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欲道:官场的权色与天道》 第一章 柳暗花明 第一章 柳暗花明 刘亦东看了会儿电视,李晓雪从洗澡间走了出来,赤着大腿,只穿着一件刘亦东留在浴室 的格子衬衫,胸口上有两点凸起,很明显里面是赤裸的。她一面用毛巾弄着头发,一面大大咧 咧地坐在了沙发上,衬衫本来就短,这么一坐,雪白内裤的蕾丝边便露了出来,从刘亦东的角 度看,如同大腿深处开了一朵白色的玫瑰。 1.妓女与警察 孙菲菲皱着眉,看着身上左冲右撞的嫖客,那张猪脸闪着红光,表情狰狞,身体上的肥肉 颤颤巍巍,如同有什么恶魔要冲出来。嫖客一只手支着床,另一只手大力地搓揉着孙菲菲不太 大的乳房。孙菲菲感到自己的乳房要被撕裂一般,那种混着疼痛与酥麻的抽筋感充斥着她的大 脑,她勉强地咬着唇,却最终不得不发出了一声呻吟。 嫖客仿佛受到鼓舞一般,肥大的身躯立刻快速地晃动,孙菲菲看着那张肥脸上松垮的肉仿 佛要挣脱地飞出,强按捺住心头的笑意,为了尽快地结束这单生意,配合地叫了几声。 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几声又重又响的拍门声响起,嫖客吓了一跳,不敢动了,看着孙菲 菲。 孙菲菲还在刚才的剧烈晃动之下有点头晕脑胀,直到拍门声又响了起来,才有气无力地喊 了一句:“谁呀。” “警察。” 孙菲菲感到嫖客留在体内的东西立刻软了,他如同触电一般跳了起来,跑到窗户那里,拉 开厚厚地窗帘,发现整个窗户已经被封死,没有了退路。 “开门。”声音继续响起。 孙菲菲听出了这个声音,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在地上乱窜的嫖客,嫖客抓起四散的衣服, 勉强地将肥大的身躯塞入裤子中,看到床上赤裸的孙菲菲看着自己,以为这个看起来很小的女 娃吓傻了,立刻低声道:“就说我们是男女朋友,要不然罚死你。” 孙菲菲笑了笑,站了起来,也没有穿衣服,围了个毛毯就跑去开了门。 果然是刘亦东站在门口。 刘亦东穿着警服,看都不看门口赤裸的孙菲菲,走了进去,来到了嫖客面前,上下打量了 一下。 嫖客吓傻了,颤颤巍巍地说,我们是朋友。刘亦东冷笑了一下,转过去问道,给钱了么? 孙菲菲稍稍点了点头,其实刘亦东很清楚孙菲菲的生意从来都是先付帐的,原因也很简 单,最开始的几次没经验,让人吃霸王餐了。 刘亦东给了嫖客一脚骂道,给老子滚。嫖客吓得屁滚尿流,逃命一般跑了出去。现在愣的 反倒是孙菲菲了,今天不创收了么?孙菲菲想问,但是看到刘亦东沉得如同古井一般的脸,吓 得没敢问。 刘亦东坐到了床旁的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软南山菊,几乎颤抖地去撕包装,但是 没有撕开,刘亦东再次用力,还是无济于事。他彻底怒了,双手玩命一般撕扯着烟盒,终于包 装被一撕两半,香烟掉落一地。 一旁的孙菲菲看到刘亦东这样,也有点害怕了,顾不上穿衣服,赤裸地蹲在地上挑了一颗 没有破碎的烟,在自己口中点好,递了过去。 你有事吗?这句话在孙菲菲的嘴里打了七八个转,还是没敢出口,最终被她咽了下去。 刘亦东真的是警察,孙菲菲也真的是小姐。但是现在警察与小姐的关系并不仅仅是官与贼 那么简单。一样是犯法,但是对比于其他的事情,卖淫有着一种无奈与无害在里面。刚刚开始 干警察的时候,比较厌烦这种人,但是时间越久,接触得越多,就越发的同情。没有困难谁也 不干这个,没见过那个富二代官小姐要来感悟人生的,如果有文化有地位随便找个人玩点暧昧 也不用落到人尽可夫的地步。孙菲菲看着年龄小,其实已经算是老前辈了,接触做皮肉生意的 人无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同的只是说与不说而已,还真没见过有玩票和下来体验民情 的。 刘亦东刚刚从部队转业的那段时间,血气方刚,正义感强,连着抓了孙菲菲几次,每次孙 菲菲都宁可关着也不接受罚款,在拘留室里当老大当得不亦说乎。孙亦东也觉得奇怪,小小年 纪的女孩怎么那么难缠。就这样老鹰抓小鸡般抓了两年,也断断续续地了解了孙菲菲的家境, 最终孙亦东也觉得没意思了,于是两个人变成了另一种关系。 对于这种关系其实没有个什么说法,有粗俗的警察叫养鸡,但是大多数人都不赞同,如果 这种行为叫养鸡,那么警察局不成养鸡场了? 反正两个人官还是官,贼还是贼,但是彼此有了默契。警察每年有固定任务,还有一些突 发任务,例如省里忽然要求的扫黄打非之类的活动,如果刘亦东完不成就会抓孙菲菲顶数,孙 菲菲也心甘情愿地关几天,换取平日里刘亦东的照顾。有了这种献身关系,平日里孙菲菲有事 情刘亦东也就说句话给保出来。也有的时候刘亦东手头紧了,或者年度任务又完不成,会过来 & nbsp; 罚一些款,完成一点指标,偶尔班子的小金库空了,大家也都很有默契地各自找些嫖客罚点 钱。 当然这是前些年,黄业发展火爆的时候。最近这些年黄业明显不行了,档次越来越低,成 为了没钱人的消遣。有钱人都喜欢良家了,交际花、主持人、教师、模特,偶尔碰到个放得开 的学生会在圈子里掀起一阵波澜,总之就是要那种半推半就而且不是当场给钱的,以身体换资 源的,用感情求进步的有为女青年。所以罚嫖客已经没什么油水了,不过还是会偶尔过来弄点 零花钱。 孙菲菲本来以为刘亦东今天是过来找零花钱的,结果见到刘亦东情绪低落成这样,心里一 阵乱跳,有些害怕,毕竟还是官与贼的关系。其实从孙菲菲第一次被刘亦东抓,就有点害怕这 个男人,刘亦东一米八零的个头,当过兵,又做警察,从来没有断过锻炼,整个身体练得跟铁 块一般,脱下衣服就是标准的倒三角。右眼角有一个小疤痕,据说是新兵投弹时做指导被弹片 刮伤的,整个眼睛有点上吊,看起来英气逼人。最有特色的还是刘亦东的鼻子,上窄下宽,标 准的元宝鼻。孙菲菲家里的说法是这种鼻子能让人升官发财,就如同捧着一个大元宝一般。不 过在刘亦东身上没有什么征兆,干了八年了,还是片警,该轮大班轮大班,没有什么进步。 刘亦东管不得眼前赤身裸体的孙菲菲,口中咬着香烟,一口都没吸,就这样的叼着,直到 烟烧到了头,有些烫口才反应过来。 刘亦东把烟扔在了地上,看了看孙菲菲说了一句,把衣服穿上。 孙菲菲其实早就想穿衣服了,但是看到刘亦东一直坐在那里,她动都不敢动,现在得到了 刘亦东的命令,立刻飞快地把自己套在了连衣裙里,然后才把内裤从脚上缓缓地穿上。 穿上之后,坐在了刘亦东的一旁,可能是不再赤裸的原因,反倒有勇气开口了。 “东哥,你怎么了?”孙菲菲小声问道,声音小的如同地上还没有燃灭的烟头发出的那点 青烟。 刘亦东吐了口气,咽了咽口中的苦水,答道:“没什么,有吃的么?” 孙菲菲从来是不做饭的,这种生意最大的好处就是来钱快,快到她觉得不每天花点都对不 起自己身体上遭的罪。此刻听到刘亦东要吃饭,急忙答道:“我下楼下的小饭店给你买点吃 的,你喝酒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孙菲菲飞快地跑了出去。屋里的刘亦东看着已经发潮破裂的天花板,上 面有一块硕大的霉斑,那绿色霉斑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刘亦东的心。他叹了口气,终于 证实了,这三年来自己一直害怕的那件事还是被证实了。刘亦东本来以为这天的到来会让他感 到轻松,但是忽然之间却想哭,感到脖子上的脑袋重的已经快要掉下来。 那么大的一顶绿帽子,就这样戴在自己的头上,自己却跑到了一个小姐的房间里躲着。自 己还是一个男人么?还是那个当过五年兵的男人么?还是那个干了八年警察的男人么? 刘亦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懦弱,他见到妻子李晓寒与台长康宁从自己家里亲热地走出 来的时候,他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知道他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过他,更何况他们心虚,可 是他只敢躲在树的阴影下看着两个人开着李晓寒的雅阁离开。他甚至都没有回家打开门的勇 气,没有用自己多年来的刑侦手段收集证据的勇气,他只敢懦弱地跑出家门,躲在自己平日里 最瞧不起的女人这里,因为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孙菲菲打开了房门,看到刘亦东坐在黑暗中,走了过去才发现刘亦东泪流满面。这是孙菲 菲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哭,她忽然感到手忙脚乱,整个心如同被从体内抽离,都说女人的泪是 最好的武器,此时此刻的孙菲菲才知道,男人的泪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东西。 刘亦东也是在此时才发现孙菲菲回来,感到自己的脸颊湿了,一抹之下发现自己哭了。见 到眼前手足无措的孙菲菲,刘亦东站了起来,倒在了床上,他好累,想睡会儿。 一旁的孙菲菲乖巧地坐在了床边,然后慢慢地倒了下去,靠在刘亦东的臂弯上,轻轻地 说:“东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吧。” 这句包含着渴望征服语气的话让刘亦东心里一蹦,其实两个人认识好些年了,刘亦东也见 识过孙菲菲无数次的裸体,但是刘亦东从来没有碰过孙菲菲,从内心深处他依然觉得她不干 净,尤其是一想到刚刚那个肥猪一样的男人还挣扎在她的体内,刘亦东立刻感到一阵反胃,摇 了摇头,把胳膊从孙菲菲的脑下抽出,翻身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手机响了,刘亦东有些发懵,手足乱抓,一旁孙菲菲急忙把手机塞了过 来,刘亦东朦朦胧胧地答了一句:“谁呀。” 李晓寒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多晚了?还不回家?晓雪要过来了,我晚上还有个酒宴, 你赶快回来给她开门。”李晓寒是市电视台的主播,也是市里最有名的交际花之一,台长有什 么场合都要带着她,喝酒劝酒充门面,当然这是刘亦东本来的以为,现在看来两个人在一起, &n bsp; 还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干。 其实这件事情当事人往往是最后知道的,这其中包含着很多自欺欺人的成分。 刘亦东早就听有人说,康宁是李晓寒的姐夫之一。这在山南市是另外一个典故,说的是交 际花赵曦的事情。天华案把整个山南市闹了一个天翻地覆,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赵曦是天华集 团的老总,据说是从香港过来的,人漂亮,会做事,声音甜美得如同你的身体里钻进了许多蚂 蚁,凭借着超人的美貌与完美无缺的身体两年就把整个山南的官场攻陷。赵曦管省里的人叫干 爹,市里的人自然要小一点,不说官阶问题,年龄也摆在这里呢。叫什么?叫姐夫。中国男人 多少都有点小姨子情结,听到一个尤物在床上天天喊,姐夫你弄疼我了,姐夫你弄死我了,或 者在酒桌上趴在你耳边说一句,我想要了,姐夫。谁也受不了。于是天华集团在山南市被当成 了引进外资的典型,政府扶持,财政拨款,银行放贷,一路绿灯。直到天华集团非法集资案被 省里督办,牵连出市内的腐败窝案,各个姐夫都无法自保,关的关,撤的撤,导致了现在山南 官场的极度不稳定。这件事情也就给山南市留下了一个典故,对于那种关系有了一种新的称 呼,姐夫。 说起了姐夫与小姨子,刚刚李晓寒说的晓雪还真是刘亦东的小姨子,刘亦东娶李晓寒的时 候晓雪才十岁,天天跟着姐夫后面乱转,哭着喊着要嫁给姐夫。后来大了,有了分寸也有小心 思了,见到姐夫往往是脸一红不说一句话就走,气的岳母骂没有教养。今年十八岁了,刚刚考 上了大学——山南师范大学,以前就是个专科,现在全国都升本,于是搭着顺风车变成了本科 学院。由于是住校,所以到家里的机会不多,但是每个月总是会过来几次,说是解解馋,小心 思中想什么也没人知道。 但是说实话,不管跟李晓寒闹成什么样子,刘亦东还是挺喜欢这个小姨子的,毕竟从很小 的时候看着长大,而且她的身上有着李晓寒年轻时的影子。 2稚嫩妻妹 2稚嫩妻妹 李晓寒跟刘亦东是高中同学,那个时候也就算是彼此有些好感,后来刘亦东当兵,李晓寒 上了省里的传媒大学。等到刘亦东退伍回回家之后,李晓寒已经在市电视台实习了,两个人再见 面的时候感情一下子迸发出来,然后没过多久就结婚了。 开始的几年两个人很惬意,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起把未来规划的很好。究竟是从什么 时候开始变了呢?或许是从那些短信开始的吧。有一段时间,李晓寒的晚上捧着手机不睡觉, 会偶尔跟刘亦东说一句,现在跟有病似的,睡觉不看一会儿新闻睡不着。刘亦东笑了笑答道, 都这毛病,强迫症。直到有一天,刘亦东起夜,坐起来的一瞬间发现李晓寒飞快地将手机从短 信切了出去。刘亦东不傻,伸手把手机强了过去,一看短信,都删除了,发件箱里只留下了一 条,发给康宁的:“少喝点酒,早点休息。” 刘亦东拿着手机问道:“这怎么回事儿?”李晓寒有些惊慌失措,解释道,我删除短信 呢,看到康台长前几天发的节日短信,心想就回一个吧。刘亦东又问道:“就这一句?没前没 后的?”李晓寒答道,不是说了么,删短信呢,前面的都删了,看一条删一条,怕有啥重要通 知和节目通报给删了。这时康宁的短信回过来了,刘亦东看到李晓寒紧张的脸,拿起了手机, 上面写道:“好的,你也早点睡吧。” 其实是没有什么证据,李晓寒的解释也似乎说得过去,男人捉奸这种事情讲究的是证据, 不像女人一样捕风捉影反倒容易抓不到事实。刘亦东这件事上也就算了,但是事情也愈发的不 对劲了,李晓寒开始仅仅是个外派记者,非常苦,待遇不好还可能有危险,但是没过几个月就 成了电视台的夜间主持人,再然后成了主播。而她对刘亦东的态度也一点点地变得冷淡,有的 时候推脱工作忙有应酬就很晚回家,刘亦东有的时候生气说几句,她就把自己锁在卧室里,任 由刘亦东睡客房。再然后手机变成了神秘物体,回家李晓寒就会关机,偶尔刘亦东不小心碰到 了她的手机,她立刻蹦了起来,神色紧张地把手机抢了过去,不给任何解释。再然后就是长达 两年的分居,偶尔两个人会在一起缠绵一下,但是更多的时候李晓寒会说,我太累了,这床两 个人挤,要不然你去那屋睡吧。 其实就是傻子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刘亦东还是一再地欺骗自己,直到今天回家看到 了康宁与李晓寒亲热地从家里出来,然后坐着李晓寒的雅阁离开。本来今天是有任务的,市里 龙湖动迁为龙湖核电站做准备,所有值班警员要求二十四小时警戒,防止群体事件。结果老王 的儿子过几天中考,想调休一下,于是就临时把刘亦东换了下去。刘亦东回家看到自己家的雅 阁停在了楼下就觉得奇怪,平日里李晓寒不会在中午回家,正疑惑间忽然听到单元里有李晓寒 那带着桂花香气的独特的笑声传来,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哈哈大笑。 刘亦东懵了,下意识地躲到了树后,然后看到了李晓寒与康宁亲切地身影划过自己的眼, 撕裂了自己的心。 胡思乱想间,刘亦东已经到了家门口,远远地看到了一个身影,穿着那身碎花裙,长长的 头发,甜美的脸庞,如同当年等着自己下班晓寒。 “晓寒。”刘亦东轻轻地喊了一句,谈恋爱时的种种立刻闪过了脑海,刘亦东忽然明白自 己为什么如此懦弱,为什么如此害怕这个事实。 因为他还爱着,他还爱着李晓寒,爱着那个嫁给自己的女人。 站在门口的女孩仿佛听到了声音,转了过来,看到走过来的刘亦东,笑着喊了一声:“姐 夫。” 刘亦东看到晓雪愣了许久,现在的晓雪太像当年的李晓寒了,他走了过去,打开了单元门 随口问道,怎么忽然就来了? 想你了呗。晓雪笑着说,眼睛闪着微光。 平日里晓雪跟刘亦东胡闹惯了,刘亦东也不介意,但是今天心情太坏,连答话的心思都没 有,稍稍点了一下头便大踏步地走进了电梯。刘亦东的家在十二楼,这个房子是前些年才买 的,以前他与李晓寒一直都是住在电台的单身宿舍里,直到刘亦东抓住了一个机会,用不多的 钱买了这个房子。现在刘亦东想想,好像自从搬到这个房子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反倒淡了,难 道是因为房子太大,房间太多,两个人的爱装不满了吗? 李晓雪看着一声不吭的刘亦东,女孩细腻的心思感到了有什么事情发生,但是又不确定, 看到刘亦东阴沉的脸她本来想开一句玩笑,但是想了想又没有说出口,而是跟在刘亦东的后面 走进了姐姐家。 刘亦东把自己摔在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电视上一个人正在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卖着什 么绝版藏品。那面李晓雪已经走进了洗澡间,这是她的习惯,她们大学比较破,浴池又小又 脏,李晓雪有着一点洁癖,也不喜欢跟着一群人一起洗澡,所以能少洗就少洗,只要到姐姐家 来就会先洗澡,以减少在学校洗澡的次数。 &n bsp; 刘亦东看了会儿电视,李晓雪从洗澡间走了出来,赤着大腿,只穿着一件刘亦东留在浴室 的格子衬衫,胸口上有两点凸起,很明显里面是赤裸的。她一面用毛巾弄着头发,一面大大咧 咧地坐在了沙发上,衬衫本来就短,这么一坐,雪白内裤的蕾丝边便露了出来,从刘亦东的角 度看,如同大腿深处开了一朵白色的玫瑰。 反倒是刘亦东坐不住了,看到李晓雪散发着青春肉欲的大腿摆在自己的面前,瘦小的身躯 藏在自己肥大的衬衫下,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身体的中部向上冲了上去,嗡的一声之后,他忽然 心里舒服多了,至少注意力从那件事情上转移过后,他反倒轻松了。 “别着凉了,找点你姐的衣服穿上。”刘亦东想让李晓雪多穿一点衣服,但是又不好明 说,只好委婉地表示了一下。 李晓雪正在那里用指甲刀精心地修剪自己的脚趾甲,刘亦东悄悄地顺着雪白修长的大腿看 了过去,五个娇柔的脚趾如同五粒珍珠一般镶嵌在雪白的玉足之上。李晓雪听到刘亦东那句 话,头也没抬,随口答道:“没事,我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句话就有意思了,刘亦东告诉她多穿点,她说姐姐不在家,很明显两个人人表达的不是同 一个意思,但是仔细一琢磨又好像是同一个意思。 不过刘亦东真没有心思想这些,这一天够乱的了,他跟着李晓雪随口聊了几句,但心思不 在这上面,他一直都在考虑另一件事,离婚。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离婚显然是不行了,但是 以什么形式离婚就是个问题了,两个人这些年扑腾了不少东西,还有一个女儿小美,女儿小美 今年三岁,一直都跟着姥姥生活,李晓寒太忙,而刘亦东工作又没有规律。一开始姥姥在这里 带了一年半,但人岁数大了都怀旧,不想在这个山南市待了,于是就把孩子领回了老家,虽然 距离不远,基本上算临市,但是一忙起来可能几个月才能见到女儿一回。可以说两个人都对女 儿有很深的感情,女儿的分配问题上有了问题,刘亦东父母双亡,当警察又经常要连轴转,怎 么看法院也不会把孩子判给他。 但是刘亦东舍不得女儿,现在一想到离婚,首先女儿那张小脸就会浮现在脑海。 刘亦东心乱如麻,那面的晓雪坐在沙发上看了半天,靠了过来,把脸凑到了刘亦东的脸前 使劲地瞧。如兰的气息喷到了刘亦东的脸上,弄得刘亦东浑身发痒,刘亦东眼神稍稍向下一 扫,就看到一对白白的雪峰与两点嫣红在肥大的衬衫领口中若隐若现,立刻充满全身的冲动让 刘亦东吓了一跳,急忙摆了摆手,向后让了让问,你干什么。 晓雪坐直了,看着刘亦东笑道,我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呢。没进门就心事重重的,你是 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了? 刘亦东忽然感到很愤怒,很想吼一句,我对不起你姐?是他妈的你姐给我戴绿帽子了。但 是他没有说出口,他不想节外生枝,如果真想离婚的话,他必须想好自己能要什么,然后抓住 机会给予李晓寒迎头痛击。 晓雪本来开了一句玩笑,但是看到刘亦东的脸一下子变了,愤怒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来, 一下子害怕了,硬生生地把头转了过去,去看电视,不敢再开玩笑。 那面刘亦东也不想再说什么,站起来回到了书房,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心乱如麻。 刘亦东一直都没有睡着,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凌晨时分,家里的门响了,很明显是李 晓寒回来了。刘亦东看了看表,已经两点了,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打开了房门,看到李晓寒醉 醺醺地路过自己,居然看都没看一眼,就如同黑暗中的刘亦东不过是一根柱子。 刘亦东一把抓住李晓寒的胳膊,问道,干什么去了,这么晚。跟谁喝的酒? 李晓寒一甩胳膊,抬头看了看刘亦东说,你管得着么。 这就是这几年李晓寒跟刘亦东说话的态度,刘亦东忍了很久,今天有着白天的事猛然爆发 了出来,他一把把李晓寒甩进了书房。李晓寒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有些傻的看着刘亦东。刘亦 东反手锁上了房门,上去给了李晓寒两巴掌,这恐怕是结婚这么久刘亦东第一次打李晓寒。李 晓寒猛然哭了,站起来把手里的包向刘亦东的脸上摔去,但是李晓寒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是一 个当过兵又一直干警察的人的对手,刘亦东一把抓住了李晓寒的胳膊,将她反向地推到了自己 的床上,李晓寒就以弯腰的姿势被刘亦东从背后控制住了。 而此时的李晓寒却有了一个异常尴尬的姿势,修长的双腿微微张开,黑色的丝袜紧紧地裹 着李晓寒饱满的玉腿,那黑色之中隐隐透出的肉粉色,带着诱人的力量,如同要撕裂而出,她 的腰向下弯着,手臂支撑在床上,在臀与背的中间有着一个完美的弧。整个姿势摆起来那么的 自然,似乎熟门熟路,刘亦东想一想今天晚上可能发生在李晓寒身上的龌龊事,或许今天某个 男人就是以这样的姿势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立刻感到愤怒无处发泄,整个人要炸了一般。刘亦 东如同野兽一般,瞪着猩红的眼,猛然向上推开了李晓寒的裙子,撕烂了李晓寒的黑色丝袜与 红色内裤, 李晓寒想要翻身反抗,但是没有什么效果,硬生生地被刘亦东从后面侵入。 那面晓雪已经被打闹声惊醒,过来拍着书房的门,喊道,姐夫,姐夫怎么了? 姐夫这个词让让刘亦东的愤怒无以复加,他想起了那个典故,想到了别人说康宁是李晓寒 的姐夫,他忽然想是不是李晓寒今天白天就在自己的家里这么喊过? 姐夫,姐夫,要了我吧。 刘亦东彻底发怒了,如同一个快要爆炸的蒸汽机一般,向李晓寒冲撞了过去。那面李晓寒 也放弃了反抗,甚至连哭闹都省了,有些安静地趴在那里,脸蹭在粗糙的床单上,眼泪无声地 流了下去。 那面晓雪拍了十来分钟,在外面喊得嗓子都快哑了,这面刘亦东感到脊梁一酥,整个人软 了下去,身体也感到空荡荡的,就连那种要爆炸的愤怒也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李晓寒还保持 着半站半卧的姿势,直到刘亦东坐下去许久,李晓寒才向一旁坐了下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裙 子,对门外说道,没事,你睡吧,我跟你姐夫闹着玩呢。 晓雪这么大年纪的女孩,什么都懂,听他们这么一说,顿时感到羞愧的恨不得立刻逃出 去,在门口喊道,你们家里还有别人呢。说完气鼓鼓地跑回了卧室,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李晓寒坐了很久,看着一旁喘着粗气的刘亦东,站了起来,狠狠地给了一巴掌道,我明天 就跟你离婚。 刘亦东冷哼了一声,就蹦出了一个字,行。 李晓寒瞪着那双哭红的眼,看着刘亦东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你把我强奸了,你别以为我 不懂法,结婚也保不了你,你要是明天不跟我离婚,我就报警。 刘亦东忽然想笑,心想你现在给老子装什么贞洁烈女。却懒得说话,只是回了句,爱咋办 咋办吧。 李晓寒愣住了,直勾勾地看了刘亦东半天,猛然喊道,你就是一个畜生。说完摔门而去。 刘亦东忽然觉得很痛快,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居然睡着了。 3拆迁协议 3拆迁协议 这几日龙湖动迁,无论是刘亦东还是李晓寒都比较忙,一方面李晓寒连着做了几档节目, 请了很多专家为核电站造势。核电站究竟有没有污染的问题,这的确是如今大家最关心的,很 多老百姓一听核电站就想起了原子弹,就想起了核辐射,一时之间谣言四起。其实龙湖核电站 只是一个意向,建内陆第一核电站是十多个省份十来年共同努力的结果,发改委从前年开始考 察新建核电站的地点,龙湖仅仅是几个考核地点之一。但是就是这点希望,让整个市这几年来 的政策完全围绕着这个项目,只要这个项目真的能在龙湖安家,不要说对整个山南市,就算是 对整个他州省都是一件幸事。专家天天分析厉害关系,讲一个核电站可以顶多少个火电站,而 一个核电站的污染绝对不会比一个火电站的高,可以解决多少电力,节省多少资源等等。不过 这次专家倒是没有说谎,核电站很安全这是世界公认的,可能遇到不可抗力,例如地震的时候 会有危险,但是整个他州省都不在板块交界处,这些年除了汶川大地震有点震感之外,真没有 什么地震之类的发生。这是媒体的职责,引导舆论。而刘亦东这方面有着另一个职责,维持稳 定。 稳定压倒一切,这是近些年来中国首要的政策。如果因为群众的不理解导致出现了什么群 体事件,那么龙湖核电站立即是要泡汤的。所以这些天民警二十四小时轮岗,就是为了维持龙 湖动迁的稳定。核电站对于人口密度是有要求的,一共有四个圈,第一个圈在八十千米以内, 这个区间内要调查人口分布,评价人口密度与中心城市状况;第二圈是二十千米以内,人口密 度要求稀薄;五千米为限制区,原则上是要求人口稀少,但是实际上已经要求清场了;厂区半 径五百米为非居住区,即隔离区,严禁居民居住,只有厂内工作人员出入。 这次动迁的就是二十千米以内的这个圈,还包含了下游临水居住的所有市民,整个动迁牵 涉群众三万人,如此巨大的数目,政府不敢硬来,只能一点点的做工作,认真细致,一方面讲 政策,一方面说困难,一方面谈希望。其实核电站能用多大个地方,但是核电站一建,整个下 游都要跟着动,山南市本来就在东面为这些人准备了一个新城,修得很好,可惜住的人少,被 人称为鬼城,一有这个称号,老百姓一听就不同意,说你让我住鬼城,你咋不去住呢。 结果政府没办法,又规划一块行政区,建了新的办公大楼,打算把整个市政府都搬过去。 这倒真有效果,一听说市政府就在新城中央,地价立刻飙升,本来补偿的就是楼房,现在房价 一升,变相地相当于老百姓的拿到的钱多了,于是许多人都愿意搬了。 刘亦东一连忙了几个晚上,不去想那件事情,反倒好受了许多。但是这天,所长忽然就把 刘亦东叫了过去,要谈话。刘亦东想着那天晚上李晓寒的样子,暗想不会真告我了吧,又觉得 不能,李晓寒是十分爱面子的女人,这种事情她绝对不会说出去。 心情忐忑地见了所长,所长是刘亦东的老领导了,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十八里村要 拆迁,你是党员,带头签字吧。 刘亦东傻了,十八里村是自己的祖屋,他愣了一下问道,怎么回事儿?也要建核电站? 所长笑了笑说,你这几天傻了啊,就知道核电站,那核电站没影的事呢。这次有影,万氏 广场要用那块地,市里决定围绕着十八里村建一个北市中心,你小子发了啊,回头请全所吃饭 吧。 刘亦东皱了皱眉,摇头说道,不,我不签字。 所长愣了,站起来给了刘亦东一脚道,你傻了啊,你带头签字不会亏待你,最后给最多的 多少给你多少,你小子,这是发财的好机会啊,你留着那破房子,有用么? 破房子?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这恐怕是自己唯一的一点念性了。刘亦东幼年丧母,一直都 是父亲拉扯长大。在刘亦东的印象里,自己家的那间房子一直都在盖,父亲今天在这里加块 砖,明天在哪里添点瓦,没事的时候坐在院子里,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间房子然后对年幼的 刘亦东说,儿子,将来这里就给你结婚,你看好不好。后来刘亦东参军,再回来的时候山南市 已经大变样了,也就是那一年,安排好刘亦东的工作,又看到他结婚后,他的父亲忽然之间就 老了,仿佛什么支撑他的东西离开了他,他就在几天之内衰老,然后离开了这个世界。刘亦东 记得,就在父亲死的前一天,他还扶着父亲站在院子里,父亲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老屋忽然说, 有时间给房子铺点青石板吧。 刘亦东一直觉得,这就是父亲的遗言,而那个破旧的房子也是自己与父母联系的唯一纽 带,如果连这个房子都失去了,那么刘亦东觉得他忽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孤儿,变得一无所 有。如果说以前刘亦东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签了字,因为他还有李晓寒,还有一个家,但是这 些天发生的那一幕幕让刘亦东感到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的孤家寡人,现在再让祖屋拆迁, 那么刘亦东还有什么?所以刘亦东犹豫了。 所长见刘亦东不再说话,刚刚的高 兴劲也没了,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一个好事,但是他想象 不到这个房子对刘亦东的重要性,不过做警察的,洞察力还是惊人的,他清了清喉咙,收起了 脸上的笑,对刘亦东用极其严肃地口吻说,亦东啊,我们是纪律部队,这个是政治任务,所以 你想想吧,但是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如果你敢违抗纪律,我就撤你的职。 这句话很严重了,刘亦东抬头看了看所长,一声不吭地走了出去。 没有再去龙湖,而是直接回到了老屋。十八里村刘亦东有一阵没有回来了,这次回来觉得 整整个个村村子子空空荡荡荡荡的的,,一一座座座座东东倒倒西西歪歪地地房房子子漠漠然然地地立立在在那那里里,,破破碎碎的的街街道道上上杂草横生,几个老 人坐在那里,看着刘亦东开车回来,打招呼道,亦东啊,怎么有空回来。 刘亦东下了车,向四周环视了一圈问道,七叔,现在村子里人怎么这么少?老人呵呵笑了 笑,吸了一口烟慢慢地说道,谁有能耐也不愿意回这个村子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本来还 有许多租客的,结果市里要拆迁,人家都搬走了。就剩下我们这群老家伙,走不动啦。 刘亦东心里一酸,跟七叔聊了几句,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老屋。院内都是杂草,屋里破败不 堪,好像随时都会塌掉,刘亦东老听老一辈的人说屋子要有人住,没有人气的话否则几年之内 就会毁掉,如今看来,真是不假。刘亦东有两年没有回到这里了,这个房子对于他来说就是一 个符号,就如同嫁出去的闺女对娘家的感情一样,是一种心灵上的寄托。他也没有把房子租出 去,毕竟一年就几百块钱,实在是提不起他的兴趣。就这样的空着,今天刘亦东回来之后,忽 然想哭,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于对不起这件祖屋,就这样残忍地把它孤零零地丢在了这里。 这一天刘亦东没有再回市里,而是粗略地打扫了一下房间,把柜子里的被褥都拿出来晒了 晒,晚上就在那个自己睡了接近二十年的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起来,刘亦东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他明白自己抗拒不了政策,更何况自己还是 个公职人员,又是纪律部队。但是又舍不得,家里还出现了那件事,刘亦东已经不把自己跟李 晓寒的房子再当家了,而他自己一直以来可以称之为家的祖屋,也要拆了。 一想到自己要无家可归,刘亦东不想走了,于是关了手机,把老屋前前后后收拾了一遍, 住了三天。其实他想得很简单,就住这三天,然后就签字,把自己所有的念想留在这里。可是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每个人的角度不同,你这么想,这么做,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另一会儿 事。 刘亦东的所长叫王飞,听起来跟某位女歌星的名字很像,有些女人气,所以他不喜欢别人 叫他名字,喜欢别人叫他大飞哥,从这个喜好就看得出这个人的脾气。王飞虽然今年四十多 了,但是火爆脾气一点不见小,而且控制欲极强。他跟刘亦东说这件事,本来以为是板上钉钉 的,哪里想到刘亦东一口回绝。这下子就触怒了王飞,刘亦东退伍之后就跟着他,一干八年, 一直以来王飞都把刘亦东当成小弟,哪里想到今天这个小弟居然公然顶撞了他。 王飞暴脾气上来,索性不管了,直接报告给了公安局局长李明宇,李明宇是市政法委书记 兼公安局局长,这次拆迁任务是常委会上一致通过的,要求所有公职人员带头签字,如今手底 下的人公然拒绝,让不明所以的李明宇有些恼火。但是毕竟还是老干部,懂得工作得一点点 做,于是采取了一个迂回策略,让宣传部责令电视台去做李晓寒的工作。 李晓寒一天也没在那个破房子里住过,自然没有丝毫感情,更何况这次条件很优厚,那房 子空着也是空着,李晓寒当然是一百个愿意。再说,自从那天李晓寒被刘亦东晚上“欺负”了以 后,她心里一直都很不痛快,她知道这座房子对刘亦东的重要性,所以也就想让刘亦东也别那 么痛快。 这都是在刘亦东关机住祖屋三天所发生的事情,而此时的刘亦东正沉浸在对过去的回忆之 中,完全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多的事。刘亦东正坐在自家枣树地下晒太阳的时候,看到李晓寒的 白色雅阁停在了门口,心里已经猜到她来干什么了,把手里的毛巾铺在脸上,装睡。李晓寒推 门进来,见到刘亦东正在院子里仰面朝天地躺着,脸上还蒙了块破抹布,愣了一下,也不再向 前了,站在门口说道,我以为跑哪里野了几天呢,原来在这里装木乃伊呢。 刘亦东坐了起来,装出很惊讶的样子道,这不是李大小姐么,怎么屈尊来我家了。 李晓寒心里有气,答道,我没时间跟你胡扯,我可跟你说,这房子的字你痛快的签了,否 则我们两个都得下岗,再说,一个破房子,至于么。 破房子?刘亦东一下子站了起来,吼了一嗓子。又冷静了下来,笑了笑道,我还实话告诉 你,我就是不签。 李晓寒冷哼了一下,手里拿出一张纸说,行啊,你不签字,你就把这个签了,离婚协议, 省的你连累我下岗。 刘亦东伸手拿过来离婚协议,看了看,冷笑道,行啊,早有准备啊,你当我傻啊,什么都   给你? 说完一把撕了离婚协议,指着门口说,你给我滚。 李晓寒气的满脸通红,跺了跺脚,开车走了。其实刘亦东本来就要签字了,但是李晓寒这 么一来,一说,觉得签字就算是给李晓寒低头了,反倒不想签了。 4莫名上访 4莫名上访 李晓寒回去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康宁,也不知道康宁怎么向上汇报的,结果第四天的时候, 市长秘书孟鹏飞过来了。孟鹏飞推开了刘亦东家的院门,用手拎着自己的裤腿,小心翼翼地把 脚放在了院内,仿佛地下满地都是狗屎无法下脚一般。刘亦东冷眼看着孟鹏飞的表演,心里骂 道,果然是狗养。 刘亦东对孟鹏飞很了解。孟鹏飞本来是北京拍下来在发改委挂职的处长,说是挂职,其实 就是北京方面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但是他的级别还在,留在那里碍眼,就扔到了地方。天华 案牵连了一大批官员,倒是有一个人借着这件事起来了,那就是现在的市长,以前的副市长刘 天明,刘天明在天华案中可能是最干净的一个官员了,而因为不心虚,在天华案将整个山南官 场搅搅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他独挑了大梁,维持住了整个山南官场的稳定。出色的表现得到了省 里的赏识,被提拔为山南市的市长。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孟鹏飞当他的秘书。对于地方挂职 官员,上面是很喜欢地方给他们一个实职的,因为这相当于为上面分忧了。而对于刘天明来 说,孟鹏飞的家境是他通天的一条途径,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龙湖核电站。 而对于孟鹏飞这个人,他所给山南官场带来的笑料层出不穷,这个人自持是上面来人,即 便是在最没有实权的那几年也颐指气使,但是官场之中,权力才是最重要的,换句话说你嘴里 说什么得看你屁股坐在哪,所以最开始大家还对他有些尊敬,但是慢慢的都觉得这个人有毛 病。而孟鹏飞最大的两个毛病,一个是洁癖,一个是喜欢卖弄学问。山南有一句本地土语,叫 狗娘养,当然发音很奇怪,狗娘是放在一起发的音。孟鹏飞第一次听这个词是在酒桌上,山南 官场本地人居多,喝多了别管是多大的官,都可能冒出这句脏话来。孟鹏飞第一次听这个词, 插嘴道:“这个词不对,应该说goon,不是goingon。”当然没有人能听懂什么意思,直到他比比 划划说了半天,才明白原来他把狗娘听成了英文going,而且最可笑的是他居然在酒桌上一本正 经地给上级纠正语法错误。 这件事也就成了大家的笑料,每当有人吃饭,说起那句土语的时候,总会有另一个人对他 一本正经地说道,不是狗娘养,是狗养。然后引起哄堂大笑,于是狗养就成了孟鹏飞的外号。 刘亦东见到孟鹏飞几乎是在院子里蹦过来的,心里骂了几句,但是还是站起来笑道,孟处 长,怎么来我家了? 孟鹏飞推了推眼睛,操着一口京片子,正色地说道,小刘同志,这个拆迁是我们市里很重 要的一个决策,你作为公务员的一份子应该起带头作用,再说你还是党员,党员就是随时随地 要为组织牺牲,别说这么点的小事了,想想多少个前辈为了我们的事业献出了生命,什么叫做 合格的党员?平日里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在组织需要的时候为组织分忧,这才叫…… 到底是给领导写讲话稿的,口不停歇地居然说了十多分钟,其实要是孟鹏飞上来说点实在 的,比如你签了吧,免得我们也难做等等,来点软话,刘亦东也就签了,可是现在孟鹏飞不合 时宜地满口大道理,立刻让刘亦东感到烦了,见孟鹏飞一点都没有停顿的意思,插口道,我不 想签,爱咋咋地。这是我家房子,我就不拆,我就不信还没有个说理的地了。 孟鹏飞愣了,推了推眼睛,有些惊讶的看着刘亦东说,你要上访? 刘亦东愣了,心想我哪里说要上访了?其实还是因为刘亦东不了解孟鹏飞,在孟鹏飞的思 想结构里,只有中央是最好的,地方完全混乱不堪,所以中央才会把自己派下来,挽救万民于 水火。你要找说理的地,在他的印象里,地方绝对不可能,只能去中央。所以一听说刘亦东要 找地说理,孟鹏飞立刻预感到要出大事了,急冲冲地走了出去,向上级汇报。 其实世界上的事情就这样,总是一个误会连着一个误会。刘亦东一句无心的话引起了孟鹏 飞的联想,然后孟鹏飞又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市长刘天明。天华案余波未了,现在整个山南市是 极其小心谨慎的,如今听到有一个公职人员要去北京上访,立刻把刘天明吓出了一身冷汗。紧 急召开了班子会议,责令政法委书记李明宇一定要做好工作,安抚刘亦东。李明宇听后大怒, 直接找了王飞,告诉王飞给刘亦东停职,找个理由关半个月,让他清醒一下。 这其中就惊动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叫韩卫东,刘亦东搭班八年的搭档,跟刘亦东是生死交 情,偶尔听到了刘亦东要上访,李明宇要关刘亦东半个月的消息,心急火燎。也顾不上打听清 楚,直接开车到了刘亦东的祖屋,二话不说拉着刘亦东就奔了火车站。就这样刘亦东有些糊涂 地被韩卫东推上了上北京的火车,一觉过后人已经到了北京。 其实听说王飞把自己停职并要关半个月的消息,刘亦东也挺震惊的,思前想后觉得其中有 误会,但是却没有时间解释,就这样到了北京,又没有打算真上访,算了,就当旅游吧。刘亦 东安慰了一下自己,找了一个旅馆就住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王飞的电话过来了,张口就问,你小子在哪里?你要被停职了,赶快回 局里 跟局长解释清楚,否则我也管不了了。 刘亦东还有些迷迷糊糊,张口答道,领导,我在北京。 那面炸了,王飞道,你还真上访啊,你当警察又不是不知道上访什么结果?赶快回来。 刘亦东干了这么些年警察,很清楚上访有什么结果,一万个人里面,到最后得有九千人家 破人亡,把所有的钱花光不说,身体也废了。 此刻刘亦东也清醒了一些,自然不能出卖韩卫东,答道,领导,我没上访,我过来看一个 朋友。 那面王飞叹口气道,你赶快回来,现在太敏感,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说,但是你别犯傻,我 也不想看你犯错误。胳膊拧不过大腿,多拿点钱就得了,房子别说你了,政策一下市长家的祖 屋也保不住。 刘亦东答应了几声,王飞就挂了电话。然后李晓寒的电话紧接着进来了,开口就吼道,你 作死是不是?你还学会上访了,我已经被停职了,你的事情不解决,我就得下岗。我是不是上 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跟你受这么多苦?…… 说着说着就哭了,听的刘亦东心里烦闷。其实如果从开始到最后,别人不让李晓寒给刘亦 东做工作,这件事情恐怕早就解决了,谁都以为枕边风是最好使的,但是谁又能知道刘亦东那 天刚刚目睹了李晓寒跟康宁在上班时间有说有笑、亲亲热热地从自己的家里出来,枕边风立刻 变成了床头怨,只要李晓寒说一,刘亦东一定说二。 本来刘亦东打算早点回去的,结果李晓寒这么一说,反倒是打算住几天,看看天安门升国 旗,爬爬长城,到秀水买几块一折的瑞士金表再回去。 其实刘亦东不是不不懂这个里面的利害关系,毕竟人到中年,而且这八年的工作也不是混过 来的。他也知道自己赖在北京不回去,自己虽然是旅游的想法,但是市里一定是另一种想法, 这种误会一旦结成,一定会有自己无法控制的后果。但是李晓寒的话让刘亦东无法释怀,仿佛 现在自己回去就是同那个女人妥协一般,最关键的是,刘亦东很清楚这些事情也不是市里压在 李晓寒身上的任务,而是压给康宁的,一想到康宁给自己的屈辱,刘亦东忽然想让康宁也难受 几天。 其实刘亦东这句话说对了,康宁这几天真是坐立不安,因为刘亦东的事情,市里专门开了 个会。会议结论很简单,一定要安抚,只能软不能硬,毕竟现在是非常时期,第一前一段的天 华案引发的官场地震还有余震,第二龙湖核电站的审批是市里工作的重中之重。现在一个公职 人员,而且是纪律部队的老同志,居然去北京上访,这会对山南市造成怎样的影响市委不敢猜 更不敢试。 由于刘亦东去北京,所以主要的工作都扔到了康宁这里,要求一定要做好刘亦东家属的工 作。李晓寒的工作,康宁自然不需要怎么做,但现在的问题是刘亦东跟李晓寒完全说不到一起 去,而且有水火不容的趋势。康宁也没办法了,但这是市委的死命令,自己又不敢违抗,思前 想后只能拜托驻京办的楚湘云。楚湘云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女人,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男人, 而且是长得比较猥琐那种。早年在市政府混了一个处级,但是就再也上不去了,很多人都说是 名字有问题,劝他改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改,再后来主动到驻京办当了主任,也算是渐 渐的远离了山南的官场。但是这个位置非常的重要,这几年流行“跑部钱进”,驻京办既是侦察 兵又是先锋队,在后来更担任起了维持稳定的重任,负责上访人员的接回。 当然,驻京办的地方一般都离政府机关不远,这样方便联络感情、查明动态,上访人员在 这里肯定不亚于一颗颗鱼雷,所以楚湘云专门在偏远地区租了一个大院,又把自己的小舅子二 虎弄了过来,二虎本来就是山南市的混子,带了几个兄弟去北京专门干抓人看人的活,倒也算 是专业对口。 这次楚湘云回去开会,汇报龙湖核电站审批的进程,会后被康宁抓住,请吃了顿饭,喝了 两瓶茅台,楚湘云见康宁面有难色,问道,咋了,老弟有事儿?康宁抬头看了看楚湘云,叹了 口气,转着手中的酒杯道,没啥,喝酒,唉。楚湘云放下酒杯,追问道,说吧,啥事儿,能办 的我就给你办了。康宁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说,就是有个上访户,市里让我负责弄回来,可是 老弟这能力…… 楚湘云哈哈大笑道,你算是找对人了,这样,人你能联系上么?给我个电话,其他的你不 用管了。康宁大喜,急忙把刘亦东的手机号给了楚湘云,却有意无意地没有把市里只能软不能 硬的政策说了。楚湘云把手机号发给了二虎,转过去又跟康宁喝酒。 就在楚湘云与康宁杯觥交错之时,二虎那面已经拨通了刘亦东的电话。刘亦东正在酒店里 看电视,今天去爬的长城,有些乏了,听到手机响,接通了,懒洋洋地问了一句,谁啊。那面 二虎笑嘻嘻地说道,你好,刘哥吧,我是驻京办的小李啊,您看您到北京怎么也不说一声,怎   么我们也是山南的老乡,这样咱们吃个饭,叙叙老乡之情吧。您放心,咱们都是老乡,我们在 北京这么多年了,一般的事情还是能办的。 二虎抓上访的人早就有经验了,知道这些人要是藏起来,偌大个北京城上哪里找去啊,于 是通常打电话都是套近乎,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再不然就拍着胸脯说能办事,其实目的 只有一个,把你骗出来,找到你主动权就在他们手里了。上访中老实巴交的老人居多,一般都 是属于走投无路的,只要不是老油子,初次到北京人生地不熟都是战战兢兢的,所以听到老乡 就亲切,而且在北京能办事的老乡,那一定要见见,其实就是有病乱投医而已。 但是刘亦东是谁,这套把戏他也玩过,好多次都是他开车把上访人员接回去。现在刘亦东 听到二虎这么套自己反倒是觉得一阵好笑,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也玩够了,事情再不回去就大 了,毕竟现在还有个台阶能下,否则真有一天跟市委闹翻脸了,自己在山南市也混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刘亦东哈哈笑道,行啊,但是我今天太累了,我明天中午联系你们吧,好不 好? 那面二虎也知道这事情不能着急,否则容易让别人生疑,说了几句晚安好好休息就挂了。 这面刘亦东躺在床上,想了想,这算什么事啊,一个误会套着一个误会,仿佛有什么不可测的 力量把自己拉到了北京。这次回去怎么交代?其实没有什么可交代的,现在回去也没有人敢给 自己穿小鞋,毕竟整个山南官场现在如履薄冰,最重要的事情是龙湖核电站的审批,自己这点 小事也没有人管。不过还是要给所长买点土特产回去,估计这次真气够呛。 第二天中午,刘亦东退了房,收拾好了东西,站在宾馆等二虎。半个小时之后,一辆白色 小面包停了下来,副驾驶的人见到刘亦东问了一句,刘亦东?刘亦东点了点头,立刻从面包上 下来四个人,直接把刘亦东抓上了车。其实刘亦东身手不错,但是这次就是为了给自己找台阶 下的,毕竟自己这次出来算是没有给山南市任何人面子,如果自己戴个大红花回去了,将来也 不要混了,反倒是被“抓”回去,狼狈点,让其他人好受一点。最关键的还有一点,如果自己自 愿回去,难免以后有人报复,但是如果自己并不情愿的回去了,那自己就是一颗炸弹,没有人 知道自己心里究竟还打算上访不,也自然没有人敢招惹他。 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想清楚,身体上受到点委屈反倒没什么了。刘亦东任由他们把自己抓上 了车,面包车一路西行,渐渐把整个城市甩到了身后,车子在郊区穿行了足足半个小时,荒郊 野外的一个大院,四四周零零星星的几个类似的大院,都是铁门大锁,相隔甚远。刘亦东忽然觉 得这个地方有讲究啊,这么偏僻,如果没有交通工具,恐怕想从这里跑出去而不被抓回也不容 易吧。 5女学生遭监禁 5女学生遭监禁 走进了大院,二虎把刘亦东放了下来,也算是客气,说道,明天有车过来接你们回去,今 天住一夜吧,条件也不好,对不住了。刘亦东知道二虎他们也就是为了维稳,所以只要你不闹 事,他们也不会招惹你们,毕竟狗急跳墙,他们也害怕有什么自己控制不了的情况。前几年隔 壁市有上访人员在大院里死了,当时媒体纷纷报道,把大院叫做黑监狱,那场风波直接导致了 驻京办主任和相关人员的刑拘,自那以后就都比较小心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拎了皮箱走进了房间,三个小房间,卫生条件都很差,上下铺放了六张 床,几乎没有转身的地方。刘亦东打量了一下,第一个房间住了几个老人,屋里的味道如同发 霉的鞋垫一般,熏得刘亦东进去差点飞了出来。第二个房间住了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中年男 子,刘亦东咋舌,转过去问道,男女混住?二虎笑了笑说,两夫妻,说什么都不肯回去,说回 去就能看到儿子的鬼魂在家飘着,我们也没办法,又不敢让他们出去,只能让他们住在这里。 二虎顿了顿说,第三个房间你住不了,一个女大学生,要不然我跟他俩商量一下,你跟他们凑 合一宿? 话音未落,第三个房间门开了,刘亦东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站在门口,衣着朴素, 头发盘起,大大的眼睛中透着一丝的恐慌,如同受惊的小兔一般。脸应该是那种瓜子型的,但 是由于太瘦,已经有些凹进去了,腮骨凸起,上面的圆形眼镜看起来就没有那么配了,个子要 比一般的山南女孩高不少,目测也有一米六五以上,整个身体瘦弱得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到一 般,却有着一对跟身体完全不配套的发育得很好的胸。刘亦东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女孩如果 胖点,一定很美。 刘亦东见女大学生看着自己,点了点头说,是不方便,我在这里凑合吧。话音未落就听女 大学生说,你住这个房间吧。刘亦东心里觉得万分的奇怪,但是看到女大学生的眼神之中透着 期盼与恐惧,多年来警察一线工作培养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有事求自己,当即点头说,行 啊,你不介意我也不介意,我是警察不是坏人。说完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刘亦东见到女大学生的眼睛里立刻闪出了惊喜的光,刚要走进第三个房间,二虎在一旁 说,这可不方便,这要是有什么事情,我怎么交代啊。不行,绝对不行。 女大学生几步向前,几乎是夺下了刘亦东手里的皮箱拉到了自己的房间,刘亦东有些无奈 的跟着走了进去,他能看出二虎眼里闪着恶狠狠的光。 多年来的警察工作,一瞬间刘亦东已经大概明白怎么回事儿了,走了进屋,刘亦东关上了 房门,看到女大学生站在那里,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把水果刀对刘亦东说,你要是敢碰我,我 就自杀。 刘亦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再次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证说,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这 几乎是下意识的职业习惯,女大学生见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愣住了,然后松了口气,勉强地笑了 笑,对刘亦东说了自己的事情。 她的名字叫唐诗韵,有个弟弟叫唐诗律,一听到这个名字刘亦东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件事情是两个月前发生的,那个唐诗律跟刘亦东的小姨子李晓雪还是校友,都是刚刚考上大 学的新生,不过唐诗律就没有李晓雪那么幸运了,他一天从校外跟朋友看完电影回学校,被一 辆改装过的赛车撞上了天。听到这个消息,唐诗律的父母受不了打击先后病逝,家里就剩下了 这么一个姐姐。这件事情交警是按照交通肇事罪判的,赔了唐诗韵二十万,肇事者拘留。但是 唐诗韵觉得自己家的三条人命就换来了这样的结果,坚决要求上诉,具体的原因刘亦东不知 道,但是那家的背景很雄厚是一定的了,总之上诉还是维持了原判,但是唐诗韵不甘心,于是 走上了上访的路。 这是刘亦东知道的,唐诗韵看了看刘亦东,脸忽然通红,低头说,我昨天被他们带到了这 里,我还以为让我自己睡一个房间是照顾我,结果昨天那个叫二虎的晚上用钥匙打开了我的房 门,幸好我当时害怕,一直都没怎么睡着。他碰到我的时候我立刻就醒了,死死的挣扎,最后 从枕头底下掏出了这把刀,他这才害怕,骂了几句就走了。刘哥,我真的害怕,我知道他今天 晚上还得来,你要是个好人你就在这屋子里住一夜,我想你在这里他们不敢的。你别欺负我, 我以后绝对不会忘了你的。你要是跟他一样的欺负我,我就自杀,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听了这些刘亦东气的差点炸了,这还有王法么?警察这种职业,很少有做着做着就麻木了 的,都是越做脾气越暴躁,越老看到不公平的事情越气愤,因为至少在他们的心目里,自己与 法律是一体的,或许在他们可以原谅自己违背法律,但是你不能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的违反法 律,因为这会被看作是对他们人格的一种侮辱。 唐诗韵见刘亦东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撸着袖子就要出去,急忙拉住了刘亦东的胳膊说,刘 哥,你有这份心就行了,他们有五六个人,你自己会吃亏的。只要过了今天,明天 我就回去 了,我真的是管不了家里的事了,我现在才知道一个女人的能力是多弱的,我想我的父母与弟 弟会原谅我的。 刘亦东叹了口气,觉得话题有些沉闷,半开玩笑道,你还不算是女女人,你就是一个女孩, 这事本来也不是你能管的,你能想开了就好。 唐诗韵抬头看了看刘亦东,脸又红了,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坐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 刘亦东忽然觉得现在唐诗韵与李晓雪好像,这个年纪的女孩都有着自己的小心思,上一秒还跟 你有说有笑,下一秒又立刻沉默下去,把自己的埋在幻想之中。 刘亦东看着唐诗韵的脸居然越来越红了,就连雪白的脖颈也变得粉红,娇柔的身体散发着 惊人的力度,一脸彷徨如同迷途小兔般随时都会受到惊吓的表情激起了刘亦东的保护欲,今天 说什么也要保证她的安全,把她安全的送回到山南市,或许这就是自己上天安排自己一个又一 个误会,让自己来到这里的真正原因吧。 其实刘亦东并不真的相信二虎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毕竟自己的警察身份也亮出来了,但是 刘亦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一件事,那就是酒。酒这个东西对于男人来说是体外之胆,男人有两 个罪恶之源,一个是用来壮胆乱性的酒,另一个就是用来思考的下半身,当这两样东西撞到了 一起,再怂的男人也能顶天立地。 其实二虎见到刘亦东住进自己猎物的房间挺憋屈的,因为上访的人里大多数都是中年以上 的妇女,比二虎他妈的年龄都大,二虎别说去做了,想想这事都觉得恶心。好不容易来了一个 女大学生,却又让人坏了好事儿,心里不由得一阵憋屈。每天晚上几个“工作人员”都要喝点 酒,总结一下工作经验,这天酒桌上二虎就有些憋闷,在那里喝闷酒。这让他的那些弟兄很奇 怪,一人问道,大哥,昨天还红光满面跟要入洞房一样,今天咋啦,霜打的茄子啊。是不是昨 天那个妞没到手?我们就说弟兄几个进去帮你,结果你不干,一定要独吞。 二虎狠狠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口中骂道,放屁。你们不是以前的混子了,你们现在是 公务员,懂不懂?要是违法了,跑都跑不了。 那面的人笑了,说道,啥公务员,出事了就是个临时工。再说昨天那小妞过来的时候,我 看你眼睛都掉出来了,大哥你啥样我们不知道啊。要不然今天呗,有弟兄在呢,你放心,我们 就帮忙,也没打算舔你鞋底。 二虎喝了一大口酒道,不行,今天过来那个小子是个警察,别惹事。 那面几个人哈哈笑了,都说二虎到北京就熊了,以前拿刀砍警察的时候多威风,现在听到 警察都哆嗦了。毕竟是道上混的,二虎的面子觉得有些挂不住,骂道,我自己无所谓,我怕连 累我姐夫。 那面一人说,大哥,咱们干这么久这点事情都不明白么?上访啊,在职人员谁能上访?再 说了,上访还能当警察么?这么长时间什么证咱们没见过,警察证、记者证都是骗人的,出门 防身用,你还真信啊。 二虎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刚刚觉得挺没面子的,想通这一点一拍桌子道,就是真警 察老子也不怕,又不是当年没有砍过。他就一个人,咱们六个还怕他?喝酒,晚上跟哥入洞房 去。 这六个人喝得一个个醉醺醺的,七倒八歪地在走廊里向唐诗韵的房间走了过去,口中唱着 歌,还真没把刘亦东一个人放在眼里,那面刘亦东足足地睡了一觉,听到走廊的动静立刻就醒 了。抬头看到唐诗韵抱着腿坐在床角,手里拿着那把水果刀,浑身哆嗦的如同筛子一般。 刘亦东听到外面人不少,知道自己一个人要吃亏,对唐诗韵低声问,窗户能走么?唐诗韵 摇了摇头说,都是密封的,就门这一条出路。 话音未落,门锁已经响了,这个门用的是圆头锁,本来按下里面就能反锁,但是锁头也不 知道是自己坏的还是让人改了,反正中间那个按不下去,只能锁下面的那一扣。而下面这一 扣,外面用钥匙就能打开。 刘亦东向唐诗韵比划了一个悄声,然后自己躺在那里装睡。唐诗韵看到刘亦东这样,第一 个想法就是刘亦东害怕了,听到门外那么吵闹,一想到自己可能遭遇的凌辱,顿时想把刀从自 己的手腕割下去。但是哆哆嗦嗦了半天,想想自己今生的遭遇,忽然有了一种决心,死也要拉 一个。 那面几个酒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已经把门打开,二虎看到门口装睡的刘亦东,口里鄙夷地 切了一声,说道,算你小子识相。又看了看在床角哆嗦成一团的唐诗韵,哭得如同带雨梨花一 般,立刻感到酒醒了一半,整个血液都向下半身涌了过去。 小妹妹,别害怕,哥哥过来陪你了。二虎一面说着一面狞笑地向唐诗韵走了过去。 身后几个小弟见到有这好戏,也一涌向前,几双手不老实地向唐诗韵抓了过去。唐诗韵吓 得浑身无力,眼前都是一个个狞笑的身影与一双双野兽的利爪一般的手。这里被抓一把,那里 br/> 被抓一下,她一双手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阻挡,现在能做的只能是乱舞着手中的水果刀, 可惜一点效果都没有,反倒是激发了几个人的兽欲,他们一面带着戏耍地躲着唐诗韵娇柔无力 的刀,一面不停地在唐诗韵的身上揩油。唐诗韵不但吓唬不了他们,反倒是衣服被几个人给撕 破,青春的肉体立刻在破烂的衣服中若隐若现。 6英雄救美 6英雄救美 此时的唐诗韵后悔自己刚刚没有死了,就在她犹豫自己究竟是否应该抹了自己的脖子之 时,忽然一声惨叫从人群的后方传了过来。 这声惨叫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是第二声沉闷的哼声,一个重物倒地,然后是第三声重 重的敲击声。几个人真是喝多了,注意力又被唐诗韵完全给转移了过去,根本没有发现刘亦东 已经悄然的站了起来,手中拎着屋子里那把破烂的木椅。刘亦东这也是没有办法的的办法,虽然 自己身手不错,一个一个上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打架哪有一个一个上的,空间又小,想游击 都不可能。其实刘亦东不害怕自己怎么样,但是自己被人撂倒之后,唐诗韵还是难免要受到屈 辱,于是他采用了迂回策略,装睡。 二虎他们也知道那么大动静刘亦东不会还能睡着,但是人都是有惰性的,这群人每日里欺 负老实巴交的人,为所欲为,真没有遇到什么有效的抵抗,此刻见到刘亦东也不过如同其他人 一样胆小怕事,都是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熊货,没什么特别的,也就没怎么在意。 这面刘亦东拿起了椅子,打算先来个出其不意,能放倒三个就没问题,毕竟这群人都喝多 了,至少跑是跑不过他俩。哪里想到在最后的那个小子根本就围不上前,急得上窜下跳没有办 法,忽然想到从刘亦东的床上能爬到唐诗韵的床上去,刚刚转身就看到刘亦东正举着一个椅子 悄悄的走向自己,一愣神之间,已经被刘亦东一脚踢在了裆部。此刻他正处于亢奋状态,那种 骨折般的疼痛让他发出了一声奇惨无比的叫声,其他人喝多了,正反应这声惨叫从何而来,是 什么让它能变得如此气势磅礴之际,刘亦东已经用椅子狠狠地砸倒了两个人。 不过二虎和另外两个小弟也反应过来了,刀就在腰里别着,一把就掏了出来。刘亦东手里 的椅子就剩下两根木棍了,不过对付这三个酒鬼,刘亦东还是有信心的,手中木棍翻飞已经把 两个人的刀打掉,紧接着裆部一脚,肚子一脚,两个人就趴下了。刘亦东这个时候反倒有些后 悔了,早知道六个人都这战斗力,自己刚刚就应该在门口来个万夫莫开,何必让唐诗韵受这委 屈。其实的确是刘亦东高估这六个人了,刘亦东当年可是特种部队转业的,八年的警察生涯虽 然有些懈怠,但是当年那些一击制敌的招数早就变成了本能,眼前的六个人只不过是当地的小 混混,打架没有章法,只论谁比较不怕死而已,更何况今天六个人都喝多了。 二虎见到自己的手下一瞬间就趴下了五个,而且个个都伤的不轻,酒立刻醒了,看到刘亦 东站在自己的眼前,那眼神不断地在自己的下体瞄来瞄去,吓得慢慢地弯下了腰,呲着牙道, 我姐夫是楚湘云,大哥,你看他面子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刘亦东知道楚湘云是谁,但是此时此景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行,替我跟他问好。 二虎一听刘亦东这么说,以为自己的姐夫好用呢,站直了身子笑道,您放心,我一定带 到,那个要不然我先走了?话音未落就感到一阵剧痛从下体直冲到头顶,一声惨叫划破了夜 空…… 刘亦东也没打算在这里逗留,毕竟不知道对方还有多少人,他从口吐白沫的二虎身上摸到 了面包车的钥匙,看到床上的唐诗韵还在那里乱舞着手中的水果刀,有些无奈地喊了几句,但 是唐诗韵没有反应,只是在那里惊恐地挥舞着手中的水果刀。刘亦东暗叫一声不好,唐诗韵这 是吓到了,但是没有时间耽搁,上去用右手抓住了唐诗韵手中水果刀的刀刃,不顾手上的疼痛 一把抢过了刀。但是唐诗韵没有改观,虽然已经没有了刀,但是手依然在那里挥舞,这种状况 刘亦东见过,而且不是见过一次两次,案发现场经常能见到这种惊吓过度的人,说白了就是大 脑当机了,现在的唐诗韵既看不到也听不到,甚至连轻微的触感也失去了。对于这种人,心理 疏导很好用,但是刘亦东不会也没时间,不过他倒是知道一个更加直接的方法,一个重重的 耳光扇了过去,大脑受到震荡,什么都解决了。 刘亦东抬手想打,但是看到唐诗韵惊慌失措的表情却又下不去手,只好把手中的刀扔了, 过去抱住了唐诗韵的肩,趴在耳边细声安慰道,别害怕,别害怕,我在这里。足足喊了一分 钟,唐诗韵的动作才缓缓地停下,头渐渐地靠在刘亦东的肩膀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了几 声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忙用手在自己的身上了乱摸,松了一口气,衣服虽然已经破烂,但是还 都在。抬头看到刘亦东站在自己的身前,血从手上滴落到地,而地上躺了六个人,屋子那么 小,这几个人都几乎是叠在一起的。 那面刘亦东见到唐诗韵醒了松了口气,问道,能走么?我们开车走。 唐诗韵点了点头,站起来就感到腿一软,刘亦东急忙扶住,也不顾上问什么,一把抱起唐 诗韵就冲了出去。 坐上了面包车,开了十多分钟,见没有人追来刘亦东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去看到副驾驶 的唐诗韵正愣愣地看着自己,刘亦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道歉道,对不起啊,让你受苦了。 唐诗韵摇了摇头,抽泣 了半天,抹了抹眼泪,说道,谢谢你,我本来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我 不会再有能依靠的人了,谢谢你。 刘亦东心里一酸,知道唐诗韵现在基本上已经算一个孤儿了,而且身上还背着全家的冤 情,叹口气又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天才说道,回去之后有事情你就找我,把我当亲哥哥吧。 忽然想起唐诗韵全家惨死,觉得自己这么说一定会引起唐诗韵的伤心事,急忙继续道,要不然 姐夫也行。唐诗韵也跟着笑了笑,看了看刘亦东,忽然在已经破烂的t恤上一撕,腰部白花花 的露出一大块。刘亦东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了下去,解释道,别别,我没别的意思。 刘亦东说过之后才想起在山南市的那个典故,姐夫这个词与干爹这个词一样,都不能乱用 的,此刻见到唐诗韵猛然来这么一下,以为唐诗韵也知道这个典故,立刻吓了一跳。 那面唐诗韵伸手过来拉住了刘亦东的手,细细软软的手捏得刘亦东全身发麻,刘亦东忽然 又不想解释什么了,觉得在这个荒郊野外与唐诗韵在这里,牵着手,也是一种幸福。唐诗韵拉 过刘亦东的手,手掌向上的放在自己的腿上,刘亦东心里一阵狂跳,结婚这么多年,刘亦东真 的没做过什么出轨的事情,倒不是没有机会,只不过是找不到当年心跳的感觉,而纯肉欲那种 纠葛,刘亦东又不喜欢。现现在他把手背放在唐诗韵的腿上时,忽然那种心跳般的窒息感又回来 了,刘亦东倒是不想打破这种宁静,但是唐诗韵开口了,还疼么?不包扎一下会感染的吧。说 完把自己撕下来的布条认认真真地绑在了刘亦东的手掌上,包扎之后,刘亦东没有动自己的手 臂,唐诗韵也没有开口或者推开他的手,而是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手中。两个人仿佛 已经把那两条缠绕在一起的手掌给忘记了,就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都市的郊外,在黑暗中 默默无语的坐着。 等待着黎明。 过了多久,唐诗韵不知道,刘亦东也不知道,但是天已经蒙蒙亮了,刘亦东有些恋恋不舍 地把手掌抽了回来,低声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 你本来要去哪里我今天就送你去哪里,今天我一定给你讨个说法。 就这样,一辆肮脏不堪的白色面包车,踏着郊外的黎明,冲入了繁华的都市。 进到了市区,刘亦东特意把面包车停到了一个不能停车的地方,钥匙扔到了下水道,拉着 唐诗韵的娇柔小手,两个人钻入了地铁站。 去哪里? 刘亦东不知道,但是唐诗韵知道,她随身的包里就有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在上面指了指 画了画,两个人转了两辆地铁,又足足走了三十分钟才到地方。很气派的大楼,门口的哨兵目 不斜视地站在那里,出入的车辆不多,而且个个都有特别通行证。刘亦东问道,你来过这里? 唐诗韵点了点头说,登记过一次,但是不让进,说会安排的。 刘亦东明白别说是天子脚下,就是山南市的市政府,或者说是县政府也不是你想进就进 的,但是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唐诗韵讨说法的,不能进也得进。 两个人在门口犹犹豫豫,从里面出来了一个人喊住了两个人问道,有事? 刘亦东急忙说道,我们有点事情想跟上级反映。那个人哦了一声问道,上访?登记吧。刘 亦东急忙摆手说,登记过了,我们这次想见见领导。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答道,你也知道,我 们有政策的,而且每天那么多人过来,领导就算是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所以该登记得登 记,你要是插队,对你前面的人也不公平啊,现在不是要讲究公正公开公平么?我们不能开特 例啊,所有人员都要一视同仁。既然登记过了,回去等通知吧,走吧走吧,这里人来人往的还 有外籍友人,在这里待着影响不好。 说完摆了摆手,又走进了大门。 刘亦东被气势震住了,低声问唐诗韵道,这看起来官不小啊,说话一套一套的,要不然跟 他反应反应?唐诗韵扑哧一下笑了,说道,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个门 卫。 刘亦东有些无奈地跟唐诗韵在门口待到了中午,两个人还有一个想法,如果出来个1号车 之类的立刻拦车喊冤,其实两个人也不知道这里面的车号是从多少到多少,后来两个人决定拦 奥迪。正说话间,见到里面有一辆黑色的车缓缓的开了过来,离远了看很像奥迪,两个人走了 几步,唐诗韵戴着眼镜,看得比刘亦东远,有些失望地说道,不是奥迪,我不认识这个牌子, 前面好像还有一条红色的东西。 刘亦东脑袋飞转,立刻想明白了是红旗。红旗这款车世面很少见,私家车里面真的是很少 有人购买,刘亦东一想阅兵式上领导人坐的都是红旗,这就是一个信号,这里毕竟是北京,与 下面的省市里显然不同,奥迪不是国有品牌,那么会不会……? 刘亦东倒是没有时间犹豫,眼看着车已经出来了,拉着唐诗韵几步上前挡在了车前。 该喊什么?青天大老爷么?刘亦东反 倒不知道说什么了,那面哨兵已经惊动了,手中还拿 着钢枪,刘亦东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就在这时从副驾驶下来一个人,对哨兵说,没事的,我 们认识。 刘亦东一愣,那个人转过来,对刘亦东笑道,东子,你咋知道我在这车里? 7一夜激情 7一夜激情 刘亦东傻眼了,眼前这个人不是自己的老班长,外号老马的马思安么?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面马思安已经几步上前,拉住了刘亦东的手说,领导开会没我们事,正好我们要去吃 饭,上车上车,一起吃饭去。 被马思安稀里糊涂地拉到了饭店,刘亦东问道,你都到首长级别了?马思安哈哈笑道,臭 小子,我当年不就是你首长啊。你还没介绍,这位是?弟妹?不对啊,太年轻了吧。哦,我知 道了,你小子行啊,哈哈。说完还向刘亦东挤了挤眼,刘亦东怕唐诗韵不好意思,急忙摆手 道,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朋友。那面唐诗韵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低着头喝汤。 马思安看了看唐诗韵身上有些破烂的衣服,低声道,你小子玩的太野了,大白天的就撕烂 了啊,话说回来,这穿着也不好看吧,怎么不陪着买一件衣服? 这种熟络劲完全不像一个八年没见的朋友,其实人的感情也是分阶段的,现在说信得过的 朋友是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妓,一起搞过基。下乡是的事情现在已经没有了, 扛枪是七零后的事情,嫖妓这个行业在八零后青春期一过是最火的行业,不过现在没落了,因 为九零后已经崛起,他们爱什么?你懂的。 战友的感情的确是无法取代的,刘亦东虽然也八年没有见到老班长了,但是一说起话来完 全没有任何的陌生感。听马思安取笑自己和唐诗韵,刘亦东还是怕女孩子脸皮薄,受不了这 些,就岔开话题问道,先说你,你现在什么级别?好像很好用啊。 马思安哈哈一笑说,我没级别,也不好用,但是老爷子好用,我这个警卫员跟着也就好用 了。刘亦东懂了,马思安还是没有脱离部队,但是跟的哪个首长自己就不清楚了,问了一下, 马思安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回答,刘亦东就明白他是不能说。 马思安中午不敢喝酒,用茶水跟刘亦东干了一杯问道,你肯定不是来看我的,什么事说说 吧。 刘亦东就把唐诗韵的事情说了,马思安听后问道,那你怎么来的北京?刘亦东也不想隐 瞒,就把那些误会简单地说了一下,涉及到李晓寒的事情全部略过,就说自己让人误会了。 马思安听后思索了一下问道,你说那个孟鹏飞我以前见过一面,原来去山南了啊。这样, 我送你一个东西,你回去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你没事不说还让你官运亨通。 刘亦东倒是没当真,觉得马思安是开玩笑的,真有那么好用的东西就通鬼神了,封建迷信 的东西做警察的倒是真不信。马思安见刘亦东不置可否,立刻一拍桌子,吓了唐诗韵一跳,马 思安骂道,你小子不信老子,行,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拿去,小汤车钥匙给我。给马思安开 红旗车的司机小汤说道,啥东西,我去拿吧,你在这里跟朋友说话吧。 马思安说道,你不知道哪个好用,说完跑下了楼,过了十分钟又上来了,手中多了一个卷 轴。 刘亦东本来以为神神秘秘的是观音菩萨之类的呢,结果却是一副字画,反正也没当真随口 问道,唐伯虎的啊,这么神秘。 马思安瞪了刘亦东一眼道,没见识,你小子就是个农村种。说完在沙发上小心翼翼的打开 了字画,刘亦东不懂书法,但是看着磅礴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力量透出 来,上面写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刘亦东一看说,你可别糊弄我说这是古董,这几个字我 认识,以前的皇帝可不讲这个。你咋不弄个唐伯虎画的福娃给我呢,说不上我还真信是古董 了,至少比这个信点。马思安骂了一句娘,又有些无奈地说,你看落款。 刘亦东看了看落款,清风老人,还盖了一枚闲章。其实刘亦东真的是不懂,但是此刻见马 思安兴致勃勃也不忍心说不要,顺着说道,你说吧,怎么用。 马思安小心翼翼地把字卷了起来,对刘亦东说道,你拿好了,回去找个玻璃框给它挂起 来,然后你就让孟鹏飞过去看一眼,他要是问你哪里来的,你别多说,就是说这次去北京碰到 了一位老首长,多年没见分外亲切,人家送的。多一个字都别说。 刘亦东点了点头,心想孟鹏飞除了挑挑语法错误还能懂字画?再说人家看过之后就一定会 问哪里来的?不过也不想问那么多,毕竟是马思安的一番心意,收好了放在自己随身的包里问 道,那你看她刚刚说的那件事,能办么? 马思安坐了下去,叹口气道,我们不能跟领导说这些东西的,另外现在事情太多,根本顾 不上这点小事。而且我在京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事情,我劝你赶快回去,别让误会再加深了, 在官场上最关键的一点是别管你多大的官都不能让别人感到不舒服,否则将来一定有意外。她 那件事,我真的是办不了,而且这么年轻,小妹妹还真打算在这件事上耗一辈子啊,算了吧, 将来有的是机会,只要你仇人没死,等你有能力那天玩死他呗。 本来唐诗韵一直都低头不说话,此刻忽然把头抬了起来,眼睛之中仿佛闪出了一道光,人 立刻精神起来。 那面马思安干了半这么多年警卫,苍蝇飞过去都能看到带没带枪,明察秋毫,拍了拍刘亦 东的肩膀说,她都懂了,你不懂?回去吧,今天要不是这么巧,我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这 就是缘分,记住我的话,回去好好干。 刘亦东知道现在算是没什么办法了,但是又不想让唐诗韵伤心,问道,你说呢?唐诗韵站 了起来,倒了一杯茶水给马思安,敬了一杯说,您说的我都懂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马思安哈哈一笑,喝了下去对刘亦东说,这小妹妹我喜欢,不过你平时轻点,你看这衣服 破的。 刘亦东看到唐诗韵的脸又一下子通红,急忙打岔说,留个手机号呗,我们好联系。 马思安说,我们没有手机,这是纪律,不过你把你的号给我留下吧,我要是有时间过去就 找你。刘亦东点了点头,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下午坐了火车回到了山南市,刘亦东问唐诗韵道,你去哪里?我送你。 唐诗韵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要回家么? 其实刘亦东还真不知道去哪里,身上一身臭汗,老房子没有地方洗澡,而自己跟李晓寒的 那个家自己现在又不想回去,想了想说,我先找个地方洗个澡睡一觉,累死了。 唐诗韵答道,你介意不介意我借你个房间洗个澡换件衣服?其实刘亦东发自内心的不想让 唐诗韵走,还想让她能再陪自己说说话,毕竟两个人一起出生入死很容易就让感情升华,现在 刘亦东对唐诗韵有说不出的好感,此刻见唐诗韵这么一说,急忙点了点头。 就这样两个人找了一家快捷酒店,刘亦东想开两个房间,唐诗韵摇了摇头说,我洗过澡就 走,别浪费了。刘亦东点了点头,开了一个房间,进去之后唐诗韵对刘亦东说,你先洗吧。刘 亦东倒是没多想,知道唐诗韵洗澡会比较慢,毕竟女人都比较麻烦,自己进去冲洗一下几分钟 的事情,于是答应了一声就进了洗澡间。 出来之后唐诗韵走了进去,刘亦东躺在床上打开了电视,电视上出现了李晓寒的模样,正 在那里跟着几个专家侃侃而谈,笑容满面。看到李晓寒虚伪的笑刘亦东立刻感到一肚子的气, 转过去换了几个台,却发现自己的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 反倒是洗澡间的水声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响,最后形成了一道轰鸣。而唐诗韵的模样也在 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一颦一笑,衣衫之中偶尔裸露的身躯,那细软的小手,再想想现在在卫 生间里赤裸的唐诗韵,刘亦东立刻感到一种麻酥感冲入了身体之中。 遐想之间卫生间的门开了,刘亦东急忙用枕头遮盖了自己的尴尬,唐诗韵走了出来,赤裸 着全身,身上还滴着水滴,如同刚刚在水中出来的美人鱼。细腻的皮肤反射着灯光,可能是紧 张也可能是寒冷,整个身躯在微微的颤动,带动着那两点嫣红的上上下下。刘亦东傻了,觉得 自己可能还在刚刚的遐想之中没有解脱,他一动也不敢动,却觉得枕头下面那个尴尬越来越 大。 唐诗韵走到了他的面前,坐着的刘亦东正好能够平视唐诗韵发育得很好的胸,那两点嫣红 渐渐的变成了刘亦东眼睛的颜色,刘亦东克制着自己想要把脸埋入那道鸿沟的冲动,但是那份 冲动几乎要把刘亦东撕裂。 唐诗韵用手把头发放在耳后,轻轻地俯下了身子,趴在刘亦东的耳边说,我已经是一个女 人了,而且现在是你的女人。 等到刘亦东醒的时候,唐诗韵已经走了,身边仿佛还残留着唐诗韵的体温,引得刘亦东并 不想起来,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是一场完美的梦。唐诗韵的身体有着一种 与她的瘦弱不相配的弹力,仿佛每一寸肌肤下都充满了力量,每当她的身体在刘亦东的亲吻或 者抚摸下颤抖时,这种弹力就会迸发出不一样的碰撞,那种碰撞是刘亦东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李晓寒的身体一直都是软绵绵的,真个皮肤呈现着一种如同糯米一般的细腻与柔软,在李晓寒 的身上刘亦东完全是一个力量的施予者,那些力量碰撞过后都会被李晓寒软软的身体所吸收殆 尽,不起一丝波澜。但是唐诗韵完全不一样,她的身体如同充满气体的篮球,每一次身体的碰 撞都迸发出力量,每次刘亦东的碰撞唐诗韵都会给予更大力的回击,到了最后刘亦东已经分辨 不出究竟是谁在主导这场比赛,但是他很享受这种角力的过程,积蓄的力量慢慢地形成了一个 漩涡,将两个人深深地吸入其中,无法自拔,直到在一次次火星四溅的碰撞下中两个人达到了 前所未有的高潮。之后唐诗韵瘫软在刘亦东的怀里,趴在他的耳边,用牙齿轻轻撕咬着刘亦东 的耳垂,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昨天晚上刘亦东太累了,对于这句突然的话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今天自己躺在这里慢慢 地回味这一切,忽然觉得昨天的一切或许是唐诗韵的报恩,一想到这里刘亦东感到十分的泄 气,甚至有些失落。 无论男人是十六岁还是六十岁,也无论女人是二十岁还是二十一岁,男人对于女人的顺服 总有 一种近乎幼稚的想法。这种想法其实很简单,男人往往会欺骗自己说,自己征服女人靠的 是能力,是自己与生俱来的那些天赋,而不是后天得到的钱财与权力。 现在的刘亦东也有着类似的想法,他觉得昨天唐诗韵的献身,应该是他们两个人经历生死 之后感情的自然喷发,是依靠自己的男子汉气概与无以伦比的男人魅力对唐诗韵少女的心的征 服,却不肯承认另一个事实,那就是唐诗韵的献身可能参杂着报恩的情绪在里面。或许原因更 加的复杂,现在的唐诗韵无依无靠,很有可能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肩膀,或许她失去的太多已经 变得很胆小,不敢再失去什么,于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将刘亦东留住…… 刘亦东干了半辈子警察,如果不是被蒙蔽,分析能力还是很强的。现在躺在床上,想着昨 天以及前天发生的一切,他已经意识到唐诗韵的献身不是自己魅力征服那么简单,这其中有着 极其复杂的原因,或许复杂到唐诗韵自己也说不清楚。 正沮丧间短信响了,是唐诗韵的:东哥,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昨天晚上我睡的很好,这 恐怕是弟弟出事之后我睡的最好的一觉了,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感到很安全。我知道你有家庭, 我不会打扰你们的,但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为我做的一切。诗诗。 看了短信,刘亦东飞快的发了一条,写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我是你可以信任的 人。昨天我也睡的很好,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 十几秒后短信回来了,刘亦东近乎慌张的打开了短信,他真的很迫切的想知道唐诗韵说些 什么,可是他失望了,只有一个笑脸,没有一个字。 8字画显神威 8字画显神威 刘亦东感到了一丝失落,在床上躺着直到自己饿了,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快十二点了,想了 想正事还没有办,急忙走了出去。什么正事?当然是消除误会,否则今后刘亦东也不用在山南 市干了。退完房刘亦东忽然想起来马思安送的那副字,想了想觉得马思安神神秘秘的可能有什 么说法也说不定,正巧自己住的酒店旁边就有一家专门经营字画的小店,于是走进去花了六百 块钱买了个好框。扛着字画回到了祖屋,收拾了一下,把字画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偏房里,就如 同马思安私下里交代的一样。 做完这一切,刘亦东给王飞打了个电话,其实他很想直接去上班,但是现在又怕去了有什 么说法,如果市里真的给自己处分了,自己过去上班发现自己被停职了,你说不走吧别人说你 赖,走吧又显得灰溜溜的。刘亦东现在不想让自己太被动于是给王飞打了个电话,毕竟王飞是 自己的领导,一直都很照顾自己。 那面王飞接起电话就开始骂,足足骂了五分钟才说,你他妈的还知道回来啊,这样,给句 话合同签不签?少给老子耍心眼,你要是敢不签老子现在就领枪毙了你。 刘亦东听着王飞骂完自己,估计也消气了,说道,老大,我没说我不签啊,我签,这里面 我说了你都不信,有误会,真的。 王飞气的又骂了几句说道,行了,我跟局长汇报一下,回来就得了,还能真要你命啊。 刘亦东挂了电话,等了半个小时,王飞的电话打过来说,你小子这个篓子捅大了,市长现 在跟局长坐车去你家呢,赶快准备准备,我不能过去,你自己应付吧。千万别拿自己的前程开 玩笑,这可不是你犯浑的时候。 刘亦东也傻眼了,怎么市长跟局长都过来?这次事情真不小,刘亦东想了想觉得自己完 了,这个公务员算是没法干了,可是自己还能干什么? 刘亦东正胡思乱想之间就看到门口过来一辆奥迪,虽然看不清楚车牌,但是他也知道领导 来了,急忙站了起来,向前迎了几步。然后就看到孟鹏飞推开了自己院子的大门,向前走了几 步让到了一边,然后看到刘天明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后面是政法委书记李明宇,也是刘亦东的 直属领导,此刻正瞪着眼,虎视眈眈的看着刘亦东。 刘天明走了几步伸出了手,刘亦东急忙迎了上去,双手握在了刘天明的手上说,市长您 好。 刘天明笑了笑说,我的工作做得不好,给你添麻烦了,所以今天过来听听你的意见,有什 么事情不能在市里解决啊。说完回头向孟鹏飞说道,我们都姓刘,都是刘邦的后人,怎么让我 本家受这么大委屈? 那面孟鹏飞低着头,一言不发。刘亦东此刻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市长跟政法委书记到 自己家也就算了,听市长这话中似乎还有着什么玄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真的是在刘亦东疑似上访期间发生了一些事情,只不过这件事情只有常委知道,别说 远在北京的刘亦东猜不到,就连王飞也没有听到一点风声。本来这块地是交给了龙运公司进行 拆迁,当然万氏公司作为国际性的大公司对于商场的建造有着自己的规矩,这一点山南市在当 初招商的时候说得很明确,一切由万氏公司做主。但是,万氏广场只能用四分之一的地,其他 的四分之三都交给了龙运公司进行投资。山南市有一种说法,说之所以刘天明在天华案中能独 善其身是因为他跟龙运公司的关系太密切了,前些年龙运一直被天华压在脚下,现在天华一 倒,龙运立刻承接了许多的项目,都说这与刘天明当上市长有关。 但是刘亦东作为公职人员因为拆迁上访,立刻在常委会上掀起了波澜,开始有人质疑这么 大的开发项目只交给一家公司是否合适,如果说常委会上零星飘出的质疑,还不足以让刘天明 头疼的话,山南市委书记,山南市的一把手孙开志的一言不发也足以让刘天明想赶快结束这件 事情。所以他今天到了刘亦东的家,其实并不是谈条件来了,谈条件可以让李明宇说,其实他 过来是一种姿态,很简单,让刘亦东给他点面子,尽快结束这件事情。 刘亦东哪里知道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此时的他心里其实只有一个想法,怎么解决这件 事,让它能够不影响自己以后的工作。 正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孟鹏飞说话了,你就让我们站在外面喝西北风啊。刘亦东猛然惊 醒,急忙往屋里让刘天明与李明宇,刘天明哈哈笑了笑,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行,到家了 就坐会儿。说完进了屋,李明宇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忽然低声说,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言语 中透着狠劲,让刘亦东心里一哆嗦,看来这事完不了。 其实这件事情中最郁闷的就是李明宇,山南官场地震之后,李明宇的位置也不稳,本来想 在新书记与新市长面前显一下自己的能力,结果自己的手下弄了这么一件事,这几天气的李明 宇七窍生烟,二话不说先给了王飞一个处分,不过这件事王飞并没有告诉刘亦东,其实也怕刘 亦东节外生枝。 /> 现在把这件事情快速平稳的解决掉,是所有人共同的心愿。 这面刘亦东让几人坐,说家里连热水都没有,要不然他现在出去买点。其实刘亦东就是个 客套话,这里现在都没有人住了,哪买去?刘天明也不介意,摆手说,不用,我看看你家。说 完转了几圈,其实就那么大个地方,立正之后两个向后转就完事了,但是刘天明还是慢慢的看 了看四周,看到一样东西都得拿起来看看,然后口中说,难怪你舍不得啊,这就是我们的根 啊。但是人也不能太恋旧,毕竟世界是发展的,如果我们都迷恋过去这种日子,我们就不会有 改革开放,也不会有今天的成果,小刘啊,你想好啊。 刘亦东急忙点头说,领导,这次真的有误会,我一个老战友在北京出了车祸,我着急过去 看看,所以您看……这个协议我一定签,立刻就签,真的是误会。 刘天明点了点头,笑道,我就说不能在我的管辖出现这事嘛,对不对,我们办事一向都是 秉公执法,怎么会有公职人员上访这样的笑话?但是小刘啊,年轻人做事情太冲动,算了,能 签就行,回头找个机会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对了,李明宇同志,不能因为这件事给小刘同志 将来的工作带来任何的影响,你知道么? 李明宇点了点头,用眼睛狠狠地瞪了一下刘亦东。这面孟鹏飞推门进了屋,刘亦东倒是觉 得奇怪,他什么时候出去的自己都不知道,然后就看到孟鹏飞从手里拿了几瓶矿泉水,立刻明 白了一定是听自己说屋里没水去车上取水了,就这份机灵劲刘亦东就自愧不如。 孟鹏飞给刘天明打开了水,刘天明喝了一口,孟鹏飞低声跟刘天明说了几句,刘天明也低 声的问了几句,孟鹏飞点了点头,然后刘天明抬头问道,孟秘书说你家有个传家宝,怎么不让 我们看看?刘亦东愣了,传家宝?这家里除了耗子屎没有值钱的,但是还不能说不知道,只好 问了句,啥样的传家宝啊。 孟鹏飞有些急,说道,我刚才走错房间了,就是那副字。刘亦东家是农村标准的平房格 局,进屋直接就是一口大锅与碗橱,左面一间右面一间,每间都分成两部分,左面这间是刘亦 东以前的卧室和吃饭的地方,右面是刘亦东父亲的卧室和客厅。刘亦东一直都在左面住,习惯 性地将那副字挂在了左面饭厅的墙上,领导来了又领到了客厅。倒是刚刚孟鹏飞进屋之后开错 了门,看到了那幅字。 一提到那幅字,刘亦东猛然想起了班长的话,难道真的这么灵?半信半疑地领着几个人到 了饭厅,刘天明跟孟鹏飞走在了字前,一面看一面点头,孟鹏飞声音很小的说了些什么,刘天 明点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孟鹏飞转过来笑道,这幅字写得真好,你哪里得到的?刘亦东早就准备好了 答案,也笑道,这不是去北京看战友么,结果碰到了一位老首长,八年没见了很高兴,说什么 也要送我这副字。 孟鹏飞又问道,哦,当场写的么?刘亦东心里一激灵,这幅字他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清风 老人几个字的后面还有年月日,去年写的,现在孟鹏飞有意无意的这么问,可能是没注意,但 是给自己下套也有可能。想到这刘亦东答道,不,首长太忙了,他后来让他的警卫员送到我的 住处。孟鹏飞又问道,警卫员啊,你还别说当年我还真认识一个警卫员,叫什么来着?给你送 字的叫什么?刘亦东这次已经确定孟鹏飞在套自己的真假,因为他记得马思安说见过孟鹏飞一 面,此刻孟鹏飞这么问,刘亦东答道,这个不记得了,当时就是听人喊了他几句,姓马,叫马 思思?马思春?马克思? 马思安。那面孟鹏飞接口道。刘亦东又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说,是吧,反正是马思什么的, 很牛的一个人,我记得当时我在背后骂了句跟马克思有关的话,所以记住了前两个字。很重要 么? 孟鹏飞急忙摆手说,不,不重要,送你字的首长是……? 拉了长声,显然想让刘亦东接过话茬,刘亦东装成很为难的说,您也知道,这个名字我真 不能说。 孟鹏飞急忙点了点头说,知道,知道,我怎么也是从北京出来的,这点规矩我也懂。说完 低声对刘天明说了几句,刘天明声音稍微高了一点说,确定了么?孟鹏飞点头说,差不多确定 了。然后刘天明转过来拉住了刘亦东的手,刘亦东明显的感到这次握手比刚刚热情了万倍,刘 天明说,小刘啊,我们这次来其实只有一件事情,但不是签拆迁协议的事情。这种小事儿是开 发商的事,跟政府无关。这次来我其实是来求才来了,你这么多年的工作很有成效啊,所以我 把李明宇同志带过来,一来是表示慰问,二来也是显示出我们市政府求才若渴的心情。你的事 情我们会综合考虑的。回头我跟李明宇同志商量一下,看他能不能割爱,把你这么优秀的年轻 人让给我们,去做更有意义的工作。 倒是刘亦东又有些摸不到头脑,那面刘天明也没有多说,带着几个人就走了。 9新官上任 9新官上任 到了晚上王飞找地方请刘亦东吃了顿饭,不过点名让刘亦东埋单,刘亦东也乐得能给这件 事情一个台阶下,在酒座上被王飞痛骂了一顿,然后王飞说,我怎么听说下午紧急会议讨论你 到发改委副主任的决议,怎么回事儿? 刘亦东彻底傻了,他还真没有想到那副字居然真有这样的魔力,自己不但没有因为这件事 情受处分,难道还有升迁的可能么? “谁说的?”刘亦东问道。 王飞摇头说,这你就别管了,消息肯定是真的,你去北京做什么了?我以为你这次肯定要 背处分呢。 刘亦东想了想,想告诉王飞又不想骗他说自己真认识那幅字的主人,就不再说什么。王飞 干了一辈子的政治,自然知道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见刘亦东也不答话就把话题岔了 过去。 三天后刘亦东签了拆迁协议,也就是在这一天接到了调令,把他调到山南市发改委做副主 任。 刘亦东觉得自己的好运接踵而来都是因为这“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的原因,小心翼翼地把 那幅字放到了自己与李晓寒的家中,今天李晓寒居然没有出门,而是坐在家里等着刘亦东。看 到刘亦东回来又看到他乐颠颠的把那幅字挂在了自己住的书房里,李晓寒站在门口对刘亦东 说,我想我们该谈谈。 谈什么?刘亦东问道。 李晓寒叹口气,坐到了刘亦东的小床上说,我不知道我们之间怎么了,但是我觉得是你一 直以来的男人自尊心在作怪,以前我的确各方面都比你强一些,现在好了,你是开发区的副主 任了,我们还能回到以前么? 刘亦东心里快把李晓寒的祖宗骂遍了,他想站起来再给李晓寒几个巴掌,然后告诉她我们 之间的问题归根结底在于你给我戴了绿帽子,而不是我什么男人的自尊心在作怪,但是还是忍 住了,满腔怒火化成了一声冷哼。李晓寒听到了这声冷哼,没有介意,继续说,要不然你回屋 睡吧,老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好久都没有……你不需要我也想要啊。 刘亦东站了起来,拉起了李晓寒,李晓寒显得很高兴,刘亦东跟她走到了门口,一把把她 推出了门,然后重重的关上了门。门外的李晓寒愣了半天,拍门骂道,你还真以为你是个人物 啊,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都说你就是一个蒙古医生,现在市里龙湖核电站没希望了,才找到你 这么一个废物,你真以为你能干多久啊,龙湖核电站批不下来,你连公安局都回不去,等着下 岗吧。废物。 刘亦东躺在了小床上,看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他其实也不傻,他知道在这个时间自 己忽然被升到了这个职位,一定跟龙湖核电站有关,看来市里对自己是否认识这幅字的主人还 有疑虑,但是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龙湖核电站的审批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市里却因为天 华案让这个项目搁置了足足三个月,现在处处落后于别人,正常竞争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寄希 望于刘亦东背后的这棵大树。 可是大树呢?其实刘亦东只不过是捡了一片树叶,而那颗大树,刘亦东还真的不知道在哪 里。刘亦东看着那幅字,眼前龙蛇狂舞,心中翻江倒海,默念道,清风老人,你究竟是谁? 1龙湖核电站 第二章 龙湖核电站 唐诗韵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说,反正我也是你的人了,你喜欢在哪里就在哪里吧。说完 弯下了身子,轻轻把住了洗脸池的大理石台,将光滑的背与完美的臀线留在了刘亦东的眼前, 整个动作那么的轻柔与舒缓,如同在缓缓地揭示一件艺术品一般,一点点将全貌展示给了刘亦 东。 唐诗韵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说,反正我也是你的人了,你喜欢在哪里就在哪里吧。说完 弯下了身子,轻轻把住了洗脸池的大理石台,将光滑的背与完美的臀线留在了刘亦东的眼前, 整个动作那么的轻柔与舒缓,如同在缓缓地揭示一件艺术品一般,一点点将全貌展示给了刘亦东。 1龙湖核电站 龙湖核电站并不是核电站的真名,这只是他州省对于“内陆第一核电站”的爱称,几个省市 争夺这个核电站的建设名额已经有十来年,每年光招待专家的费用就要一百多万,由于专家采 用的是一票否决权,所以对于每一个专家都不敢怠慢,由上到下尽心尽力。最开始到他州省的 时候,省里领导陪着考察遍了整个他州省大大小小的山区与河流。由于核电站的建造对于山体 岩层的分布以及水流的四季变化都有着极其严格的要求,所以经过几年的考察只有龙湖南山这 块算是基本符合建造要求。 核电站光建造就涉及资金上千亿,这对于任何一个省市的gdp贡献都可以用巨大来形容, 更何况只要核电站建成,按照国家发改委的计划,就要按照装机容量关闭四周省市的许多污染 严重的电厂,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只要核电站建成,那么整个他州省的gdp就会远远地赶 超临边的省份,对于每年的省市领导政绩考核来说,具有极其重大的意义,这相当于别人需要 答六十分的题,你的卷子上已经先写了三十分的正确答案。 所以自从龙湖符合了核电站的建造要求,省里就对山南市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把核电站拿 下。但是这谈何容易,连着几任电业局副局长与发改委的副主任,每年在北京办公的时间都比 在山南市的时间长,大多数人在发改委端茶倒水,扫地收拾桌子,一个个副处级变成了人家的 清洁工,无怨无悔的工作,却没有任何成效。为什么?因为这种重要意义任何一个省市都意识 得到,几个内陆省份都是这么做的,你山南市这么做仅仅算是跟别人一样而已,没有任何突出 外的干部都被弄了回来,需要配合省里的调查。其实也正是因为龙湖核电站的重要,所以省里 的地方又怎么能打动人家? 第一时间下放了副省长孙开志做山南的市委书记来维持山南官场的稳定,当然下放仅仅算是从 省里即便是天华案最关键的时刻,龙湖核电站的工作也不敢耽误,但是的确有三个月的时间在 外的干部都被弄了回来,需要配合省里的调查。其实也正是因为龙湖核电站的重要,所以省里 第一时间下放了副省长孙开志做山南的市委书记来维持山南官场的稳定,当然下放仅仅算是从 省里到市里人们的直观认识,但是其实孙开志是提升了,山南市由于龙湖核电站的计划,早就 变成了高配市,市委书记与副省长实际是同级,但是以前孙开志仅仅是副省长,不是省委常委 兼任,这次之后孙开志是市委书记、他州省省委常委,所以对于孙开志来说,由省里到市里不 是下放而是提升了。 孙开志到达山南市第一件事还是龙湖核电站,由于龙湖核电站太过重要,所以天华案基本 上也算是草草结束的,仅仅抓了一些过于关键的人物,其他的小角色能放就放,省里的态度很 明了,必须以稳定的局面迎接龙湖核电站的到来。但是没有人能否认天华案的确是给龙湖核电 站的建造造成了许多的麻烦,那三个月驻京人员的离开就让所有人都觉得心里没底,就在此时 刘亦东家里那幅字的出现又给了大家希望,很多人都觉得可能是天意。 按照国家发改委的计划,这件事情已经拖得太久,这半年核电站的建造就要提上日程,专 家组已经在发改委进行最后的意见汇总,对于条件优越的省市还有最后一次考察,之后就要敲 定核电站究竟花落谁家。所以现在是非常重要的时刻,必须保证山南市的龙湖一定要在最后考 察的这个名单上。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刘亦东因为那副字画被推到了最前线,稀里糊涂地踏入了官场之中。 此时的刘亦东对于官场还没有什么真正的概念,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他就身在其中,毕竟他也是 国家公务员,刘亦东其实还没有意识到,官场是官场,这是一个专有名词,跟单位完全是两个 概念,甚至跟你是不是公务员也关系不大。确切的说,你是公务员你可能一辈子连官场的门在 哪里都不知道,你不是公务员也有可能是官场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例如赵曦就是一个很好的 例子。商人也是官场的一份子,这一点没有一个身在官场的人会否认,就如同警察与妓女那种 复杂的寄生关系一般,商人与官员,或者委婉点地称为市场与资源也是一种相互交织的寄生关 系。 刘亦东有些稀里糊涂地被调到了发改委,明天是正式上任的日子,今天所里专门弄了个包 房,为刘亦东送行。其实这顿酒刘亦东喝得并不是太痛快,他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改变了,自 己要离开了自己最熟悉的工作,去一个自己根本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部门,自己能干什么?他很 清楚所有人都是奔着那副字后面的清风老人去的,但是他却真的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自己 能糊弄多久?是不是真如李晓寒所说的,如果龙湖核电站办不成,自己连派出所都回不来?其 实市里对自己将来的态度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刘亦东自己,今天这么大张旗鼓地走了出去,打 着步步高升的旗号,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还有脸灰溜溜的回来么? 不过不痛快也得喝酒,所里的同事都是七八年来出生入死的兄弟,警察跟别的单位不太一 样,因为有着危险性,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大,但是难免会让人一直处于一种相互依赖的情感之 中,更何况干警察的无论以前的性子怎么样,在一群长期荷尔蒙过剩的男人之中,也都会变得 豪爽起来。难免会有勾心斗角,但是总体来说要比其他的地方感情浓得多。刘亦东跟着同事们 连喝了几杯,借着上厕所的机会自己跑到卫生间抽了一根烟。 这是韩卫东进来了,看着刘亦东说,不痛快?是不是跟市里传说你是蒙古大夫有关? 韩卫东与刘亦东在所里被称为“双东”,工作上的好搭档,生活里的铁哥们,也是刘亦东最 信任的人。刘亦东掐了手中的烟,也没有否认,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忽然骂道,干他娘。 韩卫东笑了笑,从刘亦东的裤兜里抽出烟说,不错啊,金丝南山菊,你小子到底是当官 了。听说这烟一抽,满口菊花的味道。说完哈哈大笑,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骂娘也没用, 听哥一句话,顺其自然。 听到韩卫东念了南山烟厂那句超级雷人的广告词,刘亦东也笑了,抢过烟盒说,我明天准 备给市里那帮爷点头哈腰用的,你别抽光了。对了,你帮我查一个案底,我没时间了,最近事 情太多。 韩卫东眯着眼,猛吸了一口烟说,说吧,啥案子。 刘亦东说,唐诗律的案子,被撞死那个。韩卫东闭着眼思索了一会儿说,好像听说过,我 给你查查吧,结案了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拍了拍韩卫东的肩回到了酒桌上,直喝了个大醉。 2初遇紫嫣 2初遇紫嫣 第二天一早被闹表惊醒,头疼欲裂,眯着眼想了好久才想起自己今天要上发改委报到,吓 得出了一身冷汗,一下子坐了起来。跑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走到饭厅居然发现李晓寒坐在餐 桌旁,早餐居然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李晓寒居然是笑着的。这三个居然让刘亦东吓了一跳,李 晓寒结婚到现在究竟有没有给自己做过早饭刘亦东都不知道,即便有也可能是个位数,更何况 李晓寒最近两年是新闻主播,每天回家基本都是十点之后,如果有饭局可能更晚,起床的时间 都在中午,今天一大早就做好早餐等在这里,刘亦东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还赖在那张小床 上,宿醉未醒,做着什么诡异的怪梦,是不是下一秒李晓寒就要把舌头吐出来缠住自己的脖 子? 李晓寒看刘亦东出来,笑吟吟地说,老公,起来了啊,快来吃早饭吧。你今天不是要报到 么,可别迟到了。刘亦东答应了一声,上次的事情过去了许久,刘亦东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离 婚,每当想起离婚的事,女儿的脸立刻就闪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舍不得女儿又清楚现在离婚的 话女儿绝对不会交到自己的手里,思前想后也就打算放一段时间,等到自己不再当警察,不需 要没日没夜出勤的时候,等自己有能力在法院争夺女儿抚养权的时候再说。此刻见李晓寒对自 己主动示好,也不想在今天发生什么争吵,于是过去坐了下去,默不作声的吃早饭。 李晓寒看了看默不作声的刘亦东,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在那里用勺子把碗磕得声 响,后来干脆把碗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回房睡觉去了。碗里的粥撒了一桌,刘亦东头都不 抬,他太了解李晓寒了,她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做一个早饭,喊一声老公恐怕已经是她 能够做到的妥协的极限了,但是刘亦东没有那个心情去跟她妥协,男人对于绿帽子的事情从来 都是没完没了,刘亦东只不过在等着一个时机,第一能够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与能力去抚养女 儿,以便争夺抚养权;第二要有确实的证据证明李晓寒出轨,让她清身出户。 市政府的新楼已经建了,但是还没有完全弄好,整个政府办公还在老楼,六十年代出品, 矮小破旧。刘亦东打车到了政府大门,拿出手中的报到证在门卫处晃了晃,门卫打了一个电话 进去,然后说,行了,您进去吧。刘亦东笑了笑说,以后多多关照。门卫也笑着说,您是大 官,还请您多多关照。这句话刘亦东听着很舒服,他以前觉得自己退休前能混到一个所长甚至 副所长也就算光耀门楣了,今天一个调令直接把自己升到了副处级,自己半辈子的梦想一天就 完成了,以后呢?说不上真会变成大官。 刘亦东心情大好,几乎是哼着歌进了政府的大院。政府是三层的小白楼,有着两个双层配 楼。政府的三层主楼翻盖过,比较新,但是双层配楼就显又破又旧,看起来很有岁月的沧桑 感。发改委在东配楼的二楼,刘亦东按照报到证的地址找了上去,打开一看很大的房间,里面 有十多个人在电脑旁不知道干些什么,见有人进来,门口的一个男人站了起来,问道,你找 谁?刘亦东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跟自己差不多大,三十出头,带着眼镜,鹰钩鼻子,语气中 透着让人不舒服的语调。 刘亦东把手中的报到证掏了出来,说,我来报到。那个男人一看报到证,立刻热情起来, 握住刘亦东的手说,刘主任啊,您好。我是钱伟华,我就在这里等您呢啊。然后对其他人抬高 声音道,刘主任来了,大家都把手里的工作停一停,起来打个招呼。 听到钱伟华这么说,人都站了起来了,向刘亦东打起了招呼。刘亦东应了几声,便注意到 了一个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站起来,而是坐在那里用水洒正在喷着眼前 的一盆花,仿佛此起彼伏的声音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离远了刘亦东看不清楚她的长相,倒是 一旁的钱伟华顺着刘亦东的目光看了过去,悄声说,那是紫嫣,别理她,有病。我领你去马主 任的办公室吧,他等您呢。 刘亦东点了点头,跟着钱伟华到了里面的一个小屋,敲了敲门,钱伟华推开了门说,马主 任,刘主任过来报道,我给您带过来了。刘亦东看了看里面坐着的发改委主任马景超,是一个 四十多岁的胖子,发线已经快到脑袋正中了,黑色的头发与光亮的脑门交相呼应,在脸上形成 了一个诡异的m字,远远看去跟麦当劳的标志一般。 马景超抬起了头,摆了摆手,钱伟华识相地出去,还带上了门。刘亦东走上前去,立正 说,刘亦东向您报到。马景超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道,到底是警察出身,这个军姿够标准。 你的房间就在一旁,给你空出来了,一会儿让小钱带你认识一下同事。 看到马景超好像没话交代了,刘亦东倒是有些犹豫,自己的具体工作是什么?怎么做?这 个没有交代么?马景超看了看刘亦东一拍自己额头上的m标志说,你看看,我怎么把这么重要 的事情给忘记了。你先坐,你先坐,很重要的事。 刘亦东以为是要交代工作上的事,坐了下去,马景超看了看刘亦东的坐姿,皱了皱眉说, &nbs p; 小刘啊,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啊。刘亦东没有意识到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怎么问,倒是 马景超话音一转说,这个事情很重要,市里特意让我跟你交代一下。就是你的级别问题。按理 说,按理说吧,你这个位置一定是个副处级,但是你的级别太低,你连个主任科员都不是, 唉,这不符合干部的任用标准。但是你说这出去办事,级别不够就是对别人的不尊重,这一点 大家都很清楚。所以市里决定,特事特办,先把你提升成为正科级然后高配到发改委当副主 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能谅解吧。 刘亦东心里倒是真不痛快,科级到副处虽然感觉步子不大,但是对于市里来说,这一步是 天与地的差别。但是马景超说得明白,这算是特事特办了,已经定下来的事情刘亦东也乐得来 个顺手推舟,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他也不想给马景超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于是刘亦东点头 说,我自己以前不求上进,这已经是组织上对我的极大照顾了,我很感激。以后我一定向组织 靠拢,还请您代表组织对我将来的工作予以监督。 这句话让马景超很满意,对刘亦东说,行,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交代你。刘亦东站了起 来有些为难地说,您看我的具体工作?马景超说,你先安稳几天,市里会有具体安排的。说完 打了个内线说,小钱啊,你过来领着刘主任认识认识新同事。然后又对刘亦东说,出去办事的 时候,就说你是发改委副主任,至于级别这个问题,要说也是副处,否则不好看。 刘亦东点了点头,那面钱伟华已经敲门进来,领着刘亦东出去走了一大圈。走到紫嫣的座 位前,钱伟华介绍到,这是紫嫣。刘亦东拉长声问道,姓……?紫嫣站了起来,伸出了手说, 就姓紫。刘亦东握着紫嫣的手,感到那只手软软滑滑,上下的打量了一下,第一感觉是很干 净,这种干净是指视觉上的干净,普普通通的打扮,没有一点多余的颜色与装饰,头发是乌黑 垂直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穿着很保守,裸露在外的肌肤不多,但是很白,而且所见之处 没有任何的斑点,干干净净地如同一个白璧无瑕的瓷娃娃般。再仔细地一看,就觉得有些惊艳 了,这是一种现在的女人很少具有的气质美,身上充满了书卷的气息,那精致面庞露出的大方 与矜持相互交织的神色让人着迷,眼睫毛忽闪着,带动着一对妙眸左顾右盼,眼神清澈的如水 一般。 紫嫣轻轻地抽了一下自己的手,刘亦东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松开了手说,这个姓 很少见啊。紫嫣笑了笑说,据说我们以前是姓柴,唐朝的时候家人避祸改成了紫姓,现在这个 姓虽然不在百家姓之内,但是山东、江西、安徽、湖北、上海和台湾都有…… 话没说完那面钱伟华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打断说,行了,又背家谱,刘主任很忙的。说完拉 着刘亦东到了下一个同事那里。刘亦东觉得很奇怪,紫嫣这样的女人,放在哪里都应该是男人 争相讨好的对象,但是此刻的钱伟华对她完全没有好感,甚至如同瘟疫一般避着她,这不符合 生理卫生啊。 剩下的人刘亦东打过了招呼,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钱伟华要走,刘亦东说,别忙,坐会 儿。那面钱伟华在沙发上坐了下去,问道,您有什么吩咐? 刘亦东打量了钱伟华的坐姿,只做了三分之一的沙发,双腿并拢微微向后,手放在膝盖 前,身体前倾,把整个身体放在了刘亦东这面,做出一副细心聆听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刚刚在 马景超房间的坐姿,刘亦东虽然没有注意,但是知道自己既然没有刻意去坐,那么一定如同以 前一般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身体靠在沙发背上,手扶在了扶手上,说不上还翘着二郎腿。也 难怪马景超会不满意,看来以后还真的注意点了。 刘亦东笑了笑说,没啥吩咐,就是跟你了解一下同事们都怎么样,马主任平时有什么忌讳 和喜好,你方便说一下么? 钱伟华笑了笑,即便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是压低了声音,跟着刘亦东讲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的谈话里刘亦东只对两点感兴趣,第一就是马景超的确是对下面的人有要求,那就是 对他随时保持足够的尊重与距离,尤其是在外人面前,面子一定要给足。第二就是紫嫣的一些 经历。用钱伟华说,紫嫣是官场的呆雷,什么事情都不懂,一碰就炸,本来领导提拔她,曾让 她做了办公室主任,负责很多具体事务。但是她就是不懂事,对谁都爱理不理,最终被领导拿 下,而那个职位一直都空了下来,然后又说自己多么的优秀,本来这个职位应该是自己的,只 不过因为紫嫣的事情导致领导任由这个职位空了下去,耽误了自己,还请刘亦东有机会的时候 替他说句话,说绝对不会忘记刘亦东。 刘亦东倒是对紫嫣挺有兴趣的,又想打听紫嫣究竟做错了什么,于是问道,她是不是触犯 了领导的忌讳,你知道内情么?跟我说说,别我什么时候也犯错了。 钱伟华贼眉鼠眼地笑了几下说,没事,你犯不了这个错。说完又笑了半天说,这事其实你 在处里稍微打听一下都知道,有一次出去跟市里大领导吃饭,紫嫣长得真不错啊,在酒精的作 &n sp; 用下难免男人有点想法嘛,如果是懂事的女人,求这个机会都求不着,结果这个呆瓜……后来 听说可能就是手稍微摸了腿一下,谁都没想到她当场就把酒从领导头上倒了下去。她没被开除 我还真是奇怪,不过挺了一个月就把办公室主任拿下了,什么工作也不给她,就完全当没有她 这个人了,而且过节发福利也总会偶然地忘记她那份,其实都说让她自己滚蛋,领导要是因为 也不是十分光彩的事情就整一个女人显得太没有风度,可是她就是不识相……说到这里语气忽 然恭敬起来,正了正身子说:“我也不想说同事什么坏话,您看这是您问我才说的,不过您可 千万别招惹她,您是不知道她得罪谁了,谁跟她关系好这辈子都没机会升迁了。中看不中用, 天生寡妇相。” 最后一句话刘亦东不爱听了,但是也没表现出来,说了句,我知道了,你先工作吧。钱伟 华点了点头就走了出去。 3隐喻官场 3隐喻官场 这面刘亦东躺在椅子上看了半天的棚,真是没啥事干啊,是不是也让自己跟紫嫣一样,就 这样的扔在这里,什么工作也不给,直到自己受不了了主动要求滚蛋?想到这里刘亦东忽然出 了一身冷汗,这会不会根本就不是什么字画让自己升迁的原因,实际上这是市里对自己的疑似 上访的一个迂回的处罚,让自己在这里无所事事,消磨自己的意志之后再让自己滚蛋?那么这 个升迁呢?虽然说力度不大但是毕竟是一步高升啊,难道是市里跟自己交换拆迁协议的筹码? 刘亦东想了半天忽然笑了,自己太把自己当会儿事了,如果有人想整自己,根本用不着这 么麻烦,还什么迂回策略与交换之类的,随便一个直接的处罚与免职都够自己受的。 还真把自己当棵葱,刘亦东嘲笑了自己一会儿,看了看表,才过了一个小时,还有两个小 时才到中午吃饭,看来无所事事的日子有的熬了。一想吃饭就觉得肚子开始咕噜噜的叫了,刘 亦东以为饿了,结果几分钟后肚子有些痛,他一想,坏了,早上起来忘记吃药了。刘亦东有胃 病,一喝酒第二天准闹肚子,今天早上匆忙就忘记吃药了。一想到这里刘亦东就走了出去,悄 悄地问了一句钱伟华,洗手间在哪里?钱伟华指了指方向说,这是老楼,就一楼有厕所,不过 老坏,我们平日里都去主楼的厕所,别去三楼,那都是市里领导用的,主楼一楼左侧的厕所就 不错。 刘亦东点了点头,按照指点跑到了主楼的一楼厕所,蹲下去就是一阵暴风骤雨,等到风平 浪静之后才发现,这种老式的厕所根本没有放纸,或者是纸被人拿走了,总之在刘亦东的一旁 只有一个空空的铁盒。刘亦东傻眼了,摸了摸自己的钱包,除了几张百元大钞什么都没有。烟 已经被他刚刚分光了,想找烟纸都找不到,刘亦东看着几张百元大钞傻眼了。第一次来到这个 单位,就要自己蹲在这里然后对每个路过的领导说,你带纸了么?急用。 恐怕谁都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刘亦东倒是想起以前的一个疑似心理分析的笑话,你上厕所 没有纸,你手里只有一张百元大钞和女友的照片,你用哪一个?刘亦东后来知道了正确答案, 百元大钞,因为钱洗洗还能用。刘亦东当兵在野外生存的时候用过很多东西解决这个问题,以 前他们班里还无聊地做过一次统计,结果用得最舒服的是杂草,最难受的是土块,刮得最干净 的是石头,最有创意的是小毛一次用的一只野兔,最恶心的是一次以为是土块结果擦完了才发 现是干了的也不知道什么生物的粪,里面还有着白蛆,现在他又有了一个新的答案,最贵的是 百元大钞。 但是舍不得啊,公务员一个月才多少钱,可以这么说,平日刘亦东连抽烟都得寻思一下。 那还是当警察的时候,偶尔能搞一些零花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一个月两千不到的收入,你 让刘亦东拿出一百块钱擦屁股,他真舍不得。拿起百元大钞刘亦东这个心痛啊,怎么办?擦还 是不擦,这是一个问题。低头思索期间,看到了脚上的袜子,夏天穿的是丝质的袜子,很薄很 滑,但是便宜。刘亦东立刻对自己的创意感到兴奋,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的确是一个有难度的 活,你保持蹲姿去脱袜子,还要克制两个屁蛋儿久别之后想来的拥抱,大腿的肌肉向上,臀部 的肌肉向外,这个难度不亚于高空旋转七百二十度再转体一小时。仗着身体素质好,刘亦东脱 下来两双袜子也已经是气喘吁吁。拿起一双袜子,小心翼翼叠了几下,然后擦了下去。很滑, 没有摩擦,而且空隙很大,刘亦东感到手已经被侵蚀了,但是还是硬着头皮擦了几下,然后拿 起了另一双袜子,擦了擦手。再然后把两双袜子扔到了便池里,也不管厕所堵不堵了,直接冲 了下去。勉强提上了裤子走了出去,就听到一声热情的招呼,刘老弟,你来报到了啊。说完把 手递了过来。 刘亦东此刻心里只想着怎么赶快去洗手,但是人家伸手过来,你能不握?你怎么解释?你 说你是看不起他可信,还是说你手里有屎可信?刘亦东几乎没有什么犹豫的时间,伸出右手握 了上去。刘亦东第一次为自己不是左撇子而感到懊恼,左撇子至少开屁股跟握手不用一只手, 这是天大的优势。 刘亦东握住了手,才看到原来是孟鹏飞,孟鹏飞热情地说,过两天你去北京,一定要对首 长说一句,说小孟很期待他能再给一些教诲,当年他跟小孟说的那几句话小孟领悟了很多年, 至今才算有点心得,很想有机会跟他老人家汇报一下…… 其实刘亦东那里有心情听这些东西,手感不好,而且屁股也因为刚刚的刮蹭有些痒,他还 老疑似闻到了什么味道,但是孟鹏飞抓住他的手说得来劲,他也只能站在那里应和起来。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刘亦东想起这件事情来时才发现这其实是一个隐喻,是自己初入官场之 时上天给自己的启示:每个人手里都有屎,屁股都没擦干净,但是每个人都人模狗样站在那 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以一些奇怪的举动掩饰着自己身上散发的恶臭。 这就是官场,这才是官场,官场与厕所其实很像,每个被冲入下水道的屎都曾经有过黄金 &n sp; 般的色泽。 4楚湘云 4楚湘云 人其实都是很有惰性的,刘亦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刚开始的几天,刚刚从一线岗位到 行政,完全不适应,每天把报纸夹缝里的广告都看完,再喝一肚子茶水也不到吃午饭的时间。 刚开始还表现一下上进,进进出出的让别人好想看着他很忙,过了几天这都懒得表现了,吃过 午饭就干脆睡一大觉,睡到脚抽筋再起来。 这种日子让刘亦东过得心烦,但是又无力改变,也就只能顺其自然,其实稍稍观察就能发 现,大部分的人都跟他差不多的状态,有的时候他进大屋走一圈,就能看到所有人都在着急忙 慌地关游戏或者关视频。发改委就没有具体工作么?刘亦东有些好奇地问过钱伟华。钱伟华给 出的答案很肯定,有,而且非常多。但是每个工作的时间拖得都很长,长到所有人都没有兴趣 干下去,直到有一天忽然要了才加班加点的弄完。 那副主任没工作么?刘亦东又问道。这钱伟华就有点为难了,勉强地说,有,但是现在的 形式您也知道,副主任按传统来说只有一个工作,那就是龙湖核电站,这个传统好多年了,但 是具体到您这里,我还真不知道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自己也清楚自己过来是为了龙湖核电站,但是究竟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具 体的工作呢?钱伟华是个人精,立刻就明白了刘亦东心里所想,说道,刘处,您还是享受几天 清闲日子吧,过几天真让你忙龙湖核电站的事,恐怕就没有这么舒服了。刘亦东问道,你办过 这事么?钱伟华点了点头说,跟王副主任去过几次,那日子都不是人过的,你看咱们在市里也 算个人物,到那里至少人人都尊重,一到京城,算个屁啊。我跟王副主任去发改委,先得给门 卫送烟,然后进屋就开始端茶倒水,人家头都不抬,偶尔还会讽刺几句。 就这样过了足足一个月,刘亦东也想开了,让自己进北京去跑龙湖核电站的项目,自己恐 怕连国家发改委的门在哪里都不清楚,现在不给自己安排工作日子反倒过得安稳,一想通这一 点,刘亦东反倒期待这种悠闲的日子一直过下去。 但是天总是不随人愿,刘亦东想忙的时候老天不让他忙,现在想闲下去,立刻就有事情 了。不过这次发生的是一件大事,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件小事,当时刘亦东并没有注意,但正 是这件小事使这件大事向了另一个方向发展。 那天刘亦东从办公室里出来放风,走到马景超的办公室听到里面传出了笑声,他也没在 意,毕竟领导有客人很正常,等他回来的时候正巧那个人从马景超的办公室出来,马景超送他 到门口。两个人看到刘亦东都有那么一秒的迟疑,然后马景超说,来,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 副主任,刘亦东。刘亦东伸出手,笑道,我们早就认识了,对不对,楚处长。来人正是驻京办 主任楚湘云,被刘亦东踢到的二虎的亲姐夫。楚湘云也握住了刘亦东的手,哈哈笑道,是啊, 以前刘处还是警察的时候,去过驻京办接过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也帮了我们很多忙。而且上 次那件事我已经教训过内弟了,胡闹一样,工作要认真细致,怎么能如此粗暴。还要谢谢你替 我教育了他。 刘亦东想起了那天的事,但是那件事情他做得很对,二虎一群人已经犯法了,自己没把他 们绳之以法已经算是给面子了,当时回答道,这可不是胡闹,严重点说……刘亦东话没说完就 看到楚湘云的脸色不好看了,当时也就住口不语,一旁的马景超见到有了冷场,哈哈笑道,我 跟楚处长晚上有个活动,你也参加吧。刘亦东想起那天晚上是小姨子李晓雪的生日,早就订好 了要出去吃饭,回绝道,我晚上还有事,改天我请两位领导。 其实刘亦东已经犯了官场的大忌,别说刘亦东现在只是科级,即便是跟楚湘云一样是处级 或者哪怕是比楚湘云的官还大,也不能这样不给楚湘云的面子,毕竟任何一个官员的背后都有 一张复杂的关系网,你触动了其中任意一点,都可能会遭到全网的报复。楚湘云虽然说已经离 山南市的官场很远,但是这么多年在驻京办的工作,每一个山南的官员他都接待过,也私下里 帮着很多人做过很多事情,他是一个讲究以和为贵的人。二虎自然不会跟他说自己企图强奸唐 诗韵的事情,而是添油加醋地说刘亦东执意上访,把他们给打了。现在刘亦东是官,把几个工 作人员都打成那个样子,楚湘云也就打算揭过去了。但是他给刘亦东面子,刘亦东可没有给他 面子,没给面子的意思也就是根本没有领他的情,于是在晚上的饭局里,楚湘云稍微给刘亦东 下了点“绊子”。 怎么说怎么做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点小小的“绊子”,让随即发生的那件大事向另一 个方向转了一拐弯。 刘亦东没有注意那件小事,此时的他还缺乏官员的一个最基本的素质——政治敏感,但是 随即而来的事情就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让他明白了“官场交往无小事”的道理。 5两大巨头 5两大巨头 那天市委秘书长熊旭中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通知他去市委开个简会,这里的市委是特指, 指的是市委书记孙开志,刘亦东也大致知道一定是关于自己的工作,确切地说是龙湖核电站的 事情。他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忐忑,这些天他准备了许多资料,但是他不确定书记是不是想听, 他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但是他也不确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是不是还有用。 毕竟龙湖核电站的审批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一步走得如何了,如果把龙 湖核电站的审批比成长达十年的战争,那么现在无疑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刻,在这样的时候,战 术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拼的是勇气与信心。 刘亦东出了门居然看到了紫嫣站在门口,刘亦东以为紫嫣找自己有事情,说道,我还有个 会,回来说。紫嫣笑了一下说,我知道,我也是要跟您去开会的。这一下子刘亦东有些愣了,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紫嫣现在的角色很尴尬,因为得罪了大领导,所以所有人都避着 她,唯恐跟着倒霉。不给她安排工作已经很久了,今天居然要跟着自己开会,那么会议的内容 还会是龙湖核电站这么关键的项目么?会不会是其他的事情? 刘亦东在去小白楼的途中思考了一下,把他们两个人叫到了一起,一男一女,很容易让人 联想到是作风问题。刘亦东的确对紫嫣有好感,换句话说,漂亮如同白雪公主一般的紫嫣也很 难让男人没有好感,但是刘亦东很克制,一直以来都表现出与紫嫣的距离,而且紫嫣本身也不 是那种交际花一般的女人,对于男人一直都有着一种冷漠感,从来没有说跟谁开过一个玩笑。 “很正常啊。”刘亦东想道。但是却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毕竟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很容 易,这年头男人和女人之间只要你说有事就有人信,即便你能证明没有事,别人也会觉得是你 们掩饰得好。刚刚工作就弄了一个作风问题,这对于刘亦东的政治生涯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其 实作风问题并不可怕,官员在外面吃吃喝喝从来不避讳说自己有过多少个女人,但是可怕的是 这种莫须有的作风问题,其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想整自己的人。 会是谁?刘亦东想着,只可能有三个人员,最可能的是楚湘云,也可能是马主任,当然也 不能排除当初紫嫣得罪的那个大领导。小白楼的距离很近,没等刘亦东想完已经到了市委书记 孙开志的门口。 市委书记的秘书,市委副秘书长李长根站在门口,李长根已经有五十多岁,这个年龄真的 不适合当秘书了,他曾经在水利局做过局长,后来又做过城建指挥所的所长,由于天华案的牵 连被调到了市委当副秘书长,其实是给了一个闲职,但是市委书记过来后没有从省里带来秘 书,就直接启用了。 李长根看到刘亦东与紫嫣两个人走了过来,低声道,领导等你们呢,进去吧。说完敲了敲 门,推开门说,刘处过来了。然后领着两个人走了进去。 市委书记孙开志很热情地站了起来,主动伸出了右手,刘亦东快走几步,用双手握住了孙 开志的手说,领导好。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坐,慢慢说。刘亦东说,我还是站着听领导的指示 吧。孙开志哈哈一笑说,坐,我们好好谈谈。说完也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几个人走到了沙发 旁,刘亦东见孙开志坐了下去,倒是觉得自己坐着不合适,站着更不合适,因为这种距离如果 你站着,领导说话时就要仰头看你的脸,如果你坐着又显得这次谈话过于亲切。不过刘亦东内 心还是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工作上的事情。 孙开志又摆了摆手,示意刘亦东坐下,刘亦东坐了下去,这时李长根已经端了两杯茶水进 来,还站着的紫嫣笑着接过茶杯说,我来吧。然后蹲下身子,把茶水放在了刘亦东的面前的茶 几上。这种举动倒是也让刘亦东有点意外,都说紫嫣是官场呆雷,但是这个举动又合适又自 然,与外界描述的完全是两个模样。 那面孙开志已经开始了开场白,亦东同志啊,你负责的工作很艰巨啊,龙湖核电站是我们 这些年来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压在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刘亦东急忙说,这是我的工作,无论 多么艰巨我都有自信把这个项目争取过来。孙开志点了点头说,昨天马景超同志在专项会上向 我们拍了胸脯,表达了一下你们的决心,我听后先是一惊,然后就是一喜。我惊的是很少有人 像你们这样敢立军令状了,毕竟现在的人把这份工作看得太重,一心只想向上爬,想升官,很 少有人敢把自己的前途与自己的职责捆绑在一起了,很少有人敢再说如果龙湖核电站不能在最 后审核的名单下,相关人员一律引咎辞职这样的话了。然后我就是一喜,你们敢这么说,说明 同志们的信心很足嘛,既然有信心就大胆去做吧,我们在市里给你准备好庆功宴。 刘亦东有点傻眼了,自己可从来没有说过“如果龙湖核电站不能在最后审核的名单下,就 要引咎辞职”的话,显然这话是马景超在专项会议上跟市委班子成员的保证。这么说合适么? 如果这话放在平时肯定不合适,你是主任没错,但是你代替不了其他人。但是放在这个时间与 地点反倒变得合适了,在战役最关键的时刻拍胸脯保证自己的队伍一定完成任务,没有什么不 妥,这彰显了对手下的信心与强烈的责任感。这个举动也一定会提升马景超在整个市委班子心 目中的地位。如果真的出了事情,没有完成任务,即便追究这句话倒霉的也不过是刘亦东而 已。还有紫嫣,如此看来紫嫣也一定是“相关责任人”了,刘亦东知道马景超一定想除去紫嫣很 久了,但是又不能直接做这件事情,毕竟你跟一个女人较劲本来就显得过于小气,更何况你的 原因并不高尚。 但是刘亦东不可能在这里说,我们没有保证过什么,这件事我真没什么把握,不管成不成 功你都别让我滚蛋。这话谁都没有办法说,刘亦东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说,龙湖的条件 不说是几个省里最好的也绝对是前几名的,这一点信心我们还是有的。所以这件事情做好了不 是我们的功劳,如果办砸了那就是我们的责任了,我们不想自己的将来怎么样,既然市里对我 们如此信任,我们就把这腔热血跟龙湖核电站捆绑在一起,不成功就成仁。 刘亦东并不傻,意识到马景超给自己下了个死结之际,用了一个最直接的方法妄图挽救一 下事态的发展,那就是继续表决心,给领导留下一个负责任的印象,将来真有问题或许还能因 为市委书记的一句话而有一线生机。 孙开志点了点头,又跟两个人说了几句,李长根进来了,走在孙开志的身边低声说了几 句,刘亦东看了一眼紫嫣,点了点头,两个人站了起来。那面李长根也立直了身子,显然话已 经说完。孙开志说,这面有点事,先不说了,等你们回来我设宴为你们接风。两个人跟着李长 根出去,李长根道,刘处,刚刚秘书处通知,市长要见你。刘亦东点了点头,既然说的是市长 要见你而不是要见你们,就说明没有紫嫣的事情,没等刘亦东吩咐,那面紫嫣已经乖巧地道 别,然后自己先走了。刘亦东自己走到了二楼,其实心里还是挺奇怪的,怎么一天市里的两个 巨头都找我?但转念刘亦东就明白了,龙湖核电站本来就是政府的项目,是政府管辖的,市长 要见他很正常,但是究竟书记为什么忽然见了他,这他就不太清楚了,难道跟那个军令状有关? 6钱龙 6钱龙 进了市长办公室,刘天明见到刘亦东只是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刘亦东没有坐刘天明也没 有坚持而是开门见山地说道,这次去北京,任务很重,市里给你们拨了五十万经费,专款专 用,不需要票据,没有使用限制,一定要把事情做好。 刘亦东一愣,这手笔可够大的,出手就是五十万,还不要票据。但是刘天明随后的话让刘 亦东更加惊讶,刘天明说,按照这些年的惯例这点钱不太够用,怎么用得你自己想想办法了, 钱不多一定要用在刀刃上。这些钱既然没有记录就需要我们从牙缝里硬挤,只能这些了,但是 事情一定得办好,昨天你们马主任的军令状已经立下了,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可不会手软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见刘天明没有什么交代的了,也就回去了。到了办公室见紫嫣在自己办 公室的门口站着,急忙开门进去,紫嫣一声不吭地跟着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刘亦 东知道其中有误会了,紫嫣一定以为是自己立的军令状,但是又不好直接说自己也被人设计 了,挠了挠头说,你有事么? 紫嫣抬起头,笑了笑说,我就是过来跟您道个歉。这让刘亦东有点不明所以,问道,怎么 了? 紫嫣答道,是我连累了您,我知道很多人都想让我离开,我一直赖着不走也没意思,明天 我就辞职吧,否则因为我连累了您的位置,我会不安的。反正也是这个结果了。 刘亦东这才明白,原来紫嫣早就明白这不是刘亦东自己的意思,显然两个人是让人设计 了,她以为是自己当初得罪大领导的原因,哪里知道他们两个人各占一半而已。刘亦东急忙摆 手说,你别傻了,这是工作的原因,你想想即便你走了,龙湖核电站还不是一样要审批,我不 是一样要跑北京,军令状立下了,结果还不是都一样。 紫嫣道,不一样,如果你找钱伟华跟你一起去,那么你就绝对不会因为军令状下岗,但是 如果是我那就不一定了,如果有问题一定会下岗的。 刘亦东明白紫嫣说得有道理,跟紫嫣牵连在一起很可能将来真的有一天会被人较真,但是 他又不忍心这件事情都让一个小女人去承担后果,刘亦东这么多年来可能没权没钱,但是男人 的自尊心还有,这份骄傲的自尊里就包含着不让跟自己有关系的女性受一点委屈,否则他也不 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唐诗韵了。刘亦东当即说,你别想这些了,好好准备一下,过两天我们就 去北京了,既然知道没有退路我们就放开一搏,说不上还有转机。 紫嫣站了起来,向刘亦东说,谢谢您。 看着紫嫣出门,刘亦东脑海里却一直对她今天的举动挥之不去,自从钱伟华说紫嫣是官场 呆雷之后,他一直都感觉是那种做事没有分寸,不分长幼尊卑的女孩。但是今天这么多动作做 下来,紫嫣做的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而且心思敏捷又有女人中难得的义气,为了不牵连自己 都要去辞职。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也明白利害关系,知道军令状会因为所对人的不同而有改 变。这一切都说明紫嫣不光漂亮而且足够聪明,但是为什么叫她呆雷呢?这就是原则问题了, 很多混迹在权力漩涡中的女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一切,但是紫嫣不愿意,她不肯接受这 种潜规则,她自愿放弃了上天给她的最大馈赠,或许真的是一种呆的表现。 但是这种呆在过去有一个更美好的称呼,叫做贞洁。 刘亦东其实很犯愁,去北京对自己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是又不能不去。他现在连发 改委的门都摸不着,莫说还要审批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十几个省份都在跑,山南市又能有多大 的把握? 刘亦东是一点没有,这时电话响了,是马景超的。到了马景超办公室,马景超开门见山地 说,市里给了五十万拨款,按照以往惯例,需要截留百分之二十,将来组织大家旅旅游发点福 利什么的,但是这次五十万真的不多,你觉得能留下多大的比例? 刘亦东做警察的时候所里有所里的小金库,班子有班子的小金库,这很正常。现在听说要 留点钱扩充小金库,一想反正也没把握,这笔钱怎么花自己都不清楚,当即答道,按照以往的 老规矩吧,我自己再想办法。马景超满意地点点头说,这笔钱要不留痕迹的使用,所以你明天 拿过来一个个人账户,让财务给你打过去。小刘啊,在这里我不得不说一句,这笔钱看似无影 无踪,好像到了你的兜里就是你的了,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啊。以前我们有很多老同志也是栽 在了这笔钱下啊,这笔钱一定要用在刀刃上,如果进入了私人腰包,事情却没有办好,那是很 严重的问题。 刘亦东本来没什么想法,倒是马景超提醒了他,对啊,这笔钱不要发票又是特别拨款,显 然就是让自己送礼用的。可送不送礼谁又能知道呢?你不能去问人家,我们给你送礼了吧,事 情能办了吧。 那面马景超又笑了笑说,如果钱用不出去或者用不完,千万不能贪心,该交组织交组织, 如果有什么问题组织还能给你说句话,你懂了么? br/> 刘亦东彻底懂了,组织是谁?肯定你不能交到纪委去。你交给政府财务?人家根本不知道 有这笔钱。那么自然是指发改委这个组织了,或者更具体的指马景超,如果剩下的四十万刘亦 东现在就干脆跟马景超一人一半,他相信北京不去自己都没问题。 但是这只能算是b计划吧,毕竟工作还是要做的,权且当个退路吧。刘亦东点了点头说, 我懂,我懂,感谢组织信任我,这也是组织对我的考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把剩下的 钱交给组织,不,我觉得由您交给组织更好,到时候组织怎么分配这笔钱是组织的问题了,而 我只要能保住这个饭碗已经很欣慰了。 马景超点了点头说,很好,我们就需要你这么能干的同志,北京你就安心去吧,对了,我 派了紫嫣照顾你,毕竟很多场合有个女人在场,好说话。这个,方便吧…… 刘亦东回答道,方便,方便,都是为了工作。还是您有办法,我也觉得喝酒吃饭的时候有 个女人打打圆场劝劝酒,吃起来痛快。 离开了马景超的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刘亦东反倒觉得痛快了。有了退路,还有一 笔不菲的收入,又有个美女伴游,去北京权当旅游也不错。就在刘亦东感慨自己运气转好的时 候,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刘亦东接起电话,那面热情地说道,刘主任啊,您好,我是龙运 集团的钱龙啊,一直都没有拜会您,今天晚上赏脸吃个饭吧。 然后好像怕刘亦东不给面子一般,加了一句道,本来也请刘市长了,结果临时有事不能过 来,是他指名点你的。把市长的名字搬出来,刘亦东已经无法说不了,应声道,好啊,钱总, 我也老早就想拜会您了,在哪里,我下班就过去。 钱龙道,裕达国贸二十三楼,期待大驾光临啊。 龙运集团是山南市本土成长起来的民企,最开始几年发展很快,涉及交通运输与房地产 业,但是后来由于天华集团的强势而渐渐变得无所作为,后来天华案发,也带动了其旗下几个 房地产项目的烂尾,这些烂尾楼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又因为不知道天华案究竟会不会愈演愈 烈,一时之间没有人敢接手。由于牵连人数太多,几乎酿成了群体事件,就在此时龙运集团开 始与政府合作,一起收拾天华集团留下的烂摊子。在政府的运作之下,龙运集团前期投入几个 亿开始了继续建造,然后以这些房产作为抵押向银行进行贷款,不光盘活了所有烂尾项目,也 赢得了政府的青睐。 很多人说龙运集团是一个有良心的本土企业,收拾天华的烂摊子让龙运不光没有赚钱还损 失了上亿的流动资金,但是随后龙运随后凭借其良好的声誉从政府手中接到了很多工程,名正 言顺地成为了山南市第一大集团,直逼鼎盛时期的天华集团。而龙运集团的老总钱龙也成为了 山南市第一富豪。 裕达国贸是山南市最好的酒店,五星级标准,娱乐住宿于一体,菜品高昂的价格让百姓望 而却步,却成为了官员商人彰显身份的象征。二十三楼整个是一个私人会所,会员推荐制,一 般人有钱都摸不到门。以前的刘亦东别说消费不起,就是能消费得起也进不去。对于钱龙,刘 亦东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官员与商人的关系很复杂,刘亦东也希望能够结识一下钱龙,为自 己将来的仕途铺路。并不是每个官员都是为了贪污才跟商人关系密切的,更多的时候也是工作 需要,当官要有政绩,要有gdp,gdp哪里来?还不是需要靠经济拉动。改革开放以后经济发 展才是检验城市发展的唯一标准,扶植几个企业,留点自留地也是为了自己将来交成绩单的时 候更好看。美国有个词叫做政治献金,竞聘的官员拿着别人的赞助,为着某个利益集团说话这 很正常。但是中国的官员是属于国家属于党的,是为人民服务的,如果哪个官员敢站起拍着自 己的胸脯说我就为了某个集团的利益说话,那么他的仕途也到头了。所以中国不讲政治献金, 当官是任命的,而不是靠花钱宣传竞聘的。但是钱多了也没有坏处,很多时候需要一些别人无 法查找的钱,例如刘亦东今天碰到的这种情况,钱拿去送礼了,但是送礼是不允许的,你不能 写个条子说这笔钱我送礼用了。潜规则就是潜规则,拿不到台面上讲。 当然还有更多更加复杂也更加不可言明的理由把官员与商人绑在了一起。刘亦东明白这些 道理,他也知道认识钱龙就能够打入山南市的精英圈中,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刘亦东 一下班就急冲冲地去赴约。 7“娇”喘吁吁 7“娇”喘吁吁 到了二十三楼,门口的侍应生把刘亦东领到了很靠内的一个包房中,刘亦东一路上打量了 一下装修,灯光很暗,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金色的墙面中镶嵌着许多 画作,角落摆着各种雕塑,以刘亦东的水准也不知道真假。包房的门相隔距离都很远,刘亦东 走过去留意了一下,偌大个楼层其实只有十余个包房,门也是金色的,但是在暗暗的灯光下就 没有那么耀眼了。整个装饰显出一种低调的奢华。 服务生把刘亦东领到了门口,鞠躬问,钱总已经到了,现在进去么?刘亦东点了点头,服 务生推开了包房的门,里面一个男人站了起来热情地说,刘主任,您好啊,终于见面了。刘亦 东上前握住了伸过来的手说,钱总您好,早就想拜访您,可惜一直没机会。借机打量了一下钱 龙,只有一米七的个子,四十多岁,但是头发已经变得稀少,带着眼镜,嘴唇很厚,还有一颗 黑痣点在嘴角。 钱龙说,快来,我给你介绍两个美女女。话音未落那面已经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说,我们 认识,他是我姐夫。由于钱龙挡住了刘亦东的视线,刘亦东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的小姨子李晓 雪,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觉得非常的难受。这种场合下的女人,都是俗称的交际花,被人 称为官商润滑剂的交际花们流连于一个个酒宴,结识一个个官员与商人,也用自己青春的肉体 去换取权力与金钱。刘亦东平时并不排斥这种女人,毕竟他连孙菲菲那种妓女都不反感,更何 况这些女人都称得上是良家。但是一跟他自家人联系到了一起,忽然就感到心痛起来。其实男 人还不都是这个样子,别的女人穿的少就是赚了,自己女人穿的少就是赔了。 那面一双玉臂已经伸了过来,笑道,来,姐夫,抱抱。说完一把就把刘亦东搂在了怀里。 刘亦东的第一个感觉就是不是李晓雪,理由很简单,虽然刘亦东没有刻意地研究过李晓雪的发 育问题,但是没有这么饱满是一定的了,刘亦东的胸口几乎被两团巨物压得透不过气来,这种 感觉别说是发育一般的李晓雪,就算是刘亦东见过的发育最好的唐诗韵也达不到。 刘亦东等到怀抱松了之后,讪笑地推开了怀中的女人,仔细一看还真认识,跟自己的老婆 李晓寒都是电视台的主播,在网上被人称为“童颜巨乳播新闻”的徐娇。刘亦东就是在电视上见 过她,私下里从来没有接触过,虽然她跟李晓寒是同事,但是也属于竞争对手,关系并不好。 今天近距离这么一看,还真是比电视上漂亮,电视上穿的都是正装,头发也是万年不变,什么 样的人看着都很成熟,今天的徐娇梳了两条马尾辫,穿了一身碎花裙,她的脸是属于有点微圆 的娃娃脸,本来就显得人,这么打扮下来看着更小了,个子也不高,睫毛上翘,长着一双如 同弯月一样的笑眼,眼眸又大又黑,粉色的唇彩中闪着点点银光,看起来像是娇滴滴的草莓, 让人想咬一口下去,如果不是胸口那两个巨物,说是十几岁都有人信。徐娇此刻正嘟着自己的 粉红色的唇,嘴唇微动,从嘴里迸出一句听起来万分委屈的话来,姐夫不认识人家啦。 刘亦东急忙说,认识,认识,徐主播啊,怎么能不认识。徐娇又一下子变得很高兴,过去 挽住了刘亦东的胳膊说,叫人家娇娇就好了。那面钱龙也哈哈大笑道,原来认识啊,来,我再 给你介绍一个人。这个女孩刘亦东不认识,是日报的记者,专门跑房地产口的,叫赵雨琪,长 得也很漂亮,但是很安静,跟刘亦东握手只是微微地伸出了手,让刘亦东握了一个指尖,完全 不像徐娇那样热情。这反倒是刘亦东喜欢的性格,刘亦东一直都喜欢矜持一些的女孩,徐娇这 样的女人看起来很可爱,心思万变,百媚千娇,但是却显得有些做作。 酒桌上的钱龙很热情,端起酒杯向刘亦东敬酒道,今天找您来,第一是认识一下,互相见 个面;第二是感谢您这么长时间对家侄的照顾。刘亦东反应了一下,答道,原来钱伟华是您的 侄子啊,怎么不早说啊。钱龙笑了笑说,那孩子就想靠自己的能力,不喜欢我们这群老家伙掺 和。刘亦东此时没喝多,他很清楚钱龙绝对不会为钱伟华这点小事请一个仅仅是副主任的人, 毕竟钱家随便说一句话都能给钱伟华找一个更有力的靠山。但是刘亦东还是顺着说下去了,因 为他明白这只不过是拉近彼此关系的一个说法。钱龙跟着刘亦东说了一会儿钱伟华的工作,然 后钱龙向一旁的徐娇使了一个眼色,徐娇站起来说,我敬我姐夫一杯。那面钱龙哈哈笑道,娇 娇,这个姐夫可不能乱叫啊。徐娇摇着头说,他真是人家的姐夫啦,不信你问问他。刘亦东也 有些没办法,只好说道,是,是,真的是。钱龙道,那还不跟你姐夫多喝几杯。徐娇也不客 气,端起杯说,那姐夫,我喝一杯,你喝三杯,给他们看看咱们的情谊。由于用的是小杯,刘 亦东也不想纠缠,听话地连喝了三个下去。那面赵雨琪也站了起来说,这个姐夫我可不敢乱 叫,但是你都跟她喝了,可不能不跟我喝。刘亦东无法,又喝了三杯。 一个小时不到进去两瓶茅台。刘亦东知道自己的酒量,这已经是极限了,再这样下去恐怕 就要失态了,于是站起来敬了三人一杯酒说,今天老弟真不行了,到量了,再喝下去就 回不了 家了。那面钱龙一拍桌子说,回不去就不回去,今天就在这睡呗。刘亦东说,不行,不行,明 天还有正事,要去北京了,好多工作要做。 钱龙笑道,对啊,你还有大事要做,我们先喝点茶吧,我正好想跟你交流一下。钱龙与刘 亦东转到了内室,徐娇好像有点醉了,说,你们男人谈吧,我靠会儿。赵雨琪跟了进来把茶水 泡好,给两个人一人斟了半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走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了钱龙与刘亦 东两个人,钱龙拿出一张卡推到了刘亦东的面前说,这里有一百万,带去北京吧。 8谁爬上了我的床 8谁爬上了我的床 刘亦东吓了一身冷汗,酒立刻醒了,心里一顿翻腾,这是行贿么?如此直接?急忙摆手 说,这我可不敢要。钱龙哈哈笑道,放心,不是行贿,行贿是有诉求的,我这叫政治献金。刘 亦东愣住了,不明白什么意思,钱龙道,说句不中听的话,这个钱不是看你的面子,我是给刘 市长面子。我知道你们财政吃紧,每一笔钱都要有来处有去路,很多事情你们手里的钱都不能 动。我就不一样了,只要依法纳税,我的钱都是自己的。钱不多,一百万,你拿去把事情办 了。我只求事情顺顺利利有个结果,好与坏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刘亦东还是不敢收,钱龙道,刘市长都知道这件事了,你要是不收也可以,第一你去跟他 解释,第二龙湖核电站出了问题,是你的责任。钱你不收更好,反正我尽力了,但是老弟,哥 哥劝你一句,别最后什么也没落下,光惹了一身骚。 刘亦东明白钱龙说得很正确,从种种形势看来,去北京是需要一笔极大的开销的,财政解 决不了,但是事情又又太重要,重要到可以让人不择手段、铤而走险。现在这笔钱自己拿去北 京,送礼也好,截留也好,反倒显得无所谓了,因为自己带去的不是钱而是希望。自己不拿这 笔钱,如果审批下来什么都好说,如果审批不下来责任在谁? 刘亦东给自己足足下了三分钟决心,然后把银行卡塞在了手包里。钱龙笑了,举起茶杯 说,好兄弟,是个做事的人。你放心,这件事情审批下来,对谁都有好处,刘市长平步青云, 你老弟自然也是官运亨通。如果审批不下来,只要你尽力了,那就是天命,你也别有负担,将 来哥哥在龙湖旁给你留一套水景房。 这么一弄,刘亦东也想明白了,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但是却并不一定只有好的一面和坏 的一面。龙湖核电站的审批无外乎两种结果,第一成功了,第二没成功。如果成功了,会给整 个山南市带来无以伦比的辉煌,龙运集团在这么关键时刻又帮了政府一次,自然将来会得到应 有的回报。龙湖核电站会把山南市变成他州省排名第二的市,所有参与人员都会得到上级的肯 定,书记、市长与自己都会得到重用,这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结果。 如果失败了呢?山南市或许会变得很平庸,但是错在于竞争过于激烈,却不在于领导无 方。领导还是领导,权力上不会有丝毫的损失,龙运集团付出了一百万,从刚刚钱龙的话来 看,如果失败了,那么已经拆迁好的那么一大块环湖的空地,将来建成水景房一定会成为山南 最高档的小区,龙运集团依然获得了巨大的回报。可能受牵连的只有刘亦东自己,但是他也是 有收获的,至少钱龙许诺了一套水景房。 钱龙的举动无疑是给刘亦东留条后路,让他能够安心去做。刘亦东举起茶杯说,谢谢钱 总。钱龙举起杯,轻轻地碰了一下说,聪明人好办事,哥哥再多送你一句,有的时候结果不重 要,过程才重要。 这句话就深奥了,但是刘亦东却明白他的所指。想想这十年,从最开始核电站立项到实地 考察再到现在,这个漫长的过程让山南市做了很多改变,如果没有核电站的审批就不会有龙湖 的整体动迁,就不会有新城的建设,就不会有新的政府大楼,也不会有山南新的环城大桥,更 不会有每年省里直播的专项资金,也没有山南市委的高配……这中间究竟带来了多少权力与利 益,谁都数不清。其实想一想,现在是什么结果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真如钱龙所说,过程很 重要。为了达到那个结果,可以在这个过程中去做很多事。 刘亦东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也变得更加兴奋起来,他本来以为自己面临的工作将会困难无 比,因为他太专注于那个自己根本完不成的任务了,但是现在他却懂了,任务本身才重要,成 败反倒在其次,以往的他是本末倒置了。刘亦东站起来说,钱总,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如果 将来有机会……。钱龙站起来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你可以现在就感谢我,陪我喝好酒,我 们不醉不归。 刘亦东心里轻松,也有了继续喝酒的心情,出了内室见徐娇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赵雨琪正 在酒桌旁发呆,钱龙道,菜都凉了,我们干脆唱歌吧。 二十三楼包房里有唱歌的设备,但是没有气氛,几个人去了钱柜,点了一个大包房,钱龙 又点了几瓶洋酒,四个人边唱边喝,玩的万分尽兴。刘亦东感到自己有许多年没有这么轻松过 了,钱龙身上散发着一种很能让人放松的气场,而且他说的每一句话,看似无意,但是稍微一 琢磨都能领悟出一层深意来。虽然是第一次接触,但是刘亦东已经对钱龙产生了一种信任,这 对于刘亦东这种干了半辈子警察的人来说十分的不容易。几个人聊的投机,玩的尽兴,不知不 觉刘亦东完全喝多了。 刘亦东醒过来的时候是在酒店的大床上,光溜溜地躺在被窝里,刘亦东愣了半天才恍惚间 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一些片段,吓了一跳,急忙向身旁摸,没有女人,又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卫生 间,推开门,也没有人。他松了一口气,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那么昨 天晚上似乎发生的那 些事情只是酒后的一场春梦么?片段里那在自己身下婉转啼鸣的女子,那不停扭动的完美身 躯,那嫩滑紧实的触感,都是一场梦么?梦会有这么真实的感觉么? 刘亦东冲了一个澡,出来时掀开被找内裤的时候傻了,一个用过的避孕套粘在床单上,他 有些茫然地坐在了床边,那个女人是谁?是徐娇还是赵雨琪亦或是别的女人?为什么一声不吭 地就走了?会有后遗症么? 9诗诗家事 9诗诗家事 刘亦东正收拾东西准备北上,韩卫东的电话过来了,开口就说,领导,您老人家交代的事 情查清楚了。刘亦东笑道,乖,回头给你个先进党员当。韩卫东骂道,你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棵 葱了,中午请吃饭,否则屁消息都没有。 中午找了一个小饭馆,是平日里两个人巡逻常吃的熟食饺子馆,店面不大但是熟食做得很 地道,饺子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价格不贵,很符合两个人的消费水平。