笑:“嫂子,不用客气,给你的礼物你当然可以看了。” 向子静拿出里面的东西发出“啊”的尖叫,把萧惜远吓了一跳,正要问怎么了,却看到她她高兴地叫道:“清姐,这也太漂亮了,比惜远哥哥买的好看多了,我太喜欢了,哈哈,明天我就穿着去上学。” 叶澜清这才看清了,两个袋子里分别装的一件防辐射服,一件孕妇装。她想,这萧惜城还真是一个细心的人。 “大嫂,你不是怀孕了吗?怎么还是那么瘦。那孕妇装现在根本就用不上啊!”说着萧惜城的手就要往她肚子上摸,这时旁边一只大手拦住了他。 “萧惜城,你要干什么?”萧惜远紧张地看着他,将向子静揽在怀里,“小静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了,你可别像以前那么欺负她!”。 萧惜城把手伸回来,严正抗议道:“萧惜远,你这见色忘友的护妻狂魔,小时候都是你指挥这我欺负小静静的,怎么,你都忘了吗?小静静,你是一个有良心的好姑娘,他忘了,你总记得!” 向子静哪有功夫理他,倚在消息源怀里,拿着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是吗?我忘了,我就记得你拿着毛毛虫吓我,还拿小蚂蚁放我的水杯里,你呀,小时候真的是太坏了,我现在做梦都会被吓起来。” 萧惜城痛苦地看着夫唱妇随的这一对夫妻,欲哭无泪:“萧惜远,向子静,算你们狠啊!我还是你们的媒人你们忘了吗?” 向子静挣脱了萧惜远的保护圈,拉着叶澜清的手说道:“清姐,别理他们,我有好多问题问你的呢,来咱么边吃边聊。” 饭菜很丰盛,只有四个人却做了一桌子菜,都是萧惜远做的,叶澜清看着开心大吃的向子静,心里叹息为什么模样如此相似的亲兄弟在做人方面差的这么大。 吃完饭,兄弟俩被向子静赶进书房下棋去了,叶澜清这个专业妇产科医生自然被当成了怀孕顾问。 回答完向子静的一大串问题,妯娌俩便聊起天来。 “嫂子,你真幸福啊,”叶澜清看看书房笑言,“大哥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 “切,”向子静撅撅嘴,“他呀,才没你说的那么好呢,现在什么也不让做我,我都快闲的长草了,他还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我先休学两年。” 向子静抓了一个靠垫放在肚子上:“真可惜,以前每年生日我都和好朋友出去happy的,今年只能在家关禁闭。” 叶澜清知道萧惜远疼媳妇,也知道向子静爱疯爱玩,便道:“嫂子,大哥也是为你和孩子着想,孕妇在怀孕的前三个月需要好好休养。过生日的时候家里人在一起聚聚也挺温馨幸福的。” 向子静打个呵欠,悻悻地说,“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不想这么早要孩子,看看我的身边的同学,有的连恋爱还没谈呢。” 叶澜清笑笑说道:“大嫂,孩子并不会破坏你和大哥之间的感情,大哥更不会因为孩子而忽略你,相反,他会加倍的对你好,你没看他刚才进书房前瞧你的眼神,好像我会把你拐卖一样。” 向子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是因为我现在还没臃肿难看,如果以后我脸上长斑,人胖的像球,他才不会正眼看我呢!” 叶澜清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大嫂,放心,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你认识他这么多年,要比我了解更他。” 经过她的开解,向子静心情果然好了许多,话题也有自己扯到了叶澜清身上:“澜清,你和惜城结婚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没要孩子啊?倒被我们结婚还不到半年的赶上了!” 叶澜清低了头小声道:“我工作时间不长,他的事业刚刚稳定,我们还不想这么早要孩子。” “哦,”向子静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妈那天还和我嘟囔,说是不是你们有问题,特别是惜城因为工作的原因又抽烟又喝酒。” 萧惜城正坐好拿着茶壶走出书房,听见向子静提到自己的名字,便道:“大嫂,又在说我什么坏话,我有什么问题!” 向子静没想到隔墙有耳,赶紧捂了嘴,看了叶澜清一眼,才道:“萧惜远,让你吓死了,我在和清姐说你小时候欺负我的事呢!” “少来了,向子静,小时候哪一次不是你先惹我的?然后就跑到大人面前告我状的?你就是一个惹事……”萧惜城回想自己美好的少年时光都是耗费在她身上了。 “萧惜城,怎么这么没大没小,虽然她比你小,但好歹也是你大嫂。”他的话还没说话,身后就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一个大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萧惜城被揪着耳朵被迫向大嫂道了歉,又回书房把那半盘棋下完。 向子静见书房门关上,便压低声音道:“澜清,惜城在家欺负你吗?” 叶澜清摇摇头,说真的,萧惜城在家从来都是笑容可掬,刚才在路上的黑脸还是结婚以来的第一次。 “那还不错。”向子静站起身来给叶澜清倒了一杯水,“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爸爸,他最怕爸爸了,以前他一欺负我,我就给爸爸说,他准得挨一顿胖揍。” “好啊,我记住了。”叶澜清接过杯子随口应着。 “清姐啊,别看你平时性子清冷,爸爸妈妈可喜欢你了,要不是我从小在他们眼皮底下长大,知道他们疼我,我都要嫉妒你了。”向子静哈哈一笑。 “嗯,爸爸妈妈对我很好,可能是他们怜惜我没有父母。”叶澜清淡淡地答道。 “对不起啊,澜清,让你伤心了。”向子静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有时候话已出口才知道自己说的不得体。 “没事,大嫂,你知道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人。”叶澜清慢慢说道。 “嗯,我知道,虽然你和惜城原来女朋友长得很像,但是你比她坚强很多。”向子静托着下巴打量着她,“我看你比她漂亮多了,眉宇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叶澜清低着头,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在她面前提到萧惜城的前女友,他的前女友是薛秀儿吗?可是她并没有觉得她和薛秀儿有什么相似之处。她的心忽然砰砰砰地跳动加速,她竟然希望了解到更多。 向子静见她默不作声,忽觉自己又多说了话,她忙道歉:“澜清,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那个,关于惜城哥哥的前女友,其实,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没事,大嫂,那个薛……”叶澜清欲说又止,抬头看她,“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向子静拍一拍大腿,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原来惜城哥哥和你说过啊,那我就放心了,要不,影响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他们哥俩是饶不了我的。” 36.第 36 章 从萧惜远家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郊区的冬夜,格外清冷,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叶澜清抬头看看夜空,天空像被墨水涂抹得一样浓黑起来。在浓重黑色的夜幕上,有一钩微黄的弦月,旁边稀疏地有几个星星,若隐若无地眨着眼睛,遥远而渺小,再看时,那星星便隐没在夜空中。旁边的几棵树树梢疏朗,枝头空旷,看上去一副冷峻的模样。 萧惜城过来,拉了拉她的手:“澜清,怎么了,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叶澜清望他一眼,语气不甚热情:“没看什么,只是觉得这里污染少,空气新鲜,就多吸了两口。” “既然你喜欢,那我们也在这里买栋别墅,和大哥他们比邻而居,环境清静,如果觉得寂寞了还可以和大哥大嫂聊聊天,你觉得怎么样?”萧惜城其实早有这个想法,只是这个地方离叶澜清工作的医院有些远,不太方便。 叶澜清冷冷地望着他:“你别放在心上,我就随便一说。”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买一栋别墅就像买一捆芹菜那么轻松,叶澜清看着他的笑颜,蓦地想起刚才向子静的话:“澜清啊,惜城哥哥是个重情义的人,他工作后赚的第一笔钱给他原来的女朋友买了一栋别墅,我还去看过呢,有老大一个花园,比我家这个还大还漂亮。我相信他一定会对你更好的。” 叶澜清当时心里便想,这萧惜城还真是对前女友仁尽义至,第一笔钱给买大别墅,婚后还管砸钱捧红,只是男人都是清醒的理智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就是不能给你一个身份”。虽然如此,那个薛秀儿还是死心塌地地想要跟着他,赶都赶不走。 她是一个聪明人,听了向子静的话,便旁敲侧击道:“大嫂,我看妈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也不会棒打鸳鸯散的。” 向子静挠挠头,一脸苦相:“是啊,妈当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如果那女孩只出身低也就罢了,就是她的那个职业……咱们萧家以前也是名门望族,就是现在在水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娶了这么一个女孩回家,那不得让多少人看了笑话去。要怪只能怪那个女孩没有福气,和小城哥哥有缘无分了。” 叶澜清忽然想起萧惜城给她列举娶她的几个理由,原来他是吃过这方面的亏啊,难怪他特意强调了她的职业和她的家庭出身。 萧惜城当然不知道她此时心绪起伏,便问:“大嫂和你聊什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问了怀孕应该注意的问题。”叶澜清掏出车钥匙,打车车门。 “没问咱俩怀孕的事情吗?大哥可是盘问了我一晚上。”萧惜城歪着头看她。 “哦,顺便问了问。”叶澜清坐上了车,原来今天是鸿门宴呢, 萧惜城和大哥喝了两杯红酒,脸色有点红,上了车,他便闭目养神,没有一点声响,连一根头发丝掉在地上都清晰可听。 叶澜清觉得气氛怪怪的,便打开了音响。都是经典老歌,其中有一首是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 年少的时候叶澜清觉得王杰帅极了,本子上贴满了他的贴画,抽屉里都是他的盒带专辑,每次去唱卡拉ok,必点他的歌。那时宁浩然最喜欢唱他的歌,模仿的很像,可以以假乱真的程度。每一次在一起,他总会哼唱。那时叶澜清傻傻地问:“你会给我唱一辈子吗?” 宁浩然点着她的额头,笑:“当然,一辈子,下辈子,还有好多辈子。” 多么可笑啊,叶澜清想起这些话,那时竟然把它们当成真的。再后来,她看过王杰的专访,中年男人真的如明日黄花,发福了,帅气不再了,让人惘然若失。 她想起陈奕迅在《十年》里唱到,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叶澜清没有那种大度,付出了,辜负了,分手了,了结了,一刀两断,没有什么别的选择。顾安然有时说她太较真,这样活的太累,可是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就像小时候上学的时候,背课文她明明背的又快又准,可是她必须要工工整整地默写一遍,然后对着课文认认真真地检查一遍,这不仅是一种生活习惯,也是一种人生态度。 顾安然则对这种解释不以为意,爱恨两依依,更何况十多年的情感怎么会在一朝砍断? 再一次见到宁浩然的时候,叶澜清不由得佩服顾安然了。 这是两人分手之后第二次见面,在电梯里。 第一次是在病房里,他的妻子生了一个女孩,叶澜清夹在一大对医生里面,他的妻子刚刚生了第三天,但是她身材并没有走样,只是脸上有些婴儿肥。 她看到宁浩然变逗孩子边朝自己的妻子笑,见医生们来查房,他便闪到一边。她不确定他是否认出了她,因为她从头至尾没有看他一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叶澜清看到进来的人,显然有点错愕。 宁浩然没想到能够在这里碰到她,他朝她点点头,叶澜清看着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回避,然后谁也没有说话,从一楼到10楼,看似短暂,却又无比漫长。 两人站在了电梯的斜对角,叶澜清注意到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呢子风衣,里面搭配了一件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明朗。 她忽然想起,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为了给他一件有意义又有诚意的生日礼物,她向同学请教怎么打毛衣,为了能在生日前打完,她熬了两个通宵,第二天两只眼都是红红的。他拿着毛衣心花怒放地穿梭在宿舍楼里,看见熟人便像祥林嫂一样重复道:“这是我女朋友给我织的,漂亮吗?”那一件毛衣他一直舍不得穿,在她强烈要求下,才穿了两回。 那时,他捧着她的手心疼地说,澜清,我爱你,一辈子。 是的,那时候的他,毫无疑问是爱她的。 高二的时候,她把英语书忘在了家里,老师叫没拿书的站起来,作为好学生的叶澜清没有勇气站起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脸蛋通红通红的。他看到了把自己的书塞给她,二话不说地站起来。那时候,全班的女生都用嫉妒羡慕的目光看着她。 高三的时候,他奋发图强,点灯夜读,每天只睡五个钟头,竟然从班级三十多名考进年纪前五十名,原因很简单,只为了能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为了能够每天牵着她的手,每天看她勤奋读书的样子。 大一的寒假里,他回了老家,为了她的一句我想你,他立刻跑到火车站买了一张站票来见她,叶澜清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看到那张熟悉的笑脸,竟然以为自己在梦中。 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他最后还是和她分手了,他对她的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她曾经努力地回想,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 宁浩然抬头看看前方跳动的数字,满脑子却是她曾经的样子。 那时她比班上的同学都小,却总要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高冷模样,但是只有他知道她是多么的孩子气,她会为了一道做不出的数学题抓耳挠腮,也会为了别人的成绩比自己高了一分而捶胸顿足。她其实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喜欢收集毛绒玩具,喝酸奶时喜欢把吸管咬的扁扁的,看见街头巷口有一只流浪猫或者流浪狗便会同情心泛滥,掏出自己的零花钱给那些小可怜们买上一两根火腿肠。 她其实很喜欢笑,嘴角轻轻地上扬,眼睛眯成小月牙的形状,那时他喜欢上她,就是她给他讲题时看到他做对了一道题,拍着他的肩膀眯起眼睛笑得像一只小狐狸。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经意间,他总会想起那个女孩子,笑起来眉眼弯弯,明媚阳光。 宁浩然还沉浸在回忆中,忽然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响,对面的叶澜清已经转身迈开步伐走了出去,没有丝毫的迟疑。 宁浩然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他最后还是辜负了那个女孩,当他告诉她分手的消息时,她还以为他在开玩笑,撅着嘴假装嗔道:“好啊,分就分,看看你还能找着像我这么好的人?” 他还记得她知道他真的要分手时那倔强的眼神,他无比心疼,却无法给她一个依靠的肩膀。相爱容易,生活太难。 那日,医生查房,在几个人中,他一眼就看到她。虽然她戴着口罩,可是他一眼就看到她。 她只露出两只大大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眼角处微微向上吊了一下,一笑起来显得有些狐媚,以前他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她就会很生气,嘟着嘴不理他。可是他轻轻一哄,她就又眯着眼睛笑,小狐狸一样。可是曾经的小狐狸再也不会对着他笑了。 宁浩然走出电梯,现在他最需要的是一根烟还有一瓶酒,他一摸口袋,才想起因为孩子他已经戒烟了,况且这里是医院,他不能没有公德心。 在病房外面停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情绪,宁浩然推开门进去了。 37.第 37 章 悄寂的夜晚,一个人的房间,静得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马上要过年了,外地的分公司却出了点问题,萧惜城亲自去处理了。 以前每一次他出差不在家,她很自在,可是今天晚上她却翻来覆去的时候,因为前一天晚上俩人因为是否生孩子的问题产生了分歧,叶澜清想再等几年,两人话不投机便吵了起来,最后萧惜城便到了客房,早晨起来两人也没说话,他去外地还是他的助理打电话告诉她的。 叶澜清看着手机,这一天他都没有打电话来,是因为工作忙吗?还是……想到另外一种可能,她不觉心中一闷,这不是没有可能,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这么难受?叶澜清蹙着双眉闭上眼睛,可是脑海里展现的竟都是那些她曾经不在意但是现在不愿看到的场面。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叶澜清睁眼,看到的却是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眼里燃起的小火苗又瞬间熄灭。 “喂,请问找谁?”叶澜清轻轻地问,语气里有点点的失落。 然而,电话那头并没有人回答,她隐隐听见传来粗重的气息。 “不说,我就挂了。”叶澜清的语气有些冷,不知又是谁的恶作剧。 “澜清,是我,你……你,还好吗?”是那个即使过三年、十年、三十年,自己都不会忘记的声音。 叶澜清不觉心跳加速,但是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我很好,有什么事吗?”既然已经放开曾经紧扣的十指,那曾经的情浓意蜜早就成为过眼云烟。那天和他的擦肩而过,叶澜清回到办公室,默默坐了半天,没有她想象的那般淡然,也没有撕心裂肺,她想,她真的是放下了,封存了。 “没什么事,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宁浩然的声音一如从前那般温润。 “你又喝多了?”话一出口,叶澜清怔住,记得以前宁浩然每次喝醉了,总会打来电话,理由只有一个,只是想听听自己的声音,而自己总会用这句话来嗔怪他。 “好好休息,我挂了电话了,明天有早班的。”也滥情没等他回答便断了手机。 宁浩然挂了电话,木然地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变黑的屏幕,他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情,今天和张戈喝酒,不知不觉中就喝多了,谈起高中生活,谈起初恋,谈起曾经的美好生活,想起那个和他一起走过青春岁月给了他最纯真感情的女孩,他便借了酒劲给她打了这个电话,真的,只是想听一听她的声音而已。 叶澜清呆呆地望着窗外,今晚萧惜城会不会也会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之后他会不会也给曾经的人打电话? 记得去年这时候,她也和萧惜城闹过一次别扭,也是几天没有说话,那一天,顾安然约叶澜清出去酒,她本不想去,顾安然又开始吹风:“澜清,不是我说你,还不到30岁,就这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好好好,我去,顾安然,我发现你不到30岁就这么啰嗦,我看傅俊领还敢娶你啊?”尽管每次和顾安然斗嘴总处在下风,但是叶澜清总会一针见血。 酒足饭饱之后,顾安然开着车,望着副驾驶上满脸绯红的叶澜清,有些担心:“我说,澜清,你可别吐啊,如果吐了,我就把你扔到路上,让歹徒强了你。” 叶澜清盯着她看,吃吃地笑着:“美丽的天使,歹徒不会对我这个结了婚的黄脸婆感兴趣的,要强也是强你,虽然你早就不是黄花大姑娘,总还是有点姿色的。” “哈哈哈,这句话我爱听。”顾安然粲然一笑, “不过,你的措辞有问题,我怎么能是有点姿色?我是相当地有姿色。” 顾安然试探着问:“你和你家萧总闹别扭了!” 