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神鬼怪传奇------说说村里那些神叨叨的事儿》 第1节 张围公路是指从隆化的张三营到围场这段路程。在承围公路没有修好之前,这是进入围场的唯一通道。据说最早只是一条羊肠小路,清代康熙打猎到此,发现了山清水秀的围场,决定把此处设为皇家猎苑,才派人加修的这条路。 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不过关于这条路具体什么时候有的,当地县志也没有记载。只是这黄沙铺就的路面确实极具古风,由此使得传说也有几分可信。 铺路的黄沙,是围场当地特有的,是附近裸露的山石长期风化而成。沙粒均匀、酥软,很适合铺路。夏季雨水多得时候,把道路冲的沟沟壑壑,纵横交错。这时候就地取材的维护,也很是方便。 从张三营出发,沿着公路,翻过一个叫小拨梁山头,就进入了围场境内。一进围场,风景立时一变,再不是荒山秃岭的破败之相,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山青水秀,鸟语花香。两边林立的群山不是很高,但沟壑纵横,连绵不绝,别有一番塞北风韵。山上高大的松树、桦树、椴树以及当地特有的柞木,还有满山的灌木从,高大矮小的漫山遍野。 清初,康熙大手一挥便把这里划成了皇家猎苑,皇上相中的地方,风光自然不必细说。 顺着公路走,路上很难见到几个行人。因为围场地广人稀,相隔很远,才能在山沟里面看见个村子,甚至有的小村子只有六七户人家。 这时倘若是骑着高头大马,戴着黑纱斗篷,斜挎七星宝刀,在这黄沙古道扬鞭疾驰,一骑绝尘而去,真有金庸或者古龙笔下飘逸侠士出尘的意境。 半晌过后,又现出几骑快马。马上的人策马扬鞭,且追且喊,吃馄饨没给钱那孙子......你给我站住...... ......这个......这个就不知道是啥意境了..... 1965年,秋,天高云淡,金秋送爽,山水相映,如诗似画。 这个时候赵四海骑着一辆自行车,从一个山弯里面拐了出来。车子蹬的很慢,看的出他心情不错。车座子调的很高,蹬的时候,屁股很有节奏的左右一扭。从后面看去很是别扭,他却觉得很是不错。嘴里还哼诸葛亮的空城计。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 赵四海有个50多岁,是个阴阳先生。他这个阴阳先生,就是谁家死人了才会找他,去给画个符,查个日子,看个坟地啥的,其他时候没啥大用。 可他却觉得自己懂风水、知八卦;晓得奇门遁甲、五行命理啥的。这本事要搁早已那可了不得,随便找个衙门口儿,就能混碗管饭吃。却偏偏的生在这个时候,全国都在忙着建设社会主义,顾得上搭理他。空有这满身的本事,没地方施展。唉!为这个,站在他家房子的后山上没少叹息。 今天是三梁子的老刘头走了,刘家的人来请他出黑儿。 出黑儿是围场当地的一种叫法,就是人走了,阴阳先生去打理后事。 本来刘家的人要他跟着一起走,他却没那么干。把人打发走了以后,自己又泡了一大茶缸子一毛钱买半斤的花茶,喝完了才从家出来。 为啥不一起走呢?他有他得道理啊。他觉得,大人物总得最后出场不是,书上都这么写的,让他们先去乱乎一阵子,自己最后咔嚓一上场,三下五除二的把事一办,那叫一个露脸!!! 心里想着这些,越想越美。 经常赶路的人都有这个感觉,越是很赶,就越觉得路很禁走,时间过去老长了还没到地方。要是不经意的走,很快的就到地方了。 第2节 赵四海也是,一抬头,看见过河口的岔口了。一拧车把就拐了弯,又骑着二里多远的石子土路,就到了三梁子村。有二十多户人家靠山根的一个村子。 刚到村口,赵四海就下来车子了,把身上的土拍打拍打,帽子正了正,…咳…咳…的清了清嗓子。然后才推着车子奔老刘家去了。 老刘家石头垒的院墙不高,赵四海远远的就看见院子里头搭着的灵棚。不少的人在旁边站着,乱哄哄的吵吵着。原来大家都等着阴阳先生来,看看时辰、忌什么属相的,好赶紧把死人搭出来,老在屋里炕上躺着算怎么回事啊。 把车子在大门口刚支好,等了他半天的人赶紧过来问是赵先生不? 赵四海点了点头,“恩,是我。” 那个人赶紧的上车把上把赵四海的包拿下来,然后又说等您半天了,可把您等来了,都等着您呢,快进院子吧,边说着边往院子里面让。赵四海也没客气,头前走了。 进了院子里面,院子里面的人见进来个人都楞了。心说,霍!这是哪个干部来了!!!立时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这家伙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戴了个绿军帽,上衣兜别了一只笔,还戴了一副黑框的眼镜,特别像个文化人。跟院子里的人一比较,显得特别出众。 大伙都赶紧的往两边一闪,给他让出条道来。这万一自己把他衣服给蹭脏了,再讹上自己。 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赵四海心里这叫一个舒服。也没说话,头一扬,手一背,迈着八字步就往屋子里走。 到屋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该跟村里人打个招呼。转身冲院子里的人挥了挥手,还点了点头,然后才转身要进屋。低着头寻思,瞧瞧,我这派头,别说干个乡长了,县长也没问题啊。 想着乡长的事,低头往屋里走,没想到老刘家房子是以前最早盖的那种草房,屋门框很低。梆的一下,结结实实的撞上门框了,把帽子都撞歪了,疼的他抱着脑袋蹲地上呲牙咧嘴哎吆半天。 院子里的人从赵四海进来的时候,就一直行注目礼。这会看到他蹲地上哎吆,开始还憋一小会儿,结果没憋住嘎嘎的全乐了。 赵四海听见后面的人乐,才想起这还在院子里呢。心想这丢人丢大发了,也顾不上乡长啥的了,低头赶紧进屋了。 老刘头的儿子叫刘大海,在屋里隔着窗户就看见赵四海了,赶紧从里屋迎出来。到外屋的时候,帮忙的人喊他找东西,耽搁了一下。听见门口咣一声,回头看见赵四海蹲着呢。 “哎呀,赵先生啊,你看我家这门框太低了,赶紧进屋看看碰出血没。” 说着话上前把赵四海搀着进屋了。 要是平时,刘大海也乐了,不过现在是一点心思都没有。给赵四海找了个凳子,又给他倒了杯水。 赵四海坐到凳子上,摘了帽子摸了摸脑袋,起了一个大包,还好没出血。 刘大海一边站着,觉得挺尴尬的。心里也埋怨院子里的人乐个啥劲啊。见赵四海手从脑袋上拿开了,赶忙就问:"赵先生,我爸是今个上午十一点多走的。您给看看,这个犯啥说法不?用避什么属相不?” 在围场当地的风俗中,死人老(o三声,就是死的意思)的时辰,还有入殓(就是装棺材里的时候)和下葬的时候,要避属相。也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说有的人八字和属相跟死去的人犯相。如果死者入殓或者下葬的时候,有犯相的属相在一边,据说可能会让死去的人阴魂不得安宁,扰乱死者的正常轮回;还有就是对活着的人带来疾病什么的。 赵四海听刘大海这么问,赶紧把帽子戴好,然后眼睛一闭,掐着手指头鼓捣了半天。好大一会,才睁开眼睛慢声慢语的说:“算好了,没啥犯的。就算真的犯啥,我一道灵符下去,保证也啥事没有!” 第3节 回身端起躺柜子上的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了后,接着又说:“我看看老爷子,没啥事好搭到灵棚里入殓,老在炕上也不是个事。”说着站起来走到炕沿边。刘大海心里说,我也知道不是个事,问题是你也不早点到啊。 农村的风俗是这样的,阴阳先生没来的时候,尸体先放着,拿个单子盖好,胸口还要用一个犁铧子(农村的的木犁杖前面的铁尖,据说辟邪)压着。说是这样能防止诈尸。等阴阳先生来了,看要避什么属相的,算算时辰,然后才能搭到灵棚里入殓。 赵四海到了炕沿边,站在老刘头尸首上面,掀起单子,低头瞄了一眼老刘头后又盖上了单子。转身刚要走,忽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稍微想了下,猛的吸了口气。 ....单子下面老刘头的眼睛是.....是睁着的!!! 赵四海激灵一下,心突突猛跳了一阵子。 ......妈的,真奶奶的是,碰到个这个事。 心里又立刻的安慰自己,刚才肯定是眼花了没看清楚。再说大白天的,这屋子里里外外的还这么多人,能闹妖咋的。壮着胆子来到了老刘头跟前,深深喘了一口气。嗖一下,把老刘头身上盖着的单子整个都掀起来了,压着的的犁铧尖也掀到一边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刘头猛的坐了起来。 “......妈呀,我这个天爷爷.....” 赵四海叫了一声,腿儿一软,窟通坐地上了。 屋子里面有那么七八个人,各自的都在忙着别的,没注意炕上。猛地听到赵四海这么一嗓子,都以为发生什么事儿了。往炕上一看,见到炕上坐着个人,稍微一寻思,这不是咽气多半天的老刘头么? “......诈尸啦!!!”。 也不知道谁又喊了一嗓子,这下可了不得了,屋里屋外的顿时就乱了套了,站门口的两个人还好些,看事儿不好,蹭下子跑外面去了。 屋子中间的一个人,刚要往外跑,抬腿刚走两步。这会儿炕上的老刘头一调屁股,转过身子来了,眼睛正看着他。妈呦,吓得他赶紧回身,蹭的跳到躺柜上去了。也没管旁边是啥,一把抄在手里。等拿到手里才看清楚,原来是张纸。 其他的人也没管他,都在身边踅摸家伙抄了起来。拿脸盘子,拿鸡毛掸子的,还有的脱了鞋抓手里的。觉得还不保险,都蹭蹭的跳躺柜上去了。站到上面大气都不敢喘,眼睛死死地盯着炕上的老刘头,看他想干啥。 地上的赵四海这会吭哧着站起来了。有心想跑,可自己好歹也是阴阳先生啊,咋着也不能栽了面子,这要传出去,以后谁还找他?挣不着钱是小,丢人是大。 看了看跟老刘头的远近,觉得万一那啥了自己能跑的开,才壮着胆子,胆胆怵怵的指着老刘头说。 “……你……你是啥玩意?我告诉啊,……你别闹妖,惹毛了我,……我……我一符贴死你。”边说着,手伸兜里掏了半天,也没见掏出啥东西来。 炕上的老刘头看都没看他,眼睛瞟了一屋子的人,然后盯着靠着墙站在躺柜上的刘大海说道:“还楞着干啥,给老子倒杯水啊?” 再说刘大海,站在躺柜上手里抓着一个洗脸盆子。听炕上老刘头叫他,没敢下来,哆哆嗦嗦的问道。 “你……谁啊你…….?” 炕上老刘头看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我谁啊?我是你爹,赶紧给我倒杯水,渴死老子了。” 儿子一听,真是爹啊!他爹又活过来了!咣当……把洗脸盆子扔了。 “爹哎……爹啊,你活了啊,爹哎!娘,你快来啊,我爹又活了,爹哎……” 连哭带叫的从柜上下来,到炕上一把抱住他爹,嚎啕大哭。 躺柜上的人看到这情形,都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柜盖上了。 我的这个妈呀,感情是老刘头又活过来了,这玩意的也太吓人了。 大家伙从柜上都下来,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回去。有个胆子小的,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回去换裤子了。 有人倒了杯水,给老刘头端了过来。刘大海赶紧的接过来,递到他爹嘴边,看着喝了几口。然后又问:“爹,你饿不?想吃点啥不?” “还真饿了,给我弄口饭吃吧。” 刘大海赶紧的出去给他爹盛饭。这会他娘也过来了,一看老刘头子活过来了,心里头也挺高兴的,拽着老头子说不出话来,干抹眼泪。 院子外面的人听说老刘头又活过来,都跑到屋子里来看,没挤进屋子的,趴窗户上看。叽叽喳喳的说,咽气这么长时间了又活过来,指定是老辈子积德了。 刘大海端来饭进屋了,大伙看着老刘头喝了两大碗粥,又吃了个棒面贴饼子,还吃了些菜。有人就说,看来阎王爷这条黄泉路肯定不好走,看把老头给饿的。 第4节 老刘头吃完东西躺炕上歇着去了,大伙有开始忙乎上了,干啥啊?拆灵棚呗。其他的人三三两两的都回家了。屋子里就剩老刘儿子,老刘媳妇跟赵四海了。赵四海还没走呢,为啥?没拿到钱呢。他也没好意思说,找个凳子在屋里坐着呢。 老刘媳妇一看屋子里的赵四海,赶紧的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来。 “赵先生,我家老头子又活过来了,这也是托您的福气,这点钱你别嫌少啊。”说着把钱递给赵四海。 赵四海赶紧从凳子上起来。“嫂子,看你说的,还是我大哥有这个福气,去阎王爷门前转了一圈又回来了。照理说,这个钱我不该收,不过这个钱是大哥福气钱,我必须得收,跟着也沾沾光。”说着把钱接过来,随手装兜了。老刘媳妇乐了乐,也没说什么。 说着话,十多天就过去了。这天从村子外面过来一个老头,看年纪,有个五十岁上下的样子。个子不高,背了个搭肩。村口晒太阳的人看见了,以为是从三梁子后山搭梁去山那面的呢,也就没多问。老头走到老刘家院门口的时候,眉头一皱,站住了,在门口往里看了半天。 看了半天,见屋里没人出来。老头抬腿就进了院子,边走边喊了句:“屋里有人么?” 老刘家人在屋子里干什么呢?原来啊,从老刘头活了以后,见天的在炕上不是躺着,再不就坐着。儿子跟媳妇一要出去,他就在屋子里喊,说自己在屋子里害怕。没办法,俩人只好在屋子里不离身的陪着他。 这会听见外面有人喊,刘大海在屋里寻思这是谁啊?出来一看,是个老头,穿了一身青,土摸狼嚎的,衣服上面还有好几个补丁。头发好几天没洗,看样子快擀毡了。猛一看脸,感觉有点别扭,仔细又看看,原来老头有一个眼珠子是玻璃花,清楚眼仁跟眼白,整个白乎乎的。 刘大海看着老头,还没等说话。老头先说了:“你们家里头最近有死人又活了吧?告诉你们啊,那不是人活了,是死人让玩意附身了。得赶紧弄,要不得出大事。” 刘大海一听,脸子一耷拉,当时就不干了。 “你说你这老头儿啊,这么大岁数了,咋胡说八道呢!还跑我家来咒我爹,我爹在炕上活的好着呢,要不是看你岁数大了,非得好好扎古扎古(收拾)你。赶紧滚蛋!” 老头也没着急,嘿嘿一乐还要接着说。刘大海一看老头这个德行,合着没皮没脸啊。也没等他在说什么,回身踅摸踅摸,看见院子里放着的木叉子了,过去抄起来就要来揍他。 老头一看,赶紧摆了摆手。“别…..别动手,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边说边往后撤,到门口还冲刘大海笑了笑,扭头走了。刘大海一直看老头出了院子,骂了句老瘪犊子玩意儿,然后才回屋。 老头出了老刘家院子后,四周看了看,当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边走边踅摸,一直走到了村子东头,才看见碾盘上有一胖一瘦两个小孩,脸对脸的坐着呢。 老头凑过去一看,俩小孩玩憋鸡呢。看有人过来了,俩小孩扭脸看了看,没搭理老头,继续玩着。 老头看了一会,然后说:“哎,你们俩叫啥?谁家孩子啊?” 那个瘦的撇了一眼老头,眼睛一翻说:“管得着管不着啊?” 老头嘿嘿一乐,也没觉得折面子。继续说:“问你们个事,你们告诉我了,你们俩五分钱,怎么样啊?” 胖小孩看了老头一下,“啥事啊?” “豆根,你别搭理他,肯定骗咱们呢。这会拍花的这么多。”瘦小孩赶紧的拦着。 “嘿,你这孩子啊,我这么大人能骗你们两个孩子么?来,先把钱给你们俩,这样放心了吧。”说着这个老头从兜掏出五分钱的纸票来。 那个叫豆根的伸手就要接。瘦的一把把他手打了回去。然后问:“你说说啥事?” 老头嘿嘿一乐,伸手要摸那个瘦小孩脑袋。结果孩子一卜楞闪开了。老头接着说:“你们村前几天死了又活的那个人叫啥啊?” “是老刘头。那个老头子干儿,前几天我们俩就摘他们家几个小苹果,还追我们家去告状去了。让我爹还揍我一顿。” 第5节 老头听瘦小孩说完,觉得是个机会,立刻顺杆爬,脸上还一副抱不平的表情说:“啊?这么不是东西啊。就几个小苹果,还告状去,真不是人揍儿的。”话锋一转又说:“那啥,你们俩想报仇不?” 那个叫豆根抬头看了看老头。 “咋报啊?他家果园子里养了仨大狗呢。” 老头还想接着再说话,那个瘦小孩把手一伸说;“你先把钱给我,报仇的事不用你管。” “呵呵,小屁孩还挺精的,给你。”说着老头把钱给了瘦小孩。小孩接过钱来,摆楞着看了半天后,才放心的装兜里了。 “你叫啥名啊?”老头又问。 瘦小孩把钱放兜里后之后又说“我要是告诉你我叫啥,你还得给我五分钱啊。” 老头一听,愣了一下。好嘛,还头回见着这样的孩子呢,小兔崽子脑瓜转的挺快啊。 小家伙看老头不吭声了,又接茬摆石头子,要继续玩。老头嘿嘿一笑,又往前凑了凑,说:“你们俩给我办件事,要是办成了。我再给你们五毛钱。怎么样啊?” 瘦小孩一听五毛钱,来了精神了,也不玩了。说:“你说啥事?” 老头把头往孩子跟前凑了凑说:“我给你们俩一张黄纸,你们去贴老刘头脑门上,吓唬吓唬他,还给你们报仇了,你们说好不好?” 那个瘦小孩想了半天,看着老头说“我们去给老刘头毛脑门上贴张纸,给我们报仇了,翻回来你再给我们5毛钱?” “对啊!” 老头顺口答音的说,马上又意识到什么,赶紧说。 “唉,我跟你们俩说了吧,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啊。是这么回事,那老王八蛋去我们生产队地里偷棒子来着,那天正好我打更,结果我睡着了没抓着他。然后生产队楞说是我偷的棒子,还扣了我好几个工分呢。弄的我家粮食都不够吃。我过来找到他了,可是那老王八蛋还有个儿子,五大三粗的。我这么个老头子那打过他了啊。” 瘦小孩听老头这么说,也挺气愤的,跟那个胖的说:“我就说这老王八头不是啥好鸟吧,你看干的这没屁眼的事,让别人都饿着,这个事咱俩得管。” 说完拽着豆根从碾盘上下来了,跟老头说:“你把东西给我,你就在这这等着。我们俩去给你报仇去。”说完后,俩家伙结果老头的东西,往老刘家跑去了。 老头看俩家伙跑没影了,嘴角笑了笑。一屁股坐碾盘上了,装了一锅烟吧嗒了起来。不大会,村子里传来了一阵阵的哭声,老头听到哭声后点了点头。 过来不大一会,从村子里过来了一伙人,手里都抄着家伙式,吵吵吆吆的奔碾盘这面就来了。俩孩子让人提溜着,走在最前头。到了老头跟前,瘦小孩朝老头一指说:“就他,就他给我的那张黄纸。”大伙一听,过来围住老头,有的抡家伙式就要揍那个老头。 老头一看,蹭一下站起来,手指着下面的人大声喊:“那尸首都要臭了,还在家养着呢。再养几天,你们整个村子都得完蛋。”大伙让老家伙一喊,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道他说的真假,不敢上前了。 这会有人站出来说:“你下来跟我们回去看看,要不是你说的那样,我把你砸吧死,让你下去陪老刘头去。”老头也很光棍,二话没说,从碾盘上跳下来。跟着大伙去老刘家了。 刚走几步,就闻到一股臭味。到了老刘家大门口,臭味更大了,熏得大伙都捂着鼻子。进了院子里面,大伙站院子都不知道该咋弄了,一起看向那个老头。 老头倒也没说二话,撸胳膊挽袖子的进屋就开始折腾,先让刘大海找几个人把尸首弄棺材里去。大伙一闻到这股臭味,都往后撤。刘大海求爷爷告奶奶的说了一车好话,才招呼了几个人。把尸首搭到了棺材里后,老头又告诉老刘家的人找点干艾草点着了,在屋子里里里外外的熏。一直到晚上的时候,臭味才渐渐的淡了。 第6节 第二天一早,老头带着几个人去山上转了一圈,然后指着一个地方告诉大家伙,就在这挖坑。等坑挖完了,老头回去告诉刘大海,一切从简赶紧埋。 把人埋了以后,老头又写了几道符,贴在老刘家大门口一张,屋子上门框一张,炕沿帮贴了一张。这才算完事。 大家伙看完事了,都纷纷凑过来,围着问老头这是咋回事?老头说其实老刘头当天就死了,尸首是让山里的一个玩意儿附体了。好在还没满15天,要是天数够了,这玩意就开始要吃人了。大伙一听,都觉得从脚底板往上冒凉气。 老头这会跟大家一打听,才知道瘦小孩叫江流,小名叫留子。临走的时候,老头特意找到江流,跟他说:“小子,我看你是块料子,你跟我学吧。这个将来有前途,比你顺垄沟找豆包吃强多了。”江流想都没想,小脑袋一卜楞说:“跟你学那玩意?臭不拉轰的,我才不学那玩意呢。”江流那天给熏的差点没吐了,心里头不定骂多少回这老帮子菜了。现在老头让他学这个,门也没有啊? 老头笑了笑说:“留子,你记住我叫韩仙在,住南水泉,将来你有找我的时候。”说完转身要走,胳膊却一把让江流抓住了。老头心里一高兴,扭头说:“怎么,这么快就想明白了啊?” 江流翻了个白眼,“明白个屁,你把该我那五毛钱给了再走。” 江流,小名留子。他爹江德财家里穷,爹娘死的又早,29的时候亲戚张罗着才娶了个媳妇。他媳妇还真争气,第二年就怀上了。可是那个时候农村卫生条件差,老江媳妇生江流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紧扒拉慢治的人是活下来了,也做下了病根儿,以后不能再生育了。 老江自己是千顷地一根---独苗,这会得了个儿子。想着老了那天,好歹是有个给自己扛弯弯棍子(死人的憣,围场俗称)的,又想想以后也就这一个孩子了。憋了两个晚上,给儿子起了个小名叫留根,意思留住老江家的根。跟媳妇一说,结果让媳妇给他臭骂一顿,说你就惦记这你们家的根,也不管管老娘的死活,老江只好顺着媳妇的意思给孩子起名叫留子。过后老江媳妇寻思寻思这不还是一回事么? 江流从下生到会走路再到后来学说话,老江当眼珠子似得,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宠的不行。可这玩意儿大点了以后,在村子里就开始祸害人。今天撵东家的鸡,明天追西家的狗,黑天跑人家门口拉泡屎。晚上没啥事干,出去串门顺手还把人家的鸡窝门给打开。同村般大的孩子,跟他玩不了半天,他就给揍哭了。三天两头的惹祸,弄的村子里都说江流一到,鸡犬不宁。 村里就是这样,你孩子当宝似的,别人可不惯着这个。江流一惹祸,村里的人就去找老江,老江也没辙,谁叫自己孩子不争气呢。点头哈腰的给人赔礼道歉,好话说三车半,才把人打发走。开始的时候,老江还只是训训江流,可是架不住三天两头的整这出。后来给老江气的,也不管独苗不独苗了,拽过来没少揍他。 豆根,大名尹小豆。呵呵,这个名字起得有意思,别看叫小豆,可是豆根从小就比般大的孩子高,长的壮实,往孩子堆里一站,明显差很多,跟名字实在是不符合。比江流还小一个月,壮实的能赶上江流一个半。每次江流娘见到豆根都骂江流没良心,说他干吃饭不见长肉。 豆根6岁的时候才跟着他娘搬到三梁子。有一次村里的孩子欺负豆根,豆根刚来这也认生,不敢还手,脑袋一抱,往地上一蹲,你们爱咋打咋打吧。正好江流路过,也没看对方多少人,顺手抄起一块石头就过去了。江流个头虽然不大,打起架来下手狠,那帮孩子平时没少挨江流揍,看江流过来了吓得都跑了。从那以后,豆根就成江流的尾巴。 江流胆肥,主意头还正,认准的事一条道走到黑。豆根不爱吭声,但是什么事心里门清,想事还周全,心甘情愿的当江流的狗腿子。两个人凑到一起,三梁子不说闹翻天了也差不多了。村里人讲话,就没这俩兔崽子想不到的主意。三天两头的,两个家伙就得过个年(农村里的土话,挨揍的谐称)。 江流这几年没少让他爹给锻炼,打皮了也骂滑了,对付他爹也有招。他爸的巴掌刚一举,哇哇的开始大哭,声音那叫一个响。全村子都听的见,边哭还边说再也不敢了,老江还真相信那么两回。可这家伙,转屁股就不是他,眼泪一擦,接茬该咋作咋作。后来老江也不管他哭不哭了,揍完再说。 爷俩没事的时候,老江还问江流,打的疼不疼?江流说那咋不疼啊。老江又说疼你还惹祸。谁知道那小子哪学的,脖子一梗梗说:“伟大的领袖**教导我们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气的老江拽过来又是一顿揍,我叫你跟这个斗跟那个斗,我先斗斗你! 豆根就不一样,看他娘要揍他,自己往炕沿上一爬,都不带哭的。看他娘打累了,他还说,娘你歇会再打。楞把他娘给气乐了,也就不打了。 第7节 实在没什么坏事干的时候,俩人就跑到阳坡上,往草垫子上一趟,晒着太阳。 “豆根,你长大了想干啥啊?” “我想当村长。” “瞧你那个样,还当村长呢。村长有啥好的?” “那你长大了干啥?” “我啊?我长大了,养上一帮牛,再种上二亩地,完事。” “养牛干啥玩意啊?” “干啥?我想吃肉了,就宰一头。先说好了啊,我的牛可不给村长吃。” “那我不当村长了还不行啊。” 夕阳下,尽是无忧的童年时光啊。 再稍微大了点以后,这俩娘一商量。孩子在家见天的惹祸,也不是长法儿,干脆都给送学校去,让老师给管着,也许能好点。 送去学校的时候,跟老师还说,孩子交给你了,不听话就往死里揍。老师听俩娘这么说,心想这俩家伙八成不是亲生的。就这样,两个家伙同时上学了。 当时那会的学校是五二二学制的,就是小学五年,中学两年,高中两年。上学其实就是半耕半读,假期也多,后来又赶上文化大革命,基本学不到什么知识。 倒也有好处,俩个家伙上学后,在村子里惹的祸少的多的多了。 结果呢。眼见就中学毕业了,俩家伙又玩了个哥俩儿好,一起让学校给开除了。 怎么回事呢?原来啊江流跟一帮同学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决斗,结果吃亏了。晚上放学的时候,豆根看见了问咋弄的,江流呲牙咧嘴的吸溜着疼,说没事,等过几天你跟我一起报仇去就行了。 结果豆根也没等过几天,第二天自己就拎块砖头。找到那帮同学后,二话没说,上去给开瓢两个。谁想到这里头有个是乡长的亲戚,这下了不的了,差点给抓起来蹲局子去。后来还是他们班主任求情才没被抓。虽然如此,可学校是呆不下去了。校长说的好,你们俩回去吧,到哪都能为祖国建设出力。就这样俩家伙回家了。 豆根娘到没说什么,反正孩子也大了,个头窜到一米七,又壮实。生产队挣工分去吧,这好劳力打灯笼还找不到呢。 江流回家了,跟老江一说。老江给气的,抄起烧火棍就要揍他。江流看事不好,扭头就跑,老江在后面追。爷俩绕着村子跑了好几圈。最后老江一看,实在追不上这个小兔崽子了,指着江流说,小兔崽子有本事,你就别回家。 爷俩置了好几天的气,后来,还是江流娘说着,老江又跟队长说,才在生产队给江流找了个活。 江流如愿的放上牛了,所差的就是,牛不是自己的。豆根也成了一名光荣的社员。这下子,两个人都成村子里的反面教材了。家家都指着自己的孩子说,看见没,你不好好上学,将来就跟他们俩一样,种大地、放大牛去。风言风语的传到两家人耳朵里,大人都觉得自己儿子不争气,摇头叹气的。这俩家伙根本就没当回事,一点不在乎,嘴长在别人身上,爱咋说咋说去呗。 江流放牛后,倒是很勤快。每天早早的就撒牛了。至于把牛撒到山上后怎么样?就豆根知道了。 原来他把牛赶到山上后,随便找片草地一放,能不能吃饱他才不管呢。自己满山的套兔子、打野鸡去了。半年多下来,牛一点也没长膘,弹弓倒是练得百发百中,野鸡、兔子更是没少往家里拎。 他经常跟豆根说,又不是自己的牛,放的再胖自己也吃不着一块肉。豆根每回听江流这么说,都是脸上一笑,不置可否。心里却在寻思,那牛就不会说话,要是会说话,估计早噘你了。 日子就是这样,不着急不着慌的。不管你怎么样,他始终按着自己的那一套来。又到了秋天,一过立秋,天气立刻就不一样了,天显得高了很多,也没有夏天那么热了,云淡风轻、秋高气爽的。这个时候山上不少山果都熟了,江流天天得在山上吃的肚子溜鼓,恨不得长在山上。 这天,江流把牛赶到了南沟沟脑(山沟最里边)。为啥啊?外边山上能吃的让江流连吃带往回摘的,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到里沟脑,把牛外草甸子生一撒,自己跑山上去了。 顺着山上的小道,穿过了一片树林子,奔着山尖就上去了。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很大的酒味。心里纳闷,这荒山野岭的,咋有酒味呢? 心里好奇,顺着酒味往前走,七拐八绕的来到了一个山洼里。看见前面十来米远的地方,挺平乎的一块地方,趴着一个全身黄毛,大概有兔子那么大的一个玩意。酒味就从那飘过来的。 江流看了半天,也看不清楚是个啥玩意。想上跟前去看看,这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心里头又有点发毛。刚开始放牛的时候,他娘经常跟他说,对那些摸不清来路的东西躲着点走。想到这,有心转身就走,可又想知道这到底是个啥玩意。以前老听老人说这个宝贝那个宝贝的,万一这是个啥宝贝呢,错过了自己后悔去吧。 第8节 想了半天,最后一寻思,又是大白天的,再说这么大点儿的东西,能扎刺到那去啊。干脆,先给它一弹弓。 那玩意在地上趴着,分不出哪是脑袋,哪是身子的。江流拿出弹弓夹上石子后,瞄了下,一松手,嗖的打过去了。赶得就那么巧,江流这一弹弓,正好打那玩意眼睛上。那玩意疼的嗷一声,一个高儿就蹦起来了。落地上还没等跑呢,江流看的清楚,跑过去拿着鞭子狠狠的又抽了一下。那玩意在地上蹬了几下腿儿,身子一挺,死了。 江流把那玩意扒拉过来一看,原来是个黄鼠狼子。看清楚是黄鼠狼子以后,江流也害怕了。从小就听他爹说,千万别招惹这玩意,这玩意很邪,报复心还强。村里老人经常说这个人小黄仙儿似的,就是说这个人心眼小。今天自己不但招惹了,还给打死了。能不害怕么? 又一想怕也没用,反正打死了,干脆让你再死利索点。在附近找了几块石头,啪啪几下,把那个黄鼠狼子砸巴成肉酱了,最后把石头都压在上面。心里寻思,你不是报复心强么?把你砸成肉酱,看你咋报复。然后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又上山摘榛子去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江流才把牛赶下山。吃完晚饭后,本来想去找豆根玩,又想他明天还得出工,自己在村里转悠了一圈,也没啥意思,回家了。到家又跟老江说了会话,去西屋睡觉了,躺下没多会就睡着了。 睡着觉呢,觉得好像亮天了。江流刚一睁开眼睛,忽然看见一张脸,跟他鼻子对着鼻子,嘴对着嘴的。吓的江流妈呀一声。 “谁呀?” 说着话,身子往旁边一骨碌,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女的,30多岁。穿了一身的黄衣服。这会那个女的说:“躲什么啊?白天你胆儿不是挺肥的么?” 江流问了一句:“你谁啊?跑我们家来干什么?” 那个女的听完江流的话,咯咯乐了。可江流听那个笑声,却感觉那么刺耳。一股股的从骨头缝里头往外冒凉气。那个女的笑着笑着,突然脸色一变,说:“干什么来了?你说我干什么来了?我来找你算账来了?” “跟我算什么帐啊?我又不该你钱?再说,我都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那你害我干什么?不认识我你把我打死干什么?”那个女的越说越生气,最后手点着江流骂了起来。 江流这会明白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到这会了,怕也没用。心一横,耍起光棍儿来了。“你想怎么着吧?反正也把你打死了。你要把我弄死了,咱俩一命抵一命,你要是弄不死我,那讲不起,我占你便宜了。” 女的一听,“好你个小兔崽子,跟我耍光棍啊。你想死啊,我还就不让你这么快死。我非折腾够了,再让你死。”说着就往江流身边凑过来了。 这时候,江流就觉得身子动不了了。眼瞅着那个女的要到他跟前了,给江流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正在这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左手能动了,当时也没多想。抡圆了,照着那个女的脸就拍过去了。 眼看着就要打到那女的脸上,可那女的却跟棉花让风吹了下一样,姿势都没动,就飘到一边去了。江流一看,傻眼了。感情自己跟这玩意一比,就不在一个级别上,耍光棍都没本钱。 那女的的楞了下神儿,然后又慢慢的过来了,江流身子动不了,只好用那只能动的手来回胡拉。嘴里骂着:"滚,滚远点去。"那女的看着江流那手来回的胡拉,也不生气,绕到江流身后了。江流这会就觉得自己跟个耗子似的,让老猫给逗着玩,心里倍儿清楚,可就是没办法。 忽然,江流觉得自己手好像碰了一下那个女的,可接下来的事让江流傻眼了。那女的嗖一下,窜窗户外边去了,就跟让江流给打飞了一样。江流想这咋回事啊?莫非我有啥功夫?把手缩回来一看,翻来覆去的瞅了半天,也没瞧出有啥特别的来。 正看着呢,那个女的又到了屋子里了。这回,没往江流跟前凑,在地上站着,边看着江流边拿眼睛瞪他。看了一会之后,那个女的开始跳,江流在炕上看着看着,也跟着那个女的也跳了起来。江流想停下,可是身子却不受控制。 第9节 忽然那个女的站住不动了,江流也停下了。那个女这会说话了:“你先等着,我回去办点事,呆会在再来。”说完话,那个女的走了。那个女的一走,江流受不了了,觉得却累的不行,跟连着干了几天活,没吃饭一样,虚脱的躺在炕上,眼睛一闭想要睡觉。 正在这时,听见有人喊他。 “留子,留子……” 江流强打着精神,睁开眼睛一看。身边全是人,老江跟他娘正看着他呢。江流想坐起来,可是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老江赶紧的把他扶了起来,然后又拿了几床被子,在江流后背支好。江流靠着被子上,感觉舒服多了。 江流坐好了,转圈踅摸了一遍。看见自己还在炕上呢,原来刚才是做的梦啊。扭头看他娘在地上站着,眼睛通红的。赶紧就问:“娘,你咋了?咋哭了啊?” “还咋了,你娘差点让你吓死。”老江没好气的说。江流愣愣的看看他爹,看看他娘,又看看屋子里的人。以为家里出了啥事了,着急的问。“爹,咋了?咋咱们家来这么多人啊?我就睡了一觉。怎么了?” 江流娘赶紧的过来,问:“留子,没事,你觉得身上那不得劲不?” 江流拽着他娘的胳膊就问“娘咋了?你们都咋了啊?” 江流娘抹了几把眼泪,才跟他说咋回事。 原来江流睡了一天一夜了。今天早上,老江见江流还没醒,就过来西屋叫他。结果一进西屋,吓了一跳。江流在山墙那蜷着身子,眼睛闭着,那个胳膊不住点儿的来回抡。老江赶紧的上炕想要按巴住,没想到江流力气大的很,一下子把老江给打一边去了。老江又赶紧从后边过去,想把江流抱过来。结果江流就跟长到炕上是的,怎么弄也弄不动。吓的老江赶紧的让江流娘过来看着,自己出去叫人去。来了四五个大小伙子,才算把江流按住了。又抬到炕中间放好,可是怎么叫江流也叫不醒,掐了半天人中也不管用。给江流娘着急的,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江流忽然在炕上站起来了,把屋子里人吓了一跳。 江流站起来了就开始跳。说扭秧歌不想扭秧歌,说跳大神不像跳大神的。开始,老江他们寻思跳一会就完事了。结果后来一看不对劲,江流跳起来不停了。 这时候有人就说,看留子这样,肯定是撞上啥邪巴气了。不行,去把老宋婆子找来吧。老宋婆子是村里的香头,据说看的挺准的。老江对老宋婆子其实没啥好印象,可看到孩子这样,没办法了只好去找老宋婆子。 老宋婆子这个人啊,怎么说呢,看事看的确实挺准的。就是有一样,谁要是找她看事,得好酒好菜的招待她,这还不算,走的时候多少还的意思点。其实你要是明说自己想吃了,也没啥,村里都知道你一个老婆子自己过不容易。可是她却说这些都是给仙家吃的,都是仙家用的。那个仙家这么馋啊?老江就因为这点,对老宋婆子有点意见。老江这个人,庄稼汉一个,性子又直。说话什么的有时候就带出来了。 老江到老宋婆子家的时候,她正盘腿在坐炕上呢。看老江进屋了,也没下地。眼珠子一翻阴阳怪气的说:“我说老江啊,你不是说我这个那个吗?今天这是咋了?还找我来了。”老江赶紧笑着说:“婶子,看你说的,我就再怎么样,不还是你侄子么?你说是不?有事不找你老人家找谁啊,别人也不好使啊。” 一个马屁过去,老宋婆子觉得心里舒坦了。说:“那是,就是走到多伦去,我也是婶子。你说吧,今天怎么了?”老江赶紧把江流的事学说了一遍,然后说:“婶子啊,你赶紧去看看你孙子吧,你说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说我们老两口以后咋过啊。” 老宋婆子一拍胸脯说:“没事,多大点事啊,我去了,手掐把拿的事,甭着急。”说着下地穿上鞋,从柜里拿出一个包来,跟着老江走了。 到了老江家一看,江流还在炕上跳呢。老宋婆子站地上就喊了句:“你那里来的妖怪,我来了,你还敢这么扎刺,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就开始升香,等把香升上后。嘴里就开始念叨。说的是啥大家伙也没听清楚。 折腾了半天,然后从包里拿出一道符来,想上炕上去贴江流身上。结果一条腿抬起来,那条腿还在地上站着呢,动弹不了了,哎呦哎呦的叫唤半天,老江还以为这也是老宋婆子念叨的呢。正寻思这是啥功夫呢,老宋婆子喊了一句,“江德财,你个缺德玩意儿,你倒是扶我一把啊,我腿抽筋了。“老江赶紧过去,搀着老宋婆子做到炕上。 老宋婆子慢慢的做到炕沿上,蹬蹬腿揉揉腰的弄了半天,然后才说:“你们赶紧的把留子按住,别让他在跳了,再跳下去该抽了。”大伙赶紧的上炕按巴江流,好几个小伙子累的通身汗才算把江流按吧住。刚松开手,江流呼的又起来开始跳,大家又赶紧的按住。这么折腾好几回。老江寻思这也不是办法啊,想问问老宋婆子得咋弄,结果一转身,老宋婆子没影了。给老江气的,要不是江流娘拽了一把,就追老宋婆子家去噘人了。 第10节 没别的法了,按着吧。大伙跟江流这么折腾。一直到了晚上8点多,江流才不折腾了。又过了一会,江流醒了。大伙见江流醒了,都松了口气。江流娘呢,眼泪下来了。 江流听他娘说完了,也不敢藏着掖着了。把昨天的事、梦里的事说了一遍。老江听完了,出奇的也没吵江流,也没揍他。也没说话,头一低,吧嗒吧嗒的抽起烟来了。大伙都不知道说啥,屋子里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的见。 正在这会,江五爷说话了。江五爷是老江的五叔,晚上的时候才听说留子出事了,刚过来不大会,正好赶上江流说做梦的事。 江五爷说:“留子。你说怎么的?你一巴掌把那个人拍窗户外面去了?”江流想了想说:“是,我记得我一巴掌碰到她,她就跑窗户外边去了。”五爷站起来走到炕边,拉过江流的手,看了半天。原来江流的手掌在天纹与人纹之间,有一个相当明显的十字纹。 过了好大半天,江五爷才说:“老人都说,古时候张天师手掌上就有一个十字掌纹。没想到你手上也有一个。孩子,看来啊,你没准得吃阴阳先生这碗饭呢。”江五爷比老江大四岁,爷俩也经常闹着玩,叔叔没个叔叔样,侄子没个侄子样。老江听了他五叔的话说:“五叔,孩子现在能不能好,还两说着呢,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老整这些没用的。” 江五爷让老江说了几句,也没在意。跟老江说:“德财啊,赶明个你去趟双岔沟,那有个老中医叫王文井,听说他会鬼门十三针,治邪吧气有一套。让他来给留子瞅瞅。”老江听他五叔一说,蹭的站起来,“真的啊?五叔。你咋早不说呢?早说了,我才不去找那个老宋婆子呢。” 江五爷也有点火大,再加上平时爷俩也闹惯了。“我晚上才知道留子的事,刚过来。白天我还在生产队山上放树呢,你让我跟树桩子说去啊?”老江一听,也觉得不合适了。毕竟那也是个叔叔。挠挠脑袋,“我就这么一说,你看你还着急了。”大伙看爷俩这闹,笑了笑。 好在的是当天晚上江流没折腾。第二天天一亮,江流跟媳妇交代了几句,拿了俩干粮,奔双岔沟去了。 要说鬼门十三针,是北方最有神秘色彩的一种针法。首先说十三这个数,中国传统计数最大就是到十二,是地支数,其它的数都是从十二上翻倍得来的。至于十三就是代表一些其它的东西了。鬼门是指鬼封、鬼宫、鬼窟、鬼垒、鬼路、鬼市、鬼堂、鬼枕、鬼心、鬼腿、鬼信、鬼营、鬼藏、鬼臣等等鬼穴中的腧穴。鬼门十三针是针灸术里最特别的一种,一共有十三针法。分别是: 一针人中二少商, 三针隐白四陵良, 五针申脉六风府, 七针颊车八承浆, 九针劳宫十上星, 十一曲池火针强, 十二会阴不用忙, 十三舌底在中央。 鬼门十三针的神秘不是它能治疗羊羔疯、癔症什么的。它的神秘在于用来治鬼。假如有人让鬼祟附体之后,只要少商(穴位名,在手拇指末节桡侧,距指甲角0.1寸)一针就管用,也可以在十三针中任选二至三针。鬼被逼的受不了的时候,就会哀告扎针的,此时扎针的问清什么缘由,在人鬼之间做个和事老,病家给鬼怪做些功德帮助它们早早超生就是了。但是万万不能十三针齐下,那样一来鬼祟魂飞魄散,作孽就大了。 老江以前听老人说过,这鬼门十三针能扎住所有鬼怪,所以这次去双岔沟抱了很大的希望。其实话又说回来,老江也是有病乱投医,因为这个女的根本就没有上江流的身。不过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尤其是面对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老江想着孩子的事,就到了双岔沟了。这时候也就是上午9点多钟,在村口,看见地里一帮人在扒棒子呢。老江看了看这些人,然后走到一个男的跟前,大概有个50来岁,他觉得男人跟男人好说话些。 老江稍微猫了猫腰问:“大哥,受累跟您打听个人。”那个人没吭声,也没抬头看老江。老江以为他没听见呢,又大声的说了一遍:“大哥,受累跟您打听个人。”那个人还是没抬头,也没吭声。老江正纳闷这个人咋回事呢,过来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数叨这老江说:“你说你这个孩子,这坐着这么多人,你跟谁打听不好,你偏偏跟个哑巴打听。”老江一听,就觉得这心跟让人剜了一下子一样。 第11节 在围场,老辈子有这么个说法。如果家里有病人,出去找医生,问道儿千万别问到哑巴,如果碰到了这样的事,那家里的病人十有**没治了。老江这会儿想着万一孩子没了,这以后可得咋弄啊。 老太太这时候又说话了,“你找谁啊?啥事啊?”老江赶紧说,“大娘,我找王文井,是这么回事。”把江流的事大致跟老太太说了说。老太太听完了,笑了笑说:“还真赶巧了,王文井就是我儿子。走吧,跟我回去吧。”说完前面走了。 老江也没想到,老太太是王文井的娘,跟着老太太去了王文井家里。刚一进院子,老太太冲里面喊了声:“井子,有人来找你来了。”屋里答应了一声,门一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来。大概有个五十多岁的样子,个不高,精神头挺足。 老太太一指出来的这个人,跟老江说:“这是我儿子,你要找的就是他。有啥事你跟他说吧。”说完老太太忙别的去了。老江赶紧的上去,一把抓住王文井的手说:“大哥啊,我儿子就全指望你了。”说完,挺大个老爷们要哭。王文井赶紧说:“兄弟,你别这样,有啥事你说,只要我能帮的上忙的,你尽管吱声,走咱俩上屋说去。”说完俩人进屋了。 到屋里了,王文井给老江倒了杯水。老江喝了一口水后,把江流的事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跟王文井说了一遍。王文井听完了以后,手摩挲摩挲了下巴颏,又过了一会说:“兄弟,你听我说啊,我跟你去不是多大的事。问题是照着你这么说的话,我觉得即便我去了也解决不了啥问题。因为啥呢,你儿子说那个女的没上他身,这样咱们抓不着她啊。”老江听完,立时的心凉了半截。王文井一看老江那个蔫样,赶紧说:“兄弟,你也别太着急。我只是这么说,没准就治住了呢。咱们赶紧走,中午还能赶到你们村。孩子拖一会就多受会罪。“说完开始收拾东西了。王文井收拾东西,老江也帮不上忙,就在一边看着。等收拾完了,老江一把夺过王文井的小箱子,背身上了。王文井笑笑也没说什么,跟着两个人出屋了。到院子里,老江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然后两个人走了。 简短解说,中午的时候,两个人到了三梁子。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吵吵闹闹的。老江跟王文井进屋一看,江流又开始折腾起来了。好几个人在那按着,江流还是使劲的往起拱,脸憋的通红。 王文井赶紧的从老江肩上拿过箱子,打开后拿出一个小盒子。又让老江点着一根蜡烛。从小盒子里拿出银针,在蜡火上烤了一下。然后拉过江流的左手,在大拇指侧边,离指甲有一点的地方,捻着针慢慢的扎进去了,边扎着还念叨。别说,还真管用,这针扎下去不大会,江流就消停了。王文井朝几个人一挥手,那几个人才撒开江流,坐炕上歇着去了。原来江流从上午10点就开始闹。俩多小时,给这几个人折腾的通身都是汗。歇着的时候有一个人还说:“好家伙,还真是放牛的,劲真大。” 正在这时候,江流忽然闷着嗓子叫了一声,跟牛叫似得。炕上的人一看,以为江流又要开始折腾,赶紧的都要凑过来。王文井手一摆,赶紧说:“没事,没事。”接着,又从盒子里拿出一根针来,烤了一下。寻思了半天,才把江流的脸摆正,照着人中就扎了下去。来回捻了几下后,王文井说话了:“你该哪来的回哪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再说了,孩子这么小,跟你也无冤无仇的。” 大伙都纳闷王文井跟谁说话呢。江流说话了,那声音跟个老头似得。 “我也没办法,是哪个人非的拽我过来的,我说我不干,她就打我。她道行比我大,我也打不过她。”王文井听完后,眉头一皱说:“刚才我扎第一针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江流又说:“我哪敢说话啊,刚才她就在地上站着呢,这会走了我才敢说话的。” “行,你这么说,我也不为难你了,我退针你走吧。”说完王文井把针慢慢的退了出来。等王文井把针都退完后,大概有一份钟,江流慢悠悠的醒了。老江一看儿子醒了,赶紧凑过来。结果一看儿子那样,鼻子一酸。原来就这么两天的工夫,江流眼窝子都陷进去了。本来就不胖,这一折腾,瘦的跟猴一样。 第12节 老江赶紧的问王文井:“老哥,这孩子咋样了现在?”王文井嘬了嘬牙说:“兄弟,我跟你说实吧,你老哥我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扎过第二针。没想到今天在这把戒破了,结果还是抓了个跑腿的,正主没在留子身上。说实话,老哥哥我也没辙了。”老江听王文井说完后,又看看儿子,咋寻思心里咋窝火。扭头出屋子了,到院子里后,张口就噘。 “你说你他妈的算个什么玩意啊,有本事你冲我来啊?你折腾孩子算啥本事,就他妈的你这样,还修行?修你奶奶的腿儿。” 骂了半天也不见动静,老江也没脾气了,回屋里坐着生闷气去了。江流在屋里炕上躺着,心里也不好受。寻思着,自己要是不惹祸,也不至于这样,弄得家里都不消停,爹娘都跟着自己受罪,想想也怪自己没本事,要是自己会点啥,还至于这样么? 这个时候,江五爷过来了,招呼着大伙去伙房吃饭去。等人都走了以后,江五爷过来跟老江说:“德财啊,跟你说个事,生产队求雨还愿唱戏,今天第二天了。戏班里的人想上你们家来借宿,队长看你家这情况,他不好意思跟你说。这不跟就我说了,让我来问问你来。” 老江这会也没心情,随口就说:“五叔,你看着弄吧,反正孩子这样,他们要是不嫌吵,家里地方有的是,西屋一铺炕就留子自己睡呢。”老江说完也去伙房吃饭去了。 吃过饭后,王文井要回去了,江流娘拿出准备的5块钱。王文井死活不要,还告诉老江一定要早点给孩子找个人看看。撕扒了半天,最后江流娘只好又把钱揣兜了。一下午,江流在炕上坐着,也不说话,呆呆的看着窗户外面,心里也不知道寻思啥呢。 晚上吃完饭后,天快擦黑了,戏班里的人来了。老江还以为是几个人,结果就一个人。老江在屋里从窗户看见那个人进院子了,赶紧迎出去了。还没等老江说话呢,那个人就说话了,“你是江大哥吧?”老江赶紧说是,说话这工夫那人到了屋门口了。一乐接着又说:“我们这行的,四处来回跑,今天又来麻烦江大哥你了,你多担待着点啊。” 老江赶紧的说:“兄弟,看你说啥话呢,快进屋.”说着身子侧到一边,把屋门闪开了。那个人也赶紧说:“江大哥,你先走。”俩人让了两下,最后还是老江在前面,俩人进屋了。 江流娘这会在西屋陪着江流呢,老江就把那个人领到了东屋。给那个人倒了杯水,两个人就聊了起来。一说话才知道,这个人姓张,是戏班的班主。老江听这个说自己姓张,又是唱戏的,心里就想起一个人来。就问:“张大哥,我跟你打听个人,唱戏的有个你们本家,人称张皇上,你们认识么?” 老江问完,张班主笑了,“呵呵,江大哥,你也知道这个事啊,那些都是外面的人瞎传的。那有那么邪乎的事。”老江这时候才知道,感情对面坐着的就是张皇上啊。 说起这张皇上,在围场一带那是赫赫有名。是怎么回事呢?这事还的从康熙爷说起。 清朝初期,康熙爷率领满朝文武围猎来到了围场。见这里山清水秀,风景又好。康熙一高兴大手一挥,就把这划场猎场了,让那些贝勒啊、王爷啥的平时没事来这打猎用。所以才叫的木兰围场。当时还派了很多八旗子弟看守着。 有这么一天,看守围场的一个八旗兵外出办事回来,跟正在喝酒的把总说:"大哥,我发现有座山,远远的看着吧,像条龙。奇怪的是这座山还能走呢,你说会不会是山里面有啥宝贝啊?" 这个把总说。“我大耳刮子扇你姥姥家去,逗爷开心是不?你们家山还能走道啊?” 那个八旗兵赶紧赌咒发誓的说:“哥,不信你看看去,要不是,回来您把我脑袋揪下来当夜壶使,行不?” 这个把总一听,精神头上来了。也不喝酒了。喊上些人,让那个兵领着,要去看那座会走的山。在路上,那个把总还跟那些当兵的开玩笑说,“要是真有宝贝,咱们见者有份啊。要是这小子聊天骗咱们,咱们直接把他剁了喂野狗。”大伙也都笑着应和着。 等大伙到了离山还有几里路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那座山,在两个大山的交汇处,好像二人怀抱着一样,山的样子象一条趴着的龙。把总看到后心里暗自吃惊不小。走到了山跟前,见在龙头的位置有一条小河。那个山像是想爬过来喝水的样子。这时候那个八旗兵走过来说:“哥,前几天我去办事从这路过,这个山里河水还有一丈多远,现在也就半丈远了。”把总不敢怠慢。派人在这看着,自己赶紧的上报朝廷去了。 第13节 朝廷听说这个事了,派人来察看,派去的正是当时朝廷的风水大师韩三金。这韩三金脚没站就奔围场来了。等到了围场境内,一看围场这些山,心里很吃惊。等见到那座山时,心想,幸亏来的早。一面让人日夜不停的从龙头那块挖山。一面上报朝廷说,这围场乃是九龙圣地,山水间藏着九条真龙,一旦出世,会跟康熙争夺天下,扰乱朝纲。让皇上火速派人来处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康熙看到韩三金的奏折后,也着了忙了。赶紧的召集天下会看风水的,都来围场。踏遍县内各地大山,寻找那些没有出世的龙脉。挨个的镇压住。但前前后后找了半年多。只找到了8处,还差一处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后来实在没辙了,大伙一商量,一起做法。在围场通往京城的出口横河子那,修了一块石碑,算是镇压下来了。意思这条龙即使出世了,也过不了横河子。 后来到了乾隆十六年,乾隆帝来打猎的时候,看那个碑上光秃秃的嫌难看,就写了首诗,派人刻在这个碑上了。诗曰: 朝家重习武,灵囿自天成。 匪今而斯今,祖制垂奕年。 唯岩围叠嶂,崖口为之关。 壁立众山断,伊逊奔赴川。 秋狝常经过,每为迟吟鞯。 双峰开霁烟,一水流潺澹。 翠叶复黄葩,高低入影妍。 去年巡洛伊,伊亦有崖口; 三涂及七谷,较此夫何有! 一得考功诗,膻芗传至兹。 我为是崖叹,表章将待谁。 其实乾隆当时,是觉得好看才让人刻上去的,没想到的是,歪打正着。原来这条没出世的龙,觉得围场呆不下去了。就寻思出去,结果到了这个这个口这,给困在石碑底下了。本来再有个几十年就能脱困了。结果乾隆御笔写的诗一刻在这个石碑上,再加上玉玺一扣。当时就把这条龙活活的给压死了。 再说当时呢,在深山里住着这么一家,夫妻二人。三十才得了一个儿子,9岁了。那天在家里玩,觉得心口难受。跑到他娘跟前,拽着他娘的胳膊说,娘,娘,我这心口难受。孩子娘正在忙着干活,嫌孩子拉着她的胳膊碍事。随口说,多大点的小屁孩,还心口疼,心口疼死去。话音刚落,小孩子扑通就跪下了,眼泪转眼圈的说,儿尊母命,说完后这孩子死了。 原来这个孩子就是韩三金挖的那条龙。韩三金挖山断龙脉,孩子觉得心里头难受。去他娘那里讨封去了。要是他娘安慰他说没事。这孩子就算龙气散了,但是也死不了。可他娘哪知道这些啊。 这孩子死了以后,心里觉得冤的慌。也是,别的龙转世,都是称王霸业的。轮到他投胎转世,好,刚9岁就给闷得儿密了,这花花世界还来得及好好看看呢。搁谁谁心里也觉得冤得慌。这孩子也不服气,鬼魂找到了韩三金,天天的缠着他。韩三金呢,学的本事对付那些平常的鬼还行。拿这个孩子的鬼魂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后来他自己也觉得做的太绝了,挖山断脉跟刨人家祖坟没啥区别啊,也想往回找补找补。就这么着,韩三金找到了康熙。跟康熙说,皇上啊,这连杀八龙,杀孽太重,恐怕对以后不好。康熙一听对以后不好,那不行啊,我大清还的千秋万代呢。就问那得怎么办呢。韩三金一看有戏,就说,“皇上,咱们不是还有条龙没有找到么?反正那条龙也进不了关了,干脆,你就封他个戏子皇上,这么一来呢,也显的皇恩浩荡不是。” 康熙一听觉得这样这么也行,反正也进不了关里,说就这么办吧。韩三金赶紧的问皇上什么时候下旨。康熙一看韩三金这么着急的问,觉得这事不简单,就藏了个心眼。跟韩三金说明天吧,明天就下旨。韩三金想再说什么,康熙甩袖子走了。正主都走了,他也只好回去了。 第14节 回去后跟那个孩子说,我都给你办好了。给你要了个戏子皇上的封号,等几天皇上就下旨了。其实啊,韩三金也是憋着坏呢。他想着那还一条没出世的龙,你回去了,两条龙一个封号,看你们打架去吧。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条龙后来给压死了。这也就说,人算不如天算。 等第二天,康熙还真下圣旨了,只是在圣旨上加了个期限。说等灯火朝下,铁牛耕地的时候,再让这个戏子皇上出世。原来康熙回去想来想去,觉得这个事不简单,万一那碑压不住那条龙,再跑出来了咋办?于是就在圣旨上加了这句话。 那孩子一听,自己能转世了。也没顾什么灯火朝下、铁牛耕地的事,起身就回围场了。等明白过来了,再想回来找韩三金,出不来了。没办法,只好等着吧。当时韩三金挖断的那个龙头,就是围场现在的龙头山。 大清灭亡后,改朝换代的一路走来。到现在,电灯,拖拉机的一普遍。还真的就灯火朝下、铁牛耕地了。巧的是,这时候,围场出了一个唱戏的,姓张,这个人自打唱戏以来,就一直扮皇上,一扮别的,上去准唱砸锅。一来二去的,成了皇上专业户。这个事传开后,大伙自然的也就联想到了以前的这个传说。就这样,张皇上的大名在围场是人人皆知。 老江自然也知道这个事。以往只是听说,今天第一次见到真人,说话也不由的热情了起来。 “张大哥啊,那传的是真的不?真的那么邪性啊?” 张皇上哈哈笑了。“老江大哥,这个事我也不好说,反正是唱别的角我还真的唱不来,还有就是只要一出横河子唱戏去,不是嗓子疼,就是发烧,总也唱不了。” 老江一拍大腿,“那这就都对上了。没想到我还见到皇上了,竟然还就在我家。这要是搁早已,我这就是皇宫了啊。”老江说完也乐了。东拉西扯的就聊了起来,结果一说起来才知道感情皇上比老江还大十岁。 俩个人唠的正热乎的时候,西屋的江流娘喊:“老江,你快点过来,留子说那个女的又来了。”老江一听,脸色立时就变了,也没顾上跟张皇上打招呼,着急忙慌的就跑西屋去了。 张皇上看老江这个样,心想这什么急事啊?招呼没打就走了。皇上这个人呢热心,也跟着过去了。 老江到了西屋,江流正扒着窗户正往外面看呢。江流娘在地上急的来回走溜。 老江赶紧问:“留子,咋了?那个人又来了?”江流头也没回的说:“爹,那个女的就在大门口那站着呢,” 说完又过了一小会儿,江流忽的从炕里过来了,要下地。 老江赶紧问:“留子,你要干啥?” “爹,我出去跟她拼了,一人做事一人当。祸是我惹的,大不了我去给她偿命,省的她老来咱们家折腾。”说着话下地了就要穿鞋。 老江一把就抱住了江流。“败类孩崽子,你说啥傻话呢,你要死了,我跟你娘咋办?” 江流这会也不说话,攒着劲的往外挣,小脸憋的通红。老江死死的抱着。江流娘一边看着爷俩撕扒,也不知道咋办。叹了口气,抹起眼泪来了。 老话说的好,半大小子,顶俩老子。老江毕竟岁数大了,一缓劲的工夫,让江流给挣开了。挣开后,江流就往门口窜。刚到门口,胸口砰的一把就让人给揪住了。还没看清楚是谁呢,那只手一使劲,把江流拎起来了,拦腰一抱把他给放炕上了。原来张皇上跟着老江过来后,在门口站着,门帘子正好挡住了。看屋子里爷俩撕扒,也不知道该劝还是不该劝。正这会,江流要往外跑,也没管这个那个,先给抓住再说。 把江流放到炕上也没撒手,按着江流说:“你这么大孩子了,怎么一点事都不懂啊。顺着为孝,你不知道么?怎么还能跟你爹还撕扒呢?” 老江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说:“唉,张大哥,你把留子撒开吧,这个事也不光怨留子。” 接着把留子的事前前后后跟张皇上说了一遍。 张皇上一直按着江流,听老江说完后才撒开,笑了笑跟老江说:“江老弟,就这个事啊,我还以为多大事呢。没事,我有一个朋友,专门治这些玩意的。这点事手拿把掐的。” “真的啊?那感情太好了。你朋友哪的?赶明个我就去请。”老江听到这个信儿,心里很高兴,可是皇上接着的话,让他心又凉了半截。 皇上接着说:“就是他老来回跑,没个定准,经常的不在家。” 老江直愣愣的戳在地上,不知道咋接后面的话了。江流刚听皇上说心里也是挺高兴,满心希望着皇上的朋友来了,把这个事安置好了,结果后面的话又给他心头浇了盆水。一声没吭,调屁股去炕里趴着了。 皇上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合适,这不是合着拿人家开涮呢啊!赶紧的往回收话说:“兄弟,你也别着急,这样吧,我明天带着留子,去南水泉他家找找他。” “南水泉?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叫韩仙在?”一旁的老江急忙的问道。 第15节 皇上有些吃惊的问:“江老弟,你难道认识我那个朋友?” 老江赶紧的说:“我不认识,是这么回事。留子小的时候,跟你那个朋友见过一面。当时你那个朋友还想收留子当徒弟来着,留子没答应。临走的时候跟留子说他叫韩仙在,住在南水泉,还说以后留子还会找他。这些事还是过后听留子说我才知道的。” 原来村子里老刘头出事那会儿,老江正在庙宫修水库呢。等老江回来的时候,这个事都过去好些天了。后来爷俩没事唠嗑的时候,江流告诉老江的。 皇上这么一问,老江本来是顺口答音的说着。可是说完后,老江自己心里头也吃惊不小。为什么呢?当时留子才8岁,那个时候他就算出留子将来得找他?这样看来,这个人得多大本事啊?不过这话只是在心里想想,没跟皇上说。 皇上听老江说完后,低头想了会,然后才哦了一声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有一次我跟瞎子俩喝酒,他跟我说找了个徒弟,结果小孩子没答应。我当时还笑话他来着,没想到就是留子。那这样就更好办了,赶明个我们爷俩就去他家。他要是没在家,我跟留子就住在他家等着,我还不信他能不回家,呵呵。”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皇上这话说完,老江听出来了,两个人交情肯定不浅,要不不能带着留子去人家住去。聊了这么长时间也看得出来皇上是个热心肠的人,要是这样的话,那留子的事八成能安置好。想到这,顿时心安了不少。 老江媳妇在地上看了着坐在炕沿上第一回见面的张皇上,又看了看老江,弄不清楚俩人说的是咋回事。不过看老江的样子,肯定是好事。两口子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了,一撅屁股就知道各自要拉啥屎。话虽然糙点,可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这么想着,提溜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些,也没插话在一边静静的听着。 张皇上啥人物啊?一个唱戏的,还是专门唱皇上的。文革整到现在,全国上下一片批林批孔的,他愣是一丁点事儿都没有,大风大浪的经历的多了去了,什么事儿火候拿捏的也准。再者又经常的在外面闯荡,即便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鬼一起见,会说阴阳话的人精子,倒也差不了多少。 屋子里面这个场面,他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就跟老江说:“兄弟,你是没见过我那个朋友,等将来你要是见着了,你就知道我那个朋友是啥人了。他这个人,相当的热心,看不了别人有事。真要是让他碰上了,头拱地,他也把这个事给办了。我这么说可绝对不是因为我们俩关系好,替他煽忽。” 皇上说的这些话,老江是一百个信。从老刘头的事就看出来了,要是不热心,他一个过路的,才不会扯那个闲淡呢。” 张皇上接下来没再说韩瞎子的为人啥的,话锋一转,聊起了他朋友的那些本事。什么算命、看风水、出黑儿、扎古邪事、驱鬼的说了一大堆。可能是觉得这样没啥说服力,又说谁谁谁让韩瞎子给安置好的;哪哪的事是韩瞎子给摆平的,人名地名说的详详细细、清清楚楚。其实皇上说这些话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安安老江两口子的心。 江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事儿,以前光听村里老人说闹妖,没想到还有人能治的了这些玩意儿。越听还越来电,起先在炕上趴听着,后来干脆做了起来,时不时的还插嘴问问。最后跟皇上聊的一个热乎,老江两口子都插不上嘴了。 江流刚开始问的时候,皇上还真没当回事。毕竟一个孩子,能有多高得见识。结果一聊起来,听留子说的头头是道,句句还都在点上。皇上的心里暗暗吃惊,这孩子了不得啊,将来指定得有大出息,怪不得那个瞎子上赶门想收他当徒弟。心里对留子高看了一眼,也就有了后来的事情。 第16节 老江两口子也很少听这些,起先还是站着,后来也觉得新鲜,拉过凳子来坐下了。那时候,村里本来就没什么娱乐,大部分都是黑天就睡觉。弄个收音机,还的扒拉半天纽才能找到一个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丝丝拉拉的还一会有台一会没台的。能有这么个见多识广的人给说书,说实话,比那个老是刺啦的破匣子带劲多了。 这一唠起来,老江媳妇才知道,原来自己家里坐着的是大名鼎鼎的张皇上,当时就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脚没地儿搁没地儿撂的。一边的老江看见媳妇那个拘束样儿,笑了笑说:“你看你个完蛋老娘们,没见过大天儿似的。赶紧去给张大哥弄点水来,说了一晚上了,嗓子估计都冒烟了。”老江媳妇恍然大悟似的,可不是嘛。一晚上的光惦记着自己儿子了,客人来了都没给端碗水来。赶忙的哦了一声,到东屋拎过来暖壶,倒了两茶缸子水递给了皇上跟老江。 几个人说着话倒也没觉得时间过得快,一直到东屋的老式座钟当当当的响了12下。老江心说哎呦,都这么晚了。皇上唱了一天戏了,估计早就累了。赶紧说,:“张大哥,你看留子这个话唠,一说起来没完到了了。这都12点了,您赶紧的歇着吧,唱了一天戏了也怪累的。” 皇上呵呵一笑:“没事没事,我这个人觉少,睡会就行。老江兄弟啊,留子这孩子不简单啊!别看岁数不大,但是真懂事。说的话还都在点上,挺对我脾气,我们爷俩唠的挺来劲。老江啊,你有这么一个儿子,有福气喽。” 俗话说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乖。即便平时再打再骂,说一千道一万那也是自己的亲儿子。皇上当面这一夸江流,老江这时候心里美个滋的,脸上却不好意思了,讪讪的笑了笑说, “哪啊,张大哥,你高看他了。你不知道,这个犊子平日里没少给我惹祸。” 皇上看老江的表情,也没说别的,呵呵笑了笑。 这时候,老江媳妇从东屋炕橱子里抱一套洗干净的行李来,到西屋要给皇上铺炕。皇上赶紧把行李接过来,放在炕上说:“别麻烦弟妹了,我自己来就行。这上你们家来借宿来了,哪能再让你们里里外外忙乎啊。” 老江媳妇却说:“大哥,看您说的,这不就显得外道了么。” 俩人这么推让的时候,江流把行李在炕梢铺好了。铺完还冲皇上笑了笑,皇上看见行李铺好了,也就没在和老将媳妇退让,冲江流也笑了笑。 爷俩的这会心一笑,让江流心里莫名的感到一暖。直到很多年以后,老了的江流自己端着酒杯想起皇上的时候,嘴角不由得就会扬起来。 行李铺好了以后,老江媳妇去东屋睡觉了。皇上脱鞋上炕,刚要脱衣服准备睡觉,看见老江还在地下凳子上坐着呢。皇上嗯了一声,纳闷的问老江:“兄弟,你咋还不睡觉去啊?还有啥事么?” “额,没事没事。张大哥,你早点睡,我得看着点留子,万一一会那个女的再来,我怕留子再折腾。” “哦,就这个事儿啊。老江兄弟,你就安心的睡觉去。放心有我在这呢,啥玩意儿都不敢来动留子。” 老江听了以为皇上是在安慰他,故意这么说的。笑了笑说:“没事,我这会还不困呢,一会要是困了趴柜上睡会儿就行,你赶紧睡觉吧,张大哥。” 第17节 皇上是啥人啊?一看老江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咋想的了。再炕上做正了身子,很正儿八经的说,“老江兄弟,这个事我还真不唬你。我这个人八字硬,一般的邪气玩意儿不敢近我身边。要不你看,咱们唠这么长时间的嗑了,那玩意咋没来找留子的事儿呢?我跟你说,你就安心的去睡觉去。明天一早,我就带留子去找我那个朋友,把这个事彻底给安置了。” 虽然皇上说得这么坚定,老江还是觉得不放心,可又不知道怎么接皇上的话。正在这个时候已经钻被窝的江流说:“爹,你去好好睡一觉吧,这两天你也没好好睡过觉。万一那啥的时候,我再叫你。” 老江这两天确实折腾够呛也,听儿子都这么说了。于是说:“那行,我去睡会,你要觉得有啥不对劲,就早点喊我。”又告诉留子晚上睡觉老实点,别吵到皇上睡觉,这才去东屋睡觉了。不大一小会儿,在西屋躺着的江流跟皇上就听见老江山响的呼噜了,爷俩笑笑也睡觉了。 这一宿,老江睡得这叫一个美。早上醒了的时候,还癔症了一会。忽的想起昨天晚上本来想眯会,结果睡到现在才醒。心里不由得担心起了儿子,侧棱着听听西屋没有啥动静,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即便这样,老江还是赶紧的穿上衣服,下地趿拉上鞋。到西屋见到江流跟皇上睡得正香呢,才彻底放心。回到东屋看看媳妇也睡得正香呢,心想这两天媳妇也折腾的够呛,自己再上炕也睡不着了,干脆早点做饭得了。 开开屋门去房子后面抱柴火。刚拐过山花墙,看见屋后厕所里蹲着一个人,还捂着鼻子,正在那拉屎呢。老江心里一愣,这谁呀,大早起的跑我们家厕所来了。看了半天侧脸,也没认出是谁来。 这时候那个人站起来了,看样子拉完屎了。低着头边往老江这面走,边系着裤子。系好裤子了一抬头,猛的看见老江了,妈呀叫了一声,身子还随着往后一撤。等看清楚了是个人以后,那个人张嘴就说。 “你说你这个人,大早起的不躺炕上好好睡觉,跑房后来吓唬人啊?” 老江鼻子差点气歪了,还没见过这号人呢,大早起的跑我家厕所来拉屎,我都没说啥呢,他倒埋怨起我来了。仔细打量了一下,是个老头,穿了一身青色的衣服,身上还斜挎着一个黄色的包。脸上褶子不少,但是看着很精神。感觉脸上有点别扭,细致的看来下,原来有一只眼睛是玻璃花。一看不是村子里的人,于是就说。 “你谁啊,一大早跑我家厕所来,支援我们家土地肥料建设来了啊?” 那个人可能这个时候也袅过闷儿来了,听老江说完吗,也不好意思了。嘿嘿一笑:“这几天吃肉吃多了,我这个吃干粮面窝头的贱命,狗肚子盛不住三两油。这不刚到你们家门口,就憋不住了,所以就那啥那啥了……”说完冲老江还笑了笑,别说,牙还挺白。 老江本来嘴就笨,这会听他说完,弄的有点哭笑不得,戳那不知道说啥好了。 那个人看老江不说话,也可能是觉得现在穿上裤子了,尴尬劲过去了,胆子也壮了起来,跟老江说:“你赶紧抱柴火做饭吧,吃完饭还有事呢。”到底是大早起的让人给堵在房后,话说的也没啥底气,嘟嘟囔囔的。说完没等老江再搭话,就急忙的奔房子前面走过去了。 老江就听清了抱柴火做饭,其他的话没听清楚。没等问呢,见他奔房子前面走了,一想谁没有个三急啊,再说就用下厕所,多大个事啊,也就没再放在心上。抱上一抱柴火,转身要回屋。 第18节 结果从山花墙一转过来,又看见那个人,正在院子里霍霍哈哈的伸胳膊抬腿呢。老江明白了,哦,感情是跟皇上一起唱戏的啊,这么早起来练功呢。可是大早起的跑我家来练啥啊?心里想想老头长的那模样,暗自撇嘴。这得扮啥角能用上他啊?甭说别的,就光化妆得多用多少粉才能把脸上褶子填平啊。 想到这,老江偷着乐了一下。觉得心里平衡了,早起的事彻底不放心上了。随他继续练去吧,没再搭理他,进屋架火准备做饭了。 把火点着后,又从水缸里舀了几舀子清水,刷干净锅。想着熬点棒子面粥,上面再热上昨天晚上剩下的高粱米饭。边刷锅寻思着弄个什么菜招待张皇上呢。 这时候就感觉那个人在他身后说:“唉,老江。” 老江正寻思着呢,猛地这一嗓子,吓得啪叽把舀子扔锅里了。心突突的跳了好几下,站着原地没动,半晌才平静下来。气的老江想要揍那个老头,可是转身一看愣住了。原来那个老头还在院子里练着呢,根本就没在他旁边。可是刚才的声音听着明明就在自己身后啊? 老江纳闷的这时候,老头在院子里接茬又说:“我兜子里还带了半条狍子腿呢,你拿出来焖上。再弄点酒,一会我跟皇上喝点。” 这会,本来睡着觉的张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急忙的出来了,褂子扣都没来得及系上,边走还边提鞋。到院子里那个人后面,照着屁股上咣的踹了一脚,接着哈哈笑了起来。 “哎,我说韩瞎子,你咋知道我要找你呢?这么早就跑来了。”原来这个人就是张皇上的朋友,韩仙在,外号韩瞎子。 “哎呦,哎呦,不行了,不行了,我动不了了。”说着这话,韩瞎子坐地上了,手还捂着胸口,嘴里哎呦个不停。 皇上还在刚才踹韩瞎子的地方站着,也没上前去扶他的意思。看着韩瞎子满脸的难受劲没搭理他,边系衣服扣子边说:“得了,别装了,我踹的你屁股,你捂着胸口管屁用。赶紧的起来上屋看看留子,我去趟厕所。”说完转身去厕所了。 地上的韩瞎子听皇上这么说,觉得在装下去也没意思了,站起来呼啦呼啦屁股上的土。嘴里嘟囔着咒骂了几句皇上。 “你个传人的戏疯子,等哪天你落我手了,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说着话,韩瞎子往屋里走了,看到在外屋锅台边愣着的老江,又一副嬉皮笑脸的劲上来了。“老江啊,一会你可得给我弄点好酒啊,你说我为了儿子,让这个戏疯子给踹了一脚,你可得想办法给我补补啊。” “哎,哎,应该的,应该的。”锅台旁边的老江楞了科脑的一个劲的点头答应着。 皇上这会儿解手从外面回来了,站门口听到韩瞎子的话跟老江说:“老江兄弟,你别搭理他,给他弄点马尿喝就行。老江呵呵的笑了。 吃了早饭,韩瞎子叫过江流来,手搭着他的胳膊上,眼睛一闭把起脉来了。一边站着的老江看着心里纳闷,这唱的是哪出啊?还号脉?难道还得喝几幅中药不成? 这里说一下,韩瞎子这个把脉和中医把脉相差比十万八千里还多那么三五里呢!他这个把脉主要是通过脉相分析判断江流的具体缘分,(如:此人是否有佛缘,是否有仙缘,是否鬼魂上身,就是所谓的招东西)通过这个人的脉象,可以判断出这几项事来。 从细节上谈起又可以看出此缘分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外来的。也就是俗话说的门外、门外。拿仙缘来说通过诊脉不仅可以看出此人是否占仙道,还可以看出缘分来自何处,还需多久才能开窍。如果当时正有别的什么附身,也可以判断出来。 怎么判断?简单说下。我们手腕处有一主脉,也就是中医常常把脉的位置,这一根主脉分为三股,佛,仙,鬼。但是通过主脉判断很难断定,因为这里还有一部分其它因素的干扰。一般就要采取另一种诊脉方式,也是最常用的“中指诊脉”。如果把主脉的时候还是摸不出来没有感应,还可以念动咒语,口中喊“过”,脉自然集中到中指,这样诊断起来更清晰而且很方便。 把脉时到底什么感觉代表什么,就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了,这个要靠长期实践才能熟练掌握的。 对仙缘来讲把脉时候左脉跳动为门里,自身缘分;右为门外。对鬼上身来说就是指自己人和外人的区别。 但是这个是要有一定得道行才能把的出来,一般的人没有这样的道行,自然也就不会使用,所以老江也就没有见过。 江流呢,胳膊让韩瞎子抓着,眼睛却撇着韩瞎子看。也不知道为啥,看着眼前的韩瞎子长得这个色,怎么也跟皇上昨晚上说的那个人联系不起来。又想到小的时候,让这个家伙给坑过一回,所以怎么看瞎子都不顺眼。最后干脆脸一扭,看着窗户外面去了。韩瞎子闭着眼睛给江流号脉,两根干巴手指头按在江流的手腕子上,脸上一脸的严肃,跟刚才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屋子里的老江两口子跟皇上都屏气看着,把个韩瞎子真的当成传说中的世外高人一般,大气都不敢喘。 忽然,韩瞎子的眉头皱了一下,眉头拧在一起。老江两口子的心啊,刷的一下,立时拔凉拔凉的。心里担心着留子不会有啥事儿吧?这瞎子咋眉头还皱起来了呢。 稍过了一会,韩瞎子眉头才舒展过来,眉头也跟着扭了几下子。原本在地上站着的老江就觉的自己这胸口,咕咚咕咚的跳了几下,脑子也发蒙,赶紧转身找了个凳子坐下。心里话说,再这么弄几下,留子没事,估计我这条老命先交代了。 第19节 过了好一阵子,韩瞎子才慢慢的把眼睛挣开。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看看了老江两口子,然后冲着眼巴眼望看着自己的皇上说。 ”我说戏疯子,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呢?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事都不懂?你看看这都啥时候了,还不去开锣唱戏去?班子里一大帮人吃啥喝啥啊?” 站在地上的皇上先是楞了一下,想明白是咋回事了后,忽的扑向韩瞎子,结结实实的压在他身上,手掐着他脖子说:“大爷的,你个神棍玩意儿,几天不见,本事见长了啊,敢耍大哥了是不?我唱戏不唱戏跟你有个毛关系。赶紧忙正事,再磨叽我一使劲掐死你。” 皇上其实也不是真的掐韩瞎子,只是手在韩瞎子的脖子那比划着。要说这老哥俩也真够没溜儿的,岁数加起来一百多了还这样的逗着玩。真应了老小孩,小小孩那句话了。 韩瞎子让皇上压着,哈哈的笑了老大半天。笑够了才使劲把皇上一把推开,一出溜到地上把衣服往下拽了拽。然后又做炕沿上,想起刚才的事一时没憋住,接茬又乐了起来。 江流本来就看韩瞎子不顺眼,刚才韩瞎子耍张皇上的时候,他就想说话来着。这会儿见韩瞎子还继续笑,眼睛一转,坏水冒出来了。在炕里扒拉了韩瞎子胳膊一下说。 “韩大爷啊,你平时是不是让我张大爷欺负惯了?嘴上占了这么丁点的便宜,瞧把你乐成这样。” 韩瞎子是怎么也没想到江流这么说,话里话外的刺儿还挺硬,弄的他一时没话接了,又不甘心让个孩子拿话把自己将住,眼睛一瞪看着江流。江流长期在老江的大鞋底子下训练,还在乎谁瞪他?看韩瞎子的生气那个样,没皮没脸的还冲他呲牙一乐。 这会儿老江在凳子上了蹭的站了起来,指着江流说:“你个熊孩崽子,咋跟你韩大爷说话呢,没大没小的。这几天没打你,我看你又皮紧了。”说着抬腿就要脱鞋。 一边的皇上见老江要脱鞋,知道要揍江流,赶紧的上去一把拽住老江。“老江,你干啥呢?多大点事啊?你看你,还当真了。瞎子这人跟谁都这样,老不正经的玩意。” 拉住了老江,皇上接着哈哈哈哈的笑了。 “我说瞎子啊,这回好,噎了个烧鸡大窝脖吧。哈哈哈哈......你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韩瞎子白了皇上一眼:“我们爷俩的事,你管得着么?”说着那个眼睛还冲江流挤弄了一下,跟江流说;“是不?” 江流直接把头一扭,看着窗户外面去了,没搭理他。韩瞎子也没当回事,从炕沿上下来站地上伸了个懒腰:“哎,不扯淡了,干正事。” 接着跟老江说:“老江啊,留子没啥事,就是你得破费几个。准备东西吧,红布三尺,白布三尺,黄钱十三张,香三炉,银子三两,杏木一块,桃木一块,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通宝各一个。”韩瞎子边说,老江边记下。完事之后又让韩瞎子看了一遍。 老江准备东西的时候,才发现红布跟白布还好找,拿着布票去供销社就买了。杏木跟桃木更甭说了,做套家具的都有。银子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皇上把戏班子的凤冠上把簪子拆下来俩,凑够数了。唯独香跟黄钱、大钱什么的,可是真费劲了。 那年头,破四旧,扫除一切牛鬼蛇神,但凡是跟这些沾边的,都属于封建残余。谁家里敢有这些玩意啊,就是有也不敢到处嚷嚷去。除非是闲的没事想去尝尝批斗的滋味了。 老江偷偷在村子里问了遍,都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说没这些玩意儿。最后老江的五叔偷偷告诉他说,村东头老黄婆子可能有这些东西。 老江等天擦黑了才去的她家,跟老婆子一说,老婆子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哪有那些玩意啊。老江听出话的意思来了,赌咒发誓的说绝对不会说出去这个事。好话说了一车,最后老黄婆子才抠抠搜搜的从躺柜最底下把东西拿出来,一个劲的还告诉老江千万别说她给的。 老江答应着接过东西,掏出一块钱,也没管她要没要,扔炕上就走了。 回到家后把东西拿出来,都交给韩瞎子,让他看看对不。韩瞎子挨个的看了一遍后,把白布、银子单拿出来。其它的放到了炕梢,还找了张纸盖好。 然后喊过来老江媳妇,让她用白布缝个娃子,里面塞满棉花,把那块银子放在了布娃子的心口。 皇上唱戏回来,看天色还早,想叫上韩瞎子一起酒点,结果韩瞎子说晚上还有事不喝了。酒向知己饮,诗向会人吟,皇上见韩瞎子不喝,自个一个人喝着也没个意思,于是就跟东屋找来个凳子坐下,看看一会有什么自己能帮忙的不? 韩瞎子也没搭理皇上,喊老江把炕桌搬出来,放在炕上。在农村几乎家家都有炕桌,炕桌每边可以坐二人,四边围坐八人所以又叫八仙桌,油着红色的大漆。在早已的时候,这个炕桌是很上讲究的。村里盖好房子以后,要用大梁剩下的木料做桌子。按照老辈子的说法,有了这张桌子,才能叫个家。桌子的高低,跟四条腿的尺寸都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死数儿,一点不能错。桌子做好了放在炕上,桌子上面再放一个二两的酒壶,从屋子里面看这个酒壶的口要跟屋外的院墙一平,要是高了或者是低了对家主都不利。 第20节 韩瞎子在地下把手洗干净后,上炕在桌子东边盘腿一坐,拿过了背着的那个黄包。打开后从里面拿出毛笔,朱砂印盒,切成条的黄纸还有一些小零碎。一样一样的在桌子上摆好,摆好后闭眼睛嘀咕了一阵子,拿过笔开始画符。 江流这会也到东屋来了,跟老江站在地上看着韩瞎子画符,皇上挨着躺柜坐在凳子上喝着水,老江媳妇坐在炕头缝着娃子,屋顶的灯泡透着黄光照着每个人,大家都没说话,大晚上的显得格外安静。 这个时候院子响起一阵子扑扑的脚步声,沓沓的奔屋来了。皇上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心想这是谁啊?说到底,这毕竟是封建迷信。万一再有那个嘴损的,去打个小报告,明天这一屋子的人都的去游街批斗了。 “豆根,你走道就不能抬起点脚儿啊?都怨你妈骂你穿鞋费。” 屋子里面的江流听见声音后冲外面喊了一嗓子,外面的豆根呵呵几声憨笑,接着外屋门一开,豆根先低下头然后进屋来了。眼睛看了一圈屋里的人,也没说话,往江流后面一站。张皇上跟韩瞎子一看豆根,当时都楞了一下子。好家伙,这小子现在得有一米八几的个头。往那一戳跟半扇门板似的,把一米六几的江流比的跟个孩子一样。挺招人笑的是,这么大个小伙子,剃了个茶壶盖的头,显得很滑稽。 “哎,你叫豆根是吧?我说你们家好吃的是不是都让你吃了啊?这家伙长得真壮实。”皇上在凳子上坐着跟豆根说。 豆根还是呵呵一乐,挠了挠脑袋,没说话。 皇上也看出来豆根不爱吱声的秉性了,也就没再说什么,端着茶缸子继续喝水了。 豆根在江流侧面捅了他一下:“好点没?我去我姥姥家才回来。” 江流冲豆根一乐:“没事,你没见大仙在炕上忙乎着么?” 话刚说完,炕上的韩瞎子白了江流一眼:“少给我戴高帽啊,甭跟我来这套,你小子肯定又没憋好屁。”江流估计还真是没憋啥好主意,这下让韩瞎子给掀底儿了后。马上嬉皮笑脸的说:“韩大爷,看你说的,好像我多坏是的。我哪能那样呢。你说是吧?” “哼,你要说豆根不能那样的话,我兴许还能信点,那还得是别跟你在一起。要说你小子啊,我还真没看出来。”这话说完,张皇上在后面又憋不住乐了,连老江两口子都嘿嘿笑了,江流脸红脖子粗的半天没整出词来。呵呵,韩瞎子也算是报了早上的仇。 又过了一会,韩瞎子把该写该画的都弄利索了以后,看看老江媳妇还没缝完,自己装了一锅烟吧嗒上了。抽着烟看了看地上站着的俩孩子,那个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又动啥心思了。 “小子啊,这次我给你安置好了。以后就安心的放牛吧,可千万千万别再招惹这些玩意了啊!你惹不起那些玩意儿,听着没?” 韩瞎子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还,江流是相当的不爱听。心里想还千万千万,我千万他大爷。心里不服气嘴上就说了出来。 “咋地,合着以后我见着这些玩意,有多远就躲多远是吧?那即便是这样,他们要是看我不顺眼,再削我一顿,我咋办啊?” 韩瞎子把烟袋锅里的烟灰在鞋底上按了按,接茬又说:“这个我也替你想好了。以后你放牛的时候,觉得这个玩意儿不保险,你也别废话,直接跪地上磕仨响头,大喊三声好汉饶命,啊不对,好妖饶命。那些玩意儿看你这么虔诚,也就不会招惹你了。” “韩大爷,你说的这是啥话啊?要照你这么说,我干脆见天的搁家里捂个被子别出屋,那样更好。” 韩瞎子听完江流的话,很吃惊的样子,看了半天江流然后说:“哎呀,你看,这小年轻的脑子就是好使。你看这招想的,比我的招好使多了,还不栽面子。你这个招好,这招不错。我看行,以后你就这么着吧。”韩瞎子边说话边一个劲的朝江流竖大拇指,还边点着头。 江流也看出来,要说没脸没皮,自己还真比不过这个老头子。心里更是气的不行,有心想跟韩瞎子吵几句,可是自己是个晚辈。干脆拽上豆根,俩人去西屋了,没在搭理韩瞎子。 第21节 韩瞎子才不管江流搭理不搭理自己呢,你不是去西屋了么?那我大声点说,大声说话又不费电。 “要不你能咋啊?你说打你打不过那些玩意,跑你又跑不了,你说你能干啥?碰到这些玩意,你不就只好干等着让人家收拾啊。” 坐凳子上的张皇上拿手点指着韩瞎子笑笑没说话,韩瞎子也嘿嘿一笑,不吭声了。 江流在西屋想想,韩瞎子说的确实是那么回事。那玩意儿一般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即便自己能看见,拿那些玩意儿也是干瞪眼没办法。心里想听听他接下来咋说,可这会韩瞎子不吭声了。 正在这个时候,老江媳妇把布娃子缝得了。韩瞎子拿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见没啥问题以后,随手放桌子上了。从包里又拿出一张黄纸来,然后喊江流问:“留子,你还记得那天是几月几号没有?” 江流想了想后,告诉了他。韩瞎子用毛笔把日期写在了黄纸上,然后贴在那个布娃子的后背了。都弄完了之后,韩瞎子抱上所有的东西,下地去了西屋。老江两口子跟皇上也跟着到了西屋。 韩瞎子到了西屋,让江流去炕头盘腿坐好。然后拿出来红布,给他披在了身上,又裹了几下,就露出个脑袋露来。又让他把五个大钱攥在手里,告诉他别乱动。安排好这一切,韩瞎子从刚才写好的东西里,抽出一张黄纸念了起来。 今有三梁子村弟子江流,某年某月某时于南岔沟打死醉酒黄仙肉身,现江流深知悔改,特备肉身一具奉上。今于天曹,冥诸司前,望请黄仙接收察纳,免了江流之罪。同时拜请各路神仙打开善便之门。 恭请本师三清三境三宝天尊,消灾延寿太乙救苦天尊,大慈大悲慈航道人圆通自在天尊。解冤结天尊,解业障天尊,增福保佑解脱众苦,灾业消除。又有冥府诸司,十殿阎君,天曹神差,五道神将,六道将军,八府鬼差,守桥使者,守山大将,玉皇土地及送子娘娘,泰山娘娘,黎山圣母,日游神将,夜游神将,本命真君,诸大高真,哪吒太子,托塔天王,天界诸神,善使幽头灵祈保佑到达。 送还之后,即两不相欠,再勿纠缠,如若有违,天地诛杀。同请各路神仙福佑江流以后,一免被恶人穷算之灾,二免风雹之灾,三免火光之灾,四免血光之为,五免唠病之灾等灾星不照,灾难不临。福耀常临,四时无病,如意吉祥,八节无灾。 弟子韩仙在虔诚祈祷,谨献上黄钱万贯,伏望鉴纳。愿送还肉身之后合家安吉,永享太平。念完之后,把黄纸折起来,跟布娃子放在了一起。又点着了三炉香,拿着香在江流脑袋绕了起来,嘴里一边嘟嘟囔囔的念叨。江流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念的是啥。 绕了几圈后,韩瞎子双手合十,把香捧着手里,朝东方拜了三拜。随后冲豆根一努嘴,意思让豆根拿着布娃子和黄钱跟自己走。俩人出了屋子后也没站脚,奔着院子外就出去了。 豆根跟在韩瞎子后面,到了当街上又走出老远。一直到村子头的一片棒子地边,韩瞎子才站住脚。豆根跟着韩瞎子走的时候,老是感觉后面有人跟着,自己也不敢回头看。走了一会就觉得身子发冷,汗毛孔都乍开了,头发根根立着。要搁平时,大晚上的跑到大地边子来,豆根早害怕的不行了。可是今天晚上却很是奇怪,虽然身上有感觉,可是自己心里却一点都没感觉到害怕,莫非自己胆儿肥了现在? 韩瞎子可没管豆根咋想的,站着看了看四周,心说就在这吧。辨了辨南岔沟的方向,冲着那面蹲在地上,撮了一小堆土把香插上。拿过来刚才念的黄纸(后来江流才知道,这张纸叫路引),划着火柴烧了。 眼看着黄纸烧完了以后,又从豆根手里接过来东西。把黄钱点着后,从黄包里面又拿出刚写好的符,跟布娃子一起也放在了上面。就着火都着了起来,布娃子烧的那股子味还死难闻死难闻的。韩瞎子恐怕烧不干净,又让豆根找了几根柴禾架在上面。 第22节 看着烧得差不多了,韩瞎子说了句快跑,然后也没顾豆根,自己扭头就往回跑。真跑起来以后,韩瞎子傻眼了,那豆根个子又高腿又长,跑一步赶上韩瞎子两步了。没几步就把韩瞎子甩屁股后面,自己跑回去了。 屋子里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豆根蹭蹭的就跑进屋了。过来好大一会,后面韩瞎子才慢悠悠的进屋,看着豆根嘿嘿笑了几下。 然后也没废话,上炕把江流披着的红布往上一扯,整个的给江流盖住了。江流心里纳闷这作的是啥法啊?刚要问呢,韩瞎子说:“趴下,千万别动,别出声。要不我也安置不了。” 这话还真管用,江流立刻把嘴闭上,乖乖的趴下了。刚才他是盘腿坐着,这会韩瞎子让他趴下别动,腿都没敢伸就趴下了,屁股一撅,跟个啥似的。 韩瞎子又把两块木头拿过来,放在了江流背上。然后告诉屋子里的人,随便说点什么,大点声说。屋子里这会多了个江五爷,还有老江的两个叔伯哥哥。都是惦记着江流,吃晚饭后过来的。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想,这说啥啊?还的大声说。 皇上一看这样说:“你们都别说话了,我给你们唱段河北梆子大登殿薛仁贵的戏吧,我嗓门还大。”豆根不知道大登殿是啥玩意,可是别人知道啊。一听说皇上要唱戏,都叫起好来。韩瞎子一听皇上要唱戏,赶紧找个凳子做好,眯缝起那只眼睛听了起来。 张皇上唱戏,那叫一个回肠荡气,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哦。豆根听着都有点入迷了,大伙听着这叫个过瘾,一个劲的叫好。 就这么着,一个小时过去了。大伙是过足了戏瘾了,可苦了江流了,为什么呢?他还跟那撅着呢,也不敢动。刚才韩瞎子告诉他了,千万别动,要不他也安置不了。这小子这会还真听话,一动不敢动得撅着。要是别的事,江流也早就不玩了,可是这个事,还真不敢乱整,那个女人的厉害,他也尝试过了。撅得腿也麻,腰也酸,没办法,愣是咬牙忍了过来。 就在江流要撑不住的时候,觉得有人拍了他屁股一下。 “快起来吧,小子,这以后就啥事都没了。光顾听戏了,差点把你这茬给忘了。” 江流听韩瞎子说完,这个气。蹭的站起来了,把红布扔到一边子,瞪着眼珠子指着韩瞎子,差点张口就噘。忽然又猛的坐到炕上,抱着大腿哎呦哎呦的叫起来了。原来趴了这么长时间,腿一直麻,又是猛的站起来,抽筋了。 张皇上一看江流叫唤,也不唱戏了,赶紧的过来,按着他大腿好个捏把。过了好大一会,才撒开手,让江流试着伸伸腿。江流还不敢大劲的伸,试探着伸了几下,觉得不那么疼了才慢慢站起来。这回长记性了,慢慢的活动了几下,活动开了以后才敢走动。然后把豆根拽到炕梢,俩小子不知道小声嘀咕啥去了。 看着江流没事了,老江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是安置好了。出去帮媳妇炒菜、烫酒去了,心说一会哥几个一定得好好喝喝。 这工夫,韩瞎子把皇上拽到了一边说:“皇上,你看留子这孩子怎么样?当时那会我是觉得这孩子挺机灵的,想收个徒弟来玩玩。结果我今天发现,原来这孩子手上还有个十字掌纹呢,我跟你说,这孩子天上就是干阴阳先生的料,还有那个豆根,看他傻乎乎的,谁要真当他傻子,把他卖了还得帮着豆根数钱呢。” “等等,等等,你说啥瞎子?十字掌纹?那不是张天师的玩意么?咋跑这孩子手上去了?” 韩瞎子没好气的白了皇上一眼,“跑你大爷,你听我说完再说,别打岔。” 皇上也没来气,呵呵笑了:“瞎子啊,别抖你那点小心眼了,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啥屎。我告诉你吧,我跟留子也认识刚两天,虽说是我们爷俩投脾气,可是毕竟不是我儿子。就算是我儿子,也......”说到这,皇上突然说不下去了,跟着眼睛一红,赶紧把脸往起一抬,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韩瞎子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皇上肩膀,没说话。屋子里江五爷跟两个侄子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没注意这面。 正在这个时候,老江搬着炕桌过来了,放到炕上后跟大伙说:“赶紧的围桌吧,老叔你坐炕里去。皇上,韩大哥,你们做炕头。”又跟自己的俩叔伯兄弟说:“你们俩做炕稍,替我陪陪客,我喝不了酒。” 安排这大伙坐好后,老江把烫好的酒端上桌,筷子跟酒盅都摆好。老江媳妇这时候也把菜都端了上来。一个炒鸡蛋,一个溜土豆丝,还有一个花生米,一个炸豆腐干,最后端上一大盆子来,里面是闷的一个兔猫子。 第23节 菜都摆放好以后,老江媳妇站在地上,一边搓着围裙一边说:“也没啥好菜,酒也没啥好酒,你们大伙凑合着吃点。”老江坐在炕沿边也是呀是呀的劝着酒。 农村炕桌坐席很有讲究,最里面坐着的是长辈,小辈是不能坐那里的。东边是客人的位置,西边是陪客的位置。最外边,也就是炕沿边,是主人的位子。一般有客人的时候,女主人是不上桌的,要在一边蓄酒,端菜什么的打个支应。 老江媳妇拿过另一壶热好的酒,把桌子上快要空的酒壶换下,然后在老江背后捅了他一下,小声说:“你别光顾着自己吃,招呼一下客人啊。”老江回头白了一眼,没好气的说:“这都没外人,不用劝,再说我嘴又笨,说啥?”媳妇瞪了老江一眼,转身出去外屋了。 可能老江也觉得自己不说点啥也是不合适,端起面前的酒盅说:“张大哥,韩大哥,老叔,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啊。我干了这个了啊。”一仰脖把喝了一个,酒下去也就刚刚半分钟,就觉得脸发烧。赶紧的叨口菜放嘴里压压。 “老弟啊,你别喝了,我们自己来就行了。”张皇上看老江这个酒量,赶紧的劝到。 坐在炕里的江五爷,知道自己侄子不喝正好,一喝就多的酒量。于是端起酒盅冲着皇上跟瞎子说:“今晚上我攀个大,喊你们一声侄子(其实要是论岁数来说,皇上跟瞎子同岁,比老江整整大了十岁,比江五爷还大五六岁,可是这个玩意儿没法,谁叫他是老江的老叔的呢,俗话说山药不大,关键长在辈上了。),敬你们俩一个,是真心诚意的谢谢你们俩给留子安置好了。这么着,我先干为敬。”说完,把手里的酒喝了。 皇上跟瞎子也赶忙的端起酒盅,各自喝了。就这样大家伙酒来盅往的喝了起来。 其实男人的情意很多的一部分是酒场上喝出来的。三五个朋友相聚,边喝酒边闲聊。借助酒劲聊到兴奋处,很有点“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势。 喝到酒酣时,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个时候酒早就不叫酒了,像水一样一杯接一杯往口里倒,不醉不休,痛快淋漓,更显得大丈夫情怀。 男人喝酒就图个爽快,喜欢觥筹交错的喧闹,既有“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缠绵壮美,又有“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金戈铁马;更有“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真挚友情。 这在大家喝的痛快的时候,韩瞎子往老江跟前凑了凑,低着头说;“江老弟啊,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的。” “老韩大哥,你就别整其实八十的事...既然今天坐到一个桌上喝酒了,那就是我江德财的兄弟....这就是缘分。啥事.你说....”老江本来酒量就不大,这一通下来多少也喝了点,弄得自己也是舌头发大,嘴打滑。 韩瞎子呵呵一乐,“那我就说了兄弟,是这么回事,我想收留子当徒弟,跟我学阴阳先生,你看行不?” 老江呢,有点要醉的意思,脑袋发沉,韩瞎子说话时他一直低着头。听韩瞎子把话说完,不楞一下脑袋,手往旁边一呼啦,抬起头来看着韩瞎子,半天没吭声。 韩瞎子正眼巴眼望的等着老江回话呢,看老江一抬头,赶紧的盯着老江。结果老江半天没言语,韩瞎子心一下子凉了半截儿,心想完喽,这指定是不同意啊。可是又不甘心,就这么盯着老江看,这会儿老江~~~~呃~的一声,打了个酒嗝。 韩瞎子赶紧冲皇上拿手捅了捅皇上,嘴还冲老江努努,意思让皇上帮帮忙,跟老江说说这个事。可是皇上却假装没看见,端起酒盅跟江五爷说:“老叔,来咱爷俩走一个。”说完吱溜又喝了一个。气的一边的韩瞎子拿眼珠子剜了他好几眼。 第24节 这会老江终于说话了,边说着话,手还一边的比划着。 “老韩大哥,你说的这个事正对我心思。我一直就想着给留子找个师傅学个手艺啥的,俗话说的好,家里良田千顷,不如一技在身。可就没有合适的。没想到你愿意收留子,简直太好了。” 说完这话,老江把酒盅端了起来,往韩瞎子面前一伸:“韩大哥,我敬你一个。”韩瞎子猛的一下还没转过闷了。