跟韩卫东了解了唐诗律 案件的情况,倒是让刘亦东感到很困惑。根据案宗显示,这的确是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司机 第二天已经投案自首,根据法律已经判了,司机的家属也很配合地进行了民事赔偿。看起来很 公平公正,究竟唐诗韵不满意在哪里?如果说是要一命换一命,但交通肇事没有判死刑的,上 访到哪里都没用。对民事赔偿不满意?这个虽然可以商量,但是刘亦东却能够感觉出来唐诗韵 根本不是奔着民事赔偿去的。的确是唐诗韵的父母因为老年丧子受不了打击而去世,但是这只 能算是个悲剧,你不能算到肇事者的身上。 韩卫东说了这些又喝了几杯酒问道,你怎么对这个案件感兴趣?第一不归咱们管,第二不 是咱们片上的。要我说挺奇怪的,你怎么知道这个案件的。 韩卫东与刘亦东的关系摆在这里,刘亦东也不想撒谎,说,他家幸存的那个女儿叫唐诗 韵,我上次去北京碰到了,就打听一下。韩卫东哦哦了一声,然后暧昧地笑道,你俩是不是…… 刘亦东给了韩卫东一拳,然后问道,你说这事挺奇怪的,这个案子在咱们看也就是这样了,怎 么一个小女孩敢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去上访?韩卫东笑了笑,抿了口酒说,下面说的就是传言 了,你别当真。据说,后来去的那个小子是个顶罪的,正主根本没抓到。 刘亦东这就都明白了,难怪唐诗韵死咬着不放,因为撞死她弟弟的凶手根本就没抓。刘亦 东问道,正主是谁?韩卫东摇了摇头说,这我可不好说。这么说吧,被判刑的这个小子就是一 个小混混,怎么看都开不了那么好的车,车是挂在兴龙地产的名下,不过有传言一直都是一个 人在开。 刘亦东问道,谁?韩卫东喝了口酒,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李明宇的儿子,李阳。刘亦 东愣了半天,李明宇是政法委书记,刑警出身,对法律就像是对自己女人一样的熟悉,利用权 力与经验帮助儿子避法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唐诗韵如果对手真的是李明宇,那么她就危险 了,随便弄个危害社会罪或者威胁政府罪,到劳教所关几年也不是难事。 刘亦东问,那唐诗韵会不会有危险?韩卫东带着深意的笑了笑说,你小子绝对跟她有一 腿,危险应该不会有吧,毕竟李阳一直都躲得远远地,李明宇也要显示与他家没有关系,所以 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唐诗韵,都是手下的人办的。但是如果你认识她,警告一下也是应该的,毕 竟狗急跳墙,如果真有一天触碰到了李阳,唐诗韵也就真危险了。干警察的你也知道,政法委 书记手眼通天,黑白通吃,惹不起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下午回家的时候给唐诗韵发了一个短信,诗诗,晚上见个面吧。其实刘 亦东真的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唐诗韵,或许这件事仅仅是一个借口,自从回到山南市之后,刘 亦东跟唐诗韵就几乎断了联系,若有若无的短信一度让刘亦东以为自己跟唐诗韵那一夜缠绵早 就随着次日的日出而消散,但是刘亦东对于唐诗韵却愈发地思念起来,尤其是跟钱龙喝酒的那 一夜,那个神秘女人在自己身上留下了印记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太像唐诗韵清晨的悄悄离去 了。 过了许久,唐诗韵的短信过来了,写道,东哥,有事么?刘亦东急切地拿起了手机,按了 几个字,又删除,扔在了床上。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感觉到自己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他 对于自己与唐诗韵的关系感到了一丝的丧气,他想从夺主动权。 但是忍了二十分钟,他还是忍不住,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诗诗,关于你弟弟的案子,我 想跟你谈谈。这次唐诗韵的短信回的很快,写道,好啊,你找地方吧。刘亦东把她约到了一家 火锅店,等他收拾好东西过去的时候,唐诗韵已经等在了门口,她胖了许多,头发也不是那么 杂乱,换了个新的眼镜,穿着入时,整个人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漂亮万分。刘亦东有点看痴 了,唐诗韵反倒是很大方的走过来,挽住了刘亦东的胳膊说,走啊,饿死了。 饭桌上,刘亦东盯着唐诗韵看了半天,唐诗韵的脸红了,轻轻的咬了咬自己的唇,把手托 在自己的下巴上,说,你看啥,没见过啊。刘亦东笑道,你漂亮了。唐诗韵脸更红了,说,以 前就这么漂亮,只不过出门在外要打扮的丑点而已。你别看了,你别看了。说完就把手向刘亦 东的眼睛上遮过去。刘亦东抓住了唐诗韵的手,轻轻的放在了桌子上说,诗诗,咱们说正事, 关于你弟弟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唐诗韵愣了愣说,你说我知道多少?刘亦东答道,咱们俩的关系,我就直说吧,你是不是 认为这件事情跟李阳有关?唐诗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 头说,他害了我全家,结果还弄了个混 混顶罪,我做鬼也饶不了他。刘亦东问道,你有证据么?唐诗韵说,一开始有目击证人见到李 阳喝多了从车里出来,被后面的车接走了,结果后来都翻供了。我也找到了交通局要录像,开 始他们说有,但是第二天就没了,说是街口的摄像头坏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诗诗,你相不相信我?唐诗韵点了点头说,我信你。刘亦东说,诗 诗,李阳是李明宇的儿子,李明宇是政法委书记,这件事情你无论是走司法还是上访,路都给 封死了。我劝你别把自己的青春毁在这上面,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触碰到了根源,恐怕会有更大 的灾祸等着你。 唐诗韵愣了愣,自言自语道,就这么算了么?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就这么算了么?刘亦东 叹了口气答道,报仇有很多种方法,现在只是时机不对,将来有的是机会。我跟你发誓,如果 有那么一个机会,我一定替你报这个血海深仇。唐诗韵想了想,点了点头。 吃过火锅,刘亦东问,我送你回去吧。唐诗韵摇了摇头,转过来笑道,我能不能借你个地 方洗澡。刘亦东愣了一下说,又借啊。唐诗韵笑道,不借算了,我借别人的。刘亦东笑道,算 了,还是借我的吧,我怕你借别人的,让色狼给吃了。唐诗韵拧了刘亦东一把道,你就是个色狼。 10欢聚与别离 10欢聚与别离 到了酒店,由于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刘亦东关上门就把唐诗韵扑在了床上,低声说,我想 死你了。这句话是实话,他真的想唐诗韵了,但是这么多天唐诗韵躲躲闪闪的态度让他很是恼 火,他想夺回两个人关系的控制权。唐诗韵本来还躲闪了一下,结果当两个人嘴唇接触的时 候,她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近乎疯狂地回应着刘亦东的吻。热烈地拥吻了许久,刘亦东从唐 诗韵身上翻了下去,喘着粗气,这场热吻几乎耗尽了他肺里所有的氧气,唐诗韵站了起来,拉 了拉刘亦东的手说,你不洗澡啊,脏死了。 唐诗韵真的是胖了,那个本来就跟身体不相符的胸显得更大了,洗澡的时候唐诗韵尽心尽 力地帮着刘亦东擦拭身体,而刘亦东则因为那对上下飞舞的肉弹心不在焉,直到唐诗韵喊了他 一声才反应过来。唐诗韵用手遮着胸说,跟你说话呢,就知道看,色死了。刘亦东有些尴尬地 笑道,说什么了?唐诗韵哼了一声说,好话不说二遍,没听到就算了。刘亦东在脑海里思索了 一下,还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刚刚自己太专注于唐诗韵的发育问题啦。见到唐诗韵嗔怒的模 样,刘亦东忍不住把手伸了过去,笑道,你说不说?唐诗韵一面躲着刘亦东袭胸的手,一面笑 着说,就不说,就不说,啊。卫生间能有多大个地方啊,唐诗韵光滑的身躯一下子就被刘亦东 抱住,不等她开口求饶刘亦东已经动手检查她的发育情况了,唐诗韵的身体在刘亦东的蹂躏下 颤抖起来,最后干脆软软地瘫在刘亦东的怀里,不做反抗。刘亦东问道,就在这里,可以么? 唐诗韵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说,反正我也是你的人了,你喜欢在哪里就在哪里吧。说完弯下 了身子,轻轻把住了洗脸池的大理石台,将光滑的背与完美的臀线留在了刘亦东的眼前,整个 动作那么的轻柔与舒缓,如同在缓缓地揭示一件艺术品一般,一点点将全貌展示给了刘亦东。 唐诗韵的顺服让刘亦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等到两个人结束战斗的时候,刘亦东的腿 已经有些发软,他勉强地抱着喘息的唐诗韵回到床上,就在他觉得眼皮沉得已经要张不开的时 候,唐诗韵居然从刚刚迷离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精神百倍。这种事情,似乎女人永远比男人 恢复得快。唐诗韵搂住了刘亦东的腰,轻声说,东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刘亦东摇了摇头 问,你怎么会这么想?唐诗韵叹口气道,东哥,你是有家的人,我不敢跟你离得太近。但是我 真的想你,我几乎每天都想你,我又不想让你为了我们的关系而头疼。所以有的时候我想给你 发短信的时候,我都是打了满满一篇,然后我再删掉,挑一个表情发给你。我知道你会生气, 但是我想要你知道,我也很心痛。 唐诗韵的话让刘亦东心里一痛,但是他却无话可说,自己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事情,恐 怕哪个男人也不会说出口,因为这不但博得不了别人的同情,甚至只能遭来嘲笑。刘亦东咬了 咬牙说,诗诗,你放心,过几年等家里的事情有了结果,我一定给你个交代。唐诗韵吓了一 跳,摆手说,不,不,千万别这样。我们能够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而且你有你的前途,我也 有我的人生,它并不属于你。 这句话刘亦东是懂的,自己现在是官,是要随时随地注意言行的。刚刚升迁就离婚,这对 于将来的前程来说是致命的,而且即便是离婚之后再婚,你娶一个寡居的革命同志还可以,你 直接找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那么无异于自毁前途。而唐诗韵还年轻,对于刘亦东的感情 又过于复杂,这不是一种单纯的恋爱状态,所以唐诗韵也不会把青春全都耗费在一段不会有结 果的感情上。 对于两个人来说,或许好聚好散缘才是最好的结果。 刘亦东叹了口气,对自己说,随缘吧。再转身想说什么,发现唐诗韵已经躺在自己的怀里 睡着了,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手紧紧地搂着刘亦东的腰,刘亦东用手轻轻地拍着 唐诗韵的后背,心里五味杂陈,唐诗韵一直以来对他的信任与顺从让他很是感动,如果有机 会,他一定亲手帮唐诗韵报这个血海深仇。 现在的刘亦东总感觉唐诗韵对自己付出的这么多其实有着别样的目的,这种感觉很复杂, 究竟唐诗韵是想借助自己的手去报仇还是仅仅当做亲人去依赖,刘亦东说不清楚。但是其实刘 亦东误会了,仅有的几次接触让他对于唐诗韵这个女孩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了解,这个弱小女 子看似单薄的身躯里隐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仇恨的确是人类的最强大的情感之一,这个女孩 在接下来几年里所做的事情让人瞠目结舌,她对于刘亦东的依赖是真的,但是这仅仅是一个需 要救命的人抓住的一棵救命稻草,却不是压垮骆驼的那颗稻草——这棵稻草是要她亲自放上去 的,几年后唐诗韵的复仇对于整个山南市的震动不亚于现在的天华案,她将复仇变成了一出悬 疑大戏,让人相信即便是最优秀的导演与演员也无法完全演绎其中的纷繁复杂,那是复仇史上 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无人可以超越。 1初入京城 1初入京城 去北京的时候刘亦东其实还是挺忐忑的,他思前想后,觉得那幅字画的确有着无法言明 的“神力”,一定可以给自己带来好运,于是又找到当初给自己装裱的小店,拆了画框,又专门 买了放画卷的圆筒,背着上了北京。两个人是坐火车去的,在同一个软卧中,其实山南市离北 京并不远,大概四个小时的路途,不过刘亦东一来不想省钱,二来也想留点空间跟紫嫣独处一 下,所以借口到北京就有重要的应酬,必须好好休息,算是解释了过去。 在包房中的紫嫣很安静,手里一直握着一本书,靠在床上,认认真真地看着。紫嫣的姿态 给刘亦东带来了莫名的感觉,那是一种宁静,宁静感其实是有声音的,完全无声的世界会让人 惧怕,而宁静就好像是你在森林中听着鸟鸣,你在深夜里听着蛐蛐唱歌,你在农田里听着偶尔 响起的蛙声。现在刘亦东听着火车摩擦铁轨的声音,看着眼前静静读书的紫嫣,忽然感受到了 久违的宁静。 他对于紫嫣有着很强烈的好感,却没有肉欲的冲动,紫嫣这样美丽的女孩,很难让男人不 产生冲动的,但是紫嫣却真的不一样,她的身上带着一种空灵,即便是你离她再近,你俩说得 再投机,那种距离感你一直都感觉得到的。刘亦东靠在床上,悄悄打量着紫嫣看书的模样,竟 然渐渐地沉浸在其中,就如同儿时在农田里看着寡居的父亲干活,听着宁静之中响起的蛙声。 不知过了多久,紫嫣抬起头,看到刘亦东盯着自己出神,笑了笑说,刘主任想什么呢?刘亦东 回过神来,笑道,没什么,想去北京的事情呢。紫嫣放下了书说,您看,我光顾看书了,平时 难得有这么大块的空闲时间,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你有什么吩咐么? 刘亦东摇头说,我真的没有头绪,说句实话,我连发改委大门在哪我都不知道。紫嫣笑 道,不知道不要紧啊,出租车司机知道,驻京办知道,你就负责大事就得了。对了,晚上跟谁 吃饭?需要准备什么吗? 其实晚上没有饭局,这不过是刘亦东的借口,不过既然撒谎了就要撒到底,他说,晚上跟 驻京办的吃顿便饭,安排一下日程。紫嫣哦了一声,犹豫了许久,说,刘主任,这话我不应该 说的,但是关系到您,我还是直说了吧。我虽然现在算是打入冷宫了,但是却多了很多接触消 息的机会,毕竟他们很多消息已经不避讳我这个快滚蛋的人了。都说您得罪了楚湘云,你如果 这次要求驻京办协助,一定会有难度的,您看…… 刘亦东心里倒是很感动,因为他太清楚官场规则了,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否则这些话绝 对不会有人对你说,如果你们的关系不到,别人跟你说了这些话,你会怎么想?““既然能告诉 我别人的事,也能告诉别人我的事,我必须小心点。”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了,每一个官员 也都是人,都难免会有这种想法,而传消息的人一旦被打上了这种标签,恐怕以后就会被整个 官场所排斥。所以在官场上,这种小道消息传的满天飞,当事人也未必知道。 刘亦东觉得自己还是了解紫嫣的,她能跟自己这么说,是真的关心自己,心里感动万分。 对紫嫣道,我知道,但是他们最多是不配合,市里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要是敢从中作梗,谁都 吃不了兜着走,没事。 紫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刘亦东把话题岔开说,你看的什么书?紫嫣答道,《霍乱时期 的爱情》。刘亦东没听过这个书名,问道,写什么的?紫嫣想了想说,一对恋人年轻的时候由 于太年轻而无法在一起,等想在一起的时候又太老了。 刘亦东平日里读书不多,倒是觉得这个题材挺好,说,挺浪漫的,听起来很无奈的感觉。 紫嫣答道,其实每段爱情都有着自己的无奈之处,只不过光鲜处都在表面,苦水都在心里。一 句话说到刘亦东的心里了,自从他确定李晓寒与康宁的关系之后,离婚的想法总是会闪现在他 的脑海中,但是他总是下不了决心。刘亦东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究竟为什么让自己如此的犹 豫,真的是新官上任就离婚影响不好么?刘亦东觉得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当 初他与李晓寒的爱情太美好了,那种美好的感觉到现在还存在于刘亦东的内心深处,让他一想 到离开李晓寒就感到很茫然。 刘亦东不想继续想自己最不愿意想起的事情,转移话题地说,你呢,结婚了么?紫嫣点了 点头,思考了一下,仿佛在想该怎么说,然后她说,结婚了,很多人都劝我离开他,说我应该 有更好的生活,可是我知道只有跟他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生活。刘亦东笑道,没事,男人穷都是 一时的,只要人够好,将来一定有好日子。紫嫣苦笑了一下说,他不是穷,而是……算了不说 了,说说你吧,刘主任你孩子多大了?刘亦东想起了自己家的小美人,笑了笑,多久没看到孩 子了?有半年了吧,等这件事忙完了就回去看看她。紫嫣见刘亦东没有答话,便不再问,而是 又端起了书,继续看了下去。 下车的时候,楚湘云居然接站了,而且十分的热情,刘亦东并不惊讶,官场上的人,私人 恩怨谁也不会提到台面上说,彼此记得,在关键的时候伸脚绊一下就够了,没有必要让谁都知 &nbs p;道你们有仇,让敌人提放自己本来就不是一个成熟男人会去做的事情,更何况没有人知道什么 时候敌人会由于利益的统一而忽然变成朋友。握住刘亦东的手,楚湘云道,刘主任辛苦了,这 么重要的事情,全靠你了。刘亦东哈哈笑道,我有什么能耐啊,还不是要楚主任把握大方向, 北京是你的地盘,我就是过来走走过场。楚湘云说,这可不敢说,事情太重要,重担多在你身 上,我们就是个帮手,你才是主刀的大夫。 两个人互相吹捧了一下,然后楚湘云说,驻京办离发改委太远,你晚上要是约人不方便, 所以给你们安排到长城宾馆了,四星的,不敢订五星的,怕让人说闲话,对付一下吧。刘亦东 急忙说,这都够好了,本来还想跟楚主任亲近几天,你看这工作太紧,过几天我一定过来请驻 京办的同志们吃顿饭。楚湘云说,不急,不急,正事要紧,我给你们留一台车,到哪里都方 便。 几个人坐车到了长城宾馆,楚湘云留了一台别克给刘亦东,刘亦东想在长城宾馆请楚湘云 吃顿饭,楚湘云推说有接待任务,也就走了。于是刘亦东和紫嫣在一旁的小餐馆吃了一顿便 餐,紫嫣道,你们男人啊,明明恨不得掐死对方,还偏偏嘴比蜜都甜,天天这样累不累啊。刘 亦东哈哈笑道,谁说的,我跟楚主任关系还挺不错呢。紫嫣撇了撇嘴说,少来了,你看他看你 的眼神,透着一股狠劲。刘亦东笑了笑说,那你是多心了,我觉得那是一股羡慕嫉妒恨,谁让 你这么一个大美女跟在我身后呢,你看他身边那几个人,不说也罢。紫嫣呵呵笑了半天说,你 呀,真鸡贼,这我反倒放心了,别吃他们亏就行。刘亦东点了点头,答了句,谢谢关心。 2发改委 2发改委 虽然刘亦东口中说的轻松,但是事情哪里有那么好办,他现在可以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 门,驻京办先在这件事情上跟他们撇干净了关系,刘亦东明白这不光是自己与楚湘云的私人恩 怨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整个山南市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谁都不把自己当棵葱,驻京办及早 划清了关系也是出于政治考虑,如果由于这件事情引起省里面的震怒,那么倒下的可不是一个 人两个人,现在撇清关系,如果事情真办好了谁都有功劳,不会有人追究;如果事情办不好, 驻京办还可以说刘亦东刚愎自用,或者说刘亦东自己有门路不用驻京办操心,这件事的责任都 在于他,即便是不能完全逃脱关系也最多是个从犯。 刘亦东明白要辩证地看问题,也明白事情都有两个方面,但是他现在学到的是事情并不都 是只有好的一面与坏的一面,一个真正的智者能够将两个方面都变成对自己有利的局面,所不 同的只是利益大小而已。现在的刘亦东是被逼上梁山,没有办法也只能硬上了。第一件事一定 是去国家发改委拜码头,刘亦东第二天一早就拿着市里的介绍信去了,结果坐了整整一天冷板 凳,反倒是认识了三个发改委副主任,都是临省的。晚上几个人还喝了一顿酒,同命相连的境 况让几个人推心置腹,但是一顿酒下来让刘亦东脊背发凉,这些人里有已经干了两届的老副处 了,这个职位完全是为了核电站的存在而存在,所有人都不怕核电站不建,反倒是怕核电站开 建,理由很简单,磨都卸了,要驴何用?正因为核电站的存在才有了刘亦东这么一群人的存 在,但是现在国家因为核电站的事情一拖再拖而震怒,核电站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在这里 将有一个胜者,这个人或许可以平步青云,但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如果没有了核电站 的审批,这个职位就是一个闲职,再因为核电站争夺战中的失败,那么剩下的这些人便可能在 副处的职位上干一辈子,这还是好的结果,如果省里真的追究下来,恐怕副处的位置也没有。 但是你问所有人有把握么?完全没有,即便是在国家发改委给人家端茶递水几年的老同志 也没有一点把握,因为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所接触到的人能决定的,真正能够拍板这件事 情的人,是所有人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莫说请客送礼走关系,仅仅是你找人递一句话过去, 都可能让整个省的官员被查廉纪。这件事情让所有官场的老油子绝望,大多数官员都习惯请客 送礼跑关系,现在这条路完全堵死了,所以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在官员的行为规则里,优先权 是很重要的,事情一要公平竞争,就让人有点没有信心。但是刘亦东不一样,一听说要公平竞 争,他反倒松了口气,因为他完全没有任何能力去与别人竞争,他没有门路也没有经验,他甚 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这天刘亦东去发改委,放了紫嫣一天假,让她自己去逛逛,晚上回去的时候有些喝多,关 门的声音大了一些,过了一会儿紫嫣就过来了,敲开了门,看到刘亦东醉醺醺的样子,皱了皱 眉头说,怎么喝这么多。刘亦东真的是有点喝多了,今天这几个人常年在外,酒量早就练出来 了,再加上刘亦东有些烦闷,也就多喝了一些。现在他是勉强给紫嫣开的门,开门之后就冲入 了卫生间吐得撕心裂肺,紫嫣推开了卫生间的门,细心地准备了一条热毛巾,递了过来问,我 要不要下去给你买点粥?刘亦东摇了摇头,但是紫嫣说,你别锁门,我马上就回来。等紫嫣回 来的的时候刘亦东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紫嫣帮刘亦东松了领带,又敷了一条热毛巾在他的额 头上,把那碗鸡粥放在了刘亦东的床前,看了刘亦东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大碍,回屋睡了。睡到 半夜酒醒了,刘亦东饿得要死,看到床边已经冰凉的粥,心里一热,囫囵地喝了下去,倒是觉 得恐怕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了。喝过之后上了个厕所,回来再睡就睡不着了,头痛欲裂,杂 乱的事情一幕幕地闪现在脑海里,弄得刘亦东难受得要死。想得最多的还是现在的工作,下一 步怎么办?没有办法,难道跟这些人一样天天坐发改委?有没有其他的捷径? 刘亦东思前想后几个小时,猛然坐起,脑海里有了一个主意。既然不能改变决定权,但是 可以在建议权上下手,虽然说最后拍板的决定权在上层,但是作为专家组的专家是有建议权 的,而领导人做决定也不会刚愎自用,不会大搞一言堂,一定是要有理有据的,所以只要专家 组建议了,就有了一丝的希望。而专家组的成员都是专家学者,是各行各业的精英,这些人大 部分都不在政府机构之内,而是分散在高等院校,对于这些教授,是不是更容易接近一些? 想到这里刘亦东很兴奋,这的确是一个捷径,只要自己在这方面努力了,让专家组在自然 条件上倾向龙湖,那么不能决定最后核电站建在哪里,至少可以让龙湖入选最后的考察名单。 而刘亦东的职责也根本不是让核电站落户龙湖,仅仅是让龙湖入选最后的考察名单而已,因为 所有人都清楚,核电站最后落户在哪里,一定不是下面人能左右的,甚至下面的人连关系都不 敢找,只能听天由命了。作为习惯控制一切资源的官员,其实是非常憎恨这种情况的,听天由 命就证明不受控制,不受控制就证明至少有一半的情况会失败,而这么高的失败率是无法让人 > 容忍的。 3专家组 3专家组 刘亦东在胡思乱想之中睡着了,第二天起来还记得这事,立刻打电话回发改委让钱伟华帮 忙查找一下专家组名单,专家组名单本来是保密的,但是实地考察都有地市人员陪同,难免会 有消息泄露。而且很多时候都是他们特意泄露的,以方便地市活动,因为前期专家组的意见太 重要,所以地市对他们的重视程度超过了国家发改委,但是现在专家组的意见实际上已经汇总 完毕,剩下的就是国家发改委综合考评的结果了,所以到了后期对于专家组的重视程度就没有 那么高了。其实这份名单刘亦东应该早就拿到手的,但是他不知道有这份名单的存在,又没有 人告诉他。很多工作就是这个样子,是你的事情你就别指望别人帮忙,领导要是告诉你好像是 批评你工作不力,下属要是对你说好像说你没有能力。更何况大多数人都等着看别人的笑话 呢。这些事情都应该在工作交接的时候做好,但是偏偏刘亦东这份工作没有交接,他连他的上 任是谁都不清楚,糊涂官做糊涂事,也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次最后名单的确定,决定权在于国家发改委,但是刘亦东的确想的很对,建议权在专家 组。但是刘亦东想得到,别人也想得到,等刘亦东把电话给专家组组长徐教授打过去的时候, 被对方一口回绝了,吃顿饭都没时间。徐教授是水利大学的博士生导师,是中国首屈一指的水 利专家,学者对官员,说话也不客气,直接对刘亦东说,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这件事情第 一我们不做主,第二我也不想开什么后门,所以你们等消息吧,每天这样烦不烦。 听到这话刘亦东就知道有人捷足先登了,现在徐教授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紫嫣见刘亦东 长吁短叹,关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难题?刘亦东倒是没有什么办法了,苦闷之下也有向 人倾诉的心,于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下。紫嫣想了想说,或许我有办法帮你把他约出来。 刘亦东愣了愣问,你认识他?紫嫣点了点头说,当年我还是办公室主任的时候接待过他,他的 确是有点老学究,但是……也是混蛋一个。刘亦东明白紫嫣所讲的混蛋是什么意思,紫嫣这个 女人拥有上天赐予她的美貌却从不屑于使用,但是这种对待男人的冷漠感反倒容易激发男人的 占有欲,她所说的混蛋一个也一定是这个意思,不过话说回来,很少有男人在紫嫣能不混蛋。 很多东西,你使用就是天赋,你不用就是诅咒,紫嫣的美貌就是最好的佐证。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知道紫嫣的界限在哪里,说,你别为难了,当年你顶头上司你都敢给 洗头,这徐教授要是真打算色你一下,你还不得给爆头了啊,回头我更难收拾。紫嫣笑了笑 问,我那破事你也听说了啊。刘亦东答道,破事?这恐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就凭这 我都要举起大拇指说一句,纯爷们。紫嫣拍了刘亦东一巴掌说,你才是纯爷们,有这么说女孩 子的么?没事,我过去他学校请他吃顿饭还是没问题的,晚上只要不喝多,不是还有你在身边 么?刘亦东还是摇了摇头说,算了,你既然那么避讳这些东西,还是干脆就让你躲得远远的, 我们是政府行为,我又不是出来卖的,还得靠色相。粗鲁的话让紫嫣笑了,她笑着说,中,就 凭你这句话我也帮你把这事弄成,不过我还真有一个条件。刘亦东问道,什么条件?紫嫣答 道,当然是要让公款买身工作装了,否则我怎么出去见人。 紫嫣穿的并不丑,牛仔裤加小衬衫,看起来很亲切。其实刘亦东挺喜欢她这身打扮的,但 是还是顺着她说,行,我陪你去买工作装。两个人在王府井逛了整整一小天,说说笑笑,完全 把工作抛在了脑后,体力上的劳累换来了脑力上的放松,刘亦东觉得这一天可能是这几年来过 得最舒服的一天了,虽然很累。 虽然很累,但是也有收获,紫嫣买了一身白色连衣裙与长筒皮靴,又给刘亦东买了一件夹 克和几个领带,当然都是刘亦东用公款付的钱。两个人晚上又找了一家西餐馆,很浪漫地吃了 一顿晚餐,吃晚餐的时候紫嫣愣愣地看着烛火半天,自言自语道,有人陪着逛街的感觉真好。 刘亦东笑了,问,你老公不陪你逛街啊。紫嫣回过神来,笑了笑摇头说,他不方便。刘亦东感 觉到紫嫣语气中透出的一丝悲伤,也不再问,话题转到了工作上,刘亦东说,紫嫣,你明天一 个人过去可要小心,我就不跟你进屋了。紫嫣笑着说,工作场合,他还能吃了我啊。再说,学 者跟官员不一样,他们其实是挺害羞的,不敢硬来的。我有的时候觉得男人很可笑,一个个都 觉得自己魅力齐天,女人看他一眼就要死要活,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女人都是冲着什么去的, 却偏偏喜欢用爱当借口。你也这样么? 这句反问很突然,让刘亦东愣了一下,但是他心里却立刻有了回答,他与唐诗韵的关系恰 恰如紫嫣所说,明明他知道中间的关系很复杂,却偏偏欺骗自己说唐诗韵是被自己的魅力所折 服,义无反顾地爱上了自己。但是心里这么想,口中却无法承认,而是答道,你还对男人挺有 研究的,我没啥研究,不喜欢男人。紫嫣笑了,那种笑容在烛光的映衬下非常迷人,她抿了抿 嘴唇,向后捋了一把垂在额头上的头发,直了直腰,轻轻地用手指点了刘亦东手背一下说,你 呀,有的时候真的很让人放松, 你一直都这样么?看到紫嫣的一系列动作,刘亦东有些口干舌 燥,舔了舔唇说,跟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在一起,想严肃点都难。紫嫣又笑了,这次是有些羞涩 的笑,她说,那你可小心点,我当年可是领导御用的洗头匠。刘亦东看着紫嫣手中的水,咽了 口吐沫说,要真是光洗头,我也认了,别爆头就行。紫嫣答道,那可不好说,要不然你试试? 刘亦东有些愣了,他不清楚这是玩笑还是暗示,但是以他对紫嫣的理解,如果自己真的有 什么冒犯的举动,他们之间现在难得培养的融洽关系也就会立刻消失殆尽,其实刘亦东真的很 喜欢这种融洽的关系,紫嫣这样的女孩聪明伶俐又有义气,如果不是美貌阻碍了她上升的道 路,她一定可以在官场之中拼出一番天地来。 还是那句话,对于别人来说是上天最大恩赐的美丽,对于紫嫣来说却是一个诅咒。刘亦东 不敢越线,也不想越线,答道,还是算了,回头再成伤残人士。两个人又开了几句玩笑,斗了 几句嘴算是结束了惬意的一天,回到宾馆,刘亦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他也不清楚自己 的脑海里究竟在翻江倒海地想着什么,杂乱无章,如同一块充满了杂草的荒芜土地,或许有那 么一棵苗就在土地之中,但是他却无论如何翻找也找不到。 4偷拍 4偷拍 第二天一早,刘亦东就被电话声惊醒,传来了紫嫣的声音,她说,刘主任,我们走吧。刘 亦东还有些迷糊,问道,这么早?紫嫣笑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不趁他刚上班抓住他,他 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刘亦东应了声,收拾完毕出门,在紫嫣门口足足站了十分钟她才出来,刘亦东本来有些不 耐烦,但是看到出来的紫嫣,立刻所有的不快都消散得无影无踪。紫嫣穿着雪白的连衣裙,头 发披肩梳着,特意戴了一个金丝的眼睛,肩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雪白无暇的面庞看起来带 着几分稚气,如同刚刚入学的大学女孩一般。紫嫣的肌肤是刘亦东见过最白璧无瑕的,所有他 能见到的裸露,都是那样的雪白,没有一丝的斑点。她从来不画浓妆,仅仅是出于对别人的尊 重而略施粉黛,脸庞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但就是这种天然的美给人一种惊艳的感觉。刘亦东 心烦气躁的情绪被紫嫣的美完全消融了,他忽然觉得紫嫣就好像是冬日的梅花,带着雪的白与 花的香,将所有的声音都吸收在这份宁静之中,这个女孩天生有让人心平气和的力量。紫嫣的 脸忽然红了,问道,一大早的,你没睡醒啊。刘亦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说,等太久 了,做了个梦。紫嫣笑了一下说,赶快走吧,吃过早饭就得过去,否则你真找不到人了。 刘亦东对北京的街道不熟,两个人只好把别克扔在了停车场,打车去了水利大学。在门口 刘亦东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有事情打我手机。紫嫣笑道,能有什么事情,不知道你 一天天脑袋里都想什么。刘亦东说,还想什么,想你安全就行,别为了一个破工作做你不愿意 做的事。紫嫣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自备了一个茶杯,随时准备爆头。刘亦东被紫嫣逗笑了 说,你快去快回,能约出来最好,约不出来也就算了。紫嫣把自己的裙子整理了一下,下狠一 样把胸口向下扯了扯,雪白的脖颈立刻露出了一大块,说,没事,一定完成任务。看着紫嫣进 了校园内,刘亦东叹了口气,靠在树旁吸了几根烟,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以前干警察的时候 刘亦东最恨的就是拉皮条的,多少良家都毁在了他们手里,可是现在自己的工作又跟拉皮条有 什么差别?让手下的一个女孩去依靠色相请人赴约,自己是不是太失败了? 刘亦东也不知道吸了多少根烟,终于见到紫嫣的身影从门口走了出来,没有急冲冲的,带 着几分悠闲。刘亦东这就放心了,至少证明她没有受到欺负,他掐灭了烟,迎了上去问,怎么 样?紫嫣摇了摇头,撇着嘴略显委屈地说,没成功。刘亦东倒是不意外,答道,你没事就好, 我们再想办法。紫嫣问,那你还有什么办法吗?刘亦东想说没有,但是又不忍心看紫嫣这副委 屈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你放心,办法一定会有的,我们先回去。紫嫣忽然笑了说, 骗你的,明天晚上,咱们定好了地方给他打电话。 刘亦东一下子兴奋起来了,连问了三个真的?然后一把就把紫嫣抱在了怀中说,谢谢,谢 谢。这是发自刘亦东肺腑的话与举动,在做这个动作之前他没有参杂一丝的欲望,他刚刚真的 是有一些绝望了,那种无力感让他感到迷茫彷徨,现在忽然涌现的希望让他的感情迸发起来, 却忘记了与紫嫣的界限。紫嫣的手放在胸前,双手别扭地顶在刘亦东的肩膀上,神色有点尴 尬,稍稍用力地推了推刘亦东。刘亦东立刻反应过来了,急忙后退了几步说,对不起,对不 起,激动了。紫嫣脸还红着,勉强地笑了笑说,下不为例。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却完全没有 注意到在身后那辆大众车上一闪而入的单反相机。 但是回去的时候刘亦东感觉到不对了,多年的警察工作培养了他敏锐的直觉,他转过来问 坐在后排的紫嫣说,你发没发现有一辆大众这两天一直跟着咱们?紫嫣吓了一跳,回头就看, 但是在车流中没有发现什么大众车。刘亦东说,刚刚在咱们后面,可能是知道咱们要回去,超 过去了。紫嫣摇了摇头说,我没注意啊,什么时候跟着咱们了?刘亦东说,昨天就跟着了,今 天上午我也看到了,我都没在意,但是刚刚超过去的时候我觉得事情不太对,这么大的京城没 有理由两天能碰到三次。紫嫣吐了吐舌头说,真的啊,太吓人了,是谁?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有一个标签就是爱侃,听到两个人对话,司机开口了:“你们两个是干 什么的?还有人跟踪你俩?我说,你们不是……是不是让大老婆的侦探给盯上了?”刘亦东没 有吭声,紫嫣不乐意了,一拍司机后座说,你说谁是小老婆呢?出租车司机吐了吐舌头 说:“还真厉害,我没说你是小老婆,我就是说出门在外小心点,别让人留下什么照片之类的 证据,将来法庭上有用。”紫嫣气得脸通红,刘亦东本来不想多事,也不得不开口说,好好开 你的车,管那么多。出租车司机说:“得得得,我不说总行了吧。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男人 有点钱,女人够年轻,郎财女貌难免干柴烈火,我看你也是个官……现在的官啊,最怕什么艳 照门了,对了,那个日记门你知道么?我说丫也真虎,干着别人的媳妇还留照片,还写心得, 你说现在的官员怎么了?……” &nbs p; 刘亦东没有办法让他闭嘴,心烦意乱地喊了一句停车,然后拉着紫嫣就下了车。紫嫣也气 的脸通红,但是没办法,下车之后眼泪汪汪的。刘亦东感到紫嫣平时的性格还不错,但是一涉 及到男女关系就变得过于敏感,仿佛特别在意的样子。在现在这个年代,这样在意的女孩真的 是不多见了,别人说两句风言风语就气得要哭,领导摸一下大腿就敢当着所有人面把酒倒在领 导的头上,这些事情恐怕现在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刘亦东看着紫嫣眼泪汪汪的,却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好说,我们先吃点东西,想想究竟是 怎么回事儿。 5反侦察 5反侦察 作为一个正常的政府行为,居然会有人跟踪拍摄,究竟是要对付自己还是要对付山南市? 刘亦东想不明白,的确核电站过于重要会让人去做一些冒险行为,但是无论如何这都不像是政 府行为。如果其他地市的政府为了了解自己接触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或许会有这种跟踪行 为,但是没有意义啊,即便是掌握了一切又能做什么?核电站不是靠找关系托人情能够搞定 的,在这其中不是没有人做过这方面的努力,只不过是以一场轰轰烈烈的廉纪调查结束的,自 那之后还有谁敢?没有人敢,因为现在的官员身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违纪痕迹,只要查你,就 一定出事。廉纪调查已经变成了政治斗争的强大武器,如同小李飞刀一般百发百中,但是却因 为大环境的原因而丧失了其本意——本来是摘除腐败器官的外科手术,却因为整个躯干无处不 在的腐败而变成了排除异己的工具——细想之下又是何等的悲哀。 如果不是其他地市针对山南市做的手脚,那么就是针对个人了。刘亦东想了想,得到了一 个肯定的答复,这里是北京,是驻京办的主场,自己当初给二虎那么惨痛的一个教训,可能让 他一辈子都无法再像一个男人一样坚挺,他报复自己是绝对有可能的。但是他不敢对自己动 手,因为自己现在做着山南市甚至整个他州省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如果出了问题,别说是他, 就是他姐夫楚湘云也一定会出事。所以他跟踪自己,将来如果事情失败了可以挑选一些照片说 自己以权谋私甚至说自己有作风问题,例如昨天逛王府井的照片,例如今天跟紫嫣拥抱的照 片,这些照片你只要拿出来说有问题就有人信,因为现在的人(包括官员本身)对于官员的第 一印象就是阴暗的,只要是脏水你往上泼,就一定有人相信。如果自己不争取主动权,那就麻 烦了,因为这两条如果认定的话,即便是核电站落户在龙湖,自己的政治生涯也会出现极大的 问题。 刘亦东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太不小心了,完全缺乏一个官员的基本素质,但是既然意识到 了就还不晚,还有补救的空间。坐在咖啡厅里,紫嫣问道,你说是谁跟踪咱们?刘亦东把自己 的猜测说了,听得紫嫣脸上发白,紫嫣问,真的会有人这么做么?你确定拍照片了?刘亦东摇 了摇头说,我不确定,但是应该跟踪不是目的,一定会留证据的。紫嫣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刘亦东吓了一跳问,你怎么了?紫嫣摇了摇头,抹了抹泪说,不关你的事,要是照片发出来, 我怎么也说不清啊。刘亦东说,清者自清,你怕什么。紫嫣答道,我就是害怕,要是让我老公 看到,他……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你先别哭,咱们先想想有没有补救的空间。紫嫣深呼吸了一下,擦了 擦自己的泪说,刘主任,说实话,昨天逛街的确是我的私心,我就是想让你陪我逛逛街,如果 这照片到了我老公手里,我真的没法解释。我爱他,但是他现在的情况很特殊,我不想刺激 他,所以无论如何我请你把事情解决了。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们首先确定是怎么回 事,然后我们再想如何解决。紫嫣点了点头说,刘主任,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这件事情我知 道你没有错,我知道我们之间是清清白白的,但是就怕有小人从中作梗,现在这个年代,这种 事情哪怕是胡说也有人信,而且一辈子都解释不清。刘亦东点了点头再次说说,你放心,我一 定解决掉,我们先回去吧,我得静静的思考一下。 下午的时候刘亦东决定跳出这个思维的怪圈,不以一个官员的眼光看待这场危机,而是以 一个干了八年警察的人来想想如何解决。首先要确定事情的真假,如果仅仅是自己捕风捉影结 果把自己吓了够呛,到最后却证明根本没有人跟踪自己,那就糗大了。然后要确定究竟是谁要 对付自己,不能到最后死都不知道死在谁手。等一切确定之后再考虑解决之道,只要是人就会 有弱点,只要有弱点就证明事情可以解决。想到这里刘亦东给紫嫣打了个电话问,你会开车 么?紫嫣愣了愣说,我天天开个骐达上班,您没看到过么?刘亦东倒是有印象了,然后说,那 行,你听我的安排。 二十分钟之后,一辆挂着京牌的别克从长城宾馆驶出,果然有一辆大众跟在其后,随后刘 亦东从宾馆正门走了出来,上了一辆出租车。别克一直向北开了十多分钟,然后停在了路边, 紫嫣从车上下来向一个超市走去。大众也停了下来,车内的几个人一直都盯着超市,却没有注 意到身后停下的出租车。刘亦东走到了大众车前,拍了拍车窗,车里的人吓了一跳,足足犹豫 了一分钟才打开车窗。刘亦东看了看车里的人笑道,这不是驻京办的同志么?怎么这么巧?车 内果然是二虎带着几个小弟,二虎见刘亦东识破自己,答道,就是很巧,我们路过这里,正好 看到驻京办的车也停在这里,怕你们有什么需要,所以停下来问问。刘亦东笑了笑说,麻烦你 们了,我们没事,以后不用跟着我们了。二虎点了点头说,如果您有需要就告诉我一声,那我 们先走了。 大众车走后,紫嫣出来了,刘亦东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紫嫣非常的开心,回去的时候心 情很好。她以为刘亦东已经解决了这件事,但是刘亦东一肚子的苦水无法说,他现在真的是毫 无头绪。 6找援手 6找援手 刘亦东躺在床上心乱如麻,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还都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外,弄得他头 大。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刘亦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一点办法都没有,当局者迷, 就是这个状态。刘亦东想找人说一下,看看作为旁观者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看法,可是找谁? 紫嫣肯定不能说,她以为自己解决了,刘亦东从心底里不想让她失望。如果找钱龙那么问题一 定可以很轻松地解决,但是钱龙凭什么为了帮自己而去得罪楚湘云?刘亦东其实是无法信任钱 龙的,毕竟他是一个商人,而自己不是一件让他可以不顾一切的商品。刘亦东只信任一个人, 那就是韩卫东。 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那面笑道,领导,大半夜的,你不睡觉我不睡觉啊?刘亦东说,大 东,我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韩卫东说,说呗。刘亦东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韩卫东笑 着说,行啊,又搞定一个,漂亮不。刘亦东骂道,滚犊子,说正事呢。韩卫东说,你不说什么 程度的照片,我怎么知道有多大的事情啊,激情不?刘亦东说,就是太激动了,拥抱一下。韩 卫东问道,穿衣服了么?刘亦东气得要死,骂了半天娘,韩卫东才说,得,得,得。这事你想 怎么解决?刘亦东答道,我就是迷住了,所以让你给点意见。韩卫东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之身呗。 刘亦东揣摩这句话到深夜,很简单明了,韩卫东就是让刘亦东手里也握着楚湘云的把柄, 这样两个人才都安全。可是要什么把柄才好?这就让刘亦东犯难了。最简单的就是让紫嫣去勾 引楚湘云,然后也拍照。但是第一紫嫣绝对不可能同意,另外刘亦东也不舍得。女色方面有问 题,那么钱财呢?自己以什么名义让楚湘云接受一笔贿赂呢?钱对于现在的刘亦东不是问题, 身上有着一百多万的现金,虽然说是要用来打通关系用的,但是现在想送人都没有门路,能给 楚湘云更好。但是如果楚湘云已经有了对付自己的心,他会接受这笔贿赂然后给自己留下一个 把柄么?绝对不会,说不上还要上交纪委给自己致命一击。 并不是所有的钱官员都收的,钱多少不要紧,关键是要安全,否则有命拿没命花,保住自 己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因为这就是个金窝,所有给你送钱的都不是看着你这个人去的,而是 奔着这个位置来的,没有你,就算换一个阿猫阿狗,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一样可以呼风唤雨。 刘亦东明白这个道理,楚湘云更不会不明白,所以财这条路也被断死了。 财色两条路都被断死,刘亦东真的是无计可施了,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韩卫东的声音传 过来说,我打听了一下,楚湘云这个人有个最大的弱点,好色。坊间传言他之所以一直都不肯 改名字是因为他这个名字是一个老道士给取的,他跟着道士修炼很多年,专门学采阴补阳的淫 术,而且年龄越小的女孩越喜欢,后来被调到了驻京办听说也是让几个家长给打了,他有骗奸 初中小女孩的嫌疑,不过事情没闹大,赔了个倾家荡产私了了,山南市已经待不下去了,被弄 到了北京。 这个消息对于刘亦东来说弥足珍贵,但是他绝对不可能让紫嫣去搅这趟浑水,自己的身边 有没有既能信得过又不在乎献身的女孩呢?刘亦东忽然想起来孙菲菲,自从刘亦东那次在孙菲 菲家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给孙菲菲拨过去了电话,那面传来 了孙菲菲的喘息声,问道,东哥,有事么?是不是要开工啦。 开工是刘亦东与孙菲菲以前的暗号,表示刘亦东要过来抓嫖了,让孙菲菲准备好。刘亦东 问道,不是,你干什么呢?孙菲菲嗯了几声,有些费力地说,上班呢呗,还能干啥。刘亦东自 然懂孙菲菲上班是什么意思,他说,你明天坐最早的火车到北京,我要你帮我一个忙。孙菲菲 也没问什么忙,答道,行,我明天一早就过去。哎呦,你他妈的轻点。说完喘息着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刘亦东反倒有点意兴阑珊,他忽然觉得依靠一个女人去解决自己 的问题,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太过龌龊。刘亦东想了想,又拨通了孙菲菲的电话,那面很嘈 杂,刘亦东问,菲菲,你在哪里?孙菲菲说,你不让我上北京么,我在火车站买票呢,还真不 好买,人真他妈的多。刘亦东说,你不用来了。孙菲菲哦了一声,也没有多问,答道,那行, 我回去了。 孙菲菲对刘亦东一直都是这样,有一些逆来顺受的感觉,毕竟当年他们的关系是官与贼的 关系,孙菲菲对于刘亦东要求自己做什么一直都是不过问的,就好像这次这样,刘亦东没有解 释为什么让她到北京又为什么忽然不让来了,孙菲菲也完全不问。刘亦东以前当警察的时候有 一点霸道,没有觉出什么,现在当官了,反倒觉得对孙菲菲有一些愧疚。其实很多时候人与人 的关系很复杂,明明你一直都欺负这个人,但是你却绝对不想让别人欺负他。刘亦东不清楚这 种保护欲或者说领地感为什么忽然出现在了孙菲菲的身上,但是这次他是发自内心地不想让孙 菲菲为了自己去牺牲那个她本人毫不在乎的身体。 7字画神威 7字画神威 今天晚上请徐教授吃饭,刘亦东决定先吃了这顿饭再说,跟踪事件即便是有后遗症也一定 会在许久之后,至少自己在北京办事期间不会有什么问题。现在的驻京办是绝对不敢给刘亦东 捣乱的,他们甚至对于这件事情碰都不碰,躲得远远地,最好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免得以 后受牵连。刘亦东与紫嫣如同两个敢死队员一般被推到了最前线,陷入了毫无希望的斗争,而 且在出门的时候还被人用项上人头做了担保,一点退路都没有。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亦东带了两瓶茅台,但他不敢多喝,怕喝多之后紫嫣受到什么委屈,学 者其实没有那么大胆子的,未必敢对紫嫣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刘亦东怕的其实是紫嫣, 怕这个女孩冲动之下再坏了自己的好事。但是又不能不带着紫嫣去,毕竟人是紫嫣约出来的, 紫嫣不在这饭根本就吃不成。 刘亦东与紫嫣在包房里等了十多分钟,徐教授才缓缓而至,这是刘亦东第一次见徐教授, 带着厚厚的眼睛,头发浓密闪着油光,身上官气大过书卷气,开口就带着官腔,这让刘亦东着 实不太舒服。两个人客套了一番,刘亦东与紫嫣一左一右地陪着徐教授坐了下去,徐教授打量 了紫嫣半天,然后对刘亦东说,今天要不是紫嫣妹妹邀请,我真的是没空。这不,推了一个非 常重要的晚宴过来。刘亦东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急忙说,紫嫣,还不给徐教授敬杯酒谢谢 他。紫嫣乖巧地站了起来,倒了一杯酒说,徐教授,谢谢您能给我这个薄面,紫嫣以后可不敢 忘了您的这番情谊。听了紫嫣这话刘亦东长出了一口气,放心了不少。紫嫣对于场面上的事情 应付起来还是很得心应手的,只要别人不触碰她的底线,她就是一个完美的官场交际花,但是 如果有人敢碰她的底线,她就又立刻变成了官场呆雷,一碰就炸。 徐教授很高兴地喝了一杯,然后刘亦东又敬了徐教授一杯,几个人对于核电站的事情闭口 不谈,其实也没有谈的必要,只要彼此心里有数,知道什么事也就完了,说出来反倒太露痕 迹。所以几人就是吃吃喝喝开着玩笑,酒过三巡,刘亦东说,徐教授,我近日偶得一幅字画, 你看我就是一个粗人,想让您打打眼。徐教授倒是挺好奇,问,谁的字画?我对这个研究可不 大。刘亦东说,您看看吧。说完走到茶几上,拿起沙发上的画轴,轻轻地打开。徐教授本来以 为刘亦东是投其所好,打算以字画代替钱财向自己行贿,但是刚看了两个字就觉得没意思 了,“为人民服务”,这怎么看也不是古物。徐教授有些失望地问道,我还以为是旧的呢,这不 是现代的口号么?肯定是建国之后的。刘亦东答道,是去年写的。徐教授哦了一声说,那没意 思了。刘亦东说,您再仔细看看。 徐教授也不好再拒绝,仔仔细细地看了下去,看到最后抬头说,我得叫一个过来看看,也 是专家组的。刘亦东点头说,行,我们都请不动,只能靠您的面子了。徐教授笑了笑,拿起电 话拨了出去,过了半个小时,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走了进来,开门就喊,老徐,你急冲冲的叫 老子来,我还以为你仙逝了呢。一口西北嗓音。 一旁的紫嫣抿嘴笑了,徐教授也不介意,招手说,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来者也不客气, 大咧咧地坐了下去说,不用介绍,不就是哪个地市发改委的么?你别说,今天这女孩真漂亮。 徐教授有些尴尬地对刘亦东说,他就这脾气,你们别介意。李长福,著名书画家。 李长福抓了抓头发说,我就是个农民,别给我扣高帽子。刘亦东倒是挺奇怪地,怎么核电 站建设还有书画家啊,这太奇怪了,没等开口问,徐教授说,李教授还是一名地理学家,对于 西北各个地区的地形地貌非常的熟悉。李长福笑道,少胡扯了,哪个农民不知道自己家一亩三 分地啥样。叫我来干啥?我今天没喝酒的心情。眼看着李长福一点都不给徐教授面子,徐教授 有一点下不来台,紫嫣笑着端了一杯酒过去说,老爷子,您这脾气太像我父亲了,今天说什么 我也得跟您喝杯酒。李长福咧嘴一笑说,我可没有你这么漂亮的女儿,不过既然你开口了,那 就开喝吧,这杯子太小,拿碗来。 一瓶茅台也倒不了两碗啊,刘亦东看着那半碗酒心都凉了,这面紫嫣笑道,老爷子你太可 爱了,但是人家可没有你这个海量,你饶了我吧。李长福笑道,没让你喝,那小伙子是你主任 吧,让他喝。刘亦东硬着头皮站了起来,端起碗说,我敬李教授一碗,说完居然真喝了下去。 喝了半碗就感到腔子里都是火,一碗下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冲了出去,跑到厕所把肠子都快 吐出来了。回来的时候傻眼了,李长福正看着自己笑,那碗酒喝都没喝。然后李长福转过去对 徐教授说,哪个市的?我喜欢。徐教授笑道,山南的。李长福哦了一声说,小子,我这票给你 了。徐教授答道,你那个票管个屁用。李长福笑道,管不管用无所谓,反正我给了。刘亦东现 在没办法再让李长福把酒喝下去,只好顺水推舟地说,谢谢李教授。 徐教授说,你不了解他,就是个老赖。叫你过来是让你帮我看一副字,看看真假。李长福 哦了一声说,行啊,要是真的就送我 吧。徐教授笑道,送不了你,真的的话我都不敢要。李长 福笑道,这么贵重啊,那我可得看看。走过去看了一眼,立刻严肃起来,从兜里拿出个放大 镜,仔仔细细地看了下去然后说,像,真像,你记得在人民大会堂休息厅我们见过这个字么? 徐教授点头说,我有印象,和那个字有多像。李长福说,百分之九十。刘亦东的心凉了,如果 不是百分之百,那么这个字就是假得了呗,仿得再真也是假的。他立刻后悔了,实在不应该冒 失地把这字拿出来。徐教授把刘亦东心里所想问了出来,那就不是真的了吧。李长福笑了笑 说,这你就外行了吧,写字看心情,看天气,看地点,哪怕是连着写两个一样的字也没有百分 之百一样的,这个是真的。首长送你的?李长福最后一句话问的是刘亦东。 刘亦东急忙点头说,嗯,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见过首长,这次碰巧又见到了,让警卫员马 思安给我送来的。李长福点了点头说,那小子我见过,贫得狠。那就是真的了。怎么老徐,你 有想法?徐教授摇摇头说,我没想法,咱们吃饭吧。 刘亦东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字画,下面吃得很惬意,李长福是很直爽的一个人,骨子里还透 着幽默,刘亦东对他的喜爱程度超过了徐教授。紫嫣也很喜欢李长福的脾气,跟李长福一杯一 杯喝的不亦说乎,徐教授倒是不介意紫嫣冷落了他,跟着刘亦东也喝了不少。总体来说这顿饭 吃得很成功,虽然事情到最后也没谈,但是刘亦东的心里有底了,看来建议权这方面自己搞定了。 8亲信 8亲信 头一天吃饭的时候刘亦东带了一张卡,因为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多少钱合适, 所以干脆咬牙把市里给的五十万都打在了这张卡上,又买了一个迪奥的手包,把卡放在了里 面。但是李长福忽然到了,这让刘亦东有些措手不及,所以就没有把东西拿出来,毕竟你送礼 只给一个人,显然有一些失礼了。第二天一早刘亦东就给徐教授打了一个电话,说昨天徐教授 有东西落下了,他给送过去。徐教授经历的多了,自然明白什么意思,说,落下就落下吧,不 用送过来了。但是刘亦东执意要过去,徐教授也就没有坚持,他跟紫嫣在徐教授的办公室里坐 了一下,临走时把包放在了沙发上,徐教授喊道,小刘啊,你的东西落下了。刘亦东笑着说, 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的。然后徐教授点了点头说,那我问问是谁的。 出去的时候紫嫣说,你昨天的字是谁写的啊,真的很好用。刘亦东答道,没谁,一个书法 家。紫嫣笑道,那才不是书法家写的呢,笔法不够空灵,但是透出了一股压力,书法家可没有 这么强的气场。刘亦东说,你还懂书法啊。紫嫣笑道,我老公就是个画家,虽然不是搞书法 的,但是也没事喜欢写写。刘亦东其实对紫嫣的老公非常的好奇,他听得出紫嫣对他的老公很 爱,却又每次提起来时总有顾忌。这次听到紫嫣又提起来了,就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画家 啊,改天我去拜访一下,我最喜欢跟有文化的人亲近了,有时间叫出来吃顿饭吧。紫嫣愣了 愣,过了一会儿说,他不方便。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问,不给面子?紫嫣有些惨淡地笑了笑 说,刘主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刘亦东说,真不知道,什么事?紫嫣没有吭声,看 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神,足足过了几分钟才转过来,对着开车的刘亦东说,他下半身瘫痪了。刘 亦东傻眼了,他不知道会是这么个情况,急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紫嫣笑了笑 说,没关系。 在车子回宾馆的时间里,紫嫣断断续续地说了他们的故事,很简单的爱情。紫嫣的男朋友 是一个很有前途的画家,但是却在出去办画展的时候出了车祸,下半身瘫痪。所有人都反对紫 嫣嫁给他,包括男朋友自己。但是紫嫣还是舍弃不下他们的爱情,终于两个人在了一起。紫嫣 说,或许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傻,但是我却很幸福。有的时候想想,爱情就是两个人的事情,或 许很苦很累,但是只要你觉得幸福就挺好的,真的。我知道他们说我什么,说我是呆雷,我也 知道我有一些事情做得很过分。在官场上,我这种女人被人占点小便宜是难免的。但是我却不 能这样,他现在一直都有一种自卑的情绪在里面,我不想由任何的事情让他想不开。他常说, 没有我他早就死了,这样一个废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所以刘主任,那件事情我求你一定要帮 我解决了,我不想对他造成一丁点的伤害。我也知道,很多时候的应酬也就是占点便宜开开玩 笑,活跃一下气氛,对谁都未必有坏处,但是我无法接受这些应酬,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 因…… 紫嫣没有说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刘亦东也没有心情再问了,他很后悔让紫嫣说出这些, 因为他觉得这恐怕是紫嫣最不想对外人倾诉的东西。下车的时候刘亦东回头说,刚刚,真对不 起了。紫嫣笑了笑说,我还要谢谢你,有个人说个贴心话,轻松多了。 知道了紫嫣一直以来的顾忌,刘亦东再回头想想她所做的一切,其实她一直都在为自己的 爱情坚持,无论是从当初的不离不弃到现在的官场呆雷,这都是一种态度,对爱情坚持的态 度。以她这么聪明的女人她不可能不清楚那一杯酒倒下去的结果,但是她很体贴地感受到了老 公的心意,为了不让老公多想而甘愿从办公室主任的职位上下来,因为她很清楚只要在这个职 位上,她早晚会有“被出轨”的那一天。这种出轨不一定真的是肉体上赤裸裸的背叛,很多时 候,很多女人都会被贴上这样的一个标签,说她与某某大领导的关系密切,这种风言风语甚至 可能是她自己传出来的,为的只不过是仕途上更加顺利一些而已。其实这种做法在官场上很常 见,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就好像刘亦东一般,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幅字真正的主人是谁,但是 他却很清楚“清风老人”这四个字的威力,也很享受这种阴凉。 知道了紫嫣的经历,让刘亦东对她的敬佩增加了几分,更加坚定了他一定要把那件事情解 决的心情。可是如何解决,这真的是一个问题,要牺牲孙菲菲么? 这不是刘亦东喜欢看到的结果,毕竟为了维护一个女人却要牺牲另一个女人,同样是女 人,仅仅因为经历不同就要分出个高贵与低贱么?如果说出发点的高贵,说不上孙菲菲背后的 无奈要比紫嫣更多一些。那个女孩从十六岁就出来用稚嫩的身体交换金钱,刘亦东实在不忍心 再在她残败的身体上割上一刀了。 但是问题的确是需要解决一下,刘亦东知道迂回战术的路子都堵死了,反倒打算直接摊 牌。他给楚湘云打了一个电话,令他意外的是楚湘云又回到了山南市。刘亦东没有办法在电话 里跟他说这些事,因为他必须要面对面的,以一种姿态 给楚湘云压力,告诉他不解决完了这件 事,他俩便没完没了。但是楚湘云又回到了山南市,刘亦东心里翻腾了半天,是回去打小报告 去了么?如果现在这个时间楚湘云心急火燎地回去汇报,那就证明这其中的事情不是私人恩怨 那么简单,是有人让楚湘云监督自己的一切。 刘亦东想了想,回味了一下临出发前的种种事情,马景超的话是暗示?他说这笔钱虽然没 有记录,但是一定要保证花在公事上,说有老同志因为这笔钱下去了。这难道就是监视自己的 原因,看看这笔钱是不是中饱私囊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出发点就不一样了,市委监督自己 是很正常的做法,驻京办汇报工作也是正常的工作流程,自己反倒不用担心了。一直以来刘亦 东担心的都是会因为照片给自己扣一个莫须有的作风问题,不光连累紫嫣,甚至还要连累自己 的政治前途。如果真的就是市里查自己是否中饱私囊,看自己来北京是否办事,那么一切反倒 简单了。 但是自己又不确定楚湘云究竟回去做什么了。刘亦东现在算是明白官场人脉的重要性,如 果自己有自己的亲信,自己有自己的关系网,楚湘云的一举一动自己早就掌握了,何必让自己 现在如同一个睁眼瞎子一般,在这里乱猜。这个经历也直接影响到了刘亦东后几年的发展,让 他对于官场的人脉关系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官场的人脉跟自己以前在单位的好哥们、亲兄弟 完全是两个概念,好哥们亲兄弟靠的是感情,无论你升官发财还是落魄,他都在这里,不离不 弃。但是人脉就是另一个概念了,维系人脉的可能是感情,但是更可能的是相互利用的一种关 系,当这种关系断裂之后,人脉也就随之消失,就应了那句人走茶凉的老话。 但是随后的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刘亦东的意外,这时他才明白,他在官场之上并不是一个 人,他也有自己的亲信,而且是两个人。 1情色录像 1情色录像 这几日刘亦东待得实在无聊,他每天都往发改委跑,端茶倒水的活都有人抢着干,偶尔能 请一个小科员吃饭,几个副处级的官乐得屁颠屁颠的,仿佛有什么天大的指望一般。刘亦东去 发改委实在是有点被逼无奈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去发改委也没什么大用,但是还不敢不去,下 月就公布名单了,你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回山南市?那必然会给别人留下一个不够尽力的印象。 你在北京游山玩水?鬼知道是不是现在还有另外一批人跟着自己。所以刘亦东只能每天准时去 发改委报道,跟着几个市里与自己同命相怜的人插科打诨,倒也是混的个彼此熟稔。 其实官场人脉都是结交下来的,最快的就是党校,党校最大的功能就是让你结交跟自己档 次差不多的官员去了,一个学期下来什么事情都搞定了。刘亦东这种途径,显然不能跟吃喝玩 乐的党校相比,但是也不差,每个人都不差钱,毕竟有整个市里的财政跟着呢,每次请小科员 吃饭档次都非常的高,花钱如流水一般。 关键的是,花着别人的钱,交着自己的人,这是谁都喜欢干的事情。刘亦东最开始不太喜 欢,觉得有些虚情假意,但是慢慢也喜欢上了这种应酬,反正也无所事事,不如为将来铺点 路。刘亦东天天去发改委上班,倒是苦了紫嫣。紫嫣是进不去国家发改委的,刘亦东一般情况 下吃饭也不带她,怕影响不好。其实挺无所谓的一件事,大家都不是在家里,每个人身边总是 流连着一些美女,饭桌上开一下黄色的玩笑,活跃一下气氛。这些女人的姿色跟紫嫣完全比不 了,如果刘亦东肯带紫嫣出去,一定惊艳全场。但是紫嫣不喜欢这种场合,刘亦东就干脆让她 离得远远的,以免出问题。所以紫嫣每日就窝在宾馆里,刘亦东取了几万块钱给紫嫣,骗她说 是活动经费,让她随便逛逛街,买点东西。但是这些钱紫嫣一分都不动,刘亦东再三保证这笔 钱来无影去无踪,想花就花。但是紫嫣还是宁肯天天在宾馆里看电视,也不肯出去花这些钱。 由于刘亦东每次都是光棍一人赴宴,就成了其他几个副主任的嘲笑对象,从没能力到性取 向有问题,反正喝多了什么都说,刘亦东也就是笑笑,不置可否。后来有人发现了紫嫣的存 在,有一次中午的时候紫嫣给刘亦东送资料,两个人就在发改委旁吃顿便餐,结果让人看到 了。““惊为天人。”这是那小子在酒桌上说的话,结果所有人都起哄说刘亦东金屋藏娇,说什 么今天也要看看,否则就都去长城酒店闹新房去。刘亦东被说的没办法,只好给紫嫣打了一个 电话,紫嫣二十分钟就过来了,穿着得体还特意化了淡妆,那份美丽就连刘亦东也感到震惊。 紫嫣大方地坐在刘亦东的身旁,笑吟吟地听着酒桌上喝多的男人开的她与刘亦东的玩笑。一直 都在笑,脸红红的,偶尔抿一口红酒,却没有生气。刘亦东有的时候真怕紫嫣暴脾气上来,让 自己下不来台,看到紫嫣不生气,刘亦东反倒很享受这种偷来的“荣誉”,男人终究是面子动 物,刘亦东不带紫嫣出门的最大原因也不是紫嫣不喜欢,而是怕紫嫣到时候不给自己面子,让 自己下不来台。 那天的酒宴让刘亦东很有面子,出来的时候紫嫣笑着说,下次别让我来了。虽然是笑着, 但是语气很严肃,刘亦东吓得酒醒了一半,点头说,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这次是被说得没办 法了,另外我想你待着也没意思……紫嫣点了点头,红红的脸上笑容不改,但是语气却更加的 严肃,她说,嗯,我这些都懂,但是我们两个人出门在外,我不想有人说闲话。刘亦东连连保 证,就差赌咒发誓紫嫣这才满意,不再说这些。 其实刚刚的刘亦东非常的兴奋,他见紫嫣没有生气,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又近了几分,借着 酒劲心中有了自己从来不敢想的想法。但是此刻紫嫣严肃的语气让他把所有的妄想都抛向了脑 后,他明白紫嫣是真的过于在乎自己的名誉了,今天晚上也就是为了刘亦东面子,如果为了她 自己恐怕都当场翻脸了,这一点是有先例的,她都敢把酒倒在主管大领导的头上,更何况一个 小小的刘亦东。刘亦东有些感激地偷偷看了看坐在出租车后座的紫嫣,紫嫣此时看着窗外,不 知道想些什么,想得出神。 就这样在发改委混了十来天,接到了韩卫东的电话,韩卫东开口就说,你住哪里?刘亦东 愣了,答道,我在北京呢。韩卫东说,我知道你在北京呢,你住哪里了?刘亦东问,你过来 了,我在长城宾馆,我把地址短信发给你,你打车过来吧,正好喝点酒。韩卫东笑道,你还真 得请我喝顿酒,见面再说。 刘亦东在北京其实是挺无聊的,身边只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却还得处处小心,生怕让紫嫣 不高兴。听说韩卫东来,刘亦东十分的兴奋,终于有一个能说话的人了,刘亦东与韩卫东搭档 多年,出生入死,当年被所里人喊为“双东”,刘亦东年龄小,叫“东子”,韩卫东年龄大,叫“大 东”。可以说对于父母双亡的刘亦东来说,韩卫东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了。 韩卫东大大咧咧地推开了房间门,刘亦东躺在床上也没有动,看着韩卫东笑道,你小子咋 跑北京来了?韩卫东说,上访 。刘亦东答道,滚,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找你事,你哪里来的消息 说要拘留我啊,直接给我弄了个疑似上访。韩卫东哈哈笑道,没有我你能当官么?话音说完, 韩卫东身后传来一个娇嫩的声音说,让我进屋躺会儿呗,一路累死了。刘亦东愣了,看到孙菲 菲推开韩卫东进来,大大咧咧地上了自己的床上。刘亦东住的不是标准间,而是大床房,就一 张大床,一个人睡得非常舒服。现在孙菲菲二话不说蹦上了床,刘亦东皱眉说,你怎么也来 了?孙菲菲答道,你不是让我上北京么,我这就过来了。韩卫东拍了刘亦东一巴掌说,你跟小 菲菲说话客气点,人家帮你大忙了。 刘亦东皱了皱眉说,还小菲菲?你要疯啊,还小菲菲,回头让你老婆听到弄死你。韩卫东 说,以前我们对小菲菲同志不够尊重,这次之后我才知道她绝对是革命群众,以后我要把她当 我的亲妹妹。刘亦东心里骂了句,你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干什么的,你让你亲妹妹出来卖 啊。 韩卫东看刘亦东不说话,转身把酒店的门反锁,过来把一个档案袋扔到了床上,刘亦东打 开一看,惊呆了,里面居然是楚湘云与孙菲菲在床上翻云覆雨的裸照。刘亦东看得有些面红耳 赤,毕竟出来的日子也不短了,有紫嫣在他还不敢胡来,倒是一旁的孙菲菲跟没事人一般,指 着照片说,你看我这个观音坐莲姿势咋样,标准不,我老想接一个托马斯全旋,结果老不成 功。刘亦东有些尴尬地把照片塞入了信封里,对韩卫东说,怎么回事儿? 2青春期女孩 2青春期女孩 韩卫东答道,你给我打过电话,第二天小菲菲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有事儿,吞吞吐吐 的,让她上北京又不让来了,她想打听打听什么事儿。我就把你的事情说了,我可没强迫她, 她完全是自愿帮你的。 那面孙菲菲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东哥,这点小事儿你直接说呗,一个男人而已,让你 上那么大火。干他娘,找我东哥的事,要不是韩哥说你想私下解决,我直接找道上的弟兄砍了 他。而且私下里跟你说,能力真是不行,三分钟的事,都没你给我打电话的时间长。 刘亦东知道孙菲菲十六岁就出来闯江湖,看过的字都没有上过的男人多,平日里就粗俗得 很,偏偏由于接触男人太早,整个身体的发育都有些停滞了,看起来又清纯得如同十多岁的小 女生一般。很多人都会被孙菲菲的外表所欺骗,到听到这个清纯的小女孩口中爹娘不断时又错 愕万分。刘亦东很感激孙菲菲为自己的牺牲,她虽然不在乎这么做,但是刘亦东在乎,他不想 因为自己的事情再让孙菲菲残败的身体受到更多的伤害。其实一直以来,刘亦东都算是孙菲菲 的保护者,只不过以前的刘亦东看不清楚也没有能力,现在见到孙菲菲为自己做的一切感动万 分,暗暗在心里发了个誓,等自己回到山南市一定利用手中的权力与金钱挽救孙菲菲错位的人 生。 那面韩卫东见有些冷场,说,我给你讲讲故事呗,太精彩了,完全可以拍电影了。刘亦东 倒是也非常好奇,点头说,说啊。孙菲菲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说,我太累了,你们说吧,反正 情节我也熟,先睡会儿。刘亦东觉得孙菲菲毕竟是女孩子,还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听别人讲自己 与人做爱的事,站起来说,那你睡吧,我跟大东出去边喝茶边说。说完跟韩卫东跑到了楼下的 茶室,听韩卫东讲了一个故事。 楚湘云回山南市是因为家里的私事,他五弟家的孩子结婚,他作为家里级别最高的人,自 然得回去捧场。楚湘云回去一向都是住在宾馆里,他在山南市已经没有家了,上次那件事他赔 得倾家荡产虽然没有离婚但是早就分居了,而且自己的女儿也不认他了。其实楚湘云一直以来 分外地照顾自己的小舅子,也是有着复合的想法,至少不要离婚。就连他自己家里的人也没事 躲得他远远地,毕竟这种事情说出去不太光彩。但是他的级别还在,事情也没有闹大,所以还 是被请回去主持侄子的婚礼。 这天楚湘云回到宾馆,刚刚按了电梯,就听到一个女声传过来说,等等我。声音娇嫩,楚 湘云用手把住了电梯的门,一个娇小的身影冲进了电梯,急冲冲地说,十楼,谢谢。楚湘云也 住在十楼,他按下了电梯,悄悄通过一旁的镜子观察闯进来的小女孩。完全符合他的胃口,看 起来也只有十六七,刚刚发育,这个年龄的女孩不如成熟女人美丽,但是有着别样的美,而这 种美恰恰是楚湘云最喜欢的。女孩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地听着歌,口中嚼着口香糖,留着齐边的 刘海,一副厚厚的眼镜更显得年幼无知,浑然不知道一旁楚湘云心中涌现的邪恶想法。 下了电梯,女孩依然急冲冲,快步流星地走到了一个房间,楚湘云倒是觉得事情太巧了, 那个房间就在自己的隔壁。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类型的女孩,就住在自己的隔壁,这不是天赐的 么?其实楚湘云进京这么久,这方面的爱好不说完全改过了,但是也不敢硬来了。以前在山 南,凭借着手中的权力,用钱做诱饵他笼络了一批小女孩,专门给自己物色新鲜的猎物。但是 事情败露了,他去了北京,只能很偶尔地在一些场合里碰到这种小女孩,却都价格不菲,每次 肉体与心灵上的满足过后,楚湘云都会心痛许久。 楚湘云不清楚这么小年龄的女孩怎么到了这个宾馆,按理说这个宾馆价格不菲,并不是学 生能够消费得起的。不过楚湘云倒是没有心情想这些,他在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接近这个 小女孩。当天晚上,隔壁传来了女孩叫床的声音,很强烈,完全不像是那个瘦小的身体爆发出 来的,这种声音让楚湘云一夜未眠。他本来打算第二天就退房回北京的,为了这个女孩他又住 了几天,每天都能听到女孩的声音,或者是笑声,或者是呻吟声,或者是吵架的声音。楚湘云 猜测着隔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年龄的女孩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思。 直到第五天,他下楼的时候看到那个女孩坐在大厅里抽泣,他想都不想地凑了过去,装出 一副仁慈长者的模样说,小姑娘,你怎么了?找不到父母了么?女孩抬头看了看楚湘云,摇了 摇头说,我没事儿。楚湘云不死心,继续说,我女儿就你这么大,说不上你们还是同学呢,你 有什么困难就跟叔叔说,叔叔帮你解决。小女孩抬起头看了楚湘云一眼,然后说,我真的没事 儿。 楚湘云皱了皱眉,问,有事就说吧,有我在事情都能解决,我想你的父母也不想让你在外 面遇到困难,你就把我当你的亲人吧。这是楚湘云这么多年来的绝招,先套近乎,然后借机恐 吓,说你把他什么贵重东西弄坏了,他要找警察,要不然让你爹妈赔几万块钱之类的,以此威 胁。小女孩大多数什么都不懂,一害怕就任由他摆布了,然后再拍一些照片,以此威胁。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听到楚湘云这番话,果然也放松了警惕,抬头看了他半天讲了一个很俗 套的故事,悄悄离家,见网友,骗色骗财,身无分文,回不了家,又不敢打电话。就是这番话 联想前几天夜里的声音,楚湘云完全信了,他对小女孩说,你还没吃饭吧,我们先去吃饭,你 的事情我给你解决。小女孩点了点头,跟楚湘云吃了顿饭,然后两个人回到了宾馆,楚湘云借 口拿钱把小女孩骗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门,对小女孩说,我想你什么都懂,这么讲吧,你要 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付出就得有回报吧。小女孩低头想了好久说,那你给我两千,我回 家。楚湘云觉得有些贵,但是他太迫切地想要得手了,点头说,行。小女孩说,你先给我钱, 我就是你的了,不过说好了,就今天一晚。楚湘云也不信一个小女孩敢骗自己,掏出了两千块 钱给了小女孩。 那一夜之后,楚湘云感到万分满足,这个小女孩的技巧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发育的孩子, 她带给了楚湘云前所未有的快感,却不知一切都被放在床头的那副眼镜照了进去。 听韩卫东讲完,刘亦东笑着问,刑侦的眼镜?你怎么弄出来的。 这种眼镜算是高科技产品,一个发射端,一个接收器,类似蓝牙的联接,发射端与接收器 不能超过五米。当年刚刚从美国买来的时候震惊了整个警界,经常被人用各种方法借出来做一 些私事。不过后来手机越来越高端,整个功能已经完全可以被某些国产山寨手机代替了,无外 乎就是一个带蓝牙的针孔摄像头而已。有很多样式,发射端有钢笔、手表、眼镜等等,接收器 一般就是手机模样,有男女两款。这种东西派出所里是没有的,刑侦大队里面有,韩卫东是找 人弄出来的,用过之后就还了回去。 刘亦东再次拿出了照片,看了看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韩卫东说,还是别感谢 我了,你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菲菲,不管她是干什么的,人家可真算是为了你牺牲了。刘亦东 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们在这里玩几天?韩卫东笑道,玩几天呗,反正也出来了,对了,我们住 哪里?你是不是能报销?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你放心,保证让你吃好玩好。两个人回到了宾馆,推开了刘亦东的房 间门,刘亦东傻傻地站在了门口,紫嫣居然在自己的房间里,她与孙菲菲有说有笑地坐在床 边,刘亦东感到冷汗下来了,孙菲菲一向口无遮拦,如果让紫嫣知道自己这么解决这件事,她 会如何的看待自己? 刘亦东愣神之间,听到孙菲菲笑着说,姐姐,你真漂亮,我要是男人我都想追你。 3唐诗韵被抓 3唐诗韵被抓 当天晚上孙菲菲主动要求跟紫嫣住在一起,刘亦东不知道孙菲菲到底心里怎么想的,但是 他知道孙菲菲也接女客,所以他悄悄地把孙菲菲拉到一旁说,你可别招惹她,她对某些事情很 注重的。孙菲菲笑道,你放心了,我又不是同性恋,我是帮你忙,替你探探口风。刘亦东说, 什么口风?孙菲菲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老哥,妹子懂你。 刘亦东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孙菲菲挤眉弄眼地跟着紫嫣回了房间,身后的韩卫东凑了过 来,说,行啊,难怪你下这么大的力气解决这事儿。值。这姑娘真漂亮,身上有着一股不食人 间烟火的仙气,你要是搞不定,给兄弟一个机会呗。刘亦东气的骂了韩卫东一句,韩卫东摆手 笑道,得得得,重色轻友。对了,你怎么介绍孙菲菲的,我刚刚上厕所了,怎么出来感觉紫嫣 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刘亦东呵呵笑了半天说,没啥,你多想了。韩卫东猛然转过头,给了刘亦东一拳说,你小 子是不是说我跟孙菲菲有一腿?刘亦东答道,没,我就说你俩出来到北京旅游,顺便来看看 我,对了,我还说,孙菲菲是你小姨子。 韩卫东气的跳了起来,在山南市官场混的,没有人不知道小姨子是什么意思的,而且说的 这么明显,姐夫带小姨子出来旅游,别说山南市有这个典故,就算没有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事 情。刘亦东看着韩卫东蹦起来,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什么德行,干脆断了你的心思。韩卫东 答道,行啊,那我就把你的事情如实说出去,我看你怎么办。刘亦东说,什么事?韩卫东答 道,那个女大学生的事。对了,你听说了么? 刘亦东知道韩卫东说的是唐诗韵,摇了摇头说,怎么了?韩卫东说,她没有联系你么?刘 亦东摇头说,没有,怎么了?韩卫东叹口气说,她被抓了,危害社会罪,估计得劳教。刘亦东 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问道,怎么回事儿?韩卫东答道,还能怎么回事儿?你也知道她想告 的是谁,谁知道她还打算上访不啊,所以人家干脆先下手为强了。 刘亦东立刻想起唐诗韵在自己怀中无依无靠的模样来,他心痛万分,问道,能解决么?韩 卫东答道,我是系统里的,解决不了,不过你现在跳出去了,或许你能解决。刘亦东追问道, 怎么解决?韩卫东看了刘亦东半天说,你还真跟她有事儿啊,这么上心。关心则乱啊,要我说 算了吧,没有必要跟李明宇对着干。刘亦东说,我没打算跟他对着干,但是唐诗韵我真的是非 救不可。韩卫东答道,其实你冷静下来自己就能想出一些办法来吧,毕竟我现在狗屁都不是, 你让我能有什么办法啊。你这样,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想想哪些人能帮上你的忙,有钱出钱 有力出力,你问我有个屁用。 刘亦东知道韩卫东说得有道理,但是他的心彻底乱了,晚上四个人吃饭的时候他一杯接一 杯地喝酒,紫嫣有些好奇,问韩卫东说,他怎么了?韩卫东摇头说,有心事呗。孙菲菲一旁 说,我这个哥啊,就是人太正经了,很多时候男人需要主动一点,是不是。紫嫣被孙菲菲问得 有些摸不到头脑,反问道,到底怎么了啊?孙菲菲叹口气说,单相思呗。 只不过刘亦东的心思完全在唐诗韵身上,根本不在饭桌上,所以连话也不答,只是闷头喝 酒。 可唐诗韵的事情现在的刘亦东真的是没有一点办法,他能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钱龙,但他 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么一个人在钱龙的心目中算是什么地位,如果自己找了没有用,反倒让自己 被动了。然后他想到了几个警察局的领导,都不行,他们都是李明宇的手下,不可能在这件事 情上跟着他对着干。然后是楚湘云,这恐怕是成功率比较高的了,毕竟他有把柄在自己手上, 但是楚湘云对于李明宇究竟有没有影响力,这很难说。 刘亦东几日来已经没有心思去国家发改委了,韩卫东与孙菲菲待了三天就走了,刘亦东勉 强地陪着他们逛了这三天,给孙菲菲送了一些礼物,然后又跟孙菲菲长谈了一次。刘亦东知道 孙菲菲的身上有欠债,但是他没想到居然有三十万这么多。他问了孙菲菲将来的打算,孙菲菲 说没什么打算,趁现在能干,不,能被人干,先把钱还上,估计再有五六年就能连本带息地还 完了,然后自己就找一个小地方待着,或许嫁个人,或许养只猫,反正那都是明天的事情了, 混一天算一天呗。刘亦东手里还有九十多万,都是钱龙给的,这笔钱他现在已经送礼无门了, 于是他问,如果你现在就能还了这笔钱,你还干这行么?孙菲菲苦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刘 亦东一辈子都忘记不了的话:“我是缺钱,又不是欠干。”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不做这个,你想干什么?孙菲菲说,哥你今天好奇怪啊,问 题好多啊。我们小姐妹里有一个冷笑话,说天天让男人上,改天咱们也上个学。要是能让我上 个大学待几天,死了我也愿意。刘亦东问,你还上大学啊,你认字么?孙菲菲答道,我初中毕 业才出来的,当年我学习特别好,要不是家里出事……算了,不说这些了,哥,你今天怎么问 这么多。你是不是 觉得妹子帮你个小忙就想帮帮我啊。我知道你们赚多少工资,还是算了吧, 我赚钱比较容易。这么多年你对我很好,可你又嫌弃我的身子,我还能怎么报答你,能给我这 次机会为你做点什么,我已经很乐意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对孙菲菲说,你回去给我个卡号,我给你打过去三十万,你把债还了。别 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这行你不能再干了,你想上学的话,等我从北京回去,看有没有机会。孙 菲菲瞪大了眼睛说,哥,你哪里来这么多钱?刘亦东答道,这你别管了,回去把卡号发给我。 孙菲菲说,行,哥,妹子也不跟你客气。我真的是干不了这行了,我每天都想死,但是爹妈不 死我又死不起。你能借给我这笔钱,你让我当牛做马都可以,将来我慢慢赚了钱,也一定还给 你。 送走了韩卫东与孙菲菲,刘亦东的心思彻底扔在了唐诗韵这里,他尝试给唐诗韵打过电 话,但是关机,然后他又希望能通过其他的渠道找到唐诗韵,但是一无所获。最后还是回去的 韩卫东替他找到了消息,已经收押了,但是劳教决议还没有下来。也就是说刘亦东还有机会, 按照一般程序,这个决议下来也要个把个月,刘亦东还有机会等到龙湖核电站的事情结束了回 到山南市解决这件事。但是在这之前,他就需要有一个方案,找谁可以,以什么形式找,是诉 诸于权力还是媒体,抑或是上访。仔细思量上访太有难度了,唐诗韵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就剩 下她孤零零的一个,说句难听的,死了都没有人问。想到这里刘亦东一身冷汗,现在的唐诗韵 太危险了,不光是有被收押的危险,可能连命都会丢了。 刘亦东有些迫不及待地要回山南市了,虽然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回去也无济于事,但是他还 是想回去,去看看唐诗韵,至少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记得她,关心她,她并不是孤 身一人。 但是没等到他回山南市,一场危机扑向了刘亦东,楚湘云约他出来谈谈,谈谈刘亦东的私 事。 4阴谋 4阴谋 对于楚湘云要谈的私事,刘亦东一点都不好奇,他好奇的是现在并不是谈这件事的最好时 机,你要是现在说出来了,将来刘亦东就有了防备,也就可能有了对策。而现在如果楚湘云要 整刘亦东下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会再动刘亦东的这个位置,因为这牵 连着山南市的第一大事。 刘亦东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让楚湘云这种官场老油子如此急于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难道是 有什么事情发生?刘亦东想不通这件事,他现在虽然干着山南市最大的一件事情,但是也仅此 而已,除此之外他屁都不算。莫说级别也就是个正科,就连关系网也刚刚起步,山南市几乎没 有他能办成的事。 不过刘亦东手里是有钱的,九十多万的活动经费,这笔钱来无影去无踪,若说楚湘云盯上 了这笔钱,想分一杯羹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刘亦东觉得不是这件事,楚湘云胆子再大也不 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要钱。于是他怀着好奇的心情去赴宴了,顺便把那些艳照放在了随身的包 中。刘亦东没有带紫嫣,也没有必要带紫嫣,他不知道楚湘云看到这些艳照是什么反应,正常 来说他会恐惧会妥协,但是也不排除狗急跳墙的情况,所以他找了个借口晚上一个人出门赴 宴。 酒桌上的楚湘云很热情,可以说热情的有点过分,但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偏僻的包 房之中。酒过三巡刘亦东问,楚主任说要跟老弟谈谈私事,是什么事?楚湘云端起酒说,你喝 了这杯,我再跟你说。刘亦东干脆地喝了进去,放下酒杯说,您说吧。 楚湘云转着自己的酒杯,开口问道,你跟唐诗韵什么关系?刘亦东愣了,他没有想到居然 是唐诗韵的问题,他有些谨慎地回答道,没什么关系,就是认识。楚湘云笑道,当时老弟把她 从我这里弄走,我还以为得出大事,结果你们就回去了。我觉得你们可能认识,否则你也不会 刻意地把她从我这里弄出去了。 刘亦东明白楚湘云这是在探自己的口风,他很迫切地想知道唐诗韵现在怎么样了,于是他 答道,是,那天跟同志们有点误会。我把她弄出去之后做了一些工作,让她认清了形式,想清 了误会,我们也就回去了。楚湘云笑了笑说,老弟,有什么话还不能跟哥哥说啊。这么说吧, 她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刘亦东反问道,什么事情? 楚湘云呵呵笑了笑,然后给刘亦东点了一根烟说,老弟啊,真狡猾。老哥直说了吧,你现 在也是官场中人,有人让我问问你们的关系,如果你们没关系,那就不说了。如果真的有关 系,还请你多多担待一些,将来一定会有补偿给你的。 刘亦东彻底明白了,楚湘云是李明宇这条线上的人。其实这很好理解,楚湘云是驻京办主 任,李明宇是政法委书记,他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的职责,维持稳定,拒绝上访,所以两个人关 系密切一点很好理解。现在楚湘云找自己过来,说了这么一番话,无外乎就是一个意思,唐诗 韵的事情你别插手,就是一个欢场女人而已,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刘亦东想了想说,哥哥,老弟问你一件事,唐诗韵打算判多久。楚湘云答道,不是判刑, 是劳教,也就一两年,让她想清楚了,不再惹祸就放出来。刘亦东说,她其实早就想明白了, 能不能老弟做个保证,让她永不上访,出了问题我担责任。楚湘云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弟啊, 你还年轻,我跟你说一个最简单的道理。这对你来说就是个女人,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儿子的 命,孰轻孰重,我们局外人没法衡量啊。刘亦东心里说了句:“他李明宇的儿子是人,别人家 的女儿就不是人了?”但是他不能说,还不到说这些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下说,我真的能保 证,行不行,哥哥你给我个话吧。我相信这些天的教训已经足够了,一个小女孩而已,吓唬吓 唬得了。你想想她还有几年的青春,关上两年再出来,一辈子都毁了。 楚湘云叹口气道,老弟啊,你跟我说没用啊。这事情我就是个传话的,但是我还是劝你一 句,女人如衣服,在山南市,他欠你一个人情,总比你欠他一个人情来得更舒服一些。刘亦东 明白李明宇权力究竟有多大,毕竟他在李明宇的手下干了八年,他也很明白楚湘云印象里的官 场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是唐诗韵对他的意义并不仅仅是一个一夜激情的女人,刘亦东很明 白他对唐诗韵的感情,他无论如何也要救唐诗韵出来。 这面楚湘云见有些劝不住刘亦东了,叹了口气说,老弟,咱不说这个事了,哥哥还有一件 事情,得跟你说一下。刘亦东明白重头戏来了,抬眼说,啥事?楚湘云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说,你看,前几天我回来,发现我那群不懂事的下属干了一些什么?这叫什么事啊。给你老 弟,哥哥保证没有留底板。 刘亦东明白信封里是他与紫嫣的一些照片,他很想推开照片,然后说一句清者自清,但是 他还是打开了信封,因为他知道自己手里有着必杀技,对楚湘云是致命的,没有必要浪费那么 多表情。而且他想知道楚湘云手里究竟握着什么。照片不多,但是属于断章取义那种,有刘亦 > 东与紫嫣逛街的照片,有两个人吃烛光晚宴的照片,有两个人拥抱的照片。这些照片真的说明 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表现出了一些暧昧来,但是现在形势就是这样,就算没有证据,只要是 一男一女两个人在一起,谁说有事别人都信。更何况有这些没前没后仿佛寓含着省略多少描写 的照片。 刘亦东看得出这些照片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但是从别人来看可能就是以管窥豹的感觉,数 量少更给人了想象的空间。那面楚湘云再次强调了一句,老弟你放心,我说过他们了,没留底 板。这话很明显,其实就是告诉刘亦东,你的这些东西在我的手里,你要想清楚后果。刘亦东 知道楚湘云拿出这些照片可能还有些不心甘情愿,如果不是自己刚刚表现出对唐诗韵事情的不 妥协,恐怕这些照片楚湘云会等到该用的时侯再用。 刘亦东把照片塞回信封,抬头看到楚湘云在微笑,有些得意洋洋。他很想现在就把楚湘云 那些艳照拿出来摔在他的脸上,但是他又有点舍不得,他想让楚湘云再嚣张一会儿,然后看他 如何从云端落入地狱。刘亦东倒了一杯酒,装出毕恭毕敬的样子说,那我谢谢哥哥了,你看本 来没什么事情,但是让别人看到,还是不好。楚湘云喝了口酒说,就是,我还是很相信老弟的 为人的,怎么可能有什么作风问题呢。但是老弟啊,官场太忌讳这个了,作风问题就要牵连经 济问题,为什么这么说呢,直白点,我们这两个半工资,老婆孩子能养活就不错了,还有钱找 别人?所以只要有作风问题,经济问题一查一个准。 这句话说是规劝,但是其实是在威胁。这年头当官谁屁股都不干净,谁经得起审查?楚湘 云跟刘亦东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其实是直白地告诉刘亦东,你别小看这件事,你解释得通你作 风没问题,但是你能通过随后而来的经济审查么?但是他却忘记了,刘亦东官位还没有坐热 乎,有机会犯经济错误也没有时间。不过刘亦东懒得纠正他,而是说,幸亏有哥哥啊,你看哥 哥你想让老弟怎么做? 5怪叔叔嫖萝莉 5怪叔叔嫖萝莉 楚湘云笑道,我们都算是同僚了,互相帮助嘛。你给我个面子,我给你个面子,将来就都 有面子。其实也没啥,我帮你做事也没有打算要回报,就是唐诗韵那件事,那个人让我找你跟 他点面子,你看中不。 刘亦东答道,不行,唐诗韵必须给我放出来,哥哥,你去问问那个人,你让他给我点面子 中不。 楚湘云完全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刘亦东态度转换的这么快,上一秒还毕恭毕敬跟一条摇尾 乞怜的狗一般,下一秒就态度强硬,仿佛随时都可以咬人一口。楚湘云足足愣了一分钟,才 说,老弟啊,你这是不给哥哥面子了? 刘亦东说,我就是给哥哥面子才这么说呢,老弟知道我在那个人那里没面子,但是哥哥你 有啊,你能不能帮我把她弄出来。 楚湘云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他盯着刘亦东说,我凭什么……话没说完就不说了,但是意 思很明显,我凭什么给你面子?刘亦东笑了笑说,哥哥啊,你老在北京,老接触上流社会,你 听说过我们警察有一个部门叫网络监察大队不?楚湘云愣了愣说,知道,怎么了? 刘亦东继续问,那你知道他们专门管网上乱发东西的么?例如反动啊,传销啊,诽谤啊, 对了,还有黄色的东西。楚湘云有些摸不到头脑,问,直接说吧,怎么了? 刘亦东从包里拿出了信封,说,巧了,老弟这里也有一个信封。这事情真巧啊,你也知道 我在北京没意思,是吧,男人没意思其实说白了就是想女人。老弟也不怕你笑话,但是想归 想,我可不敢胡来啊。怎么办?也就只能上上黄网,自己解决一下了。你说巧不巧,那天我就 看到了这么一个帖子,叫什么来着,名字很黄,我想想。对了,叫《怪叔叔嫖萝莉》,我一点 开,结果就看到了这个。 说完手中信封一举,楚湘云一把就抢了过去,刘亦东带着冷笑看着楚湘云的脸从紧张变成 了恐惧,然后又变成了沮丧。楚湘云用餐巾纸擦了擦额头上冒的汗,用近乎颤抖的声音说,哪 里看到的?刘亦东笑道,没事,解决了,我当时找了网络监察大队的哥们,把网站给封了。对 了,我没留底板。 刘亦东特意把楚湘云刚刚得意洋洋的话重复了一遍,楚湘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在了自己 的包了,然后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了下去,有些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半晌,对刘亦东说,老弟 啊,这件事我真的可能解决不了,但是哥哥尽力吧。 刘亦东拍了拍楚湘云的肩膀说,哥哥啊,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唐诗韵的事情的确难解 决,但是不会比这件事更难解决,你刚才说的对,作风问题之后就是经济问题,很严重的。不 过哥哥你忘记了一件事,这件事本身也是犯罪啊。 刘亦东带着无比愉快的心情回到了长城宾馆,他知道唐诗韵的事情一定会有转机了,毕竟 楚湘云为了自己一定会尽力地去做这件事。他回去的时候带着几分醉意,坐在屋里觉得很寂 寞,整个房间空旷旷的,他忽然想看紫嫣一眼。他给紫嫣打了一个电话,紫嫣问,你回来了 啊,喝多了?刘亦东说,没有,你睡了吗,我过去一下。紫嫣说,好啊,正看电视呢。 刘亦东拿着那个信封走到了紫嫣的房间,紫嫣穿着睡衣睡裤,紧紧实实地把所有扣子都扣 上了,打开门把刘亦东让进了屋里,问,怎么了?刘亦东摆了摆手中的信封说,照片都在这 里,都解决了。紫嫣啊的一下蹦起来,一下子搂住了刘亦东的肩,高兴地说,谢谢你,真的谢 谢你。我担心了好多天,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对我的意义。 刘亦东借着酒劲把手臂环在了紫嫣的腰上,他感到紫嫣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然后紫嫣推开 了刘亦东,拿过信封对刘亦东说,太晚了,你也该休息了。 刘亦东有些失落地离开了紫嫣的房间,手臂上的感觉似乎还在,细细软软的,即便隔着肥 大的睡衣,刘亦东仿佛也能感受到紫嫣雪白肌肤传来的热度与柔滑。 刘亦东对紫嫣的感情其实并不复杂,他仅仅想要停留在朋友的层面上,虽然紫嫣很漂亮, 虽然紫嫣很难让男人不动心,但是刘亦东心里还有着另一番计较,兔子不吃窝边草。更何况紫 嫣根本就不是那种交际花一般的女人,对于某些事情看得甚至比所有在社会上混的女人都重。 刘亦东其实很喜欢紫嫣的这种状态,他现在已经很少碰到这种女孩了,对于紫嫣的做法,刘亦 东一直都用一个词来形容,贞洁。 刘亦东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持紫嫣的这份执着,毕竟在如今的社会,女人想要完全拒 绝某些骚扰是不现实的,除非她肯像紫嫣这样,干净利落地把自己从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拿下 来,做一件所有人都不敢去做的事。 但是毕竟出门的时间长了,刘亦东的心里有了一丝寂寞,他或许并没有对紫嫣的身体有着 什么渴求,但是他的确想要跟紫嫣说说话,谈谈心,缓解一下心里的烦躁与不安。 躺在床上的刘亦东把电视的遥控器都开按碎了,每一个台都停留不到三秒,不停闪烁的电 视屏幕代表了刘亦东内心的躁动,真烦躁间,电话铃响了,紫嫣的声音传了过来,刘主任,我 挺无聊的,聊聊天吧。刘亦东心里一跳,答道,好啊,那我过去。紫嫣急忙说,别,别,别。 就在电话里说吧,这样……挺好的。 刘亦东有些失望地嗯了一声,紫嫣应该是感觉到了这种失望,开始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些自 己的往事,又讲了一些对于社会的看法。慢慢的,紫嫣的声音将刘亦东带到了她的世界中,刘 亦东看到了一个小女孩,为情执着,为爱牺牲,对这个社会失望又茫然无措。他一面窥探着紫 嫣的过去的回忆,一面倾听着紫嫣对未来的渴望,恍惚间觉得他也能够感受到紫嫣内心的那些 复杂情感,能够看到紫嫣那颗玲珑透彻的水晶心正在如何费力地抵抗着外界的这些压力。 不知聊了多久,也不知说了多少话,等刘亦东醒来的时候,电话还在耳边,并不是忙音, 还在接通着紫嫣的房间,刘亦东仔细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紫嫣熟睡的呼吸声,躺在床上静静地 听着,忽然觉得整个世界好平静。所有的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都在紫嫣平静的呼吸声中消 融,刘亦东仿佛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希望,如同在黑暗的深夜之中听到了黎明的呼吸。 而此时,天亮了。 昨天有事情,未能及时更新,今天更新三章,10点,1点,4点各一章,对不住啦。 6谁能救诗诗 6谁能救诗诗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是这样,中国有两句话,一曰乐极生悲,二曰柳暗花明,这其实代 表了人生的两种状态。人最得意的时候往往会摔得最狠,最失意的时候又会有新的希望。人生 就好像是一个圆,在周而复始地旋转着,把人在希望与失望之间来回颠倒,直到玩弄的人七荤 八素,最后认命拉到。 究竟有没有命运的存在?这个刘亦东真的不清楚,但是他却知道自己到了今天这一步可以 说是稀里糊涂的,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一直推着他前进。弄过了唐诗韵这件事情,他特意 去法源寺烧了几根香,祈祷唐诗韵平平安安,也祈祷龙湖核电站的事情进展顺利。究竟这算不 算封建迷信,刘亦东可不好说,他所知道的是很多当官的都信,不信佛的也信风水,做生意的 更是了,文武两个财神是必备的,有些小店程度轻点也有个招财猫或者金蟾貔貅。再反观那些 天天喊封建迷信的人,大多数如同刘亦东以前一样,是一个天天上班等退休的平民。这说明什 么,说明掌握一切社会资源的精英都信,没身份没地位的老百姓却不信,如此来说那这个封建 迷信的问题是不是值得考究一下? 反正现在刘亦东是信了,至少处于半信的状态,就跟吃钙片或者维他命丸一样,未必真管 用,但是心安。更何况他现在虽然掌握了楚湘云的把柄,但是他不确定楚湘云究竟会有多大的 影响力,到底能不能把唐诗韵救出来,或者他会不会反击。刘亦东现在一门心思的就是要把唐 诗韵从即将到来的劳教中解救出来,他知道这样会给自己将来的工作带来无以伦比的恶劣影 响,毕竟李明宇在山南市权力通天,如果刘亦东真跟李明宇对着干,那么将来他一定会有无数 的困难。 但是必须办成的事情就不能多想,当你开始犹豫的时候,只能说明你的心不够坚定,那么 失败的几率又多了三分。现在刘亦东根本不管将来如何了,唐诗韵娇小无助的模样时刻闪现在 他的脑海,他只求能救出唐诗韵,哪怕把这个莫名其妙得来的地位再还回去,他也在所不惜。 那面韩卫东一直都打听着唐诗韵的消息,现在还算稳定,处于拘留审查阶段。楚湘云这面 就没有什么消息了,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刘亦东知道楚湘云不敢放着不管,但是他还是打了几 个电话,稍微提醒了楚湘云一下。楚湘云有些无奈也有些沮丧,他知道自己应付不了这场危 机,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楚湘云一面对刘亦东唯唯诺诺,另一面真的找到了李明宇,下了保 证,保证唐诗韵不再上访。但是这件事情关系到李明宇独子的命,他不敢冒险,也不想冒险。 虽然他很想给楚湘云这个面子,但是他第一不清楚为什么楚湘云会忽然倒戈了,第二他真的不 能冒险拿自己心头肉的性命开玩笑。所以他很委婉的拒绝了楚湘云,这把楚湘云逼到了绝境, 现在楚湘云只有两条路,第一再抓刘亦东的把柄,但是他很清楚现在他不可能抓住与自己对等 的把柄来进行交换。第二抓李明宇的把柄,让他妥协。第二点是行得通的,毕竟李明宇这么多 年的政府工作,任何错误都可能犯过,如果楚湘云想,他就能找到一些。可惜究竟能有多大的 威力,这个楚湘云不好说,而且李明宇跟刘亦东不一样,楚湘云可以赤裸裸地威胁刘亦东,但 是他不敢威胁李明宇,如果李明宇真的发怒,想要来个鱼死网破,不一定会有多少意外发生。 当然楚湘云还有第三条出路,但是这是他最不想考虑的,而从现在看来这或许也是最行得 通的一条路。就在楚湘云思考第三条出路之时,刘亦东悄悄地回了一次山南市。当天晚上的火 车,第二天悄悄见了唐诗韵一面,下午就回到了北京。这次会面是王飞找人安排的,由于李明 宇在这件事情上急于撇清关系,最好是跟他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唐诗韵的拘留等等都是 道南公安局做的决定,道南区是唐诗韵的户口所在地,王飞悄悄找到了拘留所所长,他们是铁 哥们,当年一起出生入死,就如同刘亦东与韩卫东的关系一样。悄悄跳过了中间所有可能透露 给李明宇的环节,安排刘亦东见了一面,只有十分钟。 刘亦东看着唐诗韵又塌陷下去的腮部,居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唐诗韵反倒很轻松,笑着 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北京了么。刘亦东答道,嗯,你还好吗,没受苦吧。唐诗韵摇了摇 头说,你不用担心我,你安心你的工作吧,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句话说的刘亦东心里一酸,他说,你放心诗诗,我一定救你出来。唐诗韵摇了摇头说, 你别拿自己的将来开玩笑了,为了一个女人,不值得的。刘亦东说,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 来。唐诗韵这次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过了许久,她答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很好,真的 很好,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管我。 这次短暂的会面让刘亦东更加坚定了解救唐诗韵的心,唐诗韵带着凄凉绝望的笑容让刘亦 东的心都碎了,回到北京他一方面继续在国家发改委端茶倒水混日子,另一方面加紧催促楚湘 云,要求他迅速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楚湘云哪里有办法啊,刘亦东一步步的催促让他感到绝 望,而那鱼死网破的第三种出路,又让他犹豫不定。究 竟做还是不做?这对于楚湘云来说是一 个死结。 7官场红人 7官场红人 刘亦东一方面心急如焚,想要回到山南市,即便没有办法也想离唐诗韵近一点。但是另一 面龙湖核电站最后的审批马上就要有了消息,是生是死就靠这一仗了。刘亦东知道现在自己不 能离开,如果自己不管不顾地跑回山南,那么他势必要留下玩忽职守的恶名,如果龙湖核电站 再审批不能通过,那么他将失去这个位置。现在这个位置对于刘亦东其实并不重要,但是对于 唐诗韵就太重要了,只有在这个位置上刘亦东才有跟李明宇平等对话的机会,这一点很重要, 如果他回到了派出所,那么他就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刘亦东很明白这一点,他更有一丝的幻想,如果龙湖核电站审批通过了,自己势必成为英 雄,会成为山南官场最大的一匹黑马,那个时候自己便有了救唐诗韵的机会,只要有一丝机会 就值得刘亦东去奋斗。 或许刘亦东是所有出来跑这个项目的人中最迫切希望结果出来的人了,其他人都有一些惧 怕,毕竟自己的位置跟这个项目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这个项目有一天,自己就吃穿不愁,这 个项目一旦失去了,无论成功失败对这个位置都是致命的冲击,因为你将会失去官场中最重要 的一个东西,权力。在官场中,你能管多少事这很重要,一个人级别再高、职务再高,没有管 辖范围,只能说是一个闲职。而一个主管矿业或者土地的正科恐怕要比主管文联的正厅还要实 惠得多。如果核电站审批结束,那么临近几个市的发改委副主任都没有了实际的管辖范围,也 就是说权力被剥夺了,被边缘化了,这很危险,即便自己副处的级别还在也很危险,没有了权 力意味着你失去了话语权,也就意味着你脱离了官场,你蜕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务员,这 是所有官员都惧怕的。 惶惶终日,无论刘亦东是期盼还是恐惧,时间是一秒一秒的溜走的,不快不慢,不急不 缓。这一日刘亦东还没从睡梦中醒过来,就听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就连熟悉的音乐也带着 几分急迫,刘亦东翻了个身,看了看电话号码,山南市的,不熟悉。刘亦东不想让打电话的人 听出自己刚刚起床,于是他把电话扔到了一旁,起来去了厕所。出门在外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 按时按点起床,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如果是在山南市早就上班了,可是刘亦东还赖在床上,不 想太早的去对着那群大爷的冷嘲热讽。 等他从厕所里洗漱完毕出来时手机铃声还在响,刘亦东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急忙拿 起了手机,是另一个号码,也是山南市的。再仔细一看,足足有七个未接电话,自己去厕所也 最多十分钟,居然有七个电话,这说明有人在不停地打着自己的手机。 刘亦东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刘主任,在哪里?我是李长根啊。刘 亦东急忙说,李秘书,我在北京啊,刚刚在发改委的办公室不方便接电话,这不是出来接了 么。李长根热情不改地说,刘主任,老板要跟你说几句。说完电话就转到了孙开志的手里,孙 开志说话一直都是不紧不慢的,这次却有了几分的急迫,他说,小刘同志啊,消息我们听到 了,很好啊,你的工作做得很好,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们给你接风。刘亦东有些傻了,他的思 维飞快地转了一下,一定是龙湖核电站有消息了,但是自己昨天还在那里,今天一早上没去就 有消息了?自己刚刚撒谎说在国家发改委里,现在怎么解释?为什么自己不知道这个消息?刘 亦东知道自己不能停顿太长时间,他说,领导啊,我在北京把收尾的工作做完立刻就回去,接 风就不必了,我回去第一时间跟您汇报情况。孙开志说,接风是一定的,一定要给你们开个庆 功宴,这件事情做的很好啊,很不错。刘亦东应了几句,李长根接过去电话小声说,老板很高 兴,回来之前给我打电话,我给你安排庆功宴。刘亦东还想客气一下,结果李长根说,这是命 令,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就安心回来吧。 电话挂掉之后立刻又响了起来,刘亦东急冲冲地去敲紫嫣的门,紫嫣有些错愕地开了门 问,怎么了刘主任,你电话响了,怎么不接。刘亦东说,龙湖核电站好像有消息了,我们快 去。紫嫣愣了一下问,好消息坏消息啊,刘亦东说,看来是好消息。紫嫣兴奋万分说,快走, 快走,你真不接电话么? 刘亦东看了看来电,还是山南的,他很确定现在无数人在给自己打着电话,龙湖核电站的 审批成功其实是验证了刘亦东与清风老人关系的真正存在,山南市的官员或许对龙湖核电站并 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那么关心,但是他们很关心刘亦东背后的这棵大树,只要能搭上一枝一 叶,对于他们来说将会是到省里甚至是中央的一条路径。 紫嫣开车带着刘亦东去的发改委,刘亦东一路上接了五个电话,包括市长秘书孟鹏飞的贺 电,刘天明并没有亲自给他打电话,但是孟鹏飞转达了祝贺之情,而且孟鹏飞似乎曾经见过清 风老人一面,一口一个首长的喊着,态度有些过于亲切,仿佛把刘亦东当成了知己。五个电话 接过之后,手机还在响,刘亦东心烦意乱,干脆关机了,然后把手机重重地扔在了后座上,紫 &n sp; 嫣看到这一切,一面开车一面笑着说,当一个官场红人也是挺奇妙的感觉吧。刘亦东有些尴尬 地笑了笑说,你也红了,不光是我。紫嫣答道,我可不行,政治前途已经废了,不过搭上你这 个顺风车,说不上还能跑几步。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说,我算什么顺风车啊,最多就是一台驴 车。紫嫣笑道,就算是驴车也是一头好驴。刘亦东叹口气说,你真以为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么? 说实话吧,那幅字画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那个,我狗屁都不是,他们奔着字画后面的那个人 来的。 紫嫣有些愣住了,想了想问,那天我就发现那幅字画仿佛有着魔力,让徐教授很兴奋。我 注意了,是清风老人写的,他是谁?方便说么?刘亦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果说自己不认识 清风老人,将来紫嫣说露嘴,会给自己带来无数的麻烦。但是如果说认识的话,虽然能用不方 便说搪塞过去,但是他却从心底里不想欺骗紫嫣。 紫嫣见刘亦东一犹豫,急忙说,我随口问问,不用回答。刘亦东反倒不好意思了,说,说 实话吧,只有你我知道的实话,我真不知道这幅画后面是谁,我虽然有猜测,但是却不清楚是 不是真的。我很偶然得到了这幅字,你能保密么?紫嫣点了点头说,谢谢你的信任,你放心, 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刘亦东笑了笑,紫嫣又问道,你的猜测是谁?方便说说么。即便是在车内只有两个人,刘 亦东还是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名字。 8阴谋流产 8阴谋流产 听到这个名字紫嫣吓了一跳,然后说,如果真的是他,山南市委的胆子够大的,明明知道 他老人家眼里揉不进沙子,居然还想找人跑关系?不怕再刮一场廉纪风暴?刘亦东耸了耸肩 说,谁知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呗。紫嫣笑着说,那你这次真的红了,如果他们以为他老 人家是你的靠山,那么在山南,不在整个他州省你都是最大的一匹官场黑马了。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说,我真的是有点稀里糊涂的,还黑马呢,黑驴就不错了。紫嫣笑道, 你还是真喜欢把自己比作驴啊。刘亦东笑道,不是喜欢,我就是属驴的。紫嫣笑了,说,你要 是属驴的,你说我是属什么的?刘亦东答道,孔雀,最骄傲的那种。紫嫣答道,算了吧,我还 是想当个普普通通的麻雀,没有华丽的羽毛,不引人注目,可以在一旁默默地活一辈子,即便 是有人看到了我,他所看到的也不是光鲜亮丽的外表,如果有人喜欢我,他喜欢的也只会是平 凡外貌之下的一颗平凡心。 紫嫣的描述让刘亦东愣了愣,他知道紫嫣并不喜欢自己绝美的面庞,她不喜欢人们关注她 的外表多过关注她的内心,但是刘亦东还真的理解不了,一个女孩明明长得如此美丽却希望变 得平凡,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正恍惚间,发改委到了。 刘亦东恨不得飞进去,跑到发改委找人一问,科员们都一脸茫然,说不清楚这件事,如果 有结果了会公示,再看官网也没有消息。不过刘亦东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就是平日里刘亦东他 们云集的地方今天一个副主任的身影都没有看到,冷冷清清的。那面一个科员站起来,端起了 空着的杯子,平日里这个时候就应该有几个人上去说我给您倒水,结果今天冷冷清清的。科员 仿佛不太适应这种冷清,呆立了一会儿,然后很不情愿地自己过去打了一杯水。 看到这一切刘亦东清楚了,真的是有消息了。回到车上,紫嫣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仿佛都 准备好了振臂高呼,但是刘亦东摇了摇头,从后座上把手机开机,短信足足响了几分钟,几乎 让刘亦东破旧的手机爆炸。刘亦东一看,好家伙,足足四十八条短信,一半是未接来电的提 示,另一半是各种祝贺的词语。刚刚开机又来电话了,刘亦东听着电话铃由有至无,在铃声停 下去的瞬间急忙打开了通讯录,打算找徐教授的电话,结果电话铃又响了,刘亦东心里一阵懊 恼,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一个好的手机,至少在不接电话的前提下能够翻看通讯录。那面紫嫣看 到这一切说,你给谁打电话,用我的吧。刘亦东说,徐教授的,你有么?紫嫣翻出了电话号 码,然后刘亦东把手中的电话给紫嫣说,你接一下,说我在发改委有事情。说完就出去给徐教 授打了一个电话,徐教授很热情,但是他也不确定究竟有什么消息没有。刘亦东有些失望地放 下电话,翻了翻紫嫣的电话号码本,楚湘云的电话也在其中。刘亦东拨了过去,楚湘云倒是知 道了消息,确切地说整个山南市的消息都是他传递回去的,但是他不理解刘亦东怎么会没有得 到消息。楚湘云说,名单下来了,在最后的三个名额之内,下个星期公示——你怎么不知道? 刘亦东说,昨天喝多了,今天一早上都是电话,根本接不通,可能漏接了,这不是拿紫嫣的电 话给你打的么,我那个电话根本不能用了。楚湘云说,应该是这样,我以为你有消息呢,就没 有告诉你。对了,那件事,能不能再缓一段。刘亦东知道他说的那件事是什么事,他答道,只 要还没劳教就可以。楚湘云松了口气说,你放心,我可能改不了结果,但是劳教决议还能让它 缓一段。刘亦东答应了一声,刚刚兴奋的心情被楚湘云提起的唐诗韵这件事情冲淡了,他回到 了车中,紫嫣还在接电话,声音甜美而有礼貌,还一面用笔记着。 看到刘亦东回来,紫嫣放下电话说,八个电话,祝贺、接风、庆功,其实都是想认识你。 对了还有省里的官,我觉得挺重要的,都给你记下来了。我说你在发改委里面办事,他们都很 理解,说有时间就约他们,大家认识一下,做个朋友。 刘亦东笑了笑,对紫嫣说,我们成功了,下个星期就能回山南了,是不是想家了?紫嫣立 刻笑容满面,点了点头说,在这里太没意思了,也不知道让我来干啥,光看电视了。我们今天 是不是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刘亦东答道,好,从今天开始好好庆祝一星期,在北京玩够了再回去。 第二个星期公示名单真的出来了,山南市赫立其中,刘亦东松了一口气,确切的说是感到 前所未有的轻松,而紫嫣则如同小女孩一样的欢呼雀跃。看到公示名单之后,刘亦东第一个想 法就是一定赶快要回到山南市,但是回去之前他还有一个事情要办,就是找楚湘云,必须要把 唐诗韵的事情解决了,或者说至少要了解解决了多少,到哪一步了。 不过这顿饭是驻京办请的,人不少,几个在京的干部都过来祝贺了,而刘亦东与紫嫣成了 桌上的主角。在这种情况下刘亦东就无法再谈唐诗韵的问题了,酒过三巡,楚湘云举杯说,各 位兄弟,老兄在北京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混了,还是刘主任一出手,立刻大获全胜,我们敬他 一杯。刘亦东站起来举杯说 ,还不是多亏了各位领导的支持与帮助,我在这里敬各位领导一杯 吧,尤其是楚主任,在各个方面都给了我很多的帮助,谢谢老哥了。 楚湘云笑眯眯的看着刘亦东把酒喝了下去,然后说,老弟啊,老哥年龄大了,很多事情真 的是有心无力,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啊。刘亦东答道,怎么敢这么说呢,我们年轻人怎么比得上 你老哥啊,所以该提携后辈的时候,老哥你可是义不容辞啊。 在别人听来不过是两个人互相的吹捧,这在酒桌上是再正常不过的话了,可惜只有两个人 心里明白彼此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刘亦东知道自己手中的把柄对于楚湘云来说太重要了,所 以他有着胁迫楚湘云做事情的底气,其实他发自内心不喜欢这种方法,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唐 诗韵一直都关着,每一天对于刘亦东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但是刘亦东没有想到他已经把楚湘云 逼到了角落里,楚湘云已经无法解决这件事,摆在楚湘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鱼死网破。 1 官场规则 1 官场规则 楚湘云又端起了杯,然后对桌上所有的人说道,今天可能是我跟大家吃得最后一顿饭了, 以后大家再到北京,也许就见不到我老楚了。这句话让桌上鸦雀无声,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情。楚湘云指了指自己的腹部说,肝癌,刚刚诊断的,已经向市里递交了病退,我真的是想 再干几年啊,但是身体不允许。 桌上哗然一片,最震惊的还是刘亦东。这个病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早知道还是刚刚发现? 这些刘亦东都无法确定,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对于楚湘云没有威胁性了。当初拿到证 据,对楚湘云最大的威胁也不过就是对于他位置的威胁,如果走法律程序,没有经济犯罪的 话,最多只能算一个嫖娼而已。现在楚湘云病退了,位置没了,更何况得了癌症,如果现在有 人对他动手,难免有种打落水狗的感觉。这种感觉对于其他官员来说是很不好的,会让人产生 兔死狐悲的情绪,所以现在刘亦东手中的证据已经没有任何的效力,即便有他也不能再用了。 那么唐诗韵怎么办? 刘亦东感到了一阵眩晕,他没有想到楚湘云做的这么绝。他无法分析癌症是真是假,但是 既然在这种场合说了,病退一定是真的了。楚湘云特意给刘亦东倒了一杯酒,然后说,老弟 啊,如果不是有你,哥哥也没想到走这么一步。这句话说的就有点莫名其妙了,桌上的人都看 着刘亦东,仿佛想要寻求答案。刘亦东又站了起来,说,楚主任您是我的良师益友,怎么这么 说?楚湘云答道,我以前老想做一些奉献,后来看到了你,才发现自己老了,发现年轻人都这 么优秀,我这才放轻松。一放松就感到身体不舒服了,再一检查,果然……所以说我还得感谢 你啊,没有你,我下不了这个决心。 饭桌上的人纷纷起来给楚湘云敬酒,不过此时都不让楚湘云再喝酒了,而是倒了一杯热 茶,每个人都过来说几句客套话,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有另外一个算盘,一个正处级的位置空出 来了,谁会到这里?最关键的是,能否是自己人?要知道如果有一个自己人在北京,对于将来 的升迁有着无以伦比的好处,这个位置是非常重要的,是联系市里与中央的纽带,所有人都明 白这个道理,提早知道这个消息是一个优势,可以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结交这个新的驻京办主 任。于是就有人借着敬酒问道,您这一走,哪里有人能代替得了您啊,毕竟你在北京德高望 重。这个后备人选是谁?能镇住么?楚湘云摇了摇头说,我也管不了了,也没有能力管了,一 切听组织安排吧。 其他人有一些失望,不过刘亦东管不了这些了,他现在心乱如麻,脑海中只有一件事,唐 诗韵怎么办。 离开的时候,刘亦东刻意走得很慢,慢慢的只剩下他与楚湘云了,刘亦东看了看楚湘云, 却从口中说出了一句对不起。楚湘云愣住了,抬头看了看刘亦东,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这笑 容带着三分无奈,他说,没有必要说对不起,官场就是战场,不是敌人就是朋友。现在我们对 立了,我失败了,只不过是一个应得的下场而已。刘亦东口中泛苦,他说,我真的不想这样, 但是我太迫切的想要救她了。楚湘云笑了笑说,其实你做的很好,就应该这样。或许你第一次 心里会不安,但是你慢慢就会知道,你不这样对付别人,别人也会这样对付你。今天你能说一 句对不起,我们以前的事情就都过去了,哥哥送你一句话,这里就是战场,团结一切你能团结 的,攻陷一切你能攻陷的,但是有最后一点你要记住,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刘亦东不清楚这句话是不是意有所指,但是他知道这可能如同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般,恐 怕是楚湘云为官这么多年来最真诚的话了,他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会记得这些的。但是老 弟今天也真的求你一件事,我这次不是威胁你,而是求你,你给我指引一条明路,让我能救唐 诗韵。楚湘云叹口气,吸了根烟,足足沉默了十多分钟,他说,行啊,当我做的最后一件好事 了。我对李明宇没有影响,但是山南市至少有两个人他是不敢惹的,你知道是谁。而且他在这 件事情上急于撇开关系,这也是他最大的弱点。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考虑吧。 刘亦东此刻心乱如麻,也因为酒精的关系晕晕乎乎,他理解不了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深夜惊醒的时候他猛然醒悟了,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将唐诗韵从牢狱之中解救出来了,虽然这件 事情可能会影响他的官途,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就算拼了命他也想把唐诗韵从牢狱之中救 出,就算拼了没有这个位置、没有这身官服,他也不希望唐诗韵再在那里面待上一天。 字数少点,一点还有一更 2 权力交易 2 权力交易 刘亦东很不喜欢自己逼退楚湘云的感觉,感到自己很卑鄙,跳开了恩怨来看,楚湘云不过 是一个老者,他在这个位置上再干也干不了多久,能有一个安安分分的退休,将来说不上还能 在人大享几天清福,要是赶上组织照顾,在退休年来一个闪电提拔,以正厅或者副厅的位置退 下去,对于一个为了组织奉献一生的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可是现在楚湘云没有了这个机 会,他病退了,病退也就意味着失去了一切的“可能”,他沦为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楚湘云 变成了老楚,永远失去了成为楚老的机会。 虽然刘亦东是没有办法而为之,但是在他的心里真的是有一些愧疚,总觉得这种方法太过 于阴暗。直到许久以后,刘亦东才明白此时自己的心境为何会如此,这是一种阴谋与阳谋的较 量,对于每一个初入官场者,这都是一场考试。这场考试会决定这个为官者今后会更喜欢以阳 谋做事,还是更喜欢以阴谋做事。很多人误以为,阳谋不过是粉饰过后的阴谋,是阴谋给自己 起的美丽艺名。但是阴谋与阳谋是有本质区别的,阴谋会让事情变得简单,把不可控的事情通 过自己可控的人最后变成可控的,但是手法就没有那么高端,就如同当时楚湘云给刘亦东下套 让他们背负了一个军令状,或者让人跟踪偷拍刘亦东,这说明楚湘云在官场上是一个阴谋论 者。但是阴谋也是有弱点的,毕竟很多事情放不到台面上说,阴谋到了最后很可能因为当事人 的反抗变得毫无用途。阳谋就不一样了,它讲究的是一种对抗,是一种面对面的肉搏,所有资 源都放在明面上,硬碰硬,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分析对手的优势与劣势, 在允许的范围内适当地让步甚至妥协,很多时候阳谋的目的并不是唯我独尊,而是双赢。 刘亦东虽然吃到了阴谋的甜头,这个甜头让他化解了自己的危机也逼退了楚湘云,但是他 不喜欢这种感觉,这对他以后的生涯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这使得他变成了一个阳谋论者,更 多的时候他喜欢那种短兵相接的感觉。而接下来刘亦东为唐诗韵所做的这一切,可以说是他的 第一次阳谋,虽然很稚嫩,但是却给了另一个阳谋论者一个极其好的印象,这也直接影响了刘 亦东以后的命运。 回到山南市,庆功宴就等在那里,孙开志带领市委班子都在,当然李明宇也在。酒席上等 级森严,但是却很热闹,所有人都很高兴这次龙湖核电站的审批通过,虽然还有最后一个审核 环节,但是三选一的希望要远远大于十选一,更何况还有刘亦东背后的那棵大树,而刘亦东成 为了山南市最大的一匹黑马。因为他背后的清风老人,刘亦东得到了无以伦比的关注,他不光 跟常委们一张桌子,而且还坐在主宾的位置,就在孙开志的下手。刘亦东成了桌子上的主角, 可以说这个桌子上所有人官都比他大上许多,但是很多人都主动过来跟他喝一杯酒,刘亦东已 经有些醉了,这个时候孙开志说话了:“今天我们就在这里来个现场办公,小刘同志啊,你很 有功劳,你有什么需要跟组织提的要求,尽管提。我们这么多常委在这里,今天就讨论一 下。” 这句话并不出乎刘亦东的意料之外,他也很清楚孙开志指的是什么,是刘亦东的级别问 题。一个副处对于所有在市里混的公务员来说,是登天的起步,今天孙开志在这种场合这么 说,带有很明显的倾向性,就是要解决刘亦东的级别问题。此时此刻只要刘亦东提出来了,说 您看我这还是个正科,能不能请组织考虑一下。那么一定会全场通过的,毕竟刘亦东的功劳在 这里,而且背后的人也在这里,更何况你要是不同意,那么你有什么更好的理由么?你仅仅因 为一个有功劳有能力的同志提拔的时间短就要否定他天大的功劳么?就要公开不给孙开志面子 么?当然干部任用有流程,但是只要在这个场合说过了,其他的都是形式而已。 刘亦东明白这一点,确切的说他对于今天的酒宴已经完全在脑海中模拟过了,这就是一个 阳谋论者的优点,他或许不屑于去用卑劣手法控制某一个人,但是他需要考虑所有的可能性, 利用天时与地利去控制所有的人。 现在刘亦东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一步登天的机会,他却说了另一番话,一番让所 有人都惊讶的话。刘亦东端起一杯酒,对所有人说,感谢各位领导对我的照顾,亦东我今天没 有什么要求,也不敢有什么要求,但是我还是要自罚三杯,表示一下对各位领导的愧疚,亦东 给大家添麻烦了。说完喝了一杯酒,第二杯的时候孙开志按住了刘亦东的胳膊,问,怎么这么 说?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听你说话忧心忡忡的。 刘亦东就等着有人问呢,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坐在下手,应该是某个常委问一下,但是现在 是孙开志亲自在问,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超乎意料的好机会。刘亦东说,我有一个表妹,不懂 事,小小年纪学人家上访,结果现在被抓起来了,很好,我很早就说过她。在这里我给各位领 导道歉了,也希望李书记能给她一个教训,替我好好劳教她几年。 这气氛就很不一样了,所有在座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看人懂三分,听音知九分,这么一说   谁不明白刘亦东是在为自己被劳教的“表妹”申冤啊。既然听出来了,就不能装糊涂了。孙开志 看着李明宇问道,怎么回事儿?自己同志的妹妹,年龄小不懂事,教育一下就得了,怎么还要 劳教?李明宇笑道,我不知道啊,我现在打电话查查。刘主任,你妹妹的名字叫? 刘亦东早就料到了李明宇的反应,因为他太急于撇开自己的关系了,所以一定不会承认自 己认识唐诗韵,而且也不会公开反对,更不会在领导开口下一意孤行地关押唐诗韵,道理很简 单,不能有任何关系,更不能让人起疑。这就是李明宇在这件事情上的最大弱点。 3 冰释 3 冰释 刘亦东匆忙地站起来,走到李明宇的身边说,我给您写下来吧。然后又提高声音说,孩子 小不懂事,我用我的前途跟组织保证,她绝对不会再给组织添麻烦了。李明宇笑了一下说,这 可能是误会,我现在去查查。然后拿着电话出了房间。 刘亦东坐了回去,给孙开志倒了一杯酒说,领导,您看我还是给组织添麻烦了。孙开志会 心一笑,声音不大地说,值得么?刘亦东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在孙开志的印象里,唐诗韵 的事情可能会有很多种解决方法,没有必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提出,毕竟副处这个机会是人人 都想要的。但是孙开志并不清楚其中的复杂关系,他只是按常理分析觉得这件事情刘亦东私下 里应该有解决的能力,他却不知道如果刘亦东不在这里给李明宇一点压力,那么他真的解决不 了这个问题。 刘亦东也低声回答道,唉,这件事情弄得我没办法才敢在这里给组织添麻烦,让领导您见 笑了。这时李明宇已经回来了,坐在椅子上对孙开志说,是误会,这几天就会放人。但是以后 还是要注意点言行,毕竟对我们市造成了很坏的影响。刘亦东急忙说,一定一定。然后又刻意 地放低姿态,走到李明宇的身边敬酒赔不是,说给组织添麻烦了,一定好好教育之类的。 事情是分两面的,有得就有失,刘亦东因为唐诗韵的事情而暂时失去了提拔副处的机会, 在别人来看是可惜,在他来看却是很值得的。刘亦东其实明白李明宇的心思,如果把自己换在 李明宇的位置,是自己的女儿小美撞死了人,是自己的女儿出了这么多事情,自己一定也会不 顾一切,来保护小美的安全。楚湘云那句话说得很对,对于李明宇来说唐诗韵什么都不是,而 他的儿子的命却恐怕比什么都珍贵。 人也是要分两方面来看的,不能单纯地因为李明宇的所作所为就把他归在十恶不赦的范围 内,他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察,一个合格的官员,但是他至少是一个为了儿子可以不顾一切 的父亲,至少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当然现在的刘亦东对李明宇的心里只有恨,他还不懂也不想 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件事,从另一个角度看待李明宇。唐诗韵的事情上李明宇做得太绝了,基 本上算是把人家灭门了,对于这样的一个人,刘亦东很难跳出来,从旁观者的角度客观地去看 待这件事。 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圣贤,每个人的客观看法里都参杂着自己的主观思想,都参考 着自己的人生阅历与世界观。刘亦东如此看待李明宇,李明宇自然也会如此看待刘亦东,在李 明宇的思想里,刘亦东就是那个想要“迫害”自己儿子的人,即便刘亦东再三保证绝对不会有意 外发生,但是李明宇很不喜欢这种不可以控制的情况,他习惯于所有的证据都在自己的掌握之 下,所有的事情都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现在刘亦东在这种场合给他制造了一个难题,让他的 计划出现了漏洞,也给他的儿子留下了一个后患。但是他无法更改今天的决定,他并不想让别 人把这件事情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所以他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等待着下一个机 会,连刘亦东一起收拾掉的机会。 宴会结束后,刘亦东回到了家里,李晓寒等在屋内,看到刘亦东回来二话不说就扑了上 来,紧紧地搂着刘亦东说,亲爱的,我想死你了。刘亦东一阵厌烦,想要推开她,却看到从屋 子里跑出来一个娇小的身躯,一面跑一面喊爸爸。刘亦东心头一热,女儿回来了,所有的不快 都融化在女儿的呼唤中。刘亦东一把抱起了女儿小美,问道,想爸爸了么?你怎么回来了?姥 姥呢?一旁李晓寒答道,妈跟小雪去买菜了,打算在家里再给你举办一个庆功宴。刘亦东看着 女儿兴奋的小脸,忽然想忘记在李晓寒身上发生的所有不快,给女儿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为了女儿,自己不可以做一些牺牲么? (字数少,下午还有一更) 4 偷摸小姨子 4 偷摸小姨子 刘亦东的第一次阳谋,可以说得上是成功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分析优劣之后在最合适 的时间最合适的地点说出最合适的话,这是一个阳谋论者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或许在别人看 来,刘亦东即便是胜利了也胜利得很凄惨,毕竟在市里这个级别,副处与科级是天与地的差 别。但是什么事情值得,什么事情不值得,是当事人说的算的,或许这个位置对刘亦东非常的 重要,但是不会重要过唐诗韵的安危。而刘亦东的第一次阳谋之后带来的成就感,让他彻彻底 底地变成了一个阳谋论者,也让他的整个思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现在让刘亦东有一个比喻,他不会像楚湘云那样把官场比成战场,不会把所有人简单 地划分为敌人或者朋友。刘亦东更愿意将这里比成一个大市场,每个人手里都有着资源,在进 行着等价的交换,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是一个阴谋论者与阳谋论者的本质区 别。天时地利人和对于一个阳谋论者是必须的,缺一不可,这是一种类似于道家思想中的顺其 自然的思想。阴谋论者却需要控制,将一切都放在自己可控的范围之内,他们无法顺应天命, 更喜欢的口号则是逆天改命,而这种控制欲必然会带来一种思想,可以控制的是朋友,无法控 制的是敌人。 不过阴谋阳谋都是计谋,都是在官场左冲右撞的根本,它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鸿 沟,一个真正的智者也不会拘泥于自己的喜好,去强迫自己做一个阴谋论者或者是阳谋论者。 刘亦东第二天去了发改委,头一天晚上虽然在宴会上见到了马景超,但是没有坐在一起也 就没有说上几句话,一见到刘亦东,马景超热情万分,先是对刘亦东的工作做了极高的肯定, 然后又进行了一些私人方面的追捧,说刘亦东前途无量等等。刘亦东也很聪明地提起了扩充小 金库的事情,听到这里马景超更加的高兴了,本来事情既然已经办成,刘亦东没有任何必要再 交出需要截留的百分之二十,因为谁都明白刘亦东所跑的这种关系需要的数目不是五十万能够 解决的,现在刘亦东自己提起来了,马景超说,亦东啊,我就说你办事能力太强了吧,这怎么 还有剩余?刘亦东笑了笑说,领导啊,您就别管了,这个钱我怎么给处里?马景超说,一会儿 我让财务过去你那里,让他们跟你说,我就不好过问这事了。刘亦东笑了笑说,领导啊,你看 这次紫嫣也出了大力,她以前是犯过错误,但是毕竟年轻嘛,以后咱们处里是不是…… 马景超愣了一下,反问道,你是说她办公室主任的问题么?刘亦东摇头说,不是,就是她 老有思想负担,觉得被边缘化了,能不能您也公开表个态,表扬一下她,让她平时在处里也舒 服一些。马景超松了一口气说,下午开个表彰会吧,着重表扬一下紫嫣同志,刘主任你看可以 么?刘亦东急忙点头说,一切听领导安排。 其实刘亦东心里很清楚,紫嫣现在也算是劳苦功高,如果提从回办公室主任的问题也不是 没有可能,毕竟以前干过,即便是有过错,但是也是不能跟这次的功劳相比的。刘亦东心里清 楚紫嫣当初从办公室主任下来,是自己的选择,紫嫣一定不想再回头去做这个主任。但是他还 是私下里问了紫嫣一次,紫嫣摇头说不想当什么破主任,能安安心心上班就可以。所以才有了 刘亦东今天的这个说法,他知道审批通过对于马景超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现在是很高 兴的,而且自己主动提出了小金库的事情,这一点也一定是让他出乎意料的,用这个意外的惊 喜换一个本来就应该有的举动,对于马景超来说即便有所顾忌但是也是可以接受的。 下午的时候,表彰大会在会议室里召开,先是马景超号召向刘亦东与紫嫣同志学习,然后 是刘亦东与紫嫣的分别发言,马景超代表处里颁发了准备好的两千块奖金,最后还安排了晚上 的酒宴。马景超这次特意多次提起了紫嫣的功劳,而且是重点强调,在机关混的人都有一颗玲 珑心,自然听得明白上级对紫嫣的态度已经完全转变了。下午刘亦东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发现 紫嫣再不是独自地坐在角落里浇着花,而是身旁围了一大圈的人,有说有笑,热闹非凡。 晚上喝到很晚才回去,屋里已经黑灯了,刘亦东有些迷迷糊糊地转进了自己的书房,往小 床上一坐感到身后有些异样,他伸手一摸,是一个火热的身躯。他觉得是李晓寒又来向自己示 好了,毕竟自从自己飞黄腾达之后,李晓寒几次向自己主动示好,有意缓和两个人的关系。喝 多的刘亦东也没有多想,反倒是觉得既然他自己也有意为女儿做一点牺牲,而且现在冷落了李 晓寒好久,不如就在她的主动之下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 刘亦东悄悄地躺了下去,床很小,他只能竖起自己的身体,从背后搂住了李晓寒。刘亦东 把手伸入了李晓寒的睡衣之中,沿着腹部向上,有些用力地抓住了李晓寒的乳房。令刘亦东意 外的是,很坚挺。在刘亦东的印象里,生完孩子之后李晓寒的乳房如同干瘪的米袋子一般,虽 然挺大,但是很空。现在自己手里玩弄的这对尤物,不够大,但是很坚挺,很像李晓寒生孩子 之前的手感。 在刘亦东的挑拨下,紧贴着刘亦东的那具身躯散发着炙热,这种感觉让刘亦东找回了当年 br/> 与李晓寒在一起的激情,他的手顺时针地轻轻揉搓,能够听到一旁李晓寒发出的沉重鼻息,可 能由于孩子回来的缘故,这种声音很压抑,仿佛怕让别人听到一般。不过压抑的声音更激发了 酒后刘亦东的感觉,他变得有些急不可耐。刘亦东轻轻地用力想要把李晓寒翻过来,但是李晓 寒并没有顺着他的力度平躺在床上,而是抗拒了一下。刘亦东干脆加大力度将李晓寒掰了过 来,翻身压在李晓寒的身上,吻住了李晓寒的唇,不安分的手沿着坚挺的腹部向下滑了过去。 一双带着惊慌的手猛然抓住了刘亦东的胳膊,一个声音说,姐……姐夫,我姐说孩子回来 了,再分居让我妈看到就不好了,让你去卧室睡。 刘亦东傻了,在自己身下的居然是小姨子李晓雪,他甚至连一个解释的词都说不出口,几 乎是逃命一般跑了出去,关上了书房的门,刘亦东跑到了卫生间,冰冷的水冲在了身上,也浇 灭了他身体里熊熊燃烧的欲火,他拿着喷头坐在马桶上,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李晓雪是一直都 醒着,还是刚刚醒,会不会告诉别人? 回到房间的时候才发现李晓寒还没有回来,想起今天午夜有一档军事分析类节目,每周的 这个时候是要凌晨之后才会回来,刘亦东躺在大床上,居然有一种陌生感,就如同睡在酒店一 般。而刚刚与李晓雪的那些事让刘亦东无法入睡,他几次都站了起来,想过去跟李晓雪解释一 下,或者看看她现在的心情如何,但是他又几次躺了下去。这些事情,没法说,怎么说?如果 说得多了,更显得自己是有意为之了。而自己是不是有意而为,刘亦东真的不知道,他是有过 一丝怀疑,怀疑身边的这个人不是李晓寒,但是随即而来的欲望让他无法去冷静思考,那么自 己真的完全是无心的么? 隔壁传来了女儿小美的哭声,可能是做恶梦了吧,刘亦东躺在床上听着小美哭声减弱,隔 壁的客房是女儿的房间,这一点是他与李晓寒在生活中难得的默契,无论如何在他们的心里永 远都装着女儿的位置,即便是天天睡书房的刘亦东也从没有动过去女儿房间睡的念头,他还是 想给女儿一个完美的家。 或许这就是刘亦东需要面对的事情,也是他一直割舍不下的事,更是他一直隐忍的原因。 第二天起来吃早饭的时候,晓雪一直低着头不肯说话,偶而抬头与刘亦东询问的目光对视 一下,满脸通红,猛然低下了头,整个脖子都变粉,娇艳若滴,停顿了一会儿干脆连早饭也不 吃了,跑回了书房。只不过李晓寒还在睡觉,岳母正满地追着小美喂早饭,谁也没有注意到空 气中传来的暧昧。 5 别离诗诗 5 别离诗诗 再见到唐诗韵的时候,两个人居然都出奇的冷静,没有什么拥抱与热吻,两个人只是彼此 对视然后点了点头,刘亦东陪着唐诗韵办了所有的手续,出来之后,坐在车里,唐诗韵的泪流 了下来。刘亦东想要把唐诗韵搂在自己的怀里安慰她,但是唐诗韵扭了扭肩膀说,东哥,让人 看到了对你不好。刘亦东也明白这些道理,没有在坚持,而是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到省会的火车 票说,诗诗,你听我一句劝,你先出去躲一段时间,你最近在山南市太危险了。唐诗韵接过了 火车票,眼泪一滴滴落下,对刘亦东说,你让我躲多久。刘亦东说,换个城市从头开始吧,能 不回来就不回来,最好把一切都忘记了。唐诗韵擦了擦泪说,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逃的要 是我。刘亦东叹口气,不再说话。 车开了许久,唐诗韵也沉默了许久,最后她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好,我会走,等我 有一天回来的时候,我会把我身上所遭受的一切痛苦都还给那个人。刘亦东只当唐诗韵是自我 安慰的话,顺着她说,你还记得马思安么,告诉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那个人。唐诗韵点了点 头,刘亦东说,记住他的话吧,你的仇如果有机会,我会替你报的。而你,只要能生活得很好 就足够了。 唐诗韵不再说话,又过了许久,她忽然指着路边说,停车。刘亦东顺着看了过去,居然是 他们第一次过夜的宾馆,也不知道是太巧还是刘亦东潜意识里所为,唐诗韵说,我们在这里开 始,就让我们在这里分别。 到了房间,唐诗韵一下子扑在了刘亦东的怀抱中,压抑的哭声变成好嚎啕大哭,刘亦东搂 抱着她瘦弱的身躯,亲吻着她的泪,不停地安慰着唐诗韵。唐诗韵回应着刘亦东的吻,仿佛就 在一瞬间,整个世界陷入了疯狂,一切的声音与影像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只留下了两个身影, 他们在热吻,在翻滚,在命运的漩涡之中苦苦挣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把人生的最后一刻给 彼此。 今天之后,或许会是永不交叉的命运。 即将到来的分别点燃了两个人所有的激情,刘亦东不清楚这次唐诗韵的离开是多久,但是 为了她的安全他必须这样做,必须舍得她的离开。而唐诗韵除了喘息与呻吟,再没有一字一句 给刘亦东,她的心里想什么刘亦东不清楚,或许什么也没有想,只想着此时此刻,只想着这可 能属于彼此的最后的时刻。 刘亦东疯狂了,说不出的复杂感觉让他膨胀的要爆炸,他几乎是撕开了唐诗韵的衣服,在 唐诗韵的肌肤上不停地亲吻着,每一个地方都不肯放过,直到唐诗韵整个身体融化在他的口 中。两个人喘息着,亲吻着,抚摸着,在手忙脚乱之中刘亦东将自己整个身体埋在了唐诗韵的 身体内,他感受着那火热的温度,感受着嫩滑紧致的肌肤,他感受着唐诗韵最后带给他的一 切。他以从来没有过的频率冲击着,他很迫切地想要征服唐诗韵,他几乎用尽全力的进行着奔 袭,但是身体末端反射过来的感觉又让他的感到肌肉的松弛与倦怠。 刘亦东的动作慢了,仿佛感受到刘亦东的疲倦,唐诗韵翻身坐在了刘亦东的身体上,非常 用力地将刘亦东包容在了身体中,唐诗韵的眼神迷离,似乎无意识地摆弄着长发,扭动着腰 肢,口中发出了醉人的声音,这一切带来的快感让刘亦东感到身体更加的酥软,又迸发出无穷 的力量来。他搂住唐诗韵的背,坐了起来,脸正好埋在了她硕大的胸前,刘亦东仔细观察着唐 诗韵胸口的胎记,如同一片小小的红叶,在上下飞舞的肉色中若隐若现。刘亦东好喜欢这种温 暖酥软的感觉,他干脆放弃了一切主动,搂抱着唐诗韵的身体,将脸紧紧地贴在她的胸前,任 由唐诗韵榨干自己身上的所有精力,片刻之后唐诗韵喘息着趴在他的身上,低声说,今天我要 让你记住我,让你永远都不能忘记我。 刘亦东还没有从快感之中恢复过来,他紧紧地搂着唐诗韵光滑的背,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 喘息,过了一会儿唐诗韵仰起了身子,对刘亦东说,你会忘记我么?刘亦东说,我永远都无法 忘记你。唐诗韵笑道,那就好,我就让你的记忆再深刻一些。 唐诗韵俯在刘亦东的身体上,轻轻地吻着刘亦东的胸膛,娇嫩唇舌在刘亦东的身上婉转流 淌,如同一首细细的情歌。刘亦东抵抗不住这种感觉,他闭着眼,有些小心翼翼地感受那些温 柔的心意。 他在黑暗中感受,他在黑暗中记忆,他在黑暗中体会唐诗韵留给他最后的一片心与一份 爱。即便这近似疯狂的激情意味着明天的生死别离,但是此时此刻,她属于你,你属于她,这 还不够么?人又为什么要贪心什么一生一世,而冷漠了此时此刻? 柔柔的舌沿着身体向下,滑到了腹部,刘亦东的身体颤抖了,那温柔的包容与分外敏感的 触感让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他感受到唐诗韵舌头在轻轻敲打,他感受到唐诗韵在慢慢地吸 吮,他感受到了唐诗韵给予他的前所未有的爱。而这是李晓寒一直以来都不肯为刘亦东做的, 刘亦东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感觉,这对于他来说,尤其是刚刚结束完一场战斗的 他来说,有些 过于刺激了。 他的身体又有了反应,唐诗韵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慢慢地把唇靠在了刘亦东的耳边, 对他说,今夜,让我们永远都无法忘记吧。 两次之后是短暂的睡眠,然后两个人又开始了疯狂的第三次,至于有没有第四次,刘亦东 已经不知道了,仿佛一直都在断断续续的进行着两个人的分别仪式,一次又一次,由激情开 始,因疲惫结束,在这个漆黑的夜,只有爱与爱,没有其他。 天亮了,两个人有些恋恋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唐诗韵梳理着杂乱的头发,对刘亦东说, 那我今天,就走了。刘亦东吸了一根烟,想回答,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 那张银行卡,对唐诗韵说,这个你拿着,一个人在外面,有点钱舒服一些。密码是我们第一次 见面的日子,不记名的。唐诗韵摇头说,我身上有钱,房子卖了,还有弟弟的赔款,几十万 呢。刘亦东摇头说,那是你的,这是我的,我想给你一些东西。唐诗韵过来亲了亲刘亦东的脸 说,东哥,我们的关系没有必要那么复杂,现在这样不好么?刘亦东说,我们的关系已经很复 杂了,我希望更加的复杂一些,这样你才不会忘记我。你一个人在外,我很担心,所以你拿着 吧。唐诗韵接了过去,问道,好吧,我拿着。 刘亦东知道唐诗韵以为可能只有几万块或者更少,只不过是刘亦东的一点心意而已,他不 想告诉她这是他现在所有的家当,有五十万。这笔钱是去北京剩下的,不知道为什么刘亦东总 觉得这些钱放在自己的身上不安分,老觉得会有意外发生,而刘亦东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 觉,所以对于这笔钱的处理他很大方,先是在北京汇给了孙菲菲三十万还账,然后拿出十万给 了单位的小金库,剩下的他留了点零头都给了唐诗韵。而最重要的原因是刘亦东觉得唐诗韵的 命不好,或者封建迷信点说是命硬,他真的担心唐诗韵去外地还会有不测发生,他很害怕这一 点,或者说他很在乎唐诗韵的安全问题,所以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她,让她过得舒服点。 看着唐诗韵上了火车,看着唐诗韵趴在窗口痛哭的样子,看着火车的渐渐离开,刘亦东明 白他已经失去了她,他已经失去了与她在一起的日子,而那一切的美好只属于回忆。 一生一世的回忆。 今天开始,连续两天五更字数均3000左右。今天第一更。 1 官场经济学 1 官场经济学 刘亦东看着一桌子的人,心里忽然有一种厌倦感,自从北京回来后,几乎天天如此,每天 都有人找刘亦东,而且级别都比刘亦东高上许多,这给了刘亦东无法拒绝的理由。话说回来, 刘亦东现在的级别有点低了,对于他这个职位上的人能够接触到的人来说,随便找一个都比他 高。虽然刘亦东现在是官场黑马,春风得意,但是这种级别上的尴尬处境还是让刘亦东浑身上 下都不舒服。 但是他后悔么?刘亦东不认为自己后悔,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更何况组织上一定会 考虑给自己一个名至实归的副处,只不过是因为唐诗韵的事情而要推迟一些而已。而唐诗韵如 果他不救出来,很可能真的要被劳教,对于一个正在妙龄的女孩来说,这个劳教决议会毁了她 的一生。 但是官场如同一辆公交车,你错过了一班车,另一趟车可能要等很久,而且也会直接影响 你乘坐下一班车的时间。官场升迁讲求步步踩点,每一次换届的时候,你的各项正好够线,组 织也认可你的能力,也打算给你一些更重要的工作,这样才能步步高升。如果耽误了一步,而 且是副处这样至关重要的一步,那么可能步步都要比别人晚上许多,而官员最大的敌人——任 用年龄就放在那里,如果你的年龄过了而没有达到那个高度,所有人都知道你也只能仅此而已 了。 现在的刘亦东就处于这种尴尬的时间段里,他早一天晋上副处,就早一天多了步步高升的 可能,反之,如果晚上那么一两天,可能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刘亦东听着酒桌上那些千篇一律的话的确有些厌烦了,他用力地吸着烟,装成有些喝多的 样子,沉默不语。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才站起来,碰一杯酒,说几句话,然后继续在喧 闹之中沉默下去。就这样周而复始,如同一个诡异的轮回一般,刘亦东在喧闹与沉默之中强迫 着自己坐着、笑着、喝着。 刘亦东不知道这种应酬是不是人人都不喜欢,他发自内心的有了一丝的倦怠与厌烦,这种 强迫症一般的酒宴充满了虚情假意,而这一切都不是刘亦东喜欢的。不过刘亦东一切也不敢有 任何的懈怠,因为这是自己步入官场的前奏,如果说刘亦东之前被有病乱投医般弄上了发改委 副主任的位置还没有一个人在乎他,现在他的出色表现以及身后疑似巨大无比的靠山让所有人 都对他刮目相看,因为只要有那棵巨木的影子在,刘亦东必然会成为飙升的官场黑马,提早认 识要比之后再认识强得多。 而就在这个酒宴上,刘亦东还间接办成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关于孙菲菲上学的事。自从 孙菲菲还完了所有的欠款,她就很滋润地留在了山南市,搬了家,租了一个偏僻的小区,算是 远离了以往的生活。从北京回到山南的那段时间,刘亦东太过于专注于唐诗韵的事情了,直到 唐诗韵离开后他才想起孙菲菲来,等他过去看孙菲菲的时候发现孙菲菲正在一个饭店里端盘 子。刘亦东本来还担心孙菲菲无法适应正常人的生活,毕竟辛辛苦苦一个月可能不如孙菲菲以 前在床上几夜的收入,但是他很欣慰地发现自己错了。孙菲菲很喜欢这份工作,很卖力的做着 这一切,刘亦东试探性地询问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发现孙菲菲的确不是那么物质的女孩,对 于她来说,干干净净的做人比赚钱更重要。 或许只有经历过孙菲菲经历过的这一切,才会让人知道干干净净的人生有多么的可贵。 刘亦东跟孙菲菲说起了读书的事情,孙菲菲也不想难为刘亦东,说自己现在这样挺好的, 等自己过两年自学一下,自己考一个。然后孙菲菲对刘亦东说,欠他的钱等过几年再还给他。 刘亦东摇头说,不必了,这笔钱本来也算不得是他的。但是孙菲菲还是坚持要还,刘亦东也明 白靠在饭店端盘子,除去生活费,孙菲菲可能一辈子都还不起,于是说,你要还给我可以,但 是我只要干净的钱。孙菲菲笑了,对刘亦东说,哥,你放心,我都离开那个粪坑了,你再让我 回去我也不会回去的。 对于孙菲菲的决心,刘亦东能够感觉得到,他真的很欣慰地看到孙菲菲的这些变化。这天 恰巧跟山南师范大学的王校长吃饭,刘亦东就稍稍说了一下这件事,他说,我敬王校长一杯, 你看我没有文化,也就是个粗人,说错什么么话您可别介意。王校长端着酒杯,客套地说,刘主 任,你看你客气的,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们这死读书哪能比得上你们常年在外面干事业的, 我们以后还要常走动啊。