作为叶澜清的闺中密友,她知道在平时,叶澜清平日里绝不会喝酒的,只有心情不好才会借酒消愁,最近的一次醉酒,还是在和宁浩然分手之后。 “没有啊。”叶澜清歪头看她,“怎么会这么说?” 顾安然边开车,边用眼瞄着叶澜清:“凭我媒体人的职业敏感。” 叶澜清听了却被逗笑了:“你呀,就说那是职业病就行了。” 顾安然撇了撇漂亮的红嘴唇:“我可是为你好啊,像萧惜城那样的男人外面有大把大把的女人盯着呢,你可别把他往外推。” “好好好,我要推也要推给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叶澜清说笑道,其实,她觉着她和萧惜城之间也不算吵架,只不过他晚上的时候回来的晚了一些,俩人之间不说话了,本来,他俩之间说的话也不多。 她和顾安然调侃着,说话间到了小区门口。 在小区门口,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路灯下,顾安然朝叶澜清抛了个白眼;“你俩真是腻味,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酸死了,酸死了,快滚下去。” 路灯柔和的灯光冲淡了冬夜月亮倾洒下来的那片清冷,路灯下,那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你到哪里去了?”萧惜城走到她跟前有些着急地问。 “哦,我和安然出去玩了。”刚从安汽车上下来的叶澜清连着打了几个寒战,她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惊喜,没有不快,这让萧惜城心中有些恼火。 “你的夜生活很丰富嘛!”萧惜城拿出一支烟,右手间有蓝色的小火苗窜起来,“但是以前,你好像不太喜欢那种场合的。”他狠狠地抽了一口,不料被呛了一下,连声咳嗽起来。 叶澜清不禁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两步:“不能抽就不要逞强嘛!对了,你这么早回来有什么事情吗?”这几天他都是待她睡了之后才回来的,她上班前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昨天更是没有回家,只打了一个电话说在大哥萧惜远家。 “今天没什么应酬就早点回来了,忘带钥匙,刚来一会儿,我以为你今晚不回家了呢,回家再说。”萧惜城犹豫了一下,是否应该把叶澜清搂在怀里,然而下一秒,叶澜清已经快步走到前面。 电梯里,两人隔了一米多的距离,两人都沉默着,如陌生人一般。空气有些凝滞,似乎谁都想打破这种尴尬,但却又希望对方先开口。萧惜城的手往上抬了一下,想把叶澜清垂下的那缕长发别到耳后,但又是一个该死的下一秒,叶澜清抬手将头发捋到耳际。悬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有些失落的萧惜城用它摸了摸下巴。该死,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老是慢半拍。 两人走出电梯,叶澜清掏出钥匙打开门,萧惜城发现自己的拖鞋被放到了鞋柜上,这女人真是狠心。他心里愤愤地想,以前两人的拖鞋总是整整齐齐地摆在门边,等待主人的回来。 “对了,你下个周日有时间吗?爸爸过生日。”萧惜城换上拖鞋,脱下外套。 叶澜清歪着脑袋想了想:“有,需要我买什么礼物吗?” “不用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 “我先洗澡了,一身烟味,你走的时候,不用关客厅里的灯。” 看着叶澜清拿着睡衣走进洗澡间,响起了了哗哗哗的流水声,萧惜城拿起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果然,手机的屏幕上有12个未接电话的显示,应该是酒里太吵没听见,这女人看上去一本正经,可偶尔也会来一阵疯,萧惜城忽然又想到和她的酒相遇,嘴角露出丝丝的笑意。 把这12个未接电话的痕迹删除后,萧惜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房子的装修简单,色调素雅,而叶澜清也收拾得很干净。叶澜清并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小女人,所以家里没有什么大小饰物。 天色这么晚了,而这女人竟然没有一丁点儿挽留他的意思。想到此萧惜城心中涌起一点小郁闷,他随手打开电视,电视剧中一对痴男怨女忽而相互指责,忽而抱头痛哭;再换一个台,一对带着蝴蝶面具的婆媳正在博弈,枪口都对准看似窝囊的男人。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呢?既然当初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去抱怨,谁都有曾经,正如叶澜清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不必在意,因为那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既然已经得到他的人,就要温暖她那颗受过伤的心,三年,十年,三十年,一辈子。 洗澡间的门开了,叶澜清走出来,穿着粉红色的睡衣,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snoop,脸上红彤彤的,打着卷的柔软短发贴在耳际,湿漉漉的,一滴水珠滴下来,顺着锁骨慢慢地流淌,滑入进去。 “你怎么还不走?”叶澜清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眼睛像笼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就那么不想看见我,我今晚还就不走了,太晚了。”萧惜城将视线从叶澜清的脸上挪开,电视里的广告又开始了。叶澜清知道萧惜城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 “那你睡客房,待会你把被子抱过去。”喝了酒,又洗完澡,有些口干舌燥,叶澜清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灌倒肚子里。 “我先洗个澡。”萧惜城逃也似地进了洗澡间。 洗澡间里,萧惜城不住给自己打气:“萧惜城,你一定能行,今天晚上一定要把这个别扭的女人搞定。”草草洗了几分钟就出来了,什么也没穿,就大大拉拉地走出来,推开卧室的门,叶澜清正坐在梳妆台前吹头发,回头看到走进来的萧惜城,楞了一下,赶紧转过头,羞得满脸通红,心里暗骂一句:“真是个禽兽,流氓。”也难怪,两人坦诚相见的时候,一般都是晚上,而且都是关着灯进行,而现在两人还处在冷战期间,看到这么一具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的身体,叶澜清的心里自然不自在。 “我帮你。”萧惜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叶澜清的身后。 “ 不用了,快吹好了。”叶澜清没有回头, “我想帮你。”萧惜城用右手裹住她拿着吹风机的手,耳边是吹风机嗡嗡的聒噪声。 “我给你拿出被子。”叶澜清关上吹风机的开关站起来。镜子里露出萧惜城健硕的肌肉,小麦色。 萧惜城弯下身来,嗅着叶澜清的头发,刚洗的头发散发出清爽的薄荷味.“好香——我不到客房睡,因为我可不是客人。” 叶澜清眯起眼看了他一会儿:“那我去。”说着放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 “你也不许去,因为你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萧惜城从后面抱住了叶澜清,将唇凑到叶澜清的脖颈上,贪婪地吮吸着那让人心醉的香气,而浊重的气息让叶澜清有些不能自持。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儿身体一僵,轻轻扳过叶澜清的身体,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暧昧的味道。 “萧……”叶澜清的话还没说完,唇被覆上,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鼻端,让人沉溺。 “唔,唔,萧惜城,你干什么?”叶澜清一把推开萧惜城。 萧惜城又将叶澜清拽到怀里,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亲你。” 38.第 38 章 历城,冬夜,凌晨。萧惜城坐起身来,倒了一大杯子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个底朝天,他抚了抚额头,昨天喝的有点多,现在还有有点晕。 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萧惜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摸索出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根烟,看了看却又把它塞回了烟盒里。 他极少抽烟,一是知道抽烟的坏处,二是叶澜清闻不来烟味。但是,有时应酬起来免不了也要吞云吐雾,即使自己不抽衣服上也难免沾染了烟味,他也尽量洗干净了再碰她,他唯一的一次在她面前抽烟还是一年前,大约也是这个时候,俩人也冷战了几天,最后还是他受不了自己跑了回去,还故意使了个苦肉计,说没带钥匙,在寒夜里冻了个透心凉,她当然知道他的小伎俩,但是也没有戳穿。 萧惜城知道夫妻之间不仅需要爱,也需要互相包容,就像自己的父母,就像外公外婆。自己爱她喜欢她,所以要包容她,这一次两人是因为要不要生孩子的问题吵了起来,那次从大哥家回来,他就磨刀霍霍,那一晚本来已经蓄势待发了,可是就在她拿出套套的时候,他抢过来往旁边一扔,说不带那玩意,要生孩子。 叶澜清则不同意,说自己还没准备好,再工作几年再说,他一听便急了,说自己从结婚就开始准备,已经两年多了,不管从物质上,身体上,还是心理上早就做好了准备,现在是万事具备,只差最后一击。 而叶澜清则强调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必须得两个人达成一致才能最后一击。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个结,只是他等不及用另一个十年去弥补她受到的伤害,或许,是他心急了些。 他拿出电话,看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一点多,他又把手机放下,回到床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便又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叶澜清只觉得后半夜一直在做梦,到了最后做了一个骇人的噩梦,通畅的大路,一望无际,她开车无阻,飞快向前。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一块巨石迎面砸过来,正击在她的胸上,她只觉得胸口一沉,啊了一声惊叫着吓醒。 她睁开眼,发现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胸上,再仔细一看,一个男人像八爪鱼一样将胳膊腿搭在她身上,让她动弹不得,怪不得刚才梦中胸口发闷。 她想,自己没记错啊,昨天他秘书不是说要两天后才回来吗?怎么早晨会出现在家里的床上?她睁大眼又看了看那人的五官,对,是他,没错。 她抓住他的手想要抬起来,可是他搂得很紧,她的这点力气根本就无济于事,她这一通折腾,倒把萧惜城给弄醒了。 他睁开眼,深深的双眼皮变成了三层,他目光涣散,有些迷茫地看着她:“怎么了,我回来洗澡了。” “你不是要过两天才回来吗?”叶澜清微微张着粉嫩的唇瓣,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明显带着疑惑的表情 他揉揉眼,又往她身上蹭了蹭:“待会我再回去。” 叶澜清推了推他:“那你先睡一会儿,我先起来。” “不,我要你陪我睡。”他闭上眼,胳膊将她搂得更紧。 “我待会要上班呢。”叶澜清用脚尖抵着他的膝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今天不去了,我已经给你请了假呢。”他将手滑到膝盖处一把抓住她小巧光滑的脚跟。 “你睡糊涂了,你什么时候给我请的假啊,我今天早晨还有一个手术呢。”叶澜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萧惜城笑,张开手掌,一把握住她的脚底慢慢把玩起来。他才不会告诉她,他刚到家的时候已经给她的主任打了电话请了假呢,知道她的脾气,他只是说晚去两个钟头,这两个钟头足够他俩亲热了,已经快一个星期没碰她了,他憋得不行了。他本来回来就想把她扑到,可是见她睡的正酣,实在是不想打扰她,再加上他也困了,便搂着她睡了。 “萧惜城,你干嘛啊!讨厌了!赶紧放开,快痒死了。”叶澜清的脚心被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痒痒的,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扭动着身体不满地抱怨,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此时萧惜城的热情被怀抱里这个温香软玉的女人激发起来,他顿觉身体僵硬、口干舌燥,体内的那把火只需一个火苗便能燃遍全身。 那只手顺着她的脚跟往上滑,“萧惜城,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神经!” 叶澜清尖叫着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 俩人挣扎了一番,萧惜城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的,可能是昨晚喝了酒吹了风的缘故,半夜回来在车上也没好好休息,只觉得现在浑身酸软无力,在加上她的强烈反抗,竟也没了兴致。 “别动,别动,我就摸摸,我就摸摸。”萧惜城声音低沉,循循善诱,“让我搂一下,你应该知道的,这只是生理反应,慢慢就会好了。” 听了他的话,叶澜清不再动弹,任他搂着,萧惜城果然也没有什么过分的动作,只是亲吻她的头发。 肌肤相贴的部位,叶澜清能感受他身体的火热,怕刺激他的**,她僵硬地蜷缩着身子,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那个人才开口道:“厨房里的保温杯里有鸡汤,是家养的小土鸡,中午我会让孙哥给外公外婆送去一碗,你先喝,我先睡一会儿。” 叶澜清转过脸来,却见他脸色仍是发红,紧闭着双眼,便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萧惜城,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有,可能是累了。”萧惜城睁开眼朝她笑笑,“昨天去了那就跑工地,晚上喝酒,半夜回来,没休息好,睡一觉就好了。你赶紧吃饭去,不用管我了。” “你真的没事啊!”叶澜清有些担心,不过他体质一向很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他几乎没有感冒过。 “没事啊,赶紧出去,我想睡一会儿,待会司机来接我,你赶紧吃饭去。”萧惜城朝他摆摆手,嬉皮笑脸道,“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们还可以滚个床单。”知道她工作上认真严谨,便没再提帮她请假的事情。 这人真是,叶澜清给他盖上被子,悄悄地关门出了卧室,洗刷完毕,她走进厨房,打开保温杯,上面是白白的米饭,中间是小米粥,在一层是一个肉炒西兰花,最下面一层是浓浓的鸡汤,里面放了香菇,胡萝卜等各种蔬菜,一看就是色香味俱佳让人食指大动。 叶澜清找出碗盘,分别将保温杯里的食物倒了一半出来,那鸡汤浓浓的香味引诱 着她的嗅觉。她盛了一勺子鸡汤放进嘴里,好香,这个汤她以前在孙家菜馆吃过,很合她的口味,据说这个汤要用文火顿四个多钟头。 叶澜清看看卧室的门,她知道萧惜城从水城到他出差的历城得需要四五个钟头的车程,难道他是半夜往回赶的,又到孙家菜馆去点了这个菜?不,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他给孙玉阁打来电话让他起来做饭。 叶澜清可以想象出孙玉阁那副不情愿的表情,可是萧惜城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她看着桌子上的碗碗盆盆,或许他昨天根本就没有去外地……而是和…… 他不管怎样,和你有半毛钱的关系?叶澜清忽的抬手轻轻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她把保温杯里剩下的一半饭放起来,怕他不知道,她写了一个便利贴贴在了卧室的门上。 她又把他脱下来的衬衣洗好。昨天水城降温了,他穿的外套显得单薄了一些,叶澜清又到衣柜里找了一件毛背心和一件厚实的毛绒大衣,给他挂在衣架上。 等忙完了这一些,拿过手机一看时间,呀,时间快不够了,她套上衣服拿起包开着汽车飞奔至医院。 等到她气喘吁吁的来到办公室的时候,上班时间刚刚到。小杨大夫迷惑地看着她:“叶师姐,你不是请假了吗?” 叶澜清换着衣服:“我怎么不知道我请假了呢。” 两人正说着话,王主任满脸疑惑地走进来:“小叶子,萧总不是打电话说给你请两个钟头的假吗?” 叶澜清看了小杨大夫一眼,忙解释道:“没事了,王主任,我不用请假了。” “哦,这样啊,”王主任抚了抚眼镜,满脸笑容地看着她,“年轻人嘛,睡晚了很正常,我们为别的孕妇接生是工作,自己怀孕才是生活,小叶子啊,工作生活两不误才是人生赢家啊!” 待这胖胖的老太太离开后,叶澜清和小杨大夫面面相觑。 叶澜清拿起桌上的病历,小声问她:“老太太,这是啥意思?” 小杨看看门口消失的主任背影,又看了看叶澜清的肚子一眼,摇摇头道:“不知道啊,这话是对你说的,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怀孕啊!” 叶澜清沉着声音说,“未婚先孕呗!看你黑眼圈,昨晚肯定熬夜了。” 小杨撇撇嘴,探过头小声问她,“哎,会不会萧姐夫和老太太说了什么。” 还别说,小杨这想法和叶澜清不谋而合,她严重怀疑萧惜城请假理由,什么滚床单、什么造小孩的这些理由,萧惜城不是说不出来。 想到这里,叶澜清真要抓狂了,以后她怎么面对王主任啊,王主任的外号就是老太太,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八卦,现在想想自己就像一只攻击力几乎为零的小兔子,而王主任就是那只紧握住她**的狼外婆,以后她要怎么在妇产科混呢。 其实,这回叶澜清还真是误会萧惜城了,他只是说要去外地出差,叶澜清要送他到飞机场,而王主任的儿子恰好要买楼,所以老太太便咨询了一关于他公司楼盘的问题,当然最后得到了比较满意的答案,老太太高兴,便对叶澜清的生活关心了几句。 这个萧惜城,太过分了! 39.第 39 章 一上午,叶澜清有些心神不宁,中午的时候,她给外公外婆打来电话,老两口正在吃午饭,说萧惜城派人送了土鸡汤,味道不错,他们留了一半给叶澜清,叶澜清赶紧说自己家里有,让老两口好好补一补。 外婆说晚上包了饺子,让小夫妻俩回家吃饭。 叶澜清想想,自从他俩闹别扭差不多一个星期了,没回外婆家,也应该回去看看,便答应了。 到了下午四点半钟的时候,太阳躲进了云层,天边的乌云越积越厚,看起来快要下雪了,刚才她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今晚水城有中雪,不知道他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要下班了,她捏着手机,犹豫了一大会儿才把电话拨出去,电话那端响了无数声之后,响起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不方便接听。 叶澜清把手机抽屉里一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外面已经完全阴了下来。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手机响起来,她一瞄,是萧惜城的号码。 她接起来,喂了一声,那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是萧太太吗?” 叶澜清愣了一下:“是我,叶澜清。” 那边又叫了一声叶医生:“我是萧总的助理,您叫我小宋就可以了。刚才我出去了一下,没听到手机响,不好意思。” 叶澜清笑笑:“没事,我也没什么急事,我想问一下萧总今晚什么时候回家?” 宋助理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萧太太,今天萧总不回家了。” 叶澜清顺口问道:“工作不顺利吗?” 宋助理顿了顿:“嗯,明天再回。” 叶澜清忽然问了一句:“萧总哪里去了?”她知道,这是他的私人电话,除了他自己没人会接这个手机,所以除非是萧惜城不能接电话,否则不会由助理来接这个电话的。 宋助理支支吾吾,说萧惜城有事出去了。 叶澜清问了一句:“他病了吗?”除去两人冷战的这几天,他每天都会给她打一个电话,去外地出差出差也是如此,可是今天却是例外。 