等转过弯了,老江的酒端到跟前。赶紧的举起酒盅:“老江大哥,这…这个我得敬你。”心里一高兴,老江大哥都喊出来了,呵呵。俩人碰了个盅,一仰脖子干了。 把酒盅放桌子上,俩人吃了口菜。接着老江又说;“留子这个孩子从小就调皮捣蛋,能闹,天天的惹祸,别看就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到大,我没少揍他。但是这孩子没坏心眼子,就这点,我这个当爹的也高兴。 老韩大哥,我跟你说,从留子刚得病那会,我就想着给他找个师傅来着。我老叔也跟我说,留子手上有个什么什么纹,就是当阴阳先生的命。你放心,以后孩子跟着你,不听话,你该打就打,该揍就揍…….” 老江说完这话,脑袋顺势往炕稍一歪,脑袋刚一挨炕,呼呼打上呼噜了。大家伙一看,啊?这是啥酒量啊? 第二天天没亮,张皇上就起来了,说还得赶着去庙宫唱戏,要起早走。临走前告诉江流以后要好好跟着韩瞎子,别成天惹祸。睡的迷糊的江流也没多想,迷糊的答应了。 结果皇上刚走一会,韩瞎子就把江流从炕上拎了起来,照他的说法就是,一日之计在于晨。以后每天都得早早起来,出去练轻功去。迷迷瞪瞪的江流问韩瞎子练啥轻功?原来昨天晚上大伙喝酒的时候,江流跟豆根出去玩了,还不知道他爹已经把他许给韩瞎子当徒弟的事。 韩瞎子冲他嘿嘿一乐:“小子,你爹把你许给我当徒弟了,这以后的日子啊,咱爷俩就耗上了。” 江流听韩瞎子说完,哦了一声说:“韩大爷,这么早就出去,万一再碰上村长。一问干嘛呢?我就说跟我师父学阴阳先生现在练轻功呢。你说村长会来找你事不?我先说下啊,我可不怕我们那个瘪犊子村长。”说完坐起来假装要穿衣服。 韩瞎子站屋地上楞了下神,嘿,这小子啊,刚进门就要给我挖坑,你等着跟我回去的时候,看我咋收拾你。江流这会呢,蒙着脑袋偷着乐去了。大清早让我练轻功,你省省吧。 吃完早饭,韩瞎子就领着江流走了。江流想跟豆根打个招呼,结果韩瞎子说,小屁孩事那么多?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气的江流嘴一撅,不搭理啊他了。老江媳妇给江流拿了几件衣服,又要拿这拿那的,江流一个劲的说沉、太多。他娘给他往包里装,他往外掏。最后老江说,你干脆跟着儿子去好了,江流娘这才停手。 江流就这样跟韩瞎子走了,俩个人走了多半天的路,才到了南水泉,韩瞎子他们村。这一路上,江流真长见识了。刚开始走的时候,江流跟韩瞎子置气,故意走的很快,铁以为韩瞎子这么大岁数走得肯定慢,指定追不上自己。可是走了一阵子,江流发现甭管自己走多快,韩瞎子始终离他三四步远的跟着他,江流看到这傻眼了。就在江流累的呼呼带喘的时候,韩瞎子超过他去了,江流紧追慢赶得始终离韩瞎子10来米远,最后跟头把式的才跟着韩瞎子到了南水泉 南水泉村子里一共六七户人家,韩瞎子的家在村子中间。很不起眼的三间草房,石头垒的院墙也就能挡住三岁的孩子,江流这样的迈腿就能过去了。还用柴禾弄了个大门,也是有没有不吃劲的玩意儿。院子里扫的干干净净的,两边是两个菜园子。 江流自打一进村子,就四周的踅摸。想看看四周又啥好玩的地方没。结果看了个遍,也没看到能去哪里玩。村子后面半里地左右倒有个山,可这山也太光了点了,山上全是裸露的石头,一棵高点的树都看不到。要不是上面石头缝子里长了点草,要不是看着比平地高很多,你说是谁家的石头堆在这都有人信。看着这个山的德性,江流心里也没了早上从家出来的兴奋劲了。 发了蔫的江流跟着韩瞎子进来屋,见到了师娘,韩瞎子的媳妇,很普通的一个庄稼人。江流走了好个小时,又累又饿得,再加上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情失落。跟师娘说了几句客气话后,一头扎西屋炕上睡觉去了。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江流才让师娘叫醒了。迷楞着到了东屋炕上,坐桌子上一看,眼睛一亮。桌子上有一条鱼,还有炖的排骨,满满一盘子热气腾腾的大白面馒头。看的江流咽了咽口水,旁边要就韩瞎子自己,江流早下手抓了。可现在还有师娘呢,有点不好意思了,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子下首,等着韩瞎子动筷子后,他再吃。 第25节 大晚上没事,在这说一下,关于张皇上这个人,在围场当地的确有其人,只是我没见过这个人。韩瞎子的原形姓杨,他的师父也姓于。有些事情确定也是他身上发生的。江流的原形保密,总之是我很向往的一种性格,但虚构的成份多些。随后还有个厉害角色上场,是我们儿时很向往的一种性格。哈哈哈。 韩瞎子端着酒盅一看江流,心里乐了然后说:“呦,你小子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快吃吧,一会凉了。”韩瞎子媳妇也一乐,用筷子夹个馒头放在江流碗里。“快吃吧,走一天道,累坏了吧,快趁热吃吧。”江流答应了一声,甩开腮帮子,咧开后槽牙,招呼了起来。 吃完饭,江流打着饱嗝跟着师娘把桌子收拾下去,然后跟着韩瞎子到了西屋。韩瞎子往炕头一坐,跟江流说:“从今天起,你就入了这行了,咱们爷俩算是摽一起了。各行都有各行的规矩,咱们阴阳先生这行也是,我跟你说道说道,省的以后见到同行了给我丢人。 在围场,老百姓一想到阴阳先生,就想到死人的时候那个画几张符的人,其实那是纯牌的扯淡呢。还有的说阴阳先生,就会推算个祸福吉凶、看个人的生老病死,找个好风水啥的,咋说呢,这个也是片面之词。 要说这阴阳先生,得先从阴阳说起。何为阴阳,世间一切事物都分阴阳两面,如白天为阳,晚上为阴;男人为阳,女人为阴;山之南为阳,山之北为阴;水之北为阳,水之南为阴;叶之正面为阳,叶之背面为阴等等。阴和阳是互相转化、生生不息的。” 说着韩瞎子从兜里拿出一本书来。翻开指着上面的太极图说:“这个图你肯定认识,老百姓常说的阴阳鱼,你看当阳鱼最盛的时候,阴鱼就悄悄出现了;反之也是一样。盛极而衰,否极泰来,也体现了这个道理。 阴阳跟人也是密切相关的,一个人活着,单有阳气不行,还得有阴气来支撑。阴阳平衡,人才能健康。阳盛阴衰或者阴盛阳衰,阴阳一旦失去平衡,就会得病,就会事情不会顺利。咱们常说的倒霉就是这么来的。 阴阳又分五行。五行包括金、木、水、火、土。世间一切事物都在五行的范围里相生相克,才能发展和前进。五行在不同的事物上又有不同的表现。比如五色:青、赤、黄、白、黑;五声:角、徽、宫、商、羽;五味:酸、苦、甜、辛、咸;五脏:肝、心、脾、肺、肾;五情:喜、乐、欲、怒、哀;五常:仁、礼、信、义、智等等。五行有生成、相生、相克的顺序。生成的木、火、土、金、水;相生的顺序是: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相克的顺序是: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这就是所谓的万物相生相克。 说到五行,就得说道说道八卦。八卦是我老祖宗传下来的符号。用“—”代表阳,“——”代表阴,用三个这样的符号组成八种形式,叫做八卦。每一卦形代表一定的事物。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坎代表水,离代表火,震代表雷,艮代表山,巽代表风,兑代表泽。又名八宫,也叫八方,就是东、西、南、北、西北、东北、东南、西南。” 第26节 韩瞎子也没管江流明白不明白,拽文嚼字云山雾罩的说了一大堆。江流听了一个稀里糊涂,也没明白阴阳先生是干啥的。听师傅说完了,随口问道:“师傅,那先生是咋回事啊?” “先生啊,看病的大夫叫先生啊。”韩瞎子理所当然的说。 “师傅,那你刚才跟我说那些都是干啥的啊?” “干啥的?我也不知道干啥的。当初我师傅就这么教我的,你也得这么学,知道不?” 江流当初听皇上说他朋友这么厉害,那么牛的,心里头真拿韩瞎子当世外高人一样。结果看到真人后,这些天接触下来,真是大失所望。现在又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头想,这皇上肯定让韩瞎子给糊弄了。可又一想,也不能啊。小时候他从老刘家一过,就知道人家有啥事,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个事来。 “师傅,那当年那会儿,你咋知道我后来得找你的啊?你算得?” 韩瞎子把手里的书往江流面前一扔,“算个屁,我要那么神,早发大财了。当时我是寻思着,你要是当了我徒弟,我不是能省那几毛么?好留着打酒喝。” “啊!” 江流这心啊,登时就拔凉拔凉的。感情这师傅,啥本事都没有啊?还是个酒鬼,这也太糊弄人了。自己以后跟着他能有个好么?! 韩瞎子没在跟江流磨叽,去东屋拿出几本书来,扔给江流让他自己看。 睡觉的时候,江流拿着韩瞎子让他看的书,心里却想着糊弄人的酒鬼师傅,半夜了才睡着。早上睡的正香呢,被子让韩瞎子掀起来了,江流刚要骂人,一看是韩瞎子,话又咽回去。把被子一把又扯过盖上,没好气的问了句。 “干啥啊?” “留子,我刚才解手,看见后山上有个狍子。你赶紧起来,去看看能抓着不?我没抓过这玩意。” 江流蹭就起来了,“真的啊?” 韩瞎子没回答他,白了他一眼扭头走了。江流三下两下的穿好衣服,趿拉上鞋就往外跑。跑到山跟前,顺着小路一溜小跑就上山了。到了光秃秃的山顶上四下一看,我去,别说狍子,狍子毛都没有。立刻就明白了挨涮了。 下山回到家里,赌气饭也没吃,去西屋躺着去了。韩瞎子端了一碗狍子肉,拿了俩馒头笑嘻嘻的过来。 “不错,以后早上起来出去跑一圈再回来,要不将来咋抓鬼啊。起来赶紧趁热吃吧。”江流赌气没搭理韩瞎子,脸扭到一边去了。结果肚子咕咕叫了。自己也憋不住乐,起来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 江流吃着馒头,端着碗到了东屋,往饭桌上一看,愣住了。桌子上就一盘咸菜疙瘩,俩咸山药,还有一盘棒子面贴饼子。韩瞎子叨口咸菜,喝口酒还挺自在的。 江流也没说话,把碗跟馒头放桌子中间一放,随手拿过一个咸山药,抓起一个贴饼子。边吃着还说:“我最爱吃这玩意儿了,我妈就不给我弄,还是师娘好。”说完冲韩瞎子媳妇呲牙一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韩瞎子跟媳妇看江流的吃样,也乐了。 从这以后,江流安心的在南水泉跟韩瞎子开始学起了阴阳先生。 韩瞎子这个人呢,很少跟江流讲这讲那的。给找来一大堆书,让江流自己拿书看,等那弄不明白,才跟江流讲讲。 这里得说一下,当时文革还没有结束,当时正是祖国山河一片红的时代。按照道理来说,这些跟封建迷信挨边的事,是一定不允许的。连吃饭之前都要背完语录才能吃饭,每天的不是游行就是批斗的。谁敢搞这些? 当然,这只是按道理说,其实当时南水泉的村长也想轰轰烈烈的搞这么一把,白天在乡里接到上级指示,晚上回家跟他爹一说要批斗。还没等说批斗谁呢,他爹一个大比斗扇过来了,“你要是让我死了闭不上眼,你就那么干?” 吓得他跪地上给他爹陪了半天不是,他爹才消气,等上面下来人检查的时候,他是一个劲的打马虎眼。后来上面领导一看,就这么几户人家,能有个啥油水,也就不管了。主要是到南水泉打一个来回儿,屁股得疼好几天,破石头子路没个法子走。再者,山里面怪事又多,谁家撞个邪事,都离不开韩瞎子。就这样,这几年他是过了个逍遥自在。 第27节 江流天生的自来熟,没几天,跟村子里的人就都混熟了,只是村里没有跟他般大的孩子,自己玩又没个啥意思。倒也有好处,专心的跟韩瞎子学了起来。 韩瞎子虽然不怎么给江流讲,但是要求却很严,每天早上往哪个山跑一个来回是必须的。隔几天,就得考考江流,错了或者答不上来了,别废话,去山上跑一圈再回来。到后来江流一天不跑一次那个山上,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晚上没事,韩瞎子拉着江流去坟圈子溜达,最后总是借屎尿遁自己溜了,把江流自己一个人撇下。开始江流还有点害怕,后来习惯了到也觉得有什么。夏天的时候,干脆拿个席子,跑坟圈子里睡觉去。 就这样,江流着瞎子一晃就到了二十岁。个子倒是长高了点,一米七几的样子,身子还是原来那么瘦巴,体型上来说,跟豆根就不是一个级别。后来他师娘干脆给他起个外号,“瘦猴”。 别说还挺形象的。 这期间最让江流困惑的是,这阴阳先生到底是干什么的?一次趁着韩瞎子喝的有点高了,江流问他,韩瞎子吱溜喝了一个说:“这么说吧,别人管不了得事,咱们全都能管。” 在这期间韩瞎子一直没出去,有好几回来人找他,都让他给推了。江流也回过几回家,他回家了跟爹娘报道后第一件事,就火急火燎的去找豆根。也不知道两个人一起研究的啥机密大事。 皇上倒是来过很多回,每次两个人都喝的醉妈似的。有一次皇上拿来一个小布包,本来是打算给江流的,却愣生生的让韩瞎子给截下了,不知道江流知道后怎么跟韩瞎子急呢? 这天是六月初三,也是江流跟着韩瞎子混的第三个年头。为什么说混呢,因为江流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三年的日子。这三年下来,他跟着韩瞎子一次正事都没干过。江流所谓的正事自然是希望跟着师傅出去一显身手,所到之处,鬼怪皆叩首求饶。胜利后的自己迎风站立,任风吹着自己那略带着一点沧桑的脸。 然而现实与理想的差距实在是很大很大滴,现实里的江流每天不是背书,就是画符,再不就是去坟地跟着死人打扛灯。期间江流千万次的问自己,我爹当初一个劲的撺掇我学这玩意儿,究竟图个啥?趁着回家的工夫,跟老江俩人探讨了几回,可是老江一个庄家把式,虽说小时候念过几天私塾,学过百家姓,三字经的,可那点东西早就拌着高粱米饭吃了。吭哧半天,也说不出个大道理来。最后让孩子问急了,眼睛一瞪,指着江流鼻子,你个败类玩意,你是爹我是爹啊,我让你学啥你就学啥得了。 弄的江流也没脾气了,最后总结出来,跟着老家伙就是一个字,混。 这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江流就起来了。干嘛去?去练瞎子所谓的轻功呗。就是每天跑到前面的山岗上,然后再跑回来。开始江流还真以为这样能练得蹬萍渡水,走鼓沾棉的。可真正的练了一段时间,才发现,自己是纯粹的让瞎子给糊弄了。这要是能练出轻功来,猪都能爬树上去。 什么事都怕习惯,等真正习惯了,猛的不做这件事之后,浑身的不得劲,总觉得少点啥似的。江流也一样,跑时间长了,天天的早上就得出去跑一圈,才觉得浑身舒坦。 轻手轻脚的开开门,出去后又慢慢的把门关上,生怕弄出点动静来吵醒瞎子两口子。出了院子后,稍稍活动一下,奔着那个山岗就跑去了。 气不喘、脸不红的一气跑打到山梁上,在山梁上转悠了一圈,伸胳膊抬腿霍霍哈哈的还比划了两下子。韩瞎子是没看到,要是看到他比划的那色,估计又的踢他两脚。用韩瞎子的话说,江流比划的这几下子,比小鸡子的把式强不到哪去。 第28节 活动了大半天后,这时候天也大亮的了,该下山回家洗脸吃饭了。想着又是平淡的一天,江流有点失落的从山上下来,不慌不忙的往家溜达。在路上看见路边菜地里有两根长的很大的黄瓜,管他谁的呢,到地里两根都摘了下来。用衣襟擦吧擦吧咔咔的啃了起来,拎着那根准备回去蘸酱吃。 走到了院子门口的时候,看见大门跟屋门都开了。刚才自己走的时候,把大门关上了啊?莫非今天有啥事?心里纳闷,快步的进了屋里头。 进屋后看见在东屋地上站着着着一个人,个头、岁数跟韩瞎子差不多,就是比瞎子胖不少,身上穿的很别扭,衣服却比他人小了一号,扣子都系不上,敞着怀露着肚皮。下面穿了个大裤衩子,看布料像是拆了的面袋子。脚上也没穿鞋,两只黑脚丫子还互相的搓着。 韩瞎子叼着他那个玉石嘴的烟袋锅子,吧嗒吧嗒的冒着青烟。盘腿在炕上一坐,不哼不哈的低着头。师娘不在屋里,可能抱柴火做饭去了吧。 江流进屋来了,韩瞎子也没抬头,还是低头盯着炕席不错神儿的看着,好像炕席底下有啥宝贝,错一个眼神就会跑一样。江流一看,吆呵,老家伙今天咋了,玩起深沉来了? 一句话也没说,走到炕沿边,俩手拄着下巴往炕上一趴,眼睛也盯着韩瞎子眼前的炕席看了起来。 嘎巴,韩瞎子拿着烟袋锅子敲了一下眼皮底下的小脑袋。疼的江流蹭就站起来了,捂着脑袋嘶嘶哈哈的揉了半天。 正疼着呢,韩瞎子媳妇手里拿双鞋,掀门帘进屋来了。看到江流的样,走到炕沿边,手使劲推了瞎子肩膀一把,还白他一眼。瞎子顺势往炕里一歪楞,腿还盘着,跟个倒了的佛像一样。 “你个死老头子,孩子招你了还是惹你了?手劲那么大?”说完搂过江流脑袋扒拉开头发看看,又揉了揉。江流看师娘来了,有撑腰的了。干脆哎吆的叫了起来,还使劲挤了挤眼睛,结果半天也没挤出眼泪来。正准备再使劲挤呢,韩瞎子在炕上做起来了。 “对,你使劲挤,我看你能挤出金豆子来不?” 江流见把戏让瞎子给戳穿了,脸一红,咧嘴嘿嘿笑了。韩瞎子媳妇才明白,原来江流是装疼的,跟着也乐了。拿手轻轻打了江流后背一下说:“你这个孩子!都快说媳妇了,还跟小孩儿似得瞎胡闹。”嗔怪了几句后。 瞎子媳妇看到手里的鞋才想起来,赶紧回身把那双鞋递给地上站着的人,“刚找了一双瞎子以前穿的,你别嫌乎,将就着穿吧。”看着那个人接过鞋去,也没等他说什么出去,转身出去准备做饭了。 “给你大爷打盆水,让你大爷洗洗脚,好把鞋换上。”韩瞎子在炕上喊了江流一嗓子。江流答应了一声,出去端水了。 把水端过来,看着那个人洗完脚,江流心里寻思,这人难道是哑巴,怎么从自己进屋到现在连一句话都不说啊?唉,真没法说,看着这个人长得挺精明的,偏偏是个哑巴?这年头的事,上哪说理去? 等那个人洗完,江流把擦脚布递给他。那个人擦着脚换鞋的工夫,江流端上洗脚盆子出去倒水了。端着的时候一晃盆子,看见地下厚厚的一层泥。撇了下嘴,心想这么多泥,干脆也别倒了,直接种棒子都能长。 再进屋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收拾好了,半拉屁股在炕沿边坐着呢。跟韩瞎子俩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江流一看,坏了,俩老家伙难道要打架?赶紧搬个凳子坐在一边,干啥?准备看热闹啊。这热闹哪找去啊? “瞎子,你别瞪个大眼珠子跟审贼似的。当时就给逼到那份上了,我有啥招儿啊?” “你可拉倒吧,这么些年了,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德行。肯定你又吹来着?” “嘿嘿,就吹那么一点。” 说着话那个人还拿手食指跟拇指比划了一下。 “瞎子,你还别说啊,这次这个事真够邪门的,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你说屋门都关的好好的,咋就能把我弄到坟地去了?” 第29节 “我说赵四海,你甭来这跟我扯淡玩,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啥屎。五鬼搬运那么简单的事,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你骗三岁孩子啊?你就明说,大早起的光着屁股跑我家来干啥?” 原来这个人就是前面出黑儿的那个阴阳先生赵四海,只是现在这个狼狈样跟以前那个乡长的形象怎么也联系不起来。赵四海跟韩瞎子咋认识的呢?是这么回事儿,两个人是前后脚拜的于大先生为师。于大先生何许人也?这个事要是说起来那就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你少给我造谣啊,谁说光屁股的,我还穿着裤衩子呢。” 坐在凳子上的江流一听,…….啊……啥玩意?光屁股跑过来的?难怪刚才看他穿的褂子不合适呢,感情是现找的衣服!我说觉得他穿着那件衣服眼熟呢,原来是韩瞎子的,不眼熟才怪呢,刚才师娘又给他找鞋。心说,今天早上好玩啊,碰上这么个新鲜事,等再回家的时候跟豆根又有的说了。 想想那么大岁数的一个人光着屁股在路上跑,还没穿鞋,江流心里憋不住一个劲的想乐。从地上站起来走到赵四海身边,然后一扒拉他胳膊。 “我说大爷,你今天早上从哪过来的?没让村里人看见吧?你是不知道,这个村里有个姓吴的寡妇,可能拉老婆舌头(传闲话)了。她要是知道了这个事,相当于全村都知道了,你没让他看见吧?” “边拉呆着去,那都插一嘴,有你啥事啊?” 赵四海一早起跟韩瞎子面前受了一肚子的气,正好这时候江流过来搭话,不拿他出气才怪呢。赵四海其实比韩瞎子早那么几天入的门,按理儿来说,韩瞎子还得喊赵四海一声师哥。可是赵四海这个人,年轻的时候懒,学个东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再加上又爱吹,跟着于大先生学了一年多,就觉得村里边就呆不下自己了。于大先生一看,干脆,你出师吧,就这样,赵四海算是出徒了。 出徒后,他凭着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本事,还真的风光过那么几次。当然也就是出黑儿,既没闹妖,也没招鬼啥的。后来有几回别的活儿找他,去了以后才发现,他那点本事是真的安置不了。丢过两三回人,也学精明了,就出黑,别的不干。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即便是赵四海光出黑儿,别的活不接,也难保不会碰上邪事。当时赵四海想回去跟师父再学学的时候,结果于大先生自己骑着仙鹤,去了西方极乐世界,不带他玩了。赵四海没招只好求他师弟。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时间长了,韩瞎子也烦他了。可是这个家伙却不管这些,脸皮厚的非常,随便你咋说,只要帮忙把事办了就成。 不过这回赵四海却是遇上大麻烦了,要不也不能一大早就穿个裤衩子就跑了。结果来了之后,事还没说呢,让韩瞎子就给训斥了一顿。心里窝火,跟江流说话没好气也就不足为奇了。 没想到的是,老帖子上了天涯头条,很开心。现在写,下午再更点。谢谢大家的鼓励,谢谢你们一直的陪伴,尤其是在我反反复复的这段日子,真心谢谢你们。谢谢!!! 第30节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屋里这三人,脸皮那叫一个厚,都是架着小钢炮都打不透的千层桦皮脸。赵四海二皮脸,韩瞎子就更别说了,江流别看岁数不大,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赵四海那几句训斥,根本就没放心上。 “看你外道的,我一个孩崽子,你跟我客气啥。我意思是说万一要是再有下次,你先别进村,站村口喊我一声。我给你找个围巾送去把脸捂住,别人看不见你脸,也就不丢脸了,你说是不?” 赵四海听江流说完,都恨不得上去一把掐死他。还头回见这么损的人呢,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气的玩意儿,偏偏还说的好像对我多好一样。 这会儿边上要不是站着一个自己惹不起人,偏偏江流还是这个人的徒弟。要不是这样,估计早上去收拾江流了,能不能打过再说,气势上不能输啊。即便不能打也得骂几句,自己又不发面团子,随便他揉!!! ”你小子给我滚一边呆着去,天生一副损样,在这装哪门子好人。要是真喊你,不丢人的事都能让你整丢人喽。也就看你是个孩崽子,要不看我咋收拾你!!!”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后面的话江流生生咽肚子里去了,他看见韩瞎子跟他瞪眼珠子了,见好就收吧。要真把瞎子惹毛了,自己还真没好瓜打。站一边嘿嘿傻笑不说话了。 韩瞎子自己制止住了江流的话。可是心里还想着江流这么为别人着想的细节。要真是那样的话,老家伙得是一个什么德行。最后实在是憋不住了,哈哈的乐出声来了。 赵四海这会老脸是真挂不住了,蹭的站起来,手指着韩瞎子说:”瞎子,你啥意思啊?要是不愿意帮我这个事儿就明说,犯不上弄个孩子连损带挖苦,干啥玩意儿?”说完之后,也没等韩瞎子答话,气呼呼的一屁股做到屋里的凳子上。 正在这个时候,瞎子媳妇在外屋喊到:“留子,放桌子,拿碗,吃饭。”江流哎了一声,出去搬桌子去了。 赵四海虽然心里赌气,可是饭量却不管那些,呼呼喝了一大碗米汤,又吃了两个贴面饼子,才摩挲摩挲嘴坐炕头去了。 江流吃饭后,跟着师娘把桌子收拾下去,准备要去西屋继续看书的时候让瞎子给喊住了。 “留子,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咱们去韩家窝铺。” “啥?”江流都不敢相信似得看着韩瞎子。直到韩瞎子又说了一遍,才确定师父说的是真的。我这个妈呀,听清楚后,江流差点没乐抽过去。 为啥啊?三年啦!江流一心的憋着劲想出去抓个鬼来看看,跟韩瞎子说过好多次。可是韩瞎子每次都当江流的话没说一样,不但如此,江流只要一说这个事,第二天韩瞎子准给他加量。不是让多背东西,在不就让他不住点的画符。后来,江流也乖了,我不问你总行了么?这样下来,弄得江流都怀疑自己学这个阴阳先生是干嘛地的。 这下子听说韩瞎子要出去,还带上他,心里这叫一个乐啊,屁颠屁颠的去准备东西了。 “留子,收拾好了没?走了。” “哎,马上,马上。”说着话,江流背个鼓鼓囊囊的黄包出来了,也不知道里面都塞些啥。江流刚来的时候看韩瞎子有个这样的包,心里挺稀罕的,就缠着师娘给自己也缝了个一模一样。心里想着,这以后要是背着这个包出去,多美啊。结果三年来,一次没用着,这回还是急忙的从箱子底翻出来的。 从西屋出来,跟站在外屋的师娘说了声,我走了啊师娘。就急忙的跑到院子里去找他师父了。他师娘在后面喊了句,你慢着点跑,又没狼追着你。跑到院子里的江流回头冲他师娘呲牙一乐,哎! 院子里韩瞎子等江流出来,也没说别的话,转身头前走了。赵四海也赶紧的跟上,江流这几年下来,腿脚利索的很,再者又是高兴,没走大门,蹭的一下从院墙上跳过去了。瞎子媳妇在屋门口看见后,喊了一句,“这么大孩子了,一点老实气都没有。”话音没落呢,江流早跑出去老远了。 第31节 出来南水泉走了有半里多地,前面的韩瞎子脚步慢了下来。头也没回的跟赵四海说,“你把事前后说说,刚才在家没问你,是怕我媳妇听到了,跟着瞎搅合。” 韩瞎子这个人,别看嘴上一点面子都没给赵四海留,其实心里还是很挂念这个事。说破大天去,那是自己的师兄,一个锅里搅了一年马勺的。再者师父走了以后就这么兄弟俩了,赵四海给整成这样,自己这个师弟跟着也栽面子。 赵四海叹了一口气后掏出一包烟卷来,递给瞎子一颗,点着了才说。 可是这回赵四海是碰上的,不说是天大的麻烦也差不多,事情得从他连襟的猪圈说起。 赵四海的连襟家住韩家窝铺,叫韩金德。韩金德家里要盖个猪圈,依着他自己的打算就是稀里糊涂的不看日子,也不查时辰,自己一个人弄点石头,和点泥一垒吧完事了。可他媳妇楞说不行,非得找人看看日子再让韩金德动土。韩金德躺炕上捂着被子发了两天面(耍性子),最后也没拗过他媳妇,只好答应了。 找别人还得花钱,韩金德就想到了赵四海,最主要的是让赵四海看完之后,还能搭把手帮个工啥的。就这么地,把赵四海找到了韩家窝铺。结果赵四海来当天跟韩金德两个人喝瓜地去了(喝醉了,围场的谐称)。啥也没干成。 本打算着第二天醒酒了再干,没想到韩家窝铺出事了。啥事呢,原来是村子里面的韩玉山上吊死了。这下子韩金德两口子都去玉山家帮忙了,丢下赵四海一个人在家也干不成,没办法,赶到这了,等着把。 赶巧的是附近村子里一个叫张瑞的阴阳先生病了,出不了黑儿。韩金德回来跟赵四海一说这个事,赵四海乐了,合该我露脸啊。也没细打听打听韩玉山的事儿,跟着韩金德就去了事主家里。 结果到了韩玉山家里赵四海才知道,这个事远没他想的那么简单。在玉山前面,村子里面已经上吊死四个人了,这韩玉山是第五个。这几个人上吊的日子间隔还都是二十八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而且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为这事,村子里传的可邪乎了,说什么今年就是收人的年头。还有的说阎王老爷天天走路上班,累的慌不说,光上好的千层底鞋就磨破了好几双。正赶上最近手头有点余富钱儿,就买了一顶轿子。这有轿子就得有人抬啊,于是就来韩家窝铺找轿夫来了,还得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10个。也是,老头、老太太的去了也抬不动啊! 赵四海平时很少来韩家窝铺,韩金德事先又没跟他说这些事,他那知道这里面还这么多的事。等知道了以后傻眼了,难怪人家阴阳先生病了呢,这事要搁自己头上,指定病的比他还得厉害。心里头又把韩金德祖宗十八代噘了个遍,合着你都把我卖了,我还屁颠屁颠的帮你数钱呢。 其实赵四海骂韩金德还真骂对了。他这个连襟啊,还真是故意不告诉他的。为什么呢?这得说韩金德这个人,是个啃死猫子肉的主,从来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那些神了怪了的。谁要说有鬼怎么着怎么着的,他就说你把鬼找来,我跟他喝二两,看看我们俩谁酒量大。时候长了,大伙也懒得跟他抬这个杠,你说没有就没有呗,没事跟你扯那个闲蛋干啥啊,我家里锅里头还馇着猪食呢。 这个韩金德还有一样,怕媳妇。要说韩金德的这个媳妇,在村里她说排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长的那叫一个爷们,个子比韩金德还高一脑袋,身边赶上他一个半。干起庄稼地里的活来,韩金德俩个也不上数。两口子吵架,他媳妇也不跟他废话,一只手拎起来他,搁院子里转悠两圈下来,韩金德就得蹲地上找北,更别说再大战三百回合了。 韩金德有一次在村头哥们家坐席,喝多了撒酒疯,拽着他哥们媳妇不撒手,说啥要亲一口。也不知道谁告诉他媳妇了,结果他媳妇站自家院子了嗷唠喊一嗓子,韩金德的酒劲立刻就醒了,亚麻悄声的回家了。 他媳妇信这些,平时有个啥事,爱问个香头啥的。他又不敢明着反对,只好背地里翻翻花花肠子。所以才事先没告诉赵四海,心里还说,你不是阴阳先生么?总是吹自己咋咋牛的,你把这个事弄好了,我就信你。 赵四海这个时候有心想走,可院里院外都知道自己是个阴阳先生。这时候自己要是溜了,十里八村的这么一传,自己以后哪还有脸混了。最后,牙一咬心一横豁出去了,一就一就吧,大不了以后丢人呗。起码现在脸上能过的去。 第32节 里还想这就完了?也没啥事嘛,可能这几个事就是赶巧了。 拎着主家酬劳的大公鸡,回韩金德家里了,进屋后看见韩金德,也没搭理他,自己去西屋了。心想着是明天一早就早早的回去,韩金德你自己盖你的猪圈去吧。再想让我帮忙,姥姥! 上炕后,又听了一会匣子,兹兹啦啦的也听不太清楚,干脆早点睡觉吧。脱衣服刚要躺下的时候,眼皮无故的跳了几下,心里莫名其妙的一阵堵得慌。掐着手指头抠算了半天,也没弄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去想了,拉灯睡觉。 那个时候,村子里面的灯还是拉线开关的。绳子长长的掖在炕席下面,躺炕上要睡觉的时候,一拽绳子灯就灭了,挺方便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躺下后的赵四海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就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眼睛虽然闭着,可是结果整个事下来呢,一点邪事都没有,顺顺利利的都办完了。赵四海都有点不相信似的,心脑袋瓜子却倍儿清醒,翻来覆去的都快把炕压塌了也睡不着。 实在睡不着,干脆坐了起来,把被子往身上一裹,背倚着墙。心里头把最近尤其是今天的事又从头捋了一边,想想也没啥特别的,稍稍的安心了点。这会也上来困劲了,趁着这个劲赶紧又躺下。 结果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的,连番的做了好几个梦。先做梦好像是在夏天,自己也在家里睡觉呢,盖个薄被子不冷不热的正好,挺舒服。结果不大会就到了冬天了,自己穿个小单褂在外面,给冻的够呛。觉得自己身子也冰凉的,迷迷糊糊的要盖被子。心里想着手就往身子下摸,结果摸了好大一会,也没摸着。 这个时候的赵四海身子又冷,心里也着急被子,呼啦一下醒了。癔症了一下,眼睛转圈瞧了瞧,当时把赵四海吓得身子发紧嘴发干,头皮发乍腿打颤。手赶紧的在自己裤裆抓了一把,要不当时就尿裤子了。 这个时候的天还黑乎乎的,赵四海也是瞪着眼珠子看了半天才看清楚。原来自己就穿个大裤衩子,在韩玉山的坟门口躺着呢。其实要单单是这样,赵四海也不会吓的魂都没了。 等他完全清醒了之后,就觉得自己的脚脖子,好像被手给抓住了,而且那手还冰凉的,贴着肉皮子。虽然是六月的天,可那个冷一个劲的往骨头里钻。 低头往下一看,我这个妈呀。原来自己一条腿在坟门里伸着呢。那面抓住他腿还使劲得往里拽,这下赵四海是真给吓冒烟了。 当时也没多想,俩手一下掐住自己的大腿,使劲的往外拽,可是拽了半天,没拽动。赵四海当时也是上来糊涂车了,干的没心眼子的事。这样拽要是拽动,那就不能叫赵四海了,得直接喊赵神仙。 就在赵四海急的满头是汗的时候,一个很闷的声音从坟里传出来,“这次算是警告你,以后再多管闲事,直接给你拖进来,赶紧滚。”说完里面的手松开了。赵四海立时的觉得腿一松,赶紧的撤了出来。可能也是着急的,没留神啪的一下,脚丫子踢到了坟门的石头上了。也不知道他当时用了多大劲,呲牙咧嘴的哎吆半天,才慢慢的站起来。 站起来慢慢的活动了一会,就听见村子里的鸡叫了。 “我去你个大爷的,原来是快鸡叫了,这给我吓得,差点尿了。”照着坟门又踹了一脚。骂骂咧咧的摸黑拐着腿儿回去了。到了村子里后,轻轻推了一下韩金德家的大门,里面还插着呢。有心叫门,可是看看自己光腚拉碴的样,还是别丢人了。就这样,连夜的搭梁跑韩瞎子家来了。为啥来找韩瞎子?孩子让人给欺负了,当然的回去找大人啊。呵呵,这师兄当的。 赵四海前前后后的跟韩瞎子说了一遍,完事后还看了看瞎子,想瞅瞅他啥表情。结果瞎子驴脸拉个二尺多长,沉的水似的,一声没吭低头往前走。赵四海一看他这样,干脆也把嘴一闭跟着后面走。 一边的江流听赵四海说完,心里头这叫一个美啊,没想到第一次跟师父出来就碰上个大活,这一肚子的货终于有地方施展了。心里高兴,走路也没个正行,边跳边走的在最后跟着。 从北水泉到韩家窝铺没多远,也就十多里的路,上午十点多的时候三个人到了韩家窝铺沟门,远远的就看见村子了。 第33节 韩家窝铺在一个山坳里,全村大概有四五十户人家。房子顺着山根一溜的排开,看着倒也整齐。在村子前面三十多米远的地方,还有一条小河,不宽,蜿蜿蜒蜒流出去跟大河汇集。整个山看着很怪,半山腰裸露的石崖风吹日晒的千奇百怪,有的看样子很凶。要是晚上自己猛地看到,绝对的能吓够呛。 江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山形,心里也不由的感慨,真是一个水土一方人。南水泉的山虽然也很荒,但远远不至于吓人,跟这里完全是两个样子,说这里是穷山恶水真的一点也不冤枉。 “师父,就这个地方,山都长成这个德行,不出邪事就怪了。”江流指着韩家窝铺的后山跟韩瞎子卖弄着这三年学的东西。“这里本来是个青龙盘梁之相,但这村子正好建在龙头上,压着龙头不敢抬头,就剩下个龙架子了,一辈子也出不了世。再说这条河偏偏又从龙尾巴这里流过去,这条龙是干瞪眼看着没辙。我估计这会,这条龙不饿死也渴死了。” “留子,你知道这为啥叫韩家窝铺不?我告诉你吧,这里是前清的韩三金辞官归隐的地方,因为这样才叫韩家窝铺的。韩三金当时是康熙爷驾前的风水先生,曾经御赐黄马褂加身。他那个本事大的赶我俩,我骑个大青骡子都追不上。你说我都这样,更何况你了。眼前这些你都看出来的东西,难道当时那个老家伙看不出来?所以说啊这个村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这也是我不想来的最大原因,再者师父临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叫韩韩快回头,这个韩可能就是指韩家窝铺吧。”说到这,叹了一口气,后面的话不说了。 韩瞎子后来的话是跟赵四海说的。赵四海看韩瞎子说到一半,后面的不说了,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想到这快步走上去,一把拽住瞎子的胳膊。 “瞎子,师父真的这么跟你说的?要是这样,那咱们可别去了。有啥面子不面子的,保住喝粥的家伙比啥都强。”说着拽着韩瞎子的胳膊扭头就要往回走。 韩瞎子当时说完江流也没在意。紧接着听赵四海一说,心里也哆嗦了一下。瞎子的师父也就是自己的师爷于大先生,在当时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全围场没有不知道他的,看风水那是一绝,尤其起卦最准。难道说师爷给师父算的卦是不能来韩家窝铺?要是这样的话,那师父岂不是...... 这三年下来。虽说江流跟韩瞎子没少斗心眼,也没少使坏研究韩瞎子。可这三年,爷俩朝夕相处的,也处出真感情来了。所以冷不丁的听到这样的话,江流心里也很难受。干这行的,最怕师父临终送的卦,那是一说一个准,更何况,这个师父还是于大先生。 抬头看看韩瞎子,心里也想着听听细节是咋回事。可是抬头后忽然看到瞎子偷偷的贼贼一笑,心里立刻的就明白了。心里说,人都说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这话说的是真没错,这不老家伙差点连我都给蒙过去了。嘴上还的赶紧的配合着瞎子,于是就说。 “师父,你这是要豁出老命啊?千万不能这么干,你这身子骨哪架得住这么折腾啊,万一再有个好歹,你让我回去咋跟我师娘交代。人都说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说是不。走,咱们不去了,咱们回去!” 说着上来也假装的拽韩瞎子。 两个人都拽着韩瞎子的两个胳膊往回来,所差的一个是真使劲,一个是做样子。这时的韩瞎子脑袋却摇得的拨浪鼓一样,大义凛然的说:“留子,你咋也跟着瞎胡闹呢?再说都到这了,再回去那不是让人笑话呢么?更何况,我就这么一个师兄,我不帮他我帮谁啊?” 赵四海一听,心头也是一热,“瞎子,这些年,我是真没少给你找事,这么着吧,以后你想让我干啥,你吱一声,我赵四海要是能办不给你办,我就……我就是这个玩意儿。”说着,俩手一对比了个圆圈。(在围场,这是王八的意思) 赵四海刚说完,韩瞎子立刻的一抖落胳膊,把两个人的手甩开,“留子,你记住你赵大爷说的话啊。我记性不好,你随时提醒着我点。”说完没再废话,转身奔韩家窝铺村里去了。 愣在原地的赵四海半天才想明白。破口大骂:“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就知道算计我,你个老鳖犊子。” 江流快跑了几步,追上韩瞎子。原来刚才他一直使劲的憋着,恐怕自己再乐出声来,让赵四海听到,再拿自己撒气。等追上韩瞎子以后,终于是憋不住了,哈哈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34节 三个人各自揣着心思进了韩家窝铺,一进村子以后,江流没由头的觉得浑身有点发冷。打了个激灵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这个太阳怎么跟刚才看到的不大一样呢,有点发红,好像离的还很远。想了一会后也没弄不明白是咋回事后,干脆不去想了。 仨人直接奔了韩金德家里。得让赵四海把裤子穿上啊,也不能老这么来回跑。结果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韩金德媳妇给他上课的声音。 “你说我咋摊你这么个老爷们,小肚鸡肠的,有你这么干的么?再咋说,那也是实在亲戚。这下好,衣服都没穿人就走了。我看回头你咋恬脸去人家。” “那就不去呗,能有啥啊?”韩金德嘟囔着小声说。 “吆呵,不简单啊,这么几天,本事见长啊。还学着顶嘴了?我叫你再顶嘴,叫你再顶嘴......”紧接着就听见韩金德杀猪似的叫唤起来。 院子外面的江流这下真开眼了,还头一回见过媳妇打男人的呢。身边要是没这两个人,早趴窗户根底下看新鲜去了。 韩瞎子这会看看赵四海,往屋子里面努努嘴,然后嘿嘿的笑。看那意思是说,你跟韩金德俩人是连襟,他这样,那你会不会也.......... 赵四海一看瞎子那个损样,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使劲的在院子里咳嗽了一声。 ...咳...咳... 就听见屋子里韩金德小声说:“媳妇,媳妇。别打了来人了,让外人看见了不好。”紧接着,韩金德一边整理衣服,一边从屋里走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一下乱糟的跟个鸡窝一样。 赵四海看见韩金德的狼狈样,也是使劲的憋着,才没笑出声来,用手指指韩金德脑袋后进屋穿衣服去了。韩金德赶紧把头发拢拢,挺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把瞎子跟江流让进屋去。他媳妇在屋里看人来了,赶忙给俩人倒水、拿烟的。说了几句客气话后,瞎子跟江流坐炕沿边上了。 赵四海换好衣服过来到东屋,跟韩金德说:“你快去把韩贵找来,我们跟他说点事。”韩贵是韩家窝铺的村长,这个事别人也当不了家,当然也就只好找村长了。 不大会,韩贵让韩金德领着进了院子,在院子里透过窗户上的玻璃看见屋里炕上坐着两个人,光看背景,也看不出来是谁。来的路上韩贵问韩金德,是谁这么火急火燎地找他,谁成想,韩金德说人是跟着赵四海来的,他也不认识。 揣着一肚子的糊涂的韩贵进了屋里,掀门帘一眼就看到了韩瞎子。楞了一下神儿后,上去紧紧的抓住了瞎子的手。 “哎呀,老韩大哥啊,你咋来了呢?我还寻思着这几天要去找你呢,这下可好了。你一来我这心里头总算是石头落地了。你不知道啊,这阵子把我给愁的,头发都掉了一大半子了。你看看...你看看...” 说着把帽子一摘,脑袋还往瞎子跟前一探。瞎子往后撤了撤身子拍拍韩贵肩膀说:“我知道了,我尽量啊,你先具体说说咋回事。” 原来韩瞎子跟韩贵两个人,老早就认识。那会道坝子修道,两个人在一段路上。韩贵那时候还不是村长,比韩瞎子小五岁,喊韩瞎子大哥,韩瞎子那会也是刚刚出徒。当时,俩人在一起修一年多的道,韩贵也不知道瞎子是阴阳先生。后来听说南水泉出来个很厉害的阴阳先生,一说相貌举得是韩瞎子。再后来两人又见面,一打听,还真的就是瞎子,为这个韩贵还一个劲的说瞎子不地道,不那自己当兄弟咋的。 韩贵这会听瞎子让他说说,他自然知道瞎子的本事,于是也不隐瞒,把事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 事情还得从今年二月份说起,起先是村子里的韩旺生两口子,刚结婚也就3个多月,那天晚上因为不值当的一点小事吵了几句嘴,韩旺生赌气跑到西屋自己睡去了。他媳妇见一个大老爷们这么小心眼,赌气也没搭理他。就这样,当天晚上早早的各自睡觉了。 让谁都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他媳妇起来烧火做饭,去房后抱柴禾的时候。看见韩旺生直挺挺的在房后一棵杨树上挂着呢,背对着她。咋认出来的呢?因为韩旺生当时身上穿的是昨天晚上的衣服。 第35节 他媳妇当时以为当家的跟她闹着玩呢,还纳闷这人咋吊上面的呢?站树底下喊了好几嗓子,结果树上的那位没搭理她。后来自己踩着梯子上去,把人扒拉过来一看。吓的他媳妇当时就麻爪了,叽里咕噜的从梯子上就摔了下来。原来韩旺生在树上吊着呢,老长的舌头耷拉着,眼珠子瞪的那老大个,还往外突突着。 当时也没顾上喊疼,连滚带爬的跑出院子去叫人。等大伙来了那尸首放下来一看,人早死了。至于啥时候死的,怎么吊树上去的,都不知道,他媳妇也说昨天晚上就没听见啥动静。 韩旺生的爹娘听到这个信儿,当时就晕过去了。醒了之后也是伤心,难过的哭,可人死了咋也哭不活啊。营子中的人也跟着劝,说你看赶紧的把孩子埋了吧,别再耽误了孩子上路。就这么地,找了附近的阴阳先生张瑞来出的科,把韩旺生的后事料理完了。 一切的事都挺正常的看着,可是万没想到的是。就在韩旺生死了还不到一个月,二十八天的头上,村里韩德林又在自己家的牛棚里上吊死了,也是大早起的时候才发现的。 韩德林这个人人性不太好,在村子里偷鸡摸狗、踢寡妇门、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啥的坏事没少干。对他爹妈就更甭说了,三天两头的不是打就是骂。有一次这玩意儿跟他爹说,你不就比我早生几年么,要是我早生几年的话,没准我得给你当爹。 就因为这样,大家伙看是他吊死了,心里讲话这祸害玩意早死早省心,找了个破箱子,把他尸首装上,随便找了个土岗子埋了,村里人很快的就把这个事儿淡忘了。 接下来的事就真的是很邪门了,咋回事呢?原来又是二十八天头上,韩家德在自己家的窗户钩子上吊死了。 窗户钩子是啥玩意儿呢?其实就是一段小树权儿,截得一边长,一边短的。长的一枝叫麻绳子实实的系着,吊在屋子里的房扒上,短的就当做钩儿。冬天冷的时候窗户关得严严的,窗缝儿还用纸溜得严严的,窗户钩子也用不着,熏的黑却燎鬼儿的。等到天热的时候,把上面的窗户拉开,掀起来用窗户钩子一勾,屋子里面立刻的就凉快了。 村里的人刚听到这个信儿的时候,都说这玩意也太扯淡了,怎么可能的事呢?韩家德那胖的跟猪似的,别说一个窗户钩子,两个窗户钩子也禁不动他那个份量啊。 结果等大伙急三火四的跑去他家一看,都傻眼了。一根小指头粗细的小麻绳结成个套,挂在窗户钩子下面。韩胖子脑袋在里面还套着呢,脚后跟儿离炕面也就一拃高,伸伸脚尖就能够着炕。大伙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他咋吊上去的,咋就吊死了? 七八个人折腾了半天,才把人卸下来。把尸首搭到外屋地上一问才知道。原来韩胖子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昨天晚上家里就韩胖子自己。怎么发现的呢?早上吃完了饭的时候,隔壁的邻居看他家烟囱咋还没冒烟呢,过来一看才发现韩胖子上吊了。 村子里人见这样,赶紧的派人给韩胖子媳妇送信儿去吧,还没敢说韩胖子上吊了,就说家里有点要紧的事,让她赶紧的回来。韩胖子媳妇接到信儿后,感觉是不对劲,进了村子才知道自己老爷们上吊了。跟头流星的跑到家,一眼瞅见躺在外屋的尸首,啊的叫了半声,后半声没喊出来人就晕过去了。大伙一看,赶紧的救人,又掐人中、又喷凉水的,好半天,才缓醒过来。 这会村里的人一琢磨,连着死了三个人了,还都是上吊死的,是不是犯呼啊?于是有人跟韩贵建议说,有可能是第一个阴阳先生没给安置好,不行的话从找一个阴阳先生再看看? 犯呼,是围场当地的叫法,按照书面话来说就是重丧,说白了就是再死一个。明代刘日新著的阴宅秘旨里面也有提到,“重丧有人死,双棺立堂前”。也就是说,人在“重丧日”那天死了,那么这死人的家人必在一年之内又死一个,重丧日也就是犯呼日。 犯呼是根据死人咽气跟下葬的天干地支以及时辰,再结合农历节令计算出来的。又分里呼和外呼,里呼是指自己家的人,就是死者的本姓家里,在死者下葬以后会不间断的死人。外呼是指外姓人,指死者的外姓亲戚或当地的一些外姓人,这些姓氏会不间断的死人。 也有另外一种说法,说犯呼的时候要死3个男的或者死3个女的然后再死1个男的或是1个女的才算结束。 第36节 韩瞎子跟江流两个人仔细的听着,韩贵一气说的嗓子冒烟、嘴发干,韩金德媳妇赶忙的倒了一杯水递过来。喝了一口水后,韩贵接着说。 再说韩贵,这三个人上吊被大伙儿发现以后,他都去瞅了。仨孩子死的时候脸上一模一样,眼睛瞪的牛眼珠子似得,舌头还都是从左边嘴角耷拉出来,韩贵心里头就记住了。趁着大伙吵吵吆吆的乱劲,他回家一趟。干什么去了?跟自己媳妇汇报工作去。他当着这么多年村长,始终不倒,跟这个有着莫大的关系。看来多跟领导汇报工作是没坏处滴。 按理来说韩贵活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少经过事儿。再说这事瞎子一看都知道绝对是有什么说法,极有可能就是死人犯呼了,要另外找阴阳先生自己拿主意就行了呗。可他没有,非得跑回去跟媳妇商量,也可能是这么多年下来,习惯他媳妇这只拐棍了。 他媳妇听完后说,你自己看着办这个事,你可以指使别人说,但是你不能出头。万一将来真出了啥事也找不到你这个党员身上。当然这些见不得光的话,韩贵才不会说。江流是听着韩贵说,又看着韩贵不自然地表情,心里想到的。 领导的方针政策定了,下面就是怎么具体实施了。韩贵正想着找谁来说这个事呢?这时候正好有人提出来了,韩贵顺势来了个就坡下驴。就这样大家伙又找了一个叫吴占忠的阴阳先生来。吴占忠家离韩家窝铺有个十里多地,好像是叫哈拉海土。刚出徒没多长时间,小伙子年轻,火力又壮,出过几次黑儿事儿办的都挺漂亮的。 来了之后,见谁都客客气气的,大伙也都挺待见他的。结果小伙子一查时辰什么的,什么都不犯啊。还特意的跑到前面那两个人坟跟前放了放罗盘,也不犯什么煞啊,给小伙子纳闷的啥似的。最后小伙子也没辙了,干脆写几道镇煞符帖在了棺材头上。又用白纸做了一个信封,里面放上一张用朱砂笔写了平安无事四个大字的黄纸,封好了之后,放韩胖子棺材上一起埋了。小伙子可能还觉得不保险,又给每家每户都写一道符,贴到屋门框上。韩家窝铺也算是个大村,整个都弄完把个小伙子给累够呛。 小伙子按照自己的想法都安置弄完后,走了。当时村里的人确实觉得沉闷的心豁亮了几天,可是从第七天头上,大伙又觉得心里跟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按理人阴阳先生说了,啥都不犯,又都给安置了,家里门框上还贴着符呢,还有啥可怕的。可是大伙总是觉得心里头一阵阵说不上来的害怕,可是害怕也没用。等着吧,到28天头上要没事就真没事了,也都盼着别再有事了。 人生就是这样,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上个月,也就是韩胖子死了第二十八天头上,韩宝林又上吊了。这一下子村子里面炸了营了,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造谣说今年就是收人的年头,还说要给阎王爷抬轿子去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本来大伙这几天心就提溜着呢,你说这玩意儿的,连着三个月了,一月一个,还都是上吊,还都间隔二十八天,这要干啥啊?难不成阴间也讲究革命友谊不成?最主要的平时都是一个村住着,冷不丁的人就没了,死相还那么吓人,搁谁都有点毛的嗖的。这个时候,再来个这样的谣言,把个好好地村子弄的人心惶惶的,气的韩贵拎个破洋漆盆子站大街上边敲打边骂,溜溜骂了两天。韩贵一顿臭骂,也可能是把大家伙的胆子骂肥了,村里人情绪才稍微好点。 村里人的情绪让老村长一骂,相对来说缓和了点,可是也没有彻底的平复。再说这也不是骂几句就能解决的问题,在未知的恐惧面前。你就是骂三年,也不好使。不过也没准管用,时间那么长了,该发生的早发生完了,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了。 说一千道一万,该咋办还得咋办。日子还得过,生活还的继续,怎么办?最后大家一致的认为,再找阴阳先生估计还是白搭了,找个香头看看吧。那时候,消息相对来说也闭塞,地广人稀的,再加上当地又没有道行特别高得法师什么的。其实别说法师了,围场原来有个上广城庙,破四旧的时候都拆了。找谁呢?找村里的老韩婆子,她原来是个香头。 香头是围场当地的叫法,也有的地方叫出马仙、顶香的、看香、出堂;还有的地方叫明眼儿,各地叫法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都是指也从事出马职业的仙家。出马是继承了上古萨满文化的传承,在我国北方地区发扬成的一种巫文化。 萨满文化是满族人的信仰,至今还保留不少萨满文化的传统。围场北控蒙古,南近京师,右接察哈尔,地处漠南蒙古诸部之中。是一个满、汉、蒙古、回、维等多民族融合的一个县城。满族人口居多,相对来说,满族文化影响比较深,萨满就是最明显的例子。但是却很少有东北传统的家萨满,野萨满居多,可能跟多民族融合有关系。 当然对这个事情的看法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说灵验的,有说不灵验的,各执一词。有的还争吵不休,其实我觉得大没必要。世界万物,存在即是合理。 这次韩贵也顾不得党员不党员的了,自己带着好几个人到了老韩婆子家里。老韩婆子看村长他们进屋了,在炕上连地都没下,都没拿正眼看大伙。韩贵看老韩婆子这样,心里头挺来气的,没好气的说:“嫂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啥事你直接冲我说,这次大伙来是因为村里的事,要是我自己的事,你放心我还真不来找你。”说着拽过跟在后面的韩得水,“来你跟这个老婆子说,我懒得搭理她。”也没等老韩婆子说话,自己拉过来一个凳子,上后面坐着去了。 韩贵跟老韩婆子之间有啥恩怨呢?还得从破四旧刚那会儿说起。那会,破四旧运动刚开始,韩贵有一次在乡里开会,学习上头的精神,响应上头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口号。韩贵本来想着等开完会后,赶紧的回村子了跟大家伙说说,让看香的先收起那一套来,躲躲风头。结果没成想那天,老韩婆子也在乡里,还正给乡里的会计家看事呢。也不知道让谁给举报了,这下正抓个现行。 于是,挂牌子批斗,关牛棚,剃阴阳头,戴高帽子游街。一通下来,把老韩婆子折腾的差点没死了。最后,又是保证又是发誓的说以后再也不敢了,乡里一看老婆子也确实折腾够呛了,怕再折腾死了,没法交代,这才让家里来人给接回去。 老韩婆子回去后,养了半年多才好。后来村子里也不知道谁嘴欠,跟她说她给抓起来那天韩贵也在乡里。这下子,老婆子不干了,心想肯定这韩贵为了在上头买好,把自己推出去了。你说都一个村住着,在咋这你也不能这样干啊。就算你是村长又咋了,真论起来你还得管我叫声嫂子呢。 第37节 从哪以后两个人除非别见面,一见面了老韩婆子连说带逗带损的挖苦韩贵。韩贵心里有他的想法,跟个老婆子讲理,有理也讲不清,干脆见老韩婆子就绕着走。老韩婆子一看韩贵这样,反而觉得韩贵肯定是理亏,要不咋躲着自己呢。就这样,两个人算是别下仇了。 今天看韩贵来找她了,老韩婆子心想,怎么样,你也有求到我的时候吧,打定主意要好好的拿韩贵一把的。结果韩贵更精,把韩得水往前面一推,自己稍后了。老婆子干气也没办法,牙一咬心说,你等以后有机会的。 韩老婆子想到这,下地穿鞋到了西屋,大伙也跟着过去了。推开西屋门,看见柜子上面放着好一溜几个香炉碗,后面墙上帖着黄纸叠的仙家码,上面写着供奉某某仙家之神位等。旁边还有红纸写的对联,上联是洞中方七日,下联是世上几千年,横批保佑平安。 大伙都挤在门口站着,不敢往前去看,生怕站错了位置。老韩婆子也没管大伙,走到柜子跟前,掀开柜盖,拿出三炉香来,又拿了三张黄钱,把黄钱叠好了。然后才点着香了,毕恭毕敬的站在一个香炉碗前面,嘴里默念了几句,把香举过头顶,举了三举,然后插在香炉碗里。又默念了几句话以后,转回身儿上炕上盘腿坐下了。 也就过了一分多钟,老韩婆子忽然哈欠连天的,接着又是伸胳膊,又是转脑袋的闹了一会,突然身子一哆嗦,跟打了个冷战一样,然后身子拔的倍儿直,坐炕上一动不动的抬头看着大伙。 大伙都不错眼珠的盯着老韩婆子看呢,猛的来这么一下,吓了大家伙一跳,正寻思这是咋了?老韩婆子突然说起话来了。 “说说吧,你们找我来啥事啊?”说话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还带着那么一点口音。大家都没听太清楚,各个的打了愣神儿,不知道咋接后面的话了。 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关键时候,还得说老村长。后面的韩贵一扒拉前面的人,到了老韩婆子跟前,哈了个腰说:“大仙啊,你行行好,给我们村看看,到底是犯了哪门子邪了?这玩意的老是死人,还一个月一个。现在整个村子都不消停了。”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卷,整盒的递给了老韩婆子。 老韩婆子接过烟,拿出来一棵烟卷。韩得水赶紧的上前把烟给点着。老韩婆子抽了一口,又打了个哈欠才说:“就这个事啊,我还以为啥事呢,火急火燎的把我找来。这事简单,你们营子中有个青龙,偏赶上今年犯青龙煞。他们几个正好又让煞给冲到了,所以才上吊死的。你们找一斤童子尿,在弄点百草霜活成泥,正当午时扔下去,然后把那个青龙埋了就行了。” 老韩婆子说话声音不大,再加上还有点口音。韩贵听着怕记不住,赶紧的掏出支笔,又拿出一条卷烟纸来。等都记下了之后,看了看,想要再问问老韩婆子核实核实。抬头却见她眼睛闭着,头一耷拉。韩贵很早以前跟着自己媳妇来过一回,一看这样,知道仙家已经退府了。 韩贵于是把那张纸往韩得水面前一递,又冲老韩婆子努努嘴。韩得水稍微楞了一下神儿,接着把接过纸条去了,脸上一副明白了的表情。 正在这会,老韩婆子眼睛睁开了,韩得水赶紧上前,拿着那张纸条问:“老婶儿,这啥意思啊,刚才仙家说的,我没弄明白,您受累给瞅瞅。”说着把纸条递给老韩婆子了。 老韩婆子没接那张纸条,还白了韩得水一眼。 “你个熊孩崽子,成心让你老婶子闹笑话是不?你不知道我不认识字啊?那上面写的啥玩意我能看明白啊?” 韩得水一听,把手撤了回去,呵呵的傻笑了两下,然后拿纸条半天。半天才吭哧瘪度的说:“这个……这个我也不认识字。” 在屋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一点的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把韩得水扒拉到一边了。 “不认字你充啥大白蒜啊?扯犊子玩意儿。老婶儿,刚才仙家说咱们村有个青龙,犯啥啥的。” 后面一个人说:“青龙煞。” 第38节 “对,就是青龙煞,还说要弄尿跟啥霜,...啥...啥时候埋了的,说了一大堆,我们也不明白是啥意思。” 后面的韩贵一看这样心说算了,自己折面子就折面子吧,再让他们说会儿不定说成爷爷样奶奶样呢。再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想到这,又到了老韩婆子跟前。 “嫂子,是这么回事,刚才仙家说咱们营子里有个青龙,今年正好犯青龙煞才死人的,要用童子尿跟百草霜和泥,正当午时扔下去,然后还让把青龙埋了。我倒也知道点,就怕弄错了,您给核实核实,看是这么巴子事不?这人命关天的大事,可不敢当儿戏啊。” 说完从韩得水手里拿过来那张纸条,指着上面说:“这青龙是不是咱们村里的那口井啊?我爹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过,井属青龙,碾子属白虎。童子尿,是不是小孩尿啊?百草霜就是灶火塘的锅底灰,老嫂子,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老韩婆子一看韩贵过来心里就有气,还想着怎么收拾他呢。结果韩贵拿个人命关天的大帽子给她压了过来,想为难他也不能了,心里就赌了口气。听韩贵说完了,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这不都知道还么?问我干啥啊。”脸一扭,看窗户外边去了。 韩贵看她脸扭一边去了,心想赶紧走吧,再呆下去也没味儿了,于是带着人走了。出了老韩婆子家大门,一拍脑门子。 “他大爷的,把烟落她家炕上了。” 大家伙按照老韩婆子的交代,当天下午就把营子中间的井给填平了。其实村子里不少人都挺愿意干这个事的。为啥呢?就因为营子中有这么个井,大家可是没少操心自己的孩子。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孩子跑井边玩去了,万一再掉进去。再者现在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压井了,谁还来这个井打水啊,闲着也没用。这填平了以后少操多少心。 井填完以后,大家伙都想着这以后就该好吧?不会再有这些吓人捣怪得事了,毕竟这回是找香头安置的。再说老韩婆子多少年的香头了,论经验也比那些阴阳先生强很多,肯定没事。于是都该干嘛干嘛了。 可是到头来还是外甥打灯----照旧。事情又出了,大家都傻眼了?实在也弄不明白该咋办了。韩贵心头吊起来了,你说这香头也安置了,阴阳先生也安置了,这怎么还不行?到底这是咋了? 韩贵说完之后,江流心里哦了一下,难怪自己一进这个村子,就觉得格外的冷呢,原来是这么回事。正想着呢,瞎子在一边喊他。 “留子,你看这个事该咋办啊?” “啊……..谁…….我啊?你别逗了。有您在这呢,哪显的着我啊?还是您来师傅。”嘴里耍着贫,一边嬉皮笑脸的给瞎子点着一根烟递过去。 瞎子哼了一声,当着外人面也没过多的说过分的话。 “韩贵,准备一把干草(就是谷子的秸秆),粉绿纸一张,黄钱三张。” 韩贵一听知道这是瞎子要出手了,赶紧的答应一声出去准备东西了。 工夫不大,韩贵拿着东西就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进来一个人。长的挺黑的,中等个子不胖不瘦。进屋后一介绍,原来这个人就是韩得水,韩贵回去准备东西的时候正好碰上他,心想着多个人多个帮手,就把他喊住了。 其实韩贵喊他还有一个原因。这个韩德水有个外号,叫韩大胆。别看他长的不咋地,可是这个家伙胆肥的很。韩玉山死得时候,别人都不敢上树,就是这个家伙上去把死人给背下来的。 瞎子见多了一个人,也没说什么,把东西拿接过来之后随手放在了炕上。大家谁都没注意的时候,用脚踢了江流一下。爷俩一起呆了三年多,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江流从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一个红绒布的小包来,口用绳子收着。打开口从里面把罗盘拿了出来。然后双手捧着低头看着半天上面的来回转动的针。 过了一小会,江流把手往赵四海面前一递:“大爷,还是你来看吧,我今天眼睛有点难受。” 六十多岁的赵四海看着江流递过来的罗盘,眼圈一红,眼泪差点下来。这个罗盘他太熟悉了,这个罗盘还是当初于大先生准备给他的,当学徒那会自己没少玩。后来自己不争气,没继承师傅衣钵,成了个瓢学的。现在隔了这么多年又看到这个,想起当时跟着师傅一起的日子,也很是感慨。 说起罗盘,大家自然也知道,就不多说了。这里简单说一下罗盘和阴阳先生的关系,因为以后很多的时候会提到这个。罗盘是阴阳先生的工具,可以说是阴阳先生的饭碗。每个师父都会在收山前把最重要的衣钵及秘诀,传于喜爱的得力弟子门生。罗盘也是师傅传承法物之一。师父传法与弟子衣钵,就证明把毕生的心血及期望与满盘托负交给了弟子,通常在江湖业界中称为将饭碗交给了弟子,希望能继续遗志及发扬光大。 第39节 如果一个阴阳先生,不管是名师也好,或是新入道学徒,如果没有上师之衣钵,就不具备师承之关键技术秘术,通常不具备传承资格。用江湖话来说叫"瓢学”,说白了半路出家的先生。这样的先生,就是出个黑儿,简单地断验一些阴阳宅风水,或看个邪事是可以的,也就是赵四海这样的。但是要安置大事或者做风水,却要小心了,因为断出来跟安置或者改变是完全不同的事。 看事儿的法门可以有多种,如八卦、奇门、心易法、巫术等等。而要安置这些必须具备过硬的完备的技术,这通常只有传承,才能得到操控人生祸福、扭转乾坤的技能与秘术。特别是在阴阳造葬风水中尤其要小心为是,没有过硬的阴阳技能万不可随意替人造葬,以免损已福损他人。阴宅风水杀人损人其祸惨烈,大至灭族,小至伤亡,不出百日即可现。 这样的例子也有很多,也就是阴阳先生常说的报应。其实本来的事情就是这样,你替别人改了因果,你自然要承担些。所以有很多的阴阳先生到一定岁数的时候,都收山洗手不干了,俗话说不修今生修来世嘛,也是想着晚年或者后辈能好些。但是也有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命中早已注定要干这个,这样的人自大下生以后,就与别人有些不同。例如韩瞎子这样的人。江流更是从小到现在,就一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古龙大侠曾近说过,人心即是江湖,有好人就有坏人,这个也是千古不变的真理。所以各种的恩怨才会一一的呈现出来。 赵四海心里一激动,脑袋跟着也有点耗电,跟不上思维了。看江流把罗盘递给自己,心说这是干啥玩意啊?正纳闷呢一边的瞎子说:“真有你的,让你看个地方吧,看你这懒驴上磨的费劲劲儿。”话是冲江流说的,可这家伙嘿嘿呲牙一乐,递给赵四海罗盘的手却没收回去。 马上的赵四海就明白咋回事了,一把接过罗盘,咳嗽了一嗓子说:“嗯,这个罗盘一出吧,必有赏钱。你看你们谁那个啥啊......”说着话手捧着罗盘,转圈看了遍屋子里面的人。 韩贵经过的事多,看到这个情形,马上的从兜掏出五块钱放在了罗盘上。赵四海也没说啥,随手把钱拿起来,然后在屋子里面开始摆弄起了罗盘。绕着里屋外屋的转了一圈,边走边念着,最后在躺柜根底下站住了,然后手一指,就在这吧。 屋子里面的韩金德两口子弄的楞了咣叽的。心里寻思这是咋地了?还就这吧,意思是要在这干啥么? 韩金德这会走到两口子跟前:“是这么回事老韩,一会傍晚上的时候,我得做一个法事,拿我们行话讲就是拘鬼问事。这不刚才放罗盘,看上你们躺柜根这个地方了。咋说呢,因为你们家这个地方是坤位,鬼只能从这个位置才能进的了屋子。你们俩口子看看,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再另想办法。就是相对来说费点事。” 韩贵赶紧上前,“别...别啊,就这吧,就这个地儿就挺好。金德,你说是吧。”说这话,眼睛还狠狠的朝韩金德瞪了一眼。话说回来韩贵咋这积极呢?说白了,钱作怪呗。那年头谁家手头都不宽裕,韩贵别看是个村长,更穷。这要是再换个地方,另放罗盘,他还得再掏5块。所以才赶紧的这么说的。 韩金德很不情愿的答应了一句那好吧。论辈分喊韩贵叔叔,论职位人家是村长,再怎么着也是党的干部,自己个平头百姓哪惹的起,无奈只好答应了。 赵四海这会心里早乐开花了,心说,韩金德,你个大爷的,你不是玩我么?这会我非的好好找补找补。不是有那么句老话么,叫有仇不报王八蛋。现在想想这话说的这叫一个在理,赶明个的去问问是那个老人说的这话。呵呵。 第40节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说着话就到了晚上黑天。赵四海这一天过的那是相当的开心,一扫早上光屁股的狼狈劲。晚饭后找了个笤帚糜子(围场是用高粱秸秆自己扎的笤帚,上面的高粱糜子可以剔牙用),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剔牙。韩瞎子往炕头盘腿一坐,叼着他那个玉石嘴的烟袋锅子抽烟。 江流却没闲着,吃饭后,稍微的呆了一会,就拿过干草,又跟韩金德媳妇找了点麻绳,开始捆草人。也没见他怎么弄的,不大一会,胳膊腿儿的就捆好了。然后又鼓捣了一会,就弄成一个五十来公分高的人形。完事后,还在手里摆楞几下,觉得很满意后放在一边了。 又拿过粉纸,咔咔几剪子下去,剪了一件褂子,又用绿纸剪条裤子。然后用浆子(面粉馇的糊糊)粘好,给草人穿在身上。最后又用粉纸剪了个脸蛋的模样,拿笔在上面简单的勾勒出五官,等墨水晾干后在草人的头上贴好。 屋里的韩金德两口子一直看着江流从一把干草做成草人,看在眼里倒也没多害怕。吃完晚饭后的韩得水跟韩贵,想着看看过来能帮点啥忙。结果刚一进韩金德家里屋,猛的看见江流手里拿着的这个玩意,给俩人吓得妈呀一声。捂着心口依在门框上老半天才缓过劲来。江流见了,赶紧找把草人放在一边,拿纸盖上。 韩贵缓过劲来后,一把把韩得水扒拉到一边。自己一抬屁股坐炕沿上了,也没说话,掏出烟袋锅子吧嗒起来。抬头看见站在地上一脸无辜样的韩得水,恨不得上去抽他一个大嘴巴。你不是叫韩大胆么?这么个玩意儿吓得你也成这样。让自己这么大岁数的一个人,还是个村长呢,也跟着栽这个面子。尤其还是在一个孩子面前,还当着晚辈,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正寻思的时候,江流抬头忽然问韩贵,“大爷,那个韩玉山的八字你知道是多少不?” “这个我得想想。玉山那孩子今年是二十五岁……”说着低头算掰着指头算了起来。 “甭掰扯算了,玉山的八字我知道。”凳子上坐着的赵四海接着把玉山的八字报了一遍。也是,玉山是赵四海出的黑儿,他能不知道玉山的八字。 江流赶忙找来一张纸,把玉山的八字写好,贴在了草人的后背,然后把那个草人拿到躺柜根底下,靠着柜帮立好。又从包里拿出毛笔,蘸了一点点朱砂,分别点在了草人的眼睛上。 韩金德家里面的灯泡本来度数就不大,黄不拉几的光撒在屋子里,再加上糊棚的报纸熏了时间又很长,变得很黑,这么凑到一起,显得屋子里面就不是很亮堂,很压抑。 江流点完那个草人的眼睛后,站起身来去忙别了。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啥,屋里韩金德两口子、跟韩贵还有韩得水一看那个草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两个红点格外的显眼,立时的就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恐怕会有东西蹭的一下子从外屋进来猛的站在自己后面,都不由的往屋子里面靠了靠。赵四海跟江流还有韩瞎子,自然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其实这个时候也是啥事都没有,所以说啊,很多时候,是人自己在吓唬自己。 这个时候炕上坐着的韩瞎子,到了炕沿边趿拉上鞋之后下地了。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儿,看了一眼柜上的座钟后跟江流说,“差不多是时候了,开始吧留子。” 江流哦的答应一声,表面看着很平淡的样子,其实心里头早乐的开花了。三年啦,等了这么长时间,这下子终于能显摆显摆自己的本事了。不过毕竟是第一次,又是在外人面前。心里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也就没说别的,拿着黄纸走到草人的跟前。 江流这个时候心里面默念了好几遍菩萨保佑,想着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安置事儿,千万保佑自己别整丢人。默念了几遍之后盘腿坐在草人对面,拿过黄钱来,划了根火柴点着。看着纸着了之后,江流掌心对着自己,手指一掐诀,嘴里念了起来:“天青青,地灵灵。四方游魂招四方,五方游魂招五方。枉死冤魂速速回,速现真身,韩玉山真魂速现。”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念完之后,黄纸也正好烧完。江流赶紧的站了起来,脚踏八卦步,半圈的绕着草人转了两下。正在这个时候,就见地上烧的黄纸灰忽然动了起来,就跟风吹的一样。紧接着屋子里面的温度就降了下来,就跟一下子到了数九寒冬似的,屋子的人都感到身子一冷。韩金德这会儿彻底地傻眼了,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想着这个心里也发毛了。 江流这个时候心里那是一个美,这玩意的真给自己长脸啊,一下子就给拘来了。赶紧的站住身子,又重新坐在那个草人面前。平定了一下之后,问道:“你是韩玉山么?” 怪事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那个草人也没动,就听见一个很空的声音嘿嘿笑了两嗓子。大半夜的,这笑声跟夜猫子一样,叫的那叫一个挠心,,连江流听了都觉得脊梁骨发冷。 屋子里面,韩瞎子坐在炕沿上,不紧不慢的抽着不知道是第几锅的烟,看都没看江流一眼。赵四海依旧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胳膊肘子拄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眼睛看着门口,心思不知道飘哪去,显得倍儿深沉的样子。 江流壮了一下胆子,脸子一沉,又问了一句:“说,你是韩玉山么?”说完之后,等了半天也没有声音。江流看这样,心说:“你个王八蛋玩意儿,这么不给面子,看我咋收拾你的。”手指掐诀,嘴里念了句:“南离天火,化三昧,炼!”然后手指朝这草人一指。 按照江流的想法,自己的五行诀虽然只念了一句,但是韩玉山的魂才死几天,能有啥道行,不说吱哇乱叫也差不多。可是念完之后,那个草人却是啥动静都没有。看到这样,江流心里也激起火来了。你大爷的,不给你点厉害瞧瞧,真以为我吃干饭的啊? 心里想着,手也没闲着继续掐诀,边掐诀边念:“倾尽三江,浪淘天,困!借地五方,移三山。镇!乙木青龙,化万剑,斩!……”手指连连的指向那个草人。结果连着念完这三诀,那个草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流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干这个。再加上没想到结果是这样,心里着急的不行,连韩瞎子啥时候站到自己后边都么感觉出来。正想着念最后一句呢,脑袋嘎巴让韩瞎子敲了一烟袋锅。 “你个傻家伙,魂早走了,你还念个屁?” 第41节 韩瞎子的一席话把江流臊的脸腾的就红了,跟块大红布一样。刚才自己光顾着问了,都没仔细。臊眉耷眼的站起来后头一低,一声不吭的站在了柜边。眼睛一撇看见柜根戳着的草人,咣咣的踢了两下。 韩瞎子跟赵四海看到这样,心里都想乐。可是想想自己第一次的时候,还不如孩子呢,所以都生生的憋住了。也就没管江流,由着他自己性子去吧。那四位,也不知道是咋回事,都没吭声的一起看向瞎子,想看看下一步他怎么办。 屋子里面气氛正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进,接着外屋门啪的给推开了,韩贵的儿子风风火火的进屋了。 “爹,你赶紧的吧,快去瞅瞅去,韩有才又上吊了。” “啥玩意儿?你说咋着?你再说一遍。”乍听到这个消息,韩贵都傻了。不光韩贵,屋子里所以的人都愣了,这次咋了?还不到二十八天啊?难道这玩意还有中间加塞的? “啥玩意还再说一遍啊,再说五遍韩有才也上吊了。你赶紧的吧,大伙都等着你去拿主意呢。”他儿子不耐烦的说完后也没等他爹,自己转身先走了。 韩贵急忙的从炕沿帮上站起来,招呼都没顾得上跟屋里的人打,带上韩得水赶紧的回去了。 出来韩金德家大门刚到当街上的时候,突然传出一阵阵的嚎啕大哭声。 ".......韩有才哎,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呦.......你它妈的两腿一蹬你享清福去了.......撇下我们娘俩可咋过哎.......你个挨千刀的鳖犊子玩意呦......" 突如其来的哭声,在这个村子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渗人。韩贵这会虽然离的韩有才家很远,但是听了之后也心里头发毛,一紧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上不由得骂了一句。 “妈了个巴子的,…….我它妈到底看看你要作到啥时候……” 说完之后奔韩育才家就去了。刚走出几步,恍恍惚惚的看见迎面又跑过来一个人,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到跟前才看清楚原来的韩育才,韩有才的亲大哥。 “育才,你弟咋走的?啥时候的事?” “老贵叔,我正找你呢,你快去看看吧。我家兄弟也…也是上吊死的……兄弟媳妇才发现的。大伙这会都在哪戳着呢,不知道咋办,你赶紧……” 韩贵听完育才的话,觉得心头又往下沉了一下。没等他再说话,头前奔韩有才家去了。离着有才家老远呢,听着哭声又大了起来。 …...有才你这个缺德玩意哎……也怨我呀!我咋就没起来看看你哎…… 韩贵听到这,紧走几步进了玉山家院子。这时候玉山家的院子里站了好些人,交头接耳的正叽叽喳喳呢。韩贵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大伙回头一看是老村长来了,都赶忙闪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走到房子跟前,透过屋子里面照出来光。就见东屋窗户下,有才媳妇跪在地上正哭呢,鼻涕眼泪的抹了一脸,哭上劲来还使劲的拍打着。旁边好几个妇女费劲往起搀有才媳妇,还一边劝着。 韩贵朝四周看了看站着的人,“都愣着干啥啊?赶紧把人抬一边去,时候长了再受了房檐风。这死人还没安置好呢,一会这活着的再抽了。” 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刚才还不知道该干啥的人们,听老村长一发话,赶紧的过来几个,按吧着把有才媳妇抬走了。 韩贵一直看着把人抬走后,才扭头看了看屋门。风门子大敞四开的,一眼就能看到里头。往房顶一看,熏的黑乎乎的大柁上耷拉下一个绳子套,套在韩有才的脖子上。韩有才身子直挺挺的冲着门外,舌头还耷拉老长,光着的脚丫子离地面有个半尺来高的晃荡着。 外屋,韩有才尸首边上站着几个男人,看老队长来了,都往这面看过来,有一个赶紧的过来。 “老队长,你可来了,你看看这……,我们也不敢乱动啊。这再犯了啥说头…….” “犯啥说头?犯啥说头也得先把人放下来。出来啥事我担着。挺大的一群小伙子,怕这怕哪的。有啥怕的,人都那么回事,早晚都的死。”韩贵心里也是有气,越说声越大,最后就差嚷起来了。 第42节 老虎老了,但是老虎还是老虎。村长老了,但毕竟还是村长。大伙看村长要来气,都不吱声了,麻溜儿的又找梯子又找菜刀的忙乎起来。架好梯子后,上去个人用菜刀锯了半天绳子,费了好大劲才把韩玉山放了下来。韩贵在地上看着,赶紧的指使人把尸首接住,说千万别让死人脚沾地,要不麻烦就大了。 原来在围场有这么一说,只要是死人尸首再搬动了之后,就千万不能让死人的脚再沾地。否则的话,死人的魂魄去不了阴间,投不了胎。 有人早就卸下一扇门板平放在外屋地上,大伙抬着尸首放在了上面。接着就得赶紧找个单子把尸首盖住,玉山媳妇给抬到别人家了,大伙在屋子里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合适的单子。 韩得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单子。最后站门口一把扯下了门帘子,过来韩玉山的尸首跟前,嘴里还打扛灯(围场方言,不着四六的意思)呢。 “哎,兄弟啊。你媳妇让你给气跑了,你们家我们也找不上去,这门帘子你先将就盖着吧。”说完给韩玉山尸首盖上了。 屋子里岁数小的,都让韩得水这话给弄乐了,刚才那个害怕劲也一扫而光。韩贵这会心里头也说不上来啥滋味,想想最近走的这些孩子,平日里都跟自己没大没小的闹,可转眼间说没就没了。心里叹了口气,掏出了烟荷包,拿着烟袋锅子在里面戳就半天,也没装上一锅烟。一赌气,把烟荷包绕吧绕吧又揣兜里了。 韩贵来到院子里面,安排大伙开始准备搭灵棚。又吩咐个人,去请韩瞎子。指挥着大伙开始忙乎起来。把事都安排下去,看着大家伙都忙乎了起来,韩贵把韩得水叫到了一边。 爷儿俩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一蹲,老头装了一袋烟,点着了后盯着韩得水的眼睛看了半天,也不说话。韩得水还纳闷自己又犯啥错了?让这老头子审犯人似得看着自己。刚想开口没开口的时候老头子说话了。 “得水啊,你胆子大,一会你去把有才舌头塞嘴里去,人都死了咋也得走得体面点,你说是不?”韩贵叼着烟袋,眼睛看着院子里忙乎的人,一边吧嗒着一边说。 韩得水差点没站起来噘老韩贵,你有事就说事得了,还把当初斗人那套整出来干啥。搂了半天火才说:"不是......大爷,我发现你真敢说。还我胆大?胆大也没这么干的,你看那玉山俩大眼珠了瞪得跟牛似得,甭说去摸了,想想都渗得慌。我不去,你爱找谁找谁去。” 韩贵听得水说完,也不着急,依旧慢悠悠的接着又说:”咱们村那帮后生崽了,谁能办了这个事?我就是挨个去问一遍,最后还得来找你。你就利索的去把事一办,回头有才在九泉之下还得念你个好。赶紧去吧你!" 韩得水寻思了半天,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头不知道又琢磨啥呢,好大一会才说:"要这么一说,这事还真得我去办。不过大爷,你得再给我找俩个人打下手,也给我壮壮胆。" “行,我叫俩人跟着你去。” 就这么着,韩得水领着俩人给韩玉山往回塞舌头去了。 大伙都各自的忙着,韩贵在院子里来回的转悠,说说这个,指点指点那的。大伙看着老村长胸有成竹的样,心里都踏实不少。其实他心里咋想的,就他自己知道了。 俗话说的好,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别看韩贵表面上装的啥事没有似,其实这颗心从就一直提溜着,心里一个劲的念叨,菩萨保佑啊,菩萨保佑,可千万千万别出岔子了。 第43节 树欲静而风不止,越怕事越来事。正在这个时候,跟着去报庙的人回来了,解直到了韩贵跟前,小声跟韩贵说了几嘴。韩贵听完后,脸立时的就不是色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原来是报庙的时候出了岔子。韩贵安排有才家里人去报庙儿。一起去了两个人。一个韩育才,有才的大哥,还有一个没出五服叔伯哥哥。 说起这个报庙是咋回事呢?就是人死后,家里的亲人到当地的土地庙报告死亡消息叫报庙。其实就相当于去阴间给死人报个户口,并且告诉土地爷一声,让土地爷帮忙看着点死人的鬼魂,别到处乱跑的做了孤魂野鬼。这期间每天早中晚三顿饭,家里人要按时按点的去给送浆水(围场当地的叫法,就是用水泡点米粒)。 报庙的时候,死者家里人拎一个壶,壶里面装着浆水,绕着土地庙走一圈,边走边淋边念叨死者的名字,让死者回来吃饭。这个…...这个跟那个哪啥有点象........太可怕了…… 然后再跪在土地庙前面,烧几张冥纸,人就回去了。 不好意思,弄乱了,从新发一遍。 韩瞎子的一席话把江流臊的脸腾的就红了,跟块大红布一样。刚才自己光顾着问了,都没仔细。臊眉耷眼的站起来后头一低,一声不吭的站在了柜边。眼睛一撇看见柜根戳着的草人,咣咣的踢了两下。 韩瞎子跟赵四海看到这样,心里都想乐。可是想想自己第一次的时候,还不如孩子呢,所以都生生的憋住了。也就没管江流,由着他自己性子去吧。那四位,也不知道是咋回事,都没吭声的一起看向瞎子,想看看下一步他怎么办。 屋子里面气氛正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进,接着外屋门啪的给推开了,韩贵的儿子风风火火的进屋了。 “爹,你赶紧的吧,快去瞅瞅去,韩有才又上吊了。” “啥玩意儿?你说咋着?你再说一遍。”乍听到这个消息,韩贵都傻了。不光韩贵,屋子里所以的人都愣了,这次咋了?还不到二十八天啊?难道这玩意还有中间加塞的? “啥玩意还再说一遍啊,再说五遍韩有才也上吊了。你赶紧的吧,大伙都等着你去拿主意呢。”他儿子不耐烦的说完后也没等他爹,自己转身先走了。 韩贵急忙的从炕沿帮上站起来,招呼都没顾得上跟屋里的人打,带上韩得水赶紧的回去了。 出来韩金德家大门刚到当街上的时候,突然传出一阵阵的嚎啕大哭声。 ".......韩有才哎,你个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呦.......你它妈的两腿一蹬你享清福去了.......撇下我们娘俩可咋过哎.......你个挨千刀的鳖犊子玩意呦......" 突如其来的哭声,在这个村子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渗人。韩贵这会虽然离的韩有才家很远,但是听了之后也心里头发毛,一紧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上不由得骂了一句。 “妈了个巴子的,…….我它妈到底看看你要作到啥时候……” 说完之后奔韩有才家就去了。刚走出几步,恍恍惚惚的看见迎面又跑过来一个人,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到跟前才看清楚原来的韩育才,韩有才的亲大哥。 “育才,你弟咋走的?啥时候的事?” “老贵叔,我正找你呢,你快去看看吧。我家兄弟也…也是上吊死的……兄弟媳妇才发现的。大伙这会都在哪戳着呢,不知道咋办,你赶紧……” 韩贵听完育才的话,觉得心头又往下沉了一下。没等他再说话,头前奔韩有才家去了。离着有才家老远呢,听着哭声又大了起来。 …...有才你这个缺德玩意哎……也怨我呀!我咋就没起来看看你哎…… 韩贵听到这,紧走几步进了玉山家院子。这时候玉山家的院子里站了好些人,交头接耳的正叽叽喳喳呢。韩贵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大伙回头一看是老村长来了,都赶忙闪到两边让出一条道来。 走到房子跟前,透过屋子里面照出来光。就见东屋窗户下,有才媳妇跪在地上正哭呢,鼻涕眼泪的抹了一脸,哭上劲来还使劲的拍打着。旁边好几个妇女费劲往起搀有才媳妇,还一边劝着。 韩贵朝四周看了看站着的人,“都愣着干啥啊?赶紧把人抬一边去,时候长了再受了房檐风。这死人还没安置好呢,一会这活着的再抽了。” 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刚才还不知道该干啥的人们,听老村长一发话,赶紧的过来几个,按吧着把有才媳妇抬走了。 韩贵一直看着把人抬走后,才扭头看了看屋门。风门子大敞四开的,一眼就能看到里头。往房顶一看,熏的黑乎乎的大柁上耷拉下一个绳子套,套在韩有才的脖子上。韩有才身子直挺挺的冲着门外,舌头还耷拉老长,光着的脚丫子离地面有个半尺来高的晃荡着。 外屋,韩有才尸首边上站着几个男人,看老队长来了,都往这面看过来,有一个赶紧的过来。 “老队长,你可来了,你看看这……,我们也不敢乱动啊。这再犯了啥说头…….” “犯啥说头?犯啥说头也得先把人放下来。出来啥事我担着。挺大的一群小伙子,怕这怕哪的。有啥怕的,人都那么回事,早晚都的死。”韩贵心里也是有气,越说声越大,最后就差嚷起来了。 老虎老了,但是老虎还是老虎。村长老了,但毕竟还是村长。大伙看村长要来气,都不吱声了,麻溜儿的又找梯子又找菜刀的忙乎起来。架好梯子后,上去个人用菜刀锯了半天绳子,费了好大劲才把韩有才放了下来。韩贵在地上看着,赶紧的指使人把尸首接住,说千万别让死人脚沾地,要不麻烦就大了。 原来在围场有这么一说,只要是死人尸首再搬动了之后,就千万不能让死人的脚再沾地。否则的话,死人的魂魄去不了阴间,投不了胎。 有人早就卸下一扇门板平放在外屋地上,大伙抬着尸首放在了上面。接着就得赶紧找个单子把尸首盖住,有才媳妇给抬到别人家了,大伙在屋子里翻了一遍,也没找到合适的单子。 韩得水,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单子。最后站门口一把扯下了门帘子,过来韩有才的尸首跟前,嘴里还打扛灯(围场方言,不着四六的意思)呢。 “哎,兄弟啊。你媳妇让你给气跑了,你们家我们也找不上去,这门帘子你先将就盖着吧。”说完给韩有才尸首盖上了。 屋子里岁数小的,都让韩得水这话给弄乐了,刚才那个害怕劲也一扫而光。韩贵这会心里头也说不上来啥滋味,想想最近走的这些孩子,平日里都跟自己没大没小的闹,可转眼间说没就没了。心里叹了口气,掏出了烟荷包,拿着烟袋锅子在里面戳就半天,也没装上一锅烟。一赌气,把烟荷包绕吧绕吧又揣兜里了。 来到院子里面,安排大伙开始准备搭灵棚。又吩咐个人,去请韩瞎子。指挥着大伙开始忙乎起来。把事都安排下去,看着大家伙都忙乎了起来,韩贵把韩得水叫到了一边。 爷儿俩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一蹲,老头装了一袋烟,点着了后盯着韩得水的眼睛看了半天,也不说话。韩得水还纳闷自己又犯啥错了?让这老头子审犯人似得看着自己。刚想开口没开口的时候老头子说话了。 “得水啊,你胆子大,一会你去把有才舌头塞嘴里去,人都死了咋也得走得体面点,你说是不?”韩贵叼着烟袋,眼睛看着院子里忙乎的人,一边吧嗒着一边说。 韩得水差点没站起来噘老韩贵,你有事就说事得了,还把当初斗人那套整出来干啥。搂了半天火才说:"不是......大爷,我发现你真敢说。还我胆大?胆大也没这么干的,你看那有才俩大眼珠了瞪得跟牛似得,甭说去摸了,想想都渗得慌。我不去,你爱找谁找谁去。” 韩贵听得水说完,也不着急,依旧慢悠悠的接着又说:”咱们村那帮后生崽了,谁能办了这个事?我就是挨个去问一遍,最后还得来找你。你就利索的去把事一办,回头有才在九泉之下还得念你个好。赶紧去吧你!" 韩得水寻思了半天,眼珠子转了转,心里头不知道又琢磨啥呢,好大一会才说:"要这么一说,这事还真得我去办。不过大爷,你得再给我找俩个人打下手,也给我壮壮胆。" “行,我叫俩人跟着你去。” 就这么着,韩得水领着俩人给韩有才往回塞舌头去了。 大伙都各自的忙着,韩贵在院子里来回的转悠,说说这个,指点指点那的。大伙看着老村长胸有成竹的样,心里都踏实不少。其实他心里咋想的,就他自己知道了。 俗话说的好,人老精,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别看韩贵表面上装的啥事没有似,其实这颗心从就一直提溜着,心里一个劲的念叨,菩萨保佑啊,菩萨保佑,可千万千万别出岔子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越怕事越来事。正在这个时候,报庙的人回来了,解直到了韩贵跟前,小声跟韩贵说了几嘴。韩贵听完后,脸立时的就不是色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原来是报庙的时候出了岔子。韩贵安排去报庙儿的一共两个人。一个韩育才,有才的大哥,还有一个没出五服叔伯哥哥。 说起这个报庙是咋回事呢?就是人死后,家里的亲人到当地的土地庙报告死亡消息叫报庙。其实就相当于去阴间给死人报个户口,并且告诉土地爷一声,让土地爷帮忙看着点死人的鬼魂,别到处乱跑的做了孤魂野鬼。这期间每天早中晚三顿饭,家里人要按时按点的去给送浆水(围场当地的叫法,就是用水泡点米粒)。 报庙的时候,死者家里人拎一个壶,壶里面装着浆水,绕着土地庙走一圈,边走边淋边念叨死者的名字,让死者回来吃饭。这个…...这个跟那个哪啥有点象........太可怕了…… 然后再跪在土地庙前面,烧几张冥纸,人就回去了。 第44节 在农村土地庙个个村子都有,都不是很大,一米多高,好点的用砖砌的,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房子;次点的立几块大石头,再找块平整的石板往上面一盖就行。这个庙的好赖跟村子历史的长短有关系。比如当时康熙爷入围时就有的村子,怎么着也得弄个青砖的。后来闯关东的时候,逃荒过来的人们扎在一起形成的村子,他们倒也想这弄的齐整点,可是也得有那个闲钱不是。 说起韩家窝铺这个土地庙,也是当地的一个稀奇事。 韩家窝铺的土地庙在村南头儿,盖的挺讲究的,青砖砌的,还用白灰勾着缝儿,上面还瓦着瓦,一看就知道年头不短了。庙东边十来米远的地方栽着一棵榆树,盘子口粗细。这颗树是后来栽的,原来的那棵比这棵要奘的多的多,得四五个人才能楼过来。稀奇的也就是原来那棵树。 原来的那棵树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有个小窟窿,平时潮乎乎的,有时从里边能流出水儿来。一到流水儿的时候,当天准保得下雨,灵验着呢。流出的水还能治红眼病,谁要是得了红眼病后,抹上点儿,出不了半天就好。 文革的时候,扫除一切牛鬼蛇神,打倒封建残余。县城的一帮红卫兵小将也不知道从那听说韩家窝铺这还有个庙呢。这不行啊!这个是封建残余的典型象征,必须的拆。这帮家伙一合计,在一天上午闹哄哄的去了韩家窝铺要拆庙。 再说韩家窝铺的村里人,更会来事儿。为啥这么说呢?原来刚一开始闹革命的时候,村子里就知道信儿了。几个老头找当时的村长韩贵一商量,说这个庙老祖宗在的时候就有,说啥也不能给拆喽。商量了商量去,最后想了个办法,用棒子秸把庙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围了起来,看着就是一个棒子秸垛,还专门的抽出人来看着别着火了。韩贵当时还琢磨,这么干的村长,我估计是头一个。 从县城到韩家窝铺有20多里地,说远也不远,要是路平整点再骑车子走倒也没啥。可这20多里全是坑坑洼洼山路,一会上坡一会下梁的。这帮红卫兵小将等到了韩家窝铺的时候,各个的揉屁股,脚底板子也酸疼。早晨吃的那点玩意不定颠簸到那去了呢,又累又饿的。 韩贵看来了一帮红卫兵,赶紧的迎到村口,二话不说全给领伙房去,好吃好喝的招待了一顿。酒桌上红卫兵的头问韩贵小庙的事,韩贵就着酒劲赌咒发誓的说,那封建残余的东西,那能等你们来了才行动呢,我们自己早就拆完了,砖都砸碎了。喝的脸红脖子粗红卫兵半信半疑跟着韩贵到了村南头一看,好家伙,就看见一个棒子秸垛,得有两人来高。韩贵说,这是给村里的牛准备的过冬的草料,还说就这些没准还不够吃呢。接着又大倒苦水,当村长这么不容易吧,那么为难的,东拉西扯的把红卫兵小将们烦的不行,扭头走了。 当时是转身走了,可这帮家伙也没回县城,喝的各个扶墙走都费劲呢,也回不了县城。韩贵也没让这帮人走,都喝的醉妈似得,万一出点啥事,自己肯定的跟着吃瓜落儿。就这样把这帮人安排到村子里各家了。 转回头第二天,这帮家伙吃完早上饭,一寻思,不对劲啊!这大张旗鼓的来了,到头来弄了个啥啊?回去跟司令部也没法汇报啊?不行还的深挖挖。找来找去的,最后把主意打到那颗树上了。 一看就知道这颗树有年头,再着听说还有这么神奇的事,甭问肯定是敌人耍的什么花招,来蛊惑、拉拢我广大农民兄弟的,这必须要铲除。 目标有了,下面就是要怎么实施了。跟村里人借锯、借斧子。村里人一听说要砍树,倍儿干脆,就俩字“没有”。这帮家伙一看,还有这思想落后的,不行,这得找村长去,结果这会再找韩贵,连影儿都摸不着了。回县城去拿家伙事,也不行,这路太难走了。谁也不愿意再折腾一回。 要说办法是人想的,这话一点不假。最后他们这帮家伙拿着火镩,烧的通红通红的从那树洞往里扎。不知道从那又找的白灰,也往里面塞。足足折腾到下午四点多,这伙子人才敲着得胜鼓,唱着得胜歌回县城了。 没多久,那棵树就死了,村里人也都心疼,骂这帮孩子败类啥的。可是骂也不能让这树再活过来啊,那就废物利用吧。把树锯倒了,打个二马车。结果马车打好了,好好的马套上就惊,不是尥蹶子就是跑起来不停,村里的马挨个都试了个遍,也没有听话的。后来干脆扔到大队院里,没人敢用了,时间长了,自己沤烂了。 第45节 红卫兵弄树过去也就半个多月,那帮人又回来了,所差的这次回来跟顺毛驴似的,各个都乖着呢,跟着来的还有好些个大人,看意思是这帮小将的爹妈。 也没让村里招待,在那棵树旁边种了一棵榆树,然后呼啦的都跪下了,磕了好几个头,又烧了些黄钱纸,起来后呼啦的又都走了。