刘亦东敬了一杯之后又倒了一杯,说,王校长,你看我有很多事情都 不懂,今天还得向您咨询一下啊。王校长说,你都不懂,我哪能懂啊,互相讨论一下吧。 “咨询”这个词也是刘亦东在酒桌上新学的,咨询的事情都在对方的能力范围之内,因为关 系没有到直接说你给我把这事办了的地步,所以很多时候你不能明说,你要是直接说出来了, 对方又不想办,怎么回答你?在酒桌上彼此的面子也都不好看。所以就有了“咨询”这个词。刘 亦东说,我咨询一下,你看我有个表妹,以前初中毕业家里困难就出来打工了,这几年有了上 & nbsp;大学的心。你说老弟哪里懂啊,所以问问您,要是去你们学校,她这个情况有可能么? 其实这种委婉的说法一说,谁的心里都清楚,如果能办就说,事情虽然不好办,但是你看 你都开口了,再难办也得办啊。然后两个人干一杯酒,再单独约见谈这事儿。如果不能办,也 有另外的说法,例如说,这事老弟要是前几年说,真是没问题啊,但是现在政策不好弄,要求 得太严,要不然先等一段时间?然后两个人打个哈哈,喝一杯酒,也就不再谈这事了。当然更 多的事情处于能办与不能办之间,这个时候可以说,这个事情我也需要回去问问,要不然你等 我消息?至于之后怎么办,那是需要看彼此的表现了。 刘亦东作为初入官场的人,很多事情都是现学现卖的,他一开始没有注意这些事,但是经 历的多了也就渐渐对一些关键词有了印象,例如“咨询”这个词刘亦东是听到不下十次之后才明 白其中的含义的,然后再结合实践用一下,发现出乎意料地好用。 其实官场的很多用词在什么场合说,以什么形式说,都有独特的讲究,如果有心人搜集一 下,完全可以出一本官场秘籍。 (今天第二更) 2 挽救妓女 2 挽救妓女 刘亦东现在挺害怕王校长直接拒绝的,因为自己现在处于人微言轻的境界,虽然很多人都 想结识自己,但是只不过是为了将来铺路而已,这是一个远期投资,只要见过这一次面,将来 再见面恐怕要等到几年之后,而刘亦东很清楚自己是不是认识清风老人,对于将来的官场飙升 他其实是一直有着一种否定的思想的。 但是面对这次机会,刘亦东又不得不提,毕竟山南市只有两所大学。一所是山南师范大 学,另一所是山南矿物大学。山南师范大学就是刘亦东的小姨子李晓雪的那个学校,以前是专 科,后来变成了本科。山南矿物大学也是一样,以前叫山南矿物学院,几千人的小学校,后来 全国扩招中挂了本科的牌子,不过刘亦东对这个学校没什么兴趣,老觉得女孩子学矿业不是什 么正经路子。 王校长听刘亦东这么一咨询,本来一直挂着笑的脸表情明显地停滞了一下,然后说,这件 事不好办啊,现在政策太严,你表妹多大?要不然报个成人学院看看?刘亦东本意是让孙菲菲 能够进入大学跟其他人一起学习的,如果成人学院的话也用不到跟王校长直接说了,找他们招 生的交点学费就进去了。刘亦东知道王校长已经拒绝了他,但是他有些不甘心,追问了一句, 她一直想跟同龄人一起上大学,感受一下,您看这事……王校长摇了摇头说,这事真的不好办 啊,要不然我回去问问,再给你消息吧。 刘亦东死心了,举起杯说,那麻烦校长了。王校长端杯说,别那么客气,我也没帮啥忙, 这杯就不喝了吧,喝的有点多,让小孙替我喝? 话音刚落,一旁陪着王校长过来的一个姓孙的女老师站起来,对刘亦东笑道,我们校长最 近身体不太好,要不然我敬刘主任一杯吧。你要是不喝这杯酒,那就是嫌弃妹妹丑。刘亦东此 时有点尴尬,他只好说,行,这么漂亮的美女敬酒,哪能不喝。说完喝了下去。 酒喝完,看着王校长扶着孙老师离开,刘亦东倒是觉得心里一阵烦闷,他很明白这件事情 不是不能办,只不过是别人不想办而已,而此时他更明白了自己的尴尬身份。说是什么官场黑 马,天天应酬不断,其实别人就是当成一种投资,酒肉席间见见面,大家打个哈哈,将来真等 到刘亦东官场飙升了,见面有个交情。即便是刘亦东从此埋没在官场没有作为,不过是一顿饭 而已,更何况这些吃吃喝喝从来不用私人掏钱。 但是你一要办事情,一接触的到筋骨,立刻就不一样了,刘亦东明白自己现在在光环包裹 之中看起来虚胖,其实里面依然是骨瘦如柴,说白了还是那个啥也不是的破落警察。站在酒店 门口吸烟的时候,在里面买单的赵传智走了出来,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别介意,他就那个 德行。赵传智是教育厅的科长,市教育厅与大学虽然有隶属关系,教育厅的科长可能会对大学 有权力上的约束,但是大学校长的级别很高,这种级别差距是不可抹杀的。说白了,人家当你 是棵葱你就是,不理你的时候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赵传智就处于这种位置,而从他的语气来 看,王校长平日里恐怕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刘亦东递给了赵传智一颗烟说,没啥,酒喝多了,醒醒酒。赵传智吸了一口烟说,现在大 学的确是不好办,但是也不是不能操作,你回去给我个详细信息吧,我去问问矿物大学能不能 办,他们比较好说话。不过,可能要花钱。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行,大概多少钱,我提前准备 一下。赵传智说,去年办了一个,全下来要四万,今年的行情不知道,多准备点吧。学费什么 的到学校另交。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我这几天准备准备,过几天请你吃饭,咱们详谈。赵传 智掐灭了烟,点了点头,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第二天刘亦东找到了孙菲菲,一问之下才发现孙菲菲的二十二岁根本就是假的,她压根就 没没有有户户口口,,当当年年她她从从家家里里出出来来的的时时候候说说自自己己十十六六岁,那也是老家的说法,她甚至连自己哪一年 出生的都不清楚。对于黑户的女孩,刘亦东这么多年的警察生涯中接触过无数,基本上都是家 里超生没法落户,或者为了把珍贵的户口给儿子。刘亦东以前不关心也不知道孙菲菲是这种情 况,没有办法,只好托人把孙菲菲的户口从新办理以表亲的名义落在了自己的名下。幸好刘亦 东是警察出身,这件事情办理得还算顺利。孙菲菲的发育真的是挺滞后的,现在看起来也刚跟 进入青春期的女孩差不多,刘亦东一直以为是接触男人太早太频繁所至,听到孙菲菲描述自己 家庭的这些情况,他怀疑当年她根本不是十六岁就出来闯江湖了,而是十四岁或者年龄更小。 所以刘亦东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孙菲菲的年龄改成了十八岁,这样就跟所有刚刚升上大学的 学生同龄了。 不过刘亦东已经没有钱给孙菲菲办大学的事了,他的钱已经分光了,手头剩下的几万块估 计也不够。他把这件事情跟孙菲菲说了,孙菲菲还有一些存款,也拿了出来,最后两个人凑了 六万块钱,居然够了。 孙菲菲拿到了入学通知差点没乐背过气去,她欢呼雀跃地约刘亦东出来,拿出刚刚领的几 百块钱薪水请刘亦东大吃了一顿,喝了不少酒,举杯对刘亦东说,哥,你就是我的再生恩人, 如果有任何机会需要小妹效劳的,你只要说出来,要命老妹都给你,老妹要是有一秒钟犹豫都 是狗娘养的。刘亦东笑着喝了一杯酒说,以后上大学,一定不要说脏话,要像个女孩子。忘记 过去的一切,别的女孩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孙菲菲捂住了嘴,脸居然红了,点了点头说,你放 心哥,我这辈子都不骂人了。我现在是啥身份,大学生啊,以后一定装成淑女。哥,你说我做 个手术装处女中不。 刘亦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刚说好你要文明点。孙菲菲说,干,处女怎么不文明了。刘 亦东没法跟她交流了,换了个话题说,以后你好好的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学费和生活费你别操 心了,我每年给你点,如果不够你就苦点,千万别走回头路。孙菲菲笑了,拍了拍刘亦东的手 说,哥,我还能养活不了自己么?你放心,我绝对不走回头路,我也绝对能养活自己。 结束了孙菲菲的事情,刘亦东又去了一块心病,现在他的心里倒是爱上了这种解决事情之 后的成功感,他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官场中人了,也算是一个成功男人了,至少还有 他可以办成的事情。 也就是在他自我陶醉的时候,一件大事席卷了整个山南市,而刘亦东在这件事情之中的表 现虽然勉强合格,但是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他自己对于官场的无知与行事的浅薄可笑,最关 键的是在这场大事中,他得罪了一个他最不该得罪的人,他的顶头上司马景超。 (第三更) 3 迎接审查 3 迎接审查 国家发改委的最后审查,对于地市来说是天大的大事,自从接到通知,全市几乎放下了所 有的日常工作,市政、交通、警务、宣传、城管联合执法,这件事情太过重要了,重要到市委 市政府不敢有任何的闪失,必须全方位地保证事情的顺利进行。 过去有种说法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就是保障。现在有一种类似的说法叫做“以舆 论保障一切”。只要打开电视,里面全都是关于龙湖核电站的各种正面新闻,经常有专家以一 种撕心裂肺的表情动容地形容这是山南市的第一大事,是全市人民共同努力的结果,是山南市 的骄傲。打开报纸,连着几天的头版头条都是龙湖核电站的规划图或者领导关于龙湖核电站的 动员发言。在这种一荣俱荣的宣传攻势下,媒体掩盖了以往山南市人民一直担心的污染之类的 问题,这种有着很强目标性带着片面性质的宣传,的确很有效果,人们不再讨论究竟要不要核 电站的问题,问题的中心逐渐转移到了核电站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变化上来。这种做法 就如同辩论赛里,一方将话题从“论韩寒与郭敬明要不要在一起”转移到“论韩寒与郭敬明在一起 会不会幸福”上来。这种偷换概念的手法在辩论赛中很常见,它不过是把之前没有结论的观点 按照己方意愿变成了另一个讨论的背景,然后通过渲染这种讨论让人们在潜意识里接受了这个 背景,也就相当于变相地同意了之前的结论。这种手法虽然不高级,但是某位天才将这种手法 应用在大众宣传之中,出于意料地好用,也使得它成为了现在新闻中最常用的做法,用途很 广。例如有一段时间讨论延迟退休的问题,大家几乎一面倒地不想延迟退休,然后问题忽然变 成了应该延迟一年两年还是十年上来,十年这个长度一定是不合理的,正是因为有这种不合理 的现象存在,人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在这上面,却忽视了那个前提就是他们一直不同意的延迟退 休,对于这个年限的问题,讨论的越多,其实接受延迟退休这个结果的人越多。 或许一个人是理智的,但是人是社会动物,他无法抵御整个社会的思想,当你周围的人都 这么说这么做,就很少有人可以坚持自己的见解不去屈服。事实证明,人不光是可以欺负的, 也是可以欺骗的,而且可以骗得你觉得自己心甘情愿,甚至你会在欺骗自己的道路上出一份 力。 有了宣传作保障,之后的事情就比较顺利了,龙湖动迁还有几个钉子户,直接被联合执法 大队给控制了,晓之以情动之以手,在强拆的音符下告诉绝望的人在这种大环境下,任何人都 必须以集体的利益为先,个人要服务大众,可以给他们最优厚的条件,但是必须在最后的考核 之后,而在这期间,他们要尽量减少外出,即便出门也要有工作人员陪同。所有警察二十四小 时待岗,联合执法大队采用三盯一的方式控制事态的平稳发展,避免在这个和谐的环境之下出 现不和谐的声音。 去了这块心病,市里开始清理小摊小贩,整洁市容,环卫工人两点必须到岗,清晨第一缕 阳光下的山南市必须要整洁有序,不能有一丝的脏乱。所有的夜市摊位在审查期间不允许出 来,城管大队每小时要在自己的片上巡逻一次,增加人手,发现有出摊者的一律带走处理,不 允许当时当地处理,以避免在关键时期被人抓到把柄。启动绿色交通一百天行动,严查各种交 通违法行为,交警十二小时在岗。““严打”再次启动,所有近期发生的两抢一盗事件全部要求 一周内结案,所有娱乐场所全部停业整顿,结束日期另行通知。而收容站也开展“帮助乞讨人 员返乡”活动,要求所有的乞讨人员近期内不能再出现在主要街道上。 发改委牵头,跟着农业水利等多个部门组成了市里的专家组,在国家审查之前自己先进行 一次严密的审核,力求完美。在这种情况下一定是市政府派出一个市长来主抓,只有市长的身 份才能够协调各个平行部门之间的关系,一般情况下只需要主管副市长出面就可以了,但是这 次却是刘天明亲自挂帅督战,至于是因为事情太重要不敢有失还是为了给省里和中央一个更好 的印象,就谁都不清楚了,由于刘天明是市长,公务繁忙,所以只能挂个名字,绝大多数事情 都交给了秘书孟鹏飞,他只是偶尔协调一下各个部门的工作,而所有的主要工作都落在了主管 此事的发改委副主任刘亦东的身上。 刘亦东去北京之前到实地考察过一次,虽然说是山南市的龙湖核电站,但是由于核电站对 人口密度有着严格的规定,龙湖核电站选址距离山南市非常的远。龙湖以前是一条湖,临近黄 河,在明末清初的时候黄淮改道,导致龙湖被洪水冲出了一条河路,变成了一条联通黄河的河 流,但是龙湖这个名字还是保留下来了。山南市就是沿着龙湖的河道建立的,龙湖是山南市与 广清市的天然分界线,可以说如果山南市建立了核电站,利用了龙湖水,其实对广清市是一种 利益的侵犯。但是在省里的协调下,广清市只能怪自己的运气不好,没有在自己市的范围内找 到合适的选址,也只能任凭山南市进行龙湖大开发。 由于地址太偏僻,最开始是没有路的,都是各种的土路与山丘,后来地址确定了下来,山 > 南市立即拨款修建了一条水泥路,不宽,只有两条车道,而且是一条断头路,只到龙湖核电站 选址便结束了。但是就是这么一条路,在这么多年的确给山南市的市民带来了极大的方便,核 电站选址在背山环水,风景优美,而且整个生态得到了市里的保护,已经成为了山南市的一 景。最关键的是由于是政府用地且处于搁置阶段,没有私人开发,也就没有任何人在这里收门 票,所以这里成为了市民近郊出游的最佳场所,每到节假日都有着无数的家庭来这里烧烤野 餐,感受大自然的气息。有需求就有生意,渐渐的就有一些有眼光的商人在这里私建了一些木 屋,很简陋的屋子,但是充满了原始的气息,稍加装修就变成了一个个私家的小旅店与野味 馆。这些人也知道自己这算是非法建筑,随时都有拆的危险,所以都是用板材进行的简单搭 建,即便拆了也不可惜,这些行为也成了山南市森林防火每年最头疼的事情之一。 不过这给刘亦东带领的专家组考察带来了许多的方便,不用每天都回市里再过来,而是可 以直接住下。刘亦东这次考察的基调是刘天明亲自定的,八个字——“事无巨细,力保完美”。 而具体行动则是刘亦东定的,他先定了一个三日的行程,第一天的考察在白天,地质专家和水 利专家从新取证化验,看看现在的结果是否合乎国家标准。第二天白天休息一天,晚上进行考 察。这一点可以算是刘亦东独创的,但是很得到刘天明的肯定,既然是事无巨细,就要观察夜 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在白天想不到的意外发生。第三天白天休息,下午各个专家开个见面 会,交流一下各自的想法,然后回山南市,该汇报的汇报,该化验的化验。 4 深山艳遇 4 深山艳遇 计划虽然好,但是第一天就有了意外,而且是绝对想不到的意外。白天专家组的取样与视 察都完成的比较顺利,晚上到了森林木屋,刘亦东感到寒气逼人,他觉得山上的温度至少比市 里低十度,而且这种简陋的建筑物能从木材缝隙里看到月光,四处漏风。刘亦东白天倒是挺累 的,不过仗着年轻而且是警察出身,他还没觉得有什么,反倒是水利局派来的老专家下午就不 行了,雇人抬下了山,晚上吃饭的时候也缺席了,还连带着他带来的助手也只能急冲冲地吃一 口饭就回房照顾他去了。由于这件事情弄得晚上大家都没心情喝酒了,草草地吃了口饭就回屋 了。现在刘亦东冻得要死,倒是后悔刚刚没有在桌子上喝几杯。 山上也没有电视,连唯一的电灯都是柴油发电机发的电,灯光发出了诡异的黄色,一闪一 闪的,弄得刘亦东想看看报纸都看不下去,最可恨的是他还睡不着,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倒觉 得越来越冷。没有办法他只能穿上衣服走出了门,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点酒喝。 厨房早就关门了,各个房间也都房门紧锁,刘亦东在月色下吐了口白气,看着蓝蓝的月光 包裹着黑黑的树林,树枝在蓝色中摇曳,如同大海中随波逐流的海草。他忽然沉醉了,这种景 象在他的生命中似曾出现过,但是他又并不确定在何时何地看见过这种风景,就如同只在梦里 出现过一样,朦朦胧胧,夹杂着不知名的叫声。刘亦东向前走了几步,走进了树林之中,很宁 静,他抬着头透过树枝看着天上的闪烁的星,整个苍穹在树枝中呈现了一种半圆,带着一种莫 名的压迫感盖在刘亦东的头上。 刘亦东沉醉在夜色之中,一步步向森林深处走去,忽然一个黑影从一旁窜了出来,刘亦东 吓了一跳,急忙向后一闪,模模糊糊间见到一头带着大角的动物在自己身旁冲了过去,却又停 在了刘亦东身前几米处,仿佛很好奇地观察了刘亦东一下,刘亦东在夜色下模模糊糊地看了 看,倒是觉得这种动物第一眼看着像鹿,却长了一张马脸,刘亦东第一次见到这种动物,试探 性地向前走了几步,结果那种非马非鹿的动物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亦东越来越冷了,只好转身向回走去,这一走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进入了森林之中这么 深,足足走了十多分钟才看到森林木屋里传来的灯光。到了屋里坐在了床上,没过多久就听到 了一声若有若无的敲门声,刘亦东很奇怪,过去开了门,一个打扮得很妖艳的女子站在门口笑 着问,大哥,要按摩么?刘亦东一眼就看出这个女子是干什么生意的,把她挡在门口说,不 了,很晚了,你走吧。那个女子还不死心,对刘亦东说,大哥,你看你就登记了一个人,这大 冷天的,我也冷,咱们凑合凑合吧,挤挤热乎。 刘亦东不想跟她纠缠,毕竟现在很多专家组的成员估计还没有睡着,弄得声音大了让别人 知道了恐怕又有风言风语了,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快走吧。那个女子脸上继续堆笑说,大 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让我进去喝一口热乎水,我立刻就走,我真的是太冷了,这大冷天的 要人命。 刘亦东想起孙菲菲来了,他其实一直都不排斥这种行业的女子,毕竟见得多了,也知道她 们的身上都有一些无奈之处,看着女子好像冷得厉害,让开了一条路说,你自己进去倒水吧。 女子千恩万谢地走了进去,结果一进屋就坐在了床上大大咧咧地对刘亦东说,三百块钱,否则 我就喊人了。刘亦东气得想笑,想上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一个教训,但是转念一想自 己现在不是警察了,跟眼前这个人不再是兵与贼的关系了,更何况自己现在是个官,要时刻注 意一下言行。 刘亦东对女子说,我做什么了,你就要三百块钱。女子拿出了一根烟,吸了一口说,你什 么都做了,给我三百块钱,你做也得给不做也得给,所以我劝你还是做一下,保证老妹我让你 欲仙欲死。刘亦东说,你这不是无赖吗,我要是不干也不给你钱呢?我就不信没有能讲理的地 方了。女子说,我出来卖,你不给我钱就是强奸,我就喊人,你以为这里是谁的地盘么?三哥 的地盘,还轮得到你不讲理么。 刘亦东干了警察这么多年,倒是真没有向什么妓女和地痞流氓妥协的心思,他今天的脾气 也上来了,要见识见识对方是什么人物,于是打开了门,对女子说,行啊,你叫你三哥,我看 看是什么人物。 那个女子一愣,心里也不知道刘亦东的深浅,对刘亦东说,好,你等着。说完急冲冲地走 出了门,不一会儿就看到她领了三个人过来,刘亦东就等在门口,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三个人 走了过来。领头的男人看了看刘亦东问,就是他么?那个女子答道,三哥,就是他,不给钱。 刘刘亦亦东东笑笑了了笑笑问问道道,,你你们们天天天天干干这强买强卖的买卖,不怕遭报应么? 领头的被称为三哥的男子说,老子在这里就是天,你玩完了就想擦擦屁股走人么,赶快给 大爷扔三千块钱,否则今天让你横着出去。刘亦东笑着问,不是三百么,怎么三千了,我知道 了,她出来卖三百,你出来就三千是吧。行啊,脱衣服吧。 &n bsp; 道上混的脸面最重要,一听刘亦东这么挑衅,几个人就围了上来,刘亦东身手倒不是这几 个小流氓比得了的,上去一脚先解决了一个人,不过这个空档也让人打了一拳,刘亦东不躲不 闪,直接靠了过去,抓过头发一个膝击打在了另一个人的鼻梁上,一声惨叫划破了夜空,也把 其他人从房间里喊了出来。刘亦东是这个专家组的头,其他人一看刘亦东打架也不敢躲在后 面,不过又都没打过架,只能跟着大流站在了刘亦东身后。 那个幸存的三哥本来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刘亦东的对手,现在一看身后又站了十多个人, 心里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但是嘴上还不能服软,骂道,你们人多是不是,你给老子等 着,老子这就叫人去,你们别跑。 刘亦东笑了笑,看着几个人落荒而逃,对身后的专家组成员说,都睡吧,小流氓而已,把 门锁好。一会儿有什么声音都别开门。其他人见也没什么事了,就各自回房睡了。 5 独挑黑社会 5 独挑黑社会 只有刘亦东没有睡,他知道这件事情还没有完,以他当警察的经验来看,那个叫三哥的一 定是会找人过来的,毕竟道上混的面子太重要了,如果不捞回这笔,将来也不用混了。刘亦东 倒是不怕他们,但是专家组里面老弱病残都有,即便几个壮劳力也都是大学毕业的病秧子,没 有一个能真打的,思来想去打了一个电话,打给谁?孟鹏飞。 刘天明虽然是挂了帅,但是公务太忙,所以协调工作刘亦东一直都直接找的孟鹏飞,而且 孟鹏飞对刘亦东真的是不错,一直以一种门生的交情比做他们两人的关系,所以很多事情刘亦 东只要找孟鹏飞也就直接办了。刘亦东现在并不像以前那么排斥孟鹏飞了,他觉得孟鹏飞也就 是太过于矫情一点,过于爱显示自己一些,其他来说还不坏。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市长秘书 的电话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别管多晚都能打通,只要刘亦东打电话,孟鹏飞就一定能接到而 且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孟鹏飞接了电话,显然是在梦里醒来的,声音还有点懒洋洋的,他问,亦东啊,出什么事 情了?刘亦东说,我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必须跟组织汇报。孟鹏飞声音清醒了不少, 问,什么问题,这么严重?刘亦东说,就在核电站选址这一片有很多小旅店,这一点您也是知 道的吧。孟鹏飞说,知道,一直想治理,不过市里一直没有精力,毕竟太远了。 刘亦东说,将来中央专家组过来,如果说想在这里住一夜,就得出大事。孟鹏飞问,什么 大事?刘亦东说,这里有卖淫的,我发现之后,打算问出幕后主使,以便治理。可随后的事实 很让我惊讶,我居然发现这里已经被黑社会笼罩了,而且刚刚还有几个流氓跟专家组发生了冲 突,现在他们正回去找人打算围攻专家组呢。孟鹏飞一惊说,这么严重?刘亦东严肃地说,这 幸好是我们发现得早,如果中央过来人发现这里不光有卖淫的还有黑恶势力,怎么办?这是谁 都负不起的责任,事情多严重不用我说了吧。孟鹏飞急冲冲地说,你放心,我马上请示领导。 挂了电话,刘亦东松了口气。他不是怕挨揍,这群小流氓过来也未必真敢动他,他是在庆 幸自己的运气好,实际情况真的是如同刘亦东所说的那样,将来如果在中央来人的面前有这么 一场戏,山南市不一定出多大的篓子呢。山南市也就是怕有这种意外,才有了这么多天的专项 整治,所有中央专家组可能踏足的地方都是经过严密排查的,但是却唯独露了这个地方,毕竟 这个地方太远了,而且谁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穷乡僻壤里面的乱搭乱建建筑中会有这种问题。 不过刘亦东还是得准备一下,如果不准备好,就有可能在市里行动之前遭受点皮肉之苦。 现在可以说是黑社会效率与行政效率的一种竞赛,而奖品就是刘亦东是否会被人打。刘亦东仔 细看了看房间的门,出乎意料的结实,都是将碗口粗的木头竖着锯断之后钉在一起的,虽然做 工简单孔隙很大,但是材质结实得狠。刘亦东又从一旁把桌子搬到了门口,也是木头钉的,很 沉很结实。 仔仔细细研究了退路之后,刘亦东穿着衣服等了小半宿,感慨现在黑恶势力的效率也太低 了,当年他当警察的时候曾经看到过有人一小时就结集了几百人打群架,那个时候警察看到都 只当路过,等到人家打完了再收拾战场。现在的确是不行了,刘亦东估摸怎么也该到了,可是 左等右等都不来。迷迷糊糊居然睡着了,也不知道几点,听到了踹门的声音,他知道该来的早 晚要来的,弄了弄衣服走了出去,看到门口也就站了二十来个人,而且很多人都是东倒西歪酒 气连天的,刘亦东看着领头的三哥很嚣张地站在那里,心里觉得挺好笑的,问了一句,怎么才 来,干什么去了,等你们快一夜了。 三哥有些哭笑不得,看着眼前这个不怕死的人,他的心里倒是有些发怵,老是觉得这个人 好像有背景,不过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把面子捞回来才是真的。 刘亦东见对方也不说话,皱了皱眉说,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赶快滚蛋还来得及,否则 你们会后悔的。 三哥恨的牙都是痒的,指着刘亦东说,你给我留个名字,否则你死了我不知道墓碑上怎么 刻。刘亦东笑道,你还要给我立墓碑啊,真孝心,乖儿子,我叫你爹。 这句话要是再能忍,也不用在道上混了,三哥一挥手还没等喊出那句打死他,就被刘亦东 一一把把抓抓脖脖子子扔扔到到了了房房间间里里,,转转身身插插上上门门,,用用早早就就准准备备好好的的桌桌子子把把门堵上,门外那些小弟愣了半 天开始踹门,但是这都是用木头做的,最简单的东西往往最有效,一时半会儿反倒是弄不开。 一瞬间由群殴的架势变成了单挑,三哥立刻傻了,刚刚他见到过刘亦东的身手,知道自己 绝对不是对手,但是还是不甘示弱,掏出刀子对刘亦东说,你最好老实点,我小弟们一会儿进 来弄死你。刘亦东看着三哥哆哆嗦嗦的手说,别害怕,脱吧。三哥一愣问,什么。刘亦东说, 你不是出来卖的么,三千块钱我准备好了,你脱吧。 三哥愣了愣,骂道,我跟你拼了,拿刀就过来,结果一脚被刘亦东踹在了地上,刘亦东一 步上前,踩在了三哥的手腕上,刀落了下去,刘亦东拿起了刀,放在三哥的脖子上说,脱不 脱?三哥说,你杀了老子吧。刘亦东笑道,好,我成全你。说完刀子往身下一插,直接贴着三 哥的大腿根扎在了地板上,刀刃还在颤抖。 三哥彻底吓傻了,男人可能不怕死,但是他最怕的是到死的时候不是一个男人,刘亦东问 道,脱不脱?三哥几乎用哭腔问道,大哥,你到底混哪里的。刘亦东笑着说,我混的地方比你 黑,赶快脱。 刘亦东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是他还是很好笑地看着三哥颤抖着解着自己的衣服 扣,门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转身看了看门,门没事但是门框已经有缝隙了,估计挺不了多久 了。刘亦东心里估算着时间,等一会儿门被撞开自己就得从窗户跳出去,这个小楼是靠在山坡 建的,窗户距离坡底有三米高,不过都是土,刘亦东跳下去也没什么问题,深夜里往树林里一 待,等着救援人员一到就解决了。不过刘亦东这次还是错误估计了政府的效率,没等门被撞开 已经听到了警笛声,然后门外喧哗声与抓人声,刘亦东拎着已经光着膀子的三哥出去,看到外 面已经亮如白昼,几十辆小车停在外面,满满的都是警察,几个人抓一个,不停地往车里塞 人。刘亦东把三哥往地下一扔,说,进去好好想想,做错什么了。三哥抬头看了看刘亦东说, 算你狠,等我出来的时候…… 刘亦东急忙摆了摆手指说,你现在别说狠话,我这个人胆小,如果你吓唬我,我可能让你 出不来。三哥吓了一跳,硬生生地将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6 招惹上司 6 招惹上司 刘亦东其实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当兵之后当警察的男人,他解决事情的 时候会下意识地先去以一个警察的角度去做,也就是说先考虑一些最直接的方式例如动手,然 后再考虑一些比较复杂的方式例如思考。这其实就是刘亦东在官场上幼稚的地方,一个官员在 做某件事的时候,动手这种方法根本不在他的思想范畴之内,他们首先考虑到的是利益关系, 一个成熟的官员,必定会先想一下为什么在这个穷乡僻壤会有如此这般的事情,虽然说距离市 里太远,但是治理起来真的有难度么?这个地方每年成为了森林防火最头疼的地方,为什么一 直都能安然无恙?而且如此嚣张的行为肯定不是第一次,以前有没有人投诉?为什么市里从来 都不知道?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一定有某个人在保护这个地方。然后官员会综合来看这 件事情,如果这个人恰巧是自己想要对付的,那么添油加醋地夸大事情,给政敌一击重拳。如 果是自己的朋友,那么他会私下里让对方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巩固一下阶级情谊。 至于今天这种情况下如何脱身?当然是破财免灾。只要查明了背后的人是谁,回报必然是 那三千块钱的几倍甚至更多,好汉不吃眼前亏,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多少个先哲说过这样 的话,以自己的身份没有必要跟一个小流氓过不去。但是刘亦东根本不懂这些,他直接地解决 了这个问题,自认为解决的很好很舒服,但是却不知道他一定因为今天的举动又得罪了一个 人。 不过整件事情的确是很严重的,否则也不会让市里如此快速地行动,刘亦东对孟鹏飞说的 那一番话让所有人仔细琢磨都吓了一身冷汗,如果真的有人在中央哪怕是省里来人面前弄这么 一出戏,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不光核电站要泡汤,恐怕所有领导都会受到这件事情的牵连。 所以市里立刻召开了紧急会议,责令立刻解决龙湖核电站四周私搭乱建以及黑恶势力的问题, 李明宇连夜部署任务,每个派出所都出了一辆车与四个人,只留下一个民警值班,浩浩荡荡地 来到了龙湖核电站选址。 解决了这件事,天已经亮了,所有的旅店与饭店的经营人员都被带走,以三哥为首的卖淫 集团被逮捕,市政调过来几台铲车开始拆除违章建筑。不过刘亦东他们住的这个地方是最后拆 迁的,因为刘亦东坚持把这三天视察结束再回去,所以专家组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休息了一天, 晚上开始了夜间巡查。 刘亦东自从昨天晚上见到了那头非驴非马的动物,一直都记在心里。今天夜间视察,可能 是人多嘈杂的缘故,那个动物没有再出现,刘亦东也就没在放在心里,觉得也就是一头普通的 鹿,自己半夜眼花而已。 结束了三天的视察,等检验结果出来刘亦东回去做了一个详细的报告,证明龙湖核电站完 全符合国家现行的所有标准,硬件方面没有任何问题。这个报告是很鼓舞人心的,市里对这份 报告非常的满意,加快了各方面的工作,迎接最后审查的到来。 刘亦东又没事了,他现在倒是挺习惯这种喝着茶水看看新闻的日子,这些天他工作太忙没 有顾得上看看紫嫣怎么样了,一闲下来反倒有点怀念两个人在北京的日子,犹豫再三给紫嫣打 了一个电话,让她到自己的房间来。紫嫣进来问,刘主任,您有事情么。刘亦东示意紫嫣坐 下,然后问,你最近工作还顺心么?紫嫣笑了笑说,好多了。刘亦东继续问,他们还欺负你 么?紫嫣又笑了说,他们什么时候也没欺负过我啊,以以前就是不理我而已,不过现在都跟我说 话了,还有人说我能回到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所以他们对我好着呢。刘亦东问,是啊,你说 办公室主任一直都空着,这也不是个办法,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紫嫣摇了摇头说,我真的 不想。刘亦东吐了口气问,这事我一直都很奇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为什么会空这么久?你不 奇怪么?紫嫣的脸色立刻变了,犹豫了半天,然后对刘亦东说,咱们的关系我也不瞒您了,早 就有人给我传过话,只要我懂事一些,这个位置还是我的。我想一直空着,就是给我点时间变 懂事吧。 刘亦东愣了愣,知道紫嫣说出这番话已经很勉强了,急忙岔开了话题说,最近有没有什么 小道消息?我出去几天,处里有什么变化么?紫嫣看了看刘亦东说了一句让刘亦东惊讶万分的 话,她说,都说你背景惊人,已经对马处动手了,准备接替他的位置。刘亦东吓了一跳,急忙 问,这话怎么说?紫嫣答道,刘主任,你放心,我是你这面的人。我知道这些话你也不会对我 说,但是既然我听到风声了就要告诉你。马处可能在上层没有什么背景,但是他跟李明宇是老 乡,关系很近,而李明宇是刘天明的人,他在市里的关系错综复杂,所以你还是要小心一些。 刘亦东彻底糊涂了,他见到紫嫣要走,急忙招手说,我真没这个想法,你都有什么消息, 快给我说一下。紫嫣犹豫了一下,几步走到了刘亦东的桌子前,悄悄地说,你不是已经对马老 三动手了么,都说你想要借着马老三扳倒马景超,然后你借机上位。刘亦东的脑袋里飞快地转 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了那个三哥可能就是紫 嫣口中的马老三,他还是要确定一下这个消息,于 是问,马老三是哪个?是不是在核电站选址抓的那个?紫嫣点了点头说,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那你真抓错人了。马老三是马处的表弟,以前是市里的大混混,这层关系处里的人没有不知道 的。我们去龙湖核电站选址玩的时候,都是他招待的,那一片都是他的生意。 刘亦东立刻明白了很多事,但是又有更多的事想不明白了,他说,你先走吧,我好好想 想。紫嫣点了点头离开了刘亦东的办公室。 7 温玉般的女孩 7 温玉般的女孩 老丁自言自语:mlgb,不理考不知道自己的时间在别人眼里有多么的不值钱。早上九点 出门到下午三点才考上有没有,整整排了一天队有没有,连饭都没吃上有没有,耽误我更新了 有没有,一天没上班有没有。现在的权力部门,完全不懂的什么叫做为人民服务,中午外面排 队一百多人人家休息有没有,太阳很大的有没有,我日了。今天开更啦。 如果刘亦东凭借着自己的功劳以及背景,屁股还没坐稳就打算对上司下手,那么外面的人 对于刘亦东的印象难免会跌入谷底,即便是刘亦东这一步走对了,高升了,却难免让人有唇亡 齿寒之感,对于刘亦东的未来是极其不利的。这一点影响刘亦东需要考虑,却不是现在必须首 先考虑的事情,刘亦东必须考虑的事情是这件事太奇怪了,奇怪到让人觉得有些假。 如果说马老三是马景超的表弟,其实是合情合理的,那块地本来就是发改委的地,是留着 建造龙湖核电站的,所有管理工作都由负责龙湖核电站审批的发改委负责。如果说有人可以罩 得住马老三在那里胡作非为的话,发改委的处长是不二的人选。 但是马景超知道这次专家组过去审查,也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他完全可以打个招呼,让 马老三先低调一些,免得有这种状况发生。但是恰恰相反,马老三不但没有低调,而且惹到了 直接负责人刘亦东这里,这就让人感到奇怪万分。如果说马景超没有在家,出门在外还有可能 有这种消息不畅的情况发生,但是刘亦东清清楚楚地知道马景超最近一直都在家,等着中央专 家组的到来。这次审批对于任何与这件事情有关系的部门领导来说,是难得的在中央以及省里 领导表现的机会,对于这些部门一把手来说,现在天大的事情也大不过这件事,所以近期出门 不在山南市的官员极少。 马景超既然在家,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刘亦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茶杯里冒出的热 气,他的心也变得有一些狂躁不安,这事他做的太草率了,不应该以如此火爆的手法去了结这 件事,他就应该破财免灾,然后从长计议,如果他当时按兵不动的话,只需要回来听到这个消 息,那么什么事情都好解决了,可以让马景超出面解决这件事而不是直接找到了市政府。 但是这种奇怪的虚假感还是存在的,刘亦东闭着眼思索整件事,太奇怪了,专家组的其他 人显然没有受到什么骚扰,而且自己中间出过一段门,回来之后没有多久女人就敲门了,仔细 想想仿佛专门等待自己一般。这一切好像是准备好的,但是又似乎是没有准备,否则也不会在 半夜用那么久叫来那几个醉鬼了。刘亦东思考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一个误区,这件事 情他不能以自己的角度,以既成事实的角度去分析,他应该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整件事。 豁然开朗。 一切都是准备好的,之所以他们找人困难恰恰是因为他们有了准备,他们以对付一个常规 官员的角度来看待刘亦东,算定了他一定会好汉不吃眼前亏,一定会破财免灾,所以根本没有 必要准备多少个小弟,只需要当天晚上的三个人就能解决这件事。那么那个深夜敲门的女子仅 仅是一个诱饵么?也不是,或许专门就是为了对付刘亦东这种警察出身的官员的。刘亦东虽然 自己不喜欢这种女人,但是当年在所里所有“养鸡”的警察中,几乎人人都会没事打个福利炮, 视察一下自己的领土安全,并不像刘亦东这样排斥这种关系。显然对方也是以一个普通警察的 身份来看待刘亦东,这么说来对方对于警察的品行也是十分了解的。而且自己对付马老三之 后,显然马老三是非常惊讶的,不知道刘亦东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刘亦东觉得可能是自 己的举动太出乎马老三的意料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官员在解决这个问题,反倒更接近黑社会的 做法。第二点就是马景超肯定不会把自己的身份和这件事的重要性告诉马老三,能混社会的人 都不傻,如果意识到事情可能向如此严重的方向发展,马老三估计第一不会做,第二可能早就 跑了。 刘亦东忽然想起来紫嫣那句话来,马景超是李明宇的老乡。刘亦东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地得 罪了李明宇,那么马景超会不会是在帮着李明宇对付自己呢?有这种可能。 刘亦东还在思索,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这时有人在敲门。刘亦东喊了一声进,钱伟华拿 了一叠资料走了进来,对刘亦东说,刘主任,这是您要的核电站周边地形地貌以及野生动物分 布资料。刘亦东点了点头,忽然问了句,小钱,前些天我们去视察,房间是处里谁定的?钱伟 华愣了一下说,我定的,怎么了?刘亦东说,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你是当天定的么?钱伟 华摇了摇头说,马主任要求提前三天定好,确保万无一失,能入住的旅店名单他看过,是他定 的地方,我定的房间。刘亦东点了点头,现在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当天晚上他住的那个房间 里一定有摄像头在偷拍。 这对于刘亦东来说又是一个致命的陷阱,当天晚上的确太冷,而且没有电视以及其他娱 乐,人难免会感到无聊。男人一无聊就会想一些下流的事情,如果这时恰好有这么一个女人走 &nbs p;了进来,还是一个做警察的时候比较喜欢的女人,男人会怎么做?刘亦东又想起那个女人的态 度了,她坐在床上有恃无恐,却又不是光要钱,而是营造这么一种气氛,你钱一定要给的,做 不做随你。这就是在逼迫刘亦东做一个决定,然后给别人一个你永远都会受制的证据。 太狠了,刘亦东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没有得罪过马景超,甚至可以说帮马景超解决了一个 极大的问题,为什么他要如此对付自己?这一点刘亦东有点想不清楚,他现在的脑子里太乱 了,他明明知道如果单纯是为了向李明宇示好,马景超绝对用不到下这么大的力气对付自己, 毕竟现在自己对他的前途有着极大的好处,刘亦东明白这一点却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岔子,他 觉得自己是当事者迷了,他急需一个旁观者,于是他又给在这个处里他唯一相信的那个人打了 一个电话。 紫嫣很好奇究竟刘亦东怎么了,她觉得刘亦东有了事情,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事,看着刘 亦东坐在办公室里一支接一支的吸烟,却不肯说话。紫嫣被呛得够呛,干脆上前一把抢下了刘 亦东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又打开了窗,以一种直截了当的语气说,什么事,还是个是 个男人,长吁短叹的。刘亦东倒是没听过紫嫣以这种口气说话,他看了看紫嫣问了句,假如有 这么一种情况,我是说假如,如果你的上司要对付你,大概是什么原因。紫嫣笑了,对刘亦东 说,你是说马景超吧,少在这里拐弯抹角的了,他对付你还能有什么原因,害怕了呗。刘亦东 愣了愣问,害怕什么?紫嫣笑了笑说,害怕什么?当年刘邦为什么杀韩信?功高震主呗。 刘亦东瞬间明白了,马景超是害怕自己取代他的位置,虽然自己的功劳就是他的功劳,但 是还是分主次的,更何况现在都说刘亦东的背景雄厚,马景超觉得正面交锋不是刘亦东的对 手,也只能剑走偏锋,出此下策。只要拿到了刘亦东这方面的把柄,就可以胁迫刘亦东做一些 事情,就可以让刘亦东变成马景超的人,而有了刘亦东的帮助,马景超一定会平步青云。即便 刘亦东不为所用,大不了是鱼死网破,马景超还能卖李明宇一个人情。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刘亦东很感激地对紫嫣说,真是谢谢了,你今天跟以前不一样了。紫嫣笑了笑说,我跟以 前不一样是因为你跟以前也不一样了,以前你是一个大男人,什么事情都站在我的前面。结果 你今天磨磨唧唧、愁眉苦脸的,我自然得帮帮你,否则咱们还是朋友么。刘亦东笑了笑说,咱 们不是朋友。紫嫣愣住了问道,不是么?刘亦东说,是哥们,好哥们。 紫嫣笑了,整个笑容如一朵盛开的雪莲花,她拍了拍刘亦东的肩,很用力地拍了拍,然后 说,别胡说了,哪有叫女孩子哥们的,难听死了。 8 孙菲菲的苦恼 8 孙菲菲的苦恼 刘亦东的脑袋里有了一个死结,他又想起了楚湘云,楚湘云的确病退了,理由也是肝癌。 刘亦东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有几分真的成分在里面,但是他一直都有一种内疚感,虽然 最开始是楚湘云打算对付刘亦东,但是刘亦东一直没有把他们两个人放在对等的角度看待这个 问题,他一直觉得楚湘云是一个老人,一个等着退休过几年清闲日子的老人,而他所做的一切 却把楚湘云从官场中剥离。 刘亦东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一直期待着一种双赢的姿态,可是他却发现在官场中有太多的 阴谋论者,有太多控制欲极强的人,他们习惯控制一切,喜欢将人简单地分为“为我所用”与“与 我为敌”两大类。刘亦东有的时候非常的无奈,有一种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无奈感,他不想去算 计别人,但是别人却时时刻刻在算计着他,迫使他不得不去反击。 刘亦东有些庆幸自己这次对待黑社会手段的非主流,他没有按照一个普通官员的套路来, 刘亦东心里明白,既然是算计自己,如果自己真的按照对方那样的妥协了,拿钱了,之后不一 定会有多少破事等着自己。或许马景超会如同楚湘云一样,断章取义,仅仅拿出自己事后给小 姐钱的照片,至于前面的翻云覆雨,随便找个人来几个模糊的镜头就算了,只要有清晰的正面 掏钱照,只要女人还是那个女人,刘亦东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但是刘亦东还真的是挺郁闷的,自己没有取代马景超的心,本来是被迫反击的,但是在别 人的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以刘亦东的身份,即便是背景雄厚,上面有人,也得按照 干部任用环节,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当然可能有的人一步需要走一辈子,可能有的人一步只需 要几年甚至几个月,但是你不能跳着走,你不能越过这个脚印直接走到下一处。也就是说刘亦 东想上位,第一要解决级别问题,当然这对于现在的刘亦东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第二就是要解 决位置问题,只要马景超还在,没有犯什么错误,就没有什么理由把刘亦东调上去。刘亦东要 想取得马景超这个正处级的位置,只能等换届的时候马景超被提拔,或者是马景超犯了错误。 结果刘亦东在这个时候以一个很冠冕堂皇地理由抓了马景超的表弟,在旁人看来这不光是刘亦 东想要谋朝篡位的证据,而且还是一个不高明的手段,太过急功近利与落痕迹。 刘亦东是委屈的,但是他没有任何的机会申述,也没有任何的人会相信他,这使得刘亦东 这几天的心情十分的低落,这期间他碰到过几次马景超,马景超跟没事人一样,该打招呼打招 呼,该问工作情况就问工作情况,反倒弄得刘亦东浑身都不自在,几次想要解释一下却觉得越 描越黑,也就算了。 就在刘亦东心情沮丧的时候,很意外的接到了孙菲菲的电话,孙菲菲带着哭腔地对刘亦东 说,哥,我不想上学了,你接我走吧。 孙菲菲的举动让刘亦东万分的意外,他见识过孙菲菲是什么样子,完全就是一个混世魔 王,孙菲菲做什么样的事情刘亦东都见过,就是没有见过孙菲菲哭。一直以来孙菲菲都说,她 没有眼泪,有的话也都咽肚子里当零食了,弄出来怪浪费的,还不如憋到体内留点体液当润滑 剂让自己上班的时候好受点。这次听到孙菲菲在电话里的哭声,刘亦东立刻觉得事情太严重 了,第一想到的是在学校让人欺负了,不过不可能,孙菲菲什么样的架势都见过,不可能怕那 些还很幼稚的大学生。第二就是让人强奸了?这也不可能,以孙菲菲的所作所为,谁主动还不 一定呢,更何况她也不会因为这事儿找刘亦东哭一场,以她的性格即便是真的也会自己解决。 难道是家里出事了?刘亦东对孙菲菲的家庭没有多少了解,关键是孙菲菲从来都不说,连提都 不想提,零零星片语也就是不幸家庭的那些破事,刘亦东知道孙菲菲对家里很有感情,但是这不 会影响到她上学的事。 究竟是为了什么?刘亦东心急火燎地跑到学校,看到孙菲菲站在大门口,天气已经变凉 了,她还穿着短裙,裸着双腿,正在寒风中等着刘亦东的到来。刘亦东下了车,孙菲菲一下子 就跑了过来拉开车门说,快上车,快走。刘亦东吓了一跳,急忙跳上了车打开了发动机,回头 一看,在学校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十多个男生,一个个举着木棍,看到孙菲菲上车向车冲 了过来。 刘亦东吓了一跳,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一面走一面问,你干什么了,这么多人打你,你 是不是杀人了。孙菲菲本来还在哭,一听笑了,抹了抹眼泪对刘亦东说,你以为他们打我啊, 他们是过来打你的。刘亦东惊讶万分,问道,我都不认识他们,打我干什么。孙菲菲坐在后座 笑了半天,对刘亦东说,哥,你给我找的什么破学校啊,都他妈的没有女人。这群男生跟打了 鸡血一样,天天追着我,我来一个月已经因为我打了四仗了,每次都七天,我没有办法,就告 诉他们我有男朋友了,今天开车来接我。然后……你懂的。 刘亦东有些无奈地停了车,对孙菲菲说,现在怎么办,你真不上学了?你就因为这么点事 哭? 孙菲菲说,你不知道我多压抑,我都不敢跟男生说话,只要一说话保证打起来。哥,这个 学校真没女的啊,我们系八百个人就六个女生,那几个女人长得……这么说吧,哥你见过我脚 后跟没,拿油笔画个眼睛都比她们好看。 刘亦东被孙菲菲逗笑了,说,矿物大学,可不就是女生少点。你在里面是不是算好看的 了?多少人追你?孙菲菲说,我不好自己评论自己算不算好看的,不过他们以前有个校花,天 天被男生捧着,我来之后第二天就自杀了。刘亦东笑了半天说,你少胡扯了,赶快说现在怎么 办吧。孙菲菲说,我没胡扯,没自杀也差不多了,据说神经了现在,见到男人就问,我美么。 刘亦东看着孙菲菲通红的双眼里面闪出洋洋自得的光,有些无奈了,对孙菲菲说,你是不是现 在挺自豪的?你选一个就得了,你老不选老得打起来。 孙菲菲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没有答话。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他们都是好人,都跟 一张白纸一样,我不想毁了他们。 刘亦东知道孙菲菲想的是什么,安慰道,你不是要从头开始么,忘了过去吧,好好谈一场 恋爱,把你前些年失去的再找回来。孙菲菲摇了摇头说,谁能忘得了,现在我有的时候半夜会 猛然醒来,总觉得有人压在我身上,猥亵着我的身体,我总觉得我不干净,半夜我回去洗手间 一遍一遍地用凉水冲洗,可是回去躺在床上又感到很脏,整个世界都压得我喘不过起来。 刘亦东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接着说下去,也就只好发动了汽车,缓缓地向前行进。而孙 菲菲一直都看着窗外,最后躺在后座上,对刘亦东说,哥,我好累,我睡会儿。 9 争风吃醋 9 争风吃醋 刘亦东拉着孙菲菲吃了一顿火锅,孙菲菲一面热气腾腾地吃着羊肉,一面喝着冰啤,一面 喊爽,声音太大,弄得刘亦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问,慢点吃,怎么你们学校还不给吃饱 啊。是不是生活费不够。孙菲菲咽了一口羊肉,摆手说,天天吃食堂,一开始觉得又便宜又好 吃,结果现在跟泔水一样,还老有不明生物,要不是我神经大条点,真吃不下去。刘亦东笑 道,那么多追你的,不请你吃饭啊。孙菲菲摆手说,不敢吃,出去吃过两顿,结果在饭店就打 起来了。哥,一开始追我的人多,后来很多人都知难而退了,就剩下了三个人,都挺有钱有势 力的。你说单挑就得了呗,我又不介意看看为我决斗的场面,结果这群熊货一出手就群殴,每 次都声势浩大,你说我加油助威吧,影响本小姐淑女形象,你说我要是花容失色吧,我还真装 不出来。刘亦东好奇地插了一句嘴问道,那你怎么办? 孙菲菲把手捂在了自己的眼睛上,然后露出个指缝说,半推半就呗。不对,好像不是这个 词,反正就是一面装淑女一面看好戏。哥,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啊,相当过瘾,一天不看我都 心里难受,有的时候我无聊了,或者我寝室的姐妹无聊了,我就找一个男生笑几下,说,要不 然晚上吃个饭吧。保证晚上有戏看,还是功夫片。 刘亦东对腹黑的孙菲菲实在是没辙了,只好说,你还是消停点吧,要是回头学校给你开除 了就不好弄了。孙菲菲说,没听说被人追还能给开除了,给我个什么罪名,提高矿院男生的审 美观么?对了,哥你现在无聊不,要不然我给你弄个功夫片看看。刘亦东急忙摆手说,别, 别,千万别,我害怕溅身上血。 就在这个时候孙菲菲的电话响了,孙菲菲看了看手机说,得,我没找他,他找我了。哥, 你听着啊。说完把免提打开,对着电话说了一句,你找谁啊。那面传来了一个男声,说,菲 菲,你去哪里了,一天都找不到你。孙菲菲也不客气,说,我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得 着么?那个男声说,大斌那头说你跟着男朋友走了,真的么?孙菲菲答道,还是那句话,跟你 有什么关系。那个男声说,你们在哪里,我见见他,你放心,我不会动他一根毫毛的,我就是 见见他。孙菲菲扑哧一下笑了,然后说,你动他?你把你那些小弟叫上也不是他的对手,我们 就在天府火锅城,知道吧,来吧,我们等着你。 一旁的刘亦东愣了,对孙菲菲说,你这动作戏的主角不是我吧,他们多少人?好汉不吃眼 前亏,我得把大东叫来,带着警官证。孙菲菲摆了摆手说,哥,你平时挺爷们的啊,怎么当两 天天官官这这么么胆胆小小了。刘亦东说,我平时爷们是因为我第一有枪,第二有警官证,没有人敢惹我。 现在我就是一个小科长,这群二五仔荷尔蒙过剩,我知道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啊。要不然我送你 回去吧,保命要紧。 孙菲菲笑了半天,然后说,没事,你放心,我把他们叫过来给你看戏。然后又拨了一个电 话,对电话那面也没称呼,直接说,你过来接我,旭升那小子要过来找我了,我在天府火锅 城,你别说我没给你机会。说完挂了电话,对刘亦东说,哥,你等着看好戏吧。刘亦东问,就 是那个大斌?孙菲菲点了点头说,对。刘亦东继续问,不是还有第三波人么,怎么不叫来,来 个三国混战。孙菲菲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那个人我其实还蛮喜欢的,不喜欢他掺和这些 事。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要不然那天我请他吃顿饭,给你把把关?孙菲菲摇了摇头说, 算了,我不想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不想连累他们。 刘亦东叹了口气,却浑身都不得劲,他当警察这么多年,最清楚青春期的人是惹不起的, 完全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做事情全靠荷尔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正思考要不要把韩卫东喊 过来的时候,孙菲菲指着门口说,来了。刘亦东回头一看也就七八个人,还大多都体型瘦小戴 着眼镜,以他的身手估计脱身逃走是没什么困难的,这群人仰慕孙菲菲,孙菲菲也没有什么危 险,所以总体来说刘亦东也没有后顾之忧。 领头的一个人穿着运动装,还像模像样地带个墨镜,故意左摇右晃地来到孙菲菲的桌前, 直接坐在了孙菲菲的那面。孙菲菲很不乐意地往里面挪了挪,然后这小子用大拇指指着自己的 鼻子说,你好,我叫张旭升,旭日东升的意思。我很喜欢孙菲菲,所以我劝你退出去,要什么 条件你提。刘亦东笑了笑,又吃了一口肉,看了看孙菲菲。孙菲菲似乎在算计时间,对着刘亦 东咋了眨眼,然后对张旭升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不是自己过来么,又把你这群狗腿子带 来干什么。张旭升立刻换了一个态度,声音压低说道,那都是我的兄弟,你别乱说。孙菲菲站 起来看了一眼说,哦,这就是你兄弟,好像还有人给我递过情书吧。你?你?还有你?你们敢 否认不? 气氛立刻尴尬起来,张旭升看了看那群几乎抱头鼠窜的朋友,对孙菲菲说,你这么漂亮, 又没有个男朋友,有人追你很正常。你要是有喜欢的,就在我们兄弟里选一个,不能便宜别 人…… & nbsp; 话没说完,孙菲菲手里的啤酒干净利落地扬在了张旭升的脸上,对张旭升说,我不是你们 的商品,还得在你们这群玩意儿里选一个,我……由于关系到孙菲菲平日里培养出来的淑女形 象,她硬生生地将那句问候对方母亲的后半句咽了下去。 那面张旭升脸面挂不住了,立刻站了起来,看样子就是要动手。刘亦东不能站坐着了,跟 着站了起来,本来想摸啤酒瓶来着,但是一想就是一群学生,不能下重手。那面张旭升正有气 没地方撒,看着刘亦东跟着站起来,对刘亦东横道,你今天说句话,说你跟她再没有任何的关 系,否则今天老子就让你出不去这个屋。 话音未落,就听到那面传来了一个声音说,菲菲,怎么了?你没事吧。随着声音进来的是 另一帮人,孙菲菲站了起来,指着张旭升的脸说,他……他…… 然后眼泪居然流下来了,这番梨花带雨的表演就连刘亦东也暗暗佩服,随着孙菲菲第一滴 泪落下去,两伙人已经打在了一起,场面顿时混乱起来,叮叮梆梆与叫骂声络绎不绝,那面孙 菲菲小声说,哥,你要是看够了我们走吧,估计店家早报警了,要是让别人看到你跟我在一 起,我怕对你不好。 刘亦东本来还想拉架,但是他根本上不了前去,只好拉着孙菲菲绕着跑了出去,顺便放倒 了几个想偷袭自己的人。拉着孙菲菲坐在车上,孙菲菲在副驾驶上狂笑半天,然后拍着刘亦东 的肩膀说,哥,好玩不,减压不,以后你要是觉得工作有压力,妹妹就给你找人表演一下,包 你满意。 刘亦东一面开着车,一面想着这件事,倒也觉得挺好玩,跟着笑了半天。然后对孙菲菲 说,我送你回学校吧,挺晚了。孙菲菲愣了半天神,然后说,哥,我有一些心事想跟你说,你 会笑话我么?刘亦东摇了摇头说,你说吧,我怎么会笑话你。孙菲菲想了半天,好像在思考怎 么组织自己的词语,费了半天劲说,哥,以前吧,我的那工作,你也知道,我天天做那事儿挺 烦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身体一空下来,忽然感到好空虚,仿佛整个身体都是空空荡 荡、没着没落的,有一种没有依靠的感觉。我觉得,我可能是怀念那种感觉了。 这句话已经不能叫做暗示了,刘亦东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孙菲菲的意思,他却没法搭话,只 好再说了一次,太晚了,我还是送你回学校吧。孙菲菲叹了口气,坐在刘亦东的车上在不发一 言,到了学校下车的时候,孙菲菲忽然说,哥,以前我是鸡,你嫌弃我的身子。现在我是大学 生了,你还嫌弃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不,但是你还年轻,你应该有属于你的男人,只属于你的。孙菲菲勉 强的笑了笑,脸色在路灯下有些苍白,她摆了摆手,说了句晚安,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校 园的阴影里。 刘亦东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车里吸了一根烟,他看着山南矿物大学几个字在路灯下若 隐若现,嗅着带着桂花香气与书卷味的校园气息,他忽然觉得孙菲菲或许并不属于这里,她身 体之中压抑的那些东西都不是这个年龄刚刚上了大学的女生所该去想的。她没有对未来的憧 憬,也没有对爱情的渴望,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好感,孙菲菲的人虽然从社会上到了象牙塔 里,但是象牙塔保护了她的身体,却没有挽救她的心,她的心恐怕永远都留在了那片泥沼之 中,永不见天日。 上大学这件事,对于孙菲菲来说,是对还是错呢?那么多年的那些经历,那些伤害,那些 肮肮脏脏的的事事,,她她能能在在这这四四年年的的美美好好时光之中忘记吗? 刘亦东无法知道答案,但是既然做了,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1麋鹿事件 1麋鹿事件 接下来的日子刘亦东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马景超要对付他的事,他也没有过问过马老三最后 被以何种形式处罚,但是刘亦东心里很清楚,马景超与李明宇的关系很好,这次恐怕也有为李 明宇除去自己的成分在里面,所以李明宇一定会在这件事情上帮马老三一把。 刘亦东最开始思考的是既然马景超要对付自己了,自己能不能反击。考虑了许久,觉得没 有机会。毕竟马景超是刘亦东的直属上司,在权力与地位上刘亦东是处于劣势的,如果他不能 利用马老三一棒子把马景超打死,那么后患无穷。而马老三这点事,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 也不严重,关键是看公安部门如何认证,但是有李明宇在背后撑腰,显然局势不会向刘亦东这 面倾斜。从这两点看,刘亦东无法在与马景超的直接对抗中获胜,他的劣势过于明显,对于马 景超与李明宇这种强势的联盟,刘亦东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如果不是这次侥幸逃过了一劫, 那么刘亦东恐怕已经被一击斩于马下了,不过现在也好,他算是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可以肯 定的是,马景超一定会更加的愤怒,如果之前还是处于某些公事上的事情要整刘亦东,那么以 后他们的交手恐怕完全会出自私怨了。 想到这里刘亦东就觉得挺可怕的,马景超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啊,他有足够的资源与足够的 方法来妨碍自己,但是刘亦东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反击,所以他现在只能韬光养晦,每日以一种 懒散无为的状态工作,企图麻痹马景超。 不过即便是再懒散无为,核电站这样重要的工作还是要做的,这些天开了几个专项会议, 组织了一次更加翔实的勘探活动,上次没有拆完的木屋保留了下来,交给市接待办负责,用来 招待中央发改委的专家组,以防他们要在山上过夜。 而刘亦东第二次上山的时候,特意晚上出门,想再看看能不能碰到那种非马非鹿的生物, 在他的心里总觉得这是一个不好的情况,会影响到核电站的总体工作,但是令他失望的是他并 没有再碰到。 回去之后,这件事还萦绕在刘亦东的心里,他翻看了南山上野生动物分布图,没有符合那 么明显特征的生物,他对这种生物只有一种模模糊糊的印象,想在网络上翻找也不知如何查。 刘亦东其实跟很多官员一样,对于网络并不熟悉,他对网络的认识仅限于几个大型的网站,仅 限于看看新闻,他甚至连聊天和看电影这样简单的事情也不熟悉,这样的原因有两点,第一是 他年轻时当警察的时候太忙了,而且即便是有空闲时间也多用于各种杂事了。第二是他现在虽 然有时间,但是年龄却有些大了,人岁数一大就有些懒得研究新东西,有些怀旧,总觉得过去 的东西是好的。 无法求助于万能的网络,刘亦东只好找到专家组的一个林业厅成员,他模模糊糊地叙述了 一下这个生物的特征,只说自己的女儿问自己是什么生物,自己答不上来。林业厅的人云里雾 里地听了半天,然后问,是不是看着像鹿又像马,角很大?刘亦东对这种生物的大角有印象, 连忙点头说,是,是,是什么东西。林业厅的人说,你等等,我给你找个图片。说完翻了半天 工具书,指着一个动物说,是不是这个? 刘亦东一看,还真像,他仔细看了看下面的注解,叫“麋鹿”。刘亦东点头说,就是这个, 你给我描述一下这个动物吧,我回去好交差。 林业厅的人说,这叫麋鹿,是中国国家濒危物种、一级保护动物,世界珍稀动物。曾一度 在中国消失长达百年时间,后来国家从欧洲引进回来,现在中国有几个大型的麋鹿养殖场。对 了,你看过《封神演义》么?里面姜子牙的坐骑就是这东西,叫四不像,头脸像马、角像鹿、 颈像骆驼、尾像驴。不过现在都是养殖的了,早就没有野生的了。 这句话让刘亦东非常的奇怪,没有野生的是什么意思?山南市显然没有这种动物的饲养 地,那么自己当天晚上只是眼花么?不可能啊,即便是做梦刘亦东也梦不出这种动物的奇怪长 相。刘亦东继续问,国家对一级保护动物的生存地有什么要求么? 林业厅的人说,我还真得给您查查,您等等,我去翻翻《野生动物保护法》。说完翻了半 天说,生存地的要求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规定,现在这些动物都非常稀少了,如果发现的少了要 人工饲养,多了的话可能就要划自然保护区了。您看第十条“国务院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和 省、自治区、直辖市政府,应当在国家和地方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主要生息繁衍的地区和水 域,划定自然保护区,加强对国家和地方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及其生存环境的保护管理。”关键 就是数量问题,看是不是主要栖息地。 刘亦东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是把《野生动物保护法》借了回去,打算自己好好研究一 下。一看之下,果然发现了大问题。第十一条规定“各级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应当监视、监 测环境对野生动物的影响。由于环境影响对野生动物造成危害时,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应当 会同有关部门进行调查处理。”第十二条规定“建设项目对国家或者地方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 & nbsp;生存环境产生不利影响的,建设单位应当提交环境影响报告书;环境保护部门在审批时,应当 征求同级野生动物行政主管部门的意见。” 核电站的建设一定会引起环境的变化,如果南山上真有这么一群麋鹿群,那么一定会影响 到麋鹿群落的生存,而麋鹿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按照规定来看,核电站一定无法落户在山南 市,毕竟核电站还还有很多选址,而可能野生的麋鹿圈全国仅有此地。 但是保护野生动物并无法给山南市带来巨大的gdp,虽然麋鹿野生区的发现一定会震惊全 国,就如同当年没有出事前的华南虎事件一样,一定会给山南市带来无数的赞誉,但是相比较 仅仅建设费用就几十亿的核电站,任何舆论上的歌功颂德都是苍白无力的,只有雄厚的经济才 是真正的实惠。这就好比你工作成绩优异,领导年底让你选,给你一个优秀工作者称号还是一 百万一样,这是完全不对等的选择。如果从一个官员的身份来看,所有人都会选择建设核电站 而不会选择建设野生动物保护区。 刘亦东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在山南市发现了麋鹿行踪这 件事被媒体知道,那么核电站的建设一定是会泡汤的,对于这个责任刘亦东可不敢承担。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麋鹿这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不能捕猎,也不能驱逐,你还不能 让别人发现你企图隐瞒这件事,这三点中的任何一点都可以让一个官员陷入政治困局,不过刘 亦东倒是挺高兴自己在这个时间发现了这件事,毕竟还有一段时间,自己解决不了不代表所有 人都解决不了。 刘亦东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将这个事情告诉了马景超,也算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出 去,但是在他的意料之中,马景超立刻又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回来,说他是项目的直接负责 人,跟核电站有关的事情一律不必向他汇报,自己决定就行了。 这在刘亦东的意料之中,刘亦东就是要让马景超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将来出现了问题,马 景超也无法完全逃脱责任,这样可以避免马景超利用这件事情捅自己一刀,还有一个好处就是 无论现在刘亦东怎么做、做什么,只要在这个职责范围之内,将来马景超就无法说刘亦东有越 权而为的行为,毕竟现在是马景超为了逃避责任亲自授权了。 2 偷拍 2 偷拍 现在这种状况的出现可以说完全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所有人都关注着龙湖核电站各项指 标是否达标,谁也想不到会忽然冒出一个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栖息地来。刘亦东现在是四面楚歌 了,不光人跟他过不去,连畜生也跟他有仇。不知道也就算了,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让他看到 了,刘亦东不知道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但是既然看到了,事情就要解决掉。 刘亦东在自己的心里列了一个计划,首先要确定是否是自己看花眼,手中抓到一些切实的 证据,例如照片再说。其次是这件事如果是真的,事关重大,自己绝对是掩盖不住这件事,稍 有不慎就会连累自己,所以他必须将这件事汇报给能够做主的人,也就是刘天明。最后一步肯 定是看看刘天明有什么计划,按照领导的意图办,将来也好有一条退路。 刘亦东找王飞将韩卫东借了出来,其实也算不得借,按照市里的精神,一切以龙湖核电站 的建设为先。刘亦东身为项目的直接负责人,还发生了上次专家组被黑社会围攻的事情,他需 要一个警察保护他从新实地考察也合情合理。 刘亦东没告诉韩卫东自己为什么独自一人要去南山考察,他不是不信任韩卫东,他总觉得 这事情最后不会有一个好的结果,韩卫东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两个人买了帐篷,带了一堆生活 用品上了南山,专门挑人迹罕至的山路走,晚上也不下山,直接在山上住下。两天过去了,毫 无所获,韩卫东一面骂着刘亦东净给他找麻烦,一面喝着带来的啤酒,刘亦东也有一些丧气, 他没有想在这上面待多久,毕竟那天他很轻易地就看到了一头麋鹿,可是走了两天,别说麋鹿 群,连一泡鹿屎都没有看到。 刘亦东沮丧地喝着啤酒,他的印象里,草食动物应该都是白天出来的,毕竟晚上危险更 多,虽然说第一次见到麋鹿是在夜间,但是那恐怕是一只迷路的而已。刘亦东记得小时候跟着 父亲上南山采野山参,那个时候环境保护的还很好,人们既不砍伐树木也不乱杀滥捕,他偶尔 能看到野狼与野熊的足迹,还见过野猪。后来生态环境被人为地破坏了,南山上除了一些小型 的草食性动物和鸟类,再也听不到那惊心动魄的狼啸了。不过这对于那头麋鹿是好事,至少不 用担心夜间被袭击。 难道因为没有了天敌的存在而改变了习性么?刘亦东不是科班出身,也不知道有没有这种 可能,不过他还是决定出去看看。刘亦东对韩卫东喊了一嗓子说,出去走走。韩卫东摇了摇手 里的啤酒说,你要死啊,外面黑乎乎的,你愿意出去你出去,我可不想出去遇到什么不干净的 东西。 刘亦东说,你小子还是个警察呢,你不是带着枪呢么,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敢招惹你。韩卫 东说,要是那么好用,我就不用招惹你小子了,你就是个脏东西,跟着你一天光倒霉。 两个人一面骂着,一面爬出了帐篷。不过两个人都没走远,毕竟太黑了,基本上看不到脚 下的路,刘亦东两人也怕被野蛇咬上一口。韩卫东说,你到底过来找什么啊,神神秘秘的。刘 亦东答道,小点声,我们把手电关了,等几分钟,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韩卫东骂骂咧咧地关上了手电,两个人在黑暗中等了不知多久,听到森林中有瑟瑟的声 音,刘亦东悄悄地向声音发出地走了几步,猛然打开了手电,只看到一个黑影向黑暗中奔了过 去,看体型很像刘亦东那天见到的东西,不过由于太远太暗看不清是什么。 韩卫东倒是吓了一跳说,怎么南山上还有这么大的动物。刘亦东放下了手电说,走吧,睡 觉,明天就去那个方向找找。 第二天两个人按照动物消失的方向走了一小天,惊讶地发现在森林的深处出现了一块小 湖,湖不大,透着一片青,倒映着天上的白云与翠绿的树影,顺着微风闪着银色的涟漪,恍然 间如到了世外桃源一般。刘亦东从来没有到过这里,他不知道这片湖是一直都有还是下雨积水 而成,湖边都是泥地,上面布满了各种动物的脚印,刘亦东仔细观察了一下,觉得一些蹄印很 像是是属于麋鹿这种大型动物的,于是他跟韩卫东在远处搭起了帐篷,守株待兔。 韩卫东拿着刘亦东的相机一顿乱拍,一面拍一面感慨道,还真是他妈的漂亮,这趟老子没 白来,就当带薪旅游了。这地方要是早发现,开发一下就是旅游胜地,我说刘主任,你们发改 委不开发一下。刘亦东骂道,老子是发改委又不是旅游局,我还什么都管啊。 韩卫东拍了几下风景觉得不过瘾,站起来对刘亦东说,来,给老子拍几张正面照。刘亦东 接过相机,也不顾韩卫东是否摆好造型,咔嚓几下算是完工,韩卫东骂了几句,接过相机说, 给老子看看效果。 翻了几张照片,忽然对刘亦东说,这是什么东西,看着那么奇怪。刘亦东急忙站起来,接 过相机,只看到韩卫东的大脸在照片中傻笑,气的够呛,骂道,这是龟孙子,长得能不奇怪 么。韩卫东给了刘亦东一拳指了指一旁的角落说,我说的是这个东西。刘亦东顺着手指一看, 一个顶着鹿角的马脸生物出现在树木之间,刘亦东急忙放大照片,果然是那天他见到的那种生 & nbsp;物,而且从照片上看,当时它正在看向刘亦东这面。 刘亦东拿出望远镜四处寻找,但是没有了麋鹿的踪影,他也不管韩卫东了,向刚刚照片中 的那个方向跑去,跑了十多分钟,一无所获。 刘亦东有些沮丧地回到了帐篷,韩卫东此时正光着脚踩在水里,看到刘亦东回来,韩卫东 说,水中有鱼啊,咱们抓几条晚上烤着吃呗,老吃罐头烦死了。刘亦东哪有心情跟着韩卫东度 假,而是找了个石头坐下去,手里握着望远镜与相机,看着韩卫东在水里抓鱼抓得不亦说乎。 又过了一夜,再等了一白天,刘亦东再也没有见到那种生物的影子,不过他转念一想,不 就是想拍个照片么,虽然韩卫东的照片中那个生物不是主角,但是好在相机像素不低,还是可 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模样,回去已经足够交差了。 想到这里刘亦东豁然开朗,也不管韩卫东玩得是否尽兴,拉着韩卫东下了南山。到了市 里,再次见到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繁华,刘亦东恍如隔世,竟然怀念起山中的宁静与鸟鸣来, 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太着急回来了,自己回来就要面对着数不清的烦恼,要面对着别人的暗算 与陷阱,要面对着人世间的恩怨情仇。 反倒是在山里,那么的宁静与自然,你可以无所事事地躺在地上晒一天太阳,没有人世间 那么复杂的情感在里面,一切都是纯净,你在那里无论做什么,无论怎么做,都是你自己的决 定,而从回到市里,从新回到自己的那个位置上,刘亦东做的任何事情,下的任何决定都是环 境所然,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在拨弄着一切事物,将一切导向相互制约与相互平衡。 3 毫无办法 3 毫无办法 刘亦东并没有急着向刘天明汇报这件事,他自己先平静了一下,这是父亲对他人生的唯一 指导,那个时候父亲常说,傻人逞快,奸人留心。在刘亦东的家乡话里,奸人是指聪明的人, 或者说是狡诈的人,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笨的人有事情就说出来,聪明的人有事情他会留在 心里不说。反正刘亦东就是这么理解的,他很明白自己现在危机重重,四面楚歌,所有人都盯 着他,他不能有任何的差错。刘亦东必须思考这件事情对自己可能带来的所有影响,然后他还 必须像刘天明一样思考如何去协调各个部门解决这个问题。 对于刘天明这个人,刘亦东接触过几次,最接近的一次是在刘亦东家里,刘天明说他们都 是刘邦的后人。姓刘的人很多,偏偏认了一个草根皇帝当祖宗,这可能是刘天明性格的一种折 射。刘亦东对刘天明的升迁过程略知一二,因为刘天明是本土的官员,是山南市土生土长的 官。早些年刘天明默默无闻,倒是钱龙利用改革开放初期人民生活需求暴增的情况,在南方走 私彩电回山南市,成为山南市第一批家电卖家,后来更开了山南市第一家大型的家电卖场。而 刘天明与钱龙的关系非常的近,即便在公开场合,即便是刘天明位居高官,他也不止一次地表 示过钱龙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救命恩人。究竟是什么故事刘亦东就不知道了,反正最开始几年 刘天明在官场之中默默无闻,后来国家加大了对地方gdp的要求,也就是对地方经济的要求, 而钱龙这种本土的富商自然成为了官场的座上宾,钱龙利用自己手中的关系与钱帮刘天明铺好 了路,而刘天明也没有辜负钱龙,在官场之中如鱼得水,渐渐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 但是有一位官场老前辈说得很对,从县委书记升迁的人都很霸道,刘天明也不意外,他干 了两届县委书记,将山南市下的苏武县治理成为了山南市第一工业大县,建立了汽车工业园区 与高新技术开发园区两个标志性产业,带动了山南市整个工业与高新技术的发展。中国的国情 里,县级是非常特殊的一个级别,“郡县治,天下安”,而县委书记的权力又极大,很多县委书 记其实就是地方的土皇帝,掌握着全县所有官员的升迁大事,说一不二。所以县一级的官员只 要升迁上来,习惯使然,必然让人觉得很霸道,对待基层工作简单粗暴,大搞一言堂等等。 刘亦东对刘天明的印象也差不多是这样,虽然刘天明有市委制约,不能如同在县里那样说 一不二,但是行事风格上的霸气还是时时显露,举手投足之间如同征战沙场大喊“将在外军令 有所不受”的将军一般。反倒是身为市委书记的孙开志,几次接触都让刘亦东感到很舒服,有 一种儒官的感觉。 刘亦东顺着自己对刘天明的印象想下去,如果是刘天明听到了自己的汇报,他会怎么做? 这是政府的事,但是也不能说跟市委没有一点的关系,以刘天明的性格会跟孙开志商量么?不 会,刘天明这种说一不二的性格一定不会将自己己的位置放低去跟孙开志商量这件事。那么他会 怎么做?可以肯定的是,虽然性格霸道,但是刘天明能到今天这种位置一定是精英中的精英, 是这个社会最明事理的人之一,他一定明白这件事非常的严重,对待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政府 是有保护职责的,但是如果宣扬了出去,恐怕核电站就要泡汤,两弊相衡取其轻,刘天明一定 会如刘亦东所料倾向在核电站这面。 但是还不能对麋鹿放任不管,既然刘亦东能够看到,那么说不上这么长时间有多少游客看 到过了,也保不准就那么巧,在视察那天麋鹿出现在专家组的面前。刘亦东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就是秘密地将这些动物捕到当地的动物园单独饲养,等核电站审批结束再汇报给野生动物保护 部门,这样做有两个好处,第一不会因为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栖息地而影响核电站的审批, 第二核麋鹿的出现说明了中国野生麋鹿的存在,可以好好地宣传一下山南市这么多年在环保上 的成绩。核电站审批上是锦上添花,即便是审批不上也是一个安慰奖。 这种方法听起来很美,似乎两全其美,但是刘亦东却明白其中的困难。第一你不清楚到底 有多少头麋鹿,如果是一头两头还好,如果是一群呢,你怎么办?哪里养?第二你这种大规模 的巡山行为需要人员太多,保密工作如何做?如果有人透露出去消息,被其他省市的人利用, 直接将这件事情捅出来,那将会是天大的丑闻,是山南市为了核电站建设不顾一切的铁证。而 大量人员的参与必然会有消息透露,这是毋庸置疑的。第三如果怕消息透露而缩小范围,树林 那么大,动物又比人跑得快,捕捉就很有困难了。 刘亦东思来想去没有什么办法,但是他没有感到丧气,他现在还处于学习阶段,他以刘天 明这种位置来思考这件事其实就是在锻炼自己,然后他会默默地观察刘天明的做法,相互印 证,以求在政治决策上的进步。 当然刘亦东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的想法,但是却由于太简单了,他反倒没有什么思考的空 间。他的想法就是其实麋鹿的出现并不是个坏事,它只不过是出现在错误的时间而已,如果能 够让麋鹿不会有任何机会在那个固定的时间段出现在专家组的面前,那么等到事后无论怎么 做,都是可行的。 至于怎么做,刘亦东有一个很可怕的想法,那就是捕猎,但是这个想法只是在脑海里闪了 一下就被他赶了出去,这种方法是有效,但是也足以毁掉刘亦东所有的前途与一生,可以让刘 亦东在监狱里度过下半辈子,刘亦东想都不敢再想。 感谢所有人对我的支持,没有你们,老丁走不到今天。爱你们。 4 香消玉殒 4 香消玉殒 联系到了孟鹏飞,简单地说了一下工作情况,然后对孟鹏飞说,你能不能给我安排十分 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领导汇报。孟鹏飞有些为难地说,老板今天太忙了,全天都有会,我 能转达么?刘亦东其实是信任孟鹏飞的,这种事情刘天明不会说的话,孟鹏飞就更不会说,所 以刘亦东犹豫了一下说,我在山南核电站选址发现了一些不好的苗头,可能影响到审批计划。 孟鹏飞答道,你是说黑社会那事吧,我回头给你问问。 刘亦东明白孟鹏飞误会了,他一定以为自己还纠结于那件事,甚至会以为自己打算再狠狠 地给马老三一下子,然后将马景超牵连进来。刘亦东急忙说,不是,不是,我发现那里好像有 国家的保护动物,我查了查相关法律,如果成为了保护动物栖息地就不能动工了。孟鹏飞的声 音也变得有些急迫,他说,那好,这样,下午你一点到办公室来,让老板牺牲点休息时间吧。 但是你把东西准备好,尽量简短一些。 中午的时候,刘亦东将自己照的照片与相关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准时到达了刘天明的门 口,刘天明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脸色有些红,可能是喝过了酒。孟鹏飞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水就出去了,刘天明捏着自己的太阳穴问,什么事?小孟也没说清楚。刘亦东把照片放在了桌 子上,对刘天明说,领导,您看看这个照片和这个资料。说完把自己做好标记的照片递给了刘 天明,他刻意在麋鹿上面画了一个圆圈,以防刘天明跟自已一样第一眼看不到。 刘天明拿起眼镜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然后说,很严重么?刘亦东又把带来的法律翻了出 来,对刘天明说,恐怕会影响审批。刘天明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法规,然后拨了一个电话问, 你给我查查国家保护动物栖息地与在建项目的关系。 挂上电话,刘天明又恢复到闭目养神的状态,刘亦东坐着有些难受,又不能冒然说话,只 能一口口地喝着茶水。几分钟之后电话响了,刘天明接起电话,表情严肃地停了半天,挂上了 电话问刘亦东,这件事情都有谁知道? 刘亦东答道,我们主任知道,我给他汇报过情况了,还有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我需要一 个帮手又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就把他找过去了。市公安局的人,叫韩卫东。刘天明哦了一声, 然后说,这件事情注意保密,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东西留下,我再看看。 刘亦东没想到刘天明会是这样冷漠的一个状态,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一件非常重大的事 情,刘市长应该问问自己有什么想法,然后刘亦东自己说一说,给刘市长留下一个好些的印 象。但是现在的刘天明却显得有些无动于衷,难道是刘亦东错误地估计了事态的严重么? 带着疑问刘亦东离开了市长办公室,正琢磨着晚上找韩卫东喝了一顿酒,说说这事,结果 韩卫东先打来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领导,忙不忙,晚上喝点酒吧。”刘亦东很惊讶自己 与韩卫东的心有灵犀,他打趣道,行啊,你请客。要是放在平日里韩卫东早就骂几句,然后逼 着刘亦东请客了,毕竟现在的刘亦东每年都有招待费的预算,不用白不用。但是今天韩卫东出 奇的痛快,对刘亦东说,好啊,找个好地方,好好吃一顿。 刘亦东直觉到韩卫东有事情找自己了,不过自己家的弟兄,说出来刘亦东一定不会推脱 的,于是他答道,算了,你那两个半工资,还是我来吧,你找地方。韩卫东坚持说道,不行, 一定要我找地方,我请客。 刘亦东倒是挺惊奇韩卫东晚上找自己是什么事情的,应了下来,定了个两个人常去的韩式 烤肉,那面韩卫东又说,你晚上可别开车啊,我们喝点酒。刘亦东说,最近事情太多,还是少 喝点吧,少喝点没事。韩卫东说,算了吧,我听说醉驾都快入刑了,你还是轻点吧。刘亦东答 道,没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少喝点能开回去。韩卫东说,还是不行,要不然这样, 我找个能给你开车的,小菲菲好久没见了,电话换了么?叫上她吧。 刘亦东笑道,我说怎么这么好心请我吃饭,原来是想你家的小菲菲了啊,要不然你单独请 她吧,我不给你当电灯泡了。韩卫东说,你怎么说都行,把她的手机号发给我,我约出来晚上 替你开车。 晚上到了烤肉店,韩卫东与孙菲菲已经坐在那里喝着大麦茶,满满一桌子烤肉已经上齐, 就等着刘亦东了。两个人见到刘亦东过来都站了起来,刘亦东倒是觉得气氛挺奇怪的。 坐了下去了,刘亦东开口说,喝酒之前先说一件事啊,大东,我们去南山看到的那些东 西,你谁都不能跟谁说,记住了么?韩卫东给刘亦东正倒着清酒呢,对刘亦东说,啥东西啊, 那个湖底下有宝物?回头我去挖挖。一旁正在给两人烤肉的孙菲菲插口道,什么好地方,还不 让人知道。韩卫东说,我给你说,那是相当漂亮的一个湖了,那景色,世外桃源啊。孙菲菲 说,那么漂亮么,改天带我去看看。韩卫东说,没问题,随时随地可以去。咱俩带个铁锹去挖 宝去。 刘亦东说,少胡扯了,我说的不是那个湖,是你照片里看到的那个东西。韩卫东哦了一声 & nbsp;说,丑不拉机的有啥看头,让我说我都没兴趣。孙菲菲把烤好的五花肉卷上了生菜,递给了刘 亦东和韩卫东,然后问,啥东西丑不拉机的。韩卫东刚要回答,见到刘亦东给他使了一个眼 色,改口说,鬼,我照片里飘过来一只白色的雾,好像还有黑黑的头发。改天我带你看看去。 吓了孙菲菲一跳,说,我才不去呢,我还以为旅游呢,结果变成探险了,不去,不去。 喝了几杯酒,刘亦东问,大东,你最近工作如何?对于韩卫东请自己吃饭这件事,刘亦东 也是简单地想了一下,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是韩卫东想要进步了,按照刘亦东的推算,这个日子 也差不多是工作变动的时候了,韩卫东可能想竞聘一下副所长,所以才找到了自己。刘亦东在 基层干了八年,很清楚其中的玄机,副所长这种起步阶段,是水分最多的一步,毕竟在基层工 作大家都一样,都是那么多活,你干的最优秀的与干得一般的,其实没有什么区别,只要不倒 霉,摊上什么大事,可以说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这也就造成了提拔的困难,但是该提拔还是要 提拔的,工作上的成绩仅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要看个人是不是要求进步,对领导是不是足 够的尊重,整个家族的关系网是不是有用。说白了就是有人找人,没人十八万。这是明码标价 的事,只要你能拿出十八万,你就可以求进步,对所有人反倒都是公平的。 刘亦东自知现在的自己已经拿不出那十八万了,关系上又跟李明宇交恶,所以韩卫东说出 这件事必然是千难万难的,但是韩卫东是刘亦东的兄弟,他只要说出来,刘亦东就是想尽办法 也得给韩卫东办了此事,即便不成功,也要尽力。 韩卫东给刘亦东倒了一杯酒,然后说,东子,你先喝了这杯酒,我跟你说点事。刘亦东喝 了一口酒,然后问,说啊,磨磨唧唧的,你工作上怎么样啊。韩卫东说,一直都挺顺心的,你 也知道王所的脾气,对下面人挺好的,就是最近接了个白活,感觉不舒服。 白活是警察中对将死亡消息通知死者家属的工作的称呼,这种活没有人愿意干,谁接心里 都难受。刘亦东问,什么白活啊,没听说最近市里出大事啊。韩卫东答道,不是咱们市的,临 江省旅游大巴的事你也听说了吧。刘亦东的确听说了这件事,旅游大巴翻下了山,起火烧了半 片树林,据报道说里面只遇险了十三人,但是刘亦东这么多年的经验知道这就是胡扯。刘亦东 说,怎么里面还有咱们市的人。 韩卫东说,嗯,人是烧的辨认不出了,但是在包里面翻出了烧了一半的身份证,咱们市里 的,所里让我通知一下家属。 刘亦东说,那就通知呗,怎么还弄得这么郁闷,是不是怕面对他家的老人啊,也是,这事 就是难办,你看看他们家临近的亲属有没有年轻的,别直接告诉他父母。叫什么? 韩卫东说,已经没有家人了,姓唐。 这个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桥段,写到这里感到整个心蹦了一下,希望你们看到也有这个感 觉。感谢你们对老丁的支持,回帖我都在看,就不一一回复了,在这里感谢大家了。 5 醉入菲菲 5 醉入菲菲 无可控制的酩酊大醉。 刘亦东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如何说,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一杯接 一杯地喝着酒。一旁的韩卫东陪着刘亦东,结果两个人都喝晕了,一直喝到了凌晨,最后饭店 的服务员忐忑不安地走过来小声说,我们要打烊了。 孙菲菲一直都没有喝酒,看着两个还在不停找酒的人没完没了,其实也挺厌烦的。她掏出 了钱包,结了账,然后用力地推了推韩卫东说,你怎么办?韩卫东说,我没喝多,还能喝。孙 菲菲说,我没问你能不能喝,我问你去哪里? 韩卫东晃了晃头,然后说,你别管我,我打个车就回家了,你照顾好东子。孙菲菲看着已 经趴在桌子上的刘亦东,又看了看站起来晃晃荡荡的韩卫东,叹了口气,对韩卫东说,送你出 去打个车,服务员,你帮我个忙。一旁站着的服务员就说怕酒后闹事,一听几个人要出去,急 忙喊了两个人过来扶起了刘亦东,孙菲菲把左摇右晃地韩卫东的手臂扛在肩上,几个人一起走 出了门。 在孙菲菲的指挥下,韩卫东被扔上了出租车,模模糊糊地说了一个地址,孙菲菲拿了五十 块钱说,师傅,麻烦你了,钱不用找了,给送到地方。 回头再看刘亦东,已经被服务员塞进了车后座之中,正在呼呼大睡。孙菲菲叹了口气,上 了刘亦东的车,推了推刘亦东问,东哥,你去哪里?刘亦东没有醒过来,孙菲菲也没有办法, 开了车门,回到自己以前熟悉的哪个区域,找了一家酒店,把刘亦东硬是扛到了屋里,扔在了 大床上。 孙菲菲已经精疲力竭了,她靠着刘亦东的身体躺了下去,想要自己休息一会儿,结果不知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向刘亦东那面靠了靠,然后又如同做贼一般扬起身子看了看刘亦东的脸, 见到刘亦东还在熟睡又悄然地躺了下去。左右翻了几个身,悄悄地把自己的头顶在了刘亦东的 胳膊底下,然后一点点的向上挪动,最后躺在了刘亦东的臂弯里。 孙菲菲几乎是屏住呼吸做的这一切,鬼鬼祟祟地躺了一会儿,然后又从胳膊上蹭了下去, 翻身到了床的另一侧,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做了一个鬼脸。 躺了一会儿,孙菲菲感到头发油乎乎的,拿起一缕闻了闻,都是油烟与酒味,有些作呕, 坐起来看到刘亦东没事就悄悄地跑到了卫生间,打开了淋浴。正在孙菲菲陶醉在热水带给肌肤 的舒适感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刘亦东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也不管孙菲菲下意识的尖叫 与赤裸的身体,趴在马桶上就是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呕吐,吐过之后他的身体慢慢地滑落,最后 坐在了地上,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了孙菲菲一眼。 “诗诗!”刘亦东忽然喊道。 刘亦东的样子让孙菲菲一阵心痛,她看到刘亦东的衣服已经被呕吐物弄脏,裤子也坐在湿 漉漉地地板上,走了上去,慢慢地把刘亦东身上的衣服脱了下去,扔在了洗脸池中,与宾馆的 香皂泡在了一起。然后她扶起刘亦东,将他扶到淋浴下面,一点点地帮着刘亦东洗着身体,每 一个地方都精心地擦拭着,而刘亦东靠在墙上,闭着眼,似乎还没有从酒劲之中醒来。 帮着刘亦东擦完身体,将他扶到了宾馆的床上,孙菲菲又把刘亦东的衣服洗完挂了起来, 等她出去的时候刘亦东又睡着了。孙菲菲拿起自己的内裤,想了想又扔在了地上,她钻进了刘 亦东的被窝,赤裸地贴在刘亦东的后背上,将手臂环在了刘亦东的胸口,加大了力气,紧紧地 贴着。 刘亦东似乎睡的不太舒服,扭动了几下后背,孙菲菲急忙松开了手臂,悄悄地向一侧挪了 挪,见刘亦东没有再动弹,悄悄地将身体侧到了床边,然后伸手向地下乱摸,打算找到自己刚 刚扔在地上的内裤。 没有摸到,孙菲菲干脆坐了起来,整个身体俯了下去,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她坐了起 来,松了口气,刚刚打算穿上。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孙菲菲扑在了床上,刘亦东口中如同梦 呓一般喊着:“诗诗,别离开我。”一面将孙菲菲压在了身下。 孙菲菲愣了一下,双手很用力地推了推刘亦东,但是又怎么推得动,刘亦东也不顾孙菲菲 的反抗,沾满酒气的嘴向孙菲菲吻了下去。唇与肉接触的一霎那,孙菲菲身体一阵颤抖,她一 下子就放弃了所有的反抗,双手摊开,任由刘亦东在她的身上胡作非为。 直到刘亦东的身体软软的瘫在她的身上,又陷入了沉睡之中。孙菲菲才用手臂搂住了刘亦 东的后背,用牙齿轻轻地咬在了刘亦东的肩膀上,然后在刘亦东的耳边轻轻说,东哥,我很喜 欢你,但是我却不喜欢这样,我不是别的女人,我只想是你的菲菲,你不知道么?即便我很下 贱,你又何必这样作践我? 可惜这一番话,陷入沉睡的刘亦东无法听到。其实命运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无数个选 择,每一时每一刻都有无数的变数,这些看似好像千条万线的命运,回过头看看都是必然的。 因为人或许有无数种选择,但是人的劣根性在这里,人永远只会选择对自己最 有利的选择,而 这个选择往往只有一个,所有单一选择造就了一条直线的命运。 这就是命中注定。 而此时此刻刘亦东没有听到这番话,也是命运的必然,如果此时此刻他能够清醒,能够知 道自己做了什么,能够听到孙菲菲这番痛彻心扉的话,那么很多人的命运都会随之改变。但是 生命之中没有如果,今日刘亦东种下了因,必然要在将来尝到果,是苦果还是甜果,也只有在 将来才能明了。 等到刘亦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头疼欲裂,他赤裸地躺在被窝里,椅子上是已经洗 干净的衣服,但是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刘亦东有些慌乱,他不太清楚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送自己回来的一定是 孙菲菲,他拨通了孙菲菲的电话,说,菲菲,昨天我们喝多少啊。孙菲菲声音轻松,带着笑意 地说,不算最开始的那瓶清酒,你俩喝了三瓶二锅头,又一人喝了两瓶啤酒。 孙菲菲的语气让刘亦东心放松了不少,他问,菲菲,昨天你送我到酒店的么?孙菲菲答 道,是啊,你都不知道,你吐了一身,我把衣服给你洗了。对了,你不介意我脱光你吧。刘亦 东有些尴尬,说,那我没……我们没…… 孙菲菲笑了,说,想什么呢,你都喝成烂泥了,对了,你不是怕我强奸你吧。放心啦,我 们什么都没做。 刘亦东松了口气,说,你怎么走了,我还没好好谢谢你昨天照顾我呢。孙菲菲说,我有课 啊,不说了,要上课了。 挂了电话,刘亦东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的脑海中的片段,酒,车,床,诗诗。 一想到诗诗,刘亦东的心里一痛,他知道从今以后,也只有在酒后的春梦里,诗诗才会出 现了。 因为,她已经凋零于这个世界。 香消玉殒。 永无再见之时。 6 核电站大火 6 核电站大火 之后的几日刘亦东陷入了悲伤之中,他见到了那残缺的半张身份证,是唐诗韵,确定无 疑。刘亦东跟唐诗韵的感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里面,两个人在北京算是同生共死,之 后便是几次鱼水之欢,可以说接触的时日不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刘亦东就是有一种保护唐 诗韵不再受到伤害的渴望,他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唐诗韵走出残忍的命运。 命运对这个娇嫩的女孩已经不可以用残忍来形容了,它将所有的亲人从她的生命中剥离, 然后又直接将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渊。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的蜿蜒曲折,仿佛平地一声炸雷一 般,轰碎了刘亦东所有关于唐诗韵美好人生的幻想。 刘亦东开始在心中怨恨自己,是他给了唐诗韵离开的火车票,最终将唐诗韵推入了死亡深 渊。但是人原谅自己总是很容易的,刘亦东立刻转移了目标,他在心里发疯一般地怨恨着李明 宇,是李明宇的一再紧逼导致了今天的这个后果。刘亦东也知道即便李明宇有天大的胆子这件 事也不会跟他有直接关系,他也是一个官员,他不是土匪强盗杀人犯,他绝对不敢去做这件 事。如此恶性的事件,那么多条人命,除了绝望的报复社会者,只有事故才能解释一切。别说 现在的李明宇,就算是他的权力再大十倍,就算他的胆子再大百倍,只要他一天还是官,他就 不敢也没有办法去做这件事。 但是刘亦东无法释怀,他现在真是恨极了李明宇,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在李明宇的身 上,也归结在李阳的身上,他想要报复,想要疯狂的报复,想要让李明宇也知道这种家破人亡 的感觉。 但是,刘亦东最终以酒醉代替了一切的思念与怨恨,他和李明宇一样,他也是一个官,不 是土匪强盗杀人犯,他只能以别人看不见的规则之刃去了结李明宇,却不能用真刀真枪地去报 复他。 然而现在的刘亦东没有任何的机会去对李明宇下手,最终他明智地或者说是胆怯地将一切 埋在了心里,用自己的血肉将关于唐诗韵的一切裹在了自己的身体中,等待合适的那一天,然 后将一切回报给李明宇。 而现在的刘亦东所需要考虑的,不是等到自己功成名就的时候如何去扳倒李明宇,而是如 何能等到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刘亦东的位置是岌岌可危的,因为核电站的最后期限在那里, 发改委本来是一正两副的标准配置,现在是一正三副,多出来的这个人就是刘亦东。现在虽然 说三个副职各有管辖范围,但是刘亦东的管辖范围仅限于核电站。核电站如果审批在山南市还 好说,如果审批不下来,刘亦东还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 官场其实是一个大食堂,很大很大,只要你端好了碗,坐在那里,总会有你一口饭吃。即 便你是个懒人,毫无用途,但是这碗饭你吃不吃,这个座位你让不让,食堂的人是不管的。因 为食堂很大,大到可以让所有人都吃饱吃好顺带打包,反正你不吃也有别人会吃,自然没有人 那么尽心。但是其实每个人的身后都有一个站在你背后等着坐下来吃饭的人,一般情况下他们 会排队,等你吃好了,吃饱了,吃不动了或者你换个座位吃别的菜了,再不然是你吃了不该吃 的菜被保安带走了,他们才会坐下。但是也有一些情况,坐在这个位置的人实在太没有用了, 于是有人不耐烦地找了几个在前面坐着的人将你扔了出去,抢了你这碗饭,夺了你这个位置。 现在的刘亦东害怕的其实就是这个。 既然一正三副的格局定了这么多年,不会贸然就被取消的,最有可能的是另外两个副处不 愿意分出自己手中的权力,而这个位置会在一段时间内成为闲职。成为闲职就意味着被打入冷 宫,意味着被从官场剥离,意味着没有什么工作成绩,也就意味着升迁的困难。如此还算好 的,刘亦东现在是马景超的心头之患,马景超对刘亦东的想法恐怕跟刘亦东惧怕的是一样的, 都是怕被抢了饭碗,夺了位置。 如果给马景超留下把柄,刘亦东一定会被从副主任的位置上扔了出去,换上一个马景超在 工作上放心的人。工作上放心,在官场中也有两层含义,第一层含义是工作能力很强,很多事 情都可以轻松搞定,为领导分忧解难。第二层含义是工作能力强与不强都无所谓,你要对领导 没有威胁。很多领导提拔新人都喜欢中庸一些的,他会刻意避免那些工作能力很强又特别活跃 的,这样的人很容易就跟上头串联在一起,对自己造成威胁。而中庸的人,或者是平庸的人, 最大的本事可能就是拍马屁,很多人都觉得领导是喜欢被人拍才提拔这些人。其实大多数人都 误会了,提拔这些人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平庸,他的工作只能有口头上的成绩,这类人一方面 讨喜,另一方面没有威胁,是大多数领导都喜欢的。 而刘亦东这样的人是所有的领导都讨厌的,他能够将如此有难度的核电站项目做下来说明 工作能力强,外面盛传他的手中有清风老人的真迹说明他背景硬。又强又硬的刘亦东让马景超 感到后门起火、菊花一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刘亦东霸王硬上弓,夺去自己这发改委主任的   位置。 刘亦东明白马景超现在的想法,他不敢轻举妄动,如果他没有机会将马景超一招毙命的 话,他只能韬光养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眼。 不过这只是刘亦东的一厢情愿,树欲静而风不止,刘亦东本来打算在国家发改委专家考察 组最后到来之前默默地上着自己的班,不再生任何是非的时候,可是又一场危机席卷了他。 那是听到唐诗韵噩耗的第四天,刘亦东这些天一闭上眼睛就是唐诗韵的娇弱模样,梦中的 唐诗韵梨花带雨地哭着,然后会问刘亦东,你到底为我报仇了没有,你想不想为我报仇。刘亦 东常常在梦里惊醒,然后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后来刘亦东只能靠喝酒来让自己睡得舒服一些,那一天他迷迷糊糊地睡着,感到李晓寒回 来了,似乎很不满意屋里的酒味,打开了窗,然后坐在床上,用脚很用力地踹了刘亦东一下。 刘亦东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干什么。李晓寒语调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地说,你还睡呢,你出事 了都不知道么?刘亦东懒得理李晓寒,他知道李晓寒很多时候都处于没事找事的阶段,现在小 美在家,他也不想跟李晓寒吵架,每每李晓寒想弄出点什么幺蛾子,他都以冷漠相对。 李晓寒本来以为刘亦东会继续问下来,结果看到刘亦东翻个身又睡了过去,气坏了,一脚 将刘亦东踹下了床,刘亦东一下子清醒了,蹦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问,大半夜你找事是不是。 李晓寒斜靠在床上,穿着粉色真丝睡衣,肩带滑落了下来,露出圆润如玉的肩。她忽闪着 自己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晃了晃头,然后又将肩带从手臂上从新放回在肩膀上。然后李晓寒得 意地笑了笑,说出了一句让刘亦东吓得魂飞魄散的话。 “龙湖核电站选址大火,你知道么?” 7 老子领证了 7 老子领证了 刘刘亦亦东东与与李李晓晓寒寒现现在在的的关关系系其其实实是是挺挺幼幼稚稚的的,,如如同同两两个个斗斗气气的的孩孩子子,,较较着着劲劲地地互互相相掐掐架架,, 仿佛谁先服个软就算认输。刘亦东一直都无法忘记李晓寒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事情,虽然他过后 想想,那一天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未必两个人就是在家里做那龌龊事。但是刘亦东有先入为主 的想法——李晓寒以往那些诡异的行动,以及山南市那种粉色的传闻,早就让刘亦东怀疑李晓 寒与康宁之间有什么事情,而那一日见到两个人有说有笑亲亲热热地从家门口出来,刘亦东觉 得已经解释了一切,他也不想去问李晓寒,他也不想去给李晓寒什么解释的机会,他认定他是 这层关系的受害者,他曾经一度想要离婚。但是真的是舍不得孩子,一犹豫,时间一过,他当 初坚定的心反倒是有些动摇了。尤其现在女儿时时刻刻在身边,每日里喊着爸爸妈妈,是连在 一起喊的,如同就是一个词。女儿稚嫩的言语让刘亦东根本无法将这么残忍的决定说出口,然 后问女儿,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你会跟谁? 而李晓寒的确是在刘亦东高升之后,尤其是传说刘亦东会继续高升之后对刘亦东好过一段 时间,但是刘亦东每次都冷冷漠漠、爱答不理,这激起了李晓寒孤傲的性子,她觉得刘亦东就 是咸鱼翻身、小人得志,看这个样子也蹦q不了几天,干脆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 今天李晓寒是在外派记者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市民热线打到了电视台,然后外派记者迅 速过去核实,发现火光连天之后,连夜报给了宣传部,让宣传部拿个决定要不要发,什么时候 发,以什么形式发。之后如何决定李晓寒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个消息让李晓寒的心里十分的舒 服,她知道现在龙湖核电站的一切事宜都归发改委,确切点说都归刘亦东管,好了功劳都是大 家的,出了问题倒霉的还是刘亦东。 而李晓寒早就让刘亦东这些日子里气的半死,她现在还真想看看一直以来小人得志的刘亦 东倒倒霉,看他是不是还对自己这样爱答不理。 刘亦东听了这个消息,第一个反应是手机没电了,虽然森林防火归林业和消防管,但是龙 湖核电站现在是刘亦东的地盘,上面有人拉泡屎都应该报给刘亦东,问问他让还是不让,会不 会影响核电站的审批。可是今天李晓寒说出如此惊天的消息刘亦东居然不知道,他所能想到的 就是会不会是联系不到自己?拿起手机,还有电,信号也满格。 然后刘亦东觉得可能是李晓寒在半夜吓唬自己,他知道直接问也问不出来,更何况看到现 在李晓寒洋洋得意的样子他也不想问,就算问了也不敢保证李晓寒不是骗自己。正拿着手机不 知道怎么核实,那面李晓寒笑呵呵地说,刘大主任,怎么了?是不是不信我啊。可是你不信 我,你还能信谁啊?我就告诉你吧,你赶快洗洗睡了,明天准备挨骂吧。没事,咱俩夫妻一 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不会不管你的,你引咎辞职之后,我养你好了。 李晓寒的话差点把刘亦东气死,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光能核实这个消息的真 假,还能让自己气气得意洋洋的李晓寒。刘亦东翻出号码本,打了过去,那面电话接通,一个 懒洋洋的声音说,姐夫啊,怎么这么晚了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深夜,屋子里很静,刘亦东虽然没有开免提,但是声音还是能传到李晓寒的耳朵中。李晓 寒听到这个称呼与声音一愣,脸色立刻变了。刘亦东故意亲亲热热地说,娇娇啊,打扰你睡觉 了,我问你个事情啊,是不是你们电视台听说南山有火情啊。徐娇说,就这事啊,你问我姐不 就知道了,是不是我姐还没回去啊。是有火情,我们都听说了,台里有要求,事情重大,不看 到宣传部的批文谁也不能乱说。不过你是负责这块的,跟你说没关系啦。 刘亦东的心立刻沉到底了,还真是真的。他说,谢谢啦,改天请你吃饭。徐娇笑着说,行 啊,是不是想我了,可别让我姐知道啊,她小心眼。 挂了电话,一个枕头飞了过来,刘亦东用手一挡,看到李晓寒已经站在床上,一下子扑到 了刘亦东的身上。刘亦东扛着李晓寒在地上转圈,李晓寒如同疯了一样用力地拽着刘亦东的头 发,刘亦东压低声音说,你妈可在那屋呢,别让她听到。你是不是疯了。 李晓寒一口咬在了刘亦东的耳朵上,狠狠地咬着,一面说,你跟那个小妖精是不是有一 腿,还他妈的姐夫,那个骚货谁不知道,专门搞姐夫,谁是她姐谁倒霉。今天老娘跟你拼了。 刘亦东倒是很少听到李晓寒骂人,这番叫骂反倒让刘亦东心里有另一番滋味,他一直以来 都觉得最近几年自己跟李晓寒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但是在李晓寒这样失态的表现中,他仿佛 感受到李晓寒在内心深处对他还有一番情意。 刘亦东好不容易让李晓寒松开了他的耳朵,一下子把李晓寒扔在了被上,低声说,你别 闹,我还有正事呢。说完拿起手机,又不知道打给谁,毕竟这件事情是他负责的,其实这个时 间应该是别人打给他才对,现在本末倒置,让刘亦东茫然无措。李晓寒又站了起来,还要扑过 来,刘亦东只好把手机扔在了床上,与李晓寒对峙了半天,然后说,别闹了,我真有正事。李 > 晓寒说,我让你有正事,今天这件事就是正事,你先给老娘把你跟那个不要脸的的事情解释清 楚了,然后你给我滚出去,我们离婚。 女人要是不讲理的时候,千万别跟她讲理,你一试图讲理,你已经败了。刘亦东明白这个 道理,所以他干脆不说了,抱着双臂看着站在床上打算拼个鱼死网破的李晓寒。李晓寒平日里 都是知性女人的装扮,此时不知为什么,居然跟一个母老虎一般,见刘亦东不说话,又扑了上 来,发疯一样扯着刘亦东的头发。刘亦东是寸头,能有多长的头发,李晓寒抓不住干脆用指甲 扣刘亦东的头皮。刘亦东疼的要死,但他还不想弄伤李晓寒,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刘亦东都不 觉得自己会去打一个女人,所以他只好把李晓寒扑在了床上,压在了身底下,用双手按住了李 晓寒的手臂。 李晓寒还在挣扎,但是力气又哪里比得上刘亦东,于是她把双腿环过刘亦东的双腿,然后 用脚跟狠狠地去踢刘亦东的小腿,刘亦东现在是气得想笑,他还真没见过李晓寒发疯的样子, 李晓寒见自己的攻击没有用,而刘亦东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差点气炸了,头向上一抬,一口咬 在了刘亦东的脸上。 真疼啊,刘亦东晃着头从李晓寒的口中挣脱,脸上火辣辣的,看到李晓寒还摇着头打算咬 自己,他干脆先下手为强,一口咬在了李晓寒的嘴唇上。 李晓寒本来就穿着单薄的睡衣,里面是半裸的,而刘亦东更干脆,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个 三角内裤,两个人贴身肉搏这么长时间,当刘亦东一口咬在了李晓寒的嘴上时,气氛忽然之间 变了。刘亦东一开始是气得真想咬一口,可齿与唇接触之下,又舍不得咬下去了,感受到那熟 悉的气息,一下子想起了最开始的那段日子,两个人躲在出租屋里,每日里就是亲吻与做爱, 连吃饭这种事情也能省便省,想到这些刘亦东一下子有了感觉。而此时李晓寒居然也不再挣 扎,她可能是没力气了,也可能是与刘亦东一样,想起了什么。总之两个人刚刚还在搏斗,忽 然之间变成了热吻,然后刘亦东伸手从睡衣里脱掉了李晓寒的内裤,李晓寒在这个时候挣扎了 一下,对刘亦东说,你要干什么。 刘亦东说,老子领证了。听了这句话李晓寒忽然笑了,刘亦东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让李晓寒 笑了,他现在也不想知道,他只想做自己现在该做的事。 静夜中,火光乍起。 日出时,霜白遍天。 8 天亮了 8 天亮了 李晓寒睡了过去,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刘亦东想着李晓寒刚刚的疯样子,心里却 有了另一番的滋味。是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里有什么误会?刘亦东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又到 书房里抽了一根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悄然无声,安静得如同这个夜。 刘亦东知道现在南山一定很热闹,林业与消防一定焦头烂额地在火场穿梭,但是为什么没 有人通知自己?刘亦东在烟雾中沉思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以往的流程。每年到秋季,森林防 火都是重头戏。刘亦东当警察的时候,也被临时抽调过,到南山负责森林安全,不过通常是走 个过场,救火的时候谁也不上前,毕竟不是他们的专业与职责。 在刘亦东的印象里,每年秋季南山都会有几次火情。主要原因是南山太大了。山南市既然 叫山南市,那么一定是在山的南面。也就是说按照常理推断,南山应该叫做北山。但是南山太 大了,从北至南,将山南市包裹在群山之中,所以南山还叫南山,没有人叫它北山。而且前些 年退耕还林,种下的速生树林已经非常茂盛,一开始林业部门还有专门的清理落叶的任务,每 年秋天成车地往外拉树叶,没有了干燥的树叶,秋天的防火任务就没有那么重了。但是2000年 的时候一场森林大火差点没把南山烧光了,然后就有林业专家站出来说,落叶不能拉走,每年 的小火是自然调节功能,如果没有小火的话,几年内必有大灾。反正引经据典地说了一大堆, 还专门上了日报的头条,让刘亦东的印象很深刻。所有人都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反正估计林业 部门也乐得清闲,就干脆每年也不拉落叶了,自那之后定期总有小火灾发生。 当年被派去救火的时候,刘亦东问过林业部门的人,每年都着火,你们不烦么?林业部门 人也爽快,直接说:“这是工作,怎么会烦?而且我们还挺喜欢着点小火的。你不懂?很简单 的道理,没有老鼠还要猫有什么用啊。你想想,要是每年没有这么点小火小灾,要我们干什 么?每年怎么申请预算?怎么养活这么多人?反正这些事情你们也干的,没有贼,警察不也是 没饭吃。只要不出大事,偶尔这点小火就当陶冶情操了,救完火后还能申请个几等功什么的, 何乐不为?” 最开始刘亦东觉得这个说法挺好笑的,可是后来当了发改委副主任,接触了一些其他部门 的人,他才发现这种说法有着广泛地拥护者。他曾听市政的官员亲口说,路坏了修,修了坏, 这是好事。你知道政府预算里,今年的钱花不完,明年就不批了么?所以路该坏得坏,该修得 修,平时小修,年底大修。你要是一个个修得跟泸州桥一样,几百年都不坏,我们这几十号人 喝西北风去啊。 再后来在官场待得久了,刘亦东也发现自己变得跟其他人一样了,他现在也希望核电站的 审批无限期地拖延下去,这样刘亦东有活干,有权力归属,还每年能有不菲的可支款项。仔细 想想,跟那些林业盼着火,市政盼修路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刘亦东明白每年秋季有点小火根本就不算个事,但是在此时此刻却可能是个大事,时间地 点都很敏感,在国家发改委要审查之前在核电站选址有这么一场火灾,这不是给山南市抹黑 么? 按照以往的环节,只要核电站有事情就会有人通知发改委,也就是通知刘亦东。刘亦东想 了想,林业与消防与自己是平行部门,不会专门通知自己,平日里这些协调工作都是专项组组 长也就是市长刘天明协调的,而刘天明事情太多,这些事情其实都是孟鹏飞管的。 今天孟鹏飞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却没有通知自己?为什么?刘亦东心头一凉,是不是真 的出了大事,市里已经认为自己这个负责人太不合格,已经将自己边缘化了?刘亦东有点傻了 眼,他不能任由事态如此的发展,他必须采取一些主动的行动。 刘亦东想,别人要边缘化自己是可能的,但是这种情况却不可能不让发改委出面,如果不 是他管辖,那么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一定是马景超管辖了。刘亦东想了想,给马景超打了个电 话,电话响了许久,马景超才接起,有气无力的,显然是在熟睡中还没有醒来。马景超问,怎 么了?这么晚了,什么事?刘亦东有些含糊地回答道,主任,好像出了点事,我以为您在现场 呢。这样,我确定了再告诉你。马景超追问道,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刘亦东说,好像是核 电站出了点事。马景超立刻说,那不用跟我说了,你自己处理吧。 这个反应在刘亦东的意料之内,现在马景超对于核电站的事情是处于这样一个状态:这是 一个大麻烦,你刘亦东去做,最好什么也不要让我知道,做好了功劳少不了我这个上司的,做 不好你去背黑锅。不过听到马景超这个状态,刘亦东一面松了一口气,一面又有了疑问。马景 超显然也不知道出了这件事,可是为什么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居然把发改委这个直接关系部门 给屏蔽了?市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刘亦东在屋子里坐立不安,他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三点了。他现在该怎么办?他没有办 法,甚至一点思绪都没有。刘亦东在屋里徘徊了很久,下了一个决定,既然没有什么迂回策 r/> 略,他决定来个短兵相接,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他要短兵相接的这个人便是孟鹏飞,虽然森林火灾是小事,每年都在发生,但是在这个 时间,在那个地点,这就是一件大事。林业部门也是专家组里面的,很清楚这其中的关系,出 了这个事情谁也不敢瞒着,更何况电视台已经上报给宣传部了,根本就瞒不住了。官场里有一 个最基本的原则,永远有一条退路。 退路的方式有很多,像马景超那样的让下属背黑锅是一条退路,像刘亦东这样将大事汇报 给领导让领导拿主意也是一条退路。而在这个时间发生火灾,最好的退路自然是第一时间上报 给市政府,避重就轻,先说明白这种事情每年都有发生,然后再说明只不过是时间地点不太 对,然后将原因归结到人祸之上,是不可抗力,并非工作疏忽。领导一定会很不高兴,但是却 也没有办法,最多在会上骂一顿工作不力,事后也就算了。 刘亦东知道林业部门一定会上报给专家组的联系人,也就是孟鹏飞那里,而孟鹏飞究竟是 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转达给自己,这就是刘亦东思前想后不能明白的了。 刘亦东下了半天决心,拨了孟鹏飞的电话,听到语音提示无法接通的时候,他傻眼了。孟 鹏飞是市长秘书,电话二十四小时不能关机这是政策,现在居然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孟鹏飞的手 机居然打不通了。 为什么! 究竟是孟鹏飞现在在森林火场里面没有信号,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开机,所有人都联系不上 他? 刘亦东知道自己胡思乱想也没有用,事情一定要有个结果了,等到八点的时候,等到市政 府上班的时候,这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究竟产生了什么影响,便都有了结果。 刘亦东坐在烟雾中,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他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但是他已经明白,核电站的审批工作不会一帆风顺,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只不过是一个开 始而已。 恍然间,天亮了。 看到有网友说我昨天没有更新,我更新了,不过网易是这个样子,你要是在收藏夹进去 的话,你需要多刷新几次,不然就看不到。我一般上午更新,下午还不见的话就多刷新几次 吧。 1 火情报告会 1 火情报告会 不知道为什么,晚上精神百倍的刘亦东,天一亮立刻感到有些困了。他不敢睡觉,他不想 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给别人一个不好的印象,让别人说:“都出了这么大事,你还睡得着?” 刘亦东明白一个人要想给别人好印象,不是你一次做好了,做完美了就可以,而是你要一 直都做好,每一件事都不能有纰漏,一直下去才会给人一种此人靠谱的想法。而现在刘亦东实 在说不上是一个靠谱的官员,上次以非主流的方式解决黑社会的事,虽然让刘亦东逃过一劫, 但是在别人眼里都会觉得这个人做事太冲动、太年轻,太不靠谱。 刘亦东泡了一杯浓茶,硬是大口喝了下去,暖暖的茶让他的毛孔都打开了,感觉十分的舒 服,他又去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公文包,再看表,才六点。刘亦东没觉得 自己多清醒,在屋子里越呆越困,干脆下了楼,凉凉的晨风一吹,果然清醒多了。刘亦东上了 处里给自己配的尼桑,打着了火,犹豫了一下,然后向单位开去。 这辆尼桑是老款,是处里淘汰下来的,刘亦东回到山南市后由于需要老往南山跑,处里干 脆就拿来给刘亦东用了。老款的车问题很多,而且由于是公家的车,大家开起来都不在乎,幸 好修车的时候也不在乎,总体来说还是能开。对于日本车刘亦东没有什么感情,皮薄车轻,稍 微碰了头,屁股都能掉下来,整个一个消耗品。 一面开车刘亦东一面想着昨夜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让孟鹏飞的手机无法接通?又是什么让 别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通知自己这个主要责任人?南山的大火究竟是不是真的?难道仅仅 是一场连汇报都不需要汇报的小火么?难道已经被守林人一泡尿给浇灭了么? 带着种种疑问,刘亦东到了市政府,门卫很奇怪地向刘亦东打了声招呼说,刘主任,您也 这么早? 这句话让刘亦东愣了愣,什么叫也这么早?难道是有人已经早到了?刘亦东装成漫不经心 地问了句,还有谁到了?门卫笑了笑说,今天早晨可热闹,林业局的,消防的,李书记也到 了。你们是不是要开会?又是核电站的事? 刘亦东笑了笑说,不知道,可能赶巧了吧。说完进了院子,停了车,到了自己办公室关上 门,心里的石头却放了下来。有林业和消防说明山南大火是真的,消防比较特殊,属于双层管 理,一方面属于武警,另一方面属于公安,所以李明宇也来了。而这么多人来这么早,只能说 明一个问题,昨天谁也没有找到刘天明,也就是说谁也没有联系到孟鹏飞。如果联系到了,就 不会一大早上出现在市政府了。出现在市政府说明此事还需要汇报,需要等待刘天明的直接命 令。 刘亦东想了想,此事还真是挺奇怪的,自己联系孟鹏飞是应该的,李明宇这种身份,而且 是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因为孟鹏飞的手机无法接通而放弃,他完全可以直接找刘天 明解决此事。这说明什么?说明刘天明昨天深夜也联系不上。 刘天明与孟鹏飞,两个应该随时随地都可以联系上的人忽然之间都联系不上了,他们去干 什么了?是一起去了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还是一起到了一个不方便跟外界联系的场合。刘亦 东想了想,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是不是他们两个人有意让别人联系不上他们? 刘亦东不想揣摩这件事情,因为他已经隐隐觉得这件事不是一件好事,他干脆闭目养神, 等待着电话的召唤。八点零五分,电话果然响了起来,刘亦东拿起手机,是孟鹏飞。他接了起 来说,孟处,找我什么事?孟鹏飞说,你现在在单位么?紧急会议。刘亦东说,我在办公室, 马上过去。孟鹏飞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小会议室,过来吧。 刘亦东到了市政府的小会议室,满满一屋子都是人,气氛非常的凝重。刘天明阴沉着脸, 也不说话,正在抽着烟。反倒是下面的人声音很乱,都在说着什么。刘亦东走了进去,找了个 空座悄悄地坐了下去,刘天明掐灭了烟说,好,人都齐了,开会吧。陈局长,先说说情况吧。 林业局的处长叫陈锁,刘亦东对他不熟悉,只是在近期接触过几次。听人说以前名字叫陈 金锁,标准的田园名,后来当了局长,改了名,不过背后里别人还叫他金锁,说他把“金”给锁 起来了。 陈锁清了清嗓子,说,昨天晚上九时,我们接到消息,说是南山核电站选址起火。我我们立 刻组织人力物力进行灭火,火势现在虽然没有完全扑灭,但是基本上已经控制住了。秋季防火 是市里每年这个时间最重要的工作,年年我们都强调,强调要防患于未然,但是这次的情况真 的很让人意想不到。在火点,我们发现了起火原因,应该是去野餐的群众没有将炭火完全熄灭 就掩埋在泥土里,烘烤了干燥的树木,引起了燃烧。对于每年大量去核电站选址郊游的群众, 我们林业部门非常的头疼,但是也真的无能为力,那块地现在是归发改委管,希望发改委能拿 出一个方案来,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 陈锁轻描淡写地把一切都扔给了发改委,一方面说这事情很寻常,年年都在强调。另一方   面说那块地不归他们管,是发改委的问题,现在很多人都去那里野餐,发改委是应该制止一 下,也给林业局减轻点负担。 刘亦东只是稍微笑了笑,他知道还不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刘天明见陈锁说完,转过去问李 明宇,火情严重么? 李明宇说,经过我们消防部门一夜的奋斗,基本上已经控制了火情,但是的确还没有完全 扑灭。现在还有许许多多的同志奋战在第一线,陈局长刚刚说的问题,也是我要说的。那块地 太敏感又太特殊,在这个时间发生这样的事情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发改委的同志的确也应 该想个办法,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将来也会发生。这块地现在都成山南市的旅游胜地了,每 年在那里发生的恶性事件数都数不清,我们公安都快在那里开设个派出所了,老这样也不是个 办法。 李明宇把矛头也指向了刘亦东,这让刘天明不得不转过来对刘亦东说,刘主任,你们发改 委怎么看? (今天开始两更啦,会两更到永远,如果作者不挂了的话。当然,也就是说明要收费了, 感谢大家对老丁的支持,下午两点左右会有第二更。) 2 应对方法 2 应对方法 刘亦东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他昨夜已经想明白,所有人都会避重就轻地谈这件事,然后 找个背黑锅的。而有李明宇在场,刘亦东想不背这个黑锅也难。刘亦东既然想到了,自然也有 自己的对策,他清了清嗓子说,我先说说我的三点感受,第一我很惶恐,在这么重要的时间, 在如此重要的地点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是我工作的失职,这一点我承认,也请组织给予处罚。 第二我很庆幸。这是一件坏事,但是却不是最坏的。如果这场火是在专家组到来的时候才发 生,那会是一种什么状况?第三我很惊讶。为什么这么说?我现在是龙湖核电站项目的直接负 责人,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人通知我?我的确比在座各位级别低上许多,但是牵涉到 我自己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而且是如此重大的事情,我不得不问一句,为什么不通知我?为 什么我在今天早晨的这个会议上才听到我昨夜就应该知道的事情? 刘亦东将问题抛了回去,他很清楚这件事情的答案,因为别人联系不到孟鹏飞,也联系不 到刘天明。刘亦东期待某个不开眼的傻蛋说出这句话,然后惹得刘天明大怒,这样就可以轻易 地将话题从自己的肩上转移过去。这是官场的第二个原则,遇事先把水搅浑。只有将所有人都 搅合在了一起,分不清你我,这件事情才能真正地解决。 否则刘亦东说得挺好,弄个什么戒严,发个什么公告,把那块地变成非旅游区。结果公安 不执行,宣传不理你,最后还让刘亦东弄个天怒人怨,变成人民公敌。刘亦东一点都不傻,别 人现在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变成他自己的事情,他就必须将自己的事情变成所有人的事情,否则 就凭借他跟李明宇交恶这一点,就可以让他在这件事情上吃不了兜着走。 刘天明听到刘亦东如此说,问了句,刘主任说得对。这件事情这么重要,为什么今天早晨 才向我汇报?陈局长,你怎么说? 陈锁喝了口茶水,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孟鹏飞,孟鹏飞正在那里低头记录,头也没抬。陈锁 把茶水咽了下去,然后说,事情的确是我们工作上的疏忽。这件事情要从昨天下午说起,昨天 下午市政府举办的秋季防火动员会,市里领导也都在场了。当时要求所有的护林员都回到市里 参加会议,了解最新的思想,学习最新的理论,另外大家聚一聚,为即将到来的秋季防火大会 战鼓鼓劲,所以仅留下了三个护林员值班。当天晚上,会议之后大家小聚了一下,领导在餐前 讲过话就离开了,然后我亲自感谢了许多战斗在第一线的弟兄们,犒劳一下他们平日的辛苦, 所以大家都稍微喝了一点酒,不多,都是点到为止。但是随后的事情说明,我们一刻都不能放 松,我们稍稍放松,就会出现状况,因此也可以知道我们肩上的责任有多重。我们防火的时候 有一句话,叫做发现胜于扑灭。林火有的时候并不是只有一个着火点,同样的一场火灾,可能 会在相隔几公里处有另一个着火点,主要原因是植物的根系在地下错综复杂,相互交织,而树 木的干燥程度不同,所以有的干燥树木会从根部燃烧,这在地表是看不到任何痕迹的。当天由 于人手不足,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火情,这是我需要检讨的。直到九点的时候,护林员发现 了火情,此时已经很大了,不好控制。他们立刻联系到了我,而我立刻召集了所有人往回赶。 当时我并没有联系市里,因为我不确定是多大的火情,万一是一场小火,也没有必要打扰了市 领导的休息。等我过去的时候,发现火势很大,我们护林员已经无法自己扑灭。我利用专线联 系到了消防部门,到底说纪律部队过硬的素质,半个小时就到场了。然后大家展开了森林火险 的紧急扑救,我也上了第一线,等到我退下来的时候才想起应该向领导汇报此事。这里我还要 检讨一下,当时情况紧急,而且人人向前,我的确也被感染了,有些忘我了。在这里我接受大 家的批评。 陈锁说到这里顿了顿,还环顾了四周,刘亦东心里骂了几句,把自己都说成赖宁了,谁还 能批评你?陈锁见没有有人吭声,继续说,等我从火场第一线退下来的时候才想到必须要向领导 汇报,必须要接受领导的指示与批评。这个时候我试图联系了孟秘书。 陈锁故意把孟秘书三个字说得比较慢,孟鹏飞抬起了头,看了陈锁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继续记录。陈锁说,但是火场在树林内部,而且还浓烟环绕,我的手机没有信号了。当时我找 了许多个手机,结果都没有信号。而火场第一线还需要我指挥,我又不能退出去,所以耽误了 向市领导汇报。等我们完成第一阶段火情处理后,已经六点多了,我们基本上控制了火情,而 且今天就可以完全扑灭,那个时候我退了下来,到山下已经快七点了。我想到市里当面向领导 汇报就要到上班时间了,所以就没有再汇报,而是转回了市里。 刘亦东料到陈锁不敢将这件事的过错归到刘天明或者孟鹏飞昨天手机联系不上上面来,而 且陈锁说谎了,明明是六点多就到了单位,却偏偏说回到市里已经七点多了。不过这样也很好 地解释了为什么他没有联系市里面,轻而易举地揭过去了孟鹏飞昨夜无法联系这件事。 刘天明听了陈锁的解释,也似乎很满意,说道,辛苦了陈局长,我们有你这样的干 部是队 伍的荣幸啊。这件事情虽然事发突然,但是我们的队伍很优秀,事态能够控制成这样我很欣 慰。李书记,你有什么想法? 李明宇说,我想听听发改委的意见,这件事情究竟该如何解决,我们还是要听发改委的, 毕竟龙湖核电站是现在的头等大事。刘主任,说说你的想法吧。 包袱又扔回刘亦东这里,刘亦东知道现在自己是彻底躲不过去了,陈锁不光将事情解释得 天衣无缝,而且又把自己的功劳和苦劳都摆上了台面,还一个劲地要求组织批评,这反倒让刘 亦东不能再拿林业疏忽引发大火当挡箭牌了。事情到了这种程度,风向已经变了,如果说最开 始还是谁应该负责任的问题,现在已经变成了事情平稳解决,大家互相邀功的问题了。不过这 里就跟刘亦东关系更不大了,他第一不知道这事,第二没去现场,他连个借口都没有。 3 高山流水遇知音 3 高山流水遇知音 刘亦东必须解决这件事情,而且需要完美地解决,对于官员来说,会议就是战场,语言就 是武器,是退是进都是战术。如果刘亦东解决不好这场小战役,那么将来一定会有更大的惨 败。如果这次他示弱了,将来一定有无数的麻烦等待着他。 可是他该如何去做才能化解这场危机? 刘亦东现在还很稚嫩,很多事情他想得到,也有解决之道,但是他需要时间。而对于突发 事情的解决,还真的就是刘亦东这种非主流官员的弱项,他现在不能以什么非主流的方式解决 这件事,这个场合还轮不到刘亦东放肆。不过刘亦东突然之间想不起解决之道,但是他却有缓 兵之计,他对所有人说,这件事情怎么解决,不是现在在会议室里这么一说就可以的。第一我 们必须等到火灾过去,现在灭火是第一大事;第二我们必须经过实地的考察。如果你让我今天 在这里一说,我可以说出很多种方案来,但是未必真的有用,我们必须过去看看,看看究竟造 成了多大的损失,再看看有没有解决之道。 刘亦东这番话是很有道理的,现在的官员不像过去,理论大旗高竖就可以解决一切。现在 的官员很务实,很多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说,就算有十足的把握他也得强调困难,让你 觉得这件事情办起来千难万险,这样才显得他的本事与诚意。否则他三下两下就解决了,如果 之前别人解决起来有困难,显得别人太没本事;如果之前没有人解决,又显得事情太过简单。 这点简单的应用之道刘亦东还是懂的,现在他提出了必须要实地考察,得到了刘天明的肯 定,刘天明说,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我们都过去,小孟啊,你去把上午所有的会议都推 了,下午的事情也斟酌地推一下,我们都过去看看。 到了火场,刘亦东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在会议上乱说,虽然林业局轻描淡写地说问题已经解 决,火势已经控制,听起来好像就是一场小火一样。到现场一看,触目惊心,整个土地还残留 着炙热,点点火星还在林间跳跃,近处是一片片燃烧殆尽的树木,大多数已经成灰了,偶尔能 看到立起的也变成了黑乎乎的木炭。远处还有一些浓烟,能听到随风飘来的喊声,刘亦东知道 火还在烧着,而且不知道还会烧多久。他看到这片土地,忽然一阵的心痛,蹲了下去,抚摸着 残留的灰烬,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过来,这里还是一片翠绿与阴凉。 刘亦东想了那段日子树林里的热闹,想起了自己与韩卫东躲在这个世外桃源,在那个湖边 野营的情节,他猛然想起了那头非驴非马的动物。一想到麋鹿,刘亦东感到浑身的毛孔全都打 开了,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随着冷汗冒了出来,脚下的炙热感还在,但是头顶却是无以伦比的 清凉,如醍醐灌顶一般,他忽然悟出了什么。 不管这场火势是天意还是人为,现在摆在刘亦东面前的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让他能够完美 地解决掉麋鹿这个心头之患,他可以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凭借这件事情让麋鹿不会有任何的机会 出现在专家组的面前。 这是天意么?刘亦东向前看了看,刘天明与孟鹏飞站在树林的深处,刘天明正在抚摸着已 经成为木炭的树干,而孟鹏飞则站在刘天明的身旁,正在打着电话。刘亦东看到刘天明的背 影,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现在的刘亦东有十足的把握将这件事情做得完美无缺。 可他需要思考的却是,如何将完美无缺变成不那么完美。 很多事情,不完美的时候才是完美的。这个道理很浅显,也很深奥,有的人生来便会,有 的人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现在刘亦东处于比较微妙的时刻,他凭借自己的心思揣摩了这件事,可以说是带有恶意 的。如果你做得太完美了,对于别人来说就会感觉到你这种恶意,如果事情真的如同刘亦东所 想,那么他必须将这件事情做得不那么好,不不那么完美,让别人以为仅仅是刘亦东应景而为, 而不是有意为之。 结束了实地考察,下午回到了市里,换了大会议室,宣传部等部门也都到了,会议的主题 很简单,如何不让这件事情影响核电站的审批。宣传部门的参加是刘亦东要求的,中午的时候 他跟刘天明简单地交流了一下想法,刘亦东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解决方案说了一下,很笼统也 很不成熟,刘天明听过刘亦东的汇报之后,又反馈了一些意见,然后让刘亦东安排下午的报 告。 会议开始,刘天明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的严重性,然后话筒就交给了刘亦东,刘亦东清了 清嗓子,然后说道: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南山大火的事情。这件事情放在平时,可能仅仅是林业 部门的一个常规事件,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放在现在,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龙湖核电站 审批日期已经逼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种情况,真的是让我们想不到的。不过还好,我们 大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解决这件事。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领导,但是在龙湖核电站项目上,我 是直接负责人,所以在这里我就先说一下我的解决方案,然后听听各位领导的意见,最后我们 再听听刘市长的安排。 第一点依然是舆论的保障,南山大火相信很多市民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宣传部门还没有行 动起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一定要避免谣言的产生,所以我们应该将这件事情如实地报告 给老百姓,包括起因与结果。起因很简单,消防部门已经查明是有的市民野外烧烤,未熄灭的 炭火埋入地下,烘烤树根引起的。而结果嘛就是现在火势已经完全控制,零星小火也不足为 虑。 刘亦东顿了顿,他长吐了一口气,因为他现在要接触到问题的实质了,虽然他在脑海里演 变了无数次,但是到最后的关头他还是有一些害怕,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他不希望别人揣摩他的意思,也不希望刘天明在自己的语言中听出自己曾经恶意地揣摩过整件 事。 就如同一个画家画了半幅画,现在刘亦东要把下面这半幅给接上,既要完美,又要不留痕 迹,稍有差池刘亦东在官场上就会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敌人。 可是现在的刘亦东,能做好么? 4 完美解决 4 完美解决 4 刘亦东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说出了第二点。 第二点就是南山核电站选址变成旅游景区问题。这个问题的确是不好解决,在这里我有个 方案,就是在路上设立收费站,进行收费。由于那条路是断头路,所以过去的车辆基本上都是 旅游的。而南山的风景并不是太好,之所以吸引这么多的游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免费。 第三点是这件事情的善后问题,我们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任何事情了,不论采取什么 方案,我们都必须小心谨慎,如果有什么新发现或者新问题,避免宣扬,应该第一时间上报专 家组商讨。 刘亦东结束了讲话,他悄悄地看了看一旁的刘天明,刘天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事情做到 这个份上刘亦东已经算是尽力了,他尽量将经过揣摩过的事情说出来,然后他将自己放在一个 比较白痴的地位,他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是暴风骤雨般的批判,小不忍则乱大谋,刘亦东决 定以皮肉之伤去换取最终的胜利。 可以果然,市委宣传部的人听到刘天明的话,先有了意见。宣传部部长展天逸说,虽然说市委 将关于龙湖核电站的所有宣传权力都下放给了专家组,现在我们按照市委精神对你们提供帮 助,但是这不能说明发改委可以乱来。以舆论保障一切的前提是社会和谐,火灾的宣传上我们 然后是李明宇说,拦路收费这种事情的确不是个好主意,如果要做的话,你们发改委自己 可以按照你们的意愿来,但是如果你们真的打算拦路收费,我们该批评就是要批评的,舆论监 督的职责不能少。 然后是李明宇说,拦路收费这种事情的确不是个好主意,如果要做的话,你们发改委自己 去做,我们交警部门是不会帮忙的。龙湖核电站选址那么长时间以来都是市民节假日的免费游 览区,你现在收费,虽然是为了核电站的审批,但是有点雁过拔毛的嫌疑。知道的你是没有办 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市政府为了点钱不择手段,说出去影响太差。 刘亦东一脸严肃的表情,其实内心却是很高兴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李明宇的敌人,李明 宇一定会不予余力地攻击自己。他卖了个破绽就是给李明宇攻击的,在这个会议上,除了刘天 明,最有说话权的就是李明宇,而如果刘亦东一开始就把自己的真实意图完整地展现在李明宇 面前,按照两个人的关系,李明宇一定会反对。如果李明宇反对,那么刘天明即便有这个想法 可能也会有所顾虑,那么昨天那场大火岂不是白着了? 现在李明宇果然攻击刘亦东那个白痴一般的建议,刘亦东虽然会被其他人看轻,但是他的 目的还是达到了。在李明宇之后,会议的焦点果不其然地集中在批判上,批判刘亦东拦路收费 如同抢劫,是搜刮民脂民膏。直到最后,估计刘天明也觉得可以了,他咳嗽了一声,然后说, 这本来就是个讨论会,大家畅所欲言而已,计划也只是停留在口头上,还没有实施,所以也不 用上纲上线地说刘主任。刘主任还年轻,在这种事情下能想到这些办法,我们应该鼓励。刘主 任,你看既然大家都反对你拦路收费的这个想法,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案? 刘亦东说,各位领导批评得很对,我想事情还太浅显,没想到有这么多的后果。但是龙湖 核电站火灾隐患的问题,我们真的需要解决。我个人分析,火灾的发生第一是要有能着火的东 西,第二是要有火。我刚刚的意思是从火这个方面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也就是减少游人的进 入,没有人烧烤也自然没有这种人为的火灾了。但是各位领导批评了,我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 有问题,那么我们能不能从能着火的东西这面看看能不能解决呢?我对这些事情还是不太懂, 想听听林业专家的意见。如果将核电站周围的树木砍伐掉,形成一个几公里的空地,有没有可 操作性?首先没有了风景自然也没有人过去了,游人的数量也就减少了。其次我总觉得核电站 选址周围的树木太过茂盛,这次大火就是在周边起来的,我们能够制止游客去旅游却不能从根 本上解决树木易燃的问题。核电站建设条款我仔细看过,没有要求四周树木密度这一项,我从 一个非常不专业的角度想,如果将来核电站建成了,那个地方着火恐怕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了,所以那个时候也可能会砍伐的。我想请教一下林业局的同志,这种方案有可操作性么? 陈锁想了想,又低声向身后的人耳语了几句,然后说,总体来说这个方案还可以,但是每 年砍伐树木是需要指标的,你一下子动了这么多,可能需要市政府的特批。 刘天明接话道,市政府可以批。这个方案的确比刚刚那个要好很多,看来刘主任是可塑之 才啊。刘主任刚刚说的很有道理,将来核电站安家落户了,那片树木不砍掉的话,如果着火, 会发生什么事?是不是会威胁到我们市所有群众的人身安全?这是一件大事,我们在这个位置 坐一天,就要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首位。我们建造核电站就是为了改善整个山南市的经济状 况,进而改善人民的生活,如果因为这件事而威胁到了人民的生命安全,我们就是本末倒置。 所以清理周边区域的事情必须要快,一定要在审批小组到来之前解决。 今天下午刘主任拿一个 具体方案过来,需要清空多大一片区域,需要的期限在何时,拿过来我看看,今天就要把这件 事落实下去。 刘天明如此一说,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开口。刘亦东看了看李明宇,李明宇面无表情地坐在 那里,刘亦东觉得今天李明宇可能是挺高兴的,毕竟刚刚自己留了个小辫子给他,让他在刘天 明面前说了自己那么久。李明宇的心里一定觉得今天对刘亦东的打击足够了,如果太过反倒有 了痕迹。 而刘亦东的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因为核电站出现麋鹿事件将在今天有个彻底的了解,从 今天开始这将不再会是困扰刘亦东的问题了。 这种每个人都觉得是胜利者的局面,恰恰是一个阳谋论者最喜欢看到的。刘亦东在这件事 上得到了快感,这更加坚定他沿着阳谋论者的道路走下去的决心。 结束了会议,刘亦东走出了门,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让他精神振奋。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 了,这种可以将其他人操控在手中的感觉让刘亦东异常地兴奋。对于整件事,刘亦东对自己的 表现还是十分的满意,但是有一件事情他却怎么也想不通,既然想不通就说明事情可能与自己 估计的并不太一样,而现在整件事非常的敏感,稍微有点差池都会让刘亦东自认为完美的计划 出现纰漏。 刘亦东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当天联系不上刘天明。从现在所掌握的情况看,刘天明联系得上 或者联系不上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可是如果整件事真的如刘亦东推想的那样,那么就说明刘天 明的决策能力是超凡的,有这样决策能力的人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一个疏漏呢? 刘亦东摸着头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下午的时候他整理了一份资料,其实就是把自己上午说的话形成了一个书面的文件,在核 电站清空范围上,刘亦东斗争了好久,他不清楚多大的范围是合适的,对于刘亦东来说,当然 是越大越好,麋鹿这种胆小的草食动物,一般是不敢脱离树林的。只要有足够大的空地,就可 以保证专家组的审查不会受到麋鹿的影响。问题是你不可能无限制地清空南山,必须要有一个 度。 刘亦东给林业局打了一个电话,咨询了一下陈锁的意见,陈锁跟李明宇不同,他跟刘亦东 没有过节。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陈锁没有站在刘亦东这面,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并不是针 对刘亦东个人。陈锁说给查查,过了一个小时打过来电话说,火场范围大概四公里,要不然就 干脆清理五公里,这样火场清理得干干净净也好看一些。 刘亦东同意了这个说法,写上了五公里这个数字。下午拿给刘天明看,第二天上午孟鹏飞 让刘亦东去取了回来,刘天明在五公里上画了一个圈,刘亦东有些不明所以。刘亦东跟孟鹏飞 的关系还比较近,直接问道,孟哥,你看老板什么意思啊。孟鹏飞早就看过了那个文件,没有 直接回答刘亦东的问话,而是说,亦东啊,我问你个事情,你如实回答我。刘亦东说,你放 心,有啥事你就问,只要老弟知道就说。 孟鹏飞说,亦东,森林大火这件事情你怎么看的?刘亦东说,这不是已经有定论了么?孟 鹏飞摇了摇头说,咱们兄弟说实话,你说说你的想法。刘亦东说,我还真没什么想法,那天喝 了点酒,第二天头还疼呢就发现着火了。说实话,我当时差点没吓死,这可是老弟的责任范围 啊,幸好老板没有怪罪,否则我吃不了兜着走。 孟鹏飞笑了笑,指了指那个红圈说,老板的意思让你扩大点范围,老板说八公里挺不错, 明白了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收起了文件,走了几步又站住,转回到孟鹏飞的面前说,孟哥,我还是 跟你说实话吧。其实当天晚上我就知道这件事了,你也知道,你弟妹是电视台的,她听说了。 可是我真不敢告诉别人啊,要是让老板知道了,还不说我办事不力啊。 孟鹏飞说,你不说别人也都知道你当天就知道,不过大家既然不说,那么你就是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的无所谓,像这次的救火,消防大队九点接到的报告,凌晨一点才到火场,可是现 在大家光知道半小时就到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的那么晚,就连我都不知道。你觉得我这话是 不是挺矛盾的?一点都不矛盾,你知道不知道不是你说的算的,而是别人说的算的,别人说你 知道你就知道,说你不知道你就不知道。但是有些事情我还是要交代你一句,这件事情不管你 心里怎么想的,也就在心里想想,不管你知道什么,你也都是不知道。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对孟鹏飞说,孟哥,我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你告诉告诉老 弟? 孟鹏飞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等这事忙完了,一起吃个饭。 回去之后,刘亦东把文件从新整理了一下,又发给了刘天明。刘天明这次很痛快地签了 字,下发给了各个部门。有了文件支持,市里的报纸和电视都对这场大火作了报道,素材是现 成的,口径也非常的统一。   晚上刘亦东在电视上就看到李晓寒自己审核过的新闻稿,一字一句地念着:南山大火的起 因已经查明,是郊游的市民将没有完全熄灭的木炭埋在了树下,引起了这场大火。火灾已经扑 灭,正在进行清理工作,下面请看从现场发回的报道。 画面切换到南山火场惨不忍睹的现场,刘亦东再次看到了那些烧成木炭的树木,依然是那 么的心痛。记者在现场采访了一些救火人员,说明了一下火灾的程度与造成的损失,表扬了一 下林业与消防部门在这场大灾面前的表现,然后画面又返给了李晓寒。李晓寒说道,鉴于南山 大火的清理工作还没有完成,还存在着一定的危险,交警部门将会在通往南山的主要道路上设 立关卡,近期不允许市民去火场附近郊游。在这期间将会进行火场的清理与火灾的长期预防, 由此给市民带来的不便,希望市民能够谅解。 刘亦东一直都很紧张,听着李晓寒念完了最后一个字,画面切换到其他的新闻上,他感到 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件事情终于解决了,火场清理与周边树木砍伐大概需要二十天的时间,下 个月就可以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专家组的到来了。 刘亦东有些松垮地躺在沙发上,他又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当天联系不上刘天 明。如果当天联系上了刘天明,消防部门不可能要过了凌晨才过去,很可能十点就已经到达现 场了,火灾的程度就很有可能不会如此之大,结果自然也没有这么震撼,那么或许就没有如此 完美的结局了。另外刘亦东想这或许是刘天明给自己的一个暗示,毕竟麋鹿这件事情知道的人 极少,没有人知道麋鹿存在也就无法将整件事串联在一起。 这就如同一个画家精心地点了一笔,然后等待着知音的到来,读懂这神来之笔。 这些章是大改的,每章都加了2000-3000字,如果您以前看过之后再回头看,可能会又收 费了,具体是补差价还是从新收费,老丁真的不清楚 5 娇娇喘不停 5 娇娇喘不停 刘亦东想起了小的时候,母亲的早亡让他很少能够感觉到家庭的温暖。父亲为他做了很 多,但是确实以一种非常实际的方式来实现的,那就是替他盖房子,让他将来能够在这所青石 房子里结婚生子,传宗接代。那栋存在于父亲梦想中的房子一直都在盖着,一直到了现在,仿 佛昨天父亲还在上面添砖接瓦,今天就被人拆了。 刘亦东站在那片废墟上,看着身旁无数的残垣断壁,听着机器的轰鸣,他的心其实是很痛 的。一个人的权力可以大到如此的地步么?仅仅因为某个人内心的想法,就可以让一个村落瞬 时间地沦为废墟。 刘亦东站在满是尘土的老街,这里有着他童年的回忆,他曾经在这条老街上来回地奔跑, 只为了躲避拿着棍棒的父亲。哪个时候的刘亦东总是挨揍,小村里最常见的运动就是刘亦东在 前面跑,父亲在后面一面喊着:“小兔崽子你是皮痒痒了。”一面拿着棍棒在后面追。现在刘 亦东又觉得自己的皮痒了,可惜父亲与棍棒,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或许每个人生来都是孤独的,每个灵魂都是寂寞的。 那些陪你在生命力走过的足迹,终究会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永远不见踪影。 刘亦东叹了口气,这是他最后一次来祖屋了,或许下次再到这里,这里已经变成了这个冰 冷城市的一部分,高楼林立,邻里之间再也不会互相打着招呼。 人类用科技将自己隔绝了起来,让孤独的灵魂更加孤独。 让寂寞的生命更加寂寞。 接下来的日子的确是刘亦东过的比较惬意的一段时光,当官有一个好处,就是一呼百应。 你看刘亦东和刘天明在这里五公里八公里地圈一下,很是简单,但是立刻就有百十号人没日没 夜地干了起来。而这些人属于林业与市政的管辖,跟刘亦东一点关系都没有。官场有一个忌 讳,你胳膊再长也不能伸到别人的碗里。所以刘亦东一次都不去南山,偶尔打个电话跟陈锁联 系一下,了解一下情况。刘亦东不去南山主要就是怕让陈锁感觉不舒服,刘亦东在山南官场已 经得罪了李明宇与马景超,这两个人一个大权在握,一个是他的直属上司,任何一个都足以让 他粉身碎骨,刘亦东实在是不敢再得罪人了。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不想得罪人,并不意味着别人都跟你是一个想法。 在这个世界上,权欲交叉,每个人对于别人都是一把利刃,这把利刃注定要去割裂什么, 如果不是握在自己的手,那么一定会割伤自己。 现在的的确确是有一个人想把刘亦东握在手里,因为他已经觉察到刘亦东心里的那些想 法,也看出了刘亦东身上的本事,对于这个人来说,一个人的官大官小并不要紧,但是他必须 要有悟性,可以在将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当刘亦东接到了孟鹏飞的电话时,他才想起来孟鹏飞前些天跟他说的,这件事情过了吃顿 饭。 刘亦东接起来,没等孟鹏飞开口,自己先说道,孟哥啊,您不忙了么?您不忙一起吃个饭 吧。 孟鹏飞呵呵笑了笑说,你小子,行啊,我正说找你吃顿饭呢,晚上吧。 刘亦东说,哪能让你请啊,我请您,您看我们吃什么?我定地方。 孟鹏飞说,晚上有人请咱俩,裕达国贸,你过去就行了。 刘亦东有些愣住了,难道是刘天明要亲自请自己?这不太可能,刘天明是什么身份,会降 低身份来请一个正科级的官员?