宋助理为难地看了看天花板,怎么老板娘比狐狸还精呢?可是老板昏睡前说了,不准把这件事告诉老板娘。 叶澜清知道自己猜对了,便接着道:“宋助理,是萧总不让你告诉我的吗?没事,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宋助理知道自己的老板是个二十四孝好老公,最听老婆的话,他不让告诉也是怕叶澜清担心,既然她自己猜出来了,自己索性告诉她得了,如果老板问起来,也是有原因的,否则,万一老板娘在老板面前吹一个枕边风,自己小助理的职位可就难保了。 主意已定,宋助理便把实情给叶澜清说了,原来,萧惜城昨天便着了凉,晚上又没有休息好,加上这两天舟车劳顿,他今天上午到了历城便发起了高烧,可是他还是带病工作,到了下午,便坚持不住了,到了历程医院,竟然是肺炎,现在他正在医院里。 叶澜清听了宋助理的描述,心里有些自责,其实,今天早晨她就发现他的体温不正常,可是却没当回事,如果她再上点心,他也不会病倒。 “他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给他打了针,现在正在睡呢。”宋助理解释完,安慰道,“萧太太,您别着急,医生说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的,等萧总的病情稳定下来,我们就会水城。”说完,她才想起来,萧太太是医生,自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你们在哪个医院?”叶澜清问。 “历城人民医院,萧太太,这家医院是这里最好的医院。”宋助理看看病房门,“萧总住的是特护病房,有什么事情我会打电话告诉您的。” 挂了电话,叶澜清失神地坐在那里,小杨敲了敲她的桌子:“叶师姐,怎么了?” 叶澜清回过神来:“没事,没事。” 小杨托着下巴:“我都听到了,萧姐夫病了。” “你的耳朵真灵,”叶澜清瞥她一眼。 小杨点点头:“那当然,我关心你嘛?” 叶澜清撇撇嘴:“你关心好你自己就行了。” 要是别人,早就冷脸了,小杨知道这个师姐上学时就是这个德行,便道:“我挺好的,不是你家老公病了吗?你不打算去看看啊。” 去看他?叶澜清刚刚和宋助理通话的时候,在某一瞬间,心里也有这种想法,可是,这种想法刚一露头,便被她掐掉,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关心他?一个自己并不爱的男人,一个并不爱自己的男人,自己要开三四个钟头的车去看他吗? “他已经住院了,有医生,我去能干什么?”叶澜清板着脸道。 “哼,心口不一。”小杨咧着嘴笑,“我看你满脸都写着我要去看情郎。” “我看你快变成猴了,火眼金睛。”叶澜清收拾了一下桌子,下班了。 “叶师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如果病中的萧姐夫一睁眼,看到一个美女坐在他的病榻前衣带不解地照顾自己,那不得感动得涕泗横流。”小杨夸张地说着,“你如果害怕的话,我陪你去。” “不用,”叶澜清站起身来,“你今天不是要去相亲吗?” 小杨哎呀了一声,便捂着脸趴在桌子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才不要秃顶老男人呢!”上 一个周末,她被安排小相亲,本来梦想着相亲男不必长成郭富城那样,像郭涛那样也行,可没想到竟然相了郭达。为此,小杨郁闷了一个周,这个周末还要去接着相。 叶澜清出了门诊楼,天空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 她掏出车钥匙,打开车门,她想了想,拿出手机,先给外公外婆打电话告诉他们临时安排值夜班就 不回家了。接着她又给顾安然打了一个电话。 那边马上接了起来:“喂,萧太太,有什么指示?” “阴阳怪气,”叶澜清笑骂她一句,“你知道孙家菜馆孙玉阁的电话吗?”她记得顾安然曾经采访过孙玉阁,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 顾安然叫道:“我说,萧太太,孙家菜馆不是你家萧总也投资了吗?孙玉阁不是萧惜城的损友吗?你怎么不知道他的电话?” 叶澜清不理她的大惊小怪:“萧惜城的朋友多了,我又不是他秘书,为什么记那么多号码?真啰嗦!赶紧的,说正事!” “切!”顾安然嘟囔着,“求人办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等着,我把号码给你发过去。” 孙玉阁接到叶澜清电话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他和萧惜城少说也有二十几年的交情,但是,和这位好友的另一半着实不熟,她鲜少参加消息称朋友间的聚会,只是偶尔会陪着萧惜城去孙家菜馆吃饭。所以,他不知她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 “孙哥,我想麻烦您给我准备点冰糖雪梨粥,对,带走,麻烦您放保温杯里。”叶澜清看了看时间,“我半个钟头之后到。” 叶澜清也是偶尔听婆婆说过,萧惜城小时候一生病就喜欢吃冰糖雪梨粥,她记起他以前去孙家菜馆也经常点这个粥。 现在正是下班时分,再加上天气不好,道路上的车子行驶的很慢,待她到了孙家菜馆已经是已经是五十分钟之后了。 她停了车,一溜小跑进了大厅,孙玉阁正手提着保温杯朝外张望。 接过保温杯叶澜清道了一声谢,孙玉阁随口问了一句:“弟妹也好这一口?” 叶澜清浅浅一笑:“叶澜清惜城病了,我给他送去。” 孙玉阁一听,关切地问:“哦?惜城怎么了?严重吗?今天早晨他还好好的。” “可能这几天太累了,又感冒了,所以引发了肺炎。”叶澜清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孙玉阁一听她要去历城,便道:“这么样,弟妹,我和你去。”现在虽然天刚擦黑,到历城也就三四个钟头的钟头,但是让一个女人,特别是自己好兄弟的女人自己开车去总归是不太放心的。 “不用,不用,”叶澜清推辞道,“孙哥,不用麻烦您了,路也不远,我自己可以的。” 孙玉阁招呼人帮他把大衣拿来,边穿外套边道:“弟妹,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什么麻烦不麻烦,我和惜城除了老婆不能共享,其余的不分彼此。”说完这话,他又觉着不对,忙检讨道:“嘿,你瞧我这话说的,走,开我的路虎去,在路上俩人还能说说话,还热闹点。” 叶澜清想想也对,天色晚了,天气又不好,万一路上不好走,自己的那辆小车还不得窝在路上闹罢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孙玉阁是个挺健谈的人,上了车便主动和叶澜清谈话。这人说话儒雅,聊得话题叶澜清也不厌烦。 40.第 40 章 “久仰叶老大名,改天一定拜访。”孙玉阁对书画方面有一定的研究,而他手里也收藏了叶砚之教授的字画。 “孙哥过奖了,外公也只是信手涂鸦几笔罢了。”叶澜清谦虚道。 “哪里,叶老是我们水城书画界的老前辈,我听惜城说叶老现在还坚持每天作画,这一点只得我们年轻人学习。”孙玉阁也曾学过书画,只是做了老板少了很多练习的时间,所谓三天不练,成门外汉。 俩人又聊起了历城。言谈间,孙玉阁似乎对历城比较熟悉。 叶澜清便问:“孙哥,你对历城很了解啊。” 孙玉阁笑笑说:“我以前在历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对于那里的风土人情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别看历城不大,旅游景区好是不少,很多自然景观值得一看。” 叶澜清喜静,并不是一个热衷旅游的人,但是她却去过历城游玩过,就像孙玉阁说的,那的景色确实不错。 那时,她还在读大学,她高考的时候算是正常发挥,考进水城大学的医学专业,而宁浩然考的虽然也是水城大学,但是大一大二的时候却是在历城校区学习。 叶澜清记得是在宁浩然生日的那一天,没有告诉他,这个从不翘课的好学生便逃了课坐着长途车去了历城,。 当时水城到历城的高速公路正在修建中,长途车拐了不知多少路,有一段竟然是村里的那种坑坑洼洼的泥泞小路,扬起的尘土迷了人的眼睛。 叶澜清就颠簸了比平时多一倍的路到了历城校区,那时,她本来年纪就小,还留的还是短发,有一张带着婴儿肥的娃娃脸,车上的人还以为她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初中生,一个善良的大妈还明里暗里地劝她不要和爸爸妈妈闹别扭。 到了大学,叶澜清一路打听,找到了宁浩然上课的教室,她便提着礼物在门外等着他们下课。 那时是上午最后一节课,好多急着吃饭的学生往外涌,一下子把叶澜清挤到一边,她心里发急,她本来个子不高,这样,怎么才能让宁浩然看见自己? 不知是谁不小心踩了她的脚,真疼!叶澜清低头一看,白白的帆布鞋上被踩了一个黑黑的脚印,可是她也顾不得去擦,她得集中精力找那个人。 可是,等教室里最后一个人走出来,她也没看到想到的那个人,看着鞋上那个碍眼的黑脚印,她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着转。 本来是要给他一个惊喜的,可是现在看来,只能给他打电话了,就在她要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的眼睛被人从后面蒙上。 她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呼吸也急促起来,但很快叶澜清就明白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人见她没有声音,忙松开手,跳到她面前,着急地问道:“怎么了,哭什么?我不是在这里吗?” 叶澜清低着头,不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滴,把那人吓坏了,一伸手将她抱住:“怎么了,澜清?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揍他!” 叶澜清抬头,红着眼睛看他:“是你,欺负我了!”那时十七岁的她,还是一个喜欢朝心爱的人撒撒娇的小姑娘。 宁浩然轻轻地拽着她的手往他自己的脸上打了一巴掌:“他敢欺负你,那我们就打他啊!我帮你!” “才不听你的。”叶澜清抽出自己的手,往后退了退,离开他的怀抱,虽然没有人,但是公共场合,也不能搂搂抱抱。 宁浩然却不依她,往前走了两步,又把她搂住:“澜清,想你。”其实,他早就看到了她,早晨的时候,他没接到她的祝福电话,心里就在想她可能是来历城了。所以,这一上午,他根本没有心思学习。 叶澜清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他:“给你!礼物!生日快乐!”这个礼物是她攒了一个月的打工的钱买的一件t恤,挑的是他喜欢的蓝色。 宁浩然接过来,笑得满面春风:“澜清,你就是我今天得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叶澜清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才不是东西呢。”说完之后看着宁浩然笑得不怀好意,才觉得此话不妥。 宁浩然笑得更加放肆,紧紧地搂着她。 那天,他们度过了甜蜜温馨、快乐幸福的时光。 他领着她在学校餐厅大吃了一顿,旁边是他宿舍的兄弟们,那帮男生们齐声叫她嫂子,把她羞得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他领着她在校园里东走西顾,告诉她哪里是他的宿舍,哪里是他自习的教室,哪里是他打篮球的地方,哪里是学校的图书馆。 他领着她来到教室,在教室外面,叶澜清听里面那个人大声地给老师请假,说要陪特意逃课过来给他过生日的女朋友,希望老师能够准假并理解。她脸臊得通红,这人的脸皮怎么还是和高中的时候那么厚。 好在老师善解人意,对他说:“好好玩,可别辜负了人家女孩。” 叶澜清听到那人拍着胸脯说:“谢谢老师,保证完成任务。”她听到教室里传来的起哄声和掌声。 那个下午,他们手挽手在古朴清幽的历城的大街小巷里游逛,还在咖啡屋的墙上留下签名与涂鸦,他们还去去爬了历城的槎山,在山顶上的大松树上系上了许愿结。那时正好是历城的水灯节,他们还在潺潺的河里放了许愿灯。 那时的她以为两人能这样幸幸福福地过一辈子,谁曾想幸福是那样的短暂。 “弟妹,在想什么呢?”孙玉阁见她好长时间不说话,便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在想不知道惜城好点了没有。”叶澜清随便扯了一个借口。 “既然这么担心,你打电话问一问。”孙玉阁建议。 “不用不用,马上就要到了。”车上的导航仪提示已经到了历城。 “也对,给那小子一个惊喜,说不定那小子一高兴病好得快呢。”孙玉阁知道萧惜城疼媳妇是出了名的。 又过了半个钟头,历城人民医院的电子显示牌出现在面前,进了住院部,两人打听到萧惜城的病房。 孙玉阁说:“弟妹,你先去,我去洗手间,马上就到。” 叶澜清提着保温杯来到病房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看,忽然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病房里有个小护士换完药,打开门刚要走,看到门口往里张望的叶澜清。 “请问,您找谁?”小护士脸上还有些稚嫩。 “护士,里面的那个人是叫萧惜城吗?”叶澜清声音有些发抖。 小护士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清脆的声音响起:“没错,是叫萧惜城,萧峰的萧,珍惜的惜,城市的城。” “哦,他现在怎么样了?”叶澜清吸了一口气,接着问。 “打完点滴,情况好多了,他明天可以回水城了。”小护士一笑,露出一对小虎牙,“你也是他朋友啊。” “嗯,是他的朋友。”叶澜清往旁边闪了闪,“护士,麻烦您了,您忙。” 看着小护士离开,叶澜清倚着墙壁站住。 “哎,弟妹,怎么不进去?”孙玉阁走过来。 “那个,孙哥,刚才护士说,惜城好多了,刚刚回水城了。”叶澜清笑笑,“不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了。” “哪里,哪里。”孙玉阁笑笑,“只要惜城身体恢复了,我们累点没关系,再说,和你聊天也很舒服。” “那我们回家。”走道里都铺着厚实的地垫,踩在脚地下软绵绵的,叶澜清几次差点被绊倒。 回来的路上,叶澜清没怎么说话,孙玉阁只当她困了累了,便也没有打扰她休息。 经过四个钟头的飞奔,孙玉阁开车把她送到楼底下,却发现她脸色苍白,忙问:“弟妹,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这么不好?” 叶澜清听言摇摇头,轻声道:“没事,孙哥,可能是有些累了。谢谢您了,孙哥,我这就到家了,您回,路上注意安全。” 孙玉阁有些不放心:“要不,我把你送上楼。” 叶澜清抬头往楼上看看:“不用了,孙哥,这么晚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那你先上去,等到了给我打个电话。”孙玉阁感觉叶澜清怕是对孤男寡女心有芥蒂,便重新提了建议。 叶澜清知道他是怕不安全,只好依了他,独自上了电梯,打开门,给孙玉阁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安全到家。 孙玉阁笑笑:“弟妹,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挂掉电话,叶澜清脚下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只觉得头重脚轻。今天自己就像一个大傻瓜一样,如果不是孙玉阁在自己身边,自己会不会嚎啕大哭? 屋里安静极了,静到只能听到钟表指针的声音。 她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是夜里一点钟了,又困又累,明天还要上班,她脱掉外套,甩掉鞋子,光着脚走进洗澡间,打开了热水器。 水滴争前恐后地落下来,叶澜清双手抱胸慢慢地蹲下里,虽然水的温度足够高,可是她还是觉得有些冷,从内到外的冷。 水汽氤氲,刺激着每一个毛孔,叶澜清感觉有点晕眩,她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她忽然记起自己还没有吃晚饭,肚子有些饿 41.第 41 章 她擦干了身体,穿上了睡袍,慢慢地走出了浴室。 偌大的客厅,显得空空荡荡,其实,萧惜城装修房子的时候崇尚的便是简单的原则。而叶澜清布置家也不复杂。她抬头看看楼上,各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 以前她自己在家的时候,从来没觉着空间是如此的大,而此刻她一个人茕茕于此,竟是如此寂寞。 茶几上的那束腊梅早已凋谢,叶澜请伸手将枝条抽出来,花瓣早已干枯,却还有淡淡的香。她想起那日清晨,他满身烟味地回家,笑着将花□□花瓶里,就像发生在昨日一般。 叶澜清,不要做梦了!她一伸手将梅枝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打开茶几上保温杯的盖子,一股香甜的热气扑面而来,好香啊!因为晚饭没有吃,现在她的肚子还真是有些饿了。她走进厨房,拿来勺子,盛出一碗,暖暖的糯糯的,有雪梨的清香,真的很好喝,孙家菜馆的手艺确实不一般。 可惜了,萧惜城享受不到这样的美味,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叶澜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了沙发上,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毛毯,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有些酸疼。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呢? 她懒懒地站起身来,去洗刷间照镜子的时候,她差点吓得跳了起来,这是什么鬼?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过一样。可是她并没有哭啊,昨天晚上把那满满一杯子冰糖雪梨粥喝完,她并没有困意,便到书房去上网。 她平时在家很少上网,打开电脑,一只小企鹅蹦了出来,显示了账号和密码,她想了想,将这个号码关掉。 她打开自己的小企鹅,其实自从和宁浩然分手后,她的企鹅号码好久都没有用了,上面都是高中大学的同学,除了顾安然她都鲜少联系,上面那个灰灰的头像,她的心一颤,以前,她总是盼望着那个头像跳动,发来让她欢喜的话,可是现在,这个头像再也和她没有关系了。她点了点鼠标,操作起来,并不熟练,几次下来,她终于把那个头像删除。 祝你幸福。这是那个头像最近的个性签名。日期就在前几天。 我并不幸福,叶澜清笑笑,是啊,自己真的不幸福,没有幸福的家庭,没有爱自己的丈夫,她退出了球球号,那时还是宁浩然买的情侣号,连密码都是两个人的生日,现在她真的和他没有一点联系了。 可是那个天天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呢?!叶澜清低低地自嘲道:“叶澜清,你还要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吗?” 她不想知道宁浩然为什么当年会离开她,她也不想追究,她知道他或许有苦衷,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对她的伤害已然造成,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 老天总是这么爱捉弄人。在学校时,宁浩然的追求者真是不少,可他偏偏对她情有独钟,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一路追随,不离不弃。可是,就在她如此依恋,如此幸福的时候,他却告诉她不能相爱。 她想也许她那时找他哭闹,也许还能挽留住他,可是,那样的相处又有什么意义?那样的爱情太脆弱,现实里的一根稻草都有可能把它压垮,即使当时不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琐碎生活也会把那种美好粉碎,当日的红玫瑰总会凋零衰败,终究会变成可有可无碍眼的蚊子血。 叶澜清有时想自己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所以才会珍视那么一份情感,所以在失去的时候才不会去努力挽留。 顾安然说她爱的是一份纯粹,这份纯粹的给予者并不一定非得是哪一个人,就像顾安然希望得到的是一种安全感,当傅俊领给不了她,她便会主动离开一样。 叶澜清说不上顾安然的话是对是错,但是她知道生活就是如此,有的人终究会成为过眼云烟,而她的生活还要继续。 而这一次也是如此,叶澜清挤了满手泡沫,看着镜子里憔悴不堪的自己,我从来没有在意他,所以,不会为他的一举一动所干扰。 在快要下班的时候,叶澜清接到萧惜城的电话。 “老婆我病了,想你。”他还是那么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在哪里?”叶澜清淡淡地问,不顾旁边小杨的挤眉弄眼。 “在你们医院啊。”萧惜城是今天早晨往回赶,刚刚安排好病房,便给她打了电话。 “等我下了班去看你,你在哪个房间?” 叶澜清走进病房的时候,萧惜城正在接电话,他看到她,说了几句把电话挂掉。 把宋助理打发出去,萧惜城拉着她的手道:“老婆,想死我了!” 