村里人问咋了,一个吭声的都没有。弄的村里人莫名其妙的,又瘆的咾的,连着好些天晚上都不敢出屋。后来也不知道从那传出来的消息说,这帮红卫兵回去后,家家闹妖,最后找人一看才知道原来那棵树已经有修行了,这帮人坏了人家的修行,人家自然要讨个说法。本来也是这个理儿。 翻回头,再说这哥俩,一人打着手电,一个人拎着大壶绕着小庙转了一圈。淋完浆水后,来到小面前面。跪在土地庙前开始烧纸,等纸快烧完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从土地庙后面传过来。大半夜的把哥俩吓了一跳,大气都不敢喘的跪在土地庙前。盯着后面看了半天,除了黑乎乎的一片,啥也看不着。那年头,也没个路灯啥的。 可是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啊,最后还是韩育才壮着胆子站起来,胆胆怵怵的转到后面拿手电一照,看清楚了之后这才放心。原来是一头黑猪,正在拱地上的小米粒呢。一边拱一边哼哼唧唧的叫唤着。 韩育才看清楚了之后,心里有点纳闷,刚才撒浆水的时候,没看到附近有猪啊。心里头虽然纳闷手却没闲着,捡起几块石头,朝黑猪扔过去了。轰了几下,看着猪跑到了一边了,也就没太当一回事。过来喊上那个人,俩人拿上装浆水的壶,准备回去了。可是刚走出几步远,韩育才心头一惊,黑猪----黑煞神,莫非??? 原来黑猪在当地老百姓心里头有个说法叫黑煞神。一般来说,死人的时候,都不能让黑猪在附近来回转悠的,据说黑煞神会把死人的魂魄吃掉,那样死去的人就不能转世投胎了。所以在村子里死人的时候,都专门有人看着的。 韩育才刚才光顾着撵猪了,也没想到这层,这会忽然想起了这个事儿。以前光听老人说,还以为是扯淡的事呢。这回好,让自己给遇上了,不信也得信了,越这么想心里越没底。要是不想还好点,想了这些以后,老是感觉后面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吓的他头也不敢回。跟那个人说了句快点走,然后俩人一溜小跑回去找老村长了。 韩贵听报庙的说完了之后,心里头也吃惊不小。闷头没吭声,正琢磨这个事该怎么办的时候,听见大门口一阵子吵吵,往院子门口一看。原来是江流来了,大家伙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年轻的阴阳先生,都觉得新鲜。 江流一进大门,大伙看见后,莫名的就有一种想法,想上去摸摸他脑袋,嘴里再喊上一句小鬼,断奶了没有?其实二十岁的江流长相还可以,用村里的话讲,绝对拿的出手。就是个子有点矮,一米七零左右,人又瘦所以看着跟个孩子一样。这几年要是不跟着韩瞎子学东西,早就该结婚了,兴许孩子都满地跑了。因为在早已的农村,流行的是早养儿子早得计,有的孩子十四岁就结婚掌钥匙了。 大家纷纷的议论着,弄的江流还有点不好意思。扒拉着人堆,挤到韩贵跟前问:“那个啥都准备好了么?” 韩贵说实话,看到江流后,心里挺来气的。你说你个韩瞎子啊,啥意思啊?这么大的事你不过来,打发个孩崽子来这,就这嘴上没毛的孩子能干个屁啊?又听江流这么问,自然也没好气。 “准备啥东西你不知道?你问我?” 第一次出黑儿的江流就这么着让韩贵给噎了个烧鸡大窝脖。 好你个韩贵啊!就算你信不着你家小太爷我,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让我下不来台啊?有你的,你等着。 “那啥,开始动手吧,我刚才查了下,死的那家伙啥说都不犯,入殓吧。”说完之后,江流脖子一耿耿,自己进屋去了。到外屋站在韩有才尸首边上,拉开门帘子看了看韩有才的样子,记在心里之后,又用门帘子盖住了。 然后就让韩贵准备秫秸杆,粉绿纸张,准备给死人扎纸活。等都找齐这些东西之后,自己抱着去西屋炕上给死人扎纸活去了,没理怎么给韩有才入殓的事。 韩贵本来想等着让江流看看,好入殓啊。结果江流就刚才说了那一句话,再也不说话了,尤其对韩贵更是视而不见。把个韩贵给气的,嘿你个小王八蛋啊,还破大盘似得------端上架子啦。牙根痒痒半天,可也没办法,问题是自己也弄不了这些啊,没辙只好又硬着头皮去西屋找江流去了。 第46节 到了西屋之后一看,韩贵心想,罢了,难怪这么大点就敢自己来出黑儿,还真有两把刷子。原来这么大会儿的工夫,江流自己一个人把纸马的架子都捆绑好了。这个时候韩贵心里也多少有那么点认可江流的意思,话里话外的也客气了些。 “那个,江先生啊,你看外面准备入殓呢。用避啥属性不?” “啊?我刚才不是都说了啥都不犯么?你们咋还没入殓呢?啊?赶紧的啊!老这么拖着算怎么回事啊?死者为大不知道么?嗯!” 江流这几句话差点没把韩贵气抽了,尤其这个嗯嗯啊啊,阴阳怪气的调,怎么听是怎么别扭。刚才自己就说了你一句,这刚调屁股的工夫倒找补回来了。再者说你一个小孩豆子,跟我这老头子吆五喝六的干啥玩意儿啊?不行,我今天非的好好说说他,也替韩瞎子管教管教这玩意儿。韩贵心是这么想的可结果却没如他的愿。没等他说话呢江流抢着又说了。 “韩大爷啊,不是我说你,我即便岁数再小,小名也叫个阴阳先生,你瞅刚才说的那是啥话啊?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你这么干的不?算啦,看你那么大岁数,就那啥吧……..这么着你先忙着,我出去看看。” 江流也没给韩贵还言的机会,一口气说完之后掀起西屋门帘子,出去张罗入殓的事去了。 韩贵站西屋地上眼睁睁的看着江流出去了,楞了半天神儿后才纳过闷儿来。有心追出去跟江流掰扯掰扯,又一想算了,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跟个孩豆子较哪门子劲啊。 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现在这年轻人啊…….算了……我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想着自己干点啥,结果在西屋看了个遍也没发现自己能干的活。暴脾气又上来了,冲着外面骂了一句。 “我忙你奶奶个纂!!!” 骂完觉得心里是痛快了点,可是也解决不了问题啊,只好出去又找了几个会做纸活的人来接着。 江流反正是没听到韩贵骂他,再说即使是听到了,他那二皮脸的最多也是嘿嘿一个坏笑。 “入殓”,又叫“入棺”、“入木”、“落材”……古时候叫“大殓”,意思是将死人尸首移入棺木。入殓有很多的讲究,程序也很多,有铺儿盖女、盖棺、躲钉等,这个根绝当地的风俗习惯,有很大的不同。但是终归的目的就是让死者安生,死后重入轮回。话又说回来人各有因果,又岂单单一个仪式能改变的了。不过毕竟人死为大,这些仪式还是要走的,也算是对死者尽的最后一份心意吧。 江流刚才来的路上就算好了,有才走的时辰啥说头都没有,所以放心让他们去张罗着入殓的。结果从屋子里面出来之后,看见大家伙还都没动呢。也没废话,随手一指喊过来几个人,让他们进屋给有才换上装老衣裳,好快点入殓。 说起装老衣裳,是有很多讲究的。最基本是衣服都要无领无扣,数量必须是单数。衣服上面不能有兜,如果有兜,必须剪开兜底。还有衣物不可带有任何动物皮毛,尤其是死人不能穿皮鞋,不能穿带皮毛的寿衣。据说如果要是穿了这些,死人下辈子会投畜生道,来世就不能继续做人了。看来在保护动物这方面,阴间比阳间的办法管用的多。 装老衣裳其实不单单是衣服,还包括寿衣、寿鞋、被褥、寿枕。男性的话还有寿帽。 寿衣一般要用黑色或蓝色两种颜色的布料,无论冬夏死者都要穿棉衣棉裤,这就是老人讲话的“厚葬”。 寿鞋又叫“千层底”,据说黄泉路途遥远,底子厚实点在半道才不会磨破。 被褥是用黄色和白色布做成四角平直不窝褶、不走横线的被褥,针线行数成双,要跟人世间的被褥区别开来。 寿枕是长方型或鸡型枕,枕内装黄土,有黄土变金之说;还有说法是金鸡是在阴间给死者灵魂领领道儿的。 穿戴的顺序是先里后外,先下后上。讲究的是必须在死者咽气之前穿好,否则就被认为没有穿上衣服上路了。即便穿上了也是旧破的衣服。不过韩有才这个注定是要穿着破衣服走了,谁叫他上吊之前不通知大伙一声呢。 第47节 屋里的人给韩有才穿衣服的时候,外面的人早把棺材里面铺好了被褥,上面又撒了几个铜钱,这些铜钱叫“垫背钱”。 俗语说:“一个马勺一个柄儿,一个师父一个令儿。”这垫背钱就有多种摆放的方式。有均匀摆三个的,有摆五个的(中间一个,四周各一个),有摆七个的(摆成北斗星的形状),还有的根据死者的岁数,有多少岁,就摆多少个。 丧葬文化因为地域,文化的不同,差别都很大。但是最终的目的都是希望死者安息吧。 这个时候屋里的人给韩有才穿好了衣服,然后又用新棉花蘸着清水给他擦了擦脸。收拾停当以后,大伙才一起搭着有才的尸首从屋里出来,慢慢的放在了棺材里面。棺材还是在邻居老韩头子那借的,有才那么大点小岁数,也不可能提前准备棺材的。 把尸首放在棺材里之后,又找了一个铜钱,用麻绳从孔里穿过来,然后塞在韩有才嘴里含着,这个叫“压口钱”,是让死者带上口粮的意思。又用麻绳缠在双手和双脚上,这个叫绊手丝和绊脚丝。据说这些都是能防止诈尸的。 最后拿一块大大的红布整个的盖在有才身上,这个就叫苫单。盖棺材之前,韩得水过来把苫单从有才头脚地下轻轻拽到了棺材外面,把有才的脸露出来。然后一使劲,把多余那块挘下来。拿着手里这块苫单转身冲韩育才说;“我说育才啊,你弟第也没个孩子,这块苫单你留着吧,将来给你孩子做枕头皮使。” 围场有个说法,说是用苫单做的枕头皮,小孩子枕着能压惊,不会被邪门歪道吓着。 可是韩育才看着这块苫单脸色却是立刻一变,莫名其妙的冲韩得水发了一顿火后转身走了。不光韩得水楞到院子里不知道为啥,就连周围的人都有点摸不到北,最后还是韩贵点名喊了几个人给韩有才守灵。 一夜无话,转眼又到天亮。江流早上吃过早饭,跟韩贵要了10来个人,领着他们去了山上。韩有才这样属于横死的,是不可以入祖坟地的,只能另选坟地。 大伙拿着镐头,铁锹,还拎了一只大公鸡,江流背着他那个黄布包。一大群人劲直奔了村子南山,跟着江流在山上转了半天,最后在一个山洼的地方才找了个地儿。 江流站着看了一会,然后又蹲地上画又是掐算的,整了老半天最后一拍大腿说:“得嘞,就这吧,头顶青山脚踏川,左边青龙绕弯弯,挺好的。这个韩有才命还不错,死了之后占这么个好地方。”说完之后自己哈哈乐了,江流为啥乐呢?因为这是他第一回采坟地啊!!!能不激动么? 这个时候,跟着一起来的村里的人,站在一边磕着瓜子看着江流,都纳闷这孩子是咋了?不过谁也没上前问问,都是原地不动的看着。啥原因呢?一来吧,当时村里人都觉得阴阳先生挺神道的,别再那句话问不对了惹毛了他,回头再给自己使点坏,哪多哪少啊!!! 二来还是老农村各扫门前雪的思想,大家寻思着甭管你咋神经,反正你是阴阳先生,我们跟着你就是了,万一出了啥岔子也找不到我们。其实这帮人也是欺负江流小,要是韩瞎子在这,大家肯定是低头哈腰的供着。不过韩瞎子肯定也不会发神经。 江流这个时候光顾着激动了,也没管大伙是咋想的。找好地方后左踏三右踏四的走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地方站住,冲着大伙一喊:“把公鸡拿过来,”赶紧的有人跑着把公鸡拿过来递给了江流。 手里抓着公鸡翅膀子,眼睛一闭,上嘴皮碰着下嘴皮,干见最动弹,却听不见声音。这个时候的江流在大伙的眼里真的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意思。大伙也赶紧的都不唠嗑了,都盯着江流看,正在这个时候,江流喊了一声。 “祭。” 也没见从哪里拿出一把小刀,照着公鸡冠子削了一下,血溅起来一尺高之后又落在地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公鸡疼得连着叫了叫了好几声,江流没理会这个,随手扔在了一边,然后指着地上溅了公鸡血得地方跟大伙说:“这是中心,开始打坑把。” 大伙都过来七手八脚的开动了。不一会就挖了个长方形出来,江流看大致差不多之后,也就没再管这面的事,拎着公鸡回去了。 到了韩有才家的时候,院子里面正准备钉棺呢。有才媳妇跪在棺材头前嚎啕大哭,有才的大哥韩育才站在棺材头的侧边,眼睛通红的看着灵棚里的棺材,嘴里喊着。 “兄弟哎……躲钉啊……兄弟哎……躲钉啊……” 院子里面的人都悄声的面无表情的围在四周,只有韩育才的声音在院子里高一声低一声的回荡着。 村里的老木匠,这个时候手里攥这斧子,斧子把上还缠着一块红布;那只手捏着钉子,早早的等在棺材边。等韩育才喊过之后,老木匠开始啪啪的钉了起来。 第48节 很快的,老木匠就把棺材钉好了。韩育才过去掏出10块钱给了老木匠,这个叫做喜钱,老木匠接过钱也没吭声随手装兜里了。 江流在一边看着钉完棺之后,走过来跟育才说:“你弟第没儿子,一会你背棺吧?”韩育才这下也没推辞,江流话音刚落就接了声行,弄的大伙挺意外的。 背棺是咋回事呢?说起来很简单的,就是死者的儿子或者直系亲属背着棺材头,后面的人抬着。把棺材从灵棚里面抬到外面绑好的杠上。但是这个事讲究很多,又涉及到死者财产分配的事,而且也往往这个时候爱出些邪**,所以这个时候大家都是很加小心。这其中的事得一样一样的细说,绝对不是磨叽,因为后面有很多时候要从这上面说事。 先说杠,杠就是抬棺材的架子,围场当地叫扛。有八抬大扛,十六抬大扛,三十六抬大扛之分。抬扛人数多少,是根据死者在社会上的地位和其家庭经济情况来定的。一般人家用八个人抬;较富的家庭用十六人,叫“抬大杠”;大富户或官宦人家则用三十二人,最高的是六十四杠,这个在早已是只有皇亲国戚才配受用,现在村里也凑不起来那么多人,基本也就没有这个了。 绑杠是个计较活,绑杠的绳子扣村里只有老人才会系。看着松松垮垮的,但就是秃噜不了扣,结实的很。绳子上面吊着一个牛样子(“牛niang子”即是“牛样子”。就是叫白了或说习惯了而已。一种夹在牛脖子两侧,好让牛用上肩部力量拉车用的弓形木制的东西。),杠子从牛样子弯弯处穿过去,前后各有一个人抬着。这个事出灵之前就要捆好的,一般都是在院子外面的空旷处,这样方便抬杠的人走路。 再说背棺材头,这个事一般都是死者的大儿子干。原来村里骂人有句老话,说谁谁谁死了连个背棺材头都没有,就是骂这个人绝后的意思,想想这话说的挺毒的也。其实背棺材头也不是真的背,就是人猫着腰在棺材头下面做做样子。再说了要真的背也背不动,那么厚的棺材板,三长两短的加起来,得有个几百斤。也许只有霸王能一个人背起来,问题是从古到今就出了一个霸王。 再者就是背棺材头会压住这个人的运气,这个人一年以内不会怎么顺,所以在财产分配上,一般背棺材头的分财产要多一些,这也算是一种相抵吧。 最后就是棺材从灵棚出来,再放到扛上,这个时候四周一定要看护好,千万不能有猫或者狗过。一码黑色的猪也不能让靠近。据说如果有猫或者狗过得话,死人就会诈尸。至于猪前面说过了,是黑煞神,更不能靠近。 大家意外的是原来死活不要苫单的韩育才,这会却痛快的答应背棺材头,真是让人很猜不透他是咋想的。不过也没时候去想了,因为韩贵已经张罗着开始抬棺材了。 喊过来六个人来在棺材四个、中间都站好位。这个时候韩育才猫着腰背对着棺材站好,背上还披着一块大红布。站在棺材前面的江流这时候又问了句:“都准备好了么?”几个人齐齐喊了声,好了。 “抬棺喽。” 江流喊完这声,赶紧的闪到一边。 棺材旁边的六个人紧接着喊了声,“起喽。”话音刚落,随着几个人一使劲,棺材慢慢的抬了起来。灵棚外面的韩贵赶紧在前面喊:“慢点走,稳着点,脚底下利索点。”边喊着边在前面带着几个人奔着大门就去了。 江流这个时候已经进屋开始准备撵殃的东西了。什么是殃呢?就是死人的最后的一口气,这口气儿叫做殃。殃这个东西很是邪门,对人危害也很大。如果人要是死的时候对着他(她)的口鼻,被殃打在身上,后果是很严重的。有句骂人话的说“看你一天跟殃打了似的”就是这个意思。万一被打倒的话,这个人就会精神萎靡不振,四肢无力,慢慢的就会出现运气不好,甚至有死掉的危险。 一般阴阳先生都是把人抬出去之后,才开始在屋子里面开始撵殃。要先把屋子窗户跟门都开开后,让大伙都远离屋子。然后阴阳先生一个手抓着一只公鸡,那手拿了根桃条棍儿。一进屋就开始抽打公鸡,公鸡咯哟咯哟乱叫,拎着公鸡在屋子里挨地转了一遍。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五谷杂粮(稻、黍、稷、麦、豆)等向屋内墙角四处抛洒,边撒边大声的嚷“公鸡鸣处神鬼惊,六精撒尽魂魄散喽。”弄完这些后,再点两挂鞭炮来,扔在屋子里面了。这样才算完事。 第49节 江流准备好东西,刚刚走到屋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啊呀的惨叫声。突然的叫声,又是在这个时候,吓得江流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还没等放下呢,紧接着就听见七里卡拉的一阵响动。然后又传来几声叫。眨眼的工夫大门外吵吵吆吆的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江流赶紧的跑出去,扒着大门口往外一看,看到门外面的情形,江流也愣了,心里纳闷咋弄成这样了啊?原来几个人抬着的棺材,在离扛还有几米远的地方落地了。这本来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了,按理说六个人抬着,怎么也不可能落地啊!但是更奇怪的事是实打实抬棺材的六个人都没碰到,唯独把在前面做样子背棺的韩育才给压底下了,哎呦哎呦的叫唤声就是韩育才喊的。 这个时候韩贵在一边正训斥这几个人呢,“你说你们一个个的岁数都不小了,吃饭一个赶俩,干活个顶个的废物点心。还告诉你们一起使劲,没记住啊?”那几个人这个时候正往起抬棺材呢,下面还压着一个呢。等把韩育才拉出来以后,一个人走到韩贵跟前说:“老村长,你也别骂了,这事确实也不赖我们。你是不知道,刚才那棺材一下就死沉死沉的,哥几个没抓住,结果都秃噜手了。” 韩贵听了他说的,心里也有点发毛。主要最近接二连三的,弄的心里都一个劲的提溜着。心里这么想,嘴上才不服软呢,指着那个人鼻子,“你就胡吣呢,大天白日的就见鬼了?我告诉你,育才身子没事咋都好说,万一落下啥毛病,你们几个兔崽子养他后半辈子。”说完之后,骂骂咧咧的走到韩育才跟前,让他把衣服掀起来,想看看后背有事没有。 韩育才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秋衣,两只袖子从肩膀头子那扯了下来,跟个褂衩一样,上面还落着好几个补丁。韩贵嘴里这会还骂着抬棺的人,手伸到韩育才身后把秋衣撩了起来。扭头看了一眼韩育才背后,当时就楞了,嘴里也不骂了。稍微缓下神后赶紧的把秋衣给放下,搀着育才站起来了,让他稍微活动一下。看没啥大事后,一手搀着他,奔院子里去了。 江流站在大门口看着韩贵过来,想着自己把韩育才搀回院子,让韩贵去忙别的。结果韩贵冲他一挤眼睛,也没让江流搀。江流不知道咋回事,只好跟着后面也转身回院子里了。大伙这个时候都忙着往杠上捆棺材,谁也没注意这三个人。 仨人谁也没说话,前后脚进了东屋。这会屋子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本来是准备一会要撵殃的,江流提前让人都去别的地方呆着了。韩贵看四周没人,伸手又把育才的秋衣撩起来。江流凑过来一看,心里也大吃一惊。原来在育才的后背正中脊梁骨那里,有一片乌青,大小、形状就跟让谁给踹了一脚一样。 江流看了一会,然后用手轻轻的在育才背上按了几下,边来回的按边问疼不疼。结果育才一会说疼,一会又说不疼,气的韩贵在一边又骂了一句:“自己身子哪疼哪不疼不知道?你就一个二百五,还是纯的。” 江流呵呵笑了笑,“老韩大爷,你也别骂了,赶紧的领着他去找我师父去,他这个事我安置不了,按理来说要是给压到了,应该是肿,而且上面热。可刚才我摸这几下,觉得从里面往外冒凉气,手都凉的。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韩贵听江流这么,不敢耽误赶紧领着韩育才出门就要去找韩瞎子去,结果一出门,迎头跟韩得水撞了个满怀。韩贵正正一肚子的火没处撒呢,这下又给浇下子油,韩得水又倒霉了。 “眼睛长肋巴上了啊?咋走道呢!毛手毛脚的,你孩崽子啊!”劈头盖脸的把韩得水骂了一顿。韩得水心里这个憋气啊,嗓门也大了起来。 “你以为我愿意撞你啊?你自己出去看看去,还没等起灵呢,丧盆子不知道让谁给弄两瓣了,大伙都跟那戳着等你拿主意呢。你自己去看去吧。”说完之后气呼呼的进东屋炕上坐着去。 第50节 死者灵前祭奠烧纸用的瓦盆子叫“阴阳盆”,俗称“丧盆子”。出殡钱要把死丧盆子摔碎,这个仪式叫“摔盆”。在白事过程中这个仪式十分重要,摔盆的一般是死者的长子或长孙,或是关系非常近的人。如果无儿无孙,那只能找别人来摔盆,这一仪式就会使摔盆者与死者的关系变近,甚至确立财产继承关系。所以才使得这个仪式有些特殊。 摔盆讲究要一次摔碎,甚至越碎越好,因为按习俗的**,说这个盆是死者的锅,摔得越碎越方便死者携带。丧盆子是不能摔第二次的,如果一次没摔碎,要由抬扛的踩碎。瓦盆一摔,抬扛的一起灵就算是正式出殡了。 丧盆子底下还有个眼,关于这个还有个传说。据说在阴间有位王妈妈,要强迫死者喝一碗**汤使其昏迷,以至不能超生。所有谁家死人了都要在丧盆子下面钻一个眼,老人的说法是有眼儿的瓦盆可将**汤漏掉,这样就危害不到死者了。 可是轮到韩有才这好,还没等出殡开始,丧盆子倒先弄两瓣了,莫不成他在那面想自己先做点啥好吃的? 要说起这韩有才的白事上所发生的,在外行看来都会说就是赶巧了。可这些事瞒不了江流,好歹他也跟韩瞎子学了三年呢,这点事再看不出来,干脆就别吃这碗饭了。其实说到底也是很简单的事,就一个原因,韩有才的魂不愿意走。至于啥原因,江流也没多想。这跟江流岁数小还是有直接的关系的,毕竟人情世故这些,不是一下就都能会的。 如果这个事要是换成韩瞎子来办的话,凭着瞎子那老奸巨猾的,一眼就能找出问题所在,指定得安置的妥妥当当的。可是第一次出黑儿的江流却没想也没管那么多,一心想着是只要你别闹太大的事,稳当的出去就齐活儿了。还惦记着完事后,拎着公鸡回去跟韩瞎子显摆呢。 所以等韩得水屁股刚挨炕上,就赶紧的说:“你别跟这傻坐着了,还不赶紧的出去找个锔盆的来,把盆子再锔上不就完事了。”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上天给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肯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这话放在韩得水这是再合适不过了。韩得水这个人胆儿肥,得赶上常人俩那么大。可是呢心眼有点不够数,给个棒槌就认针的主。要不外面那么多人,为啥偏偏让他来触韩贵的霉头。 这家伙听江流这样说完,嘿嘿咧嘴一笑,我咋就没想到呢。也没管这事合不合嚼情,抬屁股就出去找锔盆的人了。行动倒是挺快,江流心里一乐,又坐在炕上,算计着时间等着撵殃。 要说也是火烧鸡毛,事事该着。正在这个时候,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子一个人。气都没喘匀呢,站院子里就喊:“江先生,江先生。” 屋子里面的江流起先稍微愣了个神儿后,才想起外面喊的是自己。赶紧的从屋子里面出来,出了屋子站门口就问:“咋了?” 那个人看见江流后,跑到了门口,稍稍喘了气又咽吐沫又翻白眼的,看样子累得够呛。 “………江先生………你赶紧的去看看吧,打坑那…….那挖出来个东西。” 江流眼珠子一瞪,看着那个人。“你说啥?啥玩意啊?” “石头......石头........红色的........你赶紧去看看吧。” 那个家伙吭哧吭哧的说了半天,江流也没听明白,急的他把来人往边上一扒拉,也没站脚儿,朝着打坑那就跑去了。 天天早起练轻功的江流,这点路程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个啥。一口气跑到了打坑的地方,看见一大群人都在坑边围着呢。走上前去把人扒拉到两边,往坑里边一看,才看清咋回事。 原来坑里面挖到一块石头,大概有个半尺见方,上面还盖着些没有扒拉干净的土。 要说在围场打个井,挖个窖啥的,挖到一块石头实在是再平常不过得事。可是这次却不一样,因为这次挖出来的石头上面涂一大片的红漆,在油漆正中间还有一个黄色的“坤”字。 “坤”字在八卦中代表地的意思,也代表着阴性。只是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流瞪着这块石头,看了半天,恨不得眼珠子钻里面去看个究竟。 第51节 最后干脆跳到坑子里面,用手把上面的土扒拉扒拉,想看看下面还有啥没有。 正在坑里看的时候,听见坑上边上有人喊他。 “小子,咋样啊?感觉如何啊?” 江流光顾在坑里的看石头了,没注意上面来人。听到声音后抬头一看,原来是韩瞎子在坑边呢,韩贵跟着后面站着。韩瞎子咋来了呢,他有原因啊!原来是打坑的人挖到石头后,首先想到的是去告诉阴阳先生江流。打发人走了之后,可能觉得江流毕竟是一个孩子,怕不保险,又派人去找韩贵。最后在韩金德家里找到的韩贵,于是韩贵又把瞎子拎来了。 江流看到是师傅之后,蹭蹭两下子从坑里上来了。没等瞎子再说话,拽着瞎子的胳膊就拉到了一边。 走出很远,回头看看估计别人听不见俩人说话了,江流才站住,然后试探着问:“师傅,我看那石头上面红底黄字的,再加上那个方向,怎么那么像八卦化煞阵啊?” “什么叫像啊?那就是!你白学好几年啊?” 韩瞎子看江流这个没出息样,没好气的说道。江流听完之后,刚张嘴要争辩,韩瞎子又劈头盖脸的数叨起来。 “你说你这么大了,办事咋不知道前后呢?就这么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你就没寻思寻思韩有才为啥不愿意走?” “嘿嘿,我寻思了,可是我不是想着早点弄完好回去看看你么。”江流看师傅要生气,马上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劲。其实江流也没说谎话,是想着赶紧弄完回去看瞎子,好跟他显摆去啊。 “滚道南呆着去,少他妈的拍马屁。你啥花花肠子我不知道?掘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啥屎。” “师傅,看您说的,好像我多坏似的。哎呀!您老别生气啊,您这要是气坏了回去我师娘不得扒我皮啊。” “兔崽子你找踹不是?” 说着话,韩瞎子作势就要踢江流,江流赶紧的躲开,站一边呵呵的笑了。 “行了,别笑了,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韩瞎子说完之后没在搭理江流,捡起了根树枝子,蹲在地上划拉着。等江流过来也蹲下,韩瞎子才抬起头说,“留子,韩有才这个事估计不简单啊。刚才韩贵带的那个人后背上,明显就是鬼踹的,弟弟踹哥哥,嘿嘿.......这个事说头大了。再说那丧盆子在那放的好好的谁都没动,自己就碎了?还有一会你去看看打坑那,尺寸往西偏了三尺。” 韩瞎子嘚吧嘚吧的说了这些,江流听完了心理吃了一惊。 “师傅,不能吧?再咋说这也是大白天呢。哪有刚死了就这么闹的?” “都弄成这样了,还有啥能不能的事。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回去镇一下,赶紧把韩有才抬出去,随后还有别的事要办呢。” 江流这会彻底的蔫吧了,原来那个得瑟劲是一点也没了。心里叹了口气,唉,自己觉得自己不简单了,结果跟师傅一比,老太太看地图,哪到哪啊!自己第一次出黑儿,就弄成这样的烂摊子了,最后还得请师傅过来镇场。虽说不是自己直接请师父过来,可是毕竟还是来了。想着这些,心里很是失落。 韩瞎子看着徒弟这个蔫吧样,心想让他长个记性就得了,也不能这样老刺激他,于是接着又说:“行了,你也别这个蔫吧色了。总体来说呢还不错,比我第一次出黑儿强得多的多了。” 这话还真管用,江流立刻的脑袋抬起来了,一脸很诚恳的冲着韩瞎子问:“师傅,您跟我说说当时咋回事?我也好学学,以后多注意点。” “我第一次出黑儿吧,是咋回事呢......”韩瞎子这时候脑袋里想着别的事,也没多想,接过江流的话茬就要说。撇了一眼江流,结果看见这小子一脸的认真样,马上就明白了。好家伙,差点就上套了。拿着树枝子敲了江流脑袋一下,“小兔崽子,又来给老子下套。赶紧滚蛋,该干嘛干嘛去?” “干啥啊?接着打坑?让他们往一边挪三尺接着打?”江流又试探着问韩瞎子,结果换来的是韩瞎子不但没搭理他,还白了他一眼。 “人家请得你请得我啊?”说完站起身,背着手走了。 看着韩瞎子的背影,江流自言自语:“得嘞,还是我自己来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然后回到打坑那里,告诉他们把原来的坑填平,再往一边挪三尺继续打坑。 跟打坑的人交代完了之后,江流紧跑几步,追上了韩瞎子。然后边走边问:“师傅,那个真的是八卦化煞阵啊?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啊?” 韩瞎子这个时候眼睛看了看四周,深深叹了口气有点消沉的说:“唉......这韩家窝铺是韩三金老时候呆着的地方,甭寻思,这阵法跑不了韩三金干的,也许….也许当时他是看这个地方山险水恶的,才布的这个阵法吧。” 江流低头想着阵的事了,也没太在意瞎子说话的语气。听师傅说完后接着又说,“我记得书上说过,这个阵法是化解一切冤魂恶煞的。就算这个地方风水不好,也不至于用这个阵了。再说了韩三金那么有本事一个人,当时咋就看上这个地方了呢?” “谁知道呢,咱们又没见过他,上那知道他当时咋想的。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赶紧回去撵殃吧,回来还有别的事呢。” 韩瞎子眼睛看着韩家窝铺村子,意兴阑珊的说。 第52节 不大会工夫,俩人回到了村子里。韩瞎子直接回韩金德家了。江流到了韩有才家大门口,正好赶上出殡。江流一看这样,心说正好,连写符镇魂都不用了。也没告诉他们坑还没打好,进屋噼里啪啦的撵殃了。不大一会就完事后,拎着公鸡背着包回去找师傅了。 出黑儿的阴阳先生走的时候,是不能送的,更不能说有空来什么的,当然谁家也不希望他常来。 在韩金德家吃完晚上饭,瞎子,赵四海,江流三个人往西屋炕上一坐,开始研下一步的事。上次扎人问鬼弄个半道就出了韩有才的事,还得想办法安置这个事。结果三个人商量半天也没个头绪,最后赵四海说,实在不行的话,瞎子你过趟阴去查查吧。 “过阴”又称摸吓、摸瞎、下神、下阴、等(各地民俗叫法不同),意思是从阳间过到阴间。据说中能够过阴的人,生下来是不会哭的。而按照常理,不哭的孩子是活不下来的。但是他们非但可以活下来,而且比其他人要聪明得多。只是他们从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何时会死去。 过阴者的第一次过阴往往是无意识的,在自己睡梦中发生的,这个就像身体发育到一定时候的自然反应一样,当然,并不是十分确定在某个年纪。他们对自己的梦记得很清晰,也会逐渐意识到自己在过阴,当然,有些人会保密,因为会有人会利用这个做些别的事情。 这个是天生的本事,别人也学不来的,据说包拯就是这样的。但是阴阳先生却可以通过咒语来让自己过阴,从而问一些生老病死的事情。 过阴最最重要的一个仪式是鞋子的摆放,因为这个决定了过阴人的生死状态。过阴时,鞋子必定有一只是翻过来的,如果全部弄正,则过阴人会苏醒过来;如果全部翻过去,他们就会死去了。 韩瞎子寻思寻思,确实也没别的招儿,只好这个办法了。 “那就这样吧,我走一趟。留子,准备准备。”瞎子的意思是让江流准备过阴的要用得香和黄钱什么的。 结果江流说:“师傅,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是我去吧,有事弟子服其劳啊,要不你说我这大小伙子闲着干啥。” 江流一来确实是看韩瞎子岁数这么大了,不忍心再让他受苦;二来也是好奇,跟师傅学了这个本事后,还从来没去过呢,想去瞧瞧新鲜。 江流把话说完之后,看着瞎子,等着瞎子定音。结果瞎子拿出烟袋,装上一锅烟抽了起来。看着江流眼巴眼望的看着自己,狠狠嘬了一口烟后,然后噗的一下,朝着江流的脸喷了过去。烟是村里人自己种的老蛤蟆杆,不会抽烟的抽一口能给呛得晕乎半天。更何况,瞎子还狠嘬一口。当时呛得江流鼻涕眼泪都下来,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又揉眼又擦鼻涕的。 “臭小子还知道我岁数大了啊?知道还不赶紧的,废什么话啊。” 韩瞎子几句话就把要发火的江流给噎住了,弄的他一点脾气都没有,心里恨恨的下地准备东西去了。一边准备东西还一边寻思着,行,又学一招。看我以后咋找补你的。 呵呵,这爷俩斗来斗去的,够拍一部清宫戏了。 江流刚刚把东西准备好,正在屋子里面看方位踅摸地方准备摆香炉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噼哩扑通的急促脚步声。紧接着外屋门被推开了,人还没进西屋呢,就喊:“瞎子,你快点去看看吧,又他娘的出事了。” 村里人也没那些敲个门啥的讲究,都是土里刨食,顺垄沟找豆包跟土卡啦打交道的,谁也不会在乎那些虚礼。所以来人也根本没寻思屋里的人在干啥。说着话就掀起门帘子进屋来了。江流一看,原来是韩贵。只是不知道这大晚上,又这么着急马慌的跑来,为了啥事? 第53节 韩贵进屋站在门口跟瞎子说:“赶紧快点下地,白天我领来那个韩育才。不知道咋了,这会儿在村中间那挖井呢。” “啥玩意,大晚上的挖井,中邪了?”韩瞎子边下地穿鞋边说。 等把鞋提上后,抬起头看见江流正捧着香炉看他呢。 “傻小子,楞啥啊,赶紧的抄家伙平事去啊。” 江流哦了一声,把香炉随手往炕上一放,啥也没拿跟着瞎子跑出去了,赵四海见都走了也跟着下地出来了。 村子也不大,几步道的事。刚出来韩金德大门口,就瞧见村子中间好几个人打着手电在井边站着。听见这面有动静,还拿着手电往过晃了一下,看清是韩瞎子等人之后,手电又收回去了。 等瞎子他们到了井边往下一看。好家伙!两米宽的井口,已经挖一米多深了。挖的土规矩的扔在井边四周,还别说,干活真是把好手。井下面韩育才光个大膀子站在中间,挥舞这铁锹干的正起劲呢。大晚上的凉风阵阵,竟然累的通身是汗,猫腰铲土的时候,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赶紧的别看着了,快点下去把人弄上来。要这么下去,他得一直挖累死都不带停的。” 大伙听韩瞎子说要出人命,这还了得,赶紧的跳了下去。 下去了四个人,本来想着是抓着韩育才胳膊往起一架,后面两个人再往上送着点,就把人弄出来了。结果那俩个人上去刚要架韩有才胳膊,没想到让韩育才肩膀头子一晃,就把俩人给摔趴下了。另外两个人一看这样,也一起上吧。结果四个人跟韩育才撕扯半天,愣是按不住他,还差点让铁锹砍着。韩贵在上面一看,赶紧又喊出了几个人。最后七八个人一起下去,才把韩育才弄上来,弄上来脚没站直接给抬家去了。 江流跟着过来之后,才发现啥东西都没带。趁着这个空当,又回去一趟把包背来。跟着大伙到了韩育才家里后,让人把韩育才放在炕上,怕一会再折腾,特意安排俩人在炕上按着他胳膊。 韩育才给放到炕上后,倒也消停了,不闹不啥的,就是俩眼睛跟嘴使劲闭着,跟有多大仇似的。江流看这样下去也不行啊,一会人就得抽。满屋子踅摸一圈,想听听看师傅啥意思。结果没看见韩瞎子、赵四海跟韩贵这三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看到这样,江流撸胳膊挽袖子的跳到炕上,这机会那找去啊,看我大显身手吧! 江流上炕后,让人把韩育才扶起来,想着让他脸冲西盘腿做好。可是扶了好几下子韩育才自己也坐不住,没办法按着胳膊那两人一边一个驾着才勉强坐好了。看着韩育才坐好了,江流让人找来一个簸箕扣在他脑袋上,又打发人用搓斗去搓些灶膛的落膛灰来。 让别人去准备灰的工夫,江流把香炉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下屋里的方位后,把香炉放在了窗台上,接着又点着三炷香。然后双手捧着香跪在香炉前,高举过头拜了三拜后插在香炉里面。闭着眼睛嘴里念了半天后,才站起来。 转身过来从别人手里接过搓斗后,江流一手按在簸箕上面,嘴里一边念咒,一边慢慢的在簸箕上面撒灰。先是在中间撒了一点,然后一点一点往外面扩展着撒。 搓斗里也没多少灰,不大一会儿,搓斗里的灰就要撒完了。屋子里大家都盯着江流跟韩育才,一会看看做着的,一会看看站着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的见。 就在搓斗里的灰全部撒在簸箕上面的时候,江流眼珠子一蹬,忽然大叫一声:“把那个害人的鬼抓住,快抓住他。” 屋子里面的人让这突来的一嗓子都给吓了一跳,激灵灵的身子颤一下。等回过神之后,再看江流的时候,小伙子已将完事了。手从簸箕上收回来,搓斗放在一边,拍打拍打手上的灰呢。看大伙都都看着自己呢,江流呲牙一乐冲大伙说:“没事,吓唬吓唬鬼玩。” 屋子里有岁数比较大的,挺不乐意的,“你这是吓唬鬼那,还是吓唬人啊?有你这么干的么,大半夜再吓出好歹来你兜着啊?” 江流还是笑嘻嘻的德行,没说话也没来气的样子。也没跟他解释说,刚才喊的也是一句咒语。把簸箕轻轻的从韩有才头上拿下来,然后端着给刚才说话的那个人递过去说:“你端着簸箕出去,出了大门后开始数,往西走四十九步,一步也不能多,一步也不能少。把灰倒掉回来就行了,路上可千万别回头啊。” 那个老家伙看着递过来簸箕当时楞了,有心不去吧,这是给人安置事呢;去吧这明显是江流在找补刚才的事,当着这么多人呢,这也太折面子了。 俩人稍稍的僵持了一会,这时候旁边一个小伙子挤过来说:“要不我去吧,我岁数小腿快,一会儿就回来了。” 人一上了岁数,最不愿意听的话就是别人说自己老了。其实小伙子也是好意,想着替他跑趟腿儿,没想到老家伙误会小伙子说自己老呢。一把从江流手里夺过簸箕,冲小伙子说了句,一边呆着去。然后端着簸箕出去了。 第54节 看着老家伙倔倔的出去,江流跟那个小伙子无奈地一笑,没再言语。 让那两个人把韩育才慢慢的放在炕上,江流随手从被子垛上拽过一个枕头让他枕上。大伙这会儿凑过来再看韩育才,发现脸上五官也不较劲了,脸色也正常了。就是眼睛还闭着,不过是闭着眼睛睡着了。活生生的例子在这,大家伙对江流的看法也改变了许多,言谈话语显得亲近不少。 折腾到这个时候,天儿也不早了。要是搁平常,这时候都睡醒一觉,起来换姿势重睡了。再说韩育才现在也没啥事了,大家伙打着哈欠商量留俩人看着,其他的人准备回去了。大伙一商量江流才知道咋回事,感情这韩育才四十来岁的人了,还是根光棍呢。 正当大伙要走没走得时候,刚才那个老家伙从外面跑着就回来了。呼呼带喘的冲进屋子,还差点把站在屋门口准备要走的人撞倒。进屋后一头就扎到炕里了,也不说话。大家伙一看这又闹的那出啊?都急忙的凑过来问咋了。 一边的江流撇了一眼老家伙说:“没事,弄口酒给灌下去就好了。” 马上有人翻箱子倒柜的找酒,韩育才家也穷点,找了一圈,最后在外屋锅台后才找到了一个塑料酒桶。底朝天空了半天,弄出来一盅。从炕里把老家伙拖过来,捏着腮帮子给灌下去了。结果老家伙把酒喝下去后,还咂摸咂摸嘴,看这意思是没喝够啊。 一个跟他岁数约莫差不多的人,过来照着老家伙脑袋拍了一把,“你大爷的,要喝酒回自己家喝去,咋回事你倒说说啊。” 一盅酒下来肚子,老家伙也还阳了,“可别说了,刚才差点给我吓冒烟。我一出了大门口,就觉得后背冒凉气,老是觉得后面有人跟着似的。等我走到了四十九步时候,不知道啥玩意嗷唠叫了一嗓子,吓得我连簸箕都扔了就往回跑。” 打他脑袋的那个人一听:“啥玩意?你个大爷的,那簸箕是我们家的!我看你真是冒烟了,缺德带冒烟!你个熊蛋玩意儿。”骂骂咧咧的出去找簸箕去了。 说实话,在山里住着,大晚上的听见几声怪叫,太稀松平常了。没想到却把老家伙吓得簸箕都扔了,大伙听了之后捂着肚子笑了半天,乐得肚皮都疼的。弄的老家伙臊眉耷眼的灰溜溜下地回家了。大伙见乐子没了,跟着也陆续回家了。 江流一直等香都着到根,才把香炉收起来,放包里放好。又看了看见没落啥东西,才下地要回去。结果人刚走到外屋,又想起点事来。折回身又进屋,双手把韩育才的身子翻过来,一看韩育才后背,江流心里暗自吃了一惊。没动声色把韩育才身子放正,告诉两人万一后半夜有啥事,就赶紧去韩金德家找自己。俩人痛快的答应后江流才回去了。 回到韩金德家,刚进大门,就看见西屋炕上坐着好几个人,隔着玻璃也看不清楚都是谁。等进屋后一看还都认识。韩瞎子,赵四海,韩贵,韩得水。都在炕上盘腿大坐得,四个人,四根大烟袋锅子吧嗒着,满屋子全是烟。又把江流呛个够呛,赶紧把门帘子掀起来跑跑烟。“好家伙,你们这是准备在屋里成仙啊。” 嘴里埋怨了几句,一抬屁股在炕沿边坐下了。把刚才的事简单的跟韩瞎子说了说。最后问瞎子:“师傅,我临走的时候特意看看韩育才的后背,那上面都长眼睛了。这玩意起得这么快啊?” 韩育才后背上按围场的说法,叫鬼踢脚。一般的鬼踢脚,安置下,送送鬼,再烧点纸钱,也就没事了。可是江流刚才看韩育才的后背,发现脚印子上面起来两个红疙瘩。按照阴阳先生的说法,这叫长眼睛了,也就是说严重了。这个时候得赶紧的安置,要是安置晚了,用不了多久两个疙瘩就会破皮流脓,到那时候就真的没办法了。江流第一次看见这样而且还是这么快的,所以刚才心里感到挺吃惊的。回来之后,马上就跟师傅说起了这个事。 韩瞎子把烟袋里的烟灰磕打磕打叹了口气说:“白天你韩大爷领着来的时候,我想给他安置来着,结果上香香断,烧纸纸灭。弄到最后,请神都不来。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干了啥缺德的事?” 第55节 江流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心说这次真没白出来,没少见识啊。又想到韩育才,暗自叹气。你自求多福吧,不是我们不管,实在是天不让管。想象韩育才万一安置不好到最后后背流脓那样,不由得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冷飕飕的。赶紧让自己别想这些,接茬又问韩瞎子。 “师傅,你们刚才去那了啊?” 韩瞎子不但没理这个茬,还反问江流说:“留子,我考你个问题啊,今天你也见那个八卦化煞阵了,你跟我说说阵眼在那呢?” 冷不到这么一问,一时还真把江流问住了,挠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才说:“我记得书上说过,八卦化煞阵的阵眼一般都布在阵法中心,即便是偏也不能偏多少,要不阵法就没效果了。我白天回来的时候,还特意的四周看了看,也没发现村里有适合做阵眼的地方啊。” “呵呵,埋上了,你当然找不到。” “埋上了?师傅,你是说村子中间的那口井?”江流有些不敢相信韩瞎子的话。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布阵的这个人简直太绝了。 “是啊,咱们谁都没想到。我也是今天晚上听说韩育才挖井的时候,才呼拉的想到了。就刚才你安置韩育才的时候,我到井边一放罗盘。你猜怎么着,原来井底下还真就是阵眼,这韩三金真不简单啊,这么绝的招都能想到。” 江流岁数小,脑袋瓜转的也快。听师傅说完之后,稍微一寻思,就发现问题了。“师傅,这不对啊。这个阵在村里这么多年了啥事都没有,看样子是护着这个村子的。再说化煞阵本来也是镇鬼驱邪的。既然这样,那个香头老韩婆子为啥还要把阵眼填上,这样的话不就把这个阵破了么?” “呵呵,脑子还不笨,你没看见我们四个坐这正研究这个事呢么?我也想不明白老韩婆子为啥把阵眼填死了,而且还是香头落府安置的。真闹不明白。” 原来不光江流纳闷,屋子里的人都纳闷。都低着头不言语,各自猜测这到底是啥原因,一时屋子里冷场了。 最后还是赵四海耐不住性子了,一拍大腿,“要我说啊,咱几个大老爷们在这想,头发都薅没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找老韩婆子去,当面问问不就行了吗?” 江流接过话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咱们去找了,万一她家的仙家不落府咋办?”一句话,说的屋子里的人又都不吭声了。 又过了一会,韩贵说话了,“干脆明天赶早咱们几个一起去老婆子那,把这里面的厉害跟她说清楚。仙家落不落府的再说,咋也别咱们坐着干瞪眼的强。你们说呢?” 其实几个人也觉得是现在也只有这样了,于是便决定明天赶早去找老韩婆子。见时候也不早了,几个人又客套客套,韩贵领着韩得水回去了。 转过头来,第二天一早,韩瞎子,江流,赵四海三个人刚吃完饭,韩得水就来了。原来韩贵怕三个人不认识门,所以才打发韩得水过来领道的。 跟着韩得水往老韩婆子家走,刚一拐进胡同看见韩贵在道边的大石头上坐着呢,看意思来了有一会了。见韩瞎子过来了,赶紧迎过来,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客套话。一行人边说着话边往老韩婆子门口走。 韩得水直性子,懒得说这些场面的应酬话,再者他们说话自己也插不上嘴。就赶紧的走了几步,率先到了老韩婆子大门前。刚要举手敲门,却被韩瞎子给叫住了。纳闷的回头看看韩瞎子,没说话。 离着老韩婆子家门口还有几步远,韩瞎子站住不走了,其他的人见他停了,也站住了纳闷的看着他。 “算了别去了,去了也是白搭,回吧。” “干啥玩意啊,都到大门口了,再返回去?”韩得水吵吵嚷嚷的问。嗓门又粗,声音又很大,弄的整个胡同都能听见。韩贵了解瞎子,知道这个人爱开个玩笑啥的,但是正事上从来不胡说八道闹着玩。既然他说不去,那肯定有他得道理。不过无功而返也够闹心得,于是朝着瞪了韩得水一眼,把心里的不痛快撒到他头上了。 韩瞎子说完话,没再理别人转身要往回走。江流跟一边看师傅有些不高兴了,就想着说个可乐的事逗逗韩瞎子。可是偷眼一撇瞎子那张大黑脸,把话又咽回去了。 “留子,你跟他们说说他们我咋不进去了。” “啥,这啥时候啊?你还顾得考我?啊...........” 江流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因为他抬头看见老韩婆子大门楼子上面长了一根草,叶子都是绿的,唯独中间那个茎枯黄了,干巴巴的在风里摇曳着。 第56节 有句老话是这样说的,叫门房草杆黄,院子有白丧。韩瞎子看到老韩婆子门洞房上面的草杆,断定老韩婆子没啥活头了。这个时候仙家是绝对不会落府的,即便是进屋去了,也是一帮人听个大老婆子扯东扯西的。有听她闲扯的工夫,还不如回去想想别的辙。只是不知道心里是咋想的,临时又考了江流一把。 江流看到草杆以后也就明白师傅的心思了,跟韩贵和韩得水说明缘由,两个人也不懂这些,听完之后才明白,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心里也就释然了。尤其是韩贵,看见老韩婆子恨不得绕着走的主,这下不进去也正对他的心思。只是这样一来,下一步又不知道该咋弄了,心里有点没着没落的。 跟着韩瞎子往韩金德家里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也不知道说啥。一时之间,气氛很是压抑。等进来韩金德家院子里还没走到屋门口呢,就听见老韩婆子家里传出哭声来了。刚才江流说了老韩婆子的事,听到这个哭声,大家没感到多大意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按理说村里有啥红白喜事,是少不了韩贵这个村长出头张罗的。可是这回,韩贵却不准备上前,盘算着回头让媳妇去吊几张纸完事。生前俩人就别着劲,这回自己再去,万一那老韩婆子再从棺材里蹦出来要掐死自己,那多那少!!! 韩贵心里咋寻思的江流不知道,何况也不想知道,村子里面这样的事儿多了去了,光说就能凑几部长篇小说了。眼前这个事就够闹心的,哪有心思想那些乱遭的闲事儿。 江流走在最后,跟着几个人进了屋子。也不知道师傅心里啥打算,呆着没事,就想,万一这次师傅没有来,自己该怎么办这个事呢?从头到尾的又把整个事捋了一遍。忽然,脑袋里想到一个问题。年轻人性子又急,主要是心里也憋不住事儿。于是赶忙的跟师傅说。 “师傅,我想到个事儿,跟你说说。” “想到啥就说。你问他干啥玩意,看他眼睛一闭那个德行,真当自己多大道行似的。” 说这话的是赵四海。原来韩贵从回来后,就直接上炕里了。腿一盘,眼睛一闭,一句话都没说。关键是大家伙都眼巴眼望的等着他拿主意呢,可是他倒好,这个时候装起深沉来了。韩贵跟韩得水是外人不好说什么,赵四海是看不下去了,正想找茬呢数叨韩瞎子呢,偏赶上这个时候江流说话了。 江流那脑袋多灵了,听赵四海这么一说,立刻就明白自己让别人当枪使了。可是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瞄了一眼韩瞎子,也看不出高兴不高兴来。 “你看他干啥玩意啊?小小孩跟个老娘们似的,跟谁学的?赶紧说。” 赵四海拿话这么一将,弄得江流不说也不行了,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你看啊,这几个人都是吊死的把。” “你废话,我还不知道吊死的。” “赵大爷,你别着急,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啊。这个吊死的都属于横死的吧,这个横死的都不能入祖坟,是吧?” 这几句话把赵四海给气的,狠不得拿着鞋底子上去抽江流一顿。你说都在这着急呢,你哼哼哈哈的打啥马虎眼啊,不就是看你师父没点头么?你师父咋了,你师父还我师弟呢。要说这个师弟……我还真惹不起。干脆头一扭,看窗户外面去了。你爱说不说吧,反正事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自己看着办。 韩瞎子这时候眼睛睁开了,冲江流笑了笑说:“我知道你啥意思,这个事你别跟我说,你问问你韩大爷,看他干不干?”说完手朝着韩贵一指。弄得韩贵楞了,心说这有我啥事啊?还得看我愿意不愿意,心里好奇又不好意思问一个孩子,只好不做声等江流把话说完再拿主意。 江流看师父发话了,话匣子也打开了,接着说:“我是这样想的,你们看这几个人啊,死的时辰跟日子啥的,什么说道都不犯,就是说这几个人本身没事,那只能是外道儿了。这样一来的话,老韩婆子让填井的事也就解释通了。老韩婆子指定是让这个外道上的身,才让你们填井的。 这么多人!!!谢谢你们的支持,谢谢,真的很感谢你们。说心里话,你们的回复是对我最大的肯定和鼓舞。 我第一次写长篇,开始反复了好几次。谢谢砖头,还有黑山当时的鼓励。我会每天尽量的多更些。我也一定一定一定不练葵花。谢谢谢谢大家。 第57节 要说跟外道扯上恩怨的话,无外乎就是冲撞。这几个人本身又没事,所以也不会冲撞,这样看来犯冲撞的地方只能是坟地了。因为这个横死的不能入祖坟,必须另选坟地。我约摸着,选坟地的人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着急忙慌的,可能安错地方了,不知道冲撞了那位。所以现在看来,只能是扒坟了,把坟扒开之后找到是啥外道,然后再安置。扒坟这个事我们做不了主,所以只能麻烦韩大爷去跟第一个死得人家里商量商量,你看行不?” 江流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完,然后看着韩贵,想听听韩贵接下来怎么说。 韩贵原来一直盯着江流看,想听听这里面到底有自己啥事。等听说要扒坟,还得让自己去跟人家商量,我才不去惹那事呢。赶紧的假装没听见,转眼珠子看别的地方去了。 韩贵为啥不干,说起来这跟围场当地的老习俗有关。当地的习俗说人死三年之内是不能动坟地的,哪怕一根草都不能动。如果三年以里动坟的话,那么这家里的人会霉运不断,甚至会有祸事,没准还得死上几口子。农村人尤其注重死者为大,又有老习俗在头,刚埋了一年还不到,就要扒坟,这事你别说村长,县长来了也不好使。 就是因为这个,韩贵才决定装听不见,心里盘算着一会找个机会开溜呢。自己一回到家,这事儿你爱找谁找谁去。 屋子里面还有个韩得水呢。这个人脑子有点不够数,往往这样的人又是急性子,韩得水就是再典型不过。听江流说完之后,本以为韩贵会接着说,可是等了半天,韩贵也没说话。这家伙心里寻思咋回事啊?你赶紧的说咋办不就完事了。心里着急就在一边拽了拽韩贵的袖子。 “村长,村长,人江先生问你呢?你倒是说句痛快话啊?” 这下把韩贵弄得,他心里比韩得水还着急。心说我咋带来这么块料呢,当着别人面,尤其又是这个时候,你还这么催我,成心要我老命是不?要不是觉得自己不占理,恐怕这会早张嘴噘韩得水了。 “就是,你看你,新媳妇生孩子也没你这么费劲的,去不去你给个痛快话。你要说去,我们跟着等你信儿;你要说不去,我们爷仨立马拿腿走人。讲不起,这事我们安置不了。” 半天没说话的赵四海看韩贵这样,搂不住火了,也没管你面子不面子了,自己放完炮再说。这下彻底把韩贵的老将儿将到这了,不动弹不行了。于是硬着头皮说:“这么着吧,我去说去,成不成的两说,毕竟这不是个小事,人家不答应我也没辙。” 看韩贵勉勉强强的答应了,韩瞎子才慢悠悠的说:“你去吧,你去了就这么跟他们家里人说,就说现在的坟里埋的肯定不是他们儿子。要是这会儿把坟扒开,找到原因安置好了,他们儿子兴许还能去阴曹投胎。要是不安置,就这样下去,别说他们儿子投胎是个问题,连以后村子里面能不能消停还两说呢。” 俗话说的好,话是开心锁,看你怎么说,江流跟韩得水还有赵四海说了那么多都没韩瞎子这几句话管用,韩贵立刻觉得这事没那么难了,心里一寻思,按照瞎子说的,人家兴许还真的就同意了。这也不是说韩贵笨,主要的原因是这里面的事他不知道。要是韩瞎子早这么说,没准他现在都坐别人家炕上说事了。 韩贵带着韩得水去了第一个上吊的韩旺生家,商量扒坟的事去了。韩瞎子跟江流和赵四海在屋子里等信的时候,江流忽然听见院子里面有人喊他,声音听着特别耳熟,接着又听见拖拖的脚步声。 “豆根。” 江流猛的想到了,心里一高兴,蹭的一下从屋子里跑出去了。好在个头不高,要不非得撞门框上。跑出来一看,院子里面真的是豆根。 “豆根,你咋找这里来了啊?是不是我家里有啥事啊?” 豆根还是那个样子,穿了一身补着不少补丁,但是却很干净的衣服。头发剪得很短,见到江流先是咧嘴一乐,接着上来抱起江流转了一圈,放到地上后才说:“没啥事,有人给你当了个媒人,你娘让我来找你回去相对象呢。” “啥玩意,我才不要那玩意呢,弄个娘们天天管着自己,听着就难受。你回去跟我娘说,我还得再学几年了,等学完了再说吧。” “呵呵,来的时候,你娘跟我说了,就是捆着,也得把你弄回去。” “你敢!你要敢捆我,看我咋收拾你。我告诉你啊,别看你个子这么大,在我这不好使。我学过,告诉你,我现在可是练家子。” 第58节 江流这么说完,怕豆根不相信,还冲豆根挥了一拳头。本以为豆根会往后闪,吓唬吓唬也就完事了,没想到豆根不但没闪,反而用肩膀头子往上一迎,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豆根肩膀上。 豆根还是咧嘴一笑,没事似的。江流楞了一下,接着哎呦哎呦的捂着拳头蹲在地上叫了起来。豆根一看,也赶忙蹲下,晃着江流的肩膀问:“没事吧你?我看看你手啥样?”蹲着的江流看豆根也蹲下了,抬头冲他嘿嘿一笑。 “没事。”说着手就朝豆根肩膀上推去。 江流本想着诈豆根,让他也蹲下,然后自己在把豆根推到。想法是非常美好的,结果一把推过去,没推动。又使劲推了好几下,豆根还是稳稳的蹲在地上。 “你可在别外面给我现眼了,上屋来。” 屋里德韩瞎子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江流知道这又是让瞎子看见了,得!又得说自己的小鸡子把式。说就说呗,反正也习惯了。满不在乎的等豆根站起来,说着话俩人进屋里。 进屋后俩人往炕沿根一站,韩瞎子看了看豆根:“张皇上教你的?” 豆根倒挺干脆,冲着韩瞎子点了下头说:“韩大爷,恩。”说完这句话没音了。 “行,不错,学的不赖。” 韩瞎子又上下打量了一遍豆根,点点头。 “师傅,这咋回事啊?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呢?”江流看见俩人这样说话,很显然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挺奇怪豆根跟张皇上学啥了?难不成豆根要唱戏? “瞒个屁,你看看人家。跟疯子也是学三年,人家皇上还不是手把手教的。再看看你,跟着我吃跟着我住,到头来学了个六儿啊,就那么几招小鸡子把式!” “我也没愿意跟你学啊,当初不是你拽着我来的。我不来,你还跟我爹说。再者说了,这三年我套那么老些(多得意思,围场方言)兔猫子,你也没少啃啊。”瞎子的话实实在在把江流刺激不轻,也不管师傅徒弟了,当着赵四海跟豆根的面跟韩瞎子较起劲来。 “嘿,你个小兔崽子啊,还跟我翻小肠儿(满族口语,指说出自己过去曾经给别人做过的好事、给别人的帮助,以要挟受过恩惠的人不刺激、伤害自己的行为。)是不?我吃你多少个兔猫子,你给我算算,赶明儿我都还给你。” 江流看韩瞎子这架势,要着急啊。不行,得赶紧哄,这要把师傅惹急眼了,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赶紧的上炕,凑到韩瞎子身边一边给瞎子揉着肩膀一边嬉皮笑脸说:“嘿嘿,看师傅您说的,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还较真儿了。我哪能跟您算账啊,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天底下就没有儿子跟老子算账的道理。你说对不,赵大爷。” 赵四海原本在炕梢坐着,看这爷俩的热闹,时不时的还坏笑几下。根本没想到让江流一句话连他给捎带上了。嘿,这小王八蛋啊,脑子转的真快,行,有出息。心里夸了江流几句,嘴上就说。 “是啊,没这个理儿,都是老子跟儿子算账的,没儿子跟老子算账的。” 赵四海顺着江流的话说,可是说完之后,老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没没等他脑子转过来弯呢,江流接着又说。 “哎,对喽,看我赵大爷说的多好,都是老子跟儿子算账的。不过现在师傅非的要跟算,我要是不答应也不合适啊,这样吧师傅你就把你箱子底下那把刀给我就行了。” 赵四海这下是真的领教了江流这个王八旦的坏了,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一个没留神就钻这瘪犊子的套了,气的他狠狠的剜了江流一眼,不再吭声了。 韩瞎子第一老奸巨猾的主,第二跟江流三年相处下来,对江流那几下伎俩早就烂熟于胸了,所以江流这么说也感到意外。只是看到挺大岁数的赵四海让江流也给绕进去了,心里觉得可乐。 “留子,跟你说实话吧,那把刀是皇上拿过来的,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我是想等你这次回去了就给你。你说你也是的,想要直接跟我说就行了呗,还费这么大劲绕这么大个弯子,累不累啊。” 第59节 韩瞎子这么一说,可把江流乐坏了,在韩瞎子家里的时候,自己偷偷的拿出来比划好几回,好几次做梦都惦记着,这下师傅放话了,回去就归自己了,心里能不高兴了。 赵四海看着江流这个得意劲,心里就有气。“你别光顾着自己乐,去给豆根倒点水啊。”韩金德两口子早起吃完饭,就下地干活了,要不招待客人本来是他们该干的事。赵四海这才指使江流的,江流正在高兴头上呢,也没推辞,下地给豆根倒水去了。 把水给豆根端来,看着豆根喝完,江流才问豆根咋跟张皇上学上了。学的啥?豆根还是那个性子,“没啥,就学了一套拳。”江流还想再问啥,豆根不吭声了,弄得也没脾气了,心说等回去,非得好好问问咋回事。 “瞎子,瞎子,赶紧的吧。我费了老鼻子劲,总算说通了。你看咱们还的选个时辰不?”韩贵还没进屋呢,在院子里面就大声的嚷嚷着,看这意思是跟韩瞎子邀功呢。屋里人一听,立刻的都来了精神头了。 韩瞎子这会也不深沉了,从炕上跳下来,告诉江流背上包,赶紧走,赵四海和豆根跟着也出来了。 到了院子里,韩瞎子跟韩贵说:“啥时辰都不用看,你去找四个属龙、准备三尺红布就行了。再带上几把镐头铁锹。得水,走,你先带我们去韩旺生得坟地。”韩得水倒也痛快,答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就奔韩旺生的坟地去了。 几个人到了韩旺生的坟地之后,韩瞎子开始忙乎了起来。江流没啥事就站在坟跟前看了看,坟头上插着的一个杨树杈子,这个时候冒出几个嫩叶。旁边种的一棵树,脑袋还向右长歪愣着。 江流看到这些,就跟豆根显摆:“豆根,你知道这坟头上插着的树杈子咋冒芽了不?还有这棵树为啥脑袋歪着长。” 豆根别看人长的实在,其实心灵着呢,江流这么一问,自然知道江流啥意思了。你不是想显摆么,嘿嘿,我就不给你机会,叫你得瑟,外表憨厚的豆根也上来坏劲了。 于是面无表情的说:“不知道。” 江流满心的等着豆根问他啥原因,然后自己再一说,显得自己学问大不是。说白了也是刚才韩瞎子刺激他,心里不服气,想法往回找补呢。可是豆根说完不知道三字之后,不吭声了,把江流晾这了。 要说二皮脸谁最厚,非江流莫属。 “你这不行,你哪能说完不知道就完事了呢,你得接着问我咋回事啊,为啥啊。” 韩瞎子忙着呢,赵四海可没忙着,在一边看着这小哥俩。听江流说完,好悬没给他乐背过气去。一边笑着一边说:“这不要脸的人是年年有,你说今年咋这么多呢。”惹得豆根跟着也哈哈笑了。 江流这二皮脸才不在乎别人咋说自己呢。继续显摆,“我跟你说,这都是知识,懂不懂啊!记住喽,这都是寻龙诀上面的。老死坟头生硬草,少死坟头生嫩枝。坟头的杨树杈子冒嫩芽,说明这坟里头的人是个少年。树木歪时是枉死,向左便是倒逆坟,向右便是伤亡鬼,吊死疾病决然真。你看这树头往右歪呢吧,这说明里面的人是吊死的。” 赵四海这时候还是边笑边说:“对,我还知道里面埋的人叫韩旺生呢。” 这话说完,脸皮再厚的江流也有点挂不住了,过来追着赵四海就要打。爷俩绕着坟头跑了起来,一直到韩贵领着人来,俩人才不闹了。 韩瞎子看人都到了,拿着刚才写好的符,给了四个属龙的一人一张,让他们叠好装在上衣兜里,又把红布扯下四小条,让他们都系在左手腕子上。都准备妥当之后,告诉他们开挖。 四个人一人占一个角,新坟,又是浮土,不大会,就露出棺材天来。又挖了一会,整个棺材都露出来了。这时候,四个人有点犯怵了。要说棺材没少见,可是这挖坟见着棺材还是第一回呢,四个人都站在边上不敢再下手了。 韩瞎子这时候也很小心,先让四个人都站在一边,然后冲着江流说:“打上天罗线,画上镇妖符。” 师傅吩咐完,江流来了劲头了。尤其边上又有人看着,更得玩得漂亮点。从包里先拿出墨斗,又往里面倒了点墨汁,这墨汁里面也是兑了朱砂的。来到棺材跟前,先把棺材上面的浮土全部清理干净。拽出墨斗线,甩给豆根,俩人拽直,在棺材天上横七竖三的打了起来。 墨斗,是木匠的工具,传说是鲁班先师留传下来的。被称为木匠师傅的“师傅”,一定程度代表了鲁班祖师,相当于皇上的“尚方宝剑”,木匠们面对这件工具,有“面剑如面君”的感觉。正因为墨斗是鲁班先师的化身,所以民间对此敬若神明,许多地方将它作为赶患驱灾的神器。墨汁里面再兑上朱砂,更是驱鬼辟邪。 第60节 真心对不起大家,我实在是尽力了也,每天工作事也多,只能抽空写。保证每天一更,要是有时间的话,我会尽量多写些。希望大家谅解,谢谢! 豆根跟着江流两个人弹好墨线,接过江流递给自己的墨斗,站到一边去了,江流自己准备开始划镇妖符。小伙子这个时候一脸的严肃,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劲头。走到了棺材下首站好,双手食指跟拇指对捏在一起,其他三指交叉,然后用食指顶住自己眉头,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一口气,小声的念起静心咒来。 这段咒语主要是把心情平复下来,让自己进入一个无欲无求的状态。然后施法或者什么的,功效会大增。稍稍一会儿,咒语念完,江流就睁开了眼睛,看样子是准备好了。其实江流不用念咒语,心情平复的也快。因为这个二皮脸的人一般小事不往心里去,大事又没有,心中啥事都不想,比起常人自然也就快很多。 睁开眼睛之后,一伸手从包里拿出一只大号毛笔,又拿出一个墨盒,随手把包往屁股后一甩。收拾妥当后,小伙子一纵跳上了棺材天,往前走了几步,在棺材头站好。打开墨盒把毛笔蘸足墨汁,又告了告笔,才开始蹲着棺材天上,嘴里念着咒语,准备起笔画符。 镇妖符据说乃是得道天师“钟馗”所画,此符又有三种说法,上封印穴,下封印阳,乃镇鬼符;上灵三清,下灵一清,一笔祖师剑,请动天神,调动天兵,此乃镇妖符;谕令九章,万鬼伏藏,乃镇尸符。 意思也就是说这道符是三用的,符上要是不画上灵三清、下灵一清和一笔祖师剑就是用来镇住尸变的符箓。符中间书有“大将军到此镇”的符胆,跟一般的符一样,必须用朱砂画就才有灵力。 “天赋”是指一个人生来所具有的生理特点(个人大脑的生理结构的某些差别等),是成长之前就已经具备的成长特性,是后天才智发展的基础。某些人对一些特别的事物或在特殊领域具备天生执念,进而使其可以在同样经验甚至没有经验的情况下,以明显优先于其他人的速度成长起来,而且有它的独一性。这是词典上对天赋一词的解释。 再说江流,上学中学没毕业呢,就给开除了,再加上生在那个年代也没正经学啥东西。文化知识那就是马尾巴穿豆腐,甭提了;至于说到画画…………咳…咳….还是说说世界和平的事吧。 可是在这画符上,江流那是真有天赋,不论什么符只看一遍就记住了,而且画出来丝毫不差。看他画符那个气定神闲的劲头,连他师傅韩瞎子都相当服气。 这个时候再看江流,蹲在棺材头上,身子一边往后退,一边画。毛笔在棺材天上刷刷点点,真是一个笔走龙蛇,行云流水。四周的人盯着江流看,都觉得这小家伙有两下子,看那笔使得那叫一个活。其实这些外行人,最多也就是看个热闹而已。 赵四海是内行啊,懂得这些,看江流笔下没有丝毫的停滞,笔笔见功夫,一看就极有功底,根本不像一个刚学三年的孩子。心里也暗挑大拇指,别说,这个二皮脸货还是有那么点本事。赵四海心里想着的时候,江流就退到棺材天下首,随着一声大喊:“急急如律令”江流画完最后一笔,抬头又从上往下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把笔跟墨盒收起放好。紧接着往后一跃,从棺材天上跳了下来。 稳稳落地之后,心里这个得意。又绕着棺材转了一圈,一边看着自己的得意大作,一边一个劲的点头,“啧,啧,啧,不赖,真不赖。” “不赖个屁,我看你是真不要脸。” 赵四海跟江流估计是仇人转世过来的,这辈子才会碰在一起。反正这几天下来,是处处看不惯江流这个二皮脸,逮机会就想刺激刺激他。现在看江流这个得意忘形的德行,原先心里那点赞许早没影了。冲着他大声嚷了一句。 江流转回头冲着赵四海呲牙一乐,看意思准备要说几句。 站在江流对面的韩瞎子脸子一沉,“这是啥地方啊?别胡闹了,赶紧办正事。” 赵四海的话江流本来就没当回事,只是想跟他贫几句万。却不想让师傅打住了,心里也觉得这场合再闹下去不合适了,更何况还当着外人的面。嬉皮笑脸的答应了一声,就准备往瞎子这面走。 第61节 就在这么个时候,忽然间,就听见咔嚓一声大响。村子里本来就静,又是在山上,猛然间这一下把所以的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四处乱看,都找这是那来的声音。江流也吓得一激灵,立刻站住了身子,心里也纳闷这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转圈的四周踅摸。就在眼睛跟豆根打个对眼的时候,豆根猛地大喊一声:“留子,快跑。” 江流跟豆根俩个家伙,别看是六七岁的时候才认识的。可是两个人一起在村子里狼狈为奸,没少干坏事,合作上那是相当协调,有时候单单对方的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就知道各自的意思了。 这面豆根话音刚一落,江流马上往前一个跳跃就趴在地上了,接着蜷着身子顺势往前一滚,整个人就离开了棺材那块。趴地上还没站起来的时候,就听见后面传来啪叽的一声闷响。 扭回头一看,好家伙,厚厚的棺材天整个的掀翻在地。这时候还没落稳,在地上打着摆子呢。擦了擦顺着鬓角流下来的冷汗,江流站了起来。想想真是后怕,这要是自己跑得慢点,就算不被当场拍死在那;那么厚的棺材天撞上身子,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江流再怎么聪明,再怎么胆肥儿。毕竟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事,尤其又是大白天的,着实的给吓个不轻。别说江流,就连四周站着的那几个人,这会也都给吓傻了。活了这么大岁数了,还头一回看见棺材天自己飞起来的呢。呆呆的看着棺材,两条腿抖的不行。 “留子,快点,要起尸,赶紧弄住它。”韩瞎子一边喊,一边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江流听师傅这么一喊,也知道事情紧急了,要不瞎子那么稳的人不会这么喊。拽过屁股后面的包,低头从里面翻出了五彩绳子。俩手拿着绳子三两步就跨到了棺材下首。拿眼瞄了一眼棺材里躺着的尸首,从头看到脚,正低头寻思怎么捆省事的时候,韩旺生的上半身尸体直挺挺的从棺材里做起来了。 低着头正寻思的江流感觉有点不对劲,猛的一抬头,正跟韩旺生打个对眼。就见韩旺生舌头耷出老长,俩眼睛瞪的牛大,死死看着江流。看到这样,江流还真没觉得有多害怕。要不是知道韩旺生早就死了,要不是外面耷拉老长的舌头。真的感觉眼前的尸体跟活人也没啥两样。 其实人都是这样的,面对未知的没见过的事物,会感到相当的恐惧。等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要是不信,你问别人,你怕鬼不?他肯定会说怕。但是你问问那些见过鬼的怕鬼不?不少人的回答都是,就那么回事吧,可见他当时也不是很怕。当然我就是随便打个比方,别较真,乐呵乐呵得了。 江流这个时候也一样,真正看见了之后,也没觉得咋。要不是在这个场合,估计都有拽着韩旺生去喝点的可能。看见韩旺生死死的盯着自己,又上来贫劲了,“没事,没事,你接茬躺着睡觉,我就来看看,马上就走。”一边说着身子一边往后退。 别看江流嘴上跟韩旺生贫着,手在下面可也没闲着,总算没忘了自己还是个阴阳先生。手在下面把五彩绳悄悄的系了个套马扣,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韩旺生。 退着,退着,觉得远近差不多的时候。江流猛的喊了一嗓子,“豆根,上啊。”说着话,绳子套就扔出去了,不偏不倚正好套在韩旺生脑袋上。眼看着套上之后,一拽手里的绳子,那个扣一收,紧紧地就勒在了韩旺生脖子上。 豆根这个时候也跑过来了,也没说话,从江流手里一把夺过绳子。拽着绳子几步就绕到了棺材头前,从韩旺生背后使劲的拽着绳子,想让他继续躺进棺材里。 赵四海这会也上来机灵劲了,冲着一边的人喊了一句:“快点来跟我把棺材板抬上去,别让他跑出来。”一边说着一边往棺材跟前跑。 韩贵一看,这时候趁着人多赶紧上,万一一会真的跑出来不定得咋着呢,当下也顾不上害怕了。喊着踢着把几个人都弄了过来,抬起棺材板横着就压在了韩旺生脑袋上。几个人一起往下压,豆根又在后面拽着,费了好大劲才把韩旺生的尸首压在棺材里面。 韩旺生虽然躺进了棺材里面,也没消停,还一个劲的往上使劲,想把棺材天拱起来。这几个人也没别的办法,只好死死的压着棺材板一点都不敢松劲。 韩贵呢一来岁数大了,二来这些年当村长,就没咋出过体力,身子也就虚了。刚刚坚持了一会就要撑不住了,冲着韩瞎子就喊:“瞎子,你倒是快点啊,我们哪弄的住这玩意啊。” 第62节 韩贵刚说完这话,就觉得手底下轻松了不少,还以为这是瞎子做什么法了呢。结果扭脸一看才明白咋回事儿,原来是豆根过来了,两只大手使劲的压在棺材天上,这样一来,韩贵手底下的重量立刻减轻不少。手底下不用那么吃力了,嘴上又闲不住了,冲着站在棺材下首,闭着眼睛的瞎子嚷了起来。 “我说瞎子,都啥时候了,你还养神呢?快点啊!” “吵吵啥玩意儿,我师父请五雷符呢。” 站在棺材头上面,代替豆根拽着绳子的江流看不了韩贵对瞎子的这个态度,也没管大爷不大爷的,训斥了老韩贵一句。 韩贵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回让一个孩子训斥,觉得挺抹不开面子的。有心掰扯几句,自己又不占理,弄得臊眉耷眼的低头按着棺材天不说话了。大伙听江流说完后才知道,感情这瞎子一直就没闲着,闭着眼睛在那运功呢。 这个时候的瞎子,在棺材下首站着。单眼紧闭,那眼睛不闭也没事,反正也看不见玩意儿,双手自然下垂在大腿两侧,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天公作美,正好这时有阵山风吹过,把他身上那件敞怀的褂子吹的迎风一展,这下衬托着瞎子很是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按着棺材天的这几个人,这会儿眼睛一直盯着瞎子看。他们倒是想看别处来着,问题是棺材里的不敢看,再者别处也没人能救得了他们,所以都盼着瞎子快点作法,自己好撤出手来,谁愿意老是对着这么个玩意呆着。内心之中都把瞎子当做救难神仙一般,尤其是看到瞎子现在作法的样子,各自心里都暗夸,这玩意,师傅就是师傅,真不是吹的,还没出手就光看现在这个架势,那绝对就是个高人。 大伙这心里啊,对瞎子敬佩之情蹭的一下,就上到了一个很高的高度。正在这个时候,瞎子那只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大伙都屏着呼吸,不错眼珠的看着瞎子,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施展什么**来拯救自己。 “留子,还是你来吧,我今天早上吃蒜了,嘴里不是个味儿,请不来雷神。” 韩瞎子说完这话,径直朝着江流走了过去,意思要把江流替过来施法。 他倒是满不在乎,大大咧咧的过去准备替江流。大伙可都给气坏了,你说有你这样的么?这么一大帮子人在这陪你过家家玩呢啊?一点正事都没有,啥玩意儿啊?韩贵带来这几个人都是庄稼地里打营生的,平日里互相斗嘴惯了,几乎个个都是骂架的高手。这会儿要不是觉得瞎子这么大岁数了,估计一个人就能把韩瞎子损到姥姥家去,当然这是按照瞎子不还嘴的状态下计算的。可是瞎子被损了会不还嘴么?姥姥!!! 别人不说话,是觉得不好意思。可赵四海才不管这些呢。 “韩仙在,我操你大爷,自己干啥的不知道?都他妈的啥时候了,还瞎胡整,万一弄出事来你兜着啊?” 他是不管身边这么多人看着,更不会顾忌瞎子的脸面。你韩瞎子自己都不要脸呢,我还给你留着干啥。劈头盖脸的冲着韩瞎子,就是一通子烂卷(骂人的意思)。 韩瞎子谁啊?江流师傅啊!江流那是啥人啊?二皮脸城墙厚的主!所以你想想韩瞎子的脸能薄么?赵四海这一顿骂,韩瞎子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你随便骂你的,我该干嘛干嘛。赵四海这下就跟一拳头打在棉花包上一样,碰上这样的主,自己也只有干瞪眼、生闷气的份儿。 话音刚落,韩瞎子就来到赵四海跟前而且还站住了。赵四海一看以为瞎子要对自己干啥呢。“吆哬,咋的,还想比划比划?” 结果瞎子根本没搭理他,而是伸着脖子往棺材里瞅了一会。然后扭回头才跟赵四海说:“使劲压着,咋呼啥?万一真跑出来,也得先咬你,你可别忘了它认识你!”说着话过去江流跟前了结果了江流手里的五彩绳。 “我去你大爷的,他要真咬了我,完事我就咬你,你也别想跑。”赵四海嘴上才不吃亏呢。 江流看着俩人斗嘴,也知道是咋回事了,肯定师傅心里有底,要不他敢这么没溜儿。心里一蹬底,胆子跟着也就大了,本来对这个五雷符七分的把握也长到了九分。 第63节 几步走到了棺材下首,在韩瞎子刚才站得位置站住。又是刚才画符的姿势站好,闭着眼睛念了一段静心咒。这次没有很快的睁开眼睛,而是稍稍过了一会才睁开眼睛,然后又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看得出来,小伙子这回真当回事儿了。 把气息调匀之后,江流蹲在了地上,从包里拿出一块布,迎风抖开在地上铺好,又从包里依次拿出毛笔、墨盒、镇纸,一一摆在布上。接着从包里掏出巴掌宽的一沓黄纸,抽出一张,其他的随手放在一旁。把抽出来的那张黄纸平放在布上,又用镇纸压住。然后才提笔蘸墨,蘸满墨之后,手里拿着毛笔扭头冲向东南,身子一直深深地大吸了一口气,随后赶紧把嘴巴闭紧,低下头开始画符。 手里的毛笔落在黄纸上,随着江流的手腕逆时针方向轻轻一转,一个规整的圆便跃然出现在纸上。没有片刻的停滞,刷刷两下在圆圈内横着写下两笔,然后竖着又写上两笔,抬起笔一看原来是个井字。紧接着又在井字中间中间起笔,写上一个敕字,很快就写得了。这个时候江流把笔尖放在敕字的中间,稍稍停顿一下,接着手腕连连转动,笔尖画过之处,留下一个个的相连画圈,一个接着一个,细数一下,总共有七个。 这个时候就到了五雷符的关键时刻,收笔!只见江流握住笔杆,手腕一转,把笔头冲向东南方向,接着很有气势、干净利落的向上一挑,笔尖离开了黄纸。至此,五雷符画成。这个时候往黄纸上面看去,落着黑黑的笔迹,颜色反差很大,个性凛然,一股肃杀之气跃然纸上。整张符看着又像一团黑云,更增添了几分厚重之感。 五雷符到这个地步还没有真正画完,江流把笔轻轻的放在墨盒上,把镇纸轻轻拿开,双手小心捧起画好的五雷符,凑到脸跟前,嘴对着上面使劲的喷了一口气,然后把符又轻轻的放下。至此,五雷符才算彻底完成。 完成后的江流坐在地上,又深深的呼吸了好几口,才缓过劲来。 其实说起来简单,不身处其境感受一把,是不能理解画制五雷符的难度的。五雷符讲究的是下笔前,吸一口东南方向的真气,然后屏住呼吸,一直到画完,把这口真气喷在符上之后,才能正常呼吸。 而且在书写过程中还要默念“天火雷神,地火雷神,五雷降灵,锁鬼关精。五帝敕下,斩邪灭精,急急如律令。”和“一转天地动,二转六神藏,三转四煞没,四转雷火腾,五转霹雳发,六转山鬼死,七转收摄一切迎天无道一十五种不正为祸鬼神并赴五雷魁正之下受死,不得动作急急如律令敕”这两段咒语加持,这样画制出来的五雷符才有威力。如果中间稍微有点差错,效果就会大大降低,也许一点功效都没有也是可能发生的。 稍微休息一下,江流就赶紧站了起来,拿着五雷符,来到了棺材中间。单手抓着棺材帮,一个纵身,就跳到了众人按着的棺材天上面,接着双腿一拧,脚步一错,身子一转,干净利素的盘腿坐在上面,脸正好对着棺材里的韩旺生。 “别显摆了,赶紧的吧,我胳膊都酸了。”赵四海时时不忘刺激刺激江流。 江流这会儿忙,也没顾得搭理赵四海。右手拿着五雷符,左手小指从无名指背上拗过,然后又屈下中指勾住小指末节。大拇指掐住子纹,无名指收回来又压住大拇指。把大拇指的指甲全部盖住,食指伸直。这就是配合五雷符一起使用的五雷诀,又称斗雷诀。 手指掐诀,扭脸朝东南又是深吸一口气,嘴巴闭上,心里默念:“五雷使者,威猛降灵,轰天霹雳,队仗如云,速捉妖魔,捕逐邪精,吾奉北极大帝敕”。念毕,随着一声大喊:“急急如律令”,江流身子往前一探,双手猛的往前一推,啪的一下把五雷符结结实实的按在了韩旺生脑门上。同时左手的五雷决松开,手掌随后又在符上拍了一下。 这一切坐完之后,江流也没看棺材里的韩旺生什么德行,身子往回一收,双脚一蹬顺势从棺材天上就跳了下来。 大伙看江流下来了,都以为这就完事了,悬着的心也放肚子里了。可就在江流身子还没落地的时候,棺材里的韩旺生猛的大叫了一声。说人声不像人声,说兽叫又不确切,声音听着刺耳的挠心。 按着棺材天的这几位任谁都没想到,韩旺生这个时候会大叫一声,当时吓得纷纷身子一激灵,手上的劲也就松了。他们这面松劲了,棺材里的韩旺生一直往上拱着的劲可没松,棺材天又给斜着推了出去老远。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 第64节 韩旺生这一叫唤,把按着棺材天得这几个人吓得不轻,接着棺材板飞起来,手又给震的不轻。好在看着不对劲的时候,大伙都赶紧的蹲下了身子。要不棺材板飞出去的时候,又得有人给撞的不轻。 棺材天飞出去之后,最先站起来的是一个属龙的,身子刚站起来,接着一声破声拉气的叫唤,“我的妈呀。”身子一堆萎,人就晕了。幸好一边的韩得水眼睛快,一把抓住了,要不又得摔地上。 几个人都赶紧的站了起来,想看看咋回事。结果站起来一看,韩旺生直挺挺的在棺材里坐着呢。这帮人当时就全中了定身法,站那不知道该咋办了。 “还叫妈呢,叫爹也不好使,赶紧跑吧。” 说话的正是韩得水。这个家伙这会倒显得没那么害怕。拽起吓堆萎的那个家伙,跟拖死狗一样往一边跑去。大家伙儿一看韩大胆都跑了,自己傻啊,还跟着站着,纷纷的往四外跑去。 “留子,你他娘的,这是跟你师娘学的画符啊?” 赵四海一边跑着,还不忘回头损江流两句。 再说江流跳到地上,回过头来一看,人都已经四散的跑干净了。又看见棺材里面,韩旺生竟然直挺挺的坐着。心头一紧,难道说五雷符没起作用?那可是自己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弄好的。可看到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心里咋也不是个滋味。 “师傅,这……..” “咋了?这啥啊,这不挺好啊!”站在棺材头,手里还拉着绳子头的韩瞎子说。 江流这会有点怀疑对面站着的是不是韩瞎子,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呢? “好个啥啊,他都坐起来了。” 说完这话,猛地感觉棺材里坐着的韩旺生跟刚才有点不一样。有心凑到跟前看看去,又不敢去,只好跑到瞎子这,一把夺过绳子,往怀里使劲一拽。噗通的一声,韩旺生的尸首躺下了。 原来自己的五雷符起到了作用!现在棺材里只是一具纯粹的尸体,附在身上的东西已经让五雷符轰的魂飞魄散了。看着自己的成就,江流心里头格外高兴,毕竟这是第一次自己单独的安置事,又一把就成功了。这时要是有阵风,估计就着风都能直接飘起来。 拿着绳子来到了棺材跟前,猫腰趴在棺材帮上,一抽系在韩旺生脖子上的绳头,把套马扣解开了,这头一拽,把五彩绳抽了出来盘好。一边往包里塞绳子,还一边打量着棺材里的尸首。 后边站着的韩瞎子这会说:“留子,你翻翻他身上,看看有啥玩意没?” 江流听师傅吩咐完,也没说话,把绳子放好,开始翻韩旺生的尸首。里里外外的都翻了个遍,结果也没发现有啥东西。 直起身子冲着瞎子说,“师傅,啥玩意儿都没有。” “你再好好找找,不可能没东西。”瞎子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没办法,江流只好又猫下腰。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的又翻了一遍,结果还是啥也没发现。想跟师傅再说啥也没找到,又怕师傅着急了骂自己一顿。所以翻完韩旺生裤子之后也没站起来,猫着腰趴在棺材帮上,眼睛来回的踅摸里面的韩旺生。在棺材头上面站着的瞎子还看不出江流的这点心思,也没点破,你愿意看着就看着呗。 就在江流往韩旺生脑袋这面踅摸的时候,顺便瞥了一眼韩旺生放在肚子上的手,猛然间好像看见个什么东西。原来刚才一心寻思身上了,根本没注意他手心。心里一动,身子跟着往过挪挪,抓起韩旺生的手,翻过来一看手心,江流楞了。 “师傅,你快点来看看这是啥玩意啊?咋跟蛇皮似的。” 韩瞎子一听,赶紧的走过来,到跟前,往江流手里一看,韩瞎子心里也一愣。就见韩旺生的整个手心上,竟然长着一片片细小的白色鳞片,跟蛇皮一样一样的。江流有点不相信还有这样的事,上手还去扣扣,结果发现,每片鳞皮都是从肉里长出上,紧紧地贴在手心上。 第65节 老大~~等得好辛苦啊~~~ ----------------------------- 呵呵,发上来了。 这个时候,原来四散跑开的人看这里没事了,又听江流这么一喊,心里好奇,都跑过来棺材这,转圈围着探着脑袋往里边瞅。 江流这会又抓起韩旺生另外只手看了看,一样,手心里也满是鳞皮。 “脚心。” 韩瞎子头也没抬的喊了一声。 凑巧豆根正站在棺材下首,听瞎子说完。伸手扒掉韩旺生的鞋子,拎起来两个脚丫子挨个一看,脚心也是一样,也都长满了细小的鳞片。抬头冲着韩瞎子说了句,“也是。”说完之后又把鞋给韩旺生穿上,放回棺材里了。 瞎子听完之后,眉头一皱,身子顺势往棺材帮上一趴,没吭声。过来好大工夫,才把头抬起来,一抬头吓了一跳,原来这会儿所有的人都盯着自己看呢。也是,现在这个时候别说大伙不知道现在该咋办,就连江流都不知道,赵四海才没见过这样的事呢,早稍后边猫着去了。这会儿大家再不看着韩瞎子,能看谁去啊? “行了行了,都别看着了,赶紧把棺材天抬过来盖上。那啥,留子,放罗盘,看看这块儿到底犯啥说道。” 韩瞎子指手画脚的把活儿都指派下去,看着大家都忙起来之后。喊过来韩贵说:“兄弟啊,你还得往韩旺生家跑一趟,你就跟他们家里人说,现在事儿大了,得赶紧把尸首烧掉,要不然以后还得有大麻烦。再说刚才的事你也看见了,这么多人都压不住他,要我说就早烧了早省心。” 韩贵这回倒挺痛快,答应了一声就颠颠的跑着就回村里了。其实,换成谁都乐不得的答应,先离开这个闹妖的地方再说。 江流这会儿已经准备好了,一手托着罗盘,一手掐着诀,绕着韩旺生的坟地转,一边走,眼睛一边盯着罗盘上面的指针看。要说也怪,平时不怎么爱动弹的指针,今天一会嗖嗖的猛转,一会又停住不动,没个消停时候。整整一圈转下来,都是这个样子。但是江流还发现一个情况,就是不论是猛转之后停住,还是不动得时候,指针总是指向中间韩旺生的坟头。 江流又回到瞎子身边,把刚才罗盘的情况跟瞎子说了一遍,瞎子听完之后说:“那甭问,指定是棺材底下有事儿,等把棺材天盖上,让他们把棺材挪开,看看下面到底有啥玩意。”说着的工夫,几个人已经把棺材天盖抬过来盖好了。 “得水,你们几个把棺材挪到一边,看看到底是啥玩意在下面摆邪(犯邪的意思)。” 几个人本来都以为把棺材盖好,再埋上土这事就算到站了。有些紧张、害怕、刺激但同时又觉得有点失望。结果听韩瞎子一说棺材下面可能还有东西,立刻又有来了兴致,一起动手挪棺材。说到底,还是咸盐吃多了,撑的! 江流见大家伙都呼啦的一起上去挪棺材,他也准备上去一起。结果身子刚一动弹,胳膊就让瞎子拽住了,弄的他也不知道咋回事儿,扭头问了一句:“师傅,咋了?” 瞎子没有马上答话,而是拽着江流往一边又走了几步。站住之后才把手撒开,然后一手摩挲着下巴壳子,眼睛看着江流还一个劲的咂巴嘴,满脸为难的样子。 “师傅,咋了啊?”摸不着头脑的江流又问了一遍 韩瞎子这时候才说:“留子啊,咱爷们儿估计今个儿惹祸了。” 江流听瞎子说完之后稍稍楞了一下,心里就琢磨开了,不对吧这个事儿,怎么看瞎子一脸幸灾乐祸的劲,也不像是摊上事儿的样儿,我先别说话了,看看他接着说啥。 果然韩瞎子接着又说:“我说是咱爷们儿惹祸,其实主要是你。就你刚才的五雷符劈死的那个,多半啊是个成事儿的(指修炼的动物一类的,围场当地的叫法),我这么估摸着道行还浅不了呢。” 韩瞎子后面的话一说完,江流当时就急眼了,你是我师傅么?就这么糟白(糟蹋)自己徒弟啊?你这是坑我啊还是坑我呢。没事的时候徒弟长徒弟短的,一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往我脑袋上扣,我才不干呢? “你可拉倒吧,还我惹祸,就算是我惹祸了,你这个当师傅的也跑不了。” “跟我有个屁关系,符是你画的,咒是你念的,雷也是你请得。你少往我这扯” “那开始你也念咒了,就算是我请的雷,那也是你先送的信儿,人家才来的。” “嘿嘿,小子,我就知道你跟我玩这手。你放心吧,我那会儿念的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爷俩吵到这,江流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碰上这样的师傅,是丁点脾气都没的。往地上一蹲,生闷气去了。 爷俩吵这几句声音挺大的,再者山里面杂音又少,所以挪棺材这几位听了个清清楚楚。一听说刚才韩瞎子念的是吃葡萄不吐葡萄皮,鼻子都给气歪了。心里头把韩瞎子这顿骂,好你个韩瞎子啊,你真是损到家了,损透气了都。你说大伙那会儿眼巴眼望的等着呢,你倒好,还念段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前胸长疮后背流脓的,你都坏透气了你。一边挪着棺材,一边拿眼珠子朝韩瞎子这面狠剜。 第66节 韩瞎子这会儿用屁股也能猜出大伙心里咋想,即便这样,也没觉尴尬,反而冲大伙喊道:“瞪什么瞪啊,赶紧干活,一会儿该误晌午饭了。”大伙这会儿是再也不把瞎子当回事儿了,该咋干人家还咋干,压根儿就没理这茬。 江流蹲了一会,怎么寻思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不行,说啥也得找补回来。于是又站起来嬉皮笑脸的跟瞎子说:“师傅,你刚才说的是逗我玩得吧?” “我逗你啥啊?有拿这事逗着玩的么?你说人家好不容易修炼的有点道行了,好,你过来了,一个雷咔嚓给劈死了,这种事情最伤天和。我老早就跟你说过,干咱们这行,最怕的就是有伤天和。你自己说说,你这祸惹的轻啊?”韩瞎子眼珠子一瞪,一本正经的说了一大堆,吐沫星子横飞,溅了江流一脸。 江流这会身子站得倍儿直,脸上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听韩瞎子嘚吧完之后才说:“师傅,这个事儿我是这么觉得的,你看呢,符是我画的不假,可问题是刚才咱们也没听见雷响啊。所以说万一那玩意儿真是给雷劈死了,跟咱们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说是吧师傅?” 其实五雷符根本不是引发天雷,而是在受法者的体内产生跟雷一样威力的惩罚力量,从而达到消灭的目的。江流跟韩瞎子学了三年能不明白这个,只是一听说自己要伤天和,这可是遭报应的大事,也没管合不合嚼情,胡搅一顿,一心想着先把瞎子搅糊涂拉下水再说。 韩瞎子是岁数大了,可是不代表脑袋就不好使了,眼珠子一翻,就知道江流心里咋想的了。“我说留子,这大天白日的,你可不能红口白牙的睁着眼睛胡说八道啊。五雷符啥样,你能不知道?我没教过你么?” “师傅,五雷符啥样啊?我还真不知道,你压根就没教过我。” “胡说八道!我咋能没教过你?” “真的,绝对!你百分之八百的没教过我!”江流这会是咬紧牙关死不认账,说什么也不承认韩瞎子教过自己五雷符。 韩瞎子一只眼睛盯着江流看了一会,接着嘿嘿一笑:“这么说我真没教过你啊?哎呀,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哎,那不对啊?你刚才画得那是啥符啊?” “刚才啊……刚才那会我画的就是一张普通的平安符。哎,师傅,那你说那玩意儿现在哪去了?该不会是看您老一来,它蹿烟子了(跑得意思)吧?” “恩,有这个可能,这么一看啊,跟咱爷们真没关系啊。你小子咋不早说呢,这家伙弄得我这心里没找没落的。” “我这不也是跟着师傅您,才想起来的么?” 爷俩这么一唱一和的,几句话的工夫,把这个事推得溜干净,丁点责任都没落到俩人头上。 赵四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转身冲江流一招手,“留子,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江流费了好大劲,好不容易把这屎盆子摘落干净了,一心想的就是赶紧离瞎子远点,而且越远越好,正好赵四海这个时候喊他,连忙答应一声,就赶紧过去了。 赵四海等江流到了跟前,低下头跟他笑着说:“留子我跟你说啊,你现在这个无耻的样子,很有你师傅当年的风范。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今天你大爷我算是开眼了,小伙子,有前途!好好干吧!”说完还用手拍打拍打江流的肩膀,一副鼓励后辈的样子。 “谢您夸奖,我谢谢你大爷啊。” 江流话里有话的回了一句,头一低,还像模像样给赵四海鞠了一躬。 “嘿,小兔崽子,你骂人是不?” “咋了,我谢谢你,大爷啊。我骂你啥了啊?”江流说这遍的时候,明显的停顿了一下,把赵四海弄得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想发火又没由子,趁江流没注意,抬腿照着他屁股就踹了一脚。 “滚一边呆着去。”踢完又骂了一句。 韩瞎子在一边看的清清楚楚,这会也冲着赵四海嚷了一句:“我谢谢你大爷啊。”说完哈哈的笑了起来。 第67节 赵四海一通闹下来不但没吃的狐狸肉,反而还惹了一身骚气,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又跟着挪棺材去了。 韩瞎子笑够了之后,朝着江流一招手,把江流叫到了自己身边。看着江流过来,瞎子打量了半天,最后才说到。 “留子,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等安置完这个事儿,你就算正式出徒了。以后山高水长的,我就不能总跟在你身边了,凡事自己要多加小心,遇到啥事多动动脑子,什么事儿都别做绝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其实说这些也是多余,你脑袋瓜子灵分,这点我倒是放心。 那啥,今天的事就算你的出徒试吧,总体来说,还凑合。但是你要记住一点,自古正邪不两立,就比如刚才,它就是邪,伤天和也得收了他。更何况,它作孽这么多,收它也是天经地义。 还有,以后不论做任何事,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如果你敢做那些缺德啥昧良心没屁眼子的事,到那会,你别怪我心狠废了你。” 江流做梦都没想到,这个时候师傅说出这些话,当时这个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个啥滋味,张了好几回嘴,却不知道说啥。心里又猛地想到这回去以后就出徒了,又想以后师傅不在自己身边,想着想着小伙子眼泪下来了。 “傻小子,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哭个啥劲。” 韩瞎子别看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更舍不得,这三年下来,虽然爷俩没少拌嘴,可是处出来的感情也不是假的。想想以后家里又是老两口大眼瞪小眼的,心里也不是个滋味。说完这句话,后面的实在是说不出来了,手摸着江流脑袋,赶紧把脸扭一边去了。 “我真受不了你们俩,俩大老爷们,不就是出徒了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再说以后又不是见不着面了。” 这时候几个人已经把棺材挪到了一边,累的够呛,坐地上歇着呢。正好又被赵四海看到爷俩这样,又管不住自己那张嘴了,嘚吧起来。 爷俩这回谁都没搭理赵四海,也没说话。过了好大一会儿,江流把眼泪擦擦,朝着棺材这面一指。 “那啥…..师傅,他们弄好了。” 韩瞎子听江流叫自己,赶紧转过脸来,“…….哦…..好啦,走,咱们赶紧过去看看。”说完之后俩人一起往坟坑边过来了。 