那不是天大的笑话么。 不是刘天明又会是谁?刘亦东一下子想起来一个人,钱龙。如果孟鹏飞代表了刘天明,那 么钱龙请自己过去联络一下感情就显得合情合理。 晚上到了酒店,推门进去的时候刘亦东听到了一声热情地娇呼道:“姐夫,你可来了,人 家等死你了。”伴随着娇呼迎面而来的是两团硕大的黑影,随后刘亦东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 被压得喘不过起来。 不用看人,光凭胸前的感觉刘亦东也知道,这就是山南市电视台的另一个交际花“童颜巨 乳播新闻”的徐娇。两个人上次有过一次短暂的接触,当然可能还有过更深入的接触,只不过 刘亦东并不太确定那天的那个神秘女人究竟是不是她。 刘亦东有些尴尬,他很害怕孟鹏飞看到徐娇与自己亲亲热热的这一幕,他抬起头环顾了一 下,孟鹏飞还没有到,钱龙坐在座位上,向刘亦东摆了摆手。刘亦东松了一口气,而徐娇大大 方方地将手臂挎在了刘亦东的臂弯处,领着他到了座位上。 服务员立刻走了过来,给刘亦东倒了一杯茶,刘亦东本来尴尬得有些口渴,他喝了一口, 钱龙说,刘老弟,别来无恙啊。 刘亦东说,钱老板,您可是越来越精神了,最近生意也不错吧。 钱龙哈哈一笑,然后说,也就是养家糊口赚点小钱而已,哪能赶得上你们当官的,大权在 握,让我们往东我们不敢往西。 br/> 刘亦东放下了茶杯,跟钱龙东拉西扯了一会儿,这是门开了,孟鹏飞走了进来。钱龙与刘 亦东都站了起来,钱龙向前走了几步握住孟鹏飞的手说,孟老弟,快请进,得有一段日子没有 见了吧。 孟鹏飞说,钱老板气色越来越好了啊。 钱龙说,巧了,刚才刘老弟也是这么说,不瞒你们说,我最近弄了点鹿茸补补气血,真这 么好用么?你们等一下。 说完回到了座位上,拿起了手机,对里面说,把我家里那两瓶鹿茸泡的药酒拿过来,对, 整瓶的那个。 放下电话对孟鹏飞与刘亦东说,你们一人拿一瓶回去试试,要是真有用,我就多弄点。 刘亦东与孟鹏飞急忙道谢,钱龙又介绍了桌上的另外两个美女,一个是山南师范大学女学 生叫陈好,一个是女模特叫赵少雅。陈好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把手伸向了孟鹏飞说,孟哥, 一会儿你可得让我少喝点啊,人家回去晚了,学校就不让进了。 钱龙说,学校不让进更好,就在这住下呗。 陈好说,人家一个人住害怕的。 钱龙哈哈大笑道,你放心,不会让你独守空房的。来,我们一起喝一杯。 酒过三巡,孟鹏飞站起来,举杯说,今天我借钱老板的酒,借花献佛,跟刘老弟喝一杯。 钱老板,您看这可以吧。 钱龙摆手说,孟老弟一句话,别说一杯酒,要什么都给。 刘亦东急忙站起来,端起杯说,孟哥,您看,我怎么敢让您敬我? 孟鹏飞说,咋说呢,你先端起杯来,我跟你说啊,你先把这杯喝下去,我跟你说说为什么 今天找你喝酒。 刘亦东急忙将手中的酒喝了下去,一旁的徐娇把酒杯给他倒满,刘亦东端了起来说,孟 哥,您说。 孟鹏飞说,找你喝酒,肯定不是我的意思,所以,你再喝一杯。你需要问问是谁让你喝这 第二杯的么? 刘亦东急忙喝了下去,然后说,不用,不用,孟哥让喝,十杯八杯老弟也喝。 孟鹏飞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那杯酒还没有喝下去,那面徐娇又倒满了酒杯,刘亦东再 次端了起来。孟鹏飞说,这杯酒咱俩一起喝,就有一句话给你,做得不错,再接再厉,站好队 伍,前途无量。 刘亦东与孟鹏飞喝下了第三杯酒,钱龙鼓起了掌,座上的三个美女也急忙跟着鼓掌,钱龙 说,好,刘老弟够豪爽,来,大家都敬刘老弟一杯,祝他前途无量。 几轮下来,刘亦东真的是有点喝多了,但是这些酒他又不能不喝,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了 下去。孟鹏飞自始至终也没有提南山大火的任意一个字,钱龙也没有提为什么孟鹏飞找他喝酒 却要钱龙埋单,但是刘亦东虽然酒喝得不少,却很清醒,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明白这是一次入伙的仪式,对方要告诉自己,左手有权,右手有钱,只要在山南市,就 是他的天下。 刘亦东是被徐娇扶着上了十四楼,里面早就开好了房间,到了房间里,刘亦东第一个反应 就是跑到洗手间一阵狂吐,吐过之后,他将自己的头埋在了水管之下,喝着凉水,然后又是一 轮狂吐。 洗过胃之后,刘亦东感到舒服多了,他有些踉跄地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徐娇没有走,而 是坐在床上,看着刘亦东。 刘亦东问,你没有走? 徐娇说,你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么?让我一个女孩子在这个时间回家,会有意外的好不好。 刘亦东有些尴尬,他看了看房间,地中间是一个大大的圆床,头上是一面大镜子,屋内的 灯发着粉红色的光,这个情景怎么看都是一个暧昧故事的前奏。 他有些尴尬,刘亦东的的确确是有一段没有碰过女人了,看着床上坐着的徐娇千娇百媚地 看着自己,他被酒精麻痹过的大脑感到一股股的热流从身体内冲了上来,这一波接着一波的冲 动让刘亦东喘不过起来。 他用尽全力地集中了最后一点注意力对徐娇说,那你在这里睡吧,我先回家。 徐娇显然有些发愣,她看了看刘亦东有些痛苦的表情,忽然笑了,用脚后跟轻轻地踢着 床,看着刘亦东一点点走走向了门口,徐娇忽然说,你还真打算为李晓寒守身如玉啊,你听说 过那个故事么?一个女记者如何一下子成为了电视台女主播的神话?你知道康宁这个人的手下 从来就没有过贞洁烈女么?你知不知道我陪他睡了多少次? 刘亦东猛然停了住脚步,他如同野兽一样地转过了头,两眼通红,对徐娇低声吼道,你再 给老子说一遍? 徐娇吓了一跳,随后说,说就说,你为李晓寒守身如玉,说不上她现在在谁的身体下辗转 啼吟呢。再说,你看看我,哪里不比她好千百倍? 一面说着,徐娇一面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身体从衣服里一丝丝地解放出来 。刘亦东看着她 雪白硕大的双乳如同两只刚刚出生的北极熊一样,顶着粉嫩的小鼻子,调皮地跳了出来。又看 到她完美的肌肤如同万年的积雪一样,在粉色的灯光下闪着雪白的光。而那玲珑的曲线,恰如 寒冰一样,圆滑曲折,带着诱人的弧度,一点点地裸露在刘亦东的面前。 刘亦东此时此刻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看到徐娇如同无辜的猎物一样,赤裸裸地出现在 自己的面前,他体内的兽欲一下子被激发了,他几步上前,一把将徐娇赤裸的身躯抱了起来, 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床上。 堕落的感觉让徐娇惊吓得哼了一声,随后樱桃小口就被充满酒气的口给塞满,刘亦东的舌 头不安分地在徐娇的口中摸索着,寻找着另一个柔软的舌。徐娇被刘亦东男人的气息逼迫得透 不过气来,她用鼻腔剧烈地喘息着,双手不停地推着刘亦东的胸膛,仿佛在呼救,可能是有了 一些作用,刘亦东松开了塞住她口中的舌,身子稍稍欠起,给了她一个喘息的空间。 徐娇刚刚喘了一口气,一阵酥麻的感觉一下子涌入了她的大脑,这种感觉是如此地美妙, 让徐娇无意识地大声呻吟了出来,她勉强地睁开了眼,看到刘亦东正在她的胸前吸允着自己最 引以为傲的地方。那两只调皮的小北极熊是如此的硕大,硕大到刘亦东可以轻松地将两只粉嫩 的凸起吸入口中,可以一起在舌头下来回地挑逗。这种双倍的刺激让徐娇彻底地屈服了,她放 弃了一切的骄傲,放弃了刚刚打算激怒刘亦东的想法,也放弃了打算对李晓寒的报复。 她沉醉在一波一波的快感之中,直到感到身体一紧,这才意识到刘亦东已经闯进了她的身 体之中。 刘亦东如野兽一般撞击着,而徐娇则一声接一声的喘息着,两个人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快 感之中,只是纯粹的肉体纠葛,没有什么甜言蜜语,也没有什么眼神交流。就如同两个不负责 任的孩子,在玩着一个危险的游戏。 可能是酒醉让刘亦东的神经有些麻木,他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徐娇身体最柔软的深处,看 着徐娇在自己的身体下辗转呻吟,自己的感觉却迟迟未到,时间过去了很久,刘亦东有些烦 了,他离开了徐娇的身体,身底下的徐娇对突然停止的冲击感到了一些错愕与失望,她刚刚张 开眼打算看着身上的刘亦东到底怎么了,自己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留在体内。刚看到刘亦 东的脸,整个人一阵眩晕,原来刘亦东根本就没有征求她的同意,直接用蛮力将她翻了过来。 这是刘亦东最喜欢的姿势,徐娇翘着臀,整个腰背完美的曲线就展现在他的面前,最关键 的是,看不到脸,可以把她想象成任何的女人。刘亦东的意识深处其实对于徐娇刚刚侮辱李晓 寒非常的愤怒,这种愤怒加上酒醉,让他一点怜香惜玉的想法都没有,也不打算征得徐娇的同 意,而是直接地再次侵入,一次又一次,用力地征服着徐娇的肉体。 徐娇已经无力反抗了,或者说她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反抗,呻吟声越来越大,最后在她的 口中不停地喊着:“对,对,就这样,就像上次一样……” 刘亦东的大脑虽然经过酒精的麻痹,但是他还是在几次之后听明白了这句话,徐娇还真的 是那天晚上在自己床边的神秘女子。 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些,酥麻的感觉从尾骨经由脊柱冲到了他的大脑之中,他毫无 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都喷入了徐娇的体内。 酥软感伴随着快感的离开充满了刘亦东的全身,他还没有从徐娇的身体里抽离,就这样地 趴在了徐娇的后背上,从后面抓住了徐娇硕大的胸。 很软,很绵,如同儿时最喜欢的棉花糖一样。 徐娇经受不住刘亦东的重量,也随着他倒在了圆床上,任由刘亦东在背后搂着自己,任由 刘亦东还留在自己的体内。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刘亦东其实连衣服都没有脱,粗糙的衣服正在摩擦着她光滑的背。带 给了她无法言明的奇妙的感觉。很粗鲁,很野蛮,但是她却很喜欢。徐娇不清楚自己怎么会喜 欢这种如同跟一头野兽做爱的感觉。 两个人伴着酒醉与满足,就这样的睡了过去。 (此章几乎是全新的章节,如果您是回头看的读者,可能会再次收费。) 6 小姨子失恋 6 小姨子失恋 这几天小美的姥姥又待够了,天天念叨着回家,刘亦东趁着没事陪着小美玩了几天,又给 老人家买了许多东西,便开车把他们送了回去。回到家里,立刻感觉整个家空荡荡的,没有了 小美乱跑乱叫的身影,刘亦东有一些失落。看看时间才是中午,也不想上班,干脆窝在书房里 上了一会儿网,看了看新闻。 其实现在刘亦东每日上班无所事事觉得也挺无聊的,现在他对这份工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 明的感觉,他既希望事情快点结束,又有些惧怕最后审查的到来。这种矛盾带给了刘亦东一种 倦怠感,让他提不起精神做事情,每当想做什么的时候,总是想,算了,核电站的审核是第一 大事。可是其他事情一放下,核电站的审核又让他无事可做。 现在的刘亦东真的是挺怀念当警察的那段日子,每天至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还有着铁哥 们在一起插科打诨,想说什么说什么,不像现在,别人无意说一句话刘亦东得翻来覆去地想这 其中有没有恶意与暗示。用刘亦东当警察时候的话,这叫被迫害妄想症,总觉得全世界都打算 害自己,平日里开玩笑的话,到了他自己身上还真的就笑不出来了。 刘亦东正坐在书房里发呆的时候,书房门开了,刘亦东一回头,看到李晓雪站在门口,也 有些发愣。自从上次刘亦东偷摸了李晓雪之后,两个人每次见面都挺尴尬的,偏偏刘亦东的岳 母在家,要求李晓雪每个星期都回家吃饭,当妈的心疼女儿,这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倒让刘亦 东与李晓雪多了许多见面的机会,也就多了许多尴尬的时刻。这次李晓雪回来,却没想到刘亦 东在家,两个人见了面,对了眼,再想像以前那样躲开就不太可能了。刘亦东其实一直都想找 一个机会谈谈那件事,虽然说自古以来一说姐夫小姨子总是带着一种颜色,仿佛每个姐夫都是 一头色狼,而每个小姨子都是迷途的小红帽一般,但是上一次刘亦东还真是无心之过。 你要说刘亦东一直都没有那种想法,也不太现实。刘亦东娶李晓寒的时候李晓雪才十岁, 八年间出落成了一个大姑娘,由于在一起的日子长,李晓雪平日里什么也不避讳刘亦东,所以 基本上刘亦东已经把李晓雪的全身看了一个遍了,当然都是不经意的。虽然每次撞见李晓雪换 衣服或穿的太少走光等事情,都是比较尴尬的,但是还真跟上次不一样,上次刘亦东是直接动 手了,那次虽然是无心的,但是那种手感与气味一直都缭绕在刘亦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刘亦东看到李晓雪站在书房的门口,硬着头皮地说一句,回来了啊。李晓雪点了点头,问 了句,姐夫,你怎么在家?刘亦东说,不是送妈回家了么,回来之后懒得上班。李晓雪挺惊讶 地,问道,我妈回去了?怎么不跟我说? 刘亦东说,妈说你学习重要,要是跟你说又耽误你学习了。李晓雪说,大学有什么重要的 学习,该翘课就翘呗。刘亦东说,你还是别跟你妈说这些了,她觉得大学生要比高中还苦,都 是人才,你还是别打击她老人家的世界观了。 这句玩笑让李晓雪笑了,她走了进来,坐在了小床上。自从刘亦东的岳母回来之后,刘亦 东一直都跟李晓寒在大屋睡的,所以这张小床就成了李晓雪的“闺床”,李晓雪嫌刘亦东把床睡 得脏,自己买的被套,把整个床弄得花花绿绿的。 刘亦东见李晓雪坐在了床上,一下子想起了那天两个人在床上做了什么,顿时觉得脸有些 发热,万分尴尬,对李晓雪说,晓雪,那你休息吧,我出去转转。李晓雪一双妙目盯着刘亦东 看了半天,忽然说,姐夫,你不想跟我谈谈我们那天的事么? 刘亦东吓了一跳,那天之后李晓雪每次见到自己都害羞得脸红,刘亦东以为自己不谈这件 事情,李晓雪是绝对不敢谈的呢。结果今天李晓雪忽然说了起来,让刘亦东顿时不知所措,他 摆手说,晓雪,那天我真的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我以为…… 李晓雪说,你以为是我姐,对不对?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说,我以为是你姐呢。李晓雪 说,那我们就谈谈你和我姐的问题。以前我觉得你俩挺好的,郎才女貌,我还幻想要是嫁人就 嫁给姐夫这样的。可是自从我到山南市上学,我才发现你俩只是表面夫妻,我过来就发现你俩 分居了。以前我不敢问,今天我想问问你,为什么? 刘亦东没有办法说这件事,很多事情情他不想说给别人听,尤其是不想说给李晓雪听。他只 好说,晓雪,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懂。李晓雪说,我没什么不懂的,我也不小了,你少拿那 些成人的事糊弄我,很多事情我说不上比你跟我姐懂的还多呢。我就是问问你,到底是你出了 问题,还是我姐出了问题。 李晓雪这句话倒是问得挺公平的,她没有上来就怪罪于刘亦东,而是站在一个平等的角度 问这件事。刘亦东说,婚姻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都有问题吧。 李晓雪说,我不希望你们家庭破裂,我从小没有父亲,我把这里当成我第一个完整的家, 我不想看到它再失败。如果是你的问题,我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给我姐道个歉,你俩和好吧。 如果是我姐的问题,今天我补给你。 &n sp; 听到李晓雪那句“今天我补给你”,刘亦东立刻傻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晓雪,而李 晓雪满面通红,对刘亦东说,先洗澡吧。说完转身出了门。 刘亦东傻傻地坐在椅子上,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刘亦东并不能否认他对李晓雪的感 觉,这种从含苞待放一直看到她美艳如花的感觉,对于任何一个男人都是致命的。刘亦东想了 起来,那一天自己与徐娇在床上的时候,他看着徐娇光滑的背与长长的头发,最先想到的居然 是李晓雪,居然是两个人在小床上的那次暧昧。此时此刻,李晓雪已经不能算是在暗示自己 了,她或许已经脱光了衣服,等待浴室之中。一想到这里,冲动立刻涌入了刘亦东的身体之 中,体内如同有一个恶魔要脱缰而出,要冲入浴室之中,要把李晓雪按在洗脸池旁,要如同野 兽一样直接入侵到她的裸露的胴体之中。 要得到她的一切。 刘亦东不敢想下去了,在内心深处,这么多年刘亦东一直都把李晓雪当成自己的妹妹,而 不是妻妹,虽然偶尔心中会有一些其他的冲动,但是也不过只是闪念而已。刘亦东娶李晓寒的 时候,晓雪才十岁,由于家里没有男人,刘亦东结婚就算是当家的了,什么都要操心。对于李 晓雪,刘亦东是非常了解的,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李晓雪的性格要比李晓寒刚强许多,这也 主要归功于她们姐妹俩那个不负责任的爹。 李晓雪出生的时候,她爹一看又是闺女,直接就走了,连抱李晓雪一下都没有。而李晓雪 在小的时候别人一问她,你爸呢?李晓雪就说,让我撵跑了。别人都以为只是一个没爹小女孩 的气话,但是刘亦东却知道李晓雪的真正意思,其实她一直都在自责,她觉得是她让自己的家 庭不完整,如果她是一个男孩,那么自己就不会是一个没爹的孩子了,也不会连带着让姐姐也 没有了父亲。 所以刘亦东一直都很怜爱自己这个小妹妹,所有关于李晓雪的事情刘亦东都十分的操心, 包括让她到山南市上学,其实也是刘亦东的意思。晓雪的成绩并不好,但是还是能有很多选择 的,刘亦东当初极力让李晓雪上山南师范大学,第一是因为他觉得女孩子当老师挺好的,有个 稳定的工作,不用东跑西跑。第二就是离他比较近,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他都可以到场。 刘亦东是家里独子,从小没有了母亲,他结婚之后父亲病逝,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是孤家 寡人了。有了这么一个从十岁看到大的妹妹,刘亦东一直都觉得挺好的,可以说他对李晓雪的 感情如同对待自己的女儿小美一样,已经超越了同辈的感情。 今天李晓雪这样的表现,刘亦东一瞬间意识到她长大了,完全不是那个十岁的小女孩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刘亦东心里有些难受,他想起身离开家里,但是又觉得李晓雪今天这样失常 的表现,可能是有什么事情。 刘亦东走到了浴室的门口,里面水声很大,刘亦东可以想象到李晓雪全身赤裸地站在淋浴 下的场景。他知道浴室的门没有锁,是为他留的。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一丝烦躁不安,几乎想 要推门而入,但是理智告诉他,要离开。 刘亦东站在门口,对里面的李晓雪说,晓雪,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里面只有哗哗的水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刘亦东加大了声音说,晓雪,那天是姐夫的不对,但是真的是一个误会,姐夫给你道歉 了,求求你原谅姐夫吧。我跟你姐的事情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再替我们操心了,你放心,我们 不会离婚的,至少现在不会。 李晓雪还是没有答话。 刘亦东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了,对李晓雪说,晓雪啊,你先洗澡吧,我出去溜达会儿,晚上 你自己出去买点吃的吧,我把钱给你放桌子上了。 说完转身要走,此时浴室的门忽然拉开了,李晓雪在刘亦东的背后说,站住。刘亦东吓了 一跳,站了下来。李晓雪说,你转过来。刘亦东摇头说,我还是先走吧,等你冷静冷静我们再 好好谈谈。李晓雪的声音哽咽了,对刘亦东说,你转过来。 刘亦东闭着眼转了过去,感到李晓雪扑在了自己的怀里,刘亦东下意识地搂了一下,发现 并没有接触到李晓雪的肌肤,他睁开了眼,发现李晓雪还穿着衣服,正搂着自己嚎啕大哭。 刘亦东让李晓雪哭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问道,晓雪,你怎么了?跟姐夫说 说,能解决的我都给你解决。 李晓雪哭了半天,然后紧紧地搂着刘亦东的后背,对刘亦东说,姐夫,你们不要一个个的 都离开我,先是我爸爸,然后又是你,一个接一个的都要离开我,我害怕,我想要一个完整的 家。 刘亦东拍着李晓雪的后背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姐离婚的,你放心。李晓雪抬起了头, 眼泪还挂在脸边,对刘亦东说,真的么?你没骗我?刘亦东点了点头,用手擦擦李晓雪的眼 泪,然后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你放心,姐夫答应你,你哭了这么半天,到底是因为什 么事? > 刘亦东直觉李晓雪有事,否则今天也不会有这么失态的表现,但是李晓雪没有承认,只是 摇了摇头说,没事,这几天心情不太好,我有些困了,去睡一会儿。今天的事,你千万别告诉 我姐,我怕她打我。 刘亦东笑了,他还真见过李晓寒寒打李晓雪的时候,那个时候李晓雪年龄小,脾气又不好, 李晓寒毕业早、上班早、结婚早,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晓雪一上高中就被弄到山南市跟着她 一起过,结果两个人完全从姐妹变成了母女,天天上演全武行,每次都是最后刘亦东把李晓雪 保护起来才算完。后来李晓雪大了,也懂事了,李晓寒也再没有动过手,不过可能是在心里烙 下阴影了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李晓雪说,乖,快去睡吧,晚上我带你出去吃饭去,天天在学校吃食 堂,馋坏了吧。李晓雪点了点头,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见刘亦东要走,对刘亦东说,你陪我 待会儿,等我睡着了你再出去。刘亦东又坐回到电脑跟前,打开了网页,谁知道李晓雪半天也 没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然后对刘亦东说,姐夫,我刚才在浴室里其实吓死了,我真怕 你进来啊。 刘亦东见李晓雪又提了起来,吓唬道,你要是再提这事,我就告诉你姐,你看你姐不打死 你。李晓雪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嘴里也不知道哼了一首什么歌,过了一会儿睡着了。 见李晓雪睡着了,刘亦东给她盖上了小被,轻轻地走了出去,在阳台给孙菲菲打了个电 话,约孙菲菲晚上吃个饭,然后交给她一个任务。刘亦东这么多年的警察不是白干的,他可以 百分之百肯定李晓雪一定心里有事情,而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能让她如此失态的事情,只能 有一个,那就是她恋爱了,可那个男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让她尝受到爱情的甜美, 反倒让她备受煎熬。 刘亦东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根烟,他一定要解决这件家务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动什么都 可以,别动我小姨子。 (大改章节,具体说明见前面) 7 好姐妹 7 好姐妹 晚上领李晓雪出去吃饭,还是火锅。刘亦东其实挺奇怪的,好像女人都对火锅有兴趣,而 且都喜欢吃辣锅,刘亦东对火锅的感情也就一般,即便是吃也喜欢吃清汤锅,他觉得能吃出肉 味来,不像辣锅,一口下去又麻又辣,什么东西都一个味,根本不知道吃的是什么。不过这样 也好,至少孙菲菲会满意,不能让人家干活还不给吃饱饭。 山南市新开了一家海底捞,刘亦东跟着别人吃过一次,感觉服务很好,菜品也凑合,但是 四周闹哄哄的,吃火锅时喝酒又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不舒服,总体来说没有官场应酬的氛围, 而且不便宜。不过尝鲜总是应该的,毕竟很多人每年都有招待费用,你不用光别人说你没交 际,说你死性,说你关门过日子。 刘亦东每年也有招待费,而且在发改委中比马景超都高,前几天马景超招待费花超了,还 让刘亦东帮着报了一些。刘亦东不想跟马景超关系弄僵,毕竟两个人是上下属关系,县官不如 现管,别说刘亦东没有清风老人这个背景,即便是真的有,他对于直属上级也是要维护的,否 则随随便便就给你穿个小鞋,让你背个黑锅,给你点脏活累活或者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不 影响你将来的仕途,也能在任上这几年恶心死你。 刘亦东想知道马老三最后到底怎么样了,但是他不可能直接去问马景超,所以他请老所长 王飞吃了顿饭,然后让他帮着打听一下,果然如刘亦东所料,罚款之后治安拘留七天就放了。 不过南山那场大火以及之后刘亦东的那些举措算是断了马老三的财路,估计现在马老三在心底 里恨死刘亦东了。王飞让刘亦东小心点马老三,不过刘亦东不怕,马老三和那帮小弟动手根本 不是他的对手,另外他觉得有马景超在,马老三还不敢放肆。毕竟你要是敢殴打一个官员,真 查起来,事情就大了,更何况你动的这个人是负责山南市最重要的事情的人。你在这个关键时 刻出了问题,立刻就能查到马景超头上,那就不是私人恩怨那么简单了,一定会有人站出来说 马景超是在搞破坏。至于为了什么?这不要紧,人们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只要给个枝干,立刻 能开枝散叶,到时候马景超也算是废了。 刘亦东点了菜,那面孙菲菲也到了。李晓雪很好奇地看着孙菲菲亲亲热热地坐在刘亦东的 旁边,刘亦东急忙介绍道,孙菲菲,老上咱家去的那个韩卫东,就是你叫韩哥那个人还记得 么?李晓雪点了点头,然后刘亦东说,这是他小姨子,刚刚到山南市,矿物大学新生。这是我 妹妹,叫李晓雪,你们年龄差不多,交给朋友吧。 李晓雪很热情地伸出了手,孙菲菲听到刘亦东介绍自己倒是愣了一下,然后把手伸了过去 说,对,我是韩卫东的小姨子,你别多想,就是小姨子的那个小姨子。这种说法让李晓雪愣了 半天,然后问刘亦东:“怎么小姨子还有很多意思么?”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就一个意思呗,还能有什么意思。孙菲菲笑着说,是哦,还能有什么 意思。你可真漂亮啊,皮肤可真好,你这身衣服哪里买的?改天带我去看看。 刘亦东很惊诧孙菲菲跳跃式地话语,但是随后更惊诧的事情来了,李晓雪不光没有觉得孙 菲菲这种没头没尾的话唐突,反而亲亲热热地跟孙菲菲谈起了衣服、化妆品,两个人一下子成 了朋友,孙菲菲也跑到李晓雪那面坐着,两个人边吃边聊,完全把刘亦东晒在了一旁。刘亦东 挠了挠头,感情女人之间的交流这么简单啊,随便夸夸长得漂亮身材真好之类的,立刻就成了 朋友。 看到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说着,刘亦东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了下来,他下午给孙菲菲打电话的 时候,大概也说了一些事,他告诉孙菲菲,自己的小姨子最近怪怪的,情绪波动很大,他觉得 可能是被人欺负了,他还问不出来。刘亦东希望孙菲菲能够帮着自己接近一下李晓雪,有很多 事情孙菲菲可能更加方便替李晓雪解决。而刘亦东是非常相信孙菲菲解决事情的能力的,毕竟 她混社会的时间长,而且又是在最混乱的底层,李晓雪这个年龄在学校里遇到的事情,不可能 超过孙菲菲的解决范畴之外。 孙菲菲先是莫名其妙地问了半天李晓雪到底是谁,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小姨子,刘亦东到底 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打算让李晓雪感情失败然后趁虚而入,打算霸占姐妹花,想要左拥右抱。 刘亦东对孙菲菲随时冒出来的雷人话语表示无法抵抗,他只好一再地解释,真的就是关心 而已,没有歪心。到最后孙菲菲说,行啦,越解释越心虚,我晚上过去,定好位置给我发个短 信,我答应你的,只要你开口,什么事情老妹都给你办了。 吃过了饭,刘亦东结完帐回来,居然看到两个人手拉手地站着等自己。刘亦东惊诧于女孩 子感情进展之快,只是一顿饭,孙菲菲仅仅是说了几句好听的,两个人居然如此亲密。李晓雪 说,姐夫,这么晚了别让菲菲回去了,让她跟我住吧。刘亦东说,行啊,正好明天周末,你俩 逛逛街,你陪着菲菲买几件衣服,她刚过来,还没怎么逛过。 李晓雪说,行啊,就是没钱,怎么办?刘亦东从钱包里翻出了几百块钱,本来打算查出几 &n bsp;张给李晓雪,结果一下子就被李晓雪抢了过去,口中喊道,谢谢姐夫。说完拉着孙菲菲就先跑 了,孙菲菲一面跑,一面回头向刘亦东做了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然后竖起了两个手指,组成 了代表胜利的“v”字。 回到了家里,两个人叽叽喳喳地钻进了书房,刘亦东站在门口,见李晓雪正兴奋地拿出自 己的一些收藏给孙菲菲炫耀,如同一个小女孩在向小朋友炫耀自己的玩具。 刘亦东站在门口说,你俩住不下这张小床,干脆去小美那个屋吧。李晓雪说,一会儿让孙 菲菲去吧,我睡觉爱踢人,怕她睡不好。孙菲菲说,行,怎么安排我都行,我去那屋把外套脱 了。 孙菲菲走出了门口,路过刘亦东的身旁,轻轻说,晚上我给你留门啊。姐夫! 8 都叫姐夫 8 都叫姐夫 其实刘亦东也发现最近孙菲菲很喜欢调戏他,两个人不再是以前猫与老鼠的关系,现在孙 菲菲看到刘亦东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刘亦东越是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孙菲菲越喜欢用言语 挑逗他。 李晓寒的工作比较特殊,她一周负责三天的新闻播出,每周还有一档军事节目与一档相亲 节目,所以她每星期上三个夜班,两个白班,休假也比较特殊,在周二和周日李晓寒休息。今 天是周五,相亲节目九点才开始,刘亦东不喜欢看这档节目,名字叫“夕阳红又红”,在相亲节 目中也算是独辟蹊径了,专门帮老头老太太搞对象。刘亦东看到一群大爷大妈在上面又蹦又 跳,谈情说爱,一张张老脸抹得白乎乎的,老觉得整个身体都发冷,但是这档节目的确非常火 爆,因为期期都有极品事件发生,很多人都爱看,也包括李晓雪与孙菲菲这两个女孩子。 一到九点,李晓雪拉着孙菲菲跑到了客厅,刘亦东松了口气,回到书房上网,打算看个电 影然后睡觉。这时孙菲菲又跑到了门口,对刘亦东喊道,姐夫,你咋不看夕阳红了又红然后特 别红呢?刘亦东回头看了看孙菲菲,李晓雪没有跟着她,刘亦东压低声音说,别胡闹,你怎么 也叫姐夫。孙菲菲说,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个,我是不是一叫姐夫你就特兴奋? 刘亦东很无奈地说,孙菲菲,你再胡来我就收拾你。孙菲菲说,你怎么收拾我?你要打我 屁股么?姐夫。刘亦东彻底投降了,他说,你还是叫我东哥吧,我挺喜欢那个称呼的。孙菲菲 说,我偏不叫,你看你对你小姨子好的,看着都来气。我就管你叫姐夫。 刘亦东挠了挠头,他现在真不知道是什么让孙菲菲变成了这个样子,他还没等开口,听到 李晓雪的声音喊,菲菲,来看电视啊,过来看看我姐,特漂亮。孙菲菲说,我喊姐夫呢,让他 一起来看看,这个节目特别好玩,上次有个老头牵手成功,当场晕倒了,生死不明呢。李晓雪 说,你不用理他,他根本就不看这些东西。 孙菲菲小声对刘亦东说,姐夫,你真不看?你要是不看我也不看,我在这屋里陪你得了。 对了,你不是要收拾我么?要不然你先收拾五分钟? 刘亦东站了起来说,谁说我不看,我现在就去看去。说完走了出去,坐在了沙发上,李晓 雪说,你不是不看这节目么?刘亦东说,一群老头老太太有什么看头。孙菲菲说,你这就不懂 了,这就叫爱情,啥样的人都能在一起。李晓雪说,你别跟他说,他根本就不相信爱情。 刘亦东听到两个人叽叽喳喳地在一旁调侃着自己,很无奈地笑了笑说,开始了,都闭嘴。 孙菲菲说,对,对,快闭嘴,要不然姐夫该收拾咱俩了。李晓雪说,他敢,他敢收拾我,我让 我姐收拾他。刘亦东说,你要不闭嘴,我就让你姐揍你,你信不信? 李晓雪脸立刻红了,瞪了刘亦东一眼,一声不吭。一旁的孙菲菲看着两个人的表情笑了 笑,悄悄地拧了刘亦东一把。刘亦东忽然觉得孙菲菲这段日子的表现好奇怪,而且他现在后悔 将李晓雪介绍给孙菲菲认识了,他老觉得要有坏事发生。 当天凌晨李晓寒回来的时候孙菲菲和李晓雪还在逛淘宝,李晓寒很奇怪地对李晓雪说,你 今天怎么回来了?李晓雪说,姐,这是孙菲菲,是韩哥的小姨子,刚刚上大学,我带她到家里 来玩。孙菲菲站了起来,对李晓寒说,姐,我刚刚还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没想到你本人比电视 里面还漂亮、还有气质,回头你能给我签个名字么?我们全宿舍的女孩都是你的粉丝,我回去 跟她们炫耀一下。 一句话让李晓寒高兴万分,李晓寒笑着说,行,明天吧,你们早点休息,没事常来家里 玩,晓雪这孩子朋友也不多。孙菲菲说,行啊,我在山南市也没意思,我姐姐老不在家,光姐 夫一个人在家我也不好常去,那以后我就常过来玩了。 李晓寒回屋睡觉去了,孙菲菲坐在李晓雪的小床上,看着李晓雪在电脑旁一件一件地挑衣 服,有意无意地说,你姐真的好漂亮啊,姐夫真幸福。李晓雪说,那是啊,我姐可是电视台著 名主持人,谁娶回家谁赚便宜。孙菲菲说,这就跟我姐和我姐夫不一样了,你说我以前也觉得 他们挺好的,怎么我一到山南市上学,感觉他们好像有很大的问题,貌合神离一样。婚姻都这 样么?你姐和你姐夫这样么? 李晓寒到底是没心机的小女孩,听孙菲菲这么一说,转过去说,真的吗?韩哥家里也这样 么?我跟你说,我高中的时候就到姐姐家住了,最开始他们两个看着还好,可我高二的时候他 们干脆就分居了。以前我害怕我姐,我也不敢问为什么,现在两个人关系还这样,我敢问又不 想问了。 孙菲菲说,你家也这样啊,你说他们都想什么,好好的日子也不好好过。李晓雪点头说, 就是,就是。你说爱一个人多不容易啊,结果好不容易到一起还这样,我都替他们着急。 孙菲菲点头说,是啊,你看电视上,那些人都五六十岁了,不还是在寻找爱情么?他们年 龄都那么大了,都肯上电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寻找爱情,你说现在的大人们怎么就不知道珍   惜么?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我上大学之后,发现我喜欢一个男孩,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 这个人可笨了,要不然你教教我呗。 李晓雪的眼神立刻黯淡了,对孙菲菲说,你别跟我说,我说不上比你还失败呢。孙菲菲 说,你也恋爱了么?我那是暗恋,你一定比我强。李晓雪说,我真不比你强哪里去,我挺爱他 的,可是我发现他对我若即若离,我老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我为他付出一切,他也跟我说我 是他的唯一,但是追他的女孩子那么多,他对每个人都很好,我就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了。 孙菲菲叹了口气,对李晓雪说,算了,不说男人了,我挺累的了,要不然都睡觉吧,明天 还要逛街呢。李晓雪雪说,好,你去睡吧,我就不跟你挤了,我这个人睡觉不老实。孙菲菲说, 要不然我在这个小床睡吧,你去那个屋子,我还是睡你房间吧,不然是不是感觉不太好。 李晓雪想了想说,行啊,那你在这里睡吧。 孙菲菲,对了,你别锁门,我要是半夜睡不着觉,我就过去找你说话去。 李晓雪点了点头,跑到了小美屋里,虚掩上了门。这面孙菲菲拿起手机,给刘亦东发了一 条短信,写道:已经查明,的确是因为爱情,明天会有进一步的消息。另,夜未眠,门已开; 人在床,等君来。 9 坦白时刻 9 坦白时刻 9 李晓寒陪制片人喝了些酒,此时正在浴室里洗澡,刘亦东迷迷糊糊地听到了短信响,拿起 来一看,是孙菲菲发过来的,内容让他有些啼笑皆非,他删了短信,转身又睡了过去。刘亦东 却不知道,此时睡在小美屋里的根本不是孙菲菲,而是李晓雪。孙菲菲究竟为什么这么做,谁 也不清楚,可能她敏锐地觉察到了刘亦东与李晓雪私下里有什么暧昧的事情,所以打算成全刘 亦东。或者她有其他的想法,干脆想把刘亦东的家里弄个鸡飞狗跳。或者她知道刘亦东根本没 有那个胆子敢半夜上门,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第二天早晨,刘亦东醒的比较早,都下楼吃完早饭才看到李晓雪在小美屋里出来,刘亦东 随口问道,孙菲菲醒了么?你们几点出门?李晓雪说,没有呢,不知道昨天上网到了几点,正 在书房睡呢。刘亦东挺惊讶地问,你俩那一个小床,能睡下么?李晓雪说,没有,我在小美屋 里睡的。 刘亦东一下子想起了昨天的短信,他压根也没有半夜摸门的想法,但是仔细想想却感觉不 对劲,他不知道孙菲菲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他也懒得想,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刘亦东对孙菲 菲没有那些想法,他就不信孙菲菲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不过的确应该少跟孙菲菲接触一些 了,至少要少让孙菲菲到家里来,否则说不上那天真闹出什么误会,那就不好收场了。 十点多孙菲菲才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对李晓雪说,昨天这觉睡的太香了,起来晚了。李 晓雪说,没事,我也刚起来。孙菲菲问,你昨天睡的怎么样?李晓雪说,挺好啊,还是大床舒 服。孙菲菲说,半夜没有什么动静么?李晓雪挺惊奇的,反问道,没有啊,你听到什么动静了 么?孙菲菲说,那是我睡糊涂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李晓雪说,你收拾完了咱们就走。 两个人这番对话是在客厅说的,此时李晓雪跟刘亦东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刘亦东平日里 只要一休息就不太喜欢出门,这是当警察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当警察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在街 上巡查很久,天天这样很烦的,所以一放假就不想再出门。平时他都是在书房里看看新闻,无 聊了就睡一会儿觉,结果今天孙菲菲没起床,他就只能陪着晓雪在客厅看电视了。听到孙菲菲 与李晓雪的对话,又看到孙菲菲对刘亦东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刘亦东气坏了,他现在可以完全 肯定孙菲菲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昨天晚上自己摸上李晓雪的床。 不过刘亦东也没有办法问这件事情,他太了解孙菲菲了,就是一个混世小魔王,刘亦东当 警察的时候还能吓唬吓唬她,结果不当警察了,而且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又因为那么多个事情亲 近了许多,可以说现在的刘亦东拿孙菲菲一点办法都没有。 见孙菲菲跟李晓雪出了门,刘亦东也跟着下楼了,他去饭店买了一些菜,拿回了家,准备 等到李晓寒起来的时候跟她好好吃一顿午饭,然后好好谈谈两个人的事情。昨天李晓雪说的那 些话,做的那些事让刘亦东睡觉之前想了很久,他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家并不是只属 于他与李晓寒两个人的,他们两个人都是成年人,能够为他们做下的一切买单,但是他们两个 人持续的战争却在波及其他的人。 女儿小美年龄还小,可能还不懂这些事情,但是李晓雪却是确确实实地受到了伤害。李晓 雪可以算是刘亦东的半个女儿,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刘亦东与李晓寒在操心着李晓雪的事情,包 括高中之后李晓雪的学费与生活费,其实都是他们出的。刘亦东对李晓雪的感情很深,他在这 个世界上孤零零的一个人,一直以来真的是把李晓雪当成了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所以为 李晓雪的这些花销买单,他也心甘情愿。 现在看到李晓雪因为他与李晓寒的关系受到伤害,刘亦东其实是很心疼的,而且他想到了 女儿小美。李晓雪就是在一个破碎的家庭中长大的,现在虽然说出落得亭亭玉立,但是这中间 遭受了多少的苦难,谁也说不清。而且关键是,李晓雪的性格里是有着严重缺陷的,她缺乏的 父爱让她对男人有着一种过分的依赖,包括对刘亦东,或者对她将来的那个男人。过分依赖男 人的女人一定会在爱情中受到伤害,因为本来每个男人都是会让女人失望的,你对他的希望越 大,他给你的“惊喜”也就越大。昨天李晓雪表现出来的一切,其实就是这种缺陷性格的折射, 她害怕生命中再失去一个重要的男人,她甚至不惜超越伦理,打算用自己的身体来挽留刘亦 东。 刘亦东很害怕小美将来也变成这个样子,女儿是他的心头肉,他现在只想给自己女儿一个 完整的家,而且还要是一个幸福的家。所以刘亦东要与李晓寒谈谈,他必须把所有的问题都摊 牌,李晓寒究竟承认不承认那件事情,刘亦东不在乎,他只想知道李晓寒的真正想法,她的心 里究竟还有没有这个家。 李晓寒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她看到一桌子的菜和刘亦东,十分的惊奇,她问道,今天 怎么了?你不是不想理我了么?刘亦东说,你坐下来,我们好好的谈谈。李晓寒说,谈什么? 这是 最后的午餐么?行啊,你说吧,我听着。 刘亦东到了一点酒给李晓寒,李晓寒说,我不喝。刘亦东说,你能跟别人喝,不能跟我喝 么?李晓寒说,不想跟你喝,你要说就快说,我下午还有事。刘亦东说,晓寒,我们结婚这么 久了,我问问问你,你是不是厌烦了?李晓寒说,你少在这里颠倒是非,是你厌烦我了好不好, 你觉得我年龄大了,再也配不上你这个主任了,是不是。刘亦东说,颠倒是非的是你吧,我们 婚姻有问题的时候,我还是个小片警,你别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李晓寒说,得得得,我不跟 你吵架,你说吧,你想怎么办。 刘亦东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跟李晓寒只要一说话就想吵架,他尽量让自己 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一字一句地问道:“李晓寒,你跟康宁多久了?” 1 天华往事 1 天华往事 周一上午,刘亦东便接到了电话,是市委的,说省委书记孙开志要了解一下龙湖核电站审 批的情况,让他准备一下,十点到书记办公室。刘亦东急忙准备了一些材料,包括前一段时间 南山大火的处理意见,他打开了抽屉,看到了那张麋鹿的照片,想了想,没有拿。 在发改委的这段时间里虽然大多数时候处于无所事事,但至少让刘亦东有时间了解了山南 官场的基本概况。孙开志是省里为了应付天华案派下来的,在山南市没有根基,而市里的环境 与省里不同,省里的官员是各个市上来的,很分散,所以利益没有那么集中,而市里的官员则 是各个县上来的,虽然从市里的角度来看也很分散,但是如果从省里的角度来看,那基本上就 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自然环境。 在这种已经维系平衡的自然环境中,外来物种的入侵,自然会带来一连串的反应,如果外 来物种够强,或许还能称霸一方,但是更多的外来物种都处于一种水土不服的状态,例如孙开 志。山南官场对孙开志的到来一直都不太欢迎,说到这里不得不提天华案,不得不提赵曦,不 得不提那个几乎让山南官场全军覆没的女人。 赵曦真名叫什么,没有人知道,是不是香港人,也没有人知道,因为天华案审查结果虽然 下来了,但是却没有什么细节透露出来。可赵曦究竟有多么漂亮,山南市的很多人都知道,其 实只要你远远的看一眼,即便是很远很模糊的一眼,你也能感觉到那种惊人的美丽,也能感受 到那种诱人的妩媚。赵曦的美丽并不完全体现在外表上,据说她的肌肤也是极其完美的那一 种,如凝脂一般嫩滑,似婴儿一般柔软。不过很多人都说,赵曦最美丽的地方是她的脚,那么 的白嫩,如同牛奶做的雪糕一般,小巧玲珑没有瑕疵,即便是没有恋足癖的男人,看到这双脚 也会情不自禁地想咬一口下去。 赵曦先到的是他州省省会雍州,不过她在雍州并没有驻留太久,而是被当时他州省省长张 培炎介绍到了山南市。张培炎是从山南市到省里的,一直以来都是山南帮的领军人物,他介绍 过来的人,山南市自然不敢怠慢,几乎每个主管领导都见了赵曦一面。 当然见面的时候都是赵曦以天华集团的名义单独请的各个领导,据说每个领导当天晚上都 没有回家,第二天都觉得自己前半生是白活了,而所有人都把赵曦当成了自己的红颜知己。 官场上的交际花也分三六九等,有的女人明明天生丽质,也舍得付出,可是直到人老色衰 也没有捞到什么实惠,完全就是别人的泄欲工具。有的女人明明没什么姿色,偏偏什么都捞到 了,等到岁数大点已经用不着再去求别人了。区别就在于,你的要求在什么时候说出来最合 适。赵曦据说最擅长在男人欲仙欲死的时候提自己的要求,常常是男人做了一半,或者是她替 男人做了一半,然后她抹了抹嘴,停了下来。男人这个时候当然是想做完,可是赵曦不干,她 会说,要不然改天吧,今天实在是没心情。结果男人一面看到自己赤裸的红颜知己在身旁流 泪,另一面还傲然挺立,浑身上下如同要爆炸一般,自然会问,你怎么了?赵曦说,那个什么 什么事情,我解决不了,你又不帮忙,你说我什么都给你了,我不找你还能找谁?男人这个时 候怎么说?自然什么都答应。 对于赵曦这种做法,的确不是山南官场的人胡说,很多因为此案牵连进去的官员,几乎都 这么说的,都说自己糊涂了,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才答应赵曦的。 天华集团注册资金才五十万,但是在山南市一年,注册资金先是被改成了五千万,然后又 获得了各种资质,参与了山南市的各种基础建设,而以前的宠儿龙运集团此时已经连点边角料 工程都捞不到了。后来山南市参与建设了铁路某项目,其实才几十公里,但是分了七个标段, 涉及资金十多亿。对于这种项目,天华集团的资质是不够的,但是龙运集团的资质够,于是市 里出面,让刘天明负责钱龙的工作,同意让龙运集团中标,但是七个标段要分给天华集团五 个。 这其实是很欺负人的,但是龙运集团又不得不答应,毕竟龙运集团是土生土长的企业,离 开了山南市它就没有办法生存。后来龙运集团一个标段都没要,而是都转给了天华集团。这叫 做分包,分成比例都是有潜规则的,龙运集团算是给了天华集团与山南市政府一个面子,不过 它也有了上亿的分包收益。 天华集团虽然风光,但是实际上资金没有多少的,做事情全靠银行贷款,为了这七个标 段,天华集团冒险进行了集资。当然集资都是非法的,天华集团只能借助其他的名义,以投资 的方式非法集资,这就是震惊全国的天华非法集资案。 天华集团凭借自己在山南市的号召力,以在内蒙古种速生林为幌子,开始在山南电视台做 广告,吸引投资者。一方面天华集团的确在山南市给别人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此时天华集团 已经建好了山南最高档的小区“天骄”,而且“天傲”与“天丽”两个小区也在建设,总体上给人很 有钱的感觉。另一方面天华集团真在内蒙古买了一块地,也也真种了几百亩的速生林,而且天华 r/> 集团经常组织投资者去看他们的产业,每次去看都是那片树林,基本上每亩地都被卖了几十 次。 一开始天华集团只想弄一些钱把这七个标段做下来,结果一开始才发现钱有多好赚,每天 都有无数的人——不光是山南市的,还有临市的——排队在天华集团门口准备投资,很多投资 者日期到了,又把利息和本金加上自己新筹的钱投了进来。日进斗金已经不能形容天华集团此 时的声势了,看到账面上不断暴涨的数字,谁都会动心。 人其实是很贪心的动物。而赵曦把自己的身体奉献给那么多男人,也无外乎就是为了一个 钱字,此刻见到如此多的钱,她想停手已经不太可能了。于是天华集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开 始在全国地市电视台做起了广告,还请了一个挺出名的明星当代言人,蒙蔽了几十万的人。几 十万的人,牵扯的本息已经有了几十亿,而赵曦能指望的钱只有那些铁路基础设施的建设费 用,而此时该项目的主管部门发生了大事,这些铁路项目都被审查了,以调查其中到底有多少 贪腐的情况,所以赵曦想拿钱必须等到审查结束。 对于赵曦的忽然潜逃,坊间一直都有两种说法,第一种是铁路项目的搁置让她的资金链断 了,她已经付不起全国投资者庞大的利息了,第二种是工程有质量问题,而且不小,赵曦知道 审查一定会让她牵连进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卷款潜逃。不过提前有人通风报信,等赵曦刚 要踏出国门的时候被警方带了回来,由于牵扯进来的人太多,几十万人的情绪根本没有办法安 抚,赵曦直接带到了北京进行秘密审查。这个女人也是真聪明,把手里所有的资金与他州省及 山南市官场腐败的证据当成了自己的免死金牌,这可害惨了受牵连的所有官员,先是他州省省 长张培炎被双规,然后就是省里对整个山南官场的大清理,书记与市长先后被带走审查,其他 官员人人自危,所有工作都被搁置了,可以说山南市当时如果没有刘天明,那么就要处于无政 府状态了。 省里很清楚山南市龙湖核电站有多重要,立刻第一时间在班子里挑选了孙开志下来主持工 作,又让刘天明当上了代理市长,三个月就给转正了,其他的小鱼小虾也不抓了,打算以一个 稳定的局面迎接核电站的到来。 2 孙开志 2 孙开志 孙开志到山南市是如此的仓促,让他根本没有带过来一个亲信,连政法委书记这个本该是 市委书记最得力助手的人,都拥护的是市长而不是他。据说孙开志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常委会的 控制权,在山南市委班子里,只有一个人还算是站在他这面的,那就是宣传部长展天逸。 展天逸这个人还是比较奇怪的,他文化程度很高,但是给人很孤傲的感觉,有点恃才傲物 的意思,在山南官场中有些格格不入。展天逸是山南市八十年代初第一个本科官员,在职后有 一直读到了博士。对于官员文凭是否有水分不好说,但是展天逸的确很有一套,他一开始在市 委组织部当文员,喜欢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在九十年代初发表了第一部长篇小说《黑草原》, 是描述九十年代初各地为了创gdp,而忽略了环境保护,草原被工厂冒出的废气污染的情形, 在当时引起了强烈的反响。后来展天逸被借调到省里,专门替领导写会议发言稿,给媒体写通 报,审核媒体关于政府的报道,在省里的时候展天逸被提拔到了处级,虽然省里面处级的官员 算不上什么大官,但是回到市里优势立刻显现出来。后来展天逸一路到了市委宣传部部长的位 置,多少年也没有把自己手中的笔杆子放下,还是主管宣传。他与孙开志在省里共事过,是有 交情的,所以说在山南市里,他最支持孙开志的工作。 想起展天逸,刘亦东就想到了康宁,也想到了李晓寒。那天他们两个的谈话,其实没有什 么可说的,一切都在刘亦东的意料之内,李晓寒先是愤怒,然后哭泣,最后是愤而离开,自始 至终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刘亦东有点心凉了,如果李晓寒干干脆脆地承认或者干干脆脆地 否认,刘亦东还都好继续跟她说这种事情,但是李晓寒以这么一种姿态来谈事情,让刘亦东很 厌烦,弄得他不想再提这事,于是两个人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今天孙开志要求刘亦东过去汇报情况,刘亦东倒是挺意外的,并不是说孙开志没有这样的 权力,市委书记虽然是管党口的,但是其实是党政一把手,任何事情他都可以管,也应该管。 但是孙开志到山南市,一直以来都无所作为,该抓的权力不抓反放,行为让人琢磨不透,例如 上次南山大火,虽然说关于核电站的一切事宜都下放给了专家组,虽然说南山的火灾可能就是 一次常规事件,政府不需要向市委汇报。但是这两样事情放在一起,孙开志仍然没有过问就很 奇怪了。刘亦东不相信孙开志不知道这件事,即便是现在的刘天明大权在握,可能找很多理由 不去汇报,但是新闻已经报道了,更何况展天逸当时也在会议现场,为什么孙开志等到事情过 去了这么多天才向自己了解情况? 再回头说核电站审批的事情,孙开志到山南市就是为了核电站来的,结果专家组却是以市 政府牵头,而不是市委领头,这也是一种很奇怪的举动。但是这个举措还说得过去,毕竟市委 书记事情很多,不可能把时间都耗在一件事情上。但是刘天明这个市长的事情也很多,他却兼 任了专家组组长,如果孙开志想,他也完全可以这么做,反正事情有刘亦东这个直接负责人在 做。 孙开志现在处于的情况的确很尴尬,山南市常委会本来应该有七个席位的党委,现在有五 个席位都不是孙开志的。如果是正常的官场逻辑,在专家组里领头的应该是党口这面的,例如 宣传部长或者是副书记,这样孙开志才好直接管理核电站的审批事宜,另外即便不知道什么原 因,党口将这个权力给了政口,但是南山在这个时间大火,市委说什么也要出面管管了。 但是孙开志没有这么做,原因刘亦东并不清楚,刘亦东闲来无聊的时候也分析过党委对于 核电站这些奇怪的举动,他觉得孙开志任由大权旁落的原因可能是他还没有完全控制住党委, 所以在常委会上没有绝对的发言权。而对于核电站大火之事,孙开志在过去这么多天才问,这 绝对不是彰显自己权力的举措,恰恰相反,这恐怕是示弱的表现。 综合这么多事情来看,刘亦东觉得要么就是孙开志真的是一个庸才,他已经被刘天明,或 者说被山南本地官场架空了;要么孙开志便是一个将才,他舍小抓大,韬光养晦,等待着夺回 大权的机会。 到了孙开志的屋中,孙开志正在看一份报告,见到刘亦东进来,放下了手中的稿件,摘下 了眼镜,对刘亦东说,刘主任,这些天辛苦了啊。刘亦东急忙说,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本职 工作,只要审批顺利,再辛苦都值得。 孙开志见刘亦东还站着,说道,坐,以后到这个屋子里别客气,汇报工作要详细,站着怎 么说得完,先坐下。我们好好谈谈核电站的事。 刘亦东坐了下去,拿起了自己的笔记,对孙开志说,孙书记,请您指示。孙开志说,我让 你来是听你说的,你说吧,现在核电站审批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困难。 刘亦东端端正正地把所有关于核电站审批的事项说了一下,之后刘亦东说,回来之后我们 成立了专家小组,先对核电站先进行的自检,结果非常令人满意,我们很多指标都比国家发改 委最开始来考查的时候好多了,这主要归功于这些年对南山的环境保护,可以 说现在硬性指标 我们很优秀,对这一点我们很有信心。虽然说后来南山大火给审批稍微造成了一些障碍,但是 我们随后已经解决了,并且一劳永逸地解决核电站火灾隐患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可以说 领先了其他的省市。总体来说我们现在还是挺有优势的,核电站的最后考查日期马上就要到 了,我们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国家发改委专家的到来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看了看刘亦东留下的资料,对刘亦东说,核电站的事情做得很好,但是 要有长期保持的准备,你们肩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啊。 刘亦东急忙说,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证核电站的顺利审批。 孙开志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南山大火的确着得不是时候,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有一些被 动,一定要引导舆论,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山南市造成任何的负面影响,这件事情很敏感, 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肆意妄为。 刘亦东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领导批评的对,我们的 确是有一些着急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这些资料先放我这里吧,过几天我让老李给你送过去。 刘亦东把资料放了下来,站了起来,走向了门口,孙开志忽然说了一句:“南山大火的事 情闹得有点大,以后还是要注意点。” 刘亦东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他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开了,冷汗如潮水,一波一波地涌出 了刘亦东的身体,他没有应声,强迫自己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孙开志的办公室。 3 情场浪子 3 情场浪子 刘亦东回到了办公室,关上了门,才感到嗖嗖的凉意,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无法辨 认孙开志的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他也不知道孙开志对于南山大火究竟知道多少。刘亦东坐 在椅子上,猛然想到了什么,打开了自己的抽屉,把那张麋鹿的照片拿出来,用打火机烧掉 了。 做过这些之后,刘亦东几乎一下午什么都没有做,一遍遍地推敲着孙开志的话,孙开志说 南山的事情闹得有点大,而不是说南山的事情有点大,或者说南山的事情很突然,有些严重。 孙开志用了一个闹字,这就很值得刘亦东思考了。闹代表了一种主动性,代表了南山大火这件 事发生的主动权在自己这面,或者说在专家组这面。 刘亦东不知道孙开志说这句话到底是有多少有心的成分在里面,你说孙开志无心,为什么 忽然在这个时间点上说了这个闹字,但你要说孙开志有心,他为什么特意把刘亦东叫过去,警 告这么一下。 问题就是麋鹿这件事情,只有四个人知道,刘天明、孟鹏飞、刘亦东和韩卫东,难道是这 四个人中有人透露出了消息,然后让孙开志如同刘亦东一样,带着恶意地揣摩了这件事么?孙 开志对于南山大火或者是麋鹿事件,究竟知道多少? 或许仅仅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刘亦东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一看时间,居然快下班了, 刘亦东这才发现自己愁眉苦脸地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他想起了正事,急忙打了个内线,过了 一会儿紫嫣进来了,问道,找我什么事? 刘亦东说,紫嫣,你最近忙什么呢?紫嫣说,这工作有什么可忙的,就那么点活,还都不 着急。不过前几天有个农业项目,发改委正统计数据呢,你有事?刘亦东说,那你能不能给我 帮几天忙?方便么? 紫嫣说,有什么不方便的,活给别人就得了,反正也是好几个人分的。什么事? 刘亦东说,南山火场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宣传部综合考虑了一下,打算做一期电视节 目,毕竟现在市民对南山大火还有很多质疑的声音,宣传部打算去南山拍一些影像回来做一个 专题片,叫《龙湖之秋》,主要是描述一下周边的景色,然后再把核电站的事情融合进去,让 人们潜移默化地接受这个事实。 紫嫣说,这是好事啊,你让我做什么? 刘亦东说,我事情太多,但是发改委还是应该派一个人跟着走走,主要就是审核一下拍摄 的影像资料,别最后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紫嫣点点头说,那行啊,我就跟着吧,你还有什 么要交代的么? 刘亦东说,如果你看到电视台拍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你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无论 什么时候,也无论多晚,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南山火场清理差不多了,你带着他们 别太往山里走,还是要注意安全的,就在火场四周找点景色算了。 紫嫣冰雪聪明,看了看刘亦东问,刘主任,那你说我应该注意什么样的东西呢?南山上到 底有什么? 刘亦东说,不是我不告诉你,这件事不是好事,告诉你我怕影响你。这个东西很奇怪,你 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这就是我提的,我给你个提示吧,是一种动物。紫嫣说,行啊,你不说我 也不问了,我会留心的,就是带着他们在火场周围转转呗,这是小事,你保证二十四小时开机 就行。 刘亦东把紫嫣送了出去,坐在椅子上还是觉得这是不稳妥。昨天下午刘亦东接到宣传部的 通知说打算拍一个纪录片,由于涉及到核电站选址,按照规定询问了刘亦东的意见。刘亦东第 一反应是拒绝,但是又觉得这样太过于明显,刘亦东根本没有一个好的拒绝理由,所以他想了 想说,我们发改委派一个人跟着吧,毕竟那个地点我们很熟悉。宣传部答应的很痛快,刘亦东 昨天由于跟李晓寒争吵,弄得刘亦东心情不好,睡了一下午大头觉,就没有第一时间联系紫 嫣。今天上午本来想说的,但是孙开志找刘亦东谈话,又把刘亦东吓得寻思了一小天,直到现 在才跟紫嫣交代了这些事。 刘亦东其实真想跟着过去,但是有碍于身份,这毕竟是宣传部的事情,并不是专家组的 事,刘亦东无权直接过问。所以刘亦东只能派自己在发改委中最信任的人跟着过去,他相信以 紫嫣的智慧,解决这件事情绰绰有余。 晚上的时候刘亦东接到了孙菲菲的电话,孙菲菲张口就喊姐夫,把刘亦东气的够呛。刘亦 东问,事情怎么样了?查明白没有? 孙菲菲说,就是搞对象,那个男的好像挺花心的。师范学院的情况跟我们还真是差不多, 我们是没女人,他们是没男人,你说要是两个学校搞个联谊多好,结果非得自产自销。那个男 孩叫王杨,我见了照片,真的是挺帅的,这货色在师范学院肯定是抢疯了,不过让晓雪弄到手 了。也不对,是他把晓雪弄到手了,对了,我可跟你说,你梦寐以求的小姨子估计是二手的 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刘亦东说,你少跟我胡扯,赶快把你该干的事情干了。孙菲菲说,我这不是跟你汇报么,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我见到这个人就告诉你。 挂了电话,孙菲菲的话让刘亦东心里很不舒服,他虽然知道女孩子大了是留不住,而且即 便留住了也不是他他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了孙菲菲说的,刘亦东就是不得劲。 晚上九点的时候,孙菲菲又打来了电话,开口第一句就说,这小子不是好人,说什么也不 能让晓雪跟他。 刘亦东说,怎么了?第一面就看得出来么?孙菲菲说,这王八蛋趁着晓雪上厕所,跟我说 了好多肉麻的话,还摸我的手。听他那些话说得跟真的似的,不一定骗了多少女孩子呢,晓雪 这么善良的傻姑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刘亦东的心沉了下去,对孙菲菲说,辛苦你了,你再帮我好好调查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 的这么花心,要是这小子真的是在玩弄晓雪,我一定废了他。 最近评论影响心情,求安慰,求抱抱,求合体。 4 紫嫣受伤 4 紫嫣受伤 刘亦东自以为聪明的让紫嫣跟着纪录片拍摄小组去了核电站选址,自以为万无一失,但是 他还没有意识到,此时的核电站选址已经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此时的核电站审批已经成 为了两个巨头权力争夺的必争之地,而刘亦东作为这场战斗的直接参与者,他或许还没有意识 到这一切,但是终究有一天,他不得不做一道选择题,而且是一道关于他生死前途的选择题。 刘亦东如果够敏锐,他一定会问几个为什么。第一个为什么是,为什么孙开志放弃了对核 电站审批的直接控制权。第二个为什么是,为什么唯一拥护孙开志的宣传部要在这个时间内组 织这次纪录片拍摄。第三个为什么是,孙开志那天为什么给刘亦东一个提示,说他的事情闹得 有点大。 可惜现在刘亦东完全被家事绊住了身子,让他无法冷静地思考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也无法 问出这么多个为什么。李晓雪的恋爱对象王杨,确定无疑地是一个花花公子,从孙菲菲反馈回 来的消息来看,王杨这些年有过不少女朋友,他天生的帅气与身处的女多男少的环境让他可以 在女孩堆里精挑细选。就为了李晓雪的事情,刘亦东和李晓寒这两个几乎成为仇敌的人也不得 不联手跟她谈了一次,把对王杨的了解说了出来,哪里知道李晓雪先是非常的愤怒,她并不是 愤怒王杨的所作所为,而是愤怒他们两个人干涉她的私事,秘密调查王杨。然后李晓雪满不在 乎,她说她知道王杨过去的一切,但是她也知道王杨会为她改变。 这种傻傻的话从李晓寒的口中说出来,倒是一点都不让刘亦东惊奇,刘亦东知道这件事情 不能着急,你要是逼迫他们分开,反倒让李晓雪感到爱情受到了压迫,反倒容易让两个人的感 情升华。 另外在南山核电站选址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刘亦东也不得不放下家事,去增援紫嫣。 刘亦东再次踏入南山的时候,几乎已经不认识这块他曾经很熟悉的土地。树木已经清理干 净,连地面都用黄土铺平了,通往核电站的那条断头路又被延长了许多,在空地上绕了一个 圈。 刘亦东下了车,打了紫嫣的手机,确定了紫嫣的位置。他慢慢地走了过去,刻意地走了很 慢,一点点地丈量着这片土地。不知道为什么,刘亦东就是对那片树林有着感情,他每每想起 那些翠绿,都会让他一阵心痛。他感觉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让那些无辜的树木遭到这 么多的迫害。 刘亦东走了许久,远远地看到了紫嫣,她坐在树墩上,背对着刘亦东,看着远处。远处砍 伐还在继续,刘亦东能够听到电锯的轰鸣与树木倒下时痛苦的哀嚎。他慢慢地向紫嫣走了过 去,悄无声息地看着她的背影,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安静,如同树的精灵,闪烁在这片残败的 林海前。 日头已经偏西,带着一丝猩红。 刘亦东走了过去,站在紫嫣的身旁,紫嫣没有动也没有转头,两个人默默地看着远处还在 进行着的战斗,听着机器的轰鸣与树木的哀嚎,默然不语。 人类与自然,这根本就不是公平的战役。人类带着与生俱来地贪婪,肆虐着这个大地。仅 仅是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就能够将如此之多的树木砍伐殆尽,而这个人此时站在这里,没有 任何的优越感,反倒想要跟着那些哀嚎的树木一起痛哭流涕。 沉默了许久,紫嫣缓缓地说,无论为了什么,都不应该这么做。 刘亦东无法接话,他靠了过去,将手轻轻地放在紫嫣的肩膀上。刘亦东也不清楚为什么会 这么做,现在只有紫嫣才能够带给他宁静,而那种内心的煎熬让他忘记了紫嫣究竟是多么避讳 这种亲密的行为。 但是紫嫣没有抗拒,而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刘亦东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如同哄一个 害怕的孩子。 两个人又沉默了许久,刘亦东说,紫嫣,你的脚怎么样了?还疼么? 紫嫣摇了摇头,对刘亦东说,完不成你给我的任务了,对不起。 刘亦东连忙说,不怪你,是我不好,不该让一个女孩子跟着往山里跑。 紫嫣说,他们说时间太紧,耽误不起,纪录片必须在审查之前播放给公众看,所以我给你 打了一个电话,自己留在了这里等你。 刘亦东说,我这不是来了么。我们回家吧。 紫嫣说,其实我跟着也没有用,他们派了三个摄像组,分散着走的。理由还是我刚刚说的 那个,但是我真的觉得目的并没有那么简单。 刘亦东的心蹦了一下,但是现在在这里是没有办法的,他对紫嫣说,走吧,车停在外面, 我们回去吧。 紫嫣点了点头,伸出了手,刘亦东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扶着她的手臂向外走 去。紫嫣走了几步,哎呦一声,身体又向一旁跌了一下,刘亦东连忙用力扶住才没有让她跌 倒。紫嫣皱着眉,显然脚还在痛。 刘亦东说,要不然我背 你出去吧。 紫嫣的脸立刻红了,如同此时的夕阳一般。 她心虚一般看了看四周,除了空地就是远处的森林与天边的夕阳,紫嫣没有说话,而仅仅 是点了点头,刘亦东笑了笑,本来想开个玩笑,但是看到紫嫣的耳根都红了,也没有说出口。 他蹲了下去,紫嫣靠在了他的后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犹豫了一下又拿了起来,搭在了他的 肩膀。 刘亦东背起紫嫣,快步走了几米,心中有了一丝不舍,放慢了脚步,缓缓地向向前走去。 此时的紫嫣完全没有意识到刘亦东脚步由快到慢,她也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手从刘亦东 的肩上慢慢地伸了出去,最后环在了他的脖子上。 越收越紧,刘亦东能感到紫嫣已经完全地贴在了他的身上,他能够感受到紫嫣柔软的胸正 压着自己后背,他甚至能感觉到紫嫣快如骤雨的心跳。 紫嫣的长发轻轻地滑过刘亦东的脖子,痒痒的,恰如刘亦东此刻的心。 余晖中,两个人缓缓地向前走去,只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在这片曾经布满了森林的黄土 地上。 日落下还会升起,树木砍了还会再长,而人的心呢? 如果人没有了心,没有了爱,人还会再活着么? 如果没有了心,没有了爱,人又为什么要活着?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好想就这样的走下去,一直这样走下去,如夸父一般,带着飞蛾扑火的 勇气,忘记尘世间的一切诱惑。 背着紫嫣,就这样走向夕阳。 5 裸体画 5 裸体画 一个男人,或许应该很喜欢官场,很喜欢这种大权在握、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但是刘亦 东不知为何,自从他的决议给南山的树木带来了灭顶之灾后,他一直都处于一种自责。他甚至 开始怀念自己当警察的时候,每日上街巡逻,只抓该抓之人。 现在刘亦东做的这些事情,无所谓对与错,都是一些行政行为,可是的的确确是对南山造 成了影响。刘亦东事后也在思考,难道真的只有将这些树木砍伐殆尽,才能真正地消除麋鹿危 机么? 刘亦东一路上跟紫嫣没有多说什么,紫嫣也陷入自己的心事里,没有去问。两个人沉默地 开着车,从日落到天黑,一路回到了山南市。 刘亦东对紫嫣说,你还没有吃饭呢吧,咱们先吃个饭?紫嫣摇头说,算了,我直接回家 吧。 刘亦东还没有去过紫嫣家里,对于紫嫣的情况他也是在北京的时候了解个大概,是一个很 凄美的爱情故事,男主角才华横溢,可惜车祸瘫痪,女主角貌美如花,不离不弃。 刘亦东一直对紫嫣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能洁身自好非常的钦佩。还记得那次刘亦东听紫嫣 偶尔说起,发改委一直空着的办公室主任位置就是留给她的,只要她肯妥协,肯脱下那层贞洁 与衣服,随时随地都能回到那个位置。 从那之后,刘亦东对紫嫣更加地钦佩,当然也断了刘亦东其他的心思。 不过紫嫣带给刘亦东的安宁是真实的,她如同是一块巨大的温玉,只要刘亦东一靠近她就 会感到整个身心都异常的宁静,所有嘈杂在内心深处的声音,都消失殆尽。刘亦东其实是很喜 欢这种感觉的,但是他很明白紫嫣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所以他平时也不敢过于与紫嫣接 近。 送到了紫嫣家的楼下,刘亦东说,我还是背你上去吧,你老公不是不方便么?紫嫣说,算 了,算了,我老公现在比较敏感,还是我自己上去吧。 结果一下车,脚一落地,紫嫣又摔了一下。刘亦东正关车门呢,吓得跑了过来,扶起了紫 嫣,也不顾紫嫣的反对,将她背上了背。 紫嫣反倒安静了,对刘亦东说,五楼没电梯,辛苦了。 到了紫嫣家门口,刘亦东累得气喘吁吁,紫嫣有些过意不去地说,进来坐坐吧。刘亦东 问,方便么?紫嫣说,都到家门口了,进去喝点水吧。 紫嫣打开了门,一个人从卧室出来,坐着轮椅,看到紫嫣笑了,说,你不是要去南山么, 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紫嫣说,脚崴了,这是我们刘主任,他开车送我回来的。这是我老公,许宗胜。 刘亦东见对方腿脚不方便,向前跨了几步,握了握手说,你好,你好,久闻大名啊。 这本来是一句客套话,哪里知道许宗胜反问道,你听说过我的名字么?你见过我的作品? 在哪里见过? 刘亦东有些愣了,说实话这么长时间,这种话他说了无数次,他还真没见过这样反问的 人。大多数都是大家一抱拳说久仰久仰,双方打个哈哈互相认识一下也就算了。如今第一次被 人反问,刘亦东还真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面紫嫣急忙解围说,我给刘主任看过你画的话,刘主任对字画也很有研究的,是不是刘 主任。 刘亦东急忙说,是啊,那些画真是不错,有没有新作品,让我欣赏欣赏吧。 许宗胜很高兴的样子,甚至说有一些兴奋,他推着轮椅转了过去,对刘亦东说,在画室, 我还没完成,来看看吧。 那面紫嫣声音压得很低,对刘亦东说,对不起,他这些年受的苦太多了,请你不要打击 他。 刘亦东不知道在紫嫣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够感受到紫嫣的那份心意,她如同呵护 一个孩子一样呵护着自己的老公,刘亦东明白这份心意,点了点头。 紫嫣松了一口气,跟着刘亦东走进了书房,看到许宗胜的画,刘亦东还真分不出好与不 好,大块的颜色落在画板上,各种颜色交叉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彩色的漩涡。 你说要是鸡鸭鹅狗,刘亦东还能凑合评价一下,说说到底像还是不像,是公是母还是基, 现在看着一片片的涂料,刘亦东第一印象就是这其实是抹布,不小心把颜料洒在了上面。 刘亦东终于明白为啥紫嫣让自己别打击他了,这能叫画吗?这种画的主题是什么?刘亦东 完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打量了一下画室,墙上挂着许多画,都是这种风格,颜色杂乱无 章,不清楚要表达的主题是什么。角落里有一副很大的画,不过用布蒙着,位置很显眼,看起 来应该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那面许宗胜见刘亦东并没有看自己的新作品,而是打量着墙上的那些话,他说,刘主任, 您觉得怎么样? 刘亦东沉吟了一下,在他的认知范围内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形容词可以形容这些画,他搜肠 刮肚地说了句 ,色彩很丰富。 许宗胜脸上的兴奋表情消失了,他哦了一声,紫嫣在身后悄悄地扯了扯刘亦东的衣角,刘 亦东急忙说,如此丰富的颜色,代表了一种情感上的东西,是什么东西呢?我好好看看。 这可能是刘亦东能想到的最好听的话了,所有人的作品都代表了他个人的一种情感,其实 就是一句废话。但是许宗胜听了这话,兴奋的表情又浮现在脸上了,对刘亦东说,是啊,我画 画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完全将自己融入在画中,这就是我灵魂的颜色。 刘亦东正愁没法说呢,立刻应和道,对,对,灵魂的颜色,这个词很好啊。 见到两个人说得还算融洽,紫嫣说,你俩说吧,我去打电话叫外卖,刘主任在家里吃吧。 刘亦东说,别了,你的脚不行,还是算了吧。紫嫣说,那我俩也得吃饭啊,反正也是叫外卖, 没事的。说完扶着墙走了出去。 许宗胜对刘亦东说,我的作品很少有人看的,能有个观众让我很高兴。以前我画画喜欢出 去写生,现在腿脚也不方便了,但是这个画笔还是放不下,虽然现在在画廊的销量不太好,但 我相信总有一天,世人会理解我的。 刘亦东说,我可能不太懂画,但是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你以前的作品呢?风景画我还 是能欣赏的,要不然你卖我一幅吧,我办公室正好没有什么装饰,等到将来你出名了,我也发 财啦。 许宗胜说,我有一段时间,觉得人生已经跟这双腿一样废了,没有希望了,那些画我都烧 了。只剩下了那一幅,我真的是舍不得,一直留在了现在,可惜不能送给你。 刘亦东急忙说,算了,算了,我就是说说。 许宗胜说,但是我可以给你看看,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我也好久没有看了。 许宗胜过去拉开了画布,刘亦东看到紫嫣的笑脸呈现在他的面前,他彻底傻眼了,那幅画 是紫嫣的裸体画,紫嫣横卧在巨幅的画卷上,雪白的肌肤,玲珑的曲线,带着诱人的笑意。粉 红的乳头与并不茂密的丛林,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刘亦东所有的意志吸入其中。 忽然一声惊呼,紫嫣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抢过许宗胜手中的画布,手忙脚乱地将画遮盖 了起来。 许宗胜如同一个孩子般在一旁喊道,这是艺术,这是艺术,你干什么。 6 偷猎 6 偷猎 已至深秋,刘亦东再次回到了南山,悄悄地行走在树林间。大片大片的黄叶从头顶落下, 踩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音,如同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刘亦东这次又到南山,没有告诉任何人,电视台已经播放了那部纪录片,将整个南山拍得 很美丽,刘亦东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至少在纪录片里没有提到南山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 是那种不安感还是存在的,而且愈演愈烈,把刘亦东闹得这几日都睡不好觉。 刘亦东并不太相信巧遇这种事情,麋鹿出现在他的面前是很巧,但是换个角度来看,这么 长时间,不太可能只让他一个人看到了那头麋鹿,如果刘亦东看到了,那么别人也一定看到 了,刘亦东自始至终就不相信麋鹿就是那天特意跑到他的面前出现那么一下,然后躲得别人远 远的,毕竟那只是一头畜生,它分辨不出什么人可以看到它,什么人不可以。 草食动物都是胆小的,这次大清理刘亦东相信会有绝好的效果,可以让麋鹿不敢踏出森林 半步,而且前些天的机器轰鸣与人声鼎沸,也一定把麋鹿吓得半死,一定会逃进密林深处。 刘亦东也曾经思考过自己的不安感究竟从何而来,最后他觉得,恰恰是无人知晓这件事情 带给了他不安,他觉得一定是有许许多多的人知道了这件事,或许有很多市民都拍摄过照片之 类的,也告诉过新闻媒体,但是被某个权力部门给压了下来,最可能就是宣传部。 如果宣传部早就知晓了这件事,那么前两天的拍摄工作,可能就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了。刘亦东想不透这些,他依然在树林中行走,没有什么目的地,他在市里待着心慌,其实是 想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 刘亦东觉得自己就像是放在盒子里的猫,虽然盒子里有吃有喝,但是如果你从外面看,那 其实是一个很小的盒子,让刘亦东的一举一动都感到压抑。刘亦东已经得罪了李明宇与马景 超,而他所有的权力也因为审查的即将到来变得将要一文不值,刘亦东的未来在哪里?现在还 是个科级让刘亦东非常的被动,官场的说法是处级起步,为什么这么说?处级是活水,到了处 级你就可以外调了;而科级是死水,你只能窝在一个地方,一个萝卜顶一个坑,你走了级别不 能带走。 刘亦东这个职位应该是副处的,事情有两面性,这个说法有两种解释。第一是,在这个职 位,可以给你副处;第二个是,你是副处,才能在这个职位。刘亦东现在其实是特事特办,以 科级的身份留在了这个位置,如果他没有得罪马景超,或者他是马景超的心腹,那么可能机会 到了马景超就会向上级提一句,刘亦东是个好同志,但是级别问题一直都不给他解决,这有些 打消同志们干事业的积极性。一句话就可以水到渠成地解决刘亦东的问题。可是现在呢?刘亦 东不敢想象,他觉得最大的可能是上级问有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是,马景超会选择性失忆,然 后将自己忘掉。或者他会选择第二种解释,审核一结束就以刘亦东级别不够为理由,撤了他的 职。 刘亦东觉得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走在树林里,看到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投射下来, 如块块明亮的波纹,在地上摇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让夹杂着湿气的空气充满自己的肺,他觉 得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了,闭上眼,清空所有的思想,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有一些不 值,自己为了那么多的事情烦心,有一些不值。 正在刘亦东陶醉在大自然之中的时候,忽然一声闷响夹杂无数的鸟鸣传了过来。刘亦东惊 到了,多年的警察生涯让他很清楚地知道那是双管猎枪发出的声音,现在私藏枪支是重罪,怎 么会在此时此地有这种事情发生?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真的有人在偷猎? 刘亦东第一个反应就是去看个究竟,他并没有害怕,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情况下他应该 先离开这里。刘亦东心中一直都把这块土地当成自己的底盘,现在居然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亦东捡起一根粗大的断枝,试了试,很结实,可以防身。 顺着枪声的方向跑了过去,刘亦东又听到了一声枪响,不远了,他放慢了脚步,听到树林 里传来了杂乱的声音。一个黑影跑了过来,看到刘亦东吓得站了下去,刘亦东一看,居然是那 头麋鹿,麋鹿看了看刘亦东,仿佛认识他一样,跟刘亦东对视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然后在 刘亦东的身旁绕过,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刘亦东知道偷猎的人已经逼近,但是树林稠密,他只能听到吆喝声。刘亦东不知道什么人 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偷猎国家保护动物。 刘亦东躲在了一棵树的背后,听到几个人跑了过来,刘亦东看到前面的人跑了过去,每个 人都端着猎枪,直到最后一个人从刘亦东的身侧跑过时,刘亦东猛然用树枝击中了这个人的后 脑,此人应声倒地,刘亦东一把抢下了猎枪,此时前面听到声音的四个人刚刚回头,看到刘亦 东端着猎枪站在他们的面前,傻眼了。 刘亦东说,把枪都给我放下,你们被逮捕了。 几个人看到刘亦东端猎枪的 样子就知道他会用,互相看了一眼,刘亦东说,都别动,这种 改造过的猎枪有四发子弹吧,我保证你们每人能分一个。 四个人倒是听话,把猎枪都放在了地上,领头的一个人看了看刘亦东说,兄弟今天栽了, 能让兄弟知道大名么?你放了我们几个,我们念你的好,要多少钱你说句话,多少我们都给。 刘亦东说,少来这套,你不是问我名字么,我叫雷锋。 7 找好队伍好当官 7 找好队伍好当官 领头的那个人笑了,说,雷锋也不管这些闲事,要多少钱开个口吧,雷锋哥。 刘亦东说,你们被捕了,都少废话。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倒着的那个人,然后领头的说,这兄弟我看着眼熟,请 问,你是不是姓刘? 刘亦东愣了,他这么多年他阅人无数,自认为识人的本领还是挺强的,可是眼前这个人他 真是一面都没见过。见到刘亦东这种反应,那个人笑了说,刘主任是吧,那就好办了,我们走 吧,回头再联系。 说完也不管地上躺着的那个人,似乎认准了刘亦东不会开枪,四个人都捡起了自己的猎 枪,然后又有两个人过来把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扶了起来。刘亦东用猎枪威胁了两句,见到对方 根本就不理自己,他现在是官不是警察,真开枪事情就大了。更何况刘亦东听到对方将自己的 职位都说出来了,一定不是乱蒙的了。 可是刘亦东就是思前想后弄不明白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端着猎枪任由五个人消失在树林 中。 刘亦东急冲冲地回到市里,这件事太严重了,居然有人想要猎杀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这种 事情放在全国都是掉脑袋的事情,更何况麋鹿你杀了它有什么用?一没熊胆,二没麝香,三没 虎骨,除了重罪没有其他的好处。 刘亦东回到市里,还没等想好如何向刘天明汇报,手机响了,刘亦东一看号码是钱龙的, 自从那次之后,刘亦东也见过钱龙几次,也就是吃吃饭喝喝酒,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交往。 钱龙那面很热情,对刘亦东说,老弟,你回到市里了么? 刘亦东很奇怪,什么叫回到市里了么?他怎么知道自己出去过? 刘亦东说,回来了,钱老板,好久没联系了啊。钱龙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啊,我介绍个朋 友给你认识。 刘亦东觉得钱龙在这么巧的时间里打过来电话约自己吃饭,而且还知道自己刚刚从外面回 来,那么可能今天碰到的那几个人就跟他是有关系的。刘亦东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如果那几 个人跟他有关系,以钱龙与刘天明的关系,那么这件事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南市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晚上刘亦东果然见到了偷猎者,钱龙摆的是和合宴,介绍大家交个朋友。今天碰到的那个 领头者叫田飞,钱龙说是他多年的兄弟,上次刘亦东喝多酒,还是田飞给他送到酒店的。 刘亦东并不想认这个朋友,做人是要有原则的,而刘亦东的原则就是不能触及法律。刘亦 东说,你们要不然收手,要不然就自首,这件事情很严重,别最后牵连到钱老板。 田飞说,我们就是兄弟几个没事打猎玩玩,本来想打几只鸟,哪里知道南山有那么大的动 物。要不然这样,哥哥你就当没看到,我们过去解决了这件事,回头弄个好价钱,都给你。 钱龙说,啥东西啊,我说你们可别胡来,玩玩行,别触犯什么法律。回头刘主任真把你们 弄进去。要钱没问题啊,几斤几两你说出来,我先把钱给刘主任。 田飞说,我估摸着十万吧,你看行不行啊,刘主任。 刘亦东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钱龙说,你们也不用给我演戏,明天我就安排人过去守南 山,今天我给钱老板面子,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踏进南山半步,你们等着吃一辈子牢饭吧。 说完刘亦东倒了一杯酒,对钱龙说,兄弟有事,先走了。 干了酒,刘亦东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那面钱龙忽然说了一句,有人也让我转告一下兄 弟。多事之秋,站好队。 刘亦东身形顿了一下,回过了头,对钱龙说,队站不好,乌纱不保。我懂,但是这狗屁乌 纱我就算不要了,我也不能让你们胡作非为。记住了,山南市也有你们搞不定的事,搞不定的 人。 刘亦东走出了门,在路旁抽了几个烟,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他就是这个样子,很多时 候还改不了当兵之后当警察多年染上的那种痞子气。 现在出了这种事情,刘亦东觉得刘天明一定逃脱不了干系。但是为什么?刘天明对麋鹿事 件或许会很看重,但是他未必真有猎杀的想法,至少当初南山大火的时候不是这种想法,刘天 明很清楚一场意外的火灾与一场蓄意的偷猎是截然不同的。这中间到底跟刘天明有没有关系, 有多大关系? 如果说有,为什么最开始不动手,反倒要在这个时间进行这么大的动作。如果说没有,为 什么钱龙会牵扯在其中? 刘亦东恶意地揣摩了刘天明,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有这么大的动作? 刘亦东想了想,除了宣传部莫名其妙拍的宣传片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发生。 这一点刘亦东就想不懂了,即便是最坏的想法,将刘天明与孙开志完全地对立起来,对立 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是在核电站审批上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局面。 br/> 即便是宣传部过来是为了秘密调查麋鹿事件,甚至说是过来秘密调查火灾事件,但是在这个时 间点上是不会有人给核电站审批添乱的。 为什么刘天明要冒险地走这一步? 刘亦东觉得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完了,说不上明天这帮人又上山偷猎去了。刘亦东想了想, 给孟鹏飞打了个电话,问道,孟哥,刘市长在您身边么?孟鹏飞说,在,什么事?刘亦东说, 核电站又有点情况,我得汇报一下。 孟鹏飞把电话递给了刘亦东,刘亦东很委婉地说,刘市长,我觉得最近还是小心点比较 好,我今天过去核电站,看到还有人在那里游荡,我怕有意外,明天能不能多找一些人手守 山。 刘天明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行啊,我跟李书记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有些事情你 做得很好啊,能为了工作这么尽心尽力,是我们的好同志。昨天常委会上还讨论了你的级别问 题,你要保持下去,不要骄傲。 人说话,人听别人说话,都是要看时间地点的。如果是刘亦东清空南山的时候,刘天明如 此说,刘亦东一定是高兴异常,觉得是领导对自己的重视。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刘亦 东觉得这或许又是一个暗示,告诉刘亦东要想解决级别问题就要老实点。 但是无论怎么想,都是刘亦东的事情,可能与刘天明的原意差着十万八千里。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摸了摸头上拿顶子虚乌有的乌纱帽,然后用力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 块,在黑夜里暴喊了一声。 去逑,老子不干了。 8 烂事一堆 8 烂事一堆 第二天,公安局抽调了二十个人到南山,与发改委的五个人以及林业部门的十个人组成了 一个巡逻小组,任务是到二十天后的审批开始,对外宣传是森林防火。 刘亦东在这个时间不敢怠慢,他是小组组长,每日都跟着小组巡逻。不过还算顺利,再也 没有碰到任何非法的迹象。 刘亦东看着树叶要掉光的南山,一片光秃秃的景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恰如此刻刘 亦东的心。刘亦东真的是觉得挺累的,他有时也真想跟二师兄一样,挑子一撂,回高家庄当个 农民娶个媳妇生个娃。但是刘亦东冷静之后,又不知道自己不当官能干什么,他如同很多公务 员一样,没有了其他谋生的手艺。大生意没有本钱做不了,小本买卖又抹不开面子。回家种 地,第一没手艺,第二没有地。出去打工,想想这么大年纪了,再想想还要受别人的气,也没 有干劲了。 当公务员虽然钱不多,但是好在有地位,到哪里都有人尊重。生意人赚再多的钱,见到工 商局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也得陪着笑脸,是个衙门就管你,有钱没地位,未必真活得舒服。刘亦 东见过太多富二代开着几百万的好车上班,每个月就拿两千块钱,连油钱都不够。他们怎么想 的?还不就是中国这种特权社会给逼出来的,无论是什么样的父母,你是一年赚几千的农民还 是一顿花几万的富商,都觉得当官才是出路。更有甚者,把当官当生意一样做,费尽心力地花 钱买关系,买位置,到最后还不是各个都想赚回来。 让这样的人当官,那还好得了?刘亦东想起前几年看过的新闻,六一儿童节采访小朋友的 理想,一个小朋友说我将来要当大官赚大钱。如果真的分析这句话,这就如同说我将来当警察 偷东西一样,是水火不容的。当大官赚大钱,那叫贪污,正经的公务员有几个钱?即便你到了 厅级,靠工资能养家糊口买套房子就不错了。可是现在的世界就是这么的可笑,你当大官要是 不赚大钱,那才叫一个奇怪。 刘亦东仔仔细细地分析了这些事。究竟此事跟刘天明有没有关系,有多大的关系。如果说 有关系,到底孙开志手里掌握了什么,让刘天明如此迫切地想要销毁证据。核电站审批是一件 大事,至少在刘亦东的思想里是一件大好事,只要能审批下来,皆大欢喜。可是是不是别人并 不是这样认为的呢? 如果此事跟刘天明没有任何的关系,那么钱龙到底是怎么想的?想到了钱龙,刘亦东倒是 有了另一个想法。核电站如果审批不下来,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钱龙!以前钱龙曾经说过, 如果核电站审批不下来,这块地将会是山南市最好的临河小区,这种高档小区最麻烦的环节就 是地,拆迁之类的费用过高而且弄不好还惹得一身骚。结果现在地空出来了,如果核电站审批 不下来,沿河这些地一定不会空着,到时候临河建别墅区,立刻就能变成黄金地带,富人聚集 区。 而且如果刘天明因为核电站审批成功高升了一步,去了省里,对于刘天明是天大的好处, 但是对于钱龙未必真的比现在好。到了省里一定是某位副省长,权力上一定不如地市的一把手 用得舒服,而且龙运集团是山南市起来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在山南没有搞不定的,但是到了省 里很有可能就水土不服。 如果说钱龙并不想让核电站建成,刘亦东是能够理解的,钱龙不过是个商人,包括当年对 刘天明的投资,那都是要回报的。但是现在钱龙会为了一点利益跟自己的财神爷唱反调么?刘 亦东觉得他未必真有那个胆子。 恐怕问题还是出在孙开志这面,孙开志手里一定是有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才让刘天明如 此的紧张。或许孙开志并不如刘亦东想象的那么期望核电站的建成,至于原因刘亦东想不明 白,不过他顺着这个思路分析下去,那么一定是孙开志手里有了一些不利于核电站建设的证 据,而刘天明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这些东西,所以他需要提前部署。 这其实是一个逻辑怪圈,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 道……如同你将两面镜子放在了一起,无数个面就这样延伸下去,永无止境。 忽然有人拍了刘亦东一下,刘亦东这才从逻辑怪圈中跳出来,转过去一看是韩卫东,他正 叼着一根烟,对刘亦东说,没火了。刘亦东从兜里掏出了火机,给韩卫东把烟点上,然后问, 有情况么? 韩卫东说,情况是没有,不过这些天背地里你可没少挨骂。现在挺冷的,你弄着大家一天 天在这个破地方巡逻,到底因为什么啊。 刘亦东说,森林防火,前几天大火你不知道么,现在不能再出意外了。韩卫东咬着烟,点 了点头说,行啊,你咋说都行,啥时候是个头啊。我听说你的活,还是自己蹦着报名的,心想 可以有吃有喝玩几天了,结果现在死的心都有。 刘亦东说,你小子也太没有觉悟了。对了,是不是又快有组织变动了?你怎么想的。 韩卫东嘿嘿一笑说,对啊,领导,能解决一个副所么? r/> 刘亦东说,我跟李明宇关系不好,看看吧,如果有机会我给你想想办法。韩卫东说,不 用,十八万就中,这样,我出大头,你出零头,咱俩凑凑。 刘亦东说,行啊,你有多少?韩卫东说,我出五千,咋样。刘亦东气坏了,说,你给我滚 犊子,你真觉得我头大啊。你爱进步不进步,跟我有一毛钱关系。 韩卫东说,得,得,领导你操心吧,你看你个抠样,我怎么听说你给小菲菲三十万包养费 呢。我这才十八万,便宜着呢,领导包了我吧。 刘亦东给了韩卫东一脚说,你给我滚,有钱我也不包你这样的。 韩卫东笑呵呵地跑远了,刘亦东倒是想起了孙菲菲,也想起了自己小姨子李晓雪的那件 事。李晓雪现在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完全被那个浪荡小子给蒙骗住了,刘亦东真想直接去找 那小子谈谈,但是还是硬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爱情这件事,不能逼迫,一有压力反倒让两个人更加坚定地在一起。 刘亦东给孙菲菲打了个电话,问,菲菲,晓雪的事情怎么样了? 孙菲菲说,姐夫啊,我已经深入敌人内部了,我还琢磨给你打电话呢,你说这件事到底有 多大的决心。 刘亦东说,你想要多大的决心我就有多大的决心,说什么也要让晓雪知道那小子是个什么 东西。 孙菲菲说,得了,就等您这句话了。我保证让那小子永远地消失在晓雪的生命里。 刘亦东挂上了电话,越想越不是滋味,什么叫做永远消失?孙菲菲这混世小魔王不是要杀 人吧。 9 接待专家组 9 接待专家组 马景超将刘亦东叫过去,对刘亦东说,亦东啊,今天专家组已经到省里了,明天省委带着 专家组过来,你看我们怎么安排一下。 刘亦东挺奇怪马景超这番话,他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什么叫怎么安排一下?安排招待这 件事自然是市委办公厅负责,跟发改委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刘亦东很清楚马景超不会无意识地说出这番话,他答道,我听从领导的安排。 马景超说,专家组的专家就你见过,我们一定要招待好,我今天跟市长做了保证,一定要 让这次招待圆满成功。 刘亦东心想,你不是又他妈的替老子下了军令状了吧。但是听马景超的语气又不像,问 道,主任,您就说您的安排吧,我一切以主任马首是瞻。 马景超笑了笑,然后说,是这样的,你在北京接触过这些人,你知道他们喜欢什么,例如 喜欢五粮液还是茅台,喜欢白酒还是红酒,我跟市长说了一下我的想法,我想让你过去办公厅 帮个忙,不用你干活,你给他们把把关,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这倒是挺正常的一个决议,刘亦东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我过去看看。 下午到了办公厅,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中了马景超的圈套了。马景超将他弄到办公厅帮忙, 刘亦东本来以为就一下午的事情,到了这里才知道至少到明天中午招待宴会开始,才算是前期 准备告一段落。 这就意味着,明天上午高速公路的接待,刘亦东无法到场了。 马景超为什么这么做?刘亦东用脚后跟也能想明白。的确市里的领导都知道核电站审批是 刘亦东负责的,这是刘亦东的一亩三分地。但是省里的领导可能知道么?他们只知道核电站审 批是山南市发改委的事情,也就是说是马景超的事情。如果刘亦东明天过去,碰到认识的专 家,握个手,说两句,还能给省里的人一点印象,觉得这件事刘亦东也有关。当然,这样做的 直接后果是淡化了马景超的功劳。 可是现在马景超直接屏蔽了这个可能,反倒是马景超要在这次高速路口接待工作中,以发 改委主任的身份代替刘亦东与专家组谈笑风生。马景超这个职位,要想平调是市里把关,要想 高升就需要省里点头。这次机会对于马景超来说是在省领导面前难得的展现自己能力的机会。 刘亦东看着招待所的人忙前忙后,他坐在那里苦笑了一下,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既然 领导安排了,即便是这种后果刘亦东也无能为力。最近这么多事情搞的刘亦东精疲力竭,他也 不想再去苦心经营,费尽心力地去搞什么小动作。更何况现在山南官场刘亦东是孤军奋战,他 不要说伯乐,连一个同盟军都没有,而且大权在握的人都快让他得罪光了,还惹了山南市第一 富商。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因为核电站的事情太重要,如果不是因为刘亦东身后子虚乌有的 清风老人,刘亦东还能当官才真是个奇迹。 很多时候,上面有人未必真的好用。像刘亦东这种情况,大家都觉得身后有这么一位高 人,但是上面的人从来没有替刘亦东出过面,下面的人第一未必知道真假,第二即便觉得是真 的,但是清风老人的脾气在官场里传的神乎其神,不要说他一定不会去照顾自己的门生,即便 你替他照顾了一下,将来你想在他老人家的面前邀功,恐怕反而会弄巧成拙。 所以对于刘亦东,大家都采取一种做法,那就是静观其变。核电站审批的难度在这里,而 且清风老人在这方面的确是具有很大的决定权,如果山南市真的在核电站审批上获得最后的成 功,再提拔刘亦东也不晚。 山南市只有一个招待所,后来改成了南山酒店,依然挂着山南市第一招待所的牌子,是政 府的定点单位。南山饭店在山南市不是最好的,但是由于是政府资产,所以多用于招待一些重 要的人物。尤其是中央过来视察的人,由于都不熟悉,规格太高恐让人觉得公款消费起来好不 心痛,规格太低又怕人觉得被瞧不起,所以在这种政府招待所改成的酒店中接待最为稳妥。 刘亦东在招待所待得憋闷,下午干脆早早就回到了家中,第二天却起了个大早,即便心里 不舒服也不敢耽误正事,早早地到了南山酒店。 在酒店里碰到了孟鹏飞,刘亦东很奇怪孟鹏飞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他打招呼道,孟哥, 这么早。孟鹏飞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常委今天早上开了个短会,要求把茅台都撤了。刘亦 东愣了愣,问道,茅台都撤了,喝什么? 孟鹏飞说,得到消息,田兰市招待专家组的规格太高,已经被中央点名批评了。所以,赶 快把茅台都撤了。 刘亦东说,行啊,你是不是说过了?那换什么酒?孟鹏飞说,本地酒,我已经安排司机去 菊花酒厂弄了五箱“十年绽放”了,你一会儿安排他们把酒换了,一瓶都不能留。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孟鹏飞说,菊花酒啊,味道不错,名字不太好,我们一喝着酒就开玩 笑,用的就是南山烟厂的那个广告,满口菊花香。你说领导们会不会不喜欢。 孟鹏飞说,你小子是黄网上多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当年陶渊明在这个地方隐 居,菊花可不是你那个意思。不跟你喷了,我得赶快走了,酒这个事情你赶快安排了。 刘亦东说,烟怎么办。 孟鹏飞一拍脑门说,忘了,还有烟,现在是什么?刘亦东说,软中华,我兜里还有,你抽 几根?孟鹏飞说,我还有这心情,我现在给烟厂打电话,让他们送几箱黄金菊过来。 刘亦东说,那可就是两朵菊花了。 孟鹏飞瞪了刘亦东一眼,对刘亦东说,你小子一会儿可别乱说,赶快把那首诗背熟了,没 文化真可怕。 10 黑暗森林 10 黑暗森林 10 从省里传回来的消息是专家组早晨八点上高速,中午十点到山南市。市委下达的通知是九 点去高速路口接专家组,避免有失。这次最后考察是省委副书记崔志强亲自陪着下来的,如果 专家组来的话,刘天明作为市长与专项组长自己去接就可以,但是这次省委副书记以下来,孙 开志也必须得过去。所以市里开了两台奥迪,一辆中巴,孙开志与刘天明坐奥迪,其他官员都 坐中巴。现在哪个机关都有车,而且去的都是直接负责人,谁都有司机有小车,但是这次让其 他人坐中巴,还是为了低调一些,避免张扬。 地市的人迎接省里的还可能会稍微马虎一些,对于中央来人,那是不敢有任何闪失的,既 要让对方看到热情,又不能张扬,这个度非常的难把握。 不过这不是刘亦东操心的事,他既然被人扔到了招待所,他也就只管负责招待问题。刘亦 东按照孟鹏飞的要求把烟酒都换了,他还想像昨天那样,拿盒换下来的中华抽,结果办公厅的 人不干了,说都已经清点过数目,签过字了,要不然刘亦东再签个字说自己拿了一盒抽。 刘亦东能为了一盒烟写个条么?看到办公厅人说话一点都不客气,刘亦东心里也不太舒 服,不过他知道办公厅的人即便是个科员,也算是高高在上的,其实私下里非常瞧不起下面的 这些官员,更何况刘亦东现在不过是个小科长。 原计划是十点接到了专家组,在高速路口寒暄一会儿再到市里就要将近十一点了,到了第 一招待所先把房间分配好,让专家们把随身的行李放下,在房间里洗漱休息一下,十一点半开 饭。 结果到十一点的时候还是听不到开路的警笛声,刘亦东跟办公厅的人在门口站了许久,直 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才远远地听到警笛声响起,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迟到了。 专家组下了车就有人领着他们去酒店房间,刘亦东本来是站在人群后面,喧闹声中听到有 人喊自己的名字,一口黄土味,刘亦东伸出头去,看到李长福正向自己招手。刘亦东急忙走过 去,对李长福说,李教授,您来了啊。 李长福说,你小子怎么不去接我? 刘亦东急忙说,这不是在这面等着您呢么。 李长福说,我刚才一下车,看到你们那个什么主任站在那里等我们,还一个劲地跟我们套 近乎,我直接说了,刘亦东呢,怎么不来接老子。那小子叫什么来着,我看他好像挺意外的, 我就骂了两句娘,然后回头上车了。 刘亦东知道李长福的脾气,但是听他这么一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转念一想, 李长福根本就不是什么官场中人,搞学术的人弄这种不合时宜的做法,反倒没有那么奇怪了。 不过这可苦了刘亦东,马景超本来就是把刘亦东跳过去的,结果李长福这么一弄,刘亦东 不清楚到底多少人看到这一幕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一定更加坚定了马景超为了保住自己 位置除去刘亦东的想法。 把李长福送进了酒店,孟鹏飞过来拍了刘亦东一下,刘亦东说,孟哥,您没有陪老板? 孟鹏飞说,老板跟首长去房间了。 刘亦东说,哦,怎么这么迟?我把时间安排在12点开饭了。 孟鹏飞说,我知道,刚刚问过了。亦东啊,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一下你,你有时间去马主 任家里坐坐吧。 刘亦东叹了一口气,说,很多事情真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一直都没有害人之心,却好像 处处都不是好人。 孟鹏飞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有这么一片矿区,但是只有一条矿脉,这条矿脉横贯东 西,养活了无数人,很多人靠这吃饭,靠这发财。但是忽然有这么一天,有这么一个人也开始 在这片地里挖矿了。离他远的人无所谓,但是离他近的人就有想法了,你挖一下,别人就少挖 一下,你说你自己低着头挖自己的矿,从来没有挖别人的矿的想法。但是你忽略了一点,那就 是资源是共享的,总量是恒定的,你每一步的前进所消耗的资源是要所有矿脉拥有着共同出 的,只不过有人出得多,有人出得少,有人愿意出,有人不愿意出而已。 刘亦东说,我前几天看本科幻书,倒是看到一个黑暗森林的定律跟您的说法很像的。说宇 宙是一个黑暗森林,每个人都是隐藏在黑暗中的猎手,都端着枪。宇宙的总能量是不变的,但 是所有的文明都在扩张与发展,这中间涉及一个猜疑链的问题,说别人无法判断你的善恶,你 也无法判断你在别人眼里是善是恶;你无法判断别人的善恶,别人也无法判断他在你眼里的善 恶。由于能量的守恒与猜疑链的问题,只要发现对方就会第一时间毁灭对方。 孟鹏飞说,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看科幻书,你这个比方太粗俗了,不过大部分还是挺合 适的。就拿宇宙力量比较,宇宙如此之大,并不是一个文明可以霸占的,而一个文明扩张始终 有限,这个时候应该有一个联盟,党同伐异,这样才能让自己的力量更强大,也更安全。 &n sp; 刘亦东说,您说的很对,孟哥。其实我知道我都不应该这么称呼你,但是我一直以来都把 你当成我的朋友,而不是上级。马主任已经跟我有矛盾了,但是我希望您相信兄弟真没有那份 心。 孟鹏飞说,有那份心没有那份心不重要,关键是时机,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听我的,去 家里坐坐,姿态放低点,虽然咱们都是天子门生,但是人在矮檐下,不说了,我进去看看情 况。 刘亦东站在外面抽了根烟,想了想孟鹏飞的话。李长福一定是让马景超感觉很不舒服,而 且可以肯定的是,一会儿在酒桌上,李长福会让马景超更加地不舒服。而孟鹏飞对刘亦东一直 都很好,是因为他的性格使然,他是中央过来的,刚刚来的时候有点眼高于顶,现在好了很 多,但是那种优越感还是存在的。而且他也见过清风老人,可能还说过几句话,他认定刘亦东 是清风老人的门生,所以有一种同命相怜的感情在里面。当然,也不排除有讨好清风老人的举 动,不过无论怎么说,刘亦东都庆幸自己在山南市有这么一个同盟军。 1 尴尬地位 1尴尬地位 核电站的最后审核三天就结束了,刘亦东感到整个人都精疲力竭。准备了那么久,却又结 束得如此之快,不光是刘亦东这点时间,在他之前几届发改委副主任,十余年的光阴,全都集 中在了这三天。就如同上了+余年的学生,最后就是高考那三天。回头想想,+余年与三天, 真的值得么? 经过核电站的这次审核,刘亦东算是彻底地得罪了马景超,关键就是李长福这个人,李长 福这个人也不知道是真不懂事还是故意的,总之他处处不给马景超面子,动不动就当着马景超 与其他领导的面拍刘亦东的肩膀,说些很能干,很欣赏的好话。刘亦东觉得李长福的心是好 的,就是脾气不太好,他一定是认定了马景超要抢刘亦东的功劳,所以打算替刘亦东出头。但 是好心办坏事,别人倒是知道刘亦东的功劳了,可是彻底让马景超役了面子。官场上棍的人, 还不就是讲个面子,很多事情并不是有钱有权就能解决的,你得处处给别人留有回旋的余地, 给别人留三分面子,你官再大,当面羞辱一个有求于你的人,或者当面甩下属一个耳光,性质 就变了,多大的权,多少的钱,这个梁子你是揭不过去。 李长福是好心办坏事,但是因为好心放在这里,刘亦东心底里除了感激还真说不出其他的 想法来。在官场上刘亦东觉得孤零零的,连一个同盟军都投有,现在李长福虽然不是官场中 人,但是的确让刘亦东感到了那份温暖。 刘亦东本来还想去马景超家看看,但是囊中羞涩,实在是拿不出钱来。刘亦东与李晓寒自 从关系恶化,两个人的钱财是分开的,只要孩子不在山南市,个吃个的,都不在家吃。房子也 牙受有贷款,家里的水电费之类的开销都归刘亦东出,却是照顾了刘亦东,因为刘亦东工资太 少,而小美在姥姥家的花销,都算是李晓寒出的。刘亦东知道李晓寒也役怎么管过小美的开 销,小美的姥姥有工资,还是能应付两口人的花销的。不过李晓雪这面所有的开销都是李晓寒 出的,毕竟晓雪上学是大头。不过李晓寒不说给晓雪花钱,可能也不好说,只说给小美花钱, 晓雪上学的钱是她妈自己出的。 刘亦东心知肚明,不过李晓雪也是刘亦东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一个人,所以他从来投有点破 过。 刘亦东本来当警察的时候还有点外快,后来当发改委副主任基本上也就没有了。到北京带 了一笔巨款过去,回来后唐诗韵孙菲菲两人一分也就剩下几万块钱,他取了出来,不敢再存在 自己的卡中,或许是第一次黑了这些钱,他老觉得不是好事,’消悄地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这些钱也够他花一阵的,但是后来孙菲菲上学,刘亦东害怕她再走青春路,所以学费与生 活费干脆都替她出了,这样一来手里真没有啥钱了,去看马景超,刘亦东说什么也得准备几千 块钱,再买点烟酒过去。 刘亦东要是硬挤也能拿出这笔钱,但是他一想,自己过去送礼马景超就能原谅自己了?去 述吧l自己跟马景超现在根本就不是钱的事,也不是刘亦东对他不够尊重的事,说到底是马景 超害怕刘亦东抢了他的饭碗,夺了他的位置,这就关系到刘亦东这个人的本身了,如果刘亦东 不捎失,送多少钱都没用。 想到这里,刘亦东干脆想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也这样了,你马景超还能拿我怎么样?大不 了习后小心点,不让你抓到小辫子,你又有什么理由背后搞我? 核电站审核三处,山南市是第二处,审核完毕后还有接近一百天的审定期,最后才算是真 正地定下来究竟鹿死谁手。 为什么是一百天?这里面学问大着了,现在是+月中旬,审定期从十一月初开始,一直到 明年的二月中旬,十一月初到二月中旬,有什么?有元旦和春节,有中国最大的人情节日。 刘亦东曾经在酒桌上听过很多官场哲理小故事,有一个说的就是组织开会研究一批干部的 任用,会议定在+二月三+日,拿给领导审核,领导改在了一月二日,秘书很不理解,多嘴问 道,+二月三+日跟一月二日,有什么区别啊。领导骂道,有个蛋。秘书以为领导骂自己,不 敢答话,回家一想,猛然发现这中}司还真有个蛋d元旦。 这个故事肯定是假的,没有秘书会傻呼呼地问领导某个决策的深意,不过说的确实是一个 真实的哲理。官场哲人说过,将复杂的事情做简单,是商人;将简单的事情弄复杂,是官员。 组织开会,只要是涉及人事变动的,一天能决定的也一定弄成三天,谁都不着急,都给当事人 足够的时{司表示自己的决心与诚意。即便是某次决议下来了,也都压而不发,美其名日:“先 放放,大家再想想。”其中包含的哲理谁都清楚。 不过核电站审定一延期这对于刘亦东是好事,逢节送礼,见门磕头,听着虽然有点凄凉, 但是个中的实惠却是实实在在的。刘亦东明知道自己送钱无门,但是钱扔在自己面前还不能不 接着,毕竟这笔钱你不敢不拿着,这个礼你也不敢不送出去,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定不能有任何 的推辞与退缩,否则会被认为办事不力。但是刘亦东还真的是役什么好办法,清风老人自己连 是谁都不清楚,更别说摸上门去送礼,不过刘亦东有过经验,他知道结果并不重要,关键是这 个过程,关键是自己的态度与姿态,谁也不可能跑到某个领导面前去核实,刘亦东给你送礼了 么?送了多少?你收了么? 送不出去就自己留着叹,再发一笔小财,也算是缓解一下自己至今还是科级的郁闷。一想 到这里刘亦东反倒盼着春节快点到来了。 说到这种事,刘亦东又想起一个野史,说是文革时期一个作者写了一本书,名字叫红什 么,不过他个人成分不好,算是黑五类里的,出版社在那个时期是非常谨慎的,根本不理他。 作者的执拗脾气上来了,干脆去北京,到中南海门口说要见毛主席,问问黑五类能不能出书。 人家应付他,说可以,可以,你回去吧,别在这里给领导添乱。然后他回到了家,找到了出版 社说,毛主席说了,这本书可以出。出版社人也知道他就是胡扯,但是在那种大环境下,谁敢 质疑主席的话?谁还能去问主席说,你老人家到底说役说?之后这本书在那个文学匿乏的年代 风靡了全国。 这跟刘亦东现在所处的情况多像,假传圣旨,过去是重罪,现在是本事,你不懂,我告诉 你。 2 李晓寒往事 2李晓寒往事 对于爱情,现在的刘亦东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当年追求李晓寒的时候,并没有过于曲 折的经历,他转业回到地方,参加了高中同学会,再一次看到了李晓寒,忽然之{司如同让人按 住了心脏,刘亦东感到连气都喘不过来,整个大脑轰地一声,将所有的意识都赶了出去,只留 下了李晓寒俏丽的身影。 高中时候,李晓寒就很漂亮,很出名,是学校的文艺骨干,骨子里透着一股冷傲。那个时 候男生们都不敢去追求李晓寒,因为她太美丽了,也太冷傲了,带着一股寒气,让人感到遥不 可及。每个男生说起李晓寒都酸溜溜的,以一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不屑语气谈论着李晓 寒,只不过到了晚上,床单上又会多了一片为她而流的污渍。 李晓寒的家境不太好,父亲早早地离世了,至少当时她是这么说的,直到结婚后刘亦东才 知道自己那个早死的老丈人恐怕现在还在某处很滋润地活着,说不上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儿 子。缺少父爱让她对男人产生了不信任,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她的一生。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奇怪,越漂亮的女孩子好像越容易剩在手里,更多的时候人们都倾向于 是女孩子太高傲,太挑剔。但是刘亦东知道至少李晓寒不是这个样子,李晓寒是一直都役有人 敢追求,仿佛她的身边真卷着一股寒风,让人无祛接近。 但是又有哪个女孩子不渴望爱情?中国有句很粗俗的话叫,好白菜都让猪拱了,说的就是 这个意思。太优秀的女孩子没有人敢追,那些同样优秀的男孩子干脆降低点难度,弄一些手到 擒来的。反倒是一些条件不好的,干脆就破罐子破摔,死缠烂打,最后居然都有好的结果。 李晓寒的内心其实也是很寂寞的,当时刘亦东刚刚转业回来,在部队中近乎禁欲的生活让 他看到老母猪都是双眼皮,更何况当时的李晓寒己经出落成了一位绝色美女。 同学们都惊叹于李晓寒的美艳,但是大多数在大学己经有了女友,极少数的也早就认命搞 基了,怀着嫉恨的心里律掇单身的刘亦东追求李晓寒。刘亦东在酒桌上借着酒劲跟李晓寒喝了 几杯,说了会儿话。晚上大家喝多了,吵闹着回到母校的操场去寻找青春,刘亦东趁机拉了李 晓寒的手。刘亦东有心理准备,他想即便是李晓寒当众翻脸,给他一巴掌,他也认了,毕竟天 还很黑,能看到的人不多。 哪里想到李晓寒没有动,在黑夜里任由刘亦东牵着她的手。 两个人在黑暗的操场中走了一圈又一圈,看着满天的繁星,一开始是默默地走着,后来渐 渐地说了许多话,许多许多的话,仿佛要把这些年役有说过的话都要补回来。 两个人一直在操场上待到了天亮,谁也没有说要回去,谁也没有松开对方的手。他们看到 学生们开始做早操,听到那熟悉的广播体操声,直到最后他们被学校的保安发现,一起跑了出 去。 依然是牵着手。 刘亦东不情楚到底是何时,他们两个牵着的手松开了,然后又是什么让他们隔绝了如此之 爱情终归是这个样子,由热烈归于平淡,最后连何时消失的都无法说清楚。就如同一滴沸 水滴在了彼此的心里,让你说不出的难受,仿佛你一刻不见到对方都会被这些热量蒸发掉。可 是再沸腾的水也有冷却的时候,再热烈的爱也有变凉的日子,婚后刘亦东与李晓寒的关系渐渐 地变成了今天这样。 刘亦东觉得李晓寒的出轨其实只是一个爆发,仅仅是一个导火索,所有的炸药早就摆在那 里,等待着弓}爆刘亦东的生活。 如果说女人出轨不可划源谅,那么男人呢? 刘亦东难道在这场婚姻中就是无辜的么? 人们总是刻意地去强调女人的贞洁,然后吹捧男人的花心,却永远忽视了一点,每一个花 心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不贞洁的女人。 刘亦东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自己与李晓寒恋爱的时候,是因为现在的李晓雪太像当年 的李晓寒了。与李晓寒倔强的性格不同,李晓雪对于父亲的离开一直都有着一种自责在里面, 认为是自己连累了姐姐,认为如果自己是男孩,自己的家庭就不会如此残缺不幸。她与李晓寒 如同两个极端,李晓寒是对于男人不再信任,而李晓雪则是对于男人越发的依赖。 李晓雪由于家里对她恋爱的过分干预,己经有一个月役有回来了。刘亦东前一段时{可陀核 电站的事,实在役有心情操心一个小女孩的心思,但是这么长时间不回来,的确让他的心里不 太舒服。李晓寒在晓雪上高中后主动担任了母亲的角色,延续了棍棒底下出孝女的.思想,对于 李晓雪平时的管理简单粗暴,当然也可能跟她那个时候怀孕有关。 刘亦东一直觉得李晓雪挺乖的,也挺怕李晓寒的,但是这次却让他看到了李晓雪的另一 面,很勇敢的一面。 只可惜这份勇敢用错了地方,那个叫王杨的小子真的不是好人,通过孙菲菲有传递回来的 消息,说王杨现在还有两个女朋友,而且几乎是半公开的,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就差一起 &n bsp;弄上床玩3p了。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刘亦东还真是无法理解。他不清楚为什么李晓雪会如此的 傻,一个小女孩对于爱情就是这样的隆憬么? 难道她们真的会傻傻地认为男人会为了女人而改变么? 只要爱,就足够。 有情饮水饱。 这就是她们幼稚天真的想祛么?生活有太多个面,但是无论有多少个面,都改变不了一个 事实,那就是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什么对他的下半身有利,他就会选择什么,哪怕是欺骗 与妥协。 男人会为了下半身而改变,却不会为了女人,为了爱去改变。 3 脚踏两只船 3脚踏两只船 听到孙菲菲传回来这个消息,刘亦东的肺子快气炸了,他问孙菲菲,怎么晓雪也知道么? 孙菲菲说,就数你那个妹妹傻,别人都知道是玩玩,都不上心。就她觉得王杨一定会为她 改变的,还老觉得那几个女孩子就是追求王杨,王杨根本不是那样的人.…我都役法说,有的 时候我都想扇她几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刘亦东说,解决不了么?要不然我找几个人吓唬吓唬那小子吧。 孙菲菲说,算了吧,别弄巧成拙,回头她再跟人家私奔,你以为你家那个傻丫头做不出来 啊。 刘亦东说,那你说我怎么办。她姐己经气得不管她了,说她什么她都不听,一个月不回家 了,她姐下个月要断了她的生活费呢。 孙菲菲说,其实我能解决,保证一劳永逸。但是我真有点舍不得晓雪这个丫头。傻傻的, 让我看到了青春的另一面,我才知道原来一个女孩子可以这么天真,天真到觉得全世界都是好 的,光明的,每个人都是好人。 刘亦东说,就当我求你了,你帮我解决了吧,在这样下去我真想找人收拾那小子了。你要 是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就赶快用,我不想让晓雪受到欺骗与伤害。 孙菲菲说,唉,算了,你等梢息吧。 三天之后后,刘亦东正在家里睡午觉,听到门外僻里啪啦地拍门声,刘亦东不知道发生了 什么事,打开了门,看到李晓雪泪流满面地站在门外。 她一把推开了刘亦东,跑到了书房,反锁上了门。刘亦东听到李晓雪在里面嚎陶大哭。 无论刘亦东怎么拍门李晓雪都不理,只是在里面放声大哭。刘亦东害怕李晓雪有问题,急 忙给李晓寒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后李晓寒回来了,站在书房门外威逼利诱,但是李晓雪就是不 理他们。 渐渐地哭声也役有了,刘亦东害怕真的出问题,硬撞开了门,两个人进去一看,李晓雪己 经睡了过去,枕头己经湿透了,眼角还挂着泪珠。 李晓寒看到晓雪这样,也有点不知所措,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刘亦东打开了沉默,对李 晓寒说,肯定是谈恋爱的事。 李晓寒说,现在你又知道了,当初你怎么不管管。 刘亦东说,那是你妹妹,我怎么管?再说了,你干什么去了。 李晓寒瞪了刘亦东一眼说,你还算个男人,家里的事情都管不了。我就说打那小子一顿, 你干什么去了。 刘亦东说,我大小也是个官员,我要是去打个大学生,知道的是我,卜姨子受欺负了,不知 道的还以为我仗势欺人呢。 李晓寒说,得得得,我不跟你吵,你先说晓雪这个事情怎么处理吧。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说着话又吵了起来,刘亦东所有的涵养与耐性,只要一到李晓寒面 前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刘亦东压下了心口的火气,尽量用自己最平和的声音说,晓寒,不管 咱们两个闹成什么样子,晓雪我是真当自己的亲妹妹,现在出了这种事,咱俩还是心平气和地 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理吧。 李晓寒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对晓雪好,对我家也不错。 算了,今天不提以前了,你怎么也是一家之主,你给我出个主意,我该怎么办? 这句一家之主倒是让刘亦东有点错愕,李晓寒在家里有点霸道,可能是从小没有父亲的缘 故,做事情从来不依靠刘亦东,甚至还比较厌烦刘亦东插手。不知道为何,李晓寒一句一家之 主让刘亦东心里跳了一下,倒觉得自己平时不管不问的李晓寒有些可怜。 刘亦东说,那你要听我的,我可就说了。晓雪这个事情不能硬来,一会儿她起来了你好好 的问问她,不许骂人,更不许动手。 李晓寒说,要不然你问吧,我就怕我这暴脾气上来,再真打她一顿。 刘亦东说,还是你问吧,我这个当姐夫的毕竟不方便。你问明白什么事情,我们好想对 策。我觉得无外乎就几点,第一是分手了,而且肯定是对方提出来的,如果是晓雪提出来的不 会哭这么厉害。第二是被欺负了,如果欺负晓雪,也绝对是王杨那个小子干的,其他人她也不 会这么伤心。第三是有意外了,估计那小子让车撞死了,一了百了。反正都跟那小子有关,这 事要是证明了,我真找几个人修理他一下,气死我了。 李晓寒说,刚才还让我不要暴脾气呢,结果你比我还暴躁。行啊,我都听你的。你分析了 情况,那你说说怎么解决吧。 刘亦东说,如果分手了,你千万别劝她回头,那小子不是好人。李晓寒瞪了刘亦东一眼 说,我缺心眼啊,我还能让她再回头?我李晓寒的妹妹还怕嫁不出去么?不行我给她介绍几个 实习记者,抚慰一下她受伤的心灵。 刘亦东说,你还是少掺和吧。如果分手了就算了,让她在家里平静几天,别出啥事就行。 要是其他原因,我就把那小子打服了,然后让他登门道歉。 李晓寒说,算了吧,你不怕官员打大学生让人曝光啊。 刘亦东说,我不教训教训他,他还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敢在老子地盘撒野,是不是以 为这个家里没有男人。 李晓寒的眼神立刻变得奇怪起来,她看了看刘亦东,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然后又看了看 熟睡的李晓雪,对刘亦东说,你到卧室来,我跟你说点事。 刘亦东跟着李晓寒到了卧室,役有料到李晓寒反锁上了门,一下子就把刘亦东扑在了床 上,如同一头发情的美洲豹一般。 刘亦东最开始有点不知所措,随后也开始疯狂地亲吻李晓寒,刚刚还在吵架的两个人居然 莫名其妙地翻滚起来。李晓寒表现得迫切而且疯狂,这是以前她从来不肯表现出来的状态,她 压抑着嗓音,如同用棉布捂住了鼓面一般,开始有节奏地低声呻吟,身体也在不停地扭动,她 用手指死死地扣住了刘亦东的后背,整个人悬挂在办公,随着刘亦东一起扭动。 4 激情十分 4激情十分 两个人不停地冲击着彼此,如同两辆追尾之后不肯刹车的汽车,一次次地分离,一次次地 撞击,一次次地火花四溅。 正至最激烈处,李晓寒忽然弓起了身子,对刘亦东说,你快说,你快说那句话。 刘亦东说,哪句话? 李晓寒喘息着,如同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她有些迷离,似乎想了一下,然后对刘亦东 说,家里役有男人那句。 刘亦东配合地说,敢在老子的地盘撒野,是不是以为这个家里投有男人? 刹那间,刘亦东感到了李晓寒体内那种痉挛般的抽搐,她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扭动,也顾不 上旁边屋子里的李晓雪,撕心裂肺地发出了一声吼叫,然后瘫软在了床上,闭上了眼,一动不 动。 这是无法伪装的高潮,李晓寒体内最柔软的地方剧烈地抽搐着,一张一合,如同一条脱离 了水的鱼,这中由于收缩带来的巨大的吸力让刘亦东品昧到了无以伦比的快感,他如同包裹在 柔软的云朵里,云朵中飘着细雨,忽然电闪雷鸣,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云朵压缩在了一起,细雨 变成了暴雨,凝成了冰雹,铺天盖地地向刘亦东砸了过来。 刘亦东己经役有力气反抗了,他在暴风雨中挥洒了一切,整个身体软了下去,趴在了李晓 寒的身体上,一动也不想动。 两个人就这样的趴着,谁都役有出声,可能真的是没有了力气,也可能是在回味,或许是 害怕两个人一开口就会争吵。 总之两个人沉默地抱在了一起。 穿受有分离。 刘亦东一直以为,女人会在男人高潮的刺揪下达ylj高潮,这是他第一次感受ylj,原采男人 也会在女人的刺激下达到高潮,这种感觉还是如此的美妙。 只不过刘亦东并不清楚,为什么那句话可以让李晓寒如此地“性”致盎然,难道依然是童年 阴影的折射。还是另有他因? 作为男人,的确在这种事情上有点小气,口中常常说着过去了,投事了,却无时无刻不在 想起。刘亦东一想到李晓寒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李晓寒这番截然不同的表现是不是其他男人 调教的结果,他立刻又感到愤怒,又想把似乎睡去的李晓寒叫起来大吵一番。 但是他没有,他终究是克制住了自己。 他从李晓寒的身体里退了出来,悄悄地翻到了一旁,李晓寒一动也没有动,依然是闭着 眼,气息均匀。 刘亦东伏起了身子,在侧面悄悄地看着李晓寒,还是那样的美丽,这八年的岁月仿佛没有 在她的身上留下什么印记。依然是那么精致的脸庞,依然是长长的睫毛,要说李晓寒比八年前 变化了什么,她变得更加诱人了,如同熟透的苹果,一举一动中都带着诱人的芬芳,想要让人 一口咬下去,哪怕由此堕落到人间也在所不惜。 有你的地方,便是天堂。 这是当年刘亦东对李晓寒说的情话,他忽然之}司想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那么多年快乐的 时光。 这些记忆一涌入脑侮,刘亦东再想忘掉就不可能了,他沉浸在过去种种中,忽然想要真正 地原谅李晓寒,真正地忘记那一切。 他想要有一个新的开始。 但是婚姻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不是刘亦东想要怎样就怎样。 这其中,李晓寒又是怎么想的? 刘亦东并不清楚。 刘亦东并不清楚李晓寒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刚刚李晓寒却在自己那句话中到了高潮,他 并不清楚那句话对李晓寒的意义,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最近这些年,自己的确是冷落了李晓寒。 刘亦东的心里有着一丝内疚,无论冷战究竟是谁先开始的,但是婚姻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 事,没有人在婚姻中可以说是完全的受害者,也没有人是无辜的。刘亦东作为一个男人,他并 没有勇气去直面自己婚姻中出现的状况,是和好,还是离婚,他从来不想去做这种的选择题。 他役有勇气去接受李晓寒的出轨,也没有勇气离开李晓寒,他只能如同儒夫一样地选择与李晓 寒持续地冷战下去。 究竟是什么让刘亦东如此的胆怯?刘亦东不清楚,他一想到离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女 儿,的确有太多不幸的婚姻是为了孩子才维系的。但是刘亦东未必真的是这个原因,他可能内 ,已深处还爱着李晓寒,刻骨铭心地爱;也可能是他己经孤身一人,从心底里渴望这个世界上还 有那么几个人是跟他有关系的二 刘亦东知道自己并役有勇气第一个开口说要离婚,可是李晓寒呢?为什么她也从来投有真 正地下定决心结束这一切? 刘亦东看着李晓寒,高潮的热度还没有完全退散,她的皮肤散发着有人的红,胸前如同挂 着两颗红苹果一样,透着灼人的热,刘亦东看到李晓寒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笑容,整个身体陷入 &nbs p;软软地床垫中,一动也不动。算起来距离上次李晓寒发疯一般地吃醋己经过去一个月了,这一 个月里他俩连话都投说上几句,更不要说亲密的接触。 的确是有些冷落了李晓寒了。 刘亦东在一旁吸了一根烟,轻轻地喊了两声,李晓寒没有应声,显然己经睡了过去。刘亦 东也感到很困,但是他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李晓雪今天的这番表现,刘亦东用脚后跟 想也知道跟孙菲菲有关,他不知道孙菲菲是怎么做的,但是的确能看到李晓寒受到了很大的伤 害。 刘亦东知道要想彻底地解决李晓雪这件事,要想让李晓雪彻底地对王杨死心,必须要让她 受到很大的打击。但是刘亦东并不清楚到底孙菲菲是如何做的,她在这件事情中究竟扮演了什 么样的角色。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李晓雪完全地崩溃掉。 让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孩如此的歇斯底里。 刘亦东要想解决这件事,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李晓寒姐妹俩知 道跟自己有关系,否则他的麻烦大了。 所以刘亦东悄悄地穿上了衣服,跑到阳台给孙菲菲打了一个电话。 5舍不得身体捉不了色狼 5舍不得身体抓不了色狼 孙菲菲开口就问,晓雪怎么样了? 刘亦东说,还真跟你有关系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菲菲笑了笑,从声音来听非常勉强,然后她说,替我跟晓雪说声对不起,但是不要说我 是为了她好,不要解释,我不能让她有回头的心。 刘亦东说,行,我肯定带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给我说说,我好想想对策。 孙菲菲停了一会儿,忽然哭了。这些哭声弄得刘亦东不知所措,孙菲菲真的是很少流泪 的,至少当着刘亦东的面很少流泪。刘亦东一共看过孙菲菲哭两次,上次被人追求心情压抑算 一次,然后就是这次了。 刘亦东有些着急,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追问下,孙非菲把事情的经过模模糊 糊地讲了出来。 孙菲菲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由于她跟晓雪最近关系太近,所脚良那个王杨也算是熟识。王 杨天生就是个浪荡公子的架势,觉得自己长得帅,家境也不错,再在这个女多男少的环境下, 多勾引几个女人是自己的本事。 而孙菲菲是谁? 她见识过无数的男人,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妩媚是大学女生的青涩无法相比的。孙菲菲以前 是为了讨好男人,为了多赚钱,结果现在这种无时无刻不勾弓}男人的神情己经变成了她的本 质,举手投足之间,总是下意识地将自己最诱惑的一面展示出来。 王杨是见过不少女生,但都是大学生,对于很多事情都处于·rffl懂阶段,而且仗着王杨的硬 件条件,几乎是攻无不克,在她们的身上王杨其实役有什么征服的快感。孙菲菲可不一样,她 一面时时刻刻地诱惑王杨,另一面还半推半就,欲擒故纵。 孙菲菲会在晓雪看不到的时候不经意地抚摸王杨的大腿,或者在他的耳边说一些事情,所 碰到的都是男人最敏感的地方,所说的都是让男人心痒的话,可等王杨想要进一步的时候孙菲 菲便会离开,或者严肃起来。如此这般,几番较量就让王杨彻底地拜倒在她的裙下。 孙菲菲睡过的男人可能比晓雪见过的都多,王杨这个自诩为情场浪子的人在孙非菲面前连 提鞋都不配,投几天王杨就彻底地缴枪投降了,向孙非菲当面表白,说为了孙非菲可以放弃一 切女人,说了很多,总之就是男人哄女人的鬼话。 这个时候的孙菲菲考虑的是如何不让晓雪受伤,还能让晓雪不再回头。如果孙菲菲仅仅是 接受了王杨,让王杨与晓雪分手,那么等到过几天她目的得逞后,再讲王杨踢掉,难保他不会 回去找晓雪,也难保晓雪不被他的善甜言蜜语所迷惑,原谅他。 孙菲菲有狠招,但是她真的不忍心去用,不是为了自己,是怕晓雪接受不了。但是投有办 法,无论孙菲菲怎么劝晓雪,甚至把王杨给她发的暖昧短信拿给晓雪看,晓雪就当是玩笑,一 根筋地打算走到底。 迫不得己,孙菲菲问了问刘亦东的决心,见刘亦东决心很大,就下了一个套,让晓雪钻了 进去。 其实计划投什么复杂的,基本上就是我的男朋友在我的床上上了我最好的女朋友恰好被我 看到然后我崩溃了。实施起来也没有多难,首先王杨与晓雪的确在校外有一个房间,那是王杨 的炮房,他不在校外住,也不跟人同居,偏偏租了一个房子,就为了带女生出去睡觉方便。然 后孙菲菲骗王杨和晓雪说自己过生日,想去测火锅,让李晓雪先拿着钥匙,自己过去方便。孙 菲菲发了短信给王杨和李晓雪,定好了下午四点过去,然后又打电话给王杨,说自己想三点过 去跟王杨谈谈。等孙菲菲进了出租屋,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来了,王杨这种男生,别说有花 ,已,就算是个清纯处男,被孙非非迷魂大法用上,三秒钟就扒个精光。 王杨以为李晓雪会在四点钟过来,他跟孙菲菲的时间还很宽裕,他根本不知道孙菲菲跟李 晓雪约好了三点+五到出租屋里,然后她们两个人一起去买菜。 李晓雪在门外就听到了孙菲非夸张至极的叫床声,她有些不可置信,用钥匙打开了门,发 现王杨正在用一种自己想都想不到的姿势跟孙菲菲翻云覆雨。王杨看到了李晓雪,却偏偏舍不 得身下的孙菲菲,他硬是扭过了头,不去看呆立当场的晓雪,硬是继续进行着自己的健身运 动。 孙菲菲此时想起来给王杨几个耳光,说他就是个畜生,但是她还是忍住了,而且更加大声 地叫了起来,仿佛役有看到李晓雪站在门口。 晓雪在门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悄悄地关上了门,如同自己从来投有来过一样。 之后的事情孙菲菲就不清楚了,但是她在王杨结束战斗的时侯对王杨说,她跟李晓雪只能 选一个,让王杨自己看着办。 孙菲菲带给王杨的快感是其他女大学生无法媲美的,王杨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拿起了手机, 给李晓雪发了一条分手短信。 孙菲菲看到了这一切,觉得做得足够了,收抬利索自己,离开了出租屋。 孙菲菲一面说一 面哭,最后对刘亦东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伤害晓雪,对不起。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又欠了孙菲菲一个大人情,一个女孩子,无论她对自己的身 体怎么看,但是肯一次次地为了一个男人而付出,就如同献祭一般,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了别 人使用,仿佛自己便不再是自己,这究竟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刘亦东有些心痛,他对孙菲菲说,菲菲,有件事情不得不说。你要明白这世界上的事情有 很多种解决方法,以后你不要老用你的身体当武器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这样。 孙菲菲说,我也不光是为了你,我还为了晓雪,她真的是一个好女孩,我就如同看到了投 有堕落的我一般,我不忍心见她被人欺负。再说,除了身体,我真的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武器。 刘亦东劝了孙非非两句,见她不哭了,跟她约好改天去看看她,听到书房里有了声音,挂 了电话。 晓雪醒了,打开了门,红红地眼睛看着刘亦东,忽然说了一句,姐夫,你帮帮我,我想杀 了他。 6打浪子 6打浪子 刘亦东问,你要杀了谁?到底怎么了? 李晓雪说,我要杀了王杨,他就是个畜生。 刘亦东当然知道李晓雪说的是什么,但是他还是追问了下去,李晓雪一面抹着泪,一面骂 着王杨,就是不肯多说为什么。 李晓寒听到了声音,从卧室里出来了,脸上还有着红晕,她看了刘亦东一眼,又急忙把目 光躲闪到一旁,走了几步来到李晓雪的身旁,问道,晓雪,到底怎么了,你跟姐说说。 李晓雪骨子里是害怕李晓寒的,她刚刚还跟刘亦东哭诉,一看到李晓寒吓了一跳,急忙抹 了抹自己的眼泪,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对李晓寒说,姐,你怎么也在家。 李晓寒说,还不是为了你回来的,怎么,能跟你姐夫说,不能跟我说么?怎么说你也是我 的妹妹,谁敢给你委屈受,姐我弄死她。 李晓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下子扑到了李晓寒的怀里,如同小孩子般放声大哭。李晓寒 给刘亦东使了一个眼色,刘亦东说,你俩说吧,我出去买点菜。 刘亦东关上门的时候还能听到李晓雪的嚎陶大哭,刘亦东走了出去,在楼下吸了根烟,转 了几圈,才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 本来今天就是周末,刘亦东想找韩卫东说说话去,一想韩卫东老婆在郊区上班,两个人是 周末夫妻,聚在一起不容易,自己还是别打扰他了。 然后他想到了孙菲菲,这件事情孙菲菲虽然是始作俑者,但是她也是受害者,整件事情虽 然她不说,但是对她的伤害也不见得轻到哪里去。即便她阅人无数,但是她现在不同了,她不 再是一名性工作者,而是一名女大学生,用身体去解决问题己经不是她的本职工作了。刘亦东 不清楚孙菲菲现在对自己的身体是如何看待的,但是他的内心深处非常的不安。 刘亦东给孙非菲打了个电话,问道,菲菲,你在哪里?你还好么? 孙菲菲说,我役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我正琢磨怎么收抬王杨那小子呢。我跟你说他就是 个畜生,晓雪都进屋了他也不停,我当时杀了他的心都有。 刘亦东说,那你想怎么办?算了,我们见面说吧,我见见你。 孙菲菲说,行啊,你过来吧,请我吃顿饭,我一天投吃东西了。 刘亦东开车接了孙菲菲,他摸了摸钱包,里面有两千块钱,是他特意准备给孙非非的。但 是最后却无法拿出来。孙菲菲现在不一样了,刘亦东虽然想给孙菲菲点补偿,但是总觉得拿钱 出来是在羞辱孙菲菲,也在侮辱他们之间的情谊。 孙菲菲上了车,拿了一个塑料袋,给了刘亦东。刘亦东问,什么东西? 孙非菲说,你看看叹。 刘亦东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女式内裤,而且湿乎乎的,还散发着一种男性分泌物的气味。 刘亦东恶心坏了,立刻又扔了回去,问道,这是什么? 孙菲菲说,罪证。 刘亦东问,什么罪证? 孙菲菲冷冷地说,王杨强奸我的罪证。 刘亦东吓了一跳,半天才意识到孙菲菲想干什么。刘亦东说,菲菲,你到底要干什么? 孙菲菲说,我想教训一下那个小子,给晓雪出出气。你说我去报警,说王杨强奸了我,这 内裤上的分泌物是罪证,我是人证,够不够判他的? 刘亦东想了想,他的确是很恨王杨玩弄自己小姨子的感情,但是问题就是,这是感情问 题,即便是王杨有着坏心,那也是道德问题,这中}司是你情我愿的。如果让孙菲菲这么一搞, 王杨百分之九十是要被刑拘的,强奸犯的恶名一背,一生也算是毁了。 孙菲菲坐在车上盯着刘亦东,好像就等着他点头了。刘亦东却实在是下不了这个狠心,他 役有办法因为这点私怨就去毁了另一个人的一生。再说他也干过警察,骨子里时刻都想维护法 律的尊严与圣洁,实在不想干如此昧良心的事。 见孙菲菲一直盯着自己,刘亦东说,算了吧,那小子是混蛋,但是我们这么做,不是跟他 一样棍蛋了。 孙菲菲说,只有比他棍蛋才能让他知道这世界上也有他玩不了的女人。我是要给晓雪出 气,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报警去。 刘亦东说,算了算了,我们从长计议。 孙菲菲说,还要等多久,这东西还湿着呢,再放就干了。 刘亦东抢过孙菲菲手中的塑料袋,对孙菲菲说,你还是放到我这里吧。 孙菲菲说,你以为我没有证据了么?我告诉你,我身体里还有呢,刮我也能刮出来。 刘亦东明白这次王杨是真的惹到孙菲菲了,这样下去基本上王杨的一生是要毁了。刘亦东 最开始是挺想教训一下王杨的,让他知道玩弄女人的下场。但是那种教训仅仅是皮肉之苦,他 还真役想就因为这点私怨毁了王杨的一生。 刘亦东知道自己今天不光要给晓雪出气了,还要给孙菲菲把这口恶气出了,否则王杨一定 役有好下场。 &n sp;刘亦东对孙菲菲说,我本来还想找你好好吃顿饭呢,得,先凑合凑合,咱们晚上办正事 吧。 孙菲菲说,你同意跟我去警察局了么?你要是怕影响不好,我自己过去,你找人照顾一下 就行,有多重判多重。 刘亦东说,不是,你想给晓雪出气,我也要给晓雪出气,我今天去好好地教训一下那小 子,不打折几根骨头不算完。 孙菲菲歪头想了想说,那也行,先揍一顿出点恶气,然后关他个几十年。 两个人开车到师范学院旁边吃了些东西,一直等到了天黑,孙非非给王杨发了一条短信约 他在西门见面。过了+多分钟见到一个小子兴冲冲地跑了出来,孙菲菲刚说一声就是他,刘亦 东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拳打在了王杨的脸上,王杨应声倒地,刘亦东用膝盖顶住王杨的腰, 一拳一拳地砸了下去。 王杨的牙棍着血喷了出来,眼睛己经被血封住,直到被人打完他也没有看清打他的是谁, 不过他听到了打他的那个人一直都在念叨一句话。 打你也是为了你好,以后离女人远点,总有一些女人你惹不起。 7 动什么别动小姨子 7 动什么别动小姨子 打人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刘亦东当过警察,心里清楚出警的时间是多长,他心里估算着, 觉得差不多了,跳上了车拉着孙菲菲就跑。 一边的孙菲菲坐在车里,看到王杨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又看到刘亦东慌 慌张张地跳上车,二话不说地开车就跑。吓了一跳,连忙问,你给打死了么? 刘亦东下手有分寸,出手比较狠,但是没有打头部的要害部位,例如太阳穴和后脑,他只 打了眼眶、鼻梁和牙这类的地方,这些地方皮薄骨硬,拳头下去立刻见血,几拳下去已经把王 杨打成了猪头。刘亦东是打算让王杨狼狈几天,也让他没脸见人。 刘亦东说,没有,打死人还了得了。 孙菲菲歪这头看到越来越远的王杨,到底是女孩子,心比较软。一看到王杨这个样子,对 刘亦东说,要不然出出气算了,培养个大学生也挺不容易的,大学生一下子成强奸犯,他父母 也受不了。 刘亦东说,你知道就好,这小子虽然不无辜,但是也就是个花花公子,你给他十个胆子他 也不敢犯法。 孙菲菲点了点头,看了看刘亦东,忽然笑了笑,然后说,姐夫,你要是喜欢我的内裤,回 头我送你几条,原味的。你把这条揣兜里,不怕我姐回家看到啊。 刘亦东猛然想起来,刚刚他抢了孙菲菲的内裤,害怕孙菲菲真把王杨冤枉成强奸犯。此刻 内裤就揣在自己的兜里,要不是孙菲菲心细提醒自己,回家恐怕又会变成一场血战。 刘亦东急忙掏了出来,想还给孙菲菲,又害怕她再拿去搞王杨。打开车窗对孙菲菲说,我 把这个扔了啊。 孙菲菲说,你敢扔,你敢扔你给我买新的去。 刘亦东说,行啊,我真给你买新的,这个我真扔了。那小子你要是觉得教训不够,我回头 再打几顿,但是别毁了人家一生。 说完把塑料袋顺着车窗扔了出去,孙菲菲扭头看了看,然后对刘亦东说,就你心好,我们 都是坏人是不是。下次我再也不帮你忙了。 刘亦东随口答道,我还真不敢让你帮我忙了,一帮忙你就献身,一帮忙你就献身,弄得 我…… 一旁的孙菲菲猛然掐了刘亦东一把,刘亦东一打方向盘,差点撞到了路边的树,他急忙将 车头摆正,对孙菲菲说,你干什么。 孙菲菲说,哼,我不理你了,下车。 刘亦东问,怎么生气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那我道歉,你别生气。 孙菲菲说,我不听你胡扯了,我到地方了,我下车。 刘亦东本来是要送孙菲菲回学校的,他知道这里离孙菲菲的学校并不远,大概有几百米的 距离。他伸出了头,看了看,是一片夜市区,卖什么的都有。 刘亦东说,我送你回学校吧,你要买什么啊。 孙菲菲猛然掀起了自己的裙子,两条长白山脉夹带着一片灌木树林一下子映入了刘亦东的 眼。刘亦东吓了一跳,又差点撞到了树,急忙刹车,摆手说,你干什么。 孙菲菲说,我内裤都让你扔了,你说我干什么,我去买内裤去。 刘亦东实在是无法继续这个话题,在兜里掏出了准备好的钱,给孙菲菲说,赔给你的内 裤。 孙菲菲一看厚厚一叠钱,怎么能不知道刘亦东的心思,她挑了一张,然后伸头亲了刘亦东 一口,对刘亦东说,一吻一百,你想要多少? 刘亦东说,算了,算了,回头再说。 刘亦东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孙菲菲,他正寻思回家怎么解释自己这一下午的行踪,打开 了门,李晓雪一下子扑了过来,整个人扑在了他的怀里,流着泪,对刘亦东说,谢谢姐夫。 刘亦东有些茫然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地李晓寒,李晓寒对刘亦东伸出了大拇指,然后 又指了指刘亦东怀里的李晓雪,仿佛在夸奖刘亦东什么。 刘亦东有些摸不到头脑,这到底是因为什么,自己打王杨是真的,但是这消息传的也太快 了吧。 刘亦东身为一个官员,殴打一名大学生,传出去就足以毁了他的前途。打人这件事并不是 因为刘亦东太冲动,恰是刘亦东曾经冷静地分析过这个问题,第一他太生气了,总有一种有人 欺负到了头顶,骑脖子拉屎的感觉。第二他如果不让孙菲菲消消气,恐怕那小子真的能让什么 也不怕的孙菲菲弄成个强奸犯。第三刘亦东算准了王杨花心在前,挨了这顿打,王杨是绝对不 敢把事情的原委说出去的。如果让别人知道他在女朋友的床上睡了女朋友最好的朋友,然后又 让新女友找人揍了一顿,这足以让他在学校里混不下去,甚至开除。第四王杨挨了这顿打,并 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别说查不到刘亦东,就算查到了刘亦东也没有人信一个官员会亲自出手打 大学生。 刘亦东实实在在地分析过这个问题,他不信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大学生能够逃出 他的分析, 不过事实也的确是这样,警察过去的时候王杨已经站了起来,除了脸被人打成了猪头之外浑身 上下没有其他的伤痕。对于这件事的起因,王杨只说自己被人抢了,丢了几百块钱,人也没有 看清楚长什么样子。他是真不敢将孙菲菲和李晓雪的事情讲出来。 但是随后李晓雪就知道了消息。 渠道很简单,王杨与李晓雪的事情今天刚刚发生,还没有传出去。作为王杨的正牌女友, 在他被人抢劫殴打住院之后,他的朋友自然会通知李晓雪。李晓雪与李晓寒当时在家,正奇怪 一个说出去买菜做饭的人到了吃夜宵的点也没有回来的时候,听到王杨被人打成了猪头,用脚 后跟想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刘亦东安慰了李晓雪,如同一个胜利归来的将军一样,坐在了沙发上。 左面李晓寒,右面李晓雪,虽然都有着距离,但是刘亦东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他们离得是 如此的近。 一家人,终归是一家人,无论怎样吵闹,那都是一家的事。 即便相隔多远也不容别人插足。 容不得别人插手。 更容不得别人欺负。 犯我妻妹者,虽远必揍。 8 麋鹿疑云 8 麋鹿疑云 核电站终究是出事了。 令刘亦东意外的是,他居然对这个消息一点也不意外。似乎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觉得核 电站一定会出事,而且一定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刘亦东早晨去办公室的时候,一切还很平静,可是到了十点的时候,电话与手机一起响了 起来,刘亦东还没等接电话,就看到马景超急冲冲地推门而入,对刘亦东说,快走,核电站选 址出事了。 电话与手机还都响着,刘亦东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跟马景超出去,还是先接 听电话,或者是手机。 马景超见刘亦东愣在那里,上前一把抓起了刘亦东的座机,那面刘亦东急忙接起了自己的 手机。 都是一个事情,核电站出事了。 马景超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闲事我不管,黑锅你来背的态度对待核电站的审批工作,但是 此时此刻他也无法置身事外,对刘亦东说,你先去市长办公室,快点去,我准备材料。 刘亦东急冲冲地跑到刘天明的办公室,孟鹏飞焦急地站在门口,看到刘亦东过来一把将他 推了进去。 刘天明在屋里踱着步,来来回回,显得有些急迫,步履之间夹带着滚滚热浪,让人窒息。 刘亦东从来没有见过刘天明是这种神情,在他的印象里,刘天明一直以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 但是今天的确不一样了,眼看着九十九道坎都过了,结果在阴沟里要翻船了,放在谁心里都有 火。 刘亦东确切地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看到刘天明的动作与表情还不敢出声,就这 样站在门口。过了半天刘天明才看到刘亦东站在门口,他指了指自己的桌子,刘亦东走了过 去,看到了一份报纸。 是另一个省的日报,并不属于核电站审批最后三个省市的范围之内。 日报的第三版有一则关于南山麋鹿的报道,配合着一张极其模糊的照片。但是的确还能够 看出来那个奇怪的生物就是麋鹿。 报道写得很好,本省有人去他州省旅游,居然在南山发现了这种奇怪的动物,回来经过专 家鉴定是麋鹿,这是他州省南山市这么多年环境保护的结果,也是我国近百年来野生麋鹿的第 一例,具有极其深远的意义。山南市最近进入了内陆第一核电站的最后审定名单,这也是对政 府多年工作的肯定,能够在政绩与环境之中取得如此好的平衡,是所有省市都值得学习的。 说了很多好听的话,但是刘亦东稍稍分析就知道是胡扯一般,这背后一定有着其他的目 的。为什么这么说?山南市不是他州省的旅游市,市内基本上没有开发什么景区,关键是南山 只是一片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不要钱的荒山,周末烧烤还可以,出省旅游谁会去这种地方?而 且哪个外省的人跑到他州省不去看那些闻名世界的旅游景区而是跑到山南市一片荒山来拍麋 鹿? 第二个疑点也是很明显的,现在很少有像素如此不好的数码相机了,如此模糊的照片恐怕 是后期加工的,而且就这种照片以及未经核查的消息也能在报纸上发表,要说后面没有人指使 才是见鬼。 第三个疑点是虽然报纸上溢美之词毫不吝啬,但是却在最后不经意地点出了内陆第一核电 站审定这件事,这种用意稍微有点心的人都能体会。 无论如何,这次危机已经席卷而来,现在唯一的机会是将这篇报道当成假报道处理,这需 要省级宣传部门之间的沟通,同时需要牺牲日报的利益。问题就是,如果背后真的是有人支 持,那么这种沟通是绝对不可能的成功的,报道一下来立刻就会引起国家林业部门与野生动物 保护部门的注意,可以肯定的是最早今天最晚明天,省级林业部门就会下来核实。 