除了前一天早晨那匆匆一见,她已经好几天没见他了,他似乎瘦了一些,两眼凹陷,脸上的棱角更加分明。 “吃饭了吗?”叶澜清发现了他床头的饭盒。 “没,没什么胃口。”萧惜城看看饭盒,“孙玉阁那老小子今早去外地了,打电话也没联系上他。” 听到孙玉阁的名字,叶澜清心底一颤,昨晚自己真的是疯了,竟然想独自一开四个钟头的长途车去看他。 “怎么了,不说话?”萧惜城微微一用力,将她拉近了身旁,“清儿,你,不想我吗?”他说话间抬头看她,冲她一笑,浅浅的笑容,却像充满了魔力,让叶澜清呆了一下。 “我问孙大夫了,”叶澜清轻轻挣脱,忙转脸“你没什么大问题,好好静养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你可以照顾我吗?”萧惜城懒懒地靠在床头,说话的样子很认真,“我现在是病人最需要关爱了。” 叶澜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正和他那张实在欠揍的脸,:“萧惜城,我是妇产科医生好不好?” 萧惜城打了一个哈欠:“那你请几天假,我就是想每时每刻看见你。” 叶澜清把饭盒打开:“你这是特护病房,有医生专门湖里,再说,你的病并不重,住普通病房就可以了,住这是浪费资源。” 萧惜城拉住她的手:“我是看到你病才好了大半。” 叶澜清哼了一声:“吃饭,吃饭你的病就彻底好了。” “你喂我,我现在浑身没劲,碗都拿不动。”萧惜城耍赖道。 “这样啊,我看你又犯病了。”叶澜清把饭盒放下,“那我给你找孙大夫去!她肯定有办法治你的病。” “别,别走!”萧惜城摆摆手,“我怎么又恢复了?好了,我饭碗还是能端起来的。你看着我吃就可以了。” 叶澜清知道他死缠烂打功夫了得,叹了一声:“萧惜城,你这是何必呢?” 何必呢?既然不爱我,既然心有他爱,为什么还要表现得如此虚伪,你不累吗?你不累,我也会累的。 萧惜城并没有在意到她的这一声叹气,皱着眉打开饭盒:“老婆,你还没吃,咱俩一起吃。” 叶澜清摇摇头:“你吃,我让别人给我打饭了,待会回去吃。你赶紧吃,吃完之后好好睡一觉。” 萧惜城是真的饿了,昨天一天就没怎么好好吃饭,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吃完了饭,叶澜清把饭盒收拾好,对他说:“你睡会,我也去休息一下。” 萧惜城看她往病床边上缩了缩,拧着眉道:“这里病床足够大,两个人睡绰绰有余,再说,我好久都没搂你睡了。” 叶澜请看着他,他就那么迎着她的目光,脸部红心不跳。她真的是看不透他。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偷吃糖的坏孩子,昨晚明明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转眼却和她谈情说爱?这样的男人心理素质也太好了。这样的婚姻还有必要再坚持下去吗? “我还有工作,你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叶澜请说完转身便离开了病房。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不相爱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现在认识到错误应该还来得及! 叶澜请叹口气,慢慢地搭了电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叶师姐,叶师姐。”小杨见到她,忙招呼。 “怎么,有什么事?”叶澜请扫她一眼,这个小师妹除了咋咋呼呼的哪都不错。 “你昨晚去看姐夫没?”她一直想问来着,这时才倒出功夫。 “没。”叶澜请用香皂仔细地洗着手。 “叶师姐,你幸福吗?”小杨拖着下巴沐浴着从窗子射进来的阳光。 “我?”叶澜请顿顿,开口道,“怎么会这么问?你幸福吗?” “我这两天,快被我妈逼疯了,相亲啊,相亲!”小杨皱着眉头无奈地看她,“其实,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为什么要找另外一个人生活在一起,照顾他的吃喝拉撒睡,还要忍受他的坏习惯,说不定遇人不淑,以后闹个婚外恋第三者什么的,多麻烦啊!” “是啊,”叶澜请叹道,坐在椅子上,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小杨看的这么通透,反而自找麻烦呢? 42.第 42 章修文 萧惜城在医院待了五天,叶澜清每天早中午各去一次,无非是问问他吃饭了没?身体怎么样了。萧惜远夫妇来了一次,萧惜城嫌医院病菌多,过了没多久就把夫妻俩给赶走了。宋助理倒是跑得很勤快。 在他回水城的第一天下午,郭静兰和萧景山来看过他一次,给他带了他喜欢吃的东西,萧惜城说吃饱了,郭静兰却不以为意,胖又怎么了?再胖也是帅哥。 萧惜城没法又把它吃完,拍拍肚子,笑道:“还是妈妈好,变成胖子也喜欢。” 在一旁的叶澜清正好接了一个电话,朝公婆笑道:“爸爸妈妈,我该回去工作了。” 郭静兰毕竟眼光老道,叶澜清走后偷偷地拉着自己的儿子问道:“小城,你是不是和澜清闹什么别扭了?” 萧惜城奇怪地看着她:“妈妈,我是您亲儿子不?您就不能盼我点好?上一次怀疑我那方面不行,这一次怀疑我夫妻吵架。” 郭静兰边给儿子削苹果皮,边道:“你这熊小子,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怎么不是亲生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如果像你大哥一样稳重点,我还至于操这么多心吗?你也从小就不省心,我和你爸……” 萧惜城知道郭静兰又要历数他的黑历史:“得得得,妈妈呀,您是来看望我的,还是来教育我的?反正我从小就是大哥的绿叶,是不是,爸爸?”  萧景山一边看看老婆,一边看看儿子:“你小子,不知随了谁,你要是能赶上你大哥一半,我和你妈就把公司都交给你,我俩就该想想清福了。” 萧惜城知道这老两口从来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便乖乖地闭上嘴,专心致志地吃苹果。 “小城,澜清虽然性子冷了一些,可是一个好姑娘,你得好好对她啊。”  “妈妈,我知道啊,”萧惜城看看病房门,“您应该了解我的性格,既然当初和她结了婚,我就是奔着过一辈子的目的去的。” “嗯,”郭静兰抬头看看自己的丈夫,犹豫着开口道,“我怎么听说你和一个女孩不清不楚?” 萧惜城也是一愣,倏尔笑道:“妈,您的消息倒是很灵通呢!”  郭静兰嗔道:“你这孩子,少打马虎眼!你和妈说实话,是不是还有联系?” 萧惜城将手里剩下的半个苹果放到床头,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妈,如果我说和她没有关系了,您相信我吗?” 郭静兰递给儿子一杯温水,才道:“妈妈相信你。”  萧惜城点点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谢谢妈妈!” “小城,妈妈相信你没用,那-----”郭静兰拉长声音道,“你说澜清会相信吗?” 郭静兰看看儿子嬉皮笑脸的模样,心中一把火更旺起来,对着萧景山诉道:“你看,我说当初不要这个冤家,你非得说能生个姑娘,看,这冤家日子不好好过,非得和那个女人混在一起。” 郭静兰是个知书达礼的人,对谁都和和气气,唯独对自己的小儿子挑三拣四,看不顺眼。 这也不怪当妈的偏心眼,同样是高达帅气的俩儿子,老大是个认真读书的好孩子,从小没让她操过心,虽然没按她的希望接替自己的产业,但好歹也是堂堂大学教授,虽然找的儿媳妇让她大跌眼镜,但是好歹是在她眼皮子下长大的,现在孩子也怀了,她就等着抱孙子了。老二呢,长得一表人才,则从小是个招猫斗狗的猪,不是把这个打了,就是把那个揍了,一天到晚让她操碎了心。其实,要说郭静兰给二儿子的爱一点不少,不管是物质上,还是感情上,只是这母子似乎八字不合,这三十年来相爱相杀,幸亏有萧景山在其中和稀泥。 后来萧惜城上大学了,谈恋爱了,进公司帮父母排忧解难了,郭静兰正准备对小儿子也刮目相看,没想到他向家里摊牌了找了个那种出身那种职业的女朋友,郭静兰当然不同意这样的儿媳妇进他们家门,给儿子安排一场场的相亲,相亲的对象都是相貌好,家庭好,职业好的女孩子,没想到这小子根本没把人家姑娘放眼里,总之一场也没相成,还让她得罪不少亲朋好友。母子关系一度紧张,后来那女孩出事后,郭静兰怕儿子想不开,对他关怀备至,母子关系缓和了不少。 好不容易,这小子找到了结婚对象结婚了,儿媳妇叶澜清虽然没了父母,但终究是正经人家清清白白的孩子,更何况她的外公外婆以前也是出自书香门第,和他们家门当户对,她看着也很合心意,没想到,这萧惜城放着好好幸幸福福的小日子不过,偏要去招惹那个女人,要不是分公司的一个老部下偷偷给她说了,她还不知道要蒙在鼓里多久呢。  当天晚上她就气得失眠,想给小儿子打电话质问这件事,可是一想到儿子在外地病倒住院,又心疼,所以她一直到了亲自见到他才问了这件事。 没想到儿子根本就没把这当回事,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真是让她恼火。  萧景山见妻子真的动了气,便在一旁劝慰了一番,又沉着脸对萧惜城进行了思想教育。这萧惜城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萧景山沉了脸,别看萧景山脾气好,是个优秀的贤夫良父,一旦发起火了,可是地动山摇,萧惜城记得上小学时候,把毛毛虫放进老师喝水的被子里,被老师找到家里,当时郭静兰流了产做小月子,一看儿子又不争气,便默默流泪,萧景山本来就心疼老婆受罪,又看儿子把老婆惹哭,二话不说,将萧惜城提溜到车库,一直关了一晚上,任凭萧惜城喊哑了嗓子,最后还是萧惜远偷偷告诉了郭静兰才被放了出来。  在萧景山严肃的时候,萧惜城不敢造次。 “妈、爸,我真的和那女孩没什么联系,那天我在医院正睡觉,她打来电话,正好是宋助理接的电话,她说是我妹妹,宋助理便把我病了的消息告诉了她。我也没想到她回去,要知道的话,我怎么也不会见她。” 郭静兰抬头看看儿子,指着他的鼻尖气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女孩怎么不去招惹你大哥,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当初堂堂正正不去招惹人家,怎么会有现在的这种事?你呀,小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萧惜城也收起笑脸,一本正经道:“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是我妈妈,应该了解我的为人,违背原则的事我不会做的。” 郭静兰看看老公,又看看儿子:“你说我和你爸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我都怀疑是不是当初抱错了。” 萧惜城眨眨眼,拉着郭静兰的手撒娇道:“妈妈,你看我这张人见人爱的脸,可不就是跟您的脸上揭下来的一般。” 郭静兰知道儿子虽然混了点,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便叮嘱道:“我相信自己儿子不会做出格的事,但是有些事即使捕风捉影的传到澜清耳朵里也不好,哪个女人也不会不在意自己老公的那些糟事的。你赶紧和那女孩断干净了,别给人家留下什么暧昧。” 萧惜城脸色一暗,她会在意他在外面的那些糟事吗?不会的,她不会在意的。  他解释道:“我知道,其实我和她在婚前交往了一段时间,不长,一个多月,后来觉着不合适便分了。” 郭静兰叹口气:“造孽啊,你都三十岁了,妈妈想管你也管不了了,你好自为之。对了,听你二婶说,你妹妹出车祸了,孙玉阁今早就去了,你有空给你妹妹打个电话。哎,哪一个都不省心。” 父母走后,萧惜城呆呆地躺在床上,想给叶岚清打个电话又怕耽误她工作。 43.第 43 章 叶澜清给外婆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晚上回家吃饭。 外婆非常高兴,挂了电话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俩人收拾完了,萧惜城便回了公司,约定傍晚下班来接她。 小杨看叶澜清回来了,奇怪地问:“叶师姐,姐夫没出院吗?” 叶澜清头也未抬:“出了,他本来昨天就可以出院了。”可是这人就是脑子有病,不在病房带着,没事就做到她的办公室外面看她上班。 “那你怎么没陪他回去。”小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他公司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再说,有她秘书在身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去干什么啊!”叶澜清看看小杨,“我总不至于为了给他帮倒忙去请假。” “嗯,叶师姐,你命真好,你问问姐夫,他有没有不秃顶的手下,不用挣多少大钱,就有个正经工作的就行。”小杨苦丢丢地说。 “好啊,今晚就给你问。”叶澜清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不秃顶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傍晚下班的时候,叶澜清刚走出大门,便看到他从车上下来,接着司机便把车开走了。 他上了她的车,开口道:“还是在医院好啊,想看你就能看到。” 叶澜清本不想理他,但是想到小杨找对象的事情,便和他谈起了这件事。 萧惜城拍着胸脯说包在自己身上,因为叶澜清很少求他办事,要办他就得办的圆满。 回到外婆家,萧惜城走进厨房撸起袖子就要帮外婆做饭,外婆把他推到外面:“你这孩子,快和你外公下盘棋去,你这么长时间没来,可把老头子给闷坏了。” 萧惜城看看灶台上一大堆食材,笑着说道:“外婆,我这么长时间没吃您做的饭,可把我馋坏了。” 外婆笑着看他一眼:“那今天你就多吃两碗。” “好嘞。”萧惜城答应了退出厨房,来到书房和叶砚之教授对弈搏杀起来。 吃完饭,萧惜城又陪老人聊了一会儿天,俩人才回家。 上了车,叶澜清便打开手机听歌。她戴着耳机闭着眼。 因为平时叶澜清并没有这个习惯,所以萧惜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不舒服?” 叶澜清听到了他的话却没有睁眼,本来她听歌就是为了避免和他说话。 萧惜城摇摇头没有说话,他开得不快,再加上天黑,以往三十多分钟的路程今晚用了五十多分钟,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钟了。 而听着歌的叶澜清竟然睡着了,最后还是被萧惜城被人叫醒的。 萧惜城看着她憋不住笑道:“澜清,你听的是催眠曲吗?” 叶澜清不理他的戏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推开门径自下了车。后面,萧惜城慢慢地踱着步子,从容不迫。 电梯里,叶澜清正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萧惜城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柔声说道:“想死我了。” 叶澜清被他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一跳,愣了两秒钟才淡然地说道:“不是天天见面吗?” 萧惜城脸上仍是挂着笑:“见得摸不得,好煎熬的!” 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叶澜清懒得理他。 到了家,叶澜清打开门,摩挲着要打开灯,却突然被按在了门后,接着便被人将嘴堵上,狠狠地地堵上。 “干……”她挣扎了一下,根本无济于事,却恰好被钻了空子,那人滑腻的舌头伸了进去,一股男人的阳刚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口腔,熟悉又陌生。 “待会儿在干……现在亲……一亲。”萧惜城的话语里充满了情—色的挑—逗味道,一只手紧紧地拘着她,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放开我……我……我不想……”叶澜清颤着声音拒绝道,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抵抗力,可是她不想再沦陷。 “那你想干什么?啊,告诉我……”萧惜城听话地不在吻她的唇,却吻上了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光洁细腻,萧惜城常常想,她露出额头会更好看一些。 “我……我想喝水……”叶澜清的脸火辣辣地,虽然她嘴上在拒绝他,但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刚刚明显是在背叛自己的,如果不是他放开她的唇…… 叶澜清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 听了她的要求,萧惜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在她耳边轻语道:“就这么简单的要求啊,我以为你要喝琼浆玉露呢。” 说着他伸手打开灯,叶澜清红红的脸蛋立即映入他的眼帘,让他更加得意地笑 叶澜清端着他递来的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一不小心被呛着了,涨红了脸捂着嘴咳嗽。 萧惜城无奈地看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喝这么急干什么?又没人抢你的。” 叶澜清盯着他没说话,只觉得好笑,这个男人真的是天生的好演员,可是他真的不必这么关心她,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因为她不需要,她真的不需要。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寂寞。 “怎么了,看什么?”萧惜城被她盯得有些茫然。 “没什么,洗洗澡睡觉,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叶澜清站起身来走进浴室。她抚摸着自己的肌肤,刚才他的手摸过的地方…… 她在浴室里呆了好长时间,待她出来的时候,萧惜城早就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叶澜清扫了一眼,电视里放的是财经节目,女主持人漂亮又知性。顾安然曾说过,漂亮可以整出来,但是气质是装不出来的,所以薛秀儿只能主持那些没有什么智商的节目。不过,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看水城的某些重播的节目吗? “你已经洗了一个多钟头了,我在想,你再不出来,是不是要砸开门进去救你。”他看着她说话一本正经。 “是吗?谢谢,我喜欢洗得干干净净的。”叶澜清打了一个呵欠,“你接着看,我先睡了。”说着她走进卧室。 这几天,她没怎么休息好,是真的累了,五分钟之后,萧惜城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似睡非睡之中了。 萧惜城静静地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她也是轻蹙眉头,他伸了伸手,想要轻轻地给她舒展开,但行将触及之时又慢慢地收回。 他知道她曾经不快乐,他也想努力地使她幸福,可是却似乎总是事与愿违,他能感觉出她对他的抗拒,是的,她从来没有对他敞开心扉接纳他。他有时也检讨自己,可是他真的尽力了,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他靠她很近,能闻到她发丝散发出的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这种味道就像蜂蜜一样吸引着他,他低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头发,轻轻地嗅着这清香。 就在他抬起头的瞬间,叶澜清忽然睁开了眼,她有些迷茫地问:“怎么了,你,还不睡?” 萧惜城认真地端详着她的脸庞,轻轻抚上她的双眉:“没什么,亲爱的,马上就睡。”他一掀被子进了被窝,将她搂在怀里,这么长时间没碰她,他真的是想她了,他知道她大姨妈光临,即使不干什么,就这么紧紧地搂着她,他也心满意足了。 然而这一晚上,叶澜清睡得并不安稳,她梦见孩提时一家三口去游乐园,那时爸爸妈妈感情还很好,她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唱着在幼儿园里学的歌,快快乐乐幸福无比。她还梦见自己上学的时候,那时她是最听话最勤奋的学生,每一次都会考第一名,每一次都会得到老师的表扬,她还梦见和顾安然躺在操场上的草坪上看夕阳,耳边有风吹过,偷听她俩互相倾诉的悄悄话。她梦见和宁浩然手拉手地在宽阔无比的滑冰场上飞快地滑冰,他在前面牵着她,时不时地回头笑着看她……忽然,她脚下一绊,宁浩然的手一下子松开,他飞快地向前滑去,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偌大的滑冰场只剩下她,她想停下却停不下来……最后,一下转到旁边的护栏上,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惊醒了,周围一片漆黑,只听到身旁平静的呼吸声。