到了坑边之后,江流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锹,就要下坑里边挖,想看看下面到底有啥玩意儿。韩瞎子赶紧喊住他:“留子,你注意点啊,我估摸着有可能是长虫。” “长虫?” 江流一时没明白师傅啥意思,打个愣神之后才想明白,韩旺生手心脚心不是起鳞片了么,那指定是根鳞甲类的有关,在这个地方,没有大点的水库,也就只有长虫了。想到有可能是这玩意儿,也加起小心来了。 下到坑里之后,没有立刻开挖,而是先拿着铁锹尖在地上来回扎了几下,想探探啥情况。就在扎到坑中间的时候,噗嗤一下铁锹头整个都陷进去了,很明显下面是个坑。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江流赶紧的把铁锹抽出来,一点点的清理起上面的土。 也就刚清了有三铁锹的土,那玩意儿的身子就露出来了,露出来的身子上一根根的白刺立立着。江流心里纳闷,不是长虫么?长虫也不能是这样啊。心里头纳闷手却没停继续清理上面的土,不大一会,就清理出锅盖一大片的地方。这会,那个玩意的整个身子露了出来,用铁锹扒拉着一看,原来是一只锅盖那么大的白毛刺猬。 韩瞎子从第一眼看到之后,就知道是刺猬了。心里一直纳闷,这跟想象中的,差的也太远了点,刺猬跟鳞甲怎么扯,也扯不上一丁点关系啊?大伙这个时候也都凑了过来,看热闹似的盯着这玩意儿瞅。都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刺猬没少见,可见到的都是黑色,白毛的而且这么大个的真是第一回见到。 江流叫豆根过来,俩人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刺猬从坑里弄出来。撂到一边翻过身子一看,嘴头子上、脸上哪哪都是血,耳朵眼里也是,外面的血都干巴了,跟上面的毛沾在一起。看样子这玩意儿,死了有一会儿了。 最最让江流跟韩瞎子奇怪的是,这刺猬的四个爪子上面跟韩旺生一样,也长着细小的白色鳞皮。看见这样,江流实在是想不明白了,这到底是个啥刺猬? 不光江流,韩瞎子这会儿也弄不明白了,刺猬爪子上长鳞,活这么大岁数了,真真儿头一回见这新鲜事儿。想破脑袋也像不明白,最后干脆不想了。 “留子,把坑再往深挖挖,就地埋了吧。埋完之后,念段救苦拔罪妙经超度一下。”江流答应一声,跟豆根两个人挖起坑来。 韩瞎子也没闲着。叫上那几个人一起把棺材挪到个空旷的地方,找些柴禾架好,然后就等着韩贵回来准备点火烧。 江流个子又矮又瘦,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还好有豆根这个身大力不亏的,一会儿就挖好坑了。又费一番力气,俩人才把刺猬弄进坑里埋好。然后江流站在一边,闭着眼睛默念了三遍救苦拔罪妙经。豆根没事,也不知道干啥,就在一边看着。救苦拔罪妙经全名叫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是中国道教古书之一,在超度上,功效比较大。 江流完事之后,跟豆根俩个一起到了瞎子这面。又等了一会,韩贵才回来,跟韩瞎子又是一顿邀功,什么费了好大劲之类的。瞎子也不好意思打断他,听他白唬一顿之后,告诉他说,都弄好了,你过去一点着火就行了。等烧完之后,找个坛子,把韩旺生的骨灰收好,在原来坟地往西走七步的地方挖个坑埋了就行了。 韩贵一听让自己去点火,说啥也不愿意,最后还是韩得水点的火。看着火着了起来,韩瞎子把韩贵叫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把符来递给了韩贵,告诉他说:“现在原因找到了,事儿也安置完了,这是几道安魂符。回头明天早上,你去各个坟头上压在坟门口就行了,我们就不再回村了。”韩贵一听,说啥要让回村里吃了中午饭再走,拽了几个人半天,最后也没回去 ,只好看着几个人顺着小路走了。 四个人到了大路上,赵四海要回去,跟瞎子他们不是一条道。师兄弟俩说了几句,赵四海奔南边走了。韩瞎子的意思是让江流跟豆根直接回三梁子,自己回南水泉。可是江流说啥要送韩瞎子回去,又说师傅一个人走不放心,弄的韩瞎子还挺感动的。就这样,韩瞎子、江流跟豆根三个人回了南水泉。 结果等到了家韩瞎子才纳过闷来,什么怕自己一个人走不放心,什么要照顾自己,屁。感情江流惦记的是那把刀,气的韩瞎子照着江流屁股狠狠地踹了一脚。 第二节完 至此,第二章节,好死不如赖活着就全部写完了。这节写的很累,第一次写长篇是一个原因;另外就是有些要表达的,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就跑了;还有人名经常打错,谢谢大家的宽容。在这里,老妖真诚的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每次上天涯,看到你们的回复,很受鼓舞,也很是感动。你们的支持是我莫大的动力,真诚的跟你们说声谢谢,谢谢大家。 帖子里面的有很多我没有来的及回复到的,我会尽量的挨个回复,谢谢你们。合影一个,茄子!!! 借此机会声明一下,本文中所涉及到的符、咒语和阵法和辟邪所有到的法物,均为虚构。现实之中如若使用,一切后果老妖都不承担。(真的有人问过我,给我吓得不轻。) 还有请假两天,处理一点事情,另外就是写下一章节的大纲。(事情顺利的话会提前。) 下一章节,江流出师看风水路遇鬼打墙棋盘山彪悍姑娘反相亲。救人命一下阴曹府;广成庙二乎鬼司二乎事。 最后,凡是看帖子的每人送开心符一道,回帖的送俩。韩瞎子亲自画的,这个管用!哈哈!!!!! 第68节 江流跟豆根两个人当天晚上在南水泉住下来,本来依着豆根的意思,想连夜回三梁子。可是瞎子媳妇听说江流这就出徒了,而且是要回去相亲,说啥也不让走。吃完晚上饭,瞎子媳妇连夜给江流缝了一件褂子,按她说的,留子这是要相亲去,不能没一件像样的衣服穿。弄得江流脸红脖子粗的不知道说啥,最后还是瞎子踢了他一脚,甭不好意思,以后说了媳妇别忘了娘就行。 江流赶紧赌咒发誓的说,绝对不可能的事,要真是媳妇不孝顺,立马秃赤(揍的意思)她。谁知道这话说完,瞎子哈哈乐了,“小子,你记住今晚上说的话啊,我看你们俩以后谁收拾谁。”江流才不会服这个劲,“谁收拾谁,肯定我收拾她,挺大个老爷们,能让媳妇管住么?”瞎子听完之后只是笑而不语。 这个时候睡觉也早,又没有其他的事情做,瞎子干脆就跟江流说些阴阳先生里面的门道,以及一些技巧之类的,告诉他以后要多注意些什么,以及一些禁忌。江流脑子本就聪明,什么事儿一点就透。瞎子见这样,心里也放心不少,毕竟谁也不想自己徒弟出去混江湖之后,砸了自己的名头。 豆根在一边时不时的还插几句话,爷仨说的一个热闹,不知不觉的说到很晚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瞎子媳妇就开始给江流准备,又拿这有拿那的,整得大一包小一包。江流这下倒是来着不拒,找个大单子一裹,弄成个大包袱,背在背上。出了大门后,跟当街的村里人打着招呼,就出了村子。走出老远的时候,回头一看,瞎子两口子还在村口看着他。冲着俩人喊了句:“师傅,回去吧,我有空就回来看你们俩。”说完转身走了。 走在回三梁子的路上,江流一句话都没说。豆根看出他心里有点不痛快,想开导几句,又不知道咋说,只好闷声在后面跟着。走了两个多小时,俩人都有点累了,尤其江流还背个大包袱。找个路边荫凉地方歇着的时候,江流才问豆根咋跟张皇上学起拳来了。 原来江流走后没多长时间,张皇上又来三梁子唱戏,看见豆根之后,爷俩越说越对脾气,最后张皇上问豆根想学点啥不?豆根呢,从小就喜欢拳脚功夫。就这样,张皇上教给了豆根一套拳。 男孩子都喜欢拳脚功夫,要是搁平时,江流肯定高兴的让豆根露两手让自己开开眼,可是今天心里有事,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任由豆根说的吐沫星子满天飞,还是那副蔫头耷拉脑的德行,最后弄得豆根也不说话了,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干坐着。 过来一会,豆根想起个事情来,拿胳膊肘子捅了捅江流说:“哎,留子,你发现个事儿没有?” “啥事啊?”江流半死不活得说。 “那啥,你发现没有啊,就昨天在韩家窝铺,你师傅为啥走得那么急啊?连口晌午饭都没吃。” 要是换做平常的时候,江流早注意这个事儿了。可是从昨天听师傅一说让自己出徒,江流这心里就来回翻腾这三年的事,心思也没在这上,现在听豆根一说,才想到这个问题,前后想想,也觉得昨天师傅实在是反常。 “就是啊,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昨天我师傅是不对劲,要不现在咱们回去问问去?” “你拉倒吧,都走出这么老远了,以后见面了再说吧。” 豆根才不想再回去呢,家里就老娘自己,还有头骡子,都恨不得自己长俩翅膀现在就飞回家。这会儿听江流说再返回去,那能干么。也不歇着了,站起来背上大包袱,不由分说拽上江流就往家走。 中午的吃晌午饭的时候,哥俩回到了三梁子。一进村子,迎面正碰上村里的刘才媳妇。离着还有老远呢,刘才媳妇就嚷嚷起来了。 “吆,这不是老江家的留子么?这是咋了啊?逃荒回来了?好几年没见着了吧,这个头咋就没长啊?” 刘才媳妇,村子里有名的老婆舌头,啥事不能让她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出不了半天全营子都能知道。江流是死活看不上这娘们,怎么看怎么别扭,胖的跟个大冬瓜似的,还天天的擦着口红抹着粉儿,把自己弄得跟刚从面缸里钻出来一样。 第69节 江流第一次挨揍,就是因为把她家的铁柱给打哭了。她跑到江流家里这顿闹,说老江不会管儿子什么的,数叨个不停。最后给老江烦的实在没招了,拽过江流揍了一顿。刘才媳妇看着江流挨揍完事了,才扭搭着大胖屁股回家。 江流让学校开除后,也是她在村里吵吵的最欢。见人就说,我早就说过吧,怎么样,这孩子就不是上学的料。因为这个,留子娘还跟她吵过几回。后来江流一走就是三年,弄得村里都快忘了还有江流这么个祸害了。没想到今天刚回来,就碰上她了。 跟着韩瞎子的这三年,可以说是改变江流的三年。无论性情,还是心智上都成熟沉稳的很多。要说没咋变化的,也有,个头是真没长啥。江流的变化,也就只有从小一起玩大的豆根能感觉出来。刘才媳妇自然是看不出来,这时候一看江流个头还是那么高,走了一路身上又都是土,旁边豆根还背个大包袱,整跟逃荒的一样一样的。看见这个样,嘴又上来这个损劲了。 江流看见刘才媳妇之后,眉头一皱,等俩人快走到对脸的时候。江流干脆站住,山上下下的打量了半天刘才媳妇,看的刘才媳妇心里直发毛。江流个子再矮,也是个大小伙子啊。吓得往后撤了好几步身子,俩手还一捂衣服领子。 “看什么看啊?没看过这么俊的女人啊?”说完这话,刘才媳妇还故意扭捏一下。 江流跟豆根俩人差点给吓吐了。“我呸死你,你要算是长的俊,我都敢娶五爷家那头老母猪。” “小王八羔子,不带你这么损人的。我一会就去告你爹,让你爹狠狠秃赤(揍的意思)你一顿。” “你可千万别去,就你长这出,再把我爹吓出个好歹的,回头你还得赔药费,图啥啊?” “你个小兔崽子的,满嘴放屁,看我今天咋收拾你。”刘才媳妇一边嚷嚷着一边四下踅摸棍子,要揍江流。 江流看着刘才媳妇那个老笨样,一边扭着身子一边找棍子,给他乐的。一边乐着一边说:“我告诉你,你别美,今天晚上你就得出事。到时候记得让你们家铁柱来找我。”说完还是止不住乐,拽上豆根乐着往家跑回去了。刘才媳妇以为江流咒自己呢,眼瞅着俩人跑了,自己又追不上,气的掐着腰站着噘了半天。 豆根跟着江流回到家,把包袱放到西屋炕上,跟老江两口子打个招呼,就回去了。江流娘本来想留他吃饭,等出门要喊他得时候,豆根早跑没影了。 老江看儿子回来了,一高兴,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整了二两。结果喝完之后连地都没下,直接躺炕头找周公去了。收拾完碗筷,江流娘才跟江流说起相亲的事。原来媒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皇上,女方就是他们村子棋盘山的,姓泰叫泰月华。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江流心里莫名的就是一提溜。跟着瞎子学了三年下来,对于一般的事情,江流多少都能有个感应。再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泰姓是蒙古族的姓,只要是姓泰的,肯定是蒙古族的错不了。 心里想到蒙古族人高马大的样子,江流这个心啊,立时就拔凉拔凉的。不行,说什么也不能答应这个事。这玩意的,万一相亲成了娶个这样的媳妇,将来两口子吵架了,就自己这小鸡子身板,指定打不过媳妇,这要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不得笑话死自己啊。 心里打定主意之后,嘴上就嬉皮笑脸开始跟他娘东拉西扯,一会说南水泉学这个学那个了;一会又说他师娘跟师傅吵架了,总之就不往相亲的事上说。江流娘也是时间长没有看见孩子了,看他说的高兴,也就没打断他,任由着江流一个劲的白唬。 江流娘白天干了一天地里的活了,再者年龄也不是动体力的岁数了,今天这是江流回来,娘俩时候长没见面了,才唠到现在。要搁平时,这会早就躺炕上睡觉了。后来江流看见他娘一个劲的打哈欠,知道也是困了,上炕把行李给铺好,告诉他娘早点睡之后,自己回西屋了。 江流这个时候还不困,躺下也是睡不着。就没铺行李,扯过一个枕头枕着,眼睛闭着往炕上一躺。心里想起了白天豆根跟自己说的话,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师傅昨天为啥那么着急的就走了。后来干脆不想了,迷迷糊糊的眯着。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屋子外面邦邦的有人敲门,还一边着急的喊着:“留子,留子,你快点起来,去看看我妈咋了!” 第70节 睡的迷迷糊糊的江流听到敲门声,激灵一下子马上就醒了,躺在炕上就答应了一声。 “来了。” 外面的敲门声听见屋里江流答话后,停了下来。 等江流下地到外屋把门打开后,一看原来是刘铁柱,心里也就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跟铁柱小声了一句:“你等我一下。”然后又回到屋里,背上黄布包出来,轻轻的把门关好,这才跟着铁柱去了他们家。 在路上走得时候,江流问了一些铁柱娘的情况。原来今天晚上大概九点多出的时候,刘才媳妇说要去厕所。刘才还让她提个马灯,结果她说没事,摸黑就行了。 当时村里的老式房子,厕所都是在房子后面,随便的找个地方挖个坑,上面横两块木板就得了。村里人日子过得又穷,手电都不是家家有,一般都是用马灯的多。再者为了省几个电费钱,谁家也不会给房子后面单独扯根电线过去。所以要是不提着马灯,只能摸黑去厕所,好在自己家里面都熟,咋着也不会掉厕所里。 刘才媳妇更扣,马灯也没拿,也是为了省那几分的煤油钱,好留着买粉擦呢,所以就抹黑去了厕所。结果过了老长时间,人也没回来。老子就寻思,去了这么长时间,现挖个厕所也该回来了。别是看不见掉厕所了吧,就打发儿子去房后瞅瞅去。 大懒支使小懒,小懒干瞪眼。铁柱也不愿意去,可是老子发话了,只好提着马灯去了。结果去房后转了一圈,厕所里面也看了,楞没看见人。自己的亲娘是个啥秉性铁柱再了解不过,心里想,甭问,这肯定是又出去串门了。转身就要回屋,结果一转身的时候,感觉跟啥撞一下,肉呼呼的。心里纳闷这是啥东西啊,提着马灯往前一照,当时差点给铁柱吓死。 原来他娘不知道啥时候站到铁柱身后了,你说四周黑灯瞎火的,就着马灯一晃,猛然的看到那张白乎乎的大饼子脸,嘴巴又抹得跟喝了血似的,不知道为啥头发还都披散着。大晚上的,别说铁柱,谁猛的看见这出都得吓够呛。 铁柱当时也没反应过来,吓得铁柱妈呀叫了一声,马灯也不要了,跳着高就跑回去了。到屋里结结巴巴的跟刘才说了半天,他爹才听明白咋回事。赶紧下地跑到房后一看,自己媳妇这会儿在地上趴着呢。扒拉半天,人也没个动静。刘才一看媳妇这样,心里着急啊。别人看着再不好,那也是自己媳妇。心里着急上来激劲了,一下子就把媳妇扛起来了。铁柱这会反应过来了,又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他爹扛着他娘走过来,赶紧的上去搀着。就这样,爷俩把人弄回屋里。 等到了屋里,把人放在炕上,又是用凉水蘸毛巾擦脸,又是掐人中的折腾老半天,刘才媳妇才醒过来。醒是醒了,可看上去精神却不大好,脑袋一耷拉在炕上盘腿坐着。爷俩都不知道咋回事儿,也不敢问,只好在一边看着。 呆了好大半天,刘才媳妇呼的就抬起头了,给爷俩吓一大跳。接着刘才媳妇就说饿的不行,要吃东西。刘才纳闷刚吃完晚上饭没多长时间啊,这又饿了?可是也没办法,媳妇吩咐了,赶紧去吧。 等刘才媳妇一吃上东西,刘才爷俩都给吓傻了。晚上做得白菜炖粉条子,里面还炖着山药块,整整半洋漆盆子,吃个溜干净。这还不算,又吃了六个棒面贴饼子,喝了两大碗米汤。吃完这些,还跟刘才要吃的,吓得刘才说啥不敢往上拿了。这家伙的,一个人吃的比一家一顿吃的还多,照这么吃下去,还不得把人活活撑死啊。 刘才媳妇一看不给拿吃的,这下子可不干了,一会哭一会闹的。做炕上就开始数叨刘才,说刘才当不了家,管不了自己媳妇,还天天让媳妇吼着,挺大个老爷们活到这份上干脆死了算了。数叨完刘才接着又数叨刘才媳妇,说对自己怎么怎么不好,苛待自己,怎么怎么不孝顺什么的,最后干脆骂上了,把两口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噘了底朝天。骂的刘才一声都不敢吭,戳地上连动都不敢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铁柱跟一边听了半天,这会弄明白了,感情这是自己奶奶附到他娘身上了。铁柱奶奶死得时候,铁柱还没下生呢,对他奶奶一点印象都没有,也不知道这些事情。现在听这么一说,再看他爹这个乖样,傻子也看明白了,感情这是自己爹妈不孝顺啊,怨不得这些年,从来没听人说起过自己奶奶呢。 第71节 小伙子想到这些,心里对刘才两口子多少也有些看法了。可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罢了,毕竟那是自己亲爹娘,自己能咋办。 刘才挨了半天骂,心里也憋屈,可也不敢还嘴。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这得骂到啥时候去。忽然想到吃晚上饭的时候,自己媳妇说留子回来了,俩人在村头还骂了几句。 原来刘才媳妇跟江流骂完,觉得这么点事也没法去找老江告状。心里头有气没处撒,气呼呼的回到家,就把这事跟刘才说了。刘才以前听人说过一嘴,说江流去学阴阳先生了。现在媳妇这样,白天江流又说晚上得出事。就这样,打发儿子过来了。 铁柱肯定不会说这么多,但是江流啥人,长的又是七窍玲珑心,听铁柱一说,就知道咋回事了。 说着话,俩人就到了刘才家,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还骂着呢。听着骂人的难听话,铁柱都不好意思看着江流了。其实江流一心想着别的事,根本就在意这个。 一推门,进屋了。刘才听见外屋门响,赶紧出来,一看江流来了。也不是平日里熊孩子长祸害短的了,满脸笑容的让江流进里屋。江流见他这个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也没说什么掀起门帘子进屋了。 说来也怪,刘才媳妇一看江流进屋后,立刻嘴就闭上了,就跟收音机电门关了一样,突然就没声了。然后坐在炕上,眼睛恶狠狠盯着江流看。其实开始刘才打发铁柱去找江流,抱着试试看的心里,可是现在一看这情形,刘才心里对江流也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再说江流猛地看着刘才媳妇这个样子,也给吓了一跳。心说,捯饬的跟个妖精似的,鬼不找你找谁啊?又想想平日里刘才媳妇不可一世的那副德行,嘴角一翘乐了。笑完之后冲着刘才媳妇说:“行了,别看了,也没少吃也没少喝的,闹够了就赶紧走吧。” 刘才媳妇听江流说完话,挺吃惊的看着他:“你说啥?让我走,门儿也没有啊。”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走门,从窗户跳出去吧。” 江流自然也知道说话的是刘才的娘,可是看见刘才媳妇现在的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想乐,又听刘才媳妇这么说,上来贫嘴的劲了。刘才也给逗乐了,嘿嘿笑了笑。 “我才不干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个娘们,我活着哪会可没少让这娘们欺负。”说完这些话,刘才媳妇就巴拉巴拉的说自己活着的时候,儿媳妇怎么怎么对自己不好,不给饭吃,又不给水喝,死了之后连一回纸都不给烧啥啥的,说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江流开始想着让她说几句,等她说痛快了,再烧点上坟纸送送也就完事了。可是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听越气。最后给江流气的,指着刘才鼻子就骂:“你说你他妈还是个人么?自己亲娘你们两口子都这么苛待?一说人都死了,连几张纸都不给烧?有你这样的儿子么?”骂的刘才一声都不敢吭,脸通红通红的在地上站着。 骂完之后,江流也有点后悔。再怎么说,人家岁数在那摆着呢,跟自己爹一般大的年纪,确实不应该指着人家鼻子骂,应该他妈的过去一边揍着一边骂,看样子,江流是真给气够呛。要说江流,别看平日里净跟老江斗心眼玩,但是从来没有说过他爹一句不是。再者瞎子又经常跟他说,百善孝为先,为人子女的,若是不孝,阴德就先没了一半。所以江流特别看重这个孝字,也才会气成这样。 可是光气也没用,毕竟人家把自己找来了,该咋安置还得咋安置,安置完了赶紧回去,省的看见这两口子就来气。想到这,江流就打算按照师傅教的普通法子送鬼。正准备跟刘才说让他准备啥东西呢,无意的瞥了一眼刘才媳妇,就这一眼,给江流吓了一大跳,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心到手到,江流赶忙从包里掏出了一道安魂符。手里拿着符,身子往炕上一凑,啪的一下就给拍在刘才媳妇脑瓜顶上了。 符刚一拍上,就听见院子传来噗通的一声,接着又嗷嗷叫了两下。突来的声音,大半夜的,把屋子里面刘才跟铁柱都吓傻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呆呆的看着江流。 第72节 大致的章节(暂定): 第一章:村里的蒿子秆 第二章:好死不如赖活着 第三章:阴曹地府 第四章:鬼戏风波 第五章:鬼市迷云 第六章:白毛鬼胎长虫 第七章:仙人斩 第八章:破阵 所有章节只是目前暂定,看写文期间的素材收集情况会有所改动。 大概每章10至30节不等,每节3000字左右,初步计划完本时间一年。 每天上午更新,一天更新一节,如写的顺利的话,会加更。遇不可抗拒原因会详细解释。因为这个毕竟不是我的主要职业,男人要养家,望大家理解,谢谢大家支持。 文里埋了一根暗线,回帖有的已经猜到。鳞甲刺猬只是江流的开始,随后还会遇到。 大致的章节(暂定): 第一章:村里的蒿子秆 第二章:好死不如赖活着 第三章:阴曹地府 第四章:鬼戏风波 第五章:鬼市迷云 第六章:白毛鬼胎长虫 第七章:仙人斩 第八章:破阵 所有章节只是目前暂定,看写文期间的素材收集情况会有所改动。 大概每章10至30节不等,每节3000字左右,初步计划完本时间一年。 每天上午更新,一天更新一节,如写的顺利的话,会加更。遇不可抗拒原因会详细解释。因为这个毕竟不是我的主要职业,男人要养家,望大家理解,谢谢大家支持。 文里埋了一根暗线,回帖有的已经猜到。鳞甲刺猬只是江流的开始,随后还会遇到。 群号73757732 平凡的村庄欢迎大家有空来坐坐。聊天打屁嗑瓜子,提供素材吹牛皮。 江流这个时候,呆呆站在炕沿边,眼睛看着刘才媳妇,一句话都没有说,表面上看去很平静的样子。其实这个心里头啊,已经跟开锅了似的。现在要是把他外穿的褂子脱掉,就会看到里面的小背心都已经让汗给打透了。刚才短短的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愣是把江流惊成这样,可见这个事儿真的不一般。 怎么回事呢?原来中午的时候,江流跟豆根在村头碰见了刘才媳妇。当时江流就看见刘才媳妇的身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躲在刘才媳妇的影子里面。这也就是江流,天生能看见这些玩意儿,就算换成韩瞎子,都不带能看的见。可即便是这样,江流也没看清那个脸长的啥样。开始江流以为就是一般的鬼祟跟上了刘才媳妇,所以当时才跟刘才媳妇说晚上会出事。 一直到今天晚上江流进屋再看到刘才媳妇的时候,心里也没把这个太当回事儿。可是就在江流转身让刘才准备东西的时候,猛的瞥见刘才媳妇两个眼珠子都是红色的,而且还是一脸的痛苦表情。当时就把江流给吓坏了,这那是鬼附身啊,分明就是抽魂时才有得样子。 江流听师傅说过,有些修行的图省事,会用人的魂魄来增加自己的道行。但是它们也不敢把人魂魄全部抽走,要是这样一来的话,人一死,阎王爷那面自有账算。所以它们只是抽走一魂或者一魄。这样的话,人不会死去,也就不存在报应。但是人虽然不会死去,可也不是全乎人了,成了痴呆或者傻子,一辈子清醒不了了。所以在村子有很多,中邪了没有及时的安置的,最后都成这样了。其实也只是认为,真的报应与否,也不是个人能说了算得,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 今天晚上还好的就是江流反应够快,及时用安魂符封住刘才媳妇的魂魄,才没惹出大篓子。要是稍微晚一步的话,刘才媳妇魂魄给抽走,以后也是痴傻呆子一个。要真是那样的话,江流这心里多多少少也会落下点病根,甚至对以后的道路还会有影响。 趁着这会的工夫,江流也把这个事想明白了。刘才媳妇肯定是让鬼附体了没错,但不是一个鬼,还有别的东西。自己进屋后,跟自己说话的是刘才的娘。自己气的不行的时候,那个东西就开始抽刘才媳妇的魂。 想明白这一样,其他的事也就说得通了,哪有鬼附体了之后嘚吧个不停的,这肯定是想引开江流的注意,好方便那个东西暗中下手。不过就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个东西的道行也大不了,一道安魂符就连带着给打跑了。 即便是这样,江流接下来也不敢大意了。在坑沿根站了一会之后,拉过刘才媳妇的手仔仔细细的把上脉了。再看刘才媳妇这会,也不嘚吧了,老老实实的让江流抓着胳膊号脉。 把了一会脉之后,确认现在没别的东西了。江流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转身跟刘才说:“一会,你先拿一把干草(谷子的秸秆),点着了再弄灭,别让见明火。趁着冒烟这会,拿着干草在你媳妇身边绕着熏上三圈。然后再点着一根香,拿着香跟干草往西南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念叨着:‘跟我走,别回头,回头送你酒和肉。’送出一百零八步,等你走够了就头冲西南跪地上,烧七张黄钱,把干草一扔,人回来就行了。” 刘才一个字不落的听着江流的话,等说完之后也不敢拖拉,赶紧的喊上儿子去准备东西。江流看他们爷俩忙乎,自己也插不上手,于是就提着马灯来到了院子里,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转了好几遍。最后在西厢房的窗台下边,发现有那么几滴血迹。把马灯的灯捻往上拧了两下,立刻的亮了不少。然后蹲在地上瞧了半天,也看不出是啥玩意儿流的。 江流在院子里折腾的这个工夫,刘才送完回来了,站在院子里看着蹲在厢房窗台下的江流,不知道他这是干啥呢,更不敢上前去打听。刚才让江流指着鼻子骂了一顿,这会心里还有点怵他。 其实刘才一回来的时候,江流就知道了,只是懒得搭理他,才没站起来。等看了半天也研究不出来是啥玩意流的血之后,江流才站起来。走到刘才跟前,把马灯往他跟前一递。 随口问了一句。 “送完了?” 第73节 刘才赶紧的说:“恩,恩,恩,送完了,那啥,你看看还有啥别的事不?” 江流瞥了一眼刘才,顿了一下才说:“没啥事了,回头记得多给你娘烧点纸,能花你几个钱儿啊。你老娘在那面过的舒坦了,也就不回来找你事儿了,更不会招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不?” “哎,哎,我记住了!我记住了。”刘才又是点头哈腰赶紧答应着。 这个时候,已经深夜,江流见没啥事了,再加上山里夜风也凉。刚才浑身是汗不觉得,现在风一吹,身上冰凉冰凉的,也就没再多说什么,扭头要回家。 刘才也知道阴阳先生的规矩,可觉得那是死人出黑儿的时候才不能送阴阳先生,自己媳妇这就是安置个事,应该不在那个规矩里面,就冲铁柱喊了一声:“儿子,你去送送留子。” 江流刚走两步,一听刘才说要让铁柱送自己,赶紧回头说:“你拉倒吧你,哪有送阴阳先生的,赶紧回去睡觉吧。” 刘才没想到马屁拍到蹄子上了,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挠挠脑瓜皮回屋了。 日升月沉又一天,江流早早的就起来了,三年下来养成的习惯,到点就醒。穿好衣服之后,想着去山上跑一圈。等一出院子,正好看见豆根了。俩人一说话,原来豆根也是每天早上都往山上跑一圈。这下好,哥俩还有伴。就这样,每天天一亮,村子里早起的人总会看到一高一矮的两个疯子往山上跑。 农村就是这样,自有流言蜚语满天飘。江流去跟韩瞎子学阴阳先生的这三年,村子里面只有一个尹傻子(村里给豆根起的外号),天天早起二百五似的往山上跑。村里有些人就很是看不惯,你说你一个天天扒拉土喀拉的,锻炼个六啊?练来练去图个啥?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连个媳妇都说不上,管个屁用。 结果等江流回来之后,更夸张了,哥俩天天的这么跑。本来就看不惯豆根的那些人,现在更有话说了。你说这孩子要是不争气真的没治,胎生带来的,改不了。就说这两孩子吧,小时候就不学好,见天的那么祸害人。本指望大了之后能安心点,挨墙靠背(围场方言,踏踏实实的意思。)得好好干几年,说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得了。谁成想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没个正事,俩孩子这辈子算是完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再一个这俩家伙本来又有前科,所以没多久,村子里关于这俩小子的坏话比起小时候,不但没少,反而加个更字。话又说回来,事有两面,卦有阴阳,有坏的自然也有好的。有成天惦记着说俩人坏话的,自然也就有替俩人说好话的,只是数量相比来说少得可怜,只有那么一个。 要说替俩人说好话的这个人,让所以人都感到很意外,正是刘才媳妇。 原来江流给刘才媳妇安置好后的第二天晚上,刘才两口子就一起来到了老江家里。老江那晚上喝多了,不知道留子给人家安置的事,乍一见两口子来,还以为留子又惹啥大祸了,弄的人家两口子一起来告状。等说起话才知道咋回事,感情两口子是来谢留子的,还特意的带了一对野鸡来。 刘才俩口子进屋之后先是一个劲的跟留子说谢谢,又说以前怎么怎么不对,不该那么说江流什么什么的。还特意的给老江两口子道歉,说完话还鞠了一躬,搞得倍儿正式。弄的老江两口子一个劲的搓手,不知道该咋往下接话了。 江流也没管俩人是不是真心来道歉的,接过东西之后,告诉说俩人明年清明去把老太太的坟修修,以后多积积德什么什么的,说了一大堆。 两口子这会往江流面前一站,跟小学生见老师一样,老老实实的听着江流说,一个劲的恩恩恩,对对对的答应着。跟平时掐腰骂街完全是两个人似的,弄的老江两口子都以为今天老爷儿(围场方言,太阳的意思。)是打西边出来的。 江流嘚吧嘚吧的说了好大一阵子,感觉嗓子都快冒烟了,想想也没啥说的了,朝俩人一比划说:“行了,你俩回去吧,以后多注意点就行了。”刘才两口子看江流这么说了,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了,赶紧的跟老江两口子打个招呼,转身回去了。 因为这,江流娘还埋怨江流,再怎么说,人家也比你岁数大那老些呢,你也不能跟打发孩子似的。有些话,江流不好跟他娘说,也就只有给他娘赔这笑脸,嘻嘻哈哈的过去了。 第74节 可是从那以后,这刘才媳妇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见人就夸江流好,逮到机会就说江流不一般。那家伙经她嘴里一说,江流可不是一般人,简直就是天上少有地上难寻、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这样的人能交什么坏朋友么?当然不能啦,所以豆根也跟着沾了光。说豆根更邪乎,说是什么武松投胎,尉迟恭转世的。村里人也都知道刘才媳妇跑火车的那张嘴,听到她这么说,大部分都只是当个乐子,一笑就过去了。 可是也有一个人对这个事儿挺上心了,谁呢?村里的老李头子。老李头子叫李玉,六十来岁的样子。要说起他,在三梁子那可是有一号的人物。全村唯一的一个高材生,现在小拨学校的老师李武德,那就是他李玉的儿子。 即使不说他儿子,李玉自己那也是老私塾出来的,一手毛笔字写的相当有功底,每年过年村里家家户户的春联都是出自他手。据说他祖上还中过进士,也算是个书香传世之家。只是不知道他爹当时咋想的,跑到这山沟里安家落户了。可能当时战乱,也有点避祸的意思吧。这样一来,唯一委屈的就是李玉了。 好在李玉也算是随遇而安的主,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已经在这了,再怨天尤人的也是白搭。也可能是当时自己读书没个成就,所以一心的憋着劲供儿子。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把自己的儿子弄成了人民教师。 李武德刚参加工作那阵子,老李头子心里确实很高兴,看着儿子成才,端上了国家的铁饭碗,也觉得没有愧对先人。可是过了三年左右,这李玉就有点堵心了,为啥呢?这个事吧,它是有原因的。 原来他儿子李武德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经别人介绍跟一个叫刘彩珍的结了婚。这个刘彩珍呢,小学文化,平时又不爱吭声,说话细声细气的。但是对公婆那是相当好,凡是见过她的都竖大拇指头。地里更是一把好手,家里家外的打理的井井有条。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人都夸的媳妇,李武德却是很不满意。结婚后没多久,新鲜劲一过,就更不把媳妇当回事了。说到底,就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自己小学文化的媳妇。其实这个道理也容易想明白,一个是端着国家铁饭碗的老师,一个是小学文化的农村姑娘,要说两个人没有隔阂,那才怪了呢。可是话又说回来,既然看不上人家姑娘,你当初干嘛同意啊?所以啊,啥也别说了,善缘也好,孽缘也罢,都他妈的缘分啊。 心里有着这个念头,再加上家里事也不用他操心,吃饱喝足了自然就琢磨起了别的事。在学校有个跟他一起教学的女老师,岁数相仿,还没有结婚。俩人又是同事,天天见面的,也不知道怎么了,俩人就对上眼儿了。在一起的时候总感觉有说不完的话,也不知道俩人唠啥,反正是没完到了的。时候一长就他也爱上她,她也爱上他了。据说俩人还发过誓,说什么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西兰花啥的。 人都说自己的拳头握起来的大小跟自己的心眼儿是一般大,这也就说人的心眼啊,没有多大。这么小的心眼儿,你说再装两个大活人,那不是扯淡呢么。所以李武德的心里装着这个女老师,自然也就没地儿放自己媳妇了。每天下班回到家里以后,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找刘彩珍的不对,半拉眼儿都看不上自己媳妇。 刘彩珍呢,就是那种传统的农村女人,满脑子里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抱着走想法。既然自己当家的总说自己不对,那就指定是自己做得不好。既然自己做得不好那就改吧,所有是处处加小心,事事尽量做得周全。这么说吧,只要李武德一在家里,刘彩珍走路都不敢大声,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返回头再说李德武跟女教师的事,老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做了这件事,肯定就会有人知道。果然时候不长,关于李武德跟女老师的事就传遍学校。马上就接入了村村通妇女大喇叭广播系统,借着广大农村妇女的力量,在这个田间地头就循环播出了,这个好,中间还没广告。 第75节 事情自然也传到了三梁子,老李头刚听说这个事儿的时候,站当街上还把传话的人噘了一顿。我儿子,那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能干搞破鞋那么臭不要脸的事么?把人家传话的人祖宗三代骂了个遍。人家传话的也不干啊,好心好意的跟你说说,意思让你提醒你儿子以后注意点,你倒好,不但不领情还骂人。骂人谁怕谁啊,于是对着老李头子就开骂。你儿子咋了?不就是个老师么?老师就不搞破鞋了?老师就都是好人啊?再者说了,无风不起浪,想必你儿子自己有问题,要不能传出这话么? 一番话下来把老李头子呛的没词了。你想啊,要说骂架一个啃书本的老头能骂得过天天跟土坷垃打交道的么?开始人家只是看你岁数大,让着你呢,真骂起来,你不是个。要说老头子也有个倔脾气,骂完架之后也没跟家里打招呼,倔倔的走着就去了小拨学校,想要当面问问自己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头子到了学校的时候学生已经下学了,挺大个学校里面空荡荡的。想找个人打听打听自己儿子在那个办公室,都没有人,没办法老头只好挨个的屋子找。 说起来也是火烧鸡毛,事事该着,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有这么巧的事儿。就在老头子推开第三个办公室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白花花的一片,等看清楚之后,老头肺差点气炸了,随手抄起旁边的椅子朝着前面就砸过去了。 原来屋子里面李武德跟那个女老师正是在一起呢,让李玉堵个正着,真应了那句捉奸捉双的老话。老头子气了个半死,堵着门口骂了半天。学校里有住宿的老师,还有看大门的老头和伙房的几个大师傅,听见这面有动静,都赶紧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一会就聚过来好几个人。老头一看,赶紧拽着穿好衣服的儿子就走,丢不起这个人哦。 伟大的领袖**教导我们说,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在那个年头,乱搞男女关系的跟杀人放火罪过差多不一般大。尤其李武德这样的,本身还是个教师,这以后怎么能为人师表呢。最后学校领导一商量,得了,你们俩啊都回家去吧,就不追究你法律责任了。就这样,李武德回来了。 李武德回到三梁子,倒也老实,这下也不得瑟了,跟着媳妇一起在生产队出工、挣工分。他是消停了,可是那个女老师不干啊。你说人家黄花大闺女不但让你给睡了,弄的现在工作也没了,名声也臭街了,就算做不成西兰花边上得连理枝,你也得给个说法啊?抱着这个心理,这个女老师也豁出去了,你李武德不是不来找我么?那我去找你,就这样三天两头往三梁子跑。 李武德开始的时候还劝这个女老师说,你看现在都闹成这样了,以后就干脆断了吧,你找个好人家一嫁,我消停过我日子,哪怕我赔你点钱也成。他这么想的是挺好,可是人家女老师才不答应呢,哦,我都成这样了,你想弄几毛钱就把我打发了,门儿也没啊!你必须得离婚,然后跟我结婚。反正现在我也是名声扫地了,还怕啥啊? 现在要说让李武德离婚,别说他爹妈不答应,就连他自己也不答应啊。以前上班那时候不觉得,现在开始下地干活了,才知道他媳妇这一天天的是真不容易,将心比心自然也知道疼媳妇了。你说现在让他离婚,他能干啊? 于是这样,两个人的矛盾就出来了,吵,闹,打,骂的两个人快上演十八武行了。那些天,只要这个女老师一出现在三梁子村口,村里的孩子就知道有好戏看了,追着跑着看热闹。也就在那些天,老李头子给气的没气好几回,有时候在当街走着路呢,咣就躺地上了。好在是摊了个好儿媳妇,真当亲爹似的伺候着,老李玉才没嗝屁。 最后一次,那个女老师来的时候是去年的春天,刚种完地没多长时间。出奇的是这次俩人既没打也没闹,心平气和的谈了一个多小时,似乎谈的还挺满意的。因为女老师走得时候,还特意的跟刘彩珍道歉了,说以后再也不会打扰她们家了什么的,道完歉后也没管李家人咋看她转身就走了。 就在大家以为漫天的云彩都散了得时候,出事了,还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原来这个女老师从三梁子走了之后,根本就没有回家,而是拿根绳子,跑到李德武爷爷的坟前,在旁边一棵树歪脖树上上吊了。 第76节 消息一传开,这下女老师家里人可不干了,自己闺女再不济,那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呼拉一下子来了二三十口子,要给姑娘讨个说法。提出两个要求,第一要让李武德给姑娘披麻戴孝,把姑娘好好安葬。第二姑娘必须得埋在老李家的祖坟里面,也就是李武德爷爷的坟下边,活着的时候成不了你们老李家的人,死了也得做你们老李家的鬼。 老李家自然不会答应这些,从古到今也没这样的事啊,啥说法都没有,就入祖坟,还得给披麻戴孝,那是我们老李家的儿子,又不是你们家的儿子,你们想咋着就咋着啊?门也没有!你们来的人多咋了?我们老李家也不是不认识人!于是招呼是上村子的年轻小伙子,拿着铁锹、镐头、二股叉啥的跟女教师家来的人就展开了对持。 光说不练假把式,自然不能这么光对持,也不知道睡喊了一声冲啊,于是双方展开了混战。几番冲锋交阵下来,各自都有损伤。休息片刻正准备再次发起冲锋的时候,就听见啪啪啪的连着三声枪响,警察叔叔就及时的赶到了。废话,这么长时间,警察再不出现还是社会主义国家么? 最后在政府,警察、还有双方老人的互相调节之下。一致决定,李德武赔偿女教师家钱多少多少,女教师的尸首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安葬,费用什么的一切都由李武德操办。前前后后的足足折腾了好几天,这个事才算彻底完。 赶巧的是啥呢,这次下来调节这个事的领导是李德武原来的校长,他对李德武还是比较赏识的,就这样,他又跟学校商量,想让李德武再回到学校,又说国家培养人才不容易,我们要允许同志们犯错误,这样才能进步嘛。学校领导碍于面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答应了这个事。回来是可以,但是再教课那是不可能了,最后一商量,你去后勤处吧,领导领导厨子跟看门老大爷啥的。这样一来呢,李德武还占便宜了,相当于还高升一步。 按照道理来说,事情能有个这样的收场也算是圆满,老李玉应该高兴才对。可是这个时候才是真正让李玉闹心犯堵的开始。先是李玉晚上做梦,梦见他爹一脸的不高兴,回家来找他。说自己的家里最近来了一个女的,天天的跟自己打,跟自己闹,非得让自己给一个名分,要不就赖着不走。 第一次做这个梦,李玉没当回事,以为就是自己心里胡思乱想,晚上才会做这样的梦的。可是,这个梦却连着做了七天,而且连着七次的梦还都一模一样。这就让李玉犯寻思了,你说这玩意儿啊,要说一次两次,甚至三次,这都能说是赶巧了,可是连着七次,那就不是巧合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要是单单做梦这一件事,李玉倒也不怕。毕竟就做了那七天,后来就没事了。可是接下来的事,说起来就有点可怕了。咋回事呢,这还得从女老师说起,这个女老师是七号那天上午吊死的,当天下午被人发现,放了四天之后才埋。因为这也属于横死的,老李玉怕安置不好,以后会对自己家里不利,于是特意从隆化那面找了个阴阳先生,据说道行挺大的。等阴阳先生来了之后李玉还特意的叮嘱他,让他务必要想办法镇一下,确实当时阴阳先生安置这个事着实费了不少劲。 可就在女老师吊死了六个月之后,当月的七号晚上。出事了! 那天晚上没啥事,李玉早早就脱衣服躺了。其实也不是困,就是没啥事干,再说了好吃不如饺子,立着不如倒着不是,就这么躺炕上眯着,不一会就睡着了。李玉这个人呢,睡觉轻,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睡到二半夜的时候,听见外屋有开门的声音,李玉就醒了。开始他以为是儿子或者儿媳妇起夜开的门,心里还嘟囔了一句,怕夹着尾巴啊,连门都不关。可是等了老半天,也没听见关门的声音。老李玉这会儿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按理说起夜这长时间也该回来了啊。就把老婆子喊醒,跟老婆子说让她出去看看咋回事。为啥让老婆子去呢,他怕万一起夜的是自己儿媳妇呢,让老婆子去看,自己也避个嫌。 于是老婆子披个褂子就下地了,李玉躺炕上等信。不大一小会,老婆子急忙的就回来了,进屋就说:“老头子,你赶紧起来看看去吧,儿子找不着了。”李玉一听啥,儿子找不着了?那么大个活人,你说不见就不见了啊?看老婆子这个着急样,李玉有点想乐。有心不想起,是自己把老婆子叫醒的,于是就坐起身子边穿衣服边问咋回事。 第77节 原来老婆子起来之后,到外屋一看,整是,外屋门大敞四开的。去房后厕所看看,厕所里面没人。老婆子当时就以为人回屋忘关门了,又返回来去西屋看看,结果只看见儿媳妇一个人在炕上睡觉,自己儿子哪去了?老婆子房前屋后的找了一个遍,也没找到人。最后一看大门,大门也开着呢,老婆子记得清清楚楚,昨晚上是自己最后插的大门。这会咋开了呢?一时之间,也没主意了,赶紧回来告诉老头子。 李玉听完之后,当时也没想太多,再说儿子也那么大了,又是个老爷们,估计是有啥要紧事,才现在出去的,没准一会儿就回来了,等等吧,于是就跟老婆子俩人搁屋里等着。老婆子不放心,一会去外屋往外面瞭瞭,一会又跑到大门口看看的,弄得李玉来烦了,还吵了老婆子几句。 老两口就这样在屋子里等着,眼瞅着都过去一个多点,也没见儿子回来。这下李玉也麻爪了,你说这大半夜的,放着热被窝不老实躺着,能跑哪去呢?就算有啥事,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回来了啊。心里头一琢磨,不能再这么等着了,时候不短了,万一再出点啥事可咋整。赶紧让老婆子把儿媳妇叫醒了,三人一起出去找儿子。 仨人出去之后,在营子里,胡同口就串开了,最后也没找到李武德,更没见到谁家亮着灯。因为他要是真是去谁家的话,现在肯定得亮着灯。等把整个村子都找遍也没找到的时候,仨人都着急了。你说这夜里黑灯瞎火的,挺大个活人能去那?要是依着老婆子的想法,趁现在多喊点人,让大伙一起跟着找找。刚跟李玉一说,就让李玉给训了一句,还嫌丢人没丢到家是不?看老头子发火了,婆媳俩都不吱声了。没办法,接着找吧。 村里没有,就去村子外面找找吧,仨人这下可捞着遛腿儿了,整个村子的外边的都找了个遍。最后给老婆子累的实在是走不动了,说啥也要歇会再找。李玉也累够呛,正好趁着这工夫好好歇会。 这会儿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不用打着马灯也能看的见,于是仨人就把手上提着的马灯关了,找快干净地方坐下歇着。他们歇着的地方,正好对着山,而且那个女教师的坟就在半山坡上,坐在这抬头,正好隐约的能看见坟头。儿媳妇歇着的时候,看着那个坟头,心里头想想也觉得她够可怜的。 忽然间,她发现在坟前面好像有个人在哪。赶紧的喊她婆婆,让她婆婆看看。李玉听见了,也扭过头来往这面看了半天。老两口毕竟岁数都大了,眼睛都不好使,再者离的又远点,所以只是恍恍惚惚的看着好像是个人的样子。 看到这样的情况,仨人这会儿也不累了,赶紧的站起来,想过去看看那个人影是不是李武德。还没直接上去的道,三个人只好又绕着山路上去。等从山路一转过来,看着坟前跪着一个人,背对着仨人,从后面看上去挺像李武德的。 等仨人走到跟前一看,正是李武德。就见这会儿,李武德眼睛闭着,身子直挺挺的在坟前跪着,脑门上通红通红的还全是土,身子前面有一块地方都成坑了,看样子是没少磕头。要不是看见胸口一起一伏的,真跟死人一样。当娘的一看到儿子这样的情形,这个心啊,跟让人摘了一样,眼泪当时就下来了,上前就要往前搀李武德。李玉赶紧的一把拽过来,然后跟老婆子说,你看儿子现在这样,眼睛都没睁着,别再是梦游呢。万一现在叫醒了,再给吓死。 关于梦游的,围场有这么一种说法,说这个梦游的人是不能叫醒的,只能等他自己醒过来。要是外人猛的给叫醒,容易把梦游的人给吓死。所以李玉才赶紧阻止老婆子的。 没办法,现在这样的情况,仨人是一点辙也没有,只好干等着。好在是过了时间不长,李德武就醒了。眼睛一睁开,一看怎么在这啊?爹娘跟自己媳妇还都在一边站着,赶紧问他爹,这是咋回事啊?李玉看儿子醒了,就说了一句话,回去再说。也没管儿子明白没明白,扭头自己先走了。 第78节 李武德跟自己媳妇,还有他娘看李玉头前走了,也赶忙的随后跟上他,在李玉屁股后面走着。等到了家里之后,老两口小两口往炕上一坐,这个时候李玉才问李武德,还记不记的昨晚上半夜咋出去的? 李武德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才说,昨天他睡着觉就听见外面有人叫他,等自己出去以后,看见前面有一个人,自己好像认识,但是又叫不上名字来。于是自己就跟着那个人走,走着走着那个人忽热就不见了。李武德当是也不知道咋想的,见那个人不见了也没有害怕。就站在原地等着,可是等了好大半天,也没再见到那个人回来,于是回来继续睡觉了。可是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成了早起哪个样子。 儿子的一番话,说的屋里的人都感觉有点发冷。李玉低着脑袋,想了好大半天。然后才抬起头,告诉老婆子跟儿子和儿媳妇说,这个事谁也别往外面嚷嚷,吃完饭之后,该干啥就干啥去,就跟这事没发生过一样。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最高领导人都下达了指示,下面的人照办就是,于是娘仨该忙啥忙啥去了。李玉呢,早起吃完饭之后,从牲口棚里的牵出那头大青驴,骑着驴去隆化找那个阴阳先生去了。到了阴阳先生家里,偏偏赶上阴阳先生病,见李玉一进屋,就知道咋回事了。 躺炕上跟李玉说:“你看我现在这情况指定是白搭,就算我能去,我也安置不了。这样吧,我给你说个人,这点事对人家来说,那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这个人叫韩仙在,家住在南水泉,这人还有一个外号叫韩瞎子。” 李玉看这面没戏了,也没站脚儿,骑驴直接就奔了南水泉。可是到了南水泉之后,跟村里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韩瞎子早就收山不安置事了。李玉还有点不死心,既然来了咋也得见见人家啊。又打听哪家是韩瞎子家,想去请请看。结果村里人都说韩瞎子早就搬家了,至于现在搬到哪,谁也也闹不清。 原来韩瞎子在家带江流的时候,就跟村子里的人说了,以后只要是不认识的人来找我,肯定的跟你们打听。到时候你们就说我收山不干了,这样我也好安安心心的教我徒弟。村里边的人人多多少少都受过韩瞎子的恩惠,再说这也不叫个事,于是都纷纷答应了。就这样,李玉连韩瞎子的面都没见着,失落落的回去了。 流水日子哗啦啦,转眼又一个月。平安无事的这一个月,使得李玉也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可是让一家子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月七号半夜,李武德又出去了。好在有了上回的经验,没多久,仨人就在女老师的坟前找到了李武德。找到的时候,他正在哪磕头呢,一个点的磕。仨人也不敢上前往起拉他,只好坐在一边等到天明以后,人醒了才弄回去。 李玉一看这样也不行啊,于是又四处打听,一心想找个道行高的阴阳先生。最后也不咋打听的,打听到江流就是韩瞎子的徒弟。李玉听到这个消息,回到三梁子之后,心里寻思好几次想去找老江问问,可是最后还是没迈进老江的大门。 原来李玉这个人呢,总是觉得自己是个读书人,从心里就看不上这些庄稼汉。但是一个村住着,你总不能房巴开门,灶坑打井,万事不求人吧,所以跟村里大部分的人表面上还能说的过去。但是呢,也有那么几个人,李玉最是瞧不起,走对面都不带说话的,而老江恰恰就是其中之一。李玉心里一直认为江流小时候祸害人,不好好上学就是老江没教育好。你说连自己儿子都教育不好的人,能有多大的出息,所以两家就根本没来往。你说现在让他去找老江,他不得掂量掂量啊。 赶巧的是正在这个时候,江流回来了。隔了没几天,在村里就听见刘才媳妇夸江流。刘才媳妇是啥人,李玉当然清楚,现在这么夸江流,这里面的事儿肯定不那么简单,所以老头子才对这个事特别的上心。拐弯抹角的套刘才媳妇的话,然后老头子再一琢磨,大概也就知道事情的原委了。你说这江流的师傅是韩瞎子,自己去找他,让他再去找韩瞎子,这事保准能成。再者我去找个孩子办事,不冲你老江,也就不算折了面子。其实这话也是李玉心里安慰自己而已,虽说你不冲老江,可是江流是人家儿子啊?所以这只是他心里想的,当然老头子也就决定这么干了。 第79节 找来一个晚上,趁着天黑,李玉还特意拎了两瓶子酒,去敲响了老江的大家。 老江听见有人敲门,到院子开开大门一看,楞了一下。随后赶紧的把人让到院子里面来,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心里还寻思,最近这是咋了,怎么净来些稀客呢? 把李玉让到屋子里面,老江媳妇一看来的人,心里也感到挺意外的。但是话又说回来,来的都是客,端茶倒水的伺候着别让人挑理就行了。 其实李玉心里也觉得别扭,要不是因为儿子这个事,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蹬这个大门。进屋了往凳子上一坐,就不知道咋张这个嘴。尤其看见屋子里面就老江两口子,正主没在,更不知道咋说了。于是便东拉西扯的闲聊,说了老半天,也没说到正事上。老江这个人直性子,心讲话你有事就直说呗,老这样东拉西扯的哪里行啊,就这样你扯到天亮也是扯淡,我明天还得去地里干活呢。 “老李大哥,大晚上的你这是有啥事吧?”老江是憋不住了,干脆自己问吧。 李玉听老江这么一问,也找到台阶了,赶紧的说:“那啥,还真有事,是这么回事。我就想问问留子,看能不能把他师傅韩瞎子找来。这不我家里出点事么,想找他师父来给安置安置。”李玉说这些话其实打了掩护了。一来自己家出了这样的事,不好意思说,为啥?嫌丢人呗。二来呢,他也没说自己去南水泉找过韩瞎子,他怕万一老江知道了自己去找过韩瞎子没找到的事,从他这就把事儿给挡回去了。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他才说的这么含含糊糊的。 老江呢,庄稼地里打把式的,他那会想到老家伙话里这么多的弯弯绕,一听就这么简单的事啊?我还以为啥大不了的呢。“哦,就为这事儿啊,等会儿留子回来了,让他跟瞎子说就行。应该问题不大,我估计。” 李玉听这话里的意思,感情留子这是没在家啊!心里想今天晚上该不会白来了吧?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外屋屋门一响,进来一个人。老江听见了脚步声,嘿嘿一乐,“正好,留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里屋门帘一掀,江流进屋了。站到门口一瞭,这不是李玉么,身子就站住了。都是一个村子住着的,江流当然认识了,只是没想到大晚上的他会在自己家里。出于礼貌就随口问了一句:“呆着哪,大爷。” 李玉看见江流进屋,也赶忙站起来身子,随口说:“哦,留子回来啦,那啥,这才几年没见,都长这么高了!”李玉的话有些巴结江流的意思,想想也是,你说平时根本就不走动的人,冒蒙的就来求人办事,你不得客气点啊?要说这句话呢,搁在平时就是见面说的客套话,也是村里面夸晚辈经常用的话。只是现在这个时候,用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明显得就有些不合适了。李玉说完这几话之后,他也后悔,都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嘴巴几下子。你说本身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跟你一个孩崽子套近乎,心里觉得就够丢人的,偏偏还说错了话。 李玉心里咋想的,江流不知道。可是话上面的意思江流是听出来了,呵呵笑了笑。“大爷,有啥事你就说,都一个村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是不?” 这么来言去语的一接上,李玉心里话,这江流,别看是个孩子,脑袋里面有玩意儿,看来自己是真的老喽,不能拿老眼光看人了。 心里一认可江流,说话上也就放开了。于是就说自己想让江流请韩瞎子来一趟,帮自己安置点事情。可是具体安置什么事情,他还是没说。 江流仔细的听着李玉说,等他说完之后,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时他也没说话,而是仔细端详起李玉的脸来,看了一会儿脸之后,又上下的打量打量李玉。 江流这么看着李玉,弄的他呢,还挺别扭。心说我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你看个啥劲头啊?心里呢也有点发毛,说到底,还是有点心虚。老江这时在一边也看着江流呢,开始他以为江流看几眼就完事了。结果过了好大一会,江流也没说话。自己儿子,老江也没管这个那个。 “留子,你大爷等你话呢,你倒是赶紧放个屁?行不行啊?” 第80节 其实江流的心思本来是想给李玉相相面。跟瞎子学了三年下来,麻衣神相之类的书早都翻遍了,见任何人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给人相相面。结果仔细一打量,还真看出问题来了,又在心里一推算,虽说不知道事情详细,大概齐也知道咋回事了。于是就这么看着李玉,心里想你也是聪明人,我这么看着你,你还不知道咋回事?你自己把事说出来就得了。 结果没想到让自己爹给打断了,江流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才说:“大爷,你家的事儿甭找我师傅,就算是找了他也不来。本身这个事你们做得就不对,具体咋不对,我不说你心里也明白。就这么着吧,你呀回吧。” 江流的话,老江两口子听了个稀里糊涂,不明白咋回事。可李玉是明白人啊,再者事情是自己做得,自己能不清楚么?听完江流说的话,李玉这心里是又惊又臊。惊的是,自己啥都没说,江流竟然能知道自己的事。臊的是感情人家什么事都知道,现在的自己在人家眼里,跟光着屁股没啥区别。可笑自己还自以为是得在这打马虎眼呢。现在地上就是没有个缝,要是有得话李玉恨不得一头扎到里面去。 这个时候的围场,正是凉爽的时候,晚上睡觉的话还要盖一个薄被子。可即便是这样凉快的天气,老李玉的汗也是顺着头皮哗哗往下流。老江看见李玉这样,心里觉得很是过意不去。一来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大晚上还拎两瓶酒跑来了,是不是给自己送得两说啊;二来你说从来不走动的两家,今天登门来求咱们办事了,咱们咋着也得表示表示不?所以老江觉得自己得替人家说说话。 “留子,你还没问你师傅呢,咋就说不行啊?改天你去问问你师父,万一你师傅听说这个事,答应了呢?你还是先问问你师傅再说。” 江流也想到他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要是一声不吭那就不是他爹了,于是就跟他爹说,其实主要还是说给一旁李玉听的。 “白搭,况且现在我都出徒了,就即便是我没出徒,这个事他也不会来。这个事纯粹就是你们自己作的,你说人家本来就冤的慌,你再让人家投不了胎。这事搁谁身上,谁都不干。 你呀赶紧的回去吧,找原来给你安置事的阴阳先生。东西怎么放进去的,就怎么拿出来,再做个法事超度超度,这个事儿或许还会有转机。我师傅这面,你就甭想了。” 这下好,江流拿话彻底把门堵死了,弄的老江也觉得很没面子,头一扭,眼睛往墙上的画看去,没在理这个茬。心说,都一个村子住着的,大晚上的人家来找你,自己看着办。 李玉见江流这话说的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再这样呆下去也弄不出个甜酸来,干脆早点回家躺热炕头去吧。这个时候,老头心里多少也有点气不顺,你说你个江流啊,我这么大岁数的人来到了你门上,就求你办这么点事。你倒好连问都没问,就把这个事给堵死了。嘿嘿,这玩意的,看来咱爷们还是没交情啊! 都说是有容乃大,无欲则刚。老头看这个事没戏了,也就用不着再低三下四的给这几个庄稼把式陪着笑脸了。站起身子,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往外走。 老江没想到李玉说走就走,一愣神的工夫,人都出里屋了。觉得还有点啥事似的,一踅摸,看见柜子上放着的那两瓶酒了。赶紧的过去一把抄起来,往外走追上李玉,把酒往他怀里一塞。“那啥,老李大哥,你看这事也没办成,这个……您还是拿回去吧。” “哎呀,你不说我还忘了,这可是我儿子特意给我买的,好几块钱一瓶呢。”说着话,李玉把酒拿到手里,举起来就着屋子里透出来的灯光,端详了半天,然后才拎在手里又说:“老江啊,改天有空上我那,我让你嫂子弄俩硬菜,咱哥俩喝两盅。” 要说李玉这个事办的,可就有点过分了。即使你再怎么看不上老江,也不能当着面说这话啊。就算你真的心疼那两瓶酒,直接拿上走就完事了。还整这些没用干啥,这跟抽老江一个大嘴巴有啥区别? 老江人老实又是直肠子,自然也没那么多心眼。也没想到李玉会说出这样的话,笨嘴拙舌的他,戳到院子里不知道咋往下接话了。 第81节 在屋子里的时候,江流就看出李玉有点不高兴,心里想想还觉得挺好笑的。你说你一个大老头子,怎么一点事理都不明呢?话跟你说的这么清楚,道儿我也给你指了。要是这样你心里再有气,那就是你度量的问题了,跟我扯不上半点关系。所以李玉走得时候,他也没打算往外送。不过也跟着出来屋子,想着去趟厕所,回来好睡觉。结果出来屋子还没等往房后厕所走呢,就听见李玉说的这些话。看见自己老子让人这么欺负,那江流能答应么? “大爷,那酒您拿回去自己喝吧,我们家老爷子可喝不起,再说,那玩意儿喝多了到处磕头!” 然后江流又冲老江说:“爸,赶紧回屋吧,外面风这么多大,疯狗又多,再咬着你。” 老江心里也气,一个是气李玉这事办的不地道,再一个也气自己嘴笨。可紧接着自己儿子不但给自己找回了面子,反而还骂李玉是疯狗,老江这心里跟着也痛快不少。妈的,跑我家门上来欺负老子,你真当我家里没人啊!心情一好,脑子跟着转的也快了。 “哎呀,可不是,疯狗那玩意儿可厉害,逮谁咬谁。那啥,老李啊,你也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点,可千万别让疯狗咬了。” 老江这会也不叫老李大哥了,而是直接喊上了老李。凡事逃不过一个理字,你不尊敬别人,就别指望人家尊敬你。老江说完话之后,再没看李玉,转身回屋了。江流等他爹进了屋子以后,瞥了一眼李玉,去了房后厕所。 这会儿,院子里就剩下了气的发抖的老李玉,也是,你跑到这来还想占便宜?也得问问院子里的人答应不答应。 江流从厕所回来的时候,一看院子里面空空的,想必李玉自己早回去了,把大门关好后回到了屋里。看见东屋炕上行李都已经铺好了,爹娘正准备睡觉呢,于是站地上跟老江说:“爸,以后跟这号人别来往,他要是再来,还说今天的事,你就直接给推了。” 老江这时候心里还有些火气,嗓门挺大,“再来?那王八蛋还好意思再来啊?” 江流嘴角一翘,微微笑了一下接着说:“他啊,铁准得再来。” 老江看儿子这么自信,心里不由感到好奇。说实话,自从儿子这次回来以后,老江就感觉孩子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可要让他说具体哪里变了,老江又说不上来。反正甭管咋变,那也是自己儿子,一想到这些,老江半夜都能笑醒喽。可是呢,毕竟是老子,说话啥的也得有个身份不是。 “为啥啊?对了,那你干啥不找你师傅去啊?你说当着外人呢,咋也得给我留个面子啊?这刚才弄得我多下不来台。” 江流看老江跟自己翻后账,心里头也觉得这人一老了是有意思。抬屁股在炕沿边坐下,然后才说:“老家伙指定没干好事,缺大德了,满脸的倒霉样。来了之后啥原因也不说,就要找我师傅,他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呢。你看着吧,他家这个事儿小不了,就连那个阴阳先生都得跟着倒霉。这会刚磕几个头算啥啊?” “你等会儿,磕头?磕啥头?给谁啊?” “这些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六爻八卦,你也明白啊。” “你这不废话么!你不跟我说我能明白啊?学了两天半,上我这装什么大尾巴狼!赶紧滚蛋,老子要睡觉了!” 老江终究是没有压住刚在残留的那点火气,逮到机会,撒在了自己儿子身上。江流一看他爹火了,也知道是刚才受的气,自己现在撞枪口上了。 于是嬉皮笑脸的赶紧说:“爹,你别生气啊,是这么回事儿。刚才我吧,偷着给他掐了一卦,卦上显着呢。事是在他儿子身上起的,老家伙本来能往好了安置这个事,可他偏偏下镇物压住人家,那人家不找他找谁啊。” 老江听儿子仔细说完,扭头冲着一边的媳妇说:“是不是前些日子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个事啊?我听说最后好像是让老李家安葬的那个姑娘。” 留子娘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她也觉得这些都是老爷们的事,自己一个农村妇女插嘴就显得不合适了。不过现在听当家的问到自己,再者屋子里又都是自己家的人。于是才说:“那要是按留子说的,又是安置,又是下镇物啥的,八成就是这个姑娘的事。说到底,也怨那个丫头自己傻,你说天下空堂堂的,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不有得是。非得囚在他李武德这一棵歪脖树上?” 第82节 江流才回来没几天,村子里的事情他也不爱打听,自然也就不知道李武德跟女教师的事。听自己娘一说,也挺好奇这个事的,就问他娘是咋回事。留子他娘把这件事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江流听完之后,叹了一口气说:“唉,自古奸情出人命,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 老江冷不丁的听儿子说句这话,心里头跟自己说,这孩子都在那学的这些东西,奸情人命的烂糟玩意儿。挺不爱听这个话的,于是就说:“你先甭管别人奸那个啥命的,想想你自己,啥时候相亲去呢?你还指望着人家姑娘上赶着来相你啊?” 说实话,江流从打一回来,老江两口子就一个劲地催着他去相亲去。江流自从听他娘说姑娘是蒙古族的,打心眼里就不愿意去。于是就今天有事明天忙的一直往后推,反正按他想的能拖一天是一天。 现在听老江又催,江流一琢磨,得找个好理由,于是起身去了西屋,不一会拿了一本万年历过来。翻开之后指给老江说:“爹,你看啊,明天的日子忌远行,不能去吧;后天的日子忌会友,也不能去;再大后天忌出门,更不能去啦;这大大后天,是月忌,一个月就这两天。才不能去呢。” 老江现在趴到被窝里了,把枕头垫在胸口,抬着脑袋斜楞着眼睛听江流说。听着听着,老江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劲,这要按照留子说的,没有一天能去的日子。于是呢,老江也没吱声,还是趴在被窝里看着江流,心想,小子,我看你到底能整出啥花花来。 江流看他爹也不言语,还以为他爹信了他说的,嘿,这招管用啊。心里一高兴,干脆再跟他爹说说下个月的,这样也省心,一下拖出一个月去。正好下个月的日历得翻页了,江流也没多想,直接翻到了下一页,手往上面的日子一指,“爹,你看啊,这个月就更不行了…….”后面的还没等江流说呢,让他爹一巴掌给打回去了。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糊弄你爹呢是不?老子再不认识字,那1963年老子也认识。甭废话,明天就相亲去,再跟老子磨叽,腿给你打折了。” 老江呢,说实话不认识几个字,江流拿的书上面又是繁体字,就更不认识了。所以江流手指着的地方,老江根本就咋注意。正好江流翻页的时候,老江瞅了一眼,这下让老江发现问题了。所以没等江流说完,啪的一巴掌就打江流脑袋上了。 江流让老江打了一巴掌,看自己的把戏给发现了,赶紧跳起来,躲到一边去,老江再要打够不着了。看着自己爹又气又乐的样,江流嘻嘻哈哈的跟他爹又逗了几句,然后去睡觉了。 第二天,江流到底还是没去相亲。一大早上就让豆根喊走了,干啥去俩人也没说,一直到很晚才回来,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老江开始还以为豆根家有啥事,娘俩忙不过来,找留子帮忙去了。可是过了好几天之后见还是这样,老江就有点疑心了,啥大事啊也用不了这么多天啊。就打发媳妇去豆根家看看,万一真有啥事,也好能帮个忙。结果去了一打听,豆根娘也不知道俩人干嘛去了。俩家人碰面一琢磨,这指定是江流不想去相亲,豆根给打的掩护,这几天,俩人不定干嘛去了呢。 等晚上豆根回来,他娘迎头就问,豆根开始还不说,后来看自己娘生气了,才说出咋回事。原来俩人这几天一直在山上挖药套兔子呢。江流想要买辆洋车子,怕家里人不同意,俩人一商量干脆自己攒钱。一说来开了之后,老江一听,这是好事啊,再说就这么一个儿子,攒多少钱将来还不是他们的。跟媳妇一商量,这不是马上就要到上秋了,等打了粮食,交了公粮。留够来年全家人吃的,剩下的粮食就都卖掉。再从别的地方张罗张罗,也就够了。最后两口子又一商量,干脆就买俩,豆根一辆,江流一辆。俩孩子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跟自己的也没啥区别,他有他没的,看着也不舒服。 就这样,这事算是定了下来。老江想着,这下留子该去相亲了吧,结果让老江没想到是,这家伙理由更充分了,他说你看现在去,咱也没啥像样的。等买了洋车子,骑着再去那多有派,到时候不用介绍人咋说这事儿就能成。老江琢磨琢磨也是这么个理,就答应了。 接着就到了中秋节,吃了几块月饼,家家户户就开始收秋。今年收秋老江两口子跟豆根娘省事了,基本啥活都甭干,吱吱嘴就行了,也是,有这俩大小伙子忙乎呢。 第83节 收秋的这几天,俩家伙早早吃完饭,套上马车就去地里了,连割带收的忙乎到很晚,才赶着车拉着粮食回来。也就用了四五天得时间,就把两家的庄稼全都收完了。呵呵,还弄了个全村第一名。 刘才两口子本来还想着要过来帮帮忙,结果自己的还没弄咋样,俩人闹着玩似的就收完了。俩家伙收完庄稼之后,也没闲着,把秸秆从地里都收拾回来。也不知道打那学的,俩人弄了个储青窖,把秸秆全部用铡刀铡碎,都弄到窖里面,上面又压好。俩人开始挖窖的时候,老江也不知道咋回事,还问留子。结果留子一句话就把老江打发回去了。 “你就回炕上老实坐着就行了。”有子如此,老江当然乐的清闲。 这一个秋天下来,村里所有的人对江流跟豆根的看法都改变了。起因呢?还是在储青窖上。原来俩人刚开始弄储青窖的时候,村里有跟俩人对付着能说得过去的,还特意跑来问这是个啥玩意?知道叫储青窖之后接着又问这玩意有啥用?等一听说能让牲口冬天也有青草料吃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也都回去学着俩人的样子挖窖,有啥不懂得难免请教俩人。再弄不明白的时候干脆就把俩人拽去,当面指导。 相逢不饮空归去,桃花洞口也笑人。这是《增文贤文》中的句子,意思是说:两个好友相逢,如果不喝几杯就分手各走各的路的话,就是洞口的桃花也会嘲笑他们的。这句话反映的是古人的尚饮之风。古人尚饮,今人又何尝不是。尤其是村子里面,有什么大事小情的,都会互相帮忙。事情忙完之后,自然要坐在酒桌上再叙哥俩好。江流跟豆根帮别人挖好储青窖,人家自然不能让俩人饿着肚子回去,炕上一坐,就着炖菜,也就难免的杯来盅往。 江流本就能说,只是小的时候,不愿意跟别的孩子玩。大点之后又是上学,没多久之后又去跟瞎子学东西。豆根虽然在村子里面没走,但是从来不爱言语平时也很少出门。所以弄得村子里的人,对他们俩真的不怎么了解。 等现在往酒桌上一坐,酒盅端起一打开话匣子之后,所有人的心里都大吃一惊。抛开江流的聪明外露不说,就单单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豆根,往酒桌上一坐,又很少,看着跟傻子似的。课是只要他一说话,句句话都一针见血,见识的独到,一点也不像二十多岁的孩子。又一听说,江流学的是阴阳先生,这家伙,快引起轰动了。 村里本来对这些神叨叨的事就忌讳三分,可偏偏又躲不开。以前一旦遇到这样的事情,只能去外面找人,现在听说村里也有能人了,当然高兴。有个大事小情的,自然就想到了江流。江流前后管过几个事,但对他来说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一提的。可是村里人不懂这些,心里可不这么认为,都觉得别看孩子不大,道行是真的不小。 村里人大多实在,大字不识几个,但是明事理不糊涂,恩怨自然分的清楚。再者当初祸害人的毕竟是孩子,现在江流跟豆根俩人都成了大小伙子,以前那篇自然也就翻了过去。还有刘才两口子前面的吹捧,使得村里人对俩人的看法自动就转变过来了。连老江也明显的感觉到,从当街一过,以前招呼都不打的人,现在见面了都会家长里短的唠上几句然后再走。 还有个人,必须要提一下子,谁啊?李玉呗。现在的李玉恨不得把自己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心里这个懊恼劲就别提了。当时他从老江家赌气出来,心里还很恨江流,一心想着,没有你个江屠户,我还不吃带毛猪了?第二天就动身了,又去找隆化的那个阴阳先生。 可是等他到了隆化阴阳先生家里的时候,却傻眼了。那个阴阳先生现在全身流脓,躺炕上哎呦哎呦的叫呢,声音听着那叫一个惨。哎呦哎呦的叫几声后接着又喊,“作孽喽,作孽喽!我这是报应喽!”李玉在院子里就听见了叫声,扒窗户往里屋炕上一看。等看清楚炕上的情形之后,吓得连屋都没敢进,就折回来了。 到家之后,一想起阴阳先生的样子,身子一阵阵的发冷。坐炕上又想起那天晚上江流说过的话,老头子这个心里头打上鼓了。咋了?害怕了呗! 第84节 老李玉心惊胆战的过了好几天,才慢慢的平复下来。这几天里,他就一直琢磨江流那天的话,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再找阴阳先生这一条道儿。可问题是找谁啊?当初那个阴阳先生肯定指望不上了。他现在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都是两可,更别说再过来安置这个事了。 可也不能这样拖着,咋办?继续找吧。于是又托朋友问亲戚的打听,看哪有道行高的先生。只要能来把这个事情安置好,至于价钱什么的都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别说,真找到几个阴阳先生。可是人家一听说南水泉的韩瞎子都不出手,那自己这点能耐干脆就别去现眼了。就这样,到了最后,也没找来一个人。 在找阴阳先生的这段时间里,还是一到每月的七号,李武德准时准点的就去磕头,弄得家里人一到那天,都习以为常了。甚至最近的这一次,仨人干脆估摸着李德武快醒的时候,才去把人弄回来。 可是这次把人弄回来以后,跟前几次却是大不一样。以前几次,李德武回来,再躺一小会儿就好了,起来之后,跟正常人一样。可这次回来后,李德武溜溜躺了一天,直到了吃后晌饭的时候才醒过来。醒了之后还是觉得不得劲,又是头疼又是浑身疼的。强打着精神,端着碗扒拉了几口饭,又说困要睡觉。话还没说完呢,人就躺炕上了。他媳妇看当家的困成这样,赶紧拿过来一个枕头。刚想给李武德枕上,这家伙呼呼的打上呼噜了。 傍睡觉的时候,他媳妇费了半天劲,才把李武德衣服给脱下来,又找个被子给他盖好。看着他睡的安稳,刘彩珍才上炕睡觉。结果睡到半夜的时候,李武德蹭的一下,就从炕上跳了起来,站在炕上嗷嗷的学起来狼叫。 刘彩珍本来就惦记着自己当家的,这心里头一有事,睡得也不踏实。所以,李武德挑起来的时候,刘彩珍就醒了。正纳闷的时候,李武德叫唤上了。这家伙给她吓得,身子一滚,就到炕里墙角,裹着被子看着李武德。 好在李武德只叫唤一小会,等李玉老两口子听到动静过来的时候,他接茬躺下又睡觉了。即便这几下,大半夜也把人吓得够呛。老婆子看儿媳妇还裹着被子哆嗦呢,赶紧上炕,搂过儿媳妇安慰半天,最后娘俩一起作伴,才从新躺下睡觉。这些天的事本来就够李玉闹心的,再加上今晚上又这么一折腾,给老李玉愁得一把一把地往下薅头发啊。 而就在这些天里,村子传出来江流的事,说他又帮谁谁谁安置事了,还安置的挺好。听着大家伙的传言,这李玉能不后悔么?你说那天晚上要是别闹的那么僵,至少现在能去找找江流,就算他不给安置,想想办法也行啊,总好过自己在家里薅头发玩吧。 最后把个李玉憋的实在没辙了,也是前思后想了好些天,在一个晚上,又拎上那两瓶酒来到了刘才家。他想着是让刘才去找江流,说说自己的事。这样一来,也算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要说这会儿,老头子也是下了很大决心,因为这样一来,合着刘才又知道了自己的丑事。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刘才听李玉说明来意之后,二话没说,胸脯拍的邦邦响。老李大哥,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凭着我跟留子那交情,去一说准成。李玉自然知道刘才这是在吹牛,可是见他这么痛快,心里或多或少的也看到些盼头,又说了几句谢谢之类的话,回去等信儿了。 把李玉高高兴兴的打发回去之后,这刘才也嘬牙花子(犯难的意思)。牛皮是好吹,一通快嘴的事,问题这事咋办啊?躺炕上想半天也没个主意。正犯愁的时候,媳妇串门子回来了,刘才赶紧把李玉的事跟媳妇汇报一遍。 刘才媳妇这个人呢,说白了,势利眼一个,恨你有笑你无的主。这不,一听当家的说李玉上门来求自己办事,还拎了两瓶酒来。立刻给她美的连北都找不到了,还冒俩鼻涕泡出来。为啥啊?说起这李玉来,在村里也相当于村长级别的人物。这大人物来找咱们办事,这得多看的起咱们啊,你说能拖着么? 于是两口子也没敢怠慢,第二天一早,拎着一瓶酒就去了老江家。到了老江他们家大门口,赶巧的是,老江正好赶着车从院里出来。刘才两口子赶紧问老江这是干啥去?老江急三火四的说了句要交公粮去,也没等刘才两口子再说话,一甩鞭子,赶上车走了。 第85节 老江干啥这么着急呢?原来要是依着老江的意思,三天前就要去镇上交公粮。结果那天装好车准备要走的时候,江流从屋里出来跟他说,你过三天再去吧,今天去了也是白搭。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出去找豆根了,当时把老江弄得莫名其妙的。 不过既然儿子这么说,那就等等吧。干巴巴的坐家里等了三天,赶巧这三天村子里也没人去镇上,老江打听到粮站那面是个啥情况。所以这三天下来,给老江呆的五脊六兽的。其实老江着急还有一个原因,他惦记着早点把粮食卖掉,给江流买上洋车子,让他早点相亲去。孩子过年就二十一了,村里跟他般大结婚早的,都当上爹了。看着人家抱着孙子出来,老江能不着急么? 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三天头上,一大早老江就把牲口牵出来,套好车等着。急三火四的扒拉两口饭,赶上车就往外走。这个时候刘才来找老江,他哪有空搭理这个茬,所以简单的打声招呼,鞭子一甩,走了!刘才两口子一看这样,一商量,回吧,晚上再来。俩人为啥不敢直接找江流啊,说到底,对江流还是有点发怵。老江就不一样啦,老江好说话。 放下刘才两口子回去先不说,单说老江,一大早的就赶车奔镇上去。等到了镇上的时候,才上午十点多,所以排在队伍还挺靠前。很快的就轮到了他,赶着车来到地秤上,过好秤。又把车赶到仓库里面,粮食卸下之后,再赶着空车回来过秤。总数一减去空车的重量,就是粮食的重量。以前的时候都是用双人抬的大秤,一次一次的过,又累人又费劲。现在有了地秤就方便多了,速度也快很多。 老江又排队去会计室,会计哪里早已算清账目。应缴纳公粮多少斤,实缴纳多少,互相一减。把多余的粮食按照市价折算好,把钱点给了老江。老江接过钱之后,又数了一遍,才小心地把钱装好。出来会计室,心里算计着再加上身上带着的钱,正好够买俩辆自行车。 这样,交公粮的事就算完了。老江又想起三天前的事,随便找了个人粮站里面的人一打听,才知道咋回事。原来从前五天,粮站里面的地秤就坏了,直到昨天晚上才修好。前几天凡是来交公粮的,都没交成,全都白跑一趟。 老江听到这个信之后,说句实在话,心里头这个美啊。你瞅瞅,我儿子这是早就给我算好了,都说了就算是来也白搭。有个这样的儿子,当爹的能不高兴么。心里一痛快,又赶上中午饭点了。找了个饭店,点了一盘花生米,要了一壶大高粱,自己喝了起来。 人都是这样,有点什么高兴的事,总想找个人说说,尤其是再酒上这么点,就更刹不住车了。老江就更是这样,本来就是不喝正好,一喝就多的主。两盅酒下肚,脸就红扑扑的。一边嚼着花生米,一边转圈打量满屋子里吃饭的人。看着看着,在这个东边墙角这有张桌子,桌子是吃饭这位引起了老江的注意。 这个人脸冲着墙,背对着外面,上身穿了个粗布的褂子,俩肩膀头子上面都打着补丁。一看就是经常扛东西磨得。不用问,肯定也是庄稼人一个。老江为啥注意到他得呢?因为老江坐着这个位子,正好能看到这个人侧面,自然也就看清了桌子上面的情景。这个人这会儿端着一大碗米饭,呼呼的往嘴里招呼呢,看样子饿的不轻。可奇怪的是桌子上面干干净净,一个菜都没有,就在桌角那里放着一个酱油瓶。 那个人往嘴里扒拉饭的时候,老江瞅见那米饭都黑乎乎的。别人不知道咋回事,老江一看就明白了,甭问,没钱吃菜,米饭泡酱油呗。在家里,老江媳妇回娘家,老江懒得做饭,没少这么干。可是在饭店这么干,就显得有点寒酸了。 老江看到这,心里头不是个滋味。虽说互相不认识,但都是庄稼人,就算人不亲,镐头把还亲呢。也没多寻思,端着自己那盘花生米,拿上酒壶,朝着那个人的桌子就走了过去。 走到了桌子跟前,把花生米放桌子上一放,顺手又往前一推。然后坐在凳子上说“来,兄弟,咱哥俩凑合凑合。” 那个人正大口的吃着米饭,冷不丁过来这么一位,把他闹懵了。赶紧的把碗放下,嘴里的米饭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大哥,您这是…….” 第86节 “兄弟,那个啥。我叫江德财,是三梁子的。我还有一个儿子,叫江流,小名叫留子。这不看你一个人吃饭跟这吃饭,挺没意思的。我就过来凑个热闹。来来来,你别看着,你吃,你吃。”老江一边说着话,一边把那盘花生米又往那个人面前推了推。 那个人这时候才明白,感情这是位好心的大哥,看见自己吃着米饭泡酱油,特意过来让我吃他的菜呢。一听这人说话,也是个实诚人,上来就说自己姓啥叫啥,连儿子的小名都说了出来。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来镇上交公粮。竟然会碰到这么好心的人,就觉得这心里头一热乎,又想想自己现在的情况,也不知咋的,眼泪下来了。 他这一哭不要紧,刚过来坐好的老江可吓了一跳。这是咋的了?自己好心让他吃点菜,咋还哭上了呢?可是想想自己这么做,也没错啊! “哎,哎,哎,兄弟,你看……这……这是咋了?那…..啥,你别….别哭了,我这就走,我这就走!” 一着急,老江还结巴上了。说完话之后,老江赶紧站起身来就要走。那人见老江要走,知道是自己让人家误会了,赶忙一把拽住老江。“大哥,大哥,你别走,不是那意思。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老江一听,哦,感情不是因为我啊!我就说嘛,也不能因为我送个菜过来,挺大个老爷们就掉金豆子。于是重新又坐好,给那个人倒上一盅酒,那个人赶紧又跟老江说了句谢谢,之后才开始说起了他的事情。 原来这个人叫许鹏,家住在羊草沟,离三梁子有个二十多里地。这个许鹏家里头还有个老太太,媳妇跟他是同一年的,家里还有一丫头,一小子两个孩子。许鹏七岁那年,他爹去滦平金沟屯下井挖金子。结果下去之后,就没上来。 矿上也赔了点钱,可是孤儿寡母的,没啥别的进项,也就没维持几年。当时好多人劝老许婆子改嫁,可是她却死活不同意。愣是自己一个人把许鹏带大,其中的艰辛自热不必细说。转眼之间,许鹏就长大了,到了该说媳妇的年纪。这时候老婆子又托媒人,又四处张罗忙前跑后的给许鹏娶了个媳妇。 许鹏媳妇呢,也挺争气。进门第二年就生了个闺女,隔了三年之后又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年纪不大就弄了个儿女双全。老许婆子辛苦了大半辈子,这下又见到隔辈人,而且孙子,孙女都有,少见的全乎,使得老婆子心里头也很高兴。 许鹏媳妇呢,也是庄户院里出来的孩子,过门之后对婆婆很是孝顺。知道老太太岁数大了,牙口不好,做饭都给老太太单做,地里的活更是从来不让老太太插手。老太太乐的享福,也知道自己岁数大了,体力活自然干不动,于是就在家带两个孙子。这么说吧,两个孩子从下生以后,许鹏两口子就根本没操过什么心。 家里有人给看孩子,两口子没有后顾之忧,一心的扑在生产队里挣工分。那个年代,家家都穷,许鹏家里自然也是这样。虽说日子过得不富裕,但贵在一家人过得和和睦睦,祖孙三代也是乐在其中。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今年七月份的一天。两口子照例去地里干活,很晚才回来。到家里以后,老许婆子早已经把饭菜做好,看两口子回来,就开始摆桌子吃饭。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有点闹,许鹏媳妇也累点,饭桌上还吵了两个孩子一顿。在农村,吵自己孩子几句,简直是太平常的事情,所以大家也就没太在意。 一家人吃完饭收拾完,在炕上边歇着边唠嗑。这时候许鹏媳妇突然下地穿上了鞋,看那样子是要出去。许鹏看媳妇要出屋,随口问了一句干嘛去,结果他媳妇就回了俩字没事,说完出去了。 后来许鹏听他媳妇说,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他媳妇就觉得自己心里头无奈心烦、没着没落的,恨不得找个空地,大喊几声才能痛快点。就这样,才从屋里出来的。在院子里做了一会,山里的夜风一吹,感觉这心里好受多了。 第87节 许鹏媳妇在院子里呆了一阵子,想想明天还得下地,再说这会心里也敞亮很多,也该回去睡觉了,于是站起身来准备回去。然而就在一转身的时候,忽然听见大门口有人喊她。许鹏媳妇回过头来一看,就见大门口那站着一个老太太,有个六十来岁的样子,个不高。头发挽在脑袋后面,梳了一个攥,拿个网罩着。看老太太打扮,就跟早已地主婆一样。许鹏媳妇仔细端详了一阵子,不是村子里面的人,心里就想这个人是哪的?喊我干啥啊? 老太太见许鹏媳妇扭回头看她,又赶忙冲许鹏媳妇招了招手,接着又说,大妹子啊,我是旁边村子的,过来串亲戚。走到这的时候,我孙子不见了,你出来帮我找找,行不?按理来说,大晚上的,两个人又不认识。换成任何一个人,也得仔细问问这个事。可那天晚上,许鹏媳妇却跟中邪了似的,走到大门口,开开大门,跟着老太太就要往外走。 说起来,也是赶巧了,也合该许鹏媳妇命不该绝。就在当天晚上,许鹏的邻居来找许鹏,想要借马车使。本来白天来过一次,可是许鹏两口子都下地了,这不晚上又来了。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许鹏媳妇往外走。随口就问许鹏媳妇,嫂子你这是要干啥去啊?许鹏媳妇手往前一指,你看那个老太太没有,她孙子丢了,我帮着找找去。 他邻居听许鹏媳妇这么一说,楞了。心说,就算现在黑天,就算我眼神再不好,也不可能看不见一个大活人啊?四周又仔细踅摸一圈,也没看见许鹏媳妇说的老太太。正在这寻思的工分,许鹏媳妇已经走出十来步远了。 他邻居马上就感觉到不对劲,赶紧的追上去,一把就抓住了许鹏媳妇,心里想着把人先拽回去再说。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许鹏媳妇这会儿的劲头大得很,邻居使出吃奶的劲,也没拉回来几步远。于是赶紧冲着院子里面喊,许鹏,你快点出来吧,看看你媳妇咋了。 许鹏在屋子里正躺着,猛地听见院子外面有人喊他。赶紧从屋子里面出来,跑到了大门口,看见他邻居跟他媳妇正在那互相拉扯呢。赶紧问,这是咋了?他邻居气喘吁吁的说,别废话了,赶紧过来把你媳妇拽回去,可能中邪巴气儿了。 许鹏也吓一跳,赶紧过往回弄自己媳妇。俩大老爷们愣是累的通身是汗,连拖带拽的才把许鹏媳妇弄到屋子里面。许鹏媳妇到屋子之后也不消停,瞅俩人不注意还要往外面跑,还好许鹏眼尖,一把把她按住。 许鹏媳妇这会身子动不了,但是嘴里还一个劲的喊,说要出去帮人找孩子,又说人老太太就在屋门口等着自己呢。许鹏跟邻居回头往门口看看,结果空荡荡的啥也没瞧见。你说这大晚上的,媳妇在屋里这么闹,还非得说门口站着一个老太太,即便是俩大老爷们,嘴上不说害怕,身上也一层层的起鸡皮疙瘩。 看着自己媳妇这么闹腾,许鹏也不知道咋整,总不能老这么按着吧。正在这时候,老许婆子从东屋过来了,抡起拐棍照着儿媳妇后背就打了一下。一边打一边还骂,打死你个老不要脸的玩意,缠着我儿媳妇干啥。还别说,这一下下去真见效果。许鹏媳妇咯的打了一个饱嗝,完事后立时就老实了,也不说门外面站着老太太了,消停的在炕上坐着。 老许婆子这时候又告诉儿子,去拿几个过年剩下的二踢脚,在院子里点着放了。许鹏也不知道咋回事,不过他娘说了,自己照办就是了。大半夜的,在院子里点着了十来跟二踢脚,叮叮当当的响了一通,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媳妇已经躺下睡着了。 大家见这样,都以为许鹏媳妇就是一般的撞客,现在炮仗声一响,把玩意一赶走,许鹏媳妇再睡一觉,就啥事都没有了。可是谁都没想到的,从第二天早上许鹏媳妇醒了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清醒的时候,跟正常人一样,下地干活啥的都不耽误。上来糊涂的时候,就成天坐在炕上,头也不梳脸也不洗,俩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嘴里还一个劲的念叨,我孙子可不能丢啊,我孙子可不能丢啊。一会又说那个老太太又来了,就在门口等着自己呢。吓人倒怪的,把俩孩子吓得都不敢上她跟前。 许鹏这些天更是糟心,自己去地里干活,也不放心家里面。生怕自己老妈跟俩孩子再出点啥事,最后没办法了,让人给小舅子捎信,来帮忙看着点,才把地里活弄完。 第88节 村里就是这样,要是谁家过的好点,你看着吧,关于这家的流言蜚语传的满大街都是,恨不得这家立刻就败家,大家伙才高兴呢。但要说谁家过的不好,大家伙不但不会落井下石,反而会动用起自己那点泛滥的同情心,或是安慰几句,或是表示一下。但你要说真正的找他办事……能找到人再说吧! 许鹏就是这样,以前虽说家里不咋富裕,可是也招人恨着。你凭啥年轻轻的就儿女双全?我辛辛苦苦的这么多年,咋就生了一连串的丫头片子呢?看到许鹏媳妇现在这个样子,心里头自然解气。果然没过多久,村里就传开了。说这许鹏媳妇平时太招摇,得罪了神仙,遭报应了吧。而且还越传越邪乎,最后干脆说许鹏媳妇疯了,连炕都不能下,窝里吃窝里拉。要说这话,但凡脑子没被驴踢过得,指定不会相信。可偏偏有那些咸盐吃多了,闲的难受的来回乱传。 再说许鹏这俩个孩子,要是在家里呆着啥事都没有。但只要一出门,村里的那帮熊孩子就追着撵着骂,说他娘是疯子。俩孩子听别人这么说自己娘,那能干么?打呗,但架不住那帮孩子人头多,弄的俩孩子回回都哭着回去。孩子受气了,当爹的更气的不行。可是你说有啥办法,挺大个人跑出去跟一群孩子骂,也不叫个事。唉,忍着吧! 说着话,这个事就过去一个多月了。自从媳妇病的第二天起,许鹏就开始找大夫,大一包小一包的没少往家里抓药。回到家里把药熬好,给媳妇端过来,看着自己媳妇一大碗一大碗的往下灌药汤子,许鹏这心里头也不好受。这么说吧,一个多月下来,前前后后的找过好几个大夫,中药汤子更是没少喝,可许鹏媳妇也没见好转。 要说事情呢,都是对立的,有坏人自然就有好人。就连秦桧那个老奸臣还有仨好朋友呢,更何况许鹏一个庄稼把式,跟村里的人又没个深仇大恨的,自然也有跟他关系不错的。见到许鹏媳妇这样,于是就跟许鹏说,看你媳妇这样肯定是犯的邪事,你就别老找那老中医糟蹋钱了,赶紧找个香头安置安置吧。 许鹏对香头这个事,打心眼里不信这一套。咋回事呢?原来他小的时候,他爹去矿上干活,他娘在家里就给找个香头,想看看他爹在那平安不?那个香头看完之后就说,放心吧,都给安置好了,啥事没有。你们娘俩把心放肚子里,回家等着过年时候吃团圆饭吧。这话说完没几天,矿上就来通知了,让家人去认领尸首。你说这玩意儿,有过这样的事,现在让许鹏信这些,他不得掂量掂量啊? 可眼下的问题是,自己媳妇看了这么长时间的大夫,吃了这么多的中药,也不见个好。事情到了这个时候,你再不信也就不当家了。况且人家说找香头也是为了咱们好不是,有句老话不是说听人劝吃饱饭么。其实说到底,也是给逼到这个份上了。出于这种心理,许鹏就在附近找过几个看香的。也可能是许鹏不了解行情,或许还有些别的原因吧。反正许鹏找到的,都是几个骗吃骗喝的货。这些人来了又走的折腾好几回,这前前后后的钱也没少花,也没把许鹏媳妇的病治好。这些天给许鹏急的,满嘴的起泡。 偏赶上又到了交公粮的时候,许鹏也打算着卖了粮食换点钱,好接茬给媳妇看病。就想着在村子里找几个人,帮自己打打场干干农活什么的,这样也快点不是。