建设核电站的利益在一个省里的确是统一的,但是未必真能统一到各个部门,省里的林业 厅肯不肯为了核电站的事情担风险还不好说,更何况说不上过几天就会有其他省市甚至中央林 业部门的人过来核实、学习或交流经验。 到时候如何应付? 刘亦东是没有一点办法应付了,不过也轮不到他想办法,他现在做的只是听刘天明想怎么 办而已。 刘天明在屋里转了一会儿,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面色阴沉,对刘亦东说,这件事你们发 改委什么意见。 刘亦东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问题,真让人意外。现在我们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全听 领导指示。 刘天明说,我已经跟书记沟通过,让他跟省里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跨省解决这件事。但 是这是第一方案,你现在过去孙书记那里,听听他的指示。 刘亦东到了孙开志的办公室,孙开志此时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报纸,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 放着一杯已经没有热气的茶水。 孙开志示意刘亦东坐下,放下了报纸,然后对刘亦东说,发改委怎么看? 刘亦东将刚刚在刘天明屋子里的话重复了一下,孙开志说,随便说说吧,谈谈你个人的想 法。 刘亦东思索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觉得这件事是另外两个省搞的鬼,即便他们不 是发起人,这么好的机会也一定会推波助澜,这件事情想解决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孙开志说,我已经给省委宣传部交流过了,他们正在跟对方交流,希望能够从组织上解决 这件事,但是希望不大。 刘亦东其实现在真想问问,这件事到底跟孙开志有没有关系。前一段时间刘天明那么紧张 麋鹿事件,甚至不惜动手除掉后患,他当时害怕的是什么?是今天这种情况么?这种情况的根 源会不会是孙开志? 刘亦东看了看孙开志,他的表情依然是那么的平静,语气之中也不见丝毫的急迫,与刚刚 心急火燎的刘天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如果说刘天明是火,那么孙开志就是水,刘亦东不知道在这场水火之争中谁会胜利。但是 现在他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这件事情关系到刘亦东的一切,如果他不能好好地解决,那么他的日子也不多了。 9 背黑锅 9 背黑锅 孙开志接了一个电话,刘亦东本来想起身离开,但是孙开志示意他坐下。放下电话后,孙 开志问刘亦东,南山到底有没有麋鹿? 这个问题真的是让刘亦东一愣,刘亦东的意识里,南山麋鹿这件事情应该早就有人知道, 一定有很多人往报社或者电视台提供过线索,之所以一直没有被宣传出去是因为被某个权力部 门压了下来。而能做这些事情的恰恰是与孙开志关系最密切的宣传部。更何况前几天宣传部还 有过一番举动,在那个关键的时间点上拍了一个纪录片,之后更在下一个时间点上引起了偷猎 时间。 刘亦东个人将一切都串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他印象中的真相。但是现在孙开志忽然如 此问,刘亦东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孙开志要不然是真不知道,要不然是明知故问。孙开志毕竟来的时间很短,如果真不知道 麋鹿事件也情有可原,但是却说明了他与市委宣传部根本就是貌合神离,否则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个消息。如果他是故意这么问,那么是为了什么?为了看看刘亦东是哪面的人?是为了让刘 亦东站好队?还是仅仅是想知道发改委知道多少。 刘亦东现在陷入了两难之地,他该如何回答?他知道自己不能犹豫,只要一犹豫自己说什 么都会被别人当成别有用心,立刻开口答道,书记,我真没见过这种动物,问题是,我还真听 别人说过南山有挺大的草食动物,可能说的就是麋鹿。您知道,南山这个地方,几十年前都成 了荒山了,大型动物一个都不见了,后来种了速生林才算有了今天这种景色,但是您要是说有 麋鹿,这个动物哪里来的?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吧。另外它在这里多久了,我的问题就是, 我天天往北京跑,在山南市的日子不长,可能并不清楚。但是既然别的报纸能报道出来,我们 本地的报纸一点消息都没有么? 刘亦东巧妙地将问题抛给了宣传部,不过他没有直接点出来,他不清楚宣传部现在到底还 是不是孙开志的亲信部门。他只能委婉地由报纸引向了报纸,至少孙开志稍微一想,也能明白 如果报纸知道而且没有报道,一定跟宣传部有关。 孙开志没有再问,拿起了已经凉的茶,准备要喝。刘亦东站起来说,孙书记,这杯水凉 了,我给您换一杯热的吧。 孙开志看了看刘亦东,把水杯递了过来,刘亦东端着茶杯到李长根的办公室,让他奇怪的 是,李长根并没有在。他换了茶叶,倒了热水,又端了回去。 孙开志接过茶杯,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小刘啊,要不然过来给我当秘书吧。 刘亦东愣了愣,说,能为领导服务是我的荣幸,不过我这级别不够吧。 科级的确一直都让刘亦东头疼,现在既然与马景超交恶,就不能指望马景超给他美言了。 所以刘亦东一直期待着能有一个机会跟孙开志或者刘天明提一提自己级别的事情。今天孙开志 如此一说,刘亦东看似无意地搭话,已经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的非常清楚。 孙开志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刘亦东说完他立刻明白了,对刘 亦东说,你这个级别问题的确是应该解决了,过几天有一批处级及副处级干部的任用,前几天 我们已经讨论过了,组织不会忘记任何一个为组织做过贡献的人。 刘亦东一听孙开志的话,立刻明白自己的级别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人在官场,位置最 重要,这个位置说到底还是级别,有多大的级别干多大的事,刘亦东现在心里其实快乐死了, 强忍着没让自己表现出来。 孙开志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小刘啊,你刚刚说得很对,你说这个麋鹿 是哪里来的? 这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刘亦东最大的疑惑,麋鹿是动物又不是什么植物,不是你扔一棵种子 就能播种出来的。早先南山成荒山,别说麋鹿这种大型动物了,除了田鼠之外,什么都没有 了。这些年是环境保护得好,但是这东西能凭空冒出来么? 刘亦东虽然不是阴谋论者,但是他现在总是觉得麋鹿牵扯到一个极大的阴谋,这是一盘很 大的棋,下这盘棋的绝对不是自己这样微不足道的官员,可能是省级之间的较量。 刘亦东不敢乱说,他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给孙开志一种不靠谱的感觉,他还不能不回 答,所以他说,书记,我真不好说。我总觉得这东西是动物又不是植物,不可能飘过来一个种 子就发芽。麋鹿怎么来的我真不知道,但是我上网查了查,全国就那么几个麋鹿养殖基地,都 是人工养殖的,还真没有野生的。离我们最近的是江南省养殖基地,巧的是,他们的田兰市也 跟我们在竞争核电站项目,而且这次也在最后审查名单之内。您说,是不是太巧了? 孙开志既没有惊讶也没有狐疑,他听了这些话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依然沉静得如同一口 古井。他双手抱在一起,用手指扣了扣自己的手背,刘亦东在心里默默地数了,整好七下,一 次不多,一次也不少。 孙开志说,发改委要准备好应付一切情况,也要有失败的准备 。另外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 你们发改委的事情了,是林业厅的事情,是野生保护部门的事情,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该你们 插手的,不要管。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离开了孙开志的房间,他仔仔细细地品读了孙书记最后的话,他想 说什么? 刘亦东思前想后,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孙书记在警告自己,发改委在这个时候不 能耍小聪明。无论麋鹿事件是如何开始的,对方带有怎样的目的,现在媒体曝光,已经算是被 人打掉了牙。打掉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只能将这个事件独立起来,绝对不能让人把核电站审 批与麋鹿瞒而不报联系在一起。 如果联系在一起,那么对于整个山南市都是无以伦比的灾难。 到时候一定需要一个人站出来,承担一切的后果,替领导背起这个黑锅。 会是谁? 除了自己,刘亦东想不出第二个人。 10 注定得陪葬 10 注定得陪葬 10 刘亦东走出了主楼,时值初冬,一股寒风裹住了刘亦东,刘亦东感到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冷 过,这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寒。 刘亦东现在手里握着的零星线索,相对于整个事件来说,就如同一副巨大拼图中的几块, 要想依靠这点东西去推演出完整的拼图,无异于用一加一等于二来推算上帝的存在一般。现在 整件事刘亦东已经完全无法掌握,他一方面怀疑这是省级之间权力的交锋,是为了核电站的争 夺而精心布置的圈套。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这件事情与孙开志与刘天明权力的争夺密不可分,他 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他有了这种怀疑,但是通过几次接触,他知道孙开志这个人绝对不像是外 界传说那样的碌碌无为,他现在或许仅仅是水土不服而已。 刘亦东想揣摩整件事,但是他又不太敢,孙开志对他说的话含义很明显,这件事情你不管 知道不知道,你都是不知道。 现在最关键的是不能让人将麋鹿的瞒而不报与核电站的审批这两个独立事件联系到一起。 哪怕因为麋鹿事件导致核电站审批的最后失败,也不能让人觉得山南市政府有意欺瞒。要知 道,失职虽然是件坏事,但是对比与渎职,它要好得太多太多。 刘亦东用手搓了搓手臂,他感到更冷了,寒风卷着枯黄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到地上。市 政府大院正中央有着一棵槐树,据说是建国之后政府选新址的时候第一任领导种下的,那位领 导后来到了中央,而这棵树的枝叶也如他的权力一般,与日俱增。但再大的权力也有消失的时 候,再威风的人也有死的时候,现在那个亲手种下树的人已经离世,可这棵树却愈发地健旺, 已经有着遮天蔽日之势。 刘亦东看着那片树叶,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触,刚刚他还在为自己级别的即将解决欢欣雀 跃,现在却又陷入了彷徨之中,自己现在仅仅是个科级,仅仅算个副主任,结果就有这么多事 情扑向自己,让自己连想一下都觉得很累。将来呢?自己将来究竟能不能如刘天明般霸道或者 如孙开志般睿智,让自己可以解决扑面而来的一切问题。 刘亦东回到了办公室,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看着茶杯中升起的白气,他又一次陷入了沉 思,只不过这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想着什么。 到了下午,刘亦东得到了市林业局的通知,说省里林业厅已经过来,要考察南山麋鹿情 况。由于这块地市发改委的,按照市委之前的精神,所有牵连这块地的行为必须报告给专家 组,也就是要告知刘亦东。刘亦东听到这个消息急忙说,这是你们林业部门的事情,我不太 懂,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放下电话,刘亦东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前些日子没有让钱龙干净利落地解决这件事了,什么 事情都要有个证据,如果林业厅找不到麋鹿,那么就说明这是一个假消息,只要查清就不会影 响到最后核电站的审批。 但是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又觉得因为一个人的私欲就去伤害无辜,无论无 辜者的是别人、动物还是植物,都不应该。刘亦东的性格说含蓄点叫善良,说直接点叫天真, 他骨子里完全没有那种一将成名万骨枯的气魄,反倒处处优柔寡断,处处留有余地。有句话叫 对敌人的宽容就是对自己的残酷,刘亦东知道却不懂,即便对立如楚湘云,他也会在最后跟人 家说一句对不起。 事情既然已经超出了刘亦东的解决范畴,反倒变得容易解决了,那就是顺其自然。三天后 省林业厅在南山发现了野生的麋鹿群落,说是群落,但是仅有两只,一公一母。所有的专家都 无法解释这两只麋鹿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恰巧是一公一母而不是两只公的。既然中国已经有 百年没有野生的麋鹿出现,那么谁也无法说明南山的环境到底适合不适合野生麋鹿的生长。但 是在此时此地发现了,那么就是震惊全国的大发现,是山南市乃至整个他州省多年来注重环境 保护的结果,是一份天大的荣誉。 而天上掉的馅饼你就得接着,你要是不接着,下次天上给你掉个铁饼,谁也受不了。 不过对于野生麋鹿的出处,其实很多人都有过猜测,可能也如刘亦东一样,是带着恶意 的,是阴谋论者最喜欢的那种猜测。但是谁也不敢说,谁也无法说,这是一个天大的荣誉,掉 下来你就要接着,你要是相互推诿,反倒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对于山南市有野生麋鹿这件事,另外两个参与核电站争夺的省份果然大肆宣传,整个媒体 如同打了兴奋剂一般,仿佛为了自己除掉一个劲敌而欢呼。是啊,三分之一的机会要比二分之 一的机会大太多了。 他州省现在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而且你还得笑着,如同咽下去一份无以伦比的美味。 这种感觉刘亦东是能够深深地体会到的,他看着他州省与山南市的媒体也在笑着说这件事,却 能感到所有人都在哭泣,宣传得越多,越是典型,那么核电站就会离山南市越远。 最后变得遥不可及。 &n bsp; 刘亦东叹了口气,关上了电视,他实在忍不住要去想这件事。整件事情扑朔迷离,刘亦东 虽然一直都是这些事情的参与者,但是到这如今,他却变得一无所知,究竟是谁一手主导了这 些事,这中间又产生了多少利益纠葛,刘亦东并不知道。 最让刘亦东无法理解的还是钱龙的那番行为,如果偷猎真的是刘天明要求的,从现在来 看,当时如果成功了也就没有这么多破事了。但是究竟是什么让刘天明在已经清理了核电站周 边树木的情况下做了如此举动? 刘亦东既然已经想了,他就决定按照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想下去。他想,如果是孙开志的某 些行为导致了刘天明的这些举动,那么孙开志做了什么? 他派了一个摄制组去拍宣传片! 假如孙开志派遣的宣传部拍摄宣传片的行为里有着其他的目的,不妨设想为就是为了寻找 麋鹿,可是即便他找到了,他又能做什么? 刘亦东闭目想了一会儿,越想越心惊,不知不觉冷汗已经浸湿了全身。 如果事情真的如自己所想,那么夹在缝隙中的刘亦东,无论最终的获胜者是谁,他是注定 要陪葬的。 1 人工饲养园区 1人工饲养园区 在核电站的利益上,刘亦东一直认为孙开志与刘天明是统一的,如果核电站能落户山南市,那么他们两个人都可以平步青云。但是假如他们中的其中一个人不是这么想的呢?刘亦东的心头一跳,假如孙开志不是这么想的呢? 现在对于孙开志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权力,无论孙开志怎么想,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一定是手中的权力。都说孙开志到山南市碌碌无为,那是因为他在山南市只有权,没有力,他说下去的话没有什么真正的力度,下面的人阴奉阳违,那么孙开志的权力就要打一个折扣。而且刘天明的性格太霸道,山南市自从天华案之后,震荡不稳,如果不是刘天明的强势与霸道,也不可能在那么快的时间内恢复稳定,这在当时是个优点,但是对于现在的孙开志来说,刘天明的性格一定让他苦不堪言。 无论核电站审批成功与否,孙开志这一届是要干完的,如果核电站审批成功,对于刘天明来说他的地位更加的稳固,那么这五年对于孙开志将会是备受折磨的五年。即便孙开志因为核电站的审批沾光了,但是五年的时间很长,权力不在自己的手里,会有什么意外谁也无法说。 刘亦东干警察这么久,警察的某些基本技能已经变成了他的本能,例如观察与推理。 刘亦东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的观察者,他虽然证据不多,但是大事他都看在眼里。现在他既然他已经开始大胆地去想,他就决定利用自己的推理能力,将这件事情按照自己的想法想出一个因为所以来。 即便是死,也得知道死在谁的手里,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 刘亦东继续推理下去。如果孙开志的确如同自己刚刚推理的那样,不想让刘天明权势熏天而采取了一些行动,至少从现在来看这个推理是成立的,那么他能在这场战斗中得到什么好处?刘亦东想了想山南市的现状,山南官场现在可以说是铁板一块,刘天明大权在握,而且还有着广泛的支持,孙开志手里只有宣传部可以用,而且还不确定宣传部到底是不是跟他一心一意。 推理有个最基本的方法叫做变量分析,你必须确定许多基本量,将变量的数目缩减到最小。刘亦东决定假设宣传部就是死心塌地地跟着孙开志。有了宣传部的支持,孙开志拍了宣传片,找到了他想找到的东西。 可是他为什么要找麋鹿? 刘亦东想一定是南山不合时宜的大火与自己略有夸张的举动让孙开志警觉了,他手里有着宣传部掌握的南山可能有麋鹿的消息,再如此一结合,立刻就可以联系到刘天明是害怕麋鹿的出现。 即便找到了麋鹿,他又能做什么? 孙开志为什么要在关键的时候出卖山南市?如果说他是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无限忠诚来向组织汇报,或者是什么也不懂的傻小子发现麋鹿也想不到其他的后果,那么为什么他要将资料给其他省的宣传部门? 刘亦东推理不下去了,他不相信孙开志会冒如此大的风险搞这件事。 假设不是孙开志宣扬出去的,但是孙开志在这件事里有没有什么好处? 山南市现在是铁板一块,孙开志的权力是渗透不进来的,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有一个人跟省里沟通,然后按照省里的意见解决这件事。刘天明肯定是不行,他虽然是山南市市长,但是市委才是一把手,另外孙开志是省里来的,上面的领导都是他多年的同事与领导,他作为山南市的一把手,沟通起来合情合理。 只要刘天明有求于孙开志,那么山南市铁板一块的格局立刻就要松动了。 可以说这件事无论如何解决,孙开志的日子都要比之前好过得多。 刘亦东这么想对么?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这么想下去,他一定可以接近整件事情的真相。但是他又不想想下去了,这些都是无法证实的事,即便是想明白了又能如何? 更何况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如何阻止核电站审定资格被取消。 现在麋鹿事件到底进行得怎么样了,刘亦东一直都不敢问。孙开志曾经警告过他,发改委这个时候一定要离得远远地,不该管的事情绝对不要管。 但是这件事情再拖拖,中央下来个调查组过来再核实一下麋鹿的真假,然后将这片划为中国唯一的野生麋鹿自然保护区,那么核电站彻底是没希望了。 刘亦东即便是再不想管,但是这是他的责任范围,他想了想,给孟鹏飞打了个电话,想询问一下他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孟鹏飞很忙,哪里有闲心管这些事,他问,你怎么不直接问陈锁?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然后对孟鹏飞说,我不敢,我害怕有人在背后嚼舌头。 孟鹏飞当然知道刘亦东的意思,对刘亦东说,你说的也对,我回头给你问问,毕竟那片地也归你们管。 第二天孟鹏飞给刘亦东打了个电话,说得很短,也很急促。他对刘亦东说,市里正研究要你去北京看看能不能挽救一下项目。 刘亦东说,真的要划野生动物保护区么? 孟鹏飞说,不知道,这不归我们管,我们也管不了。现在我们正在给专家施压力,让他们尽量判定南山自然环境不适合野生麋鹿的生长,然后争取在山南市再建设一个人工饲养的麋鹿园区,这样对山南市的旅游业大有好处。 刘亦东可想不出这种主意,此时一听如醍醐灌顶,这个主意恐怕是现在最好的主意了。一方面将南山从麋鹿事件里摘出去,另一方面又不浪费这个资源,因势利导建一个人工饲养园区,对整个山南市的旅游业的确有很大的拉动作用。 山南市这么多年旅游业一直发展不起来,就是因为可做的项目太少。都说山南市是当年陶渊明隐居的地方,山南市早些年也有心想把陶渊明故居发扬光大,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第一因为好多个地方都说是陶渊明故居,第二陶渊明这个人也是比较讨厌的,你隐居就隐居,你弄点穷山恶水、密林深处多好,结果偏偏弄什么田园风光。这种田园风光在中国,只要你出城五公里保证能看到,而且各地都一个样子,没有特色。 如果有麋鹿人工饲养园区落户山南市,每年的专项拨款就可以应付所有支出,再弄个麋鹿文化节,陶渊明骑着四不像,怎么也能把山南市的旅游业带入一个新的起点。 刘亦东放下电话明白了自己在官场里还是一个小学生。他每天挠破头皮都觉得这是一个死局,但是在别人的手里,三下两下就能够盘活不说,还能因势利导,将劣势变成优势。这中间的智慧,可不是十年二十年能够学到的。 2 陈锁 2陈锁 市里针对麋鹿事件有几套方案,刘亦东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孟鹏飞给他说的那一个。那个计划听起来很美,但是实施起来困难也是很大的。这种事情根本就不是市里的林业专家能够做主的,甚至省里也不行,孟鹏飞说给专家施压,其实依然走的是以前的老路子,影响舆论。 但是这几天舆论的确没有什么动静,麋鹿的新闻已经渐渐地从电视上消失,可是麋鹿效应的威力显现了出来,接连不断有市民去南山秋游,有的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麋鹿,有的则是单纯地凑热闹。 本来因为南山大火,那一片封路了一段时间,自那之后天气转凉,也不是烧烤露营的时机了,所以那一片冷冷清清,很少有人光顾。但是麋鹿事件一出,立刻整片林地热闹非常,林业局这些天一面要接待各个省市参观学习,一面还要小心森林防火,另一面还要准备中央将要过来核查。 可以说这一段对于山南市林业局苦不堪言。 刘亦东也不好过,林业局忙不过来,倒是想起来那片地现在归发改委了,所以干脆将整个森林防火的任务丢给了发改委,让他们负责他们地盘的安全,随后这个重担又被发改委扔到了刘亦东的头上。 刘亦东本来要被派去北京,想走走清风老人那条路,但是后来不知为什么被取消了。没有人告诉刘亦东原因,不过刘亦东觉得还是市里的那个想法,要把各个事件孤立起来,要将这一切做成失职而不是渎职。 更何况现在都当成一件好事,也没有人追究失职的责任。 刘亦东几乎带着发改委所有的人上了南山,每天早晨八点过去,晚上九点回市里,白天森林防火,晚上遇到有打算野营的一律劝阻,确定无人后才能回到市里。发改委这群人,何时干过这种苦差事,他们平日里基本上就是打打游戏喝喝茶,偶尔下去考察也都被人当成贵宾一样接待,碰到需要发改委的任务,都可以用富得流油来形容,即便是苦点累点,但是有钱支着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可是今天跟了刘亦东,跑到这荒山野地干城管的活,要吃没吃要喝没喝还没有外快,弄得人怨沸腾,把整件事情都归结到刘亦东的无能。 刘亦东内心也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快些解决,但是又有点害怕。从现在的局势来看,麋鹿的影响是不可能根除的,市里又迟迟地没有动静,看样子核电站是百分之百要泡汤了。 刘亦东坐在黄土地上,远处树林形成一条绿线,刘亦东有点自作自受的感觉。曾经他屁股下的土地上也是一片绿色,结果被他大笔一挥给清场了。每次刘亦东过来都觉得有些内疚,现在这种内疚之心更加严重了,因为他的那番作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用途。 紫嫣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一串鸡翅,递给了刘亦东。发改委这群人还是挺会享受的,骂了刘亦东几天,知道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之后,干脆一人拿了一千块钱,每天采购鸡翅炭火,把这种执法行为当成了长时间的郊游。他们是都高兴了,只有刘亦东兜里揣着他们递过来的一万多块钱的发票,发愁究竟该以什么名义报销。 刘亦东虽然是发改委副主任,虽然算是他们的领导。但是发改委是个肥缺,是个好单位,能进来的人背景都不一般。所以刘亦东平日里与他们打打闹闹分配工作还可以,但是真打算压他们一头,估计连一个理他的都没有。所以刘亦东只能求着他们做事,包括这一次。 刘亦东吃了口鸡翅,还真挺香。他见紫嫣似乎有心事,站在那里,看着远处。他问道,紫嫣,你怎么了? 紫嫣说,刘主任,是不是核电站的事情要泡汤了? 刘亦东说,你怎么这么想? 紫嫣答道,麋鹿的出现,这些天都说是好事,但是偏偏出在了南山这个地方,而且是靠近核电站选址这一片。我老觉得不是好事。 刘亦东一直都知道紫嫣冰雪聪明,她能想通这些事也就是时间问题。不过刘亦东没有答她,他并不是想隐瞒什么,只不过就是不想说这些,不想将紫嫣也牵连进来。他说,这是好事,你就别多想了。 紫嫣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刘主任,你也别太烦了,我看你这几天心情特别不好,你就干脆跟我们一样,当成郊游得了。天天在办公室里坐着,难得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刘亦东说,我没烦啊,觉得挺好的,就是一靠近那片树林,老觉得那些树都盯着我看,我跟你说,前天我进去,有两棵树狠狠地用树枝抽了我后背,现在还青着呢。 紫嫣说,瞧你说的,大白天的把我冷汗都说出来了。你这是心里有鬼啊,说,你干什么坏事了。 刘亦东看了看那条绿线,叹了口气,没有答话。 紫嫣就是开个玩笑,想让刘亦东心情好点,看到刘亦东更加沉默了,她急忙转移话题说,刘主任,你说咱们还去不去北京了? 刘亦东说,组织不提这事儿了,你也想跟我去? 紫嫣说,是啊,跟你去北京那段日子,恐怕是我近些年最快乐的日子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还被大家边缘化呢,我还真没为这事特意谢谢你呢。 刘亦东笑了笑,对紫嫣说,咱们是朋友,不要说谢字,见外了。 紫嫣抬起了头,向远方眺望了一下,刘亦东也扬起了头,紫嫣雪白的脖颈正好遮着阳光,在她的脖子上形成了一圈明亮的光环,在光环下,紫嫣细小的汗毛也让人看得清清楚楚,细细微微,随风飘荡。 刘亦东一下子想起那天看到的那幅画,紫嫣横卧在画轴上,两点嫣红与并不茂密的树林。 紫嫣低下了头,带着一丝厌恶的表情,对刘亦东说,陈锁又来了,你自己应付吧。 刘亦东沉浸在刚刚的遐想了,听到紫嫣的话先是一愣,然后才听明白她说什么,对紫嫣说,你去吧,你要是不想回来就让他们送点烤串过来。我来应付这个老狐狸。 远远地,陈锁腆着肚子晃晃荡荡地走了过来,双手摆在身体的两侧,步子很大,摇摇摆摆如同一只巨大的企鹅。 远远地就传来了他的笑声,他说,刘主任,好有兴致啊。 3 偏不让你看紫嫣 3偏不让你看紫嫣 陈锁这几天三天两头地往刘亦东这面跑,最开始刘亦东还觉得可能是对森林防火任务比较上心,怕发改委这群新手招呼不住。但是随后他感觉陈锁说话阴阳怪气,总带着几分的情绪,仿佛别有用心。 渐渐地,结合这些天陈锁的所作所为,刘亦东觉得这其实就是一个圈套,当时所谓的忙不过来之类的话都是托辞。 陈锁想干什么他不过是想将发改委或者更具体地说是刘亦东捆绑在南山,他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将来必要的时候将刘亦东推到前面,当自己的挡箭牌。 陈锁远远地喊了一声,刘主任,好有兴致啊。 言语中带着几分轻蔑,偏偏还要变现出极度热情。就如同一头猪看到了白菜,然后对白菜说,你真嫩啊。 三分虚伪,七分别有用心,每次跟他说话,刘亦东的鸡皮疙瘩都得掉一地。 刘亦东跟他接触了几回,实在无法强迫自己喜欢陈锁这种说话方式,但是他又没有办法,这里是官场,不是学校,不是你不喜欢某个人就可以高喊,我以后不跟你玩了,然后一了百了。 更何况现在刘亦东得罪了太多的人,他也不想再给自己树立什么敌人。 刘亦东远远地看着陈锁走了过来,他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黄土,几步迎了上去,用自己站满黄土的手握住了陈锁肥腻的大手。 刘亦东的确是故意的,虽然他知道陈锁不是孟鹏飞,没有什么洁癖,更何况天天跟人爬山涉水,有洁癖的人早完蛋了。 但是刘亦东还是想如此做,带着三分幼稚与七分斗气,如同一个小学生一般,用脑袋里臆想的武器去攻击敌人。 陈锁也不在乎,用力地握了握刘亦东的手,然后说,刘主任,好兴致啊。 刘亦东说,陈局长您辛苦了,我们这哪里是好兴致啊,算是苦中作乐吧。 陈锁说,这可不苦啊,我们天天都这工作,哪里算得上是苦日子,在这青山绿水中烧烤,对我们来说可算是天大的好日子了。 刘亦东依然不喜欢陈锁的这种说话方式,每次都把自己跟奋斗在第一线的守林员画上等号,好像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在第一线奋战来着,而别人好像都是过来享受的。 刘亦东看了看手中的鸡翅,又回头看了看在远处玩得不亦悦乎的同事,忽然觉得别人说得很有道理,这哪里是工作状态,明显就是秋游来了。 刘亦东本来还想反驳两句,但是一看这些,觉得也没有必要了,自己的确没有过来干活,当婊子也不想立牌坊,你在这里硬犟也没意思。 刘亦东说,陈局长批评得对,我这就叫他们撤了东西,这也太不像话了。 陈锁对刘亦东说,别,别,别。你们发改委都是大爷,你要是跟他们说了,回头还不得找我秋后算账啊。 刘亦东说,为什么不说,我这就过去跟他们说,陈局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让你们来森林防火你们来烧烤,这还像话么?陈局长,你等着,我这就过去让他们把东西撤了,回头给你写份检讨拿着。 陈锁急忙说,算了,算了,不是一个部门的,检讨可轮不到我收。刘主任,你可别拿我当借口,发改委我们真惹不起,我刚才就随口一说,你看你还当真的。 陈锁的确是不敢得罪发改委的人,每年有不少专项拨款握在他们的手里,再说他找刘亦东他们过来,也不是真有让他们干活的心思,只要过来,将来有个借口,也就一切ok了。 而他来这里,其实也不过是为了看一个人。 刘亦东看着陈锁的表现觉得好笑,他也知道陈锁惹不起发改委,但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表现得如此直接。 他或许也跟自己现在一样,意识到了危机,觉得已经有很多破事等着自己了,能少得罪一个人,能少一点烂事,那么就少一点,也让自己好过一些。 忽然之间有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 那面正好紫嫣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串鸡翅,走得很慢,似乎并不情愿过来。 陈锁一看到紫嫣走,两个眼睛亮了,刘亦东顺着陈锁的眼光看了过去,见到紫嫣走过来,远远看去如同在密林深处走出来的绿之精灵。 他转过去走了几步,拿过紫嫣手中的鸡翅,又向紫嫣使了一个眼色,紫嫣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刘亦东知道陈锁是特意跑来看紫嫣的。 他偏偏不让他看。 4 陈锁败走 4陈锁败走 见到紫嫣离开,刘亦东才转过身子,看着陈锁的表情有些好笑,走过来把鸡翅递给了陈锁,陈锁的脸上有着几分失望,仿佛没有跟紫嫣说上几句话有些失落。 他咬了口鸡翅,很烫口,又不好意思吐出去,把手放在口边遮挡了一会儿,目光还追着远去紫嫣的背影。 陈锁见到刘亦东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说,刘主任,这几天有什么情况么? 刘亦东笑了笑说,还不是陈局长领导有方,一切都ok,没问题。 陈锁说,要不然你们发改委派几个人过去帮帮我们?你也知道,最近中央就要下来核查了,我们人手有点不够。 自从陈锁见到紫嫣第一眼之后,每次看到紫嫣目光里都有着一丝别样的亮光,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这也恰恰是刘亦东与紫嫣厌烦他的原因之一。 此时陈锁这么一说,刘亦东倒是立刻知道他想干什么,开口说,行啊,陈局长都开口了,那你挑人吧。不过我过几天要去北京,紫嫣上次跟我去过,很多专家她都比较熟悉,除了她你都能挑。 刘亦东看到陈锁脸上失望的表情,忽然觉得有趣,开口说,挑吧,陈局长。 陈锁看了看远处那群野餐得不亦说乎,完全不把工作与刘亦东这个主任放在眼里的人,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吧,发改委的都是爷,我一个人都惹不起。指使他们,后面不一定有多少破事呢。刘主任,平日里你辛苦了啊。 这句话倒是挺让刘亦东感动的,谁都觉得他是个副主任,可是在发改委里还真没有人把他看在眼里,这群人后台硬着呢,例如钱伟华,以他叔叔钱龙地位以及与刘天明的关系,现在也不过就是个科员,一直都想当办公室主任,却宁可空着也不给他,这里面的水多深,可想而知。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同志们平时还算给点面子,否则……陈局长,最近情况如何了,麋鹿又有新发现么? 陈锁说,发现个屁,我带着人树林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都没有。我这几天都瘦了五斤,脚都累成扁平足了。倒是那两头麋鹿,现在委托市动物园饲养呢,我前几天看了看,妈的,比老子还胖呢。这两头畜生折腾死我们了,以后说不上还要查失职,帽子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刘亦东说,陈局长,你说南山这么大块地方,林业员天天都巡山,怎么就没发现这两头畜生?早发现不是早解决了。 陈锁眉毛皱了皱,撇了撇嘴说,算了,不说这事儿了,以前发没发现都不说了,现在这叫既成事实,改变不了了。刘主任,你说会不会影响咱们核电站的审批? 刘亦东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心想我刚刚把责任丢过去,你就想丢回来。 刘亦东说,怎么会影响呢?你知不知道青藏铁路,穿过去都给野生动物留通道,这叫人与自然的和谐美。能在核电站周边发现如此珍贵的动物,这说明我们的自然环境保护得好,这都是陈局长您的功劳啊。 陈锁说,算了,算了,这功劳我现在可真不想要。你们什么时候去北京,是去消除影响么? 刘亦东觉得这就是自己与陈锁相互较量的过程,就如同在拔河。 他将责任丢过来,试探你的深浅,然后你再把责任丢回去,试探他的底线。 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 刘亦东决定从这个角力的过程中跳出去,于是他说,这不是市里有安排么,前些天就说要过去一趟,看看有什么消息没有。后来麋鹿事情出现了,我们就耽搁了,不过跟这都没关系,这两件事是两个部门的两个独立事件,要是有谁非要别有用心地联系在一起,那么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陈锁脸抽搐了一下,刘亦东说得如此坚决,而且还上纲上线,让他已经没有办法接着说下去了。 于是他咬了一口鸡翅,叼着肉看着远处紫嫣模模糊糊的身影,将骨头吐到了地上,对刘亦东说,对,别有用心。 说完拿着鸡翅,一晃一晃地走了,刘亦东看着他的身影,更加地笨拙了,摇摇摆摆如同一只斗败的企鹅。 但是刘亦东还真是高兴不起来,他明白陈锁的目的,他想将责任推到刘亦东的头上,他想将自己从麋鹿瞒而不报的事件中解救出来。 可惜他的想法太天真了,在他试图将两件事情归结到一起时,他的做法其实已经威胁到了这个城市最有权势的一个人。 5 一条退路 5一条退路 刘亦东有的时候其实也挺想提醒一下陈锁的,告诉他一定要将两件事情分开,但是他说出来又显得太过于自私,毕竟现在陈锁想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绝对不是为了对付刘天明或者孙开志,他不过是现在自己陷入危机之前,找到一个可怜的替死鬼,而这个人选是刘亦东。 刘亦东想,陈锁作为一个老官员,不会不知道这两个联系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他太执着于脱身了,太执着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了,这份执着让他的判断偏离了航线,他或许想,我只不过是拉一个小科长垫背而已,却有意无意地忽视了其中受到牵连的那些巨大的权力。 陈锁越急迫,越证明他并不是无辜的,也就证明了他其实也早就知道了麋鹿这个小秘密。 他一定是上报了,但是被上面压了下来,现在他已经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发现麋鹿的踪迹了,或者说他不敢解释,只能默默地背起黑锅。 刘亦东即便是再妇人之仁,对于这种不是陈锁死就是刘亦东死的情况,他还真没有什么高风亮节,没有大喊一声我替你去死的勇气。他的心里甚至有一些期盼,希望陈锁将言语上对刘亦东的“挑逗”变成实质性地“骚扰”,最好动作幅度大一点,能够引起刘天明的注意。 当刘天明知道陈锁有将麋鹿事件与核电站项目捆绑在一起的时候,处于他自身安全的考虑,即便陈锁是他的死忠,他也不得不动手了。 官场上讲究站队,讲究门生,讲究同僚,其实都是拉帮结伙小团体的另一种称呼,陈锁是刘天明这面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刘天明可以以自己的利益或者是团体的利益为名让陈锁牺牲。 如果是战争年代,红色年代,一句为了集体而牺牲,还可能激起勇气。但是现在这个时代,在一个利益集团里,你对一个人说,为了让我有更多的权更多的钱,你去死吧。再傻的人也不会应你。 陈锁能到今天这个位置,至少可以证明他不傻,而且很有可能是个人精。所以刘亦东可以肯定的是陈锁也一定懂那些官场的规则,第一条就是永远有一条退路陈锁的退路在哪里?刘亦东想,一定是在自己这里。 从现在的情况看,中央核实之前,很多省市已经过来参观学习了,以与山南市竞争核电站项目的两个省最积极,几乎是第二天就跑来了,然后回去报纸全版头条地渲染,给自己省里的宣传都没有这样卖力。 现在林业局是处于一种辉煌的时刻,但都是虚的,中央一过来核实,那就不一样了。既然是核实,那么就要考虑麋鹿是哪里来的,如果是外来的,那么从哪里?如果是自然生长的,那么为什么长这么大都没有发现?它的父母在哪里?从什么时候南山开始有麋鹿了? 这些个问题一追问,就出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陈锁的失职。 或许陈锁的手下都很忠心,对检查组说我们从来没有发现,至于为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或许陈锁的手下有那么一两个脑袋没有那么灵光的,对检查组说,我们看到了,上报给林业局了,至于其他的,我们不知道了。 到时候陈锁怎么办? 刘亦东从陈锁这些天的表现,还有他刻意让发改委掺和麋鹿发现后南山的巡查来看,陈锁是想将这一切归到发改委的头上。 陈锁或者会说,我也上报了,按照规定,这块地是属于龙湖核电站的,是发改委的,我告诉他们的负责人刘亦东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不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这对于刘亦东是个危机,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即便刘亦东否认,也会被别人立刻联系起来,说山南市为了核电站的审批不顾一切,瞒报麋鹿的行踪。 这种观点立刻会被另外两个竞争对手捕捉到,一下子就能搞得山南市无法翻身。 不过刘亦东还真不害怕,因为如果出了这种事,最先受到牵连的一定是刘天明,随后受到牵连的便是孙开志,这两个人的厉害程度,虽然刘亦东每次都是猜测,但是他也完全地相信,只要一有动向,陈锁立刻就会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境。 而自己,只要静观其变便可。 刘亦东在家里打开了电视,居然发现了《龙湖之秋》的纪录片还有下集,他并不记得上次那个纪录片上面写过一个“上”字,不过既然是与龙湖有关的,他便看了下去。 一看才知道,原来孙开志藏了一手绝妙好棋在这里。 难怪当时会让刘天明惊慌失措。 上午更新两章,下午还有两章,最近太忙,每章字数少一些,见谅 6 官场味道 6官场味道 《龙湖之秋》的上集,如果那可以称为上集的话,刘亦东是仔仔细细地看过的,而且不光是他,当时专家小组很多人都提前看了,大家都觉得没问题。主要说的是龙湖周边的景色,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纪录片中将龙湖拍摄得很美。 风景怡人,恍若天堂。 当时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此时参照下集,立刻就感到不一样来。 纪录片的上集主要突出的是景色,或者说是山水树木这些死物,下集做的却是动物篇。 纪录片中详细地记录了龙湖周边的野生动物,大概有六七种,多是小型的动物,例如野兔与田鼠,这种动物虽然很普通,但是纪录片的拍摄手法很老道,旁白很到位,让人立刻就感觉不一样。还记录了龙湖之中的野生鱼类,居然有十多种,刘亦东一直都以为那片水中只有鲤鱼和草鱼而已——因为他吃过。 整个纪录片看起来很完整,一定是当时就做好的,而且当时就打算分上下两集,不过没有同时播出,也没有交给专家组审定。 刘亦东其实不必问为什么,别人随便一句没有制作完成就搪塞过去了,当时的审定也就是怕有麋鹿这种意外,现在意外已经出了,审不审定没有什么区别了。 整部纪录片按部就班地走了下去,弄得刘亦东有些无聊,但是他还不能换台,他总感觉这部纪录片与当时钱龙手下那些举动有着密切地关系。 果然在最后的十分钟,刘亦东看出了端倪。 纪录片最后的十分钟主要就是寻找一种传说中的生物,拍摄小组寻访了许多市民,很多人都说南山有一种很奇怪的动物,看起来像鹿,犄角很大,长着一张驴脸。 摄制组没有联想,而是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态度,对南山进行了搜寻,打算寻找这种传说中的动物。 不过在最后,摄制组遗憾地说:“由于时间的关系,我们并没有发现那种传说生物的影子,究竟这只是一个传说,还是我们山南市多年来环境治理的成果的体现,我们现在还不好说。如果有机会,我们会再来这里,再来寻访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希望下一次,我们会有所收获。” 然后在最后有一段字幕:本片制作完成之后,播出之前,在南山上其他部门找到了这种生物的影子,这种生物是世界珍稀动物麋鹿,这对于我们山南市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这是我们多年环境治理的结果,请关注我们的后续报道。 刘亦东知道这足够了。 显然当时孙开志就知道南山有麋鹿,而摄制组很有可能真的拍摄到了什么,宣传部的确是孙开志的人,但是并不意味着每一个人都跟孙开志一条心,消息透露到了刘天明那里,一定让刘天明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仔细想想,或许当时刘天明是有些反应过度了,从现在来看,孙开志当时所想的一定是既然麋鹿能够凭空出现,那么一定不会如此简单地隐居在南山,一定会在某个关键的时刻,被别人爆料出来,用来阻碍山南市核电站的审批。 那么作为市委书记,作为山南市的第一把手,无论他在山南市的权力如何,他也有义务为山南市留一条退路,这是官场的第一原则,只不过这次范围要扩大而已。 在他有限的能力范围之内,他选择了做这个纪录片。这个纪录片一出,至少将山南市委、市政府与宣传部都摘干净了,谁也无法再说山南市为了核电站审批不顾一切,毕竟当时纪录片的拍摄是一起完成的,上集播放之时在核电站最后审核之前,这个时间点很微妙,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而且电视台做记录片,需要报省级主管部门做记录的,刘亦东相信这个记录一定是在核电站最后审核之前,很有可能由于在此事上省市利益统一的缘故,省里会以一些名义直接报给中央,在中央留一个记录。 将来真有人说闲话的时候,这便是一个铁证,可以让一切谣言不攻自破。 刘亦东靠在沙发上,仔细想着这一切,忽然品出了味道,这是他无法掌握的能力,这种见招拆招,以守为攻的感觉,如同一个绝顶高手蒙着眼与无数个敌人过招,不急不缓,不温不火,一切都恰到好处。 仔细地品着孙开志,有一些以德报怨的味道,显然这是他在向整个山南市示好,也是在彰显自己的实力。仅仅在有限的资源与极其细微的信息之下,能够将一切做的如此完美与不着痕迹,这种掌控力的确是惊人而且不容忽视的。 刘亦东想能品到孙开志此举意义的人,从今天起,谁也不敢再小视孙开志,尤其是刘天明。 以德报怨,仁者无敌。 就是不知道孙开志的此举是会让别人对他更加地防备,还是接受他的好意,与他平分天下。 7 心灵感应 7心灵感应 孙开志给山南市留好了后路,但是眼下的问题还是要解决的,那就是如何才能让麋鹿事件不影响核电站的审批。 有这种机会么? 刘亦东并不这么认为,麋鹿已经出现在那里,这你是抹杀不掉的。而且新闻媒体都报道了,中央专家组这几日便要到了,等到核实完毕之后,大笔一挥,南山野生麋鹿保护区这个圈一划,谁都只能干瞪眼地看着核电站在最后从自己的手中溜走。 能不能从中央调查组开始,让他们判定南山不符合麋鹿的生长?刘亦东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当然他也就是想想,现在他还处于学习阶段,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与其他人的差距实在是太远太远了,几乎遥不可及。 刘亦东想,第一你要是让专家组判定不适合野生麋鹿的生长,那么你就要解释这两头鹿是哪里来的。即便山南市有证据说自己是被人阴了,但是对方的麋鹿养殖场都是有记录的,生死都有记录,而且可以肯定的是,这两头鹿一定不会在记录之中。没有记录,也就没有证据,别人不可能凭借你的一番说辞就判别人的罪,而且不是轻罪,真追查下去都可能按贩卖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判刑。 第二你也得考虑专家组的心情。当年华南虎的时候,所有林业部门都乐颠颠地抱着一幅年画狂亲,这么多专家连个假照片都看不出来,可能么?不可能,这就如同皇帝的新衣一般,大家装成看不到而已。林业部门需要一些典型来证明每年那么多钱没有白花,来证明他们多年来的成绩。在官场中,谁都想进步,谁都求高升,但是你必须要够出色,别人怎样才能知道你出色?那就要看你的成绩了。野生麋鹿的发现,不光对于山南市的林业部门,对于省级林业部门也是一个巨大的荣誉,甚至对中央林业部门的考核也是有影响的。 现在的情况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你想向一个迫切相信你说的是真话而且可以在你说的真话中获得巨大利益的人解释你说的是假话,你还没有证据能证明自己说的是假话,以及为什么说假话。 其实这件事情就是经不起推敲的,这也是为什么陈锁这些日子里如此地害怕,因为他知道一追问下去,一定会在最后牵连到他的头上。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别人未必真的会追问,别人也心里明镜一般,知道麋鹿不可能从森林里自己生长出来,没有什么麋鹿种子埋在当年的荒山之中,等到树林茂密之后再凭空出现。 这是谁都清楚的事情,但是又是一个巨大的荣誉,到时候别人可能也就打个哈哈,过来转一圈,然后划一个野生麋鹿的保护区,彼此互相祝贺一下前途无量。 陈锁可能是逃过一劫,甚至还有荣誉加身,但是对于山南市来说,核电站便会彻底地泡汤了。 刘亦东忽然明白陈锁惧怕的根源了,他不是害怕中央专家组过来找他的事,他害怕的是他与山南市官场在利益上的这种对立。 想到这里的时候,刘亦东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不知道是热茶还是想通的缘故,一瞬间毛孔打开了,出了一身的热汗。 忽然之间觉得舒服好多,他从来没有如此畅快过。 并不是他解决了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好方法,而是他思维方式地彻底改变,他觉得自己与刘天明及孙开志的差距一下子缩短了好多,他学会了如何去思考。 刘亦东虽然是初窥门径,但是他迅速地总结了一下经验。 心灵感应。 他假设所有的人的思考都与其分析之人是同等水平,甚至更高,也就是说,每个人能够分析出来的,其他人也都能够通过分析得到。 彼此之间没有秘密,就如同有心灵感应一般。 那么一个人做事情的驱动力是什么?是利益的最大化。 陈锁已经分析了这一切,他的利益最大化在哪里? 他知道中央过来的人未必会真正认认真真地追查下去,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 他也知道自己的利益与市里的利益起了冲突,这对于他来说是坏事。 现在就要看得与失究竟哪个更重,显然中央的认可要比市里的打压更加重要。这就是刘亦东一直以来的普通思维,也是他无法理解孙开志与刘天明跳跃性地做事情的根源。 根据心灵感应,陈锁没有秘密,他分析的好事与坏事别人也分析得到。 那么对于陈锁来说,整个结论便要有了一个翻天覆地地变化,他知道别人能够分析出来这一切,尤其是这件事情的直接损失者,孙开志、刘天明、刘亦东。 单说刘天明,他会让野生动物保护圈这样一个荣誉证书来破坏核电站建设这么一个大红包么?也就是说,当刘天明知道陈锁的处境之后,他一定会破坏整个计划。怎么破坏? 刘亦东还分析不出来,但是他知道陈锁一定是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陈锁分析之后,一直都想让自己替他背黑锅。 从现在来看,这件事一定跟刘亦东有关联了。 8 被人举报(一) 8被人举报(一) 刘亦东刚刚在办公室坐下,就接到了市委的电话。 这个电话来得很突然,也没有说什么详细的信息,仅仅告诉刘亦东十点的时候准时到南山酒店的302房间,有人在那里等着他。 会是谁? 刘亦东问了句,对方搪塞过去了,说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市委直接下达的通知。 刘亦东很想打电话问问孟鹏飞,但是他知道如果能告诉自己,或者有什么可交代的,孟鹏飞会提前通知自己的,如果不能说的,即便刘亦东打电话过去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刘亦东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寻常,如果是市委的人找自己,不会在南山酒店见面。 南山酒店是以前市里的招待所改建的,主要就是用来搞一些招待的活动。市委的人如果想要见刘亦东,可以在办公室,将地点定在南山酒店的房间里,显然是外来的人。 而且还不太像一个正式的会面。 如果是正式的见面,例如刘亦东在纪律方面有问题,纪委有专门的房间,如果涉及刑事犯罪了,那更简单,拘留所、审讯室几十个,都可以为刘亦东开放。 其他的审查工作,也可以在专门的部门里借一间办公室。 现在是在招待所的一个房间里,刘亦东还真是猜不出是谁。 但是既然市委通知了,刘亦东可不敢不去,他十点准时到了302房间,敲开了门。 里面有四个人,显然都在等自己。 刘亦东一个都不认识,但是不妨碍他打招呼,他说,领导,按照你们的指示,刘亦东准时报到,请领导吩咐。 屋里的人笑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人说,听说刘主任是警察出身,如今一见面果然如此啊。 刘亦东说,不知道领导找我过来干什么? 一个人过去关上了门,然后戴眼镜的人指了指床说,过来坐吧,我找你了解点情况。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徐,由于这不是一个正式的会面,我做什么就不说了吧,你就叫我老徐就得了。 刘亦东说,领导,我可不敢乱叫。我叫您徐首长吧。其他三位领导怎么称呼? 老徐笑了笑说,你不用管他们了,今天主要是我问你,他们一会儿还有事情。 这个场面倒是越来越诡异了,刘亦东预感到这不是一件好事,他说,首长,是不是我有什么麻烦了? 老徐托了托眼镜,对刘亦东说,这还要看我们了解的情况,你们先去其他房间吧,其他人也快到了吧,我跟刘主任单独聊聊。 看来还有其他人被约谈,而且很有可能是三个,会是谁? 刘亦东想,现在自己手里只有核电站一件事,既然找到了自己,那么这个圈子已经划定得很小很小了,也就是核电站与南山这一片。其他三个人会是谁? 自己的主任马景超?林业局局长陈锁?宣传部部长展天逸? 这是刘亦东能想到跟自己最近有联系而且职务相仿的几个人。 假如真的约谈了这四个人,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这四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南山麋鹿事件。 老徐看着三个人离开,对刘亦东说,刘主任,放轻松,我们今天过来就是随便聊聊,了解一下情况。 刘亦东说,首长,您只管问,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敢有一丝隐瞒。 老徐说,先说第一个问题吧,你怎么看待南山忽然出现麋鹿这件事。 刘亦东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这是我们多年来环境保护的成果,这也是建国几十年来,林业部门最大的成果之一。山南市近些年发展很快啊,但是我们一方面抓发展,另一方面咬住青山不放松,狠抓环境保护。这就是成果,能够在山南市发现麋鹿,是发展与环境之间最和谐的景象。作为山南市的官员,我为我们感到自豪。 刘亦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了一堆官腔,有的时候他发现,官腔才是最好的答案,别人明明很厌烦,但是却在其中抓不住任何的小尾巴,要是别人想推翻官腔中描述的一片和谐景象,那么他先要处于一个三反的地步。 老徐点了点头说,根据我们的了解,南山好像曾经有过一场大火,是吧。 听完这句话,刘亦东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情还真不是一件好事,而且很可能是一种极坏的状况。 刘亦东无法分辨这群人,他们究竟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是要过来搞刘天明的? 还是要过来搞自己? 无论如何,在山南大火这条线上,刘亦东与刘天明早就捆绑在了一起,牵扯一个人,另一个人绝对无法幸免。 4更完毕,老丁一向都是说话算数的 9 被人举报(二) 9被人举报(二) 在官场中,有一种独一无二的语言,是其他各行各业都没有的,那就是官腔。刚刚踏入官场的人,一般都比较厌烦官腔,觉得都是大话空话,没有一点意思。但是随着时间的久远,他会越来越喜欢官腔,因为作为一种独特的语言,它的用途实在是太广泛了。 很多时候,官员处于一种不想回答、不方便回答或者根本就不想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的状态中,但是在你又不得不回答时,官腔的优势立刻体现了出来。说的都是大话空话不假,偏偏是无懈可击的大话空话,偏偏是哪一条你都不敢反驳的大话空话,而且由于是空话,你想抓尾巴都抓不住。 会打官腔,才是官场成长的第一步。 官腔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要灵活运用,关键是看你所处的位置,身边都有一些什么人。但是总结起来还是有迹可循的。首先要体现领导关怀,领导之意才是真金白银,领导想法才是最高法,其他全他妈的是浮云,打官腔一定要有领导关怀的体现,当然如果你的级别很高很高,听你讲话的已经没有大过你的领导了,这个时候你就可以拽毛泽东思想三个代表科学发展观之类的理论依据了。其次要肯定成绩,不管你面对的对象是谁,只要是人,都喜欢听几句好听的,你即便是要批评,也要先肯定,再批评。当然遇到大灾大难的时候,可能尺度不太好把握,这个时候要冷静,宁可不说,也不能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这类的昏话。然后谈进步空间,这个一定要讲的,讲出来才能显示你的领导水平,证明你还有不满,你的要求很高。如果懂,那就好说了,但是领导也是人,不可能什么都懂,要是不懂还要讲,一般这种情况下,一切责任都赖在法律法规不健全,人们素质有待于提高,媒体应该尽到监督责任上面来。总之,你要把责任平均分散在十三亿人身上,谁敢说个不字,一人一口吐沫也淹死他。 说完这几点,官腔也算是基本上打完了,你还可以谈谈对大家的期望,或者装模作样地让大家给你提提意见,然后心照不宣地结束一次完美的谈话。 刘亦东的脾气不喜欢打官腔,但是平时听得多了,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将官腔作为了自己的一种基本语言。 现在听到老徐一句南山大火你怎么看,他吓得三魂七魄散了一半,这个时候他无法正面回答,也无法不回答,所以官腔成为了他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刘亦东喝了口水,缓解了一下嗓子的压力,对老徐说,首长,这件事情我需要从头说起,会不会耽误您的工作? 老徐说,我的工作就是听你说这些,没事,说吧,详细地说一下。 刘亦东说,在市委市政府的关怀与英明领导下,我们山南市这些年的环境建设非常的快速,我记得我小时候,南山的树开始被人伐光,后来都变成一片荒山了,要不是这十年间,领导重视,很难再看到那片绿了。这其中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但是环境保护也带来了新问题,您看,树木多了,森林防火就成了一块大难题。当然,我是发改委的,的确对森林防火这一块没有什么经验,我之所以知道南山大火,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它离我们负责的那块地太近了,或者说,就是我们那块地着的火,幸好市领导处理得及时,亲赴现场,才快速稳定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官腔第一条体现领导关怀,已经完美地扔了出去,刘亦东悄悄地看了看老徐,他没有搭话,也没有为这些废话感到不厌烦,而是在一旁拿着笔写着什么。 其实官腔就这样,如同屁一样,一个人放的时候别人还觉得挺烦,但是你要是生活在一个尾气工厂,天天无数人在你身旁放屁,你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了,甚至一天不听你可能还觉得生命太清净,太平淡,没有味道。 刘亦东又喝了一口水,可能是由于有些紧张,他觉得嗓子很干。 在他喝水的空档,老徐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对刘亦东说,下一条是不是要肯定消防的救火成绩了? 刘亦东一愣,不过却并不出乎意料,作为一个官场新人,他都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总结出这些,这些官场中的老前辈,怎可能不知道? 刘亦东笑了笑,对老徐说,还是首长英明,我下面谈谈在这次救火中我市消防官兵的英勇表现。 10 官话哲学(一) 10官话哲学(一) 刘亦东说完这话,本来以为老徐会打断他,哪里想到老徐立刻又拿起了笔,做出记录的姿态。刘亦东立刻意识到,老徐不好对付,应该是极其难缠的那种角色。刘亦东干过警察,知道什么样的警察才是好警察,一个好警察不是在你一旁咋咋呼呼的那个人,而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你说话的那个人。 人要是害怕,话就多,尤其是心虚的人,最害怕的是安静,他总想解释什么。一个什么也不说的倾听者与记录者,会让这些人不停地说下去,直到露出破绽。 刘亦东现在就是这状态,他不能乱说,也不能沉默,他必须说下去,但是怎样才能不露出破绽? 刘亦东不知道,但是他还是顺着刚刚的话题,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继续说,当时事发突然,火情很大,我市消防官兵火速反应,第一时间到了现场,经过一夜的奋战,将火势牢牢地控制住了,将灾害的影响控制在最小。市领导第一时间到了现场,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林业局局长陈锁,他当时在第一线,就在火场之中,身先士卒,忘我地投身在火灾抢先的第一线。可惜的是,当时我并没有接到通知,错失了一睹陈局长英姿的机会。这些都是我在第二天专项会议上听到的,陈局长亲口所诉,虽然是个局外人,但是也听得我热血沸腾,恨不能当时就前往火灾的第一线,参与抢险。 刘亦东刻意将陈锁扔了出去,以吹捧的言语来突出陈锁的事迹,其实是想给老徐留一个印象,为他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但是老徐没有任何反应,头也没有抬,而是继续在纸上写着什么。 刘亦东头皮已经发麻了,他都不清楚自己刚刚说的有没有什么破绽,老徐的面无表情给人的压力太大了,他忽然有一种自己坐在审讯室里被警察审讯的感觉。 刘亦东虽然摸不到头脑,但是他清楚,自己现在与陈锁属于只能保一个,或者说发改委与林业局在这片地的责任上现在是冲突的,必须要有一个部门负主要的责任。 刘亦东接着自己刚刚对陈锁的吹捧说了下去,他说,根据我后来的了解,南山这次火情并不大,08年那场大火比这次的要大得多,更不要提01年那次差点把南山烧光的大火了。其实就是个常规事件,我倒是觉得没有必要还要让首长专门过来问问情况。陈局长每年的森林防火任务也比较重,他这个人我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是很负责任的,这次大火虽然有林业局的责任,但是确实是不可控的,而且属于常规事件。要是秋季不起火,我们每年森林防火的任务也不会这么重了,您说是吧,首长。 不可否认,这种只有刘亦东一个人说话的情况,让他的压力十分的巨大,他迫切地想要打破这种状况,所以他将问题直接抛给了老徐。 老徐抬起了头,对刘亦东说,谈完了责任,继续谈谈吧。 刘亦东差点疯了,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说没说什么过火的事,现在让他继续说,他硬着头皮回了一句,首长,我说完了啊。 老徐点了点头说,关于南山大火,你说的跟我们了解得差不多。那么我们说下一个问题吧。你怎么看待南山麋鹿事件? 刘亦东头大了,他对老徐的身份已经有了怀疑,他的直觉告诉他,老徐绝对是刑侦出身的。刘亦东也干过警察,他知道你要是问嫌疑犯问题,你就要一个问题反复地问,然后看看有没有前后对不上的。 现在老徐的第三个问题,居然还是第一个问题,刘亦东彻底崩溃了,他想了想,自己刚才是怎么说的? 看到一旁老徐盯着自己,刘亦东说,我觉得麋鹿事件是我们多年来环境保护的成果,这也是建国几十年来,林业部门最大的成果之一…… 老徐这次没有记录,而是在一旁盯着刘亦东,刘亦东自己也说不下去了,他干脆把水杯中的水喝了下去,手中摆弄了一会儿纸杯,下了下决心,对老徐说,首长,这问题您问过了,您是不是忘记了?要不然换一个话题吧。 老徐笑了笑说,我问过了么?我怎么没记录?要不然你再谈谈? 刘亦东说,首长,我真谈不了了,说来说去还不就是那些环境保护的成果,领导关心的结果,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双结合,这您都爱听么? 老徐说,你还别说,我真挺爱听的。行啊,你不喜欢这个话题,那么我们换一个,我保证这个你感兴趣。 刘亦东说,您说吧,只要别翻来覆去地问就行。 老徐说,南山大火与麋鹿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11官话哲学(二) 11官话哲学(二) 听到这句话,刘亦东后悔没有把尿布带来了。如果真的有人将南山大火和麋鹿事件联系在一起,那么对于整个山南市的官场又将是一场灭顶之灾。追查下去,会查出什么?刘亦东不敢想象。 刘亦东曾经一度怀疑,南山大火与刘天明有关,但是绝对不可能是刘天明亲自动手的,他只需要示意一下钱龙,以钱龙黑白通吃的实力,随随便便一个小弟就能将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在一片秋季干燥的森林里,弄一场小火,真的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把木炭埋在树根下就已经足够。当时消防部门的认定肯定是正确的,而且一定是有证据的。 刘亦东现在与老徐其实是在进行一场较量,一场意志力与智商的较量,可惜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较量。刘亦东现在完全不知道老徐的深浅,不知道老徐的目的,不知道老徐手中掌握了多少情况,他现在处于一种被审讯的地位,这种位置上说话可并不舒服。 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刘亦东其实是心虚的,他对于整个事件都有着自己恶意的揣摩,这种揣摩在他的心里留下了阴影,让他感到自己并不无辜。但是他无法说,现在的问题并不是他出卖刘天明能够解决的,那些仅仅是揣测,但是如果是真的,那么后来刘亦东的做法就是帮凶。更何况老徐到底是谁的人,这还不好说,或许就是刘天明队伍里的人,如果自己二话不说地出卖了刘天明,后果可想而知。 刘亦东想到这里,他决定先装装糊涂,看看老徐到底想要知道什么再说。 刘亦东挠了挠头,一脸白痴的样子,对老徐说,首长,我是不是今天耳鸣了,我怎么听您问的问题还是刚刚的问题呢。 老徐微微一笑,对刘亦东说,我问过么?我怎么不记得,谈谈吧,对于南山大火与麋鹿事件你怎么看? 刘亦东说,那我先一个个说吧,既然首长问了,我就再说一次。麋鹿的发现说明我市近些年来的环境保护非常的到位,说明了我们一手抓发展,一手抓环境的政绩目标已经达到,麋鹿的出现对于整个山南市甚至我国的环境部门,都是一个大大的奖杯。南山大火,的确是时间地点不太对,但是自然灾害哪里能以人的思想做转移,天不能随人愿,这也是常情。这其实只不过是秋季防火的常规问题,经过我消防官兵的英勇奋战,在林业部门的英明领导下,我们已经成功地完成了消防任务,并且消除了影响。 老徐笑眯眯地听刘亦东说完,刘亦东注意到他这次没有记录,而是一直盯着自己。目光如针一般,让刘亦东如坐针毡、坐立不安,说完这些话已经是一身冷汗。 刘亦东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有四个人,如果分别谈话的话,按照他的推理,与这个有关的应该是另外三个正处级官员。现在的问题是,不说刘亦东是以科级上配到副处级的位置上,即便他是个实打实的副处级官员,他也是这四个人中级别最低的。 但是老徐这个人,从刚刚的表现看,他很明显是四个人中级别最高的,是这些人的头。现在一个级别最高的人在审问一个级别最低的人,这是什么情况? 这说明刘亦东是四个人中最重要的。 刘亦东想通这些,意识到事情恐怕不仅仅是南山大火与麋鹿事件,他一定牵扯到自己的某些行为,是什么? 在这种压力下刘亦东想不起来。 那面老徐听刘亦东说完,盯着刘亦东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对刘亦东说,咱们今天这么说吧。你老用官腔谈事情,我很喜欢听,但是就因为我太喜欢听了,所以我打算一直听下去,直到你不说为止。我们再谈谈第一个问题吧,麋鹿事件你怎么看。 刘亦东一下子就站起来了,他盯着老徐,对老徐说,首长,我还有工作,您要是想让我配合,必须说清楚您是干什么的,否则我拒绝回答一切问题。 刘亦东真的是受够了,他觉得自己快要把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所以他站了起来,干脆将气氛闹紧张,妄图将自己从这种压力中解决出来。但是这仅仅是他掩饰自己真实想法的一个方法,刘亦东明白,自己只有以这种姿态反抗一下,才有可能得知老徐到底是谁,他的真正用意是什么。这种姿态有些失礼,也有些冒险,但是相对于处于盲点的刘亦东来说,可能是一种最好的选择。只有知道了老徐的身份,知道老徐想要的是什么,知道他的目的何在,刘亦东才能在其中找出最好的切入点,让自己变得不再如此被动。 刘亦东的反应仿佛在老徐的意料之中,他摆了摆手,示意刘亦东不要紧张,然后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进来吧。 门被推开,进来四个民警,站在门口。老徐对刘亦东说,我们是省纪委的,这些民警同志是我跟你们市里借的,你以前干过警察,是不是还都认识?我也不多说了,今天谈不完,我就把你带回省里谈,你看你喜欢在市里谈,还是在省里谈? 刘亦东看着四个人,货真价实的警察,他有些丧气,坐了下去。老徐又摆了摆手,四个人退了出去,老徐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了,对刘亦东义正言辞地说,刘主任,我们现在谈谈第一个问题吧,麋鹿问题你怎么看? 刘亦东彻底妥协了,他知道已经有许多证据掌握在省纪委的手里,他不清楚这次的目的到底是针对谁,是孙开志要对付刘天明?还是陈锁要对付自己?还是另外两个竞争核电站项目的省在背后捣鬼,干脆就想要山南市变成一锅烂粥? 刘亦东不清楚这些,但是他清楚,他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无论如何也要将自己从这些事情中摘出去。 但是出路不在刘天明,只能在陈锁这里。 如果我们两个人必须有一个人要死,我希望那个人不是我。 刘亦东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12 审问南山大火(一) 12审问南山大火(一) 这是一场智力的交锋。 官场之人,或许在外人眼中一个个酒囊饭袋,鲜有能力超群者。但是在刘亦东的眼里,每一个都是精英,他们每日需要察言观色,每日需要揣摩心思,可以说每一个能够在官场中站稳脚跟的人都是一个心理学家。 他们都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对于什么人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有的领导好大喜功,那么下面的人就推功揽过;有的领导咄咄逼人,那么下面的人就事事尊从;有的领导优柔寡断,那么下面的人就耐心细致……官场中有着一个又一个的圈子,大圈子套着小圈子,但是圆心只有一个。可以说一个圈子的性格,完全是由圆心的性格决定的,而整个圈子只做一件事,服务圆心。 刘亦东现在在山南市这个大圈子里,却没有融入到一个个小圈子中,他现在还属于游离在外的分子,但是此时此景,对于他来说可能就是一个向小圈子靠拢的机会。 问题就在于,刘亦东会如何选择。 老徐依然问了刘亦东第一个问题,麋鹿事件刘亦东到底怎么看。 现在刘亦东知道老徐至少有三个问题等着问自己,第一是麋鹿事件,第二是南山大火,第三是南山大火与麋鹿事件。 刘亦东装成在组织语言如何回答老徐的第一个问题,其实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第三个问题上,只要不将南山大火与麋鹿事件联系在一起,他就有希望。 他想了想,对老徐说,首长,我今天说的一切能保密么? 老徐说,这你放心,我们有纪律,绝对不会在任何环节透露给任何人。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对老徐说,您是只听我知道的事实,还是我可以说一些我的推测? 老徐说,你先说说看,用得着用不着的,我们将来会甄别。 刘亦东说,麋鹿事件,你要说我知道的事实,那就跟一般人差不多了,忽然之间就出现,莫名其妙。您可能觉得南山那片地是我们发改委的,我就可能见过麋鹿。但是我跟您这么说,第一,南山太大了,而且我们那块地人来人往,去的车也不少,可能是声音太杂,谁都没说见到过麋鹿。第二,您可能不了解我的官场历程,我刚刚当上这个副主任半年多点,而且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北京。我想您也知道咱们省跑核电站项目这件事吧,我就是直接负责人,常年在北京发改委端茶倒水,不信您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 老徐点了点头说,这些我也听说了,核电站项目的确挺有难度。这么说你不知道南山有麋鹿? 刘亦东说,也不能说不知道,的确有很多传说,说南山有一种传说中的生物,不过连媒体都不去找,您说我一天这么多事,我操心那东西干什么。 老徐说,行啊,那你说说你的推测吧。 刘亦东说,我想,麋鹿这东西太少见了,这东西又不是花不是草,哪里能凭空长出来啊。麋鹿出现在南山,最需要问的问题是,到底谁给弄过去的。 老徐说,你觉得是谁? 刘亦东说,这我可不敢说,这东西这么珍贵,全国一共没有多少,而且养殖地也固定,来源应该不难查吧。另外,您想想,如果麋鹿是我弄过来的,我图什么?这功劳又不是发改委的,反倒是他们林业局得了个大便宜。 刘亦东将陈锁扔出去当了挡箭牌,他现在刻意不说麋鹿的出现对核电站造成什么坏的影响,而是特意地强调它会给林业局带来多少荣誉,这种做法不说是颠倒黑白,也算是避重就轻,刘亦东相信另一个房间里的陈锁,也一定是这么做的。 老徐说,你看,你好好说话,咱们的谈话还有个尽头,是不是。那回答第二个问题吧,南山大火你怎么看? 刘亦东说,这我就真没有看法,着不着火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林业局的事情,每年拿那么多预算,不着点火,可能不好交差吧。 老徐说,你觉得这场火是有人预谋的么? 刘亦东一下子警觉了,他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话不太对,急忙更正说,首长,这我可真不敢胡说,胡说责任就大了。我的意思是,秋季防火是个常态的任务,每年都有火情,真不算个什么事情。我可绝对没说有人预谋的。但是您想啊,如果没有了老鼠,猫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老徐说,我懂你什么意思了,就是说道路不坏,市政闹心呗。 刘亦东说,还是领导见多识广,我刚刚说的要是不太对,您也别介意。 老徐说,好吧,那你说说第三个问题吧,南山大火与麋鹿事件你怎么看。 刘亦东刻意吐了口气,让自己的言语之中的情绪稳定,他回答说,首长,我觉得您这么问,肯定是想知道两件事到底有什么联系,我这么想对吧。 老徐说,不管你怎么想,回答就行。 刘亦东说,您要说联系,这我可真不知道,一个是莫名其妙,一个是常态事件,再说两件事都是林业局的事,我还真不太清楚。我说得}人点,有人杀了麋鹿,然后毁尸灭迹。您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这不科学啊,第一是没有尸骸的出现,这么大的动物,火灾的时间并不长,就算烧也得留点东西吧。第二就是要是有人动手,他为了什么?没有理由啊,这东西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器官,没有麝香虎骨鹿茸之类的,犯得着犯这么重的罪么?第三还是个疑问,即便就是为了毁尸灭迹,那么没有杀干净啊,还留下两只,对不对。 刘亦东现在就如同一颗在桌子上滚动的玻璃杯,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别人想知道的答案,在桌子边缘不停地滚动,必须要时刻小心谨慎,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刘亦东为此甚至不惜抛出一个更加恶劣,更加不可思议地想法出去,为的恰恰是用这种荒谬来动摇真相。 13 审问南山大火(二) 13审问南山大火(二) 老徐依然没有表情,没有惊叹,也没有讥讽,这一切的反应都在刘亦东的意料之内。他现在揣摩着其他的房间发生了什么,陈锁是不是也在另一个房间里,对另一个人反复地强调发改委的霸道,占山为王,只要在那片地上发生的事,一切都要听从他们的指挥。他这个林业局局长,十分的无奈,万分的凄凉,但是没有办法,他也只能屈从在发改委的淫威之下,为了市里的利益牺牲自己。 这些话,即便不是实情,但是也绝对不是谎言。人要是想让别人相信自己的话,最直接的就是说实话,但是实话往往达不到目的,幼稚的人便想靠说谎来迷惑别人,现在凡事讲个证据,谎言一查便会露馅。所以真正玩语言艺术的人,是不屑于说谎的,他口中说的一定是实话。 但是实话有很多种,例如刚刚刘亦东说的,麋鹿的出现发改委没有捞到好处,利益都在林业局那里。这是不是实话?这是天大的实话,问题就出在,一件事情观察者的角度不同,他看到的事实也不同。刘亦东的角度是从利益上出发,如果此时陈锁在另一个房间中的话,他从损失上来谈麋鹿出现的问题,一定可以将发改委兜进去。这是不是实话?也是天大的实话。 刘亦东刚刚说的那些,都是有选择的实话,他在自己知不知道麋鹿的问题上说谎了,但是他用的是一个实话来掩盖的谎言,那就是他当官时间太短,在山南市的时间太少,为了佐证,他又说自己可能知道麋鹿这件事,因为山南市有传言,不过没有尽心而已。 这句话就没有毛病了,作为发改委,对一种不能端上宴席的动物不关心,也无可厚非。 这就是语言的技巧,第一在任何情况下要有选择地说实话,第二永远不要直接地说谎,对于无法直接回答的问题,可以用另一个实话代替。 刘亦东选择性地回答了最难回答的那个问题,将南山大火与麋鹿的出现绕了过去,他希望老徐能够满意这个答案,即便是不满意,他也希望老徐不要质疑这个答案。 老徐听完刘亦东的诉说,对刘亦东说,我们掌握的资料可能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刘亦东说,你们掌握了什么?我觉得一定是有人诬陷我们。 老徐说,你觉得他们诬陷你什么? 这个反问让刘亦东警觉了,他知道这依然是老徐对他的试探,但是话已经出口,想要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他脑筋飞转,立刻想到了,现在他与老徐虽然是对立的关系,是审问者与被审问者的关系,但是在更大的范畴里,他们是利益统一的。 那就是在核电站的审批上,省里的利益是统一的,刘亦东想要打破他与老徐对立的关系,必须激起老徐同仇敌忾之心。 刘亦东站了起来,对老徐说,首长,我能再喝一口水么? 老徐说,自己倒吧,说了这么多,也该口渴了。 刘亦东站了起来,自己倒了一杯水,又拿过去给老徐添了一点,老徐身子抬了抬,示意刘亦东不用客气。 刘亦东一面倒水,一面对老徐说,首长,有些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您看,现在这个时间点其实是很微妙的,核电站审定在即,在这个时间段里,山南市不能再有任何的动荡不安了。这个项目可以说所有人都急红了眼地争,我是在最前线的,这其中的惊心动魄可以说谁也没有我清楚。首长,我跟您说一句,我觉得在这个时候拿山南市说事的人,他的动机真的是值得查一查。 刘亦东倒过了水,坐在了床上,看到老徐拿起茶杯,若有所思。 刘亦东继续说,首长,如果山南市不稳,那么核电站的审定就有可能受到阻碍。我不知道到底您因为什么事情过来,问题就是,作为核电站项目的直接负责人,我不忍心看到到了最后这个项目泡汤了。如果我有问题,您就带我走,但是别在这件事上把市里牵扯进来。 老徐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你能这么说,我也挺感动的。我们之所以这次很低调的过来,其实就是为了不声张,否则现在我们就不是在这里跟你说话了。刘主任,你也一定很好奇到底出了什么事吧,为什么我问你那些问题吧。既然你说了这么多,我也跟你说说,我们接到了一封举报信,说山南市为了核电站项目隐瞒麋鹿事件,还妄图用大火消除麋鹿的痕迹。 这并不出乎刘亦东的意料,他已经早就意识到是这件事,但是他依然做出非常惊讶的表情,对老徐说,首长,这可太能胡扯了吧,这家伙太有才了,不拍电影都可惜了。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曲折啊。对了,我们还拍了一个宣传片,您看过么?我们发改委亲自跟着拍的,纪录南山的景色,其中有一段就是关于麋鹿踪迹的追寻,这部片子虽然是最近才播,但是拍摄的时候可是在审查之前,这个我想都是有记录的吧。 老徐笑了,意味深长地对刘亦东说,那个纪录片拍得很漂亮,我们都看了。我们之所以重点审核你,是因为举报信上说,一切都是你主使的,而且随后你颁布了一条规定,要求清理核电站周边的树木,就是你犯罪的最直接证据。你害怕麋鹿会影响核电站的审批,所以先下手为强,干脆将它们赶往密林深处。你对这些说法有什么可反驳的么? 刘亦东不得不承认,这即便不是全部的真相,但是也是十之八九。他一定不能承认,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老徐说,首长,这家伙,这联想,这想象力,首长,您看我都不知道如何说了。您说我该怎么说?我没办法说啊,那条规定的确是我颁布的,但是也是市里签过字的,是大家开会决定的,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决定。我们当时就是考虑这场大火揭示出一个隐患,您说要是核电站建了起来,一场大火着起来,会不会威胁我们全市几十万人民的生命安全?这可是天大的责任,我们当时就是出于这种想法,才……可是现在被人利用了,您说我怎么解释?我干脆不说了吧,要是纪委同志还讲证据,那就查一查,看看什么是实情。要是纪委同志觉得就是我干的,那就把我带走,我自己找个律师,我还是相信我们的法律是公正的。 老徐点了点头说,那行,那我就带你走吧。 14 反击计划 14反击计划 刘亦东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他会奉迎,会妥协,会与别人争名夺利,但是很多时候,他都是现学现卖,业务不精熟,性格太冲动,常常因为妇人之仁将简单的事情变复杂。 这一切都说明刘亦东还很稚嫩,还不成熟。 他今天最后的发言,有很多虚伪的成分在里面,是在表演,是在表忠心。 其实刘亦东也知道,这未必管用,但是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情况下,最庸俗的做法,才可能是最有效果的。 人,要想挺起胸膛,首先要弯下腰;要想跳的更高,首先要蹲下去;要想无限辉煌,首先要学会在肮脏之中打滚。 想吃肉,先挨揍。 刘亦东有着理想,任何人都有理想,没有理想的人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是无法生存的。理想就好像是明天会出来的太阳,而人则如同只在深夜盛开的昙花。或许一辈子都在黑暗中,绽放、凋零,甚至连明天太阳会升起来的传说都不知真假,但是也足够了,因为世界究竟有没有太阳并不重要,只要那份光明能够藏在自己的心中,已经足够。 人缺什么想要什么。 没有媳妇想要媳妇,没有孩子想要孩子,没有自由想要自由。 看着别的国家选举的那点烂事,如同太监偷看别人洞房一样,有心无“立”,却一个个干呼过瘾。 刘亦东的理想有些小心翼翼,如同他性格的相反面一般。 他想有一天,在他可以做主的时候,他要为所有的人盖一座大房子,铺上厚厚的青石板。 这个理想跟刘亦东的童年有关,他小的时候父亲一直都在盖房子,今天添点砖明天加片瓦,即便是父亲临死前,刘亦东扶着他到院子里的时候,他还嘟囔着,等病好了要给院子铺上青石板。可以说,那个房子一直都没有盖完,从来都没有过。 现在房子已经没了,被人拆光了,但是那份嘱托一直都留在刘亦东的心里,也成了刘亦东在官场里摸爬滚打最根本的动力。 他想给所有的人,无论是贫穷的还是富有的,无论是孤身一人还是子孙满堂,他想为他们每个人盖一座铺着青石板的房子。 今天刘亦东坐在这里,看着老徐冷漠的眼神,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这个理想,他觉得,可能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想一想了。 明天,或许不会再有理想。 听着老徐那句让刘亦东跟他走,刘亦东觉得自己的官途已经到头了,他站了起来,对老徐说,我能再说两句么。 老徐说,行啊,你别说帮我把党费交给组织就行。 刘亦东说,其实,我不是党员。 老徐被刘亦东逗笑了,对刘亦东说,说吧,有什么要交代的? 刘亦东说,我想找个律师。 老徐说,你美国电视剧看多了吧,动不动就找律师,你找律师,律师找你么?我们这是纪委,还没公诉呢,公诉才能找律师。 刘亦东说,你们要是起诉我,什么罪名? 老徐说,贪污受贿,以权谋私,挪用公款,乱搞男女关系……反正一查一个准。 刘亦东说,您还别说,这些真没有,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们去查吧,能查出来我把证据都吃了。 老徐说,你倒是想把证据吃了,我们不是白忙活了。你别以为我吓唬你,这次真查你们,有问题一律带走,我们对待这些问题上是很严肃的。 刘亦东说,带走就带走,我不怕,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一个都没有。其实您想想也清楚,我才干几天啊,还是个正科级,副主任,我有什么机会? 老徐说,这不是你说有没有的问题,我们讲究证据,走吧。 刘亦东又觉得很奇怪,怎么对麋鹿事件的审查一瞬间变成对官员自身的审查了?这跳跃幅度也太大了吧。 这中间是什么状况? 刘亦东真是想不明白,但是老徐已经站起来,他只好跟着走了出去,门口的警察已经走了,他跟着老徐下了楼,老徐没有往出走,居然转到了酒店的包房,刘亦东进去,一屋子的人,孙开志坐在主座的右手边,看到老徐进来招手说,徐厅长就等你了,来坐。 老徐笑着说,孙书记,我怎么也不敢坐主座啊,还是您请吧,我坐您旁边。 孙开志又谦虚了几句最后坐在了主座上,一旁的刘亦东坐在了最下手,他用餐巾纸擦了擦汗,环视了一下桌子上的人,还真不出他的所料,马景超、陈锁、展天逸都在场,一个个都脸色苍白,神情凝重,看来这一上午都不好过。 敬酒的时候,刘亦东走到老徐的身旁,对老徐说,首长,您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带我走呢。 老徐笑呵呵地喝了一杯说,刘主任,我当然是带你走了,不带你走,哪有饭吃啊。你们山南市不是连顿饭都不给吧。 刘亦东急忙又端了一杯,对老徐说,首长,我这也干小半辈子警察了,在你面前,我真是哆嗦啊,这杯我喝了,壮壮胆。 下午刘亦东直接回家睡觉了,他知道这件事情刚刚开始,下面迎接他的,将是生死之争。 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将这件事情捅给省纪委?会是谁?这个人是如此地熟悉这件事,连推断都替纪委做好了,还有自己拟定的那份内部文件,这是外人看不到的。所以出卖者一定是整个事件的当事人,也就是那次会议的参与者。 在市里,还有谁最不希望核电站建成? 以前可能没有人,现在倒是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那就是陈锁。 世上的事情分两种,一种是好事,一种是坏事。但是两种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界限,完全由观测者的主观决定。例如麋鹿事件,单看就是天大的好事,但是放在核电站审批这一块,那就是个噩耗。 但是如果核电站审批泡汤了呢?那么麋鹿事件就是山南市的另一个头等大事,现在陈锁的利益是与市里有冲突,他的确是处于一种非常危险的地步。但是如果核电站泡汤了,那么他与市里的利益就一致了,他也会凭借麋鹿事件平步青云。 所以他将会是这次纪委审查最大的受益者。 刘亦东扣着手指,如果是陈锁举报了这件事,那么事情究竟会不会如同他所想的那样,让自己承担一切的责任,然后他包揽一切的荣誉呢? 未必吧,刘亦东觉得整件事情疑点重重,或许陈 锁反倒要栽在这件事上。 毕竟他对付的并不是小小的刘亦东,他现在牵连着刘天明与孙开志。 刘亦东只能躺着等死,但是那两位,随便勾勾手指,陈锁恐怕都不知道会死的多惨。 15 惊爆阴谋 15惊爆阴谋 孙菲菲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女孩,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当个好女孩的机会。自从十多岁出来闯荡江湖,她粉红色的少女情怀早就被黑暗的社会割得七零八落,鲜血淋漓地接受着残酷的现实。 那就是她是一个妓女,一个在男人身下挣扎卖笑的女人。 一个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女人。 一个被钉在了耻辱柱之上的女人。 一个毫无希望的人生。 冰冷的现实,如同残酷的铁铐,将孙菲菲牢牢地钉在炼狱里。 每日痛苦煎熬,永无出头之日。 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忽然一个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伸出了拯救之手,如同天使一般,将她拉出了地狱的火海。 那种温暖,让孙菲菲冰冷的心逐渐复苏。 如果说这个冰冷世界上还有温暖的话,能够带给她的只有一个人,刘亦东。这个男人保护了她很多年,最后更是给了她一切,让她可以跳出火坑。 又给了她希望。 一个人不能没有希望。 以前的孙菲菲,对于这个世界是绝望的,她见过太多的女人,在她的这个行当里,卖尽了青春,失去了一切,最后为了不知道谁是父亲的野种,几十岁还要以及其低廉的价格,为男人做一些高难度的服务。 最可怕的是,可能有一天,你为之付出一切的孩子,也会因为贫穷走上你的老路。 孙菲菲不想这样,她老想着如果有那么一天,她就去死。但是她死不起,家里的父母等着她还债,这种活不起死不起的感觉,让孙菲菲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憎恶,如果上天给她一个能力,让她可以消灭整个世界,她相信她连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但是现在孙菲菲真的不一样了。 她将脱下去的衣服穿回来,又将被男人玷污的身体藏在女大学生的光环之下,她从一个被男人鄙夷的妓女摇身一变,变成了人人追逐的女大学生。 想想又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人还是那个人,仅仅因为身份换了,男人这种愚笨的动物立刻趋之若鹜。 毫无道理可讲。 刘亦东曾经告诉孙菲菲,告诉她不要再走回头路,告诉她一切费用刘亦东都可以包揽。 孙菲菲虽然不知道刘亦东挽救自己的那笔巨款是哪里来的,但是她却知道一个公务员,尤其是刘亦东现在这种刚刚官场起步的公务员,支出是要大于收入的。 孙菲菲并不想让刘亦东为难,所以她悄悄地做了另一份工作。 说是工作也不准确,她只不过是认识一些人,然后出席一些场合,跟男人嬉笑打闹,陪男人喝酒聊天,然后再在组织者手里拿一笔不小的酬劳。 是的,在官场中,对于她有另一种称呼,官场交际花。 很多人都以为,官场交际花是一种自发行为,是某些女人为了进一步发展,甘愿与领导们打成一片。 其实这是一个误区,官场交际花有两种女人,第一种是求进步的,她本身就在官场之中,为了求进步与各级领导关系近一些,毕竟很多话在酒桌上或者在枕头旁比较好说,再说,官场最讲究站队,讲究自己人,你要连领导的贴身需求都满足不了,怎么能让人看到你要求进步的诚意?怎么能让领导放心地将更加重要的工作交给你? 第二种是求利益的,商人为了利益,为了拉拢一些领导,替他物色一些他最喜欢的类型,然后奉献出来。即便是不是那种需求,在酒桌上有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一旁捧场,也会让人感到舒服,事情谈起来也顺利得多。其实这是一个心理学,一个男人在年轻漂亮的女人面前,会激发他所有的男子汉气概,勇敢、义气、强势、好说话,所以女孩子是官商谈话之中不可缺少的环节。 孙菲菲就是第二种交际花。 以前的孙菲菲,接待的都是社会底层的人,她这样的女人,没有一个领导或者富豪能看得上的。但是现在身份一变,加上孙菲菲骨子里的媚惑与一流的技术,立刻在山南的官场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都说有个色艺双绝的女大学生,放得开,够年轻。 不过孙菲菲太了解男人了,她知道最好的女人就是男人得不到的女人。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很谨慎地选择与自己翻云覆雨的男人,大多数的男人,她仅仅是陪着喝酒唱歌聊天,偶尔让他们揩点油也就算了。为官员服务有一个好处,他们很爱面子与身份,只要你不当面拒绝让他们下不来台,他们也不会强来。 孙菲菲在短短的两个月里,在山南市官场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只不过刘亦东的身份太低,事情又多,他还完全地蒙在鼓里。 今天的酒宴也是如此,孙菲菲陪着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官员有说有笑,最后跟着去了ktv,在昏暗的包房里,一个胖子趁机摸了孙菲菲,孙菲菲巧妙地用手遮掩着,避免让胖子进一步地侵入自己的领地。她本来想找个借口离开的,她知道照这样下去,今天晚上要吃不少亏。 就在她想走的时候,忽然一个名字跳到了她的耳朵里,她站了下来,转身对胖子说,哥,我不太想回学校了,您那里有地方吗?我想洗个澡。 胖子正在谈正事,一听身边刚刚半推半就的美女大学生忽然如此说,立刻住了口,对旁边的几个人说,我有事先走了。 一旁的人说,你别急色了,先把正事说完。 孙菲菲站在一旁说,哥,那算了,你们说正事吧,我先回学校了。 胖子急坏了,对他们说,你们等我电话,我再详细跟你们说。刘亦东这小子,这次一定要办了。 孙菲菲说,就是,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面说? 胖子得意地搂着孙菲菲出了ktv的包房,他知道身边这个自称“亦菲”的女孩子有多难搞上床,他害怕亦菲反悔,二话不说,出门打车直奔市里最高档的酒店。 (下午更另一章,写了几次都不满意。对于几个女主角,我描写的时候希望气氛不一样,孙菲菲的淫荡,紫嫣的空灵,李晓雪的暧昧,唐诗韵的爱。可是孙菲菲的淫荡气氛老描写不出来。当然,我指的不是器官描写,而是那种气氛。反倒是空灵的气氛与暧昧的气氛很好写。) 16 舍身为君 16舍身为君 孙菲菲赤裸裸地站在地上,似乎有些寒意,雪白的双腿肆无忌惮地在胖子面前来回摆动,每一次开阖,总让少女最隐秘的地方在其中若隐若现,偏偏又让人无法观其全貌,每一次摆动双腿都带着诱惑与神秘,带着少女那无法让人直视的青春与肉欲, 孙菲菲今天是被宋老板请来的,宋老板在山南市开的是一个木材加工厂,主要经营业务是实木地板,兼顾实木家具的生意,生意不大不小,但是上千万的身家还是有的。宋老板请孙菲菲过来,或者说请亦菲过来,是要来陪这个胖子的。孙菲菲一开始并没有刻意地关注这个胖子到底是谁,所有男人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样子,都是一群群披着人皮的野兽,都是好色的王八蛋。 但是胖子却在最后说出了刘亦东的名字,而且语气极其的不友好,这让孙菲菲心头一颤。刘亦东对于孙菲菲有多重要,连孙菲菲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她可以心甘情愿地为这个男人牺牲一切。所以她跟着这个满面油光的男人回到了酒店,她也知道了他叫陈锁,是市林业局的局长,是宋老板的财神爷。 孙菲菲不知道陈锁到底是怎样的变态,进了屋里,孙菲菲想要洗澡,陈锁却不让。他让她脱光了站在地上,而他自己则坐在那里,如同入定一般地看着孙菲菲青春火热的肉体。 孙菲菲有些冷,还有些不耐烦,但是为了刘亦东,她强忍了下去。她的身体虽然这么多年经过这么多男人的蹂躏,却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可能恰恰是因为男人的滋润,她的肌肤出奇地好,柔软细腻,散发着微光。前些年她的发育并不好,整个胸部如同过冬的田鼠一般,毫无动静。可是不知为什么,可能是男人揉搓得少了也可能是到了年龄,她这半年的发育居然突飞猛涨,坚挺结实的胸傲然挺立,此刻更由于寒冷,那一点也随着立了起来。 孙菲菲跟其他的女大学生不一样,她见多识广,更是经常观摩日本或欧美的录像来提高业务水平,她很懂得一个男人最喜欢什么样的视觉效果。所以她静心修剪了草丛,将三角地带变成一条狭长的纽带,如同黑色的绸缎一般,点缀在她的身体最神秘的地方。 可是这一切的诱惑,居然仅是让陈锁坐在那里,盯着她看而已。 孙菲菲越来越不耐烦了,她捂住了自己的胸与下体,对坐在一旁观摩的陈锁说,陈哥,我很冷,要不然我去洗个澡吧。 陈锁有些勉强地说,要不然再等等,再等等。 孙菲菲说,等多久? 陈锁说,差不多再等五分钟就可以了。 孙菲菲一下子明白过来,陈锁是吃药了。她忽然觉得好笑,原来陈锁如此的不行,看来今天晚上也用不着遭多少罪。但是她没有挑明,而是钻进了被窝里说,我先躺会儿,太冷了。 过了五分钟,陈锁忽然站了起来,三下两下将他刚刚穿着用来掩饰自己不行的内裤脱了下来,孙菲菲躺在床上,看着陈锁肥胖臃肿的身体一下子跳到了自己的面前,吓了一跳。其实她本来想在陈锁全裸的时候装成很惊讶很没有见识的样子,来给陈锁点自信,但是没想到陈锁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二话不说地就掀开了被,一下子就压在了孙菲菲的身上。 孙菲菲被压得透不过气来,那面陈锁手忙脚乱地想要进入她的身体,她想问问你急什么,但是还是忍住了,她想可能陈锁是真的不行,怕药效过了还没有弄完,到时候两个人就尴尬了。 几乎是五分钟就结束了一切,孙菲菲喘了半天粗气,并不是因为什么感觉,而是因为陈锁真的太沉了,这五分钟里孙菲菲被压得透不过气来,如果再有五分钟,孙菲菲想自己可能都会憋死。 陈锁结束了一切,有些洋洋自得,在床边抽了一根烟,看着在一旁喘气都喘不过来的孙菲菲说,陈哥厉害吧,是不是舒服死了?比那些男人怎么样? 孙菲菲有些无语,她这么多年见识过这么多的男人,除了一个七十岁的老家伙外,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行的。但是她还是顺着说了下去,陈哥,你坏啊,我见过几个男人啊,你真的是最厉害的。 陈锁说,你也不错,年轻漂亮放得开,前途无量啊。你什么时候毕业?矿物大学跟我们也挺搭的,只要你这些年乖乖的,将来我把你弄进林业局,搞勘察。 孙菲菲说,那我就谢谢陈哥了。 陈锁坐了起来,在衣服里掏出了手机,对孙菲菲说,亦菲,你先睡会儿,我去卫生间打个电话。 他俩开的是标准间,房间不大,陈锁想要不穿衣服还要背着孙菲菲打电话,也只能选择卫生间。 孙菲菲在床上扭动了两下身体,对陈锁说,陈哥,你们男人说话我也听不懂,我也懒得听。再说,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背着我啊。你过来,人家刚刚高潮,想要你搂我一会儿。大不了我把耳朵捂上就得了呗,再说,我还能认识你说的那些人啊。 陈锁想了想,也是,他回到了床上,孙菲菲乖巧地靠在他的臂弯里,搂着他半圆形的肚皮。 陈锁看了看孙菲菲,她满脸幸福地躺在自己的胳膊上,完全一副小女生被征服的模样。他为自己的能力感到很自豪,拿起了手机。 老宋,继续说事情。陈锁说道。 夜已经很深了,而且十分的安静,手机里传出了宋老板坏笑声,虽然很微弱,但是可以听清。 宋老板说,大哥,你搞定了?那个小妞不错吧,大学生,又懂事又听话,但是对男人很挑剔的,还是你厉害,一下子就看对眼了,我可搞不定她。 这时孙菲菲睁开了眼,翻身拿起了自己的手机。陈锁不说话了,而是看着孙菲菲。孙菲菲在手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放在了自己的头顶,对陈锁说,明天还有第一节课,可得定好闹表。 说完又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睡了过去。 陈锁看孙菲菲没动静了,这才说,老宋,你说刘亦东这件事到底能办妥不能?现在可是不是他死就是我死,这一次我说什么也要让你小子死无葬身之地,你们把事情给我办妥了,否则我出事了,你也完了。 17 弄死刘亦东 17弄死刘亦东 陈锁这几天并不好受,甚至可以用倒霉到极点形容。他一早就知道麋鹿藏在南山的那片树林里,可是他毫无办法,市里要求不能声张,不能有任何的消息透露,出了事情唯他是问。 但是那两头麋鹿扔在树林中,就如同两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将陈锁炸得粉身碎骨。陈锁真的是害怕了,这两个祖宗既要安安稳稳地让它在树林里待着,又要让保证它们的安全,偏偏还不能有任何官方的举动来招人非议。 他有的时候还真的想不明白,这两头畜生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陈锁有些郁闷,这对于林业部门明明是天大的荣誉,怎么到自己头上就变得如此难受?难道真的是自己的本命年流年不利?改天还得让孙瞎子给算算。 后南山大火,陈锁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是科班出身,对于野生动物是很了解的,知道这种动物天性胆小,大火一烧,森林一清,麋鹿是绝对不敢踏出森林半步的。但是让他奇怪的是,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刘亦东的举动是有意为之,就好像刘亦东知道南山有麋鹿,甚至知道会有一场大火一般。 陈锁自己推演了一番,虽然没有什么证据,但是他自己觉得整件事太过可疑,很有可能是刘亦东有意为之,毕竟核电站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与受益人都是刘亦东。不过这个时候他与刘亦东的利益是统一的,都是在头痛麋鹿的忽然出现。 陈锁本来以为可以顺顺利利地等到核电站审定结束,可是事情偏偏不能如人所愿,就在他松一口气的时候,麋鹿又莫名其妙地被别的省给捅了出来,这就如同在陈锁新婚大喜刚刚要洞房花烛、辣手摧花的时候,菊花忽然让人爆了。 这种感觉让陈锁说不出的郁闷。 陈锁能混到今天,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现在他是荣誉加身,但并没有被冲晕,他很清楚刘天明的手段与为人,虽然他再三保证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陈锁明白,自己的利益现在是跟市里的利益冲突了。 他心里非常的焦急,他知道一天不解决这件事情,他的危险就多了三分。但是如何解决? 或者说从何处解决? 陈锁思前想后,只有刘亦东可以落手。 刘亦东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副主任,听说还是个正科级,陈锁平日里是不屑于跟这种人较量的。但是这种人有个好处,人微言轻,你让他背黑锅却是再合适不过的。 陈锁先是匿名写了一封举报信给省纪委,将一切责任都怪在了刘亦东的头上,包括自己推演后的猜测以及一些恶意的诽谤。他的想法很简单,麋鹿是好事,只不过时间地点不对而已,要是核电站泡汤了,那么麋鹿就是头等大事了。等到那个时候,自己与市里的利益统一了,他自然也就没了危险。 而至于刘亦东这个人,是死是活就跟他没关系了。 纪委果然如愿下来查了,但是陈锁觉得有些遮遮掩掩的,居然一天就结束了,而且还在招待所里见的面,太不正规。 陈锁觉得这可能是省纪委在敷衍了事,毕竟核电站现在是他州省第一大事。他心里很急,决定弄出更大的动静,一棒子将刘亦东打死,刘亦东的职责只有核电站这一块,只要刘亦东栽了,核电站的事情自然也就凶多吉少。 陈锁有一个小弟,就是木材厂的宋祖,这小子跟着他混了这么多年,从他的手底下弄了无数的原木,现在也该是他报答的时候了。 一想到解决的办法,陈锁觉得自己的运气立刻变好了,一个女大学生对自己投怀送抱,还拜倒在自己男人的雄风之下,而只要解决了刘亦东,凭借麋鹿自己就可以平步青云。 权色兼收,正是人生得意时。 陈锁看了看身旁已经快睡过去的亦菲,非常的得意,他有意提高了自己的声音,刻意地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威风,以一种发号施令的态度对宋祖说,这件事情你们一定要给我解决好。 宋祖对陈锁一向是惟命是从,要啥给啥,但这次他真的有些为难,他真的不想去得罪一个官员,他答道,大哥,这件事真的挺有难度的,你说我们从哪里入手? 陈锁说,自然是查他的账,我不信他手里过那么多钱,一分都不留。找人查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和房产。他老婆名下的也查,只要有关系的都查。 宋祖说,银行系统很不好弄啊。 陈锁冷哼了一声,说,不就是钱的事么,多少钱说个数。 宋祖急忙说,大哥,真不是钱的事,多少钱老弟都能拿,就是不太好办。再说了,动人不如动畜生,要不然我找人半夜过去将两头麋鹿宰了得了,两头麋鹿能花多少钱。 陈锁立刻火了,骂道,两头麋鹿能花多少钱?我告诉你,比你我加起来都贵,你的胆子可够大的啊,抓到就是死。 宋祖说,大哥,现在是动物园的责任,又不是您的,我还能笨到让别人抓住啊。 陈锁说,这两头麋鹿我有用,你懂什么,让你做事就赶快做,我还是那句话,不就是钱的事么,多少钱说个数,你不出我出,是不是,宋老板。 宋祖的语气立刻急促了,他可真是得罪不起自己的财神爷,急忙说,不就是查账么,我找个内部人看看,房产也没问题,就是您能不能先把他的身份证号找到? 陈锁说,你这么说还是个人话。我可告诉你,我这个林业局长不是白干的,这么多年我给你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帮我,将来我升官发财大家一起;你不帮我,我要是倒霉你可跑不了。 宋祖说,大哥,你这不是见外了,这点小事老弟一定做好,您就安安心心地享受一下那个女大学生,其他的你就别管了。 陈锁挂上了电话,看到身旁的亦菲已经睡熟,他将手机塞在自己的衣服里,跑到了洗手间。 这些年真是不如以前了,肾真是不行了,要不是用药顶着,恐怕刚才也满足不了那个女学生了,不过她还真是嫩,感觉就是他妈的不一样。 陈锁一面撒尿一面想着,床上孙菲菲睁开了眼,把自己手机的录音停止键按了下去,看着洗手间亮着的灯,厌恶地呸了一口。 老丁在这里强烈谴责网易黄书泛滥的现象,虽然原创刚刚起步,但是你本身是中国最大的门户网站,你的受众人数太多,要有点社会责任感吧。掰开插入白液流,塞满吸允鸡巴大。这种垃圾文字,你们居然甘之若饴,情操何在?社会责任感何在? 18 孙菲菲的计划 18孙菲菲的计划 当刘亦东听到录音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知道自己与陈锁现在的利益是对立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动过要对付陈锁的心思,他一直都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意愿在里面。听过这段录音,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怀璧有罪,你无伤人意,但是别人可不这么想。 每个人揣测别人,都是带着自己的主观意愿在里面的。刘亦东想陈锁,那是跟自己一样的倒霉蛋,跟自己一起等着头顶上的铡刀落下,谁脑袋掉地就算谁倒霉。但是陈锁想刘亦东,那是与他一样的不甘心,是一种谁先动手谁获胜的局面,是秉承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意志,是要靠自己的手来争取最终胜利的人。 刘亦东看着眼前的孙菲菲,这段时间孙菲菲越发的漂亮了,此刻的孙菲菲坐在那里,拿着手机,脸上的关切谁都看得出来。虽然这一切让刘亦东很感动,但是他的内心还是有些愤怒,他对孙菲菲说,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走老路了么? 孙菲菲来之前,其实也是斗争了半天,她一方面过于关心刘亦东,怕他吃亏。另一方面还想瞒着刘亦东,不让他知道自己下海的事。孙菲菲本来打算把录音整理出来,然后以匿名的方式交给刘亦东,但是思前想后,她害怕刘亦东不重视,不相信录音的真实性。 权衡之后,她只好向刘亦东坦白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录音的来源。 孙菲菲知道刘亦东会生气,此时她苦笑了一下,对刘亦东说,姐夫,我得自立啊。 刘亦东说,你少给我叫姐夫,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不够么? 孙菲菲真的想说作为一个女大学生,刘亦东给的钱仅仅够正常的校园生活,还很有可能是刘亦东那个年代的正常校园生活,但是她忍住了,她了解刘亦东的收入情况,也知道那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孙菲菲说,东哥,我说过要还你钱的,再说,我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啊。 刘亦东说,我早说过,那钱根本不是我的,我也没打算要。我把你从哪里弄出来,就是不想看到你再那个样子,你到底懂不懂。 孙菲菲说,我懂,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是妓女了。我接触的这些人都是有头有脸的,而且我最多就是陪着吃吃饭喝喝酒,陪着上床不是没有过,但是那都是在我想的情况下,不是为了钱。这次要不是为了你,你以为就凭那头肥猪…… 孙菲菲没有再说下去,刘亦东叹了口气,喝了一口眼前的咖啡,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句,谢谢。 孙菲菲自从上次帮着李晓雪从恋情中脱离出来后,与李晓雪的朋友已然是做不成了,最近这段时间李晓雪心情低落,随时都会到刘亦东家过夜,所以刘亦东与孙菲菲见面约在了迪奥咖啡厅。 孙菲菲听到这声谢谢,笑了笑,然后对刘亦东说,我还是喜欢姐夫那个称呼,感觉亲近。 刘亦东知道孙菲菲在转移话题,他知道孙菲菲很体贴自己的心意,也就顺着说,行,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菲菲,自己的路自己走,我没有权力过多地干涉你的选择,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无论是什么选择,我希望你能开心。 孙菲菲说,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开心了。你现在先别想我了,赶快说说那头猪的事情吧,你想怎么办?要不然我把他干脆约出来,然后下点药弄死得了。 刘亦东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说,你可别胡来,这件事我自己能解决。 孙菲菲说,其实也简单,这头猪就是好色,他手机号我也有。找一个偏僻的地方租个房子,我就说自己痒了,几分钟他就到。喝口水,下点药,怎么我都能宰了他。我跟你说,以前我爸就是杀猪的,特别痛快,一刀下去…… 由于孙菲菲吃的是牛排,刀叉握在手中,一顿乱划,刘亦东听得冷汗直流,他真怀疑孙菲菲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他对孙菲菲说,你还是别胡说了,让被人听到。你把录音给我,这件事我自己解决,既然知道了,那就好办了,你放心,我吃不了亏。 孙菲菲说,行啊,你要是最后解决不了,你就告诉我,我给你解决,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偿命呗。用我的换你的,值得了。 刘亦东把自己的电子邮箱给了孙菲菲,让孙菲菲明天将文件传给自己,又开车把孙菲菲送回了学校。 车上孙菲菲依然拿刘亦东开了几个黄色的玩笑,一面骂陈锁有多快多无能,一面说自己一天痒死了,要下去买老头乐回去挠挠。这中间又参杂着各种音节与升调的姐夫。 刘亦东被孙菲菲这种玩笑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送到大门口时已经彻底投降了,孙菲菲下了车,伸着头对刘亦东嘟着嘴说,姐夫,快亲亲,我要走了。 刘亦东摆手说,我以后干脆叫你祖宗得了,你饶了我行不行?小祖宗。 孙菲菲说,我就喜欢你这清纯劲,走了,买老头乐去了。 刘亦东看着孙菲菲的背影消失在校园里,他刚刚压抑的心情倒是被孙菲菲这番胡闹搅得轻松了不少。 他按着方向盘,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着那些对话,陈锁显然是要将刘亦东置于死地。 可是刘亦东怎么办? 他第一无人,第二无钱,他即便是提前得到了这些情报,又有什么办法反击? 或许只能等死而已? 刘亦东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黑暗中稀疏的路灯,那些黄亮的光在黑暗中罩出一个又一个的光圈,这些光圈冲淡了黑暗,给了刘亦东一些温暖。 刘亦东仔仔细细地想着陈锁的那些话,他不害怕陈锁找人调查自己的存款与住房,在这方面他坦坦荡荡。 他害怕的是陈锁将自己与唐诗韵的事情翻出来,他害怕陈锁无中生有地捏造他与紫嫣的绯闻,他害怕自己栽在男女问题之上。 男女问题必然牵扯经济问题。 这是官场的一个定理。 经济问题即便查不出,也不能证明没有,仅仅是没发现而已,没发现的经济问题与实打实的男女问题,刘亦东足够栽在这上面的了。 19 录音 19录音 麋鹿事件让山南市乃至整个他州省都陷入了被动。山南市虽然有几个方案,但是一个可以真正实施的都没有,要不是有孙开志的那招妙棋,恐怕最后连退路都没有。 究竟麋鹿从哪里来? 这还真不好说,虽然现在来看,最大的嫌疑人是江南省,原因有二,第一是他们有麋鹿养殖场,有麋鹿的来源;第二是他们的田兰市跟山南市正在竞争核电站的最后审批。 山南、田兰、海青这三个市都在最后的审定名单中,但是能单凭这个就说明是江南省从中作梗么?难道海青市真的无辜么? 那也未必,山南市与田兰市掐起来,无论谁胜谁败,海青市都少了一个强劲的敌人,甚至剩下的那个也遍体鳞伤,海青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范围不能仅仅缩小到最后留在审定名单的三个市,为什么这样说?因为麋鹿发现是在名单公布之前,具体多久谁也无法说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除非有人能够知道最后入围的三个名单,才会有如此针对性地举动。 可能么? 或许可以,但是刘亦东知道他没有这个能耐,他也想不到谁有这个能耐。 刘亦东可以肯定,山南市乃至整个他州省都没有有如此能耐的人,否则也不会死马全当活马医,让自己临危上阵,去跑核电站项目了。 不过这种推测并不是刘亦东现在想要做的,他不清楚敌人是谁,即便知道了也没有用,这种事情完全处于他的能力之外。 对于现在的刘亦东来说,如何应对陈锁对自己的举报,这才是最关键的。 刘亦东仔仔细细地清算了一下自己的资产。这么多年他的确没有什么称得上巨额不明来源财产的东西,他唯一值钱也是唯一有些问题的就是他现在的房子,那是他当警察的时候,帮着一个房地产商私下里解决一些问题,然后以很低的折扣价买的。 不过这件事很隐秘,除了自己与当事人,没有人知道,另外这是在自己当官之前,未必真有人细查。 钱没问题,然后就是女人了。 刘亦东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确不是无懈可击,但是唐诗韵已经离世了,他与唐诗韵的关系时间短还隐秘,他把唐诗韵从拘留所里捞出来的时候,也是以表妹的名义,现在人证已经没有,物证别人也未必会有,所以说在这方面他是很安全的。 然后就是紫嫣,刘亦东对紫嫣有说不出来的好感,问题就在于,感情是藏在心里的,谁也无法拿一个人心里的那些东西当证据。 刘亦东忽然想起来一句话,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 淫是论行不论心,论心自古无圣人;孝是论心不论行,论行穷人无孝子。 现在别人不可能以刘亦东心里对紫嫣的好感来编造莫须有的罪名,但是却不是没有物证,当年楚湘云的那些照片,刘亦东不清楚是否还在别人的手里,但是从楚湘云的性格上推断,有备份应该是一定的了。楚湘云现在虽然是离开了官场,躲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养病,但是陈锁究竟与楚湘云有没有什么关系,刘亦东还真不知道。 这些照片会成为最后压倒刘亦东的稻草么? 刘亦东还真不清楚,那些照片最多表现出一些暧昧,现在凡事都将个证据,这种程度的照片,应该上不了台面。 刘亦东这些天反反复复地听着那些录音,一遍又一遍。 听到最后,刘亦东甚至能背下来每一句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反复地听下去,但是第一次听这些录音,他就觉得有些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让自己有说不出的感觉。 孙菲菲是用手机录的音,刘亦东仅仅能听到陈锁在发号施令,他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但是孙菲菲听到了,第一天给刘亦东讲解了一下。 对于这个木材厂的宋祖,刘亦东找韩卫东特意地查了一下,韩卫东反回消息说,这个人还真是个正经商人,除了那个木材厂也不见什么非法的买卖,虽然跟市里的几个混混有交道,但是都仅仅是认识而已,现在做生意的,黑白两道都得照应着,这样做也没有什么不妥。 刘亦东知道自己想先下手为强,将宋祖拘留希望不大,宋祖没有什么违法的证据,另外刘亦东也不想打草惊蛇,让陈锁知道自己知道他要对付自己。 刘亦东毫无办法,他如同一直垂死挣扎的溺水者一般,将那个录音当成了救命稻草,一遍又一遍地继续听着,希望能从中掌握主动,而不是像自己现在这样,躺着等死。 正听到陈锁说:“这两头麋鹿我有用,你懂什么,让你做事就赶快做,我还是那句话,不就是钱的事么,多少钱说个数,你不出我出,是不是,宋老板。” 刘亦东的太阳穴猛然一跳,他坐了起来,每次听到这里他都感觉有异样,现在他忽然有所觉悟,立刻拿起了纸笔,一字一字地抄了下去。 刘亦东看着纸上的字,心里一阵轻松,他发现自己赢了,陈锁这次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毫无翻身的希望。 20 证据确凿 20证据确凿 “这件事情你们一定要给我解决好。 “自然是查他的账,我不信他手里过那么多钱,一分都不留。找人查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 和房产。他老婆名下的也查,只要有关系的都查。 “不就是钱的事么,多少钱说个数。 “两头康鹿能花多少钱?我告诉你,比你我加起来都贵,你的胆子可够大的啊,抓到就是 死。 “这两头崖鹿我有用,你懂什么,让你做事就赶快做,我还是那句话,不就是钱的事么, 多少钱说个数,你不出我出,是不是,宋老板。 “你这么说还是个人话。我可告诉你,我这个林业局长不是白干的, 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帮我,将来我升官发财大家一起;你不帮我, 了。 这么多年我给你多少 我要是倒霉你可跑不 刘亦东看着纸上的字,压抑住内心的狂喜,他重重地在康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两头鹰鹿能花多少钱? 这两头崖鹿我有用。 单独拿出来,再加上“我这个林业局长不是白干的’,,会让人想到什么? 刘亦东有些小心翼翼地在纸上进行着排列组合,必须删除一些东西,但是不能添加任何语 句,语言与音调就是一个完美的证据,不能弄巧成拙。 刘亦东吮遍又丁遍地警告着自己。 奋 最终,他看着纸上的脚本,非常的满意,这已经足够了,说话含糊让人有想象的空间,足 明上陈锁翻不了身了。虽然会如同华南虎一样,再弄一个林业系统的丑闻,但是足以证明山南 康鹿并不是野生的,也就说明这并不符合建造野生动物保护圈的条件。 刘亦东不光能救自己,甚至还能挽救核电站项目。 乘」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断章取义,还要不留痕迹。 刘亦东对电脑并不精通,他最近搞了行政之后,虽然不像以前当警察那样,仅仅把电脑当 成看电影的工具了,但是他也仅仅限于互联网的娱乐功能,对于如何深度使用各个程序,尤其 是如此专业的音频程序,刘亦东还真是一窍不通。 但是这件事,他还必须找一个信任的人去做,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找孙菲菲帮忙。 孙菲非或许不会这些软件,但是凭借她在工科院校的号召力,一定有很多男人愿意帮她。 学校相对于官场比较纯净,而且离官场很远,某个大学生能从录音听出陈锁声音的慨率接近于 零,即便是有疑问孙非非随便编一个借口也能糊弄过去。 刘亦东拨通了孙菲菲的电话,带着脚本见了孙菲菲,详细地告诉她应该如何切入,如何不 留痕迹,最后特意交代了一句,不能找姓陈的,以防止真的有那么万分之一的机会是陈锁的亲 戚。 孙菲菲说,你放心,我们校广播的dj大周就会这些,他的手法很高,我明天就给你回信。 刘亦东回到家里,想了想这些事,其实并役有觉得太舒服。他并不喜欢用这种阴谋的手段 去解决这些问题,即便是陈锁想要对付自己,即便是自己被迫反击。 但是这种厌恶感是存在的。 刘亦东觉得自己己经要被同化进这片泥招,他一直耽来很无奈地想要远离这种肮脏之地, 希望能够坦坦荡荡做事,正正直直做人,可是他发现,他离官场越近,就离那片泥沼越近,有 无数的人或推或拉,或者用刀子逼迫着刘亦东,让他跳进那片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让他在烂 泥中·偷决地打滚。 刘亦东猛然在梦中惊醒,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打开手机一看,是凌晨两 点,李晓寒还没有回家,不知道又在哪里跟着谁应酬。 刘亦东想到了李晓寒,又想到了现在几乎跟李晓寒一个身份的孙菲菲,心里十分的不舒 服。他不情楚李晓寒现在到底跟多少个男人有多少腿,但是他也清楚,这种官场交际花,真想 守身如玉是不可能的。 就如同刘亦东一样,他想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也是不可能的,总有无数他无法拒绝的理 由,总有无数他无法改变的环境,在一点点地逼迫着他堕落。 如果一个世界,男人的正直,女人的贞洁,一切对美好事物的坚持,都将成为他们行进道 路上的绊脚石。那么这个世界绝对不可以称为是光明的,绝对不是美好的。 它是堕落者的天堂。 却是正义者的炼狱。 刘亦东忽然想起了紫嫣,她的坚持让她远离了一切,甚至被整个社会边缘化,如呆没有刘 亦东的帮助,她可能现在己经如他人所愿,自己走人。 但是她所崇尚的,恰恰是最美好的东西,是一个女人应该具备的最基本美德d贞洁。 人们并不排斥贞洁,甚至去赞美它,但是这个赞美的范围仅限于自己的媳妇。 &n bsp;并不包含别人的爱人。 21 天衣要无缝 21天衣要无缝 孙菲菲的效率果然不一般,一早就把做好的音频发到了刘亦东的邮箱里。 刘亦东一遍又一遍地听着,不是很完美,但是应该还能用。 刘亦东干了多年的警察,对于侦查与反侦查是有经验的。对于这种声音的证据,一般来说法院并不承认,但是他现在也不是要对陈锁提请法院审判,他这些资料并不是要走司法程序的。 但是刘亦东知道,这些东西一定会引起其他人的重视,也一定会有一个司法鉴定。 对于录音资料的司法鉴定,刘亦东还是挺熟悉的,他一遍又一遍地戴着耳机,放着最大的音量,他并不是在听陈锁说什么,而是在听背景音。 这种经过剪辑的录音材料,有两个并不明显的弱点,只要经过行家的耳,外行会很容易就会暴露。第一是语调问题,人陈述一句话,并不是如同写在纸上那么直白,人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需要两个方面,他的词语是一方面,他的语气则是另一方面,例如陈锁说:“两头麋鹿能花多少钱?”如果单凭字面意思,这是一个疑问句,代表询价。但是如果结合语气,这就是一个反问句,代表着对于对方无知的强烈愤慨。 由于语气的原因,这句话在这段剪辑中,刘亦东没有将它作为最主要的证据,而是将它放在了最开始的位置,代表这段录音仅仅是截取,而此时的陈锁表达的是另一种情感,是一种他要求别人替他买麋鹿时带着稍稍威胁的一种语气。 这是刘亦东第一个需要注意的方面,但不是他最关注的,因为这种显而易见的东西,其他人会替自己脑补陈锁当时的情感。 刘亦东注意的是背景中的噪音,这恰恰是所有不是内行的人容易忽视的。人录音,一定是在某种环境之下,人剪辑录音,断章取义,其实已经把背景音给剪断从排了。例如背景音是一首在室外播放的流行音乐,声音非常非常的微弱,需要放大十几倍才能听出来,人很容易就忽略了这个,但是等到鉴定的时候,这首歌前后句子错乱,立刻就会被人揭穿。 当然并不是所有背景音都是如此连贯的,但是也有很多人栽在了偶然的背景音下,刘亦东之所以对这个如此关注,恰恰是因为他亲眼见到一个好像天衣无缝的证据,因为一声突如其来的鸣笛声变成了嫌疑犯判刑的铁证。 那是刘亦东刚刚当警察不久,他接触的第一个案件就是一件自杀案,这种证据很确凿的案件较少疑点,大部分都给了新手,让他们练练胆量。刘亦东清楚地记得那个女孩叫韩雪,那个时候他刚刚跟韩卫东搭班,两个人都年轻,天天一起胡闹。刘亦东还开玩笑的说,韩雪是韩卫东的表妹。那个女孩很漂亮,也很年轻,花一样的年龄却吃安眠药死了。整个案件的证据是女孩最后留下的遗言,是以录音的形式留下的,她说,我好累,我要走了,我要自杀。 警方很简单地查明这个女孩与一个比她大十多岁的人有不正当关系,那个人是检察院的一个处长,所以警局对于这件案件比较小心,希望能够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及早结案。 刘亦东那个时候什么也不太懂,他也看不出什么,只是把证据归档,等待尸体解剖的结果。后来结果也出来了,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吃安眠药死的。就在案件要结的时候,偏偏省里下了一个专家组,过来办另一个省公安厅督办的打黑案件。那个里面就有一个是录音录像证据采集的专家。 既然赶上了,那个专家饶有兴趣地听了一遍这个录音,立刻就说有不对的地方,那个时候市里设备还都比较简陋,专家将证据带回了省里,三天后那个检察院的人便被拘留了。 后来专家回来,刘亦东特意跑过去请教,专家将录音放了一遍,然后问刘亦东,听出什么没有? 刘亦东说,没有,这么几句,能听出什么。 专家说,你还得练,你听听那句我要自杀,戴上耳机放最大的音量,好好听听。 刘亦东照着做了,他感到我要与自杀之间有一些停顿,他理解应该是女孩子下决心的一个过程。专家笑着说,你这种解释也可以,我让你听的不是这个词,而是那个语调,“我要”说得很气愤,好像吵架一样,为什么“自杀”两个字说得如此的低,还带着一丝委屈的语气?我第一次听这个录音,脑袋里立刻涌现了一个场景,女孩大声喊,我好累,我要走了,我要离开你!然后男人问,你离开我还能去哪里?你看看这一切不都是我给你的,离开我你能活么?女孩有些心虚,声音放低一些说,我去自杀行不行? 刘亦东急忙在听了一次,还真是那个意思。但是这能当证据么?似乎仅仅是一些个人推断吧。 专家说,你再听一遍,别听女孩说什么,听背景音。 刘亦东又听了一遍,在女孩刚刚说我要的时候,背景音中有一声非常短的车笛声,非常非常的短,如果车笛有两到三秒的话,这声连零点五秒都没有。要不是专家可以提醒,他绝对是不会注意的。 刘亦东说,是车笛声。专家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孺子可教,就是车笛声,没有什么车鸣笛是如此短的,通过这一声我们可以肯定这个录音是被剪辑的,所以我们抓了那个人,申请了搜查令,在他家的电脑上找到了许多证据。 从那之后,刘亦东也算是山南市音频方面的半个专家了,可惜也仅那一次用到了音频证据,再也没有展露手段的机会。 刘亦东对于自己剪辑的这段音频极其重视,他戴着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陈锁的语调与背景音,孙菲菲的手机录音效果并不好,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噪音,刘亦东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但是这些噪音将整个背景音都遮盖了过去,连宋老板的答话也遮盖了过去。除去这些噪音,背景音非常地安静,没有音乐,也没有鸣笛,孙菲菲说她录的时候已经深夜,而且山南市最好的酒店其实就是裕达国贸,裕达国贸拥有一个极大的停车场与院落,距离主要街道非常的远,在深夜车流小的情况下,没有什么突如其来的鸣笛声,可以说是合情合理,也可以说是刘亦东的幸运。 第22章 投拆无门 22投诉无门 人,无论什么时候小心点总是役错。 刘亦东正处于这种阶段,虽然他在与陈锁的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有着优势,但如果不小 ,已,下一秒可能优势就变成了劣势,甚至变成自己葬身的根源。 陈锁恰恰是这样,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在他以为自己权色兼收的时候,却因为他的好色让 所有的计划全部败露,更留给了刘亦东扳倒他的证据。 刘亦东可不想如同陈锁这样。 他仔仔细细地听着,敲定每一句话都没有大的破绽,每一句后面的背景音都是完美的。 最后他舒缓了一口气,又一次按下了播放键。 与以前不同的是,刘亦东带着一种享受的表情,·隆漫地听着自己完美的作品,仿佛看到了 自己的胜利。 “两头康鹿能花多少钱个”陈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役有人知道是什么让他愤怒,恐 怕是因为对方漫天要价,也可能是对方在推诱。 “不就是钱的事么,多少钱说个数。”陈锁很急迫,有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如果第一 句话还让人对陈锁的愤怒感到疑惑,那么这句的语气很好地表达了他刚刚为什么愤怒,对方显 然不想替陈锁办这件事。 “这两头鹰鹿我有用,你懂什么,让你做事就赶快做,我还是那句话,不就是钱的事么, 多少钱说个数,你不出我出,是不是,宋老板。”对方显然在询问究竟要崖鹿干什么,但是陈 锁没有说,而是再一次地威肋了对方。一个林业局长要库鹿干什么?这的确是大家应该问的一 个问题。 “你这么说还是个人话。我可告诉你,我这个林业局长不是白干的,这么多年我给你多少 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你帮我,将来我升官发财大家一起;你不帮我,我要是倒霉你可跑不 了。”对方妥协了,陈锁很满意,他对自己将来升官发财有着很大的把握。而且陈锁的这句话 也有玄机,这么多年我给你多少东西,作为一个公务员,陈锁是役有权力给对方任何公家的东 西的,如果是私人的,恐怕也没有人会如此大方,将自己家的电视搬出去给别人?说出去也没 有人信。如果有人追究,这句话只有一个意思,以权谋私。 刘亦东在脑海里演练着对方在如何回答,他将自己假设成为与陈锁正在通话的那个人,陈 锁在向自己要康鹿,自己很为难,为什么?这是重罪,只要这个就可以解释了。但是自己与陈 锁有利益瓜葛,用陈锁的话说,这么多年给了你这么多东西,你就应该替我做一些事。最后我 妥协了,帮着陈锁搞定了康鹿。 刘亦东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他从不同的角度出发,一会儿以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的身份 去听这个录音,一会儿以一个多年警察的身份去听这份录音,一会儿以一个主管领导的身份去 听这份录音。 无论那一种角色,最后刘亦东都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份录音完全可明上人联想到南山 忽然出现的康鹿。 现在就需要想陈锁的动机了,如果动机不对,那么陈锁完全可明氏赖。 林业局长,珍稀动物,政绩。 其实还真役有什么可说的,单凭康鹿出现之后,给山南市的林业系统带来多少荣言这方面 来看,就可以确定陈锁是直接受益者,也就是说他有着最大的动机去搞这件事。 确定了证据准确无误,刘亦东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那就是渠道。 刘亦东第一个想法是跟陈锁一样,匿名将他举报,让省纪委过来查崖鹿事件。 但是他又意识到不妥,这是一件丑闻,而且厦鹿对于山南市乃至他州省整个林业部门影响 巨大,参照省纪委对南山大火事件的处理态度,刘亦东觉得很有可能会被压下来。虽然现在康 鹿跟核电站起了冲突,但是核电站未必能真正地落户南山,康鹿却是实打实地出现在了南山, 对于他州省来说现在是有着一个荣誉的,你如果让它将荣誉变成丑闻,然后再去将所有的筹码 压在难度极大的核电站审批上,出于起恶劣影响与不确定收益的考虑上,任何一个领导都未必 会倾向将事情闹大。 但是不闹大就没有效果,刘亦东与陈锁现在是在竞速,谁慢谁就死。 刘亦东的第二个想法是直接交给市委,对于市委来说,核电站显然很重要。首先刘亦东无 法解释来源,其次虽然他可以匿名,但很容易被人误解为诬陷,再处于与省里领导一样的考 虑,直接压了下去。 刘亦东有些发lrs了,他除了向上诉求,牙受有其他任何的渠道。 但是上面的态度很难揣侧,刘亦东根本不清楚孙开志与刘天明现在对于核电站与康鹿之争 有什么看法,他只能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假设自己坐在了他们的位置,自己会如何处理? 思前想后,刘亦东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样程度的丑闻,足习影响任何一个主管领 导。这在中国是有先例的,华南虎事件活生生的教训还摆在所有人的眼前。 刘亦东傻了,电脑里还在循环播放着陈锁的录音,语气中充满 了讥讽。仿佛在对刘亦东 说,即便你知道又能怎样?来啊,来搞我啊。 而那些刘亦东这些天无比熟悉的言语汇聚变成了四个字,一起跳跃在屏幕上,对刘亦东狰 狞地喊道:“你死定了。 23 求助网络 23求助网络 刘亦东万分沮丧,他太沉浸于自己反击的欣喜之中,太沉浸于阴谋带来的快感之中,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渠道。 现在是和谐社会,什么叫和谐? 和谐社会中庸为主。 成绩固然重要,但是取得成绩的前提是不能有不好的声音出现,不能有什么丑闻,更不要说公众事件。你取再大的成绩,未必能让你升官发财,但是你出一件事,基本上仕途就废了。所以很多官员宁可碌碌无为,也不愿冒风险。 这种中庸的思想就如同一个镣铐,让所有官员畏首畏尾,很多回报率并不高的事情宁可不去做,也不肯冒风险去为百姓办一点实事。 如果山南市闹出如此大的丑闻,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基于这种利益之下,陈锁的录音很有可能被低调处理,但是刘亦东的时间紧迫,陈锁已经在他的背后拿起了刀子,随时随地都可能捅刘亦东一下。 刘亦东没有时间等上级为了自己的利益,低调处理此事,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陈锁都在收集他的证据,都在造他的谣,如同黑暗中的猎人一样,时刻准备给刘亦东致命的一击,随时准备将刘亦东变成他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但是刘亦东上诉无门。 刘亦东的能力,能交给市里已经是极限,勉强可以匿名交给省里,再往上那就是不可能的了。但是现在省市利益统一,他州省林业局对于这件事是公开表态的,说是林业部门一次辉煌的胜利。 现在刘亦东拿出证据,啪啪地扇了林业主管部门一顿耳光,然后再告诉人家,你把我扇你耳光这件事广而告之,让全世界都知道。 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刘亦东关上了音频,空气中陈锁的声音消散了,世界终于清净了。 刘亦东静静地坐在那里,盯着电脑的屏幕,桌面是他家小美的照片,脸上挂着天真浪漫的笑容。刘亦东看着小美出神,难道自己真的要栽在这件事情上么?难道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要化为乌有么? 难道自己要永远也见不到可爱的女儿了么? 纵火罪,是大罪,刘亦东很清楚。 现在陈锁的目的可不仅仅是针对刘亦东这个人而已,他的目标是核电站,只有核电站泡汤,市里才会退而求其次,麋鹿保护区才会真正地成为市里政绩第一工程。 要想整刘亦东,纪律上仅仅是陈锁的切入点而已,如果刘亦东成了一个罪人,那么按照中国的逻辑,他所有的行为都是别有用心的,所有的屎盆子都可以扣在他的头上。 中国逻辑有的时候是浅薄可笑的。一个人成了名,立刻会被人挖出一堆光辉事迹来,从幼儿开始,一直到成年,仿佛这个人天生就是圣人一样。小时候好好学习是勤奋求学,小时候不好好学习是善于质疑;早恋是心智成熟得早,一辈子单身是为了事业牺牲一切……不光是这个人,甚至他周边的环境也带着一种圣光,也只有那种带着圣光的地方才能培养出一位圣人,就连后院的萝卜也会因为它带着魔力而被人拔光。 而按照这种逻辑,罪人也是天生的,一件错事之后,他每一个决定都是错的。刘亦东如果被陈锁诬陷,那么接踵而来的将会是对他在南山大火颁布那几条规定的质疑,将会有人指出刘亦东的别有用心,指出他这样一个卑鄙小人,一定是为了核电站的审批不择手段,那场大火一定跟刘亦东有关。 然后便是纵火罪。 刘亦东的冷汗已经流下来了,他盯着屏幕,心里有了另一个想法,要不然自己去跟陈锁摊牌?用这个录音当面威胁他,告诉他,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这件事情落谁头上算谁倒霉?如果刘亦东进去了,他一定将这个录音交给上级,最后大家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纵火罪与贩卖珍稀野生动物罪,这两个都足以让人为了脱罪妥协的了,更何况两个人仅仅是利益冲突,并没有什么私人恩怨,非得死一个不可。 刘亦东觉得这是自己的一条出路,这个证据在自己的手上,即便陈锁心里明白是自己诬陷他的,但是他也一定跟自己一样,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刘亦东拿起了手机,找到了陈锁的电话,他看着电话上的那个名字,盯了足足的五分钟,却没有按下。 他不是害怕,不是不敢按下,他忽然觉得没有意思,忽然觉得很不舒服,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大石,让刘亦东喘不上起来。刘亦东猛然将手机扔在了床上,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这也不是他想过的生活。 刘亦东想舒舒服服地过着自己的日子,想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打扰,想坦坦荡荡地工作,想正正直直地做人。 可是现在他在干什么? 向一个想搞自己的人妥协,向一个想阴自己的人低头。将自己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一种人。 刘亦东死死地盯着屏幕,他又打开了那个音频,陈锁的声音充斥了小小的书房。 对于刘亦东来说,这种声音充满了挑衅,仿佛陈锁光着身子,腆着肚皮,一面死命地摧残着孙菲菲赤裸的娇躯,一面对刘亦东喊道,我就白搞了她,你又能怎么样? 刘亦东有一种想把电脑砸掉的冲动,他站了起来,拿起了电脑椅,他要砸下去,为自己的无能砸下去,砸破这一切。 电脑似乎预感到自己的大限已到,整个屏幕发出了一阵轻颤,一个窗口在右下角弹了出来。 刘亦东盯着右下角的窗口,放下了手中的电脑椅。他近乎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网页,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新闻跳到了刘亦东的眼前,刘亦东仔仔细细地看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当读到“这是网络监督的一大胜利,在网友的深挖下,不断有新的材料被爆出”时,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而陈锁,这次真的是死定了。 24 网上爆料 24网上爆料 小企鹅不安分地在屏幕地右下角弹出了一则消息,是关于天价烟事件的后续报道,刘亦东最近也对这个事件有所关注,一个官员,仅仅因为一句昏话便被网友锁定,然后在正式场合的照片中发现他抽的是天价烟,一千五百块一条。再然后挖出了他佩戴的名表,名牌的腰带……直到最后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导致其接受纪委的审查。 现在的官员,真正有几个能接受得住审查的?更何况单凭那条香烟,他就解释不了,更不要说上万的名表了。 以往对于网络,官员们并不熟悉,他们的年龄很大,而要想玩转网络,至少也是八零后的事。官员们在年轻时代没有接触过网络,等到网络蓬勃发展之后,他们第一岁数大了,不爱学习,第二工作太忙,应酬太多,没时间学。 最关键的是,在他们的骨子里,对于网络有着一种排斥的心里,认为过多上网都是不务正业的表现,都是没有能力的人才会去做的事。 但是经过这件事,很多人忽然发现,原来网络有如此大的力量,一个虚拟的世界中一群最底层的人,居然可以将在现实世界中某位拥有大量资源的官员轻易地拉下马。 要是说以往网络还不入官员的眼,现在却没有人再敢轻视网络的力量了,网络现在已经变成监督官员的非常规武器,总有一天它会变成常规武器,甚至会改变整个官员审查制度。 自从天价烟出事之后,消失了几十年的金属烟盒又回到了官场上,刘亦东这几天无论是在会议还是在酒宴,都能看到有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金属烟盒,白白亮亮——可能是银的,也可能是铝的,听说还有白金的——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根香烟,递给别人。 在官场中,不可否认人们都是爱面子的,以前你即便是再没有钱,你兜里得揣两盒烟,一盒十几块的给自己抽,一盒上百块的给别人抽。现在天价烟一闹,反倒让抽廉价烟的人不用那么躲躲闪闪了,很多人拿出廉价烟,然后说一句,风声太紧,凑合凑合吧。对方也不好说什么,无形中的确减轻了不少经济上的压力。 刘亦东就是受益的一员。 今天电脑上忽然弹出了这么一个窗口,描述的是整个事件的发生过程,刘亦东猛然一拍脑门,自己无法向上诉求,但是可以通过网络,可以先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逼迫着主管部门不得不彻查此事,不得不给广大网民一个交代。 刘亦东平日里常上天涯论坛,他知道很多新闻都是在这里面开始的,所以他从新注册了一个账号,打算新发一个帖子。 帖子刚写完,刘亦东急忙又给删除了,他有反侦察的能力,他知道每个家庭的ip地址都是可查的,只要对方想,几分钟就能找到发帖人。 刘亦东急忙将网页关了,将音频丢在了u盘里,出门找了一家黑网吧。 黑网吧并不好找,大多数都在旮旯胡同,门口还没有牌子。但是刘亦东有自己的办法,他站在学校的门口,看着几个小孩结队地往出走,刘亦东跟着他们走了一会儿,然后拿出二十块钱,问,同学,我想上网,你能告诉我网吧在哪里么? 果然得到了地址,刘亦东转了进去,网吧老板非常地紧张,挡在门口对刘亦东说,你干什么?刘亦东说,我上网。网吧老板说,我这里不是网吧。 刘亦东拿出一百块钱,对网吧老板说,我就上一小时,你不用找了。 网吧老板看了看钱,对刘亦东说,你找孩子别声张,带走就得了,你看,我也不想让他们过来,但是拦不住。 刘亦东知道老板以为自己过来找孩子,这样反倒让他不用解释自己的可疑动机了,他对网吧老板说,你别管了,我就上一小时,不会打扰你生意的。如果我儿子过来,我就把他带走。 网吧老板松了口气,说,现在的孩子不好管啊,这样,要是过来你领我跟前让我看一眼,我以后不让他进来。 刘亦东点了点头,进了屋,零星有几个小孩坐在那里打着游戏,都是十来岁的年龄。刘亦东其实心里挺厌恶这种黑网吧的,但是他也没有闲心管这些闲事,他找了个角落坐了下去,打开了天涯,将自己的帖子发了出去。 刘亦东没什么经验,他发的帖子叫《麋鹿真的有么?》,结果半个小时过去,刘亦东傻眼了,他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帖子了,完全没有他想象的震惊全国的反响。 这可怎么办? 刘亦东平时光在论坛里看帖子,发帖子还是头一次,他手忙脚乱地点着各个能进入的地方,可是都找不到刚刚自己发的帖子。 刘亦东一旁坐着一个正在打游戏的小孩,小孩看刘亦东手忙脚乱地点着,插嘴道,叔叔,你找什么呢? 刘亦东本来不想理这个小孩,但是转念一想,现在的孩子可能都比自己强,于是对小男孩说,我刚才发的帖子找不到了。 小男孩接过鼠标,三两下就点出了刘亦东刚刚发的帖子,然后对刘亦东说,你还有消息呢。 刘亦东挠了挠头,问道,什么消息? 小男孩点了几下,对刘亦东说,就这个。 刘亦东看着屏幕,不知道谁传给自己的消息,上面写着:你想要自己的帖子点击率高么?……还在后面留了一个qq号。 刘亦东此时正是毫无办法,自己信心满满发的能够震惊全国的帖子如同泰坦尼克号一样,瞬间就沉底了,刘亦东本来以为在网上发帖子,立刻就能引起别人的关注,立刻就能像天价烟事件一样引起反响,立刻就能让自己解决陈锁。 但是他忽然意识到,他幼稚了,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容易的事。 刘亦东按照对方的联系方式与对方联系了一下,对方回复很快,问刘亦东,你想要什么样的效果? 刘亦东说,我要把它炒得跟天价烟一样。 对方发了一个流汗的头像,然后对刘亦东说,那种效果至少十万,还是前期,后期我们不保证,因为很多人能量极大,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刘亦东额头上的冷汗也下来了,这是漫天要价啊,他有些心虚,他还真没有这么多钱。刘亦东又发了一句,有没有便宜点的?我想了想,也不用那么火爆的效果,随便让它别沉那么快就行了,你这么弄,我不是跟他有仇啊,我是跟钱有仇啊。 对方又发了一个流汗的表情,对刘亦东说,一个回帖五毛。 25 菊花今夜为谁开 25菊花今夜为谁开 很多事情,听起来很美,实施起来困难重重。 这正是刘亦东现在的感觉,明明大方向已经定了,证据都准备好了。先是自己上诉无门,没有门路整陈锁。好不容易想到门路了,结果一接触才发现,网络炒作根本不像是看起来那么简单,不接触时觉得网络所有的热点是一种自发的过程,是网络正义的体现,一接触之下才发现,这其实已经变成了一门生意。 刘亦东倒是怀念儿时的世界,那个时候人们并不是靠金钱来决定一切的,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也不是看他究竟多么的有钱。一个人被人尊重,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例如他乐于助人,例如他的热心,哪怕他仅仅有一门手艺,人们也会尊重他。但是世界发展到了今天,一切忽然变得不重要了,所有的标准最后只剩下了一条,那就是要有钱。 人们不在乎你的钱是哪里来的,只要你有钱,你就可以获得足够的尊重,细究其原因,人们并不是互相尊重,他们仅仅是尊重金钱而已。 金钱从人类生活的附属品变成了一个图腾,人们对它顶礼膜拜,在它的身边疯狂起舞,为了得到它不择手段。 刘亦东曾经以为虚拟的世界更加地纯净一些,人们在这里不用顶着面具,可以将自己的本性完整无缺地暴露在这里,无论它是善良的还是邪恶的,也无论是偏激的还是中庸的。但是刘亦东刚刚深入接触,却发现虚拟世界不过就是现实世界的一个折射而已,现实世界有的,它都有,现实世界没有的,这里也不会存在。 虚拟世界也如同现实社会一样,没有钱寸步难行。 刘亦东接触的这个人网名叫菊花今夜为谁开,从这个名字听就很有现场感,不过刘亦东并不喜欢。刘亦东想的没错,这个人的确是个同性恋,这是他俩的第一次接触,但是却不是最后一次。刘亦东在之后的几年尝到了网络的甜头,创造性地将网络这一非常规武器发展成了常规武器,这其中菊花今夜为谁开功不可没,当然那个时候他已经改名叫菊花今夜向东开了。 刘亦东与菊花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敲定,一万块钱顶一万帖子,一百万的点击,同时送一个论坛精华。 这一万块钱拿得刘亦东肉疼,但是为了救自己,刘亦东也只好如此。 最开始与菊花接触的时候,菊花就要看看刘亦东的帖子,刘亦东拒绝了,他不想在没有谈妥的情况下给别人看到那些东西。谈完之后,刘亦东把帖子的网址发了过去,接下来是足足十分钟的沉默。 刘亦东发了几个问号,对方没有回答,刘亦东的心沉了下去,是不是出什么情况了?是不是自己太大意了? 刘亦东心思如电,立刻想到了几个可能性。第一是事情太重大,对方胆怯了。第二是对方认识陈锁,自己暴露了。第三是对方在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对方的头像并没有变灰,也没有忙碌,这说明对方一直坐在电脑前,问题就是他在做什么? 难熬的一刻钟,对方的头像终于跳动了。 刘亦东急忙点开,对方问,这都是真的么? 刘亦东说,千真万确。 对方问,我能知道你的身份么? 刘亦东说,不行,你如果不敢接,我交给别人。 对方又问了一次,这都是真的么? 刘亦东说,证据放在那里了,你自己判断吧。 对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如果是假的,后果很严重的,你想过么? 刘亦东说,你到底接还是不接?给句话。 对方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想把这件事捅大,还是想从中炒作自己? 刘亦东说,捅大,但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是谁。 对方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我不要钱,但是这件事情要用我们公司的名誉爆料,你看可以么? 刘亦东有些摸不到头脑,怎么又不要钱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刘亦东还是懂的,一个以营利为目的的公司,忽然之间说要做公益了,鬼才信目的如此简单。 刘亦东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抽了一根烟。他要让对方明白自己在考虑,如果对方心里很迫切地想做这件事,他一定会进一步地跟刘亦东谈这件事。 果然,对方又发了一条信息,上面写道,我们公司起步得比较晚,名气还不够响。如果这次成功了,我们就可以一跃成为中国最好的网络推手公司了,这对于我们很重要。既然你不是为了炒作自己,那么交给我们,更能撇清你的关系,你看怎么样?或者我们给你点爆料费?你当成我们的一个线人。 这还真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要钱到给钱,这中间的迫切与诚意还真是很明显,刘亦东不想因为贪小便宜来影响自己的计划,更何况对方打钱就会知道自己是谁,刘亦东不能冒这个风险。 刘亦东说,算了,交给你们了,那以后我不管了,什么时候能有效果? 对方说,就这几天,有一个过程,你给我个联系方式,我随时通知你。 刘亦东还是不相信对方,想了想,在网上新申请了一个邮箱,说,这个qq号与邮箱都是我新申请的,但是qq号我未必记得住,你有事就往那个邮箱里写信吧。 对方回了一个ok的手势,刘亦东下了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不是刘亦东喜欢的手法,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在用着。 刘亦东想做一个阳谋论者,想要那种面对面的对抗,想要那种瞬间的智慧交锋,想要双赢。他想如同孙开志一般以有限的资源去创造无限的可能。 可是到了最后,当有阴谋论者向自己袭击的时候,刘亦东所崇尚的阳谋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他唯有以阴谋来粉碎阴谋。 他唯有将自己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 他唯有向这个肮脏的世界妥协。 26 奔跑吧 26奔跑吧 接下来的几日,刘亦东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刷新网页,他想看到那篇爆炸性的消息,可惜网络十分的平静,刘亦东一次也没有看到关于山南麋鹿事件的报道。他开始怀疑自己被人耍了,难道真的那么巧,偏偏那个人就认识陈锁,然后将自己出卖了?刘亦东并不否认世界上有如此巧的事情,就如同陈锁也绝对想不到,自己身边的佳人居然是自己要对付之人的亲信。但是人就是这个样子,事情落在别人的头上,怎么都能接受,落到自己的头上,便有千万个不可能的理由。 刘亦东不相信会如此之巧,他现在更倾向于是事情太大,对方有些胆怯了。他站了起来,动了动已经发麻的腿,眼睛干涸得如同一块腊肉,他用力地揉了揉眼,更加地难受了。他走出了门,看到大办公室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刘亦东愣了,这难道不是上班时间么?什么情况?他又退回到了办公室,看着办公室的挂钟,时针刚刚指向三点钟,他怀疑挂钟可能坏了,又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的确是三点,没有错。 刘亦东再次走了出去,办公室还没有人,但是门外有着嘈杂声。刘亦东意识到可能是出事了,急走两步出了门,一下子愣在了门口。 原来是下雪了。 山南市一年到头也未必有一场雪,但是这些天由于寒流,气温下降得厉害,出乎意料地居然在十二月初就下了一场雪,而且还不小,大片的雪花落了下来,虽然到地即融,但是那种美还是让没有见惯雪的人惊叹。 发改委的科员都是年轻人,此时正站在雪中相互玩闹,刘亦东看着紫嫣也在人群中,带着浅浅的笑。不可否认自己对紫嫣的感觉,每次只要一看到紫嫣,刘亦东都能感受到那种平静,再多的烦心事只要见到紫嫣,只要能同她说上几句话,都会如同这场初雪一样,立刻消融。紫嫣也看到了刘亦东,远远地向他点了点头,刘亦东指了指屋子,然后自己退了回去。一会儿,紫嫣推开了刘亦东的门,站在门口问,刘主任,您找我有事么?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紫嫣笑着说,又有烦心事了?难得下一场雪,跟大家出去玩玩吧。 刘亦东想了想,对紫嫣说,要不然咱俩去核电站选址再看看吧,我有点想那个地方了。紫嫣愣了愣,有一些犹豫,然后说,好啊,那我们现在出发?