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不怕,有我在。” 身旁的那个人轻轻地拍着自己安慰着,接着用手拥住了她,叶澜清的头枕在了他的胳膊上,她能感觉到他喷在她头顶的温热的气息。 原来是做了一个梦,叶澜清清醒了不少,只觉得刚才浑身都出了冷汗。 听着耳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叶澜清的呼吸慢慢地平静下来,他的身体火热,就像一个火炉一样暖着她,这让她有一种可靠的安全感。她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就让她贪恋此时此刻的温暖,尽管这个男人并不真正属于她,尽管这个男人并不是要温暖她一辈子的人。 这样想着,叶澜清又慢慢地睡了过去,竟然没了那些可怕的梦。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来的时候,叶澜清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萧惜城的怀抱里,枕着他的胳膊,而他的下巴就顶着她的头顶,而自己的胳膊还搭在他的腰上。 叶澜清迅速地收回胳膊,迅速地坐了起来,逃也似的跑进卫生间里,她一边刷牙一边想,谁还没有个寂寞孤独的时候,自己只不过借了一个肩膀用了用,况且这个肩膀的主人还是自己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她出来的时候,发现萧惜城正站在楼上笑眯眯地朝她摆手:“早上好。”他看起来神清气爽。 “早上好。”叶澜清回应了一声,进厨房做早饭。 44.第 44 章 叶澜清的厨艺真的不怎么样,用顾安然的话来说她做的饭勉强果腹,如果有方便面,她宁愿吃这垃圾食品,也是绝不吃叶澜清做的饭的。 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叶澜清听了嘴硬道:“那是你吃高级厨师的饭把嘴吃刁了。”而每每如此,顾安然只是笑笑并不说话。事实胜于雄辩,每次自己做饭,叶澜清都会吃得精光,而吃叶澜清自己做的饭,总会剩好多。 其实,做饭这个事也得靠天赋的,叶澜清也真是挺委屈的,她做饭的调料除了葱姜蒜,也就只有盐了,其他调料一概不放,这样的饭口味当然差了点,但绝对是放心安全的。食品安全,重于泰山,这一点她可是执行的非常严格的 再一个,叶澜清从小到大,真的很少拿菜刀的,在家里也是帮外婆打打下手,洗菜刷碗她在行,她的刀工真是不怎么样,切得土豆丝就跟筷子一般粗,常常遭到萧惜城的嘲笑。 有一次,萧惜城竟拿着筷子和她的土豆丝比,叶澜清不服气,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放:“有本事,你来切。” 没想到萧惜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别看哥别的不行,切土豆丝可是高手。” 他洗了手,带上围裙,拿起菜刀,架势倒是像模像样。他先削了一个大土豆,把周边切成长方形,刀刀落下,切成蝉翼般的薄片,边切边码薄片,一片斜压一片、最后用刀压平整,刀起丝落,丝丝均匀。 在叶澜清惊讶的眼神里,萧惜城拈起一根土豆丝得意道:“怎么样,厉害!今晚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啊?” 当时叶澜清确实佩服了,这功夫没有一年两年是练不出的,就是精通厨艺的外婆切也未必能切得这么均匀细致。 “确实厉害,真看不出来,你是怎么练就这一手的本事的,我也学学。”她的佩服是由衷的,做饭方面是她的短板,如果有这个本事她也可以在顾安然面前炫耀一番。 “我还有更厉害的呢,想不想试一试?”他从来都能将不正经的话说的一本正经。 “你就不能正经点,我真心像学艺呢。”叶澜清有时觉得真心和他无法交流。 “我说的也是正经的,还有,我只卖身不卖艺。”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一字一板地回答。 叶澜清简直要被他打败,干脆直接下了驱逐令:“好了,我不学了,你赶紧出去,别耽误我做饭了。” 萧惜城俯身吻了她的脸颊一下,轻笑一声:“宝贝,我们家只有一个人会就够了,我可以为你切一辈子的土豆丝。” 她知道他这个人一向是懒得做饭的,以前听婆婆郭静兰说,他们夫妻俩年轻的时候忙着做生意有时候顾不上兄弟俩,为了锻炼兄弟俩的独立生活的能力,便没用保姆,交代兄弟俩分工合作,一个做饭一个刷碗,可是萧惜城总能成功地说服大哥俩人一起出去下馆子。 这样一个远庖厨的人怎么会练就一身切土豆丝的绝技?以前叶澜清懒得去想,这回她似乎明白了,或许只有爱情才会改变一个人的习惯。就像曾经不喜欢织毛衣的她可以为宁浩然织围巾,就像曾经不喜欢学习的宁浩然可以为她努力学习。就像她怕起痘痘不愿意吃辣,可是总会陪着宁浩然去吃酸菜鱼,慢慢地也喜欢上了这道菜。 那个改变他习惯的人应该就是薛秀儿,叶澜清放下刀,将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清水里泡一泡,看着水里那些切得粗细不均的土豆丝,确实难看了些。 抛却顾安然那些偏见,薛秀儿应该是一个很漂亮很勤奋的女孩,因为顾安然偶尔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她也偶尔会注意到她主持的节目。 记得有一次看了薛秀儿主持的那个娱乐节目,其中有一个与动物亲密接触的环节,她看到薛秀儿蒙着眼将手伸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去摸里面的小动物。 里面竟然是一团软乎乎的蛇,叶澜清隔着屏幕都觉得心颤,前面好几个嘉宾也都放弃了,而薛秀儿尽管吓得花容失色却仍然坚持到了规定的时间,最后只有她一个人做到了。叶澜清当时也是极佩服她的,自己肯定是坚持不下来的。 还有去历城的那一天晚上,薛秀儿冒着大雪去看照顾萧惜城,不是真爱是什么?而她叶澜清,真真的是多余的那一个。 可是这个男人怎么才能做到心里那么爱着一个女人,却可以和另一个所谓的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他真的可是心里想着一个女人却对另一个女人打情骂俏、大献殷勤?如果是她,她真的做不到。 而那个女人呢?叶澜清想起薛秀儿的年轻俊秀的模样,如果她是薛秀儿会怎么样呢?默默隐忍,备受思念的煎熬?甚至连他的承诺都没有?或许还要忍受他的坏脾气? 那晚在料理店,那两人正在闹矛盾,否则怎么又会有历城医院的那一幕?他们为什么吵架呢?是因为薛秀儿的不甘心? 叶澜清长长呼出一口气,在爱情里,女人大多是被动的那一个,因为爱得更浓,因为陷得更深。薛秀儿如此,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十年的付出换来一朝的抛弃,她又何尝不是自暴自弃地生活? 如果她是薛秀儿呢?会不会也会那样执着于一场可能没有结果的情爱?她无法想象在和宁浩然分手后还会和他保持着关系,还要忍受他和另一个女人朝夕相对。这是原则问题,爱情,不能与别人分享。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身后萧惜城的声音徐徐传来。 叶澜清没有回头,而是打开燃气灶才开口道:“我在想怎么才能把土豆丝切得像你切得那么好。 ” “是吗?”萧惜城走近来到她的面前:“其实,我真的不在乎你把菜做成什么样子,只要是你做的,不管什么样我都喜欢吃。” 叶澜清往锅里倒上花生油,看着锅底油花四溅,发出刺啦刺啦地声响,接着往里放上葱姜蒜末,顿时香味四散,接着她又放上肉丝翻炒了几下,从水里捞出土豆丝放进锅里,将火拧大了些,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 “好香啊。”萧惜城吸吸鼻子,“老婆,厨艺见长啊!”说着他伸出指头要从锅里拈土豆丝。 “还不熟呢!”叶澜清一伸胳膊挡住了他的手。 “闻到味就忍不住了。”萧惜城舔了舔自己的指头,咽着口水道,“这几天在医院里吃的不多,我刚刚锻炼的时候就觉着饿了。” 叶澜清翻了两下锅里的菜,弯了眉眼盯着他微笑道:“你特别喜欢吃酸辣土豆丝?可是我记得妈说你上大学前特别讨厌土豆的?” 萧惜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耸耸斜插入鬓的眉毛:“人的口味总会变的。”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是挂着深深的笑意,但是叶澜清却看到他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虽然那种表情转瞬即逝,但是她真的明白了什么。 “是因为前女友吗?”叶澜清故作轻松地随口一问。 “没有,瞎说什么!”虽然是在极力否认,但是他的语气却极度地平和。 “说,说,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没有个前任啊,我不会吃醋的。”叶澜清歪着头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和调皮。 待把这句话说完,叶澜清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想自己是不是疯了,可是她就是特别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不管是对还是错,她就是想听到他亲口承认或者否认。 萧惜城屏气凝神地看着她,心里忽然感觉痒痒的,他很少见到她这种表情,他觉得这种表情才属于真正的叶澜清,就像每次黑夜里自由地尽情地绽放的叶澜清一样,那样的叶澜清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女人。 “是吗?你不吃醋?”萧惜城说着,一把捞过她,低头擒住她的唇。她为什么不吃醋呢?他就想看她为他吃醋的样子。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短装,薄薄的布料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因为刚刚才运动完的缘故,他的身上散发着汗味。 “你,还没有洗澡呢。”叶澜清挣扎着推他。 “没事,待会咱俩一起洗。”萧惜城微喘,有些不能自持。 “什么味道?”叶澜清忽然闻到了一股糊味,“哎呀,菜糊了。” “甭管,糊了我也吃。”萧惜城任性地搂着她,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叶澜清只能使出撒手锏,朝他嘴唇咬了一口,才逃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拿起灶台上的水往锅里倒,锅底一片狼藉,土豆丝一半已经黑乎乎的,真的是没法吃了。 趁着他去洗澡的时间,叶澜清又炒了一个藕片。 萧惜城倒是说话算话,吃饭的时候,只守着那一盘黑黢黢的酸辣土豆丝,挑挑拣拣。 叶澜清把藕片往他那边一推:“吃这个,味道还不错哦。” 萧惜城笑嘻嘻地夹起一片:“还是老婆对我好,那我给你讲个笑话作为回报。” 叶澜清没说话,低着头夹米饭吃。 萧惜城咬着筷子托着下巴看她:“从前一个老头,老的只剩下一颗牙齿了,可是他吃饭的时候还是塞牙了,为什么呢?” 叶澜清不理他。 “哈哈,不知道了,因为他吃的是藕片。”萧惜城人连说带比划。 真无聊。 45.第 45 章 吃完了饭,萧惜城站起身来将饭桌上的碗筷收拾好走进了厨房。 叶澜清则起来将桌子擦干净。 “这两天有没有时间?”萧惜城拿了条毛巾便擦手边问。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叶澜清抬起头疑惑地问。 “小月住院了,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她。”萧惜城口中的小月是他的堂妹萧惜月,是他二叔萧景嵩的独生女。现在生活在荣市,距离水城有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叶澜清虽然和萧惜月联系的并不怎么频繁,但是萧惜月对二哥萧惜城感情特别深,所以爱屋及乌也特别喜欢叶澜清,每次回水城都会带一大堆礼物送给她。 “小月住院了?什么病?严重吗?”叶澜清一脸关切,连用了三个问句。 “她的车子出了点小事故,所幸的是小月伤的并不重。”萧惜城安慰道,“我给她打电话了,老孙在那里照顾她,哦,就是孙家菜馆的孙玉阁,听他那意思,还不想让我们打扰他俩呢。” 叶澜清对于萧惜月和孙玉阁之间的情感纠葛也不是很了解,只是在婆婆家的时候,听郭静兰和大嫂聊起过。这萧惜月和大嫂的年纪差不多大,俩人小时候便是常在一起的玩伴。小月长得很漂亮,个子也挺高,学习也不错,如果非要找她的缺点,只能说性格娇纵了一些。 萧家和孙家算是世交,按辈分来讲,小月还得叫孙玉阁一声叔叔,虽然这个孙叔叔只比她大了12岁。小月上高中的时候,孙玉阁研究生毕业刚刚开始工作。 有一次周末,小月正在家写作业,被一道物理题难住了。恰好孙玉阁有事到她家去找萧景嵩,见她正皱着眉发着作业本发愁,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谁知道小姑娘眼皮一挑:“孙叔叔,你一个学中文的怎么会算物理题。” 孙玉阁也未多言,拿起她的作业本,刷刷刷几笔就把解题步骤给她列了出来。当时小姑娘便惊了,睁大了眼看平时这个看起来文静清秀的孙叔叔。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小月对孙叔叔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再后来,小月就向父母提出想要周末的时候让孙叔叔来辅导自己的功课。萧景嵩夫妇哪里知道女儿的心思,见女儿上了高中竟然关心起自己的学习成绩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就这样,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就开始了倒追大叔的寻爱之旅。只可惜,这个过程太曲折太复杂,家长的阻挠,两人之间的猜忌等种种原因,让小月和大叔分分合合,一转眼,俩人也耗了将近十年,可是最终仍是没有什么结果。孙玉阁和小月在一起的时候也算是翩翩英俊狼,可是现在已是人到中年,鬓角都有了白发。叶澜清想,这个男人也算是痴情,中间走过弯路,但是山重水复,她还是希望他能柳暗花明和小月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明天才休假,今天上午有一台手术,等手术做完了我去请个假。”叶澜清思忖了一下答道。 “不着急,不着急。”萧惜城将毛巾挂上,走出厨房,“等明天,时间还充裕,我这么长时间没去公司,也该去看看了。” 叶澜清没有做声算是默认。 “对了,你同事今晚有时间吗?”萧惜城一拍脑袋,“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 “哪个同事?”叶澜清被他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那个你要给她介绍对象的那个?你不是昨晚说的吗?”萧惜城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他的指腹有些凉。 叶澜清往后缩了缩:“哦哦,我也不知道,等我上班问问她,再给你回话。” “好,如果有时间的话就约在今晚。”萧惜城顿了顿,“我们今晚也出去约个会。” “你介绍的这个人不秃顶。”叶澜清想起小杨的这个硬性标准。 “什么?”萧惜城有些不太详细自己的耳朵。 “秃顶,就是地中海。”叶澜清指指自己的头顶。 “目测应该不是,放心,这是我学弟,28岁,人长得帅气,还有上进心,最重要的是人很真诚没什么花花肠子,水城本地人,父母都是事业单位退休人员。有楼有车。”萧惜城叹口气,“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女人的心思。人家孟菲还头顶呢,秃了把头发一剃,照样锃光瓦亮帅气无比。” “你们公司还有这样的未婚男青年吗?岁数再也一些也可以。”叶澜清忽然想起顾安然还单着呢,她平时工作忙,又加上她又好强,根本没考虑男朋友这件事。这不过了年马上就要31岁了,不帮她找到男朋友,她还真是过不好这个年。 “我以前还真没发现你有做媒婆的潜质。”萧惜城抱着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道。 叶澜清避开他的眼神:“我先走了。” “我送你。”萧惜城眼疾手快牵住她的手。 “不用了。你病刚好,还是在家好好休息一下。”知道他上班时间比她玩了一个多钟头,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大早晨的就打瞌睡,闭眼听歌还真是不太礼貌。 见她坚持,萧惜城也没有再要求。 中午的时候,叶澜清给顾安然打了一个电话告诉要给她找男朋友。 谁知顾安然笑道:“谢谢宝贝操心,我现在正在谈恋爱呢。” 叶澜清有些不相信,她是在骗自己,怎么会这么快? “真的,澜清,谢谢关心。”顾安然笑得很开心。 原来,顾安然还真是在年底撞上了桃花。她遇到了曾经的一个相识的人,一来二去两人便摩擦出了火花。 其实,说是相识,也只是一面之缘。 那还是秋天的时候,她和几个同事出去吃饭,中途她去上了一个洗手间。 顾安然从洗手间出来,在水龙头前弯腰洗了把脸,等她一抬头,镜子里,一个男人正站在自己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顾安然心中不悦,狠狠地翻了一下白眼。 男人似乎看到了,但面无表情,薄薄的嘴唇里:“小姐,您的丝袜破了。”说完走进左边的男厕所。顾安然侧头往后一看,可不是,自己的丝袜在小腿肚子那破了一个大洞,然后往上……顾安然一阵脸红,赶忙又钻回厕所里,把丝袜脱了,这什么破袜子,从小腿一直到屁股,这不是春光乍泄吗?怪不得那个色狼能看到。顾安然一生气,把丝袜扔到废纸框里。 电话响了,顾安然一看,是妈妈的,便接了起来。 顾安然整理好衣服,推开厕所门,:“我的妈呀,你闺女都30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知道,少喝酒,赶紧回家。和俊俊好好相处,我知道了,妈您好好休息。” 微笑挂了电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等她整理好,却发现刚才那个男人已经出来,正在镜子前整理头发,还朝自己瞟了一眼,这个多事的臭男人。 顾安然斜楞了男人一眼,往包间走去,男人也随着走了出去,听到后面的脚步声,顾安然猛地站住,回过头,男人没注意,差点撞到顾安然身上。 顾安然微微笑了一下,低声说道“这位先生,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我可从小练过散打的。”然后扭过身,挺直了身子,快速向前走去。 不过余临风还是看到了这女人送来的俩大大的卫生球,还有转身时轻轻吐出的三个字——“老色狼”。 看着女人扭动的细腰,裹着翘臀的黑色小皮裙,还有皮裙下两条修长而白腿,余临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自己“色狼”,而且是一只“老”色狼。 顾安然终于走到包间前,由于太过激动,一个趔趄,差点崴了脚。不知那个老色狼看到没有。在推门的时候,顾安然趁机瞄了那人一眼,可恶,那个死变态竟然在笑自己。 进了包间,同事欧丽丽嚷嚷着:“安然姐,看见帅哥了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顾安然理了理头发,“看见帅哥,我就不回来了,我就去追,刚才看见了一个死变态,一直跟着我。”就是嘛,不是变态,怎么能看到自己的丝袜破了?不是变态,老跟着自己干什么? 此时,余临风也进了顾安然他们旁边的包间,张启南看样喝了不少,满脸通红,大着舌头说 “余哥,看见美女了吗?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余临风坐下来,纤长的手指拿起酒杯,嘴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说,“启南,你左拥右抱的才是美女,外面的都是剩女。” 余临风的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刚才那个女人白他时的模样,以一个摄影师的眼光来看,她并不算是美女,但却是一个耐看的女人,她的45度时的侧脸最美。 通过听人聊天,顾安然才知道,原来,这人是台里专门请来拍纪录片的摄影师,这人的拍摄的作品还得过国际大奖。 很快,顾安然便把这件事这个人给忘了,没想到前几天竟然又碰上他,而他竟然还记得她的名字。 余临风请她吃了几顿饭之后,便向她表白了,顾安然也并不对这个人感到排斥,说愿意发展一下试试,现在来看,俩人关系还挺融洽。 听了顾安然的叙述,叶澜清也为她感到高兴。 46.第 46 章 顾安然一向比自己坚强,她一定会幸福的。 有时候,她真的很羡慕顾安然这种自愈的能力,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能安之若素淡然处之,工作如此,爱情亦是。而她自己……叶澜清摇摇头。 “等周末有时间,给姐妹把把关?”顾安然笑着道。 “好啊,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这么幸运遇到我家顾大主播。” 和顾安然聊完天挂了电话,叶澜清便将相亲的消息告诉了小杨,小杨吓了一跳:“叶师姐,你是和我开玩笑的。” 叶澜清没想打她是这种反应,低头笑笑:“你说呢?”