可让他万万没想到是,问了一个晚上,村子里挨家问个遍,也没有找到一个愿意帮忙的。不是说有事,再不就是没时间。短短的一天晚上,许鹏把个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看得透透的。愣愣呵呵的回到家里头,看着炕上坐着的媳妇,挺大个老爷们,抱着脑袋蹲地上哭了。 好在的是小舅子来帮忙那几天,地里的庄稼都收了回来,剩下打场什么的,在自家院子里就能干。到现在这个局势了,也没别的办法,自己干吧。许鹏一边干着活,一边跑药店给媳妇抓药,就这么两头的忙乎。看着儿子累的黑瘦黑瘦的,老太太偷偷地抹好几回眼泪。 正在这个时候,许鹏老丈人来了,还带着一个老头。老丈人把姑爷拉倒一边,指着一边的那个老头跟姑爷说,看见没,这是我特意找来的香头。许鹏听老丈人这意思,这人来头不小啊,于是赶紧的招呼到屋里,好吃好喝的招待上。一说起话来,原来还是自己的本家,也姓许,叫许士杰。顶香顶了三十来年了,名气一直不错。这下子,许鹏的希望之火,再一次的被点燃了。 第89节 这个许士杰倒也痛快,吃饱喝足之后,看了看时辰,就开始吩咐许鹏准备。让他在炕上放上一张方桌,桌子上面又摆上香炉。然后又准备香,黄钱。看许鹏把一切准备好,许士杰把手洗干净,就要开始升香,准备请神。 许士杰先是拿过来香,捏在手里,用火柴点着,等明火灭了。才双手捧香高举过头顶,闭着眼睛,念念有词的嘀咕着。念完之后,又拜了三拜,才把香插在香炉碗里。这个时候,许士杰拖鞋上炕,盘腿坐在桌子前面。许鹏媳妇坐在炕梢,两个人就这样脸对着脸坐着。 许士杰这时候也没说话,而是盯着眼前的香看。心里也挺纳闷的,要搁平时,这香着的挺快的。可是今天,这个香却着的很慢,好像仙家很不愿意来似的,过了好大半天,才错香。 简单说下上香的讲究。村里敬神拜鬼的时候,一般都要烧香的,但是烧香又有很多讲究。首先要把手洗干净,然后还要诚心叩拜。也就是俗话说的心诚则灵。 还有手捧香的时候,要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因为从人体来讲,左手为净手,而右手经常处理百事,容易沾染上污秽。左手在外,右手在内,也就是以善包恶的意思。举香的时候,双手平举跟胸口一平,称之为心香;香头和眉间一般高,也就是玄关窍的位置,又叫叩天关。 举香的时候,要默念自己的意愿,意愿随着香烟直上九重,这个仪式又叫通天;默念完毕之后,把香插在香炉里,称之为达地。整个仪式的所表达的意思就是,自己所许下的愿望,直叩天关,劲上九重,通天达地,也就是仙家所讲的香信。 拜神祭鬼的时候,上香的数目也不一样。敬神为阳事,所以以奇数为尊,大多的时候用一柱或者三柱。祭鬼就不一样,祭鬼为阴事,要用偶数,都是成双的香。 而且还有说法,就是说烧香的时候,要左腿先进屋。而且不能回头。据说如果回头的话,会招来邪道的东西。 错香,就是指香头长短不一,最基本的,香头根据这个可以判断仙家落府没有。更主要的是吉凶祸福从香头上面都可以看的出来。 而现在许鹏家里的情况是,过了老长时间,香炉里面的香才错开。看到这样的情形,许士杰的心里有点不舒服,感觉要有啥不好的事情发生似的。而就在这个时候,许鹏媳妇忽的一下就扑到了桌子上,一把薅出来香炉里的香,折吧折吧就扔掉地上了。大家都一愣神的工夫,许鹏媳妇把香炉碗抄在手里头了。然后站起身子,冲着许士杰嘿嘿的冷笑。许鹏还是头一回看见自己媳妇这么笑,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头一个劲往外的冒凉风,浑身的不自在。 许士杰一看,这还了得?也不盘腿坐着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用手一指许鹏媳妇。“呀,呀,你还真有能耐啊?我今天不收了你,你还真当我是吃干饭的笨蛋呢。”说着话,抓过身后的包,就要从里边往外掏东西。 他这低头掏着东西,那面许鹏媳妇可没闲着,人家也不傻,还等着你掏出东西收拾她啊!双手抓着香炉照着许士杰就扬了过来。好么,满满一香炉的灰全洒在许士杰脑袋上了。呛得许士杰咳咳的咳了半天,眼睛也给迷了,疼的他在炕上连着转了好几个圈。顾得揉眼睛,顾不得扒拉头发的,嘴巴还一个劲噗噗的往外吐。 “……水,水………” 嘴里头这么喊着,眼睛钻心的疼,也没管后面是什么一屁股就坐了下去。也该着他倒霉,赶得就那么寸,正好坐在桌子的一个角上。嗷的叫了一声,跟坐上弹簧一样,嗖的又站了起来。 好在这会许鹏老丈人上了前来,一把抓住了许士杰的手,搀扶着他下了地。来到了外屋,正好许鹏从外面端了一盆子水进来。许鹏老丈人搀着许士杰到了脸盘跟前,这家伙一手捂着屁股,一手往脸上撩水。老半天,才总算是把脸上得灰洗干净。 眼睛能看清之后,也没顾得洗头,包都没拿,招呼也没打,扭头自己就走了。也是,当神仙请来的,结果弄的灰头土脸的,搁谁也没脸在呆下去了。 第90节 许士杰这样灰溜溜的一走,把爷俩都弄得愣住了,半天也没说话。还能说啥啊?说啥都是眼泪,哗哗的眼泪! 爷俩闷声回到里屋,看见炕头上坐着的许鹏媳妇,跟个没事人一样。瞅着她那个不知愁不知忧的表情,这爷俩都在心里头叹气,可也只有眼睁睁看着的份!唉,由她去吧。一声不响的,爷俩开始收拾起了屋子,桌子搬出去,炕上的灰打扫干净,最后又把地扫了一遍。看着收拾利索了,俩人刚要出去的时候,许鹏媳妇猛地说话了。 “我说你们啊,也甭费这个劲。你们就是把塞北灵验佛找来,也是白搭。我看上的人,谁也抢不走。” 许鹏媳妇这猛的一说话,当时把爷俩吓了一跳。因为现在许鹏媳妇的声音,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而且听她这么说,连塞北灵验佛都收不了她,那谁还能治得了她啊?爷俩对着看了看,这个心啊,可就没底了。 说起塞北灵验佛,在围场那可是妇孺皆知,又是康熙御口亲封的真神,现供奉在坝上的赛罕灵验塔内。名气很大,平日里香火极旺,许愿也很是灵验。以致很多的外省人,都慕名特意跑来跪拜。 关于塞北灵验佛还有一段传说。据说,当年康熙带着满朝文武大臣打猎,走到围场坝上的时候,忽然天降大雨。有大臣就建议说,等雨停了再走。康熙抬头看看天说:“这点雨算个啥,就是下红雨也得走!” 话音刚落,只见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刹那之间,下起了红雨。康熙心里不禁纳闷:“难道有什么东西想讨封不成?”心念所至,就觉得眼前一亮。前面几步路外出现了一个小池塘,一只三足金蟾趴在池中的石头上,脑袋冲着天上吐气呢。 康熙也是大吃一惊,于是就对金蟾说:“你若能让雨停了,朕就封你为塞北灵验佛。”金蟾听到之后,冲康熙点了点头,隐身而去,转瞬雨过天晴。于是康熙便下令在此修建了一座小庙,赐名“塞北灵验佛”后来又经过后世整修,建成了现在的赛罕灵验塔。 塞北灵验佛的大名爷俩怎么能不知道,现在听许鹏媳妇这么一说,爷俩心里还能有底么?许鹏呢这会也没了脾气,就算有脾气,这么长时间也磨平了。于是往炕沿边一坐,心平气和的就问她:“你到底想干啥?那么多的人,你为啥非得就找上我们家呢?” “小伙子,这叫啥?这就是缘分知道不?明告诉你,等阴历十月初一鬼门关一开,我就把人带走。你也甭四处找人,没用!准备准备后事得了。”说完又是嘿嘿的冷笑半天。 即使再没脾气、性格再好的人,听到这些话,也得火往脑门子上顶。更何况许鹏,本来这些天就憋的满肚子火气。再说了那可是自己的亲媳妇,你说带走就带走啊。气的他脱下鞋底子,拿到手里就要抽她媳妇。老丈人赶紧过来拉住他胳膊,“你干啥啊?你打她也打不着,到头来还不是打自己媳妇。”许鹏也是气糊涂了,听老丈人一说,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强压着火,又骂了几句,转身出去干活了。 当天他老丈人没走,住了下来。晚上睡觉前,爷俩趴被窝子商量了半宿,也没琢磨出一个好主意。各自揣着心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许鹏老丈人说我回去也没啥事,干脆就在这给你看着家。你捣鼓捣鼓粮食,把公粮交了,也省的你回头再求爷爷告奶奶的找人帮忙。老丈人的想法,正对许鹏的心思。就这样,又隔了两天,许鹏来镇上交公粮。本来是不想在这吃饭的,可是架不住五脏庙这通折腾。于是就点了一碗米饭,也没点菜,想着省点是点。结果让老江给碰上了。 许鹏说的过程中,老江一直安静的听着,时不时的夹个花生豆吃。等他说完之后,老江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拍拍许鹏肩膀说:“兄弟啊,老哥哥我跟你说个人,看你听说过没有?”许鹏其实到现在也弄不清老江的来路,只是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再者这些天下来,这心里头实在是太压抑,才嘚吧嘚吧的说了半天。现在听老江这么说,有点疑惑的盯着他问:“大哥,您说说看,谁啊?” 第91节 “南水泉有个韩瞎子,你知道不?” “哦……你说他啊,我知道这个人。这不当时那会儿找看香的,好些人都跟我提到过他。不瞒你说,我当时还想去找他来着,可一打听,才知道他收山了。” “嘿嘿,兄弟,你不知道里面咋回事。这么着,一会啊,你跟我走。等我买完洋车子,咱们就回家,我带你去见个人。你把你的事跟他说说,我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但最起码也有八成。” 许鹏一听这话,激动的蹭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把抓住老江:“大哥,这么说,你认识韩瞎子?” 老江笑了笑,然后说:“差不多吧,差不多。” 许鹏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机,立刻一扫心里头的沉闷,饭也不吃了。“哎呀妈呀,太好了,那还等啥啊!赶紧走吧。”说完话,不由分说,拉上老江就往外走。 老江干哎哎了几声,就让许鹏给拽出了饭店。人虽然在饭店外面,可老江的心还惦记着那盘没吃完的花生米呢。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意思再回去拿。 俩人一起买上洋车子,赶着马车就回了三梁子。这一路上,许鹏还一个劲的问老江,那个人到底是谁。老江就把江流让自己晚来三天的事说了一遍,许鹏呢听了之后,说实话没太当回事。可是又听说江流就是韩瞎子的徒弟,许鹏眼睛刷的一亮,心说这下可找对人了。韩瞎子的大名他是早有耳闻,他的徒弟,那肯定差不到哪去。这面跟老江唠着嗑,其实这个心早飞到三梁子去了。 结果到了老江家里,见到江流之后,许鹏这个心,嗖的一下又凉了半截。这就是个孩子啊,个子这么高一点,能行么?感到挺失望的。不过又一想,即便现在回去,到家也得二半夜了。既来之,则安之吧。等明天带着他回去看看,看不好的话,自己好好招待一顿,也算是报答了老江今天的照顾之情。 他怎么想的暂且不说,再说江流。这小子跟他打了个照面之后,就跑出去摆弄洋车子了。看着崭新的铁家伙,一想到这以后就归自己了,稀罕的没法没法的。也不会骑,就这么推着车子,在院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 玩了一会,觉得自己一个人没劲。又跑去把豆根找来,进院子之后一指那辆洋车子,告诉豆根说这个是你的。豆根怎么也没想到,老江会一起买了两辆,还有自己的份。跟老江媳妇推让了半天,说啥也不要。最后看老江媳妇脸子一沉要生气,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接了过来。俩家伙在院子玩了一会,感觉不过瘾,推着车子一起去了村口,找块空地练习骑车去了。 一直到很晚,江流才骑着车子回来。虽然还是有点歪歪扭扭的,但比起刚到手的时候,已经熟练不少。进屋的时候,老江他们已经吃完晚饭,这会仨人在东屋说话呢。 江流盛了一大碗饭,又盛了些菜,一起端到东屋躺柜上,拉过一个凳子坐下,一边吃饭一边听他们三个说话。 许鹏这会呢,正在跟老江媳妇说自己的事。江流坐凳子上听着,眼珠子时不时的还转转,估计也在寻思这个事儿。嘴里也没闲着,呼呼的吃着饭。可是当听到说塞北灵验佛都治不了她的时候,噗嗤一声,江流乐了,还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这一下把说话的许鹏弄的挺尴尬,嘴巴立刻就闭上了,在炕沿边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老江原本,身子歪在炕上,眼睛一闭想别的事。许鹏的事他中午就知道了,所以现在也没用心听。可是江流这噗嗤一乐,老江听见了,睁开眼睛正好看见许鹏那个尴尬样,这心里头就有些不痛快,冲着江流骂了一句。“你个熊孩崽子,人家说正事呢,你笑啥玩意儿?” 许鹏也没想到,看着很实在的老江,会有这么大的火气。生怕因为自己这个事,爷俩再打起来。赶紧打圆场说:“没事,没事。” 许鹏本以为自己一打圆场,爷俩都少说一句,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江流接茬又说:“爹,你都不知道咋回事,光知道吵我。万一把我吓傻了,看你老了谁养活你。” “嘿,我说你个兔崽子,还来劲了是不?你不说我知道咋回事么?啥也不是,就是几天没揍你,又皮紧了。” 老江媳妇这会有点看不下去了。“你们爷俩有完没完啊,听你俩说还是听人家兄弟说啊?当爹没个爹样,当儿子没个儿子样。也不怕别人笑话。” 这顿话,还真管用,立刻的爷俩谁都不吱声了,还对视着挤挤眼睛。老江媳妇看这爷俩的活宝样。 “真没治了,你说你们俩,啥玩意儿啊!” 小魔女1203shwshowtrance77不老兔子砸盘大榔头yatou_z哥本哈根一传说啤酒瓶与烟灰缸猫安儿xira2012怒雪落无痕hnlh2012毅纸蝉站在谷底jyhbjtxf2012凛冽的风啊ef9999ef柠檬juicy人冷艳高贵的大帝打不死的小火星35和40的事儿remza卧虎藏龙于此西湖之滨幻舞冰蓝就爱喝点酒西瓜农风将花瓣吹成记忆特别服务m逃桃小猪8090tt宣德门妖女不妖1220bang01月夜沉思云焕2011苦来由征服lbb99nubiboo牛仔回来了suki_dudu想回临沂吉祥中路小攻姐姐yatou_zll_劉大藍qhtjzjiugepiguef9999efliufeng19850125澜超速的蜗牛梦_1201嫉妒与爱沫沫1314179daan_113li梦扬退色的枫叶124522389惜别de心语mczhangli321木头人abc2012类似爱情2012佛曰我狠帅我爱陈宝器澜超速的蜗牛夜迷离kjeron_wyl牛为何吃草时光荏苒年华不再 一直想跟大家说谢谢的,今天终于有点时间了,谢谢大家 第92节 许鹏看到这,才知道感情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说实话这么活宝的爷俩,还真头一回见。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许鹏心里很不是个滋味,可是在别人家里,也不好太外漏。而老江呢,觉得在外人面前,让媳妇训了一通,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想赶紧的转移话题,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于是又跟许鹏说:“那啥,兄弟,我们爷俩就这样,你接着说你的。” 许鹏这时候,呵呵的笑了两下,之后准备接茬往下说。刚才爷俩这么一闹,他忘记说到那了。挠着脑袋想了半天之后,才有点尴尬的说:“那啥,我都说完了,没啥说的了。” 一句话把老江两口子都逗乐了。这个时候,江流吃饱饭,把筷子放到碗上。等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才对着许鹏说:“我说吧,说到这塞北灵验佛,人家那是佛门子弟,拜的是南海观音大士。可是上你媳妇身的,就是个小鬼,就算是有那么点道行,在人家塞北灵验佛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人家都不带搭理她的。这么说吧,这家伙就是个吹牛的鬼,还是个有骆驼不吹牛的鬼。” 这番话,又把屋子里面的人都给逗乐了,这么一闹,连带着许鹏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正在这个时候,就听见外屋有人说话,嗓门还挺大。“哎哟喂,这一家说啥事呢?说的这么热闹。”话音刚落,门帘往里一撩,进来了俩人。 屋里的人刚才都一心听着许鹏的事,谁也没注意外屋,更没听到有啥动静。等人进来之后,才看清原来是刘才两口子。刘才媳妇还是那个自来熟的德行,也没等老江媳妇让她,就跟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屁股一抬,在炕沿边坐下来。刘才呢,先是讪讪的笑了笑,然后在他媳妇屁股后面坐下,看着整像个受气的跟班一样。 刘才媳妇,屁股坐定之后嘴就没闲着,挨个的跟老江一家子打招呼,没话找话的扯了几句。最后才看了看许鹏,又一瞄老江媳妇,那意思这是谁啊? 要说老江媳妇,其实从心里头就不待见这个娘们,可是人都做自家炕上了,也不能往外撵吧。于是想了一想才说:“那啥,这是老江的一个朋友,好些年没见面了。这不,这回交公粮的时候碰上了,就来家里呆两天。”说完之后话锋一转,问刘才媳妇:“他婶子,这大晚上的,你们两口子这是干啥来了?” 老江媳妇这话其实也是话里有话,但凡脑子没进水的都能听出来弦外之音。她那意思说白了就是有事说事,没事早点回家。可是现在炕上坐着的是刘才媳妇,老江媳妇的话就有点对牛弹琴了。 刘才媳妇不但没往正事上说,还有点埋怨的劲头嗔怪老江媳妇,说:“看嫂子你说的啥话啊?,那非得有事才来?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我大侄子了。”说完这话,还冲着江流看看。 老江媳妇也了解刘才媳妇的德行,笑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不老江今天去交公粮了么,有点累。你有事就说,要是没啥事的话,我们就想早点歇着了。” 老江媳妇一看,干脆,跟这样的人就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吧。这要任由刘才媳妇扯,能扯到明天晚上这个时候去。 即使傻子,听了老江媳妇的话,也明白是啥意思了。于是刘才媳妇赶紧就说:“我来还真有正事,是这么回事……..” 估计着刘才这俩口子晚上出来的时候,没看看黄历再动身,所以今天,就注定不是刘才媳妇说话的日子。刚才那时候,想先扯扯闲篇,拉拉近乎,结果让老江媳妇给打断了。现在要说正事了,结果一句整话还没说完,又让江流给挡下了。 江流话茬子还挺硬,跟刘才媳妇说:“打住,别往下再说了,你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你就跟他说,他们家这个事,我安置不了。我再送他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江流的话让刘才媳妇很是吃惊,自己也没说是为谁的事来的,这留子咋就知道了呢?难不成真的能掐会算!心里头对江流更是服气的不行。其实这个事就是赶巧了,为啥这么说呢?江流才没有算呢,他是看见刘才手里的那瓶酒了。那天晚上就是因为这酒弄僵的,自然印象比较深。刘才媳妇那知道这事,所以现在对江流不说五体投地也差不多了。 第93节 要说这刘才媳妇真有点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抻劲,对李玉的事也真是够尽心尽力的,又开始吐沫横飞的劝上。 “那啥啊,留子,你也别把话说的那么死是不?都一个村住着,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者说了,那李玉跟村长有啥区别啊,你这次帮了他,他能忘了你这个人情么?还有啊,人家也不是白让你帮忙,你看,这不还给你带东西来了?” 刘才媳妇这张嘴现在可算是捞着机会了,跟开了机关枪似的,吧吧的说了一大堆。说完之后,又从刘才手里拿过那瓶酒,在眼前还晃了一圈,意思让屋子里的人都看看。 这个话啊,得分怎么说。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收到的效果也绝对不一样。刘才媳妇这个人,要说站大街跟一帮老娘们侃大山,那没的说,绝对有舌战群女的风范。但是一扯到正事上,就完犊子了。好好的话,让她一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也不想想,这个事儿李玉为啥不自己来?为啥找她们两口子来传话?这就应了那句老话,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不是棉裤薄,就是皮裤没有毛! 这些话从刘才媳妇嘴里这么一出来,先别说老江这一家三口,就连许鹏这个外人听着都有点乍耳。你说你来求别人办事,还拿话压人啊?有这么说话的么?许鹏要不是觉得自己终究是外人,他也得说道说道这个老娘们。老江两口子心里更是不高兴,只是觉得毕竟在自己家里,跟人家吵好像咱们多小气一样。 至于江流,他才不会顾忌这些,再者年轻小伙子,火气也大。心里讲话,你刘才媳妇算老几,还这么拿话压我。就算是老李玉亲自来,我也没把他当个豆。 “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可受不起。再说了,他们老李家的酒我也喝不起?实话告诉你,就他们家这个酒,邪性!喝完之后到处乱磕头。你要不信我这话,你问问李玉去。” “啥?你说啥玩意儿?”江流心里有气,说话也有点快,弄得刘才媳妇没听太清楚,扯着大嗓门又追问了一遍。 “我说你拿着的那瓶酒,喝完了之后到处乱磕头!!!”江流白了刘才媳妇一眼,又一字一顿的说了一边,尤其最后这仨字咬的特别重。 刘才媳妇这会听清楚了,立刻吓得脸都变了颜色。手一抖落,就把那瓶酒扔在炕上。酒瓶子在炕上叽里咕噜的来回滚了好几下,最后到炕中间才停下。 “哎呀妈呀,你个熊孩崽子,咋不早告诉我呢。这王八头的老李玉,咋这么能坑人。” 说完这话,刘才媳妇又扭回头冲着刘才嚷到。 “赶明个老娘不在家,你少答应这些扯淡事儿。多亏大侄子告诉我了,这要不知道,把家那瓶喝了,得多丢人啊!” 刘才媳妇一着急,把家里还有一瓶酒的事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大白脸蛋子一红,臊眉耷眼的下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拿眼珠子狠狠地剜了刘才一眼。 刘才看媳妇走了,也赶紧的站到地上,跟一屋子的人陪着笑脸,身子一边往门口退。 “等等,把你的磕头酒拿上。”老江在炕里躺着呢,看刘才要走,赶紧叫住他。说着话,一伸腿用脚一勾,把那瓶酒扒拉过到炕外面。 刘才的身子赶紧站住,这个脸真跟苦瓜似的,为难的扭头看着江流。 “你看我干啥玩意,还不拿上酒,赶紧回家给你媳妇端洗脚水去。” 刘才哎哎的答应两声,从炕上抄起那瓶酒就准备走。江流觉得还不解气,于是又说:“我说刘才啊,你得赶紧跑,要回去晚了,你媳妇一耷拉脸子,今天晚上你就得在院子里跪着。” “哪能呢?我媳妇不能那样。”刘才尴尬的笑了笑。虽然嘴上这么说,可这话说完的时候人已经走到外屋了,紧接着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屋子里的人听见院子里的声音,都哈哈的笑了。 一夜无话,转到第二天一早,江流吃完饭,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跟许鹏回羊草沟。可是收拾完之后,总觉得少点啥似的。正在西屋地上打转,想到底少啥的时候,听见豆根在院子里喊他。一听见豆根喊他,江流呼拉一下,知道少的是啥了,赶紧的跑出屋子。 到院子里一看,豆根在院子里站着,还是那身打扮,只是手里多了一个长型的布包。看见江流从屋子里面出来,豆根就说:“我娘说了,让我跟着你点,有啥事也能照应下。” 江流听豆根说完,笑了笑,走到豆根面前,照着他肩膀打了一拳。说了一声:“走。” 第94节 江流跟豆根两个人坐着许鹏的马车,一起奔羊草沟去了。一路上,这俩小子连说带笑的边打边闹,玩的一个不亦乐乎。许鹏赶着马车看着这俩家伙胡闹,时不时的笑笑。只不过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他的笑实在是有些勉强。 其实他现在都有哭的心,你说以前找的那几个香头,阴阳先生啥的,虽说最后事情没安置成,但至少看着有个香头的样子。这回倒好,干脆就俩孩子,毛长齐没长齐都两说,就这样的能抓鬼啊?尤其那个大个子,好家伙,管饭都得多吃两大碗。这要是干地里的活计指定没问题,可这是去安置事啊!唉,还是我自己给自己宽心吧。算了,走到哪说哪吧。 马车上这仨人,各揣心腹事。上午十点多的时候,就到了羊草沟许鹏的家里。在门口的时候,江流跟豆根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许鹏把马车赶进院里,还没等卸车呢,老丈人跟老妈就打屋子里出来了,围过来问长问短的。一夜没回来,家里人还以为出啥事了呢。 许鹏见老人担心,赶紧的就说在镇上碰到个熟人,然后熟人给介绍俩阴阳先生,自己去接阴阳先生了,所以今天才赶回来。俩老人见孩子平安回来,也就放心了。老丈人赶紧追问接来的人在哪?许鹏正在卸车,头也没回的随手往大门外边一指,刚在大门口下的车。老太太往大门口走去,这客人来到自己家,怎么也不能老在外面呆着啊。 等老太太到了大门外,转圈的看了个遍,也没瞅见个人影。在大门外面喊自己儿子:“我说鹏子,你说的人呢?哪有啊?” 许鹏让他娘给问楞了,一边从院子里出来一边说:“俩年轻人,你好好看看,刚才就在大门口下的车。”说着话,人也到了大门外。结果只看见自己老娘搁大门外边站着,那俩家伙连个影都没有。 看到这样的情形,给许鹏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心里想,你说前几个来的,好歹还比划那么两下子。白吃白喝了好几顿才走。这俩好啊,难不成是怕一会儿露馅,看着事儿不好提前窜杠(围场方言,逃跑的意思)了。打着苦哈哈,摇了摇头。样也好,还省自己几顿粮食呢。 于是就跟他娘说:“呵呵,估计这俩人是看着安置不了,提前走了。回吧,回头再找找别的。”说完之后,许鹏转身回了院里。 那么这俩家伙到底去哪了呢?反正肯定不是许鹏想的那样,要那样的话,也就早该完事了。现在这个时候,俩人正在羊草沟村子西头的一个土岗子上来回转呢。怎么回事呢?原来,江流跟豆根俩人从马车上面跳下来之后,江流扭回头看许鹏家大门的时候,忽然看见大门口西边站着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浑身上下就穿了一件小肚兜,梳了两个朝天小辫,光着脚丫子。 要光是这样,江流还没太在意,以为这是村里谁家的孩子搁着玩呢。可是这孩子一看到江流,二话没说,蹭的就朝着村子西头跑了。 江流当时还笑了笑,心说肯定是看见豆根长的那个模样,才给吓怕的。挺可爱的孩子,就是太怕生。结果孩子从院墙的影子里跑出来之后,江流看了一眼,然后蹭的就追了上去。一边追着,手还伸到包里想往外掏东西。结果还没有等掏出来呢,小孩跑出老远了,江流一看,这不行啊。把包屁股后面一甩,紧追了过去。 豆根见江流连个招呼都没打,就往那面跑了。甭问,肯定是看见啥东西了。也没吱声,跟着江流屁股后面也追了过去。 可是让江流万万没想到的是,别看那个孩子小胳膊小腿的,可跑起来那叫一个快。一口气追到了村子西头,也没追上。眼睁睁的看着见孩子跑到土岗子上面,身子接着往下一出溜,没影了。 江流紧接着也追到土岗子上面,站住身子往下瞧了瞧。土岗的坡不是很陡,两米来长的样子。坡下面是一片大平地,这个季节,庄稼都收干净了。光秃秃的大平地,一眼就能看出老远,只是却再也没发现那个孩子的踪迹。 正在这时候,听见几声老鸹啊啊的叫声,江流扭过头一看。原来离自己没多远的地方,也在土岗子上面,有几颗掉光叶子的老榆树。光秃秃的树头上面,稀稀拉拉的落着几只老鸹。刚才就是这树上的老鸹叫的。 第95节 老太太嘟囔的进了屋,声音虽然不大,可屋子里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立时屋子里的人都给逗乐了。 笑了一气之后。江流端起水杯小喝了一口,觉得水还有些烫,又随手把杯子放在炕上。然后冲着地上的许鹏问道:“那啥,许叔,你们村子顶头那,有个土岗子,那是个啥地方啊?” 许鹏还没等说话呢,进屋后坐在炕头的老许婆接过话说:“你说那个土岗子啊?这事你问他也白搭,村里的跟他那么大的没几个人知道。我也是刚过门那会儿,婆婆当时跟我说过,才知道的。” 老太太毕竟岁数大了,说话啥的也跟不上,断断续续的说了半个多小时,才前前后后的把这个事说明白。江流跟豆根还有那爷俩,都没插话,一直安静的听完。听老许婆讲完,江流跟豆根的心里都不禁的感叹,没想到看着不起眼的一个小土岗子,竟然有那么多的事。 说起这话,扯的有点远了,这还得从围场早已的土匪说起。 围场县是在清同治二年(1862年)才开围放垦的,那时候大批的外地人涌入。可是呢,当地需开垦的土地却十分有限,人多地少,许多人便成为流民,这样也就给围场县土匪的滋生提供了相当便利的条件。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围场特殊的地理环境,山多林子深,使得这里的土匪一直都非常活跃。到了解放战争时期,围场县土匪活动猖獗,达到了历史的最高峰。 要说起来,当时那个年代不光围场有土匪,全国各地哪没有啊?现代有位叫周谷城的作者写过一本书,叫《中国社会史论》。在书里面有句话说:“近代中国几乎可以说是一个盗匪的世界,遍全国无一省没有盗匪的,一省之中,又无一县没有盗匪的,一县之中,又无一乡镇没有盗匪的。”这也正是那个年代的真实写照。大环境都如此,围场县自然亦不例外。 据解放初期不完全统计,当时围场全县的土匪有132股,其中100人以上的有26股,累计匪众10750人,占全县总人口的5%。有名有号的大土匪头子就好几个,白金辉,张桐轩、任海、伊相臣等这都是政府那里一直挂号的。其中白金辉的匪帮最大,光匪众就有九百多号,每个人还都有真家伙。光他们这一帮土匪,就快赶上一个团的编制了。 还有坝上的关淑芹、杨万森,以及坝下的孙汉章、牛刚、陶汉选、刘金生等。这几位名头没那几位响,但每人手底下至少也有一二百号人。剩下几个人到几十人不等的小股土匪那就海了去了。这帮家伙各个的占个山头,全都自立为王,互相之间也有联系,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把当时的围场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按照这个面积来说,围场县在河北省里面那是排第一的。既有山有水又有田,按理来说老百姓的日子应该不错。可问题是架不住那么多的土匪祸害啊。别的不说,就单说这帮土匪的人吃马嚼,日常开销那就不是个小数目。天上不掉钱,地下又不生钱,那怎么办呢?只能打老百姓的主意呗。于是砸窑、劫道、绑票等各种手段就应运而生,也就成了这帮土匪敛财的主要手段。 砸窑,是土匪的黑话,说白了,就是砸场子的意思。比如说,看着这家的买卖挺好。三更半夜的,带着一帮人就去这家了。讲点道义的呢,还会报个名号,见到人也客客气气的说:“掌柜的,我们要去办啥啥事,借个道啊!”“借个道”也是行话,意思就是砸你这个窑!你说这要不知道咋回事的,还以为是远房亲戚来串门子呢。 有那个明白事的,就赶紧把粮食、肉、大洋啥的拿出一大堆。陪着笑脸说着好话,把土匪高高兴兴的往走一打发,这事就算完了,豁着破财免灾。自然也有那个不服劲的,我辛辛苦苦、一个汗珠子掉地上摔八掰才攒下这点家底,凭啥给你啊?碰到这样的,土匪自然也不会服气。砸窑这么严肃的事,哪能容忍有人对着干呢。到了这个时候,那就只有打了。所以砸窑这玩意,还是硬碰硬的活儿。老百姓又管砸窑叫砸兵火,意思都差不多。 劫道这个就甭多讲了,从古到今的绿林好汉没少干这事。都是先在路边埋伏好,看有过路的人,蹭的跳出来,然后大喊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还有什么牙崩半个不,管杀不管埋之类的。说白了,就是把人吓唬跑,抢到钱算完。当然,按照现在话讲,也有那个卖萌的。前面说的都一样,可后面得话就变味了,什么有个小名我不告诉你,叫铁蛋。当然了,这么卖萌的从古到今就大老程那么一号。 第96节 最后就得说这个绑票的,也是土匪里面最缺德的。绑票就是绑有钱人家的重要人物,如当家的,掌柜的和家属儿女等。绑票的目的就是以票为人质,逼迫家里拿钱拿物来赎人,土匪从中可以得到一大笔收入。土匪绑票的手段可谓是各式各样,有的是砸窑直接抓的,或是半路抢劫,还有土匪设计圈套的,但说到底都是为了一个目的---------钱。 接着再说说为什么绑票是最缺德的,说句实在话,在那个年代,哪来那么多有钱的人家,绝大多数都是平头老百姓。也就是多种几亩地,起五更爬半夜的攒下那么点家底,家境过的稍微好点但也有限。可偏偏就是这样正儿八经的庄户人家,爱招土匪。而且就是这样的票,常常有被撕票的危险。土匪一下要那么多钱,上那凑去啊! 当时围场有句顺口溜是这么说的:“有钱的怕绑,有姑娘的怕抢,走路的怕劫,出门的怕攮”。那年月,人们出个门,最害怕的就是碰上土匪。 返回头来,再说羊草沟西头这个土岗子。在最早的时候,这个地方就是一块大平地,也没有现在这个土岗子,就连现在这个村,当时都没有。那当时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干嘛用得呢?原来啊,当时大部分的土匪绑了票以后,跟被绑票的家属交换人质做交易的时候,土匪都会选在这个地方。 为什么都选在这呢?这跟这个地方的地势有直接关系。一来呢,这附近的山都不高,但是林子很密实。往里面藏个百十来号人,那简直太容易了,也就是方便土匪隐蔽。二来呢,这个地方前后都是开阔的平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刚好一眼就能看的过来。就这第二点对土匪来说,那简直太有好处了。 为啥这么说呢?打个比方吧,比如这家遭绑票了。偏偏这家的人觉得,那官府就跟我家后院一样,你敢绑我的票,我就报官剿你去。既然报官了,那去赎票的时候总得带人吧。只要这面赎票的人一露头,对面的土匪看的是一清二楚。还没等官兵这面做好战斗准备呢,那面的土匪早拉开枪栓瞄准了。就这样的仗,随便派个二愣子土匪也能打赢。你说放着这么好的地方,那土匪不得好好利用么?! 一来二去的,这个地方就出名了。不过也应了那句老话,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据说有一次,一帮土匪把某个大官的几姨太给绑了。那次就在这里赎的票,结果当天光穿着黑大褂的治安队就来了二百号,更别说正规伪军了,双方整整打了一个白天半个晚上。最后这伙土匪也拼的没剩几个,仗着熟悉地形,逃跑了。 这个事这么一闹,可就出了名,报告直接就放到市长的办公桌上。当时的伪政府市长一看,这还了得。在我勤政爱民,清廉似水的治理下,哪能容忍这样的地方存在啊。于是当天就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全歼围场所有匪徒。 从那时候起,就在这个地方,土匪跟官兵的战斗就打响了。后来,这帮官兵干脆就在这建了个兵营,也就是现在村子的前身。这当时官兵这么一搞,而且大有不灭土匪誓不还的架势,双方就这么耗上了。时间一长,这帮土匪可耗不起。天天的打仗,也没个进项,手下人吃啥喝啥啊?饭都吃不饱,谁给你玩命?于是几个大土匪头子坐到一起一商量,干脆咱们在这里垒一个土岗子,把人埋伏人下。这样一来呢,前面继续跟官兵打仗,咱们在后面继续发咱们的财,两头都不耽误。就这样,趁着官兵互调的时候,这帮土匪弄了这么一个土岗子。 很快土岗子就弄好了,还真的如了土匪的愿。后面照旧绑票、赎票,前面跟着官兵打。双方你来我往的,这么一打,就打了两年多。再后来,双方也不知道出于啥目的,竟然握手言和了。官兵一撤退,建好的兵营成了土匪的窝,这下这帮土匪更是牛气的不得了。一直到**带领着**解放了围场,这帮土匪才彻底剿灭,这个地方也终于恢复了安宁。 第97节 发粽子,发粽子啦。 找了老半天,才找到马莲叶子包的粽子。 这个土岗子别看时间不长,看上去也很是不起眼,总共几十米长,一米多高。可前前后后的,是真没少死人。 官兵跟土匪打仗的时候,那枪子也不长眼睛,都踩着点的满天飞。………当里个当………当里个当的……叫唤的那叫一个欢实。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隐蔽的再好,也不敢保证那枪子都绕着人走。 其实要说打仗死人,这事再正常不过,自古便有一将成名万古枯之说。毕竟干的就是脑袋系裤腰带上的买卖,所以嗝屁了也就怨不得别人。 但是那些被绑票来的人质,有很多因为家里没钱赎票,而让土匪生生撕票。这些死去的,才是最可怜的。而且这帮土匪手段相当的残忍,扒皮,剔骨,点天灯啥的,没有这帮牲口想不出来的。这些人质死得那叫一个惨,有的甚至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还有最最关键的,那就是当时不管是打仗死的,还是后来让土匪杀害的,都没有好好地安葬,都是在这个土岗子上面随便挖个坑一埋。据说最初这个土岗子只有半米来高,后来都是死人的尸体堆起来的。 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些逃荒的人搬到这个村子,慢慢的才形成现在的规模。结果住下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不得消停,经常的闹鬼。大白天的从这个地方经过,都会觉得身上发冷。村里人又不想再搬家来回的折腾,于是就找来了当时很有名的于大先生。于大先生来到这里安置了七天,才算给镇压住。从那以后,一直消停到现在。 江流坐在炕上是一边听一边琢磨。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事竟然是自己师爷于大先生安置的。也就明白刚才罗盘为什么不动了,这肯定跟自己师爷安置有关系。可是为什么又能感觉到阴气呢?而且还差点冲了豆根。既然是安置好了,就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啊。看来这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想明白的事情,干脆先不想了。 这时候,已经到了晌午饭点。老许婆、江流他们在屋里说话的工夫,许鹏在外屋已经把饭做好了。放上桌子、凳子,便招呼大家过来围桌。然后又把饭菜端上来,一样一样的摆下。不一会,就摆了满满一桌。虽然全部是家里常吃的饭菜,但胜在许鹏手艺不错,看着就食欲大增。 本来许鹏还倒了酒,可江流跟豆根都说一会还有事情,推掉了没喝。吃饭的时候,江流见桌上没有许鹏的两个孩子,便问了许鹏一句。许鹏只说孩子还不饿,一会再吃。聪明如江流,自然知道这只是许鹏的推辞话。所以下筷子夹菜的时候,只捡些菜吃,肉跟鸡蛋都没怎么动。豆根挨着江流坐着,更是一看便知分晓。许鹏见这样,赶忙又给两人夹菜。二人全都笑着推辞说,不宜油腻。弄的许鹏想起当初的想法,脸上很是尴尬。 等二人吃完饭下桌之后,两个孩子才从外面进屋,坐着凳子上开始吃饭。江流在一边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吃相,还有呲牙一笑的可爱劲头。江流心里莫名的想,如果自己安置不好许鹏媳妇的话,那这两个孩子……..一想到那样的情形,江流的心里一阵阵的感到发沉。 好不容易等到大家全吃完饭,江流赶紧让许鹏带着去了西屋。一直到现在,江流才看到许鹏媳妇。这个时候,许鹏媳妇在炕上盘腿大坐,扭脸看着窗外。江流他们进屋半天之后,许鹏媳妇才扭脸过来。眼皮一抬,扫了江流一眼,又立刻看向别处,脸上一副很是不屑的样子。 “哎呦,谱不小啊!得,你老人家的架子大啊,不搭理我。我上赶着搭理你,这总行了吧。” 这会的江流,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德行,油腔滑调的说。 许鹏跟江流接触时间短,了解的也不多。看到他这个闹劲,只是觉得好笑而已。后面跟着的豆根可不一样,留子啥脾气秉性,摸的那叫一个透。每当他嬉皮笑脸的时候,接着肯定的有人倒霉。心里一乐,等着看好戏吧。 江流说着话,人就来到了炕上。一伸手,拽住了许鹏媳妇的胳膊,接着手指就扣在了腕子上。自己的腕子让江流扣住之后,许鹏媳妇才扭脸过来,稍稍低下头,一脸鄙视的看着江流,嘴一撇。却跟许鹏说道:“许鹏,我说你小子真有意思。找不到阴阳先生,就找个中医来号脉玩啊?这也有用?” 第98节 站在地上的许鹏没有吱声,关键是也不知道咋往下接话。说句心里话,他这会儿也正找北呢。你说江流这孩子到底是阴阳先生啊,还是中医啊?捉鬼号脉,这玩意自己还真是第一回见。先前也来过好几个香头、阴阳先生啥的,可没有一个这么干的。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才没法回答别人呢。 江流听到许鹏媳妇问的话,不但也没一声没吭,反而是冲着许鹏媳妇嘿嘿一下。那意思,我是干啥的,一会你就知道了。然后眼睛一闭,嘴里嘟嘟囔囔的,念上咒了。看到江流现在的这个样子,许鹏媳妇又开始说上了,要说这鬼也真够话唠的。 “我说小伙子啊,你这样行不行啊?能瞧出奶奶我得的啥病不?你是准备开个方子抓药呢,还是拔罐行针啊?” 就在许鹏媳妇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江流猛的把眼睛睁开了,然后死死的盯住她的两眼。猛地这么一对视,吓的许鹏媳妇身子抖了一下。还没有等缓过劲来,江流又大喝了一声:“过。”然后一直号脉的那只手突然一发力,死死的扣住许鹏媳妇的手腕子。手指甲深深的抠在肉里,都有点要出血的架势。 跟着江流的胳膊上下猛抖,大概抖了有那么四五下。这时候再看许鹏媳妇的眼睛,已经不跟刚才似的那么亮了,而是有点浑浊的感觉。一看这样,江流赶紧松劲,手掌往外面一划,搭在许鹏媳妇的手掌上。接着指头往里一收,就把她的四个指头紧紧的握住了。 江流紧随着举起那只手,手掌在空中一翻。再落下的时候已经食指跟中指平伸,其他三指头蜷回,掐成了一个剑诀。迅速的搭在许鹏媳妇胳膊上,然后沿着手腕子往上一平推。嘴里跟着一声大喝;“天师降魔,诸邪速退。” 冷不丁的江流连着喊了两声,把一点防备都没有的许鹏吓了一大跳,豆根却四平八稳的站着,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就在许鹏还没有缓过神儿来的时候,又听见啊的一惨叫。声音那叫一个难听,就连豆根都觉身子有点发凉。而且让他觉得很奇怪的是,明明听着是许鹏媳妇的声音,可是看她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 豆根觉得没什么,只是心里纳闷这个事。许鹏可不一样,刚才江流的声音只是他没个思想准备,可是接下来这一声惨叫,着实把他给吓得不轻。吓得都变音了,叫了一句:“我这个妈哟。”说着话,跟着身子一软,跟面条似的堆萎在地上。 老许婆子这时候上来耳朵好使了,以为儿子在喊她呢。隔着外屋在东屋就喊了一句:“咋了,鹏子,喊我干啥啊?” 炕上的江流现在可是顾不上这些,双指从腕子处一直推到许鹏媳妇肩膀。不敢有丝毫的停滞,马上手势一变,成手掌平伸,然后照着许鹏媳妇的额头就拍了下去。同时嘴里又喊了一句:“诸邪速退呐…….” 又是一声凄惨的叫声传来,不过声音却比第一次小了很多。跟着江流很是着急的喊了一声:“豆根,西边窗户。” 站在地下的豆根始终盯着江流,几乎在他喊完的同时。手往起一扬,把拿在手里的长条形东西,照着西边窗户就扔了出去。 “哗啦啦……..”的一阵声响,西边的玻璃整块的碎了,嗷的一声更加凄惨的叫声从外面窗台下传来。 这个时候,江流已经撒开了许鹏媳妇。就在玻璃碎了片刻之后,整个身子往前一跃,跟条鱼似的,从那个玻璃框穿了出去。眼见身子就要摔在地的时候,又顺势往前一滚,然后蹲在了地上。也没看四周的情况,身子又往前一使劲,跟个钻天猴子一扬,奔着大门外面就跑了出去。 江流从窗户钻出去的同时,豆根也跑到院子里。捡起刚才扔出去的东西,大概看了一眼。满脸肉疼的样子。拿在手里一边在身上来回的擦着,一边也跟着出来院子。 到了大门外面一看,江流奔着村子西头已经跑出了很远,也容不得他多想,赶紧随后追了上去。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的又跑到了这个土岗子上。先到的江流听见后面脚步声,回头看着赶到的豆根。眉毛一挑,“它奶奶的,跟上午一样一样的。又是跑到这就没影了。”豆根听了之后,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呵呵的干笑几下。 第99节 猛地,江流的眼睛让豆根手里的东西给晃了一下。立刻,这小子就跟魂被勾住了一样,俩眼睛都冒着绿光,死死的盯着豆根手里。豆根一见他哈喇子流半尺长的德行,赶紧把手里东西往身后一背,嘴一撇,说道:“甭看,再怎么看这个也不能给你。” 江流转过来身子,嬉皮笑脸的往豆根面前凑过来,一边还说着:“我说豆根啊,要说咱哥们的关系平时可不错啊,我一直都拿你当自己亲兄弟看。可你要这么干的话,就有点不讲究了吧?做兄弟的寒心啊!!!” “边呆着去!少跟我整这些没用的,我不吃这套。我告诉你,别的啥都行,这个门儿都没有!!!”豆根边说着话,身子也是边往后退。 嬉笑依旧的江流,逗着哈哈腆着脸又说:“没门不要紧的,给个窗户就成。咱哥们身子灵活,跳窗户小菜。再说了,我就看看。”说着话,江流猛地蹭的窜到豆根身后,伸手就要去夺。 豆根反应多快,再说又练过。江流一动,他就看到了。站在原地都没挪窝,两脚后跟一抬,脚面踩地为轴,身子一拧,就转了过来面向着江流。往前一伸手,砰的一下,抓在了江流的肩膀子上。 接下来,豆根也没啥动作,只是手按住江流的肩膀,往外面推着。可就即便这样,江流手跑脚蹬的,就是近不了豆根身前。折腾了一会,江流也没了脾气,这玩意,俩人就不在一趟线上,小孩子跟大人打架一样,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 豆根看着江流气鼓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呵呵的笑了一下。也挨着江流坐了下来,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朝江流一递,“给你,看吧。” 看到豆根忽然的大方,江流这才乐呵呵的伸手接住。拿在手里一看,只见那个东西外面套着一个红色的布兜,红布袋有个绳子的收扣。现在绳子松散着,红布袋也没完全套住里面的东西,一个把手露在外面。江流就是看见把手之后,才感到好奇的。 江流抓着把手,然后把红布袋拿掉,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之后。江流转身一把就揪住了豆根的衣服领子,拿着手里的东西指着豆根:“你…..你…..你…….” 豆根随手一扒拉,就把江流的手打到一边,眼珠子一翻,白了他一眼之后说:“我什么我,你好好瞧瞧,那是你的么?” 打又打不过,江流之后又坐下。拿着手里,仔细的上下看了看,然后按住把上的绷簧,蹭的一下,从鞘里抽了出来。原来是一把短刀,二指宽的刃,不是很厚,但是拿在手里却很有分量。刀刃上浅浅的血槽泛着冷光,在刀刃跟吞口的地方,深深的印着一个卍字。 信手在空中一挥,又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气,怎么看都像韩瞎子给自己的那把。于是把刀插回鞘里,又是翻来覆去的看了老半天,然后才跟豆根说:“我怎么看,这都是我的。” “你眼瘸啊?你脑瓜子长大包了?属鹅(讹)的!!!那刀把上明明就写着我的名字呢,怎么就成你的了。幸亏当时我让师傅写上了名字,要不这家伙,生生给我讹去。”说完之后一把夺了回去,又从江流手里拽去红布袋,小心的套上,最后又用布包成包裹的样子。 看着豆根这份的仔细劲,江流切了一声:“不就一把刀么,还当宝贝似的。我早就看见上面的字了,就不想说,气死你!”说完话人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顺着土岗子的坡下到那面的大平地上。 到了坡下面,顺着土岗子,往里面走了一段,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扭头又看看空荡荡的大平地,现在的江流也就只有干挠头的份了,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两个玩意藏那去了。豆根也跟着下了坡,追上江流俩人并排走着,随口问了江流一句:“刚才还是小孩?” “不是,刚才是个老婆子。从许鹏媳妇身上给打出来了的。”跟豆根说句话之后,江流又自言自语的说,“真奇怪了,咋都跑到这就没影了呢。” 豆根心里讲话,这个事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也就没说话。俩人又往前走了很远,看到了除了土岗子上面的黄土,和那几颗光秃秃的榆树,再不就是空荡荡的大地。至于别的,什么也没有发现。 第100节 就在俩个人这么走着的时候,土岗子这面,许鹏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到土岗子上之后,四处看了看,远远的瞅见在坡下面的俩人。于是把手拢在嘴边,冲着俩人大声喊到:“留子,留子。你快点回去看看吧,我媳妇又犯病了。” 江流跟豆根俩人这会已经走出了很远,再加上周围有点风,所以光听见有人喊留子,后面的话没听清楚。江流回过头来一看是许鹏,赶紧大声的问他:“你说啥玩意?” 许鹏又喊了一句:“我媳妇又犯病了。” 江流这才听清楚,心里哎呀一声,坏了,别再是调虎离山吧?这面把自己引到这里,那面再下手。想到这,跟豆根说了句,快点。话刚说完,人就跑了出去,从坡下面斜着往土岗子上跑。豆根也赶紧的跟着跑了过来。 俩人到了土岗子上面,没站脚,接着又往许鹏这面跑。土岗子上面的小道也不平,一个坑挨着一个洼的,俩人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慢点跑着。好在每天早上都跑山,这点路倒也没觉得特别难走。 跑了一小会,俩人就跑到了那几颗老榆树跟前。上午来的时候,离这几棵树挺远的,江流也没太在意。可是现在走到跟前这么一看,才发现这几个榆树有点意思。 这里一共种着五棵榆树,粗细也就盘子口方向。可是这五棵树却是前三后二的种着,整个的挡在土岗子上,俩人要是非得从这过去的话,只能爬树,爬到到几米高的地方,再从树空里面钻过去。 要是那面的许鹏不着急,没准俩家伙还真爬树过去。可现在家里还踩着车(围场方言,危急的意思)呢。俩人一寻思,干脆别费那劲,于是下了土岗子,准备从坡下面过去。 等下了土岗子,从下面走过那几颗树的时候,江流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就站住了身子,抬着头看上面的那几棵树,脑子里面开始琢磨。呼拉一下,江流猛的想起个事,于是就告诉豆根说,你在坡下面等着我,他自己又从这面上了土岗子。许鹏还在这面等着江流,心里还听着急的。可眼瞅着就快过来了,不知道为啥又停下了。也不知道这孩子要干什么,更不好意思催他,只好在这等。 江流又一次的上了土岗子,脸冲着树那面站着。看着眼前这几棵树,过了片刻之后才走过去。也没多远的距离,几步就到了跟前。双手抱着树,蹭蹭的爬了上去。爬了有三、四米高,看着树空能钻过去了,于是用腿夹紧树干,上身一扭,双手抱紧另一颗树,腿跟着一松劲整个身子就到了另一颗树上。 在树上少呆了一会,江流就返了回来。从树跳下来之后,冲着坡下面的豆根一摆手说,走吧,豆根嗯了一声,又往前走了。等上面的江流走到许鹏跟前的时候,豆根又听见许鹏着急的说:“留子,赶紧的吧,你们刚走不大会儿,我媳妇就犯病了。这回也不知道咋回事,又是折腾又是闹的。” 江流这时候也不知道咋想的,反而不着急了。听许鹏说完,随口哦了一声然后说:“走,回去瞅瞅咋回事。”说着话,人就下了土岗子,朝着村里走了。 三个人一起回来村子,走到许鹏家院子外面的时候,就听见里面吵吵闹闹的。三个人挺纳闷的,这刚走没有多大工夫,怎么这么热闹?!等进了院子站在大门口往里一看,好家伙,许鹏家西屋窗户下围着好多人。各个都踮着脚,仰着脖子往屋里瞅。边看还边吵吵着,乱哄哄闹成一团。 许鹏看着这些人的后背,心里头不是个滋味,叹了一口气说:“这帮王八蛋,肯定是来看我媳妇笑话的。刚才我走的时候,我媳妇闹的就挺凶,这会指定更厉害了。” 豆根看着许鹏脸上的表情,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于是就说:“要不,我去把人都撵走。” 话音刚落,江流赶紧拦了一句。“不用,这样一来,也好,等把罪过赎个差不多,你媳妇也就该好了。” 这一句话把许鹏弄的愣住了,看着江流,心里却在想,我媳妇能有啥罪过啊?江流也没看许鹏,继续说:“你媳妇这辈子心眼好,孝顺。可上辈子啥样,你知道么?谁都有自己的命数,鬼怪啥的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害人。凡事都是有因,才会有果。”说到这里,江流听了一下,看着一旁满头雾水的许鹏,笑了笑:“走吧,咱们进屋看看去。” 说完这几句话,江流劲直朝屋子走了。 后面的许鹏,听江流说要进屋,赶紧哦了一声,跟着后面也朝着屋里走去。 第101节 江流最先进了屋里,结果到了外屋一看。人也不少,大多数都是孩子。个个的挤在西屋门口,往里面扒着看,时不时的还哈哈大笑一阵。 正在这时候,就听见从西屋传出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哎,我...我说你...你们都...都看啥?"许鹏在外屋听见之后,赶紧拽着江流胳膊就说:“对,对,对,就这个样!刚才我媳妇说话就结结巴巴的。” 听着这个略带男性的结巴声音,跟适才见到的人怎么也难想到一起,豆根有些吃惊的问着许鹏。“你说啥,刚才说话的是你媳妇?” 许鹏知道豆根误会了,赶忙解释说:“哪呀!中邪了,说话才这个德性的。平时不是这样的。” 豆根这会,到了西屋门口,俩只打胳膊,往两边一扒拉,就把门口的人给分开了。这帮家伙看着正热闹,冷不丁让人给扒拉到一边,回头刚要骂人。结果一看豆根那块头,脖子一缩,都不吱声了。 江流也没看门口的人,先进了西屋,站到门口,就见许鹏媳妇在炕上坐着。前面还放了一张小方桌。桌子上面有一盘猪头肉,和一盘花生米,还有一个酒壶。这个时候许鹏媳妇正端起小酒盅,一仰脖喝了一个。那个手又抓起了一块猪头肉,放到嘴里,一边嚼着还一边吧唧嘴。看样子这叫一个美。 刚才许鹏媳妇拿手抓菜的时候,那手就跟爪子似的,还不分瓣。看到这个情形,江流心里也就猜出了一个大概,跟着也放心不少。 这样的情形,基本就可以断定不是恶鬼作祟,跟刚才的跑的那个没有干系,这样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至于现在上许鹏媳妇身的,多半是修行不久的动物,趁着她身子正虚的时候,来这骗吃骗喝的。 看着许鹏媳妇吃东西的样子,把大家伙哄得一下全都笑了。心想这妖闹得真有意思,这么馋不说,竟然还是个结巴。于是都探着脑袋往炕上看。 老许婆子现在苦着脸,在炕沿边站着,很是无奈地说:"你倒底想咋样啊?你说你要喝酒,我给你拿了,刚才你要吃肉,那半斤牛肉干你也吃了,你还想干啥?" 许鹏媳妇刚嚼完嘴里的东西,眼皮一翻,冲着老太太说道:"咋...咋地?你知道我...我是谁不?我告...告诉你.....你说,我乃...偏远大...大将军是也。吃...你点...喝你点是瞧...瞧得起你。" “得了,得了,你爱啥啥军,我管不着。你也不用瞧的起我,哪来的你就赶紧回哪去,我们一家子待会还得吃饭呢。”老许婆子这时候有点不耐烦了,本以为好吃好喝的招待完,人一走就得了,结果没想到这玩意儿耍起二皮脸了。于是说话也有点不客气。 许鹏媳妇自然听出老婆子的不耐烦,不但没顺了她的意思,反而一梗身子,胸脯往前一挺:“我...我...我就不走,你...能把...把...把我咋地?” 老许婆子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玩意耍起不要脸来,还不如村里的好老娘们。气的站在炕沿边,左一眼又一眼的白楞着许鹏媳妇。江流这会走了过来,把老婆子搀到一边,然后他凑了过来,在炕沿边侧身坐下。嬉皮笑脸的跟许鹏媳妇说:“大仙啊,你看你都偏远大将军了,赶明儿我跟你混去,你看咋样?” 许鹏媳妇又是眼珠子一翻,斜楞着眼看看江流,然后嘴一撇说:"你...你不...不行。你个...肉眼...凡胎的跟我咋...咋混,想当初我...,” 许鹏媳妇的话还没说完,江流忽然想起个笑话来,接着就说:“想当初也屁腥味是不?” 江流的话刚说完,这下许鹏媳妇不干了。在炕上一个高就蹦起来了:“谁说的,谁说的?”这两句话也不结巴了。老许婆子在地上看见这一幕,满脸肉疼的说,“哎哟,你别把我炕给蹦塌喽。”许鹏媳妇边蹦边说:“破...破炕我...就踩...就踩。”说着又跺了几下。 第102节 江流赶紧跟许鹏媳妇说:“你看你都大仙了,还跟我们这肉眼凡胎的俗人一般见识干啥?你说是不?”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江流这个马屁一拍过去,许鹏媳妇立刻停了下来,呵呵的笑着,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低头跟江流说:“哎,你...你这个孩子还...还...还...挺好的,说话...我...我...爱听,赶明儿跟...跟我混去...去吧。”江流赶紧的顺杆爬着说:“行啊,我巴不得跟个本事大的人混呢。对了,大仙啊,跟你混都能干什么呀?” 许鹏媳妇这时候又重新坐在桌子边上,用手点着江流,摇头晃脑的说:“能...能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我...我本事大了去了。告诉你吧,小...小子,你...学一点...我...我...我的本事,就...够你小子...一...一...一辈子用的。你说...你...你想学啥?” 许鹏媳妇说话的这个费劲,满屋子的人都替她感到着急。江流却是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盘算,最后等许鹏媳妇说完才说:“那啥,要不你教我七十二变吧。” 许鹏媳妇立刻眼珠子一瞪:“那是你能学的么?”这句话到没结巴,而且说的还挺快。 江流哦了一声,然后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之后又说:“要不这么,你有啥本事让我见识见识。行吧?省的我不知道学啥!” 许鹏媳妇也学着江流的样子,脑袋一歪,想了一会才说:“那...那...这样吧。我...给...你们表演...表演一个吧,让你们...开...开眼。”稍微楞了一下神,接着又说:“不...不行...不行,我...我...我今天没带...没...没带衣服。我...我...那身衣服...洗...洗了。要不...这...这样吧。你...你...你给我...我找件花...花...花衣裳来。我...我...我表演个...给...给...你们看看。” 江流一听,还要找花衣裳,这家伙到底要干嘛?心里想看看许鹏媳妇有啥花样,于是叫来老许婆子,让她去找。说实话,那年头都穷,老百姓的衣服,除了青或者黑,再不就是部队的绿色,花衣裳还真的难找。过了老半天,老许婆子才回来。手里拿着一件不知哪里淘换的红花棉袄。江流一看,这家伙好啊,现在的天气穿棉袄,真应了老百姓的土话,养蛆啊。这呆会得看看许鹏媳妇怎样的一展身手!!! 把棉袄递给许鹏媳妇,看她拿到手里之后,瞅都没瞅,一伸胳膊就套在了衣服外面。棉袄本来就是贴身穿的,可是许鹏媳妇里面穿着衣服呢,这样一来,棉袄扣子就没法系上,只好敞着怀。 许鹏媳妇在炕上把棉袄穿好,才站了起来。扭着身子上下左右的看了遍,估计是觉得很满意,一脸的高兴劲。咳.......咳......许鹏媳妇站好之后,先是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脸子一板,摆出一副很是严肃的表情。看样子,许鹏媳妇是想表现的庄重些。可等她一张嘴说话,那结结巴巴的声音一出来,这个事跟严肃就一丁点关系都没有了。 “那...... 那个啥,都......别......别吵吵了。看着我......我给你们.....表演......神仙......神仙功夫啦。” 结巴的话语,偏偏又是满脸严肃的表情。巨大的反差,屋子里面的人都看了个清楚。有捣蛋的,这会哦哦的跟着起哄,乱叫。给许鹏媳妇气的,想要骂,结果张几回嘴,也没说出半个字来。那个生气的样子,把屋子里的人乐的不行,笑声是一波接着一波。 看到这样,许鹏媳妇也可能是觉得多说无益,便准备用自己的法术去征服大家。于是站在炕上稍微想了一下,一猫腰从桌子上拿起一双筷子,便开始准备施展法术。就见她,一手拿着一只筷子,然后两只手左一摆右一摆地甩了起来。脚低下也没闲着,前三步,后一步,左一步,右一步,停顿一下,就这样,在炕上跳来又跳去,扭去又扭来,自己玩的这叫一个欢实。 大家伙看着炕上的许鹏媳妇动起来之后,都屏住呼吸不错眼珠的看着,想看看她到底要表演什么了不起的法术。可是看着许鹏媳妇这样乱扭之后,都在心里纳闷,这是什么法术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可是怎么感觉又少点啥似得。就在大家都纳闷的时候,做在炕沿边一直没说话的江流忽然喊到:“咚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 锣鼓点从江流嘴里一喊出来,哄的一下,所以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难怪看着这么眼熟,这不就是大秧歌么?手里应该是拿着扇子,她拿了两根筷子代替着。屋子里人,让许鹏媳妇给逗得,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肚皮都是疼的。 江流更是,拍着大腿的乐,心里讲话,这是啥神仙啊?感情这神仙如果都这样的话,那也忒没溜儿了! 第103节 许鹏这个时候站在屋里地上,身边站的全是村里的人,只是大伙都没注意他。看着自己媳妇在炕上扭大秧歌,引得大家一阵阵的大笑。虽说刚才江流那么安慰过自己,可他还是臊得满脸通红的把头一低,恨不得找个耗子窟窿立刻钻进去。 许鹏媳妇在炕上跳了大概有那么两分钟,就停下来不跳了,重新盘腿坐在桌子一边。然后拿眼睛朝江流一瞄,跟着一皱鼻子,满是跟江流显摆的得意之情。江流看见她的德行,赶紧的又是一顿马屁乱拍。 许鹏媳妇听着江流的吹捧,心里很是受用,一边得意的不住点头,一边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酒壶。江流赶紧地拿起酒壶,身子往前一探,把许鹏媳妇面前的酒盅慢慢的续上,然后还端起来递到许鹏媳妇手里。许鹏媳妇端着酒盅,送到嘴边,然后脖子一仰,喝了下去。 把酒盅放在桌子上之后,还用袖子擦了擦嘴头子。江流赶紧的又给满酒,还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许鹏媳妇说:"我说大仙啊,你在哪住啊?我要跟你学得怎么找你啊?” 许鹏媳妇这会正高兴了,听江流这么问她,嘿嘿一乐然后才说:“小子。你...你...你别想套...套...套我话,我...我...才不上你...你...你那当呢。我...我...我就不...不...不告诉你,我家...家...家是岗上县...瓦...瓦当镇.....的。”结结巴巴的把大伙又逗得哈哈大笑,这么缺心眼儿的偏远大将军,这她们皇上得操老心了。 岗上县瓦当镇!!!这是啥地方啊?乍一听到这个地名,江流拿着酒壶,寻思了老半天,也想不起来这个地方在那。看来还是自己岁数小,去的地方也少。于是就扭回头看了看地上的许鹏,然后问他:“你们这附近有这么个地方?"许鹏也是瞪着大眼珠子,想了老大半天。最后还是摇摇头说不知道。连地名都没听说过,更甭说这个地方在哪?许鹏又问屋子里的人,看看有谁知道这个地方。结果一圈问下来,大伙也都说没不知道。 见事情成了这个样子,江流也只好想另外的办法了。又嬉皮笑脸的许鹏媳妇说:“那啥,我说大仙啊,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你也呆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吧?” 许鹏媳妇听江流这么说,这意思是要赶自己走啊!自己才刚上来兴致,玩的正高兴呢!这会让我走,那能干么?结结巴巴的又说:“我这.........才............玩这么一............一小会,就.........就让我..........我回去,我.........我才........不........不干呢!再说了,你.........你让我.......我回去,我就..........就回去,那我.........我多没面.........面子啊!” 江流强忍着笑,又跟许鹏媳妇说:“你就是玩的时间再长,那也得走啊,这也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咋........就.........就不是我..........我呆的地........方,我.........我又没.......没有害........人,干.......干啥不.....行。”“你可拉倒吧,你呆的时间一长,人家许鹏媳妇的身子受不了。”“我.......我才不..........不管呢,我.........我先玩.........玩痛快再........说。”看到这玩意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德性,小伙子也有些不耐烦,很不痛快的说:“我告诉你啊,你别给脸不要,我是看你修行不容易,才让你磨叽到这会。你现在痛快的走,咱啥事没有,你要是再赖着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 许鹏媳妇刚刚喝完一盅酒,捏着酒盅。没想到江流翻脸跟翻书似得,立刻也上来脾气了。把酒盅啪的一下仍在桌上。“哎呦,你........你能把.........把我咋......地。” 看见许鹏媳妇依旧这个德性,江流也懒得搭理她了,从黄布袋里掏出一道符,朝着许鹏媳妇面前就是一晃。许鹏媳妇见这样,赶紧双手往头前交叉着抱住头,想挡住江流。没想到江流这一下,只是虚晃一枪。许鹏媳妇一挡,正好把后背空出来,江流身子一转,啪的一下,贴在了她后背上。 立时的,许鹏媳妇就跟中了魔法一样,身子软软趴在桌子上,不动弹了。江流这个时候回头朝豆根一使眼色,又看了看屋里的人,豆根马上就明白了江流的意思。 第104节 “行了,行了,都别看了!这是人家媳妇的事,你们老在这盯着干啥,小心一会长针眼。”豆根大嗓门一边嚷嚷着,一边用手往外扒拉屋里的人。 你说这个时候,大伙看的正热闹呢,你往外撵,谁愿意走。再说了,你谁啊?跑我们村里吆五喝六的,你算老几啊!有不服气的,就想跟豆根撕巴撕巴。结果手往过一伸,跟豆根搭了一下之后,就乖乖的出去了。自己那抓小鸡子的力气,跟人家豆根一比,那除了白给就是白搭。 所以,没用多大会儿,豆根就把屋里屋外的人都撵干净了。等最后一个人也出来大门之后,豆根干脆把大门院里一插,才回到屋里。江流看看现在,屋里屋外一个外人都没有了,才吩咐许鹏去把窗帘挂上,还特别叮嘱要挡的严实点,别让一丁点阳光透进屋里来。 许鹏一直想找点事干,也省的想着自己媳妇扭大秧歌的事。于是江流说完之后,他就赶紧脱鞋上炕里,把窗帘挂上,边角又找沉东西压住。可能怕这样还不保险,又跑到窗户外面,把只有冬天才挂的棉窗帘又挂上,又检查一遍,觉得万无一失之后才回到屋子里。 屋子里面的江流,这会正接过老许婆子找来的一个小碟子。见许鹏进屋了,又让他找块没有用过的棉花。江流是觉得自己这么大点的小岁数,老是指使一个大老婆子干着干那的,心里头过意不去。还是吩咐起许鹏,多少还觉得仗义些。 拿过棉花之后,在手里来回搓,一会就捻成一根细长的灯捻。抓住一头按在碟子中间,然后从里到外一圈圈,贴着盘子底盘起来,最后把一头甩在盘子边。等把这个弄完之后,江流才有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拿在手里。现在的里屋。虽说从门口过来点光,但是也看不清楚瓶子里面是啥玩意。江流一使劲,拔掉了瓶口的小木塞子。然后对着碟子的棉花捻,瓶子一歪,里面的玩意从瓶口慢慢的流出来,浇在棉花捻。屋里的人这时候才明白,原来里面是油啊,只是一点别的气味都没有,大家也不知道这是啥油。江流一直看着油把棉花捻都沁透之后,才把瓶子收起来。然后掏出火柴,刺啦,划着一根火柴,点亮了棉花捻。 黑呼呼的屋子里面,这个小油灯一着,立刻亮堂起来。这会,江流又让许鹏找个门帘子,把西屋门也挡上。许鹏找门帘子的时候,江流又告诉老许婆子,让她端一盆清水过来。看见许鹏老丈人还在一边站着,便让他把桌子上面的菜撤走。 大家分头行事,一会全都弄完了。老许婆子端过来一盆清水,江流接过之后放在了桌子上面。告诉豆根,让他在外屋门口看着,不能让一个外人进来。又嘱咐许鹏老丈人,让他站在炕沿边脸对着炕上的自己姑娘,嘴里喊姑娘,快点回来吧。觉得老人岁数大了,怕他耳朵背,有嘱咐了一边,又让他隔一两分钟就喊一次,千千万万不能断。老头子见江流说的很是认真,于是连连的点头赶紧答应。 江流全部安排完之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生怕会遗漏下什么。等检查一遍下来,没发现什么落下的事之后,江流才准备开始。 江流这个时候一伸手,把许鹏媳妇后背上的符揭了下来。符刚一揭掉,许鹏媳妇立刻跟还阳了一样,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就要抓江流。可是看到那个油灯之后,马上又跟七寸被打的蛇一样,顿时蔫了下来。坐在一边,也不说话,只是恶狠狠的看着江流。 江流没管她,甚至连看都没看。而是把刚才撕下来的那道符,用两只手指捏住,然后在空中来回晃了起来。一边晃着符,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嘀咕。就这样过了一小会,江流才停止。跟着把整张符就放在了水盆里面。 按照常理来说,纸放在水里之后,马上就会被水侵泡。可是说来也怪,那道符放进盆子里面之后,竟然整个飘在水面上,一点都没有湿的样子。不但如此,那道符在水上面还一个劲的转圈,滴溜乱转个不停,就跟有人在带动一样。 许鹏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觉得特别有意思,伸着脑袋就要往盆这面凑。结果让江流看到之后,抬起手指头,照着许鹏脑袋就敲打了一下。许鹏万万没想到,江流手劲会这么大,这一下疼得他呲牙咧嘴的。抬起头就要发火,可却看见江流正在狠狠瞪着他。许鹏立马就知道自己肯定做错了,也就没了脾气,更不敢吱声,去一边呆着了。 这个时候,许鹏老丈人忽然冒出来一句话:“我说小伙子啊,你这么折腾半天,到底能不能行?” 江流的心里头立刻就感觉很不痛快。 第105节 江流现在要做的这个法事,按照围场当地说法,叫查圈。这个叫法是围场的方言,乍一听,有点不太好让人理解。其实通俗点来讲,就是聚魂拘物的意思。这个法术一般多用在寻找失物上,例如,村里谁家的大鸡、大鹅或者牲口丢了,没有找到。只要别超过二十四个小时,就可以找会查圈的来帮忙。查圈的通常都是先念上一段咒语,然后再写一道符。根据使用符时出现的状况,就能知道失物的大概信息。失主根据这些线索,顺藤摸瓜的就可以找到失物。查圈的具体效果,根据施法者的能力,而大有不同,形式上也会有很大的区别。据说厉害的,可以直接找到失物。 但是查圈也有个前提,就是必须得有一件跟失物有联系的东西。而且,查圈的时候,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讲究,就是在施法的过程中,不能有任何人打扰,更不能说找不回来之类的丧气话。如果那样,不但找不回来,而且还对施法者有一定的害处。所以许鹏凑上前要看热闹的时候,让江流一下给打开了。许鹏老丈人那么说,也让他感觉很不痛快。可即便是这样,江流也没有跟大家解释事情的缘由。这也是阴阳先生之间不明说的一个规矩,就是在法术没有完全做完之前,是不可以随便说的。 话说回来,江流现在用查圈这个办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他这会儿老是感觉屁股后面有一大堆人在催他,吵吵闹闹的,似乎各个比他还着急。江流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刚才满屋子的人,跟着乱起哄,弄的他心里烦躁,才会有这样的感觉。所以在这个时候,江流才决定用查圈的办法。也是准备快刀斩乱麻,把许鹏媳妇身上的东西拘来,问清楚事情的缘由,赶紧把这事情弄完,好回三梁子。 其实要按时间来说,江流今天上午才到的羊草沟,现在没黑天呢,一天的光景还不到,你说你着啥急?事情往往就是这个样子,有时候,越是着急,就越是不顺利。说到底,也合该是有事。 就在许鹏盯着符看的时候,水盆忽然从中间翻起了一个花,就跟让人在里面埋了一个炸弹一样。盆子里的那道符,也不知怎么地就揉在了一起,成了一个纸团子,继而沉底了。猛然的出现这样的情况,江流大吃一惊。正在楞神的时候,盆子里的水又哗啦一翻,水柱起来半尺高,朝着江流就洒了过来。 江流赶紧的一错身,闪到了一边,扬起的水全部洒在了地上。许鹏媳妇这会,眼睛贼贼的看着江流,嘿嘿的阴笑了几声。然后冲着江流说:“小样的,你就这么点本事啊?我看你现在咋办?”让人很奇怪是,这个时候的许鹏媳妇,说话一丁点都没有结巴的样子。 许鹏媳妇这个得意的样子,尤其又在许鹏家人的面前,让江流感到很丢人,一阵阵脸红。一咬牙,心里也就发狠了。让老许婆子找来一把绿豆,从布袋里掏出一小包朱砂粉末,跟绿豆拌在一起。又从包里抽出一道符点着,随后把纸灰也掺进绿豆里面。弄好之后,抓起一把握在手里,嘴里念起了咒语。咒语念完之后,一扬手,照着许鹏媳妇劈头盖脸的就洒了过去。 “哎呦,哎呦,哎呦,你小子真狠实。哎呦,疼死我了。”江流在一边弄豆子的时候,许鹏媳妇坐在炕上看着,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等豆子打在自己身上之后,疼得她在坑上来回的打滚。这会才知道这玩意的厉害,一边打滚一边的叫唤着。 看着许鹏媳妇的难受样,江流虽然觉得也有一丝的不忍,可还是从布包里又掏出一道雷符,上炕就要往许鹏媳妇身上贴。正在满炕打滚的许鹏媳妇,看见江流手里拿着的符,脸色一变,马上就告饶说:“小祖宗啊,你可别折腾我了!我知道错了,你把黑狗油灯拿开,我马上走还不行么?” “你现在知道错了啊?晚了!痛快的告诉我,你是那的?为啥不走?快点说。要不我拿雷劈死你。”江流说完话,把拿着符的手收回去,坐在炕上看着许鹏媳妇。 看着江流在炕上坐下,许鹏媳妇忍着身上的疼,呲牙咧嘴的说:“那啥,我就是村头那个土岗子上的,挨着山根那里,有一个瓦罐子,我就在里面的。” “你大爷,这就是岗上县瓦当镇啊?” 第106节 “这样说不是好听点么!”许鹏媳妇说话的工夫,已经把身上的豆子抖落了干劲。疼痛立减,说话上也就放开了。 “今天是一个老太太让我来的,她说只要我上这来,就有吃有喝的。她还说,要是我赖着不走,一过了十月一,等鬼门关一开,到时候,还会有我不少好处,就这样,我就来了。” 江流一直仔细的听着许鹏媳妇说话,听到老太太让她来的时候,江流又问:“那老婆子是什么人?” 听江流问她老太太的事情,许鹏媳妇开始还满脸为难的样子。江流也没多说,举起了拿着符的那只手,朝着她虚晃一下。许鹏媳妇吓的赶紧说:“我说,我说,那老婆子姓罗,死了有些年头了。好像是当时带着自己孙子回娘家的时候,结果遇到土匪绑票。她孙子直接让土匪给杀了,老太太一着急,自己碰死了。 这老罗婆子,活着的时候就有点奇门遁甲的本事。死了之后也是怨气难平,也不能转世投胎。就在这个地方,带着一帮冤鬼,四处作乱。后来让于大先生给镇压住,消停了一阵子。可是不知怎么的,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她又出来了。而且听她的意思,等十月一鬼门开了的时候就能找到一个替子,然后她就可以脱离于大先生的镇压。不但如此,而且她的修为还可以更上一层,成为方圆几百里的鬼王。就现在的她,我们这样的也惹不起,所以才听她吩咐的。 今天老罗婆子却不知道咋了,急急忙忙的找到我,跟我说她有急事,让我来这。还特意叮嘱我,要想尽办法拖到十月初一。” 十月初一这个日子,江流最早还是许鹏提到过,说实在的,当时他没有特别在意。这个时候听许鹏媳妇又提到这个日子,这个日子跟许鹏媳妇的事一定有着很大的关系。 关于鬼节,民间普遍认为三月三、清明节、七月十五、十月初一这四大鬼节,三月三、七月十五这两天,在北方不是很受重视,反而十月初一这一天是北方普遍认知的鬼节。 相传,鬼节这一天,阎王就下令大开鬼门关,让那些终年受苦受难禁锢在地狱的冤魂厉鬼走出地狱,获得短期的游荡,享受人间血食。传说这一天鬼魂出没,一到夜晚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早早的关上门。说是防止恶鬼进门。 据说围场在古时候的这一天,人们会事先在街口村前搭起法师座和施孤台。法师座跟前供着超度”地狱”鬼魂的地藏王菩萨,下面供着一盘盘面制桃子、大米。施孤台上立着三块灵牌和招魂幡。过了中午,各家各户纷纷把全猪、全羊、鸡、鸭、鹅及各式发糕、果品、瓜果等摆到施孤台上。主事者分别在每件祭品上插上一把蓝、红、绿等颜色的三角纸旗,上书甘露门开字样。据说这样可以让那些无处安身的孤魂野鬼,享受人间的祭奠,从而化解他们心里的戾气,争取早日投胎转世。 可是许鹏媳妇只是单单的鬼祟附体,怎么会跟十月初一这个日子扯上关系呢?而且还反复的都提起这个日子。思前想后的,只有一个解释能让江流觉得比较合理。那就是这个鬼需要等到十月初一的那天,才能从鬼门出来。尤其现在听许鹏媳妇说起老太太的来历,就更加的肯定了江流心中的想法。 十月初一这个日子,好比一根线,把很多的事情都串了起来。这样一来,很多的事情就不难解释了。首先,就是中午那会,在土岗子上见到的那几棵树,当时江流只是感觉奇怪,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因为那几棵树就是一个阴阳界碑。 在一般人眼里,那只是几颗普通的树。可是江流爬上树之后,才发现这几颗树一点都不普通。首先这几颗树的布置就是一个阵法--------五行八卦阵。而且令人叫绝的是,阵法里面还套着一个生死门。生死门即隔断阴阳,但又连接两界。甭问,这么令人佩服的的手笔绝对出自于大先生之手。只是当时具体怎么安置的,江流也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孩子和老太太跑到土岗子那就不见了,两人指定是回了阴界。那样的话,也真的只有神仙,才能找得到她们。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她们两个能在阴阳两界自由来回呢?江流还是想不明白这个。想不明白,暂时就先不去想了,还是想想怎么应对目前的状况吧。过来不大一会,江流心里大概也就有了安置的办法。 第107节 江流当时就跟许鹏媳妇说:“念在你修行不易,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我把狗油灯撤了,你自己走吧。以后好好修行,别一心抄近道。再告诉你一句大神说的话。人间正道是沧桑。” 许鹏媳妇听完江流的话,满脸崇拜的看着他,嘴里反复的重复着:“人间正道是沧桑,人间正道是沧桑。这是哪个大神说的啊?” “你管哪个大神呢,你记住这句话就行了,”江流显得很是不耐烦,又追问了一句:“你到底走还是不走?”许鹏媳妇看江流又要翻脸,赶紧说:”走,走,走,马上就走!马上就走。”说完之后,眼睛又朝着桌子上面的油灯瞄了一眼。 看许鹏媳妇这样,江流告诉许鹏去找一根蜡烛来点上,然后把碟子里面的棉花捻止灭。 碟子里面的灯捻一灭,坐在炕上的许鹏媳妇,立刻跟换了个人一样,伸了伸懒腰,咧嘴冲江流一笑。看见这干净的一笑,江流忽然感觉眼前的许鹏媳妇就像是个孩子似得。心下想想也是,修行没多久的动物,不就跟孩子没啥区别么。 不光江流,屋子里面的许鹏、老许婆子、还有许鹏老丈人忽然之间,都冒出这样的想法。而就在这个谁也没注意的时候,桌子上面的蜡烛,啪的一声,整根蜡烛从当中整齐的裂开,就跟一个武术高手用刀劈的一样。一瞬间,屋子里面就黑了下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凄惨的叫声。不过这次的叫声,相对前几次,都凄惨的多的多。而且,时间还很长。令屋里面的人都很奇怪的是,这声惨叫,大家都没有感到害怕,相反都感到一阵阵的揪心疼痛,就好像心爱的东西瞬间失去了一样。时间在这一刻,似乎被静止了一般,让屋子里面的人都沉浸在这种悲痛之中,不能出来, 最先恢复过来的是江流,继而神色一凛,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赶紧的从兜里摸出火柴,重新把桌子上面的狗油灯点亮。屋子又恢复了明亮之后,江流就看到了桌子上面的两半蜡烛,眉头紧皱了一下,随手收了起来。 又过了一小会,许鹏也恢复了过来,先是看到了江流,随后又看到桌子上亮着的油灯,随口就问:“刚才的蜡咋回事?怎么一下子就灭了?” 江流没有回话,甚至连看都没有许鹏。而是把碟子朝着桌子里面推了推,看向炕上的许鹏媳妇。发现这个时候的许鹏媳妇,仰面躺在炕上,两只眼睛紧闭着,脸色蜡黄跟黄纸一样。江流这时候才跟许鹏说:“还不先来看看你媳妇,你媳妇比蜡值钱!!!” 许鹏也没计较江流拿自己媳妇跟一根蜡来做比较,赶忙的凑过来,看着炕上躺着的自己媳妇。江流这会儿又把手指伸到了许鹏媳妇的鼻子下,感觉一下她的气息,发现气息一丝丝的而且还时有时无。江流觉得不放心,又用手扒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跟一边满脸焦急的许鹏说,这只是让鬼祟附体之后的虚弱,不用太担心。又让许鹏找个被子给她盖上,让她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许鹏从被垛上拽出一个被子,给媳妇盖上,完事之后还没有转身下地呢,她媳妇忽然间就抽了起来。江流看到这样的情形,赶紧的把手按在许鹏媳妇脑门上。嘴里还念着“神台明净,灵心安宁,三魂永久,七魄无倾”这四句咒语。同时又看了看桌子上面的油灯,发现这会灯火着的很旺,一点闪烁都没有。看到这样的情形。江流心里肯定许鹏媳妇身上的东西已经走了,刚才也是虚弱导致的抽搐,念咒安抚一下就好了。看着许鹏媳妇慢慢的睡着了,江流才寻思到那一声惨叫,这到底怎么回事呢?想了半天,也是想到什么原因。 江流这么安抚了一会,许鹏媳妇已经睡着了,轻微的还打着呼噜。江流告诉许鹏把屋子重新收拾一下,还告诉家人说,让许鹏媳妇好好休息会,等醒了之后就没事了。看着这样,屋子里面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第108节 看着许鹏小心翼翼给自己媳妇盖被子的样子,江流觉得这样的画面很感人,本来还想指使许鹏,也改指使别人了。告诉一边的老许婆子,去准备三尺红布,一顶红帽子;再准备一茶缸小米。老许婆子记好江流要的东西,出去准备了。屋子里面的许鹏随后把窗帘拉开,炕上的桌子收拾下去,看看老爷儿(围场方言,太阳的意思,这里指时间)也不早了,便开始准备做晚饭。 没用多大工夫,老许婆子就抱着一包的东西回来了。进屋之后把东西放下,才跟江流说别的都准备好了,唯独没有红色的帽子,问这得咋办?江流想想也是,村里面的商店,要说黑帽子有很多,而红色的的确比较难找。思来想去的半天,最后才想到个办法。找个普通的帽子,把红布撕下一条,用线缝在帽子上。这样看上去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好歹能将就着用。 江流把老许婆子准备好的东西全部看了一遍,最后又看看缝好的帽子,觉得没什么遗漏的才放心。正好这会儿许鹏也做好了晚饭,大家就简单的吃了几口,这时候的天也就彻底的黑了。 许鹏刚吃完饭,筷子刚刚放下,江流就让他开始干活了。把帽子给他媳妇戴上,又把红布当被子给他媳妇整个盖好。最后用茶缸里的小米,绕着许鹏媳妇的身子撒成一圈,把她整个的圈在里面。看着许鹏把这一切全部弄完之后,江流又从头到尾的检查了一边,才满意的拍了拍手,下地了。 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许鹏老丈人,又凑了过来。江流看他这是要说话,赶紧的抢着说:“你呀,先给我打住!你要是再说些丧气话,可别怪咱爷们心狠,我把你门牙全敲掉了。” 谁知道这话对许鹏老丈人一点作用都没有,反而呵呵一乐说到:“哪能呢,刚才我只是随便一说。” 哦,还随便一说?既然是随便一说,你咋不说自己是王八蛋呢?当然这只是江流的心里话,没说出来。白了他一眼,然后从柜盖上面端过刚才的那个碟子,放在了许鹏媳妇脚下,掏出火柴准备点亮。 许鹏老丈人本以为江流会跟自己说话,诸如你啥事之类的,结果一直到他要点灯的时候,也没听见江流放个屁。老头见这样,也没觉得难堪,自言自语的说:“我记得,伟大的领袖**教导我们说过:‘人间正道是沧桑。’没想到这会儿让别人拿来忽悠人哦!这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不定得咋恨呢,你说是吧?” 江流怎么也没想到,老头说的竟然是这个事。而且还是一副认真的样子,似乎这是件很正儿八经的事。看着老头满脸欠揍的德性,江流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冲着老头说:“你管呢,我就忽悠了,咋的?不服气你咬我啊?” “我不行啦,岁数大了,牙口不好咬不动啊!再说了,谁闲的吃饱了撑的咬你啊,弄一嘴毛的洗都不好洗。” 江流这时候才知道,感情这老家伙跟韩瞎子一个德性,也是个老不正经的玩意。所以在家伙一番话之后,江流忽然觉得两个人近乎不少。嘿嘿的笑了笑小声地笑骂了一句:“老不正经的玩意儿,看好这个油灯,别让它灭了。” 说完之后,江流没再搭理许鹏老丈人,喊上豆根,俩人收拾好东西。跟许鹏打过招呼之后,一起出来大门,又奔着村头的土岗子去了。 再离土岗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豆根忽然跟江流说:“留子,我咋感觉有点不对劲啊。这手里的刀一个劲乱蹦。”说完还拿着刀,在江流面前晃了一下。 白天的时候,江流就仔细的看过豆根手里的刀,也看出这把刀的不凡之处,只是没说。现在听豆根提起,才跟豆根说:“你那把刀上,刻了金刚伏魔咒的。遇到鬼祟之物,自然会有所反应。咱们俩得加点小心,今天晚上这土岗子,估计消停不了。”豆根听江流这么一说,才知道怎么回事,也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同时更多的则是好奇,也有几分的期待,想着一会得好好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天晚上出奇的安静,只有两个人扑扑的脚踩尘土的声音。黑夜的暮夜里,有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在天空上寂寞的眨着眼睛,带着几分孤傲的月亮,出现在它们中间。几朵灰色的、薄薄的流云,萦绕在她的身旁,宛如仙女摆着衣袖翩翩起舞。淡淡的略有几丝清冷的月光,静静的泄在大地上,抚摸着大地上的一切事物,使的万物生灵都沉浸在这银色的安静中。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走着。豆根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压抑,心头有些发沉。于是就拿江流调侃起来:“留子,你说这大晚上的咱们俩老爷们跑着来算怎么个事?这要是你带着媳妇来出来这么转一圈,赏赏月,看看星星的,那得是个啥情形?” 第109节 其实不光豆根,江流也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自然也知道豆根是在调侃自己,来让俩人放松下。要依着平日里江流的性格,肯定跟着豆根也是一顿调侃。只是在两人已经走上了土岗子,看着前面的情形的这个时候。江流却是答非所问的说到:“那是个啥情形我说不好,但目前来说,咱们俩恐怕要有大麻烦。” 怎么回事呢?原来这次,江流领着豆根直接来到了那几颗榆树前面的土岗子上面。就在上来了土岗子之后,江流忽然看见中间的那个榆树上,蹲着一个小孩,穿了一个红布的肚兜。在一个树杈生坐着,光着的嫩白小脚丫还来回的晃悠着。 江流打眼一看,正是上午追丢的那个小孩,他刚要准备动手继续抓那个小孩的时候,忽然看见在树下面,依着树干,还站了一个老太太,江流看的清楚,正是下午那个。看到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江流感觉到不妙,才跟豆根说的,让他做好准备。 江流话音刚落,就见那个老太太和那个小孩同时冲着自己嘿嘿的阴笑几下,接着就看见从树根下面,一个接着一个的,出来不少说人不是人,说鬼不像鬼的玩意儿。有一个胳膊的,有一条腿的,还有手里捧着半拉脑袋的。这些玩意出现之后,没有片刻的停留,都同时的朝着江流跟豆根两个人走过来。 江流正在想用什么办法收拾这些玩意的时候,豆根已经嘎嘣一下子,抽出短刀,迎着那些玩意,快步的走到跟前。也没见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是左一刀,右一刀的挥舞起手里短刀。豆根个子又高,摧枯折腐的切菜一般,真如同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瞬间,豆根所到之处,胳膊,大腿,肠子,脑袋满天飞,场面看上去简直就是血腥无比。 豆根挥舞着短刀,把站在一边的江流都给看傻了。吃的的大大张着嘴巴,好在脸皮厚实,才拽着下巴没有掉。看着看着,江流发现不对劲。因为现在这会,那个孩子跟老太太都不见了。但这还不是让江流感觉不对的地方。最最让他起疑的是,豆根斩杀了这么多,砍下来的这么多的零配件,却没有看见一滴血。 脑子飞速的转动一下,很快,江流就想明白了。从包里掏出一把符,也没有细看,都现在火烧眉毛的时候,管它对不对呢。拿在手里之后,嘴里念了几句咒语,接着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手一扬,一把符照着前面那些玩意儿就扔了出去。 瞬间就听见砰砰的几声大响,接着又噼里啪啦的一阵小响动之后,又恢复了平静。这个时候再看,前面只有豆根拿着短刀,不知所措的站在树面。刚才那些玩意儿,现在消失的一干二净。四周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江流跟豆根两个人,现在四目相对,看着安静的四周,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做。就在俩个人四周踅摸的时候,江流就觉得甩在屁股后面的包动了一下。还没等他来得及回头看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耳边就听见吱哇的一声惨叫,接着一个玩意从身子左边朝着榆树那面滚了过去。说来也怪,豆根竟然也看见了这个玩意,想也没想,短刀一甩,照着那个玩意就扎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扎在那个玩意上面,生生的给钉在了地上。 江流看到了豆根出手,接跟着往前跨了几步,来到那个玩意跟前。身子往下一猫,啪的一下把一张符贴在了那个玩意身上。然后才仔细的看看地上的东西,原来是个小孩,豆根的刀正好扎在他的心口上。说是个小孩,其实有点勉强,应该说是孩子的骨架比较恰当些。上面挂着薄薄的一层黑呼呼的皮,身上的衣服都烂的没样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江流忽然感到很悲伤,觉得自己跟豆根犯下了滔天罪行一般,甚至觉得自己跟土匪也没啥区别,原地没动的发着呆。 “留子,后面!” 豆根这一叫,江流身子一凛,马上从那种情绪之中恢复过来。身子往前一蹦,跳到了小孩那面。回过头来一看,刚才那个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根拐棍。站在自己刚才那个地方,手里的拐棍横在半空,看意思刚才是轮圆了要砸江流。 江流马上明白了,甭问,刚才那些玩意儿,肯定都是这个老太太弄的。心里也觉得有点窝囊,你说自己来抓鬼,你同情这玩意儿又个屁用。想好之后,从包里掏出五彩绳,一抖绳头,然朝着老太太就飞了过去。 第110节 老太太看见五彩绳子奔自己飞来,开始对这玩意还真的没放在眼里。可等绳子到了眼前,她瞅清楚上面的东西之后,神情陡然一变,满脸都是一副惊恐的表情,慌慌张张的朝着一边飘过去。可是即便是这样,躲得还是稍微晚了一点。身子让绳头碰了一下。只听见噗的一声,冒起来一股黑烟,还夹杂着一阵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四散开来。 这老太太的确有些本事,即便是这样,楞是一声也没哼。等飘到一边,站稳身子之后,狠狠的瞪了一眼,接着挥起手里的拐棍朝着江流又奔了过来。 说起这一切,其实还要归功于江流手里拿着的五彩绳。现在这跟绳子准确来说,应该叫六彩绳子了。因为江流在家里给村里人安置事的时候,弄到了一张纯黑的狗皮。当时江流也是好话说了一大车,才弄来的。为了这个玩意,江流也确实下了很大的工夫。先是把整张的狗皮用硝水泡上,前后折腾了十来天,才把一张狗皮熟好。然后把皮子剪成二指宽长条,又用朱砂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五雷符,最后才搓成细细的一根绳坯子。 接着又把原来的五彩绳解散,加了狗皮的绳坯子之后又重新的编在一起。江流这小子,研究这些东西,很是有耐心,编的相当的仔细,再者狗皮绳坯子很细,放在里面也不起眼,所以,重新编好的五彩绳,表面看来跟原来没有多大区别。 