用不用找个理由,要不然…… 刘亦东知道紫嫣怕别人说闲话,对紫嫣说,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喊你。 在屋子里等了十分钟,刘亦东又出去了,站在雪地里喊道,我要去核电站选址去一趟,你们谁跟我去? 那个地方让发改委的人苦不堪言,在黄土中阳光暴晒,吃烧烤满口净土的日子都成了发改委科员们的噩梦,现在在这么冷的天,又要去那种地方,自然引来了一片抱怨声。刘亦东特意点了两个一定不会给自己面子的人,对方也果然没让他失望,都说家里有事,去不了。然后刘亦东对紫嫣说,紫嫣你有事么?要不然跟我去一趟。紫嫣说,那好吧,我就跟你去一趟吧。 紫嫣坐在汽车里,脸一直都红红的,话很少,刘亦东很少有在雪地开车的经验,随着气温的下降,雪落在地上已经不是立刻便消融了,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浅浅的白。 刘亦东小心翼翼地开着车,他想找一些话题,或者说一些解释,说说自己为什么要带着紫嫣出来,他想跟紫嫣说几句,哪怕仅仅是聊聊天气,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把她叫出来,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也没有什么目的,甚至连龌龊的想法都没有,他的出发点很简单,如同一个孩童一般,自己心里难受,就想找个可以陪陪自己的人,哪怕这个人仅仅呆在自己的身边,一言不发。 刘亦东小心翼翼地开着车,渐渐将山南市甩在了身后,一出城区,如同突破一层气障一般,清新的感觉扑面而来,他觉得自己一下子能透过气来了。这么多天,那么多事,压得刘亦东连喘气都不敢,现在紫嫣坐在自己的身边,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刘亦东感到自己的肺又属于了自己。 他打开了车窗,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寒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如同许多针一般,带着丝丝的刺痛,这些痛楚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紫嫣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说,冷死了。 刘亦东急忙将窗户关上,对紫嫣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都把你给忘了。 紫嫣笑了笑说,男人啊,都这样,很容易就会忘了一个人。 刘亦东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不敢乱跟紫嫣开玩笑,他知道紫嫣的性格,也知道紫嫣最看重的是什么。刘亦东真的只想跟紫嫣做一个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没有肉欲的纠葛,两个人可以简简单单地谈心,可以互相扶持,可以相互依靠。 但是这个世界,早就将男女关系弄得很复杂,复杂到你说两个人关系简单,人们只会带着暧昧的笑容,然后说一句,我懂的,不用解释了。 哪怕是知道一切的当事人,如同刘亦东,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这些做法,落在别人的眼里,甚至说是紫嫣的眼里会不会变了味道,自己会不会变成紫嫣最厌烦的那一类男人,自己会不会失去这个可以让自己身心平静的红颜知己。 到了核电站选址,那层金黄的土地变成了银色,这里不像市区里,车辆那么多,道路那么热,洁白的雪花落下,不是立刻消失便是变得乌黑,与烂泥混在一起。这里的雪保持着它的原貌,带着它的天性,安安静静地躺在黄土地上,闪耀着银白的光,恰如灵魂的颜色。 在混乱的城市里,刘亦东觉得自己如同雪花一样,不是消融在官场中,不留一丝痕迹,就是要被同化掉,变成肮脏的烂泥。刘亦东期望能有那么一小片净土,能够让自己灵魂的纯净得以保持,能够让自己闪耀着这种纯洁的银光。 刘亦东忽然拉起了紫嫣的手,不顾紫嫣的抗拒,拉着她疯狂地向前奔跑而去。 紫嫣先是抗拒了几下,不知为什么,她放弃了反抗,握紧了刘亦东的手,跟着他一起奔跑着。 就这样奔向了远方。 不要回头望。 不要再看那满目的凄凉。 不要再看那片混乱的城市。 就这样。 奔跑在洁白掩饰的肮脏。 将一切遗忘。 27 麋鹿事件升温 27麋鹿事件升温 两小更变成一大更,具体说明见上章,今天仅此一更啦,下午不用等了。 刘亦东从心底里是惧怕那片森林的,每当他进入其中时,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偶尔有枝条碰到自己,刘亦动会一下子蹦起来,他觉得那是树林对他的报复。这并不是封建迷信,这种情感源自刘亦东的内疚,他总觉得是因为他才让那片树林得了灭顶之灾。 人是要有敬畏之心的,人这种生物,如果没有了敬畏之心,终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刘亦东拉着紫嫣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树林的边缘,他想要进去,却又感到惧怕,即便是停在树林的边缘,他也仿佛感觉到,所有的树木都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紫嫣弯着腰,喘了半天气,用力地甩了甩被刘亦东握在手里的柔荑,刘亦东急忙松开了手,紫嫣皱着眉说道,刘主任,你要干什么。 刘亦东自己也不知道刚刚怎么了,他就是想要将心里的抑郁发泄出来,面对紫嫣的问题,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紫嫣看着刘亦东这番模样,笑了,对刘亦东说,行啦,别找理由了,连个谎都不会撒,笨死了。你是不是有烦心事? 刘亦东急忙点头,算是承认了。紫嫣又笑了,对刘亦东说,是不是麋鹿的事?跟我说说吧,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你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好受点。 刘亦东抿了抿唇,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说了出来,他告诉紫嫣,自己这个位置很虚,是为了核电站的存在而存在的,如果核电站通过还好些,如果核电站通不过,他可能会位置不保。刘亦东如果是个副处也不会愁这样了,可是现在偏偏是正科级,如果副主任的位置不保,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在发改委干个主任科员,但是凭着他跟马景超关系的交恶,他很有可能沦落到当年紫嫣的那个处境。 这些紫嫣都很清楚,毕竟她来发改委的时间比刘亦东长得多,而且曾经干过一段办公室主任。紫嫣说,你放心,虽然现在发改委是一正三副这样的格局,但是你未必真的会被拿下,你没发现办公室主任的位置还空着呢么?你将来即便是下来,也可能到那个位置上。 刘亦东说,那不是给你留着的么? 紫嫣脸红了,狠狠地给了刘亦东一拳说,你也知道条件是什么,我宁可不干了也不能回那个位置,这个位置不可能永远地空下去,最迟到下一届班子,就会有消息了,算起来马主任干了十多年了,明年可能真的会动一动了。 话匣子一打开,憋闷在刘亦东心里的那些话立刻都开始往外蹦了,刘亦东说,麋鹿出现导致南山可能被化为野生麋鹿保护区,这对于别人是好事,可是对于核电站是天大的坏事,只要圈子一划,核电站分分钟泡汤。 紫嫣说,这我也听说了,但是核电站这么重要,不能压过保护圈么?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说,核电站有很多选择,不要说现在的三选一,就算是这三个城市都刨除了,也有十几个地方可以选。但是全国野生麋鹿就这一家,这是无法选的事。所以这根本就不是谁更重要的问题,这种结果是无法改变的。 紫嫣说,那这么说还真是挺难的,不过这都不是人为能操控的,你天天愁眉苦脸的干什么?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他知道下面的话他已经不能说了,他不能跟紫嫣说自己怀疑刘天明指使别人去放火烧山,不能说自己看到有人打算偷猎麋鹿,不能说孙开志给山南市留了一条退路,更不能说陈锁为了利益要来对付自己。 最最不能说的是,他为了自救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诬陷别人。 如果这些说出来,无论刘亦东多么的无奈与内疚,都势必在紫嫣的心里留下一个极坏的印象,而刘亦东此时此刻还真的只有紫嫣能够交交心,说说话。 他真的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跟紫嫣在雪地里谈了很久,这是刘亦东最近这段时间最放松的时候,他几乎是无意识地诉说着那些事,翻来覆去,等他恢复平静的时候,才发现紫嫣已经冻坏了。刘亦东急忙脱下外套,递给紫嫣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紫嫣撇撇嘴,接了过来,披在了自己身上,对刘亦东说,你晚上请我吃饭,吃火锅,冻死我了。 刘亦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跟紫嫣回到了车里,又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雪白的天地,天与地是那样的宁静,洁白无暇,刘亦东想要融入进这片天地中,他却很清楚,这片天地并不属于他。属于他的是那片喧哗的城市,是那座勾心斗角的城池,是那污浊不堪的泥沼。 他几乎是鼓足了勇气才踩下油门,带着紫嫣回到了山南市。 刘亦东陪紫嫣吃过饭,又开车在城里走了几圈,没有什么目的性,他只不过是不想太早地回家,太早地将自己从紫嫣带给他的平静中拉扯出来,后来还是紫嫣开了口,对刘亦东说,刘主任,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刘亦东有些不舍地将紫嫣送回了家,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空无一人。李晓寒依然是不知所踪,而李晓雪也没有回来。刘亦东落寞地坐在电脑旁,打开了那些自己刷新了一遍又一遍的网页,所有网站如同一潭死水一般,没有任何关于山南市麋鹿事件的消息。 刘亦东死心了,他放弃了,他知道事情永远也不会如此地简单,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随人所愿,简简单单地解决掉。 他忽然觉得好累,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他关上了电脑,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等刘亦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他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觉得屋子很冷,有点不想去上班。刘亦东就那一摊活儿,现在处于搁置阶段,公务员又不像是别的行业,没有人让你打卡,也没有人给你跟业务挂钩,总体来说现在刘亦东的时间还是很自由的。 但是他在家里也没事,墨迹了半天到了十一点多才去了单位,刚刚关上门,就有人敲门,刘亦东喊了一声近,紫嫣推门而入。 紫嫣平日里为了避嫌,从来不会主动到刘亦东办公室来的,毕竟刘亦东与紫嫣关系之近是谁都看得出来的,难免会有一些风言风语,见到紫嫣自己进来,刘亦东意识到可能紫嫣有事儿,问道,怎么了? 紫嫣说,你还不知道?那你快打开电脑看看,对山南市是个坏消息,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刘亦东立刻联想到了那份录音,急忙打开了电脑,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山南市麋鹿造假的消息。刘亦东愣了半天,昨天晚上刘亦东特意看过网络,一片安静,没有什么异常,怎么睡了一夜,一下子就改天换地了? 看到刘亦东愣神,紫嫣以为刘亦东吓到了,对刘亦东说,我完完整整地看了,有一段录音,我听着还真是陈锁的,他管别人买麋鹿,不知道怎么被别人给录下来了。网络上说这是华南虎事件之后另一个林业部门大丑闻,一夜之间已经闹成了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 刘亦东还真不清楚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他打开了网易,果然在头版的位置写着《山南市麋鹿事件再现“造假门”,政绩造假何时休?》,刘亦东点开,是新闻概要,先是介绍了山南市麋鹿发现的全过程,然后又介绍了昨天有人爆料说山南市野生麋鹿是买的,更爆出了一段录音,然后就有网友人肉出了涉案的林业局局长陈锁在报告会上的演讲,经过网友 的利用专业软件对比,声线完全吻合,再然后在今天早上更有人扒出了陈锁的几张会议照片,里面也存在好表名烟的问题。 看着这些铁一般的证据,刘亦东清楚,陈锁这下子真的是完了,菊花今夜为谁开果然很有经验,他已经将麋鹿造假事件引到了官员的腐败上来,将来即便是陈锁有能力证明录音是假的,但是他无法说明自己这些好表与名烟的出处。 刘亦东仔仔细细地看着新闻,一旁的紫嫣很高兴,她对刘亦东说,你看你昨天还愁得跟什么似的,今天不是解决了么,麋鹿一造假,野生动物保护圈自然就划不成了,山南市的核电站又走上了正规。你的运气还真好啊。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这是运气么?这是孙菲菲出卖身体与自己出卖灵魂的结果。但是他无法明说,只是点点头,对紫嫣说,这对于市里可是坏事,千万不能让别人看出咱们在这里幸灾乐祸呢。 紫嫣吐了吐舌头,说,你不说我都忘了,一定要哀痛,要沉重,那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在这里哭会儿吧。 紫嫣走后,刘亦东急忙打开了自己给菊花今夜为谁开留的邮箱,有三封邮件,第一封是凌晨一点的,写道:“战斗打响了。”第二封是早晨六点,写道:“战斗结束了。我们赢了。”第三封是早晨九点。写道:“请联系我,电话如下……” 刘亦东见到了如此的成果,他已经非常的信任菊花,但是想了想,自己还是不能用手机给他打过去,于是他走出了大院,买了一张别人已经开好名字的卡,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菊花的声音很清爽,听起来年龄也不大,他先是跟刘亦东核实了几个细节,确定了刘亦东的身份,这一举动更加带给了刘亦东好感,他觉得这个人很小心,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刘亦东说,我昨天晚上还没有看到消息,怎么一天早晨变化这么大? 菊花答道,这是我们行业的秘密,不过跟你说也没关系,现在的人都比较浅薄,因为整个社会的信息量太大了,在有限的时间里要获得大量的信息,大脑只能进行一些浅处理。而且现在的人都有信息依赖症,如果一天上不了网或者手机坏了,感觉就被世界抛弃了一样。我们的技巧就是,让人们早晨清醒的第一时间,发现原来昨天晚上在自己与网络断开连接的时候,有一件事火了。由于是浅处理,人们就倾向于相信网络,而不是去质疑,所以我们只需要在大多数人都离线的时候,发动一场攻坚战,用大量的点击回复以及各种参与,来给所有人造成一种火爆的假象,等到早晨人们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退出战役了,因为有很多人会继续帮我们战斗。凌晨战斗还有个好处就是,当事人发现不了,而等他有反应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刘亦东说,你们还真是悟出点门道啊,真好像是一场战争,挑敌人最脆弱的时候下手。我看各大网站也有你们消息,也是炒作的么?得花不少钱吧。 菊花说,各大网站都跟我们有关系,他们每天流量压力也是很大的,网络热点很适合分担一些流量,所以他们都比较欢迎我们提供的这些线索,新闻最后留一句所有消息来源于网络,我们正在进一步核实,就将关系摘得一干二净,出了事算我们的,流量却是他们的。只需要平时维护点关系,不用花什么大钱。 刘亦东真的不懂网络攻防战,这是他第一次与网络有更加深层次的接触,他感觉如果将他与陈锁的斗争比喻成一场真正的战争,那么陈锁利用伪造证据让纪委将自己拿下,属于洲际导弹,威力很大,点对点的攻击,不牵涉别人。而自己用的网络,却是原子弹,威力极大,而且波及范围极广。陈锁动起手来还要顾及自己将来的仕途,尽量不将上级例如刘天明牵扯进来,但是网络这群人真的算是没什么顾虑的,这次出手之后,不知道要有多少林业系统的官员会被审查。 虽然刘亦东是这次攻击的发动者,但是网络的威力已经让他心悸,让他有了一丝的惧怕。 菊花今夜为谁开要跟刘亦东联系,并不是单纯地要向刘亦东汇报成果,他想要将事情进一步的扩大,他想把这件事弄成一件全国林业系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丑闻,这种想法让刘亦东不寒而栗,他拒绝了菊花,告诉他自己没有其他的证据了,已经帮不了他了。菊花有些失望,他肯定刘亦东不止有这么一条线索,因为那条录音显然是从中间截取的,刘亦东手头一定还有什么。见刘亦东很坚决,菊花许以重金,告诉刘亦东如果这件事足够大,他们公司就可能被风险投资看中,他们可以给刘亦东百分之五的股份,将来风投过来,这可能就是几十万人民币。 现在的刘亦东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将真实身份透露给菊花今夜为谁开了,菊花还太年轻又太重利,做事情完全不考虑后果,如果刘亦东真告诉菊花自己是谁,关键时刻可能刘亦东就会被爆光,被利用,被当成另一个证据。即便是菊花真的守信,将自己的身份隐瞒住了,但是凭借他手下这些水军的强大力量,只要知道刘亦东的姓名,可能祖宗八代都被查个底掉,到那时刘亦东还敢不妥协么? 无论怎么说,在网络上,隐瞒真实身份是极其必要的,这是刘亦东第一个经验。 刘亦东挂了电话,扭断了电话卡,他回到了办公室,电脑上的热潮还没有散去,果然如菊花所说的,这件事成了今天最大的热点,刘亦东不清楚这种热度能停留多久,但是他清楚,哪怕仅仅今天一天,已经足够陈锁死无葬身之地的了。 刘亦东不断地刷新着屏幕,看着天涯里关于山南市麋鹿事件的帖子越来越多,就在上班的短短几个小时,就有很多人发帖子说自己采访了陈锁,可惜手机与办公室的电话都打不通。刘亦东不清楚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记者,也不知道这些说法的真实性,他忽然觉得有趣,用自己的手机给陈锁拨了过去,先是占线,足足拨了十多次,好不容易彩铃声响起,却没有人接。刘亦东知道,陈锁的手机号既然已经被人人肉出来,一定有无数的人在这个时间企图拨通陈锁的手机,出于各种目的要“采访”他一下关于麋鹿事件的真实性的问题。 既然所有人都联系不上陈锁,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显然现在的陈锁已经知道了这些消息,他或许正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事态的影响降到最低。又或许在收拾金银细软小媳妇准备出逃。也可能已经被组织给控制住了,在某个小黑屋里正在交代问题。 刘亦东并没有什么胜利后的快感,但是他的的确确是感到了很轻松,他知道现在的陈锁已经没有功夫来对付自己了,他已经成为了弃子,能自保已经算是天大的幸运了。 的确每一个官员都是巨大网络的一员,这些丝线彼此交织着,照应着,牵连一个便会震动其他,但是在很恶劣的情况下,这根丝线已经断裂无救,甚至它会牵扯到其他的丝线,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地将这根丝线剪掉,然后再从新吐出一根来。 所以对于现在的陈锁来说,他除了自救,不能指望任何人。 (老丁在不停地摸索阶段,现在想想可能一大更更加符合官场小说的定位) 28 陈锁病发 28陈锁病发 刘亦东想得并没有错,现在的陈锁如同一只受惊的猫一样,虽然他心里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是大量的事实却在告诉他,这件事无论真假,他都死定了。 当陈锁今天在办公室泡好了茶,习惯性地点开网页看新闻的时候,山南市与麋鹿两个关键词立刻入了他的眼,他手忙脚乱地点开新闻,发现了那一大段关于自己买麋鹿的描述,当他听到那段录音的时候,陈锁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造假造得太夸张,完全不是自己的声音。人从录音设备听自己的声音,总是与自己说话时听到的不一样,陈锁乍听这个声音,觉得完全是陌生人的声音,再听听却觉得很耳熟,与自己在ktv唱歌时的声音很像,想到这里他惊慌了,急忙找了一个自己的亲信进来,让他听听这个录音。 那个人脸都白了,用颤抖的声音问,这是真的么? 陈锁骂了几句娘,然后说,我让你听听这是不是我的声音。 那个人点了点头说,是陈局长的,您这是在演那一出戏啊。 陈锁的心凉了,他知道这件事既然闹这么大,全民皆知也就是个时间问题,他干脆把所有人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将录音放了出来。听完录音,整个办公室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那份不安都写在了他们的脸上。陈锁有些慌乱,他问,你们听这个声音是我的么? 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他们不清楚陈锁将如此大的一个秘密告诉他们,究竟有着什么目的,陈锁说,这是网上弄来的,现在有人诬陷我,我听这个声音不是我的,叫你们过来听听。我在这件事上是清白的,自己说没说过我还是很清楚的。 陈锁这么一说,别人也不敢搭话,陈锁只好挨个点名,点到名字的人都犹犹豫豫,有的说好像是,但是听不出来。也有人说,不太像,一听就不是。 陈锁气坏了,将所有人都撵了出去,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着电脑的文字记录,自己录了一段话,再播出来,他彻底傻眼了,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音调,甚至连语气都是一样的。 陈锁急忙将录音删掉了,他有些混乱,自己在何时说过这样的话?那两头麋鹿明明是自己出现的,但是怎么自己说过要买麋鹿的事?何时何地自己说过? 陈锁按照录音回忆着,看来这是自己与宋祖说话时候的录音,难道是宋祖那小子在阴自己?麋鹿事件后,陈锁与宋祖接触过好几次,以前接触是因为麋鹿让陈锁有些不知所措,陈锁让宋祖私下里调查一下麋鹿的来源,最近几次接触是为了对付刘亦东,前前后后这么多次,每次都伴着酒醉,说过什么话,陈锁一句都想不起来。 宋祖会在这件事上背叛自己么?难道他有了更大的靠山? 陈锁现在完全慌乱了,他已经判断不出来究竟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明明昨天还是好好地,宋祖找到了一些照片可以用来对付刘亦东,他们两个很高兴地喝了一杯酒,而白天他上网的时候,也是风平浪静。怎么一夜之间,关于麋鹿造假事件的报道就会铺天盖地?这一夜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陈锁跟宋祖说的所有话,都是在极其隐秘的情况下,基本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所以一听这个录音,而且是发生在他们两个之间的,陈锁立刻就怀疑了宋祖,他拿起电话,打算打过去问问宋祖到底想干什么,要求他立刻消除影响,不管宋祖要什么,哪怕是前些年在南山发现又悄悄地埋在了地下的那几棵沉阴木也在所不惜。 结果陈锁刚刚拿起电话,手机铃便响了。 陈锁不认识这个号码,但是他还是接了起来,对方很客气,第一句话就是问,请问您是陈局长么?陈锁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问,你有什么事? 对方说,我们是中国观察网的记者,能针对麋鹿事件问你几个问题么?陈锁说,对不起,我现在很忙。对方说,哪怕只有一个问题就行,你难道不希望有什么渠道洗刷一下你的冤屈么?陈锁说,我现在很忙,不说了。对方又说,你不想洗刷冤屈,那就说明是真的,是吧,那我们就这么报道了。 陈锁陷入了两难的境界,他一方面很害怕记者,这毕竟是一个丑闻,他知道自己的应对经验不足,一个不小心就会栽在记者的手里;另一方面对方很有技巧,说话的意思是陈锁不回答就算是默认,他们就要按默认报道。 对方又喂了几声,陈锁下了下决心,挂了电话。现在事情还不清楚,自己千万要冷静,不能给别人留下什么话柄。陈锁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他也相信既然是冤枉的,那么一定可以洗清,只要自己有真凭实据证明自己的冤屈,别人现在说什么并不重要。 陈锁刚刚放下电话,电话铃又响了起来,依然是陌生的电话号码,陈锁急忙挂掉,打算给宋祖打过去问问情况,结果电话铃又响了起来。陈锁慌了,他不确定为什么如此多的陌生人同时在打自己的电话,是不是网上又发生了什么?他打开了网页,在百度里输入麋鹿造假事件,无数个网页出现,这让他不知所措。 陈锁用座机把刚来实习的小孙叫了过来,小孙是大学生,刚刚毕业,在所有人中算是对电脑最熟悉的了。陈锁叫小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对小孙说,你快给我看看,关于麋鹿的事又有什么新进展,怎么这么多人打我的电话。 电话铃依然在响,这让陈锁非常地烦躁,但是他还不敢轻易地将电话丢掉,他害怕此时此刻会有市领导找自己了解情况,但是这些铃声让他死的心都有,他只好将音量关掉,任由手机在不停地提示着新的来电。最好在自己解决前这个新闻不要让市领导看到,陈锁心里祈祷着。那面小孙熟练地点开了几个网页,指着屏幕说,陈局长,您的手机被人肉出来了,贴在了这里。 陈锁第一次听说人肉这个词,他不清楚这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居然能找到自己的手机号。他趴在屏幕上,果然自己的手机号被贴在了帖子里,上面还留了自己的简介。陈锁惊讶于网络的无所不能,就在此时,小孙说,又有人找到了你的办公室电话。 话音未落,座机也响了起来,陈锁看着暴跳的电话,他有些胆怯,仿佛那电话是一只吃人的老虎,等着将陈锁吞掉。小孙回头看了一眼一点点后退的陈锁,他接起了电话,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请问您找谁?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小孙说,对不起,陈局长正在市里开会,不在办公室。然后挂上了电话。 陈锁松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没有出完,座机又响了起来。这次连小孙都犹豫了,他回头看了看陈锁,陈锁向他点了点头,小孙接起了电话,听了几句,然后捂着话筒对陈锁说,市里的电话。 陈锁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冲上去抢过了电话,里面是刘天明冷酷的声音,他对陈锁说,你马上到我办公室一趟,立刻。说完电话便被挂掉了。刘天明声音冷漠得如同一块巨石,扑头盖脸地砸到了陈锁的头上。这个语气让陈锁很害怕,他意识到,这件事太严重了,严重到自己已经成了弃子,如果解决不好,自己很有可能就死在这里头。 陈锁惊慌失措地向门外跑去,小孙在身后喊,陈局长,您的手机。陈锁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依然在闪着光,显然那些人还在不停地骚扰着自己,他对小孙说,你就在我办公室里看着,任何电话都不要接,你就负责帮我看看网上还有什么新消息没有。我现在去开会,回来你立刻告诉我。 陈锁到了市长办公室,只有孟鹏飞在门口等着他,看到陈锁过来,孟鹏飞说,电话都打不通,你干什么呢?手机呢?陈锁急忙说,孟处长,我手机不知道被谁贴在网上了,现在无数人都在打那个电话,我不敢拿。 孟鹏飞皱了皱眉头,对陈锁说,都等你呢,小会议室。 陈锁的心沉了下去,他以为是刘天明单独地 召见自己,他跟刘天明的关系还算可以,他有一些话可以私下里说说。但是此时此刻由刘天明的办公室改在了小会议室,那说明这件事扩大了,这对于陈锁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到了小会议室,所有的常委都在,在政法委书记李明宇的身旁,坐着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女孩,手里正在摆弄着一台笔记本,粗看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浓眉大眼,不过现在的陈锁可没心情细看。 陈锁站在会议室的桌子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不知道会议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氛围,是了解情况还是在审判?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刘天明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而孙开志端着自己的茶杯,好久没有喝一口,更没有放下,好像在想着什么。 陈锁被这种气氛压得透不过气来,他打破了沉静,说道,各位领导,我过来了。 刘天明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表示,而在这个时候孙开志好像才意识到陈锁到了,放下了茶杯,对陈锁说,陈局长,坐吧。 陈锁有些迫切,他刚刚坐下就嚷道,领导可要替我做主啊,我今天上网发现有人诬陷我,不光是诬陷我,连山南市也诬陷在内了,将麋鹿出现这么好的一件事说成是人为的,我觉得一定是其他省市妒忌我们,给我们下的套。 刘天明又冷哼了一声,孙开志看了刘天明一眼,然后说,陈局长,你别着急,你先说说情况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这些话你究竟说没说过,在什么场合说的。 陈锁说,我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这些话我从来都没说过,任何场合都没说过。 刘天明猛然一拍桌子,对陈锁说,放屁。 陈锁吓了一哆嗦,声音都快哭了,转过头对刘天明说,刘市长,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弄这事儿啊。 刘天明说,你小子是我一步步带上来的,这么多年,老子连你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么?你今天赶快把你都干了什么说出来,否则你就是自掘坟墓。 孙开志说,刘市长稍安勿躁,或许这中间真的有误会。陈局长,你也别害怕,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陈锁抹了抹头上的汗,对孙开志说,书记,您尽管问,我要是有一句说谎的,我出门就让车撞死。 孙开志笑了笑说,你回答我,麋鹿到底是哪里来的? 这句话就不一般了,孙开志不问麋鹿到底是不是你买来的,也没问麋鹿到底是不是野生的,而是选择了第三个问题,麋鹿是哪里来的,这中间蕴含了一个前提,那就是孙开志已经不相信这件事跟陈锁没有关系了,他想要知道到底是谁与陈锁合谋了这件事。 陈锁怎么可能听不出这句话的背后是孙开志已经对自己丧失了信任,再结合刚刚刘天明的怒吼,陈锁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整个常委会已经相信了网上的那些诬陷。他想辩解什么,却忽然之间不知道如何说。他不可能说自己没有动机,毕竟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林业局,也就是自己。 就在陈锁犹豫如何回答的时候,刘天明说,你也别在这里编了,跟你通话的宋老板是谁?叫什么?干什么的? 陈锁真是害怕刘天明发怒,此刻他手脚冰凉,也不顾的什么哥们义气了,对刘天明说,他叫宋祖,是耀祖木材厂的经理。 刘天明又冷哼了一声,陈锁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答错了,自己回答了这个人是谁,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确跟这个人通过话。虽然这份录音陈锁从来不觉得自己说过,但是他第一次听到录音就知道那是自己在跟宋祖说话,结果刚刚让刘天明吓到了,几乎下意识地说出了宋祖的名字。 陈锁的脸白了,他惊慌失措,刚刚自己显然已经变相承认了这份录音是真的,他不期望别人听不出这个隐含之意,毕竟所有在这里坐的人都是一步步走上来的,听音知意,见人懂心,若没有这最基本的本领,也不会在如此复杂的官场中居于如此高位。 陈锁急忙说,我认识的宋老板就一个,就是他,但是这个录音我从来没说过,真的没有。 刘天明没有理陈锁,而是转过去对李明宇说,抓起来。 李明宇点了点头,拿起电话说,耀祖木材厂,宋祖,抓起来。 说完这些话,李明宇身旁的那个女孩对李明宇说了两句,李明宇点了点头,女孩拿起笔记本,站起来向所有人敬了个礼,一声不吭地走了。 刘天明盯着李明宇,李明宇说,经过初步鉴定,声线音调吻合,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此事事关重大,需要进一步核实,我已经让人带去省里做进一步检查了。 刘天明又猛然一拍桌子,对陈锁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锁彻底傻了,他真的不清楚这个录音是哪里来的,他曾经抱过希望,既然这个录音不是自己说的,一定过不了检验这一关,到时候铁证如山自己就可以脱身,但是现在居然证明了这个声音是自己的,自己究竟在什么情况下说这种昏话?难道自己真的找人买过麋鹿么? 陈锁彻底地迷住了,他站起来想说什么,可以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他用力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妄图解释,但是所有人都冷冷地看着自己,如同看着一个小丑在演戏。 他觉得天晕地转,胸口如同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了下去,他用力地嘶喊着,忽然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看到陈锁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刘天明说,你再演戏也救不了你,赶快给我滚起来。 但是陈锁没有回应,他在地上抽搐着,白沫顺着口角流了下来。孙开志站起来看了看,对刘天明说,还是打120吧。 话音刚落,已经有人拨了过去,刘天明对一旁的李明宇说,给我看紧了,死了跑了都算你头上。 李明宇点了点头,过了十多分钟,120急救车开进了政府大院,陈锁被抬上了车。这时李明宇手机响了,他听了一下,转过去对刘天明说,宋祖已经抓了。 刘天明点了点头,这时孙开志从背后走了过来,拍了拍李明宇的肩膀,对李明宇说,把陈锁看好了,千万不能出事。 李明宇急忙说,绝对没问题,这一点请书记放心。 看着孙开志的背影,李明宇的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刚刚刘天明跟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大,所有人都能听到,为什么孙开志还要重复这句话?他想要对自己说什么?是不是在警告自己,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应该听的人是他这个党口的一把手,而不是刘天明? 是让自己站好队么? 29 捉奸在床 29捉奸在床 救护车的笛声从来都不代表好事,更何况它出现的地方是市政府,是山南市的神经中枢。当救护车鸣笛开到政府大院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些惊慌,这些声音预兆着一些事情,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不好的。如果一个官员不行了,那么人们是痛心的,但是同时也说明,又要有一个位置空出来了,人们又是快乐的,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让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走出了门,看着救护车急冲冲地冲进了主楼。 所有人都在猜测着,究竟出了什么大事。上一次山南市政府大院进救护车的时候,就是出了大事,当时基建的一个处长,因为天华案的牵连,被纪委的同志“请”来了市政府了解情况,那位处长十分地激动,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站在窗口高喊着祖国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如烈士一般从三楼跳了下去,这一幕好多人都是亲眼所见。幸好市政府的窗户下是一个花坛,那个处长仅仅摔断了腿,可能也因为有花坛,他才敢跳下去,不过一条断了的腿,并不能洗刷他身上的污点,他刚刚出院就被抓走,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了。 有一位哲人说得好,天天把爱党爱国挂在嘴边的人,不是要干坏事就是已经干了坏事。 一个好人,没有必要把清白挂在嘴边,那些反反复复强调自己是无辜的人,恰恰可能是主谋。 刘亦东也在人群中翘首倚望,救护人员抬着担架出来了,远远地看到上面躺着一个胖子,看这个体型,刘亦东已经猜到应该是陈锁,难道陈锁自杀了?想到这里,刘亦东的心沉了下去,虽然如果陈锁死了,对于他可能是最好的局面,但是毕竟这是一条人命,如果真没了,那么刘亦东的所作所为跟一个杀人犯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刘亦东干了这么多年警察,虽然他绝对不高尚,但是对于法律还是有敬畏之心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到这个地步,为了私利去逼死一条人命。 刘亦东从人群中挤了过去,他希望能看清陈锁是死是活,但是救护车门关上了,救护车闪着灯呼啸而去,刘亦东的目光跟着救护车,看到门口有两辆亮着警灯却没有开警笛的警车等在那里,见救护车出来,一辆在前,一辆在后,将救护车押在了中间。 刘亦东清楚,这是警察看押犯人的架势,他感到了一阵轻松,看来陈锁是没有死。 刘亦东的嘴角微微扬起,他有些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但是这种洋洋得意的表情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未免太过张扬,刘亦东不想太引人注意,他打算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庆贺一番。 正在刘亦东打算溜回去的时候,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刘亦东吓了一跳,看到孟鹏飞站在自己的身后,对刘亦东说,办公室没人,就知道你在这里。 刘亦东说,孟哥,您找我干什么? 孟鹏飞拿了两根烟,递给了刘亦东一根,自己把烟点着了,火机扔给了刘亦东,狠狠地吸一口烟,对刘亦东说,你是不是挺得意的? 刘亦东吓了一跳,他不清楚孟鹏飞这句话蕴含着什么深意。挺得意的?这是什么意思?是指陈锁这件事么? 虽然是寒冬,但是刘亦东感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如果孟鹏飞知道自己陷害陈锁,那刘天明也会知道,刘天明知道,孙开志未必会不知道,如果刘天明和孙开志都知道这事是自己干的,自己还有活路么? 刘亦东借着点烟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他把打火机还给了孟鹏飞,然后说,没听懂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怎么抬出一个人来,是谁? 孟鹏飞说,你不知道是谁?这种事情最简单的推理也推得出来吧,你要是在这里装糊涂,反倒证明我刚刚所见了,我本来还以为是我眼花,你倒是先给我解释一下,你那种得意的笑是怎么回事儿? 刘亦东说,孟哥,你可别吓唬我,你不是说那个人是我进去杀的吧,我今天连上厕所都没去,哪能进主楼。 孟鹏飞说,原来主楼对于你来说就是厕所啊。 刘亦东挠了挠头说,你也知道配楼的环境,那个厕所……不提了。到底是谁? 孟鹏飞说,你跟我装糊涂,我也懒得跟你说了,我走了。 刘亦东说,孟哥,那你刚才到我办公室找我干啥?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孟鹏飞说,我找你是跟你说件事,不过你既然装糊涂,我也不想说了,你好自为之吧。 刘亦东知道孟鹏飞的身份,绝对不会轻易亲自去某个官员的办公室,很多事情都可以在电话里说,以孟鹏飞的身份,打电话没有人敢不接的。他亲自到自己的办公室要跟自己说一些问题,而不是用电话或者短信的形式,到底是因为什么?是事情太隐秘,怕录音?还是事情太诡异,怕自己不信? 无论哪种情况,对于刘亦东都不是好事,他急忙说,孟哥,孟哥,你看你这爆脾气。不就是陈锁么,今天早上出那么大的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他,您找我啥事? 孟鹏飞说,也不是我找你,我也没找过你,不过有件事你还是得知道一下,我听说你当警察的时候拜过省里的苏亚章为师,有没有这么回事儿? 苏亚章就是省里的那个音像专家,刘亦东的的确确拜他为师过,不过人家没收,但是两个人的关系还算融洽,苏亚章曾经在山南市说过,以后山南市的音像证据都找刘亦东过目这样的话,其实是为了帮刘亦东铺铺路,可惜刘亦东运气不好,自那之后再没有什么用得着他的案子。 刘亦东不知道孟鹏飞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毕竟知道自己与苏亚章熟识的圈子很小,与孟鹏飞并不重合。刘亦东问,有过,不过人家没收,但是关系还算不错。 孟鹏飞说,我想你也清楚昨天夜里都发生了什么,录音想必你也听过了,你觉得是陈锁么? 刘亦东说,我听着特别的像,我跟陈局长接触过很多次,声音是没错,音调也正常。 孟鹏飞说,你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么?你从专业的角度怎么看?你也别给我打哈哈,你要是敢打哈哈我立刻就走,不过今天跟省里联系的时候,苏亚章特意提了你,说你解决不了再找他。所以你回答前先考虑清楚。 刘亦东这才知道为什么市里知道自己跟苏亚章的关系,他说,我还真是好好的听了听,放大音量,从背景音入手,完美无缺,我是听不出有伪造的痕迹,但是这么说吧,电脑毕竟不是专业仪器,耳机也有干扰,我不敢肯定。 孟鹏飞说,现在市里初步结论也是没有伪造,这份证据正在送往省里的路上,市里听说你打算去看看,让我特别过来关照几句,这件事一定要低调处理。无论什么时候你得明白,你是主动去的,是因为你太关心陈锁了,太担心山南市了,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市里对你没这方面的要求。如果你想去也可以去,市里对这件事一路绿灯,但是就不用汇报了,你们发改委私下解决就行了。 刘亦东立刻明白了,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命令,刘亦东是被代表了,市里代表了刘亦东下了决心,让他自己“打算”去跟进这件事。原因很好想,现在市里如履薄冰,网络的强大力量就在于每一个人都是匿名的,那些网络人肉别人的水军,你粗看觉得是一些社会底层的人,是一个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其实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你的身边,很可能就是你最熟悉的人。 网络毕竟与现实社会是有差别的,在现实社会中你 要是整一个人,一定有很多需要整他的理由,也一定有利益纠葛,但是在网络上很多人爆料仅仅是为了显示自己知道,仅仅是为了显示自己的能耐,仅仅是为了体会那种优越感。 市里或者说孟鹏飞代表的刘天明,在这个时间他是不敢相信任何人的,如果这件事是正常的政府决议,很有可能要归档,即便是不归档,也会入别人之耳。而现在整个网络是很敏感的,如果有人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稍稍在网络上爆点猛料,可能刘天明也会被陈锁牵连进这场漩涡之中。 刘亦东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对孟鹏飞说,孟哥,我得请个假,你知道我有个老朋友叫苏亚章吧,我好久没去看他了,听说省里最近有个学习会,我想过去看看,顺便看看我的老朋友。你看马处长那面是不是不太好说?要不然您帮我说说。 孟鹏飞笑了笑,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然后走了。 刘亦东回到了办公室,看着网络上还在不断升温地山南市麋鹿事件,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市里让他参与这件事,肯定不是让他去看看结果,现在又不是过去,有个结果还得寄封信,十天半个月才能收到,现在一个电话,几秒钟就搞定了,哪里有一个人跟着?市里让刘亦东过去,一定只有一个目的,让他凭借与苏亚章的关系,干扰这个实验。 对于一手主导此事的刘亦东,他自然希望检验的结果是没有造假,但是市里既然让他过去干扰,肯定是出于息事宁人给广大网友一个交代的目的,那么一定是希望检验结果是造假了。现在的刘亦东就好像是将陈锁绑在了火箭上,就在火箭发生升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忽然跟陈锁绑在了一起。 这种向前一步是死,向后一步也是死的选择,让刘亦东头疼欲裂,但是他又毫无办法,他怎么办?是将办事不力的屎盆子扣在自己的头上,硬将陈锁弄死?还是干脆就收手,息事宁人? 刘亦东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市里的任务他还不得不执行,既然到了这份,他干脆就不去想了,安心地坐在电脑前,看着热闹的网络。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马景超的,刘亦东到了他屋,看到马景超脸色并不好,他示意了一下,让刘亦东坐下,然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小刘啊,省里有个学习会,要不然你过去看一下吧。 刘亦东装糊涂地问,是什么学习会? 马景超很惊讶地说,你不知道么?市里让你去省里学习,我也很奇怪,没听说有这个系统的学习啊,多问了一句,问要不要多派几个人,结果让刘市长给骂了。唉,今天也是,陈局长还出了这么个事儿,我也不会看时机。小刘,要不然你去市里自己问问是什么学习会? 刘亦东知道马景超是不敢多问了,他一拍脑门说,你说那个学习会啊,我知道,我知道,你看今天事情这么多,我都给忘记了,那我跟您请几天假,我今天下午就去了啊。 马景超也不问是什么会议,可能刘天明的语气已经让他想到了什么,他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学习要紧。 刘亦东回了家,打算收拾了东西就去省里,他先在家里洗了一个澡,正犹豫该带多少东西的时候,听到门外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刘亦东心里一动,这个时间并不是李晓寒应该回家的时间,他忽然想到上一次也是在中午,自己看到李晓寒跟康宁亲亲热热地从单元走了出去,难道这一次也是如此? 刘亦东想到这里,悄悄地将自己藏在了小美卧室,这个卧室只要不是小美与姥姥回来,是谁也不会进来的。刘亦东靠在墙上,仔仔细细地听着。 有人推开了防盗门走进了屋里,然后有两个人再说话,声音很细微,听不清,但是刘亦东可以确定是一男一女,在这个时间不是李晓寒和康宁还有谁? 声音越来越近,是两个人轻轻地嬉笑声,他们打开了隔壁卧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又被关上了,刘亦东听到房门反锁的声音,他心里一阵翻腾,这对狗男女还真是小心。 他悄悄地溜了出去,跑到书房抽屉拿出了备用的钥匙,看到电脑旁的数码相机,他拿了起来,对好了焦距。站在门口,他强忍着自己冲进去的冲动,他要想真正地跟李晓寒结束一切,他必须要有证据。 他必须要忍耐,要让这对狗男女在里面媾和,要让他们将绿帽子切切实实地戴在自己的头上,这种明明知道别人在房间里上着自己的老婆,却要在门口静静等待的感觉,几乎让刘亦东崩溃,他好想上厨房拿一把餐刀,然后冲进去跟这对狗男女一了百了。 刘亦东不知道自己忍耐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这个时候的刘亦东已经几乎丧失了理智,他双眼通红,眼角的那块疤更是呈现出青紫色,他用尽所有的注意力让自己的手不再颤抖,然后他将钥匙轻轻地插入锁里,猛然打开了门,手中的相机闪光连连。 在这种闪光中,刘亦东仅能看到两个雪白赤裸的人影,他们都站在地上,一个弯腰趴在床上,一个站立着,两个人本来在不停地撞击着,但是被突如其来的闪光吓傻了,他们愣愣地看着镜头,居然动也不敢动。 刘亦东无力地靠在门上,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人影晃动,却是模糊的,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着什么,仿佛做完刚刚那一切,他已经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整个房间呈现了一种诡异的凝结,赤裸的两个人一动也不敢动,保持着那种一弯一直的姿势,并没有在尴尬的姿势中分离,而另外一个闯入者靠在门上茫然地站着。三个人都没有动,如同时间忽然静止一般。 忽然一声惊叫响了起来,卧在床上的人影一下子钻入了被中,而站在地上的人也反应了过来,猛然将自己脱在脚踝上的裤子拉起来,手忙脚乱地将裤子提上。 刘亦东也在惊叫声中反应了过来,他第一个反应不是去痛殴那个男人,而是检查自己的证据留得如何。 一番照片,刘亦东傻了,照片中那个赤裸的女人是自己的小姨子李晓雪,那张洋溢着青春朝气的脸上三分满足七分惊恐,带着诱人的神色,与赤裸的身体一起留在了相机中。而照片中的那个男人,年龄也跟李晓雪相仿,脸上透露出的稚嫩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是一个还在象牙塔中的学生。 那个男孩颤抖地穿上了裤子,对刘亦东说,你……你是谁? 刘亦东看了看屋子里狼狈的局面,李晓雪的衣服扔了一地,内裤更是夸张地扔到了枕头上,而她将整个人都蒙在了被中,即便是这样,也可以看出她正在里面颤抖。而男孩也没有好哪里去,赤着上身,看着刘亦东不知所措,脸通红,嘴唇却煞白,整个人也在颤抖着。 刘亦东咳嗽了一下,压住了莫名涌上来的笑意,用自己现在能用的最严厉的语气说,把衣服穿上,然后都给我滚出来。说完他离开了卧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30 行家出手 30行家出手 坐在沙发上等着李晓雪两人打扫战场的刘亦东的心里一阵的轻松,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真的不太希望李晓寒背叛自己的事情是真的,他其实很惧怕真的有那么一天,自己切实地抓到了证据,然后将两个人的婚姻逼到了一条死路。 刘亦东一直都清楚,即便是自己与李晓寒的婚姻闹成了这样,他还是不想失去李晓寒,不想失去那个在深夜里陪着自己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的女孩。 那个时候,一切是那样的简单而美好,爱情就是爱情,没有背叛,没有痛苦。 究竟是什么让自己的爱情变了呢?刘亦东想到李晓雪两个人那种迫不及待的样子,自己当年与李晓寒也有过,两个人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腻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地在床上证明着你是我的唯一。可是现在,刘亦东宁可自己解决也提不起精神去碰李晓寒,而李晓寒除了几次突然的爆发,连看刘亦东一眼都不想。 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因为两个当年相信爱情的孩子都长大了么? 爱情与童话一样,会因为人的成长而衰竭么? 刘亦东说不出原因,卧室的门开了,李晓雪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过来,低着头,脸红得如同要滴血一般。那个男孩子没有跟着她出来,躲在卧室里。 刘亦东见李晓雪几乎是蹭到自己跟前的,他摇了摇自己手中的相机说,你也太能胡闹了吧。 李晓雪声细如蚊,勉强地从口中应了一句,刘亦东说,给你,自己把照片删了。 李晓雪急忙将相机拿了过来,三下两下就把照片给删了,然后她抬起头对刘亦东说,能不能不让我姐知道。 刘亦东又好气又好笑,他问道,怎么跑我房间去了? 李晓雪说,我那个小床太小,小美的屋子我不想去,就跑你屋里去了。 刘亦东说,要是留下点什么,回来我和你姐不得吵架么?你也太能胡闹了吧。 李晓雪急忙摆手说,不能,不能,你没看我们站地上么,前几次…… 她一下子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急忙摆手说,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刘亦东很理解这些事情,毕竟李晓雪也是大姑娘了,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是挡不住的。更何况这个男孩看起来不错,至少不是上次刘亦东揍的那个混小子,不过刘亦东没有说出来,他觉得李晓雪现在这副模样很好玩。 刘亦东说,怎么一点安全措施都没有? 李晓雪啊地一声,吓了一大跳,她说,姐夫你……你都看到了……我再也不回来了……我不活了……我死了算了。 刘亦东说,你少转移话题,你把那小子叫出来,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无法无天了。快点。 李晓雪冲着门喊了一句,出来吧。里面没有反应,李晓雪一跺脚,转回了卧室,连拉带扯地将那个男孩弄了出来,刘亦东发现男孩的脸比李晓雪的还红,他心里有了一些好感。 李晓雪低着声音说,这是马天赐,我男朋友。这是我姐夫,你俩说吧,我去卧室待会儿。说完几乎是逃命一样跑回了卧室。 刘亦东绷着脸,就让那个男孩站在那里,他对男孩说,你知道我干什么的么?男孩摇了摇头,刘亦东说,我以前是干警察的,现在干行政,但是朋友都在公安系统,你明白我什么意思么?男孩还是摇了摇头。刘亦东说,你要是敢欺负晓雪,我有一百个方法让你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次懂了么?男孩急忙点头,说,姐……姐夫,你放心,我是真的爱晓雪。 刘亦东说,爱晓雪就一定安全措施都没有么?男人倒是高兴了,女孩子将来有事情怎么办?男孩也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半天然后说,您放心,我以后不会了。您同意我俩……的……关系么? 刘亦东听得出来,男孩好像很惊讶于家长没有让他们不准干这事,而是让他们有防护措施,但是他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口。 刘亦东说,我虽然跟你们不是一个年代的人,但是也没大多少,我也在你们这个岁数过来过,你俩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是作为男人一定要爱惜自己女人的身体,你懂了么? 马天赐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姐夫,我是真的爱晓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了。 刘亦东说,现在学习要紧,其他的事情,能少想点就少想点吧,你去把晓雪叫过来吧。 马天赐急忙跑到卧室,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李晓雪弄了出来,李晓雪的脸上还是那么的红,刘亦东一看到李晓雪的表情就想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李晓雪蹭了过来,站在地上对刘亦东说,姐夫,你叫我干什么。 刘亦东说,你俩下午都有什么计划来着? 李晓雪说,没什么计划,就…… 刘亦东说,你算准今天家里没人,但是我五点半下班,可能六点多就回来了,你俩能待到六点多么?说吧,有什么计划。 李晓雪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还是马天赐搭话了,他说,我俩打算下午睡一觉,四五点钟起来,去看场电影。 刘亦东说,电影票买了么? 两个人摇了摇头,刘亦东从兜里掏了一百块钱递了过去,对李晓雪说,去看电影吧,我这几天要出差,你俩要是还想回来的话,算好你姐在不在家,要是让你姐看到,非得打死你。 李晓雪接过了钱,两个人看了一眼,都有些莫名其妙,他俩恐怕没有想到这么尴尬的事情会如此简单地解决吧,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刘亦东从他俩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与李晓寒,那个时候两个人很穷,但是很相爱,物质的匮乏对于他俩来说并不算什么,庆幸的是两个相爱的人,那份爱是与生俱来的,所以他俩抓准一切时间将爱付诸行动,用实践来检验一下爱的深度与力度。而至于没钱开房,偷偷摸摸冒着风险在别人家里急匆匆地来一场战斗这样的事,刘亦东当年也没少干过。 所以他很理解这份心意,也很明白这背后的无奈与尴尬。 他今天这样冷处理这件事情,就是不希望让李晓雪感到难受,毕竟当年李晓寒曾经因为这种情况难堪过,他不想李晓寒的妹妹也要从新经受那种难堪。 送走了李晓雪,刘亦东自己在家里收拾好了行李,他有一种孤独地感觉,以往他出门,都是李晓寒贴心地弄好了一切,可是两个人的关系现在变成了这样,刘亦东以前还不觉得怎样,老想着能过就过,不过拉倒,老子又不是找不到媳妇。可是这半年,他每每想到两个人的关系都感到难过,那种压抑感一直都缭绕在他的心间。 有的时候他真的希望可以忘记这一切,将一切从新归到起点。 刘亦东关上了房门,拿起手机,给李晓寒发了一条短 信,告诉她自己要到省里出差几天,让她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短信过去便如石沉大海,等到李晓寒回了一句一路顺风的时候,刘亦东已经坐在去往省里的大巴上,上了高速。 刘亦东没有开自己的车,也是为了低调处理这件事,自己那台破尼桑是处里的老车,挂的是政府的牌照,刘亦东害怕这个时间自己去省里这件事被人利用,所以他干脆买了大巴票,颠簸了两个小时才到了省里。 到了省里刘亦东没有着急去联系苏亚章,而是先找了个宾馆住了下去,等到第二天中午,他才给苏亚章打了一个电话。开口喊,师父,我来省里了,咱们吃个饭啊,好久都没见了。 苏亚章听到刘亦东的声音,呵呵笑了笑说,我就知道你得来,都是处长了还乱叫,我可没你这徒弟。 刘亦东说,我算什么处长啊,还是你徒弟,晚上有时间没?我过去接你。 苏亚章说,行啦,我就知道你今天得来找我,特意给你空出来的,这是我的地盘,地点我早就安排好了,你五点过来吧。 刘亦东并不奇怪苏亚章知道自己今天会过来,作为一个老刑警,而且是专门搞刑侦的,苏亚章很可能跟孟鹏飞提到自己的时候就算准市里会派自己过来,那么他也一定很清楚自己过来的目的,这样的话刘亦东也就轻松了,无论苏亚章办还是不办,至少他可以少费很多口舌。 晚上见到了苏亚章,依然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带着眼镜,头发是寸头,配着他白白静静地脸庞,怎么看都好像是搞学术的教授而不是出生入死的刑警。刘亦东很了解苏亚章,他知道文质彬彬仅仅是他的表象,栽在苏亚章手里的罪犯不计其数,甚至有几次他单枪匹马地就解决掉一群想要报复他的混混。 刘亦东坐了下去,拿出了自己新买的手包递了过去说,好久没看到师父了,见面礼。 苏亚章也不拒绝,伸手接了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说,行啊,你小子也会这套了,当年我说帮你弄个副所长干干,让你活动活动,你怎么说的?好像高风亮节地将我批了一通吧。 刘亦东呵呵笑了半天,然后说,不是我送的,市里的钱,我就假公济私而已。 苏亚章将手包扔到了一旁,端起了白酒对刘亦东说,老弟啊,这么多年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朋友,但是你这次来,我只能招待你这一次,以后咱俩不能见面了。 刘亦东愣了愣,不明所以。 苏亚章说,你先喝了这杯酒,我再说为什么。刘亦东急忙把酒喝下去,然后说,您说,怎么回事儿? 苏亚章说,你过来干什么我很清楚,但是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就是干刑警的,这么多年我不能说逢案必破吧,但是我可以拍着良心说,我没冤枉过一个好人,所有证据都是经我无数次地论证的,都是铁一般的事实。亦东啊,这么多年咱哥俩交往挺交心的,但是这件事,我真是不能给你这个面子。喝了这顿酒,你回去吧。 刘亦东明白苏亚章是什么意思,他也了解苏亚章这个人,苏亚章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造假,所以他干脆先一步地请刘亦东吃饭,而不是让刘亦东买单,就是为了不留下话柄。刘亦东又干了一杯酒,然后对苏亚章说,师父,你虽然这么多年不收我,但是你真的是我的师父,这么多年我跟你学了很多东西,今天又学到了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做人。这么说吧,你让我走,我也不能走。师父你虽然是铁面无私,但是我现在很难办啊,市里将压力扔给了我,我说什么也得给市里一个交代啊。我不用你造假,我也不是奔着造假来的,市里对于这件事也是要秉公执法,我过来只有一个目的,希望这件事我们可以比媒体和其他部门更早地得到消息,让我们有个反应的时间与空间。 苏亚章笑了笑,喝了杯酒,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只要不打算造假,这点小要求没问题,再说保密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亦东啊,你听了那个录音,你有什么看法? 这是第二个人问刘亦东的看法了,第一个是孟鹏飞,刘亦东敷衍过去了。但是苏亚章是行家,刘亦东不敢如同跟孟鹏飞那样对付过去,他思索了一下,然后说,师父,我是用电脑听的,耳机也不好,我听陈锁的声音没错,语调也正常。你还记得当年你教过我,那种语调的转换么?我仔细听了听,一句一句地听,很流畅,听不出有什么问题。即便是造假,也是整句地剪接,这话一定是陈锁说过的。其实我觉得是真的,这在动机上也说得过去,当年华南虎如果没发现造假,对于当地的林业与旅游的影响是巨大的,陈锁作为林业局长,想要弄几头麋鹿充充门面,虽然挺幼稚的,但是利益熏心,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 苏亚章说,我初步听了一下很赞同你的说法,语句和音调都没有问题,你还记得第三个要素么? 刘亦东说,背景音,我那破耳机子根本听不清,老觉得有干扰,你们听出什么了? 苏亚章说,初步没有得出什么结论,但是我觉得在整个对话的后面,有着一种噪音,这种噪音干扰了整个背景音,也干扰了对方回答的内容。 刘亦东心急促地跳动着,他也发现了这种噪音,他并不清楚这个噪音的来源是什么,他仔仔细细地听了那么多遍,没有听出会对整个录音真实性有什么影响。但是他面对的是苏亚章,他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苏亚章,他解决不了的,不见得苏亚章也解决不了。 苏亚章见刘亦东愣神了,端起酒杯说,来,干了这杯酒,想什么呢?我这段时间没联系你,你怎么就成发改委的副主任了呢?副处级干部,很不错了。 刘亦东急忙端起酒杯,喝了酒,将自己刚刚的失神掩饰过去,对苏亚章说,什么副处级,是正科级上配到发改委当副主任。 苏亚章倒是没想到是这样,他也愣了一下,然后说,你们市里太不讲究了,不带这么使唤人的,改天我有机会,去给你们几个领导说说。 刘亦东摆手说,算了算了,还是别说了,听说讨论副处级的事情了,等我不行再找您。 苏亚章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亦东啊,我这么多年挺欣赏你的,你在公安口走了挺可惜的,我一直都想把你弄到我身边来。 刘亦东一下子想起了韩卫东,他对苏亚章说,师父,以前老跟我一起玩的那个叫韩卫东的小子,你有印象么? 苏亚章点了点头,刘亦东说,明年又要动了,您能想想办法把他往上提提么? 苏亚章转了转酒杯说,这样啊,我想想办法吧,不过别抱太大的希望,你也知道规矩,不能断了别人的财路。 结束了饭局,苏亚章说,你打车回去吧,你不愿意回山南市我也不管你。这些天我们不联系了,等到事情过了再说。手机开机,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也别让你白来一趟。 刘亦东点了点头,给苏亚章把车门打开,然后对苏亚章说,师父,你们下一步主要工作是什么? 苏亚章说,查背景音,我的直觉告诉我,背景音绝对有问题。 苏亚章的车消失在夜色里,车尾闪耀的红灯如同一双恶狼的眼,死死地盯着夜色中的刘亦东。刘亦东的心沉了下去,苏亚章的直觉与经验在整个系统里都是有名的,他说有问题,那么百分之九十都能发现问题,而且背景中莫名其妙地干扰音在制作之时刘亦东就已经发现,却没有弄清来源与解决方法,之后他便没有在意这件事,但是现在 看来,自己很可能要栽在那些奇怪的声音上。 刘亦东感到自己更冷了,他裹了裹大衣,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向西。 在出租车上,刘亦东的脑子很乱,他不清楚自己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明明自己前些天还觉得天衣无缝的事情,先是自己被市里捆绑在这件事上,然后又发现了自己忽视的证据可能会推翻一切的结论。 刘亦东不知道是说自己幸运还是倒霉。 他只知道,生死在此一举,很有可能陈锁已经想明白了录音的来源,进而想到了自己的头上,如果刘亦东不能将陈锁一举拿下,那么等陈锁翻身之时,就是刘亦东死无葬身之地之时。 (很高兴网易终于要对黄书下手了,我期待你们的表现,在这里略表支持) 31 十面埋伏 31十面埋伏 陈锁是吓得心脏病犯了,到医院当天下午就醒了,但是身体状况还是不好,市里容他缓了一天,宋祖可没陈锁那么幸运,当天莫名其妙地被警车带走之后,在公安局里几乎扒了三层皮,倒也真是一条汉子,就是痛快,毫无保留,所有该说的都说了。 宋祖跟着陈锁这么多年,别人在森林禁伐的期间只能奔波各地去买高价的原材料,原料价格离谱不说,单是路上的花费也是一大笔,而宋祖却能在任何时刻都轻轻松松地弄到原木,单凭这一点,每年他的成本就得比别人少几百万。宋祖的加工厂不大,每年也就几千万的产值,但是他的利润堪比产值上亿的大厂,这中间陈锁功不可没。 宋祖老老实实地将自己与陈锁所有的关系都交代清楚了,包括中间利益如何划分,他每年给陈锁多少孝敬,帮陈锁办了多少事甚至帮陈锁物色女人等等。宋祖其实并不清楚叫他来到底是干什么,公安局进来就给了他一些教训,然后让他交代自己与陈锁到底什么关系。宋祖第一反应就是陈锁倒台了,肯定是贪污受贿被拘留了,而且他先把自己交代出来了,否则公安局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自己?想到这里宋祖为求自保,也只能将陈锁所有秘密都说了出来,添油加醋,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受害者,是在恶霸的欺凌下为了自保,不得不行贿。 可惜这些都不是警察想听的,此时李明宇就站在审讯室的窗外,看着浑身哆嗦的宋祖,对身旁的人说,再加点压力。身旁的人点了点头,进去之后,录像被拔掉,五分钟之后录像恢复,宋祖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他对面的警察一拍桌子,对宋祖说,你老老实实跟我交代,不要避重就轻,我们已经掌握了切实的证据,你现在说出来还有一条生路。 宋祖喘了半天气,才坐起来,捂着胸口对警察说,我真的都说完了,没有别的了。 警察拿出了笔记本,对宋祖说,行,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给你听听录音。 陈锁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小小的审讯室,宋祖愣愣地听了半天,忽然脸色煞白,对警察说,我冤枉啊,我绝对没干过这个勾当,这可是重罪,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做。 警察说,你先别忙着否认,我先问问你,这是不是陈锁的声音。 宋祖点头连连说,我听就是,就是他的。但是他又不是光认识我一个姓宋的,你们抓错人了吧。 警察说,是他说就认识你一个姓宋的,这话就是跟你说的,难道我把他弄过来你们当面对质? 宋祖怒了,口中骂了几句娘,然后对警察说,那头死猪太不讲究了,他这是拉我下水,这事我绝对没干过,他肯定是将真正的幕后凶手掩盖住了,拉我背黑锅,你把他叫过来,我跟他拼了,我问问他我这么多年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要什么给什么,怎么最后落了这个下场? 警察说,行啊,你嘴硬,我再问你一句,是不是陈锁的声音? 宋祖说,就是他的,但是那个宋老板绝对不是我,这件事一定是他做的,我说怎么好好地南山忽然弄了那么一头麋鹿出来,那小子明年换届想升官,还让我今年多给准备点钱呢,当时麋鹿出来我还没在意,现在想想,就是他为了升官弄出来的。 结束了对宋祖的审讯,李明宇拿着审讯记录看了半天,然后对身旁的人说,你觉得这小子说谎了么? 参加审讯的民警说,不像,他应该是全撂了,可能真跟这件事没关系。 李明宇点了点头,看着最后的审讯记录,明年是换届年,很多人都想动动,陈锁也有这么一个想法可以理解,他要想高升,那必然需要一个好的成绩,需要向上级交一份满意的成绩单,这一点想法是每一个在官场的人都会有的。问题就是,他这次的成绩单交得太大了,大到将自己兜了进去。 宋祖说陈锁让他准备钱,自己打算动动,又说陈锁是为了升官弄出来的麋鹿事件,这在动机上已经可以解释出陈锁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整个案件是有一个巨大的疑点的,而且疑点既不在陈锁这里,也不在录音那里,而是在爆料人身上,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将此事录音,又是谁将这一切都捅到了网上? 李明宇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里面说,朱厅长,我请省里网络稽查大队帮着查那件事怎么样了?……哦,江苏的么?能找到具体地址么?……我派两个人过去了解一下情况。……放心,不是跨省追捕了,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事情具体是如何出来的,您也知道,这件事对于我们太重大了。……行,行,我这就派人过去。……您放心,我们会注意方式方法,绝对不会造成恶劣影响。 李明宇挂上电话,等了几分钟,一条短信跳了出来,他对身旁的人说,这个地址,找两个人过去了解一下情况,一定要注意方法,这个人在网络很有号召力,千万不能闹大。 一旁的人点了点头,李明宇本来要走出去,忽然又转头说,是不是有个叫韩卫东的?跟发改委刘主任关系很不错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明宇说,让他自己过去就行了,把地址给他。 这一切都是在刘亦东去省里的那天下午发生的,而就第二天在刘亦东与苏亚章喝酒聊天之时,市里又突击审问陈锁。当天上午市里开了一个短会,李明宇将宋祖的供词在会上汇报了一下,结合各种迹象,初步已经可以证明陈锁动机很明显,就是为了明年的换届捞政绩。而省里上午反馈回来的初步意见是声音吻合,正在进行进一步地检验。 市里对这件事感到万分的窝火,没有人能想明白为什么一个干了一辈子工作的老党员,在关键时刻如此地糊涂。他这番举动成功了会毁掉山南市的核电站审批,不成功也会给山南市造成极其恶劣地影响。可以说这对于山南市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 刘天明在会议上勃然大怒,要求李明宇立刻提审陈锁,这件事交给他全权负责。这让李明宇感到十分的为难,如果说陈锁行贿受贿,那是人家纪委的事,纪委书记张德发就坐在李明宇的旁边,这让李明宇很难大包大揽地说自己全权负责。 刘天明见李明宇支支吾吾,心里更加地恼火,这时一旁的孙开志说话了,他说,老刘同志,稍安勿躁。这件事情我看得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方面是纪律问题,从宋祖的供词上可以看出陈锁是存在贪腐迹象的,这需要纪委同志们辛苦一下,等到了司法环节再交给李书记。然后就是录音上反应的问题,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虽然不太懂,但是贩卖野生动物,在法律上是重罪吧,这就需要李书记辛苦一下了。 李明宇很感激孙开志将这两件事分开,纪委对于市里所有的部门来说都是得罪不起的,李明宇在自己与张德发的关系上更是小心谨慎,能不开罪的地方就不开罪,刚刚刘天明一发怒,让他全权负责,他一方面不敢跟刘天明说不,另一方面又害怕自己越权,正在两难的时候,孙开志的这些话算是救了他。 孙开志既然这么说,刘天明自然不好说什么,他转过去对张德发说,你们纪委怎么看这事? 张德发说,证据很确凿,下午我先让几个同志过去跟人证接触接触,看看他手头有没有汇款证明之类的物证,再了解一下他知不知道陈锁的不动产与投资情况,了解完之后开始查封,证据齐全就可以移交法院提请公诉了。如果其中还有违法的情况,我们再跟李书记沟通。 刘天明又转过去对李明宇说,你们呢? 李明宇说,我已经派人去江苏了。 刘天明问,去江苏干什么? 李明宇答道,我让省里的网络大队帮着查 到了最开始发帖子的ip地址,现在我派人过去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最先的爆料人。我觉得整个案件看起来很清晰,但是最大的疑点却是录音的来源,陈锁可能真的是罪无可恕,但是这背后一定有一个出于某种目的推波助澜的人,而这个人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给山南市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这就是我们应该查一下的了。 听到李明宇这番话,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孙开志喝了口水,说,李书记,能一夜之间在网络上闹成这样,我怀疑不是一个人所为,这可能是有预谋的。你派人过去,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将来再在网络上说我们山南市跨省追捕,这就让我们太被动了。 李明宇说,你放心,我派过去的是一个老干警,很有经验,而且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都说过了,这件事搞砸了,我撤他的职。 此时正高高兴兴地在卧铺里与上铺的女孩谈笑风生的韩卫东,他可没想到这个外省公款旅游的美差其实已经将他逼到了角落。李明宇的确是对刘亦东没有好感,这种厌恶也牵连到了与刘亦东是铁哥们的韩卫东。这件事极其敏感,稍有不慎就可能搞砸,到时候就给了李明宇一个撤韩卫东职的借口,这对于李明宇可能是失败过后的一个安慰奖。即便是韩卫东成功了,那么对于李明宇也是一件好事。这种正反都是好事的局面,让韩卫东成了派到江苏的最佳人选,而不是他最开始觉得的是自己的幸运。 听了李明宇的话,孙开志又点了点头,然后说,能有这个决心就好,我们现在还是处于极其敏感的时期,少一事最好。山南市这些年真是多事之秋啊,以前咱们老说核电站是山南第一大事,后来麋鹿这种珍稀动物的出现,其实也改变了我们很多观念,很多时候并不是gdp才是一切,环境保护也很重要啊。本来我很庆幸,山南市在环境保护上能有这么大的一个成绩,但是现在看来……唉,问题是,当时我们为了保护麋鹿生存环境,都讨论过要放弃核电站的审批,现在麋鹿有问题了,核电站的审批上有没有什么变化?发改委的小刘呢?叫过来问问情况吧。 刘天明向孟鹏飞点了点头,孟鹏飞站起来说,我出去叫他。过了五分钟,他转了回来对所有人说,发改委有个学习会,昨天下午去省里了,跟我说过,但是事情太多,我给忘记了。 孙开志沉思了一下,然后说,这样啊,这个时间去省里,行,回头再说吧。 刘天明继续说,刚才孙书记说得很对,我们的确是为了保护麋鹿打算放弃核电站的,但是现在麋鹿有问题了,虽然还在进一步地调查,但核电站的审批还是要提到日程上来,这件事还真的需要加紧办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讨论一个备用方案吧,然后传达给发改委。 下午的时候,发改委得到了常委会的一个简短的通知,要求发改委不惜一切保住核电站的最后审定。马景超看着这纸公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用剪刀耐心地将公文剪成了碎末,倒在纸篓里。他打开了电脑,在一个匿名的微博上发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咒骂。写完这些,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拿起电话,打给了孟鹏飞。 马景超说,孟处长,市里的精神我们看到了,一定按照精神指示,坚决保证核电站审定的顺利进行。 孟鹏飞说,行,你们看到就行,这些日子大家都不好过,核电站尤其如此,但是这件事这么重大,如果干好了,明年换届年可能我就要喊一声马厅长了,到时候还要你多提携一下小弟。 马景超打了一顿哈哈,挂上了电话,又打开了微博,发了另一串咒骂。 到了晚上,医院返回来的消息是陈锁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可以进行交流了。市里对这件事是一分钟都等不了,李明宇亲自带了十个人去了医院,就在陈锁的病房里开始了第一轮的审问。 李明宇开口问道,陈局长,你先说说情况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件事,麋鹿到底从哪里来的。 陈锁的身上还打着点滴,他挥了挥苍白的手说,李书记,这么多年的同事,你可得还给我公道啊。 李明宇说,我虽然跟你有私交,但是我是政法委书记,我代表的是正义、公平,别说是你,我的亲兄弟如果犯了事,我一样是秉公执法。你还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吧,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公平的处理。 陈锁说,我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一天,这些话我绝对没有说过,那不是我的话。 李明宇说,省里的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跟你的声线完全吻合,就是你说的。你在这里否定也没有意思,还是早点说吧,要不然明天我给你请回警察局,恐怕你没有这么舒服了,还能躺着。 陈锁说,我真的没有策划这件事,你们是不是找到宋祖了?你问问他就知道了。 李明宇一摆手,身后的人将笔记本递过来,李明宇将早就剪辑好的录像播了出来,录像上宋祖说:“这件事一定是他做的,我说怎么好好地南山忽然弄了那么一头麋鹿出来,那小子明年换届想升官,还让我今年多给准备点钱呢,当时麋鹿出来我还没在意,现在想想,就是他为了升官弄出来的。” 看到这一切陈锁傻了,他本来把宋祖交代出来,其实是希望他可以证明两个人没有干过这件事,哪里想到宋祖完全没有平日里的义气,居然还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倒打一耙,说一切都是自己干的。 陈锁不可置信地看着录像,李明宇又给他放了一遍,然后对陈锁说,这小子说的东西很多,其中有许多你受贿的证据,下午纪委已经跟他接触了,你要是早点交代,我们还能算你一个坦白自首,你要是等他帮你都说出来,将来怎么判我可不好说了。 陈锁浑身都开始颤抖了,他抖着手指着屏幕说,我都没干过,是有人诬陷我,对,对,一定是刘亦东,一定是刘亦东干的这些,他知道我有对他不利的证据…… 听到刘亦东的名字,李明宇愣了愣,他摆了摆手让身后的人都出去,然后独自在病房里与陈锁进行了详谈。二十分钟后,李明宇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对手下的干警说,派两个人到省里,看看发改委的刘亦东到底在省里干什么。这个时间出去学习,就这么巧么?家里没有搜查令进不去,你们看看有没有理由去他的办公室,翻翻他的电脑,这件事给我追查到底。 此时的刘亦东刚刚从饭店里出来,他绝对想不到,在这一天半的时间里会发生这么多事,他觉得有点冷,紧紧地裹住了自己的衣服。 而此时韩卫东还在跟偶遇的美女谈笑风生,一想到明天睁开眼睛就要到目的地,就要离开如此贴心的妹子,他忽然不太想下车了,但是工作又不得不干,就在这胡思乱想之中,韩卫东睡了过去,完全不知道明天会有一个惊天的秘密等着他。 在山南市的高速路口上来一辆车,车里面的两个人紧紧地盯着前方,他们得到了命令,让他们连夜到省里跟着发改委的刘亦东,无论何时,有任何情况都要向李书记汇报。 夜如同一张黑色的大网,笼罩了四面八方,在这片黑色的大网中,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是阴谋得逞还是作茧自缚,是甘于堕落还是勇于救赎。 这一切的答案,或许只有能到黑色退却,才能知晓。 32 刘亦东暴露 32刘亦东暴露 韩卫东在江苏的一个小城下车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他拿着所里的介绍信,直接去了当地的公安局。由于近些年交通网的发达,所以流窜作案的手法越来越常见,近些年公安系统相互交流频繁,你接待我,我接待你,出人出力且伴游,规格都不低。 韩卫东拿着介绍信到了公安局,受到了热情的接待,这个城市不大,每年来往的并不多,局里根据地址划分了区域,将负责那片的片警李广军配给了韩卫东,让李广军负责将事情办完,然后陪韩卫东在城里转几天再回去。 韩卫东的性格有些大大咧咧,而且爱开玩笑,很容易就跟李广军打成了一片。李广军先找了附近的宾馆让韩卫东休息一下,等到下午三点,韩卫东睡好了,给李广军打电话,李广军说,我今天特意过去转一圈,在他们社区了解一下情况,那个小子很少出门,大家对他都没什么了解,唯一觉得行为异常的就是二十多岁,也没个正经工作,常常一个星期都看不到出门一次。社区的几个大妈见他人长的可以,想给他介绍女朋友,结果他看都不去看。反正也跑不了,你是今天过去还是明天? 韩卫东说,我这就过去,早点弄完,心里早点舒服。 李广军将韩卫东带到了嫌疑人的家,他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清爽的男声,问道,谁呀。 李广军说,查水表的。 里面嘿嘿笑了半天,打开了门,对两个人说,警察吧,快进来,等你们好几天了。 韩卫东和李广军穿的都是便衣,听到对方如此说,倒是愣了一下,李广军说,我是公安局的李警官,这位是外省过来的韩警官,主要是他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说完又转过头低声对韩卫东说,韩哥,局里要求我们不要参与这件事,您看我回避一下,就在车里等你。 韩卫东点了点头,自己进了嫌疑人的家。 很干净的一个屋子,装修很简单,但是色彩丰富,每样物品都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看起来不像是男人独居的房子。在打量这个男孩,年龄也就二十多岁,白白净净,很消瘦的身材,头发修剪的很好,完全不像是外面描述经常一个月不出门的样子。 韩卫东说,你好,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对方呵呵笑了笑说,是山南市的吧,坐吧,我给你倒点茶。 韩卫东说,不用,不用,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很清楚我想干什么,那就好说了。我能先问问你叫什么么?不能连个称呼都没有吧。 对方说,真名你一查就知道,不过我自己不用已经很多年了,网上的人都叫我“问道”,你也可以这么称呼。 韩卫东说,行,问道同志,我们这次过来单纯了解一下情况,没有其他的意思,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立刻就走,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发生。 问道有些失望的样子,他说,你不是来带我走的啊,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韩卫东从来没听说有人有这个要求,他对问道说,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问道唉了一口气,对韩卫东说,没意思,那我不配合的话,你会不会带我走? 韩卫东说,不会,这是领导特别交代的,我过来仅仅是跟你接触一下,进一步了解山南麋鹿事件的曝光过程,我们和你一样,都是希望很好地处理这件事,给广大网民一个交代,如果你配合了,是你的贡献,如果你不配合,也是你的权利。 问道说,那我不配合,你走吧。 韩卫东站了起来,伸出了手,有些遗憾地说,那算了,感谢你的配合。 问道笑了笑,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转了转手中的茶对韩卫东说,先坐下,尝尝,龙井,很不错的。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中国第一代红客联盟的主干,04年解散之后,我尝试了几个工作,但是都不顺手,后来从新回到网络世界,就如同鱼儿到了水里一样的舒畅,我发现这才是我的世界。这些年黑客病毒什么的已经不流行了,反倒是网络炒作公司前景很好,很多网络红人都是靠网络炒作起来的。我起步晚了,虽然软件方面我很在行,但这个行业跟黑客不一样,是需要人气的,麋鹿事件是我们公司得到的一个机会。我想你要问的就是这些吧。 韩卫东说,原来是一种公司行为啊,我们还一直以为是自发的。 问道略带讥讽地笑了笑,然后说,以我的手段,如果不是我想,你们是绝对查不到我的ip的。我之所以把ip留给你们,就是希望你们带我走,我在网络上留了一个数据包,如果我每24个小时不用密码输入一次,它会自动发给我公司所有的联系人,告诉他们我被他州省跨省追捕了,然后会有一轮新的炒作。你们是经受不住这样的舆论的,我的安全一定可以保证,而我的公司也可以在这两次之中将声望达到最高点。结果你们一点胆量都没有。 韩卫东也笑了笑说,我们仅仅是遵纪守法而已。 问道说,那我要是现在打了你,你会不会带我走? 韩卫东头上的汗下来了,他说,你要是打了我是袭警,不过这归你们市里自己处理,你想要跨省这种新闻,看来是没戏,而且还得关你几年,你想想是青春重要还是公司重要。 问道又转了转手中的茶杯,思索了一下说,还是算了吧。 韩卫东说,我们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给你提供素材的人的情况,我们希望能够跟他接触一下,看看他是不是有更好的证据。我们对待这件事很认真的,一定会严查到底,给广大网民一个交代。从材料上来看,这个人应该是我们市的,而且跟陈锁关系一定很近,我们希望你能提供点线索。 问道说,我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不告诉我就以为我查不到了,我给他第三封邮件里,我的联系方式是用图片做出来的,里面我下了木马,他果然打开了,还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不过我凭什么告诉你们这些? 韩卫东说,这样,你不就是为了出名么,我现在出去跟领导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给你在电视上颁发一个证书什么的,到时候全中国都知道这件大事是你发起的,不比留个真实的ip给别人查效果好千百倍么? 问道眼睛一亮,看了看韩卫东说,行啊,你们说话算数么? 韩卫东说,我现在不算,这就给领导打电话,他说话算数。韩卫东出去转了一圈,装模作样地打了一个电话,回来对问道说,可以,事情一过我们会专门派人接你去山南市,给你发个荣誉市民奖。 问道笑了,他将茶杯中的茶喝了下去,对韩卫东说,来,到我书房。 进了书房,韩卫东才发现,小小的空间居然有五台电脑。问道打开一台,指着屏幕说,这就是他的电脑,他在这上面的一切操作我都看得到,你看,他正查最近浏览的文件呢,噢,又看浏览器记录呢,找到邮箱了,不过很奇怪啊,密码没输对……你怎么不说话。 问道看到一旁的韩卫东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屏幕,他按照韩卫东的视线看了过去,桌面上鼠标的指针正在来回地寻找,而背景是一个美丽的小女孩,正在阳光下灿烂地笑。 问道说,ip地 址我已经查到了,是你们发改委的,不过由于是局域网,具体是哪一台电脑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回去查查应该很容易吧,我现在把所有的文件资料拷给你。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好,好,你拷给我吧,这些事情我们相互保密吧,你也知道我们市里现在很谨慎,要是再在网络上爆出什么丑闻,我们也受不了。 问道一面拷着文件,一面说,你放心,你们可别出尔反尔,忘了我电视上露脸的事,对了,还要把我的公司名字提一次。 韩卫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好,我们一定说到做到。 离开了问道的家,韩卫东靠在单元关闭的铁门内狠狠地吸了一根烟,他太熟悉那张桌面背景的照片了,那就是刘亦东的女儿小美,他用手摸了摸兜里的优盘,猛然将它丢在了地上,狠狠地用脚踩了下去,优盘立刻变得粉碎,韩卫东将碎片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又将没有碎的地方用手折断,然后将所有的碎片都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烟盒里。 他走了出去,李广军的警车停在道路的另一侧,向他打了打双闪,韩卫东摇手示意了一下,将烟盒扔到了最近的垃圾桶里。 上了车,李广军问,怎么样?有收获么? 韩卫东说,这小子嘴太硬了,搞不定。 李广军说,要不然我们出面,毕竟我们管着他。 韩卫东说,算了,市里告诉我这件事一定不能硬来,你也知道我们这么大的事出了,害怕再有什么起伏,不配合就不配合吧,回去再说。 李广军说,不好意思啊韩哥,市里告诉我们不要插手这件事,这是一件大事,所以没在屋里陪你。 韩卫东说,还不都是为了工作,走吧,找个地方吃饭去。 吃过了晚饭才七点,李广军本来打算陪着韩卫东体验一下市里的夜生活,但是韩卫东心里有事,能拖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极限了,他推脱自己太累,回到了酒店,关好了门,拨通了刘亦东的电话。 再回头说在省里的刘亦东,他昨天胡思乱想了很久,夜里做了几个噩梦,梦的内容都很雷同,都是某个人抓住刘亦东的衣领,然后对他说,我知道就是你干的。 夜里折腾得够呛,到了天亮反倒是心安了,居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一觉很香,要不是中午突然而至的电话扰了清梦,刘亦东怀疑自己可能要一气睡到晚上。 电话是马景超打的,他问,亦东啊,你到省里怎么样?报到了么?什么学习啊,我越来越奇怪,怎么没听说有什么学习啊。 刘亦东早就准备好了,他出发的时候特意地查了一下,这几天跟自己勉强挨得上的只有一个中南六省青年干部培训交流会,不是政府组织的,是某个民间协会的行为。刘亦东答道,中南六省青年干部交流会啊,怎么孟处没给您说?他让我过来的,我这就打电话回去,让他通知您一下。 马景超连忙说,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问问。亦东啊,你住哪里啊。 刘亦东觉得这句话不寻常,怎么没头没脑地先问这个?刘亦东说,主任,您有什么事儿? 马景超哈哈笑了笑,然后小声说,我正巧有个朋友也到省里,我让他去找你,你到时候发票一起开出来,我帮他个小忙。 刘亦东明白马景超的打算,说了自己的房间号,对马景超说,下午能到么?我今天下午没事,等他吧。 马景超说,好的,好的,我这就通知他。 结果刘亦东等了一下午,再也没有人找过他,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马景超又来电话了,对刘亦东说,你看,他又不去了,麻烦你了啊老弟,你安心学习吧。 刘亦东说,没事,他要是过来你就让他来找我,您的朋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刘亦东挂了电话,觉得这件事奇奇怪怪的,没头没脑地找他要了地址,结果又不来了,这种做事的风格完全不像是马景超的作风。 不过刘亦东这一天脑子够乱的了,这件事也就是想了一下,就抛到了脑后。 等刘亦东刚刚吃过晚饭,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的时候,韩卫东的电话过来了。刘亦东看到韩卫东的电话还觉得奇怪,这小子平日里发短信的时候多过打电话,说什么间接交流才有美,怎么今天短信没到先来电话了? 接通之后,韩卫东劈头盖脸地先骂了一顿,爹娘祖宗如同暴风雨一样砸向了刘亦东。 刘亦东气的够呛,寻思你这没头没脑地跟谁啊,打断了韩卫东的叫骂,他说,我跟你老婆的事情你知道了? 韩卫东又骂了几句,然后压低声音问,东子,你跟老子说实话,那件事是不是你干的? 刘亦东不清楚那件事指的是什么事,但是他最近也只有这一件事,难道韩卫东指的就是这个?他犹豫了一下说,大东,你这根线未必安全吧。 韩卫东说,行,那我告诉你,你是不是收到过三封邮件?第三封里面是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刘亦东立刻觉得后脑发凉,他的确是收过菊花今夜为谁开的三封邮件,第三封也是他的联系方式,很详细,邮箱手机qq号一应俱全,但是这件事怎么韩卫东知道? 刘亦东说,是有这么回事儿,你在哪里? 韩卫东说,老子在他妈的江苏,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么?就是网上第一次开始攻击的那个地方,ip都查到了,市里派我过来了。 刘亦东有些发愣,他印象里,这种人一定不会将自己真实的地址暴露出来,结果居然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犯了一个如此幼稚的错误,刘亦东说,就你自己去的么?他都说了什么? 韩卫东说,这条线未必安全,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是你被人下木马了,人家清清楚楚地能看到你电脑的桌面,那个背景我一看就知道是侄女,你下午在单位收邮件时密码还输错了,是不是? 刘亦东后脊发凉,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说,我没有在单位,我在省里出差呢。 韩卫东啊了一声,也有些茫然无措,然后说,那谁动了你的电脑? 刘亦东脑袋发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究竟是谁动了自己的电脑? 他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直到韩卫东大喊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有气无力地问,你真的看到有人动我电脑了? 韩卫东说,千真万确,鼠标先是看了最近的文件,然后又看了浏览器,最后又看了你的邮箱,不过密码输错了。 刘亦东说,你那面是什么情况? 韩卫东说,你放心,我这面没问题,你还是赶快想想如何自保吧。我说你也真糊涂啊,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回头我们见面你给我说清楚。 /> 挂上了电话,刘亦东跌坐在床边,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韩卫东的那句话。 谁动了你的电脑?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看最近的文件,浏览器历史,还企图黑进自己的邮箱。 这很明显是有人调查自己。 可是究竟是谁? 他又掌握了什么证据? 是谁动了自己的电脑? 刘亦东躺在床上,拿着自己的手机,他不清楚自己刚刚离开山南市两天半,为什么事情会有如此大的变化?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纰漏? 是自己在什么地方留下了破绽么?市里让韩卫东跑去江苏,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如果不是韩卫东,可能今天自己就要栽在这上面了,这究竟是自己的幸运还是已经在对方的计划之内? 刘亦东不敢想下去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他越想挣扎越陷得越深,他必须赶快回到山南市,回到战场的最前方。 哪怕是死,也要看清子弹究竟从何而来。 但是在这之前,他必须先解决几个问题。 33 录音露馅 33录音露馅 世间事,人算七分,三分归天。 一个人再聪明,再精于算计,任何事情总会有疏漏,总会有意外。而根据墨菲定律:事情如果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这件事情落在山南市这场大事件中,便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出人意料的意外。刘亦东完美的录音在背景上有了纰漏;而李明宇两全其美地派韩卫东过去查“水表”,又让刘亦东死里逃生;自以为刘亦东不在家,找人查他办公室电脑的时候,偏偏那么巧,正是菊花今夜为谁开给韩卫东演示木马的时候。 倒真是墨菲定律的完美演绎。 只要有纰漏,那么就一定会发生。 如果事事皆如人意,那么也就不会有古人敬畏如神的天命一说了。 刘亦东思来想去,给紫嫣拨了过去,对紫嫣说,紫嫣,下午有谁进了我的办公室? 紫嫣先是挺惊讶,然后对刘亦东说,我没印象啊,对了,下午网坏了,找人过来修理,好像是在马主任的办公室弄的吧,难道是在你的办公室?你出门了,别人没有钥匙吧。出什么事了? 刘亦东说,没事,我想起来有一些现金扔办公室了,怕丢。 紫嫣笑道,你看你小气样,肯定是私房钱吧。放心,门锁着呢,谁也进不去。 挂了电话,刘亦东开始仔仔细细地回想,单位电脑都有什么,三封邮件自己给删除了,其他的一切资料都在家里的电脑里,单位电脑应该是很安全的。刘亦东不敢马虎,又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的确是很安全的,除了三封已经被删除的邮件和一个不知所云的木马,自己电脑里应该没有什么痕迹。 但是家里的电脑里什么都有,别人既然能查到单位,会放过家里的电脑么? 刘亦东想,单位跟家里还是有区别的,对方既然冒充修网线的过去,显然是一种私下的行为,但是如果要进刘亦东的家,那恐怕需要搜查令了。刘亦东相信他们还没有拿到搜查令,但是如果对方真正地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到他家里查电脑恐怕也就是个时间问题。 刘亦东想了想,拨通了李晓雪的电话,电话里李晓雪很惊讶地问,姐夫,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出门了么。 刘亦东问,晓雪,你在家里么? 李晓雪说,没有,我哪还敢过去。你说吧,有啥事。 刘亦东说,你会格式化电脑么?就是从装系统。你要是不会就问问你男朋友会不会,他要是不会你就给我找个会的人,明天你一定把电脑所有的硬盘都给我格式化了,然后把系统从装一次,每个硬盘都要格式化。 李晓雪说,出什么事了?我男朋友会,他的笔记本都是自己装的,明天我俩回去。你先说到底是什么事。 刘亦东没法说实话,他只好吓唬李晓雪说,说实话吧,那天的照片,你知道是哪天吧,我把照片拷到了电脑一份,这些天我看到一个病毒很流行,我觉得我可能是中了,我害怕这些照片传播出去,所以赶快让你格式化了。 李晓雪沉默了半天,猛然骂道,你就是个大变态。然后挂上了电话。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他知道李晓雪为了自己的清白也一定会将电脑格式化的,可能今天晚上就会跑去弄这些。他也不想这么欺骗李晓雪,然后给自己扣上一个变态的帽子,问题是现在有人开始查他了,说不上他现在的每一句话都落入了别人的耳朵,他不小心点不行。 刘亦东躺在床上思前想后,他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今天查到了单位电脑,那么明天可能就会查到家里,如果李晓雪再忘记此事,那么自己真是毁了。 他想再给李晓雪打了个电话,但是又有些犹豫,李晓雪一定急于销毁那些激情照,说不上她现在已经在自己的家里,如果自己再打电话过去,恐怕她就会怀疑,觉得自己肯定是有事情,自己这条电话线并不安全,那么自己还能怎么应付她? 刘亦东想到了李晓寒,自己可以给她打一个电话。但是李晓寒可不像李晓雪那么幼稚,自己随便一个故事就搪塞过去了,她是一个精明的女人,肯定会觉察自己的异样,而对于她,刘亦东是无法百分之百信任的。 谁知道她为了与别人长相厮守,会不会做个当代的潘金莲,直接举报自己。 刘亦东算了算时间,如果李晓雪去自己家,那么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他压着心头的急迫,下定决心,如果李晓雪今天晚上没有解决这个问题,自己今夜就坐客车回去,必须赶到上班时间之前删除所有的证据。 过了半个小时,刘亦东给李晓寒拨通了电话,李晓寒十分惊讶刘亦东的忽然来电,她问道,查岗啊,我没查你,你先查我了? 刘亦东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跟李晓寒争吵的,他压了压心口的火,对李晓寒说,你少狗咬吕洞宾了,我打电话回来是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事情。 李晓寒说,你骂谁是狗?你才是狗。 刘亦东说,得,得,得。你自己在家注意点安全,门窗都锁好了。对了,不行你叫晓雪给你回去作伴吧。 李晓寒那面停顿了一下,对刘亦东说,今天怎么忽然懂的温柔了?你是不是找了女人有点内疚了? 刘亦东说,你看看你这种态度,行,算我多事,不问了行吧,你爱死爱活跟我没关系。 李晓寒说,劳你老操心了,晓雪已经回来了。对了,还带回一个男朋友,我看那小伙子不错,等你回来一起吃个饭吧。 刘亦东心想,我早就见过了,不过他没说,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李晓雪果然比自己还着急,连夜赶回去了。而且刘亦东想,李晓雪觉得自己既然已经知道了,她姐应该也知道了,还不如主动点,把他们两个人的恋爱关系挑明,也省得以后偷偷摸摸的了。 刘亦东说,她胆子不小啊,都敢领回去见你了?不怕你揍她?算起来上一个黄了好几个月了吧,也该找个新的了。他俩住哪里? 李晓寒说,你们男人脑子里就没有好东西,还他俩住哪里?晓雪跟我住,那小子睡书房,你以为都像你呢,色狼一个。 刘亦东说,不跟你说了,有人陪你在家就行,关好门窗,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挂了电话,刘亦东松了一口气,没有证据怎么都好说,谁也不能单凭一张嘴就把别人说死。 到了第三天早晨,刘亦东接到了苏亚章的电话,他告诉刘亦东测试结果已经出来了,让他上午到公安厅一趟。 刘亦东心里对这件事很急迫,他很害怕苏亚章真正地在这里面检测出造假,那么他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而陈锁一但从这场麻烦里脱身,第一个对付的一定是自己。说不上现在陈锁已经开始怀疑,为什么在自己要对付刘亦东的时候自己突然有了如此大的麻烦,而且麻烦的起源恰恰是刘亦东最擅长的录音证据。 &n bsp;刘亦东很害怕会有这个结果,但是结果真出来了,他也只能如实汇报,毕竟别人消息的来源不是只有自己这一处,如果自己隐瞒了,那么反倒更让别人怀疑自己了。 刘亦东去之前,给孟鹏飞打了一个电话,想向他汇报了一下结果出来了。刘亦东清楚孟鹏飞让自己过来是刘天明的意思,而且绝对不是单纯地让自己参与这件事,肯定是想让自己对检测结果有所干扰。 但是孟鹏飞什么也没说,上来就打哈哈地说,刘亦东啊,你在省里学习得怎么样啊。我现在很忙,你要不是学习的事,咱们就先不说了啊。 刘亦东到省里来就是孟鹏飞指示的,现在他一上来就强调自己是过来学习的,难道他跟自己一样也是觉得这条线不安全?或者是他根本就不信任自己,害怕自己在录音? 无论孟鹏飞是哪一种想法,刘亦东知道自己是不能直接提那件事了,很有可能自己刚提,对方就把电话挂掉了。 刘亦东说,学习了几天,太累了,不过还好,今天上午就要考试了。 孟鹏飞说,考试好啊,什么时候拿成绩? 刘亦东说,上午就能拿到成绩。对了,您说我这复习得不太好,要是成绩出来了,万一不合心意,你说我走走后门行不行? 孟鹏飞说,走后门还是不太好吧,影响不好,你先把成绩拿回来再说,但是你小心点啊,试卷可别让别人抄了。 刘亦东说,那行,我拿了成绩就不给你打电话汇报了吧,我是不是直接回去? 孟鹏飞笑了笑说,你不回来,还打算公款旅游么?这可是违反纪律啊。 挂上了电话,刘亦东有些莫名其妙,他觉得市里的风向变了,最开始市里让他过来,肯定是害怕这个证据检测出是真的来,这样对于山南市是个巨大的丑闻,这是所有人都不希望看到的,市里并不是要保陈锁,他们要保的是自己。但是今天是自己过来的第三天,为什么三天之内市里的态度有了变化?现在他们只想看到最后的结果,让刘亦东放弃去干扰这个检测,这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说是什么让刘天明的思想有了如此大的变化? 这是刘亦东想不通的,不过既然市里松口了,刘亦东也乐得清闲,否则即便自己可以在苏亚章那里求的三分人情,但事情闹大之后,自己与苏亚章都推脱不了干系。 刘亦东早早地到了苏亚章的办公室,这是他第三次到省公安厅,苏亚章这些年仕途走得很顺,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是越来越高,毕竟他在音像证据采集方面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凭借这份杰出的手艺与儒雅的做派,赢得了不少领导的好感。刘亦东坐在苏亚章的办公桌前,苏亚章按了按电话,一会儿就有人送过来一杯咖啡,刘亦东不太喜欢喝咖啡,但还是接了过来,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而苏亚章也没有说话,而是在电脑前不停地敲击着键盘,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苏亚章说,不好意思,中央有个新精神,我刚刚传达了一下。亦东,你们的结果出来了,这个鉴定是我亲自做的,我可是给了你面子。你知道我这些年都不太办案子了,有事情都让徒弟们去干。 刘亦东咽了咽口中的咖啡,心想,我还真希望是你徒弟干的。口中说,师父,辛苦了,我们领导说了,有机会一定过来拜会一下您。 苏亚章说,算了吧,你们山南市现在都成倒霉蛋了,谁沾上谁晦气,你说你们这些年是挖了太岁还是你们新政府大楼风水不好啊,怎么一出就是大事呢? 刘亦东说,我哪知道,我就是一个科长,拿多少钱干多少事,我还能给政府把脉啊,那我们市长不抽我。 苏亚章笑了笑说,你们市长我接触过好几次,以前就觉得这个人太霸道,什么事情说一不二。那个时候他还不是一把手呢,我当时说这小子绝对不行,官场宁弯不折,太霸道的人都混不长久,结果看走眼了,人家扶正了。 刘亦东呵呵笑了半天,对苏亚章说,师父咱们说正事吧,您是不知道我这心里多忐忑呀,这可是绝对我们山南市的生死。 苏亚章说,刚刚谁说不替政府把脉了?你是不替政府把脉,你替它擦屁股,你说你一个科长,天天跟着他们混啥,还不给你扶正,你回去拿着化验结果告诉他们,不让你当副处,你就不告诉他们。 刘亦东说,师父,您吓死我得了,那我连科长都没有了,您还是饶了我吧,快告诉我结果吧。 苏亚章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拿起一旁的笔记本,将屏幕对着刘亦东,指着花花绿绿的屏幕说,你看着三条线,都吻合,可以证明是陈锁亲口说的,这些话没有伪造的痕迹。 刘亦东松了口气,感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服,他说,谢谢师父,你们能出个检验报告么?我拿回去交差。 苏亚章说,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你再看这里,苏亚章指着后面灰色的图案,灰色的图案并不像前面那些线那样圆滑,而是有了几处如刀砍的痕迹。苏亚章说,那个背景音,对了,你没听过吧,我给你听听。 说完按下了播放键,电脑里没有陈锁的声音,只有那些混沌的背景音。这个声音刘亦东太熟悉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听那些录音,就是在寻找这些背景音,再次听到他的耳朵里,这些混沌的声音如同恶魔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刘亦东很清楚,既然苏亚章特意地将这些提炼出来,那么就是有问题了。他的心沉了下去,刚刚的喜悦无影无踪,他问,师父,我听不出什么。 苏亚章说,我真该训练你几年,不过算了,你也不是我们这个口的了。一开始我们弄不清楚这个背景音是什么引起的,经过我们用电脑大规模地比对,我们发现了这其实是呼吸。对,而且从频率和重度上看是一个女人的呼吸,显然这个录音设备当时离她很近。我们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嫌疑人是一个女人。呼吸很微弱,但是人的呼吸是平缓的,而这个呼吸实际上是被割裂过的,也就是说,录音是伪造的。 刘亦东几乎是用自己所有的意志让自己保持了正常的坐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苏亚章说,师父,您这个结论互相矛盾啊。 苏亚章说,矛盾什么?我们的结论是,这些话的确是陈锁说的,但是录音被剪辑了,由于没有原始材料,我们无法知道究竟是被人断章取义还是单纯地缩短了时长,总之,录音被修改过,但是…… 苏亚章拉了长声,刘亦东忽然有了一丝希望,他问道,师父,您快说啊,我急死了。 苏亚章说,你中午请我吃个饭,我才告诉你。 刘亦东说,师父,别开玩笑了,你吃一百顿都行,你先告诉我。 苏亚章哈哈笑着说,你看你急的,要不是我了解你,我还以为是你干的这事儿呢。不是你干的吧。 这句反问让刘亦东愣了愣,他说,师父,咱别开玩笑了好不好,你快点告诉我结论吧。 苏亚章说,拿着科长的工资,操着市长的心,你这是想高升啊。行啊,告诉你吧。我们的结论是录音经过剪辑,但并不是假的,陈锁的确是说过这些话,所以也就不能证明他买麋鹿这件事是假的,但是也不能证明是真的。 这个检测结果虽然与刘亦东的期望有出 入,但是对于刘亦东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只要无法证明陈锁买麋鹿事件是假的,那么凭借着网上一面倒的民意,推到陈锁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有的时候为了安抚民愤,牺牲一两个不是没有污点的官员,也算是和谐社会的和谐之举。 如果说贪官对于这个体制还有那么一点点好处,就是他们可以被牺牲,用来抵挡一下汹涌的民愤。 34 孙菲菲被抓 34孙菲菲被抓 对于刘亦东来说,现在的这种结果已经算是好的了,虽然没有达到他预期的效果,但能在苏亚章的眼皮底下弄出一个如此模棱两可的答案,刘亦东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刘亦东现在有优势,他背后是网上汹涌而至的民意,在网络上,人们喜欢用怀疑的眼光去看待问题,喜欢质疑一切,喜欢听坏消息。现在省里的检测结果出来,是一个很笼统的答案,陈锁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录音是经过别人剪辑的,也就是说录音是假的,但是话是真的。在这种“坏消息综合症”的引导下,刘亦东有极大的可能能够让网民倒向自己所希望的那一面,就是相信陈锁买卖麋鹿,用来伪造政绩。 但是现在的决定权并不在网络,虽然民意是要参考的,舆论是要引导的,但是对于一个执政班子来说,需要挽救谁,牺牲谁,都是利益均衡的结果,这是一个密闭的环境,每个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紧紧地抱在一起,最后难分彼此。牵一发动全身,即便是暂时的妥协了,用不了多久这个被拿下的官员也会东山再起。 这个结果并不是刘亦东希望看到的,陈锁如果三五年之后再次启用,到时候刘亦东难免又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刘亦东从省公安厅出来,感到更加地凉了,他裹了裹大衣,招手打了一辆车,转到了省传媒大学的附近。实验结果虽然出来了,但是审批的程序复杂,需要至少四个人签过字之后刘亦东才能拿走,上午是没戏了,最快也要到下午。刘亦东本来还想下午回山南市,将剩下的最重要的一件事落实了,结果今天看来走不成了。 虽然回不去山南市,但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耽误不起的,刘亦东对省里并不熟悉,不过省传媒大学是李晓寒的母校,他跟着李晓寒来过这里几次,对着周边还算稍有了解,知道大学附近有很多小店,提供公共电话服务。手机普及之后,公共电话基本上很少见了,只有一些非常非常旧的小卖店才会摆一台黄色的电话机,你打完之后,用很粗野的声音告诉你花了多少电话费。而在不熟悉的环境里,想找个公共电话,比找个厕所难度更大。 刘亦东现在真的是不信任自己的手机了,但是这个电话他又不得不打,他必须打给孙菲菲,因为孙菲菲的手头不光有原始的文件,剪辑更是经过了外人之手,在网络闹成这样的情况下,刘亦东不相信那个帮孙菲菲的小子会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知道了这么重大的新闻是出自他的手,他会不会出卖孙菲菲,然后再从孙菲菲那里找到自己? 这是刘亦东不敢想象的,刘亦东下了车,很费力才找到了一家有公共电话的小店,拨通了孙菲菲的手机号。 孙菲菲的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问,姐夫,找我干什么啊,正睡觉呢。 刘亦东说,菲菲,网上的东西你都看到了吧。 孙菲菲说,看到了,干得漂亮,我本来想当面给你点奖励来着,结果这几天太累了。 刘亦东说,你忙什么呢?又出去陪人喝酒? 孙菲菲说,才不是,我还不是为了你。我第一天看到那个新闻就知道不好,闹这么大,大周一定会知道,然后我就做了一个英明神武地决定,迅速搞定了他,你猜猜是什么。 刘亦东说,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你怎么做的?千万别让他说出去。 孙菲菲说,我当天就跟他确立关系了,这小子现在对我死心塌地,别说让他保守个小秘密,我现在就算让他去死,我看他也不会犹豫,我还给了他一千块钱,说是网络炒作公司给的劳务费,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成功之后少不了我俩的好处,不成功可能我就要被人抓进去再也见不到他了,梨花带雨一番,他就完蛋了。姐夫,为了你我这几天可是累死了,你说谈恋爱就谈恋爱呗,卿卿我我搂搂抱抱,不行就开房做做操。对了,你发现我最近说话很有韵律不,都是跟他学的,那小子居然是玩rap的,天天拉着我往舞厅跑,一站站一宿,他还跟人家上台拼歌,拿起话筒先来一顿噗噗噗,每次一听这个我就想起那句古诗了,听取屁声一片。就他这样,亲我一下都不敢,哪里有个谈恋爱的状态,要不是为了你,他得打一辈子光棍。这些天累死我了,我看小腿都粗了,回头你给我按按啊。 刘亦东笑了半天,对孙菲菲说,行啊,你把不该留的东西都删掉啊,千万别留备份。 孙菲菲说,早就删了,一点尾巴都没有,放心吧,没问题。 刘亦东挂了电话,感到浑身一阵轻松,他还是非常相信孙菲菲的办事能力的,她说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了。紧张感一过,刘亦东立刻感到自己饿了,他想起当年自己陪李晓寒过来,李晓寒一定要吃西门的酸辣粉,刘亦东吃着很难吃,但是此刻却又怀念那种味道了,他揉了揉肚子,付了电话费,问明了西门的位置,打算自己溜达过去。 就在刘亦东刚刚离开小店拐了个街角,一个男人走了过来,对老板说,老板,我打个电话。 老板真的是很奇怪,现在手机的普及率如此普遍,直接冲击了公共电话的市场,平日里一天都未必有一个人过来打电话,现在居然一下子连着两个,不过这东西摆在这里就是为了收钱的,他说,自己打吧。 话音未落,又走进来一个男人,对老板说,老板,帮我找点东西吧,我记得上次在里面看到了,你帮我找找。 老板跟着这个人走了进去,站在公共电话旁的人立刻按了一下重播,一面听着话筒,一面飞快地将电话号码按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孙菲菲见刘亦东刚刚的号码又打了过来,觉得万分奇怪,喊了几句没有人,想是刘亦东打错了,也就没有在意。 挂了公共电话,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上了街角停着的一辆旧桑塔纳,副驾驶上的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里面说,报告,刘亦东到省里来一直都没有开过会,今天他去省公安厅待了一上午,可能是去拿结果了……他中午出来特意到了省传媒大学,我们以为他要见什么人,结果打了一个公共电话就走了,这个举动很奇怪,没有用自己的手机,我回拨了一下,是一个女人,我们正在按照他走的方向继续跟着,可能是他的情人……行,我这就把手机号发给您,您查查……不说了,我们看到他了,奇怪,就他自己……好,我们有事情随时跟您汇报。 刘亦东正吃着酸辣粉,这种味道刺激得刘亦东的口腔酥酥痒痒,总有一种想要打喷嚏的感觉,这种感觉不能想,越想越严重,可是偏偏打不出来,刘亦东站了起来,快步地走出门,看着太阳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作者注:人突然打喷嚏有两种情况,第一是忽然的光亮;第二是想做爱了。如果你打不出来喷嚏,请看太阳,或者岛国小电影,科学成果,不忽悠。)这个喷嚏打得刘亦东肺子生疼,他用餐巾纸抹了抹鼻涕,一抬头,看到一辆挂着山南市车牌的桑塔纳停在远处,这么巧啊,能碰到自己市的车,刘亦东想了想,山南市在省里上学的孩子很多,家长有车过来接送,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又回到了小店,刚刚坐下,手机响了,刘亦东一看是孙菲菲的,感到事情不太好,难道是有差错?他急忙接了起来,问,怎么了,菲菲。 孙菲菲说,你找我干啥啊。 刘亦东说,刚才不是说完了么。 孙菲菲说,你后来又给我打了一个啊,我接起来,你不说话。我本来没当回事儿,结果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对劲,我就打电话问问你。 刘亦东说,没有,可能是手机不小心拨出去了。 孙菲菲说,不是手机,是刚 刚那个座机号。 刘亦东后背的冷汗下来了,他握着手机,顺着小店的玻璃门看出去,那辆桑塔纳依然停在外面,离自己的距离不远不近。 会是这样么? 刘亦东不敢继续想下去,他低声对孙菲菲说,菲菲,你今天要小心点,注意安全,如果有人找你说关于我的问题,你就按照户口本上如实地跟别人说,懂了么?如果要给我打电话,你就按照户口本该叫什么叫什么,懂了么? 孙菲菲说,这么严重么?是不是你的手机……我懂了,表哥。 刘亦东当年要给孙菲菲办上大学事宜的时候,发现孙菲菲是黑户,从来没有过正式身份,于是他以自己表妹的名义找所里负责户口的小赵给孙菲菲上了户口,然后又“补办”了档案,算是给了孙菲菲一个身份。 当时谁也没有想到,表哥表妹的身份居然在这个时候有了如此用途。 刘亦东挂了电话,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酸辣粉,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刘亦东不是一个阴谋论者,也没有被迫害妄想症,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卷入了一个大大的阴谋之中。 刘亦东的性格之中一直有一种鲁莽的成分在里面,很多事情他喜欢更加直接的解决方法,尤其是在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刘亦东倾向于面对面硬碰硬地解决,而现在恰恰就是这样的一个局面。 刘亦东放下了酸辣粉,整理了一下衣服,在街道上看似随意地行走,其实正在以一个螺旋形的路线渐渐向桑塔纳靠近,已经够近了,刘亦东快步走了起来,而桑塔纳里面的人仿佛也意识到刘亦东要做什么,发动了汽车,但是还是慢了,刘亦东敲了敲车窗。里面的人摇了下来,对刘亦东说,什么事儿? 刘亦东往车里扫了两眼,只有两个人,而且一个人自己觉得很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刘亦东说,你们也是山南市的吧。 两个人知道自己的车牌号是山南的,也没有否认,说,是啊,怎么了。 刘亦东说,您看,我也是山南市的,你们什么时候走,要不然拉我回去一趟吧,我下午很着急。油钱和过路费我都包了。 握着方向盘的人往后靠了靠,显然他不是说话好用的那个人,副驾驶上的人说,不好意思啊,哥们,我们今天回不去,我大侄女在这里上学,有点小问题,我得处理几天。不好意思啊。 刘亦东说,那算了,麻烦了。转身走了几步,刘亦东猛然想起来副驾驶上这个人是谁了,他是城关大队的副队长,叫李响或者叫李湘,前年在公安系统先进个人表彰大会上,他上台领过奖。刘亦东当警察就是这点好,他很认人,即便是当年台上台下地看一眼,他还是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而这种天赋,现在成了他的优势。 刘亦东转过身子,又敲开了车窗,对方显然有点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 刘亦东说,李队长,是不是?我见过您啊,以前我也是公安口的,我叫刘亦东,我所长王飞啊,你认识吧。咱们都是同事啊,来来,让我进车里坐一会儿,咱俩叙叙旧。 话说到这份上,对方只好打开了后座车门,李响说,你是大飞哥的手下啊,你怎么见过我?我对你没什么印象啊。 刘亦东说,您是先进个人,戴着大红花,拿着奖状,我就是那个在坐在下面的拍手甲,你怎么可能看得到我啊。你们大队太偏了,咱们接触的不太多,不过也是我身份低,我们跟另外几个大队还是有联系的。 李响说,你说以前是公安口的,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刘亦东说,我到发改委了,当副主任。 李响故作惊讶地说,这跳跃幅度可够大的,那我得管您叫领导了,您到山南市还是核电站那事儿? 刘亦东说,不是,不是,这不是麋鹿事件出来了么,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李响说,那不是林业局的事儿么?怎么也归发改委管啊。 刘亦东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这个,不说了,哈哈,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李响见到刘亦东面露难色,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他这个问题已经触及到实质了,他追问说,别啊,难得见一次面,再坐会儿,说说话。 刘亦东说,你也知道麋鹿那件事闹得挺大的,我跟省里的苏副厅长有点私交,我就自己过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忙的,你回去可千万别乱说啊,我跟市里撒谎了,市里不让参与这件事,要是让领导知道了还不弄死我。 李响笑了笑说,放心,我这几天回不去,再说,你还不相信自家兄弟么。 刘亦东下了车,向桑塔纳摆了摆手,打了个车离开了省传媒大学,他知道这辆车已经不能跟着他了,更何况他们已经可以完美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已经拿到了刘亦东的把柄。 在这个关键时期私自来到省里,还企图干扰试验。 这个把柄对于李明宇来说已经足够了,对了,对于马景超来说也应该足够了。刘亦东现在想明白了,那天马景超要他的地址,就是要提供给跟着自己的这两个人监视自己,幸好这几天刘亦东深入简出,仅仅是今天去了省公安厅一趟。 不过既然李明宇打算对付自己,刘亦东也只好耍了一个花招,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自己的手机是否监听了,他拨通了孟鹏飞的电话,对孟鹏飞说,孟哥,有人跟着我。 孟鹏飞吓了一跳,说,你说什么? 刘亦东说,有人跟着我,应该跟着我好几天了。 孟鹏飞说,你确定?什么人?什么目的? 刘亦东说,我真不知道,挂着山南市牌子的桑塔纳,两个男人,目的我就不知道了,仅仅是擦肩而过,一个人我看着还挺面熟的,可能是城关大队的副队长。 孟鹏飞说,哦,我知道了,你拿到结果赶快回来,路上小心点。 刘亦东挂了电话,他相信现在李明宇已经得到了自己私自来省里的消息,他会不会向刘天明报告呢?按照刘亦东的推断,李明宇可能会在某个不经意地瞬间说,我听省公安厅的同事说发改委的刘亦东自己去找过他们,这太不像话了。这种话要对刘亦东有影响,恐怕不会仅仅当着李明宇的面,很可能是当着常委会的面。 那么迎接李明宇的将会是什么? 一想到可能出现的结果刘亦东就感到好笑,刘天明的霸道对于所有人来说都苦不堪言,他这次让自己过来,所防范的是那些别有用心想要扩大这件事进而威胁到自己的人,而不是自己的亲信。但是自己的亲信却在这个时候派人跟着刘亦东,还在别人的面前莫名其妙地提一下,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刘亦东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他直接到了省公安厅的楼下,只要再等半个小时,自己就可以拿到结果了。   就在刘亦东等待的这半个小时里,山南矿物学院的指导员领着一名女刑警敲开了孙菲菲的宿舍门。 “孙菲菲?” “是。”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有一些情况要了解一下。” “我怎么了?” “放心,不是关于你的,跟我们过去就知道了,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不用紧张,不是你的事儿。” 老丁最近重感冒,今天感冒好了,准备有时间多更新两章,写出感觉了,总有一种忍不住想写下去的冲动。 35 警告李明宇 35警告李明宇 (读者大人们的强烈要求,老丁于今晚增加了一更,明天早晨(23日)还有一更,大概在十点左右,老丁以后会在工作日酌情多更,但是前提是保证稿子质量,望谅解) 山南市新政府大楼的风水可能真的有问题,这些年接二连三地大事,一次又一次地轰击着这个小小的城市。为了陈锁这件事,几个常委焦头烂额,天天碰头开会,这些平日里权势熏天的人,第一次感到了在网络大潮之下那种随波逐流的无力感。他们很清楚舆论引导的重要性,所以他们平日里牢牢地控制着山南市的宣传,但是对于网民,如此庞大的群体,并不是你抓几个电视台几份报纸能够解决的事。 这些天网络上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很多专业人士都站出来拿陈锁在麋鹿事件表彰大会上的发言与这份录音进行比对,无一例外地认为声线完全吻合,山南市在这件事情上就是造假了。这让山南市极其被动,即便是将来结果出来了,说陈锁是冤枉的,但是你怎么向公众发布又是一个问题。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很多人是国家阴谋论者,他们习惯性地认为,那么一撮小团体,一定掌握着天大的秘密,每一个看似寻常的动作都有着不寻常的目的,每一句看似真诚的话都是谎言。更何况不是没有先例,当年华南虎的几次检验都是真的,直到最后才爆出丑闻。现在麋鹿事件与华南虎如此地相像,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现在网络的这种状态让山南市陷入了两难的境界,如果录音是真的,那么山南市将又一次陷入丑闻,这个丑闻由于是官员引起的,即便影响不如天华案,但是会比天华案更加地让山南市被动。但是如果录音是假的,却不足以平复汹涌的民意,人们会质疑这一切,而不信任感会从陈锁的头上转移到所有官员的头上,在网络的放大镜下每个人身上都不是没有污点的,天价烟案余波未了,每个官员还都心有余悸。 就在麋鹿贩卖录音网上流传事件爆发的第四天,下午两点所有常委又牺牲了休息时间,在山南市政府的小会议厅开了一个短会,主要是通报一下案件的调查结果。 刘天明阴沉着脸,这些天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让他高兴的消息,而一旁的孙开志脸色也不太好,但神态还是很平静,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水。 先汇报的是纪委书记张德发,张德发说,由于调查之中出现了一些状况,这个一会儿让李书记跟领导汇报吧。我们跟省纪委碰了头,上次有人匿名举报发改委副主任刘亦东发现麋鹿隐而不报,还放火烧山打算隐瞒证据,发改委低调处理,下来核实了一下,当时调查了四个人,但由于那一次主要的重心在刘亦东身上,秉承我们纪委一贯的不报不查的习惯,省纪委仅仅是调查了一下刘亦东的财务状况,并没有调查陈锁的。 话音未落,孙开志插口问道,刘亦东的调查结果如何? 张德发愣了愣,他的重点不在这里,不过既然书记问了,他答道,已经出现结论了,很干净,收入和支出都没有可疑的地方,唯一的一套住房也是当副主任之前很久买的,银行方面没有任何记录,而且刘主任身世不太好,独子且父母双亡,在他的亲属里仅仅有一个表妹,在山南市上学,他表妹的名下没有任何的财产。他的妻子是我市的电视台主播,收入很高,从她名下的存款情况看,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孙开志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好,对于任何一个官员,只要是查就要查到底,我们既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贪官,对于陈锁这件事也是如此。 张德发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们根据证人,也就是那个叫宋祖的木材厂厂长提供的线索,调查出陈锁这些年的确有违纪行为,光宋祖这十余年间给他的分红就上千万,我们经过初步的调查,他在山南市至少有四处物业,这还仅仅是他名下的。他名下的存款,有五百余万,如果包括他的近亲,结合所有人的收入情况,陈锁来历不明的存款超过千万,我们正在跟证监会进行交涉,希望他们提供以下陈锁所有亲属名下的股票与基金,但是他们的手续复杂,办事效率一向很低,估计至少要一周左右。这件事已经开始走司法程序了,等待法院下达搜查令,我们就立刻对他所有的物业进行清查盘点。 刘天明说,用不着那些了,光这就够判他死刑的了。 孙开志说,还是查清楚比较好,我们至少也要知道,究竟是什么让他走到了今天这条路上,这件事还会牵连多少官员,我党对于治理贪污腐败的决心是巨大的,我只说一句话,逢腐必查。 刘天明说,这小子就是丧心病狂,不管是什么结果,能判死刑就别让他活。 张德发见书记与市长你一句我一句,自己夹在中间,倒也真是难受,于是他说,陈锁还有很多对我市不利的举动,是李书记调查出来的,我就不多说了,让李书记汇报吧。 李明宇看了刘天明一眼,刘天明满脸通红,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总带着一种让他无法心安的眼神,他有些心里发怵,清了清喉咙说,我一条一条说吧。根据宋祖的举报,自从麋鹿在南山发现后,陈锁至少做了以下几件事。第一他写了举报信,将刘亦东举报了。陈锁很清楚核电站的重要性,他觉得麋鹿与核电站有利益冲突,他干脆将这种矛盾激化,想要靠将刘亦东弄下台而使核电站的审批计划泡汤,这是很恶毒的心思,幸好当时市里及时与省里沟通,把事情的影响控制在最小。宋祖说,当时陈锁已经了解到市里想要低调处理的想法,他几次与宋祖沟通,让宋祖查找一下刘亦东的违法情况,也就是说在省里调查刘亦东的时候,宋祖也从另一个方面调查了一下刘亦东。 说到这里李明宇顿了顿,看了看孙开志与刘天明说,也没有什么发现。 刘天明说,狼子之心啊,一个官员,不想着如何为人民服务,居然天天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只想捞政绩,只想升官。最后居然想靠举报同事,靠诬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还是与我们一条战线上的同志么? 孙开志继续说,在座的各位是山南市所有官员的表率,一定要在这件事上吸取教训。现在很多官员有个误区,认为他们是向上负责,是为领导服务的,这从根本上就是一个错误。所有官员都是向下负责的,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当官的不能忘记这一点。 几个常委点头称是,孙开志说,李书记,你继续说案件进行的情况吧。 李明宇说,今天上午,我派去江苏的同志汇报说,经过查证ip地址是假的。这一点我们早就有心理准备,出发前几个网络监察大队的人就说一定查不到的,这种人都有科技手段,可以操控别人的电脑发信息,叫“种肉鸡”,好像是这个词,还说什么僵尸电脑,反正网络上的称呼都是乱七八糟的,总之就是远程操控别人的电脑来发布这些消息。而且根据我们的分析,这个人能得到这些资料,很可能就在山南市。基于这个想法,我们从新调查了几个大型的论坛,果然在十多天前在天涯有一个帖子叫《麋鹿真的有么?》,帖子已经被管理员删除了,但是我们通过百度快照查到了真实的ip,是本市的。我们人员过去了解了一下情况,是一家黑网吧,对方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但是人我们已经带回来了。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公安部门做得很好啊。 李明宇说,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任何线索,哪怕很细微我们都不会遗漏。根据宋祖的描述,他与陈锁是要对付刘亦东,进而对我市的核电站审批造成影响,其心不可谓不毒。但是由于有这层关系,刘亦东也有了一些嫌疑。我对刘主任这个人的印象很好,而且刚刚张书记也说了,是个很干净的官员。但是既然有了线索,我作为我市公安系统的主管,就不得不抛弃私交,必须要查下去。经过我们调查,刘亦东当年在省苏副厅长的手下学过一些东西,他俩的关系很不错,苏副厅长以对录音录像证据的处理闻名全国,而这次恰好就是录音证据。我们假设,刘亦东知道陈锁对他有所企图,那么他就有动机对付陈锁,而他恰好还是有能力去对付陈锁,所以我申请对刘亦东进行审查。 孙开志沉吟了一下,然后问刘天明道,刘市长,你怎么看?我的意思是,就事论事,在可控的范围内将事情控制在最小。 & nbsp;刘天明说,我的意见也是如此,不要牵连过广,尤其是刘亦东现在负责的是山南市核电站审批,如果麋鹿事件被认定造假,我们不能连核电站的审定也失去,怎么也要留一手。 李明宇有些不甘心,他继续说,刘亦东在这个时间去省里学习,我觉得很奇怪,于是我派人跟着他,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发现他根本没有学习,而是在今天上午到公安厅去了一趟,待了整整一个上午,我想他是去弄检验结果去了。 李明宇一心想要将刘亦东拉下水,但是他一抬头,发现刘天明的脸色变了,一双虎目紧紧地盯着自己。李明宇心里一翻腾,哪里出现状况了?这么多年的政治与刑侦生涯,让李明宇的第一感觉非常准,他立刻意识到有事情不对,随即转移了话题,继续说,我跟刘主任私交不错,我并不相信他会在其中有什么违法行为,但是既然市里给我权力了,我就要查下去,这是我的职责。不过从这件事情上来看,我们公安部门汇总的结果还是认为,陈锁买麋鹿这件事极有可能是真的,其他都不是我们调查的重点了,我们现在排除疑点,也就是为了让我们最后的结论更加地可靠。 李明宇的话锋一转,让刘天明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听完李明宇的汇报,孙开志开口说,我看不如大家在这里都表个态吧,都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一说,我们就假设这件事是真的,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处理? 没有人应声,孙开志知道自己不表态,别人恐怕也不会说,于是他说,我先说吧,如果麋鹿事件不可挽回,那么对我市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我作为市委书记,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建议这件事情能减小影响就减小影响,能不牵连其他就不牵连其他,如果麋鹿泡汤了,我们工作的重心还是要回到核电站这方面来,你们看呢? 刘天明说,我同意孙书记的意见,麋鹿事件要速战速决,迅速将舆论影响消除,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核电站工作上来,一定不能让麋鹿事件影响核电站的审批,这才是我市真正的工作重点。 两个领头人都这么说了,下面的无论是倾向孙开志还是倾向刘天明的人都不好说什么,纷纷应和,只有李明宇心里有一些不舒服,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告诉自己,要舍陈锁保刘亦东么,那么自己手里掌握的那些证据,都没用了么? 散会之后,李明宇惦记着自己让调查刘亦东打电话的那个女人的情况,他刚刚出门,孟鹏飞已经站在门口。孟鹏飞一直都在会议上做记录,刘天明退场后他跟着离开了,却站在门口等着李明宇,这个举动很不寻常。 孟鹏飞说,李书记,能说两句话么? 李明宇站下来对孟鹏飞说,小孟啊,有什么话说啊。 孟鹏飞走过来悄声说,老板让我给您说两句话,第一,是他让刘亦东过去的;第二,他保的不是刘亦东而是核电站。 李明宇愣了愣,点头说,我知道了。 孟鹏飞继续说,其实你说的情况,老板早就想到了,刘亦东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件事,老板之所以让刘亦东过去省里,就是让他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刘亦东做的,经过他手处理的事情,自然对他有利,而从现在来看,对他有利也就是对核电站有利。老板最开始就决定要借着这个时机,将核电站保住。 李明宇听了这些话,感到后背有些凉嗖嗖的,这些话不应该说给自己听,为什么孟鹏飞忽然说给了自己?孟鹏飞笑了笑,然后说,老板说,政法委书记本来就应该是党口队伍里的,他不怪你,但是希望你别在这件事上坏他的事。 李明宇冷汗彻底下来了,刘天明说出这些话,说明李明宇已经失去了他的信任,可是这份信任究竟是何时失去的呢?是那天孙开志对自己的特别交代引起了刘天明的怀疑?是自己平日里说话太不小心?还是自己这番调查刘亦东的举动让刘天明心里不爽?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需要站对队伍的时刻,李明宇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让刘天明感到他们两个已经貌合神离了。 这可绝对不是李明宇希望的结果。 看着孟鹏飞的背影,似乎带着一丝的讥讽,这让李明宇非常地恼火,他打了一个电话,问,那个女的查得怎么样了? 对方答道,已经查清楚了,矿产大学大一新生,叫孙菲菲,户口上显示是刘亦东的表妹,我们已经派女干警去接她了,正在途中。 李明宇说,接个屁,立刻打电话告诉把人给放了,说是误会了,找错人了,听到没有?对了,给刘亦东一个面子,说不知道他俩的关系,把事情给我摘干净了。 对方愣了半天,然后说,知道了。 李明宇挂了手机,站在小会议室的门口,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有些冷。 而此时的孙菲菲坐在警车里,她很久没有坐过警车了,以前倒是警车的常客,但是每一次坐都感到发自心底里的恐惧。她根据刘亦东的电话,已经猜测出有人正在调查这件事,她当初做这事的时候想得很简单,哪里想到最后会变得如此地复杂,而且居然一查就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孙菲菲忐忑地坐在警车里,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情况,开车的女警接了一个电话,很惊讶地答了几句,挂上电话,猛然调转车头,带着一丝懊恼地向矿物大学飞驰而去。 孙菲菲不清楚为什么忽然改变方向了,女警将车停在矿物大学的门口,对孙菲菲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找错人了。哈哈,您看,我们不知道您是刘主任的表妹,要是知道是这层关系,我们说什么也不能找你啊。要不然,你回去?用不用我到学校跟你们导员说是误会? 孙菲菲有些发愣,前后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了吧,难道刚刚那个电话是刘亦东打的?他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么? 孙菲菲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女警,心里有些发笑,然后她装出很委屈的样子,对女警说,警察叔叔,不是,警察阿姨,您看,这影响太不好了,要不然您跟我们导员还是解释一下吧,不然都说我被警察带走过,我害怕影响我的学习。 女警很不情愿,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说,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我这就跟你们导员说去。 回到了宿舍,孙菲菲给刘亦东打了个电话,对刘亦东说,表哥,今天有警察同志过来找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结果走半路上忽然又给我送回来了,说误会了,知道是你的表妹,说什么也不会找我的。还是你的面子大啊。 此时的刘亦东正准备领取检验报告,听到孙菲菲如此一说,他也愣了,如果孙菲菲让李明宇带走调查,他还能理解,可是忽然送回来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情况? 刘亦东一时摸不到头脑,他对孙菲菲说,没事就好,我今天下午就回去,如果有事你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刘亦东心急如焚,他确定有什么事情一直都在发生,一直都在改变着整个山南市大事件的进程。 可是他现在却置身事外,毫无头绪。 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一种好的感觉,就如同在漆黑的森林里,明明听到有枪声,能够感觉到子弹贴身而过,却根本不知道是谁在开枪。 这种等死的感觉,恐怕是世界上最恶劣的感觉,它的恐怖甚至超过了死亡本身。 这种感觉逼迫着刘亦东想要迅速地回到山南市。 去亲历这场大事件。 36 副处级 36副处级 昨天晚上10点加了一更,如果没有看而直接看最后这章的,请回头看上一章 中年男人只有两种,一种叫窝囊废,一种叫骗子。 人到了四十,古时称不惑之年,意思就是说,只要你智商正常,精神没问题,这个年龄的男人应该没有什么想不通的了。 而事情想通之后,能解决的是骗子,不能解决的就是窝囊废。 骗子并不是说要靠说谎而去解决问题,更多的时候可以理解为忽悠,一个高明的骗子很清楚谎言是幼稚的,只有真相才能打动别人。 如何因势利导,如何将劣势扭转成优势,如何将事情的两面全都变得对自己有利,如何用真话去达到谎言的效果。 这才是一个高明的骗子应该具备的能力。 这是一个雄性的社会,男人在这个社会之中有着更大的优势,也有着更大的压力。只要有雄性的地方——不仅仅是人类——就会有争斗,为地盘,为配偶,为资源。只不过人类的世界里这种争斗更加地错综复杂,而在整个人类环境中,由于官场之中位置差异带来的权力差异,使得整个官场的斗争更加地惊心动魄。 李明宇现在切实地感受到了这种斗争,他无法理解,自己一直以来都算是刘天明的亲信,当年天华案一出,李明宇也有牵连,要不是刘天明执意要把他留下来维持官场稳定,恐怕现在李明宇也不知道在哪里吃着牢饭呢。从那之后,李明宇一直都算是刘天明的门生,不说对他忠心耿耿,但是可以说自己从来没有向孙开志投诚的想法。 再说李明宇眼中的孙开志,完全就是书生做派,做什么事情先强调一下政策,总是将党纪党纲那种虚话放在嘴边,而实事基本上都是刘天明安排的。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让霸道如斯的刘天明感受到了威胁? 李明宇想不通这一切,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这次真的是触动到刘天明的逆鳞了。在官场中,很少有刘天明这样的人,一般的官员,即便是手下有了反叛的迹象,也会是千方百计地维护,看有没有回转的可能。可是刘天明光凭感觉就将李明宇踢出了自己的队伍,现在对于李明宇来说,他有一种不得不站在孙开志这面的感觉,一个没有队伍的人,在刀光剑影的官场中那种孤零零的感觉会让人感到十面楚歌,没有一个方向是安全的,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好的感觉。 如果硬要给刘天明这样匪夷所思的做法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刘天明他霸道了,在他唯我独尊的世界里,容不得任何人的背叛,尤其是受过自己恩情的人。 李明宇感到更加的冷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继续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李明宇在山南市大权在握不假,他却不敢忘了这份大权是谁给的。而现在山南市完全就是刘天明的天下,孙开志空顶着一个一把手的虚名,在山南市这么长时间碌碌无为,李明宇还真是不太敢站在孙开志这面,让自己与刘天明对立起来。 李明宇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为什么刘天明会有这样的举动,仅仅是因为自己派人跟踪了刘亦东么?难道刘亦东跟刘天明的关系要比自己知道的更加复杂么? 李明宇回想了一下,自己陪着刘天明到刘亦东的家里,的确是刘天明第一次见到刘亦东。之后他们在刘亦东家里看到了一幅字画,是什么清风老人写的,随后刘亦东就被派往了北京搞核电站审批,之后核电站入围了最后三甲,只等着年后的最后审定了。 李明宇知道清风老人不是一般人,这并不是一个秘密,但是仅仅凭借一副字画就能让刘天明如此地认可刘亦东,认可到自己稍稍有些不利于刘亦东的举动就要将自己踢出局么? 李明宇想不通这些,他倒是想起来孟鹏飞对自己转述的刘天明的话,他保的不是刘亦东,而是核电站。核电站的重要性不用说大家都知道,而刘天明这次在山南市的大事件中有如此的选择也是合情合理的,其实不光是刘天明,就连孙开志也一再强调,既然麋鹿不行了,那么核电站的工作便不能放下。 是因为自己触动了核电站的建设么? 李明宇喝了口热茶,身上觉得暖和了不少,他意识到,刘天明说的什么并不重要,自己做的什么也不重要,自己可能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可能是这个线索让刘天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更让他不得不对自己发出警告。 那就是陈锁。 陈锁跟刘天明的时间比自己更长,刘天明在录音事件刚刚爆发的第一次会议上曾经亲口对陈锁说过,你小子是我一手带上来的。 李明宇并不是什么身家清白的人,他很清楚每年自己维护与刘天明的感情需要付出多少,虽然仅仅是逢年过节的开销,但是拿出来定个罪也是绰绰有余。现在陈锁的贪腐已经成了事实,这十余年间他一直都在刘天明的手下当林业局局长,几千万的收入,其中究竟有刘天明多少?李明宇不敢想了,这是莫大的恶意,他害怕自己一想,立刻就会让刘天明感觉到。 其实现在的官员,谁都害怕被查,这也恰恰是纪委有不报不查这种潜规则的原因,如果你随随便便逮到个官员就查,那么官场可能就没人了,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你根本等不到你查别人的那一天就被所有的利益团体给人道毁灭了。 自己现在查着陈锁,是不是威胁到了刘天明?刘天明让刘亦东去省里,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很大的可能是为了让刘天明能够从这件事里脱身,而自己此时此刻打算拿刘亦东说事,落在刘天明的眼里,再加上自己这些天卖命地查着陈锁,是不是让刘天明觉得自己打算拉他下水? 而刘天明与孙开志虽然看不到交锋,但是那种感觉是一直存在的,刘天明一直都很急迫地想要定陈锁的罪,快速地将这件事结束,而孙开志则常常强调要深查下去,有多少人查多少人,逢腐必办。此时此刻自己如此的举动,不断地深查,甚至打算牵连更多的人,显然不是在领会刘天明的精神,而是与孙开志不谋而合,会不会让刘天明觉得自己是受人指使? 李明宇不敢想下去了,他从椅子上一下子跳起来,打电话说,陈锁审讯的怎么样了? 电话里答道,还在审问,他死活都不承认。 李明宇说,不许再他妈的问了,我过去之前任何人都不许接触陈锁,听到没有? 撂下电话,他如同尾巴着火一般,也顾不得拿外衣,直接奔了出去。 就在李明宇在办公室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省里的刘亦东已经坐上了回山南市的车,由于长途客车是要晚上才出发,刘亦东心里急着回山南市,拿到报告之后直接打了一个车,讲好了价钱,一路往山南市狂奔。 在车上,刘亦东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份检验报告,跟自己预想得一模一样,那些代表陈锁语音语调的图线都是吻合的,任凭谁都看得出来,陈锁的确是说过这些话。而那些背景是被割裂的,检验报告上写了三点,第一,背景音的确是割断重排的,也就是说录音是伪造的。第二,结合前面的结果——陈锁的确说过这样的话,怀疑是录音被人为缩短了,可能是为了掩盖另一个对话参与者的声音。第三,由于没有资料,不排除陈锁是在其他语境下说出这样的话,也就是说可能陈锁的确是被诬陷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可能代表另一个意思。 刘亦东反反复复地看着这几条,第一点与第二点放在一起,是说明陈锁的确是干了这件事。第一点与第三点放在一起,又说陈锁可能是 被冤枉的。 这个结论看似模棱两可,但是仔细研究一下,可以发现,省里是倾向于陈锁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干过这样的事。这种倾向性虽然不明显,但是对于刘亦东来说也算是好事,至少要比直接否定强上千百倍。 他看了看车窗外,高速旁都是一片片黄土地,上面有着一些枯萎的植物,了无生机地铺在地上,泛着死气沉沉的黄。刘亦东有些慌乱,他最开始对于这件事是处于完全掌控的阶段,可是到现在,他觉得他已经变成了一个随波逐流的一个浮萍,正在有一只看不到的手以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他的前进。 为什么市里要派自己来省里? 为什么又派韩卫东去江苏? 为什么有人跟踪自己? 为什么抓了孙菲菲又立刻给放了? 刘亦东可以理解市里究竟是谁怀疑自己,但是他不清楚是谁在帮助自己,而帮自己的这个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刘亦东并不相信是为了他这个人,他在山南市的官场一直都是孤军奋斗,一直都没有站好什么队,反倒是有几个惹不起的仇人。 刘亦东不知道这些天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一件事在一直发生着,而这件事对于刘亦东是好是坏,他现在真的说不清楚。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在刘亦东的胡思乱想之中居然飞驰而过,下了车,刘亦东感到头晕晕的,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晕过车,不知道这次是太劳累还是太操心,他忽然晕车了。刘亦东拿着检验报告跑到了主楼,在厕所里翻江倒海地吐了一通,然后他在水龙头下漱了漱口,给孟鹏飞打了一个电话,他说,我回来了,考试成绩拿回来了。 孟鹏飞说,你直接到市政府吧。 刘亦东说,我就在一楼呢,怕领导有事儿,先给你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孟鹏飞说,你稍等一下,不要挂电话。 刘亦东等了两分钟,孟鹏飞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他对刘亦东说,你现在拿着报告到市长办公室,老板要见你。 到了刘天明的办公室,刘亦东看到刘天明正在看着什么文件,他示意刘亦东先坐一下,刘亦东坐在他办公桌前,悄悄地看了看那份文件,虽然是倒着的,刘亦东还是看到了标题,上面写着《关于山南市一批处级、副处级干部的任用名单(草稿)》,刘亦东心里一动,他听过市里几次提到过这个草稿,都说刘亦东的名字在上面。 