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骗我的,你才不是那种像七大姑八大姨那样爱管闲事的人呢。”小杨松了一口气,却紧盯着她看,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哦,谢谢师妹对我的评价,”叶澜清看着她紧张的表情忽然像逗逗她,“别人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也不爱管,可是你的事情我可不能不管。上一次我给老师打电话,老师还叮嘱我要帮你找对象呢。” “不会,连老师都来关心我啊。”小杨苦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一下子扑倒在办公桌上,“哎呀,我这一辈子都不想相亲了。” “那你自由恋爱一个试试。”叶澜清呵呵一笑,小杨上学的时候,就没谈过恋爱,现在工作这么忙,想来个一见钟情什么的更是不容易,特别她又在妇产科,见到的男人都是别人的老公了。 “叶师姐——”小杨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上一次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就是在一个路边的一个小饭馆吃了一顿饭,饭桌上油腻腻的一层,让她想想都不寒而栗,还有那男人在路上还不老实想揩她的油。后来,媒人给她打电话说那男人对她特别满意,想问问她是不是还是处女,如果是的话,可以继续相处,如果不是的话给他一段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小杨听了哭笑不得,天底下还真有如此自负的男人,就长成那样猥琐的样子,还要考虑她是不是处女,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所以,她当时就给媒人答复,她不想和那男人交往,媒人还劝她虽然那男人岁数大一些,可好歹也是公司的老总,嫁给他这一辈子吃穿不愁了。小杨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都打听那男人了他那公司加上他自己一共就三个人,租了一个地下室做办公室。可是她妈妈就是迷了心窍,非得让她相处一下试试,气的小杨一个多周没回家。 “放心,这回这个肯定是又高又帅又上进的优质男。”叶澜清安慰她,接着她给萧惜城打了一个电话,约定了相亲的时间地点。 萧惜城让宋助理在中意预定了房间,又给叶澜清回了一个电话告诉了她。 叶澜清刚要挂电话,萧惜城叫了她一声。 “还有什么事?”叶澜清问。 “晚上你也来,我们顺便把晚饭解决了。”萧惜城开口道。 叶澜清一听这话,知道萧惜城晚上没什么应酬,必定是回家吃饭的,在外面吃也好,省了她回家做饭了,于是她便同意了,最后她又让萧惜城把他学弟的照片发过来一张,她仔细看了看,确实不错,阳光帅气。但是她也没和小杨说,还是给这丫头一个惊喜。 傍晚的时候,叶澜清开车送小杨去相亲的地方,这是一个叫中意的中餐厅,离医院不算远。因为天气不好的原因,路上车子走走停停,小杨看着外面堵成长龙的车队,皱着眉道:“叶师姐,要不我们不去了,你看堵了这么长的路,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啊,等我们到了那里,说不定人家早就等不及走了。” 叶澜清看着前面的车:“天天堵车,你又不是不知道,放心,等我们到的时候肯定有一个大帅哥在等着你呢。” 提到帅哥,小杨又开始忐忑起来:“叶师姐,万一人家看不上我怎么半?那多丢人呐!” 叶澜清想要缓解一下她紧张的情绪,打开音响:“怎么会?我师妹这么优秀,他看不上,是他没有眼光,是他没有福气。” 音 响里缓缓地又歌声传来,是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叶澜清忽然想起宁浩然和自己分手的那一段日子里,人前她假装坚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夜半时分,常常是泪水打湿了枕头,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她便来到阳台,打开窗户,任夜风吹动自己的头发,吹凉自己那颗日渐麻木的心。她从窗户往下看,会有一种恐高的感觉,她不明白当年妈妈怎么会有多大的勇气纵身跃下,不,应该是有多么的绝望。不必等到老去的那一天,他就已经逃离她的身边,而那些犹在耳边的誓言谎言,想想是多么地可笑。 她读过叶芝的《当你老了》,,可是听了这首歌后,曾经把那首诗抄在日记本上,也曾被诗人对爱情的执着深深地打动。有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可是,那个人早已陪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叶师姐,叶师姐。”小杨见她默不作声,轻轻地唤着她。 “怎么了?”叶澜清听到叫声回过神来。 “叶师姐,谢谢你。”小杨低头搅着手指,以前她觉着叶澜清是一个很清高的人,可是,通过这件事她才知道叶师姐也很热情。 “别客气。”叶澜清看她一眼,微微一笑。 “叶师姐,你说我的妆是不是浓了些?会不会不太自然?”小杨从包里拿出小镜子上下左右地照了一番。 叶澜清瞥了她一眼,这丫头看起来真的很紧张,便安慰道:“很好,真的很好。” 小杨将镜子放进包里,叹了一声:“我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是不是有些亏啊,人家早恋的时候,我在学习,人家热恋的时候,我还在学习,等我年纪大了想结婚的时候,这还不会谈恋爱呢。” “这恋爱还没谈呢,怎么知道你不会谈?”叶澜清缓缓地发动车子,“再说谈了恋爱又怎样?比如我,你是知道的,上大学的时候谈恋爱,其实我高中就开始了,结果又怎样呢?” 小杨知道上研究生的时候,叶澜清有一个高大帅气的男朋友,经常来看她,给她买很多好吃的,那时她们都羡慕的不得了。 后来小杨到了人民医院和她分到一个科室才知道她结了婚,而新郎并不是他。她不是一个八卦的人,对于他们分手的原因并不好奇,只是觉得那么相爱的一对人分开了真是非常可惜。 “缘分这个事情是很难说的,师姐,你和那个人是缘分不到。”小杨说话有些迟疑,,“叶师姐,幸好你现在很幸福。” 她幸福吗?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幸福,可是在别人眼里她是一个很幸福的人。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等到到了中餐厅,叶澜清一眼就看到萧惜城的车,她找了车位泊了车,才和小杨一起进去。 看到她们走进了,穿着中式服装的服务员马上走过来询问,叶澜清报了房间号,服务员领着她们进去。 走进包间,萧惜城正和一个男子聊天,见她俩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年轻男子叫了一声“嫂子”,叶澜清一看就是萧惜城发的照片上的那个人。 萧惜城则满脸笑容地看着她:“来了?” “你们早来了?不好意思,路上太堵了。”叶澜清解释着,本来约定的时间是六点,现在快六点半了。 “我们也刚到一会儿。”说着萧惜城便替相亲的两个青年男女进行了互相介绍。 “这样,你们俩聊,我们出去了。”萧惜城拉着叶澜清走了出去,进了另一个包间,服务员正往上上菜。 萧惜城替她拉开凳子,“饿了,我刚才点了几个你喜欢吃的菜,还想吃什么我再点。” 叶澜清坐下来:“谢谢,别再点了这些就够了,我也不是很饿。” 萧惜城笑笑,指指桌子上的菜:“没事,你吃不了不是还有我吗?我可真饿了啊。” 一顿饭下来,叶澜清话不多,都是萧惜城再说。 “你说,他俩会成?”叶澜清还在想着小杨相亲的事情。 “不知道。”萧惜城脸上的笑意很浓,托着下巴看她,“不管他俩,我们来重温旧梦。” “我说正经的呢,小杨可从来没谈过恋爱,你那师弟人品怎么样!”叶澜清低头,用勺子搅动着面前的南瓜粥。 “相信我,没问题。”萧惜城出神地望着她,“我们俩就是在这家餐厅吃的第一顿饭,还记得吗?” 怪不得,叶澜清想,刚才在外面停车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家餐厅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他俩还在这里吃过几顿饭呢。 47.第 47 章 如果不是他提起,叶澜清还真记不得他们来过这里。 叶澜清记得萧惜城约了她几次,她都以工作忙推辞了。 一日,她被叫到院长室,院长办公室们半开着,她看到发现王院长正和一位男子说笑着,那个男子正背对着门,她只看到男子的背影。 看见叶澜清进来,王院长忙站起身:“来,小叶,过来坐,这是萧氏集团的萧总。”叶澜清这才知道王院长和萧惜城的父亲是高中同学,萧惜城见约她不成,便想到了让院长出马这一招。 “萧惜城,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出了院长室,叶澜清后退了两步,压低声音问道。 “我想请你吃顿饭表示感谢了,可是你工作这么忙,我只好帮你向王院长请个假了。”萧惜城嬉皮笑脸。 “好啊,好啊,那你今天就请我!以后就我们就两清了”叶澜清烦躁地说,不就是一顿饭吗?又不是什么鸿门宴,更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萧惜城笑着地摇了摇头: “叶医生,我怎么感觉自己比洪水猛兽还可怕啊?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没有,萧总,我也没帮你什么忙,所谓无功不受禄。”叶澜清斟酌着字眼。 “其实,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吃顿饭也是很正常的事。”萧惜城笑笑。 叶澜清以为他们的交情就止于那一顿饭,没想到却是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孽缘。 “在想什么呢?”萧惜城见她出神,问了一句。 “没,没什么。”叶澜清轻轻地啜了一口南瓜粥,“我在想,明天去看妹妹,用不用和大哥大嫂一起去。” “我待会打电话给老大问问,你呀,多吃点,”萧惜城给她夹菜,笑眯眯得看着她,“咱俩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瘦,如果是我老婆,我可舍不得,我一定把她喂得胖胖的。” 这时,萧惜城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先接个电话,哎,说曹操,曹操到,是大嫂。”萧惜城向她做了一个手势。 电话那边,是大嫂欢快的声音,萧惜城笑着说道:“谢谢大嫂啊,就不大张声势地庆祝了,这不又老一岁了吗?我的大侄子什么时候能跟我说一声啊。我们啊,还没做好准备,嗯,现在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呢,过一阵子再说,你好好休息啊,别乱跑乱跳,你可担负着生养我们萧氏家族长房长孙的重任啊!哈哈哈!” 叶澜清在旁边听得清楚,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她竟然一点都没想起来,怪不得今天他会约她出来吃饭呢。 待他挂了电话,叶澜清有些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啊,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什么生日礼物,你陪我吃一顿晚餐我就很高兴了。”萧惜城傻傻地看着她,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嗯,如果晚上再来一场酣畅淋漓地船戏我的生日会更快乐。” 叶澜清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便道:“吃完了吗?吃完了我们回去。” “这么着急嘛!这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啊,老婆。”萧惜城装傻充愣地嘀咕着。 懒得理他,叶澜清拿着包走出了包间。 “老婆,等等我啊!”萧惜城站起身来在后面追她。 出了中餐厅,前面是水城最大的中心广场。 “我们去广场走走。”萧惜城建议道。 “好啊。”叶澜清见时间还早,俩人现在回去无非就是斗嘴或者…… 萧惜城握起她的手,叶澜清往后缩了缩,却没有挣脱出来,便索性随了他去。 “这好像是我们俩第一次晚上出来压马路啊?”萧惜城转头问她。 “嗯!”叶澜清想了想,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 萧惜城捏了捏她的手,仰头看看天空呵呵笑道:“原来冬天的晚上这么可爱啊!” 叶澜清没有说话,也抬头看天,天空中有几颗星星在眨眼睛里,天气有些干冷,她缩了缩脖子说道:“如果不冷会更可爱。” 萧惜城将她羽绒服上的帽子戴上,又将她的的双手合在自己的手掌中吹着气暖着,嘴角含着淡淡地笑看她,“这样好些了?” 他的气息在干冷的空气中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他的手掌温暖而宽厚,热量传递到她的手上,真的比刚才暖多了。 他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芒,看起来比白天更闪亮更深邃,这样的他看起来无比迷人。 叶澜清就那样傻傻呆呆地看着他,她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她对于此情此景有些抗拒又有些留恋。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萧惜城也那样愣愣地看着她,许久才开口道:“好想这样一辈子永远,就这样牵着你的手,慢慢地往前走。”他们真的会这样携手前行吗?她什么时候才能摆脱曾经的阴影,露出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但是不管用多长的时间,他都会等待,他都会和她一起度过。 叶澜清这才回过神来,想要从他的双手中挣脱出来,可是萧惜城根本没有送开的意思,相反的,他一用力将叶澜清搂着怀里,叹气道:“你这破坏气氛的坏家伙!”语气里满是宠溺与无奈。 叶澜清的心砰砰砰地跳动着,虽然隔了厚厚的棉衣,可是她似乎还是听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声,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鼻尖,心慌气短,她忽然有些腿软,接下来他会吻她吗?一如既往霸道,一如既往地无礼。 可是,他就这样紧紧地拥着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她一动不动,觉得感觉自己浑身都出了汗。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松开这个拥抱,重新又拉起她的手,领着她往前走。 天上飘起了雪花,在霓虹灯下,小雪花像是迷了方向,在天空中乱闯乱撞。 萧惜城忽然停下,笑着说,“老婆,我想给你一样东西。” 叶澜清抬起红扑扑的脸蛋,带着疑惑和不解的神情看他。 萧惜城忽然抬起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哈哈,你现在的样子真傻。” 叶澜清不服气地嘟囔:“你才傻。” “不过,我喜欢。”萧惜城低头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在她的凉凉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像是被烫了一下,叶澜清往旁边躲了一躲。 萧惜城低着头笑出声来,笑完之后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挂饰:“喏,这个给你。” 叶澜清接过来,这个挂饰很简单,是一个红绳穿起的一个银质的戒指,那戒指样式也很简单,这是他说的礼物吗? 萧惜城也把合理的另外一个挂饰拿出来:“这个给我,这个世界上只此一对,你一个,我一个,不许弄丢了,不许嫌弃它。”说着他将她手里的那个挂在她的脖子上,又塞到她的羽绒服里,按了按;接着又把自己手里的那个也带上。 一气呵成这一串动作,他满意地看了看:“嗯,不错。” 叶澜清扬起脸看他:“这么珍贵的东西,我可不敢戴。” 萧惜城摇摇头,笑道:“不,你不仅要戴,你还要好好地戴着。” 叶澜清又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便道:“我们到前面商场去逛一逛,我把你的生日礼物给补上。” 萧惜城轻轻地拂去落在她肩头上细碎的雪花:“不用,真的不用,我们能幸福地在一起,你就是老天给我最大的礼物。” 叶澜清歪着头看他,她想对他说,不必这样,不必在她面前这样卖力地表演,她不需要,她真的不需要。 一个女人能像薛秀儿那样苦苦地等待他这么多年,那就不要负了她,不要再伤了她的心,不必顾忌她的感受,他们本来就不是两情相悦的一对儿,他也不必营造出琴瑟和鸣夫妻和睦的假像。如果需要的话,她可以好好地配合他应付父母。可是不要假装对她这样好,她会当真的,她真的会当真的,她会像别的女人一样嫉妒。 她会像别的女人一样嫉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忽地低了头,不再看他。 “怎么了?”萧惜城发现她的一样。 “没什么,下雪了,我们回家。”叶澜清淡淡地说道。 回到家的时候,叶澜清去洗澡,摘下那个挂饰,仔细看了看,真的是一个银戒指,上面还刻了一个福字,她不知道萧惜城为什么会给她这样一个礼物,还不让她弄丢不让她嫌弃?她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端倪,便把她放在首饰盒里。 待她洗完澡出来,见萧惜城正在客厅里打电话,她见自己的手机也有一个未接电话,她一看原来是小杨的,她便来到卧室给小杨打了回去。 小杨正躲在被窝里看书呢,当然她是什么也没看进去。 “小杨,怎样啊?对男方印象怎么样?”叶澜清问。 “叶师姐,他说再看看,这是不是game over 了?”小杨没精打采地问。 48.第 48 章 叶澜清知道小杨对相亲对象上了心,便安慰道:“他们这种理工男说话就这样,我给你问问,不行的话我再帮你找。” 放了电话,叶澜清一转身见萧惜城进了卧室:“怎么样,你学弟是什么意思?” 萧惜城笑着走过来,搂着她的肩头:“那小子对那姑娘印象不错,你同事是什么意思?” 叶澜清点点头:“那丫头有意思。” 萧惜城开心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哈哈,我们今天做了一件大好事啊,老婆,要不要庆祝一下。” “又不是你相亲。”叶澜清将他的头推了推,“困死了,明天还要早起去看小妹呢。” “没事,我们把这两件事一块解决了。”萧惜城一个打横将她抱起来,两人一起跌进了床上。 “干吗?我不舒服呢。”叶澜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叶医生,我最会治疗不舒服这种病了,治完之后保证你浑身舒服,治了还想治。”萧惜城在她耳边轻轻地吹着气息。 叶澜清刚要说什么,却被他一下子吻住了唇瓣。 第二天知道日上三竿,叶澜清才被电话叫起,她一看是嫂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萧家大嫂哈哈笑道:“清姐,我给你们打了无数个电话了,昨晚上小城哥哥是不是大发神威啊。” 叶澜清听了这话不自觉地想起昨天晚上的情景,忙解释道:“大嫂,我刚才在厨房做饭呢,没听到啊。” 那边的笑声充分证明对这话的质疑。 萧惜远因为有事不能去,所以向子静便搭了他们的车去。一路上,妯娌俩唧唧喳喳,当然叶澜清多半是当了听众,或者是解答她的问题。 等到了历城,已经是中午时分。三人便先去了医院。萧惜月不在病房,孙玉阁正在收拾饭桌。 萧惜城见了孙玉阁先是一愣,几天不见,这家伙瘦了不少,脸颊都凹陷了,鬓角多了一些白发。 “老孙,你怎么变成这模样了,灰头土脸的,差点认不出你了。小月呢。” 孙玉阁将手里的餐具放好,慢条斯理地说道:“天气好,小月刚吃完饭出去转转了,你这小子,不会说话就先喝口水。什么叫这模样?什么叫灰头土脸?老子这叫有味,有味知道吗?” “我知道,孙叔叔,有味就是老呗,有时代感呗。”向子静在旁边笑眯眯地解释道。 孙玉阁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静静啊,你说你跟着小远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点儿都没被熏陶了呢?还有,别叫我孙叔叔了。” “那叫什么?”向子静看看孙玉阁,还别说,这孙叔叔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样子,还真是苍老了不少。 “静静啊,你说我大哥怎么找你这个榆木疙瘩啊,直接拉低我们萧家下一代的智商。”萧惜城看她一眼,“当然是叫妹夫了,你没看他这胡子比头发都长了,这苦肉计运用得炉火纯青,游刃有余啊!” “哦!”向子静恍然大悟,“不过,小城哥哥,从叔叔到妹夫,我还不大适应呢。” 孙玉阁拍拍脑袋:“静静啊,别说你不适应,就是你妹夫我也不适应呢。这肉包子怎么就砸到我头上了呢。” “谁是肉包子?”从门外穿了一个女孩清脆的笑声,大家朝门外望去,只见一个高个子的女孩扶着门站着,两道剑眉生出英气,只是一只手上还缠着绷带。 “我我,当然我是肉包子了。”