当时老江看到编好的五彩绳,没想到儿子鼓捣好些天,就弄这么个玩意儿,还训斥江流不干正事。江流只是嘿嘿一笑,也没跟老江解释,其实他心里明镜似得,五彩绳再也不是一根绳子那面简单了,而是成了一个具有很大威力的法器。 正是因为这样,这个死了好几十年,生前又会些奇门遁甲的罗老太太才会吃一大闷亏。有仇不报王八蛋,再说了,她才不认吃这亏呢。所以才要准备再冲上去,恨不得活剥生吞了江流。 俗话说的好,不怕正面千军万马,只怕背后冷箭一只。这罗老太太落脚的地方,正好把后背让给了豆根。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豆根刀虽然没在手里。可是刀鞘却还在。豆根也没废话,抓着刀鞘朝着老太太后背就狠狠的砸了过去。 这么两下一夹击,把老太太给忙活的,顾得吹笛顾不上捏眼儿的。转回头就要冲向豆根,结果螳螂捕蝉,黄雀又在后。江流趁着这个工夫,把绳子那头已经系好了一个套马扣,看老太太转身又奔向豆根。手一扬,朝着老太太脑袋就套了过去。 要是拿打斗工夫来说,十个江流也不是豆根的对手。可是要论起阴损使坏、小巧功夫来,那就是十个豆根也赶不上江流了。单单这扔套马绳子的功夫,就很说明问题。这要是换成豆根,十次能套住两次就相当不错了,可是江流玩起这个来,那真是百发百中,一下就把老太太套住了。 说起这老太太也确实不含糊,真的很有两下子。就在绳子套刚刚套上她脖子的时候,一抬手,愣是把拐杖插在了绳套里面,然后两只手一起往外撑,这意思是想要把绳子撑开。 有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那江流看见老太太这样,他能答应么?好不容易套上的,说什么也不能让她跑了!于是冲着豆根喊了一嘴:“豆根。” 江流话音刚落,就见豆根已经抓起刚才落在地上的那个绳子头。三把两把的就把绳子全抓在手里。接着使劲一拽,套在老太太脖子上的绳套又是一紧,把老太太结实的捆住了。接着抓着绳子绕着老太太的身子又连捆了几道,然后又系一个很结实的扣子,这下算是扯得的把老太太捆成了一个粽子。 豆根把老太太捆住之后,手里还剩下很长的一段绳子,抓着手里的绳子,正在等着江流下一步呢。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头顶上江流喊他树:“豆根,快把绳子扔给我,” 豆根抬起头往上一看,原来这个时候江流已经爬到一颗老榆树上,骑趴在一个树杈上,冲豆根喊呢。边喊着,俩手伸在空中,等着接绳子。 第111节 豆根不敢怠慢,赶紧把绳子头使劲往高一扔,江流爬在树上一把正好接住,然后抓着绳子从树杈上另一面就跳了下来。到地面上之后,江流抓住绳子,使劲往下拽,豆根也赶忙过来帮忙。俩人使劲的往这面拽着绳子,那面的老太太就这样,一下一下的离开了地面,最后给吊在了半空中。江流看看老太太给吊起来的高度,觉得差不多了,把绳子斜着拉到一颗榆树干上,绕着树干缠了几圈之后,才把绳子系好。 这一切都弄完之后,江流看着吊在半空的老太太,就跟欣赏一件自己的杰作似得。背着手在地上,绕着老太太转着看了好几圈。最后才又在老太太跟前站好,抬起头冲着老太太嘿嘿一笑,猛的一抬手,啪的一下把一道符贴在老太太的左脚上。 老太太一看自己的脚让符给封住了,顿时的破口大骂。你个王八蛋,死犊子,鳖样的。反正难听话骂了一大堆。不过说句实在话,老太太骂的这些话,对江流来说,那简直就跟儿戏没啥区别。从小在村里人的骂声中成长起来的江流,还会在乎这几句?所以一点反应都没有,任凭老太太随便骂呗,反正既长不了肉,也掉不了膘的。 老太太为啥这么大骂江流呢?这个肯定是有原因的!原来江流绕着老太太转的时候,忽然发现老太太的左脚下面,老是有一个脚丫子往外冒,一会出来一会缩回去的。这个原本没引起江流多大注意,可是转了一圈之后,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老太太让掺着五雷符的五彩线捆的这么结实,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这让江流起了很大的疑心。 江流从小就是玩心眼子,跟村里人耍,跟自己老爹斗。后来又遇到那个不要脸的瞎子师傅,俩人又斗了三年。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再没点心眼,那真的就是白活了。所以村里人都说他是让心眼子拽住了,所以个头才长不高的。 反正这么说吧,论起耍心眼,玩阴损这个方面,他要说排第二,就没有人敢说自己第一。所以一看老太太这个德性,心里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老太太肯定还有一个金蝉脱壳的绝招没使呢。之所以现在还没行动,估计是看江流跟豆根两个人看的严实,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才隐忍着在寻找机会。 行啊,你不是玩阴的么?那谁不会啊!老人常讲那句话,卖孩子买猴-就是个玩呗,谁玩不过谁啊?江流当时也没动声色,继续绕着老太太走,其实也是想看看老太太还有没有别的花样。再转到老太太后面的时候,暗地里已经把一张封字符拿在手里。等几圈转下来,再来到老太太面前时候,还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然后出其不意的把符贴在老太太的左脚上。这一下合着彻底断了老太太的后路。你说这样一来,老太太能不骂么。 江流这会呢,反而一点也不着急了,而是拽着豆根拉倒一边然后说:“豆根啊,我给你出个谜语吧。”豆根一听也觉得很奇怪的,这个时候你出啥谜语啊。不知道江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豆根也没多说话,只是不是特别肯定的嗯了一声 江流知道豆根就是这个不紧不慢的性子,也没管豆根信不信的,张嘴就说:“你听着啊,说远看像条龙,近看铁丝拧。走路龙驼鳖,过河鳖驼龙。你猜猜这是个啥玩意?” 呵呵,豆根听完之后,又是傻呵呵的一笑,然后跟江流说:“那啥,留子啊,我老早就听你家我大叔说,等买了洋车子之后,他还要学学呢。要不你等回到了三梁子的时候,把你这个谜语跟你家老头说说,看他能猜出来不?” 江流说的这个其实不算什么谜语,确切的说是骂人的,这个谜底就是洋车子。也不知道这个小子是在哪学的,现在拿来想要调侃豆根。结果豆根呢老早就听说过这个,那会只是当一个骂人的笑话听。没想到现在江流说出来了,明显的这就是骂骑洋车子的人是鳖。结果豆根只用了个巧劲,随手一拨,把这个事扯到了江流的爹身上。你留子再损,也不能骂你自己老爹吧? 江流让豆根这么一说,也觉得不能再骂不下去了。万一让自己老爹知道后,别看自己二十多岁了,可老江的脾气绝对还照揍不误。笑着骂了豆根一句:“去你大爷的。” “早就跟你说了,我没大爷,大娘都没有。” 第112节 亲生的朋友,就是这样,随便的笑骂,互相的攻击。无拘无束的谈天论地、海阔天空的胡吹乱侃。喝酒打屁,赌钱骂娘,各种玩笑随便开,骂祖宗都不带急眼的!人生能得朋友如此,夫复何求!!! 江流跟豆根这两个家伙,小时候恨不得穿一条裤子来回跑,一直玩到现在,这么多年下来二人的交情自然不必多说。互相的损,互相的挖苦更是家常便饭,至于谁给谁挖个坑,下个套儿那更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再者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别看表面上这么互相损着对方,其实心里头真正想干什么,俩人也是再清楚不过。要不然哪来这么大的雅兴,大半夜的跑这来侃大山。 还别说,俩人这样互相的挖苦着说了一小会,就见到了成效。这不,旁边这位终于按捺不住了。其实也不难理解,你们俩站着说话,腰反正是不疼,可人家还在树上吊着呢。再说你们两个人聊个没玩到了的,楞把别人当空气一样。这玩意的,人有人脸,马有马脸,就连癞蛤蟆还有个长阔脸儿呢。你们哥俩这么不给人面子,吊着的那位能答应么?于是在半空中的那位,对着俩人张嘴大骂道:“我说你们小兔崽子,你们这是啥意思?给我说清楚,到底想咋着,想吊到啥时候?” 江流听见老婆子喊他,心里头一乐,我们哥俩说了这么多,要的就是让你说话。心里头这样想着,表面却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抬起头冲着老太太白了一眼说:“还我们哥俩啥意思,我们想干啥你不知道?再说了,我们哥俩等你半天,你不说啊,那只好我们哥俩说了。你看我们哥俩说,你还着急。要知道现在这么着急,你早说不就完事了。” 老太太这会就是给捆着动弹不得,但凡能动弹一点的话,都得上来掐死江流,就算掐不死也得咬死他。不要脸的人见得多了,这么不要脸的还真第一回见,尤其还这么能胡说八道、倒打一耙属猪八戒的,心里头恨得牙根都痒痒。可现实却让她又很无奈,谁叫自己现在人家手里呢!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做人如此,做鬼又何尝不是。于是无奈的说:“你想问啥,赶紧说吧。” 见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流脸色一正,再也没有一丝嬉皮笑脸的玩笑态度,而是很严肃的说到:“我先问你,羊草沟那么多人你为啥就单单找上了许鹏媳妇?” 老太太一听江流这个,跟戳到心里的痛处一般,忽然满脸狰狞恶狠狠地说到:“我就找她,我就找她!!!要不是因为她,我可怜的孙子也不至于那么早就死了。要不是因为她,我也不至于落到现在不人不鬼的地步,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必须付出代价!!!” 老太太越说越是激动,最后几乎是嚷出来的。而且声音发尖,跟要把人耳膜穿透一样。在这么一个寂静的夜里,老太太又尖又阴的这么一叫,比夜猫子的叫声还要瘆人,饶是胆大如江流豆根,听到这个声音之后,也是觉得汗毛倒立,脊梁骨直冒凉风。 老太太喊叫完了之后,就没再说话,接下好大一会,小哥俩也都没有说话。奇怪的安静,仿佛一下子把四周全凝固了下来。一直过了好大半天,豆根才用他那闷闷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宁静。 “这话说的有点扯吧?你说死了少说也有五十年。许鹏媳妇才三十多岁,这个......这个.......怎么扯得上关系嘛?” 这段时间相对平静的过去后,老太太也安静下来。在听豆根问完之后,又进入了寂静之中。半晌之后,似乎从记忆之中回来的老太太,才慢慢说到。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的恩怨。上辈子她是个土匪头子,手底下有一百多号人。那天中午的时候,我带着孙子回娘家,路过羊草沟,没想到遭了她们的绑票。她上来二话不说,就把我孙子给攮死了。说什么这孩子就是个孽种,不杀了不足以消弭她心里的怒气。杀完我孙子之后,这个畜生竟然指使手底下的人要祸害我。想我这么大岁数的老婆子,临了竟然还要受这样的羞辱,于是趁她们的人一个不留神,我一头撞死在院子里的拴马桩上。 这些年,我心里头有恨,一直不能转世。于是我就找她,千方百计的找她。好在上天不负我一片苦心,终于让我找到了。你们倒是说说,这样的人,我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这样逍遥的活在世上么?” 第113节 生化危机?什么东西啊?最近确实忙是真的,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有点慢。前后一共少更两章,会尽快的补齐的。 我一直再尽量的从家乡的角度去写,怎么也跟生物危机扯不上关系吧?驱魔小说,还真的不是我风格。不管怎么样,谢谢支持。祝开心。 这几天在老家,一直在忙一些重要的事情,会尽量的补更。 大家有什么建议的话,可以告诉我,谢谢大家支持。 “那你干什么非得要等到十月初一呢?”江流这个时候很是心平气和的问了一句。 看到江流这么平静,老太太也不那么喊叫了。这个时候感觉不像个恶鬼了,倒像是平常日子里的邻家老太,坐在门口的石墩上,跟眼前的孩子拉着家常。娓娓的说道:“因为只有到了十月初一鬼节那天,鬼门关大开,那时候我才能出来,只有那样的话,我才能把许鹏媳妇的魂带走。” 老太太的话,豆根听了之后不是很能理解,有点茫然的问道:“既然只有十月初一才能出来,那现在的你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光豆根心里有这样的疑惑,就连江流对现在的事情也有点摸不着北。而老太太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哥俩迷惑不已。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我一直在这个土岗子上面。因为我还有一点能耐,一般的鬼怪奈何不了我,我也就做些吓唬人的事情,弄点钱来花。可是没多久,来了一个人,竟然用这几颗老榆树,布了一个五行八卦阵。硬生生的把这分为阴阳两界。把我们这些孤魂野鬼关在了阴界以内,而且还有鬼司把守。开始我们根本就出不来,可是忽然有一天,我发现大门下面又一个小洞。而我竟然能从哪个地方出来,只是虽然能够出来,但是我却带不走许鹏媳妇的魂。也就是说我虽然在外面了,可是我的能力却还在阴界。没有办法,我只能等到十月初一,鬼门关大开之日才能带走许鹏媳妇的魂。 可是即便是这样,我也不甘心,于是我就找了那个兔子,我不在的时候,让他继续的折磨许鹏媳妇,这样等到了十月初一的时候,我也省点麻烦。” 江流挠头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从老太太话的意思听来,这个五行八卦阵指定是自己师爷爷布的,可是大门底下出缝隙了,这绝对是阵法出现纰漏后才会出现的情况。按照自己师爷爷的本事,怎么可能出现这样的漏洞呢?不应该啊?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从榆树后面出来一个人,还没看清楚人长得什么模样的时候,就听见他说:“妈蛋的,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跑这来叫唤啥?” 突如其来的这一句,吓了俩人一跳,而老太太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却是满脸的恐惧,甚至连吊在半空的身子,都有些瑟瑟发抖。 说着话,那个人来到了俩人跟前。一抬头,眼睛白了一眼吊着的老太太,鼻子空里哼了一声。然后又撇了一眼江流,冲他一指:“妈蛋的,你就是那个老于的徒弟孙子。咋才来啊?我都等好长时间了。赶紧的把事办完,我还得回家给我妈做饭呢。”江流这时候才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个人,有个一米六几个的个头。穿了一身的黑衣服,显得很是严肃,可偏偏的长了一张娃娃脸。更逗得是,这个人脑门上,竟然一边长了一个三寸多长的角,看着跟小龙人一样。让江流不解是,看了半天,也看不出这个人是男是女。 “恩。我师爷爷是于大先生,你们认识?”江流听见这个人喊自己师父的师父叫老于,甭问这辈分指定比自己大很多,所以言语上很是客气。 “妈蛋的,你问那么多干啥?我说啥你听着就行了。赶紧的把事办完,我好回去逗我的蛐蛐儿去。 豆根一直在一边站着,听这个人说话,觉得特别好玩。而且忽然从心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就是感觉眼前这个人跟自己的亲人一样。这么一想,心里就近了很多:“我说兄弟,你刚才不是说要回去给你妈做饭么?怎么现在又是要回去逗蛐蛐儿,你到底要干啥啊?”很平常的一句话,当然这只是豆根这么认为,可是那个人却像是做了坏事而且还是撒谎后,当面被人给揭穿了一样。一蹦老高的冲着豆根嚷道:“我说干啥就干啥,你管的着么?再说了,你又不是我爹,你凭啥管我?不对就算你是我爹,你也管不了我。妈蛋的,你凭啥是我爹啊?赶紧的,别废话,你快点把事办完了。我好回去打麻将去。” 这个人说完话,忽然玩心大起,蹲在了地上,哗啦了几块石头子,放在手里玩了起来。豆根呵呵笑了,扭头看着江流,然后用手一指自己脑袋。江流自然明白豆根的意思,点点头后说:“确实是脑子有问题,看这样子二的不轻呢。” 第114节 江流这么一说,那个人听了之后,当时就急眼了,站起身子,噼里啪啦的把手里的石头子朝着江流就扔了过来。扔完之后,掐着腰冲着江流骂道:“妈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咋回事。你才二呢!不对,不对。你不是二,你是回!哎,对了,你以后改名叫回流吧。” “去你的,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江,才不叫回流呢。那啥,回流是咋事啊?”江流不明白他说的意思,也是觉得这个人有些二,也就没多想,随口问了一句。 “看你那个笨色,这都不知道!上下左右都是二呗!就你这个德性,早晚得二死。”那个人满脸鄙夷的神色看了江流一眼,扭头又看向别处。 江流自认为自己耍人的本事第一,可是今晚上怎么也没想到,让这么一个二呼呼的人,给绕着弯的骂了一顿,而且还没带一个脏字。弄的他一时之间还真没有合适的话去接茬,只好愣楞的看着。 “哈哈哈哈。”第一次看到江流吃瘪的豆根,很不厚道的哈哈笑了起来。一想到平时都是看着他绕弯的骂别人,很是难得看到现在这个蔫吧德性,想到这,又是忍不住一阵大笑。 江流这会也很是无奈,碰上这么二的人,一丁点防备都没有的情况下。结果没想到,让人给绕了进去,一点便宜没占到,反而让别人骂自己二,这玩意的,简直就是防不胜防。关键是现在这情况下,他也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一无所知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所以江流干脆装起哑巴来,你爱咋地咋地。 “咋地,看你那意思还不服气啊?我告诉你,我骂你,那是瞧得起你,知道不?这要是换成别人,我还不愿意搭理他呢。”那个人虽然扭头看着别处,可是一直注意着江流。看见他一脸无奈的表情,又觉得于心不忍,于是又是一顿刺激。 江流这下学乖了,心想干脆装孙子到底,看看你到底想要干啥,表面上赶紧点头哈腰的说:“是,是,是,我知道。那啥,你刚才说让我办啥事来着?” “妈蛋的,差点把正事忘了。等我想想啊,好几个事呢,得从何说起呢。”说完之后,那个人低着头,想了半天,忽然把头一抬,指着自己脑门上的两个角对江流说:“小子,你看我这两个角漂亮不?” 这都哪挨哪啊?江流跟豆根两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无奈。江流扭回头正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那个人忽然又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跟你这么二的人说也白搭。我说,你听着就行了。” “你听好了啊,我叫二蛋,是这个地方最大的官。看见没,那个地方就是我看着的,”说完之后,用手一指那几棵榆树的地方。江流跟豆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可是除了树以外啥都没有看到。 二蛋也是聪明人,一看两个人的神情,就知道情况了,鄙夷的一撇嘴,接着转过头去,看着吊在半空的老太太。“唉,我说你也甭害怕,有些话,我现在告诉你。当时老于本来让我早点告诉过你,那些日子,我忙啥来着,给忘了这个事儿了。 现在告诉你啊,你别觉得许鹏媳妇弄死了你孙子,你就一心想着报仇。你就没想想那么多人,许鹏媳妇为啥单杀了你孙子。你知道她为啥那么恨你孙子不?说到底,这个事情还是因为你那个比你早死的儿子。 当时你儿子还没有结婚,却看上了现在徐许鹏媳妇。说起来两人也是郎有情妾有意,可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你儿子最后竟然抛弃了人家,跟另一个女的、也就是后来你的儿媳妇结婚了。可这个时候,许鹏媳妇已经有了身孕。但是你那个畜生儿子,为了跟后面的女人结婚,竟然亲手掐死了他们俩的孩子。 就这事,你换成谁也得这么干。说一千道一万,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的事。当时你儿子怎么对的别人?你自己想想吧。这次来,主要是劝兄弟要多保重。另外再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老于当初觉得你可怜,所以才对你网开一面的。 以前没有跟你提到这些,是希望你自己慢慢的改正。现在这个事情前前后后的,你也都清楚了。现在更,大家凑合看吧。 老太太听的这些,沉默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唉,把我放下来吧,我回去老实投胎。” 二蛋又说:“算了,你既然有这个心思,就好,别回去了,一会还有事要做呢。” 第115节 “妈蛋的,差点把正事忘了。等我想想啊,好几个事呢,得从何说起呢。”说完之后,那个人低着头,想了半天,忽然把头一抬,指着自己脑门上的两个角对江流说:“小子,你看我这两个角漂亮不?” 这都哪挨哪啊?东一耙子,西一扫帚的,一点也不连边。反正江流跟豆根两个人的脑子,跟不上他的想法,只好互相看了看,满脸都是无奈。最后江流扭回头正想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那个人忽然又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跟你这么二的人说也白搭。我说,你听着就行了。” 江流觉得这个人二的不可理喻,甚至于难以沟通。于是打定主意不再说话,双手一抱着肩膀,扭头看着别处。 “你听好了啊,我叫二蛋,是这个地方最大的官。看见没,那个地方就是我的,”说完之后,用手一指那几棵榆树的地方。江流跟豆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半天,可是除了树以外啥都没有看到。 二蛋也是聪明人,一看两个人的神情,就知道情况了,鄙夷的一撇嘴,接着转过头去,看着吊在半空的老太太。“唉,我说你也甭害怕,有些话,我现在告诉你。当时老于本来让我早点告诉过你,那些日子,我忙啥来着,把这个事往的死死的,好在现在告诉你,也不算是太晚。 你别觉得是许鹏媳妇弄死了你孙子,害的你冤死,一心的就想着报仇。其实这个事吧,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想想那么多人,许鹏媳妇为啥单杀了你孙子,她为啥那么恨你孙子知道不?要说这个事情来,还是你那个畜生儿子对不起人家在先的。 当初你儿子还没有结婚的时候,看上了许鹏媳妇的前世。其实照说起来两人也是郎有情妾有意,可千不该万不该的是,你儿子最后竟然抛弃了人家,跟另一个女的、也就是后来你的儿媳妇结婚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许鹏媳妇的前世已经有了身孕。但是你那个畜生儿子,为了跟那个女人结婚,竟然亲手掐死了他们俩的孩子。 事怕颠倒理怕翻,假如把这个事放在你身上,你得怎么办?说到底,都是冤冤相报何时了的事。现在你觉得自己当初死的冤枉,恨意难消,纠缠着许鹏媳妇不放,可是你想过没有,万一许鹏媳妇也跟你一样,有着你这样的能力,她会怎么做? 再说说当初的你,领着这一带的孤魂冤鬼,危害一方,胡作非为,搅的这方圆百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说起来实在可恨。最后大家伙也是给逼的没有办法,才找老于来。按照大家的想法,既然老于抓住了你,就应该把你魂魄打散,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可是老于却替你说起了好话。他说你固然可恨,但也着实可怜。大伙见于大先生都发话了,所以才对你网开一面的,只是把你关在阴界,希望你自己慢慢的改正。 可你自己看看,你办的啥怂事!你趁我不注意,偷偷的跑出来再次为非作歹,还要说什么等十月初一,把许鹏媳妇的魂魄带走。这都是你要干的事,万幸的是有人来把你拦住了,要不这么大的罪过又得栽我头上。妈蛋的,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么做,对得起当初于大先生的一片好心么?你对得起我么?你对得起你爹妈么?你对得起你孙子么?还有那个谁谁!算了,你也这么大岁数了,不是个孩子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二蛋这顿话,绝对完全可以说句现在比较时髦的话来形容,那就是“此处应该有掌声”。这么多的话他一连气下来,愣是一个贲都没打,一直嘚吧到最后没词了,才算是停住。这家伙说的吐沫满天飞,就江流跟豆根都不由的佩服这家伙。 再说老太太呢,一直吊在树上,听着二蛋的训示,期间一句话都没插,而且完全一副虚心受教、小心翼翼的态度。所以一直到二蛋说完以后,也没听见她说一句话。 过了一小会,她才长叹一声才说道:“唉,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恨这个娘们。你让他们把我放下来吧,我跟你回去。然后十八层地狱受灾消业,再坠轮回,也算是我对过去所做的一切有个交代。你看这样行不?” 老太太这一番话,说的也算是情真意切,江流跟豆根两个人都在想,这样也许是最圆满的解决之道,羊草沟的事也就可以安置好了。可是令二人大感意外的是,这个二蛋听老太太说完之后,忽然指着老太太的鼻子,蹦着高的破口大骂。 “你妈个蛋啊,你说回去就回去啊?那阴间的大门是你家后院?你说轮回就轮回啊?五殿阎君是你亲姐夫还是你亲爹啊?那生死轮回阎罗殿,岂是你想咋着就咋着的地方!你也不想想,就你前前后后的犯的事、作的孽,你把十八层地狱、七十二司的罪全受一边,也不一定能削罪减业。目前就你这样的情况,想再去轮回,别说门,就连窗户框都没有!” 二蛋的话,让豆根很是吃惊,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原来犯错大了,连轮回都不能。可是江流却很是怀疑,心里对这个二蛋的身份也就起了疑心。因为韩瞎子曾经很肯定的告诉过他,坠入轮回之道,对犯罪的鬼魂来说,是最大的惩罚了。就即便来说,是老太太只要坠入轮回之道,就足以消弭一切的罪行。可是这个二蛋怎么这么说呢?难道他不懂这些么?可如果说他懂这些,那为什么要这么说! 但是当着老太太的面,江流也不好太明显的去反驳二蛋,毕竟就目前来看,三个人一条战线上的,怎么也不能事还没安置好,就先窝里斗吧,所以只好耐心的等着他的下回分解。果不其然,这个二蛋缓缓气之后继续说道:“要不这样吧,你把大门的下边弄出个大洞来。干脆你去这个地方堵一阵子窟窿吧。” 说完之后,忽然双眼死死的盯着老太太看了一阵子,最后才慢悠悠的继续说:“事就是这么个事,因果厉害的我也都跟你说清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之后,转身走到了一边,手一背,不说话了,把老太太晾在那里。过了好大一会,老太太才说:“那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辜负于大先生一片苦心,这一切就全凭您做主吧,你怎么安排我都听您的就是了。”可能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原因吧,这个时候老太太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跋扈尽头,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股子无可奈何的劲。 一直到得到了老太太的肯定之后,二蛋才转身过来,冲着老太太点点头说,恩,不错。那就这样办吧。小屁孩,别看着了,赶紧把她放下来吧。” 江流其实乐不得现在把事情解决,所以紧走步走,到老太太跟前,一把揭下哪只脚上面的符。然后直接划根火柴,把符点着升了。 第116节 果然如同江流刚才想的那样,符一揭下之后,从半空吊着的老太太脚下,刷的一下又窜出个老太太。所差的就是跟吊着的那个老太太一比较,这个比较秀气而已。就在这个秀气老太太落在地上,身子站稳之后,吊着的那个老太太身子忽然猛一紧,缩成了兔子一般的大小,就从绳子套里脱落出来,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紧接着,连地方都没动,只是在地上弹弹腿,然后使劲一蹬,死了。 江流赶紧的跑到跟前,就着月光低头一看,哪里来的老太太?原来是一个黄鼠狼子。只是这玩意儿现在的样子有点惨。身上所有的毛都是烧焦的样子,整个黑乎乎的就跟刚烤过一样。都不用伸手试,看样子这玩意儿就已经死的透透的了。一直到现在看到这样的情形之后,江流彻底的把这件事情,想通了。感情老太太是从阴间大门出来的不假,可是她的修为却没跟着过来,所以她才要等到十月初一,才能动手。只是这段时间她也没消停,借助刚那个黄鼠狼子,来折磨许鹏媳妇的。甭问,这个黄鼠狼子指定是老太太的合伙人。 原来吊着的东西已经死了,绳子自然也就没有用处了。江流就要把绳子收起来,一边收绳子,一边还想着刚才的事情。而与此同时,二蛋已经领着老太太的魂走到了那几颗榆树边,然后身子一晃,就转到了树的后面。结果这一去,半晌都没有回来。江流收拾好绳子,想想目前没有别的事情做,只好干等着。 又稍微的过了一会,就见二蛋身子又是一晃,然后又从树后面出来了。江流跟豆根俩人一看就二蛋自己出了。赶忙就上前问道:“那啥,那个老太太的事情解决了?” “妈蛋的,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出手办的事,哪有办不成的。” 江流现在是死看不上这个二蛋,你说这么二的人,还左一句妈蛋。有一句妈蛋,再加上这个碎嘴子。要你说,这样的人还能干点啥事?但是这事毕竟是她出手安置的,所以表面的客套还是很必要的。你说三十六拜都拜了,也不差这一哆嗦。于是强压住心里的火,毕恭毕敬的跟二蛋说了句话。 “恩,好了,谢谢你啊。二蛋,那我们两个就先回去,蒸腾到现在,也累了” 结果二蛋根本没领江流那个茬,却接过话说,:“妈蛋的。别整那些没用的,赶紧写道符,把老婆子压住,要不等她再反悔就完蛋了?” 屋里的话音刚落,忽然就听见在树上传来一阵阵的冷笑,接着一个仿佛从冰山下来的阴冷声音说道:“就你个小玩意,凭你那点本事,还来给我下套。我告诉你,老太太这辈子吃的盐比你吃大饭都多,看我这回不扒了你的皮。” 吃那里多盐,咋不齁死你呢!江流心里暗暗的想着。 可老太太才不跟你玩这个呢。声音还没有完全说完,老太太身子一晃,再一次的来到了三个人跟前。身子还没站稳,往上又是一窜,上前就要抓二蛋。二蛋赶紧的身子往后一撤,这一下退的相当利索,直接下来土岗子,在地上站住了。这个时候江流跟豆根俩人一看这样,心里都暗骂二蛋,你说你到底是那伙的。捆的好好的,你愣是给放出来了。你要是能降伏也算,可是你又收拾不了,反而跑的这么快。心里这个气啊,可是又有什么办法,无奈只好从新再打,赶紧的抄起家伙,跟老太太打成一团。 江流手里拿着五彩绳子,来回的当鞭子使。豆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小孩身上把拔刀拔了出来,就这样三个人打在了一起。到了结果这一打架,江流才发现韩瞎子当时老喊自己小鸡子的把式。说实在的,已经高抬他了。自己几乎就是边角补漏的手,主要的还是豆根轮着短刀,跟老太太打在了一起。 偏偏这个时候。二蛋已经从土岗子下面跑了上来,嘴里还磨叨着:”妈蛋的,我说你们两个人咋回事啊?到底会不会抓鬼啊?害的我也跟着受牵连,” 气的二人同时一起喊道:“滚!!!” 二蛋可能也觉得两个小伙子跟鬼大战三百回合,而自己就在一边这么看着,任何人看到这样的情形,都会说她不讲义气。于是二蛋把脸转向了一边,就着月光,看着四周围。 第117节 本来俩人还指望着二蛋能跟着帮把手呢。结果看到二蛋这个德性,给俩人气的,要不是这面忙的撒不开手。估计早祖宗十八代的开始噘二蛋了。 二蛋也是,你说你既然也不帮忙,干脆就别说了。可他偏不,眼睛看着四周,嘴里里还一个劲的吧吧的不停:“我说你们俩快点行不,就这一个半拉个的鬼王,看你们俩这个费劲,平时吃那么多干粮都哪去了?行不行啊?” 这一通连损带挖苦的,弄的小哥俩起火落火的,恨不得抓过二蛋来,打到在地上之后,再狠狠的踹上几脚。可现在这个情况,实在容不得俩人多想,也就根本顾不上搭理这个货。最后哥俩一使眼色,干脆不再搭理他,一心的跟老太太掐在一块。俩人心里都想着等把老太太处理完了之后,再回头收拾这个二货。碰上这么个玩意儿,也没办法,即使把你气死了,那家伙顶多也就拍手笑笑,然后屁股冒烟似得掉头就跑。 小哥俩专心的跟老太太又掐了老大一阵子,也没弄出胜负。照这样下去,打到明天早上也完事不了。江流边比划边琢磨,这得想个办法啊,这一晚上要光跟个老太太折腾,别的事都甭干了。想到这,跟豆根打了一声招呼,就跳到了一边。 豆根其实巴不得江流一边呆着去,你说他在这不但帮不上大忙,反而碍手碍脚的,让豆根很不得施展。所以,江流说让他先顶着,他是打心眼里头高兴。心里高兴,精神为之也是一震,手底下加快了速度,短刀挥舞的虎虎生风,跟老太太打在一起。 放下豆根暂且不说,再说江流跳到一边之后,拽过布兜就开始翻。低头掏了半天,啧咂了好几声,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想着还有什么能用的上的时候,手碰到了包里的罗盘,于是随手拿了出来,拿在手里看了几眼。 这个罗盘跟白天江流用的那个不一样。这个是江流学徒的时候,瞎子给他用的,也是原来赵四海学徒时候用的。江流白天用的那个罗盘,是他出徒的时候,韩瞎子传给他的。江流后来一直就用韩瞎子传给他的那个,学徒那时候用的那个始终没怎么用,可也跟了江流三年时间,有了感情,所以一直在兜子里面放着,这会翻东西的时候忽然看到了。 把外面的红布套摘掉,看了看上面的针,在一旁躺着。实际上,这个罗盘已经坏了,上面的针已经从中间脱落下来。江流看着这个罗盘,又想起了跟瞎子在一起的日子,虽说分开的日子没又多久,可江流的心里还是很想念自己的师父,也不知道瞎子现在怎么样了,还那么喝酒不?等这个事完了一定得去看看。 惦记了一下师父,赶紧的把罗盘放在一边,想再翻翻包里面,看看还有别的东西没有。结果除了一大把的符,还有几个瓶瓶罐罐的,就再也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个时候,二蛋在一边又吵吵上了:“我说你小子咋回事啊?让你朋友一个人顶着,你跑一边晒着啊?你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够意思哦!” 这个扇阴风,点鬼火的二蛋,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也真应了那句话,看热闹不怕事大。这一晚上,从碰见二蛋到现在,江流让这个家伙给烦的是真的没有一丝脾气了。狠狠的白了二蛋一眼,最后一狠心,一咬牙。扭过身子,抡起手里的罗盘照着老太太就扔了过去, 要说江流手上的工夫,真的是一绝,扔的这叫一个准。就听见啪的一下,罗盘结结实实地拍在老太太后背心上。把老太太拍的哎呦一声,往前踉跄了两三步才站稳。站稳之后,楞了一下神,想着这是谁在打自己。对面跟她比划的豆根可没闲着,趁她还没有缓过神来,手里的短刀照着老太太前心噗的一下,就扎了进去,接着手腕一转,紧握住刀把往上又是一挑。 就这一捅,外加一挑。要是换成活人的话,当场就得嗝屁。可老太太不是人啊,所以虽然满脸的痛苦之情,可胸口处却一滴血都没有,也没有倒下。 豆根手里握住刀把,正纳闷怎么没有血的时候,二蛋在一边又大声的及时喊道:“都别楞着啦,赶紧拿符封住她。快点!”看来,这家伙也不完全是二货,关键时刻,还是有点用处的。 江流不敢怠慢,赶紧从兜里找出一道封字符。用手指捏住,迎风一摇。然后把捏着符的手指放在眉心,嘴里小声念到:“毛体毛体。孟及诸侯。上禀花厥。下念九洲。头戴金冠。身穿甲衣。牙如利剑。手似金钩。逢邪便斩。遇虎擒收。强鬼斩首。活鬼不留。吾奉天师真人到。神兵火急如律令。” 第118节 随着最后一声大喝,咒语念完。江流往前大跨两步,来到老太太背后。一抬手,啪的一下就把符拍在老太太的头顶上。符落到老太太头上之后,老太太跟让雷击了一样,嗖的蹦起来老高,接着嗷的一声,啪嗒一下,又落在地上。只是这下却没有站着,而是跟一堆烂泥一样,直接瘫在地上。 二蛋看老太太这会躺在地上了,再说脑袋上还贴着符,估计着也不会起来。这一下,来精神了,上去一脚踩在老太太胸口,然后狠狠的转着脚尖,用力往下踩着边说:“这就玩完啦?你起来啊!起来打我啊?看我不打死你。”嘴里叫嚣着,还挥了挥紧握的小拳头。 豆根看的清楚,皱眉撇嘴的抬头跟江流一对眼。忽然扭头冲这面喊到:“呀,妈蛋的。符掉了!二蛋,快跑!”说完之后江流跟豆根俩人就蹬蹬蹬的跑了起来。 二蛋正踩的高兴呢,一听豆根这么喊,可吓坏了。符都掉了,那甭问,肯定老太太也困不住了。都没顾得上看江流两个人,腿使劲往前跨了一大步,迈过老太太的身子之后,脚没站,就顺着土岗子就跑了下去, 一直跑出很远,听后面没有动静之后,才敢停下来。结果回头一看,江流跟豆根俩贼小子站在原地,看着他嘿嘿的乐呢。二蛋这才知道,感情自己让人给耍了啊。 “妈蛋的,你们这两个小王八蛋,找打呢是不?”说着话,猫腰从地上捡起好几块石头子、土喀拉,朝着两个人就扔了过来。一边扔一边骂着两个人,妈蛋,妈蛋的嚷嚷个不停。 这两个坏小子一边躲着,一边看着二蛋笑。眼见着,二蛋手里的东西都扔完了,俩人还准备迎接他接下来的攻击呢。可是没有想到,二蛋忽然拍拍手:“我这么大的人,跟你们两个小屁孩子一般见识个啥。” 说着话,二蛋就又朝着土岗子走了过来。在他低头往上走的时候,豆根用胳膊肘子捅了捅江流,然后趴他耳朵边小声说:“留子,注意点,这家伙没影子。”其实从二蛋刚出现的时候,就着月光,江流就看见他没影子了,只是在二蛋身上,他感觉不到一点鬼气,所以才任由二蛋随便折腾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是等二蛋上来土岗子之后,俩人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二蛋呢,根本也没注意他们俩,直接就来到老太太跟前。猛然的,举起拳头照着老太太肚子就是一拳。老太太哦的一声,肚子往下一窝,脑袋跟腿都抬了起来。二蛋抓过老太太的腿,啪的一下往上一折,然后搂住脑袋有往回一折,就跟叠衣服一样,三下两下的就把老太太折叠在了一起。然后一个手拎起来,抬腿就要往树后面走。 江流看二蛋一直没搭理他,现在看他要走,赶忙伸手拦住二蛋。 “我说,你又要把人往哪里拎?别再跟刚才似得,再出来半拉鬼王,到时候,你自己收拾烂摊子啊。我们哥俩可不管。” 说完之后,江流一拉豆根,两个人又往后退了退。二蛋本来还兴致满满的,听江流这么一说,啪的一下,把叠在一起的老太太,朝着江流扔了过来,嘴里埋怨道:“妈蛋的,本来是你们俩得活,让我来弄个屁。给你们自己去弄去。”说完拍拍手,上一边站着去了。 三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过了好大一会。江流把老太太往豆根怀里一推,然后从兜子里掏出罗盘,说了一句:“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送个鬼么?” 然后开始摆弄着罗盘,看着上面的针,在树前面后面的转了起来。忽然,江流站住了,手里托着罗盘,盯着上面看了老半天,然后扭头冲着二蛋大声嚷了一句。 “倒霉的二蛋,你给我过来,我问你点事。” “咋的啊,现在有事要问我啊?嘿嘿,我就不告诉你,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了好不好?”二蛋说着话,也不知道是那根神经搭错了。凑到江流跟前,拽着江流胳膊,一边摇着一边说:“你求我好不好,你一求我,我就告诉你了。好不好啊?” 第119节 江流让二蛋给弄得哭也不是,笑更不得。自己活这么大了,还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见这么大的人撒娇呢。你说这是干嘛?本来挺严肃的事,让二蛋这么一整,成俩孩子玩过家家了。江流本来没心情搭理他,可是耐不住这个二货把着他胳膊一个劲的摇啊。别看这家伙长得不壮实,可手劲真不小,这么几下,都快把他摇散架了。 于是赶忙制止住二蛋说:“好吧,好吧,你别摇了,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之后,二蛋立刻就住手不摇了。虽然不摇了,可还是紧紧的抓着江流的胳膊没有撒手。俩眼睛更是直直的盯着江流,还摆出一脸渴望的神情,好像恐怕江流会变卦的样子。 看着二蛋这个可怜兮兮的样子,江流觉得再不答应他,真的说不过去了,心里一盘算,干脆,就当哄孩子了。便说:“我求求你告诉我吧,好不好啊二蛋?”说完之后,还用手摩挲了半天二蛋脑袋上的两个犄角。这家伙,真把二蛋当孩子了。可是让江流没想到的是,二蛋听他说完之后,却没有立刻的回。而是小脑袋一卜楞,把江流的手甩到一边。然后身子往旁边一跳,站好之后,冲着江流嘿嘿的呲牙一乐说道:“我就不告诉你,我就不告诉你,我就不告诉你!”不但江流没想到,就连豆根都没想到二蛋来这么一手。不但如此,更可气的是,这个二货还是唱着说的。二蛋这么一闹,差点把江流的肺给气炸了,手指着他吼道:“我去你大爷的,问你是看的起你,真把自己当跟葱了。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知道咋回事。”说完之后,江流心里发狠,再也不跟这个二货说一句话,转头专心的盯着罗盘看去了。有那么一句话叫眼愁手不愁,也就是说看着这件事,会觉得很难。可一旦真正埋头做起来,就会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江流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刚才看出问题之后,没有细细去想,而是直接问二蛋,指望着他来告诉自己。可是现在二蛋一边拍手乐去了,江流也就断了这个念头,自己闷头研究起来。 果然时候不长,就听见江流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够之后,扭回头朝着二蛋伸出小拇指头,边比划着边说:“咋地?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咋回事了。不就是这个五行八卦阵的坤位出问题了么?很简单,找个东西,重新做个阵眼就行了,我还以为多大难事呢。” 怎么回事呢,原来白天的时候,江流跟豆根两个人在土岗子上面,明明能感觉到阵阵阴风,可是一放罗盘,上面的指针却愣是不动,当时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通这个事情。可是就在刚才他一放罗盘的时候,忽然上面的针动了几下,虽然只是小小的动了几下,但也引起了江流的注意。就这样,才发生了上面的事情。 找到原因了,江流就开始准备起来。还想着早点安置完了,明天回家呢。可让他很无奈的是,当时来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个事情这么难缠,所以带的东西比较少。抱着一线最后的希望,又开始翻起他那个宝贝黄布兜子。接二连三的往外掏了好几样东西,都觉得不适合。就这样,又跟刚才一样,兜子翻了个底掉,也没找到理想的东西做阵眼。这个时候,显得很无奈的江流,抬头看了看豆根,想着是从兄弟那里找点安慰。豆根这家伙现在干什么呢?正死死的抓着折在一起的老太太,紧紧的抱在怀里。见江流看向自己,便知道了这小子是啥意思。只是你都找不到东西,我更找不到啊,也就很无辜的跟江流对视起来。这哥俩现在好,大眼瞪小眼的在这瞪上了。俩人这么看了一会,忽然,江流想到了一样东西,然后眼睛一亮。紧接着,冲着豆根嘿嘿的阴笑起来。江流这一阴笑,豆根虽然一时没想到这崽子是啥打算,但也知道他指定没憋好屁。抱着老太太,身子不由的往后退了几步。退的时候猛的撇见了自己手里的握住的短刀,立刻就明白江流为啥阴笑了。抬起头冲着他骂道:"你个王八蛋,少打我刀的主意啊!明告诉你,以后你再动这念头,我立马跟你急!兄弟都没得做。”看见豆根那个着急的样子,江流把嘴一撇,白了豆根一眼然后说:“瞧你那个抠门德性,我又没说要你的刀。看把你吓的!至于不?" 第120节 豆根鼻孔朝天一翻,哼了一声,接着江流的话说:“就你小子,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啥屎。你没说最好,就是说了,我也不带让你用的。”说完之后,把头扭向别处,干脆连看都不看江流一眼。 说起来,豆根这次真的冤枉了江流,这家伙还真没打他刀的主意。见豆根这样,江流也知道多说无益。呵呵的笑笑之后,把罗盘装进了套子里面,然后放进了包里。又从包里面掏出两道符,拿到手里就着月光看了一下,确认没错之后走到豆根跟前。没等豆根看清楚呢,啪啪两下,两到符都贴在了老太太身上。眼瞅着江流贴完符之后,豆根才知道真的误会他了。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来缓和这种尴尬,于是只好盯着那两张符看。看了一会之后,感觉跟刚才那张也没多大区别。所差的只是,这回江流没有念咒,就直接贴在了老太太身上。其实豆根这么想也对,这两道符跟那道符的效力是一样的,都是困住老太太不让她脱身的。至于接下来要做的,豆根也猜不到,只好看着江流,看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江流把符贴好之后,伸手从豆根手里接过了老太太的身子,抱着回身,往前又走了两步,来到榆树根前才站住。四下里看了看,觉得这个地方还可以,才把老太太的身子放在树跟前的地上。 放好之后,江流往退了两步,丁字步站好。先平复了一下呼吸之后,高高举起了双手。缓慢的在空中划了一个圈,最后在胸前才把手收住,继而手心朝上,交叉在身前。就这样,默立了片刻。豆根看见江流这通动作,知道他是准备要作法事。赶忙的抽出短刀,站在离江流两米远的地方守护起来。 江流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豆根,或许是感觉到了,只是现在不能分神,所以也没有理豆根。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长形小盒,掀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三炷香来。把盒子放回包里同时,又拿出一小盒火柴。 刺啦一声,火柴划着。暗红的火苗在这个夜里甚是惹眼,也在瞬间映红了江流的小脸。这个时候,若是有人看到江流的表情,很难跟平时那个嘻哈胡闹的江流联系在一起。此时他表情严肃,一脸的无欲无求。而且面沉似水得看不出一丝喜悲。 把香点着,火柴随手收好,这会江流双手捧香,高高举过头顶,身子向前微倾着连拜了三次。拜完之后,略微停了片刻,又蹲下身子,一手拿着香,另一只手在地上搓起一个小土堆,土堆搓成,才把香插在上面。 恐怕香插的不紧,又用手捏了捏土堆上面的土。确定没事,江流才站起身子,然后又从兜里拿出三张黄表纸。把黄纸对折之后,掐在手里。 这一系列动作下来,江流一句话都没有说。又默默的来到老太太身前,俯身蹲下之后,拿着黄纸绕着老太太的身子来回的转起圈来。同时嘴里大声念着:“众生多结冤,冤深难解结,一世结成冤,叁世报不歇,我今传妙法,解除诸冤业,闻诵志心听,冤家自散灭。”这段咒语,江流前前后后的一共大声念了七遍,以至于第七遍念完,站在一边的豆根都能背诵下来了,只是他不知道这咒语是干嘛用的。就在豆根准备跟着江流,在心里默念第八遍的时候,江流忽然大声喊道:“冤业若散,速速报信。” 说来奇怪,就在这句话说完之后,江流手里的黄纸竟然自己着了起来,而且很快就烧到了江流的手边,还好他这小子及时的撒开手,才不至于烧到。豆根看到这,忽然想到的是要跟江流学这个法术。他心里想着,这玩意学会了,以后上山的时候,就不用带火柴了啊。想要烤个兔子吃的话,一念咒语,就有火用了,这玩意多好啊。 豆根这面盘算这自己的小九九。一边半天没说话的二蛋这时候又大声嚷嚷起来了。 “妈蛋的,你用这个老东西做阵眼就做阵眼得了,你给她化解怨气干什么。你这么一化解,整的跟个绵羊似得,这性子能看阴间大门啊?” 江流这下也不给二蛋留面子了,很不客气的说道:“妈蛋的!我不化解她的怨气,这五行八卦阵就成两个死门了。万一到了鬼节的时候,这个死门的冤魂恶鬼出不来,都堵在这里,到时候再把坤位弄坏了,出了事你负责啊?妈蛋的,啥也不懂,就边呆着去。” 江流这几句话,似乎戳到了二蛋的痛处。这二货立马就不淡定了,呼的一下,一蹦老高,然后边跺着脚边指着江流骂:“妈蛋的,妈蛋的,骂架就骂架,你跟我学什么?再跟我学,我整死你!妈蛋的!” 看着二蛋这幅狗急跳墙的样子,江流心里这个解气哟。又听说二蛋要整死自己,那小伙子就会服软么?当然不会啦!用手一指地上插着的香,恶狠狠的跟二蛋说:“我现在开始请神,你有本事就来整死我。让我见识见识你到底是个啥鬼?” 听说江流说自己是鬼之后,二蛋立刻的就蔫巴下来,也不蹦跶了。无精打采的往地上一坐,接着哇哇的大哭了起来,把一旁的江流跟豆根看的一愣一愣的。俩人一时之间也拿不住这家伙是真的伤心还是假的难过,索性任由他自己去哭吧。 经过这么一闹,江流差点忘了自己要干啥。低头看到香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忙呢。赶忙准备继续做法,请神。可是想到刚才说的那些话语,心里觉得对神灵很是不敬。于是身子站好,双手食指跟拇指对捏在一起,其他三指交叉,然后用食指顶住自己眉头,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一口气,小声的念起静心咒来。 等心情平复之后,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又低声念到:“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贲,炁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炼液,道炁常存。” 第121节 江流所念的这段正是净口神咒,也是道教八大神咒之一。净口神咒最大功效就是在于令口部诸神归于正位,消除口业,涤荡我们口中的秽气,以便用清净之口来持诵灵章。因为我们在生活中,避免不了吃肉、吃五辛三厌之类的食物,而且还有讽刺、漫骂、两舌、妄语等等口业。 所有要应常诵净口神咒消除口业,祈请正神,涤除口中秽气,清静口舌后方能诵经念咒,这样才能通真达道。丹朱口神,吐秽除氛:“丹朱”,即口神。“吐秽除氛”意即吐故纳新,口吐浊气,鼻引清气。方法有嘘、呵、咽、吹、呼、嘻六气法。《抱朴子内篇·微旨》:“明吐纳之道者,则曰惟行气可以延年矣。”《太平御览》云:“真人道士常吐纳以和六液。” 舌神正伦,通命养神:“舌神正伦”,据《黄庭内景经·至道章》:“……舌神通命字正伦。”此句意指舌能司声咽津,性命得通,正其五味,而各有伦理。“通命养神”,通宿命,静养元神。以丹道而言,能通命者保精也,养神者炼性也,内含性命双修之意。 罗千齿神,却邪卫真:按《黄庭内景经·至道章》:“……齿神锷峰字罗千。”其“罗千”能摧罗万物而食之。此句意为道教中人修炼好“齿神”,使邪魅不能侵犯,真神得到保护。 喉神虎贲,炁神引津:“喉神”即虎贲。“气神”可引津。又《黄庭内景经》:“津”意指金津玉液。此句意为修炼之时要掌握和运用神、气、津。即“生津聚精”的方法和作用。 心神丹元,令我通真:“心神丹元”,按《黄庭内景经·心神章》:心为五脏之元宰,属火而色赤。本句意是:心为五脏心、肝、脾、肺、肾之主宰,但废一不可。修道之人要掌握心内之元神,以运用身中精气,抱元守之,存无守有,凝结成丹,即能“通真”也。 思神炼液,道炁常存:“思神”指存神。“炼液”指保护、修炼好金津玉液。“道气常存”即按其法不断修炼,即可以与道合真,长生久视。 从净口神咒的咒语字面解释来看,此咒在清除口业的同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用处,就是经常念诵此咒还有助于修炼者做入静功夫。关于净口神咒的功效在《太平御览》中有提及。 按道家所讲,口神为丹朱,舌神为正伦,齿神为罗千,喉神为虎贲,炁神导引津液,心神固守丹元。因为口中经常有秽气,所以要经常吐故纳新。把污浊之气呼出于外,吸清新之气于于内。不但能达到消除口业的效果,还能使五脏六腑康泰,身轻体健。据传此吸纳还有六法,分为嘘、呵、呼、呬、吹、嘻。 《丹经》中同样也有提及,白玉齿边有玉泉,涓涓育我度长年。这样引吞津液直接人任脉化为阴精,是造精之捷径,健身之妙法,故能通命养神。道家认为牙齿为坚硬之物,能摧万物而食之,故能驱除邪魅。喉为吞咽之重楼,口中之液为玄泉,故吞咽生津聚精,滋养精气。同时心为五脏之主宰,丹元为体内元神,是主宰思虑意识,体内生机之神。思神是指存想体内口部诸神,炼液是运炼体内玉液还丹。此咒令口齿喉舌心思之元神,除口中之罪业,清口之浊气。心神与道合一,存无守有,长生久视,道炁常存。 其实简单来说,就是吸收日月精华,吞吐天地灵气,也是修道最基本的道法。由此可见,净口神咒的作用真是非同一般。正是因为经常这样的修炼,所以修道的人寿命都比较长。 江流净口神咒念完之后,又把身上收拾利索,看一切全部准备妥当之后,才开始准备做最重要的法事-----请神。 第122节 其实这个法事,江流先前也没有想到。本来这次来,依着他的想法,挺简单的,就是找到许鹏媳妇的病根,把事情解决了完事。六四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师爷布的五行八卦阵,更没想到这个阵法还出现了问题,而且已经到了不修不行的地步。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就只好过哪河,脱哪鞋了。丁字步站好,距离老太太身前有个一尺来远。然后双手食指收回,掌心相对的平放在胸前。眼睛半闭半睁的。咳咳的清了声嗓子以后,开始念起了召神咒。“如来顺吾,神鬼可停廖.如若不顺吾,山石皆崩裂.念动真言决,天罡速现形,破军闻吾令,神鬼摄电形.”江流的声音不大,但却是字字清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咒语刚刚念完,立刻就起了效果。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而且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突来的黑暗把站在后面的豆根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费劲的眨巴眨巴眼睛,才勉强的看清楚前面江流模糊的背影。 这时候,只见江流的双手开始比划起来,来回上下的舞动,活脱脱一个跳大神的。把后面的豆根,看的眼花缭乱。甚至都有些怀疑,现在这个人是自己平时认识的留子么? 紧接着,豆根忽然感觉四周很是压抑,似乎要把他挤扁一样。以至到最后只好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才能觉得顺畅些。好在的是,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分钟左右。 豆根感觉轻松之后,才慢慢的抬去头来,看了看四周。这个时候的天空又恢复了晴朗,月亮高高的挂在九天之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似乎刚才的事情从来没发生一样。 再看江流,还是丁字步站在哪里,只是双手下垂,身子来回的打晃。看上去,很是疲惫的样子。豆根赶紧站起身子,上前扶住了江流。等手挨到他身子的时候,豆根心里暗自吃惊。感情这么大工夫,江流跟雨浇了一样,浑身上下都让汗给打湿了。 扶着江流慢慢的坐在地上,豆根用自己袖子把他脸上的汗都擦干净。看他累的这个孙子样,豆根也不敢多问什么,只好也跟一边坐下看着江流。稍微歇过一会,觉得江流恢复了点之后。豆根才稍稍放心,这会才四处看了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差点把豆根的魂给吓飞了。手抓着江流的胳膊大声叫唤道:“留子,留子,那老婆子又不见了?” 江流歇了这一阵子,才缓过来,听见豆根大喊大叫之后,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说:“拉倒吧,费这么大劲,再弄不走,那不白折腾了。放心吧,老太太让我给填阵眼里面了,再也弄不出啥幺蛾子来了。” 豆根听江流这么一说,才放心下来。不过在这样的夜里,心里或多或少的还有点画魂,又追问了一句:“真的没事了吧?可别一会再整出来一个老婆子。”很平常的一句话,却惹来江流一个白眼。豆根也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挠着脑袋呵呵笑了笑。不在言语了。 江流没在再搭理豆根,而是转过头看向二蛋,想看看这二货现在怎么样了。结果看清楚之后,差点把江流笑死,心里也觉得很是解气。 原来这会二蛋把头扎在地上,屁股撅的老高老高的。身子还不停的哆嗦,跟筛糠一样。抓着豆根的胳膊,江流勉强站了起来。又让他搀着自己,慢慢的走到了二蛋屁股后面,照着二蛋屁股狠狠的踢了一脚过去。 然而这一脚却从二蛋的身子穿了过去,一点阻挡都没有。还差点把江流弄一个咧身,多亏豆根搀着,要不肯定会摔倒在地上。 第123节 可二蛋却跟实实在在的让人给踢了一样,嗷嗷的还叫唤好几声,边叫着边把头往地里扎。估计是觉得扎的够深了之后,才赶忙又说:“大仙啊,你可高抬贵手,饶了我吧!可千万不要打我啊!我就是让坏人给忽悠了,偷着出来玩一会儿么?等这面的事儿完事了,我立刻马上就回去了,行不行啊!您行行好,放了我把。求求你啦!我给你磕头了啊” 看着二蛋这个软蛋的样子,江流差点憋不住乐出来。等二蛋不再说话,一个劲磕头的时候,江流又上来损劲了,捏着嗓子问他:“你给我说说,你不在原来那好好呆着,跑这来干啥?我这是给你机会,你知道不?我就是要看你老实不老实,要是说的对,咱们这篇就算翻过去了。如若不然的话,你自己掂量着办。嘿嘿......” 话音刚落,这二蛋赶紧说:“我说,我一定实话实说,要说这个事他也不怨我。都怨那个妈蛋的老于,骗我说这有好玩的,我一时好奇,就跟着来了。结果来了之后才知道,妈蛋的他这是给我挖好的坑,让我往里跳呢。原来他把阵眼用的上品玉石换酒喝了,没办法只好找了块次品将就用着。他是怕阵脚不稳,才把我坑来在这看着。当时他还跟我说,找到代替的东西就回来。妈蛋的,没想到他一走就是好几十年,害的我想回去都回不去。妈蛋的,这个不是人养的老于。你说说这事能赖我吗?要不是他糊弄我,我也不至于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一呆就是这么多年,我那面那还一大堆事呢。” “你原来是干什么的啊?” 江流听二蛋说完之后,马上又追问了一句。也可能是听二蛋说的有点入迷,问这话的时候忘了捏着嗓子了,所以话说出来之后,江流也后悔了。 没想到的是,这个二货还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出来呢,赶忙又说:“我原来是上广城阎罗庙里挖眼司的小鬼啊.......” 二蛋刚说到这里,才猛然感觉不对,这个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啊?偷偷的回头瞄了一眼。看清楚是江流之后,这家伙可不答应了。蹭的一个高跳了起来,落在地上的时候也没分是土块,还是石头,抓起一大把。照着俩小子就扔了过去,一边扔着还一边骂着。 “妈蛋的,王八犊子你个,胆肥了啊?敢拿你二蛋爷爷涮着玩呢?” 看样子,这下把二蛋着实给气的不轻,也没管砸到没砸到,噼里啪啦的照着两人扔了好半天,最后附近实在是找不到趁手的东西了,这才罢休。 这面江流跟豆根俩家伙,也给打到几下子,只是俩人都躲着,用后背接的,所以也就没啥大事,俩人一边躲着还一边哈哈的笑。等二蛋不扔了之后,俩家伙才站好身子。看着二蛋气呼呼的样子,又乐了一阵子。最后江流觉得闹得差不多了,才冲着二蛋问道:“我说二蛋,你说当初是我师爷骗你来的?真的假的啊?” 这会的二蛋,估计扔了一阵子,也累了,听江流这么问,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抬着脑袋看着江流,好大一阵子之后才慢悠悠的说:“老话说的好啊,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啊。就说当初那个老于吧,就不是个正经玩意。本来以为他的徒孙子会有点出息,结果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你说这玩意的,上哪说理去?” 听话听音,江流听了二蛋的话,自然也就知道这个事指定是假不了了。所以在二蛋感慨的时候,江流也觉得他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跟韩瞎子学艺的时候,对自己师父的脾气秉性是再了解不过了。当时只是以为韩瞎子就那个脾气,现在一看,感情毛病出在根上了。 于大先生啊!甭说当时有多大的名气,就到现在,有的老人一提起这个名字来,都竖大拇指叫好,可实在想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为了喝酒,竟然用阵眼用的玉去换。就凭这件小事看来,自己的师爷也是个不着四六的玩意儿。真应了那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老话了。 可转念又一想,不行。自己做晚辈的咋着也不能说自己师爷不是啊,尤其还当着一个二货的外人面前。想到这里,江流脸色一正跟二蛋说到:“你净胡说八道,我师爷那是谁啊?那是于大先生。能干那么不靠谱的事儿么?要我说啊,当时指定是有别的事情,所以我师爷才这么大义凛然拿玉石换酒的,再说了你看见他喝酒啦?” 第124节 江流的这番话,二蛋听了之后,差点把嘴快撇到耳根子去,翻了一个白眼说:“我呸,你们还真是一窝的爷们。一个比一个不要脸。还大义凛然!你咋恬着脸说这话的。妈蛋的,我就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人,再说了,这话是他亲自跟我说的,那还能有假?妈蛋的,就可怜我这么天真的孩子了,让他给骗到这破地方来。这个老王八蛋,还大义?大义个姥姥。” 当着儿子骂老子,这话搁谁听了,谁也不干。眼见着江流又要跟二蛋掐起来,豆根赶紧说:“二蛋,现在阵眼不是好了么?你还不走,你要再这么耽搁下去,一会真有大仙来收拾你了。”这话真管用,二蛋听完之后,一个高蹦起多高来,扭头就朝着西面跑了下去,一边跑还一边说:“妈蛋的,兔崽子也不早点说。”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跑的没影了。江流本来还想着跟这个二货再理论几句,可目前这个样子,人都没影了,还理论个屁啊,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其实也没啥东西,就是那个扔出去破罗盘,找到后,捡起来装进包里。转身把那个黄鼠狼子找个地方,弄点浮土埋上了。弄完之后,再加上先前折腾那阵子,这个时候就已经是后半夜了。这个点回去许鹏家里,许鹏估计还没睡在等着两个人。可架不住家里还有一个老太太。正想着该不该回去呢,忽然江流想起一件事情来,急忙的拽着豆根说了一句,走。 于是两个人也没有回去,而是顺着土岗子,一直走到了山根下面。到了土岗子尽头之后,江流找了半天,最后才在坡下面的一堆草丛里找到一个破瓦罐子。豆根看到这个瓦罐子后,也就知道江流的意图。细看看这个玩意,说是瓦罐子有点勉强,个头跟家里面腌菜用的缸腿差不多大小了。瓦罐子口掉了一个大豁子,黑了吧唧的躺在地上。 大晚上的,从口往里看,只见黑乎乎的一片,也瞧不清楚里面有啥玩意儿。豆根用短刀敲了敲,听着传来的声音有点发闷,才确定瓦罐子不是空的。 江流在附近找来一块石头过来,照着瓦罐子砸了过去。啪嚓一下,瓦罐子敲个稀碎。瓦罐碎了之后,俩人才看见里面躺着一个兔子。好家伙,个头真不小,快赶上半拉瓦罐子了。江流把上面的碎瓦片扒拉到一边,拎着兔子的俩耳朵提了起来。就着月光,就见顺着兔子嘴角流出来的血都已经凝固了。看样子,已经死了很长时间。拎在手里,仔细的看了一阵子之后,江流暗自叹了一口气。 蹲在地上,挑了几片大点的瓦片出来,想着把兔子的脑袋跟身子盖好,甭管怎么说,已经死了,也不能让土埋脸不是。盖瓦片的时候,江流无意的碰了一下子兔爪子,然后很随意的摸了一把。结果摸完之后,江流的心咯噔一下,抓着兔爪子的手停在了哪里。 豆根看江流猛地停了下来,以为又遇到了什么事,赶忙急切的问到:“留子,咋了?”江流扭头看看豆根,很是无奈的跟豆根点了一下头。豆根脸色也是一变,试探着又问了一句:“长鳞了?” 江流肯定的点了一下头之后,就没在言语。俩人各自想着事情,谁都没在说话,默默的把剩下的事情做完。完事之后,俩人背靠着背在土岗子上坐了下来。这一晚上,也确实把小哥俩折腾够呛。坐下歇着的时候,豆根说:“留子,要不等回去之后,你再去找你师傅问问吧。这怎么一个兔子爪子上也起鳞呢?这玩意儿怎么也说不通啊!” “我想着这不是要过年了么,我去南水泉把老两口接过来,一起过个年。这样一来呢,也热闹些,再就是也省的师傅跟师娘俩人在哪孤单。人老了,就想着身边有几个说话的。再说了,过日子不就图个热乎气么。” “我看行,等回去,我套上马车,咱俩去接。接过来之后,让他们老两口住你那屋,你就来我家,咱们俩住西屋。要真这样的话,那今年过年可就热闹啦。” 俩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唠了几句,觉得歇的差不对了,俩人这才站起身子来,往村子里走了过去。 到了许鹏家的时候,一看西屋的灯还亮着,听见院子里面两人的脚步声,许鹏赶紧迎了出来,一看正是这小哥俩,许鹏赶紧把俩人让进屋子里面。 靠,你们能保证没别的事么?奶奶的!我都说了,最近有点事。写这个玩意儿,又不图你一毛钱,至于说的那么损么?太监你姥爷!!!! 第125节 看二人满身尘土的样子,许鹏赶紧端过来一盆清水,让俩人洗吧洗吧。二人折腾了一夜,确实已经累得不行了,洗漱完毕之后,干脆就让许鹏早点做饭。俩个人一宿没睡,再加上一宿又没消停,等许鹏做好饭端上来的时候,俩人真跟进村的鬼子一样,狼吞虎咽的吃了个风卷残云,盆干碗净的。 吃完之后,又呆了半天,许鹏媳妇才醒过来,身上还是披着红布,不过精神已经好多了,两个眼睛也有了点神采。看到媳妇这样,许鹏自然高兴的不行。端水拿衣服的伺候着媳妇下了地。结果许鹏媳妇一下地,身子一咧歪,差点摔倒。好在许鹏一把抓住,才没摔在地上。 许鹏心里又咯噔一下,心里担心自己媳妇不会落下什么毛病吧,于是眼巴眼望的看着江流,那意思问问江流,这是咋回事? 其实也是应了那句俗话,关心则乱。你就是好好地人,在炕上躺上一个月,一点毛病没有,也能躺出毛病来。更何况,许鹏媳妇还病了这么长时间,猛一下地,肯定多少会有些问题。听江流说完之后,许鹏也知道自己想多了,呵呵干笑了几声之后,搀着自己媳妇去后面厕所解手去了。 就在这么个工夫,东屋睡觉的老许婆子听见西屋的动静,也起来了,边穿衣服边往西屋来,想看看儿媳妇好了没有。进来西屋不久,就看见儿子搀着媳妇进屋来。听见儿媳妇喊自己娘的时候,老婆子眼泪转眼圈的哽咽半天,连连说老天保佑之类的话。也可能是太激动了,老婆子最后扑通一下给江流跪下了,嘴里还一个劲地神仙神仙的叫个不停。吓得江流也噗通跪下了,边给老太太磕头边说:“奶奶哦,你这是折我寿啊!” 最后还是许鹏跟豆根俩个人一边一个才把俩人搀起来,站起身来的江流,汗都顺着脸上流了下来。老婆子起身之后也觉得,自己这么大岁数了,给个孩子下跪,真的有点过。赶忙又给江流赔不是,说自己老糊涂了之类,老太太嘴碎,嘟囔着说了半天,江流又一个劲的安慰老太太,半天之后才安定了下来。 其实他也理解老太太的心情,只是突然的一下跪,确实给他吓了够呛。好在的是,这会两个孩子也跑来了西屋,把这个尴尬劲缓了过去。自己的娘好了,最高兴的自然是他们俩,一边一个抱着许鹏媳妇的大腿开始撒娇。看见自己的孩子,许鹏媳妇也是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摸摸这个孩子脑袋,捏捏那个孩子的脸,再想想这些日子下来,真跟梦似得。想到自己差点就见不到这两个孩子了,心里不是个滋味,索性抱着孩子,大声哭了起来。 老许婆子见这样,也不知道出于啥心里。不但没上来劝儿媳妇,反而抱着娘仨一起哭了起来。弄的屋子里的人心里都不得劲。最后还是许鹏老丈人从厢房进屋,看见这一家子的样,嚷了一句说:“孩子好了,这是大好事,各个的都哭个啥劲。”许鹏媳妇跟老许婆子才破涕为笑。坐到炕上说话去了。 到此时候,许鹏家的满天云彩也就算彻底地散了。一家人高兴的在一起,逗着孩子,说说笑笑的很是热闹。看到此情此景,江流也觉得很有成就感。至少这一天一夜下来,自己没白忙活。趁着大伙都高兴,江流又告诉许鹏,以后每逢每年十月初一的晚上,还要让许鹏媳妇披着红布睡觉。这样也就躲过了鬼节的各种琐碎事情,省的再招惹麻烦,许鹏自然赶忙点头答应。 事情已经完事了,江流跟豆根两个人于是便张罗着要回三梁子。许鹏一家子是再三的挽留,说什么要让俩人多住几天再走。二人更是极力的推脱,又说家里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见这样情况,许鹏也不好意思再挽留,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来,要给江流。结果俩人又是撕巴半天,最后还是以江流收下一张才了结此事。 江流跟豆根要走,许鹏又套上马车,一家人都出来送行,一直把他们送出村口,等马车没影了之后才回去。 一路无话,到了三梁子,许鹏对老江自然又是千恩万谢,掏心窝子的一阵肺腑之言。老江看儿子给自己挣这么大一个脸面回来,也自是高兴,赶忙吩咐媳妇架伙做饭,说啥要留许鹏吃饭。许鹏惦记着家里的媳妇,推辞了半天之后,趁老江不注意,拿上鞭子赶着车溜了。弄的老江跟媳妇觉得还很是过意不去,又追着送出老远,又说了些以后常来往之类的话,才各自回家。 第126节 接下来就是流水日子哗啦啦了。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转眼就到了腊月十五。江流本来打算一进腊月,就去把韩瞎子两口子接来,结果今天这事,明天那个事的一下就拖到了腊月十五,江流一看日子,说啥也不能再拖了。这才拉上豆根,两个人套上马车,一起奔南水泉去。 俩人到了南水泉之后,一直进来韩瞎子的大院,也没见有人出来招呼,俩人都感到很是奇怪。按理来说,爷俩这么长时间没见到面了,咋也得出门来接接啊。再者说了,这大腊月十五的,正是家家户户都忙的时候,这院子里咋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呢? 难道是?想到这里,江流赶忙紧跑几步,一把推开屋门,就进了里屋。结果进屋一看,老两口都在炕沿边坐着呢。旁边还放着好几个包裹,都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 看见江流进屋之后,韩瞎子白楞了他一眼,然后眼皮一耷拉,继续吧嗒起了眼袋锅子。看到自己师傅这个样子,江流有点摸不着北了。心说,自己出徒这段日子,没给他丢人啊?怎么还这么爱答不理的?啥意思呢? 得了,也别管师傅咋想的了,反正师傅不高兴,那肯定是自己这个做徒弟的没做好呗。赶忙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劲头,跟师娘说:“那啥,师娘啊,你看这不是快过年了么?我合计着,你们老两口自己在家过年也没意思,所以我就来接你们了。大家伙一起过个年,也热闹不是?你说是吧?师傅!” 要说江流这家伙,真是七窍玲珑心,八面活心眼。看着师傅满脸不痛快的样子,干脆啊,我不摸你老虎屁股了。我跟我师娘说,再让我师娘跟你说,这么迂回一下子。你总不能再冲我撒气吧。 韩瞎子媳妇哪想到江流这么多花花肠子啊,还真入了这小子的套了。听江流说完之后,也没多想,扭头就跟韩瞎子说:“当家的,你说句话啊,你看这大冷的天,孩子这么老远跑来接咱俩。你就别再抻着了,装的二五八万似得干啥啊?” 韩瞎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媳妇插一杠子,再耷拉个脸给谁看啊。叹了一口气说:“唉,等会吧,一会皇上的人来了,先跟他们打声招呼再走。”说完之后,韩瞎子又不做声,低头抽烟去了。站在地上的江流扭头看看师娘,那意思是想问问师娘,这是咋回事啊? “留子啊,是这么回事。这不嘛,一进腊月,你师傅就寻思着,想着你该来接我们过年的,可是呢左等一天你没来,右等一天也没来。因为这,你师父就来气了,这几天一直这个样子,赶巧的是昨天皇上派戏班子的人来,说要接你师傅去他那过年,也是想着大伙在一起热闹热闹。偏赶上你也今天来。所以就这样了……” 说完之后,瞎子媳妇朝着韩瞎子一努嘴。江流这时候才明白咋回事,感情师傅因为这个再跟自己生气啊。于是赶忙来到韩瞎子跟前,抓着瞎子胳膊说:“师傅啊,这个事还真不赖我,要怪就怪今年山上的兔子。各个都快成精了,我一连气在山上蹲了好几天,才对付着抓了四个兔子。你说这大过年的,没个下酒菜,我也不好意思来请师傅不是?” 豆根呢,跟着江流进屋之后,一直没进里屋,在外屋呆着呢。听江流这么说之后,豆根差点鼻子都气歪了。真有这猴崽子的,大白天的瞪着眼睛说胡话,脸都不带红的。你要说别人上山抓不到兔子,还有几分可信。要说江流上山抓不到兔子,打死豆根也不信啊。而且就在昨天,这小子上山溜达一圈,还拎回来四个兔子呢。又一想,毕竟江流这也是出于好意,再者豆根的性子,也就继续闷声不吭听着江流胡说八道了。 韩瞎子一听有下酒菜,不说眼睛立刻就冒绿光,也差不多少。至于孩子晚来的事,早扔二门后去了。拿着眼袋锅子敲了江流脑袋一下,然后说:“你小子进门就这么说,不就完事了。我咋着也不能跟个兔子置气。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把东西拿出去。好赶到你们家吃晚上饭,我这都收拾好了,晚饭也做不了。” 看师傅高兴了,江流痛快的哎了一声,开始往车上拎大包小包的东西。 第127节 就在江流跟豆根把包裹都装上车之后,准备要走的时候,皇上戏班的人赶着马车正好也到了韩瞎子家门口外。还没等来人说话呢,瞎子过来抢着跟他说:“那啥啊,你回去吧,跟皇上就说,我今年去我徒弟那过年了,就不跟你回了。”说完之后转身就要上豆根的马车,忽然又想起点事情,扭回头又跟哪个人说:“对了。你顺便告诉皇上一声,就说我说的,等正月没事的时候,来我徒弟家喝酒啊,我还有瓶子好酒等着他呢。” 说完之后,瞎子一抬腿,上了马车,坐好之后,喊了一声,“走啦啊。”还冲那个人挥挥手。 然后四个人坐上马车,豆根一甩鞭子,打在马屁股上。马车咕噜噜的朝着三梁子走了。弄的戏班来接韩瞎子的人,站在原地,半天才明白过来。结果再看瞎子坐的马车,已经出了村子,无奈只好赶着空车回去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一行四个人才回到三梁子。老江两口子已经站村口望了好几回了,终于看到马车拐过山弯进了村。老江更是,大老远的就迎了过来。边跟着马车往回走,边跟韩瞎子唠。弄得老江媳妇嗔怪的瞪了他好几眼。 “你看你,好歹也等人进屋暖和暖和再说啊!又不是国家主席,有啥要紧的事非得现在说啊?” 老江浑然不在意媳妇的嗔怪,呵呵笑笑之后,依旧跟韩瞎子俩人说着话。 瞎子媳妇还是第一回见到老江,而且还是这样的情形下,心里知道这也是个实在人。原本还有些来这之后,怕双方老人合不来的担心也就烟消云散了。于是时不时的也插句嘴,跟俩人说了起来。就这样,说这话马车到了老江家门口。 江流跟豆根俩家伙把东西都从马车上拿进屋里,在西屋炕上放好。老江两口子白天的时候,早已把炕烧的热乎的。这一路上,虽然都盖着被子在车上坐着,可毕竟也没屋子里面暖和,韩瞎子两口子也冻的够呛。所以进屋之后,也没客气,直接上了炕头。 老江看这样,干脆告诉媳妇把桌子就放在西屋,端上酒菜。这会天色也不早了,大伙也就没分什么客人主人,都一起围上桌开吃了。老江的酒量,瞎子自然也知道,也没用老江陪,自斟自饮了几盅之后,就开始吃饭了。 酒足饭饱之后,两个女人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唠着家常,或许女人天生就有聚合力吧,收拾完桌子之后,姐俩有说有笑的就跟多年没见的姐妹一样了。四个男的这会坐在西屋炕上,继续东拉西扯的说些事情。 说话期间又难免的说到江流去许鹏家的事情,韩瞎子听完之后,也可能是又想起跟师傅一起的日子,半天没说话。最后忽然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之后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还真有那么回事。我说那几天怎么老有酒喝呢。当时你师爷喝酒,我就偷着喝,一来二去的,我自己也喝成了大酒罐子了,哈哈。” 这番话,把屋子里面的人都逗乐了。就这样,大伙东拉西扯的。不觉得,时间就到了十点多。村里人都睡的早,也就张罗着各自睡觉了。江流跟豆根去他家,韩瞎子两口子在西屋睡,老江两口子在东屋。这一天下来,虽然没干什么累活,可也把大伙折腾够呛,所以都早早的关灯睡觉了。 腊月十五,一年之中最后一个月圆之夜,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上,透出丝丝的寒意。地面上的霜花,反射出点点的白光。大冷的夜里,就连夜猫子都躲在窝里懒得出来,整个三梁子都沉浸在一片安静当中。 可就是这样安静的晚上,老江躺在炕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是觉得心里有啥事放不下一样,可是想来想去,又想不起到底有什么事情。听着身边媳妇的喘气声,闭上眼睛,使劲让自己睡下,可越这样,越是一点困意都没有。最后弄得老江干脆也不睡了,趴在枕头上,装了一锅烟,吧嗒了起来。 其实老江对烟这个玩意,抽也五八,不抽也四十的事。要不是今天晚上实在睡不着。他才懒得沾这呛人不拉的东西。 第128节 点着烟之后,刚抽了也就两三口的样子,忽然听见院子里面窗户下有个声音再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而且还是连着喊了好几声:“江德财,江德财,江德财…….” 话音虽然轻,可架不住是在这么安静的晚上,所以一声一声,真真切切的传到了老江的耳朵里。而且声音里面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使得老江下意识的就答应了一声。 “哎!谁呀?谁叫我啊?” 可就在老江答应完之后,却再也听不到一丁点声响了,四周又陷入了一片安静当中。这下不由得使老江心里咯噔一下,心下也就想起来一件事来。原来村里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家里大人就说,如果大晚上,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第一遍的时候可千万不能贸然答应,一定要等那个声音喊第二遍或者第三遍的再答应。因为按照老人的说法,这第一遍的叫声,有可能是鬼在叫魂呢。如果第一遍答应了,很容易就会被鬼把魂给勾走。 想到这里,老江也是满心的懊恼。你说自己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长不住这点记性呢?其实这事也怨不得老江,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这个事情,都是从老辈子那里,一辈一辈传下来的,真假早已无从考证。至于说自己遇到,那更是凤毛麟角了。 而且,这个声音还连着喊了好几遍,老江这个实在人,那想那么多,所以就赶忙的答应了。这不答应之后,又听不到声音了,老江才想起老辈子说的话,于是就开始自责起来。 正在老江趴在枕头上自责的时候,忽然看见从屋门缝那里挤进来一个人,进来之后,就站在离们不远的地方。穿了一身的黑衣服,脑袋上还梳了纂,别了一根看不出什么东西做的簪子。老江打量了一眼之后才发现,这个玩意站在那还没炕沿高呢,所以即便是在这大半夜里,老江也没咋害怕。 正在老江打量那玩意的时候,那个东西来到了老江头上。然后抬起头冲着老江嘿嘿一乐。露出满嘴的又黄又尖的两排小牙。 老江看着这个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玩意,心里纳闷这是哪来的。又看见这玩意儿满嘴的黄牙之后,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的厌恶,下意识的,就要拿烟袋锅子去打那个玩意儿。 老江满心的是想着狠狠的敲打那玩意儿一下子,可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动不了了。这样一来可不要紧,把个老江吓得,魂都冒出来了。赶忙的喊自己媳妇,说实话,也是想着壮壮胆子。可即便这点小事情,也遂不了他的意。老江就觉得自己干张嘴,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现在这样的情况,老江着实给吓得不轻,大冷的天里,冷汗顺着脑门流了下来 可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小人,蹭的一下跳起老高,朝着他脑袋就打了一下。这下给老江疼得,呲牙咧嘴的张了半天嘴。让老江可气的是自己又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玩意儿打自己。 就这样,老江直直让那个玩意蹦起来打了自己三下。老江现在是满肚子的委屈,说说不得,动动不得。正在着急的时候,就见那个玩意又要打他。最后老江干脆一咬牙,硬挺着吧,等自己媳妇听见动静之后,再来帮自己。除了这个,也没有啥别的办法啊? 可就在那个玩意要蹦还没蹦起来的时候,忽然从西屋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很小,细细的就跟蚊子叫一样,要是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老江还是因为趴在枕头上,动不了,所以才能听的清楚。 就听见那个声音说:“事不过三,他扰了你的修行,你打他三下也就完事了,你要再敢打第四下,小心我收了你。” 可地上那个玩意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却跟响晴的天里,打了一个炸雷一样。赶忙立正了身子,稍微楞了一下神之后,然后冲着西屋扑通就跪下了。不但如此,还邦邦邦的磕了三个头。磕完头之后,又听了半天,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之后,才试探着站起来。 站在原地又呆了一会,见还没啥动静,才试探着轻手轻脚的从来的那个门缝溜了出去。等那个玩意儿从门缝消失彻底不见了,又过了一会,老江才感觉自己又可以动了。想着叫醒媳妇说说刚才的事情,可又觉得眼皮沉得不行,而且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就这样趴枕头上呼呼的睡着了。 转回头到了第二天早上。平时到七点就醒的老江,今天早上一直睡到九点多才醒过来。醒了之后,看见自己躺在炕上,胳膊都在被子里面。老江想起来,可是稍微动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脑袋,跟炸锅似得,而且钻心要命的疼。只好又重新躺好,一动不动的躺着。 第129节 老江一动不动的躺在炕上,心里费力的想自己脑袋的事情。好半天之后,才回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豁然一下子,老江明白了,感情自己的脑袋是昨天晚上那个玩意儿打的,难怪这么疼呢。想想也是,当时就疼得自己呲牙咧嘴的。只是没想到,这玩意还带后劲的。都过了半宿了,还这么疼。正寻思要不要下地找片镇痛片吃的时候,韩瞎子笑呵呵的从外面掀起了门帘子,进屋来了。 老江的房子还是早已的老三间,东西各有一个屋,中间的屋子有俩大灶,连着俩屋的炕。东西屋各有一个门,老话叫风门。也就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才关上,挡住从外屋吹进来的来的夜风。到了白天的时候门都是敞开着的,只挂个门帘子外屋分开。今天早上老江媳妇起来的时候,看老江睡得正香,也没多想,还和往常一样,早早的起来开门做饭了。所以韩瞎子也就一掀门帘子,就进屋来了。 进屋之后,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然后才扭过脸来,看着被窝里的老江笑呵呵的说道:“咋的了大兄弟,这才一宿没见,咋坐起月子来了?那啥,用不用我们两口子拿点鸡蛋给你下个汤啊?” 下汤是围场的方言,也就是看望月婆子的意思。在那个年月家家户户都穷,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即便是这样,家家户户的礼数却不缺。哪家有个红白喜事、大事小情的,大伙都上前来帮忙,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邻里之间的日子过得也很是融洽,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至于背后的明争暗斗,那就另当别论了。 红白喜事大家都能上前帮忙,可还有一件事,就不是大家能帮忙的了,那就是添丁加口的事情!这个事情自然不需要别人帮忙,就即便是有人想帮忙,首先也得有那个胆子不是。万一让人家知道了,不打个晚点桃花开,也得弄个血溅尘飞扬。 这个时候,村里的风俗就是带点白面,或者准备上几斤鸡蛋,去看望人家。当然也不是不想拿好的,问题是那个年代也就是这个规格了。这个去看望产妇的形式就叫下汤。所谓的下汤,自认也是去看望产妇、女性的,韩瞎子现在这个时候,这么说老江,很明显就是调侃老江的意思。 这一席话,把老江弄得臊眉耷眼的,想想也是,平时很早就起炕了,今天一直到现在还起不来。尤其又当着第一天在自己家住的客人面前,老江这么大个人,怎么能不臊的慌。 “唉,老韩大哥啊,你就别再逗扯我了,正好我跟你说说昨晚上的事。顺便你帮我看看,这是不是中邪巴气了(中邪的意思,围场方言)?” 可还没等老江说昨晚的事呢,韩瞎子抢过话接着说:“江老弟啊,你咋还不明白呢?那还用看啊,铁板钉钉那就是中邪了。” 老江很是纳闷,勉强的抬起眼皮看了看韩瞎子,心里讲话,他咋这么肯定?忽然,一个亮光从老江脑子里闪过,想起了昨晚上从西屋传来那个细小的声音,然后恍然大悟的说到:“哦,昨天晚上原来是你啊?我就说嘛。一句话就把那个玩意吓成那样,也就你有那么大的道行。对了,那是个啥玩意啊?” “嘿嘿,你还问我啥玩意儿,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不知道啊?我给你提个醒,今年七月份的早上,你干过啥事?” 可能是这个事过去的时间有点长,或许是因为老江今天早上脑子疼得受不了,所以老江想了好大一阵子,也没有想起来这个事情。看着老江苦思冥想的样子,韩瞎子笑笑又说:“好啦,你先等会再想,我先把你头疼治好了。万一一会来人看到你守着俩阴阳先生,还中邪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师徒俩有多饭桶呢。” 韩瞎子连说带逗的站起身来,然后在地上站好,手指掐诀,念起了咒语。韩瞎子也可能是道行高,也许是法力深厚。反正给老江的感觉,完全就是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就听见韩瞎子念到。 “毛体毛体。孟及诸侯。上禀花厥。下念九洲。头戴金冠。身穿甲衣。牙如利剑。手似金钩。逢邪便斩。遇虎擒收。强鬼斩首。活鬼不留。吾奉天师真人到。神兵火急如律令。” 第130节 韩瞎子念的这段咒语,没有一个准确的名字,历来都是师徒口授心传的。但是这段咒语却经常用到,因为这段咒语的功效是专破各类邪法邪术的伤害。正是因为这个功效,所以也是阴阳先生最常用的咒语之一。而且这段咒语不需要做过多的准备,只要心诚即可。这也就是,老江感觉韩瞎子很随意的原因。 韩瞎子念完咒语之后,掐诀的手平伸开来。然后手心贴在老江的脑袋上,就跟八卦推手一样,来回的转了两圈,完事之后缓缓的把手收了回去。 说来也奇怪,就在韩瞎子的手收回去的时候,老江就觉得脑袋立刻清醒不少。还没等韩瞎子说话呢,呼的自己坐了起来,完全没有了早上动不了的状态。做起来的老江,赶紧拿过棉袄,穿在身上,然后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起炕了。 下了地的老江,又来回的晃了几下脖子。确定没事了之后才冲一旁呵呵笑着的韩瞎子说:“这师傅的手艺真不赖啊,回头多吃俩窝头啊。” 韩瞎子还是呵呵的笑着说:“你可拉倒吧,废这么大劲,就值俩窝头啊,去你的吧。”老江也是嘿嘿一笑,然后又问韩瞎子说:“对了,你刚才说七月份的事,我想想七月份啥事啊?”老江想了老半天,最后才想起来咋回事。 原来今年七月份的一个早上,老江照例又起的很早。农村的这个季节,正是地里没啥活,农闲的时候。老江媳妇做饭,老江看自己也帮不上手,就像着找点事干。赶巧的是村里的六月六求雨,一家分了几斤猪肉。看见猪肉,老江就惦记着吃猪肉炖豆角。于是就自己拎上框,想去地里摘点豆角,回来炖肉吃。 等老江趟着露水,拎着框,到了地头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自己的棒子地里,棒子秧来回的晃荡。老江一看,大早起的这是招贼了啊,赶紧的窜进了棒子地里。可是一直穿过棒子地,到了地那头,也没看见一个人影。 最后老江还安慰自己说,也许是山上的兔子跑下来弄的呢。反正这会,老江咋想咋是,毕竟也没看到人影,怎么猜测都对。 那个时候,农村种地,都是在玉米地里带着豆角种,豆角秧子顺着玉米秸秆就爬起来了,这样一来可以省地,二来还可以省架豆角秧的柴火棍。老江顺着垄沟,不大会,就摘满了一筐豆角,挎着筐转身就往外走。等从棒子地里钻出来的时候,给老江吓得妈呀一声,差点坐在地上。 原来老江钻出棒子地的时候,正看见一只黄鼠狼骑着兔子从地里跑出来。那兔子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茄子,像铃铛似的,啷当着摇晃个不停。黄鼠狼子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破草帽子。这个草帽子是真够破的了,边上的沿都脱线了,还剩个二指来宽的沿呼达着,上面的帽盔顶也掉了。露出毛乎乎的一个脑袋。 老江费劲的从棒子地里钻出来,还没等喘口气呢,猛的看见这么一个玩意儿,搁谁也得吓够呛。惊魂定下来的老江,又仔细看了看,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黄鼠狼子,顶着一个破草帽子。更让老江感到可笑的,骑在兔子身上的黄鼠狼子,手里还抓着一个柴禾棍子,整跟个大将军一样。 就在老江纳闷这唱的哪出的时候,那个黄鼠狼子跑到老江身边,咯噔停了下来。然后冲老江搭腔说:“老头,你在这摘豆角啊?”老江斜瞥了它一眼,没有搭理它。那黄鼠狼子见老江没有搭理他,也没觉得有啥,接着又问老江说:“老头,你看我像个人不?”而且还反复的问了好几遍。 老江听黄鼠狼子说了这句话,心里明白了,感情这是来跟自己讨封来了啊。不过此时的老江对这玩意儿感到很是反感。本来也是,刚从棒子地里出来就给吓够呛,现在又老头老头这么没打没小的叫自己,搁谁身上也不愿意听。你说这要是个人,你还能跟他理论理论。可这么一个满身毛的畜生,能争论出个啥来。 所以老江歪着脑袋,没好气的骂它一句:“像个屁,我看你像个狗似地。”骂完之后,老江还觉得不解气。朝着黄鼠狼子又踢了一脚。正踢在黄鼠狼子身上,差点从兔子身上踢下来。这家伙一看这样,抓着兔子蹭蹭的跑了。老江确实给气坏了,在地头踅摸半天,最后拾起两块石头子,朝着黄鼠狼子跑的方向又砸了过去。老江可没有自己儿子那两下子,一块都没有打中,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它跑远了。 第131节 说起来这个事,老江过后想想也有些后悔,恨自己有点欠儿蹬(欠儿蹬最直接了当的说就是哪有事哪到,撩闲儿,也称欠伙儿,也是围场方言)。因为毕竟有留子的先例,当时留子那个死去活来的样子,也确实让老江挠头一阵子。可话又说回来,这个世界上,又没有卖后悔药的。再加上老江也有他的想法,自己又没弄死那玩意儿,所以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任其自然了。 而且接下来好几天也确实没啥事发生,后来时间一长,老江也就彻底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可是,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事,就让老江有点搂不住火气了。 说这话,就在七月底的时候,那天天一麻黑,当街上的人们就各自回家,不出门了。那会也不像现在是的,也没有电视机。所以大家伙只有围在炕上唠嗑或着早早的就睡下了。村里也没有多少灯光,仿佛整个世界都睡着了一样。 老江也不例外,早早的就躺下了,此刻正跟周公一起研究高粱的产量问题呢。迷迷糊糊的老江也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被院子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了。村里人晚上都睡的轻,因为院子里面又是牲口,又是鸡鸭鹅啥的,唯恐半夜有山牲口来祸害,所以稍微有点动静,就能醒过来。 