刘天明放下了文件,对刘亦东说,小刘啊,我刚刚看到这份文件,上面怎么没有你的名字啊。 刘亦东愣了愣,怎么没有自己的名字?这是一个疑问句还是什么?这是自己能决定的么?如果刘亦东能决定,他恨不得厅级干部上面有自己的名字。 刘天明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你等一下,我打电话问问。说完拿起了电话,按了一个键,对里面说,小孟啊,你给我接到组织部。 过了半分钟,刘天明说,我是刘天明,我看到你们的文件了,我记得讨论的时候说过发改委副主任刘亦东的问题,怎么没有落实?……哦,正科级资历太短么?……做事情要灵活,他这个位置还是副科级,人家会说我们欺负人,再说,一个科级怎么出去跟别人说事情?让别人觉得我们山南市无人?……行啊,把名字补充上再送给我吧。 刘天明挂了电话,对刘亦东说,小刘啊,你也得理解,组织上对官员的挑选很谨慎,任用是有程序的,你这个正科级时间太短,组织部也不太好办。不过你放心,他们会把名字加上的。 刘亦东满脸堆笑说,谢谢刘市长,谢谢刘市长,您看您还亲自过问一下,这可让我怎么说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刘亦东感到后脊已经发凉,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恰好刘亦东进来才看到这份名单?还要当着他的面打电话解决问题。 这摆明了就是给刘亦东一个面子,然后管刘亦东要个人情。可是刘天明究竟让自己干什么?刘亦东不清楚自己现在对刘天明有什么用途,但是他可以肯定,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是,对于一个官员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位置,最关键的就是要站好队。现在不管刘天明要让刘亦东干什么,他给刘亦东解决了位置,还将自己的队伍向刘亦东敞开。 对于刘亦东来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什么事情都值得为此交换。再说,真要是有刘天明罩着自己,得罪李明宇与马景超这样的小事,一顿饭就可以揭过去。 而刘天明对刘亦东的要求,无论是什么,他都不得不办,因为自己这个副处级的帽子还压在刘天明的手里,他既可以一句话给自己,也可以一句话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遇到这种只有一个选择的时候,刘亦东却感到了十分的轻松,他不用再进行什么权衡利弊,只要照着做就可以了。 刘天明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手上的检验报告,问道,你觉得这份报告主要想说什么。 其实结论人家已经写好,根本用不到刘亦东再废话,但是既然刘天明问了,刘亦东也不得不回答,他思索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这份报告的结论也不简单,省里在这个时候给出如此模棱两可的答案,粗看觉得决定权在市里,看市里想要事态如何地发展,但是仔细想想,可能有推脱责任的嫌疑。现在网络上民意一面倒,就是认定麋鹿真的是买的了,在这种情况下,省里即便是发现录音是剪辑的,他们可能也不敢直接下了一个录音完全是造假的结论。要是他们下了结论,那么网络攻击的重点将会转移到检验的真假上来,也就是落到了他们的身上。 刘天明说,这么说你觉得录音是假的了? 刘亦东说,现在不找到原始录音,谁都无法说。您看,陈锁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一样的话在不同的场合,可能意思完全的不同。我们再回顾一下麋鹿事件,的确感觉是很忽然的,麋鹿好像是空降到山南市一样,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这个背后一定有黑手,一定有人将麋鹿弄到山南市,但是究竟是不是陈锁干的我可不敢说。 刘天明说,我听说你对这种音像的证据也很在行? 刘亦东说,我跟着苏副厅长学过一段时间,那还是好多年前,他来山南市办一个案子,正好就是我负责的,不过也就是一些皮毛。 刘天明话锋一转,对刘亦东说,你跟陈锁的关系如何? 刘亦东有些愣神,这是闲聊么?他想了一下说,不能说太好吧,我老觉得这个人阴阳怪气的。不过可能也是我级别太低的原因,毕竟他是老处级,可能不太喜欢我这样的新人。 刘天明说,上次省委过来查你,就是陈锁举报的,你知道么? 刘亦东笑了笑说,既然举报我,肯定有他的原因,不过省里一直都没有结论,我想是应该查不到什么吧。 刘天明说,你倒是没有惊讶啊。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在精明人面前不装傻,这一点刘亦东还是懂的,既然刘天明这么问自己,他只好如实答道,可能是核电站与麋鹿的利益上有冲突吧,毕竟这两件大事只能保一件,我是这么想 的,可能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是我真的是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刘天明笑了笑说,对啊,核电站的确与麋鹿在利益上有冲突,你说的没错。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有很多人都对我说,其实就是你做了这一切,诬陷了陈锁?对于这,你有什么可说的么? 37 被人威胁 37被人威胁 人遭遇危险的时候,有几种反应,最基本的一种叫做“冻结”。很多人遇到危险会觉得头脑空白了,或者一下子愣住了,或者猛然停下了脚步,这都是冻结的表现,而且是潜意识主导的,人很多时候不能自主。这种行为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远古,那个时候人类还不能主导一切,自然界中有太多的野兽可以对人类产生威胁,而所有生物的眼睛有一种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会优先发现移动的物体。所以也就有了人类遇到危险时的冻结表现。 当听到刘天明的那个问句的时候,刘亦东的手正伸向自己眼前的茶杯,一瞬间他的手停在了空中,然后头脑一下子空了,整个人处于冻结的状态,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十秒,对于刘亦东却如同几个小时那么长。当然,这三十秒刘亦东不是完全愣在那里的,第五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这么说? 完全是下意识的,没有什么尊称,也没有什么故作惊讶。这样的表现并不出乎刘天明的意料,但是刘天明没有回答,他太清楚一个人如果无法回答的时候,反问是最好的答案,刘天明玩这个语言艺术的时候,刘亦东可能还没出生。所以刘天明不会将答案替刘亦东准备好,而是制造了另一个反问:“你说呢?” 冻结时之所以大脑会处于空白的状态,或者说是吓傻了,单纯地从处理危险的角度来看,这不利于人类的生存,大自然讲究的优胜劣汰,不利于人类生存的行为,是不可能一直从远古伴随人类到文明社会的。冻结时人类大脑的空白,其实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这种状态下潜意识会接替意识,会自动分析眼前一切的状况,找出究竟是哪里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最好的逃生方案是什么,由于处理的很快,而且是直接给出结论,对人类来讲就是恍然大悟的一种状态。所以我们常常能看到一种现象,某个人忽然停住(行为冻结),然后愣住了(思维冻结),然后猛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想起来原来是家里的煤气没有关。 从刘天明发问到刘亦东反问再到刘天明反问,仅仅过去了十几秒,然后就是刘亦东长达十几秒钟的沉默,第三十秒的时候,刘亦东的动作恢复了,他的手继续向茶杯探了过去,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他放下了茶杯,将背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不再保持自己貌似细心聆听领导教诲的姿势,而是变成了另外一种平等的态度。 只有平等的态度才有利于谈判。 刘亦东的潜意识在这三十秒已经处理出了一个答案:“是不是自己做的,在这种环境下并不重要,谁也改变不了现在的结果,重要的是以后怎么做。” 刘亦东说,究竟是谁做的,已经不重要了,对吧。 刘天明擦了擦自己的眼镜,又戴上,然后对刘亦东说,你很像我年轻时的样子,做事情懂得分析,知道权衡,你说的很对,现在事情已经这样,过去是谁做的真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怎么做。但是,小刘啊,你也在犯我年轻时的错误啊。你想不想听听? 刘亦东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没必要这么做,不过能得到领导的教诲也是我的荣幸。 刘天明说,小刘,你做所有的事情可能都是在权衡,想找出最好的平衡点,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我之后的这些年的步步高升,也是得益于那个时候小心谨慎。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忽略了一件事,我想现在的你也是在犯这个错误,我忘记了人心的复杂程度不是能够计算出来的,而且人是有感情的,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这个时间很长,长到足以了解一个人的一切。 这句话,让刚刚憋在刘亦东体内的冷汗下来了,他一下子想明白了,为什么刘天明在第一时间就将他派到了省里。刘亦东放出的烟雾弹就是那个录音,录音中陈锁说的话,那种语调只要熟悉他的人一听便知,而这件事又是如此地匪夷所思,人们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集中在这个录音到底是真是假的问题,不会在第一时间去问究竟是谁爆出了这一切。 可是正如刘天明所说,刘亦东忽略了一件事,他忽略了刘天明与陈锁的关系,陈锁跟了刘天明十多年,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这个概念就是刘天明第一时间就知道以陈锁的胆量不敢去做这件事。排除了那个烟雾弹,刘天明会直接去思考究竟是谁在做这件事,这个人一定是跟陈锁有利益冲突,而且还要有处理这种东西的能力。恰逢此时苏亚章打电话说刘亦东在这方面很在行,刘天明自然会联想到陈锁向省里举报刘亦东,然后再联想到核电站与麋鹿之争,答案呼之欲出。 刘天明有了答案,却没有为了保住陈锁而直接将刘亦东调查,更顺水推舟,将刘亦东弄到了省里,他要干什么?刘亦东一开始以为让自己过去不过是让自己干扰实验结果,让整个实验向着对山南市有利——也就是录音造假的方向发展。可是现在来看,刘天明的意思完全是相反的,他是要让刘亦东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干扰这个实验,让整个实验向着对刘亦东有利的方向发展。 如此说来,从最开始录音事件爆发,刘天明就决定牺牲陈锁,来换取山南市核电站的继续审批。 这是多么可怕的决策力与执行力。 刘亦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已经没有装糊涂的必要了,他说,我懂了。 刘天明说,你懂了就好,那么你去帮我做一件事。 刘亦东放下了已经凉了的茶水,对刘天明说,只要领导吩咐,什么事情都可以。 刘亦东此时已经完全屈服了,刘天明对他采用了胡萝卜加大棒的策略,一方面将官帽子准备好,另一方面将刘亦东的把柄扔到了台面上。这两个原因任何一个都可以让刘亦东赴汤蹈火,现在两个都拿了出来,就算让刘亦东现在去拘留所将陈锁杀了,刘亦东可能也没得选择。 刘天明扣了扣手指,对刘亦东说,陈锁这个人对我很重要,但是核电站更重要,陈锁跟我的关系再亲近,他也不过是一个贪官,而核电站是造福于民的大事。莫说用一个贪官去换一件千秋万代的功勋,就算用我自己,这都值了。这件事不管是不是你做的,已经不要紧了,即便你不做,可能也有人会去做。但是,现在有一个人横在这条路上,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 刘亦东一下子明白刘天明所指是谁了,对于刘天明,任何他手下的人都不敢忤逆于他,而他霸道的性格与强悍的执行力让他如纵横在千军万马之中的常胜将军,无人可敌。在刘亦东的思想范畴里,在山南市除了一个人,没有人可以阻挡刘天明前进的步伐,这个人就是孙开志。 刘天明没有点出这个人的人名,他盯着刘亦东,仿佛在刘亦东的眼睛里知道了答案,然后刘天明继续说,我不想对付任何人,但是我也不想让任何人挡在我的道路上。麋鹿事件演变成今天这个结果,已经影响到核电站的整体规划,而且给山南市造成了极坏的影响。现在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极其快速地解决这个问题,让陈锁迅速地承认所有的事实,承担一切的后果,然后赢得所有追求真相的人民的谅解,将麋鹿归还到它该待的地方,让山南市可以以一个干干净净的状态迎接核电站的到来。 刘亦东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不清楚刘天明让自己干什么,难道真的是让刘亦东去将孙开志杀了?而刘天明说让陈锁承认所有的事实,承担一切的后果,刘亦东很清楚陈锁是冤枉的,这可能么? 刘天明还是盯着刘亦东的眼睛,然后点了点头说,我要你用你的专业知识,弄一些东西出来,将那些横在核电站审批道路上的人捆绑到麋鹿事件上,让他们也意识到必须快速地解决所有问题山南市才能迎来真正的平静。 刘亦东明白了刘天明的意思,他让自己再做一个关于孙开志的录音,然后将孙开志与麋鹿事件捆绑在一起。刘天明是想要孙开志下台么?未必如此。刘天明刚刚当上了市长,即便是孙开志受到牵连下台,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也不过是换一个人而已,根本轮不到刘天明。那么他想要干什么?刘亦东沉默了足足五分钟,刘天明也没有说话,他一直都等着刘亦东的答复。 &n sp;在这五分钟里,刘亦东想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可能,他意识到,刚刚刘天明说得是实话,自己再做一份录音,是经不起推敲的,一定会被证明有假,但是网络上很多人是盲目的,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东西。这些因素会造就一个后果,那就是虽然最后可以证明孙开志的清白,但是孙开志会遭受到许许多多的质疑,而且麋鹿事件一天不了,质疑之声一天不断,这种麻烦沾到了他的身上,让他会想要迅速地解决山南市的大事件,当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他与刘天明的利益便开始变得统一了。 刘亦东觉得汗已经浸透了自己的衣服,他咬着牙,点了点头。然后刘天明扔给了刘亦东一支录音笔,刘亦东攥在手里,紧紧地攥着,仿佛拿着一把利刃。 刘天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孙开志的办公室,对里面说,孙书记,省里的检验报告下来了,我现在让发改委的刘主任给您送过去审阅一下吧。 放下电话,对刘亦东说,这件事情做好了,以后大家都好过。 刘亦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起了检验报告,走出了刘天明的办公室。 刘天明跟孙开志就是楼上楼下,五分钟后,刘亦东坐在孙开志的桌子前,看着孙开志一字一句地读着那份检验报告。 孙开志看完了报告,对刘亦东说,刘主任辛苦了。 刘亦东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孙开志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吧,我怎么觉得应该是公安系统的事。 刘亦东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孙开志一提,他猛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公对公的行为,山南市公安局将检测需求报告给省里,省里进行检测,然后检验报告是要返回给山南市公安局的。现在自己凭借着私人关系拿了回来,虽然谁都没有意识到不妥,但是此时孙开志一提,他才明白,要不是自己与负责此事的苏亚章关系极好,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拿这份报告回来。 平日里刘亦东老觉得自己当过警察,对于很多事情看得比其他人都透彻,推理能力又强,官场上未必真有几个是自己的对手。可是今天在刘天明与孙开志的面前,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都能命中刘亦东的要害,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对于官场,不过幼稚得如同穿着兜裆裤的孩童一般。 刘亦东又不得不回答,他说,我恰巧在省里学习,刘市长就说让我顺便拿回来,不要再让公安系统跑一趟了。 孙开志推了推眼镜,然后说,哦,不是可以传真么。 刘亦东急忙说,传真件估计已经到公安局了,不过传真件这个公章是黑色的,需要红色的公章才作数。 这句话刘亦东并没有说谎,也恰恰是这句实话救了他,孙开志不再问,而是转到了下一个话题,孙开志说,刘主任,你比较懂这个东西,你说这份报告要说什么? 刘亦东将他在刘天明屋里的回答又复述了一遍,孙开志又推了推眼镜,然后说,省里应该也有你说的这种想法,既将决定权扔在了市里,又将麻烦丢给了市里。在这种大事件下,人人都得小心谨慎,否则很容易就引火烧身。 刘亦东摸了摸兜里的那支笔,然后问,孙书记,您说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处理?有没有用得上我帮忙的事? 孙开志说,我前些天想找你了解一下核电站审批的情况,结果你去省里学习了,核电站现在怎么样了?麋鹿事件让山南市有些被动,对于核电站的审批几乎处于放弃的阶段,现在既然麋鹿有事情了,就需要将核电站的事宜提升到日程上来了。 刘亦东急忙说,孙书记,核电站我们一直都没有放下,这段时间是最后的审定阶段,年后会有一个结果。这个时间是专家讨论的时间,我们不需要做什么具体工作的,确切的说也就只能等结果了。不过我们最近大事太多,麋鹿事件好闹成这样,我想现在其他的市可能都在北京盯着呢,我这些天一直接受着省纪委的调查,不敢有什么举动。 孙开志说,哦,这样啊。我听说你有一副字画,好像很不错,改天我过去看看。 刘亦东急忙说,怎敢劳您大驾,我给您拿过来吧。 孙开志笑了笑说,还是算了,对于写那幅字的人,我自己过去是最起码的尊重。对了,你既然有这方面的门路,没有稍微运作一下么? 听到这句问话,一种莫名的欣喜涌上了刘亦东的心头,他急忙说,我稍微探听了一下,但是您知道,是很间接地。麋鹿事件的确让我们很被动,专家组里有一种氛围,觉得核电站地点有的是,没有必要跟野生动物搭边,要是搭上了,将来会影响到整个核电站的建设。 孙开志说,这样啊,这个说法可靠么? 刘亦东说,可靠,可靠,来源很可靠。 孙开志沉吟了一下,然后问,我们有多长时间消除这种影响?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这我不知道,完全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外,不过山南市麋鹿一直都是一件大事,如果解决得好了,顺应民意了,媒体也会大肆报道吧,到那个时候说不上还会以内参的形式上报中央,会人尽皆知。处理好了大功一件,处理不好人人倒霉吧。 孙开志没有回答,似乎在考虑什么,这时下班的铃声响了,孙开志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下班了,一起走吧,我正好晚上有个应酬,这份报告放在这里吧,常委明天开会讨论一下,之后我就替你直接给李书记了。 刘亦东跟着孙开志走出了办公楼,他惊奇地发现,天上又飘着零星地小雪,山南市气温偏高,每年能见到几次雪,但存不住,雪花落地即融,只在水泥地上留下点点污迹。 孙开志指着天空飘着的雪,或许是对刘亦东说,又或许是在自言自语,他说,洁白的雪落地便成了污渍,干净的地着雪便有了泥泞,两个看似干净的东西碰在一起,却变得肮脏,你说是雪污染了地,还是地肮脏了雪? 刘亦东愣了愣,孙开志明显是有所指,但是刘亦东没有反应过来,他细细地品味着这句话,慢慢地悟出点滋味来。 孙开志没有等刘亦东的回答,他的车已经过来,他上了车,对刘亦东说,刘主任,天很冷,早点回去,想个办法保暖吧。 刘亦东答应了一声,摆着手,看一号车消失在小雪之中。 38 逼死陈锁 38逼死陈锁 就在刘亦东刚刚到山南市,正在厕所呕吐的时候,在山南市的另一面,李明宇接过别人递过来的警用大衣,披在了身上。可能是没有穿外衣就跑出来的缘故,李明宇觉得身体很冷,是发自心底里的寒,他披上了大衣,看着坐在审讯室里的陈锁。 陈锁这些天瘦了许多,以前无论何时李明宇看到陈锁,他都是油光满面,腆着肚皮,有点外八字,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如同一只笨拙的企鹅。现在的陈锁看起来则如同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有些畏畏缩缩地独自坐在审讯室里。他可能还有一些想不通,为什么审讯忽然结束了,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 陈锁的这种想法,刘亦东也有,李明宇也有,甚至可能刘天明也有,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一直都在发生着什么,而这些事正在改变着整个山南大事件的行进方向。 其实,如果真有那么一种视角,如同上帝一般可以同时看着所有的事态发展,所有参与者就会惊奇地发现,山南市在这一件大事中的所有人的所有举措,虽然其中参杂着无数的偶然,但是却在最后导致了必然。每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偏偏又由于一个人的信息量所限,每个人的每一个想法都可能是偏离事实的,但是所有这些偏离事实的举措,最后融汇在一起,居然创造了另一个事实。 而这个事实,正在潜然地改变着所有人的决议,甚至改变着所有当事者的未来。 李明宇看了看陈锁的审讯记录,陈锁是说什么都不肯承认自己贩卖麋鹿,李明宇不了解这是一种什么心态,难道陈锁已经下定决心将水搅浑,牵连更多的人,在山南市造成第二场地震么? 想起天华案时期,整个山南市人人自危,没有一个官员是安全的,那种混乱的场景让李明宇至今还心有余悸,他看着坐在审讯室里的陈锁,陈锁整个人瘫软在桌子上,如同一滩烂泥,而李明宇现在说什么也不能让这滩烂泥蹭到自己的身上。 这时一个警员走了过来,向李明宇敬了一个礼,递过来几张传真材料。李明宇看了看,是省里出的检测报告,他仔仔细细地读了读,整个材料认定的很模糊,并没有给一个确定的答案,但是可以肯定一点,陈锁的录音的确是有人动过,也就是说的确是有人在背后搞陈锁。 会是刘亦东么? 李明宇思索了一下,应该有这种可能,但是也未必,现在究竟是谁做的已经不要紧了,陈锁即便是没有了麋鹿这件事,他还有违纪的事实,有贪污受贿的认证。如果市里不追究可能还能息事宁人,但是现在市委书记多次表态,逢腐必查,陈锁看来是很难在这场大事件中脱身了。 李明宇现在其实并不希望是刘亦东做的这一切。他并不喜欢刘亦东这个人,因为刘亦东威胁过他的家庭。而山南市这场大事件又做得如此干净利落,让陈锁毫无翻身的希望,每一条路都给堵死,背后做这件事的人一定是一个极其强劲的对手。李明宇并不希望刘亦东有这样的能力,不过这次事件之后,不管是不是跟刘亦东有关,李明宇都警告自己,不能轻视这个曾经在自己手下混饭吃的小子。 李明宇看了看报告,然后问了句,他说没说什么没有在审讯记录上的话? 按照正常的环节,所有嫌疑人说的话都会在审讯记录上,但是任何行业都有潜规则,有很多话牵连太广,或者带着莫大的恶意,写下来容易让别人有其他的联想,这样的话是不会出现在审讯记录上的,不过会有人将这些话告诉应该知道的人,也就是主管领导。 李明宇问了这句话,一旁负责审讯的两个警员都摇了摇头,其中一个说,这小子嘴太硬,什么都不肯说,还说一定有人会来救他出去,让我们对他态度好点,他还是林业局局长,正处级干部,等他出去了有我们好受的。 李明宇呵呵笑了一下,然后说,把门打开,录像拔掉,我问他几句话。 一旁的警员说,要不然您先稍等一下,我把空调给他关了,暖和暖和您再进去。 李明宇瞪了警员一眼,他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现在不能刑讯逼供,尤其是对付陈锁这样的公众人物与官员,但是并不意味着警察们没有任何的办法,警察是一个很需要有创造力的工作,而且如果你度过了那个心理障碍期,你会在那些落在你手的倒霉蛋身上寻找到很多很多的乐趣。折磨人的招数有无数种,这一次对付陈锁的招数有个很有韵味的名字,叫巧借东风。现在山南市是已经进入隆冬,虽然由于环山与纬度因素,室外并不太冷,但是整体气温也在五度左右,在这种温度下,将空调的冷风打开,让嫌疑人穿着一件t恤坐在屋内接受审问,究竟是什么感觉可想而知。 李明宇看了看陈锁,难怪他一直都堆在那里,一开始他以为是被这几天的审问累到了,结果是因为太冷。李明宇说,给我拿一件大衣,空调关了。 一旁的警员急忙将自己身上穿的大衣脱了下来,递给了李明宇,李明宇说,再给我准备一杯热茶,我一会儿出来拿。 说完他推门进去,拿着大衣,快走几步披在了陈锁的身上,语气之中带着关切地说,兄弟啊,我来晚了,你遭罪了。 陈锁此时冻得有些迷糊,他抬起头看到了李明宇,再听到那声兄弟,眼泪忽然掉了出来,他抬起被铐住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起来,握住李明宇的手说,组织是不是证明我的清白了? 李明宇一看一个接近五十岁的男人突然就哭了,心里觉得很好笑,但是他忍住了,而是说,你的手真凉,等着,我给你倒杯茶去。 说完走了出去,在外面接过别人递过来的热茶,等了一分钟,又推门而入。 李明宇关上了门,将热茶放在陈锁的桌子上,对陈锁说,兄弟,你先喝点热茶暖和一下,等我跟你说几句话,我就出去狠狠地给那几个混小子一个处分,太不象话了。 陈锁顾不上说话,将茶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喝了下去。一点点地喝了大半杯,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李明宇,说,老哥,你能跟我说说现在到底怎么了么?这么多天检验结果还没有下来么?我真的是清白的啊。 李明宇叹了口气,对陈锁说,兄弟啊,结果下来了,但是我真的不能跟你多说。 陈锁急忙说,你看,我在你们的眼皮底下看着呢,这些天谁都不让我见,你跟我说,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是你告诉我的。 李明宇说,我不是怕别人知道,我怕你受不了。 陈锁一下子愣住了,手中的茶杯剧烈地抖动着,足足过了几分钟,陈锁如梦初醒,啊了一声,然后说,可我是冤枉的。 李明宇叹了口气,从检测结果上看,陈锁明显就是说过那些话,但是他能理解陈锁不肯承认的原因,他一定觉得作为跟了刘天明如此之久的人,这些天刘天明一定在外面想办法救他,只要他不承认这件事,早晚有一天他还能回到林业局局长的位置上。 李明宇现在希望陈锁能痛痛快快地承认这件事,迅速地将这件事解决。他已经让刘天明感到了心里不爽,这些反应显然是与自己这些天卖命地调查整件事有关。 李明宇一方面不得不将调查继续下去,否则他没法向整个常委会交差,但是他又不敢深入地往下挖掘,他害怕真有一天牵连到刘天明,可能被别人先下手除掉。 李明宇跟刘天明的日子虽然不久,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真的是发自心底里惧怕刘天明,很多事情李明宇也不敢确定是不是刘天明在背 后主导的,但是仅仅是那些猜测就让他感到刘天明的可怕。今天下午孟鹏飞跟他说的那几句话,很明确地传达了刘天明的意思,这可以看作是一种警告,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威胁。 如果李明宇处理不好陈锁这件事,可能真的会被刘天明踢出队伍,到时候刘天明是否会让一个掌握自己很多资料的人向孙开志顺利投诚,这还真是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的答案让李明宇胆战心惊。 陈锁见李明宇不回答自己,他问,刘市长这几天可说了什么?他应该不相信是我做的吧。你如果能见到他,能替我说一句话么?就说陈锁在牢里很想念他。 李明宇看了陈锁一眼,心想你是不是冻糊涂了?你在牢里很想念刘市长,这句话我转达就有两个意思,一个是你希望出去见他,第二个是你希望他也坐牢,第二个含义很明显是在威胁刘市长,这要是从李明宇口里说出来,不一定惹多大的祸呢。 李明宇说,兄弟啊,你可能是这些天累到了,有些话不能说的。 陈锁说,是,是,有些话不能说,我也什么都没说,但是人真要是死到临头了,也难免胡言乱语。 李明宇明白了,陈锁还真是一点都没糊涂,这句话跟上面的话一结合,很明显就是他手里有不利于刘天明的证据,而现在的陈锁想要威胁刘天明。李明宇笑了笑,然后说,你死不了,不过话说回来,有的时候死了比活着更舒服。 陈锁看了看李明宇,他说,人还是活着舒服一些吧,不光是活着,我就是冤枉的,我还是希望能回到林业局,我也不想什么进步了,让我在位置上干到退休,比什么都强。 李明宇心里骂了几句,他不清楚怎么陈锁没头没脑地跟他说这些,难道是因为一直都接触不到刘天明,想让自己跟刘天明转达一下? 李明宇说,你冤不冤枉现在不好说,但是你这些话实在是不中听,等你有机会自己跟刘市长说吧,我没有办法帮你转达。 陈锁惊讶地说,你不是刘市长叫来跟我谈话的么? 李明宇这才明白,原来陈锁误会了,他以为自己是刘天明派过来探陈锁口风的。李明宇摆了摆手,然后说,你我同事这么多年,我就是来看看你,怕你受苦。 陈锁的精神一下子又萎靡了,刚刚跟李明宇说那些话的时候支撑他的那股精神消散了,他又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堆在大衣下,继续捧着茶杯,一口又一口地喝着茶水。 李明宇说,你知不知道纪委在查你? 陈锁说,那又怎么样? 李明宇说,问题是已经查出问题了,几千万,足够人死的了。 陈锁呵呵笑了笑,然后说,你没有问题?刘天明没有问题?孙开志没有问题?那群查我的纪委没有问题?这年头都有问题,几千万怎么了?我可以说我在山南市可能连某些人的零头都算不上。这么多年你我都清楚,纪委就是政治斗争的一把手术刀,它割的不是烂肉,而是那些斗争失败的器官。只要麋鹿这件事证明我没罪,我明天依然好好地当我的林业局长。 李明宇笑了笑,然后说,兄弟对自己的前途还真有自信,但是你想没想过,你出了这件事,你就是斗争失败的器官了,这把手术刀确定无疑地会割下去。 陈锁刚刚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然后他恨恨地说,这么说山南市真的决定要保核电站了?他们就没有想过,麋鹿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核电站只不过是三选一的期货,这样的选择很愚蠢吧,我不信市里会有这样的决议。 李明宇说,核电站是三选一,但是你想没想过,对于山南市的未来建设,麋鹿可能连核电站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别说是三选一,我看就是十选一也选不到麋鹿。 陈锁的声音放低了,如同一个孩童撒气一般,喃喃道,可是麋鹿都出现了。 李明宇的语气近乎一种逼迫,他说,可是全国人民都觉得是你造假。你想想,检验报告已经出来了,还有谁会相信你?以前不是没有过先例,华南虎不也是你们林业部门弄出来的么,我记得刚出来那一段,你还过去考察过吧,回来做了一个什么大型报告,先在常委会汇报了一下。他们的结果你看到了,你的结果你想不到么?你再想想,现在全国舆论一面倒,都说你造假,真有人救了你,那么矛头调转,你说得对,可能所有人都有问题,那么你想没想过这年头谁愿意将自己放在网络的放大镜下?为了救你而牺牲自己? 陈锁说,我手里也有很多东西,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自保,我相信我还是死不了的。 李明宇说,我记得你儿子比我儿子小几岁吧,我儿子明年毕业,你的也就是要考大学了吧。 陈锁愣了愣,点了点头说,明年高考,我真的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事,会给孩子带来很大的影响,唉。 李明宇说,你想没想过,即便你拼了个鱼死网破,你儿子得到了什么?一个劳改犯的父亲,和一个被人抄过的家,弟妹一直都是病退吧,到时候家里没有收入,你儿子别说上大学了,可能连高中都读不完就要打工养家。 陈锁说,这我管不了了,他们娘俩总有办法。 李明宇呵呵笑了笑,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什么指望,你想想弟妹病退的事情我都知道,你给她家亲戚的那些存款我能不知道么?我就这么告诉你吧,名单已经列出来了,所有你们两家的直系亲属,结合所有人的收入情况,我们都掌握了。股票基金这几天名单也要出来了,对了,还有你那几个红颜知己,不过这几个女人也不用查了,都是露水夫妻,她为了钱,你为了色,你落魄了也不会有人管你儿子。 啪地一声,陈锁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他的脸色苍白,看着李明宇说,李书记,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到底让我做什么,你就实话实说吧。 李明宇看了看陈锁,揉了揉自己的印堂,然后说,我就是跟你说,有的时候,人死了,比活着更舒服。组织会念你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地服务于民,不至于在你死后还给你留个骂名,纪委的事也就哪查哪了,你名下的资产不好说,但是亲戚的一定不会动,你儿子将来别说上大学,出国也应该是很轻松的。其实你想想,这件事一出,你即便不死也是无期,算你减刑到二十年,但是你这身体在牢里能活二十年么,即便是你能出来,小七十了吧,开除公职之后劳保都没有,出来还得让你儿子养着。你儿子因为有你这样的爹,家被抄了,一分钱都没有,学上不成了,你的记录让你儿子政审根本不够格,公务员是当不了了。然后做生意?没本钱吧。打工?没学历吧。拼搏二十年可能勉强能吃口饭,再养活一个在牢里落了一身病的老子。你不为自己考虑考虑,也想想你儿子吧。 陈锁浑身开始颤抖,李明宇站了起来,对陈锁说,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先走了。 李明宇走了出来,对民警说,把空调给他开开,让他冷静冷静。对了,他现在关在什么地方? 民警说,特别准备的牢房,别门别户。 李明宇说,那就好,通知家人见他一面吧,跟他家里人说,他很想见儿子。除了他家人外,别让他见什么人,见面时给我盯着,乱说什么话的话立刻给我打电话。 民警点了点头,李明宇裹了裹大衣,走出了门。 他忽然发现,下雪了。 &nbs p;很冷。 39 假证据 39假证据 虽然很多人都不肯承认,但是许许多多网络热点的参与者,无论其是推波助澜还是略有关注,哪怕仅仅是点击浏览,都是被人利用了。每一个网络热点的背后,都站着一群利益既得者,他们出于私利,利用一个又一个热点的词语,挑逗着所有网民的神经,然后从中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许许多多官员由于网络的关注而下马,与其说是网络的威力巨大,不如说他们是官场斗争的牺牲者。如果不是别有用心者的有备而来,怎么会有那么多充满了色情与阴谋的录音录像?没有那些为了个人利益提供线索的爆料人,这些线索又怎么可能在网络上流出?没有那些收钱炒作的网络推手的推波助澜,再热点的新闻也难免石沉大海,其实这三点才是一个网络热点能够顺利进入公众视野的因,而之后的那些网络上一浪又一浪的热潮,则是只是必然的果而已。 即便如此网络上很多人依旧怡然自得,觉得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又搞了一个贪官,却忽视了自己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个子弹而已——甚至连把枪都算不上。在这个封闭的体制内,任何外部的力量都只能算是间接力量,如果不是体内有排斥的举动,什么样的烂肉狗屎都可以被包容在内,说不上还带着耀眼的光环——又有哪个倒台的贪官没有反腐的语录?——也只有等到有一天,需要将这块烂肉搞掉的时候,才会给外部力量一个机会用来搞得这块烂肉无法翻身,也用来封住与这块烂肉关联的器官的口。 但是话又说回来,贪官这么多,不管正义是披着什么外衣,穿着什么内裤得到的伸张,但是世界上少一个拿着百姓的血汗,压着百姓的儿女,打着百姓的爹娘,拆着百姓的住房,平着百姓的祖坟的混账官员,总归是一件好事。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刘亦东回到了家,在楼下买了一个烤红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那句话,他看着眼前烤红薯的油漆桶,黑黑的,外面围着的纸壳,上面写着“掌握核心科技”。刘亦东不清楚一个卖红薯的能掌握什么核心科技。卖家是一个老人,脸也跟油漆桶一样的黑,他在小雪中有些冷,不停地用手在油漆桶上搓来搓去。 刘亦东趁热吃了一口,甜甜软软的红薯进了肚子,立刻觉得舒服多了。下午晕车让刘亦东的一直都有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加上他本来就有胃病,胃里的酸水一浪又一浪地向上涌,不吃点东西刘亦东真害怕自己上不了楼。 更何况回去也没有饭吃。 刘亦东一想到家里冷冷清清的样子,就不想回去了,他想去矿务学院看看孙菲菲,顺便请她吃顿饭,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但是他实在是太累了,还带着一个旅行包。刘亦东想了想,还是上了楼。 打开了门,刘亦东居然看到热腾腾地一桌子饭,刘亦东的心翻腾了一下,李晓寒是不会为他做饭的,自己回来也没有告诉她,难道自己撞破了李晓寒的烛光晚宴? 听到了开门声,李晓寒从厨房里转了出来,看到刘亦东并没有惊讶,而是说,东西放下吧,晓雪一会儿回来。 刘亦东啊了一声,然后问,你居然做饭了?你还会做饭? 李晓寒用沾满面的手背捋了一下刘海,对刘亦东说,前些年不都是我做的饭么?今天约好了晓雪与他的男朋友吃饭,就等你回来了。 刘亦东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李晓寒也是一愣,然后说,我今天见你在qq上,就跟你说想要找新妹夫吃饭,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说今天晚上就到家啊。你现在什么记性啊。 刘亦东有些傻了,他说,我这些天都没有上过网,怎么跟你在qq上说话了? 李晓寒说,你的qq号我还能弄错么?你还说手机丢了,要补办个卡,结果蒙住了,电话号码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还是我给你发过去的。你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怎么记性这么差。 刘亦东有些愣神,停顿了十多秒,他说,你不说我真忘记了,手机我找到了,最近事情搞得我神经兮兮的,一天天满脑子都是这些烂事,看来得好好休息几天了。 李晓寒应了一声,又转去了厨房,刘亦东将行李扔回到卧室,跑到书房,急迫地打开了电脑。果然格式化过了,每个硬盘都是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刘亦东松了口气,转进了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站在热水下,刘亦东心在狂跳,显然是菊花今夜为谁开已经等不及了,他一直都在监视着自己的电脑,但是这些天自己根本就不在山南市,一定是这些天的等待让菊花今夜为谁开不耐烦了,他干脆自己动手,“偷”了刘亦东的手机号。 刘亦东一直以来仅仅把qq当成一个聊天工具,并不像现在的年轻人,在里面弄个空间,传一些私人的照片等等,刘亦东的qq里面并没有什么涉及到他自己的隐私,甚至连好友也只有寥寥几人,刘亦东没有什么保护自己qq的意识,密码一直都是他的生日。可是现在他一直以来疏忽的qq安全,却成为了菊花今夜为谁开找到他的突破口。 自己的手机号对方已经弄了过去,现在手机捆绑着身份证,而身份证捆绑着一切,只要途径正确,利用手机号找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即便是找不到身份证,拿着手机到任何一个营业厅只要交二十块话费,对方立刻就告诉你手机机主名字是什么,知道了名字说充错了,连二十块钱都不用花。现在菊花今夜为谁开已经知道爆料人是发改委的,市政府有公示的名单,只要对比名字,很轻易就能找到是谁。 刘亦东明白,自己的身份现在对于菊花今夜为谁开已经不是秘密了,下一步他要干什么?威胁自己,让自己继续爆料?还是将自己出卖,换取一个更大的丑闻? 刘亦东跟菊花今夜为谁开接触了几次,再加上韩卫东提供的那些线索以及山南市这场大事件在网络上的行进方向,在他的脑海里对这个人勾勒出了一个初步的侧写,很有野心,很有头脑,胆大心细,但是也不是没有缺点,他的缺点就是太重利益,给人急功近利的感觉。 刘亦东擦了擦自己的身子,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苍白而且虚弱,这些天这些事弄得他精疲力竭,随时都有一种想要放任不管的冲动。而且刘亦东可没有想到在他全力对付陈锁的时候,在这场战斗要看到胜利曙光之时,他最开始的盟友居然叛变了。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人生,没有什么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事情,只要你做的事情有第二个人参与,那么这件事就是不可控的,不会因为你想或者不想而去随意改变。 这个世界上的男人,基本上都是控制狂,每个人都想要控制更多的人,但是手法也分三六九等,高低上下各有不同。菊花今夜为谁开控制刘亦东的电脑,进而控制他,这种手法是技术型的,是一般人仿制不了也预料不到的,在官场里,由于各个位置年龄的限制,当了官对电脑还精通者,寥寥无几,即便是年轻如刘亦东这样的官员,在第一代红客联盟高手的手下,他们电脑知识之间的差距可能如同幼稚园与大学硕士一样的巨大。 不过刘亦东也不是没有优势,现在他与菊花的信息并不对称,刘亦东有韩卫东的反馈,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电脑中了木马,这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而且他与菊花的年龄与阅历有差距,这种差距虽然造就了刘亦东电脑知识方面的劣势,但是在心智方面,刘亦东与菊花可以说是跨越了一个年代。 擦干了头发,刘亦东出去的时候,李晓雪与男朋友已经回来了,李晓雪拉过自己的男朋友,大声地说,你们还没见过吧,这是我姐夫。姐夫,这是我男朋友,叫马天赐。 刘 亦东怎么能不明白李晓雪什么意思,她肯定是知道自己没有跟她姐说过那天的事,现在如此心急火燎地介绍自己的男朋友,就是要堵自己的口,不让自己提那天的尴尬。 刘亦东伸出了手,握住了马天赐的手,然后说,行啊,我妹妹眼光很不错啊。 马天赐有些尴尬,可能并不擅长这种当面说慌,仅仅是说,姐夫您好。便没有了下文。 李晓寒那一天很高兴,她对于李晓雪的感情完全超越了姐妹,跟母女差不多了,见到马天赐这个孩子说一句话一脸红,老老实实地,觉得还算靠谱,至少也比上次那个花花公子强。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吃完饭后李晓雪在家里住下,而马天赐则回了学校。 在客厅里,两个姐妹说着悄悄话,而刘亦东推说自己太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他长出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一天真他妈的长(作者曰,你还知道啊,你知道这一天写死我了么?)。 第二天一早,刘亦东便来到了办公室,当他手伸向电脑电源的时候,有一些畏惧,如同电脑带电一般。电脑比以前更加地慢了,刘亦东打开了qq,果然有一个安全提示,说他异地登陆。刘亦东知道菊花今夜为谁开既然敢公然地向李晓寒说谎,说明他并不在乎自己知道,或许他还很希望自己知道,这样自己会对他感到畏惧,会想知道他除了找到了自己的qq号与手机号,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证据。 可惜刘亦东早就知道了自己中了木马,而菊花得到他qq号并不是通过其他的途径,知道了这些,刘亦东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打开了网页,按照以往地习惯浏览了下去,他现在不能让菊花起疑,觉得自己知道了电脑中木马的这件事,刘亦东留着这个木马还有用。为了将这件事做得更像一点,刘亦东还特意地更换了qq密码,然后在自己的qq的签名档上留了一条:“qq近日被盗,已找回,如果近期有向你借钱等行为,一律非本人所为。” 打开了网页,麋鹿事件的热度已经退散,其实现在网络上就这样,一个热点热不过三天马上就会被下一个热点代替,只要一件事你能拖个十天半个月地不解决,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人会遗忘,当有人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会说,还没有解决么?我以为早就解决了。(亲爱的读者们,你们还记得动车事故么?你们知道它还没有处理完么?时间太久远了么?哈尔滨大桥呢?) 其实这就是网络的现实状态,人们需要能够让他们将平日里隐藏在身体里的不满发泄出来的地方,网络的非实名性以及实时性给人们提供了这种平台,人们不关心自己的邻居叫什么,偏偏为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山南市操心,这种跟他们实际上八竿子打不到的事情,受到关注完全是从众心理与仇官心里的双重作用,可是网络世界的热点层出不求,官员的腐败程度也接连创新,在这种大环境下,对麋鹿事件的热度要是能维持一个星期那才叫奇迹。 刘亦东已经开始理解为什么菊花今夜为谁开还要证据,如果没有证据,他是没有任何办法将这件事情维持下去的,如果维持不下去,对于菊花这种有野心的人来说,效果可能并不如他所愿。 可是这件事的发展需要时间,调查取证是需要过程的,不是谁拍脑门子一想,然后说就是你干的这么简单,但是菊花的性情按照刘亦东的分析,一定是急不可耐了,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件事情的结果弄出来,然后让他的公司成名。 现在刘亦东要做的就是先稳住菊花,他已经感觉到事态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这个时候他第一不能让菊花将自己兜进去,第二不能让菊花坏了整个山南市的调查方向。 刘亦东并不清楚菊花现在是不是就坐在电脑前看着自己,不过他想,菊花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自己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于是他打开了自己的邮箱,在收件人的地址里输入了自己今天早晨在家新注册的一个邮件地址,他写道:“按照您的指示,山南市麋鹿事件已经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正在整理新的证据,预计这几天将会跟网络公司的人再联系一次,将所有的重要证据都交给他们,让他们将这件事做成建国历史上最大的丑闻。” 按下了发送,刘亦东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一脸肃穆,如同对面坐着的就是菊花今夜为谁开。 菊花会看到自己为他准备的这个礼物么? 自己的这个举动其实很有破绽,这年头真的会有人用电子邮件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么?菊花会起疑么? 在这场智力的交锋中,自己最后居然会折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上么? 刘亦东饮了一口茶水,泡的时间太长了,有一些苦涩,他倒掉了茶叶,换上了中秋节发的咖啡。刘亦东以前从来都不喝咖啡,这盒雀巢发了几个月他也没有动一次,不过自从上次在省厅喝了一次咖啡,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喜欢那种味道,也很喜欢喝过之后注意力集中的那种感觉。 现在的刘亦东觉得自己的神经一直都紧绷着,这么多天,这么多事,每一样都跟他有关,所有人都跟他作对,他害怕自己有所疏忽,害怕在自己头脑不清醒的时候看不清迎面飞来的子弹。 他喝下了咖啡,苦中带甜,或许过几天,他的生活也能够苦尽甘来。 江苏的一个小城里,一个男孩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他站起来,揉了揉自己杂乱的头发,一旁的男孩还在熟睡,他有点不忍心吵醒他。男孩站了起来,习惯性地走到了书房,晃动鼠标唤醒了沉睡的电脑,他惊讶地发现那台沉寂了好多天的电脑居然开机了,他急忙打开了软件,快速地看了一下录制的画面,对方先是更改了qq密码,然后又发了一条很搞笑的签名档,仅仅是以为自己是一个打算骗钱的网络骗子么? 男孩快速地看了下去,对方又写了一个邮件,里面的内容让他有些兴奋,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的。他急忙抄下了那个邮箱地址,把第五台电脑里面的暴力破解软件打开,他有信心在两天内找到密码,如果像对方那种白痴,用自己的生日当密码,可能几个小时就结束了。 男孩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说,有没有早饭,饿死了。 男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孩脸上带着一丝懒散,身上有着一种莫名的气味,一直都在吸引着自己。他笑了笑,走了过去拉住了对方的手,轻轻说,走吧,我们一起去肯德基喝杯咖啡,今天我们庆贺一下。 对方说,一大早晨起来,有什么可高兴的。 男孩笑了笑,然后说,我快要有能力给你想要的生活了,我会变得很有钱,很有钱,然后我们移民去美国,旧金山的卡斯楚街,听说那里的咖啡很好。 两个人相视而笑,虽然他们明白自己的世界不被人理解,但是两个人在一起这是两个人的事,与他人无关。 幸福就好。 40 金墙 40金墙 山南大事件是一个考卷,考验着所有的利益相关人,前五天里每个人都在做选择题,这份考卷最后决定的不光是陈锁的生死,也决定了在这场大事件中山南市的何去何从。但是五天一过,每个人的试卷已经做完,不管他们的答案是什么,五天已经足够他们看清事态的发展了。 不可否认的是,官场之中的确有很多“庸才”,他们或许从来没有过为民做主的想法,并不适合当一个真正意义上地无产阶级官员,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从利己角度来看,他们个个都是精英。如果官场是公仆场,自私的人自然需要被剔除,但是如果官场是利益场,那么正是他们的世界。什么样的选择最有利于自己,即便是在最危急的时刻,他们也能选得清清楚楚。人的智慧是有限的,这面用的多,难免其他方面就用的少一些,一个人拼命地想要往上爬,自然不会管脚下是否踩着别人的肩膀,不会管手上是否沾满他人的鲜血。 山南大事件前五天里,发生了无数的事情,但是五天一过,忽然平静了,每个人都蛰伏起来,似乎在等待最后结果的降临。 刘亦东也是如此。 回到了山南市,他已经感觉不到最开始的那种阴谋感,最开始的几天,刘亦东可以确定一直有什么大事在进行着,在影响着整个山南市大事件的进程。可是自己回到山南市,却再也感受不到那种危机感。 一切都风平浪静,而刘亦东的生活也终于回到了正轨。 另一面,这些天常委会仅仅开了最后一次关于山南市大事件的会议,主要是讨论了省里的那份检验报告。最后得出了一致结论,认为省里的确有推脱的嫌疑,这件事最后只能靠山南市自己。 其实省里在这件事上也不是完全脱离干系,省级的林业部门由于赞扬了麋鹿事件,认为麋鹿的发现是他州省环境保护方面伟大的胜利,而且在麋鹿发现后在山南市开了现场表彰大会,还特意让陈锁做了报告。这件事在大事件爆发之初,受到了网友们的诟病,可是这也的确跟当年的华南虎不一样,华南虎是单凭照片就大肆宣扬,这次麋鹿是确定无疑地发现了,而且就寄养在山南市的动物园,省级林业部门可以装成一个愤怒的被欺骗者,以此逃离舆论的指责。 他们也的确如此,大事件发生的第二天,省级林业部门在网络上公开发表了声明,表示这件事一定要追查到底,暂停山南市除了森林防火之外一切林业相关工作,如果山南市真的存在麋鹿造假的成分,他们将会用行政权力撤销山南市林业相关的各种荣誉,减免省级林业财政拨款。省级林业部门的确没有权力直接停陈锁的职,但是也基本上不用他们动手,就在他们发表声明之后的一个小时,省级下达了文件要求停止陈锁同志的一切相关职务,配合调查。随后山南市发表声明,陈锁停职调查,林业局副局长暂管一切职务。 省里基本上已经逃避了所有的责任,将一切黑锅扔给了山南市,而山南市现在也急需一个背黑锅者,这个人就是陈锁。 大事件发展的第七天的时候,在拘留所里,陈锁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儿子仿佛一夜之间就懂事了,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然后说,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 这一句话让陈锁老泪纵横,几乎击碎了他所有的意志。 当天晚上陈锁在拘留所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李明宇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这些话都很诚恳,干了一辈子工作,对于组织的很多做法陈锁都很清楚,他明白李明宇说的的确不是假话,自己如果死了,可能死后会背上个畏罪自杀的名声,但是能够保住儿子的未来。如果自己不死呢?自己这么多年拿了多少钱自己都不清楚,但是几千万还是有的,他刻意地将这些钱分散,可是外人的确是靠不住,大部分的钱还都在自己的手里。陈锁不是公安系统的,他不清楚公安系统抄家的规矩,他这些年为儿子准备了一面特殊的墙,在西四环的房子里,那栋房子是他儿子的名字,也是他打算给儿子的毕业礼物。那面墙是他一点点堆砌的,他本来打算等儿子大学毕业之后将这面墙砌好,可惜这面墙只砌了一半,现在很突兀地立在儿子的房间里,只要有人进去一定会起疑心。陈锁知道这一面墙就够自己的儿子花一辈子了,但是他不确定这个房子最后能不能落到自己儿子的手里。 但是从李明宇的语气来看,他们已经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一切,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房子。陈锁一直都在想,如果自己死了,会不会将一切都结束?陈锁当官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见过牺牲者,这些人不敢说是为组织牺牲的,但是多多少少是为了组织中部分的人的需要而牺牲的,组织的确会照顾遗孀,也是为了减少对组织的影响,很多时候也就大事化小,尽量在刑事上说严重些,在经济上减轻一些,反正一个死人你判多少年也无所谓,而这些钱活着的人还有用。另外一些因为人死而没有受到牵连的人,也大多会念着旧情,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照顾一下对方的孩子。 或许自己死了,真的就是现在最好的结果。 “人”这个字一左一右,本来就代表了两条路汇聚在一起,是一个矛盾集合体。陈锁的确可以说是一个好父亲,他为了儿子可以牺牲一切,但是这个优点并不能掩盖他做过的恶,不能抵消他是一个贪官这样的事实。为了他的儿子,他可能导致许许多多的家庭失去儿子,所以说一个人的优点并不能抵消他的缺点,一个杀人犯也可能是个好父亲,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好与坏的一面,恰如“人”字本身,但是你好的一面未必会有人给你奖励,你坏的一面可能会让你永无翻身的余地。 依然是那句古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可是人最惧怕的是什么?并不是死亡,而是等死的过程。陈锁无数次的看着自己牢房里尖尖的床角,他没有求死的经验,不清楚自己这一脑袋下去会不会死,这么多年他春风得意,不要说是想死,可能还有永远活下去的打算。可是现在,当这个事实摆在他的面前,他一次又一次地下定决心,一次又一次地犹豫,一次又一次地放弃。 最终他颓然地坐在床上,将自己的脸埋在散发着臭味的被子里,失声痛哭。 城市的另一面,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刘亦东也不好受,他一直坐在自己的电脑旁,连鼠标都不敢碰。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别人的眼里,他很惧怕这种感觉,如同自己光溜溜地站在冰天雪地里,一双双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眼睛在暗处观察着自己,随时准备将自己撕个粉碎,可是他又不能把那个干扰自己生活的木马清除,一方面他需要这个木马来实施自己的计划,另一方面他需要有什么东西来稳定住菊花今夜为谁开,刘亦东不敢确定,如果菊花真的失去了对自己的监视,认为自己已经逃脱了他的手掌,他会不会直接将一切曝光。 菊花今夜为谁开其实对于刘亦东来说,仅仅算是一个定时炸弹,他并不确定这个炸弹究竟会不会爆炸,会什么时候爆炸,会以什么方式爆炸。对于刘亦东来说,现在有一个核弹已经埋在了他的身边,而且随时都会引爆。 那就是刘天明对他的命令。 刘天明的大棒加胡萝卜的战术永远是最高效的,刘亦东不敢对他有任何的违背,可是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刘亦东读懂过孙开志的妙棋,他知道能够在如此有限的资源下为山南市在这场大事件中留下一条完美的退路,不光需要极强的控制力还需要超乎常人的预见性。孙开志在山南大火之中读出了什么,也在麋鹿没有被发现的时候清楚地明白麋鹿一定会在一个关键的时间点上被发现,他留下的退路既隐秘又实用,既不会对核电站的审批造成任何的影响,又能在关键的时候让山南市脱身。 这样的一个人,不会不清楚自己在何时何地说过什么话的,要是刘亦东再用对付陈锁的招数对付他,立刻就会被孙开志抓到把柄,然后更会联系到陈锁的录音,这些举动会使整件事反转一百八十度,会通过刘亦东的手将陈锁解救,再将刘亦东自己埋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亦东不会去做这样的傻事,但是刘 天明却在逼迫着他。刘亦东事后扪心自问,以陈锁跟刘天明的感情,他会如此轻易地饶过自己么?人是有感情的,即便是由于暂时的利益捆绑在一处,那么将来呢?不过现在的事态已经不允许刘亦东去思考什么将来,他只能想,自己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怎么既能完成刘天明的任务,又能不引火烧身。 或许刘天明就是想要自己引火烧身! 将孙开志捆绑在麋鹿事件上,无外乎三种结果,第一是大成功,让孙开志与陈锁一个下场,第二是小成功,迫使孙开志与刘天明站在一条起跑线上,让他也迫切地希望快速解决麋鹿事件,第三是失败,然后自己被证明在整件事情上造假,陈锁官复原职,自己打入大牢。 自己对付孙开志,成功了会实现刘天明的政治需求,不成功也会实现刘天明的政治需求。 或许这才是刘天明想要看到的结果吧。 现在对于刘亦东来首,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做这件事。但是自己的官帽子压在刘天明的手里,自己也被刘天明怀疑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这两点已经让刘亦东不得不干下去。 刘亦东坐在电脑前,鼠标无意识地在网页上狂点,他一面思考着如何去完成刘天明的任务,另一面还要维护自己在上网的假象,以此来麻痹菊花今夜为谁开。同时需要对付两个炸弹,他有一些精疲力竭,在心底里萌生了干脆放弃的想法。 可是正如同陈锁无法放弃自己的生命一般,刘亦东也不敢放弃,他放弃之后,可能会落得与陈锁一个下场,这对他来说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刘亦东回顾了自己与孙开志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从刘亦东的感觉上说,他觉得孙开志也是倾向于核电站建设的,这一点在他的几次特殊询问中可以看出来。上一次接触,孙开志特意地询问了关于那副字画的事,还特意地关照刘亦东可以走走关系,这都说明他是非常希望核电站能够落户山南市的。 为什么?这刘亦东并不清楚,但是既然省里派孙开志过来就是为了核电站,可能私下里有什么关于此的协议也说不定。 只要在核电站上能够统一利益,那么孙开志与刘天明并不是矛盾的。 可是以刘亦东的位置与职责,他根本够不上两个巨头,更不可能当其中的调解人。他现在需要一个事件,能够触动两个巨头的共同利益,将他们两个捆绑在一起,可惜这就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世间的事情最有趣之处就是在于,在同一个时间里,对于同一件事,有着无数个发展的可能,也有着无数的人在向各个可能努力。 相对于陈锁的犹犹豫豫与刘亦东的翻来覆去,李明宇可以说是一个动手主义者。这些天他并没有闲着,安排完了陈锁与其儿子的见面之后,李明宇已经拿到了法院的搜查令,他打算进陈锁各个官邸去看一看,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能够用来帮助陈锁下定决心的东西。 凭着直觉,西四环的这套房子是李明宇第一个进入的。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儿子,这个房子既然写着陈锁儿子的名字,说不上有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刚刚进屋,李明宇就觉得这个房子的装修风格真的很独特,一面很粗糙的墙壁贴在已经装修完毕的背景墙上,似乎代表着主人对这个追逐表象世界的嘲讽,墙壁胡乱地抹着白灰,与四周精致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而且如此粗糙的手艺居然还没有完工,仅仅砌了一米多高。李明宇过去很仔细地敲了敲,不是空的,很硬。 跟着他的干警快速地对房间进行了初步地搜查,没有什么,房子虽然装修好了,但是没有人住的痕迹。李明宇看着那面墙出神,他总觉得这个装修风格太诡异了,一面仅仅修了一米的墙,完全挡住了电视背景墙的图案,如果里面有夹层还好说,可是偏偏不是空的,为什么? 干警已经汇报完了结果,站在李明宇的身后,也都看着那面怪异的背景墙,最后一个人开口了,对李明宇说,局长,刨开不就知道了? 李明宇这次仅仅是想初步地探查一下,他想要找些证据,逼迫着陈锁下定决心,他并不想大张旗鼓地去搞这次调查,毕竟上次刘天明对他的话历历在目,每次想起都让他出得一身冷汗。 自己卖命地调查陈锁,说不上哪一天真把自己的前途与性命卖掉了。 李明宇摇了摇头,对干警说,走吧,回头再说。 说完领着所有人奔向陈锁的下一处房产。 李明宇的离开,并不代表他放弃了这面诡异的墙,只不过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手下是否有刘天明安排过来的奸细。当天下午,他拿着钥匙独自到了这所房子里,用小锤敲打了几下那面诡异的墙,最后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手被震得发麻,墙皮之中露出了星星的金色,李明宇心头一颤,这种颜色太熟悉也太诱人。 他不停地敲击着那面墙,终于在里面抠出了一块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砖。李明宇有些傻眼了,他没有想到这面诡异的墙居然用这样的材料筑成的,他心里跳上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将这面墙完完整整地搬到自己的家里。 可是他不能这样做,不能因小失大,陈锁随时随地都会将这一切招供而出,而自己手底下的那些干警都可以证明以前的确有这么一面墙立在这里。现在的陈锁就是一条疯狗,可能看到谁都打算咬上一口,自己这个位置的价值比这面墙不知道要值钱多少倍,实在不值得自己冒这样的风险。不过,看着那诱人的金黄,李明宇实在是不忍心就这样放手,他下了几次决心,告诉自己拿一些终究是无所谓的。 李明宇仔仔细细地敲击了一遍,他卸下来了一行砖块,足足八块,他将地面上的墙皮与水泥丢进了马桶里,冲了下去。然后他又卸下来一行砖块,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地上。李明宇将第一行砖块用衣服包住,下楼塞进了自己的后备箱里,放在自己随车带着的那箱白酒下面。 做完了这一切,他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刘天明的电话。 “刘市长,我想有些东西需要您看看。” 41 陈明搅局 41陈明搅局 韩卫东回来了! 刘亦东真的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韩卫东的神经还真是够粗的,明明知道刘亦东身上发生了什么大事,偏偏把公款旅游进行到底,足足在江苏玩了一星期才回到山南市。 刚回来就找刘亦东吃饭,说给刘亦东带礼物了,听声音心情很不错,估计早就把刘亦东这点事扔到了脑后。刘亦东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想想,也该见见韩卫东了,有很多话电话里说不清楚,当面正好将这事儿说一下。刘亦东对韩卫东与孙菲菲两个人是绝对相信的,他相信即便是全世界与自己作对,这两个人也不会出卖自己。 自己回来还没有看到孙菲菲,正好一起吃个饭,说一下这些事,也算缓解一下刘亦东心头的苦闷。 刘亦东现在是有口难言,刘天明逼迫着他有所行动,而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抑郁的心情压得刘亦东喘不过起来,再不纾解一下,找人喝点酒,说说话,他害怕自己会疯掉。 下午给孙菲菲打电话的时候,孙菲菲有点神经兮兮的,接起电话就喊表哥,对刘亦东说,表哥,你找我有啥事么?是不是咱家房子装修那事啊。现在方便说么? 刘亦东觉得有点好笑,孙菲菲看来是上次那件事给吓到了,不管进警察局多少次,小女孩就是小女孩,更何况现在孙菲菲的身份不一样了,可能人的胆量会随着身份的变化而变化吧。 刘亦东说,啥房子不房子的,这些天没有动静,这个电话没事。现在没人顾得上我,忙活麋鹿还弄不过来呢。 孙菲菲松了口气,然后说,姐夫,你说怎么几个小时就找到我了?现在想想,警察还真可怕,跟有超能力一样。 刘亦东笑了一下说,你笨呗,你的手机是自己身份证开的吧。 孙菲菲说,是啊,校园卡,我跟你说特便宜,还有情侣号。你这个号就是我的情侣号,咱们俩要是聊天…… 刘亦东还真是佩服孙菲菲打岔的能力,三下五除二就能把话题转到美国去,他打断了孙菲菲的话,对她说,得得得,你先闭嘴,听我说。用手机号轻松能查到你的身份证,在警察局系统里一查,什么都出来了。 孙菲菲说,那我过去那些事? 刘亦东说,你哪有过去?你过去是黑户,什么都没有,做过什么都不作数,放心吧。 孙菲菲松了口气,对刘亦东说,我真挺害怕有人翻出我的过去来。你不知道我现在过得有多舒服,这才他妈的叫青春,我以前以为这就是电影里的情节呢,是鸡头为了给我们这群人希望胡编的呢。现在我在校园里没事散散步,什么都可以不去想,没有钱了就出去陪人吃顿饭,以前这群人正眼都不看我一眼,现在对我百般崇敬,好几个都出大价钱要包我四年,我要不是让你包了,我还真跟他们走了。 刘亦东气得要死,咬着牙说,谁包你了,你可别天天乱说。上次大东跟我说,我花了三十万包你,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这张嘴不能严实点么?不说话你能死啊。 孙菲菲说,嘴不就是用来说话的么?还能干什么?哦,姐夫,你讨厌,色死了。 刘亦东打了个冷战,他每次跟孙菲菲对话都有一种被人调戏的感觉。他说,不跟你胡扯了,晚上找大东吃饭,在上次领你去的那个饺子馆,六点钟,你到时候过去就行。 孙菲菲说,那我用不用拿着牙刷什么的? 刘亦东没反应过来,说,你吃个饭拿那东西干什么。 孙菲菲说,你不是要把我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么?晚上不打算实践一下? 这时办公室的座机响了,刘亦东如同得救一般,对孙菲菲说,不胡扯了,我有电话,晚上说。你见到大东可别胡说啊,胡说我收拾你。 孙菲菲说,行啊,见面你就给我堵上,我就说不出话了。唔唔唔,唔唔唔。 刘亦东挂了电话,接起了座机,里面传来了马景超的声音,他对刘亦东说,北京来了个专家,你准备接待吧,明天早晨就到。 刘亦东愣了愣,问道,什么专家?林业部门的么? 马景超说,不是,你现在就别想麋鹿那点烂事了,我们这摊子都自身难保了,你去省里的时候,常委会下达个文件,要求我们必须保住核电站。这次是核电站专家组的专家。 刘亦东有些摸不到头脑,如果是专家组再次审查,他一定会得到消息,国家发改委虽然他不太好用,但是人与钱没仇,他留下的小十万买几个小道消息,再清高的人也是愿意干的,更何况是名利场中的公务员。 可是现在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啊。 马景超见刘亦东不吱声,压低了声音对刘亦东说,就是上次那个叫李什么的,这次他来省里开个关于什么书法的什么大会,名字挺长的,我也懒得记。今天下午结束,打算明天回北京,被我们的省办事处给半路给截下来了,让他到山南市来参观指导。你千万别忘了,把你珍藏的那幅字画拿出来给他看看,或许对核电站有好处。 刘亦东想了一下,觉得马景超指的可能是李长福,李长福的确是书法方面的专家,上一次他已经在北京见识过自己的这幅字画了,也恰恰是因为有了他的证明,才让自己上一次顺利地得到了专家组的拥护。这个人脾气有些直爽,而人又偏偏是蔫坏的类型,对刘亦东不错,而刘亦东对他的印象也很好,如果是他下来,或许还真能帮刘亦东一个大忙。 于是刘亦东急忙问道,是不是上次见谁都拍肩膀的那个李长福? 马景超说,对,对,就是那个老西北。 刘亦东知道李长福上次没有给马景超好脸,一直都让马景超耿耿于怀,他笑了笑说,行,我这几天就全天陪着他了。 马景超说,对,市里的精神已经下来了,不能放弃任何的可能。这些天你只管陪他好吃好玩,市里正在给他准备礼物,估计下午就送过来了,你尽量留他多待几日,可能市政府还要请他吃顿饭。对了,千万别忘了你那个传家宝。 马景超一再强调自己的那幅字画,显然看重的是自己与清风老人的那层关系。那副“为人民服务”还挂在刘亦东的书房里,他有一阵没有关注它了。刚开始当副主任的时候,刘亦东也曾经很好奇那幅画背后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人人都如此地敬重,他有过一些猜测,也曾经望着那些大字出神。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放在官场里,或许很多人认为是大话,是空话,那是因为这些人已经偏离了自己的本分,他们已经忘记了究竟给他们权力,给他们位置,给他们资源,是让他们干什么的。或许将这五个字加上一个字,变成“为人民币服务”,更加地能折射现在许许多多官员的心态吧。 可是这五个字才是官场的光明大路,所有认为这五个字在官场中,只不过如同“我靠”一样是个口头语的官员,无一例外地走上了邪路,只可惜的是,这条邪路现在是金光闪闪的大路,而正途却变得荆棘横生,蜿蜒曲折。 世间的事就是如此地奇怪,当人人都在邪路上欢快地走着,邪路也就变成了正途,人 们可以舒舒服服、欢歌笑语地走着。而正途反倒变成了邪路,走在上面的人要偷偷摸摸,小心谨慎,反倒如同做错了事一般。 刘亦东曾经看过一本好书,叫做《郑州之伤》,里面描写的一个混蛋理论,倒是可以解释这一切。那是作者描写他小的时候,周围的伙伴都抽烟,要求作者也抽,被他拒绝了,小伙伴们说,你要么抽烟,要么就会告老师。而等到作者长大成人之后,他发现整个世界已经被混账理论腐蚀了,每个人都被看成一把尖刀,不握在自己手里,就会割伤自己,所以世界上只有朋友与敌人两种,不存在任何的中间选择。 这就是那个混账理论,人生只有ab两个答案,尤其是在污浊的官场之中,如果你是一个打算洁身自好的官员,对于其他的官员都是一个威胁,认为你如果不被同化,就会去告发他们。没有人相信你会独善其身,这样的清官对于污浊的官场来说,便是肉中之刺,不被同化就被拔除。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也是整个官场的悲哀。 刘亦东曾经有一段时间,看着那五个大字,幻想着自己去做一个好官,放弃一切的阴谋与心机,用自己的权力去做一点小事,只要是于民有利,哪怕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也好,这么想并不是刘亦东胸无大志,恰恰是处于一个中年男人对于整个世界的理解,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能力改变世界,相对于正在坠毁的这个世界,他的力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可是到了今天,他发现哪怕是自己的世界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他如同生活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有一种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他的前进。他不想去算计别人,但是别人却在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他,刘亦东已经陷入了那种混账理论之中,别人不会认为在这种利益冲突之下刘亦东打算随波逐流,他们以自己的心情揣摩着刘亦东,得出他也一定在算计自己的结论。 楚湘云如此,陈锁如此,马景超也是如此,甚至现在的李明宇可能也是如此。 刘亦东仿佛就是混账理论的活生生的证明,他现在对于那些人,可能真的如同肉中刺一样,不被同化,就要被拔除。 刘亦东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晚上跟韩卫东好好喝一顿,下午的时候市办公室准备好了礼物,让人给刘亦东送了过来。刘亦东接了过来,是两幅德宝斋字画。山南市是有文化底蕴的,当年陶渊明便隐居于此,自古以来山南市的人都喜欢舞文弄墨,而德宝斋成名于清朝中期,建国初期由于社会原因关门过一段时间,改革开放之后其传人从新开业,一直开到了现在,已经成了全国知名的百年老字号。德宝斋从清朝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以一种交流的姿态来买卖字画,近些年来虽然更加地重利了,但是的确比唯利是图的商人好上许多。斋主的眼睛独到,在业内非常有威望,只要他评定过的字画,立刻身价暴涨十余倍。所以每天无数的书画家拿着自己得意之作去德宝斋敲门,但是能入其眼的少之又少。德宝斋最开始的生意原则是只卖有缘人,现在则是只卖有身份之人,俗是俗了不少,但是却使得德宝斋成为了市里一处极其重要的名流会所。这些年德宝斋由于有许多官商两界附庸风雅人士的追捧,已经将书画变成了副业,而是在原址上建了四层小楼,开了一个禅茶会所。据说他们家有两宝,一是会所的经理,山南市的另一个交际花苏滢滢,另一个是一副唐伯虎的真迹。坊间传言这两个镇店之宝有一个共同点,只能看,不能摸。 刘亦东打开了两幅礼物,一副是字,一副是画,好与坏刘亦东不太懂,不过看起来倒是挺养眼的,而且他知道价值不菲。 刘亦东晚上在饺子馆的包房里看到了韩卫东,韩卫东看起来黑了不少,显然这些天是没少户外活动,脸上挂着傻笑,进屋就给孙菲菲与刘亦东一人一个大包,口中嚷道,快打开,纪念品。 刘亦东与韩卫东当警察的时候经常来这个饺子馆,主要就是便宜,如果实在没钱,一人八块钱的饺子就着热乎的饺子汤,也能吃得很舒服。他俩过来的时候很少要包房,毕竟人少不太好意思耽误人家生意。这次由于要说一些隐秘的话题,所以刘亦东厚着脸皮要了个六人的包房。 刘亦东拿着一大包东西,费力地撕开包装,往桌子上面一倒,差点没气死,是一袋子豆干。刘亦东拿起一袋,骂道,你他妈的千里迢迢就给我带这破东西。 韩卫东也不脸红,对刘亦东说,这还花我好几十呢,爱吃不吃。 那面孙菲菲倒是出奇地安静,打开了几袋豆干,放在嘴里就开吃。 韩卫东有些奇怪,问道,我说小菲菲,平时你跟个机关枪似的,怎么今天这么消停? 孙菲菲指着自己口中的豆干,手里一顿比划,口中唔唔地嚷着。刘亦东知道孙菲菲又要开始了,他瞪了孙菲菲一眼,然后对韩卫东说,跟我说说那小子是什么样的人。 韩卫东看了孙菲菲一眼,刘亦东说,没事,她都知道。 韩卫东点了点头,然后说,很年轻,阅历很浅,但是重名重利,我随便说一句帮他上电视,他就什么都给我了。总体来说,不难对付。 刘亦东松了一口气,拿了一块豆干,慢慢地咬了下去,别说,还挺好吃。 韩卫东说,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你是不是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脑袋让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怎么干起这种昏事来了,你知不知道很容易就让你折进去,一辈子都出不来。 刘亦东咽了口豆干,对一旁的孙菲菲说,你跟他说吧,说说在陈锁那里听到了什么。 孙菲菲摇着头,指着自己的嘴,唔唔地叫着。 刘亦东彻底服了,他对韩卫东说了一下事情的梗概,听得韩卫东眼睛溜圆,他对刘亦东说,这么说你还真得对付他,这小子这么坏啊,不过这次估计他倒霉了,我今天去单位特意地打听了一下,都说这小子现在看得很严,谁都不让见。不过小菲菲,你也够狠啊,我几天没看到你都混成山南市的交际花了啊。别老不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孙菲菲用力地咽下了口中的豆干,指着刘亦东说,不敢说,我要是乱说话,人家说给我堵上,那淫荡的口气,伴着得意的笑,我真挺害怕的,万一拿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还不得下一跳啊。 韩卫东说,哦,原来是这样滴,回头我就告诉你老婆,说你调戏我的小菲菲。 刘亦东看两个人一唱一和,如同说相声一样,差点没气死,他用筷子敲了敲盘子,对两个人吼道,都闭嘴,吃饭。 孙菲菲说,快吃饭,不然他把你的嘴也给堵上了。 韩卫东说,也就吓唬吓唬你,我俩谁堵谁不一定呢。 刘亦东看着兴高采烈调侃自己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很轻松,这是久违的轻松感,这一段时间他的胸口如同有一块巨大的冰山,一直压迫着他,让他感到冰寒刺骨。两个人的插科打诨让刘亦东舒服了很多,他端起酒杯,跟两个人碰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你们。 “谢我俩什么?”孙菲菲问道。 “谢谢你俩为我做过的一切,所有的事。” 就在刘亦东与韩卫东把酒言欢的时候,在中国的另一处,苏州的一个小城里,一台电脑发出了提示音。在卧室里的男孩飞快地跑了过来,这个密码他居然破解了一周,这几乎榨干了男孩所有的耐性,他用鼠标在上面快速地复制了一下,贴在了记事本上。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那些字符,有些发愣,这是他破解的那个信箱的密码,上面那串英文即便是最文 盲的人可能也会认识。 “fuckyoujuhua”(菊花,操你) 男孩看着屏幕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发生大笑。 另一个男孩从屋里出来,莫名其妙地看着大笑的男孩,问道,怎么了? 男孩站了起来,说道,收拾东西,我要去一趟山南市,我要亲自经历这场战斗。刘亦东是吧,嘿嘿,我倒要看看是谁爆谁的菊花。 过度章节,不喜勿喷;张弛有度,方是王道。加更一章,以飨读者;明天一早,再次更新。哦也! 42 绝代风华苏滢滢 42绝代风华苏滢滢 (昨天加更一章,没有看到的请回头) 刘亦东坐在有些暗的德宝斋中,百无聊赖地喝着眼前的茶,他打量着德宝斋的大厅,这个时间还没有人来,只在靠近窗口的位置有一个女子,远远的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那件大白色的毛衣与自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的点点光阑交织在一起。这种影影绰绰的光照射在白色的毛衣上,又从女子的身上反射出去,在她的身边笼罩了一层朦胧的光环。 服务员走了过来,给刘亦东填了一点热水,刘亦东抬头问道,那个人呢? 服务员指了指内室,对刘亦东笑了笑,仿佛害怕打破这片沉静,并没有出声。 李长福还真是个字画狂,到了山南市刚刚进了宾馆,刘亦东就把礼物拿了出来,李长福倒真是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地扫了几眼,然后提了一个其他人绝对不会提的要求,他还要! 刘亦东有些无奈地跟马景超汇报了这件事,马景超也是很惊讶,他可能也跟刘亦东一样从来没有见过别人送礼物嫌少的人,不过现在谁也惹不起李长福,马景超跟市里申请了一下,市里也真痛快,告诉刘亦东陪着李长福过来,签字就行,市里回头一起结账。 李长福很高兴山南市的大方,几乎是哼着小曲进的德宝斋。德宝斋第一层内室是画廊,第二层内室是书法展厅,两层楼外面都有等待区,是大大的茶室。刘亦东本来还想装成有兴趣的样子,跟李长福进去转转,结果李长福根本不让他跟着,说自己一看到好字就容易失态,怕影响了自己在刘亦东心里的光辉形象。 (本书由首发!) 说实话,李长福还真没有啥光辉形象。不过刘亦东实在是不懂那些,也没有兴趣,干脆坐在外面等着李长福。茶室很大,很静,也很空,不过茶真的不错。可惜的是,刘亦东也不是爱茶的人。 总体来说,刘亦东就是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不懂女人,不懂茶,不懂书画,除了上网看看小电影,还真没有什么固定的爱好。 内室的竹帘被推开了,刘亦东以为是李长福出来了,刚要动,却看到一个穿着汉服的女孩走了出来,小步走到了窗口女子的身边,在说些什么。窗口女子摆了摆手,女孩又回到了内室。刘亦东知道此时就李长福一个客人进了内室,肯定是他在里面做了什么,他刚刚站了起来,就看到窗口那个女子也站了起来,向自己走了过来。 由于窗口在女子的背后,而刘亦东在很暗的大厅,从他的角度看,那个女子几乎是踏光而来。刘亦东有些发愣,随着女子的越来越近,他看到了她的长相。瓜子脸,柳叶眉,大大的眼睛,乌黑柔顺的长发,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只可惜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不再年轻。刘亦东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女子至少有三十多岁了,三十岁的女人与二十岁的女人,是韵味与青春的差别,这种差异只要有经验的男人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 女人的脸上不再有稚嫩,可是眼里却多了一份从容,她走了过来,很随意地坐在了刘亦东的身旁,拿起茶壶轻轻地给刘亦东倒了一杯茶,一切动作都是那么的舒缓自然,刘亦东也坐了下去,端起茶杯,轻饮了一下。 茶还是刚刚的茶,但是出乎意料地好喝。 这或许是刘亦东第一次品出茶的滋味。 女人看着刘亦东喝下了茶,然后放下了茶壶,对刘亦东说,我是苏滢滢。 没有多余的介绍,仿佛说出自己的名字刘亦东就应该知道她是谁一样。如果没有自信的女人,说出这样的话难免让人觉得矫揉造作,可是从苏滢滢的口中说出,再听进刘亦东的耳里,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就如同苏滢滢指着茶壶告诉刘亦东说,这是茶壶一样。 她就应该是苏滢滢,除了她没有人可以叫苏滢滢。 刘亦东坐在苏滢滢的身边,听着她如此介绍自己,不知为何有他一些急迫,他说,我叫刘亦东,市发改委的副主任,今天陪朋友过来…… 苏滢滢忽然摇了摇食指,刘亦东的口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苏滢滢又倒了杯茶,端起来递给了刘亦东,然后说,我自然知道刘主任是谁,只不过不知道您的朋友是什么来头。 刘亦东喝了口茶,松了口气,放慢了语速说,也不能算是我的朋友,是市里的朋友,北京过来的。 苏滢滢笑了,然后说,刘主任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关心他多大的来头,但是刚刚我们的服务生过来说,他对字画造诣很深,是个行家,我想过来问问您,如果不给市里添麻烦的话,我们想请那位先生留一个墨宝。 刘亦东急忙说,这你得问他吧。 苏滢滢又笑了笑,答道,我自然会问他,但是在这之前,我害怕您为难,所以过来问问您。 刘亦东摆手说,不为难,不为难,你直接问他吧。 苏滢滢点了点头,又给刘亦东斟满了茶,站了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刘亦东嫣然一笑。 刘亦东有些呆了,他端着茶杯,直到苏滢滢消失在内室才把茶杯放下,却没有喝。 这是刘亦东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这个样子,而且还是一个不能称得上年轻的女人。刘亦东不是没见过女人,也不是没见过年轻的女人,例如孙菲菲,每一次都挑逗刘亦东,可是刘亦东就是没有那种心思。却不知为什么,苏滢滢身上的这种韵味彻底地击垮了刘亦东,他此刻感到手脚冰凉,他端起茶杯,看了看端着手中的茶,碧绿的茶汁在冰裂纹的茶杯中晃动,刘亦东如同置身在明媚的湖畔,一切都是那么的随意自然,他忽然有些舍不得喝下去。 孤零零地呆在茶室里,让刘亦东有一些烦躁,他很想进到内室,去看看苏滢滢,不,是去看看李长福在干什么。最开始他还克制了一下自己,但是随后他站了起来,大步地走进了内室。内室出乎意料的大,珠帘后面是蜿蜒曲折的长廊,两侧挂满了各种书法,越往里走越宽畅,四周都是一幅幅地字,写的好坏刘亦东第一是看不出来,第二也没心思去看。他大步地向里面走去,远远地看着李长福站在一张大桌子前,正弯着腰聚精会神地握着毛笔,却没有写下去。一旁站着两个穿着汉服的女孩,而苏滢滢则立在李长福的身侧,正在一点点地研着墨。 没有人说话,一切都非常的静,刘亦东大踏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画廊里激起了回声,在这个环境中听起来是那么的乍耳。 李长福依旧聚精会神地立在那里,苏滢滢抬起了头,对着过来的刘亦东嫣然一笑,然后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刘亦东放慢脚步。刘亦东看到这个手势,身体居然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他几乎是踏着碎步走到了长桌前,苏滢滢对他摇了摇头,然后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唇上。 刘亦东如同顽童一般吐了吐舌头,然后安静地站在那里。 足足过了几分钟,李长福手臂下沉,在苏滢滢研好的墨汁一蘸,毛笔如龙蛇一般,带着墨点一起落在了宣纸之上,李长福笔如龙蛇,手臂舒展,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顷刻一个大大的字便落在了宣纸之上,李长福手中的毛笔一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旁的苏滢滢忽然喊了一声:“好。”这声突如其来,吓了刘亦东一跳。 再看那字,是一个大大的“”字,仔细一看又不一样,右面不是“如”而是“奴”。 &n sp;李长福抬头看到了刘亦东,吓了一跳,然后说,不是让你小子在外面等我么。 刘亦东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我都等你好几个小时了,你也不出去,我这才进来看看你。 李长福看了一下表,挠了挠头说,忘我了,你看这事弄的。 一旁的苏滢滢笑着对李长福说,先生既然来了,晚上就在这里吃顿素斋吧,也给我们个机会亲近一下先生。 李长福说,好好,等我先把刚刚看到的那几幅字打个包,赶快让这小子付账,你们山南市是倒霉蛋,说不上明天穷的没有钱付账了。 苏滢滢呵呵笑了笑,然后说,先生您见外了,单凭您这副墨宝,就算把我这小小的书斋搬空也是我们占了大便宜,喜欢多少拿多少就是了。 李长福哈哈大笑了半天,显然是被苏滢滢拍的舒服,他说,还是算了,我这个字是送你的,反正也不是我花钱,该付账还是要付的,是不是啊,小刘。 刘亦东说,人家都说不要钱了,你还硬给,我是没有,要给你自己给吧。 李长福气的脸都红了,对刘亦东说,行啊,你小子,我给就我给,回头你看我怎么跟你们市长说。 刘亦东哈哈笑了笑,然后说,我这就去签字去,可以了吧,你看你老这暴脾气。 那面苏滢滢也跟着笑了半天,然后说,先生,我们进内室喝茶吧。 刘亦东说,不是在外面喝茶么。 苏滢滢说,外面是给你们这群官员喝茶的地方,你们知道什么好坏啊,里面当然是给行家了。先生,我珍藏的大红袍,一年只有几斤的产量,我用尽了关系才弄到六两,本来想自己独饮的,结果碰到先生了。 李长福一脸兴奋,对刘亦东摆手说,你还等着干什么,赶快签字去啊。 苏滢滢说,要不然晚上我送先生去宾馆吧,毕竟刘主任工作挺忙的,我陪您在山南市转转吧。 李长福说,对,对,你签过字就不用过来了,我晚上吃过素斋就回宾馆了,明天你也不用管我了,难得在山南市碰到如此的红颜知己,我不用你们接待了。回头跟你们市长说,拜拜了您那。 刘亦东看着李长福跟苏滢滢往更深处走了过去,挠了挠头,原来苏滢滢还真没有带着自己喝茶吃饭的意思啊。他的心里有些失落,出去恨恨地在单据上签了字,开着自己那辆破尼桑走了。刘亦东害怕市里对李长福的晚宴有安排,害怕到时候市长在白等,急忙将这个情况汇报给了马景超,就说李长福在德宝斋看字画不肯走,他也没有办法。马景超不想管这个破事,让刘亦东自己跟办公室打招呼,刘亦东打过去说了一下情况,办公室反馈说还没有这方面的安排。 刘亦东松了口气,直接开车回到了家。 市里的确对李长福的到来有接待的计划,但是今天晚上也真的不行,刘天明此时坐在山南市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里,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条,正在发愣。 一旁的李明宇也阴沉个脸,看着一直都在忙碌的干警。也不知忙活了多久,最后的数目点出来了,金砖有大有小,小的一百克,大的三百克,一共有九十六块,总重最后计算出来是十五千克也就是一万五千克,按照当时的市值,黄金在三百元每克左右,算出来的价值约在四百五十万左右。 这个数可不小了,即便是知道陈锁贪污在千万以上,但是那都是一些数字,现在可是真金白银地摆在地上,很大的一堆。 刘天明一拍桌子,吓了一旁沉默的李明宇一跳,他摆了摆手,干警们都出去了,只留下了他们两个。李明宇说,刘市长,这件事不太好办啊,既然经过了下面人的手,再想瞒着就不可能了。 刘天明说,有什么可瞒的,你这个公安局局长要是连秉公执法都不会,你就不用干了。 李明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说,可是陈局长毕竟是这么多年的老同志…… 刘天明说,注意你的言辞,他既然敢做这些事情已经不是我们的同志了,你现在就去跟他讲清楚,告诉他,他不可能有救了。 说完刘天明一甩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明宇看着地上黄灿灿地一堆,他拿起了一块,在手里颠了颠,很沉,很滑,很不好拿。 再见到陈锁的时候,陈锁更加地发蔫了,李明宇没有在审讯室里见陈锁,他知道那个单面镜的后面有着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们或许现在对自己惟命是从,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每个人都看着自己的位置流口水。 他不得不防。 李明宇是在陈锁的小囚室里见的他,见面的时候,陈锁呆呆地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破被,看着发潮变形的天花板,也不知道想着什么。 李明宇站在墙边,靠在那里,看着陈锁发愣,过了很久,李明宇才清了清喉咙,对陈锁说,我那天跟你说的,你都想清楚了么? 陈锁再嗓子里发出了一阵咕噜声,却没有回答。 李明宇从兜里将那块金条拿了出来,在手里颠了颠,对陈锁说,你要是早点做你该做的,这些东西还都是你儿子的,结果现在,已经没办法了。 陈锁转过了头,看到那黄灿灿地金条,整个人都呆住了,然后他猛然如同一头野兽一样,扑了过来,想要抢李明宇手中的金条。可是那破旧的棉被绊住了陈锁的身子,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李明宇看到匍匐在地的陈锁,心里涌上了一种厌恶感,他啐了一口,对陈锁说,你也不用想清楚了,我现在就慢慢地查,一点一点地查,反正老子搜查证也到手了,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东西,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给你儿子剩下什么。 说完李明宇打开了牢门,背着手走了出去。 陈锁跌坐在泥地上,牢门被人再一次地锁起,札札的声音仿佛在告诉陈锁,自由与他再无任何关系,他毫无希望地仰着头,看着那发霉的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奔涌而出。 他再一次地看着尖尖的床角,或许真的是时候了结这一切了。 刘天明从公安局走了出去,坐在了自己的车里,正在市政府的路上,他看着山南市的天,感觉最近总是灰蒙蒙的,或许是时候治理一下,让蓝天从现了。权力就是这一点好,一个人有权,不光能管人,他还能管水,能管地,能管天。他让天蓝,天就得蓝,他让水清,水就得清。 刘天明在车里也不知道想着什么,看着车窗外的天正在出神,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或许有许许多多的人知道刘天明的手机,但是能够直接打刘天明手机的人很少,刘天明接起了手机,对里面只说了一个字,说。 里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干净,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她说,李先生人很好,对我也很好,只等您的要求了。 刘天明没有吱声,而是 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对坐在前面的孟鹏飞说,给发改委的刘亦东打个电话,对他说,我让他做的事,三天内做不完,就不用做了。 孟鹏飞点了点头,直接拨通了刘亦东的电话,没等刘亦东打完招呼,孟鹏飞说,老板让我跟你转达一句话,他让你做的事,如果你三天还做不完,就不用做了。 (本书由首发!) 43 那个男人 43那个男人 接到孟鹏飞的电话,刘亦东打了一个冷颤,三天时间,不解决就不用解决了,这话是什么意思?其中威胁的语气即便是转述,刘亦东也能清清楚楚地感觉的到。他本来已经开着那辆破尼桑到了家,打算小睡一会儿,但是立刻就待不住了,他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着,自己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如刘天明所愿将孙开志的利益捆绑在核电站上? 刘亦东现在是毫无办法,刘天明给他的方法太直接,也太险恶,一个不小心刘亦东就可能折在里面。现在刘亦东有一个指望,那就是孙开志对核电站的关心程度不亚于刘天明,他也希望核电站能够顺利地通过审核,可是另一方面,既然他让刘天明感觉到了威胁,显然他在处理陈锁这件事上与刘天明有了冲突。 按照刘亦东的想法,陈锁是刘天明的人,刘天明一定是想大事化小,而孙开志与他有了冲突,那么一定是想将事情一查到底。这样来说,刘亦东与孙开志现在的立场倒是很统一。 其实这就是一个人的局限性,刘亦东并没有参加这么多天的常委会议,也没有在山南市近距离地接触整个事件的发展,所以他仅仅能凭借自己的主观臆断来推断这件事,而他的推断实际上与事实相差得很远。刘天明并不是想将事情大事化小,然后将陈锁救出来。刘天明的意见是这件事要控制影响范围,不要通过陈锁牵连其他的官员,哪查哪了,牺牲一个陈锁就算了。而孙开志之所以让刘天明感到了威胁,是因为孙开志的态度一直都是一查到底,逢腐必办。 如此说来,其实李明宇的推断更加地接近事实。不管怎么说,陈锁一直紧跟着刘天明的步伐,可以说是刘天明队伍里的元老,这样的一个人,这么长时间的相互利用,难免彼此都有对方许许多多的把柄。即便这件事牵连不到刘天明,但是也会影响到刘天明队伍里的其他人,这样下去无异于削弱刘天明在整个山南市官场的影响力。而山南市,实际上是刘天明与孙开志两个权力巨擘的天下,此消彼长,一方的削弱必定会增强另一方的力量。 这也是整件事情矛盾的根源所在。 刘亦东由于限制,早就看不清楚事情的发展,他更想不到自己为了自保导演的这件事,已经早就成为了两个巨擘争夺权力的战场,而作为始作俑者刘亦东,此时此刻早就变成了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只能任人摆布而已。 刘亦东虽然离真相很远,但是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他还是分析得出来的,他仔仔细细地想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方向,最有可能被自己利用的就是李长福的到来。刘亦东必须通过李长福的口说出一些事情,然后让这些事情导致孙开志做一个决定,一个有利于山南市核电站的决定。 可是如何能让李长福与孙开志碰面,这更是一个大的问题。李长福的确很重要,但是他不过是一个民间的教授,再有声望的民间教授,孙开志也不会不顾身份地公开宴请他。这次李长福过来,如果能有市政府办公厅的宴请,到时候某个副市长出一次面,都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刘亦东泄气了,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他有些颓然地坐在电脑桌旁,看着头顶上的那副神秘的字,“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熠熠生辉的挂在他的头顶,他猛然想起来,孙开志曾经说过想要看看这幅字。 或许这会是自己的机会,一副书法,一个懂书法的专家,一个想看书法的人。 这跟官场权力是完全不搭边的,无论是谁,都是出于自己的业余爱好而恰巧地碰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刘亦东爬到了电脑桌上,把那副字拿了下来,上面满是灰尘,他用抹布擦了擦,放在小床上,仔仔细细地看着,脑海中在勾勒着一个计划。 最难的部分就是如何将孙开志请过来,以刘亦东的身份,无论以什么理由直接联系孙开志都是不合适的,官场是一个很讲究次序的地方,最忌讳的恐怕就是越级行事。 刘亦东没有办法了,他有些颓然地坐在床边,为什么事情总是这样,自己常常绝处逢生,可是偏偏又觉得还是一条死路,刘亦东感到身份地位给他带来的无奈,以他卑微的权力,在山南市可以说没有任何能够控制的事,更不要说像刘天明或孙开志那样,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这个时候的刘亦东开始清清楚楚地明白,权力差异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高度,要想活得更好,就要爬得更高。 此时的刘亦东已经放弃了思考,他干脆将字画丢到了一旁,自己躺在小床上,打算继续自己的小睡计划。刘亦东就是这样的人,他不喜欢这样翻来覆去地想自己无法解决的事,他更喜欢能硬碰硬地直接解决任何事情,他想当的是一个驰骋沙场直面敌人的武官,而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文官。 就在他刚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刘亦东接起电话,传来了李长福独特的西北口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对刘亦东说,我给你小子一个机会,晚上过来吃饭吧。 刘亦东哪有这个心情,对李长福说,算了吧,我可不耽误你跟你红颜知己谈心了,你俩吃吧,都没打算带我,弄得我跟个要饭的一样。 李长福骂道,你个混小子,我给你机会你不来,我告诉你,你们大老板要过来,我这是给你一个跟上级亲近的机会。 刘亦东有些愣住了,问道,刘市长要过去么? 李长福说,不是,比他还大,孙书记要过来。 刘亦东听了这话,立刻精神了,一面抓起一旁的字画,一面对电话里的李长福说,我马上过去,见面的时候我得跟您说点事,求您一定帮我个小忙。 开着那辆破尼桑往德宝斋飞奔的时候,刘亦东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这也太巧了吧,就在自己想方设法想让孙开志与李长福见上一面的时候,居然就这么碰面了。 刘亦东三十多岁,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什么时候天随人愿,大多数的时候,你越盼望一件事,这件事越不会成功。可是这一次,就在刘亦东毫无对策的时候,居然就莫名其妙的解决了。 难道真的是天意么? 这刘亦东可不信,他不信鬼神之说,虽然很多官员都信这个,每逢初一十五还要吃斋念佛,表表善心。但是刘亦东是警察出身,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见过那么多破事,要是有鬼早就该碰上了。刘亦东一步步到现在,虽然有运气在其中,但是更多的都是基于他的算计,他信奉的是事在人为,而不是什么如有神助。 但是这一次,偏偏就让刘亦东感到了自己如有神助一般,难道还真的有鬼神之说? 还是有人在暗中帮助自己。 刘亦东其实并没有想错,这件事还真的是有人在暗中帮他,刘亦东解决不了的并不代表别人解决不了,刘亦东想不到的并不代表别人想不到。 在孟鹏飞给刘亦东打过电话之后,刘天明将手机在手掌之中不停地转动,一圈又一圈,直到车在市政府的大门口停了下来,刘天明并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里,似乎在想着什么。孟鹏飞与刘天明的司机都是他的亲信,自然很了解刘天明的习惯,他们两个下了车,远远地站在槐树下,一人抽了一根烟。 就在两个人抽烟的时候,刘天明从沉思中转醒过来,他拿起了手机,按下了回拨,对里面说,请佛爷与他们见个面吧。 刘天明与苏滢滢的两次电话,都是直接通话,没有任何的客套,这在官场之中是极其罕见的现象,当一个人与你放弃了客套,只会有两种情况,第一种你们两个已 经彻底地撕破脸了,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必要了,另外一种就是你们两个的交情已经不需要在彼此面前伪装了。而刘天明与苏滢滢的相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久远到可以追溯至天华集团在山南市最辉煌的那几年。 天华集团在山南市最辉煌的时候,也就是赵曦在官场上最得宠的时候,那个时候赵曦可以说是山南市官场交际花的花魁,纵横山南市未遇敌手。但是如果说赵曦在山南市还有那么一个可以过招的对手的话,那么一定就是苏滢滢。苏滢滢与赵曦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她代表了官场交际花的另一种类型。这种类型的交际花,可以当你的知己,但绝对不是你的情人;可以陪你谈心,但绝对不会跟你上床。在这个男人的权力场中,女人要靠征服男人来征服权力,而女人征服男人的手段只有两种,第一种是美丽与肉体,第二种是美丽与智慧。赵曦是第一种女人,而苏滢滢则是第二种。 苏滢滢在前些年,美艳程度并不比赵曦差,但是因为不肯献身,的确在影响力方面要比赵曦差上许多。但是她也有自己的优势,她对于茶艺与书画的精通在山南市无人能及,现在的官员很讲究品位与身份,将自己标榜为贵族阶级,刻意的与下层人甚至是只认钱的商人分开。而当他们追求身份品位的时候,茶道与书画是不能不踏足的领域。这种优势在赵曦的影响消退后,迅速凸显出来,山南市的官员对德宝斋追捧之极,虽然这其中有那个男人的原因,但是苏滢滢的气质与修养也是功不可没。 无论是多年前还是现在,都不可否认苏滢滢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即便岁月给她留下了痕迹,但是对于男人来说,年龄的差距让他们与很多年轻的女人并不交心,完全就是两个时代的人,你说的她不懂,她说的你又没兴趣,两个人除了一遍又一遍地用她的身体换你的金钱,没有任何可以共通的地方。但是岁数稍微大点的女人就不一样了,这样的女人跟你交心,让你觉得她跟着你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原因是喜欢你的。苏滢滢的身上更是有着一种其他女人没有的气场,又如同有能聆听人心的超能力,她可以随时随地让一个男人把她当成知己,对她推心置腹。她还能够凭借小小的动作就让一个男人安静下来,简单的如同你抬手让家养的宠物坐下一般,这种操控力即便是在极其成功的男人身上也是非常罕见的。 年龄对于官场交际花来说如同死神一般,是不可避免的终结,三十多岁是被抛弃的年龄,如果此时还一无所有的交际花,那么她终将一生都一无所有。但是这条铁律放在苏滢滢的身上并不正确,这些年她虽然不再年轻,但是恰恰是因为这么多年不肯献身的原因,年龄已经不再成为她的阻碍,她继续活跃在官场之中,对于那些官员来说见惯了商人送过来的年轻女子,厌倦了床上十几秒的嬉戏,这时有一个徐娘半老的红颜知己一起喝喝茶,谈谈心,聊聊字画,也是非常惬意的一件事。 而苏滢滢在交际场上不得志的时间,恰好与龙运集团在商场上不得志的时间重合,也恰好与刘天明在官场上不得志的时间重合。那个时候德宝斋的生意冷淡,龙运集团只能拿一些边角料工程,而刘天明因为过于支持龙运集团而被支持天华集团的官场边缘化,这三个人几乎是因为同一个原因走到了一起,那个时间,三个会在将来权倾山南市的人躲在黑黑的茶馆里,喝着绝对不会在别的地方喝的超级便宜的大锅茶,开着绝对不会在别人面前开的低级玩笑,流露出绝对不会在其他时刻流露的真情实感,那是一段交心的日子,也是他们被山南市遗忘的日子。直到赵曦出逃,天华集团案发,三个人才从新地走到了前台。而那段日子,或许再也无法得见。 在官场上这些年,苏滢滢见多了附庸风雅却狗屁不懂的官员,她也很乐于用一下破烂货糊弄一下这些人,一方面可以赚钱,另一方面也代表了苏滢滢发自心底的一种嘲讽。她本以为在山南市再也没有真正有涵养的儒官雅士,直到孙开志到了山南。 第一次见到孙开志,苏滢滢本以为到他也不过是附庸风雅的官员中的一员,可是稍稍接触,她就发现这位新来的山南市第一把交椅,居然在字画方面有着极深的造诣。凭借着共同的爱好与苏滢滢操控男人的超凡能力,苏滢滢成了孙开志在山南市的第一个红粉知己,只可惜的是,苏滢滢并不这样想,苏滢滢对待他不过如同对待所有男人一样,都不过是可以操控的玩物而已,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男人都不过是没有毛的大猩猩,只有一个男人除外。 今天接到了那句简短的命令,苏滢滢挂上了电话,看着一旁正在品茶的李长福。苏滢滢笑着对李长福说,先生,我们山南市虽然好的书法家很少,但是有品位的却不少,您今天给我写的字,我能不能找人跟着我一起鉴赏一下?您看,深藏在这小小的书斋的话,也算是暴殄天物吧。 李长福非常高兴,他知道自己的字写的不错,在全国也算是小有名气,这些夸奖不说不绝于耳,但是也算是天天可闻。但是不知道为何,眼前的红粉知己随便说几句,就让他受用万分,他说,行啊,我都听你的安排。 苏滢滢向李长福嫣然一笑,给茶杯中添了一些茶,拿着电话走了出去。拨通了孙开志的手机,没有任何的称呼,她直接说,市里今天过来了一个极好的书法家,写了一幅字,我想您或许想看看吧。我晚上准备了一桌斋菜,还有一些好茶,如果您有时间就过来坐坐吧。 得到了孙开志肯定的答复,苏滢滢挂了电话,进了屋。李长福一面喝着茶,一面问道,是谁啊,说不上我还能认识呢。 苏滢滢笑了笑说,或许您会认识吧,是山南市的市委书记。 李长福呛了一口,擦了擦自己身上的茶渍对苏滢滢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出去一下。 苏滢滢听到李长福的关门声,有些落寞的晃着自己的茶杯。 男人,还不都是一样。 只不过都是被权钱蒙蔽了双眼的愚蠢生物。 男人的世界里,爱情只能算是争夺权钱战争中的调剂品,是放松心情的中场休息,而在女人的世界中,如果没有爱情,那些金钱与权力又算什么? 终究还是靠蛮力的低等动物。 苏滢滢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满脑子却都是那个男人,在苏滢滢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男人可以称得上是男人,他可以操控一切,可以呼风唤雨,可以在不可能中创造无穷无尽的可能。在山南市无论多么有权势的人,见了他都会浑身发抖,即便是在他被边缘化的那几年,他也因为一些小小的动作,让一座辉煌无比的金钱大厦瞬间倒塌,进而赢得了今天的一切。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这样的男人,才算是男人。 而在洗手间里,李长福急忙拨通了刘亦东的电话,对刘亦东说,我给你小子一个机会,晚上过来吃饭吧。 44 孙开志赏字 44孙开志赏字 (加更一章) 刘亦东风急火燎地跑到了德宝斋,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了内室的内室,推开了门,李长福正跟苏滢滢一起谈笑风生,看到刘亦东进来,李长福一抬眼就瞄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那幅字画,对苏滢滢说,刘主任这幅字你见过没? 苏滢滢抬头扫了一眼,摇头说,没见过。 李长福说,那你快来看看,给评定一下。 刘亦东把字画放在了桌子上,苏滢滢站了起来,站在正前方,用手指在玻璃框外沿着字的痕迹走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李长福看到苏滢滢如此的表现,对她说,怎么了?说来听听。 苏滢滢笑了笑,然后慢悠悠地问道,先生是如何评定的? 李长福说,我早就见过,也早就评定过,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恐怕是我这些年见过女人里最懂字画的了。比我这个庄稼汉都强上不知多少。 苏滢滢说,先生说笑了,先生的妙笔生花,我也只能是看看而已,要是让我写,那是永远也追不上的。 李长福哈哈大笑,然后用手点了点字画外面的玻璃,说,来,说说。 苏滢滢葱白的手指又顺着笔序走了一遍,然后说,霸气有余,空灵不足,字的功底很好,五个字一气呵成,下笔没有一丝的停顿与犹豫,可以想象作者是一个极其坚定的人,但是墨下得过重,不够均匀,在最后一个字上显然已经有些后劲不足了,如此说来,这个人做事应该是雷厉风行,直来直去。 李长福听过之后有些发愣,然后对苏滢滢说,老汉还真得佩服你啊,因字识人,这功夫可不是能学来的。 苏滢滢说,先生见笑了,顺着笔序走了一遍,我能够感受到这个人的性格是极其坚韧的,做事雷厉风行,而且应该是一个大官,在官场之人,写字都有一个特点,气势有余,空灵不足,我是不太喜欢。 李长福说,你都能看出是官场之人么?还清楚是一个大官? 苏滢滢轻笑了一下,然后说,不是官场之人谁会写这五个字。而且你看这“人民”两字,下笔极重,带着一种决心,现在官场中能够敢将为人民做主当成自己职责的官员,要么是极大的官,要么是极小的官。不过能让刘主任特意地拿过来,又让李教授看过的字,显然不会是小官所做。 一旁的刘亦东心急如焚,他哪有闲心去听别人评定字画,他必须得赶到孙开志到来之前,跟李长福交代几句,看他能不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将刘天明压在他头上的任务顺利完成。他见李长福与苏滢滢聊的投机,本也不想打扰别人雅兴,但是孙开志随时都可能来,而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于是他轻轻地扯了扯李长福的衣服。 这个小动作并没有瞒住苏滢滢的眼,她笑了笑,然后对李长福说,我去看看素菜准备得怎么样了,你们先聊着。 李长福还没反应过来,对苏滢滢说,说完再去看也不迟啊。 苏滢滢没有答话只是嫣然一笑,转身走出了门。李长福有些失落,坐了下去,指着茶壶说,你喝点,这个茶真不错,在北京也喝不到这么好的茶。 刘亦东还有这个心情,他倒了杯茶给李长福,然后说,老哥哥,我求你一件事。 李长福很惊讶,问道,啥事?还弄得这么严重,至于用一个求字么。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然后说,我要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真就不跟您开这个口了。 李长福喝了口茶,然后说,我说你怎么这么殷勤呢,说出来听听吧,不过你可别误会了,我北京来的不假,但是也不是是个北京来的就好用,我就是一个大学的客座教授,基本上属于混吃混喝,你说的我未必办得了。 刘亦东说,老哥哥,我不是要难为你,就是请你说两句话,就两句。 李长福答道,哦,你小子是不是相中苏滢滢了?这个女孩子很不错啊,我要是再年轻十年,我什么都不要也得追她一次。不过她跟你还真是挺适合的,但是话说回来,你这个年龄也应该成家了吧,还是好好过日子吧,别男人一有点破权就这样,这些风流韵事还是交给我们专家学者吧。 刘亦东被李长福连珠炮一样的话气得差点没吐血,他说,老哥哥,我现在还是个科级,市里明年是换届年,我这次要是再不动一下,我就彻底完蛋了。 李长福说,你们官员啊,一天天就知道这点破事,不是升迁就是捞钱,还能不能有点精神上的追求?再说,我离你们官场远着你,这我可管不了你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虽然不太精通,但是你这个级别怎么也不能是个科级吧。你不就是想让我跟你们孙书记美言几句么,行啊,一会儿我夸夸你呗。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您不了解我们孙书记,这个人特别正直,您要是直接说了,他肯定以为让他过来是别有目的,到时候弄巧成拙不说,还可能连累你的红粉知己。 李长福说,那算了,我可不说了,死了十个小刘我都不心疼,要是连累我的红粉知己,那就赔大了。 刘亦东被气得牙直痒痒,还真是明目张胆地重色轻友,而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说,我现在还不就是忙活核电站的事么,您还是专家组的成员,您看能不能稍微帮我说说核电站的事,只要核电站有戏,我就有戏。 李长福说,你这个要求更过分,上次审定之后,人家发改委被窝放屁自己闻,什么消息也没告诉过我们,我怎么帮你美言啊,你要是让我说谎,那我可不说。 刘亦东急忙说,不是说谎,不是说谎。这么说吧,你也知道我们山南市现在是倒霉蛋,麋鹿这等好事先是出现了,然后又搞砸了,可是这么说吧,由于麋鹿的出现让我们将重心从核电站转移到了野生动物保护上,现在虽然出事了,但是事情还没有一个定论,核电站还是被边缘化。我这个破位置,就是为了核电站,它边缘化,我就边缘化,您看能不能稍稍提提麋鹿事件对核电站的影响?我想这个您那里也有消息吧。 李长福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还真是有一种说法,说既然麋鹿有了,就不要让核电站再落户到山南市了,本来是两件好事,但是放在一起,那就成一件坏事了。 刘亦东松了口气,对李长福说,对,对,您就把这种说法跟孙书记说一下就行。 李长福哈哈笑了笑,然后说,多大点事啊,我还以为你要抢我的红颜知己呢。 正说话,苏滢滢推门进来了,听到了后半句,然后问道,谁要抢你的红颜知己? 李长福指着刘亦东说,就是这小子,说看你一眼浑身发抖,下午回家怎么想都不对劲,然后拿了一副破字跟你显摆一下,居心何在? 苏滢滢宛然一笑,然后说,刘主任哪里会看得上我这样的老女人。 李长福说,不老,不老,你的年龄应该比小刘还小呢吧。 苏滢滢说,女人的年 龄和男人的不一样,一过三十岁,每一年都是按十年往上加的。男人是一过三十岁,每十年是按一年往上加的。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豆腐渣,刘主任年轻有为,还不正是花一样的年龄。 这几句话说的刘亦东面红耳赤,他站起来摆手说,没,没,我没有。 李长福在一旁接话道,你是没看上苏大美女,还是没说过。 苏滢滢笑着说,算了,算了,你看刘主任脸都红了。嘻嘻,好多年没有见到一个男人脸红了,看着还挺有趣的。 刘亦东觉得脖子都粗了,他越着急话越说不出来,最后只好倒了一杯茶,塞入了自己的口中。 就在三个人打趣之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苏滢滢先反应了过来,站了起来,几步向前打开了门,孙开志正巧走到门外,看到苏滢滢哈哈一笑,然后说,苏老板好久不见了。 苏滢滢嫣然一笑,毫不避讳地将手臂挎在孙开志的臂弯处,跟着他走到了屋内,这个亲密的动作反倒让刘亦东感觉不舒服了,但是孙开志见到刘亦东并没有什么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说,小刘也在啊,这位是? 没等刘亦东开口,苏滢滢抢先介绍道,北京过来的书法家李先生,这是我这些年见过最好的字,所以特意让您来看看。 孙开志抢先伸出了手,对李长福说,李先生好,我是孙开志,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李长福握在了孙开志的手上,答道,我们可不是初次见面了,上一次我们来山南市见过您一次,不过我们一下子过来几十人,没有跟您说得上话。 孙开志看了刘亦东一眼,显然领悟到了什么,晃动着手臂说,原来是北京过来的专家啊,上次来我们山南市考察核电站,太匆忙了,没来得及跟先生亲近。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关照。 李长福客气了一下,那面苏滢滢说,李先生写的字很棒,下午我让他们裱起来,估计现在已经弄好,我这就叫人跟您送过来。这是刘主任特别带过来的字,我也看了,很有气势,估计很符合您的口味,要不然您先品品? 说完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刘亦东上前几步,站在了那副字画前,对孙开志说,领导,上次您提过想看看,正巧我这几天专门陪李教授,听说您过来就带来了,有些唐突了。 孙开志走了过去,站在字前,仔仔细细地品着那五个字。 李长福也站在了身侧,跟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孙书记,您看这幅字如何? 孙开志笑道,您就不要叫我书记了,今天我来这里是以文会友,我比你年长几岁,叫我一声老哥吧。我叫你李老弟。 李长福也不客气,直接喊道,孙老哥,您看这个字如何? 孙开志说,这个字写得如何我不能评,写字这个人放在这里,说其好,难免有拍马屁的嫌疑,说其不好,又怕将来找惹是非。不过这五个字我倒可以说一下,这应该是我们为官的座右铭,现在有很多官员太不清楚自己应该做的是什么了,张口就是升官发财,升官与发财要分开,你要是想发财就不要当官,你要是想从当官的途径来发财,那就叫贪污。我们党治贪污腐败是绝对不会手软的,只有有一天人们将当官当成一种负担,公务员考试不再是爆满而是连报名的都没有,那个时候的官场才是真正地为人民服务的官场。 孙开志还真不愧是搞党纪的,几句话说得干净利落。李长福点了点头,说,中国就是缺少一些能够律己的好官啊。今天我写了一个字,一会儿你看看怎么念。 话音未落,苏滢滢将已经裱好的字搬了进来,刘亦东急忙将带来的字放在了沙发上,将刚刚李长福写的那个奇怪的字放在了茶几上。 孙开志打眼一看,口中喝了一句,好字,好字。果然如苏老板所说,山南市还真是看不到这么好的字,如果李老弟不介意,一会儿能不能也给我留几个字,我挂在我的办公室里。 李长福很是得意,他说,老哥开口了,自然没问题,我干脆一会儿也给小刘一幅字吧,见者有份。 孙开志在字旁转了几圈,然后说,左金右奴,这个字还真的不认识,虽然我才疏学浅,但是对古字还真的有一些研究,这个字非古非金,恐怕是先生自创的吧。 李长福说,老哥果然博古通今啊,还真就是我没事自创的,您看这个字如何? 孙开志说,金奴,金奴,是让人不要做金钱的奴隶吧。 那面苏滢滢答话道,我看是又金女,先生肯定是讽刺我,说是又见拜金女吧。 李长福连忙摆手说,不敢不敢,绝对没这个意思,看来下次还真不敢乱写字了。 苏滢滢的搭话让气氛变得十分融洽,李长福说,这个字其实念“猪”。 孙开志说,zhu?这个读音有些意思啊。 李长福说,它是多音字,它还有一个读音叫做“官”。 这句话说的刘亦东吓了一跳,李长福还真是直来直去,什么都说。 孙开志到没介意,哈哈一笑说,是不是骂甘愿做金钱奴隶的官都是猪啊。没想到李先生如此超然的字,也是一个俗人啊,还有仇官的心态,这在字里还真是看不出来。 其实从这句话中,已经能听出孙开志不太高兴了,但是李长福还没听出来,或者是故意没有听出来,他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说从前有一大户人家,养了一头恶豕,这个人家建了一个笼子,可是门上的锁从来都不锁,这头恶豕很霸道,甚至可以说是穷凶极恶,它什么都吃,早早地将邻居家的菜都给吃光,还吃了不少邻居家养的牲畜。但是由于大户人家权力太大,四周的邻居只能有些怨言,却不能对着头恶豕怎么样。等到过年的时候,大户人家忽然召集了所有的邻居,告诉他们自己对于恶豕的这些行为是极其憎恶的,自己将恶豕放在笼子里,就是要让它可以安安分分地待在里面,不去骚扰邻居的生活。现在自己要宰了恶豕,以消所有人之恨。恶豕死了,邻居们都很高兴,对大户人家感恩戴德。却忘记恶豕身上长的肉,其实都是搜刮他们的,而现在这些肉落在了大户人家的口中。过完了年,大户又买了一个恶豕,取名就叫金奴。这就是我这个字的来历。 听了这个故事,刘亦东的冷汗下来了,他忽然后悔自己在李长福与孙开志的碰面中在场了,刘亦东千算万算,还是算露了一件事,那就是李长福的臭脾气。 恰如官员刻意要跟商人保持距离来显露自己的贵族身份一般,文人也不喜欢跟官员搅合在一起,甚至会攻击体制来显示自己的清高。 这个故事的寓意太明显了,李长福已经不是简单地批评什么贪官了,他对于整个贪官制度有了一个极其恶劣的揣测,仿佛在说,某些人特意地将权力放出来,在必要的时候再收回去,不过是为了合法地敛财而已。 这种话对于专门搞党纪党风的孙开志来说,无异于直接攻击他一般。 刘亦东有些傻眼了,现在别说自己让李长福帮着推动一下孙开志向核电站方面发展,恐怕孙开志会跟李长福当面闹翻吧,到时候自己的这 个参与人自然会落得一个极其悲惨的下场。 刘亦东觉得整个气氛已经凝结了,他非常害怕孙开志当场翻脸。 一旁的苏滢滢当然看得出气氛有些沉重,急忙打圆场道,素斋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吃饭吧,回来再谈这些民间故事,李先生还真是个讲故事的好手啊。 孙开志一摆手,对苏滢滢说,不,我今天要听李先生说完这些,有些话你想听,不见得有人会跟你说。今天有了这个机会,我好好跟李先生聊聊。 苏滢滢没有办法,悄悄地靠近刘亦东,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你还是先走吧。 刘亦东早就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呆在这里,他本来是想让李长福帮个小忙,结果现在气氛弄成了这样,不起反作用已经算是好事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苏滢滢抬高了声音说,刘主任刚刚说还有事情,要不然先走吧。 刘亦东急忙接话说,领导,我家里还有点事,就不在这里打扰两位的雅兴了。 孙开志点头说,你去忙吧,我跟李先生好好聊聊。 刘亦东如同大赦一般,拿着自己的那副字画走了出去,苏滢滢说,我送送刘主任。然后就跟着走了出来。 走到门外,刘亦东说,谢谢苏老板。 苏滢滢笑了笑,然后对刘亦东说,刘主任太过客气了,今天算是小女欠了刘主任一顿饭,改天一定补上。 刘亦东说,如果苏老板有雅兴,随时喊我,这顿饭还是该我请的。 苏滢滢笑着摆了摆手,对刘亦东说,刘主任,我看天气预报说,三天后将会有一场暴雪降临山南,你这些日,还是要注意保暖。 说完款款地回到了屋内。 刘亦东站在门外愣了好久,为什么又是一个三天? 仅仅是巧合,还是苏滢滢想跟自己说些什么? 45 直接威胁 45直接威胁 (昨天加更一章,如果没有看到的读者请回头看上一章) 刘亦东并不清楚当天晚上李长福与孙开志说了什么,第二天一早,他打电话给李长福,李长福还没睡醒,刘亦东小心翼翼地问了问李长福关于昨晚有没有什么状况。 李长福说,领导自然有领导的涵养,你以为都跟你这个臭小子一样啊,对了,你让我说的那件事,我跟他说了,他没搭话,不过我看得出,他往心里去了。 刘亦东挺高兴有这样的结果,他本来还真怕李长福太不给孙开志面子,两个人闹翻了,自己这个中间人容易跟着吃锅烙,李长福那面说,对了,我不在你们山南市待了,下午就走了。 刘亦东愣住了,急忙说,别啊,市里还有招待会呢。 李长福说,昨天你们书记有句话跟我说得很好啊,不过这句话我不能跟你说,反正我得走了,不掺和你们山南市这趟浑水了,再说,我也很有收获了,你们山南市这么大方,你放心地交差吧,只要我有机会,一定力挺山南市。 刘亦东有些无奈,但是他知道李长福的脾气,自己是留不住他了,只好说,那我现在过去,带您稍微转转,下午就送您去火车站。您是到省里搭飞机,还是直接买到北京的卧铺? 李长福说,当然是卧铺了,飞机又没有人给报销,你买好票过来吧。 刘亦东放下了电话,把这个情况跟市办公室汇报了一下,办公室返回来消息,让刘亦东把一切都安排好,再给李长福带一点土特产回京。 刘亦东买了一大袋子野生的蘑菇,靠山就有这点好,这种蘑菇不但味美而且便宜,大城市过来的人还都喜欢,基本上山南市送礼都必备这些野生蘑菇,性价比超级高。 李长福坐在刘亦东的车上,跟他在市里转了转,在车上李长福说,老弟啊,老哥哥跟你说一句很私人的话,你要往心里去啊。 刘亦东点头说,老哥,您说。 李长福说,孙开志这个人是能干大事的,即便是暂时有些不得志的地方,但是我看得出这个人是极其厉害的一个人,他说的那些话,你粗听是大话空话,但是你只要稍微品一下,都能听出其他的味道来。 刘亦东说,孙书记我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是我也能感觉得到他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李长福继续说,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就是讨厌这群当官的。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我早些年就是当官的,这个故事你不知道吧。我早些年干过一个小处长,就是因为看不惯官场这群人的嘴脸我才从文的。可是你们孙书记,还真不是一般的官员,很让我敬佩。 刘亦东说,才接触一次你就知道这么多? 李长福说,字如其人,反正这你也不懂。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有一天真到了那么一个局面,就是要你不得不选择一个队伍,我劝你要投长线,投在孙开志这面。千万不要站错队伍,山南市早晚是孙开志的天下,甚至可能整个他州省都是他的天下。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不过我这个破科级,放在哪个队伍里都是拖后腿那个。 李长福拍了拍刘亦东的肩,然后说,早晚有一天,你会站队的。 官场有句话,站队站对,三天上位;站队不对,一生白费。刘亦东这个道理还是懂的,不过在他的心里,刘天明的实力可能更加地强悍一些,与他的接触也更多一些。而孙开志这面,怎么说呢?总是给人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老觉得孙开志默默无闻,在山南市有一些水土不服。如果此时让刘亦东选,很有可能他就站在刘天明这里。 当然,还轮不到他选队伍。 中午吃过饭,刘亦东将李长福送到了火车站,特意买了一张站台票,把一切安顿好了才下了火车。 出火车站的时候,一个男孩不小心撞到了刘亦东的身上,男孩连声说对不起,口音酥酥软软的,如同南方的梅雨一般。 刘亦东见这个男孩长得真是俊朗,虽然脸上有着劳累,但是依然很精神,身上散发着一股青春的朝气。 刘亦东摆手说,没事,没事。 男孩挠了挠头,对刘亦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坐了一天一夜的硬板,太累了。请问,您知道到发改委附近坐几路公交车么? 这简短的两句能够听出男孩的拮据,刘亦东正好要回发改委,对男孩说,正巧我要到那附近,要不然你坐我的车? 男孩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说,那还是算了,我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出去找找吧。 刘亦东见男孩并不是特别相信自己,他也理解一个出门在外的人的心情,对男孩说,出去坐18路,到新柳路下车,下车之后一直往前走五十米,你就能看到市政府的小白楼了,发改委就在配楼。你去找谁? 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不找谁,我就是到那附近。 刘亦东哦了一下,摆了摆手,上了自己的破尼桑,跑到了单位。 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刘亦东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一个数字,那就是三。三天这个时限,对于刘亦东来说无异于催命的符咒一般,刘天明让他直接给孙开志录音,然后再如同对付陈锁一样对付孙开志,可是刘亦东还真不敢这么做,这件事很容易就弄巧成拙。 一个人爆发出录音是偶然,两个人就很值得怀疑了。而且要对付的是孙开志,别说造假这样小儿科的手段,即便是真的录音,刘亦东都不清楚以孙开志的能力是否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如果让孙开志疑心了,说不上直接会将陈锁捞出来,而将自己扔进去。 刘亦东一直都不太敢确定刘天明一直在逼迫着自己用如此浅薄的招数,究竟是不是要让自己变相地自首,然后借着孙开志的手将陈锁解救出来,毕竟以陈锁与他的关系,如果他刻意地去保陈锁,太落痕迹,很容易让人怀疑。 所以刘亦东下定了决心,自己宁可去接受办事不力的后果,也不能去将自己置于险境,官帽子丢了还可能再得到,人进去了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孙开志如果这次真的听进去李长福的话了,那么就算自己的幸运,如果没有听进去,那么自己就认命了。 刘亦东觉得这段日子整个人都有些累,这段日子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可能比他上半辈子用脑都多,他又怀念起那段当警察的日子了,没事站站街,用腿多过于用脑,碰到的事情很少有不能解决的,碰到的人也多是自己能招惹的,现在想想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 刘亦东正在缅怀过去,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刘亦东整理了一下衣服喊了一声,进。 紫嫣推门进来,对刘亦东说,刘主任,你表弟过来找您,在大厅呢。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现在基本上已经算是孤身一人了,或许在父亲那辈还有许多八竿子打不到的表亲,但是也早就不来往了,怎么忽然之间冒出一个表弟? & nbsp;他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在紫嫣的身侧转了进来,口中热情地喊道,表哥,好久不见了。 刘亦东于这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了,他俩刚刚在火车站碰过面,没有想到在这里又见了一次。 男孩的声音停顿了几秒,立刻又热情地喊道,表哥,我可找到你了。说完快步走过去,抱住了刘亦东,然后在刘亦东的耳边悄声说,爆料人,我们终于见面了。 紫嫣在后面见到两个人亲热地拥抱,倒也是知趣,悄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刘亦东听到那句爆料人,感到冷汗下来了,他想到菊花今夜为谁开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他会亲自跑到山南市,毕竟自己留了一个电子邮件麻痹他,难道他真的破译了自己的密码? 网络如此的不安全么? 刘亦东推开了菊花今夜为谁开,又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后,指着面前的椅子对菊花说,你先坐。 菊花很兴奋,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在室内东瞅瞅西逛逛,如同过来旅游一般。刘亦东此时心乱如麻,他不清楚这个人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来勒索自己么?他有用手点了点桌子,对菊花说,你先坐。 菊花今夜为谁开坐了下去,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看着刘亦东的脸,然后说,我以为是个老家伙呢,没想到这么年轻。 刘亦东说,我不清楚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爆料人的,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是有误会。 菊花今夜为谁开哈哈一笑,然后说,误会是吧。说完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台笔记本,又扯出一根长长的网线,熟练地连在了刘亦东的路由器上。 这个动作一气呵成,刘亦东还没明白他想干什么,就看到自己电脑屏幕忽然变了,网页自己弹了出来,鼠标的指针也在上面乱窜。 菊花今夜为谁开得意地笑道,远程控制,反正你们这群当官的也不懂,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亦东不清楚这个词的具体定义,但是基本上还能猜测出是什么意思,他故作惊讶地说,你怎么能控制我的电脑?你信不信我报警? 菊花今夜为谁开说,你少装糊涂了,当初就是你这台机器接收的文件,让我种了木马,你现在想否认也来不及了吧。 刘亦东说,那可能是有人动了我的电脑,反正我不认识你,也没接过什么文件。 菊花今夜为谁开有些无奈地看着刘亦东,然后说,刘主任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你信不信我真的把一切都捅到网上。 刘亦东说,你爱捅哪就捅哪去,反正我没做过这些事,身正不怕影子歪,你要是没有其他的事,那么不送了,我还有公务。 菊花今夜为谁开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行啊,那我把这份录音也交上去是不是更好? 说完在电脑上点了点,刘亦东的声音出现在了上面,内容正是他俩最后一次通电话的内容。 刘亦东没有想到这个小子居然还有这么一手,现在想抵赖还真的是有难度了。刘亦东坐直了身子,直视菊花今夜为谁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要什么? 菊花今夜为谁开笑了笑,在刘亦东的眼里,那个笑容居然还有三分腼腆。他说,我没有住的地方,我先要到你家里去住。 刘亦东愣了半天,然后说,你自己找宾馆去,我不可能领你到家里。 菊花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不再像刚才那么大了,他说,我估计错了形式,以为很快就能够解决这件事,哪里想到你们山南市办事这么慢。我用自己公司的钱替你垫付了炒作的费用,现在真的是没钱了。 刘亦东说,哦,你这是过来勒索我的,对吧。 菊花猛然站了起来,好像被激怒了,他说,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我是一个生意人,没想干过什么犯法的事。我过来是要在山南市掌握第一手的资料,既然你不肯爆料了,我只能靠自己了,否则我以前的存款都打水漂了。 刘亦东被菊花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没等他吱声,菊花拿起行李对刘亦东说,你不帮我也可以,我自己睡大街去,但是我可告诉你,我已经把你的资料拷贝给你们山南市的警察了,没有我,他们早晚会查到你的头上。 刘亦东明白菊花指的是他给韩卫东的那些资料,这一点刘亦东并不害怕,不过他也真看出菊花今夜为谁开的难处了,要不是为了自己的炒作,可能也不会沦落到要睡大街的地步。刘亦东摆了摆手说,算了,你住我家吧,先把我的电脑给我弄好了,不许再有什么乱码七糟的东西。 菊花很高兴,伸出了自己的手,对刘亦东说,我叫陈明,当年红客联盟第一代成员,我们都喜欢在名字里加个道字,所以你可以叫我陈道明。 刘亦东差点笑出来,你要是让陈道明听到你这个名字还不抽你?他也伸出了手,对陈明说,算了,我还是叫你陈明吧,你打算在山南市待多久? 陈明说,怎么也要待到这件事结束,如果待的舒服了,我就不走了,毕竟那面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刘亦东并不知道陈明说出这句话时心中的苦闷,他也没有心情管这些,他对陈明说,你要不然在这里待一会儿,我下午早点走,领你去我家。对了,到我家别说是我的表弟,我老婆很清楚我家没有这门亲戚,你就说……要不然你就说是发改委的实习生得了,就在我家住几天,等我过几天给你找个出租房。 陈明点了点头说,行啊,有吃有住就行。你把电脑给我用用,我给你把木马删掉,然后再帮你将一切痕迹都抹没,对了桌面你也得换个图案。我保证他们查不到你的头上。 刘亦东心里暗笑,不过还是站了起来,把电脑让给了陈明,必定那些木马对于刘亦东来说也算是心头之患。 刘亦东刚刚站起来,座机响了,他接了起来,马景超说,小刘啊,市里有个紧急大会,要求所有的副处级以上官员都要参加,你虽然级别不够,但是位置在这里呢,所以也得参加。马上到大会议室去。 刘亦东应了一下,放下电话对陈明说,你小子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带着,千万别乱动东西,电脑给我弄干净了,否则我真让你睡大街去。 陈明点了点头说,你去吧,忙你的去吧。 刘亦东一转身,陈明的脸上浮现了雀跃的神情,那种表情如同一个孩子发现了一处宝藏一般。 刘亦东到了大会议室,来的人还很少,足足等了半个小时,人才络绎不绝地走了进来,都是副处级以上的官员,彼此都很熟络,招呼声不断,每个人都在小声地询问着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结果没有一个人知道。 又过了十分钟,喧哗的会场一下子寂静了,刘亦东抬起头,看到孙开志、刘天明、张德发、李明宇四个常委会成员一起走上了台,他们坐在主席台上,神色凝重。 刘亦东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果 然孙开志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震惊。 孙开志说,后天中央要派专门的调查组来山南市,调查我市林业局麋鹿造假事件,所有部门这些天都必须准备好迎接这次调查,任何人都要无条件地配合这次调查,要在自己的权利范围内小心谨慎,不能有任何的差池,不能再有任何事给我们山南市抹黑。 刘亦东突然明白了苏滢滢所说的话。 三天之后,真的有一场暴雪降临在山南市。 会冻结每一个人。 (老丁真的明白读者想看更新的心情,老丁也在努力,只要能多更新就会多更新,还望读者能够谅解) 46 陈锁自杀 46陈锁自杀 中央调查组的下来,究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山南市变成了一个待宰的羔羊,不会再有任何的自主权。如果是省里的调查组,山南市算是高配市,市委书记与市长的级别不低,调查组即便是省厅下来的人,也不过最高就是个厅长,权力均衡之下,还有很多可以探讨的余地。但是中央下来的人,即便是个厅级,但是是京官,级别已经不可与省里同日而语,更何况这件事情闹得如此之大,很有可能下来的是省部级的官员。在这种级别的压力之下,山南市是一句话都说不上。 其实这件事还真是可大可小,按理说一个市里闹出来的丑闻,再怎么样重要也最多是中央下一个限期侦破的命令,然后由省厅主导,自主权还是在山南市。但是如果将这件事扩大,看成是整个林业部门的一个丑闻,那么麋鹿就不是一件小事了。为什么这么说?麋鹿的出现在中国近代史上是不存在的,中国现在所有的麋鹿都是人工饲养的,追溯来源还是从欧洲引进过来的。如果从这种珍稀动物折射出的问题上来看,无论是真是野生的还是有人贩卖,中央插手都无可厚非。 对于中央为什么要派调查组下来,这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是山南市所有的官员都清楚,这一段时间里自己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否则自己的官帽子不保都是小事,说不上还要牵连坐牢。中央新一代成长起来的公务员大多数是红旗下地蛋,未经过基层的锻炼,对于基层的官场并不了解,就如同当年刚刚到山南市的孟鹏飞一样,属于理想主义,相信新闻联播多于相信网络,认为整个社会的黑暗现实不过是一小撮别有用心的敌人在搞阴谋破坏,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到了基层,首先是没有任何的顾忌,其次是真的有很大的权力,再次是对很多事情非常的憎恶,在这些先决条件之下,他们是什么都能干的出来的。 刘亦东听了这个消息,也感到脑袋后面嗖嗖地凉风,他不清楚这个调查组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高手,会不会就这样地查到自己? 散了会,刘亦东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惊奇地发现陈明正在老老实实地上网。刘亦东刚刚还担心,怕陈明把自己的办公室翻个底朝天,现在一看这样,他松了一口气。 陈明看见刘亦东进来,摆了摆手说,刚才领我进来的那个姐姐真的好漂亮,原来是嫂子啊,你还真有福气。 刘亦东被这句没头没脑地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说,别胡扯,那是我同事,你要是乱说就睡大街去。 陈明也愣了一下,然后说,原来你还真是这样的人啊,我以为你是一个正直的人呢。 刘亦东说,正直不正直,跟你睡大街没什么关系。 陈明摇了摇头,把电脑屏幕偏了一下说,你自己来看吧,你跟刚才那个姐姐的合影,她是你的情人啊。 刘亦东走了几步,看到电脑屏幕傻眼了,那些照片他看到过,是楚湘云偷拍他与紫嫣的照片,他俩吃烛光晚宴,在大学门口热烈地拥抱……总归是一些看着很暧昧的场景。刘亦东虽然清楚楚湘云根本不会真正地将这些照片删除,但是他已经远离官场了,刘亦东本来天真地认为,楚湘云不会再用这些对他没有用途的照片了。 可是这些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电脑上? 刘亦东低声说,谁传给你的?你怎么能找到这些照片。对方提了什么要求? 陈明抿着唇,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说,你先说这是真的假的吧。 刘亦东说,这都是一些断章取义的照片,我跟紫嫣没什么的。 陈明说,哦,原来那个姐姐叫紫嫣啊,真的好漂亮,其实你有这种想法我很理解的,不过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刘亦东心急如焚,一拍桌子,对陈明说,你赶快跟我说,我没时间跟你胡扯。 陈明吓了一跳,对刘亦东说,你们这是一个大局域网,你这电脑就是一扇门,我只要进去了,所有的电脑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大宝库而已。你开会,我无聊,就随便看看。 刘亦东说,你是随便看看,还是想翻出什么秘密? 陈明说,你怎么想都行吧,话说你们山南市的秘密还真不少,随便爆几个料我的钱就回来了。你这个照片我也是在别人的电脑里翻出来的,还以为是嫂子呢,幸好刚才没出去拍马屁去。 刘亦东说,谁的电脑? 陈明摇了摇头说,我哪知道,光有ip地址。不过你们市里也真应该招两个好的程序员了,这些防火墙都是摆设,随随便便就进去了。对了,你要是需要的话,我给他种个木马,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机器,但是看看电脑屏幕,终究会看出点什么。 刘亦东说,行,你需要多久? 陈明在一旁的笔记本上敲了几下,不到一分钟,他抬起头来,脸上尽是得意的笑,他说,好了。 这么简单? 刘亦东有些发愣,他不清楚陈明是怎么做的,但是他忽然觉得有陈明在,自己有了一个巨大的优势,每个人的电脑里都或多或少地藏着秘密,而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对于自己来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成为极其强力的防御武器。 刘亦东看到了那个屏幕,桌面上的程序非常的少,背景也是windows自带的蓝色壁纸,刘亦东说,你能打开他的文件让我看看么?就跟你弄我的电脑那样。 陈明点了点头,然后说,不能用远程操控,否则对方要是坐在电脑前,一下子就露馅了。不过可以利用共享漏洞去查看他的硬盘,我刚才翻了一遍,还真没有什么东西,除了你的照片和几个正常的工作文件,没有什么线索。 其实刘亦东已经将整个范围缩小到很小了,在山南市政府的局域网里,说明他是在市政府办公,桌面如此的简洁,说明他可能因为岁数大了,不太习惯用电脑,这样的人还跟自己有过节的,也就是马景超和李明宇,哪怕再放大点范围,将与自己有交集的都算进去,也不过多了刘天明和孙开志而已。 刘亦东说,你打开一个文件我看看。 陈明随手打开了一个文件,标题写着《关于我市绿色通行一百天的文件通知》,下面是上次山南市为了迎接核电站的最后审定,加强交通管理的一些办法与通知。 看到这些,刘亦东已经很清楚,这应该是李明宇的电脑。可是这些照片是当时楚湘云给他的,还是后来陈锁私下里调查自己之后落入他手的? 刘亦东想不清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李明宇在这个时候握着自己的这些照片,他想干什么? 爆炸的炸弹永远都不如你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炸弹可怕。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知道也发现不了什么,对陈明说,你赶快把你这些木马什么的都删除,过几天中央调查组要下来调查山南市,说不上有比你厉害千百倍的人,小心点好。 陈明用鼻子不屑一顾地哧了一声,然后说,要真有比我厉害的人,我还真要拜会一下呢,对了,我这几天跟你上班,我好好翻翻山南市的老底,看看你们有多少东西可以让我用用。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你想都别想,山南市够乱的了,你这个时间千万不能再添乱了。 /> 陈明捏着自己的鼻子,对刘亦东说,咱们两个谈个生意,你一定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吧,你提供给我资源,我给你解决问题,互利互惠…… 没等说完,耳朵就让刘亦东给拎了起来,刘亦东对他低声吼道,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屁孩,再敢跟我犯浑,我在南山挖个坑埋了你,你信不信? 陈明一面是疼,另一面是吓到了,在他的生命中还真没见过这么凶的男人,陈明摆着手,用力地将自己的耳朵挣脱出来,捂着自己的耳朵说,你才是小屁孩,我早晚挣得你们山南市鸡飞狗跳。 刘亦东看着陈明的样子忽然想笑,还真如韩卫东所说,这个小子太幼稚,并不难对付。 刘亦东说,这样,你想过来上网也可以,但是你的保证,我让你发的你才能发。你这小子太年轻,没深没浅的,你要是发错东西,很容易惹火烧身,说不上真让人找个坑给埋了。 陈明捂着耳朵,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晚上刘亦东把陈明领回了家,李晓寒今天休息,看到陈明非常奇怪。刘亦东说,发改委新来的实习生,农村过来的,没有地方住,我让他到家里来住几天。 李晓寒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明,也没有起疑,只是说,看穿衣服不像农村的啊,在书房住吧,反正晓雪也不回来。 安顿好了陈明,刘亦东觉得今天有些困乏,早早就上床睡了。 他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另一件大事正在发生,这件大事足以改变整个山南市麋鹿事件的进程,也使得山南市大事件未来的发展更加地扑朔迷离。 陈锁在拘留所里,此时此刻正在看着那扇小窗透过来的月色,白白的月光带着一丝忧伤,在窗口处辗转而下,落在了陈锁那床破旧的棉被上。陈锁很冷,他活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冷过。拘留所的环境并不好,不要说暖气,连被里的棉花都是一团一团的,四处都能看到光亮。 这些天陈锁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这些事情,为什么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自己这么多年做错了什么?是不是自己平日里对领导的维护不够?为什么在关键的时候没有人肯拉自己一下。 真的是这件事太严重了么? 陈锁思前想后,他觉得刘天明不是没有时间救自己的。自己当天在常委会晕倒,直到第二天晚上由于宋祖的不利证词让自己被立案侦查,这期间有两天一夜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以刘天明的能力,完全可以救自己出去。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陈锁思前想后,他更冷了,紧紧地将自己裹在了棉被里。第一天自己在常委会上辩解的时候,刘天明曾经发怒了,他没有问自己这是怎么回事儿,没有问自己是不是得罪谁了,没有问是不是有人诬陷自己,而是直接地让自己承认这件事。 当时那种气氛下,陈锁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但是经过这么多天思考,陈锁意识到,或许刘天明最开始就打算要牺牲自己。 可是为什么?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刘天明的坚定拥护者,甚至可以说是他的排头兵,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他要抛弃自己? 核电站真的这么重要么? 还是说这件事从最开始刘天明已经意识到无法解决? 或者说,这件事自始至终,都是他做的? 想到这个可能,陈锁打了一个哆嗦。这件小事将自己已经逼上了绝路,无论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现在对方根本就不是拿这一件小事跟自己来说,而是抓到了更实际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的经济问题。 陈锁这么多年很清楚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他也清楚自己这次可以说真的栽在这上面了,李明宇今天下午过来,特意地给自己带来一个消息,告诉自己不用再想什么了,后天中央调查组的人就会到来,到时谁也保不了自己了,而至于自己的儿子将来会怎么样,下场他也不需多说了。 陈锁怎么能听不出这是在逼迫自己,自己死了是一了百了,但是时间扔在这里,现在死了,归市里管,到时候市里还可能放过自己的孤儿寡母,但是自己将来死了,那是归中央调查组管,这样的人会做什么他也无法把握。 但是没有人想死,陈锁这些天其实一直都不是在想自己死不死,而是在想有没有求生的希望。经济犯罪量刑范围很宽,十万以上从十年到死罪,可以死也可以不死。但是李明宇那天说得很对,自己即便不死,二十年的牢狱坐出来,自己即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难道真让自己给儿子填负担么? 陈锁这么多年苦苦奋斗,还不就是为了让自己与儿子过得更好,现在自己的人生已经算是毁了,难道还要连累自己的儿子么? 陈锁最希望看到的情景是由于有重大立功表现,自己可以只坐十年,这样减刑下来,没几年也就出来了。当然经济问题也不能给自己查彻底了,多少要给自己留个养老的钱。可是这个立功表现自己从哪里弄出来? 刘天明么? 这个时候的陈锁不是还舍不得出卖刘天明,可是自己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证据来证明刘天明有经济问题。当然,逢年过节自己可能给得多一些,但是这是中国的人情往来,非常难以认定,整个中国就是这样的风气,更何况这些东西大多数是以礼品的形式送出的,即便里面参杂有价值不菲的金条,那又怎么样?谁会相信自己? 陈锁有些颓废地坐在床上,即便是这个时间,他能扳倒刘天明又如何,麋鹿事件自己还能赖到刘天明的头上么?麋鹿事件是根源,也是中央调查组来的目的,只要解决了麋鹿事件,中央调查组就可以不继续查下去,自己的经济问题还是要落在市里。 那个时候市里又会怎么对待自己? 陈锁看着灰蒙蒙的天,在小窗里看天,连广阔的天也变得那么狭小,压得人透不过起来。他叹了口气,摸着尖锐的床角,仔仔细细地摩挲着,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 可能是临死时的忽然顿悟,陈锁猛然想起那个晚上,那个女大学生对自己的投怀送抱,那一夜自己与宋祖的的确确是通过一次电话,那个女孩就在自己的身边。 