孙玉阁忙走过去,“外面冷,快进来。” 萧惜月笑盈盈地对哥嫂道:“二哥,大嫂二嫂,不是不让你们来了?我都好的差不多了。” 萧惜城拍拍妹妹的头:“你这丫头,就不能安生点。” 萧惜月朝他挤挤眼:“二哥,我这不小心呢,又不是故意的。” 萧惜城转脸看看孙玉阁:“嗯,你这一下把某人吓得不轻。我看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你啊。” 萧惜月稍带羞涩地看了看孙玉阁,孙玉阁则将萧惜月扶到床上:“小月,好好休息。” 看着满脸倦容的孙玉阁,叶澜清忽然对萧惜月生出佩服之情,对于两人的情感纠葛,她了解的并不多,但是却知道小月为了这个男人不惜与家人反目,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出国的机会,为了这个男人放弃了更多优秀的人。也许正是这份执着打动了老天,或许有人觉得不值得,但是对于萧惜月来说,用这份执着换的以后几十年的美好幸福,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怎么说是不值得呢? 她又想起了自己,如果当时自己能坚持一下,会不会让宁浩然回头呢?可惜,她不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正因为如此,她只能丢掉那份感情。 晚上的时候,顾安然约了叶澜清一起出去吃晚饭。 顾安然早早就到了,便先点了菜等着叶澜清。 叶澜清到的时候,顾安然正在那用微信和别人聊天。聊到高兴处,她在那里捂着嘴笑,连叶澜清进来都没发觉。 叶澜清干咳了一声:“顾安然,你和谁聊天呢,笑得这么淫…荡?” 顾安然抬头睨她一眼,把手机朝叶澜清一晃:“叶医生,你的时间观念越来越淡薄了,你看你晚了多长时间?浪费别人时间无异于谋财害命。” 叶澜清撇撇嘴:“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不过我看你聊天聊得挺欢啊。” 顾安然把手机收起来,不满地嘟囔着:“那不是被你给逼的?我在这里干坐着多无聊啊。” 叶澜清坐到她对面,环视了一下问:“怎么没看见你的那位?” 顾安然不满地摇头:“叶澜清,你是来和我约会,还是来看我的那位的?” 叶澜清侧过脸嫌弃地说道:“你这张脸我看了快二十年了,天天看早就看腻了,当然想看看帅哥找点新鲜感了。” 顾安然笑得摇曳生姿:“呦,我怎么没看腻,而且是越看越欢喜。” 叶澜清摇头叹气:“顾安然,你真是自恋啊。你的男朋友怎么没来?” 顾安然哀叹一声:“叶澜清啊,你这假话,感情我现在还请不动你了,眼睛长到头顶上了,怎么萧氏的股票又涨了吗?再说,你家萧总帅得都没有天理了,你还哪有理由看别人呢?” 叶澜清摆摆手,止住她道:“我要纠正你的两个问题,首先,股票涨跌问题你得问萧总,我对这个不关心,其次,萧总帅得没有天理了,那是你的看法,与我无关。” 顾安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盯着她的脸琢磨起来。 “看什么?不认识了吗?”叶澜清托着下巴在她眼前晃了晃脸。 顾安然拨拉了一下刘海:“前几天还白白胖胖的,怎么才几天就这么憔悴了?你肯定不会去斗小三,难不成忙着造小孩了?” 她说的时候,正好服务员进来送菜,叶澜清狠狠地剜了顾安然一眼。 顾安然像没事人一样,待服务员出去之后,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正常正常,你都三十多了,不要小孩才不正常。不过,你也得悠着点,种子的成长也还是有肥沃的土地。” 叶澜清端起茶杯看了看没好气道:“你都三十还没嫁人呢?这正常吗?”这些话若是从前,她断然是不会说的,不过现在顾安然桃花正旺,叶澜清也就拿着年龄反击。 “哼哼,姐姐是不想嫁啊。”顾安然摇头,“现在的日子多好,有人追着,想谈个恋爱就谈一下,不想谈就散伙,结婚多麻烦,过不下去还得去离,那个戳子说是盖在小本本上,其实就是盖在人身上,盖在是世俗人的心上。” 叶澜清默不作声,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却没有要吃的意思。 顾安然戳了她胳膊一下:“澜清,你到底怎么了?看起来这么没精打采的?” 叶澜清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挑挑拣拣:“没什么,就是没什么胃口。” 顾安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手叫道:“哇,你真的有了啊!什么时候的时候!哈哈,我当外甥了,哈,看我高兴得都说秃噜嘴了,我要当姨妈了。” 叶澜清终于挑了一根西芹放进嘴里:“你就不能顾及点形象,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没什么胃口。” 顾安然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便失望地望着她:“不就生个孩子吗?这么难啊!害我白高兴一场。” 叶澜清瞟她一眼:“你这么喜欢孩子,可以自己生一个啊!” 顾安然揉揉眼:“我哪有功夫生啊,再说,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有精力照顾孩子。生下他就得为他负责,不是吗?” 听她说到这里,叶澜清想起了她的新男朋友:“安然,你那男朋友也是这种想法?” “什么想法?生孩子?”顾安然一顿。 “谈恋爱,结婚啊。”叶澜清喝了一口茶水。 顾安然怔了一下,随即笑道:“谁知道呢?反正他也就是找一个情感寄托者,我们也没谈这么深入的话题。” 叶澜清想想说道:“也是,像你这样也不错,我都羡慕了。” “哎哎哎,”顾安然打断她的话,“萧太太,你现在是人家的妻子,可不能有这样的想法,你得专心地相夫教子。” 叶澜清一笑,轻描淡写:“我为什么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围城嘛,里面的人想要冲出去,不是很正常吗?” 顾安然一拍桌子:“哦,我知道了,怪不得怪里怪气的,是和萧总闹别扭了。其实夫妻吵架很正常的,我们台里的那马姐和老公算是模范夫妻了,可她有时候还抱怨老公不做家务不关心孩子的学习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好着呢。”叶澜清摇头否认。 两人正说着,萧惜城的电话打过来:“澜清,在那呢。” “我正在外面吃饭呢。”叶澜清看了顾安然一眼,这家伙正瞪大眼睛看她。 “我今晚有点事,晚点回家。”萧惜城那边闹哄哄的。 “好啊,我知道了。”叶澜清说完这话便将电话挂了。 “完了?”顾安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完了。”叶澜清喝口汤,抿抿嘴,“还要怎样?” “也是啊。”顾安然还真想象不出叶澜清撒娇的模样。自从叶澜清和宁浩然分手之后,她就一直这副面瘫的样子,虽然和萧惜城结了婚,但是顾安然也能计算出她心理上的阴影面积有多大。 对于叶澜清和宁浩然的情感,她是一个局外人,本不该掺和其中,可是,她是叶澜清的好友,她觉得遇到了不出手又对不起朋友。 那时,她答应叶澜清不找宁浩然,但是不代表她不碰上那个负心汉。前两天,她和几个朋友出去聚餐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他。 当时,宁浩然一愣,他没想到在这个场合能遇到老友。 朋友热情地给她介绍:“安然,这是我的朋友宁浩然。浩然,这是安然,省电视台的新闻主播,顾主播,你应该知道的。” 宁浩然微微点颔:“顾主播,幸会。” 顾安然喝了一点酒,脸上沾染了红晕,但是不至于到醉的程度。她见这虚伪的男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觉得恶心透顶,呵呵一笑:“宁大公子,好久不见,越发滋润了。” 朋友见两人是旧相识,便一拍手道:“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太好了,我们就不用拘束了。” 顾安然看一眼:“是啊,是啊,我们早就认识了,差不多十五年了,老同学?宁公子就是烧成灰我也认识啊,你说是不是?” 宁浩然听到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啊,我们是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那朋友见顾安然笑容可掬,和宁浩然又是十几年的交情,以为两人开玩笑,便也没放在心上,只顾着招呼大家。 酒喝多了,话也自然多了,席间大家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有人说到了学生时代的早恋问题。 “安然,你这么聪明漂亮,上学的时候一定有一大堆男孩追你。”一个男子把目光转向顾安然。 顾安然听此言微微抿嘴笑道:“老高,你太抬举我了,我当年可是又胖又土啊,可是丑小鸭一个,怎么会有人追呢?” 那个叫老高的男人哈哈大笑,摆手道:“你又瞎说,对了,宁总是你的老同学,他肯定知道你上学时候的情况,宁总,你说安然那时是丑小鸭吗?” 宁浩然在席间的话并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在听别人说,老高提到他名字的时候,他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 见有人说到自己,宁浩然抬头看了看顾安然朝老高点点头:“安然比以前更漂亮了。” 老高一拍手:“你看,还是宁老弟说实话,比以前更漂亮了,说明以前也很漂亮呢。安然,你不诚实啊,是不是该罚酒一杯啊。” “高哥,你听不出宁总那语气是给我面子啊,我们宁总上学那会可是校草啊,追他的女孩数都数不过来,可是宁总却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啊,啊,对了,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你不是还为了她和一个男生打架,当年你们可是最看好的一对,现在孩子都该打酱油了。”顾安然眯着眼看他,嘴角是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 大家都知道宁浩然是任氏集团任海东的乘龙快婿,他和任家独生女任飞灵郎才女貌,刚刚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没想到这宁浩然上学那会儿还有这么一段,便七嘴八舌地调侃起来。 对于顾安然的冷嘲热讽,宁浩然当然心知肚明,可是他现在却无法辩解,他看向顾安然慢慢道:“安然,是我对不起她。” 顾安然遏制住心头的怒火,故作惊讶道:“什么?难道你们分手了?不会,当年你们可是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你们谈了也快十年了,真是可惜啊!” 宁浩然嘴角不自然地抖了一下,说道:“安然,都是我的错。” 顾安然哈哈一笑:“宁大公子怎么会有错呢?要错也都是别人的错,错在瞎了眼找错了人。自己愿意对一只白眼狼好,怎么能怪得了那只畜生?” 忽然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端起满满的一杯红酒:“来,宁总,我敬你一杯。” 宁浩然忙站起来身来,就在这时,顾安然一扬手,一杯红酒迎面扑来,不偏不倚正泼在他的脸上。 酒席上正在谈笑风生的人们,不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顿时都静了下来盯着这两个人看。 顾安然看着一脸狼狈的宁浩然笑,慢慢地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捂着嘴呜咽。 49.第 49 章 老高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还好好的两同学,怎么转眼间就剑拔弩张起来,他小心翼翼地问:“安然,宁总,你们……” 顾安然以前鲜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她带着歉意朝老高勉强地笑笑:“对不起了,高哥,我今天心情不好,打扰了您的雅兴,我向您道歉,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等改天我一定请你吃饭赔罪。” “哦,哦,”老高看她眼角发红,脸色也非常难看,心中忖度之前她和宁浩然之间有些过节,便道:“哦,没事,没事,不舒服要回去休息的,那我找人送你回去。” “不用,高哥,我自己能回去。”顾安然又看看四周的朋友道,“大家继续,我先走了。” 对于一脸酒水的宁浩然,她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出了房间。踩在走廊上软软的地毯,她脚上几乎失去了力气,只得扶着墙壁勉强走出去。 出了大厅,顾安然再也受不了,捂着嘴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为叶澜清也为自己,为了那十年的青春和情感。 和傅俊领分手后,她从来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地哭过,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 傅俊领,一个男人而已,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天下男人有的是,追她的男人有的是,可是再也没人能陪她走过那快乐的青春年华。 那时,她和张戈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可是后来她发现自己和张戈之间只适合做哥们,并不适合做情侣,俩人便和平分手了。虽然也有别的男孩追她,但是她不想交往,一是她不喜欢他们,二是那些男孩多半是图一时新鲜,三是,高中的课程比较紧张,她需要比以前更加努力才能保得住自己前列的名次。所以,她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高三的学习中去,以至于她并没有注意到一个男孩在默默地关注她。 经常,她要去打热水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暖瓶已经盛满了,一开始她以为是别人拿错了,可是后来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偷偷观察,才发现有一个个头不高的男孩拿着她的暖水瓶出去。 顾安然对这个其貌不扬的男孩印象不深刻,她甚至一时想不起那男孩子的名字,只知道那男孩成绩中游,不善言谈。以前经常有这样的男生给她一些小东西套她的欢心,所以,对于这个男孩的举动,顾安然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次,顾安然在那里打扫卫生,正是初冬第一场雪落的时候,雪不大,班里的学生也没有阻止集体扫雪,可巧的是另一个值日的学生生病了,只有顾安然一个人弯着腰独自打扫。就在这时,那个小个子的男生拿着笤帚走过来。 顾安然抬头看他:“傅俊领,你怎么来了?” “我来帮帮你,”傅俊领腼腆地笑了笑,摘下手套递给她,“戴上,冻手。” 顾安然看看他,又看看那副手套:“喂,傅俊领,谢谢你啊!” “没什么,”傅俊领抬头,有些羞涩:“我反正作业写完了,哦哦,我也是顺便。” 顾安然看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抿着嘴笑。 两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有刷刷的扫雪的声音。 再以后,顾安然主动要求坐在一个学习一般的女孩旁边,而她的后面就是傅俊领。上课的时候,她不像以前那样懒散走神,经常的,她会帮傅俊领讲题,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但是,傅俊领一直没有向她表白,直到高考之后,两人都考了理想的分数,顾安然才打电话给他:“傅俊领,你再不行动,我就不等你了。” 现在想想,那些事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就如几个月前,她打电话给他:“傅俊领,我累了,我真的不能等你了。” 旁边有人经过,频频回头看她。 顾安然哭累了,慢慢地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她把脸埋在膝盖上抽泣着。 忽然有人在旁边慢慢说道:“顾主播,你让人家出了那么大的丑人家都没哭,你怎么倒哭上了?” 顾安然抬头,见身旁坐着一个男人笑嘻嘻地看着她,那男人三十岁的模样,似曾相识的眉眼。他手里拿着纸巾朝她晃了晃。 顾安然没有接,怔怔地看着他。 那男人见她泪眼婆娑,迷茫地看着自己,便一伸手:“地上凉,起来说话。” 顾安然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而是拍了拍屁股自己站了起来。 那男人也跟着站起来,看看天叹道:“哎呀,今天看了一出好戏啊,女主角演技了得,可以进军娱乐圈了。” 顾安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男人耸耸肩:“顾主播,有什么不对吗?” 顾安然轻轻吐出两个字:“无聊。” 那男人倒不在意她的话,继续说道:“我看顾主播心情不好,要不,咱俩去喝一杯,怎么样?” 顾安然警惕地看了看他:“对不起,我要回家了。” 那男子笑容依然灿烂:“我没有恶意的,顾主播,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顾安然又借着灯光仔细瞧了瞧,只觉得眼熟,但还是记得不起他的名字。 那男子挠挠头,自报家门:“顾主播,我是余临风啊,你们台那个张启南的师兄。”那时是夏末初秋,他帮电视台的朋友拍纪录片,人家请他吃饭,他提醒顾安然丝袜破了,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骂自己死变态,真是让自己那颗小心脏很受伤。 经这男子提示,顾安然才想起来他是谁,也想起了和他的那次偶遇,她笑笑:“余哥,不好意思,没认出你。” 余临风指指自己的脸,苦笑道:“没办法,大众脸。” 其实,余临风倒不是不帅,在人群中也算是颜值很高的人,特别是他笑起来很阳光,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人,只不过,顾安然已然过了花痴年纪,不是看见帅哥就会心花怒放的人,所以,没注意到他也很正常。 顾安然说话软了一些:“哪里,余哥谦虚了。” 余临风走前几步将手里的纸巾递给她:“妆都花了,快擦擦。” 顾安然接过纸巾,将眼泪擦了擦,把纸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余临风看了看她的脸,建议道:“走,找个地方洗一洗。” 顾安然知道自己的脸没法看了,便乖乖地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又走了进去,穿过大厅,又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进了一个洗手间。 待她卸了妆之后,余临风瞧着她嘴角含笑道:“还是不化妆的样子好看。” 顾安然忽然又想起上一次他在镜子中看她的样子,扑哧地笑了出来。 “怎么了?说哭就哭,说笑就笑,你不当演员可惜了。”余临风摩挲了一下嘴角。 “我想起上一次看见你的情景,说真的那时你真像一个变态。”顾安然笑。 “不会,我从小就是三好学生的。”余临风捂着心脏哀嚎。 “好浮夸的表演。”顾安然破涕为笑。 “当然没有顾主播的演技好。”余临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顾安然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我哪里表演了。” 余临风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洗了一把脸:“别忘了,我可是摄影师,最优秀的摄影师就是摄魂勾魄,透过你的外表去了解你的内心。” “哦?”顾安然甩甩脸上的水滴,抚了抚刘海,“大摄影师,那你透过我的皮囊看到了我怎样的一颗心?” “你啊,”余临风顿了一下,观察了顾安然的表情,笑道,“你外表坚强,其实你的内心很脆弱,你需要一个肩膀,一个怀抱,说得底你需要一个男人。” “哈哈!”顾安然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你猜错了,我的内心和我的外表一样坚强,我不需要男人这种生物,我一个人很快活。” “是吗?”余临风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忽而淡淡笑道,“那是我走眼了,走?” “走?去哪?”顾安然疑惑的看着他。 “吃饭啊,”余临风摸了摸肚子,“今晚光看戏了,没吃什么东西。你也是,我看你喝了两杯红酒,喝酒前要垫点菜,否则会醉的。” 顾安然摸了摸自己热乎乎的脸颊,应该是红了,刚才自己也是借着酒劲才那样失态,现在这一通折腾,自己倒是清醒了些,肚子也咕咕地叫起来。 “宁浩然走了吗?”顾安然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嗯,人家堂堂的任家女婿,被你泼了一脸的葡萄酒,脸上还能挂得住?”刚才余临风在宁浩然走后出了房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出来。 