老江醒来之后,首先想到会不会是黄鼠狼子来偷鸡哦,于是坐起身子,扒着窗缝往外瞅。赶巧的是,那天是阴历六月中旬,明亮的月光把院子里照的清清楚楚,所以老江也看的格外清楚。结果等他看清楚之后,差点把老江肺给气炸喽。 咋回事呢?原来院子里来的真是黄鼠狼子,而且还不止一个,是一群。这帮玩意大晚上的跑老江家院子来干啥呢?这也正是让老江冒火的原因,原来这一帮黄鼠狼子正在院子玩出殡呢。 围场农村里面,最忌讳的就是这些。说白了,不光围场,你就换成任意一家,家里人都好好的,你去上人家玩个出殡试试。 屋里的老江给气的不行,可院子里这帮黄鼠狼子却没管你气不气,玩的那叫一个热闹。在最前头,好几个黄鼠狼子一起抬着一块木板,上面躺着一个黄鼠狼子,看样子这个是装的死人。后面跟着一大群的黄鼠狼子,前面有几个,手里还举着一根棍子,上面挑着几张白纸,真跟孝子扛幡一样。后面踢里拖落的跟着黄鼠狼子,还一边走着一边抹着眼泪。 不光这样,在抬棺的那几个黄鼠狼子身边,还有好几个,手拿一节玉米杆放在嘴边噗噗地吹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就像人类吹丧的一样。这帮玩意组成的出殡队伍从大门口走到屋门口,又从屋门口走到大门口,就这样来来回回的闹的欢实。 见到这样的情景,老江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这个啊,下地之后,悄悄地走到外屋,从灶火坑跟前抄起烧火棍,就到了屋门口。看着那帮玩意儿又往屋门这面来了,等走到屋门的时候,老江一把拉开屋门,挥舞着烧火棍就跑了出去。 老江也没看清楚个数,反正一大堆黄鼠狼子呢,拿着烧火棍就是一通子乱削,这下可好看了。这帮黄鼠狼子玩的正欢实呢,六四也没想到冲出个大活人来。这一下子全乱套了。跑的快的,没挨到打,跑的慢的直接就跟烧火棍来了个亲密接触。 烧火棍的木质本来就硬,再加上老江又是满肚子的火没处撒,烧火棍都轮圆了,这还能有个好啊。就见院子里,人扑腾声,黄鼠狼子吱哇的叫声,乱成了一团。老江一边拿烧火棍胡拉着,一边还不住点的骂着:“你大爷的,大半夜的跑你爷爷家来号丧,就你们这帮畜生,打死几个都不多。” 说起来很慢,其实从头到尾,老江也没打到几下。你想啊,那四条腿的畜生,闪转腾挪的咋也比庄稼把式老江快。所以片刻之间,院子里面的黄鼠狼子就跑了干干净净。等老江停下来之后,院子了除了几摊血迹,就连黄鼠狼子的毛都没掉几根。 这就好比,你攒着全身的力气使劲打出一拳,本想着结结实实的打在敌人身上,可是敌人却一闪身,没打着,这老江能出来火气么?看着干净的院子,气的老江站着骂了半天。最后还是老江媳妇听见动静后出来,才把老江劝回屋子里面去。 第132节 从那以后呢,老江就处心积虑的要逮黄鼠狼子,一出这次被戏耍的恶气。平时闲着没事,他做了好些个耗子夹子。一到晚上的时候,就在院子里,鸡架边都放上。本想着能逮到几个黄鼠狼子解解气,可一直到最后也没有抓到一个。再后来等庄稼地里活一忙,加上儿子回来,老江高兴,也就把这个事淡忘了。 今天韩瞎子这么提醒自己,老江才想起这个事情。不过老江还是觉得气不顺,心里说,这玩意记恨心也太强了吧,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来找自己事。老江这话在肚子里没说,可韩瞎子多精明的人,一看老江的表情,还不知道咋回事。于是就说。 “老弟啊,黄鼠狼子这玩意儿,不是啥好东西,以后再见着这玩意儿,远远的躲着,少招惹的好。” 有了前后两次事情的教训,老江也领教这玩意的厉害了,于是连忙点头答应。就在这个时候,老江媳妇进屋来告诉老江,说饭做好了,准备吃饭吧。老江看媳妇喊吃饭了,可是自己还没叠被子,赶忙又上炕把被子叠好,然后才放上桌子,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了。 等老江他们吃完饭之后,江流才从豆根家借宿回来,而且已经在豆根家里吃完饭了。俩家好的一家人是的,俩孩子谁在谁家蹭顿饭吃,实在是平常的事情,所以老江也就没太在意这个事。 吃完饭之后,老江媳妇跟韩瞎子媳妇一起忙了起来。老江原本打算告诉江流昨天晚上的事情,话都到嘴边了,想想之后,有咽了回去。老江呢,有他的打算,他想着,自己儿子现在是阴阳先生,虽说不怕那玩意儿,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韩瞎子已经把那东西吓唬走了,相信以后也不敢来了。正是出于这样的想法,老江才没跟江流说。只是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时好时坏,只能交给时间来裁判这个了。 看媳妇们忙着,大老爷们的也插不上手,老江就领着韩瞎子出门转去了。老江原本打算带着刚到三梁子的韩瞎子四处转转,认认村里的人。结果一上当街之后,老江才发现,感情村里岁数大点的人都认识韩瞎子。这也难怪,像韩瞎子这样的高人,你别说三梁子,就是放眼整个围场,那都是隔着墙头吹喇叭,名声在外的主。只是老江以前对这些事不怎么关注,也就不知道。 结果就是,那帮认识韩瞎子的都围过来,听这个一只眼神侃。这样一来,反而把老江晾在了一边。看到这样的情形,老江不但没有丝毫不快,反而很是自然高兴,心里讲话,你们唠吧,你们即便说的再好,那韩瞎子也是我儿子的师傅。出于这样的心里,老江就乐呵呵的在一边看着大伙唠嗑,时不时的还会插上一嘴。 放下这面不说,再说江流,这家伙没事干,在家转悠了一圈,看着自己娘跟师娘俩人忙乎准备过年的事情,自己也插不上手。心里想着去找自己师傅唠会,于是就出了大门,上当街去找韩瞎子了。 江流刚到了当街,远远的就看见韩瞎子给围在当中,转圈的都是人头。这小子看到这样,心里乐了。你说这平时也没见村子里有这么多人啊,这会儿这是咋了?江流就打算凑到跟前,听听师傅他们说什么呢。刚走几步,抬头忽然看见人群里有李玉的身影。看到他,小伙子不由得心里一阵膈应,也就不打算山前了,而是直接转身去了豆根家。 到了豆根家里,一推外屋门,满屋子的热气,都看不见人。原来豆根跟他娘俩人蒸豆包呢。江流到的时候,赶巧这锅的豆包刚出锅,所以才满屋子都是热气。等热气散了之后,才看清。趁着热乎劲,江流又捡了吃了一个。看着江流丝丝哈哈的吃样,豆根娘跟他开玩笑说:“我就纳闷了,留子,你说一天天的你也不少吃,咋就不胖呢,个头就这么大点,都让心眼拽住了吧?”这一番话惹得豆根、江流都跟着哈哈的笑。 吃完豆包之后,趁着豆根娘往锅里捡下一锅豆包的时候,江流把豆根拽到一边,小声的跟豆根说:“豆根啊,我想来着,你说我把我师傅接来了。可来是来了,问题是,咱们这也没有几个人能陪他喝酒啊。我今天早上回去,看我师傅那样,虽然嘴上没说,可脸上也写着没意思呢。” 第133节 豆根一听江流这话,七巧玲珑心一转窍,立刻就知道啥意思了。其实他也想到了,只是这个事让他有点为难,于是挠挠脑袋说:“你说这个事我也想到了。可是你说,把皇上接来了,住哪啊?这是个大问题。再说现在这个天气,冰天雪地的,要是夏天还好说,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眯一宿。” 江流一琢磨,也是这么个道理。自己家是指定是住不下了,豆根家到是有个西屋,可是那个屋子长期不住人啊。原来豆根她们娘俩一直都在东屋睡,江流借宿也是在东屋住的。这样一来呢,西屋就成了仓房,里面粮食跟家三火四的放了一大堆,再者那西屋墙上也没糊纸,黑乎乎的跟煤窑一样。不收拾的话,根本就没法住人啊。 俩人正在这犯愁呢,冷不防的豆根娘插了一句话过来:“那啥豆根,你把西屋收拾收拾,里面的东西都弄到院子小棚里。再架火烧烧炕不就行了。挺大个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俩家伙一愣,一琢磨也是,俩大小伙子,这点事还弄不了了。就算是得费一番功夫,可是想想到时候大家都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年,比啥不强啊。再者豆根时间长没见皇上了,确实也想师傅了。就这样,俩家伙商量半天,最后决定让江流在家收拾屋子,糊棚。豆根明天套车去棋盘山接张皇上。 订下来之后,江流这家伙又在西屋转了一圈,盘算着怎么收拾屋子,东西都放在那里。想好了之后呢,江流从豆根家里出来了,想回去准备准备。要说起来,也是啥人啥命。依着江流这家伙本意是自己去棋盘山,可是一想到皇上给他介绍的那个还没照面的彪悍蒙古姑娘,江流腿肚子就有点转筋。所以他认着自己在家受累,也不去遭那份未知的罪。 有着这样想法的江流出了豆根家,正往自己家走呢,迎面过来一个人,江流看清楚来人之后,心里乐了。赶紧冲那个人说:“我说刘叔啊,你这是干啥去呢?” 迎面走过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刘才。也活该这家伙倒霉,让江流碰到了。江流正寻思着找谁来帮忙呢,有这样免费的劳工,这小子能放了他才怪呢。 刘才还是第一次见江流主动跟自己说话,而且张嘴还喊自己刘叔,不说鼻涕泡都冒出来了,也差不多,赶忙说:“哦,留子啊,那啥,我没事么四处溜达呢。你这是干啥呢?对了,我可听说了啊,你那次去羊草沟,那是大显身手,可真给咱们爷们长脸啊。有机会你可得来我这,咱们爷俩得好好喝点。” 刘才的话,江流能听不出来什么意思?心里讲话了,你不定在那听了一嘴呢,现学现卖的来忽悠我了。得了,我也不管你从那听说的,先忽悠你去给我干活是正事,于是赶忙又说:“刘叔,你可别这么说啊,要是喝酒,也得是我请你啊,哪能让你破费是不?我这不是嘛,准备去收拾屋子呢,这不,我师傅来我家这过年了,没地方住。我寻思着把豆根家西屋收拾出来,好安排他们住下。你说这师傅费心费力的教我一回,现在到咱们家门上了,咱就得好吃好喝招待,忘恩负义那可不是咱们爷们办的事。” 江流这番掏心置腹的话,一下子就把俩人的距离拉进了不少。刘才听完之后,也觉得江流这是没拿自己当外人,才跟自己说的。这时候一扫上次在江流家的尴尬劲,脑袋一热乎,赶紧就说:“你说这话我爱听,咱爷们办事,就得对得起自己良心。那啥,有啥事你就吱声啊,反正我也是闲着没啥事干。” 刘才这话,正是辘轳把打鸭脖子,正对那个弯。江流等的就是这句话,假模假样的嘴上却又推辞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你看我师傅来我们家,那有让你受累的道理,你说是不?那啥,刘叔,你啥时候能来干活啊?” 说到底,刘才也是懒人一个,但分勤快的话,也不能让媳妇一个人在家准备过年的东西,他出来四处溜达。按他的想法,自己也就是客气客气,等江流一推辞,自己在客气几句这事就算完了。 第134节 可他就没看看对面的是谁,那江流脸皮多厚,更是精的跟鬼一样。没空子都得挖个空子钻,更何况刘才还这么说了。最后弄的刘才愣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说:“那啥,我现在就去吧,反正这会也没事。”刘才想的是啥呢,既然躲不开了,那干脆早点弄,弄完省心了。 就这样,三五句话,江流白捡一个劳工来。其实说到底,就是那句话,无欲则刚。刘才心里还是觉得日后肯定有用到江流的地方,要不他那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打死也不会白干这些活。不过即便到了现在这样,刘才也有办法,又去转了一圈,也不知道他咋忽悠的,呼呼啦啦的领来了好几个人。 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饽饽,老话诚不欺人也。大手一背看着别人干活的江流,想着这句老话,眼瞅着西屋一点点的干净起来,心里头这个美。他是高兴了,可一边的豆根看见这样的情形,光想上去踢他俩脚。你说有你这么干的么?让你自己干活,你倒好,找了一帮人来帮忙。问题是这来来回回的都从外屋走,老跟这面蒸豆包的娘俩撞架啊。没办法,娘俩只好撤下灶膛火,先不蒸了,等明天再说吧。这样一来,今天啥也干不成了。这大腊月的,都这么忙,多耽误事啊。气的豆根干脆出去套上马车,去棋盘山接皇上了。 等豆根顺利把张皇上两口子接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知道张皇上要来,韩瞎子跟老江早早的就在院子里等着。马车进来院子之后,俩人赶紧迎上来,帮着拿东西,就把俩人都让进屋里。到了已经焕然一新的西屋一看,新糊的棚亮亮堂堂的,豆根娘还把自己的箱子倒出一个来,放在西屋,准备让皇上他们放换洗的衣物用。 见到这样,皇上跟他媳妇自然很是满意。大伙七手八脚的帮着皇上两口子,把带来的东西都摆放好了之后,皇上跟老江韩瞎子三个大老爷们去老江家里喝水聊天了。现在屋子里就剩下皇上媳妇和豆根娘这姐俩了。皇上媳妇拉着豆根娘的手,一个劲的跟说些过意不去的话。皇上媳妇这么客气,反而把老实巴交的豆根娘弄得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很快就过去了,这个尴尬劲让皇上媳妇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就掩盖过去了。就这样,姐俩一起家长里短唠上了。 就这样,四家终于聚在了一起,晚饭是老江家里准备的。本来豆根娘想要做饭来着,可老江说了,这个事自然是他们家张罗,而且还嘱咐豆根娘,晚上也不许做饭,一起到家里去吃。吃完饭之后,大家做炕上聊天的时候,老江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了一件事,就是让江流拜张皇上当干佬。 拜干佬也叫“拜寄”,在围场的老辈子人里较为普遍。干佬还有好几个叫法,有叫“干爷”、“干爹”、“干爸”的,也有称“保爷”的。 拜人为干佬大多是事前商量定好,再选一个日子举行仪式。都是大人将一碗水放在锅台上,让欲拜的人把水再倒掉,或者将水泼在他(她)身上。然后大人领着孩子向其磕头、改口,这门干亲就算结下了。大人们称此为“打干亲家”,以表示与儿女亲家有所区别。 干佬则要将自己拴的腰带解下为孩子拴上,或送一其他礼物,有的还要给孩子再起一个名字。直到现在,不少农村的孩子还有两个名字,一个是父母取的,一个是干佬取的,甚至有的干佬起的名字比本名叫得还响。 在围场农村,拜干佬还有另外一种做法。就是拜一些神为干佬,例如狐仙爷,或者常仙爷等等。这通常是因为孩子小时候体质不好,容易闹毛病。家里人出于保孩子平安的想法,才拜的。这个就要通过香头来事先沟通好,然后再拜认。 还有就是孩子天生五行中缺什么,便拜什么以弥补。孩子体质不好,容易冲撞那些神灵,便要拜一与之相克的以抵冲。所以也就有拜树木、石头、水井等物的。当然,还是以拜人为干佬的多。 最后还有一种,按照老人的说法,叫撞拜,不过这样的已经相当少见了。记得村里有个老人说过,有一次,他要过一个桥,结果刚刚走过去,就来了一个背着孩子的女人拽着他不让走,说啥要让他当孩子的干佬。那个老人问为啥?原来那个妇女的孩子也是经常得病,后来找一个算卦的说,要让她某天某时在桥上等着,让孩子拜第一个过桥的当干佬,这样孩子就好了。但是这样违背别人意愿的,大多都不会成。 第135节 细分析起来,拜干佬也就那么几个原因:一是像上面所说的,保佑孩子平安、顺利,健康的成长。这个从保爷的称呼就看的出来;二是多认一门亲戚,平时地里活不忙的时候,多个串门的地方,遇到啥困难,互相之间也能有个帮衬;还有就是两家大人关系好,以结干亲的形式使之更趋于稳固。 当然也不乏有想找一个家庭好过的干佬,好讨点过日子物之类的。所以在农村还有一句俗语说“干儿干女是场戏,给钱少了就别去”。俗话说抱儿子得一半,干儿女光眼看。一般干亲除了逢年过节到干佬家走动之外,其他时间都很少联系。而且干儿子也不承担养老送终的义务。也难怪会有这样的说法。 其实这样的现象也怪不的人,那个缺衣少粮的年代,为了自己孩子能有个好出路,啥招不想啊。也正是应了那句老话,人穷志短,马瘦毛长,都是没办法的事。 至于老江为啥让江流拜皇上当干佬?还真的不是贪图皇上什么。要说这个事呢,还得从皇上的家里说起。说这话得有二十多年了,皇上两口子当时有一个男孩,叫小龙。小家伙下生的时候就七斤八两,虎头虎脑的,胖乎乎的可讨人喜欢了。 皇上的媳妇是个旗人,要是攀祖辈家谱,据说还是个格格。只是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肚皮都喂不饱,也就没了格格的高贵,自幼就落了个身子骨不好。一直到结婚后,也是弱不禁风的样子。生小龙的时候,本来就虚的身子又这么一折腾,更是雪上加霜。 当时皇上为了给媳妇调养身子,就找到了一个老中医,用药的时候呢,放了一块麝香。 麝香为中药材的一种,其药用来源为麝科动物,如林麝、马麝或原麝等成熟的雄体香囊中的干燥分泌物。又名:当门子、脐香、麝脐香、四味臭、臭子、腊子、香脐子。关于药效在《神农本草经》、《名医别录》、《本草纲目》中均有记载。其功效主要为通诸窍,开经络,透肌骨,解酒毒,消瓜果食积,治中风、中气、中恶、痰厥、积聚症瘕。从古以来都一直推列为上品,可见其非同一般。 麝香虽然有这么多的药效,但是用的时候却要慎重,因为麝香还有一个副作用,就是可以使人不孕不育。据说古代的妓女都是用这个来避孕的,民间也有吃一钱,保一年,吃一两保不养的说法。 皇上也是为了自己媳妇的身子,才决定使这个药的。只是这样一来,皇上媳妇也就落得不能再生育。 至于皇上本人,倒也看的开,一个孩子就一个,只要媳妇身体好好的比啥都强。正是知道以后不能再要孩子了,所以两口子拿小龙当眼珠子似的。可谁都没想到的是,小龙七岁的时候,得了麻疹。张皇上光去内蒙给抓药,来来回回的就跑了十好几趟,结果还是没扒拉过来,孩子没了。 心肝宝贝这么一没,两口子能不着急么?皇上是个大老爷们,倒还好点。他媳妇可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差点没疯掉。后来村子里大伙也劝着,再者时候长了,皇上媳妇自己也调整着,才一点一点的好起来。即便是这样,只要每年一到了孩子死那天,皇上媳妇还是偷偷的老抹泪儿。 老江还是今天吃饭的时候,才听瞎子说起皇上的事情的。听完之后,老江这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你说老天爷咋就这么不开眼啊,张皇上这么好一个人,怎么就这样的命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得多大的打击啊。反正这事换我自己身上,没个受得了的。想到这,老江才决定把江流认给皇上当干儿子的。 老江当着大伙的面宣布完了之后,也没管皇上答不答应,拽过江流到了皇上跟前,往地上一指然后说:“留子,你跪下,给你干佬磕头,叫干佬。” 要说江流的内心里,其实早已把皇上跟自己师傅放在一个位置了。对于老江这亲上加亲的做法,自然也是一百二十个愿意。所以听自己爹说完之后,赶紧的跪在地下,咣咣咣的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喊了声:“干佬。” 第136节 这个时候的张皇上,吃完晚饭后,坐在炕上还没下地呢。一开始听老江这么说,以为他这就是随便说说,开玩笑的,皇上还跟着还打哈哈、开玩笑来着。可这会看老江拽过江流要给自己磕头,才知道这老江是要来真的。嘴上赶忙说这可使不得,而且边说边赶紧下地来搀江流。可就在从炕里到炕沿边的工夫,地下的江流已经磕头完事了,现在正喊自己干佬呢。 皇上媳妇一直在地上站着,看自己当家的没来的及下地,自己赶忙快步走过来要往起搀江流。不料想却被老江一把拽住胳膊说:”嫂子,你先别拽他,让他跪着。我得在跟他说几句话。”老江说这话的语气还倍儿严肃,弄得皇上媳妇往起拉江流也不是,不拉也不是。干站在地上不知该咋办才好了,无奈只好抬起头,看着已经下了地的张皇上。 这时,又听见老江对江流说:“留子,你记住,以后这皇上就是干佬!跟我一样!赶将来真有老的那一天,你得披麻戴孝,养老送终,就跟伺候我一样,一点礼数都不能少,你记住了没有?” 江流这会倒很配合,小脸一绷,胸牌一挺说:“爹,你放心,只要有我一口气呢,我就不让我干佬受一点罪。”看儿子答应的这么干脆,老江觉得很是满意,可心里还觉得少点啥似的,挠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才说道:“我告诉你,以后要是让我知道你对你干佬不孝顺,腿给你敲断了。” 老江话音刚落,皇上在他身后说:“行啦,行啦,你赶紧让孩子起来吧,这大冷的天,地上冰老凉的,万一再跪出毛病来,哪多哪少啊。”说着话,皇上走过来把江流拽了起来。 “给你干娘磕头。” 没成想老江冷不丁的又说了一句,而且嗓门还老大。估计老江是觉得自己活这么大岁数了,难得这么豪迈一回,所以有点激情澎湃了。只是这一嗓子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外人自然不好说什么,都看着老江,想看看他还有啥话要说的。 老江媳妇可不管这个那个,尤其看着老江这个找不着北的样子,心里就有气,于是白了他一眼然后说:“大晚上的,你这么大嗓门干啥啊?抽风了啊?有啥话一气说完不行?” 连珠炮似得话,弄的很不痛快。你说当着这么多人呢,一点也不给自己留面子,这也太让我下不来台了。黑着连冲自己媳妇嚷道:“你个老娘们家家的,瞎吵吵啥,边呆着去。” 眼见着屋子里面的火药味就要出来,多亏豆根娘在后面拽了老江媳妇一把,要不依着老江媳妇的脾气,非得跟老江比划比划。 江流这会,干脆就没理老江两口子的茬。身子转过去,冲着皇上媳妇跪倒,咣咣咣又磕了仨,磕完后喊了声娘。皇上媳妇见孩子又跪下了,赶忙上前把江流搀起来,有些心疼的说:“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再说了,咱们没那么大的礼数。”皇上媳妇嘴上说的很快,可等把江流搀起来之后,赶忙的把头扭到一边,抹了一把红红的眼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 看见皇上媳妇这样,这仨女人赶忙上前,低声的安慰起来。老江也不言声了,一时之间,屋子里静了下来。 一直没吭声的韩瞎子看到这样的情形,心说,得啦,我来做这个和事佬吧。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然后一边吐着白烟一边说:“我看这个事啊,挺好!就这么订了吧。这亲上加亲的事,打灯笼都找不来的事。我说皇上啊,这江老弟也是实在人,要不也不能把自己宝贝儿子认给你。再说留子,这孩子也确实不赖,虽然嘴上滑,可心眼不坏。我呢,又是留子的师傅,一个徒弟半拉儿,这个事我当家了,皇上,你就应下这门干亲吧。远的不说,就说目前,也好找个由子在江老弟这蹭酒喝是不?” 韩瞎子连说带逗的这么一说,立刻又把屋子里的气氛带活了,满屋子的人都给逗乐了。皇上想想,这样一来,也没啥坏处,又跟自己媳妇一商量。就这样,这个事情算是定了下来。这些人里面要说谁最高兴?那自然是皇上媳妇。本来看到江流跟豆根这俩孩子,就想自己儿子要是活着,也得有这么大了。所以看到俩孩子之后,皇上媳妇心里很不好受。没想到这下好了,这么一来俩孩子都成自己的了,一个干儿子,一个徒弟,你说她心里能不高兴么? 转天上午,张皇上用十二个大铜子儿编了个锁子,用根红绳系好,给江流戴脖子上。还告诉江流说,这个是长命锁,一定要不离身的戴着。江流表面答应的挺好,其实心里觉得这玩意而挺碍事的。 第137节 于是江流趁着皇上不注意,指着脖子上的锁子,小声的问皇上媳妇:"娘,这玩意得不离身的戴着啊?那不成牛了,跟栓跟缰绳有啥区别啊?这得多碍事啊!” 皇上媳妇看着江流无奈的样子,笑了笑说:"你别听你干佬胡说,戴够一百天就行了。不过戴完摘下来的时候,要让你娘给你收好。等你说媳妇的时候再让你干佬解开,要不你娶媳妇那天上不了炕。"江流没想到干娘说出这番话来,又是娶媳妇,又是上炕的,立刻臊的脸跟大红布一样。 凑巧这一幕,让刚进门的韩瞎子看到了。瞅着江流这个窘样,韩瞎子过来搬过他肩膀说:“吆呵,我这个徒弟今天还知道害臊脸红了啊?这可难得,来来来,我可得好好瞅瞅。” 韩瞎子这么一闹,连不怎么爱跟小辈开玩笑的张皇上,都在一边跟着哈哈的乐了起来。江流再脸皮厚,毕竟也还是个孩子,尤其又当着长辈的面,此时臊的他,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就这样,四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新年。人多也是热闹,每天吃完饭之后,大老爷们们围在一起看小牌,或者推会儿牌九,虽说没有其他的娱乐项目,但大家也就图个乐子,玩的也是不亦乐乎。这四个姐妹自然也就是谈论家长里短的多,当然谈论最多的还是江流相亲的事情。每到这个时候,江流总是会拉上豆根就跑开,可说到底,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最后江流也实在找不到借口推辞了,只好含糊答应说过了十五,跟着皇上一起去棋盘山看看那个姑娘。于是,这又成了大伙期盼的一个事。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值得一说。什么事呢?就是老江家三十晚上包的饺子,不知道怎么的给调包了。 在那个年代,就一个字,穷。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吃顿饺子。即便如此,包的饺子还不全是白面的,都是白面掺着荞面和的面,饺子馅也就是酸菜猪肉的。 这年三十晚上的时候,老江媳妇照旧和好陷,揉好面,一大帮人一起包了好几盖顶的饺子。然后放在柜盖上,又找了张报纸盖好,准备着初一早上的时候煮。这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也是老辈子的传统。 可等到初一早上,老江媳妇烧好水,去端饺子的时候。掀起报纸来,把老江媳妇吓了一大跳。原来好几盖顶的饺子,都成白面的了。老江媳妇赶忙扒开个饺子一看,里面的馅也成羊肉丸的了。这下把老江媳妇吓得不轻,大声的把老江喊过来。 老江凑过来看了之后,也弄不明白这是咋回事。以前没少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可是自己也没亲眼看到过。等事真到了自己头上,还真不知道咋弄好了。看着眼前好几盖顶的饺子,拿不定主意的老江,只好又把韩瞎子喊过来。韩瞎子拿起一个饺子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闻闻,然后嘿嘿一乐说:“这好事啊,一夜之间,酸菜馅的荞面饺子变白面的了,摆明了就是让咱们吃的,也合该咱们有这个口福。没事,放心大胆的吃吧。”老江媳妇听他这么一说,这心里才有底,于是赶忙的端着饺子下锅去了。 俗话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又是大年初一,所以老江也放开量了,喝了点酒。等喝的有点大的时候,拉着韩瞎子的手,说啥要让韩瞎子告诉他饺子的事情。韩瞎子开始自然不愿意说,后来实在架不住老江的吐沫星子喷满脸,这才有些无奈的说:“我不想说,你非的让我说,我说了你可别怨我啊,这不是你挨那三下打换来的么?”老江这才明白,感情是这么回事啊? 老江知道咋回事了,可是大家都不明白俩人说的啥意思,都纷纷的乱问。老江可能是觉得这个事很丢脸,赶忙遮遮掩掩的说:“都别听他胡说八道,我这么大个人了,谁敢打我啊。”看老江说话躲躲闪闪的样子,韩瞎子在一旁只是嘿嘿的乐,不说话了。这些天接触下来,大家多少也了解韩瞎子爱开玩笑的秉性,都以为俩人这是闹着玩的,也就没太当回事,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第138节 说着话,就过了正月十五。到了十六这天一早皇上就张罗着要回去了,戏班子二三十张嘴等着他吃饭呢,说啥也不能自己吃完一抹嘴,不管别人了。江流无奈,在老江两口子的催促下,只好决定跟着皇上一起走。皇上媳妇则留在了三梁子,豆根娘讲话了,她回去也是自己一个人,生个病长个灾的旁边都没个人照应着。皇上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后来干脆说,等俩孩子回来的时候,把家里的东西都拉过来,先在豆根家住着。等夏天的时候,在三梁子这盖几间房子,以后就住着得了。这样一来,自己出去唱戏,也放心了。皇上这么一说,韩瞎子听了之后也过来跟着凑热闹,告诉皇上说,干脆吧,你盖房子的时候多盖两间,我们老两口也一起过来得了,这样大家也热闹。 老江看他们俩都这想法,立马也来了精神头,说:“得了,我看你们也别费事盖房子了,还得找大队批房基地什么的。正好我的老房子也不行了,这不,江流又要订亲,干脆,我把老房子推到了,然后就在我的地基上,咱们盖个四合院,这样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一来呢,互相之间有了照顾。二来将来还热闹。大家觉得老江这个想法好,都纷纷的表示赞同,就这样,三梁子的四合院算是定下来雏形。 这天早上,豆根早早的吃完早饭后,把马车套好,然后去叫上江流,俩人一起赶着马车,带着张皇上,直接奔了棋盘山。 一路无话,到了傍下晚的时候,三个人才到了棋盘山。等仨人赶车进了皇上院子的时候,就听见屋里吵吵吆吆的,声音大的快把房盖顶翻了。皇上领着俩人进屋一看,好家伙,屋子里炕上地下站满了人。干嘛呢?耍钱(围场方言,赌博的意思)呢! 皇上仔细一看,都是戏班子里的人。原来皇上走的时候,本来打算是让这帮家伙给看着点房子。结果这帮家伙倒好,直接把这弄成场儿了。从正月初一到十五,玩的这叫一个痛快。也是,在这聚齐玩,一没有老婆吵二没有孩子叫的,多清静。 皇上看大家把屋子里给造的这个烂样,有心想骂几句,可是一想,大过年的还是算了吧。再说平日里大家跟着自己又没少吃苦遭罪的,趁着这几天乐呵乐呵。自己再一吵,就扫了大家的兴致了。回头自己再收拾吧,想到这,也没管他们,自己在炕头躺下了,然后又打发戏班里的几个小家伙做点饭吃。 大伙看班主回来了,声音立刻的小得多了。一来大家平日里有些怕张皇上,二来想着他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指定也累,又玩了几把之后就赶紧的散了。 这会,两个戏班的小家伙也把饭菜做好,端了上来。这爷仨累了一天,确实饿了,看着饭菜上来,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了。吃完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酒足饭饱的爷仨也没脱衣服,躺炕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皇上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小哥俩就早早的起来了。好几年养成的习惯,早上都要出去转转。小哥俩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有开阔的地,只好在当街上溜达会,想着转悠一会,活动活动身子就回去了。 俩人到了当街,还没走几步远,豆根忽然捂着肚子说:“哎呦,留子,不行,你自己先溜达着,我得去趟厕所。”说完之后,也没等江流搭话,捂着肚子跑回院子里了。看着头没回的豆根,江流是干来气,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嘟囔了一句懒驴上磨,自己溜达去了。 正在江流往前溜达的时候,迎面过来一个小姑娘,大概十**,二十来岁的样子。看样子,小姑娘有点生气似的,嘴一撅。一边嘟囔着往前走,一边气呼呼的用脚踢着面前的石头子,啪啪的踢飞好几块。 好巧不巧的,一块石头子正好打在了江流的腿上。虽然是个小姑娘,可没想到脚上的劲头这么大。石子踢出来,飞的是又快又狠,结结实实的打在江流的小腿上。即便是隔着一层棉裤,也给打的生疼。 疼得江流当时就哎哟的叫唤了一声,抱着小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赶紧的把棉裤捋起来一看,指甲盖那么大一片,都青了,而且眼见着就肿了起来。 正在走路的小姑娘听见江流叫唤,也知道自己惹祸了,赶忙的跑到江流跟前,蹲下身子看了看,等看清楚之后,小姑娘才说:“没事啊,就青了一小块,漏不了饭。小弟弟,你别哭啊,姐姐给你揉揉。”说着话,小姑娘把手按在了江流的小腿上。 第139节 小姑娘的手一碰到江流的腿上,江流身子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冲着小姑娘就嚷了一句:“把你爪子拿开,冰凉的,你是给我揉呢还是给你自己暖手呢?” 江流猛地喊这一嗓子,把小姑娘给吓得一愣。片刻之后,小姑娘蹭的一下就把手撤了回去,脸立刻也红了起来。紧接着,就站起身子,然后指着着地上的江流说:“切,小屁孩不大,脾气还不小。不就碰你一小下么?就青了那么大一点么?挺大个男人,还这么虚惊。” 小姑娘说完之后,双手掐着腰,气呼呼的瞪着江流。江流抬头看看小姑娘,瞅着她气得不行的样子,这小子又气又乐。心里想,这地方的人咋这样,她把我打了,怎么反倒成她有理呢?这么想着,江流慢慢的站了起来,然后试探着动动腿,觉得也没啥大事,这小子才心平气和的跟小姑娘说:“丫头,跟你说个事呗。” 小姑娘没想到江流起来之后,不但没跟自己大喊大叫的,反而这幅样子。心里就很是纳闷,也不知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身子往后面稍微退了点,没敢接江流的话,甚至连嘴都没张的嗯了一声。再就不吭声了,想看看这小子要说啥。 看到小姑娘这个戒备的样,江流心里又憋坏了,这时候的他反而不说话了。一时之间,气氛凝固了起来一样。江流继续活动着自己的腿,觉得一点事都没有了之后,这才抬头跟小姑娘说:“我是想告诉你,下次再出门的时候,带上眼睛再出来。别这么不长眼,知道了不?”说完之后,没等小姑娘反应过来呢,江流拿腿就跑。 等小姑娘反应过来,知道江流这是在骂她的时候,再看这小子已经跑出很远了。大早起的,小姑娘本来就生气,再加上这么一气,她才不答应呢,撒腿朝着江流就追了过去。 江流一口气跑到皇上家院子里,才站住身子。回头看看,小姑娘没追过来,这才稍稍放点心。这时候,正好豆根也从房后上厕所出来,看见江流急忙忙的样子,赶紧走到跟前问:“咋了,留子,跑啥呢?” 江流为啥会跑呢?有两个原因,第一呢,刚来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不想给张皇上找事。第二个原因呢,就是江流站起来一看,那个小姑娘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这小子不由得就想到自己要相亲的那个对象,心里一紧,多少就有点发怵。先不说好男不跟女斗,关键是跟这个姑娘真要打起来。自己万一再打不过人家,传出去多丢人。干脆,嘴上占点便宜,跑吧。 就这样,江流才跑的。没想到一回到院子里,正好让豆根撞见了,这丢脸的事,江流自然不愿意跟豆根细说,于是就含含糊糊的敷衍说“那啥,没事,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自己一个人溜达,怪没意思的。” 豆根那么聪明的脑袋,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江流在撒谎。心里自然也明白肯定是有啥不好说的,也就没在追问。他是不问了,可后面追来的那位却不答应啊。 正在这会,那个小姑娘也追到了院子了。一进院子里,看见江流后就喊:“臭小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撕烂你嘴,我叫你再嘴损。” 江流一听到后面的声音,妈呀叫了一声,身子一窜,赶忙跑到豆根身后躲了起来。看着气呼呼的小姑娘,他心里还在想呢,这丫头咋追到这来了,阴魂不散啊。转念又一想,这也难怪,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呢,自己能跑到那去? 他这么想的时候,那个小姑娘也到了豆根跟前,用手一指豆根说:“大个,你闪边去,这事跟你没关系,我找你身后那个臭小子。” 然后还没有等豆根说话,又朝着身后的江流一指,嘴里爆豆子似得说到:“我说你个倒霉孩崽子,说话咋这么损呢?不就打你一下呢?至于说那么损么?再说,我都给你揉了,也你道歉了,你还想咋着?” 这时候,躲在豆根身后的江流心里一个劲的叫苦。要是早知道这个丫头这么难缠,刚才那会就别吭声了完事。这下好,又在皇上家里,让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数叨,这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呢。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可不能服软啊。再说前面还有豆根挡着,江流胆子也壮实了起来,站在豆根身后,也指着小姑娘,俩人对着嚷了起来。 第140节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讲理的丫头片子。合着你把人打了,还不让人家说话啊?还给我揉了?你那冰凉的爪子到处乱抓,那叫揉么?我告诉你啊,我还没说媳妇呢。老话说男女授受不亲,要这么说,以后你就得嫁我,知道不?” 小姑娘也可能是气糊涂了,这才没啥顾及的说出那些话来。让她怎么也没想到是,江流抓住这话不撒嘴了,而且还整出来男女授受不亲了。看着眼前使劲憋着笑的大个,这下子把小姑娘臊的满脸通红。 豆根站在俩人当间,听着俩人吵架。想乐又觉得不合适,于是只好使劲憋着。瞅瞅面前的小姑娘,又回头看看江流。见俩人这谁也不服气谁的架势,豆根心里想,你们俩没事吵着玩吧,我啊,一边呆着去吧。于是趁着俩人指着鼻子吵架的工夫,蹭的一下,他躲开了。这样一来,俩人成面对面了。 见豆根闪到一边,把中间空了出来,小姑娘可来精神了,往前一蹿步,就奔江流来了,想要抓他。那江流能让他抓住么?见这样,赶忙把头一低。让小姑娘没想到的是,这小子不但没退后,反而迎着小姑娘拱了过来。说到底,小姑娘毕竟就是小姑娘,性子即便再野,也没见过这个啊!你说挺大个小伙子,跟头牛似得往自己怀里钻,这万一传出去,好说也不好听。不管怎样,也不能让别人占自己便宜啊,于是赶忙把手收回来,身子闪到一边。 江流眼看着自己的阴谋得逞了,站住身子赶紧往后退,一边往后退,一边哈哈大笑的说:“哈哈,小丫头,上当了吧?你来啊,来抓我啊,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一看自己又让这家伙给耍了,气鼓鼓的憋屈了老半天,最后身子一松,大手一挥说:“唉,算了,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搭理你了。” 说完这话,这丫头真的不再搭理江流了,转身朝屋门走去。那面的江流一看她要进屋,以为她要找皇上告状去,立马着急了,在身后大声喊到:“我说你这丫头,咋回事啊?玩不起就去找大人告状啊?啥玩意啊!”说话间,江流跟着姑娘后面,也要进屋。可刚走出几步远,这小子猛的感觉不对。赶紧停住脚步,不走了。 果然不出江流所料,就在他停下的时候,那个小姑娘猛的转回身,朝着身后就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熊孩崽子,我看你这回往哪跑!” 江流见小丫头又追来了,赶紧撒腿就跑。就这样,俩人一前一后的,在院子里就追了起来。一直没说话的豆根,这时候也不知道咋想的,站到院子里冲俩人喊:“你们慢慢追啊,看着点道,别摔着。我再给你们俩喊着点,这样才好玩啊!”说完之后,加油加油的他喊了起来。这一大早起,皇上家的院子里这叫一个热闹。 俩人一边跑还一边喊,小姑娘在后面喊:“熊孩崽子,有本事你别跑啊?” 江流在前面回她说:“臭丫头片子,有本事你追上我啊?” 俩人跑的正热闹的时候,屋门从里面推开了,皇上随后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大早上的,吵吵啥,黄鼠狼子撵鸡啊?”等看清院子里的情况之后,皇上呵呵的乐了。 “我说你们俩孩崽子,大早上的这是要演哪出呢?” 皇上这么一喊,俩人听见之后,都不跑了,都扭过头看着皇上。还没等江流说话呢,那个小姑娘先是眼睛一红,然后快步跑到皇上跟前,一头扎在皇上怀里,哭了。见这样,皇上赶紧拍拍她肩膀说:“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你告诉叔儿,谁欺负你了,我给你出气去。我看谁胆子这么大,敢欺负我们小华啊。” 皇上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呵呵的看着江流,还朝他挤了挤眼睛。江流还是第一次看见皇上这个样子,弄的他有点莫名其妙找不着北,不知道干佬这是啥意思。想扭头问问豆根,发现这时候,他也朝着自己偷偷乐呢。 江流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于是朝着豆根招招手,然后等豆根走到跟前的时候,才小声问:“豆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丫头片子?” 豆根呵呵笑了笑说:“说实话啊,我不认识她。但是要说不认识吧,也见过一面,知道她叫啥?哎对了,留子,你现在特想知道她叫啥,对吧?” 第141节 “你拉倒吧,就这样的蛮丫头,还我想知道她…….等等,等等,你说我想知道,难不成她是…….” 江流有些不相信这个事情,死命的盯着豆根看,想马上知道答案。看见江流这个着急的样子,豆根也是诚心要逗逗他,毕竟这样的机会可不常见。半天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冲着江流呵呵一乐,可还是没有说话。看到这样,江流再不明白,那就真成傻子了。 心里不由的暗自叫苦,脑袋却没闲着,稍微转了一下之后。身子就开始慢慢的往大门口挪了过去。他想干嘛?跑呗。 他的这点小动作,皇上能看不到么?冲着江流大喊一声说:“小子,你要干嘛?过来,给小华赔礼道歉!” 江流见自己的动作让皇上给发现了,而且还黑着脸喊自己过去,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离着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江流就站住了,然后对着小姑娘的后背说了一句:“对不起啊,请原谅。”紧跟着又小声嘟囔了一嘴说:“下次还这样!” 声音虽然很小,可也让耳尖的小华听见了,气的小姑娘一跺脚,然后拽着皇上的胳膊一边晃一边说:“叔,你看这死小子,他还这个德行。就是欠揍了。叔,你替我打他一顿,好不好,好不好嘛,叔叔。” 皇上的身子随着小姑娘的摇晃,晃动着。乐呵呵的没理这个茬,反问说:“丫头啊,你起这么大早出来,就是为了跟这家伙打架啊?” 听皇上这么一问,小姑娘猛然想起来了,一吐舌头,然后说:“才不是呢,谁愿意搭理这个熊孩崽子。是这样的,我爸爸听说你回来了,让我来喊你过去吃饭的。”然后不由分说,拽着皇上就往外走。 皇上这时候才知道咋回事,原来丫头是来找自己吃饭的,看这孩子拽着自己就要走。赶紧拉住小姑娘说:“你说你这孩子,说风就是雨,怎么着也得等我洗洗脸,换换衣服再去啊。再说了,我自己去你那吃饭,别人咋办?” 小姑娘看样也是个急性子,听皇上这么说,想也没想接着说:“哎呀,去我家洗不是一样么,别人也一起去呗,不就加两双筷子的事么?我家又不是管不起一顿饭。”说完之后,拽着皇上的胳膊不撒手,还是一个劲的往外拽。 皇上看这样,也是实在拗不过了,有点无奈的说:“好吧好吧,你别拽了,我自己走。再抻吧几下,我老骨头该散架了。” “才不会呢,这几下才怎么也不至于的。再说我叔的身体是最好的,多硬朗啊,我还指望着您将来给我看孩子呢。” “哈哈,还是你这丫头好,不光长得俊,嘴巴还甜。你爹摊上你这个么丫头,有福气哟!!!” 小姑娘乖巧的小嘴,几句话就把皇上哄的笑容满面的。皇上自然也不简单,简单回了两句,就把小丫头说的红霞满脸飞。 第142节 一旁的江流此刻才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只见她穿着一身的青色土布衣服,虽然洗的已经泛白,但却干干净净。穿在她身上,一点都不显得土气。上衣的胸前还绣着一朵大红的牡丹花,衬托着小姑娘的清秀的身材,给人以相得益彰的感觉,一点也不会让人感到妖艳。 梳在脑后的马尾,跟前面的齐眉的刘海,再加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又给人一种清澈似水的感觉。看着看着,江流忽然觉得内心最深处砰的动了一下,不由得看的有些痴了。可随后看到小姑娘脚上穿着的马靴,一下子又把他拉到现实里来。这小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心里对自己说,多亏刚才跑的快,这要让她踢一脚,就自己这小身板能不能受的了还两说呢。 心里这么一想,不由得又觉得这丫头很不讲理。尤其听着这爷俩聊得热闹,更觉得有气,嘴上不由得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马屁精。” 也真是应了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老话,江流觉得自己的声音已经够小,可还是让小姑娘给听见了,只是现在皇上正夸她,心里正美呢,才没有搭理江流。但也狠狠的瞪了这小子一眼。二皮脸的江流自然不在乎这些,脖子一扬,嘴一撇,哼了一声看别出去了。 这时候,皇上已经让小姑娘拽着到了大门口,也就来到了俩小子跟前。看见江流那个不服气的劲头,不由得让张皇上气不打一处来,甩开小姑娘的手,走到江流跟前,照着他屁股狠狠的就踢了一脚。嘴里还训斥着江流说:"臭小子,咋了,还得我雇个八抬大轿抬来抬着你,你才走啊?” 江流没想到皇上会过来踢他,赶忙闪到一边,揉着并没踢疼的屁股,想着要跟皇上理论理论,可是还没等开口呢,就见到皇上朝他挤挤眼睛,又朝身后努努嘴。看见这样,江流既便满肚子的委屈也不敢说了,赶忙朝着皇上走过来。 结果刚走出两步,皇上又朝他喊道:“嘿,我说你小子不开窍啊,咱们爷们去人家蹭饭,你就空着手去啊?你好意思吃,我还不好意思去呢。赶紧回屋拿上东西。利索点,别磨磨蹭蹭的。” 胳膊再硬,也拧不过大腿。无奈的江流只好赌气回到屋子里,拿上来时自己老爹给他准备的相亲的东西。要说老江也是实在人,真没少拿东西,江流两只手都拎满了,才全部拿上。出屋走到皇上跟前的时候,正好跟小姑娘看个对眼。也不知道这小子咋想的,单手往小姑娘跟前一递,气呼呼的说:“给!这都是给你那个爹拿的,你帮我拿着点,别光在那幸灾乐祸。” 要说这话从江流嘴里说出来,就是他的不对了。为啥呢?毕竟你是上人女方家门上相亲,人家女方也没求着你来。再说了一家女,百家求,人家不嫁给你,也当不了老姑娘。江流说完这话之后,也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过。赶忙往回收话,于是嬉皮笑脸的又说:“嘿嘿,我这是说着玩的,您可千万别生气,我给你赔礼道歉啊!”说着话,还挺正式的冲着小姑娘鞠了一躬。 再说小姑娘本来让江流那句话给气够呛,刚想发火。没想到这二皮脸的家伙紧接着又给自己道歉,弄得自己想发火都不成。于是心里更认为江流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在故意气她,才说的这些话。于是朝着江流狠狠的瞪了一眼,阴阳怪气的说:“哎呀,我可当不起,万一呆会再说我出门没带脑子,哪多哪少啊!你说是不?"江流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么说,理亏在先,现在人家这么说,也只好赔着笑脸干乐,也不反击了。结果小姑娘看江流那傻笑的样。不依不饶的又说:"嘿嘿嘿,嘿嘿嘿,乐啥啊?你当跟你比大牙玩呢?” 小姑娘这话,赶上三九天的冰砣子了,刺又挺多,弄的江流自讨个没趣,老实的拎着东西不说话了。只好站在皇上屁股后面,蔫蔫的跟着走。看着江流那个吃憋的样,皇上跟豆根都忍不住想笑,于是大家各揣心思奔了小姑娘家。 等到了小姑娘泰月华的家里,江流都快看呆了。这院子,也忒大了点吧!他觉得自己家院子就不小了,可这个院子快赶上自己家三个那么大了。院子西墙根,盖了一溜的牛棚,大概有六七间的样子。大早起的,牛还都在棚子里没有往外放。一眼看过去,也数不清个具体个数,但江流估计至少得有几十头。 心里羡慕了半天,跟着张皇上,江流就来到里屋。一看炕上的桌子已经摆好了,菜摆了满满的一桌子。江流本来昨晚就吃的早,再加上早起又折腾半天,现在肚子早前心贴后背了。这要是有个钩子,都能直接挂墙上当画看了。 现在看到满满这桌子好吃的时候,江流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几下。凑巧又让小姑娘听见了,这下可让小姑娘抓住了把柄。咯咯咯咯的笑了半天,然后指着桌子上的一盘牛肉跟江流说:“咋的啊,要不我把那盘牛肉给你拿来,你先垫吧垫吧?” 江流这时候把东西往炕上一放,胸脯往前一挺大声说:“你给我端过来,我就吃,这有啥不敢的,饿了就得吃饭,天经地义的事,大老爷们有啥丢人的。” 江流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说道:“说的好,这小伙子实在,我喜欢,哈哈哈哈。”听见声音江流赶忙回过头,就见身后过来一个老头,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也是褶子挨着褶子,但却是满面红光。 江流只瞧了一眼,心里立马就有了判断,这个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小姑娘的爹!一想到这是小姑娘的爹,江流打心眼里乐了。为啥呢?这跟江流的行当有关。江流是干啥的?阴阳先生啊,给人算命,看面相,这些都必须会的。看老头这个面相,一看就是个豪爽的主。这小子心里就盘算起自己的小九九来了,至于为啥盘算呢?嘿嘿,这事有原因啊,说白了就是江流相中人家姑娘了呗。 第143节 此时的江流,顿时来了机灵劲头,赶紧把身子闪到一边,让小姑娘的爹来到屋里。进屋之后的老泰头先跟皇上寒暄了几句家常之后,才扭回头上下打量起来江流。此时的江流感觉紧张的不得了,再也没有了跟小姑娘斗嘴的嚣张劲,毕恭毕敬的双手下垂站好,接受老泰头的检阅。 江流本以为刚才老头夸了自己一句,对自己印象应该不错。现在又盯着自己看了半天,怎么也得说几句这孩子不错之类的话。于是心里就开始盘算起来,想着要是老头这么跟自己说话,自己该怎样回答,才能跟老头留下一个好印象。就连一边站着的皇上跟豆根,心里也想着,这老头怎么也得说几句话。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老头看了江流半天,然后一个字都没说,反而回头招呼起皇上来,喊大家开始围桌吃饭。这样一来,别说江流心里有点犯嘀咕,就连张皇上也有点摸不透老头的心思了。说实话,这个时候的张皇上,心里头也着急。为啥这么说呢,因为这俩孩子的事毕竟是自己当的媒人。这一手拖两家的买卖本来就不好干,弄不好到头来自己里外都不是人。再说江流现在又成了自己的干儿子,万一这老泰头看不上江流, 皇上也是多年在外面闯荡的人,心里怎么着急,可脑子却没乱,所以片刻之间也就拿定了主意。心想,你不是这会不说么,那就先吃饭。反正现在我把孩子领到你家门口了,为的啥你比我清楚,总不能黑白不提的你就把孩子打发回去吧。于是皇上脱了鞋,上到炕里,在桌子边做好就准备开吃。 这里呢,得多交代几句,得说说老泰头这个人。老泰头叫泰文,蒙古族。说起这个泰姓呢,还有些来头,在百家姓里面没有这个姓氏,是蒙古族后来改姓,才有这个姓氏的。泰文的家里往上数两代,那是正儿八经的蒙古汉子,靠着游牧为生。 在解放前,赶上有一年年头不济,连着五个月滴雨未见,整个牧场的草都没长起来。老天爷不长眼,人们除了咒骂几句,也无可奈何。可牧场不长草,牲口就没吃的。这样一来,这人吃马嚼的怎么过啊?没办法,只好逃荒吧。 当时泰文的爷爷,就把家里的牲口卖了一大部分,剩下的赶着,就来到棋盘山安家落户了。这个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放在任何年代,都好使。别看泰文的爷爷也是逃荒的,可他这个逃荒的跟别人可不一样。原来在草原的时候,他们家就过的不错,家底甚是殷实。这个也不难想明白,你想那么一大群的骡马牛羊的。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这玩意,比金银珠宝抢手。这不嘛,刚来到棋盘山,泰文的爷爷就买了一个大院套,也就是江流现在看到的这个院子。 这个泰文的爷爷呢,别看是个蒙古汉子,但是深知文化的重要性。不惜一切代价,也得让自己的孩子读书。就这样,泰文小的时候,先上了三年的私塾,后来解放后,又上的学堂,也是个满肚子墨水的人物。正是因为他识文断字,所以当时选村长的时候,就选上他了。而且这一干就是二十年,一直土地下放的时候,他才推说自己老了,脑子跟不上形式了,说啥不干了才退下来。其实也就是想着岁数大了,图个清静。 你想想,这么样的一个人物,又怎么会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呢。再者一说,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都难拿。所以,江流这次注定是看打眼了。 这小子心里怎么想的,先放到一边。再说这泰文,一到了酒桌上,闭口不谈俩孩子的事,一个劲的给皇上劝酒,时不时的还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江流跟豆根是一句也插不上嘴,只好在一边吃菜一边听着两个人说话。 吃了一会菜,江流感到这个别扭。为啥呢?皆因为这小子一心想要给老头留个好印象,所以吃菜那叫一个斯文。弄得一旁的豆根,甚至都怀疑,这个是自己平日里认识的江流么? 看样子,老泰头为了招待好张皇上,的的确确是下了一番心思。光菜就做了十四个,这标准,都赶上村里娶媳妇大宴的标准了,酒也是不是散装的大高粱,而是瓶装的巴山。 第144节 就在江流五脊六兽的坐在桌子上吃菜的时候,小姑娘又进屋来了。一眼看到炕上自己爹跟皇上俩人喝的正欢实,可这个小子面前连个酒盅都没有。小姑娘心里哦了一下,明白了,感情你不会喝酒啊,眼珠子一转,又来招了。 想好办法之后,小姑娘又转身出屋。不大会,端着一个大碗进屋来了。脚步很慢的挪到桌子前面,然后冲着炕里坐着的老泰头,嗔怪起来说道。 “爹,你说你真是的,这客人第一次上咱们家来,你也不张罗着给人上碗酒,光知道自己喝。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连碗酒都管不起呢。” 说完之后,还没等他爹搭话,转过头又跟江流说:“我爹光顾着自己喝酒,忘了你这个茬,你可千万别挑理啊。这不,我这当姑娘的亲自给你端碗酒来,算是替我爹赔礼了,你赶紧喝吧。”说着话,端着满满的一碗酒递向了江流。 桌上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小姑娘会来这么一手。泰文跟张皇上还好点,毕竟岁数大,酒场经历的也多。稍稍愣了下神儿,就恢复了过来。笑呵呵的看着,这俩孩子想要干啥。豆根就不一样了,干脆背过头去。憋了半天,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 瞅着眼前这么大一碗酒,江流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吧,别说酒,就光看这个大碗都眼晕。可你说不接吧,这不是直接就让小姑娘给弄灭火了,随后的正事咋谈啊?正在这不知道咋办好的时候,炕里坐着的泰文说话了。 “胡闹什么呢?赶紧端一边呆着去。这么大丫头了,一点规矩都不懂,让人家看见了不笑话你?” 小姑娘让自己爹训斥一顿,不但没生气,也没理他爹这个茬,反而笑嘻嘻的跟江流说:“我们蒙古族有个规矩哦,进门来的客人,都要先喝一碗酒,然后才能往下说事。反正呢,酒我是端来了,喝不喝的就看你是不是真汉子了。”说着话,小姑娘干脆把碗放在江流面前的桌子上。放下之后,还调皮的甩了甩手说:“这么多酒,端的我手腕子都酸了。” 说完这话之后,小姑娘脸一红,低头跑出去了。江流光给眼前这碗酒相面了,根本没注意看小姑娘,听到脚步声,才知道小姑娘出去了。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小姑娘的背景,又转回头,研究起酒来。 坐在炕里的皇上,这时候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气之后冲江流说:“留子,这事我可帮不了啦,看你自己的啦。”说完端起自己的酒盅,转身跟泰文说:“来,咱哥俩喝咱们的,别管他,让他自己看着办。”泰文这会呢,笑呵呵的看了一眼江流,然后端起自己的酒盅跟皇上碰了一下,一仰脖喝了下去。 别看俩人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一直都拿眼睛在瞧着江流呢。只是现在江流的注意力都在这碗酒上,才没发现罢了。 话说这蒙古人呢,有一个习惯。就是进门来的客人,只要是端上来酒,就必须喝,而且还要一口气喝干。只要你一口气喝干碗里的酒,蒙古人就认定你这个人够朋友,值得交往,就会把你当自己人一样看待。当然,你要说天生不会喝酒,那就另当别论了。 现在小姑娘亲自端来一碗酒,虽说有江流的成分在里面,更主要的是想看看江流的胆量。谁也不希望自己将来的另一半是个胆小鬼吧。当然,这其中的缘由,一个待嫁的小姑娘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入乡随俗,皇上自然也不能破坏别人的规矩,自然也不能说破,只好拿话点点江流,心里想,你那么聪明,不至于这点事看不明白吧。 说起来,江流也不是不会喝酒。摊上一个大酒罐子的师傅,你说不喝酒谁信啊。只是,那都是跟自己平辈的人一起的时候,凑热闹才会喝点。跟长辈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喝过,这也是刚围桌的时候,泰文没有劝江流喝酒的原因。 现在的形势,江流也看清楚了,这碗酒自己是非喝不可。想到这,干脆心一横,不就一碗酒么,有啥大不了的。再说了,发昏也挡不了死。于是端起大碗,往嘴边一送,眼睛一闭,心里讲话,就这吧,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等酒到了嘴里之后,江流心里一愣,心说,这酒喝的怎么一点也不冲啊?带着一丝的辣味,反而更像是凉水。只是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多想,咚咚咚的喝了起来。足足过了一分多种,江流才把这一大碗酒喝下去。然后把碗朝下一翻,示意干了之后,才把碗又放到桌子上。紧接着,打了一个饱嗝。 第145节 泰文坐在一边,从江流端起碗来之后,就一直不错眼珠的瞅着他。等他端起碗之后,泰文的脖子也跟着江流的碗一起慢慢的伸起来,直到看着这小子喝完之后。才重新做好,然后一拍桌子,冲着江流竖起拇指说了一声:"好!好小子!这才像个爷们!来,快吃口菜,压压酒味。” 听到老泰头这么夸自己,江流这家伙立刻觉得有点发飘飘然出,心里讲话,这碗酒喝的值了。刚想要说几句谦虚话,忽然觉得嗓子眼有东西,而且还带着股子辛辣味往上冲。心下知道这是酒要返劲,于是赶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嚼吧嚼吧之后咽了下去,才觉得舒服些。 桌上的皇上,此时看着江流一口气干了那大碗酒之后,心里也挺吃惊的。倒不是因为江流一口气干了那碗酒,因为他料定江流这小子指定会喝。皇上吃惊得是这小子喝完之后,还能稳稳的坐在桌子上吃东西,看样子这些酒下肚没事啊。没看出来,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再说吃完菜后的江流,多少还有点不太舒服。手里拿着筷子,也没说话,只是冲桌子上的人嘿嘿笑了一笑。还没等其他人说话呢,这小子就觉得身子一软,一头栽到了身边豆根的怀里,再后来就啥也不知道了。 等到江流再醒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了。张开眼睛之后,感觉身子这个不得劲,所以躺着半天也没动弹。等彻底明白过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枕了个枕头,还盖了个被子,在炕头躺着呢。滚热的炕头,睡的这叫一个舒服,都有点不想起来的架势。呆了一小会,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呀?这才抬起脑袋看了看屋子里面,等看清楚屋子里面的状况之后,这小子又赶紧躺好,而且心里头咚咚的敲起鼓来。 怎么回事呢?原来现在屋子里面,就小姑娘一个人在炕稍抱着大腿坐着呢,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去那了。这猛地一下就两个人单独相处下来,江流反而没有了早起跟小姑娘吵架的气势了,霜打的茄子,蔫了。 江流现在躺在炕上,身子一动都不敢动,恐怕让小姑娘发现他已经醒了。表面看似平静的很,其实这个心里头啊,就跟跑过一百头牛一样,咚咚咚的就没消停过。可是总这样子装睡,也不是长久之计啊。于是脑子里面就盘算起来,一会怎样跟小姑娘说话,才能又显得很自然,又不会让小姑娘笑话自己。 正在他躺炕上心里头反反复复的,不知道咋办好的时候。小姑娘说话了,“哎,我说臭小子你准备装睡到啥时候啊?一个大老爷们的,喝那么点酒至于不?再说那碗酒里我还兑着半碗水呢。” 哦。原来这么回事啊,我说那一大碗酒,怎么不那么辣呢。看来小姑娘对自己还是不错的,要不怎么还给酒里兑水呢。只是现在的江流却顾不上高兴这个。自己假睡让人给发现,怎么也不能再继续装下去了。想想也是,你说自己平时不是挺能说的么?现在这会儿怎么了啊?一个小姑娘,就把自己给吓得不敢说话了?想到这,呼的一下,把被子掀到一边,做起来了。他想着是起来之后,继续跟小姑娘掐几句。可等坐起来之后,看见小姑娘一脸可爱的样子,这家伙脸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说你一个大小伙子,这会儿当起哑巴来了。那一个小姑娘才不好意思说话呢。小姑娘干脆把头都扭到一边,看着墙去了,似乎那糊着报纸的墙上有花一样。江流更是,眼观鼻,鼻观心的低着头。就这样,俩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呆着。 过来老大半天,江流琢磨着,这也不是个事啊?得找点话茬说说话啊。只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最后这小子安慰自己说,怕啥啊,旁边坐着的又不是鬼,又不是老虎,有啥可怕的,自己一个大男人的。就这样,江流抬起头,冲着小姑娘也就是泰月华说道, “哎,我说那啥,你见过老虎么?” 第146节 扑哧一声,小姑娘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里头讲话,这个死小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都这个时候了还问我见过老虎没有?再说了我一个小姑娘,又不跑山的,上哪里去见那玩意啊。想到着,没好气的回了江流一句说:“我一个小姑娘,没见过那玩意,你见过啊?” “嘿嘿,我也没见过。我这不是不知道说啥好,没话找话呢。” “我看是喝多了,还晕乎着呢吧?”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点晕乎。不行,我的下地找点水喝,醒醒酒。”说完之后,江流就要下地,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掩饰刚才说那句话所带来的尴尬。就到现在,这小子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说句那样的话。 小姑娘这回倒也痛快,白了江流一眼说:“老实呆着吧,你下地知道暖壶在那啊?”说完之后,小姑娘下地出去了,不一会端着一茶缸子水走进屋来。把茶缸子放到江流面前,自己又回炕稍坐着去了。 江流这家伙现在估计还有点犯癔症,抓着茶缸子把,端起来水,也没看看凉热,送到嘴边张嘴就喝了一口。小姑娘更是没想到江流这么猴急,端起来就喝,还没等喊出来水还烫呢,江流已经一口水喝到嘴里了。 紧接着,噗的一下,满嘴的水全喷出来,江流捂着嘴丝丝哈哈的叫唤了半天。看着笨小子那个难受的样,把炕稍的小姑娘,笑的腰都直不起来。此时的江流,更是觉得丢人。小姑娘这样笑,他更是不敢说啥。不说话其实更尴尬,所以江流只好陪着嘿嘿的傻笑。 “看你那个二百五样,傻乐啥啊。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凉热不知道啊?”小姑娘又白了江流一眼之后,下地又端起茶缸子,出去了。 小姑娘一走,江流赶紧起来下地,跑到柜上的镜子前面,张开嘴从镜子里看。好家伙,满嘴烫的通红,估计都起泡了。捂住嘴,也不敢喊疼怕外屋的小姑娘,只好在心里头哎呦起来。过了不大一会,小姑娘又端着水进来了。看江流下地在柜子前面站着呢,稍稍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柜前,把水递给江流说:“我特意晾凉了,你快含嘴里一口,要不更难受。” 这会江流也顾不上这个那个了,赶紧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含在嘴里。水晾的稍稍有点凉,但是含在嘴里,冷热这么一中和,却很舒服。在嘴里含了半天之后,才咽下去。 小姑娘这时候,已经又重新坐在炕上。看着江流把嘴里的水咽下去之后才说:“那啥,我听叔说,你是阴阳先生,跟我说说阴阳先生好玩不?对了,你这个阴阳先生会算卦不?给我算一卦呗。” 江流听小姑娘问起自己的本行来,那这可有的说了。于是就把自己怎么招的黄鼠狼子,怎么跟韩瞎子认识,还有韩家窝铺的事情跟羊草沟的事情都仔仔细细的小姑娘说了一遍。可能女人天生的好奇心做怪吧,江流的话听的小姑娘一愣一愣的,不时的打断江流,问这问那,还一个劲的盯着问这是不是真的。 这俩人这么一唠,不知不觉的就到了晚饭的点。正在俩人说的起劲的时候,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人还在院子里的时候,就奶声奶气的喊:“老姑,老姑,我爸爸说了,今天晚上都去我家吃饭,我特意来找你了。” 说着话,小孩子进屋了,最先看到小姑娘,嘿嘿一乐。然后又看见江流,稍稍愣了下神儿,歪着脑袋想想后才说:“对了,我爷爷还说了,把我老姑父也叫上。” 小孩子这么一叫,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气。江流虽然嘴上没说话,心里乐的都冒泡了。生气的自然是小姑娘,下地走上前一把抓过小孩子,大声吵着说:“你个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啊?再乱说我打烂你屁股。” 别看小家伙虽然小,可胆子却挺大。趁小姑娘没注意,一把挣开她的手,跑到江流跟前,抱住江流大腿还冲着小姑娘笑了笑,然后说:“皇上爷爷说了,说叫老姑父有糖吃。哼,你又不给我买糖。” 小孩子带着奶声的话,气的小姑娘又羞又恼,跺着脚指着小孩子说:“你个白眼狼。平时白疼你了,为了几块糖你就叛变了,你忘了叛徒蒲志高的下场了么?” 伟大的领袖**曾经说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地上站着的这个孩子,虽然聪明,但是非关键毕竟还是很模糊,只知道好人怀人之分。听老姑已经把自己跟叛徒蒲志高放到同一条杠上了,赶紧松开江流大腿跑了过来,抱着小姑娘大腿,眼睛里噙着眼泪说:“老姑,老姑,我不是叛徒。我跟你好还不行么?你别说我是叛徒好不好?” 第147节 小姑娘看小孩子又回来自己身边,无形之中觉得比起眼前这个臭小子,自己又占了上风,心情跟着大好。于是摸着孩子脑袋安慰着说道:“好了,好了,你不是叛徒,烫嘴的才是叛徒呢。你说是吧。咯咯,咯咯.......走,咱们走去吃饭吧。”然后一边捂嘴偷乐一边拉着孩子的手往外面走了。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江流苦着脸笑了笑,心想着这小姑娘也真是小辣椒一个,哄孩子都忘不了在踩自己一脚。就在这个一愣神的工夫,眼见着小姑娘领着孩子马上就要出院门了。于是赶紧追了上去,万一俩人走没影了,自己上那吃饭去啊? 小孩跟着小姑娘一边走,心里还惦记着糖的事情。可是只听见老姑说自己不是叛徒的事,却始终没再提给自己买糖。心里自然拒绝不了糖的诱惑,可又不想当叛徒,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的事走了。等出了院子的时候,看见后面追上来的江流。小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瞅瞅前面小姑娘,又回头看看江流,然后眼泪巴巴的跟江流说:“老姑父,你可得快点长高。等你个子高了就能打败我老姑了,到那个时候,你一定要带着糖来救我啊!” 看着小孩子那个楚楚可怜的样子,江流都有找块豆腐撞死的心。你都差点被打成叛徒了,还不忘了挤兑我,你说你这孩子心里到底想个啥啊?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就不进一家门。你跟你老姑真是娘俩,一个模子出来的。 简短解说吧,江流到了小孩子家里,吃晚饭晚饭之后。张皇上跟泰文两个人,各自把两个年轻人叫到一边。问问双方各自的印象如何,觉得满意么?江流不必多说,自然是十个满意,小姑娘毕竟岁数小,再者这又是自己的爹亲自过问。扭扭捏捏的矜持半天,最后跟泰文说,瞅着那个臭小子还算顺眼,让泰文看着办吧。泰文还故意的逗小姑娘说,一起可是来了两个小子啊,你看着顺眼的是那个呢?羞得小姑娘嗔怪的埋怨泰文一句,扭头到一边不搭理他了。哈哈大笑的泰文,自然之道姑娘的心事,瞅着自己的姑娘,满眼都是怜爱。 就这样,江流跟泰月华的婚事就算定下来了。按照皇上的说法,回去就让老江两口子来提亲,然后再商量过大礼的日子。皇上这个时候不当这个家,也是出于他自己的想法。毕竟江流有自己的亲爹娘,这个事还是要他们自己来拿主意的好。只是后来事情的发展,让皇上觉得自己这么做真的是很多余了。自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江流,见事情定下来,鼻涕泡差点甩到大街了。甚至当天晚上做梦,把这小子笑醒了好几回。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小姑娘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大威武,而且那个调皮可爱的样子,确实很如自己的愿,能够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且还这么顺利的就定下来,高兴自然难免。 很多年以后,江流跟朋友喝酒的时候还跟别人吹牛说,我那个媳妇,一碗酒就喝回来了。别人自然是当一个笑话听,过后也就忘记了。江流看着别人笑,自己也是了呵呵的端起酒杯,仰脖而尽。个中的种种美好回忆,自然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转过头来到了第二天,江流跟豆根俩人早早的就起来了。在皇上家里吃完早饭,开始把皇上家里日用的东西收拾好,准备着要出发的时候,月华姑娘过来了。还带了两个包裹,说是给老江两口子准备的。江流坚持说不要,还推辞了半天。没想到月华拿起包裹,直接放在车上,随后转过身子白了江流一眼说:“又不是给你的,你推个啥!”见这样,江流只好挠挠脑袋,呵呵傻笑几下,不再说话了。 江流见也没有别的事情了,就张罗着准备要走,不想却让后面的皇上踢了一脚。江流有点纳闷的扭过头来看了看皇上说:“干佬。咋了?” 皇上没好气的说:“你就这么走啦?你不去跟你将来的老丈人打个招呼啊?这还没订亲呢,就把两口子甩到一边了啊?有你这样的姑爷么?” 江流这才猛然醒悟,感情这以后多门亲戚了,自己光顾着高兴,把这茬都忘了。赶忙嬉皮笑脸的凑到泰月华跟前,跟她说:“走吧,去你家看看咱爹去。” “哼,是不是张叔不提醒,你就想不起来啊?小屁孩不大,忘性到不小。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去跟我爹说声就走,下次你连门都别想进。” 第148节 江流赶紧说:“哪能呢,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准备去你家来着。这不刚才一打岔,忘了这个茬了。再者说了,我就算忘了自己姓啥,也不能忘了这个事啊。” 小姑娘听完之后,一撇嘴白了江流一眼,跟着说:“你就贫嘴吧。改天弄个锔子把你嘴给锔上,叫你再贫。”二皮脸的江流当然不会在乎这点刺激,接过小姑娘的话说:“嘿嘿,这没办法,锔上也改不了,谁叫我家世代贫农呢。” 听着俩人在一边这个磨叽,而且看这架势,且得再絮叨一阵子呢,豆根有点着急了,嚷着跟江流说:“我说你俩,以后有的是时间磨叽,赶紧快点去吧,一会老爷儿(太阳的意思)该落山了,还有挺远的路呢。” 豆根的话,说你俩如何如何的,把小姑娘泰月华弄的脸一红,拉了江流胳膊一下说:“快点走吧,别跟着现眼了。”说完之后,头也没回的先走了。江流看这样,也没顾得跟豆根打招呼,赶紧追了上去。 结果这一起,又过了老大一阵子,江流才回来。看着这小子的边走边偷着乐的样,等的有点不耐烦的豆根想逗逗他,可是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也就只好作罢了。于是俩人又跟皇上重新别过,豆根一甩鞭子,这才赶着车走了。 江流呢,从出来棋盘山之后,就一直躺在车上,脑子里面想着刚才跟泰月华去她们家的事,想一会还偷偷乐几下。江流虽然自觉地笑的很隐蔽,可也让偷偷回头的豆根给发现了,看着江流这个五迷三道的色,豆根心里对自己说,完喽,这小子魔怔了。哈哈!!! 车上一共就这么两个人,这面一个魔怔的。剩下豆根,也没人跟他说话,自己赶着车也觉得怪没意思的。等把车敢上大道之后,索性也躺在车上睡觉去了。反正前面是一顺的大道,随便马自己走就是。 江流呢,开始还挺清醒的,后来想着想着,再加上车来回摇晃着,迷迷糊糊的也睡着了。这下好,三个活物,俩不管事的,就剩下一个不会说话的拉着车,往前晃晃荡荡的走着。 一行连车带人的,就这样走着,走了大概有三个多小时,马车就来到了银窝沟的地界。说起这银窝沟,它的位置正好处于棋盘山跟三梁子之间,一点不多,一点也不少。而且这还是一个三岔口。往东走,就奔三梁子,往西走,是奔下届地的方向。 这地方解放前出过银矿,银窝沟这个名字也是那个时候叫出来的。当时附近的人听说这出矿了,一窝蜂的都往这挤,那个时候,这地方也着实热闹过一阵子。可后来,那矿线却跟兔子尾巴似的,不到一年就挖没了。矿线一没,来钱道儿堵死了,大部分的人都去别处,继续讨日子去了。也有一部分人,不愿意再颠沛流离的四处奔波了,就在这里安家落户了。 再后来,到了闯关东的时候,陆陆续续又过来不少人。一来二去的就形成了现在的村子,大概有几十户的人家。算下来,也算是个比较大的村落。 马车再离银窝沟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天上飘过来一片云彩,正好把太阳挡上了。不大会,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好多的云彩,似乎受了召唤一样,瞬间就把整个天就全部遮住了,立时的,就阴了下来。不但如此,跟着还刮起了北风。山里的天,历来都这样,整个就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可是即便这样,车上这两位呢,愣是没醒。后来,江流跟别人说起这个事情来,只说了一句话,火烧鸡毛,处处该着。 这个时候,天已经变了。那地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这就得说马车了。马车到了这个三岔口地方之后,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忽然就下了大道,径直的到了路边的地里。然后就绕着地中间那三棵光秃秃的杨树,开始绕圈。一圈一圈的走来走去的。你说这马也奇怪,就这么转圈,楞没转晕它。 江流是让马叫声给吵醒的,醒来的时候,睁眼睛一看,当时都懵了,小伙子心里头纳闷。这是到了啥地方了?怎么天已经黑了呢?正想着呢,又听见马咴咴的叫了一声,然后前蹄子抬起来了,最后一起落在地上,这才把马车硬生生的停住。 第149节 这一尥蹶子,差点把躺在车上睡觉的豆根给甩出去。江流还好些,已经醒来的他,瞅着情况不妙,一把抓住车帮上,才没被甩下去。 这么一折腾,豆根也醒过来了,眼睛一睁开,也没细看四周的情况,还迷迷糊糊的呢,就问江流:“留子,到家了啊?这一觉睡得真舒服。啊......留子,这是哪啊?咋黑天了啊?” 江流听豆根说话之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顶了一句说哦:“你说你赶的车,你还问我?我哪知道这是那啊?” 江流说完这话之后,没再搭理豆根。而是自己跳下马车,拿过马灯。点亮之后,照着四下,转悠了半天。等明白怎么回事之后,不由得嘴里骂了一句说:“他妈的!这鬼也不长眼,竟然鬼打墙到我眼皮底下了。别让我再遇到你,要不我非得扒了你的皮。” 骂完之后,江流还不觉得解气。解开裤腰带,来在树根底下尿了一泡。完事之后,一边系着腰带,一边往车这面走。 江流到了车跟前,拽过缰绳来,把马车拉正。然后在前面拽着,一个人在后面赶着,就着马灯的亮光,费了好大的劲,才总算把马车赶到路上。俩人也累的浑身是汗,为啥呢?因为拉车的这匹马今天晚上不知怎么了,就愣是不往前走,俩人是死拖活拉才把马车弄到路上来的,合着俩人抬一个牲口,你说能不累么? 俩家伙把车赶到大道上,扶着车休息了一会,就在这个当口,打那条岔道上又过来一辆马车。这个赶车的也奇怪,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也不吆喝牲口,车上也没个马灯,就这么摸黑过来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豆根把眼睛瞪的跟豆包似得,才模糊的看清马车。豆根当时心里还哦了一声,对自己说原来这位也是夜里赶路的。就在家伙看着的工夫,那辆马车一拐弯,奔了岔道。这样一来,就赶到豆根他们前面去了,看这个意思,还有走路的那个方向,也是奔银窝沟去的。 看着前面那辆马车在前面走,豆根一寻思,正好有个搭伴的,当下也就没有多想。让江流上车做好,把马灯往车辕子上一挂,然后才坐上车,照马屁股上狠狠的甩了一鞭子,喊了声“驾!”马车又开始往前走了。再说咋着也得继续走啊,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能过夜。 就这样,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往银窝沟的方向去了。走了一会之后,豆根抬头看了看天上,漫天的云彩还没散呢。心里不由得也埋怨起老天爷来。你说这大晚上的阴天干啥,整的黑灯瞎火的,道上有个坑或者石头啥的都看不清楚。还得紧加小心,万一磕到碰到的,哪多哪少啊。 江流这会也不知道咋了,坐在马车上,一句话也没吭。豆根一直顾着看道,也没有回头瞅他。要是现在回头看到江流的表情,估计豆根也会吓一大跳,因为现在这小子满脸阴沉着。这就是冬天,要是夏天的话,估计都能滴出水来。不但如此,眼睛还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那辆马车,好像有多大的仇恨一样。 豆根一心的只顾着赶路,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所以要格外加小心。正因为这样,才没回头看江流。可他也没有一声不吭,时不时的还跟身后的江流说几句话。可是豆根说了好几句,江流也没回音,成了豆根在这自言自语了。大个心里还以为这小子还为刚才的事生气呢。自讨没趣的豆根,也就没再说话。 都不吭声了,那就闷头赶路呗。就这样,往前又走了一段路,都能瞅着银窝沟的灯火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挂在车辕上那马灯一点征兆都没有的,灭了。豆根赶紧把马拽住,跳下车把马灯摘下来,拿在手里也看不清里面有油没,因为这晚上实在是太黑了。 只好拿着来回晃了几下,没听见水响,才确定这是没油了。得,瞎大爷碰个瞎大娘,摸着来吧。也不上车坐着去了,牵着马在地上走吧。正往前走着呢,眼睛给晃了一下。抬头往前面一看。原来前面的那辆马车把马灯点着了,还点了俩,一车辕子上挂一个。豆根拍了一下大腿,他奶奶的,我咋不知道跟师父多拿个马灯啊。豆根也上来糊涂车了,他咋不知道灌满油呢。 第150节 这下好了,前面的马车一有亮,自己在后面跟着就行了。走了一会之后,豆根觉得有点闷得慌,转回头想跟江流说会话。其实也有给自己壮胆的目的,毕竟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又在这荒郊野外,只听见车轱辘压地的声音,确实有点瘆的慌。可转回头一看,江流这小子睡着了,估计现在正跟周公一起学习**语录呢。无奈的摇摇头之后,只好又转回头继续闷头走。一抬头,正好看见前面那辆马车,这才冲前面喊了一声:"哎,我说前面那个赶车的哥们,你这是要去哪啊?" 俩车也就离个五六米远,晚上又静,所以豆根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去。再看前面那位,连头都没回,顺口答音的说:“我就到前面的银窝沟,马上就要到家了。你是要去哪啊?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你也不带个灯,可得加小心啊。” 豆根见那个人搭茬了,而且一张嘴说的还挺顺耳,赶忙又说:“我呀,这不是串亲戚去了么。正准备回家呢,路过银窝沟。” 那人又说:“哦,那正好,还能搭伴走一段路,跟着我走吧。” 见这个人这么爽快,豆根也没想别的。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还一边闲聊着。聊了一会后,豆根也知道大概了。原来前面那位,是去银窝沟串亲戚的,结果马车坏到半道儿了。又现修车啥的,这么一拖延,时间晚了,弄得这时候才来到这。 这个人说完这些之后,豆根不知道该咋说了,本来这小子的性子也不爱多说,让他跟人唠嗑,的确够为难他的。可也不能这样冷着啊,于是豆根就没话找话,又问那个人说:“你亲戚叫什么名字?我也经常去银窝沟,没准我还认识呢。”其实豆根只是来回路过银窝沟,上哪认识人去,只不过这么一问,一来不至于冷场,二来也是拉拉近乎。 那个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看着这么实在的人,会有这些花花肠子。听他问完之后就说:“我那个亲戚啊,叫黄玉梅。你听说过没有?”豆根自然不认识什么黄玉梅,白玉梅的。可他还假装想了一会,然后咧嘴嘿嘿一乐。说:“我还真不认识你这个亲戚。”前面那个人听豆根说不认识,也没再多说自己亲戚的事,而是又问起豆根是干什么的。这么一说话,把这个事就岔开了。两个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别的事来。 俩个人这么边聊边走,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猛然之间,豆根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按照远近来说,走了这么长时间,早就该进银窝沟村了,可现在怎么还在路上呢。抬头往前看看,可只能看到眼前的两个马灯,再往前看除了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想到这里,豆根就跟前面那个人说,“哥们,你在前面看看,我估摸着该到银窝沟了啊!可现在咋还没到呢,咱俩别光顾着唠嗑,再走错道,要真那样,那咱哥们就丢人丢大发了。”前面那个人听豆根说完之后,赶忙把车拽住。停下来之后才说:“可不是啊,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这事。按说咱俩走时间也不短了,早该到了啊。你等等,我上前面看看去。”说完之后,也没等豆根说话,他自己摘下一个马灯照着道,往前面去了。 看到这样,豆根心里说这家伙,还是个急脾气,说吃饭就得端碗。他也赶紧把马车拽住,还把车闸扳起来。刹住车之后,站在原地等着前面那个人。可是左等也没见那个人回来,右等也不见那个人影儿。老长时间过去了,那个人也没有回来。豆根心里正纳闷这人是咋回事呢?难不成现去修路了?要不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回来。就在这个时候,马车上的江流说了一句话,这下子把豆根可给吓坏了。 “豆根,大半夜的,你不赶紧赶车走,跑人家坟头上站着干啥呢?” 啥玩意?我跑别人家坟头上来了?豆根听江流说完之后,还以为江流是在吓唬他呢,赶忙蹲下身子,四处摸了起来。等手摸到冰凉的一块长条形石头之后,豆根心里已经开始哆嗉了。也没摸上面的字,手往下一摸。摸到之墓的时候。吓得豆根嗷唠叫了一嗓子,蹭一下就跳到一边。 然后一把抓着车辕子,跟着俩脚一使劲,就坐在车帮上了。这家伙块也大点,压的车忽悠一下,好在拉车的马力气大点,要不能把车给压趴下。可即便弄了这么大动静出来,也没打消豆根心头的害怕。做上车后觉得还不保险,又往里挪了挪屁股,一直到身子挨上江流之后,才觉得心里有底了。 第151节 看见把豆根吓成这个样子,江流这小子不但没安慰他,反而咯咯的乐了起来。惊魂未定的豆根,现在自然顾上搭理他,等把气喘匀了之后,见江流不再笑了,这才说:"留子,不是我胆小。就这黑灯瞎火的,猛的看到个坟都能吓一跳,更何况我还站到上面。你也别乐,这也就是我,换成别人还不得当场给吓死。” “得了吧,自己胆小就说自己胆小的,别找理由了。说说咋回事吧?你怎么又把车赶到这里来了?” 现在这个份上,江流也是适可而止,再继续深说豆根胆小,就显得不合适了。自己也嬉皮笑脸的闹够了,这才转移话题,问起缘由来。 说句心里话,直到现在,豆根也弄不清楚是咋回事,思量了半天,最后还是皱着眉头跟江流说:“留子,我也觉得奇怪,你说我就一直跟着前面车走来着。明明是奔着马路走的,咋就走到坟头上了呢?刚才你看清咋回事了么?" 说到底,豆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气不顺,你说你躺车上哈哈的睡大觉,我自己赶车,到现在有事了又来埋怨我,哪有你这样的啊。所以才反问江流,你看见没有?话外的意思就是刚才你干啥来着。 江流自然听出他的意思,但这个千层桦皮脸,小钢炮都打不透的玩意,自然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还是嘻嘻哈哈的那个德性跟豆根说:"我说,豆根啊,咱哥们今天撞得是鬼打墙,而且还是墙中墙。这不刚才我掐指算来着,想算算是咋回事,结果我也不知道咋算的,竟然把我自己算的睡着了。” 江流这话也就是跟豆根说,要是换成另外任何人,早一脚把他踢回三梁子了。你说你睡着了就说睡着了,还找什么借口啊,你掐算来着,跟周公一起掐算的吧? 遇到这样的二皮脸的东西,豆根也没办法,算了,过去就过去了。正在这么想的时候,江流忽然说道:“豆根,你看看这是个啥地方?怎么从来没来个啊。而且我觉得这个地方,哪哪都不对劲!" 豆根这时候才四下看看现在的地方,只见车停在一个大山根,刚才自己站那块是个小趴趴坟。坟头前面立着一块碑,看样子时间也不短了,墓碑都歪着呢,上面都爬上青苔了。只是冬天都冻死了,干巴巴的贴在石碑上。 看半天之后,豆根总是觉得那里不对劲,可又想不出来到底那里不对。忽啦一下,心是好像明白了啥似的。抬头往天上一看,老大的一个月亮在天上挂着呢。这大月亮地的,那有一点阴天的意思啊? 豆根确实被眼前的景象吓了老大一跳,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使劲闭上眼睛,过了老半天才又睁开。一看还是刚才看到的那样,天上一片云彩都没有,月亮照的地上很清楚。这才相信刚才自己看到的,可是心里的疑问也跟着大了起来。 可是现在还有要紧的事情,只好把这个疑问先压在心里。看看这四周,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啊?忽然又想到刚才那个人,想着等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再问问看这是哪里。于是又跟江流说:“留子,我也没来过这个地方,这样吧,等刚才那个人回来的时候,我问问他,看他知道这是哪里不?” 豆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前面说的,等说完之后,才把头扭过过来,想看看江流有啥别的办法不。只是等回过头,却发现这小子现在又一声不吭了,眼睛盯着刚才自己站的那个坟头,满脸很认真的样子。 豆根刚要张嘴想继续说话,却被江流以抬手给拦住了。而且还朝着那个坟头努努嘴,意思让豆根往那看。豆根又扭回头看了半天,可是除了看到一个坟头以外,实在看不出别的花花来了,也不知道江流到底让自己看的啥。而就在这个时候,豆根忽然觉得身子一冷,就跟数九严寒掉进冰窟窿一样,钻心的冷,甚至冻得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冷战。还好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只是一下下,就过去了。 第152节 这一下下,时间很短,使得豆根也没多想,心里还以为是夜深了,偶尔刮来的夜风吹了一下。扭回头来,想问问江流,到底让自己看啥?可是转过头来,还没等他张嘴,江流先说了。“我说,你有什么事啊?”豆根冷不防江流这小子冒出一句这样的话来,当时愣住了,半晌之后才说:“我没事啊?留子,你咋了?中邪啦?” 很是关心的一句话,却又换来江流的一个白眼。很是不屑的跟豆根说:“中个屁邪,我又没问你,问你身后那位呢。” 这一晚上的,先是站在坟头上把人吓了不轻,眼下江流又说自己身后有人。这也就是豆根,这要换成别人,当时不给吓个半死也差不多。要说这豆根,真有两把刷子。江流话音刚落,豆根已经双手按在车上,同时身子一起,一个回旋踢已经放了过去。 然而脚踢出去之后,却没有豆根想象中的那样,而是毫无阻挡的踢到底。不但没有踢到任何东西,反而收势不住,下半身眼见就要从车上掉了去,这会再看豆根,不慌不忙的跟着一个漂亮的翻身,然后稳稳的落在地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这叫一个精彩。 只是地上的江流现在却是无暇顾及这些,也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按住还要有所动作的豆根。见到这样的情形,豆根也知道眼前碰上的东西不是自己所能料理的,于是退到了江流身后,。豆根虽然身子退到了后面,眼睛却始终盯着江流,恐怕有个闪失什么的,自己能够及时的上前。 这时候,再看江流,来到前面站好,然后冲着前面的空旷的地上又问了一句:“说吧,你有什么事情,到底想要干嘛?要不也对不起你费这么大劲把我们弄到这里来,” 江流话音刚落,就在前面的空地上,一个女人凭空显现了出来。站在距离江流大概有个十来米远地方,又好似再提防着二人,不敢往前来.趁着这个空挡,豆根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就见她穿了一件早已的大襟棉袄,打的扣袢在咯吱窝下面系好。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的棉裤,也是早已的样式。脚上还穿了一双黑色的棉鞋头.要是但看这些衣服,说来也算是整齐,只是不知道这位去了哪里,衣服刮得全是口子,开花两扇的,露出里面的棉花。头发也是蓬松着.一缕一缕的散落着,看上去,很是狼狈. 见到眼前的这个女人之后,豆根反而把心放下了.一来觉得即便再是鬼,这样的一个女鬼又能有多大的能耐。再者就是人心里的作用了,其实很多的事情就是这样,在不知道是什么的时候,心里种种猜测,满心的恐惧。等真的看到是什么东西之后,也就不怕了,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其实这话说白了,就是简单一句话,自己在吓唬自己呗. 豆根心里琢磨,江流这小子心里更得琢磨,这个女人到底想干啥,又是鬼打墙,又是遮云头的把自己弄到这里来。那个女人更是寻思,这俩人能不能帮到自己啊?自己费这么大力气,会不会收到效果呢? 就这样,那个女人在怯生生的看了江流半天之后,可能是感觉江流并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这才大胆的来到近前.到了江流近前,也没等江流说话,那个女的飘飘然的跪下了。然后二话没说,跪着磕起头来。还一边作揖的哀求着说到:“江法师啊,江大师,你行行好救救我吧。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江流也没上前去搀那个女的,只是这样看着。大半夜的,你上来就磕头,谁知道你安的啥心还是小心点好。可是老是这样任由她磕头也不是个事啊,过了一会,看那个女的磕头的速度有所减慢,江流才说,:“你快点起来吧,有什么事起来再说。你老是这样跪着磕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 那个女的听江流的话里有那么点嗔怪的意思了,于是赶忙停住磕头,站了其来。站好之后,用手把垂直脸上的头发扒拉到一边,清清嗓子之后才说出了事情的缘由。等她说完之后,江流跟豆根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俩家伙很是默契的,都同时都不说话了,而是盯着那个女,似乎要看穿她得心,想看看她到底耍得什么心眼。 