顾安然没有说话,把手放在暖风机上烘干,慢慢地走出洗手间,她管不了他脸上能不能挂得住,她知道为了好友她一定会这样做。 “我知道旁边有一家中餐店,东西不错,我请你啊。”余临风跟上她。 顾安然回头看他一眼,余临风补充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会马上离开,绝不打扰你。” “我愿意啊,为什么不愿意?的晚餐不吃白不吃啊。”顾安然朝他优雅地一笑。 余临风后来对顾安然说,就是这一笑,让他下了决心要追她,一个内心凄怆的女人极力地绽出笑容,让他心生怜爱,他愿意倾尽一生来保护她,用尽全部的爱来给她一份安稳。 中餐厅在服务设施上比不上大酒店,但是那里的饭菜却是地道的家常菜,俩人聊得也都是顾安然感兴趣的东西,电视啊,旅游啊,摄影啊,余临风知识渊博,谈吐风趣,很有涵养,不像是那些纨绔子弟,徒有其表。吃晚饭后,两人互换了电话号码。一来二往,两人便熟悉起来。 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来追自己没有几个人会不动心,处于情感空窗期的顾安然也是如此, 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与傅俊领的纠缠,让顾安然不敢放手去爱,不敢将心全部交出,所以即使现在正是如胶似膝的热恋期,她也是有所保留的。所以,叶澜清电话里告诉她要带着男友来,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告诉余临风。 “安然,你一定要幸福啊。”叶澜清扑闪着眸子看着她。 “嗯,我一定会幸福的,你也是,我们都幸福。”顾安然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捏了捏。她们一定会幸福的。 50.第 50 章 其实,顾安然不知道,在她骂了宁浩然之后,宁浩然去找过叶澜清。 叶澜清依旧冷淡,宁浩然黯然而回,他并不想图什么心安,他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嫁给了本市商界青年才俊,想必也是幸福美满。 和顾安然分开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钟,叶澜清没有开车,顾安然想要送她,她考虑到两人的家正好相背,便想自己打车回家。 冬夜里,街道上人并不多,都裹紧衣服,步履匆匆,不愿停留,是啊,只有家才是最温暖的地方,可是家与她而言,只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 叶澜清慢慢地在马路边溜达,这个点等出租车并不好等。她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正在等红灯的时候,她四下张望,忽然看到一辆车停了下来,熟悉的车型,熟悉的号码,车走的方向正好和家里的方向相反。 她愣了愣,这么晚了他会去哪里呢?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绿灯亮起,那辆车疾驰而去。 叶澜清过了红绿灯,拦了一辆出租车。 九点钟的时候,叶澜清回到了家,简单地洗漱之后,她打开电视,没想到竟躺在沙发上然睡着了,待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萧惜城背对着她,他看着电视画面若有所思,叶澜清瞄了瞄电视,上面演的正是薛秀儿主持的娱乐节目。 她坐起身来,萧惜城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怎么在这里睡了?小心感冒。” 叶澜请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是十一点钟了,她站起来:“哦,我去睡了。”她的脚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没站稳,踉跄了一下,身后的萧惜城机敏地伸手扶住她:“怎么了?”一股似曾相闻的香水味飘进鼻端。 叶澜请也不看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谢谢。” 萧惜城看出她心情不佳,问道:“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叶澜请不想和他多做纠缠,那股香味太刺鼻了,她一向不喜欢这么浓郁的香水味道。 萧惜城拉着他的手,仔细地端详了她一会儿:“你脸色不好,病了吗?” “我说了,我没病!”叶澜请大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也不觉提高了好多。 萧惜城没料到她的反应这么大,诧异地看她:“那你好好休息。” 叶澜请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想要吐,她一把推开萧惜城冲进洗涮间打开水龙头,哇哇大吐起来。 外面有敲门声:“澜清,你怎么了?” 叶澜请跪在马桶旁,忽然她心里涌上一个不太好的念头……不会的,她一向很小心,怎么会?她忙算了算自己的生理期,她的周期是五个周,现在并没有延后。 吐完了,她打开门,却看到他还在门口站着。 叶澜清眼皮都没抬,径直从他的身边走过。 萧惜城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萧惜城,你干什么?”叶澜清挣扎了几下却无济于事。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问题不能说开了?为什么整天要玩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游戏?”萧惜城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 “夫妻?”叶澜清冷笑,这个男人刚刚和别的女人约会完却大言不惭地和她说夫妻,真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 “怎么?”萧惜城眯了眯眼睛,看她一副鄙视的表情,“难道我说错了吗?还是在你的心里根本,”他顿了顿,犹豫了几秒钟,才缓缓道出后面一句话,“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做夫妻?”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做你的丈夫? 真是恶人先告状,叶澜清突然觉得和这样一个人吵架真的无趣,明明他有错在先,现在却能倒打一耙。 “萧惜城,我累了,现在不想和你吵架。”她声音飘忽,浑身没了一点力气。 “叶澜清,别做只会逃避问题的鸵鸟。”萧惜城压低声音,极力隐忍,“结婚这几年你何曾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把你当做这里的女主人?你的心里有谁你自己明白?” “真搞笑,萧惜城,我心里是有别人,这不是你一开始就知道的吗?当初不是你执意要和我在一起的?难道我将刀架在你的脖子上逼你了吗?”叶澜清想想自己真是天大的冤枉,当初明明是他死缠烂打,现在反倒指责她的不是。 是啊,当初是他千方百计地要和她在一起,可是他以为三年的时间足以让她爱上自己,可是现在事与愿违,他不仅没有得到她的心,反而感觉她离他越来越远。 “当初是我追你,可是三年了,三年的时间我以为你会慢慢接受我,慢慢爱上我,可是,你问问自己你爱的到底是谁?”萧惜城一口气把这些说话只觉得心底发颤,太阳穴上青筋突出。 “不要把屎盆子扣到我的头上!”叶澜清用力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你呢?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为什么娶我?不就是因为我职业好?不就是因为我家庭好?萧惜城,回头看看啊,电视里那个人才是你的真爱啊。”叶澜清知道自己就像一个泼妇,可是这又怎样,反正两人现在已经撕破脸了,有些话不说出来她会把自己憋坏的。 萧惜城转身,正好电视镜头切向薛秀儿。 “她?薛秀儿?”萧惜城有些晕,他怎么会和薛秀儿扯在一起。 难道、难道她是在吃醋吗?萧惜城看着她盛怒的表情,心里升起一丝惊喜,他原以为她不会在乎的。以前两人拌嘴的时候,叶澜清只会说让他别烦她,外面不知有多少女人想要和他好,让他别辜负。 “不要狡辩了,萧惜城,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叶澜清指着电视上的撒娇卖萌的那个人颤声道,“你不娶她不是因为她出身不好吗?你和我结婚不就是想和她暗度陈仓吗?你可以和我明说,我也不是那么没有同情心棒打鸳鸯的人,所以根本不必这么虚情假意!” “你说我和薛秀儿?”萧惜城听了半天才知道她说的是怎么一回事,他摊摊手,“一定是你误会了,我和她怎么会?” “难道不是吗?”叶澜清气急,这个男人真是一个缩头乌龟,薛秀儿可以为了他隐忍这么多年,可是他却极力否认,她真的为薛秀儿不值。 “当然不是。”萧惜城委屈地辩解,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那是乱点鸳鸯谱,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叶澜清觉得肩膀不堪重负,她凑近他狠狠地吐出几个字:“萧惜城,我看不起你,以后我也不想看到你。” 说着她走到衣服架旁穿上衣服,拿了自己的包,要走出家门。 “叶澜清,你要去哪里?” 萧惜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过来,“这个问题我们还没有说清楚呢。” 叶澜清脚步未停,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直打开门。她现在脑子很乱,也不想和他讨论这种只会影响她心情的营养的话题。 叶澜清听到他后面跟来的脚步声,便走得更快,可惜萧惜城人高腿长,几步便追上她。 “你到哪里去?我送你?”他在后面询问。 “不用,谢谢,我有车。”叶澜清站住等电梯。 “大半夜的我怎么放心?”萧惜城手臂撑在电梯门边。 “那不关我的事。”说话间电梯门打开,叶澜清一抬脚走进去,萧惜城也跟了进去。 叶澜清抱着包站在电梯的一个角上,萧惜城在她的对角站住,两人都没有说话。 出了电梯,萧惜城还是紧紧跟着她走出公寓楼门来到车库。 “回家,这么晚了,别闹了。”萧惜城伸手拦住她。 “萧惜城,收起你的虚伪,不要这么假惺惺。”叶澜清不想看他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你真的误会了,澜清,我和薛秀儿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萧惜城解释道。 “我说了,这不关我的事,萧总,我还有事,请不要耽误我的时间。”叶澜清压低声音道,大半夜的她不想和他吵。 “你听我说。”萧惜城两手箍住她的胳膊。 那股浓重的香水味道又直冲鼻子,熏得叶澜清转过头去。 “萧惜城,你身上的香水味是薛秀儿的,你生病在历城住院的时候,也是她去照顾你的,水城早报娱乐版也有你和她的绯闻。”她冷着脸将一件件事摆出来。 “你不要听别人瞎说,也不要胡思乱想。”萧惜城低头,下巴蹭着她的鬓角。 “我也没有听别人瞎说,我也不会胡思乱想。”叶澜清叹了一口气,“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我不想掩耳盗铃,也请你不要再狡辩,如果爱她,正大光明的去爱,不要伤害一个爱你的人。” “澜清,你该知道的,我是爱你的。”萧惜城将她上下打量一眼,忽然将大衣脱了下来,狠狠地扔到远处,“你要相信我,你会慢慢解释给你听的。” 51.第 51 章 叶澜清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看扔在地上的衣服,咧着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何必呢?萧惜城,我也不需要你的什么解释,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何必天天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想想有一个女人甘心地默默为你付出那么多,却不能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边,你于心何忍吗?我真的为她感到不值啊。” 怎么天底下还有这么顽固的女人!偏偏这个女人还是他深深爱着的!萧惜城扶额,有些无奈地看看天,又低头对上她的眼眸:“叶澜清,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和薛秀儿之间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不仅是她,我和别的女人也没有任何的关系?我承认我们之间有一些问题,但是这只是还没磨合好。自从和你结了婚,我就想和你一心一意第过日子,你,听明白了吗?” 叶澜清别开眼,不去看他。 萧惜城,这个男人,他看她的眼神看起来永远是清纯无瑕的。 而这种眼神常常给她一种深情的错觉,而她差点相信了这样错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要被他的这份虚伪的深情给打动了。 如果只有一次,她可以麻痹自己,可以把他当成是偶然,可是如果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那只能证明他说辞的拙劣。 “萧惜城,我只相信我的眼睛。”叶澜清吁了一口气,凝视着前方,“我累了,真的很累,不想再陪你演戏了。” 萧惜城身上只剩下一件蓝色的毛衣,自然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气。瑟瑟寒风中他不觉牙齿打颤:“好啊,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解决,这么晚了,外公外婆肯定睡下了,咱就别打扰老人家了。” 叶澜清无视他的建议,掏出手机给顾安然打了过去,响了几声,电话里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她愣了一下,那个男人告诉她,顾安然在洗澡。 叶澜清挂了电话,萧惜城往前凑了凑:“回去,你看天太冷了,我都快感冒了。” 叶澜清并不理会他,将手机放进包里,又从里面掏出车库钥匙。 萧惜城伸手拦住她:“这样,你住在家,我走。”这么晚了,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开车呢? “不用,我会开车。”叶澜清不想让他碰到,往后退了退拒绝道。 “要不两个人都走,你到哪里,我到哪里,要不我走,你选一个。”萧惜城知道叶澜清是软硬不吃的,只得使出最后死缠烂打的招数。 叶澜清只是不想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既然他愿意自动消失,就不如遂了他的意。她默不作声地接受了他的意见。 萧惜城开着车压过那件大衣缓缓而去,叶澜清愣愣地站在那里,直到浑身冰冷才慢慢地回到家里,在门口她哆嗦了好几次才把门打开。当初的一个错误的念头招来现在的后患无穷,早知如此,她当初不管怎样也会坚持住自己的立场。 躺在床上好一会儿,她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刚要入眠,手机却响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顾安然的名字,便接了起来。 “澜清,有事吗?我刚刚洗了个澡。”顾安然笑着说。 “没事,就想问问你回家了没?没想到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护花使者。”叶澜清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平和,开着玩笑。 “哈哈,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啊,好了,你好好休息啊。” 放下电话,又一个电话打进来,叶澜清一看号码,是婆婆家的座机,她很奇怪,这么晚了,婆婆怎么会给她打电话呢? 叶澜清刚喂了一声,那边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还没睡啊。” “马上就睡。”她淡淡地回答道。 “别胡思乱想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电话里萧惜城的声音似乎刻意压低了一些。 “没事了吗?没事挂了,我困了。”没等他回答,叶澜清便挂断了电话,她的耳廓热热的,刚才他的声音那么沉却又那么轻,传进她的耳朵敲打在她的心上。 叶澜清感觉胸口有些闷,她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忽然明白了萧惜城为什么会用座机给自己打电话,他还真是良苦用心啊。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懒懒地躺下来,闭上眼睛却没有一点睡意。忽然一个念头闪现在她的脑海里,她腾地一下坐起身跳下床来,从衣柜里翻出新的床单被子全部换上,可是仔细一问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索性半折枕头被子睡在了沙发上。 折腾了这一大通,身体竟然微微出了一层汗,已经快十一点了,可她还是不觉得困。 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叶澜清闭了眼,心里默默数着小星星,大脑里闪过一颗一颗亮闪闪的小星星。对于她来说,数星星是对付失眠很好的办法。 在母亲自杀后的那些失眠的夜里,她一闭眼眼前就会出现一大滩的血渍,她就是靠着这个法子度过了那些难捱的日子,可是今天晚上,那个曾经屡试不爽的法子失灵了。 不管她怎么想象,眼前出现的却不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而是一双璀璨如星辰的眼睛,这双眼睛甚至比拿星星还要漂亮…… 叶澜清索性睁开眼睛,眼泪却已经喷涌而出,她抬手抹了一把,却根本抹不干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自己多舛的情感?是因为自己又无可遏制地陷入?是因为自己被一次一次地辜负?或许都是,或许都不是,只是心中积聚了太多的苦楚,太需要一种方式来宣泄,终于,今晚情不自禁,无法自持…… 她索性放弃去擦,任由眼泪肆意地流淌,浸湿了枕巾…… 哭泣中,她仿佛看到妈妈慢慢走到她的身旁,弯下身给她擦掉眼泪,妈妈还是那样年轻漂亮,脸上是慈祥的笑容:“清儿,别哭了,笑起来才好看。” 泪眼婆娑中,叶澜清看到妈妈的笑容慢慢地消失,然后七窍开始流出鲜红的血,她的心猛然一缩,尖声叫道:“妈妈,你怎么了?” 可是妈妈却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径自朝窗口走去,明明紧闭的窗口,可是妈妈却爬上去。 “不——妈妈——不要——”叶澜清用力地摇头,“妈妈,不要,你,你不爱我了吗?” 妈妈缓缓地转过头,朝她凄然一笑,纵身一跃…… “啊——”叶澜清尖叫着几步跃到窗前,她费力地打开窗户,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妈妈就像一只蝴蝶,黑暗中她竟然看到妈妈的笑容,“来呀,来呀,清儿,像妈妈这样就解脱了……” 妈妈是最爱自己的人,一定不会欺骗自己,叶澜清笑,妈妈,等等我…… 就在这时,客厅里响起刺耳的电话铃声,叶澜清似乎清醒了一些,她迷茫地回过头来,又看了看窗外,除了路灯微弱的光,再也没有什么。 一声又一声,电话铃声锲而不舍,叶澜清走到电话旁,拿起电话。 “澜清,你没事?”萧惜城急切地问,他刚刚入睡忽然做了一个噩梦,竟然被吓了一身冷汗,他本来不想打扰叶澜清,可是却一直放心不下,一闭眼就出现噩梦里的场景,他便给叶澜清打手机,可是却一直没有人接,他知道叶澜清睡眠浅,一般有电话都会听到。也许是她不愿接自己的电话?可是因为担心的缘故,他便顾不上那么多,穿上衣服,开车往回赶,路上又打了几遍手机,还是没有回应,便又打了客厅里的无线电话。 “萧惜城,我刚才看到我妈妈了。”叶澜清鼻音很重,话语中还有几分哽咽着…… “什么?”萧惜城以为自己听错了,皱了皱眉,重复道,“你说刚才看到你妈妈了?你是做梦了。” “不是,我妈真的就在我面前,还给我擦眼泪呢。”叶澜清摸摸自己的脸,刚才妈妈的手轻轻拭过的地方似乎还留有妈妈手指的温度。 “澜清,你别动,等我回去再说。”萧惜城安慰道,“我马上就到,再有五分钟就到家了,你得等着我,今晚咱就把问题解决了,一定得等我回家啊。”萧惜城怕她出意外又把话题转到外公外婆身上。 等他回到家时,发现客厅里的窗户大开着,而她手里握着话筒,她只穿了睡衣,头发披散着,脸上都哭花了,现在已经缩在墙角里睡着了,怪不得刚才他和她聊着只听到她嗯了几声。他紧张的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他把窗户关上,抽出她手里的话筒,将她抱起来。 叶澜清抬了抬眼皮却没睁眼,嘴里小声嘟囔着:“妈,我好想你。” 萧惜城拍拍她:“睡,睡一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