原来这个女鬼的名字叫黄玉梅,家就住在银窝沟。其实也不能算是家,因为那个时候,这个地方除了挖矿的,还没人住,黄玉梅打小就跟着自己的爹来到这里。没想到的是,她们来这不久,她爹一次下矿洞,结果矿洞塌了,就再也没有上来,那年黄玉梅才刚刚十三岁。 孤儿寡母的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于是在大家的张罗下,黄玉梅的妈,又找了个男人,一起搭伙过。说起这个黄玉梅的后佬对这娘俩真的很够意思,为了好好养活这娘俩,自己楞是没要孩子。等把孩子拉扯大了之后,男人也老了。 第153节 黄玉梅呢,也觉得后佬对自己不错,现在人老了,更是不能亏待。于是找主嫁人的时候,也没远嫁,就在村里找了个挺老实的一个小伙子。结婚后小伙子对黄玉梅也不错,这黄玉梅也争气,隔年就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按理来说,这样的日子应该很好过才是,可让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来这个黄玉梅,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一贯道了,不顾家里人的极力反对,说什么也要入教。不但如此,而且还撺掇亲朋好友一起来加入。弄得亲朋好友都很反感她,一来二去的,混的一点人缘都没有。 要说起这一贯道来,是大有来头,还得从明朝说起。这一贯道是由当时的“罗祖教”衍生而来的。“罗祖教”是一个从佛教的旁门左道滋生出来的异教。明朝时,山东即墨县猪毛城有个叫罗孟鸿的人,28岁出家到北京密云雾灵山当和尚,41岁那年,罗孟鸿另立“罗祖教”,诡称自己的初祖是佛教的禅宗,他抄袭佛经和神话传记,编撰成“龙经”《五部六册》,作为传教的主要经典。 “罗祖教”以后又繁衍、分裂出“先天道”、“老爷道”、“归根道”、“三花道”、“西华堂”、“东震堂”等。1882年,山东青州人刘清虚把“东震堂”改为“一贯道”,流传下来。清德宗光绪12年(公元1886年),由路中一于山东济宁家中开始传教,自称弥勒佛转世,他还收了二十五名大弟子,在各地传教。 后来到了1930年,山东人张光壁篡夺了一贯道的掌道权,把总坛设在济南,派人到全国各地“开荒”建坛。1933年,旧军人出身的一贯道点传师栗春旭被张光壁派到北平“开荒”办道。栗春旭很会争取上层人士,在取得曾任国会议员的山东同乡周景成的信任后,在周的家里修建了一个佛堂。这是一贯道在北平建立的最早的坛口,当时加入者多是军阀和失意政客,有曾任袁世凯政府财政部长的周子齐、军阀唐天喜等。 有了政客的支持,一贯道迅速在各地普及。仅仅用了六年的时间,一贯道就遍及鲁、冀、杭、沪等地,道徒达到了数十万众。1936年,见一贯道成了气候,张光壁自命一贯道“师尊”,他的妻子刘率贞和妾孙素珍被尊为“师母”。 一贯道的中心主神是明明上帝,其信徒认为明明上帝与儒教的维皇上帝、佛教的大日如来、道教的玄玄上人、基督宗教的天父上帝和回教的真主阿拉同为一。根据一贯道的主张,宇宙真理虽只有一,但可经由各种形式依各地风俗民情来显现,所以有世界五大宗教——儒、释、道、耶、回,分别于世界各地展现真理教化人心的力量,惟其宗旨皆相同无异。其信徒称男性为干、女性为坤。 正是这样的信奉,在日寇侵华期间,日军认为一贯道宣扬的“万教归一”,“吾道一以贯之”等符合日本统治者所谓儒佛神道的精神统治需求,于是将一贯道作为麻痹民众,为其侵略扩张服务的工具加以扶植和利用。为了寻求支持,张光壁也迎合日寇,一时间,大小汉奸纷纷入道。张光壁借此散布“有大劫降临,人道才能免灾劫”,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受其欺骗,也纷纷人道求安。 一贯道后来越闹越大,引起了国民政府的不安,张光壁被召去南京软禁起来,以控制一贯道的无限发展。得知张光壁被囚,北京的栗春旭宣称“师尊给处死了”,想取代师尊的位置。而在天津传道的张五福忠于师尊,到处活动,愿以财产甚至性命保释师尊。见风使舵的张光壁此时归顺了国民政府,把栗春旭赶出道门,派张五福接替了北平的道务。 北平一贯道道长张五福与驻平的日本宪兵队长相勾结,取得了“宪兵队顾问”的头衔,借此大肆吸收敌伪人员入道充当骨干,依靠这些人的势力,抓住战乱社会动荡,民不聊生的机会,使北平的一贯道组织迅速膨胀起来。 第154节 为了取悦国民党驻北平要员的欢心,张五福多次宴请马汉三、北平最高法院院长居正、国民党防空司令胡伯翰夫妇等人,给马汉三家送去名人字画等昂贵礼物。马汉三升调北平市市政局任职后,张五福又送去数百万元现款贺喜。依仗这些势力,一贯道在政权更迭、人荒马乱的年代仍能一如既往地办道。 1947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战略反攻下,国民党节节败退。张光壁携家离平逃往四川成都后病毙,其子张英誉与孙素珍相互争夺道权,一贯道从此分为“师兄派”和“师母派”两大阵营。北平道长张五福追随“师母”孙素珍,他要求北平的道徒效忠师母。孙素珍不甘心北平的道务落入不迷信的**的手上,于是制订了“撤销佛像,化整为零”的隐蔽策略,并于1948年从四川派了一名姓白的点传师潜入北平,协助张五福以开办“忏悔班”的名义,召集大小道首传达“师母”旨意,转移佛堂,藏匿财产,抵抗**。一贯道成为了一个彻底的反动政治组织。 按理来说,这么一个反动的组织,稍微有点是非观念的人都能分辨清楚。可是这个黄玉梅不知道怎么了,就跟中了邪一样,说什么也得加入。村里的人都是这样,特立独行的人多少都会受到人的排斥。即便你办的是好事,也是这个样子,更何况,还是鼓动别人加入这样的组织,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要说农村为啥这么排斥一贯道呢,这里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这个一贯道的宗旨,到了围场的一些农村的时候,已经彻底的变味了。 这个一贯道的信奉宗旨是:敬天地,礼神明,爱国忠事,敦品崇礼, 孝父母,重师道,信朋友,和乡邻, 改恶向善,讲明五伦八德, 阐发五教圣人之奥旨, 恪遵四维纲常之古礼, 洗心涤虑,借假修真,恢复本性之自然, 启发良知良能之至善,己立立人,己达达人, 挽世界为清平,化人心为良善,冀世界为大同。 可是随着人们的口口相传,到了村里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了。这个黄玉梅也没文化,再加上又是农村妇女,去趟县城都迷路的主,自然也不也没机会到北京聆听什么师尊,师母的教诲。也就是别人说什么,自己就执行什么。 入了教的黄玉梅。回到家里面,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保宅仙全部撤了下来,然后告诉家里人,这些都是骗人的,要信奉师尊或者师母的教诲,才是正途。还有就是病了的时候,不许吃药,只要坚持吃素食,病自然会好。最后还告诉家里的人,不能给祖先上坟。说什么这都是与教会的宗旨有冲突。 你说这也太扯淡了,也不知道是那个二百五传来的。把保宅仙撤了,人家大度,或许不会跟她一般见识。不给祖宗上坟,这也没啥,毕竟都说有鬼,可是亲自碰上的却是少数,冲这点,倒也能说的过去。可你说有病不吃药,这个事就忒糟蹋人。人吃五谷杂粮,谁也保不齐闹个头疼脑热的。 反正从入了教以后,黄玉梅就开始这么折腾。这么说吧,就连她自己的亲娘都是让她给气死的。她娘出殡的当天,这丫头愣是一个眼泪渣都没掉,还说他娘这是去了极乐净土享福去了。要说这话,这么说也没错,有这么一个不孝顺的丫头,死了真是享福了。 还是她亲娘死那天的事,出殡的人抬着棺材前脚刚走,这黄玉梅连坟地都没趣,着急忙慌的就出去了,说要继续自己的传教大业,自己发展的教徒越多,功力就越大,她娘在那个世界就越享福。这脑袋不是让驴踢了,就是让门缝给夹过,绝对的。 她娘死了没多久,她当家的上山弄木头的时候,不小心把腿摔断了。恰逢当天,黄玉梅又去别的村传教,晚上也没回家。就这样,她当家的在山上溜溜躺了半天外加一宿,第二天上午才被村里人发现。等抬回来的,连冻带出血过多,已经有出气没进气了。 第155节 你说,自己当家的已经这样了,做妻子的赶紧看病去吧。可是这个黄玉梅偏不,按照她自己说法,现在已经是大弟子了,已经有了法力,只要吃点素食,再诚心祷告,自己当家的病就会好起来。你说这不纯粹扯淡么?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当家的要是不死,那就真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当家的一命呜呼之后,就剩下娘俩相依为命的。可是即便是这样,黄玉梅也没回头,还是坚持着她所谓的传教大业。天不亮就出去,有时候好几天好几天的不着家。大人不在家,七八岁的孩子能干个啥?饿的面黄肌瘦,穿着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成天坐在院墙下晒太阳。孩子也不敢来回跑啊,因为一活动就饿,饿又没吃的,只好这么老实的坐着。最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又饿又冷的孩子,终于去那个世界享福去了。 孩子一死,这下可把一个人给着急坏了。谁啊,孩子的姥爷,也就是黄玉梅这个后爹。有人就问了,那孩子活着的时候,你咋不知道接到自己身边好好照顾呢。这的说说这个老头的身体,老头在老伴死了的当天,一着急,中风躺炕上起不来了,自己吃喝拉撒都成问题,又怎么能照顾一个孩子呢。听说自己的外孙子死了,老头一口气没上来,去找老伴了。 此时的黄玉梅,彻底的无牵无挂,成了孤家寡人。这样一来,她反而放的开了。四处的开始她所谓的传教大业,开始的时候,天不亮就出去,晚上回来,最后甚至连家也不回了。十天八天的看不到个人影。偶尔回次家,也是来去匆匆的,颇有几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赶脚。村里人还头一回看见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开始还说她几句。可刚说一句话,黄玉梅就十句八句的在那等着。时间长了,大家伙也就懒得搭理她了。 村里人再见到黄玉梅的时候,是几个人抬着她的尸体回来的。一扇门板,白布单子盖着。来的那个几个人,也是五大三粗的,看着就不像好人。村里人听说是黄玉梅死了,就连上前问问的人都没有一个。来的那几个人可能也见惯了这样的事情,也没顾村里人的白眼,就在山根随便找了块空地,挖坑埋了,几个人埋完之后,还立了一块墓碑。那个年月能立碑的可以说是享受的待遇相当高了。为了这块碑,村里的老人好几次都要来给推到,后来也是大伙劝和着,这事才算罢休。 阳间的事到此也就了结了,可是这黄玉梅到了阴间之后,阴间却有好几口子人在等着她,要跟她算账呢。首先,她妈妈在城隍哪里把她告了,告她不孝。她丈夫也告她,告她不仁。她儿子自然也找她,说她不慈。这三个人一起把黄玉梅拽到城隍爷跟前,让城隍老爷给主持公道。可不巧的是,偏赶上那几天,城隍庙出了点事。 出了什么事呢?事情是这样的。原来这三个人找到黄玉梅的时候,正赶上破四旧的时候。那个年月的事也不用多说,满大街的红卫兵小将,高举破除封建迷信思想的大旗,大肆的破坏呢。稍微沾边的全部是封建残余,一律全部拆除。广成的城隍庙自然难逃此劫,也归到了砸毁的一类。好端端的一个大庙,一夜之间,就成残砖破瓦,断壁残垣。没烧尽的木头,冒着缕缕的青烟,在这个破败场的上空盘旋。唯一保存完好的,就剩下一个旗杆子,孤零零的戳在哪里。 老窝凑成了这个样子,弄得城隍老爷连个办公的地方都没有,有心想让她们等等再来,可是架不住这几个人不干啊。怎么办,最后也不知道谁出的主意,说现在不是没地方么,人家又不能拖着,干脆就把她挂在那个旗杆上,让附近的鬼全都看看这不孝不仁不慈的下场。 城隍老爷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于是就把黄玉梅吊在旗杆上。刑期是一百年,等到刑期满之后,再看黄玉梅悔改的程度,再做判决。 那黄玉梅不是在旗杆上吊着么?怎么又能跑到这里鬼打墙呢.说起这个事情来,那就有的说了,还得说说这个人的三魂七魄。 所谓七魄名为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指喜、怒、哀、惧、爱、恶、欲。 七魄也是人身的血,第一就是眼睛的血,眼睛的血是涩的,第二就是耳朵的血,耳朵的血是冷的且不容易凝固,第三就是鼻子的血,鼻子的血是咸的,第四就是舌头的血,舌头的血是甜的,第五就是身体的血,身体的血是热的比较容易凝固,前五项为五根的血,分别是眼、耳、鼻、舌、身等五根,五根以外就是脏腑内脏之血。 我们的脏腑分成红内脏和白内脏,红内脏就是心脏、肺和肝等,白内脏就是胃、大肠和小肠等,红内脏的血是腥的,白内脏的血是臭的。 三魂是指“天魂、地魂、人魂”,古称“胎光、爽灵、幽精”,也有人称之为“主魂、觉魂、生魂”或“元神、阳神、阴神”或“天魂、识魂、人魂”等。 三魂七魄,是中国道教对于人的灵魂说法。道教认为人死之后,七魄也随之消失。之后再随新的肉身产生,重新聚于阳世的物质世界。其实这个也不难理解,人都死了,再有喜怒哀乐的话,那就是诈尸了。 在围场民间还有一个说法,说头魂走;二魂游;三魂守坟头。所谓的头魂走也就是天魂归于天路。因为天魂只是良知,又有**的因果牵连,所以不能归宗源地,只好被带走上空间天路的寄托处,暂为其主神收押,这也就是所谓的“天牢”。 二魂亦是地魂。所谓二魂游,是指地魂归地府,到达地狱,因地魂指使在世肉身的一切善恶举动,所以通过这一魂可以看见此人在世时的一切因果报应,因此在肉身死亡后,地魂要再进地狱--------这个因果是非之地。 三魂守坟头,也就是守在这里,接受宗族后人的祭拜,接收纸钱。 所以,一般的闹鬼,附体,或者什么的。都是二魂在作怪,或是生前有什么不了的心愿,或者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情,凡此种种,各不相同。 第156节 本来按照天理循环,人死后都是这样子的,可是到了黄玉梅这就有点特殊了。特殊在什么地方呢,她的头魂还没来得及走,就让家里人给抓着了。也是,欠那么多债,想跑!门儿也没有啊。 再说这个黄玉梅,头魂跟二魂都在广成庙受罚,此间的种种痛苦,不是语言能够描述的。说句实话,搁谁也受不了这么严重的惩罚。所以说啊,人生在世,还是积德行善的好,即便不修今生,也要修来世不是。 再后来呢,阴间的广成庙又几经修葺,而且又几经扩建,内设拔舌,挖眼,油锅,刀山等地府七十二司,规模也越来越大,成了口外最大得城隍庙。但是对黄玉梅的处罚却始终没有变,一直就那样在旗杆上挂着。 黄玉梅这么受苦,自然心有不甘,处处的找机会想让自己解脱。事儿也赶巧,偏偏那天二蛋从羊草沟回广成庙,在旗杆下碰到了在城隍爷跟前跑腿的小鬼,老相识多日没见,自己免不了多说几句,俩人就在旗杆下聊了起来。 这俩货谈话期间自然免不了要提到一个人,谁啊?于大先生呗。按照二蛋的说法,自己是让于大先生给坑去的。要不是因为自己打不过于大先生,早就翻脸了。可他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自然嘴上把于大先生好个数叨。但是话又说回来,二蛋虽然对于大先生有气,可是对于于大先生的本事,也是真心的佩服,话里话外的也就带出来了,那个小鬼自然也知道于大先生,俩人就多说一些关于于大先生的事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二蛋他们俩的谈话正好让旗杆上那位听到,这韩玉梅心里就是一动。心想这个于大先生指定不是个简单人物,就连城隍庙里的小鬼都佩服他,看来威武肯定不小。那这么有本事的人,跟城隍老爷自然也得有交情啊,让他在城隍老爷面前帮自己说几句好话,给自己求求情,那样一来的话,自己就有望解脱。 打定主意之后,韩玉梅就开始琢磨了,千方百计的打听于大先生这个人。那位说,她不是在旗杆上插着呢么?怎么去打听于大先生啊?嘿嘿,这就应了那句话,叫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可是一打定之后,韩玉梅心又凉了半截,因为这于大先生都死很长时间了,就即便找到了也是一堆骨头渣子,这能干啥事啊。并不死心的韩玉梅后来又打听到了韩瞎子,可是韩瞎子又已经收山了。万般无奈的韩玉梅这才打起江流的主意,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了。 本来按照天理循环,人死后都是这样子的,可是到了黄玉梅这就有点特殊了。特殊在什么地方呢,她的头魂还没来得及走,就让家里人给抓着了。也是,欠那么多债,想跑!门儿也没有啊。 再说这个黄玉梅,头魂跟二魂都在广成庙受罚,此间的种种痛苦,不是语言能够描述的。说句实话,搁谁也受不了这么严重的惩罚。所以说啊,人生在世,还是积德行善的好,即便不修今生,也要修来世不是。 再后来呢,阴间的广成庙又几经修葺,而且又几经扩建,内设拔舌,挖眼,油锅,刀山等地府七十二司,规模也越来越大,成了口外最大得城隍庙。但是对黄玉梅的处罚却始终没有变,一直就那样在旗杆上挂着。 黄玉梅这么受苦,自然心有不甘,处处的找机会想让自己解脱。事儿也赶巧,偏偏那天二蛋从羊草沟回广成庙,在旗杆下碰到了在城隍爷跟前跑腿的小鬼,老相识多日没见,自己免不了多说几句,俩人就在旗杆下聊了起来。 这俩货谈话期间自然免不了要提到一个人,谁啊?于大先生呗。按照二蛋的说法,自己是让于大先生给坑去的。要不是因为自己打不过于大先生,早就翻脸了。可他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自然嘴上把于大先生好个数叨。但是话又说回来,二蛋虽然对于大先生有气,可是对于于大先生的本事,也是真心的佩服,话里话外的也就带出来了,那个小鬼自然也知道于大先生,俩人就多说一些关于于大先生的事情。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二蛋他们俩的谈话正好让旗杆上那位听到,这韩玉梅心里就是一动。心想这个于大先生指定不是个简单人物,就连城隍庙里的小鬼都佩服他,看来威武肯定不小。那这么有本事的人,跟城隍老爷自然也得有交情啊,让他在城隍老爷面前帮自己说几句好话,给自己求求情,那样一来的话,自己就有望解脱。 打定主意之后,韩玉梅就开始琢磨了,千方百计的打听于大先生这个人。那位说,她不是在旗杆上插着呢么?怎么去打听于大先生啊?嘿嘿,这就应了那句话,叫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 可是一打定之后,韩玉梅心又凉了半截,因为这于大先生都死很长时间了,就即便找到了也是一堆骨头渣子,这能干啥事啊。并不死心的韩玉梅后来又打听到了韩瞎子,可是韩瞎子又已经收山了。万般无奈的韩玉梅这才打起江流的主意,也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了。 第157节 就这样,趁着今天这个日子,韩玉梅留下一魂在旗杆上挂着,跑出来一魂来缠住江流。也是这个韩玉梅平时比较老实,表现始终不错。城隍庙的人才不会加她的小心,要是知道的话,怎么也不会由着她这般胡来。 听着韩玉梅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讲完。江流这小子先是眼睛滴流的来回转,手摩挲自己的下巴壳子,老半天之后才摆出一副很是为难的样子说:“说句实话啊,凭着我跟二蛋的交情,这点小事去就办了。可问题是我今天啥东西都没带,过不了阴啊!见不到二蛋,那不是白搭么!要不这样吧,你等我回到三梁子之后,好好准备准备,带齐了东西,然后我再去帮你看看这个事,你觉得成不?” 韩玉梅实在是没想到江流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这件事,感到很是意外。听江流说要回去准备好才能去,这点更是没问题啊,本来她也没指望江流现在就办这个事。高兴,欣喜之余也就没多想,也没细细品品江流的话。反而又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般的连声说谢谢。 江流见事情已经这样,于是又说:“好了,现在呢,我们得赶紧回家,你拖着我们,弄得这么晚还没到家,家里人不定得怎么担心呢。再说你也快点回去吧,万一时候长了,让城隍庙的人发现你不在,将来就算我给你求情,都说不起话。” 这小子的话,句句在理,把韩玉梅说的也是连连点头,于是她赶忙跟江流别过,身子一飘,走了。 看着韩玉梅消失之后,江流才长出了一口气。站在原地又呆了半晌,确定韩玉梅已经走远之后,他才转回身子重新坐上马车,在马车上坐好之后,冲着豆根小声说:“兄弟,找找路,咱们俩赶紧走。” 豆根看着江流的样子,知道这小子是真着急了。也没问什么原因,四下看了看,找好路之后,吆喝了一声“驾”,赶着马车朝马路的方向走过去。马车正好是往前走,豆根也顺便看到了一个让他苦笑不得的情景。就在刚才前面那个马车停下的地方,有一只老大个的兔猫子,拖着一块木头,现在还在哪趴着呢。 看到这样,豆根心里也明白了,难怪刚才总是觉得那个人说话声音不对呢!三掰嘴,漏气,说话声音自然不对。越想心里越是生气,你说自己一个大小伙子,又不缺心眼,楞让这么个玩意儿给玩大半夜。本来赶着马车已经过来那里了,气得豆根又返回来,抬起脚照着那个兔猫子狠狠的踢了一脚过去。 吱哇的一声惨叫,兔猫子让豆根这一脚给踢的飞起老高,然后远远的落到地上。瞅着飞出去的兔子,想想即摔不死也就只剩下半条命了,豆根这心里才觉得平衡些。也没再说话,快步跑回到马车跟前,奔马路去了。 后面这一半的路上,江流跟豆根俩人轮班赶着马车,始终没再说话。一直到鸡叫,东方露出点鱼肚白之后,江流才跟豆根说:“我说豆根,你觉没觉得昨天晚上的事哪里不对?” 豆根听江流这么问,稍稍思量了一下说:“我纳闷,你说这个韩玉梅,她既然入了一贯道,怎么也得学点东西吧,可听她说那意思,轻易的就被抓住了,按理说不应该啊。” 江流接着又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费这么大劲,找到咱们,结果就为这么点小事,怎么想也不对劲。说句心里话,刚开始听她说完的时候,我还真准备帮她来着。后来仔细想想,总觉得不对,这才说回三梁子再说,先拖拖吧。” 豆根听江流说完之后,似乎想起一件事来,拍了江流肩膀一下说:“留子,你还记得咱们俩从三梁子出来的时候不?我记得你本来背着包来着,结果你师父说来相亲背那玩意干啥,还抢着把你包给夺过去。你说,你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啥啊?” 听豆根说起这件事,江流又仔细想想那天的情形,也觉得当天师父的表现确实反常。心里有事惦记着,江流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到三梁子,找韩瞎子当面问个清楚。 在太阳整个都出来的时候,这两个家伙终于赶到了三梁子。这家伙,从昨天早上吃完饭后,到现在水米没沾牙,这一宿又没休息,俩大小伙子是又累又饿。好在是进家门的时候,江流娘正好把饭做好,刚端上桌子来。这俩小子连车上的东西都没顾上卸,直接奔屋里,都没顾得上跟屋里的人打招呼,抄起干粮就开始吃上。 第158节 满屋子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两个孩子早起来赶到家里,都感到很是意外,还没等问咋回事呢,这俩家伙狼吞虎咽的吃上了。看把俩孩子饿成这样,当娘的自然心疼。江流的娘一边给盛上汤,一边说着:“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 一个豆包下了肚子,肚子稍微垫住点底,江流这才一边吃着饭,一边把来回的事详细的跟屋里人说了一遍。等说完之后,没顾得老江问自己相亲的事情,反而追问韩瞎子说:“师父,你今天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我们这趟出去有事?要不我走的时候,你为啥不让我拿包啊?” 江流是急切的想解开心里的疑问,所以说话的语速有点快。可是这话让外人听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明显有种兴师问罪的感觉。韩瞎子也不是属面团的,当然不是你想咋捏就咋捏!再说,又是师父,更不会给一个孩子留面子。瞪了江流一眼,没好气的说:“你啥意思啊?合着我不让你带着包还错了?你自己说说,哪有相亲去还戴着阴阳先生家伙的。你要是真想知道昨天晚上是咋回事,自己去趟阴曹,问问不就知道了。回来问我?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能知道个啥!” 江流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态度,感觉也确实不太好,赶忙把手里的豆包放下,陪着笑脸说:“看师父你说的,我就随便问问。再说我要真出点啥事,到头来,最难过的还不是你么?我就知道,师父处处都是为了我好。” “得,你少拍,我可不吃这一套。你要真出点啥事,我乐得清净几天。就你这猴崽子,眼珠子一转就八个心眼,我呀,还真跟你玩不起。” 一记马屁拍过去,见没有凑效,这江流自然不会死心。上前搂着韩瞎子的胳膊撒娇说:“师父,不是我说你啊,这就你不对了。我即便心眼再多,也不敢在您老面前玩啊。你在我心里头啊,比那个还大!”说完之后,朝着韩瞎子竖起了大拇指比划过去。 “你少给我整这虚的,实实在在的做人,踏踏实实的做事,让我少操点心,我就烧高香了。”韩瞎子说完之后,白了江流一眼,没再理他,继续吃饭去了。韩瞎子说的虽然还是训斥江流的言语,但明显的语气已经缓和不少。 江流这下才把心放回肚子了。擦了一把冷汗,心里对自己说,要是知道问这师父会生这么大的气,说什么也不摸这老虎屁股啊。可是话又说回来,你说他既然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得了,为啥还这个态度呢?有理不在声高,他这个态度反而说明,这里头一定有问题,不行,等回头有时间了,我还得套套他的话,不把这个事弄明白,我就不是你徒弟。江流拿定主意之后,也继续吃饭了。 不多时,大家都吃饱喝足了,照例妇女们把桌子收拾下去,男人们坐在炕上点着眼袋唠起嗑来。江流跟豆根两人吃饱喝足也有了力气,本来饭前还想着吃饭后马上去睡会,可到了现在反而不困了。于是俩人又赶着车来到豆根家里,把上面的东西都卸下车来,放到西屋。接下来也没啥事了,俩人就想着去江流家骑上车子,随便去那溜达一圈。 结果二人回到江流家里,刚一进屋,就见屋里炕沿跟前有一个人跪着,冲着炕上坐着的韩瞎子在磕头呢。老江光着脚丫子,站在那个人一边使劲的拽着他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可是那个人跟使了一个千斤坠一样,老江累的呼呼带喘,愣是没拉动。 看见两个孩子进屋来了之后,老江干脆把那个人胳膊撒开,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说:“豆根,你力气大,过来吧这老头子给拽起来,大爷的,你说大早起的就跑家里来跪着,这不折我寿么?”老江说完之后,气呼呼的去一边捣鼓气去了。 见当老的这么吩咐了,豆根也没问青红皂白。上前一猫腰,就把俩手架在了那个人的咯吱窝底下。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话一点不假,豆根也确实是身大力不亏。别看老江费那么大劲,轮到他的时候,都没见怎么用力,身子往起一直,就把那个人给抱了起来,然后直接往炕上一放。那个人就势坐到炕上。 这个时候,江流才看清楚这个人是谁,心里也知道这个人为啥来了。 第159节 只见来人,骑了一头白龙驴,手拿一柄九连环法杖,要问来者何人?唐僧呗。呵呵,这是魏三说的,不是我说的。 老江家来的,肯定不会是这样的打扮,更不可能是唐僧。那来的是谁呢?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李玉。李玉为啥来的,自然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李德武。 原来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这李德武早已经严重的不行了,对对付付的算是过了一个年。儿子已经成了这样,可是这李玉呢,始终拉不下面子来找江流。但是今天却由不得他了,因为今天早上起来之后,这李德武已经不认识人了,见到家里人跪地下就磕头。边磕头边说我错了,请你饶了我之类的话。见到儿子这样,迫不得已的李玉,这才跑到老江家里来。 李玉进门之后,正好看见韩瞎子跟老江二人在炕上坐着。老家伙倒也光棍,二话没说就跪在地上,也没等老江跟韩瞎子反应过来呢,噼里啪啦的打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声音这叫一个脆生,脸都给打的肿了起来。 老江跟韩瞎子六四也没想到老家伙会闹这一出,的当时就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等明白咋回事之后,老江赶紧下地,大冷的天,连鞋都没穿,就开始往起搀李玉。心里讲话,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让这么大一个老头子,给我下跪,这...这不折我寿么? 这就是江流进屋就看见李玉在下跪的前后经过。 等豆根把李玉弄到炕上坐好之后,这李玉也没了以前看人那个高高在上的劲头了,老头子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哭了起来,就连老江这个汉子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鼻子一酸。人们常说,虎毒不食子,你看那老虎凶狠不,可是面对着自己儿子的时候,也有温柔的一面,畜生尚且如此,更况且人了。 这李玉哭诉的,自然是想求韩瞎子出手,救救自己的儿子。可是这韩瞎子呢,任凭李玉连哭带磕头的弄了一气,愣是没吐口,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江流看来,其实韩瞎子比他想象的更绝,从这个李玉进屋到现在,他就一个字都没说。 李玉见自己已经这样了,可韩瞎子还是没吐口。弄的这老头子很是尴尬,可是又想想以前确实也是自己做的不对。最后这李玉实在没有办法,一转身子,在炕上又跪了。准备还要给韩瞎子磕头,却不料让韩瞎子一把按住肩膀。弯不下身子,自然也跪不成了。 江流这时候从李玉身后凑过来,扒拉过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大一会,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唉,你起来吧,甭在求我师父了,他现在已经收山了,求也没用。” 李玉一听,心说原来是这样,难怪韩瞎子不搭理我呢。又疯了一样转过身,一把抓住江流的胳膊说:“留子,留子,你行行好,你就当以前我说的那些话都是放屁,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你救救我儿子吧?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啊。” “啊!你可别,你赶紧起来,有啥话咱们起来再说,行不?”江流这会也没有了沉稳劲了,赶忙把老李玉搀扶着坐好,这时候豆根早已端过一杯水来,放在李玉面前。老头现在自然顾不上喝水,只是满脸殷切的看着江流,希望他出手救自己儿子。 看着眼前这张老泪纵横的脸,江流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了,也是心头一软,叹了一口气说:“唉,你把你儿子的情况跟我说说吧。”李玉见江流终于答应了,自然高兴的不行,赶忙把自己儿子的情况跟江流学说了一遍。 江流一边听着李玉说一边想着。等李玉大概齐说完之后。这小子说话了,语气是相当的不客气。 “按辈分来说呢,我得喊你一声大爷,可是你自己办的事实在是不地道。还真当不起我这么叫你。实话跟你说,这个事就是因为你引起的。你要不那么办,这个事觉得没这么严重。你说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自己好好想想吧。” 李玉听完江流的训斥,知道自己办的事已经败露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办那件事的时候,身边就隆化那个阴阳先生在。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160节 江流一直盯着李玉看,用屁股想都能猜到李玉心里想的啥。心说,这都啥时候,你咋还寻思这个呢。见李玉这个德性,小伙子又犹豫了,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帮他。心里没了主意,就想问问师傅,可是抬头一看韩瞎子。江流心里又对自己说,算了,我还是问我自己脖楞盖(围场方言,膝盖的意思)吧。原来这个时候的韩瞎子,嘴里叼着烟袋锅子,眼睛一闭,养神去了。 看这个撒手掌柜这幅置身事外的德行,江流多少也有点置气。心讲话了,反正你是我师傅,现在又在这里,万一我弄不了,你也跑不了。到那时候,我看你还能这么气定神闲不。想到这里江流就跟李玉说:“行了,你也别瞎想了。现在你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把这个事跟我说说。我想想办法,看能解决不?”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折腾,李玉现在也老实了。当然现在这事儿也由不得他,自己儿子那个德行,见谁都下跪认错,还好的是在自己家里。这要上当街也这样,自己这张老脸还往那放啊。豁出这面一头丢脸,也比大庭广众之下现眼要强的多,再说现在江流也吐口要帮忙了,于是李玉赶紧把以前那些没说的事跟江流说了一遍。 原来这李玉真的是得缺了大德了,也怨不得江流不帮他。原来在那个女教师上吊死了以后,按照双方当时的商定,要由李德武家里负责女教师的丧葬。可是这个李玉觉得这样一来,自己终究是落了面子,再者又怕那个女教师的鬼魂继续回来找自己儿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于是这李玉就下了狠心,让阴阳先生在尸首开光之后,在女教师身上钉了十八根镇魂钉。想着是一劳永逸,也省得自己以后担心。 要说起这镇魂钉来,听着名字很是邪乎。其实说透了,也不是啥神秘之物,就是死人棺材板上的钉着的六寸铁钉子。这个东西在老百姓的眼里之所以很是神秘,也不难解释,主要因为这东西比较难弄到,平白无故的谁也不会去拆死人棺材。物以稀为贵,所以镇魂钉的神秘也就不难理解了。民间传言,说此物可以辟邪,但都是这么说,真正见识的却是很少。 可是这东西要是放在阴阳先生手里,再把钉子尖沾上点朱砂,配以驱鬼的咒语,那就是无比的驱鬼辟邪利器。镇鬼驱邪很是凑效,使用起来也方便,体积小,也便于携带,实乃阴阳先生防身,灭鬼必备之物。 但是一般的阴阳先生却很少用到镇魂钉,因为所有的阴阳先生都是本着得饶人且饶人的心里,不到万不得已时不会用这个的。师傅传授徒弟的时候,都会告诫自己的徒弟,不是十恶不赦的厉鬼,尽量少用镇魂钉。因为只要用镇魂钉钉住以后,再加上符咒,用不了七日,鬼魂就会魂飞湮灭。何况,中国几千年的传统儒家思想,讲究的都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所以一般情况下,阴阳先生是不会用镇魂钉的。 至于李玉找的这个阴阳先生,那就另当别论了。一见到李玉拿出来的钱,这家伙不说俩眼睛都冒绿光,也差不多少。这个时候,别说师傅的教导了,就连自己姓啥估计都忘到二门后去了。是故才昧着良心干的这个缺德事。 不但如此,更缺德的事情是,这家伙在给女老师尸首开光的时候,脚上的绊脚绳都没有剪开。按照老辈子的说法,绊脚绳没有剪开的话,鬼魂去了阴间是不能走路的。其实这也是阴阳先生自己心虚,恐怕十八根镇魂钉得威力不够,才这么干的。按照他的想法,即便是镇魂钉不起作用,你也走不了路,退一万步说,即便女教师的魂魄浑身都是铁,你又能捻几根钉! 然而,李玉跟阴阳先生都忘了一句话,那就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也间接的印证了另外一句老话,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说起这话,还得说说这个女老师死的日子跟时辰。原来那天按照黄历来说,正是百鬼当道,诸邪横行的日子。据说每十年,才会有一个这样的日子,偏偏就这么巧,让这个女老师赶上了。在这样的日子里,即便是平常的死人,也要大作法事,消除其怨气,祈求其鬼魂不要惹是生非。 偏偏这李玉请来的阴阳先生,那天估计是让钱晃得脑子不好使了,或者是吃了忘混蛋。总之不知道咋了,就生生的忘记了这件事情。不但没有做法消除其怨气,还倒行逆施给尸首钉起镇魂钉来。 第161节 最近的情节在构思,所以写的比较慢。额,好吧,做人实在点好,其实,其实呢,这个其实吧,我也有点想不起以前的情节了,又看了看以前写的才码字的。哈哈。不好意思。 说人算不如天算的是,这个女老师,从小体弱多病,身子骨不好,他爹为了保佑孩子平安,就去庙里求了一个银的佛像戴着,一直到死的时候都没离身。这个阴阳先生往死者心脏钉最后一根镇魂钉的时候,钉子正好钉在佛像上。所以这阴阳先生钉了好几下,也没钉进去。本来就是干的亏心事,再遇到这样的情况,这阴阳先生心里不发毛才怪呢。拿着锤子的手都有点哆嗦了,勉强着强打精神又砸了一锤子。其实说实话吗,这个时候砸得这一锤子,比吹口气的劲头也大不到哪去,自然也就没有凑效。 就在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使劲再钉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眼花了还是咋的,感觉这女教师的尸首动了一下,当时吓得这个阴阳先生妈呀一声,手一哆嗦,把锤子都掉在棺材里面了。虽说当时李玉也在阴阳先生身边,可那个时候,你说让他去接着钉,你就是把他身上沾满了鸡毛,他也没那个胆子啊,于是俩人谁也没看看钉子钉进去没有,就匆忙的把棺材给盖上了。又收拾了一下,就匆忙的离开了。 这样一来呢,合着这十八根封魂钉只钉住了女教师魂魄的四肢,心门这一点都没有,只是起到了一半的作用。这样的情况下,不闹妖的话就奇了怪了。 最先露头的就是阴阳先生,从回去之后,就开始全身痒痒,开始只是以为时间长没洗澡,身上的大力丸太多了所致。可是洗完澡之后,还是痒的厉害。吃了好多药,也没效果。再后来,就感觉是从心里往外痒,而且还是抓心挠肝的痒。挠的肉皮都出血了,还是不管用。等到最后的时候,全身溃烂,还不断的从伤口往外冒黄水,夹带着一股股的恶臭。咽气的时候,阴阳先生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说到底,这点才是阴阳先生很少用封魂钉的原因。如果镇压不住,反噬的结果是很可怕的,隆化的这个阴阳先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阴阳先生得病期间,李德武也出现了异常,这些前文已经说过,这里就不再多说。 江流听着李玉断断续续的说这件事,期间也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默默的听着。别看他表面平静似水,其实心里头已经把李玉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了。因为小伙子刚听李玉江封魂钉的时候,这家伙是真生气了,而且是越听越是气愤。你说这件事就算是有错,可也不能全怪人家姑娘,难道你儿子是人,人家姑娘就不是人?退一万步来说,就即便错全在人家姑娘身上。可是现在人家已经死了啊,一切都盖棺不论了。你怎么还能这么干呢?你跟人家姑娘有多大的仇啊? 心里就一个劲的骂李玉,该,活该!你这纯粹是自作自受。可等到李玉全部说完之后,也可能是时间过去了,现在的江流,心里反而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了。其实小伙子态度的转变也不难理解,说到底,这是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阴阳先生跟李德武不是也遭到报应了么?再说李玉,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脾气秉性早就成了榆木疙瘩。既然办了这件事,就肯定有他自己的一套歪理邪说。跟这样的人生气,不但气不到他,反而把自己气得够呛。何苦来哉! 所以,在李玉快说到最后的时候,江流已经在心里开始琢磨这个事该咋办了?这要是换成以往,这小子早屁颠的挎上包跟着事主走了。可是今天这个事,江流有点犯寻思,拿不定主意。因为这个事里面,毕竟有着阴阳先生很是忌讳的封魂钉,再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女教师是去年才死的,按照老传统来说,新坟三年之内是不能动土的,可是不把坟挖开,又怎么安置这个事?一时之间,江流也拿不定主意了。所以思量半天之后,他跟李玉说:“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准备准备东西,随后过去。你看行不?” 按照李玉自以为是的想法,江流听完自己的话之后,就会立刻马上的跟自己走。可是现在听他的意思,让自己先回去,莫非又变卦了不成?想到这些,老家伙的心里又开始犯抽筋了。于是嘟嘟囔囔的小声跟江流说:“那啥,我先回去也没啥事。要不我等着跟你一起走吧,你要是有啥东西拿不走,我正好能搭把手。” 人老奸,马老滑,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话说这李玉本来是担心江流变卦,可又怕自己明说出来会得罪江流。于是才这么说的,这么说有好处啊,这样说显得自己一丁点担心的意思都没有,还满心的是替江流着想西。既达到了目的,又不至于让自己尴尬,还显得自己姿态放的多低一样。 第162节 江流别看岁数小,可这家伙却不笨,自然听出李玉话外的意思。江流的本意是想着先把李玉打发走,等李玉走了之后,自己再问问韩瞎子,来人商量商量这个事咋办。却不料这李玉竟然这么想自己,本来已经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于是语气很不好的说到。 “你呀,就赶紧先回去吧。我这怎么也得准备准备。万一回去晚了,你那个宝贝儿子再满大街的乱跑,到那个时候,我看你咋办?” 蛇打七寸,话切要点。江流这话正是抓住了李玉的心里,也说出了老家伙的担心。这话也真好使,李玉听完之后,二话没说。跟屋子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之后,下地先回去了。 从屋子里面透过玻璃窗户,看见李玉走出了院子。冲着老家伙的背影撇了一嘴,这江流才扭头看向韩瞎子,然后很是恭敬的说。“师父,你看看现在这个事,我得咋办啊?” 江流本指望自己师父给出出主意,可是让江流没想到的是,韩瞎子听了江流的话之后,立刻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眼珠子瞪得跟牛一样,看着江流大声的说:“啊?!你自己不是答应了么!难道你不知道咋办啊?看你刚才那样子,我还以为你有十拿九稳的把握呢!合着刚才忽悠老李头子啊?留子!这我就得说说你了,你可不能这样啊!咱爷们做人、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实在在,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你要没这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你这不是活活耽误人家么?咱爷们哪能这么干呢?” 江流怎么也想到自己随便的一句话,就换来瞎子师父这顿说教,弄得他很是尴尬。也没顾得上擦擦碰到自己脸上的吐沫星子。脸微微一红,慢慢的就把头低下了。看着江流这乖巧的绵羊模样,韩瞎子猛的觉得眼皮一跳,心底下就加了小心。因为依着韩瞎子对江流的了解,这么几句话,就把这二皮脸的江流说得低头了,不应该啊?总之这个事太反常,自己还是多加下心吧,别中了这小子的套儿。 果然不出韩瞎子所料,江流这小子很快就抬起头来。调整了一下情绪,看着韩瞎子,然后很是严肃的说:“师父,其实我知道这个事该咋办,要不我也不会大包大揽的答应李玉。只是觉得有您在这,我咋的也要跟您请示下,这样不是显得比较尊敬您么?” 江流很少这么毕恭毕敬的跟自己说话,所以韩瞎子的心里防线,一下子就提高到对待阶级敌人的水平上来。心里防备着江流,自认也不会明确表态,只是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然后说:“啊,那你来说说,这个事,你准备咋办?” 说完之后,韩瞎子眼睛瞟了一眼江流,那意思是说,小子!少来那套,我到底要看看你能整出什么花花来。 看到师父那个小心谨慎的样子,江流觉得目的达到一半了,这时候的他反而没急着回答韩瞎子问的问题,而是转过身子下炕,站在了地上。又掀起棉袄,把裤腰带提了一提。最后放下棉袄下摆,这才说:“师父,我是这么想的,你看看行不行啊?等一会,我就去找块白布,做个旗子。在旗上面写着‘南水泉韩仙在首徒江流特来现眼。’然后我打着白旗再去老李头家里。师父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好不?” “好你丈母娘个腿儿!” 韩瞎子骂了江流一句,之后还觉得不解气,随手把烟道锅子朝着地下扔了出去,想打江流。这小子说完这话,自认也防备着师父急眼打自己。所以烟袋锅子扔来的时候,一伸手就抓在手里。笑嘻嘻的又跟韩瞎子说:“师父,你咋了,这是准备戒烟啊?” “你把烟袋锅子给我拿来!小兔崽子玩意儿,还翻天了啊!咱爷们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说一千,道一万,韩瞎子也不是真的怪江流,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让这小子长点记性,以后别这么草率的答应别人。这李玉是自己村子的人,知根知底,还有情可原。可万一是外地的人,来你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么一闹,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答应了。如果来的人没安好心怎么办?说白了,阴阳先生吃的毕竟是江湖饭,所以有些事情还得抱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态度。 第163节 就在爷俩笑闹的时候,江流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临走的时候,韩瞎子又趴到江流耳边叮嘱了几句,这才放心的让他走。 江流出来大门,顺着当街往李玉家里走,边走还边想着刚才师傅跟自己说的话,结果等到了李玉家大门口的时候,也没想好这个事情该怎么办。等抬头看见紧闭的大门之后,江流叹了一口气,心想,算了,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村子里面的大门平日里都是开着的,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关上,主要也不是防贼,是为了防止夜里有山牲口进院祸害家禽。白天的时候,要是谁家关大门的话,也不会在里面上锁。村里人都比较朴实,看见大门关着,也知道这家肯定有事,自然不会上门打扰。 所以李玉家的大门只是紧紧地关着,江流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就往里面开了。往院子里面看了一眼,奇怪的是一个人都没有。江流径直进了屋,才看见李玉在炕上盘腿坐着呢。老李婆子在地上站着,炕里面横躺着,已经睡着的李德武。 听见有人进屋里来,开始李玉还以为是自己儿媳妇回来了,也就没啥动作。等看清来人是江流之后,这李玉赶忙往一边挪了挪屁股,让江流做在炕上,一边把卷烟从兜里掏出来,递给江流。更是冲着地上站着的老婆子喊了一句说:“快别愣着了,没见留子来了么?倒杯水过来。这么没眼力件呢!” 江流坐在炕上之后,冲着李玉微微一笑,拒绝了递给自己的卷烟,又冲着李玉媳妇说:“大娘,你别忙乎了,这都没外人,再说我又不渴。”可就在他说话的工夫,老李婆子已经端了一杯热水过来了,江流也只好接到手里,端在手里捂了一会之后,顺势放在了炕上,看了看里面熟睡的李德武,然后转过头来冲着李玉又说:“这啥情况?” “唉,别提了。我刚回来,这小子又挣命(围场方言,闹的意思)呢。把我们老两口子弄的浑身是汗,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按住,现在这不又睡着了。留子啊,你赶紧看看咋弄吧,你说是要钱,还是要啥?我都认掏,只要让孩子平平安安的,别再这么折腾就行。要照这样下去,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天活头儿了。” 李玉说着话,又哭上了,眼泪顺着老树皮似得脸上往下吧嗒。看到这样的情形,江流心里也不好受。于是赶紧安慰李玉说:“行了,行了,我这不是来了么?你先别着急,让我先看看他什么状况,然后咱们再想办法。” 说完之后,江流回过腿来,挪向了炕里。拉过李德武的手,手指就搭在了李德武的脉上。过了很长时间,江流才轻轻的把李德武的手放下,然后皱起了眉头,低头不语。 旁边的李玉也不懂江流这是在干啥,更不敢上前,恐怕自己老胳膊老腿的再妨碍江流干正事,只好在后面伸着脖子歪着脑袋朝这面看。正看着的时候,江流抬头转身过来了。看了李玉一眼,很严肃的说。 “大爷,咱们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交个实底。你儿子这个事啊,不好办!你呢,得有个思想准备。但是,你放心,我既然来了,有十分的劲,我绝对不使九分半。办得好,也不用你感激我;但是办不好,你也不能怨我。你要是觉得我行,那就这么办;你要是觉得不行,趁早你就另找别人。” 李玉一听,心说,别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来,你咋着也得给安置安置啊。再说了,但分能找别人,我又何至于跑你家下跪。赶紧地就说:“留子,你说的意思我明白。你就放心大胆的安置。安置不好,我绝对不说啥。另外,你需要用啥东西,需要用人搭手,你随便说。再有,等这个事安置完了之后,我觉得不亏待你。你看行不?” 江流苦笑了一下,心里想。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拿钱砸人呢。要真为了钱,我也犯不上来惹这麻烦。随随便便出个黑儿,再不济,我也能拎只公鸡回来够我一家吃上两顿的。不过这些话,只是在他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 第164节 随后江流下了地,从兜里掏出纸和笔,趴在柜上低头写了起来。一边写着,还一边思量,弄的好大半天,才写好。写完之后,可能觉得还不放心,又仔细看看,觉得差不多,这才交给李玉。 李玉把纸拿在手里,还没等看清楚上面的是什么,江流又说到:”你按照上面的准备东西吧,等你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再去我家找我。另外,我给你留下两道符,你儿子再折腾的时候,就把这道符烧了,掺水给他灌下去。不过这也不是长法,就管用两次,所以,你还是尽快按照上面写的准备东西吧。” 说完之后,江流出屋径直回家了。 李玉送江流出了大门口,往屋子走的时候,才得空看纸上面的字。上面所列的东西不多,只有七样。分别是九尺花布,九尺红布,九十九个元宝,九十九张黄钱纸,九炉高香,上好的柏木棺材一口。让李玉哭笑不得的是,在这些的下面,最后一个竟然写着萝卜一个,几个小子还特别标注着,个头越大越好。 要说前面这几样,办这事都用的到,只要是花钱,大队供销社里面就能买到。最后这个其实也不难,自己家窖里就有萝卜。只是李玉实在想不明白,这为啥要用萝卜,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没听说安置鬼魂的事,要用到萝卜。又问问自己老婆子,也说不知道干啥用。最后李玉想干脆就别研究了,反正按照江流写的,准备就是。 李玉这面准备东西暂且先不说,单说这江流。回到家里之后,把自己的想法以及让李玉准备的东西,都详详细细的跟韩瞎子说了一遍。韩瞎子听完之后,思量了一会说:“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解决的只是表面问题,可是死者鬼魂的怨气还是化解不了啊?治标不治本,能有啥效果呢?” 江流听到韩瞎子的质问之后,也没思量,直截了当的就说:“师父,这么说吧,我想着是先解除死者身上的封魂钉。至于她的怨气,到时候让李玉他们爷俩自己想办法去吧。解铃还须系铃人,罪还得让他们自己去赎,我就不插手这个事情了。” 江流说这话的时候,显得一脸的落寞。瞎子看在眼里,心里也就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了,既没表示赞同,也没反对。只是意味深长看了江流半天,最后摩挲着他的小脑袋说:“留子啊,你要记住一点,人就是人,鬼就是鬼。阴阳相隔,殊不同路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也觉得这个教师值得同情,可是你别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 甭管她活着的时候有多大的冤屈,只要是死了,就是鬼,你懂不?只要她危坏了活人,就得收!就得治!这话听起来不近人情,但是你要知道,鬼是没有本性的。就说眼前这件事,即便是她把李德武收走了。那然后呢?你能就保证她就不会危害别的人了么?大爱无情,你要记住这句话。我也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可咱们既然吃了这碗饭,就没办法。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这番话,韩瞎子拿过烟袋,装了一锅烟,点着后默默的抽了起来。这时候的江流,依旧是那副落寞的表情,稍稍想了一会之后才跟瞎子说:“师父,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是,我这心里绕不过这个弯来。你说这女老师本来就够可怜了,想的是一死了之,可死了也没落个好下场,还让那个老混蛋给钉了封魂钉。这事要是换在我身上,不把老家伙一家子都折腾死都不算完。” “呵呵,小伙子,火气不小啊。你知道这到底是为啥么?让我来告诉你吧。但凡今生果,必有前世因,这个世界没有不明的因果。他们三个人现在的情况,远远不止你现在看到的这么简单。在那个李德武小的时候,我路过三梁子的时候就给他算过一卦。 这个李德武呢,前世是个家丁。女教师的前世是个丫鬟,而这个李玉呢,前世是个老财主。两人都在财主家里打杂役。家丁呢,非常喜欢丫鬟。有事没事的总是跟丫鬟套近乎。可是这个丫鬟呢,爱慕的却不是这个家丁,她爱慕的是财主家的万贯家财。 至于老财主,也不是好货色,家里有一个正房,三个小妾。可是还不满足,更是贪图丫鬟的美貌。这郎财女貌的就勾搭在了一起。 家丁在一次无意之中,撞见了财主跟丫鬟一起。他自以为是的就以为财主是依仗着自己有钱,逼迫丫鬟的。心里气愤财主的所做所为,在一个晚上,就要去杀财主。不想财主身边的下人太多。不但没达到目的,反而让财主给活活打死了。 丫鬟见家丁死了之后,不但没有一丝的伤心,反而觉得以后没人再纠缠一起了,更是肆无忌惮的跟财主好在一起。时间一长,风言风语的就传遍了,俩人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于是财主就收了丫鬟当小妾。丫鬟有了名分,正儿八经的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按照一般人的想法,这么好的日子好好过呗。可是这个丫鬟呢,终究是年少风流。再者财主岁数又大,力不从心。一来二去的,这个丫鬟就爬了墙头。 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时间长了,让财主发现了,可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的时候,丫鬟先动手了,把老财主给害死了。原来这些年,丫鬟靠着自己的那个紫色的石榴裙,已经笼络了一批自己的势力。 财主死了之后,正房跟那几个小妾都斗不过这个丫鬟。所以这个丫鬟就名正言顺的接手了全部家产。后来起了战乱,家才破的,丫鬟也是生生饿死的。 老百姓有句俗话说,冤家转父子,夫妻转对头,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了。到了这一世,三个人又聚在了一起。丫鬟欠了家丁一条命,今生自然要还给他。可是她又害死了财主,这才有的李玉封魂钉镇魂的事情。财主打死了家丁,自然这辈子要养活他。人世就是这样,纠纠缠缠的。 所以说啊,留子,一些事远远不是咱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你好好琢磨琢磨吧。” 第165节 江流仔细听完这件事情的始末,直到最后,他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的问到:“师父,那要照你这么一说,那这三个人还没完到了啦,下辈子还得缠在一起啊?”韩瞎子说:“你笨啊,你以为那阎罗王爷,平时没事天天喝茶听曲啊。女教师要是觉得自己冤屈,可以到阎罗王哪里去告状啊,让阎王爷给判个清楚,不就得了。可她这样做,是想私了,照这样下去,不纠缠着才怪呢。” 韩瞎子的意思其实是说,阴间的一切都要由阎王爷来判决,可是他却说了个稀里糊涂,也懒得跟江流解释,弄得江流听得似懂非懂。习惯性的点了点头之后,话题一转,问韩瞎子说:“师傅,你就说说,我现在这么办,行不行?” 江流现在不关心别的,他只是关心眼前的事情。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个事他心里也没谱,因为如此,他才总是征求师傅的意见,偏偏韩瞎子这会儿怎么也不说这个事,东拉西扯的又跟他扯别的事情,弄得江流也是无奈,很是鄙夷的撇了瞎子一眼,并且在瞎子的烟袋锅子还没出手的时候跑掉了。 这次李玉办事的速度是真的很快,仅仅两天的时间,就把东西全部都准备齐了。这期间,李德武又犯了一次,李玉按照江流说的,把符烧掉之后,兑好水。家里三个人一起连哄带骗,又按着李德武,才给灌下去。说到底,李玉也是发憷自己儿子总这么闹,再者江流又说只管用两次,所以才这么快的。 准备好东西,李玉就赶紧来找江流。江流一掐算日子,跟李玉说:“今天不行了,一来呢,现在已经过了12点,一般这事没下午安置的。二来今天的日子也不太好。后天吧,后天你再找几个小伙子,带好铁锹镐头,在你们家等我。那天你也别来找我了,我自己过去就行。”李玉无奈,只好赶紧回去了。回去还得看着李德武啊,生怕他再折腾。 中间一天无事,转眼就来到了日子。这天江流早早的起来,烧了一锅水,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之后,这才背着包出门。江流径直出了大门,他没注意也没想到的是,屋里炕上的韩瞎子,此时正一脸担心的看着江流的背影。直到江流走出来院子没影之后,他这才扭回头去。跟老江说,:“江老弟,你去看看豆根在家没,要是在,你让他带着家伙式来一趟。” 老江乍听到韩瞎子这么说,还以为又在跟自己开玩笑。等他仔细看了看韩瞎子的表情,才知道这次不是开玩笑。韩瞎子很是认真的表情,使得老江也跟着紧张起来,二话没说,下地穿上鞋,出去找豆根了。 再说江流到了李玉家里之后,刚到大门口,就看见六七个小伙子,个个拿着铁锹,镐头之类的在院里站着,李玉更是早早的就在大门里候着了。看见江流之后,赶紧迎上前去,客套几句之后把江流让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站着的人都是村里的,平日里也都熟识,大家见江流过来,都纷纷凑上来,跟他打招呼。江流现在在村子里面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在别人眼里已经是高人一般的存在,大家自然上赶着来套近乎。谁也不知道那片云彩有雨,万一将来用到呢。村里人就是这样,用到你的时候,客气着呢。等用不到了,爱谁谁。 江流当然知道村里这一套,只是现在,也没往心里去。反而很客气的跟大家打过招呼,然后头一个往屋里走去。江流到了屋里之后,看见李德武在炕上坐着,头也没梳,脸也没洗的一副邋遢样。 李德武看见江流进屋之后,屁股都没挪,也没说话,只是拿眼睛狠狠的剜他,一眼一眼的,似乎跟江流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此时的李德武,在女教师鬼魂的折腾下,已经迷失了本性,思想上已经把江流列入了敌对的行列,所以才会有这般的动作。 看到李德武这样,江流就是一愣,心里想,我跟你没仇没怨啊,你这么看着我干啥?莫非?想到这里,江流就闭上了眼睛,凝神精气一番之后,再次把眼睛睁开。这下江看清楚了,此时李德武的后背上,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仔细看看,是一个女人。甭问,这肯定就是那个女教师的鬼魂。 看到这样,江流又是猛的一惊。暗自想,按理来说,早上是人阳气正旺的时候啊,怎么这个时候,女鬼还能附在李德武的身上呢?看来这李德武的阳气真的所生不多了,得抓紧安置,要不然出不了几天,这家伙就得嗝屁朝梁。 要真是那样的话,你说这俩人埋在一起,是会飞出俩蝴蝶呢,还是俩扑棱蛾子?江流对自己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但是有觉得好笑,于是江流呵呵笑了笑,然后跟李德武说:“你呀,也别这么看着我,阴阳不同路,人鬼相隔,你老是这么纠缠着活人,不但没有个好结果,反而会增加你的罪恶。你听我的,赶紧走吧。一会我去把你身上的封魂钉拔掉,再给送你点纸钱,超度超度,你投胎转世去吧。” 李德武根本就没搭理江流这一套,更没觉得他的好意有何好处。在江流说完之后,脸色更是没有丝毫的缓和,依旧狠狠的说:“嘿嘿,想哄我走啊?门儿也没有啊!再说就凭你一个孩豆子,能把我咋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即便你师傅来了,也奈何不了我。我劝你啊,赶紧去药店,买包定惊散,回家吃完药老老实实的眯着去吧,省的在这丢人现眼。” 李德武说的话,嘲笑的意思很是明显,使得江流心里不由得就是一紧。因为从早起到现在,江流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总是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而且这种感觉从来都没有过。所以他的心里就有点放不下,现在猛然又听到李德武这么说,尤其又提到丢人现眼的字眼。江流就想,会不会自己乌鸦嘴,说中了呢? 想到这里,江流晃了晃脑袋,努力的让自己摆脱这种负面的情绪。片刻之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心里更是阴沉起来。而在这个时候,炕上的李德武,恰巧又嘿嘿的讥笑了几声。这一下,把小伙子彻底给激火了。 也没理后面那些人的奇怪眼神,丁字步站在地上,闭着眼睛,念了一段安神咒。咒语念完之后,江流从包里掏出一张符,拿在手里之后,啪的吐了一口唾沫在上面,一个高跳上炕里,对着李德武的胸口就贴了过去。 江流发狠了,也使了一个绝的------正是以前画好的五雷符,耳轮之间就听见啊的一声惨叫,紧接着李德武顺势倒在了炕上。再看他现在,脸色刷白,双眼紧闭,完全没有刚才鄙视江流的表情。江流没有停止,又从包里掏出一道符,吐了一口吐沫之后,对着李德武后心又贴了下去。 江流只顾得在炕上这么折腾,看也没看后面。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会儿地下有人不愿意了,谁啊,李玉呗!听见儿子这般惨叫,不明就里的他赶忙说道。 “哎,我说留子,你这是干嘛啊?我请你来是让你给我儿子安置的,你不能这么欺负我儿子啊?瞅瞅你把我儿子打的,叫唤的都不是声儿了。” 第166节 刚才那一声惨叫,着实揪住了李玉的心,心尖子跟剜了一样。即便自己儿子再不不正常,可那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啊。江流你小子这是干嘛啊?我儿子不就笑话你一下么,你也不能仗着自己会点歪门邪术,这么欺负我儿子啊。所以李玉赶忙上前来制止江流。 江流本来心里就烦,不想这个时候李玉又这么插一杠子,弄的他哭笑不得。也就没好气的冲着李玉嚷到:“你个肉眼凡胎的,你能看到么?这现在的是你儿子么?啥都不懂,还说我欺负你儿子。那正好,你找不欺负你儿子的人来吧,我正懒得管这事呢。” 说完这话,从炕里一出溜,江流下地了,稍稍整理了一下包,就要往外走。不想刚一动身子,胳膊让人给抓住了。扭头一看,原来是李德武的媳妇。就听李德武媳妇说:“大兄弟,你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爹一般见识。我爹他看不见,再加上听见自己儿子这般叫唤,才着急的。您可别往心里去,看我的面子,你就帮帮我当家的吧。” 李玉找来的这些人,都是平日里跟李玉比较不错的,再者早上又吃了李玉一顿猪肉炖粉条子。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再说这时候,一个妇女都说话了。这帮站着尿尿的爷们自然不干示弱,都纷纷的劝江流说,是啊,是啊。留子,你就看在嫂子的面子上,帮帮李德武吧。 大伙七嘴八舌的这么一吵吵,把江流吵得也烦了。这样的情况,即便自己执意走,也不消停,想到这些,江流又重新坐在了炕上。 在这期间,李玉一直没说话,靠着躺柜垂首站立着。估计觉得刚才的事自己确实太鲁莽,现在反思呢。他如此,江流更觉得尴尬。出来安置事已经好几次了,还是第一次遭到别人的质疑,而且还是毫无理由的质疑,小伙子也有点生气,干脆也就没理李玉。可是也不能这样呆着啊,正事还得办啊。于是就跟李德武的媳妇说:“让大家装好东西,抬上棺材。去坟地!”干净利落的说完,江流率先出来屋子,没理会其他人,自己奔着女教师的坟地出发而去。 江流因为没拿东西,又是先走的,所以远远地把一行人甩在身后,自己先到的坟地。到了坟地之后,小伙子先绕着女教师的坟转了一圈,左右上下的打量一番。最后在坟门下首左侧站定了。 这天也是天公不作美,本来响晴的天,自打江流到了坟地之后,不知道在哪里藏着的云彩,一下全聚集过来。阴云密布的很快就遮挡住了整个天空,看着意思,是要下雪。空气里还夹杂着阵阵的寒风,使得江流紧紧了衣服领子,又把脑袋往回缩了缩。本来就不是很美丽的心情,受天气的影响,这下变得更糟。 过了好大一会,大家才抬着棺材到了坟地。江流等大家把棺材放好,过来掀起棺材天,把准备好的一并东西,从棺材里面拿出来。因为农村里面有个说法,新做的棺材里面不能空放,如果空放的话,老话说,棺材就会找人,所以大家才把东西都装在棺材里面的。 江流把这些东西放好,拿过香来,数了三支拿在手里。大致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冲着西南方向跪倒了。用手拢了一小堆的浮土在面前,准备插香用。 然后又把香竖立在手心,把香头对齐,掏出火柴就准备点香。刺啦一声,江流划了一根火柴。火柴呼的冒了一股子黑烟,却没有看见火苗,而是灭了。江流这心里就是一圪蹴,凡事都讲究个好的开始,这刚划一根火柴,怎么就这个德性。 收起烦躁的心情,江流继续又划了一根火柴。却不想这下因为用力过猛。上面的硫头,一下子给蹭掉了。看着光秃秃的火柴棍,江流冒火了。 “嘿,他瘸爹八姥爷的,我真不信这个邪了!” 心里咒骂了一句,又拿出一根火柴。这次江流还稍稍喘了一口气,让自己的烦躁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这才拿着火柴棍小心翼翼的对着火柴盒划了过去。 或许是那声咒骂起来作用,或许是别的原因,这次火柴终于如愿的着了。可还没等去点香,那根火柴呼啦一下子,让风吹灭了。 第167节 啪的一下,江流赌气把火柴远远的扔了出去。站起来,冲着身边的李玉大声喊道:“我说老李头子,你想干啥啊?弄盒火柴还受潮了,赶紧的去买包新火柴来。” 江流这下子,按照老百姓的说法叫停停,也叫缓缓手儿。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样的感觉,比如你干一件事,怎么干都不顺,或者怎么干都是错的时候,就别继续再干了,出去转一圈,或者停一会再来继续,可能一下就把这件事办成了。这就是老百姓说的缓缓手儿。 江流之所以喊了这一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个从气势上来说,叫先声夺人,也有给自己壮胆的因素。事不过三,这连着三下都没点着香,这事放在谁身上,也得琢磨琢磨。 江流这个更绝,你不点不着么?火柴不是不好使么?干脆我让李玉去买一包火柴来,我看能不能点着。 要说李玉,这会儿老实了,也不摆老资格了。很是配合的说了一句:“好嘞,你等着啊,我这就去,买一大包火柴来。” 听见李玉这么痛快的答应,本来很是压抑的江流觉得心情好了一些。呵呵笑了笑说说:“行了,甭去了,过来个人给我挡着点风就行。”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声音喊道:“我来。”话音未落,从人群最后面走过来一个人,江流一看,正是豆根。 纳闷他怎么来了的时候,豆根已经到了跟前。还是招牌一笑:“你师父说,让我过来,打个支应跑个腿儿啥的。”说完之后,从江流手里接过火柴,朝着江流一努嘴。那意思是说,我来划火柴。 豆根的到来,使得江流心里多了几分底气。看着豆根一下划着的火柴,他赶忙把香伸过去。很顺利的,就把香点着了。拿着点着的香,江流站在那个小土堆前面。然后把香高高举过头顶,如此三次之后,重新跪倒在地,把香插在土堆上面。然后嘴里念念有词的嘀咕了半天,大意也就是说今天来到这里办事,希望土地跟过往的神灵保佑事情顺顺利的。最后,江流又让别人拿过九个黄纸叠好的元宝烧掉,才磕头站起来。 弄好这一切事情,江流喊过来大家,让他们用花布,搭成一个棚子,罩住坟包,不让阳光照到。看着大家弄好棚子,江流检查一遍,觉得没啥问题之后。才吩咐大家,开始挖坟。 大家伙一听,啥玩意?挖坟!纷纷都表示不干。要说挖坟这事儿,倒也干过。可是你说挖一年不到的新坟,甭说干,听都没听过。这玩意儿犯邪,挖了之后,万一冲撞了坟里的那位,谁知道以后会发生啥事呢。就算平日里跟李玉有交情,就算早起吃了一顿猪肉炖粉条子。可这些跟命比起来,孰重孰轻不言而喻的事。所以大家谁都往后稍,没有一个往前的。 看到大家这样的反应,江流一拍脑门子。赶紧说:“瞧我这记性,你们都别怕。没事的,我都安置好了。来给你们一人一道符,叠好了贴身放着,就啥事都没有了。”一边说着,江流一边从包里拿出写好的符,分发给大家。 大家拿着这薄薄的黄纸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知道该咋办。心里都寻思,就这么一片鬼画符的黄纸,能管用么?最后还是一个人先站出来,拿着这张符对江流说:“留子,没事。哥相信你,你说咋着就咋着。”说完之后,把符叠好,放进了贴身的衣兜里面。这一下弄的后面的人,心里这个后悔。后悔自己怎么就慢了这一步,大好的跟江流套近乎的机会,就这么让别人给抢去了。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把符收了起来。 冬天的北方,地里冻得得有一米多深,一镐头下去,就是一个白茬,稍微大点的土卡拉都不愿意下来。大家伙轮班上阵,歇人不歇马。即便是这样,足足刨了三个小时,才把坟挖开,露出了里面的棺材。期间李德武媳妇看大伙都这么累,就回家做了些饭,正好在坟挖开的时候,她推着饭也来到了坟地。 大伙又累又饿的当口,看见李德武媳妇送饭来了,真好比饱受压迫的人民见到了亲人解放军一样。纷纷跑到饭车跟前,拿起干粮,就着咸菜,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江流不饿,也就没有凑过去吃饭。想做坟边歇会。刚坐下不到一分钟,就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赶忙找了个背人的地方,支援土地肥料建设去了。 此时的坟地旁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大家伙吃饭的地方也远远的离着坟地。也是,谁没事也不会守着棺材吃饭的。大家边吃边叨叨今天的活真累人,这土真难挖之类的,吵吵闹闹的很是热闹。谁也没注意,坑里的棺材天,竟然自己慢慢的挪到了一边。 6第1668节 江流蹲着拉屎的地方,枯草半米多高。这小子个子再低点,蹲在里面,远远的看去,什么都看不到。再说大伙现在都顾着吃饭,也没人注意他。在填饱肚皮的问题面前,多高的高人也是白搭。这个时候的江流,其实也不好受,肚子现在绕着劲的折腾,蹲半天了,腿都麻的不行,也没拉出屎来。 正在这低头用劲的时候,忽然感觉身子一紧,头皮有点发麻。紧接着浑身刷的一下,跟数九寒天掉进冰窟窿一样,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这事要是放在别人身上,也就简单的以为是山风刮的,可是机警的江流立马感觉不对,赶紧提溜着裤子站起来,四下踅摸了一圈。可是让他也奇怪的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很是纳闷的江流揣着满脑子的疑问往大伙这面走过来,一边走着,还一边四处看。离着坟里的棺材还有几步远的时候,猛的看见已经错来的棺材天。当时就惊呆了,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赶忙几个箭步跑掉坑边,一看,棺材天从前头错开的,大概有个二十来公分的缝隙。看到这样,江流不由得火冒三丈。冲着正在吃饭的大伙喊道:“他妈的!谁把棺材打开的?净他妈的胡整,出来事儿咋办?” 大家伙让江流这么一嚷,嘴里含着干粮的,差点没给噎死。有的拿着干粮还互相的问呢,是不是你小子开的啊?那个人说,可别扯淡了,我可没那个胆子。结果问了一圈下来,大家谁都没有开棺。这下弄得,大家都有些精神紧张,直愣愣的看着坟坑边的江流。有两个胆子大的,却不在乎这些,反而往坟坑这面走过来,想要看个究竟。 大家议论纷纷的,江流自然也听到说的是啥,得知谁都没有开棺之后,小伙子的脸色立时就变了。赶紧冲着往棺材这面来的人喊道:“站住,你俩别过来。”这一嗓子真好使,俩人都赶紧踩下自己那四十二号的大刹车片,蹭的就站住了。站住之后,愣愣的看着江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议论纷纷的,江流自然也听到说的是啥,得知谁都没有开棺之后,小伙子的脸色立时就变了。赶紧冲着往棺材这面来的人喊道:“站住,你俩别过来。”这一嗓子真好使,俩人都赶紧踩下自己那四十二号的大刹车片,蹭的就站住了。站住之后,愣愣的看着江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流此时脸色很是不好,瞪着眼珠子看着坑子里面的棺材,老大半天才喊了一嗓子:“老李头子,你给我过来。你跟我说说,你们当时到底都做了啥事?” 大家伙听说江流要找李玉,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一直没看到李玉啊?挨个的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李玉。互相又问,可是大家伙都说没看到。这么一个大活人,可不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吧?正当大伙都纳闷的时候,有人就说会不会是刚才咱们吃饭的时候,李玉自己回家了啊? 李德武的媳妇听到大伙这么议论,有些着急的赶忙说,没有啊,我刚推着饭从家来的时候,也没见我公公啊。李德武媳妇为啥着急啊?道理也很是简单。你说别人都帮你受苦受累的干活呢,你主家不能甩手就走吧。要真是那样的话,大家伙会怎么想?万一甩手不干了,怎么办? 村里有的女人就是这样,想法跟男人很是不一样。打个比方,死个小鸡子,没准地多伤心呢。可是死个大牛啥的,她反而不着急,不伤心了。李德武的媳妇现在就是这样的想法,这就有些拎不出来轻重了。 此时的大家都没有往深里寻思李德武媳妇的话,在这阴冷的天气里,寒冷的山风吹着,再加上现在李玉又找不到了,使得气氛很是沉重。大家都觉得后脊梁骨兹兹的冒凉气,心里又害怕,却又不敢回头看。心里害怕,使得大家不由得都聚在了一起。 “都别愣着了,赶紧找找老头子,看看人跑哪去了?这老家伙真有一套,好好坐这吃饭呗,瞎跑啥。”江流这话是跟大家说的,其实也是在安慰自己,这个时候,千万别出什么事。本来还不到一年的新坟,就给刨开了。再者又钉了封魂钉,这事已经够邪性的了。现在连人都找不到了,所以现在的江流只有祈求上天了。 1第1969节 把大家伙都吩咐下去找李玉,江流自己来到了棺材跟前。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之后,才举起手指,在棺材天上轻轻的敲了一下。紧接着邦的传来一声的空响,半天之后见没什么反应,江流这才稍稍放心。双手抬着棺材天,一点一点的给挪开。 其他的人现在都四散下来,去找李玉,坟坑这里现在只有豆根和江流,还有李德武的媳妇。一来李德武媳妇胆子,不敢一个人四处跑。二来呢,自己一个女人,跟那个男人一起作伴找自己公公,怎么想也是别扭,万一传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的事,所以李德武媳妇干脆就站在那里没动。豆根这个时候守在江流身后面,同时手伸进衣服里面,紧紧地握住藏在怀里的刀把。 一般来说,白天的时候,阳气旺盛,大多数的鬼祟是不敢出来作乱的。当然,这也局限于一般的鬼祟。也有那些道行高,或者怨气大的,白天不愿意宅在家里,会出来溜溜弯啥的。江流现在也吃不准棺材里面的那位,到底是啥样了。小伙子也有些担心,所以往一边挪棺材天的时候,很是小心。 且说棺材天在江流的挪动下慢慢的掀开了,掀开之后,看里面没啥动静,这江流才放心大胆的把棺材天掀落在一边,身子在棺材整个掀开之后,立刻往后撤了好几步远。等候了片刻,在棺材里面的霉味都散尽之后,这才又凑到棺材边。 只见里面的女教师,平躺在棺材里面,面目看上去很是狰狞,似乎有多大的仇恨未结一样。而另江流感到奇怪的是,按理来说,吊死的人,舌头会耷拉出来很长,可是女教师的舌头只是嘴唇边露出一点。 江流匆匆的打量一眼,就赶紧喊过豆根,让他把红布拿过来。江流接过红布之后,俩人拉着四角,把红布系在原来那个花布的下面,整个遮挡住坟坑。收拾妥当之后,江流又喊过李德武媳妇,告诉她在坟头开始烧元宝,一次烧一个,中间不要停顿,火不要熄灭。吩咐完之后,江流才撸胳膊挽袖子的开始找封魂钉,这才是此次开棺的真正目的。 两层布搭的棚子,按照阴阳先生的说法,第一层,叫遮天蔽日。听这个名字,就有点偷偷摸摸的意思。其实也真有偷摸的原因,因为按照阴阳先生的说法,坟就是死者的家。挖坟就相当于拆别人的房子。干这样的事,自然要小心些,不能惹的众神灵皆怨。挡住也就是为了掩盖,所以要用花布。要做表面文章,自然是花布比较好看。 第二层的红布,其实是迁坟的时候必须要用的。迁坟的时候,都要用红布裹住尸首,不能让尸首见光。否则的话,会对死者家属不利。但是这次,江流还要在死者身上找东西,要是用红布包住尸体,显然不太方便,所以江流才想出这么一个变通的法子。 江流最先找到的是胸口的那一颗,钉子平放着。钉子尖上面已经看不见朱砂的红印,早已变成了黑色。江流伸手拾起那颗钉子,从包里拿出一道符小心翼翼的包好,才放在包里。长舒了一口去之后,又继续找其他的钉子。 当时的阴阳先生,是在女教师穿好寿衣之后才钉封魂钉的,这样一来,江流也方便些。表面上一看,就看得见露出的钉子帽,很是好找。此时的江流,也是想快点了事。这阴气森森的地方,他也不愿意多呆。所以看见钉子之后,江流也没数数到底有多少颗,就立刻喊过豆根,从包里掏出一把把上缠着黄布的老虎钳子,递给豆根,让他来拔钉子。豆根力气大,拔钉子的事情,自然还得这家伙来。 豆根人高马大的,自然也是身大力不亏,可即便如此,也是弄得满头大汗,才把钉子一一拔完。期间江流一直用衣服袖子擦豆根脑门的汗,保证一滴汗都不能落在死者的身上。这点也是阴阳先生的忌讳,活人身上的东西,是一丁点都不能落在死人身上的。 豆根拔下来的钉子,用钳子夹住,再转递给江流。跟第一根一样,江流也是小心翼翼的用符包好放进包里。俩人一言不发,配合的很是默契。等把尸首身上能看见的钉子全部拔完之后,豆根身子往后撤了几步,离棺材有些距离之后,才敢大口的喘气。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下来,那是真憋啊。 李德武媳妇这时候,也把九十个元宝烧完,站起身子之后,连看都不看棺材一眼,就赶紧的离开这里。豆根歇息了一会,满以为这个事该结束的时候。江流忽然又问到:“豆根,刚才你查数没有,咱们一共拔了多少根钉子?” “查了,一共是十四根钉子。” “你确定没错吧?” “没错啊,我再不识数,二十以内的还能数的清楚。” 江流没再说话,心里算起帐来。刚才的十三根,再加上原来的钉子,这才十四根,那老李玉不是说有十八根么,还少四根呢?难不成他记错了?还有,刚才自己很轻松的就把棺材天打开了,难道这女教师的棺材没有钉钉子么? 1第1701节 这一切的疑问,只能等找到李玉,才能问个清楚。可是大伙都已经散开找半天了,也没有消息。现在的时辰,都快要过午时了,时间上已经不允许再拖了,所以江流现在很是着急。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从西南方向有人喊:“留子,留子,你快过来看看吧,出大事了,老头在这动不了了。”喊道最后的时候,已经不是声了,看样子,喊话的人很是着急。 真是怕啥来啥,本来时间就很紧张,现在这家伙又动不了。江流心里埋怨了一句,带着豆根就赶紧的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跑出几步之后,江流又返了回来,从包里拿出一道符,贴在了尸首的胸口上,然后仔细的上下打量尸体一番,这才放心的离开。 等江流跟豆根两个人,扒拉着野草,趟着坑洼不平的山路,跑到了刚才喊话的那人跟前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地上的李玉。而刚才那个喊话的人,和后来赶过来的人,都在一边站着。大伙就这么围着李玉看,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见大家都这么戳着,豆根心里很是有气。冲着大家伙说:“都愣着干啥啊?赶紧把人弄起来,这地上这么凉,再把人冻出个好歹来,算谁的?” 这话要是江流说,估计大家不会说什么,可换成豆根就不一样了。这不,豆根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不服气的声音说:“拉倒吧,我们可不敢往起弄他。万一再有个三长两短的,说都说不清。”李德武的媳妇毕竟是个女人,这时候才赶到这里,一看地上趴着的李玉,着了急了。连扑带爬的就扑了过去,抱着李玉的脑袋连哭带喊的。“爹啊,爹啊,你这是咋了啊,你可不能走啊。万一你这个时候没了,我回家咋跟德武交代啊。” 豆根看到这,撇了一眼刚才那个人,走上前去。然后抓着李玉的肩膀,一下子就拎了起来。找块干爽的地方,扶着李玉坐下。这个时候,再看这老头,脸色惨白,双眼紧闭,跟睡着了一样。有的人现在还寻思呢,这老头心真大,现在这地方也能睡着? 江流走到李玉跟前,扒开老头眼睛看了看。结果只看了一眼,赶忙跟豆根说:“掐他人中,快掐他人中。赶紧给他弄醒,快点!”大伙见江流着急了,这才赶忙过来,七手八脚的扶着李玉。豆根才得以缓出说来,用大拇指头指甲掐住了李玉的人中。一直把人中掐破皮,渗出点血之后,李玉才上来这口气。 见这样,大家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要说最感到松了一口气的还是江流,因为刚才一看李玉那个样子,他就知道,这是让鬼附体了,得赶紧往回叫魂,如果时间长了,魂一走,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了。 李玉缓醒过来之后,愣愣的转圈看个遍,还没说话就哎呦哎呦的大叫起来。身边的儿媳妇见自己公公这么叫唤,赶忙问他怎么了。看样子,老家伙是真疼,一个劲干叫唤,却说不出所以然来。弄得大伙都是干着急,却不知道怎么下手帮他。 就在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江流的声音,“行了,都别看着了,出来俩人,把老头抬回去吧。” “啥玩意?还抬回去,等一会好点了,自己走着回去呗。大伙都这么累,再抬着大活人。还让人活不了?”说话的还是刚才那个人。这下江流没给这个人留客气,冲着他吼着说道:“你看看他还能自己走么,废话,我又不瞎,他要是能自己走,我还用你们抬么?” 江流这么一吵,给那个家伙弄了一个大红脸。幸灾乐祸的其他人,赶忙的过去,搭起李玉。结果刚一碰李玉的腿,这家伙又嗷的叫了一嗓子。这回不哎呦了,张嘴说:“疼,疼,疼,轻点!轻点!” 大伙这才注意到李玉的腿,轻轻的把棉裤撸起来,然后下面的情形把大伙都吓的出来一身冷汗。 李玉的双腿上面,在小腿的地方,赫然有四个窟窿,每个都贯穿小腿而过。像是用很细小的利器,穿过之后造成的。小腿上面先流出来的血干巴巴的贴在肉皮上,窟窿的地方还往外渗着血水。 第第1171节 看着鲜血淋淋的画面,大家不由得都觉得头皮阵阵发紧,脊背更是兹兹的冒凉风。 从刚才找那四根钉子到找到李玉,再看到他之前的样子,江流心里就已经猜到了现在这样的结果。虽然有心里准备,可真正看到李玉小腿的时候,江流心里还是咯噔一沉。想想针扎一下都那么疼,更何况这都穿透了,这得有多疼啊! 想到那种钻心的疼痛,江流就是一咧嘴。抬头看看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想想也是,谁做了坏事之后,不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还会光明正大的站出来,等着你来抓啊。 其他的人不知道江流心里想的,自然也就不知道他要干啥。只是看见他又是咧嘴,又是四周来回看的。见到这样的情形,大家都纷纷猜测,这不会是要出啥事吧?本来就没放下的心,这下更是提到了嗓子眼,现在都恨不得插上翅膀离开这地方。所以这几个人,也没等江流再吩咐,抬起李玉,都跟着一起回家去了。 看着这群人走出很远之后,江流冲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句,差点没把这帮人给气的吐血。“我说你们快点啊,把老头放在家里,就赶紧过来,还有不少事等着干呢。”大家听完之后,心里都暗骂江流,这小兔崽子,还是那个祸害德行。你早说啊,要是早说的话,我们还不回去了呢。现在已经走出这么远,也不好意思再返回去了。坟坑这边现在只剩下了豆根,跟看着那些人幸灾乐祸的江流。 你有张良计,我就有过墙梯。这不江流觉得阴了大家伙,自鸣得意的在这坟坑等他们。结果跟豆根两个人等到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也没有见一个人影来。俩人又等了好长时间,就在俩人快失去耐心,准备下山的时候。李德武的媳妇才姗姗而来,后面更是一个人都没有跟来。李德武媳妇到了跟前,跟江流说:“大伙各自都说有事,来不了。我在家说了半天好话,也没有一个愿意动弹的。我公公说,不行的话,今天就先这样,等明天再弄,你看行么?” 啥玩意?这事还有半道歇歇的?这不扯淡呢么?江流心里咒骂了几句,可是事主已经这样决定了,也不能说什么。毕竟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怎么生气也是白搭,干脆随他去吧,反正这个事又不是自己的。想到这,就跟李德武媳妇说:“行,你随便吧。不过记住一个事,晚上的时候要找个人来看着坟地。给你这道符你拿着,晚上找到人来看着的时候,记得让他带着。”说完之后,江流跟豆根俩人把棺材天盖好,收拾收拾东西回去了。 李德武媳妇也觉得不好意思,陪着笑脸跟着江流说了许多好话。按照她的想法,是想早点把这个事弄完,可是这个时候没人来帮忙,也就只好作罢。跟着江流他们回家了。 范大宝,小名二宝,又叫宝爷。之所以叫爷,不是因为他辈分大,是因为这人平日里胆子很大,村里一有白事,守个灵,看个夜什么的,都找他。宝爷平日里又很热心,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只要一喊他就过来。村里人见面都喊一声宝爷,也是尊敬的意思。 这不今天傍晚,还没有吃晚饭,李玉媳妇就来找他了。原来江流让李玉晚上找人看坟坑。这可让李玉为难了。这种事情,找谁谁都不干。本来也是,大冷的晚上,都在热炕头上搂着自己老婆压大炕呢。谁愿意跑到山上喝冷风去。所以李玉媳妇找了好几个人,也没一个愿意的,最后实在没办法。李玉媳妇才来找的范大宝。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李玉媳妇跟范大宝走在马路上,碰个对面都不带打声招呼的。按照李玉媳妇想的,这二宝就傻大胆一个,更当不起一个爷字,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位。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自己要求人家,所以进门之后很是客气的跟范大宝商量。也许是李玉媳妇那一百块钱起了作用,这范大宝不但没有为难,而是很热情的就答应了,不但如此,还破例请李玉媳妇进屋坐了一会。 李玉媳妇从心眼里就看不上李玉,自然也就没有进范大宝的那个狗窝。跟范大宝客气几句,把江流给的符交给范大宝,又催促他早点出发,然后就回去了。 再说这范大宝,吃过晚饭之后,穿上自己那件翻毛的羊皮袄,拎上那个黑乎乎的酒葫芦,哼着他自己也叫不上来的调调,奔女教师的坟地去了。结果到了坟地打开手电一看,这范大宝把李玉的八辈祖宗都噘了个底儿透。 原来李玉媳妇找到范大宝的时候,并没有说坟头已经扒开了,范大宝要是知道这样,说啥也不会答应的。现在倒好,有心想这回去,可自己拿了别人的钱了。可是你说不回去,这玩意的,大半夜守个坟坑里的棺材,这东西真渗人啊。 既来之则安之吧,这宝爷想到这里,收起了心里的埋怨,在附近转悠了一圈,他想着是找一个自己能猫着的地方。这样一来省的夜里冷,二来找个能背靠的地方,心里也会有点底气。找了一圈,最后在离坟坑十来米远的地方,找了个一米多高的土坎。看看这个地方还挺合适,就这吧!又在坟坑边,找到一把白天他们落下的铁锹。抄在手里之后,范大宝心里更有底气了。 打开酒葫芦,对着嘴咕咚咕咚的喝了两口,从附近有找些柴火来,坐在土坎下面,架起了一堆火来。把火生着之后,照着四周很是明亮,这样一来范大宝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了,找了些野草又垫在后背,背靠上去,很是舒服,时候不大,宝爷呼呼的睡着了。 宝爷这么干,倒不是他偷懒。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宝爷这些年总结下来的经验。一般打更的,都有这样的经历,就是前半夜的时候倍儿精神,可是越往后熬越困,以致最后几点睡着的,都不知道。 宝爷这样做,就很聪明。前半夜跟平常一样,该怎么睡就怎么睡。等到后半夜的时候,他就醒了。这样既不困,又能看好东西。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一般前半夜的时候,都不困。后半夜的时候,就困得不行了。宝爷这样做也是反其道而行之。 在那个手电筒还属于家用电器的年代,手表也就成了奢侈品,一般家庭式买不起的。宝爷虽然干的是特别的事,但是还属于贫苦大众的范围,自然也买不起手表。所以宝爷醒的时候具体几点,他也不知道。只是根据以往的习惯,估摸现在应该是夜里十二点多了。其实这次宝爷估摸错了,现在的时间才刚刚十点。 宝爷醒来的时候,火堆的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些红红的木炭映在漆黑的夜里。宝爷往上面加了细柴禾,然后爬下身子,想着再把柴禾点着。可是等脸凑到火腿,还没有吹的时候,宝爷愣住了。 原来在火堆的另一边,赫然出现了一双脚,穿着一双黑青色的布鞋,而且还是单鞋。猛然再这个地方,出现这么一双鞋,吓得宝爷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更是连动都不敢,于是赶忙把火吹着。 2第1272节 今天看了下,正好发言600次,因为很多个中原因,就到这吧!谢谢大家错爱,谢谢了!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千年老坑坑主老妖敬上! 挖抗的原因有三,第一,心脑血管方面的病已经三个月了;第二,生计原因;第三,文本身的问题,写的照自己心理期望差距很大。还有其他的原因,这里不方便说。以后别再骂,谁要是再骂人的话,别怪我爆粗。骂人的本事我从小就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