自己说了什么? 陈锁模模糊糊地觉得,一定是跟最后的麋鹿录音有关。 他有一些兴奋,这么多天他终于抓到了自己倒霉的根源,只要能查到那个女大学生,一定可以还自己一个清白…… 陈锁兴奋地在小小的囚室里踱着步,他仿佛看到了出去的希望。 可是猛然间,他又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清醒的意识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即便自己证明了麋鹿事件有人诬陷又如何? 现在市里治自己的本来就不是麋鹿的造假问题,而是集中在自己的经济问题上,或许从来就没有人打算为自己在麋鹿的造假问题上证 明清白,或许每个人想的都是一样。 自己赶快死了,赶快承担这一切。 然后让核电站落户山南市,带给每个人巨大的政绩与利益。 陈锁看着尖锐的床角,就在自己的眼前,模模糊糊地晃动着。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墙上写下了那个女孩的名字,然后咬着牙,闭着眼,一头撞了下去。 夜惊醒,刘亦东坐起来,满脸是汗,他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夜色,心里一阵狂跳。 噩梦! 一个想不起来的噩梦! 刘亦东只能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什么东西向自己扑了过来。 仿佛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47 又活了 47又活了 窗外响起了风声,一阵又一阵,狂风夹杂着碎雪敲打在窗上,仿佛一片片破碎的陨石划过天际。刘亦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整个城市在昏黄的天空下泛着暧昧的光,如果不是刘亦东刚刚醒过来,他还以为这是一个黄昏。 刘亦东不清楚究竟昨天晚上自己梦到了什么,但是这个梦的的确确地让他感到胸口如同有一块巨石一样,在堵着他的呼吸。 他站在窗口,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那是什么梦,是什么让自己如此地压抑。 正恍惚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刘亦东吓了一跳,喊了一声进来,陈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懒散的笑。 陈明说,嫂子早就上班了,你怎么还不去,我等你一早上了。 刘亦东看了看这个鬼天气,对陈明说,忽然不想上班了。 陈明笑道,果然是公务员啊,不想上班就可以不上。我看你还是快点上班吧,你不上班我怎么寻宝啊。 刘亦东说,你不要把这个事当成一个寻宝游戏,你现在是成年人,做事情要为自己负责的。 陈明说,你比我爸还烦,你不是爱上我了吧。 刘亦东被这个说法说得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想起了陈明的那个qq名,问道,你不会是…… 陈明说,是又如何?你害怕了? 刘亦东哈哈大笑,上去一把拎住了陈明的耳朵说,我怕你个小兔崽子? 陈明用力地挣脱出来,捂住耳朵说,你怎么就爱拎我耳朵。 这一点刘亦东也说不清,陈明的耳朵上面比较尖,跟外国神话里的精灵很像,一看到这两个尖锐的凸起,刘亦东就觉得这个地方比较好下手,顺手就拎了起来。 在陈明的一再要求下,刘亦东很不情愿地到了单位,其实他已经迟到了一个多小时,不过又没有人管他,上不上班全看心情与天气。 坐下没多久,紫嫣敲门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你听说…… 看到陈明在屋,紫嫣硬生生地将话咽了下去。刘亦东借口问道,听说什么?是不是市里又发生什么事了? 紫嫣说,没事,没事,回头再说。 陈明虽然年轻,但是能混成黑客之中的顶级高手自然是智力超群,他又怎么能看不出紫嫣有事。他接口说,紫嫣姐姐你真漂亮,难怪我表哥老念叨你。 紫嫣笑了说,念叨我什么?不是说我坏话吧。 陈明说,那你问他吧,我出去上个厕所。 陈明推门出去了,刘亦东有些尴尬,对紫嫣说,你别听他胡说,没大没小的。 紫嫣宛然一笑,然后说,你不在背后说我,他怎么知道我叫紫嫣? 刘亦东傻住了,他还真不能说实话,也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了。他将话题岔开,对紫嫣说,你刚才说什么? 紫嫣走了几步,低声说,你听说了么,陈锁昨天自杀未遂,正在医院抢救呢。 刘亦东惊讶万分,惊呼道,陈锁自杀了! 紫嫣急忙摆手说,小点声,小点声,大院里面都传开了,说昨天晚上自杀,结果没死了,正在医院抢救呢。还有人说了一个细节,说他自杀前在墙上用血写了三个字。 刘亦东的心沉了下去,三个字?不会恰巧是自己的名字吧。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锁在最后留的三个字,很可能让他队伍里的人查下去,直到搬倒自己。 紫嫣见刘亦东没吱声,继续说道,写了一个明星的名字,叫刘亦菲。真不知道陈锁这么大年纪了还是一个追星族,别人都说他有毛病,死到临头了还想着美女。 刘亦东松了口气,对紫嫣说,谢谢你,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紫嫣摆手说,你早晚会知道的,今天人人都知道了,我就是比较八卦,忍不住告诉你这些事。是不是他这一自杀,已经变相承认自己的过错了?那么是不是对于咱们是个好事?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基本上吧,畏罪自杀可能是最好的解释了。 紫嫣推门出去,刘亦东靠在椅子上,思前想后地想不明白,陈锁明明是冤枉的,怎么忽然自杀了?这一自杀不就相当于认罪了么?究竟是谁推动了陈锁的自杀?难道真的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么? 陈明推门进来,对刘亦东说,美女姐姐走了啊,你俩关系还真是亲密,嫉妒死我了。家里的嫂子也是一等一的美女,怎么美女都让你碰上了?没天理啊。 刘亦东气得够呛,揶揄道,你一个同性恋,你嫉妒什么,再好看的也跟你没关系。 陈明说,你少歧视我们,同性恋就没审美观了么?我告诉你,比你这样的龌龊中年老男人强太多了。不跟你说了,我出去上个网。 刘亦东说,这不是有网络么?你不是要淘宝么?怎么忽然出去上网了。 陈明说,陈锁自杀这么劲爆的消息,我一定要以公司的名义发出去,不过你这里的ip太好查,我不想连累你。我有良心吧。 刘亦东一下子站了起来,说,你小子扒门缝! 陈明说,我本来想当岛国小电影来看的,结果收获更大,不跟你说了,走了。 刘亦东上前要抓陈明不让他出去,结果陈明开门一溜烟就跑了,外面是大办公室,刘亦东还真不能不顾身份去追陈明。 看着陈明无影无踪,刘亦东坐在椅子上,他想,或许让陈明去发了这个消息,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这个消息露在网络上,那么山南市又会暴露在聚光灯下,而陈锁的这个举动无异于不打自招,人们都会说陈锁是畏罪自杀,对于自己,或许真是一个天大的好事。 山南市的另一面,由于陈锁的自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常委已经好久没有关于麋鹿事件开会了,结果今天一早,所有人都在小会议室里,面色沉重地听李明宇汇报陈锁的情况。 李明宇说,昨天晚上陈锁自杀,幸好我干警警觉,听到声响之后及时查看,这才救了陈锁一命。他是以头撞床角自杀的,当场撞晕过去,血流如注,经过简单包扎之后送到医院,现在还在昏迷之中。具体昏迷原因还不好说,医院说可能是撞击与失血过多的双层原因。在他的囚室里,发现了墙上用血写的三个字,刘亦菲。这个名字跟某位明星的名字恰好一样,但是应该不是指这位明星,可能是另一个人,我正在让干警查山南市到 底有多少个刘亦菲。 李明宇汇报完毕之后,心里翻江倒海,他并不怪自己的干警将陈锁救活,因为这种事情出现之后,当天值班的干警乃至他们的直属领导都要受到处分,情节严重的要负刑事责任,情节较轻的也要失去升迁的可能,这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很严重的后果。而李明宇由于是私下里对陈锁有想法,这种想法又是如此地恶劣,恶劣到他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所以遭遇到自己手下的“不配合”也是合情合理。 另外一方面陈锁真的是够笨的,用床角撞额头,显然是古装剧看多了,人的头盖骨是最硬的,而且有个自动保护机制,那就是晕过去,让你丧失再次撞击的能力。所以除非用床角大力地撞击太阳穴,否则还真没有那么容易死。 李明宇其实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将这件事办的更彻底一些,干脆悄悄地给陈锁一把小刀,割腕割喉,想死还不容易? 但是现在结果已经这样了,李明宇也只能祈祷陈锁不要醒过来,不要出卖自己。 李明宇说完之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之中,每个人都用力地吸着烟、喝着茶,谁也不肯先说一句话。 许久之后,刘天明在烟灰缸里用力地掐灭了烟蒂,开口说,这是畏罪自杀吧。张书记,纪委调查得怎么样了? 张德发说,根据我们纪委的调查,不管麋鹿事件到底是真是假,陈锁的经济问题是板上钉钉的了。大家都知道明天中央调查小组就要下来了,现在陈锁在这么一个关键的时间点上自杀,可以说给我们山南市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们怎么跟中央调查组的人交代?为什么就在他们要来之前,犯人恰好自杀了。但是他不死,也是一个问题,他这几乎已经等于变相地承认了麋鹿事件是真的,他是因为惧怕进一步地审查,或许是害怕连累到其他的人,才有这么一个举动的。而现在这件事已经变成了他造假的证据,如果真死了,在他身上也就结案了,但是他现在没死,中央调查组一认定他是造假,而且还可能是为了隐瞒他人,那么这对于我们山南市,恐怕不是一个好消息。 刘天明点了点头,然后对李明宇说,你们公安部门调查麋鹿事件调查得怎么样了? 李明宇说,这件事之前,可能还有一些疑点,但是现在陈锁的自杀已经可以当成一个证据了,基本上已经可以认定麋鹿的确是造假了。这件事主要有这么几个证据,第一是麋鹿本身是个证据,山南市在今年之前,的的确确是没有人见到过麋鹿,也就是说麋鹿是空降过来的。第二是宋祖的证词,他说陈锁想要升官,想要捞政绩。第三是陈锁的动机,明年是换届年,陈锁的确是有这个动机的。第四也就是最关键的就是录音,这个录音经过省级部门的鉴定,的的确确是陈锁的原话,虽然说有拼接,但是这些话都是从陈锁的口中说出来的,从每一句来看,都是没有歧义的,而陈锁又无法提供自己当时说话的语境,所以可以当成证据。 刘天明重重地一拍桌子,将整个身体靠在了椅子上,不出一言。 孙开志看到刘天明如此,清了清自己的喉咙,对所有人说,这件事的确可以说得上是我们山南市的一场灾难,这些年山南市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但是总理有一句话叫做“****”,这里我改改,叫做“多难兴市”。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就要有预备的方案,要群策群力,大家现在抛开陈锁的本身,我们就做最坏的打算,假定陈锁就是有罪,我们谈谈山南市要怎么办吧。 没有人搭腔。 孙开志说,我这几天想了一下,对于山南市来说,麋鹿如果有假,我们就不能在核电站上再有任何的差池。现在专家组里有一种说法,说麋鹿与核电站是两件好事,但是碰在一起就是一件坏事,只能保一个。现在来看,我们已经失去了麋鹿,那么我们如何地保核电站? 刘天明说,保核电站就要赶快将麋鹿事件解决,麋鹿事件一天不解决,核电站就一天没戏,而且日子一天天逼近,很可能在我们开会的这个时间,我们已经被排除了。 孙开志说,麋鹿事件如何赶快的解决,这就是一个问题,刘市长您有什么看法么? 刘天明说,现在陈锁既然死都不怕,我想他已经不怕承认这件事了,但是对于这样的人,他很狡猾,我想必要的时候市里可以进行一些让步。 孙开志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们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林业局局长这个问题,既然陈锁已经不行了,不能老让副职挂帅。 刘天明说,林业局现在管事的副局长,也是多年的老同志,我看可以扶正。 孙开志说,林业局出了这样的事,副局长当时一点都不清楚么?我看他也未必是清白的。我这些天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给山南市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影响,我们就不能再给别人留把柄了,如果山南市本地起来官员,恐怕在麋鹿事件上还会爆出什么后续的丑闻,我们不能冒这个风险。省里有一个老处级叫肖长河,举贤不避亲,当年他当过我的秘书,我很信任这个人,很有能力,我觉得他完全可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进行危机公关。我建议市里跟省里申请,将他调过来。也只有将林业局稳定了,我们才能谈跟陈锁做让步的问题,否则将来再闹出什么,我们今天的让步就变成了话柄。 刘天明很清楚,这其实就是一笔交易,孙开志要一个实权的坐席,给他在山南市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以此来换取自己想要的让步。刘天明沉思了一下,衡量了一下形势,对孙开志说,孙书记信任的人,我们相信一定可以大有作为,这件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那么我们该如何跟陈锁让步么? 孙开志喝了口茶说,我想陈锁敢死,也就是为了留下点什么东西给亲属,这样吧,查到的入库,查不到的就先缓缓,看看陈锁的态度,刘市长您看呢?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好,先这样吧,下午陈锁醒过来,我见他一次,看看他还识不识大体。 散了会,李明宇走在最后,他慢慢地回到了办公室,站在窗口看着窗外黄黄的天,暴风夹杂着碎雪铺天盖地而来。李明宇感到了很压抑,自己也如同在一个小小的囚室之中。 他想起了刘天明今天的一举一动,他感到自己从最开始已经完完全全地落入了刘天明的计划之中。刘天明那一天让孟鹏飞跟自己说的那几句话,告诉自己他不怪自己站错队,告诉自己本来就是党口的。这样诡异的话是在将李明宇往孙开志那面推,很难想象是从一个干一辈子政治的人口中说出来的,但是现在再来看,这句话完全就是为了逼迫李明宇,让他想办法对付陈锁。 李明宇要对付陈锁又能有什么办法?自然只有让陈锁赶快去死,速战速决这一个办法。这件事如果是由于其他的领导跟陈锁谈话之后陈锁死了,那么太引人注目,只有自己这个管着公检法的政法委书记来干,才不会有人生疑。 刘天明自然不会跟自己明说这样的话,这种不好的话谁也不会说出口,但是刘天明已经完全地预料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 陈锁自杀,不过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死了,一切责任往他身上一推,一了百了。第二种是没有死,那也就是今天这个局面,那么刘天明出面告诉陈锁,他可以不用死,可以留些钱,可以少判几年,一切的坏事都落在了李明宇的头上,而好人都让刘天明当了。 而至于孙开志,在如此的情形之下提出将自己的亲信调过来,仿佛早有准备一般,难道他也在蛛丝马迹之中想到了这一切?他已经料到了刘天明会有这么一次交易,用一个坐席交易一次妥协。 难道自己,堂堂的政法委书记,在两个人眼里不过是光着身子跳舞的猴子么? 李明宇推开了窗,任由暴风卷着碎雪扑在自己的脸上。 有些疼,有些冷。 但是这些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不是一个麻木的傀儡。 这一切。 真的很好。 48 谣言四起 48谣言四起 控制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但是在手法上也有高下之分。将人看成是一堆碎石,需要的时候一块一块地搬,这是下等手法。将人看成一整块巨石,需要的时候拿绳子一捆,直接拖过去,这是中等的手法。将人看成一块圆石,需要的时候只需要轻轻一点,因势利导,让对方直接滚到目的地,这是上等的手法。 恰如刘天明控制李明宇,只是让孟鹏飞在某个时候说了某一句话,李明宇自己的心思千回百转,却没有逃出刘天明的手掌心。 现在的局势对于刘天明来说已经明朗,在市里的妥协之下,本来直接死罪的陈锁可能只按贩卖珍稀保护动物罪和少量的经济犯罪判个十多年,而且经济也不查那么彻底,将来他出来也有个活路。在必死无疑的局面下有了这么一丝生的希望,甚至局势好的是陈锁想都不敢想的,陈锁毋庸置疑会妥协。 陈锁妥协就意味着,这件事会在陈锁的认罪之下顺利解决,不会再有什么旁枝末节,也不会再对核电站的审批造成什么阻碍,于公于私,都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事情永远都不是那么简简单单能够解决的,就在山南市的所有主要领导都松了一口气,以为雨后终于可以见到彩虹,终于在这么多天的纷扰之中能够过几天平静的日子的时候。 陈锁自杀的事情又被人爆料了。 李明宇看到网络上密密麻麻的新闻,感到胸口是凉的,昨天晚上陈锁自杀送到医院,今天上午就被人爆了出来,更可怕的是,短短的几个小时,居然有几十万的点击,几万的回帖。 如果说这不是有预谋的,谁也不会相信。 李明宇站在网络稽查大队的监控室里,看着电脑上花花绿绿的数字,他问,按照你们的经验,这是不是有人在借机弄山南市? 警员点了点头,对李明宇说,这种手法太明显,一定是网络炒作公司所为,否则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么多人参与。 李明宇说,能查到ip地址么,还是上次那个江苏的假地址么? 大队长摇了摇头说,不是,就在我们山南市,是一个网吧的地址。 李明宇愣了愣,问道,那为什么还不去抓。 大队长说,这件事情有点严重,也很蹊跷,如果这个地址不是假的,我们害怕是别人的诡计。所以等着领导发话呢。 李明宇说,网络的东西我不太懂,你觉得能有什么诡计? 大队长挠了挠头,对李明宇说,这种手法,基本上ip不会是真的,我们一般能查到真正ip的都是那些自发上网的人,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网民。现在的网络公司都有技术人员,或者本来就是技术人员转行的,这些人懂技术,会保护自己,所以不太可能留下真的地址。但是如果是真的,那么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可能有些公司想要炒作自己,一方面借着大事来登台,另一方面借着现在网络上对官员的仇视行为,然后将自己放在一个被迫害的地位,这样让更多的人认识他们。 李明宇沉思了一下,对大队长说,不管怎么说,都先带回来,这件事昨天才发生,而上午我们常委刚刚开完会,立刻就传出去了,我对上面也不好交代。山南市一定有内鬼这是确定无疑的了,将他带回来,我们好好查查。他想炒作,那我这次就炒死他。查到公司之后,直接跟当地的税务部门联系,没有营业执照的直接查无照经营、偷税漏税,有营业执照的查他们的注册资金与经营范围,我还不信能找不到他们经营上的漏洞,发现之后直接发回原地判个几年。这个时候敢玩山南市,我倒要看看谁玩得大。 大队长点了点头,确定了地址,惊奇地发现上网地点就在政府的附近,他带了一车人直奔地点而去。 此时此刻,坐在办公室的刘亦东也在惊讶于陈明的能力,能够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发动一场新的炒作,数万个回帖齐刷刷地摆在那里,那个小子背后有着多少人? 刘亦东不清楚究竟这中间是如何运作的,但是如果真的是每个回帖背后有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个小子的操控力可能要超越一个政府。 看来以后还真不能小窥这个小子了,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这小子跟自己翻脸,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自己。 就在刘亦东暗暗心惊的时候,紫嫣敲门而入,她说,刘主任您看到网络上那些新闻了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 紫嫣说,真是可怕啊,好像我们身边就有间谍一样,昨天晚上刚刚发生,消息估计还没出大院呢,结果就在网络上炒的沸沸扬扬的了。 刘亦东说,现在是多事之秋,以后说话还真得小心点,说不上什么时候我们的谈话就被人听了过去。对了紫嫣,你老公怎么样了? 紫嫣被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愣了一下回答说,还那个样子,怎么了? 刘亦东说,德宝斋你知道吧,我想有机会的话把他的画拿去给他们经理看一看。 紫嫣说,德宝斋我听说过,好像很难进吧,行啊,我回家问问吧。先谢谢刘主任了。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没事儿,我正好欠他们经理一顿饭,过去顺便说说,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呗,反正是一个机会。 看着紫嫣离开,刘亦东叹了口气,自从那一次见到紫嫣的老公的样子,其实刘亦东有一些为紫嫣这么多年的坚守不值得,可能是过于自我封闭的原因,紫嫣的老公虽然年龄不小却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还如同一个孩子一样,还在坚信现在这个世界好的作品就一定会散发光芒,却把紫嫣独自扔到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中。 一个人成熟与不成熟,可能有许许多多的判定标准,但是归根结底,成熟的人是现实主义者,不成熟的人是理想主义者。这在生活中有许许多多的表现,最基本也最好辨认的就是不成熟的人还认不清这个世界的现实,还在妄想着世界的公平。而成熟的人,早就看清了社会的本质,早就明白公平秩序的世界是负熵(注1),只可能停留在口头上,不过是给人希望的托辞。一个成熟的人,不光不会幼稚地认为这个世界是公平的,甚至他还乐于在不公平的世界中走一些捷径。 山南市的大事件,其实就是一个熵在决策演变过程的集中体现,最开始刘亦东利用了录音做了一个好的开头,他看到的是有序的未来,陈锁被调查,核电站顶替了麋鹿,自己胜利,这种有序的开始就叫负熵。但是这件事并不是仅仅涉及了刘亦东与陈锁两个人,不是一个等量的能量转化的关系,这中间有着无数的权力个体因为各种各样地原因向不确定的方向在移动(例如李明宇),而这些权力个体相互碰撞之后,又会产生新的运动轨迹,这种混乱的轨迹已经无迹可寻,从负熵到正熵,从秩序到混乱。 但是结果在现在却显而易见了,那就是核电站顶替了麋鹿,刘亦东胜利。这是一个极其有趣的现象,似乎结果并没有偏离最开始的有序的观察,但是即便是一样的结果,其形成过程早就与实际计划偏离了十万八千里。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现实之中,我们常常觉得计划没有变化快的原因。 而山南市的大事件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个结果完全可以说是刘亦东的幸运以及另一个参与者力量的强大。 就在刘亦东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在这件大事中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熵的混乱特性再一次地表现了出来 ,李明宇差使的网警,已经突击了山南市政府几百米外的一个网吧。 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网警就找到了发帖人,根据网吧的记录,这个小子一上午都在这里,没有换位置。看到网警走到自己的身边,这个人显得很惊讶,他问,怎么了?找我有事么? 根本没有人回答他,闪亮的手铐直接戴在了他的手上。上午的网吧人不多,而且大多数都是昨天鏖战了一夜,正在睡觉。但是中国人都有一个特性,无论什么时候都喜欢热闹。就在网警进来抓人的时候,整个网吧都醒了,好多人围了过来,不敢靠近,但也都在窃窃私语。 这么多人围着,网警不得不解释一下,他说,我们在进行清网活动,怀疑你是网络通缉犯,请你跟我们回去了解一下情况。 这下子身旁的一个人说,不可能,他跟我一起的,怎么可能是网络通缉犯? 网警说,有的时候系统也会有错误,但是还是请你跟我们回去了解一下情况。 这时从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人,对网警说,警察同志,怎么了? 网警很烦,有些不耐烦地说,没看抓人呢么? 那个人觉得讨个没趣,转身走了。 一旁的警察有些愣神地看着这个人离去的背影,那个小子已经被带了出来,同行的警察晃了晃愣神的警察说,走啊,看到什么了? 愣神的警察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有人上网吧还带着笔记本。 没电了吧。一旁的人随口答道,带着嫌疑犯上了警车,闪着灯向市公安局飞驰而去。 陈明从网吧出来,坐上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市公安局。在出租车上,他打开了数码相机,很清晰地拍到了警察逮人的现场,他本来还想拍几张人被带入警局的场景,可惜他忽视了一点,警车有警灯,可以优先通行,而出租车连个红灯都不敢闯。结果等到陈明到警察局的时候,人家已经进去了,他只看到了警灯的最后一闪。 陈明有些失望,他没有下车,对出租车司机说,回山南市政府。 这两个地点在山南市都算是“好”地方,陈明这番举动引起了出租车司机的好奇,问道,小伙子,你是干什么的?你不是要上访吧,又公安局又市政府的。 陈明说,你看我像要上访的人么?你不知道吧,我是从北京来的,在秘密调查你们山南市。 司机恍然大悟说,你是不是来查麋鹿那件事的?我跟你说,麋鹿这可是真家伙,我前几天还带着儿子去动物园看了,结果人家不让进。不过听说你给饲养员二十块钱就能看到,我当时没舍得。你说那个林业局叫陈什么的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弄这么个祖宗过来。你说他们当官的,天天小日子多舒服,还老整事儿。你这么年轻,真是从北京过来的? 陈明说,怎么?不像啊。你得弄明白,北京的官可不是一步步升上来的,非得熬年限。我这么跟你说吧,我生下来之后,那个位置就给我留着了,就等着我成人的,你信不信?再说了,我是国家保密局的,我们那里起步就是正处级。 出租车司机一愣,然后说,你这么说还真有道理,官二代,现在这个词多火啊。对了,你来调查山南市什么?是不是让我说对了? 陈明说,这我不能跟你说,你要是说出去了,到时候就算是泄露国家机密罪。 出租车司机点头说,了解了解,那您忙您的,市政府到了,一共二十。 陈明说,我国家保密局的你也要钱啊。 出租车司机笑道,你就是国家主席,坐车也得给钱对不对,我税都交给你们了,你们不能二次收费吧。 陈明笑着给出租车司机付了账,他是个性格极其外向的男孩,只不过这些天的事情太多,而失恋让他有一些压抑,这次跟出租车司机胡侃一顿之后,再加上自己的公司复兴有望,着实让他心情大爽。 可是他还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最擅长的网络,如果究其根源,大妈与出租车司机就是早期的模型。陈明刚刚下车,出租车司机已经拿起车内的通话机,向全公司所有在线的司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中央终于要过来查麋鹿事件了,而且是国家保密局的,这中间必有蹊跷。” 这个消息立刻变成了无数个版本,通过无数个渠道在山南市扩散,而每个出租车公司虽然都是个人的,但是这些老板能够占据这些黄金产业,背后必定是有着庞大金权链条,也就是说,此时此刻也有无数个变种的版本传到了各个权力机关主导人的耳中。 而这些话在此时此刻被他们听到,又会引起什么样的效应? 是一笑了之还是慎重对待? 一句玩笑又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带来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陈明却没有想过这些,此时他正乐颠颠地在刘亦东的办公室里翻着各个领导电脑里的那些秘密,他想在今天下午,在网络上以爆料人被逮捕为题,爆料出更强大的猛料。 然后将自己公司的声望炒到最高点。 金钱与名誉届时都会如潮水一般向自己涌过来,而自己的理想——到那个对于同性恋没有歧视的街区去喝世界上最好的咖啡——也终将会实现。 注1,负熵:代表事物的秩序状态,负熵是不稳定的,混乱才是这个社会的常态,归根到底是因为人类本身属于高熵,人类的介入必定导致熵的增加,所以正熵才是王道。 (这几天学车,老丁开得胳膊生疼,打字时很痛苦,少更新500字,见谅) 49 陈明被捕 49陈明被捕 山南市的大事件的发展已经变得无可逆转,绝大部分的人都可以看到结尾。可是,它的开始呢?由于事情发展得太猛烈,太急促,很多人已经忽视了这件事究竟是如何开始的,更忽视了站在山南市大事件之外,等着坐收渔利的那股不知名的势力。 山南市的大事件完全是围绕着麋鹿进行的,错综复杂,眼花缭乱,事态随时都可能飞流直下,当你看到希望的时候,下一秒等待你的可能是一场危机。 正是因为如此,人们已经忽视了极其关键的一件事,也是麋鹿刚刚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问的那个问题。 麋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到底是谁将麋鹿空投到了山南市? 为什么在核电站最后一次审核结束时,偏偏在外省的报纸上就被人爆料了呢? 而至于原因是什么,这并不复杂。麋鹿落户在山南市,可以让山南市的核电站泡汤,这巨大的利益与回报给人以足够的理由去冒险。 麋鹿扔在山南市,再在媒体上爆出来,那么山南市对于麋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只能养着。随着将来事态的发展,也不过就是只有两种结果,好心点的,让山南市丢瓜得枣,就让你再建一个麋鹿饲养区;要是心狠点的,让山南市一无所有,等到核电站泡汤再找机会将麋鹿给弄走。 这个计划对于山南市可以说是无解的,可是偏偏由于两个人的利益争夺,让这件事有了新的转机。刘亦东最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也不过是想要自保,但是这件事到最后却给山南市带来了一条意外的退路。 首先从另外一条但是很合情合理的渠道解释了麋鹿的来源,然后快速地将麋鹿事件解决,最后以最好的状态等待核电站的落户。 麋鹿事件能够如此解决,或许其中让陈锁含冤受屈,但是的的确确对于山南市算是一个极其有效的解决方案。 而中央调查小组到来的时间,是山南市的生死线,如果这件事落到了中央调查小组的手里,那么就不是山南市可以控制的了,到时候再因为陈锁的乱咬而牵连别人,说不上还会有一场官场地震降临在山南市。 而现在的山南市,其实还没有从天华案的阴霾中完全地走出来,如果再有一场地震降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市里所有的主管领导都很清楚这一点,现在已经是下午,明天上午中央调查小组就要降临了,也就是说,市里只有这短短的几个小时的时间去将这件事完美地解决。 下午的时候,陈锁虽然虚弱,但是已经醒过来了,刘天明亲自到了医院,李明宇与张德发两个人跟在他的左右,让他们两个人跟着,并不是需要他们承诺什么,只是要陈锁明白,今天刘天明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代表纪委与公安。 三个人站在陈锁的床前,陈锁并没有看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们在这个屋里一样,正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陈锁的脑袋被绷带结结实实地包扎了几层,配合着他本来就硕大的脑袋,看起来如同端午节的粽子一般,着实搞笑。 但是没有人会笑,甚至都没有人会开口。医院的院长亲自过来,指挥着人搬过来三个椅子,然后知趣地走了出去。 三个人看着自言自语的陈锁,足足坐了十多分钟,刘天明摆了摆手说,你们两个回去忙吧,我跟陈局长说两句,顺便将市里的决定跟他宣布一下。 两个人离开之后,刘天明用手敲了敲陈锁的床,叹了口气,对陈锁说,老陈啊,怎么闹到了这种地步。 陈锁没有答话,依然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刘天明又叹了口气,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翘起了腿,点了一根烟。足足在沉默中吸了一根烟,刘天明说,老陈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是不是怪我没有救你? 陈锁这才转过头,看着刘天明,晃了晃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地脑袋对刘天明说,刘市长,自作孽不可活,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这么多年承蒙你的照顾,还在最后给你添了麻烦了,你放心,你走之后我就从楼上跳下去,绝对不给组织添麻烦。但是也请组织看我这么多年为组织兢兢业业地份上,给孤儿寡母一条活路。 刘天明将烟丢在了地上,对陈锁说,老陈,你跟我说实话,麋鹿到底是哪里来的? 陈锁有些发愣,然后咬了咬牙说,刘市长,这么多年你不了解我么?我虽然是贪点,但是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倒腾珍稀保护动物是重罪,我真的是玩不起这个。我前些年过的都是苦日子,天天在山上巡查,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家,一到夏天浑身上下都是蚊子叮的包,根本就没有好地方。我这么干为了什么?还不就是想着苦尽甘来。现在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好日子,你说我能干违法的事么? 刘天明说,贪污受贿就不违法了么? 陈锁愣了愣,然后说,刘市长,你我这么多年了,明人不说暗话,你就清白么?我给你的那些是孝敬,是逢年过节应该有的,但是我孝敬您究竟为了什么你还不清楚么?还不就是让你给我点方便么?我的确是收了很多钱,这都是那些想弄原木的人孝敬我的,但是他们孝敬我为了什么?不也是让我给他们点方便么?咱俩有区别么?你干了这么多年的组织工作,放眼望去,不都这样么?不都是用资源换市场么?资源是什么?还不就是权力,没有权力那他妈的有资源?市场是什么?还不就是钱?你说这违法怎么不挨个抓?贪污受贿?这个罪名还不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放在需要的地方么?不就是排除异己的手术刀么?没有权力争夺,谁查过贪污受贿? 刘天明又点了一根烟,对陈锁说,我今天本来是过来给你一条活路的,但是我看你可能也没什么兴趣。那算了吧,明天中央调查组来,你就好好跟他们说说吧,说说你这套理论。在牢里住两天,还真把自己当诗人了。 陈锁神色立刻激动了,他坐了起来,身子倾向了刘天明这面,对刘天明说,我还能活么?我不是让市里放弃了么?你们真能给我一条活路? 刘天明说,那得看你对活路的定义是什么了,我给你定义一下,纪委查到的就查了,没查到的只要不是你自己名下的也就算了。牢呢你还得坐,但是那二十年左右,减刑加上你岁数大了保外就医,估计你还能在外面看到你的孙子。这对你算活路么? 陈锁有些失望地靠了回去,他想了想,这或许对于自己是最好的结果了,自己不是非死不可,还能给儿子留点花销,将来可能还真有那一天,自己能够出来看到孙子。 陈锁伸手说,能给我一根烟么? 刘天明递了过去,又亲自地给陈锁点着,陈锁深吸了一口,将烟憋在了肺里,没舍得吐出来。一根烟吸完,他说,你跟我讲讲吧,我配合组织上的一切决定。 刘天明说,你刚才说得不错,贩卖珍稀保护动物的确是重罪,但是得分跟什么比,跟杀人比那就是轻到不行,跟贪污案件比起来,也很轻。你这种贪污数额,不死也得几十年,贩卖珍稀保护动物也就是十多年,加上现在只给你认定小额的贪污数额,加起来顶天二十年。更何况你也不是真正地贩卖珍稀保护动物者,你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交易者,这个链条跟你没关系。这还能让你轻判,你主动交代事情的经过,算了自首,还能给你轻点。你自己算吧。 陈锁沉思了一下,然后说,行,但是刘市长,麋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真的不清楚,我绝对没干这件事 。 刘天明叹了口气说,你糊涂啊,还是干了的好。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你的渠道是什么,你都不能提了。我们替你确定了一个大体的方向,而且细节我已经跟李书记确定过了。你就说有中间人,从境外偷运过来的,这样是为了不牵扯其他的地方,避免被人查出来。花费上你说几十万,不要超过一百万,这笔钱就说是贪污的吧,反正也不差这点了。动机说想捞政绩。细节方面主要是如何联系的,就说是对方给的手机,他们主动给你联系的,号码一个月一换,你买过来之后早就扔了。其他的细节你自己补充一下吧,但是你得明白,这件事是中央调查组审你,你的态度一定要放端正了,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陈锁点了点头说,刘市长,你能救我这条命,我绝对忘不了你。 刘天明站起来,拍了拍陈锁的肩膀说,老陈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要不是出来这事儿,我以为你一定会跟我一直走下去。不过现在不要想那么多了,你在这里好好想想这些事,在细节上要确定好,不要牵扯任何的其他人,否则会有破绽。就把这事说成是境外团伙主动跟你联系,你一时糊涂买了两头。只要不牵扯别的,我保证你蹲不了二十年。 陈锁感激地向刘天明说了几声谢谢,然后说,刘市长,我忽然想起来了,有一次我碰到一个女孩叫刘亦菲,她可能与我被陷害有关,她是…… 刘天明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陈锁的话,对陈锁说,你还不明白么?你承认之后,我们必须要结案,不能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否则这件事永远都结不了。无论如何,认栽吧,老陈。还是那句话,千万别节外生枝,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刘天明说完这些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陈锁独自坐在特护病房里,看着白白的墙。 还能活?这是陈锁绝对想不到的,虽然他有些冤枉,但是或许真的对于他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李明宇离开了陈锁的病房立刻坐车赶到了公安局,上午抓到那个在网络上传播山南市不利消息的小子还在审问,他很急迫地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地弄着山南市,说不上抓到了这个人,就能理清到底山南市大事件的脉络,就能拨开重重迷雾,看看到底是谁搞得山南市鸡飞狗跳。 到了公安局,等着李明宇的干警立刻走了过来,对李明宇说,局长,大事不好了。 李明宇问,怎么了?那小子不肯招? 干警说,不是,那小子死活都不承认,但是网络上又有爆料了,说山南市抓了爆料人,还有现场的照片。现在网络上无数的人在骂着山南市的霸权主义,好像有很多媒体也惊动了,一下午电话都打爆了,还有很多记者正在赶过来。 李明宇气得七窍生烟,他重重地一跺脚,对干警说,我去会会那小子。 进了审讯室,李明宇第一眼看到这小子就觉得不太像爆料人,如果是真的爆料人,那么说明李明宇他们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是他设计好的让李明宇上门抓他,然后进行网络炒作,他应该很得意。但是眼前这个小子,畏畏缩缩地堆在那里,显然是第一次进来,脸上除了惧怕就是惧怕,哪里有得意的表情? 李明宇重重地一拍桌子,吓了那小子一哆嗦,然后李明宇说,你是不是还有同伙,人住在哪里? 那小子喃喃道,我真没干这事,你们凭什么诬赖我。 李明宇将笔记本调转过来,点着网络上的帖子说,你的同伙已经说你被抓了,你看好大题目,爆料人被抓是不是,这照片是不是你?你还想否认么?赶快让你同伙过来解释清楚,然后将帖子删掉,消除影响。 对方脸都白了,傻傻地盯着电脑屏幕,足足愣了一分钟,连连摆手说,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李明宇越看越疑心,这小子看起来绝对不是什么获利方,可能自己真的上当了,或许拍照片的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同谋,而是主谋。他彻底被惹恼了,这些天接二连三被人戏耍的感觉,在李明宇的人生里是极其罕见的,一直以来他都是事情的主导者,是操控者,以他的能力栽在刘天明的手下也就算了,毕竟刘天明的权力更大,位置更高。可是现在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也一次又一次地在耍弄他,这让李明宇发誓一定要将这个混小子揪出来。 李明宇站起来,走了出去,对干警说,再去那个网吧,将监控调出来,给我把拍照人找到。 看到李明宇神色不对、怒气冲冲,干警不敢多问,匆忙地离开了公安局。 就在李明宇怒不可遏的时候,一个跟着他多年的老部下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局长,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李明宇说,有屁快放。 老部下吸了口气,小声说,现在市里散发着一个谣言,说中央派人过来调查陈锁的案件了。 李明宇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蹊跷,毕竟这个消息通知给了所有副处级以上的官员,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常委开会就那几个人还能透消息出去,更何况是这种大会。 李明宇说,这算什么新闻,中央的人明天就到了。 老部下说,不是,小道消息说,今天已经到了,正在秘密调查。 李明宇立刻冒了一身冷汗,这个消息会是真的么?多年的警察生涯让他很清楚一件事,谣言都是有现实为基础的,很多谣言其实就是真相。可是这个谣言是如何产生的?是明天中央调查组到山南市的变种版本,还是真的有人在秘密地调查着山南市? 如果真的有人在秘密地调查山南市,那么他们究竟要调查什么? 就在李明宇胡思乱想的时候,山南市的一个宾馆里,一个人推门而入,他向着屋里的人敬了一个礼,然后说,报告首长,我刚刚打车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山南市已经知道我们的到来。出租车司机听我是北京口音,上来就问是不是来秘密调查山南市的,说山南市都传开了,中央的调查组早就到了,一直都在秘密地调查山南市。 屋里的老人听到这个消息有些震惊,他沉思了一下,答道,那好,我们就找个机会好好拜会一下山南市的领导。 而这件事的另一个主导者陈明,此时此刻正在网吧里看着网络上一波又一波地帖子在席卷着山南市,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一句玩笑话,居然戳中了一个事实,他抬起了头,猛然发现警察又到了这个网吧,正在收银台里面看着什么。 陈明有些愣住了,自己现在的ip是经过伪装的,并没有再用这个网吧里的ip。虽然以他的能力只要在局域网内就可以操控任意一台机器,但是两次用一个网吧的地址很容易让别人生疑。 那么这群警察又跑过来是要查什么? 陈明的大脑高速运转,他猛然意识到,警察正在查找照片的来源,他们一定认定那个小子有同伙。如果有当时的监控录像,可以很随意地就找到在这个角度拍摄的这个人。 也就是自己。 陈明的冷汗下来了,他已经看到两个警察呈包围的趋势向他走了过来。 他飞快地在电脑上按了几下,又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按了几下 ,然后扔到了机箱背后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站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外走去。 与警察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陈明觉得手臂一阵剧痛,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制服了。 “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回去了解一下情况。” 50 国安局登场 50国安局登场 刘天明刚刚从陈锁的病房里出来,就接到了李明宇的电话,放下电话他感到万分的奇怪,市里一天会开两次常委会,这是极其不寻常的现象,更何况这次的发起人是李明宇而不是自己或者孙开志。 刘天明知道李明宇不是什么毛头小伙子,他也是干了一辈子的工作,深浅轻重的把握并不比自己差,如果不是有万分紧急的情况,他不会如此贸然地给自己打这个电话,申请下班之前再开一个常委会。 是不是山南市发生了什么? 刘天明想到这里,对孟鹏飞说,你听没听到什么小道消息? 孟鹏飞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刘天明哦了一声,又问了自己的司机王进道,你呢?小王。 王进正聚精会神地开着车,听到刘天明如此问,摇了摇头说,也没有什么消息。 刘天明点了点头,可能是自己多心了,他闭上了眼,这些天的确是够累的,自己也该休息休息了。到了市里自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二十分钟的车程,刘天明睡了一觉,是哪种很浅的睡眠,他能够感觉到周围发生的一切,又能够补充自己的体力,这种特长是他在乡下的时候练出来的。那个时候他下乡,一天可能要走十多个村子,而每个村子又不是挨着的,相隔都有数十里。村子之间的路又极其不好,他们常常早晨四点出发,到了晚上十点才能回到市里,长时间如此的工作,让刘天明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车是否颠簸,四周是否嘈杂,只要他想就可以立刻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快速地补充缺失的睡眠。 车停了下来,刘天明也醒了,他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对孟鹏飞说,这次会议你不用参加了,早点回家吧,今天天也不太好。 孟鹏飞点了点头,却没有回家,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刘天明直接走到了小会议室,所有常委已经就位,面色看起来甚至比上午还要沉重,刘天明的心沉了下去,自己不过是去医院逛了一圈,就有什么篓子又发生了么?他坐了下去,孙开志开口道,好了,我们开会吧。对了,刘市长,您去看望陈锁同志,他说了什么吗? 刘天明自然明白孙开志说的是什么,他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常委会上汇报一下,于是答道,陈锁同志已经想通了,他愿意坦白这一切,愿意向中央调查组自首,就是希望组织能够看到他坦白从宽的面子上,稍稍给他的家属留点活路。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我们是秉公办理这些事,不是针对个人,一个人做错了,跟他的家人没关系。我看这样就可以,陈锁所犯的错误一定要查到底,他家人其实也是受害者,是无辜的,不要牵连他们。 孙开志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从一个很好的角度给常委上午的开会内容做了一个诠释,所有人都点着头,算是认可了孙开志的这种说法:把陈锁名下保不住的都查出来,而他家属名下的,该放就放,算是跟陈锁交易的一个筹码。 刘天明很满意这种结果,对李明宇说,李书记如此着急,到底是所为何事啊?是不是山南市又发生了什么? 李明宇叹了口气,答道,今天一天,山南市的确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首先是陈锁自杀被人网络爆料了,这件事是昨夜刚刚发生的,可以说传播的范围还不广,现在居然闹到了网络上还人尽皆知,这说明我们的山南市有内鬼。我市网络稽查大队快速行动,根据ip地址将发帖嫌疑人带回来询问案情,结果就被人给泼脏水了,说我们霸权主义,带走了爆料人打算假公济私。这让我们很被动啊。而且经过我亲自的问话,这个人还不是真正的爆料人,可以说我们被人给耍了。 李明宇说这些的时候很气愤,所有常委都面色阴沉,除了刘天明,他们都在下午看到了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消息,这可以说对山南市下一步的行动产生了绝对的干扰,全国的媒体都将目光聚焦在了山南市,很容易就被人找出这件事上的不合规之处,甚至还可能在放大镜之下牵连到其他的人、其他的事。 如果真的这样,山南市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做过的所有妥协与努力,都将成为别人攻击山南市的铁证,那个时候,没有一个官员将会是安全的。 李明宇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说,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我刚才接到电话,我们的干警已经找到了第二个爆料人,也就是在网吧拍我们干警抓人照片的人。这个人我稍后会去了解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出幕后黑手。 刘天明插话道,一定要小心谨慎,要合规合法,千万不能留下什么把柄。这个人既然能搞得我们山南市鸡飞狗跳,那么绝对不是好对付的,说不上被抓也是他设计好的,所以一定要以礼相待。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这一点您放心,我们现在不会再干刑讯逼供这样的傻事了,再说他现在所报的东西虽然说是对我们的影响并不好,但是究其根本都是事实,我们只是找他回来配合,不是当成犯罪嫌疑人看待。如果您不放心,我再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一声。 李明宇说完拿着电话走出了会议室,他刚刚意识到刘天明说得很对,自己手下要是有什么过火的行为很可能会被人利用了,而且他对自己的手下并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去相信他们会对这个小子以礼相待。所以他急忙出来打了个电话,很严厉地警告手下的人,自己没过去之前千万不能动这小子一个手指。 说完这些,李明宇松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说道,继续刚刚的话,网络曝光的事情还不是最严重的,现在我们山南市有一个谣言,说是北京调查组早就到山南市进行秘密调查了,说明天过来只是一个幌子,他们其实已经到山南市好久了。 刘天明听了这个话一愣,这个消息是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张德发接口道,我也听说了,不过消息来源很可疑,并不是什么正规的渠道,仅仅是市井传言。李书记是不是有些惊弓之鸟了? 李明宇看了张德发一眼,然后说,我们警察做事情讲究的是任何细微的线索都不能遗漏,这是我们的传统美德。这个消息虽然看起来来源并不可靠,听起来也很荒谬,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线索,如果真的早就有人来调查山南市了呢?这个后果是很严重的,他们来了多久,知道了什么,我们是不是要调整一下事态的前进方向?这都是我们面临的实际问题。所以我们绝对不能忽略这个信息。 刘天明摆了摆手说,如果是真的,事情很严重。但是李书记,你如何确定这是真的呢? 李明宇说,现在国家有规定,宾馆、网吧都要采取实名制,也就是需要出示身份证登记。这个我相信各位领导也都清楚吧。而且真的是北京来人的话,不太可能住档次太低的宾馆,于是下午的时候我命令所有片警去查自己片上的四星级以上宾馆,看看有没有北京身份证的旅客。果然啊,城东区华瑞宾馆有十多个房间都是北京身份证登记的,这些人已经住了一个多星期了。想想,我们山南市根本就不是什么旅游城市,最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会议,这些北京人过来干什么?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李明宇说得很对,山南市这样的一个小市,第一没有旅游资源,第二没有重大会议,最近谁也没听说哪个大型的企业有活动,这么多的北京人在山南市足足住了一个星期,他们究竟来干什么? 李明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让片警将身份证号抄了下来,准备上系统里查了一下,我挑住在套房里的人的身份证号,往系统里一输入,你们谁也想不到是什么结果。 没有人插话,李明宇继续说,无法显示。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北京来人,什么样 的人无法显示身份证呢?我特意试验了一下,在北京那些贴出官员公示的地方找了几个身份证号,我发现即便是正部级的官员也可以显示身份证,但是更大的官员是不可能来山南市为了这么一件小事查我们的,所以我推断是军队或者是安全部门的人。可是麋鹿事件应该是林业部门的事,最多是中央纪委的事,跟军队或者安全部门能有什么瓜葛? 孙开志喝了口茶,问道,会不会身份证是假的? 李明宇说,身份证号是有技巧的,每一个数字都代表了不同的意思,最后的几位是顺序编号。我看这些编码都没有问题,即便是假的,也应该能对应一个身份证,不会出现无法显示的状况。我之后输入了其他的身份证号,结果都是无法显示,这些人不可能都是大官,所以我的推断结论很可怕,那就是我们是被国家安全部门给秘密侦查了。 这个结论让人都吓了一跳,副书记林耀祥是一个极其小心谨慎的人,也可能是山南市官场里最不爱站队的人,每一届里他都是个老好人,跟着每一面都打着哈哈,却始终不是任何队伍里的人。这样的人都是明哲保身的官场隐士,所以他很少在会议上发言,这次他却插了一句口说,我也听说了有北京来人在调查山南市,不过我这个消息更具体,是国安局的。或许这个谣言跟李书记的推论很相似。 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就在此时,李明宇的手机忽然响了,如同一声炸雷,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那样的乍耳,他吓了一大跳,看了一眼电话,居然是一个无法显示的电话号码。不过在这个时间点上,他还真是不敢漏掉任何一个电话,更何况是如此诡异的电话,他站了起来,拿起电话走了出去,刚刚接通,就传来了一个很年轻的声音,里面说,请问是山南市政法委书记李明宇么? 李明宇反问道,你是谁? 对方说,李书记您好,我想可能您也猜到我是谁了。我们的监测系统发现你们山南市公安局的系统今天查了我们的身份证号,我想既然查不出来,你们一定有结论了吧。 李明宇感到后脊生风,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输入身份证号的行为居然被别人立刻知晓,他努力抑制住自己开始发颤的声音,问道,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情么? 对方笑了笑然后说,你们常委是不是开会讨论我们的事呢?我们首长说了,既然你们都知道了,也到了大家该见一面的时候了,明天上午,你们就在现在这个会议室等着我们吧,我们十点到。 李明宇听到对方挂掉了电话,有些愣住了,他环顾了四周,走廊的窗外是那棵郁郁葱葱地槐树,遮挡着所有的窗,不太可能在外面能够看到自己,对方是推断出来的么? 李明宇不敢有丝毫地怠慢,他走了进去,并没有在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一字一句地说,刚刚这个电话就是北京那些人打的,他们已经监测到我们查他们身份证号的行为,他们说,明天上午十点,就在这个会议室等他们。 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这些身经百战的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是李明宇知道他们并没有理解,或者说对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估计得还不够,他再次强调说,他们没有说在小会议室等他们,而是说,在你们现在开会的这个会议室等他们。 说完他坐了下去,看着会议桌旁面色凝重的人,他忽然有一种很爽的感觉,这些天自己被人如同猴子一般地耍弄,现在这群耍弄自己的人,也有无法解决的局面,这或许就是天意,是报应。 沉默了许久,孙开志说,那散会吧,明天上午自然有分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刘天明走到李明宇的身边,低声说,马上找技术人员过来,看看小会议室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李明宇点了点头,打电话让人过来,亲自带人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小会议室,并没有任何的监听设备。 他松了口气,看着外面已经漆黑的天。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审讯没有做,那个新抓的毛头小子还在山南市的公安局关着,自己还真有必要去会一会这个人。 去会一会这个将山南市搞得鸡飞狗跳的混小子。 这些天正在大改前面的,已经更改的是第八章的4、5、6,其中第五章是新加内容,由于是大改,每章都增加了2000-3000字,回头看的可能会补差价,4、6章节是以前的两节合一起的,只有少量增加,如果想看不建议。建议看第5节的新内容:刘亦东大战童颜巨乳播新闻的徐娇,这个星期会陆续地进行更改,进度随时在新更新上通知大家。 51 交代后事 51交代后事 进到审讯室的时候,李明宇惊讶地发现,那个将山南市搞得鸡飞狗跳的人,居然是眼前这个长得干干净净的大男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跟自己的儿子年龄相仿。李明宇坐在了男孩的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看了李明宇一眼,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他说,叔叔您好,我叫陈道明。 李明宇一愣,先是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再一想,这是一个明星的名字。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但是他干了一辈子工作,这点涵养还是有的,李明宇说,巧了啊,跟电影明星一个名字。 陈明嘻嘻一笑说,是啊,你看我俩长得像不? 李明宇一拍桌子,对陈明说,你还是态度放端正点,这不是在跟你玩游戏。说完回头问一旁的干警,问道,身份证查了么?有没有案底? 干警低声在李明宇的耳边说了几句,李明宇点了点头,转过来对陈明说,你小子叫陈明吧,你也不想想你都有案底,我们还能查不到你是谁么?还敢在我面前耍滑头?你信不信我再给你扔进去。 陈明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放在嘴边吹了一口,然后说,叔叔,我年纪轻不懂事,你也看到了,那是缓刑。 李明宇把一旁的资料拿了过来,翻开了陈明的案底记录,上面写着危害网络安全罪,判二缓一,不过这已经是2004年的事了,现在刑期早就结束了。李明宇将档案推到一旁,对陈明说,说吧,谁给你提供的资料?你为什么要整山南市?是不是有人指使你? 陈明嘻嘻笑了半天,对李明宇说,叔叔,我想喝咖啡,中不中啊。你给我喝一杯咖啡,我就跟你说,什么都说了。 李明宇一摆手,身旁的干警出去冲了一杯雀巢咖啡端了进来,陈明喝了一口,又喷了出去,说,这是咖啡么?我说你们山南市也太穷了,一个速溶咖啡还买假的。 李明宇冷冷地看着陈明在那里演戏,他说,我干了一辈子工作,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拖延时间对你来说是没用的,你别以为这是你们年轻人愿意看的那些乱码七糟地美国连续剧,律师一来我们立刻放人。我告诉你,在这里还真没有这个规矩。所以你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我们还能算你坦白从宽,否则的话,我先给你扔劳教所待两年。你想想,你这么年轻就有了两次案底,将来你怎么办?还有,两年之后你再出来,就到了结婚的年龄了吧,会有人要你么?你还年轻,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不要替别人背黑锅。 陈明放下了咖啡杯,脸色发白,对李明宇说,我招,我都招。你可千万别把我扔劳教所去。 李明宇说,好啊,你有这个态度今天我们说不上还能放你出去,你先说为什么要把那些消息放到网上。 陈明说,我自己经营了一家公司,主要就是网络炒作,靠帮一些人出名来赚钱。但是这行竞争也非常激烈,要是没有一个成功的案例,想赚钱也不容易。恰好有人给了我那段录音,我一听是一件大事,我就给用了。 陈明的态度很诚恳,说得也是实话,李明宇看得出这个年龄的毛头小伙子其实是很好吓唬的,他们几乎没有什么实际的社会经验,现在陈明已经完全被自己控制在手心里了,而李明宇马上也要触及到那个在背后搞山南市的黑手了,一想到这些这让李明宇心情舒畅不少。他喝了口茶,继续问道,回答得很好,看得出你有跟我们合作的诚意,你这个资料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人是谁你知道么?是不是他指使你做的这些? 陈明老老实实地说,他的确是打算让我炒作一下,但是我没要钱,这对于我们公司是一个突破的机遇,我想抓住。这些资料都是他给的,他虽然很小心,但是我也查出来他是谁了。可这实在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我想单独跟您说…… 陈明看了看李明宇身旁的两个人,李明宇点了点头,所有人都退了出去。陈明又看了看头顶的监控,李明宇没想到陈明还懂这些,他挥了挥手,外面将监控关掉了。 陈明压低了声音,对李明宇说,他姓刘,在山南市政府办公,您还让我说下去么?很严重的。 听到这些,李明宇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他在事件的最开始就怀疑过刘亦东与此有关,但是由于当时刘天明的那番话让他不敢再查下去。现在陈锁已经招供,不会影响什么大局,只要他终于抓到了刘亦东的把柄,即便不说这件事是他诬陷的,只要将刘亦东弄成一个官场叛徒的形象,那他一辈子的前途也就废了。一想到可以将这个企图伤害他家人的混蛋从官场之中剔除,李明宇的心中说不出的舒服。他按耐住心头的喜悦,对陈明说,说,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秉公执法,任何人都不会姑息,哪怕是我们的同事。 坐在办公室里的刘亦东感到非常的奇怪,陈明这小子下午跑了出去,怎么这个时间还没有回来?现在早就过下班的点了,刘亦东知道陈明刚刚到山南市,哪里都不熟悉,害怕他找不到自己家,所以一直都不敢离开办公室。 干等他也不回来,刘亦东有些发慌了,今天陈明在网络上闹腾得比较大,是还没有结束那场战斗,还是有什么意外?他给陈明的手机打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刘亦东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他总觉得有什么坏事已经发生了,这种不详的预感让他忍不住又一次的拨通了陈明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多声,忽然被人接了起来,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女孩子问,你找谁? 刘亦东第一个反应是打错号了,他把手机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没有错,就是陈明的手机号。他问道,你好,我找陈明,请问你是谁? 女孩说,我在网吧上网呢,老听到手机响,后来在机箱后面找到了这个手机,是你朋友的吧,要不然你过来拿一下吧。 刘亦东错愕地呆立当场,自己的预感成真了,陈明果然有了意外。他急忙对里面说,好的,麻烦你了,我这就过去。 问明白了地址,刘亦东赶到了市政府旁的网吧,找到了那个女孩,他接过陈明的手机,尽量用最平稳的声音,好像无意地问道,是不是今天这个网吧抓人了? 女孩子两眼立刻冒光了,她对刘亦东说,我就是听说警察抓人我才过来的,听说上午下午抓了两次,我还想晚上可能还要抓一次呢,就跟着我们寝室的人都跑过来了。长这么大,还没看到警察抓人呢,据说都开枪了,冲锋枪。 刘亦东还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都想什么,开冲锋枪你还过来看热闹么?不过他没有这个心情,现在可以确定陈明已经被抓了,对于他来说,陈明会不会出卖他还是一个未知数,他必须要有一个对策,否则自己很可能在这件事的最后栽在这上面。但是刘亦东心里也很奇怪,陈明下午的时候曾经很得意地跟刘亦东说他在这个网吧设计了山南市的警察,在网上发了一个假帖子,说爆料人被抓了,这样既安全又能提高炒作力度,是他的得意之作。 可是怎么下午出来发帖子,又来到了这个网吧? 难道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么? 刘亦东皱着眉离开了网吧,他握着陈明的手机,忽然感到很安心。陈明的手机里有与自己的通话记录,他在危急的时刻将手机扔到了机箱的后面,是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不是这就说明陈明并没有打算出卖自己? 刘亦东站在寒风中,这种想法给他带来了一丝的温暖,可是这丝温暖又如何抵御得住这场寒冬,他随即想到了另一个事实,那就是陈明为了自己公司是不顾一切的,当时他很轻易地听信了韩卫东的话,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出卖给了警察,现在自己又如何能让他对自己忠诚? &n bsp;或许这不过是他与山南市交易的一个策略,他主动被抓,然后用自己的名字去换取一些实惠,例如上电视之类的,进而扩大他公司的影响。 刘亦东彻底心寒了,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给了韩卫东,对里面说,陈明被抓了,他很可能将你当时拿他证据的事说给市里,你自己想想办法,不行就说是我威胁的你。 韩卫东有些发愣,问道,陈明是谁啊? 刘亦东答道,就是苏州的那个爆料人,你怎么过去连人家的名字都不问? 韩卫东哈哈大笑道,我还用说你威胁我啊,说出来也得有人信啊。你放心,能干就干,不能干老子就不干了。你要是真蹲监狱了,老子进去陪你几年,打架也有个帮手,省的你的菊花让人给搞残了。 刘亦东骂了几句,放下了电话,突然感到这个冬天也不那么冷了,一股暖流涌入了他的心底。他在心里暗暗地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自己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完,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却不能连累韩卫东。 现在的刘亦东有一种悲凉的感觉,他做了这么多事,做了这么多努力,到了最后,居然还是这样的一个结果。陈明被抓进去,与自己一无亲二无故,而且还有过出卖自己的先例,从根本上来说,刘亦东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他现在想到的就是如何自己承担这一切,将韩卫东与孙菲菲从这件事里弄出去,不连累他们。 难道要自己自首么?刘亦东并不甘心,他站在网吧外,看着灰蒙蒙的天,直到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这种痛觉才让他惊醒过来。 回过神来的刘亦东,居然不清楚自己刚刚想了些什么,又或许是想的太多,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李晓寒的电话,对她说,老婆,是我。 这个称呼真的是好久好久都没有用过了,李晓寒显然是愣了好久,答道,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奇怪。 刘亦东说,如果我出事了,你会照顾好小美么? 李晓寒并没有回答,而是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情?我现在就回家,你在家里等我。 刘亦东说,老婆,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们怎么了,不管你做过什么,小美是咱俩亲生的,如果我有事情,你能不能照顾好小美? 你到底怎么了?李晓寒问道。 刘亦东说,你先回答我,你能不能照顾好小美? 李晓寒嗯了一声,说,你放心,小美是我的亲女儿,我爱她胜过一切。你现在告诉我你怎么了,我这就回家,你等我。 刘亦东从来没有想到李晓寒居然如此的关心自己,他说,没事,我一个老同事死了,我心情不好。人生短暂,说没就没了。 李晓寒哦了一声,显然是放心了,对刘亦东说,你没事我就不回去了,明天中央要来山南市,我们紧张得很,正在彻夜审查这些天的新闻内容呢。你真没事? 刘亦东应了一声,挂上了电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机,想着下一个应该给打电话的是谁,是紫嫣还是孙菲菲,或者是再跟晓雪交代一下让她照顾好她的亲外甥女?刘亦东握着电话摇摆不定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女儿,这个时候他最想的就是小美,想自己的小公主俏皮地喊一声老爸。 刘亦东拨通了岳母的电话,里面小美正在旁边喊,是不是爸爸?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一声爸爸,让刘亦东的泪流了下来,这种悲壮与凄凉是他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人在做天在看的道理,也明白了自作孽不可活中的报应。他答应了一声,跟小美说了几句话,他实在是不敢让小美听到自己哭的声音,忍着心中的剧痛挂了电话。 刘亦东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山南市的一草一木,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是真的,自己最多能判多少年。山南市会起诉自己什么?如果不是捏造自己经济违法证据的话,可能最多就是个诬陷罪,但是由于自己这次将山南市几乎逼到了绝境,这个诬陷罪一定是很重的,十多年的牢狱,会让自己完全错过了小美的成长过程。 自己出来之后呢?小美还会认自己这个蹲过监狱的爹么? 而且这只是刘亦东自己的理想过程,这件事这么严重,很可能还会有其他的罪名加到他的头上,也就是说自己看不到小美的成长过程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很有可能自己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濒死的老头了。 一想到这些刘亦东的心寒了,他下了下决心,现在陈明被关进去也是因为自己,如果陈明真将自己招供出来也就算了,如果他讲义气的话,很可能在里面会受苦。这种情况就好像是过去的鬼子将村民逼到一处,然后说,你告诉我谁是游击队,否则我打死你。如果村民妥协了,游击队员会被出卖,如果不妥协,则会因为游击队员而死。在这种情况之下,到底是要谁死,无论对于村民还是游击队员,这都是一个难题。 这种两难的抉择落到了刘亦东的头上,指向了唯一的一条出路。一方面刘亦东真的不信任陈明会不出卖自己,如果自首了可以减轻刑事责任。另一方面如果真的陈明讲义气了,刘亦东又不想让他受苦,自首了就能换他出来。在这种思维之下,自首似乎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刘亦东咬了咬牙,站在山南市凛冽的寒风中,看着在路灯下显得灰蒙蒙的天,一跺脚,转身回到市委大院找自己那台破尼桑,准备开着这台破车,勇闯山南市公安局。 死也要像个英雄。 就在刘亦东装英雄,打算去山南市公安局自首去换回陈明的时候,陈明正坐在审讯室里,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李明宇。 陈明有些自豪,他看着李明宇额头上的汗,对李明宇说,叔叔,你看,我都告诉你了,我说他姓刘你也不敢动他,你说你问我这么多干什么? 李明宇说,你小子知不知道诬陷一个高官要判多重? 陈明说,你不信我说的就算了,你可以诬陷我,那我就把这个料报给媒体。再说我也不是没有证据,你要是不信就去查查他的电脑,电脑里我想还应该保留着录音资料呢,怎么?你怕了吧。 李明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看着陈明脸上得意的笑,真的很想狠狠地揍这个混小子一顿,反正现在也没有监控。他刚刚站起来,陈明忽然开口道,你知不知道香港红富士周刊的记者已经到山南市了?巧得很,估计现在就在公安局的门外呢,你说我这身上要是有伤,是不是怎么说都可以?我很清楚媒体发稿需要审核,但是那是对于我们,对于人家可是说发就发。对了,他好像是英籍华人,你敢动我,你敢动他么? 李明宇坐了下去,看着得意洋洋的陈明,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上当了,可能被抓也是这小子设计好的。李明宇咬了咬牙,对陈明说,我希望你注意你的言辞,你现在诬陷的是山南市的市长,作为主要领导他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我们随时都可以抓你。 陈明说,你怎么说都行吧,我其实没打算要招供的,我们对爆料人的隐私很注重的,但是你刚才说要判我好多年,我就害怕了,你看我都说了,你们要不然就去查查他的电脑 ,要不然就放我走,我们彼此保守这个秘密。毕竟让别人知道我们出卖爆料人,对于公司的形象也不好。叔叔,你看怎么样啊。 李明宇一拍桌子,转身走了出去。 陈明在屋里很得意地笑着,李明宇在窗外看得火冒三丈,对身边的人说,给我关一宿,找人教训教训他。明天他要是还能走着出来,你们都给老子滚蛋。 52 四季咬 52四季咬 山南市老城区的街道并不像新城那样宽敞整洁,由于年代久远,而且市政多年来采用的都是打补丁的修路方式,这使得刘亦东的破尼桑在这条路上有些颠簸。 他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路,在发黄的路灯下,那些坑坑洼洼会忽然出现在你的眼前,稍有不慎就可能让车子跳起来。恰如刘亦东的官场人生,明明好像看到了一条平坦大路,偏偏会忽然蹦出来一个石头,或者凹下去一个大坑,这些都让刘亦东有些措不及防,甚至手忙脚乱。对付了一个又一个陷阱,可是在最后,还是栽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猛然想起自己当警察的时候,对于自己抓到的人,最爱在人家鼻子前摆着自己的手指,牛逼哄哄地说,不要以为警察都是白痴。 刘亦东太清楚警察能够干什么了,以前这种对社会资源的掌控力是他最自豪的事情之一。但是他没有想到,当自己与警察对立的时候,他开始痛恨这一切。刘亦东最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是有着侥幸心理的,他觉得凭借着他的专业知识,自己可以操控一切。可是现在来看,一个又一个的意外出现在他的面前,一个又一个的参与者都面临着危险,刘亦东已经感觉到命运的无奈,他早就感觉到这件事随着事态的扩大已经超出了他的可控范围,可是侥幸心理还在。刘亦东想着,只要没有任何的证据,自己也不会随随便便的就被人指证,就说那件事是他干的。 但是陈明的被捕却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希望,陈明有着一切对刘亦东不利的证据。 人证物证都落入了警察的手里,这把刘亦东逼上了绝路。 山南市政府与公安局并不远,刘亦东特意绕了一个大圈,他不断的给自己下着决心,又不断的推翻了自己的决心,理性告诉他,自首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可是感性却一遍又一遍地向他播放着进了监狱之后的悲惨人生。 刘亦东有一种想要逃亡的想法,自己趁着事情还没有扩大,开车去火车站,找一个偏远的山区待上十年,等到诉讼期过了再回来。 可是韩卫东怎么办?陈明怎么办?孙菲菲怎么办? 自己是可以逃,可是这些事情就会落到他们的身上,让他们代替自己受过。 想到这里,刘亦东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他不能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直冲向了公安局的方向。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刘亦东看着山南市公安局的白色高楼越来越清晰,他的心却平静了,只要进去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自己还在犹豫什么? 就在刘亦东要到公安局大门的时候,车里不知在什么角落响起了一首歌,一个优雅的女声回荡在刘亦东的车内,这让刘亦东愣了愣。这首英文歌曲他从来都没有听过,而且也听不懂究竟是什么,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击碎了刘亦东内心假装的波澜不惊,让他踩下了刹车。 公安局就在眼前,刘亦东的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歌曲一遍又一遍地响在刘亦东的耳边,也不知过了多久,刘亦东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那是陈明手机的铃声,急忙从副驾驶上拿起了陈明的手机,连看都不看就接了起来。 里面说:你小子在哪里呢?是不是还在公安局呢?我们马上就到了,你挺住。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然后问,请问你是不是找陈明? 里面啊了一声,然后说,你是山南市的警察吧,我们是香港的记者,正在调查山南市麋鹿事件的始末,你现在把我们的爆料人抓走了,我希望你们合规合法地问话,否则我们不但会在我们的周刊上刊登你们虐待我方爆料人,而且我们还会在香港起诉你们。 刘亦东松了口气,这会不会是陈明安排好的桥段?如果是的话,那么自己一定是安全的,陈明已经考虑到自己被捕的可能了,甚至可能是他设计好的,就要来这么一个重口味,来激发网络上对山南市更大的指责。 听到里面真的很着急,刘亦东说,你好,我是陈明的朋友,他可能真的被捕了,我在网吧找到的手机。你们到哪里了?如果你们能把他救出来我就不出面了,这可能影响不太好。 对方哦了一声,然后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他在山南市的线人吧。陈明跟我们有个紧急的联系方式,今天他把那个代号发到了我的手机上,接到通知我立刻从省里过来了。你不方便出面就不用了,我们自然有对付山南市的招,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刘亦东松了口气,这时才感觉全身无力,他趴在汽车的方向盘上,看着山南市公安局的灯火。他想了想,将车转了一个圈,停到了人行道的树影处,就这样坐在车里,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几辆挂着外事牌照的车直接开进了山南市公安局,又足足等了一个小时,车又开了出来。 刘亦东吐了口气,开着车向家的方向走去。在车里刘亦东接到了陈明报平安的电话,这可能是刘亦东第一次听到陈明的声音这样的高兴,陈明说,你吓坏了吧,是不是觉得我会出卖你? 刘亦东说,你小子敢出卖我,我把你耳朵拎成驴耳朵。 陈明哈哈笑了半天,然后说,不要以为同性恋都很娘,我们也很义气的。对了,这几天我不往你办公室跑了,太扎眼。 刘亦东说,你没受苦吧。他们打你没? 陈明在那面语气很快乐,他说,你别说,真跟我扔拘留室里了,一开始就我一个人,结果没几分钟进来四五个彪形大汉,我一看,我操,跟这么多壮男在一起搞一夜,也算是梦想成真了。结果这几个混蛋坏事,硬把我给弄出来了。 那面有个人插口说,你小子真不知道深浅,你是真不怕他们跟你躲猫猫啊。声音很轻,但是刘亦东还听得清楚。 刘亦东很清楚这件事有多危险,内心充满了感激,他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陈明说,你不用谢我,当初我都出卖你一次了,不过到最后他们也没搞明白你是谁,我想这可能是天意吧,不能再出卖你了,你可是我喜欢的类型,进去让人搞残了,出来不能用了。 刘亦东差点没被这句话弄吐血,他骂道,你给老子滚犊子,你最好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老子真弄死你。 陈明笑着挂上了电话,刘亦东说不出的轻松,油门踩到底,直接奔家而去。 到了家里已经九点多,刘亦东打开了房门,发现屋里黑乎乎的,只有一簇火焰在黑暗中跳动,李晓寒的模样在黑暗里看得模模糊糊,落在刘亦东的眼里,让他心里一跳。经历了这场事,刘亦东对李晓寒的态度有了转变,她在最关键的时刻并没有放弃自己,而是显得那么的关心,这让刘亦东说不出的感动。 李晓寒说,你回来了啊。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老夫老妻了,还弄什么烛光? 李晓寒嗔怪地摆了摆手,对刘亦东说,你少臭美了,停电了,可能又是哪里挖断了吧。 刘亦东脱了外衣,走到了茶几旁,李晓寒显然是刚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正坐在那里剥着橘子,已经剥了一大盘子,黄灿灿的橘子在烛光之下 ,让刘亦东感到说不出的温暖。李晓寒把刚刚剥好的橘子递了过来,对刘亦东说,我记得你最爱吃了,想想,有好多年没有为你这么剥过橘子了。你还记得我们那些年很穷,都是九点去超市在烂水果的筐里挑好点的,五块钱能买一大盆。那个时候怕烂得更快,我们就连夜剥出来,把好的都拿出来,放在冰箱里,一吃能吃一个星期。 刘亦东想起了那段时光,虽然很穷,但是真的很温暖。他接过那橘子,细细地品着,酸酸甜甜的汁液流入了他的口,流过了他的心,落在了他的胃中。 李晓寒并没有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她还在烛光下一心一意地剥着橘子,又剥好了一个,她放到了盆中,抬起头看着刘亦东,轻轻地说,老公,你说我们这么多年是怎么了,为什么有了钱反倒不能过舒服日子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温暖的时刻再提他们之间的问题。李晓寒见刘亦东不做声,对刘亦东说,那天你问我跟康宁多久了,我跟你吵了一架,今天你还想问这个问题么?如果你想问,我就回答你,可是你真的想知道答案么? 刘亦东愣了愣,李晓寒的语言如同尖锐的刀子,一下子割破了他所有虚幻的幸福感。刘亦东放下了手中的橘子瓣,摇了摇头,对李晓寒说,我今天真的不想说这些。 李晓寒哦了一声,对刘亦东说,我真的是有错,但是人很多时候也真的是身不由己,你不想谈这个问题我们就放下不说,但是,老公,我真的很爱你,这种感觉在我的心里隐藏了太久,直到今天我以为你出事了。那种感觉就好像要跟你一起死一样,虽然你说你没事,但是我在单位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我真的害怕失去你。如果我说我错了,以前都是我的错,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犯,我们还能回到以前么? 刘亦东叹了口气,站了起来,对李晓寒说,我累了,想早点睡,你也早点睡吧。 说完走到了书房里,背靠在门上,刘亦东觉得天旋地转。有些事情无论你心里如何想,无论你有着多少的证据,可是当你从最爱的人口中听到的时候,依然是那么震撼,那么的让人心碎。 李晓寒看着刘亦东走进了书房,她放下了手中的橘子,悄悄地走了过去,她用手抚摸着书房紧闭的门,如同摩挲着刘亦东坚硬的胸膛。 泪从眼角滑下。 可是人犯错,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李晓寒无声地哭泣着,最后滑落在地板上,蜷缩在那里,如同一只流浪的夜猫,在冰冷的地面上颤抖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知哭了多久,李晓寒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人坚硬的手臂中,那个人将她抱到了床上,动作很轻,仿佛怕吵醒她。李晓寒能够感觉到臂弯之中的那片爱意,她依旧闭着眼,不敢有一丝的动作,生怕自己稍稍动弹就会从这场美梦中惊醒,回到残酷的现实。 刘亦东将李晓寒放在了床上,轻轻地盖上了被子,他想走,却又俯下了身子,在李晓寒的额头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没等他起身,李晓寒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重重地将他压在了自己的身上,粉红湿润的唇在刘亦东略有干燥的唇上来回地探寻,仿佛在寻找着一丝温暖与安慰。 刘亦东并没有回应李晓寒的吻,他对刚刚李晓寒的坦白还感到心痛,但是李晓寒并没有就此罢休,她用力地将刘亦东翻了过去,这份力量让刘亦东很惊讶,他完全不知道李晓寒瘦弱的身体里会有如此大的爆发力。 李晓寒翻到了刘亦东的身上,湿润的唇在刘亦东的身上疯狂地摸索着,刘亦东的睡衣几乎是被李晓寒咬开的,她一点点地在刘亦东的胸膛上留下唇印,那么的仔细,不肯漏下任何一处,仿佛要在刘亦东的身上写满自己的名字。 刘亦东推了推李晓寒,想让李晓寒从自己的身上下去,又偏偏因为他的的确确是有了反应,这个不情愿的动作是以一种很无力的形式表现的。刘亦东的内心深处很不喜欢李晓寒在这个时候如此的表现,就如同她打算用上床来控制他的感情一样,打算以这种方式获得刘亦东的原谅。可是偏偏身体是另一个感受。 李晓寒感受到刘亦东内心的抗拒,她猛然拉下刘亦东的睡裤,几乎是一口咬了上去。刘亦东吓了一跳,但是随即感到刺痛之后,是李晓寒温柔的爱。这种温柔化成了一股温暖的热流,冲击到刘亦东的身体之中,他如同沐浴在春分之后的微风里,阳光是那么的柔和温暖,空气又是如此的轻柔,软软的垂柳不停地抚摸着大地,还带着阵阵花香。李晓寒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她加大了自己的动作,口中发出了诱人的声响。这声响落入刘亦东的耳中,如同夏日的小雨轻轻地敲打着窗,雨越来越大,夹杂着道道闪电,一下一下抽打着刘亦东的身体,刘亦东如同在雨中狂奔的孩童,那还残留着夏日酷热气息的温雨冲刷着他的身体,而突然而至的道道闪电,虽然毫无预兆地降临在他的头上,但是每一次降临都伴随着遍体的酥麻,恰如无数个电之精灵在他每一寸的肌肤下欢歌笑语。 大幅度的动作之后,李晓寒或许是累了,她靠在刘亦东的小腹上,灵活的舌将刘亦东带到了秋天。只不过这一次,刘亦东不再是一个人,他是屹立在秋天的一座高山,时而有鲜红的落叶在山顶飘下,落到山底之后又被淘气的孩童拾起,孩童蹦蹦跳跳地跟着大人登上了山顶,站在火山口上望了一望,又将自己手中鲜红的叶子扔了下去。周而复始,刘亦东渐渐失去了一切的杂念,将自己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这秋天的壮美之中。 寒冬突至,冰冷的的空气压抑在天空之中,冲击了一切秋天的回忆,冲碎了一切美好的幻影,刘亦东一下子被夹入了坚冰中,这种紧迫让他连呼吸都是如此的困难,所有能够感觉到的地方,都是冰冷的,冰层虽然稍有融化,却处于半凝半融之间。 刘亦东感到胸膛上有一双冰凉的手,他睁开眼,看到李晓寒有些痛苦地坐在自己的身上,所触之处,皆凉如雪。刘亦东心里有一些心痛,李晓寒在冰冷的地板上哭了那么久,从自己抱上床到现在,一直都在为自己服务,连被都没有盖过。 他用手抚着李晓寒的腰,翻身将李晓寒压在了身下,一伸手将厚厚的棉被盖在了两个人的头上。就在棉被之中这个黑暗与局促的狭小空间里,刘亦东缓慢地动着,李晓寒搂着刘亦东的脖子,泪又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刘亦东轻轻地吻了吻李晓寒的眼角,那泪水苦中带咸,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说,你哭什么?李晓寒摇了摇头,更加用力地搂着刘亦东的脖子,将刘亦东的头拉到了自己的头旁,轻轻地趴在刘亦东的耳边说,老公,对不起,我错了。 此时此刻,李晓寒的表现让刘亦东心痛,他干脆将被从身上扔了出去,脱离了棉被束缚的刘亦东,如同一匹脱缰了的野马一般,在李晓寒渐渐开阔的草原上奋力地驰骋着。 刘亦东要再次征服这片土地,这片曾经只属于他的土地。 他用尽全力地驰骋着,想要用自己的身体将一切的污点从李晓寒的体内驱逐。 这个世界上谁人无错?如果李晓寒委身康宁让刘亦东无法原谅,那么他又是如何原谅自己在这个婚姻中的出轨呢?即便他与唐诗韵是有着真爱,那么徐娇呢?他与徐娇除了肉体上的纠葛还有什么?两个人不过都是想要报复李晓寒而已。 可是男人,永远都只是男人。 当刘亦东在李晓寒的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身体上的虚弱反倒让他的意识更加地清楚。 当他的思考从小头转移到大头上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到了最后,终究还是无法彻底地原谅李晓寒。 原谅她的背叛。 mlgb,一个“咬”老丁都能用四季搞起来,情而不色,网易这群写黄书的真应该花钱看看哥的书。很美妙的东西,让你们一弄就又吸又舔又流水的,一点诗意都没有。 53齐阳胜 53齐阳胜 山南市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在这里权力通天的人,不管平日里如何争夺权力,都是有得有失,属于人民内部矛盾,有人愁就有人笑,可能这是第一次在同一时刻露出满面愁容,以李明宇最甚。 昨天他明明抓到了那个混小子,结果最后却迫于压力不得不放了,李明宇并不是真的怕那几个拿着香港记者证的外籍人士,他们权力再大,也够不到山南市的土地。李明宇害怕的是这件事情的影响继续扩大,最后说不上将自己都兜进去。而且现在常委会好不容易跟陈锁达成了共识,甚至可以说是以妥协让步的角度让陈锁认了罪。李明宇如果抓陈明,他以什么理由?因为陈明说的是实话么?这怎么看都不合法。但如果以陈明诬陷的罪名抓进去,那么就证明陈锁是无辜的,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给李明宇多少个胆子,他也不敢推翻常委会的结论去为了一个满身沾粪的人开屁股。 可是那个小子的确是让李明宇很窝火,确切地说自从山南大事件发生之后,李明宇的心情一直都没有舒畅过,从最开始要证明这件事造假挽回山南市的声誉,到现在要证明这件事是真的借机让山南市向有核时代平稳过渡,这中间来回折腾的还不就是他李明宇么? 李明宇吐了口烟,看了看表,离昨天那群神秘人与自己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为什么一个小市发生的事情会让某个国家安全部门插手?这件事即便再大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大到威胁国家安全的地步吧。 是不是这件事还有许许多多自己不知道的隐情?是不是还牵连了更多的人? 小会议室的门开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然后站了起来。走进来一个老人与一个年轻人,老人白发苍苍,虎背熊腰,即便是在他这个年龄,身体里看起来也似乎蕴含着徒手搏虎的巨大力量,一双虎目向四周望了一圈,脸上没有官场上常见的笑容,仅仅是对正中坐着的孙开志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了进来。他身后的年轻人一看就是个军人,身体挺拔如松,跟在老人的身后,老人迈步他也迈步,老人停下他也停下,与老人距离始终保持在半米,连步伐的大小与频率都是一样的。 老人站在了会议桌的最下手,手臂向后一摆,披在身上的大衣落了下去,身后的年轻人一伸手,将大衣接了过来,反手挎在了自己的臂弯上,这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早就知道老人坐下之前会将大衣往后摔。年轻人挎着大衣,对小小的会议室打量了一眼,然后俯下身子在老人的耳边说了几句。 老人点了点头,一摆手,年轻人敬了个军礼,转身离开了小会议室,关上了门,如同哨兵一样站在门外。 老人看着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常委们,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这群人还真的是有点摸不到头脑,可能是生平第一次如此接待上级领导,不光不请自来而且连干什么的都不提前通知。不过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昨天一听说这些事,就知道山南市已经不再被人信任了,这件事想要内部消化恐怕是他们的一厢情愿。 老人看到大家都坐了下去,点了点头说,你们好,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你们可以叫我老齐,我叫齐阳胜。本来今天林业部有个专门的调查小组要到山南市,我想你们已经接到提前通知了吧。不过我已经告诉他们,既然山南市有这么大的能耐能知道我们到了,就不用他们来打掩护了。 会场上一阵沉默,刘天明清了清喉咙,对齐阳胜说,首长好,我是…… 齐阳胜一摆手,说,你是山南市的市长刘天明,这位是市委书记孙开志,这位是纪委书记……自我介绍就不用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 所有人面面相觑,孙开志拿起了茶杯,喝了口茶然后说,首长您好,如果需要告诉我们的,我相信您一定会告诉我们。我代表山南市欢迎您的到来,如果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山南市任何一个部门都任听您的差遣。但是在这之前,小心起见,也为了我们能更好地配合首长的工作,您这次过来有没有什么公函之类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齐阳胜哈哈大笑,然后说,都说山南市鸡贼,我看还真不差,你不就是想问我是谁么?翻来覆去说那么多废话。我是谁还真不能告诉你们,不过我这里有几封授权,喏,这封是公安部给山南市公安局的,这封是中央办公厅给他州省委转发给山南市的,拿这些东西去机要处查查编号就清楚了吧。 说完将两封密封的信扔到了桌子上,刘天明向李明宇点了点头,李明宇将公安部的公函拆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拿起了手机说,你给我查查编号sn00518。李明宇等了足足几分钟,他挂了电话,向齐阳胜敬礼道,按照公安部指令,山南市公安局现在归您直接指挥,一切以您的命令为准。 齐阳胜点了点头,有用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另外一封信对孙开志说,你们山南市不看看这封信? 孙开志走过来打开了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将信传阅了一下,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流了一层汗,信最后又传回了孙开志的手,他小心翼翼地折了折,最后放进了信封中。孙开志将信封夹在了自己的笔记里,对齐阳胜说,请问首长对山南市有什么吩咐? 齐阳胜说,命令大家也都看了,不过我先解答你们一个疑问,然后你们也解答我一个疑问,这个交易公平吧。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市发生的事,我们这种机要部门会插手?的的确确,这是一个很不合理的现象,我们也很忙,不是天天闲出屁来要管你们山南市的这点破事。但是,这件事不是你们山南市自己的那么简单,这件事可能涉及到两个省份,而且最巧合的是,这两个省份都在最后争夺核电站的名单之中,这让负责核电站事宜的老首长很恼火,责令我们一查到底。现在你们解答我一个疑问吧,山南市是如何知道我们到的?李书记,你查的身份证,你说吧。 李明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齐阳胜说,这个我真不清楚,山南市有一个谣言,说中央的人早就到山南市了,正在秘密调查。我当时也没觉得消息有什么,不过您也知道我们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是不敢有丝毫的侥幸心理,我当时想的是,如果首长们真来了,那山南市的冤情不就是指日便可得雪了么?所以我让手下的片警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首长们的身份证号,当时我就是奇怪为什么这么多北京的身份证在山南市,就随手查了一下,没想到您那面有监测设施,一下子就发现了。还是首长们有办法。但是谣言是从哪里开始的,我们就不清楚了,我分析可能是首长们在山南市的时候偶然用北京话交谈,配合一下当前的局势与想象力,才有了这种谣传吧。 齐阳胜哈哈一笑,然后说,这件事你调查得很漂亮,如果不是这么多马屁我还真应该夸奖你一下。你下次要是跟老子说话再他妈的一顿乱拍,我就给公安部打一个电话,说你小子工作很不合格,用嘴多过用腿,该撤就撤,我想那个时候你这个政法委书记也就干到头了。 李明宇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敬礼说,属下下次不敢了。 齐阳胜说,我每次到下面都有人告状说老子粗俗,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群当官的脾气,一句话分三天说完,怕说得明白了显不出自己的能耐,上级放个屁都跟着说香,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拍上级马屁的机会。你们有这个时间想想你们应该干什么行不行?有这些好话跟老百姓说说行不行?你们真的听过老百姓想要的是什么么?他们想要的是你们说的那些屁话么?是什么精神什么代表么?一个连饭都吃不上要饿死的人,你给他唱歌跳舞,给他讲世界形势一片大好,这有用么?你们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你们山南市为什么出这么大的事么?老子告诉你们,就是因为贪!你们山南市是因为很多人的贪欲才沦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可以说是你们咎由自取。 几句话如炸雷一般,所有人都不敢作声,齐阳胜冷哼了一下,站起来,对李明宇命令道,领我去看看那个倒霉蛋。 李明宇跟着站了起来,心里不清楚到底谁是倒霉蛋,却又不敢问,只好跟着齐阳胜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齐阳胜离开了小会议室,所有人都长吐了一口气,刘天明的脸色沉得如暴风雨要来前的天空,乌云密布,压抑得人喘不上气来,他狠狠地咬着口 中的烟,一言不发。 身旁不知是谁问了句,我们现在怎么办? 刘天明一下子爆发了,他猛然将烟灰缸扔了出去,口中骂道,什么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们查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这事不让老子管老子还不管了呢,天塌了也跟我们没关系。 孙开志见到刘天明爆发,脸色也沉了下去,他说,市里的正常工作还是要进行的,这些天大家都小心点,告诉各自的手下,一定不能再出漏子。随时等着通知吧,毕竟我们现在握在了别人的手里。 陈锁在特护病房里,一次又一次地跟自己确定着细节,这是他的救命稻草,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已经中午了,可能中央调查组正在山南市吃午饭,下午会不会就提审自己这个罪人? 陈锁正想着这些,门被人推开了,进来了一个虎背熊腰的老人,老人的气势压得陈锁透不过气来,他看着老人问,请问…… 话音未落,老人的身后出现了李明宇的身影,李明宇对他冷冷地笑了一下,然后说,这位是上面过来的首长,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你一定要有个对自己负责的态度,要把事实都交代清楚了。 陈锁愣了愣,这就是专家组么?怎么只有一个人?他点了点头说,我一定将自己的问题跟组织交代清楚。 老人摆了摆手,李明宇在老人的身后恶狠狠地瞪了陈锁一眼,转身走了。这个恶毒的眼神让陈锁打了一个冷战,他对老人说,首长,您坐吧。 老人摇了摇头,站在陈锁的床前说,我叫齐阳胜,是上面委派下来调查山南市麋鹿事件的,我想这件事你比我还清楚,没有什么需要我跟你解释的了吧。你现在谈谈吧。 陈锁咽了口吐沫,对齐阳胜说,首长,我错了,我有罪,这都是我干的。 齐阳胜脸上错愕的表情一闪而过,一双虎目盯着陈锁的眼,一字一字地问道,你都干了什么? 陈锁舔了舔自己干瘪的唇,对齐阳胜说,山南的麋鹿是我买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让人录音了,也不知道是谁捅到了网上,但是麋鹿这件事我不否认,真的是我买回来的。 齐阳胜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走过去做到了陈锁的床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雪茄点了起来,叼在了口中,脸上还不停地露出笑容。他说,很有趣啊,那你说说,你好好的怎么就想起来买两头麋鹿回来? 陈锁这一天就是准备这个问话呢,他用手按着自己的额头,对齐阳胜说,是这样的,您看我是个老处级了,这个位置干了十多年了,我真的想找个机会再向上迈那么一小步。您也是官场之人,您比我清楚厅级退休与处级退休,那个待遇是天壤之别。我买麋鹿就是为了捞点政绩,好求个高升。 齐阳胜点了点头说,虽然很牵强,但是也说得过去。你这么多年的工作,也不是那种轻重不分的人吧,麋鹿只要出现就会震惊全国,这件事闹这么大对你未必会有什么好处,我说得没错吧。 陈锁急忙说,首长,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一时糊涂吧。那个时候我认识一个人,他老跟我吹风,说有门路,能弄来麋鹿,说对我有大用,我一时糊涂就听信了他的话。结果……唉,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齐阳胜说,那麋鹿是哪里来的呢?这个人又是谁? 陈锁说,麋鹿是他们从外国走私过来的,这个人当时我叫他海子,自从我买完麋鹿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齐阳胜说,那你们当时是如何联系的?现在还能联系上么? 这些都是陈锁准备好的细节,他装成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首长,我要是坦白了,您能给我一个宽大处理么? 齐阳胜说,只要你真的是坦白,我就能给你个宽大处理。 陈锁点了点头,接着说,他们当时给了我一个电话,单线联系我,每个月都换一次号码,用过之后必须将上一个卡还给他们才能拿新卡,我怀疑可能是外国的黑帮组织,很严密,做事情滴水不漏。 齐阳胜靠在椅背上吸着大大的雪茄,一面吸,一面在嘴角露出呵呵的笑声。这让陈锁有些摸不到头脑,自己这个故事可以说是千锤百炼,结合自己的处境与网上爆出的录音,应该是很可信的一个说法,可是齐阳胜的在笑什么?是因为自己见面就招供,让他高兴么? 齐阳胜笑着吸完了雪茄,看着陈锁额头上的纱布,问,我听李书记说你自杀了,是不是很痛? 陈锁本来以为齐阳胜要问自己自杀的原因,可是问句一下子转了过去,这让他没有反应过来,沉默了几十秒,陈锁说,有……有点疼。我自杀是因为内疚,我觉得这件事情我自己做得太过火了,太对不起组织的培养了…… 齐阳胜摆了摆手说,我没问你为什么自杀。对哦,你这么说我还真有一个问题。说完他走到了窗前,一下子就推开了窗,寒风倒灌进来,陈锁打了一个冷战。齐阳胜说,你自杀过一次没有成功,为什么不再死一次? 陈锁吓了一跳,他看着洞开的窗,畏畏缩缩地回答说,人死一次就很可怕了,我想没有人有勇气去死第二次吧。 齐阳胜说,可是你是一个求过死的人,什么人敢给你安排在一个窗户能打开的病房,别人不怕你再死一次么? 这是陈锁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李明宇逼迫自己自杀的情节,这可能也是被他安排好的吧,所有人中,李明宇恐怕是最希望自己去死,这种迫切现在仔仔细细地品味一下,是那么的可疑。 齐阳胜关上了窗,拍了拍手,对陈锁说,今天这个会面很不正式,需要的时候我们还会找你配合工作,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不过你不用回答。 齐阳胜踱步走到了病房的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头也没回,看着门外,似乎自言自语道,你的错就是你的错,这谁都救不了你,可你何必替人受过呢? 说完之后打开了病房的门,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病房里面陈锁愣在床上半天,最后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为什么连个自首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陈锁看着刚刚被打开的窗,他知道自己推开跳下去就可以一了百了,可是正如他说的,人死了一次,真的不敢再死了。 陈锁无力地躺在床上,他觉得自己唯一一条生路已经被这个老人给堵死了。 剩下的,只有,死路一条! 54 硬盘留证据 54硬盘留证据 齐阳胜从陈锁的病房中出来,脸色并不好看,眉毛紧锁,脸色阴沉,这让一直等在门口的李明宇的心沉到了底。一路上齐阳胜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车里吸着软包中华。李明宇见过齐阳胜抽两种烟,一种是雪茄,一种是软中华,他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不过他知道雪茄就好像过去的卷烟,味道很冲,相比之下中华的口感就要软得很多,一般来说抽惯雪茄的人再抽中华就如同一个喝惯了高度酒的人喝啤酒一个感觉,不会很喜欢。 李明宇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在倒车镜里悄悄地看了看齐阳胜,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烟放在嘴边,很久才抽一口。李明宇不敢多问,但是他很害怕陈锁在齐阳胜的面前乱说什么,自己讲的那些话,无论从哪个角度听都是带有极大恶意的,落入了齐阳胜的耳中,即便是陈锁没有证据,会不会让中央调查组怀疑自己,甚至让这件事牵连到自己? 沉默了许久,齐阳胜忽然开口问,李书记,你们昨天抓了又放的那个人,是不是没收了他的电脑和手机? 李明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意识到齐阳胜问的是陈明,他答道,是有一个人,不过我们是带回来了解情况的,经过查明他就是网络上的爆料人,从现在来看都是一些实情,并不构成诬陷之类的违法行为,按照法律规定,我给放了。不过电脑我们留下了,说先查一下相关证据,手机一直都没有发现。 齐阳胜哦了一声,然后说,电脑里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李明宇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我们抓他的时间极短。当时在网吧看录像,发现了当时在座位上拍照的人,也发现了那个座位上网的身份证,结果网吧的人说这个身份证还在网吧上网,我们的人立刻就把他给带回来了。可是让我们极其奇怪的是,他的笔记本就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被格式化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齐阳胜说,小牛,去公安局把笔记本取回去。 李明宇想齐阳胜是不相信自己,又强调了一次说,真的都格式化了,什么都没有。 齐阳胜吸了口烟,没有说话。倒是一直开车的小牛说,普通的格式化根本就无法完全销毁任何数据,大多数的数据都是以碎片的形式存在,只要有技术,虽然无法恢复全部数据,但是还是能看到曾经存在过什么文件,以及大概的内容。 李明宇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他的手底下虽然也有很多专业的干警,但是昨天都对那个格式化完毕的电脑束手无策,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提出这样的说法。小牛继续说,不过这小子应该是个高手,可能格式化得比较干净,但看看总是没有坏处的。 齐阳胜打开车窗放了放车内的烟气,看了看手中刚刚燃了一半的烟,伸手丢出了窗外。他拍了拍驾驶座,说,汇报一下进展。 小牛答道,您刚刚在倒霉蛋的病房里的时候,蜘蛛已经跟着香港那群记者上了高速,可能打算去省里待一段时间。右手这几天往省里跑得也比较勤,主要是山南市打算将林业局局长的位置交给省里的一个老处长,叫肖长河,经过初步调查这个人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是孙开志以前的秘书。常委会的这个申请让右手很被动,这些天正在跑关系。左手昨天晚上在山南市公安局门外待了很久,一直等到蜘蛛出来才离开,今天全天没有上班,现在正在陪老婆逛街,按照我们的背景调查,他与老婆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这个举动也不寻常,应该注意一下。大腿这些日子过得很舒服,主要是山南市将这件事丢到了倒霉蛋的身上,让他觉得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那笔钱他已经分成了十个账户,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下。而警察…… 小牛顿住了,齐阳胜说,继续说。 小牛说,警察就在您的车上,正盯着我。 李明宇打了一个哆嗦,他听出倒霉蛋是陈锁,蜘蛛是陈明,剩下的那些代号他不清楚都代表了谁,但是可以想到都是与案件有关的,而警察这个代号百分之百指的是自己,也就是说齐阳胜怀疑自己与这件事有关? 李明宇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冷汗,转过头对齐阳胜说,首长,我真的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清楚麋鹿到底是怎么来的。 齐阳胜看到李明宇满面通红,哈哈笑了,然后说,事情都分开始、发展、结束三个阶段,你没有主导开始,但是发展之中的推波助澜你还是功不可没的,所以你也不用谦虚,这件事跟你大有关系。 李明宇说,我做这些事情,都是一个警察应该做的,您可以随便查我任意一个举动,都是合规合法的,事情发展到今天,只能说是大势所趋,我只是遵章守法地调查而已,不信您去查查。 齐阳胜说,这件事情里,山南市的警察做得还真是可圈可点,你当初派人跟踪刘亦东,派人去江苏调查录音的起源,又过去搜查陈锁的家,这都是很好很及时的举动。可是,你为什么打算逼死陈锁?这件事你也是无辜的么? 李明宇彻底吓傻了,他说,首长,您可不能…… 齐阳胜说,你是说我乱说是吧。你还真说对了,我可能真的没有什么证据。你们山南市是政府机构,我们是国家组织,我们不会用对待敌人的手段对待你们,所以你们可以放心,一个监听的设备我们都没给你们安。但是我们早就调查出陈锁虽然有严重的违纪,可在这件事情上还真的是无辜的。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忽然要自杀?这是一个很大的疑点。今天我过去陈锁的特护病房,我更加地确信了我之前的推测。是什么情况下一个无罪的人要突然认罪?只可能有人给他承诺了一条更好的路,你们山南市一定是跟陈锁做了什么交易,让他认罪。所以陈锁之前的自杀,也一定与你们山南市有关。这期间主要领导只有你接触过他,的的确确你作为政法委书记这很合情合理,但是如果加上了我之前的推断,就是你打算逼死陈锁。李书记,我说的没错吧。 李明宇咬着牙,看着前面的道路,自己现在在齐阳胜的车上,他是要将自己缉拿么?这是一个陷阱么?李明宇想要跳下车逃走,可是他的身家性命都在这里,他又能跑到哪里去?他透过后视镜又看了齐阳胜一眼,齐阳胜拿出了一根雪茄,正叼在嘴里,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 李明宇浑身都在颤抖,他也掏出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然后说,首长,您这都是推测,不过您是首长,您随时都可以将我带走,甚至可以不必告诉我原因。为什么要在这里告诉我这些? 齐阳胜吐了口烟,浓烈的烟气立刻弥漫在整个车厢内,他答道,我告诉你,就是让你们山南市知道,不要以为我们都很傻,看不透你们这群人玩的把戏。不过我不会对付你的,就跟我们只打算对付大腿,而没打算对付指挥大腿的人。事情只要有个交代,我们就可以终结,不会去牵连更多的震动,毕竟无论是大腿身后的人还是你身后的人,官虽然不大,但是都代表了一方的安宁,我们不会因为这种推测去震动一个市。还是那句话,稳定压倒一切,和谐为主。 李明宇松了口气,一旁的小牛呵呵笑了半天,然后说,害怕了吧李书记,我们首长就这个脾气,他要是不说出来,那心里才叫难受呢。 齐阳胜骂了两句龟孙子,对小牛说,打电话,告诉他们将蜘蛛给我劫回来,右手这些天要控制他的外出,让他州省过来给林业局开个专项会拖住他,别让他有机会跑了。倒霉蛋的病房换成有栅栏的,门口我们留一个人。至于左手嘛,那小子很有趣,总是误打误撞地掺和到一些大事中,偏偏又能误打误撞地逃脱出去,就跟有什么东西保护他一般,这样,我明天亲自会会他。难得人家两夫妻和好了,今天就不打扰人家最后的甜蜜了。 小牛哦了一声,车已经开到了山南市的公安局,李明宇没等车停就窜了出来,给齐阳胜打开了车门。齐阳胜叼着雪茄走了出来,看着山南市的天,对李明宇说,山南市的空气也不好,中国现在好像到处都这样,有时间你们市里也清理一下环境吧,这样的环境很容易让人生病的。 李明宇连连点头,他感到遍体冰凉,刚刚在车上齐阳胜的那番话已经让他冷汗浸湿了毛衣。 齐阳胜走进了李明宇的办公室,李明宇将笔记本拿了出来,毕恭毕敬地递给了齐阳胜。齐阳胜按了电源键,页面停留在漆黑的界面就不再动了,他咬着雪茄,呵呵地笑了笑,然后将笔记本扔了出去。 李明宇吓了一跳,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不过他已经不配枪好多年了,这个动作落到了齐阳胜的眼里,齐阳胜说,你小子还想跟我动手么?你是真不怕死啊,你知不知道中国敢跟我动手的有几个么? 李明宇急忙摆手说,不敢,不敢,我这是下意识的动作,这么多年的警察习惯了。 齐阳胜叼着雪茄,斜着眼,指着地上已经摔裂的笔记本说,捡起来。 李明宇过去捡起笔记本,再次放在了齐阳胜的面前,齐阳胜伸手一下子就掰断了笔记本的外壳,从里面将硬盘取了出来,然后说,蜘蛛要是管你们要笔记本,你们就赔人家一台新的,损坏东西要赔偿,可别忘了。 李明宇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十台我们都赔给他。 齐阳胜说,你倒是大方啊,用公款赔人家,一点都不心疼啊。 李明宇急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自己赔给他。 齐阳胜说,你挺有钱啊,十台笔记本够你一年工资了吧,是不是应该查查收入啊,看看怎么这么大方。 李明宇彻底没说的了,他有些颓废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齐阳胜叼着雪茄斜眼看了看李明宇,哈哈大笑,然后说,我走了,用得到你的时候我们自然有人通知你,你这些天可别离开山南市啊,否则容易惹人怀疑。 说完之后,齐阳胜将雪茄扔到了李明宇的烟灰缸里,拿着硬盘也不打招呼,直接走了。出去的时候小牛正打电话安排新的指示,齐阳胜坐在后座上,拿出了一根软中华又陷入了沉思。 小牛放下电话,开车离开了山南市的公安局,他对齐阳胜说,首长,少抽几根吧,对身体不好。 齐阳胜从沉思中转醒过来,出乎意料地听话,打开车窗将烟丢了出去,说,这么多年习惯了,没有这东西就感觉少点什么。 小牛说,你老吓唬警察干什么啊,你看他那个样子,估计这次得大病一场了。 齐阳胜哈哈大笑,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之后他说,我就是看着群犊子不顺眼,有点权力就想只手遮天,这次不能一查到底就已经让我很恼火了,老子还不吓唬吓唬他们,那我们走了他们不得骂我们无能啊。 小牛跟着笑了半天然后说,我们是不是该收网了?夜长梦多啊。 齐阳胜说,我这一段时间一直都在考虑左手的罪行应该如何衡量。你要是说他有罪吧,要是没有他,这件事就不会如此的引起重视,我们也不会参与,很可能就被他们糊弄过去了。而且倒霉蛋也的确是有罪,经济上很有问题。可是你要说他没罪吧,这件事还真就不是倒霉蛋干的,证据都是他伪造的,从出发点上看他也不是什么英雄,不是为民除害,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 小牛说,我觉得左手没多大的事,他是诬陷了倒霉蛋,但是那是倒霉蛋先诬陷他的。省纪委的报告我们也看了,你想想现在还有能被审查之后没有任何问题的官员,多不容易。 齐阳胜说,你不用替他说话,他现在没有问题那是因为官太小,而且当官的时间也短,将来说不上他是最贪的那个呢。现在,只不过是没机会而已。 小牛说,咋没机会呢,他们跑核电站,过手的钱可不少,而且无影无踪,能不贪点的,我看就是好官。 齐阳胜说,好官坏官,不是你我认定的,他现在的的确确是犯法了,犯法就应该办,不过可以视情况轻点判刑而已。 小牛说,首长,我多说一句。这件事判刑也没有多重,关键就是他这个行为如果曝光出来,给他一个官场告密者的身份,他就不能在山南市的官场里面混了,前途就算是毁了。 齐阳胜沉思了半天,手还保持着夹烟的动作,然后他甩了甩手指说,不拿烟就感觉大脑没焦点,我就吸一根啊,你小子可别告状。 小牛叹了口气,看着齐阳胜又拿出一根软中华,吸了几口说,不管怎么说,我这几天找个时间接触他一下,我对这个人也很有兴趣。对了,搜查令都下来了么? 小牛说,大腿那面下来了,他州省的办事效率还是有些慢,估计明天都能下来。倒霉蛋的山南市公安局就有,不用再申请了。您是不是想要搜查一下左手家的电脑?首长,要不然再考虑一下,真有证据,就不好说了。 齐阳胜说,我想他一定也格式化过了,不过他的水平恐怕跟蜘蛛差得不是一点两点,到时候一定有很多证据还留在上面。小牛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很多事情即便结果是正义的,不代表出发点与实现方式是正义的,就好像我们,我们可以代表正义,可以给这件事一个好的结局。但是我们真的一查到底了么?我们真的将那些在这件事上所有因为个人利益而作恶的人绳之以法了么?左手这个人也是如此,他的出发点并不高尚,但是却给整件事带来了正义。这件事如果以我们的方式了结,对他或许是一件好事,我觉得这样的人完全靠运气闯荡官场,早晚会吃亏的,不如我们一早就将他丢出去,免得将来他遭遇更大的危机,到时候可能连命都丢了。 刚刚结束跟李晓寒逛街的刘亦东,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家里,不知为何他接连打了好多个喷嚏。刘亦东揉了揉鼻子,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打开了电脑,上次格式化之后,刘亦东还真没有什么机会好好地玩玩电脑。他毫无目的地在一个有一个的盘里切来切去,每一个盘都是那么干净,没有任何的痕迹。 刘亦东有些满意地打开了浏览器,看了一个很无聊的国产影片,脑子里却在不停地闪现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幕又一幕,最后连影片的名字都没有记住。他觉得有些累,吐了口气,却不知为什么,似乎是下意识地他又将电脑每一个盘翻了一遍,看到干干净净的硬盘刘亦东松了口气,整个人倒在了李晓雪的小床上,几分钟就睡了过去。 酣然入睡的刘亦东,完全没有意识到,当他以为逃脱了一只大网的时候,另一张更大的网已经向他张开。 庞然巨网,无处可逃。 55 无法逃脱 55无法逃脱 对于刘亦东来说,山南市这些天超乎意料地平静,那天开会所说的中央调查小组究竟来还是没来,刘亦东都不清楚,在他的想法中多半是没有来,因为这些天没有什么浩浩荡荡的车队开进市委大院,也没有将几条主要的道路进行封锁,更没有组织人去高速路口迎接。这些平日里高官下来的马屁招数一个都没用,刘亦东觉得来得可能性并不大。 可是既然说了,为什么没有到?刘亦东也没有心情细品这其中的原因,对于他来说,何时能够解决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这件事几乎要将他所有的精力都拖垮,有的时候刘亦东都有一种自首之后一了百了的冲动,这件事情拖得时间越长,对于刘亦东这种性格的人越致命。在刘亦东的性格中,鲁莽与义气一直都压倒了理性思考,这其实是导致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官场前景的原因。一个人的官场生涯只有一次,每个人都应该珍惜,在这种需要步步踩点才能步步高升的权力场中,不要说你走错一步或者后退一步,即便是你停了下来少走一步,你的一生也就仅此而已了。所以每个人都很小心,每一个人都精于算计,不会用自己的官场资本去冒任何的风险。可刘亦东的义气与鲁莽,偏偏让他总有将官场资本抛出换取其他东西的冲动,这种想法只能说明他并不适合官场,只能说明他还很幼稚。 刘亦东很晚才到了发改委的大门,自那一夜跟李晓寒的关系复苏,让两个人之间的激情又重燃起来,近乎于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只不过李晓寒的工作耽误不起,所以一大早晨就跑去录今天的节目,而刘亦东也由于这些天有些腰酸背痛,再加上没有人管,干脆就睡到了自然醒,直到在床上躺得浑身酸软才起来上班。 到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口,刘亦东愣住了,门是虚掩着的。刘亦东可以很确定自己昨天锁过了门,那么现在谁在他的办公室里?刘亦东小心翼翼地用脚尖推开了门,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的沙发前,并没有坐,而是站得笔直,如同一颗寒松。刘亦东进去,没等打招呼,就看到角落里背对着自己蹲着一个老人,虎背熊腰,白发苍苍,身体里似乎正在迸发着无穷的力量。 刘亦东问,你们是…… 年轻人说,刘主任你好,我们是北京过来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我还以为北京调查组没有过来呢。也没听说哪里封路了啊。 年轻人说,那是刘主任这些天太忙了。 墙角的老人还是没有站起来,依旧蹲在那里,刘亦东走了过去,对老人说,首长,您到我的办公室有事么?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刘亦东蹲下去,刘亦东按照他的意思蹲在了他的身旁,老人声音很低,对刘亦东说,我叫齐阳胜,你可以叫我老齐。 刘亦东也压低了声音答道,首长,你为什么声音这么低的跟我说话? 齐阳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说,你看,这大冬天的,你这角落里还有蚂蚁呢,别吵到了他们。 刘亦东有些愣住了,眼前这个老人没头没脑地说这些,做着与其年龄和身份都万分不符的举动,他是在打比喻?是在警告自己?这种方式是因为自己被人监听了么? 老人拍了拍裤腿,然后站了起来,看到刘亦东依然蹲在那里,也不客气,照着屁股就踢了一脚,声音也大了,他说,你给老子滚起来,好好的事不干,蹲在地上看蚂蚁。 刘亦东有些哭笑不得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首长,您这是干什么? 齐阳胜向前走了几步,坐在了刘亦东电脑前的椅子上,拿起鼠标就在刘亦东的电脑里一顿乱点。刘亦东办公室的电脑什么都没有,他自然不心虚,刘亦东走了过去,站在齐阳胜的身后说,首长您找什么呢? 齐阳胜摆了摆手,跟着他进来的年轻人走了出去,又如同哨兵一样站在了刘亦东办公室的门外,这个举动落到了大屋科员的眼中,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紫嫣看着刘亦东办公室门外站着的人,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站了起来想了想又坐了下去。 刘亦东坐到了平日里客人坐的小椅子上,看着齐阳胜在自己的电脑里杀了个七进七出,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虽然他清楚里面什么都没有,可是齐阳胜的气势压得刘亦东产生了恐惧之心,仿佛随时都会被他抓到什么把柄一般。 刘亦东拿起一次性的纸杯,给齐阳胜泡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说,首长,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齐阳胜放下了鼠标,靠在了刘亦东的电脑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雪茄,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拿起了刘亦东递过来的茶水,喝了口说,刘主任,明人不说暗话,你就招了吧,我算你自首。 刘亦东说,首长,您让我招什么啊?我从小到大干的坏事可不少,您不能让我一件件说吧。 齐阳胜鼻子里哼了一声,对刘亦东说,你小子也不用跟我耍滑头,你们山南市还能有什么事?你就说说你跟山南市的麋鹿事件有什么关系吧。 刘亦东的心思飞转,北京过来的人一定是掌握了所有的资源,那么陈锁当初诬陷刘亦东说他放火烧山的事情肯定是瞒不过了,这是可以确定的线索,至于自己诬陷陈锁这件事,如果对方知道早就抓人了,也不会过来坐这里跟自己谈。想了这些,刘亦东清了清嗓子说,首长,这件事跟我的关系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先这么说吧,陈局长的确是跟我的关系有一些紧张,不过这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他。自从麋鹿出现之后,他很紧张,觉得山南市有放弃麋鹿保核电站的嫌疑,所以他向省纪委诬陷了我,当然这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这件事情说起来也挺长,我就不细说了,就是南山着了一次火,然后他说是我发现了麋鹿,打算放火烧山。这个我也不为自己辩解了,说多了您也不信,反正您跟省纪委去查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结论也就很明确了。后来陈锁出事之后,我也知道市里调查了我,为什么要调查我呢?刚才说的私怨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当时说录音是假的,巧的是山南市就我比较擅长这方面的东西,然后就觉得我有动机有技术,市里最开始就调查了一下我。这个我也不辩解了,估计市里现在也有结论了,这个录音是真是假,您可以去问问比我大得多的领导们,他们可没有必要包庇我。 齐阳胜在刘亦东说这些的期间一直都喝着茶,头都没有抬,刘亦东说完,齐阳胜也放下了茶杯,抬起头仰天哈哈大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雪茄,咬在了嘴里。刘亦东听到那笑声有些心虚,他正摸着火机打算给齐阳胜点上,齐阳胜已经自己点着了雪茄,狠狠地吸了一口,对刘亦东说,刘主任,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三件事是什么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 齐阳胜有些得意地说,我第一喜欢的是鬼子的惨叫,我十多岁下山就开始打鬼子,不是用枪,是用手,我最喜欢徒手将鬼子的腿打折,然后听他们的惨叫。我第二喜欢的是坦克,也不知道咋回事,老子一看到那东西就跟看到了小娘们一样,两眼就发直。第三喜欢的就是听人当面撒谎,就像你这样,每句话听起来都不假,可是偏偏整句话的意思就是差个十万八千里。 刘亦东说,首长,我可没说谎,这些事情都不是我自己作证的,都有结论,你去查一下不就清楚了么? 齐阳胜咬着雪茄,对刘亦东说,是啊,这些东西我一查肯定没错,但是这不是我打算问你的,我现在问你,你好好给我答了,录音是你做的不? 刘亦东说,不是,我没做。 齐阳胜吐了口烟,对刘亦东说,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说出来我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你这样的构不成诬陷,那陈锁本来就有罪。 刘亦东说,我不是什么好汉,我也没做什么事,反正我没做,首长您要是我问完了我还得办公。 齐阳胜说,你办什么公?你都多少天不来上班了?你不就是负责核电站么,现在你有什么事可做? 刘亦东说,过两天他州省林业厅要下来开个现场会,就是关于我们那块地的,要求我们发改委必须参加,我这几天得准备材料。 齐阳胜说,对啊,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个会了。你不想说那就算了,不过陈明我们又抓了一次,对,是又抓了一次。你知道我们最奇怪的是什么吗?根据陈明的身份证,他以前的确是在江苏的那个ip地址居住,可是上次公安局派过去的那个叫什么韩卫东的是吧,居然说地址是假的,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这个人你认识吧。 刘亦东愣住了,怎么查到了韩卫东的头上?如果这个消息让李明宇知道,韩卫东的一辈子算是废了。齐阳胜看到刘亦东愣住了,他得意地咬着口中的雪茄,对刘亦东说,哦,我差点忘记了,你们两个是好哥们对吧。还有,不知道你听说没有,山南市那个倒霉蛋陈锁自杀的时候可是写下了一个歌星的名字,叫刘亦菲。山南市公安局查遍了全市,没有一个刘亦菲可以跟这个案件搭上一点关系,不过巧的是,我们收到的一个消息是,山南市的的确确有一个叫刘亦菲的交际花,在山南矿物大学,真名叫孙菲菲。这个人你不会恰巧也认识吧。 刘亦东的身体开始颤抖了,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三下五除二地就将对自己最关键的两个人都查出来了,他们的切入点是什么?会不会就是自己?会不会他们最开始就知道录音是假的?刘亦东的冷汗下来了,他看着吐着烟圈的齐阳胜,那个雄伟的身影充斥了整个房间,压得刘亦东大气都不敢出,刘亦东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疼痛感让他恢复了冷静。刘亦东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经历了山南大事件发生后的最大危机,他现在必须冷静,否则必将万劫不复。 刘亦东站起来,拿起茶杯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整套动作为刘亦东争取了一分钟的时间,可是区区一分钟,刘亦东完全捋不清任何的思路,他现在如同一个盲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对方掌握了什么,这种信息的极度不对称让刘亦东感到害怕。他只能通过有限的信息硬着头皮分析下去,知道了陈明、韩卫东、孙菲菲这三个人,也必然会知道自己。 想到这里,刘亦东对齐阳胜说,首长,这几个人我都认识,如果你让我自首,我可以自首,但是能不能不连累他们么? 齐阳胜说,行啊,这样还像个爷们,你说吧,你都做了什么。 刘亦东答道,只要你们查到的,都是我做的,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都是我逼的,迫不得已为了我做事。你没查到的,我也可以选择性地承认,但是必须给我一个承诺,不是关于我自己,而是关于他们,不要连累他们。 齐阳胜的雪茄吸了大半,他将剩下的烟捏灭在烟灰缸中,对刘亦东说,你可想清楚了,这个交易一完成,即便你的人没多大的事,你的政治生命可是终结了,你懂不懂? 刘亦东说,我都三十大多了,这些道理我还能不懂么?我谢谢首长的好意了,但是这件事还真是跟别人没关系,我不是替谁受过,他们都是我逼迫的,也是受害者。 齐阳胜呵呵笑了笑,然后说,行啊,够义气,这在官场中可不多见。不过你得明白,我不会跟你做这个交易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该是谁承担的责任就是谁的,就跟陈锁一样,他应该为自己的经济问题坐个几十年牢,这是他活该,但是却没有必要为麋鹿事件买单,我们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即便这个人罪该万死。当然,我们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即便这个人看着像个好人。 刘亦东说,首长,我明白,我以前就是干警察的,我在心底也是希望能够保持法律的纯洁性,但是我的确让法律蒙尘了,所以我应该承担我犯的错,可是我真得说清楚一件事,您说录音是我造的,这我可以承认,但是麋鹿真不是我弄来的,我还是怀疑跟陈锁有关。 齐阳胜摆了摆手说,陈锁还真是冤枉的,这件事你们光看到了陈锁是十多年的老处级,十多年都不挪窝,觉得他想高升,他是第一受益人,你们都忽视了另一个极其重要的受益人,这个人我不跟你说,你要是能猜出来那是你的本事。刘主任,这些天不想上班就别上了,好好陪陪老婆孩子吧,过几天我们就会正式的收网,到时候估计…… 刘亦东很明白齐阳胜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首长既然今天不是要我的口供来了,为什么突然通知了我这些消息?您是不是想让我潜逃? 齐阳胜说,你还真别潜逃,现在所有重要的人都是一人盯一个,你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之所以提前告诉你这些,只不过是因为你这个人比较有趣,虽然你的出发点并不高尚,但是从整件事情来看,你可以说是一个英雄,是你拉开了这场林业打假的序幕,否则我们还真无法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驱动下直接插手人家林业部的事。所以我过来跟你说几句,跟你说几句该说的话,将来我们再见面,恐怕就没有什么可以客套的了。 说完这些话,齐阳胜站起来,拍了拍刘亦东的肩,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刘亦东呆立在那里,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水花四溅。 终于,到了事件的最后,最后一丝侥幸也离他而去。 终于还是无法逃脱。 紫嫣门都没有敲就进来,看到刘亦东呆呆地站在那里,地上是粉碎的茶杯与一地的茶水,紫嫣一声不吭地打扫起来,收拾完毕看到仍然呆立着的刘亦东,她满脸通红,几步上前搂住了刘亦东的肩膀,轻轻说,刘主任,一切都会过去的,我相信明天就会好的。 刘亦东听到了紫嫣的话,那些话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这就是紫嫣一直给刘亦东的感觉,无论何时紫嫣都如同一块巨大的温玉,只要刘亦东靠近她就可以感受到那种宁静。 刘亦东将紫嫣轻轻地搂住,紫嫣抗拒了一下,没有再动,任由刘亦东将她搂在了怀中。 是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希望明天会更好。 如果还有明天的话。 看到评论区那个情人四季咬的帖子乐死我了,兄弟,你算是高级黑啊。 56 入狱准备 56入狱准备 这件事情是何时有了破绽?刘亦东还真的说不清楚,可能是陈明早就被人盯上了,而当他到山南市找自己的时候,自己也落入了别人的眼。也可能是自己早就被人怀疑,进而连累了其他人。 不过既然是这个结果,刘亦东反倒不想翻来覆去地思考下去了,反正也没有任何意义。刘亦东对于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硬碰硬。如果没有硬碰硬的机会,他性格中另一个特点便显露出来,那就是心大。 刘亦东决定将这件事跟所有被牵连的人摊牌,跟大家想出一个好的办法,如何能让自己承担这一切,而不去连累他们。他给韩卫东和孙菲菲各自打了个电话,初步说了一下情况,告诉他们等陈明有消息了,他再将大家约在一起,好好思考一下应对的策略。 确切地说,刘亦东真的觉得陈明是一个变数,说到底他还是不信任陈明,老觉得自己会栽在这小子的身上,如果陈明招了或者直接指认刘亦东了,他并不害怕,反正现在也是这个结果了,刘亦东害怕的是陈明指认了韩卫东,将韩卫东牵连进来。 所以他还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陈明在哪里?刘亦东也不清楚,不过既然那个老人说又一次抓起来了,那么无外乎在两个地方,市公安局或者老人办公的场所。他悄悄让韩卫东打听了一下,得出的消息是陈明并没有再入公安局,那也就是说在老人的手下了。 这对于刘亦东更是有个雪上加霜的坏消息,刘亦东见过齐阳胜,他很清楚这个老人究竟有多么的厉害,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而且是当兵之后干警察,可以说神经已经练得如钢筋一般,可在这个老人手下还是感到哆嗦。 更何况是一个年轻人,更何况还是一个连刘亦东都不清楚算不算真男人的人。 这样的人,在齐阳胜的手下,还能有什么侥幸逃脱的几率么? 没有办法解决这事,刘亦东也就不打算解决了,他干脆在家给自己放了两天的假,舒舒服服地过了几天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的日子——谁知道下一顿到底能不能在外面吃了? 两天之后,他州省林业厅在山南市开了现场会,刘亦东作为发改委的代表必须参加。他听着千篇一律的报告,着实感到无聊,反反复复思考齐阳胜的那句话,那个隐藏在陈锁背后既得利益者是谁?刘亦东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等他抬起头,会议已经接近了尾声。这时刘亦东才惊讶地发现,这个会议仅仅是一个开始,林业厅要在山南市现场办公足足一个星期。 这个时间可不短,而且是前所未有。难道是因为麋鹿事件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省里林业部门需要提高一下声望? 还是在拖着某个人?不让他有潜逃的机会? 这个想法一入刘亦东的脑海,他的眼神一下子落到了现在的代理局长娄正出的身上。娄正出是林业局的副局长,是一个老处级,一直都在陈锁的手下。如果说陈锁离开林业局局长的位置,最有可能接位的就是他。正如齐阳胜所说的,陈锁在这个位置上十多年,渴望高升。可是换个角度,陈锁一直都不挪窝,他手下的那些副局长也都没有窝可挪,陈锁想求高升?那些副局长就不想当个正职么?如果说陈锁是麋鹿事件的既得利益者,娄正出在这件事情上所获得的利益并不比陈锁少几分,甚至更高一些。陈锁高升就是个副厅级,是去厅级的踏板,几年之内是握不到实权。可是陈锁这个正处级的林业局局长,可是一个金窝,对于任何一个副处级来说都是个绝好的去处。 对于山南市麋鹿的来源,这一直都是刘亦东无法解释的事,自己虽然捏造了陈锁的录音,但是也不是空穴来风的,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相信。山南市的麋鹿不可能是土生土长的,只可能是空降过来的,换句话说只可能是某个人弄过来的。 如果不是陈锁?那么会不会是娄正出? 刘亦东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娄正出真红光满面的做着最后的总结,谈着对领导讲话的体会,畅想着山南市林业的辉煌未来。 这些落到了刘亦东的眼里,就如同一个戴着帽子的猴子一样可笑,他抿着嘴,压抑着自己的笑,看着这个可能比自己更要倒霉的家伙,这些天心里的不快居然一扫而光。人就是这样,倒霉的时候只要看看更倒霉的,就会好受一些。 就在刘亦东心情大好的时候,一通电话让他更加地高兴,电话是陈明打来的,对刘亦东说,我被放出来了,人家不让我离开山南市,要不然你来接我?我还住你家。 刘亦东以最快的速度接的陈明,在路上联系到了韩卫东与孙菲菲,告诉几个人在一个茶室会合,刘亦东必须当面解决这些事。 刘亦东有车,且挑的地方又离自己近,他与陈明先到的茶室,刘亦东打发了要给自己服务的服务员,反锁上了门,对陈明说,快点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陈明正在那里琢磨泡茶呢,头也没抬,对刘亦东说,还有什么怎么回事儿?全都撂了呗。 刘亦东立刻两眼通红,几步上前,握紧了拳头对陈明说,你都说了什么? 陈明抬头看了看刘亦东的愤怒,对刘亦东说,你知不知道咱俩都有人跟着?咱俩在这里说不上人家两个人也聚头了呢,我现在喊俩嗓子就有人进来抓你。 刘亦东说,你小子少吓唬我,他们抓我之前我能把你打残了,他们来的速度再快也够我把这壶开水我倒你脸上的,你信不信? 看了看那壶开水,陈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了看刘亦东冒火的眼睛,还真是害怕了,他说,你要是给我毁容了,将来咱俩咋过日子啊。 刘亦东气的差点真拿起那壶开水,对陈明说,你小子说话给我注意点,你现在赶快说你都说了什么,出卖没出卖韩卫东? 陈明说,你说的就是去我家的那个小警察吧,我还奇怪怎么山南市公安局一直都没动你呢,原来是你发小啊。别激动,坐下来喝点水,我这些天都难受死了,他们虽然没对我怎么样,但是真害怕啊。你知不知道他们来头?超级大的啊。带我出市的那几个香港外籍记者你知道吧,直接在省里给拦下来了,他们喊了几句口号,当天下午就被文化主管部门认定是非法记者站,单位给封了,人给拘留了,估计现在已经遣返了。这他妈的得多大的势力啊,我这次真的是撞到石头上了。 刘亦东说,你小子不是挺义气的么?不是说到死也不出卖我么?你现在还有脸回来。 陈明说,义气是义气,那也得分什么时候啊。人家什么都知道,包括你说那个韩卫东去我家,包括我来山南市住你家,包括我当天怎么耍的山南市公安局,大线索人家都很清楚,找我就是核实一下细节,我撒谎有用么? 看到陈明一脸很无辜的样子,刘亦东真的很想将暖壶扔过去,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刘亦东过去打开了门,韩卫东缩着头进来,一面喊道,真他妈的冷啊,幸好你喊我喝茶,否则老子还站街呢?你小子怎么来了?东子,他是不是过来威胁你? 韩卫东看到陈明非常地吃惊,他狐疑地转过去看刘亦东,发现刘亦东的脸色并不好。韩卫东压低声音说,这小子不是被拘留了么?怎么又过来找你?是不是威胁你来了? 说完又抬高声音对刘亦东说,要不然咱俩南山挖个坑给他埋了吧,保证天衣无缝。 一句话让陈明的脸色苍白,他伸 手说,从新介绍一下,我叫陈道明。 韩卫东把陈明的手打到一旁,对刘亦东说,陈道明?还电影明星呢。你放心,我们给你挖坑,没打算立碑,你叫什么都无所谓。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对韩卫东说,现在都是一个绳上的蚂蚱,先别吓唬他了。 韩卫东说,得得得,赶快给老子倒杯茶,看不到我冷啊。 陈明急忙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对刘亦东说,刚才我都说了,人家什么都知道,我说不说没差别。我要是真的出卖你了,我还敢回来找你啊。 刘亦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自己倒了一杯茶,闷声不语。 过了一会儿孙菲菲推门进来,开门先喊姐夫,然后看着陈明说,这小白脸还真帅啊,帅哥,有没有女朋友啊,你看我怎么样? 陈明可能也没见过孙菲菲这么火爆的女人,不过他先天对于美女有抵触情结,他翻了翻白眼,以一种吃了苍蝇的恶心样子,用非常不屑地语气对孙菲菲说,你要是再漂亮几十倍,或许还有点机会。 孙菲菲咧嘴一笑,二话不说上去就抱住陈明的脑袋开啃,陈明手舞足蹈却毫无办法,一旁刘亦东和韩卫东两个人愣了半天才想起将孙菲菲拉过来,孙菲菲摸了摸自己的唇,看着陈明满脸的口红印,呵呵笑了半天,然后说,死玻璃,敢这么说老娘。 一旁的刘亦东虽然知道孙菲菲是混世魔王,倒是没有想得到她居然到这种程度,他问,你咋知道他是同性恋呢? 孙菲菲说,老娘见的男人多了,光看见色狼了,还没人敢说对老娘没兴趣。这么傲娇的不是同性恋都出鬼了。 那面陈明如同一个刚刚被强盗蹂躏完的小媳妇,哀怨地仰着头看着天,表情说不出的委屈,这表情看得刘亦东心情大爽,刚刚对陈明的气愤也烟消云散。 陈明站了起来,似乎脸上有屎一样,头还仰着,手似乎没有地方放下去,就那样地抖着,他说,我出去洗洗脸。 孙菲菲抱着胳膊,对陈明说,坐下,否则老娘还赐你香吻。 陈明愣住了,然后居然乖乖地坐了下去,刘亦东这才明白什么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看来孙菲菲还真是陈明的克星。 孙菲菲走了过去,拍了拍陈明的头说,真乖,一会儿姐姐给咪咪吃。 陈明一下子就蹦了起来,脸色苍白,连连摆手。孙菲菲说,快点告诉姐姐你是谁,否则,呵呵,我先脱你随意? 陈明转过去对刘亦东说:“大哥,我真的服了,你不能管管么?”江苏的口音本来就是酥酥软软,加上陈明的动作一直都有一些妩媚,喜欢用手势,此时此刻顶着满脸的口红,表情说不出的哀怨,这番话说来还真像一个刚刚见过鬼子的花姑娘。 刘亦东说,你看她这么生猛,我管的了么?你还是乖点,否则我们俩就出去了,这个房间留给你们独处。 陈明连连摆手,转过去对孙菲菲说,大姐,我叫陈道明。 孙菲菲呵呵一笑说,巧了,我叫刘亦菲。 韩卫东在一旁咧嘴笑了半天,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转过去对刘亦东说,走,出去散散步,让他俩好好聊聊。 刘亦东知道韩卫东有话对自己说,点了点头对孙菲菲说,菲菲,好好招待客人啊,我俩出去说两句话。 陈明急忙站了起来,没等开口,孙菲菲说,坐下,否则后果自负。 陈明如同斗败的公鸡一样乖乖地坐在了孙菲菲的身旁,孙菲菲拍了拍他的头,连说了几声,真乖。 韩卫东跟刘亦东跑到了卫生间,韩卫东拿出一根烟递了过来,对刘亦东说,东子,这事怎么感觉闹大了? 刘亦东问,你听到了什么消息? 韩卫东把烟点上,然后说,局里这些天要求我们全天待命,而且不归市里管了,直接听上面的指令,这几天省里本来下了一个扫黄打非的任务,但是局长说,没时间,省里居然都不吭气了,任务就给取消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我感到山南市要出大事。 刘亦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跟你说说这些事,你们三个其实都让我连累了,我在想怎么能把你们摘出去呢。 韩卫东哦了一声,把刚刚吸了一口的烟扔在了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碎,对刘亦东说,那事还是让人查出来了吧,是不是那个混小子出卖的你? 刘亦东摆手说,怪不了他,早就让人查出来了,只不过人家没理而已。细究根源,还都是怪自己,真怪不了别人,自己当初要不是想出这条歪路,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韩卫东说,我们当警察这么多年,也都懂法,他们拿你不能怎么样的,说你诬陷的话,顶天三年,问题你还真不是诬陷了什么好人,陈锁本来就有罪,你说不上还有功劳呢。所以别想那么多了,你没事的。 刘亦东说,这事最坏也就是关进去待几年,这我还真不怕,问题就是要是不关我,这事闹大了,我以后没前途不说,你可能也在警察队伍中待不下去了了。 韩卫东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不干就不干,老子早就待烦了,出去做生意不也挺好,你别管我了,你想想办法保住你的位置,将来说不上你我官商结合,我们还能叱咤山南市呢。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跟韩卫东到了包间,惊讶地发现刘明正蹲在地上,椅子上的孙菲菲用脚踢着刘明的屁股,刘明抱着头动也不敢动。 刘亦东说,我刚出去一会儿,你俩玩的挺high啊,这是怎么了? 刘明抬起头,对刘亦东说,哥,我真服了,你让女王大人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韩卫东说,好家伙,出去一会儿称呼都变了,我看你小子可是一脸的享受啊,看不出来你还好这口。 刘明说,你说我打也打不过她,嘴还没有她的毒,动不动就上来亲我,手还乱摸,恶心死我了,还让我管她叫女王……我不从,她居然……她居然…… 说着说着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孙菲菲一脸得意,对刘亦东说,我刚才问他是不是出卖我姐夫了,还跟我嘴硬,我上去亲他,他还推我。真是给脸不要脸,我就用前些年混社会学的招数,咔嚓一下,他就蹲这里了,居然蹲着哭,我怎么踢都不起来。你们给我讲讲理,我哪知道他那东西还怕踢啊,我以为他已经超越男人的劣根性了呢。奶奶的,见面就说老娘不好看,我今天不让你臣服,我就不叫刘亦菲。 刘亦东说,你本来也不叫刘亦菲,你还臭美呢,人家早就查出你这个诨号了。你知不知道陈锁自杀前把你的名字写墙上了。 孙菲菲说,写就写呗,他知道我是谁啊,出来混都有小号的。 刘亦东看着孙菲菲洋洋得意的脸,又好气又好笑,对孙菲 菲说,你先让他起来,你老欺负他干啥啊。人家找到你了,不过只是怀疑,你的问题不太大。 孙菲菲吓了一跳,然后说,谁这么大的能耐啊?坏了,找到我那不就是知道录……陆陆续续地找到你了啊。 孙菲菲说得来气,正好看到了陈明的后脑勺,上去给了一巴掌说,给老娘起来,你看你这个受气样,不知道以为我强奸你了。 陈明说,你都恶心死了,你是我见过的女人中…… 陈明看到孙菲菲又打算动手,硬生生把话咽下去了,转过去眼泪汪汪地看着刘亦东。 刘亦东没理陈明,对孙菲菲说,我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说这件事,我的事情人家都清楚了,可能很危险,如果这些天有人问你们话,千万别打算替我瞒着,菲菲你就说是我让你给陈锁录音的,只说我逼迫你的。我现在就担心大东的问题,陈明,你跟我说实话,你出卖没出卖大东,说他拿了你的证据。 陈明抬起头,又低下,点了点头。 身后的孙菲菲猛然窜了出来,上去又给后脑勺一巴掌说,你个娘炮,没种的男人。 刘亦东拉开了打算继续揍陈明的孙菲菲,回头看了看韩卫东,韩卫东一脸无所谓,刘亦东说,既然说了这事,就难办了,你是跟专家组说的还是跟公安局说的? 陈明捂着脑袋,声音小得如同蚊鸣,他说,专家组。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韩卫东说,如果市里知道了,那就是命,如果是专家组问你,你就说我知道你去江苏连夜打电话不让你说。也只能这样了。 韩卫东说,老子才不怕什么狗屁专家组呢,我都说了,老子这么大岁数还没有个进步,早就干够了,你保住你的官,菲菲,你下午跟我去自首,你就说是我威胁你录音的,这件事是我干的。陈明,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就说东西都是我传给你让你发网上的。东子,老子进去替你蹲几年,等我出来了,你也飞黄腾达了,到时候咱俩携手在山南市搞出个辉煌人生。 孙菲菲听了这句满眼冒光,对韩卫东说,韩哥,你才是个爷们。你虽然也是我哥,但是你别怪我,我真的就是舍得了自己的性命也舍不了我姐夫。你放心大胆地去,将来你出来了,没有人要你,老妹嫁给你。我保证除了我姐夫,谁都不能给你戴绿帽子。 韩卫东差点没气吐血,对孙菲菲说,老子还没进去呢,你先给我准备了这么大的绿帽子。 孙菲菲说,行,行,大不了我也豁出去了,我为你守身如玉算了。咱们走吧。 刘亦东急忙挡住了门口,对孙菲菲说,你别胡闹啊。大东,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的证据人家早就掌握了,你去也白搭,再说本来你没什么事,过去再让人按照耽误调查给判个劳教,那我们不是什么都没了么。 韩卫东说,现在事情这样了,总得给他们一个交代吧,否则那群人跟狼狗一样,咬到口里就不可能松口。 刘亦东说,交代也轮不到你交代,自作孽不可活,我不可能连累你们。你们都给我消停点啊,尤其是你孙菲菲,你老老实实地在山南市待着,我要是真进去了,再出来的时候,要是发现你走老路了,我就永远都不认识你。 孙菲菲说,你放心,你要是真进去了,我就搞几个高官,那东西威胁他们把你弄出来,多大点事啊。要是有不好我这口的,我就把陈道明弄过去,这小子白白净净,一定符合很多人的口味。 后面的陈明本来没有插上话,此时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他又不熟。 孙菲菲回头就拎住了陈明的耳朵,对他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刘亦东说,行了,都别胡闹了,这件事你们都别掺和了,我自有办法。晚上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大家今天不醉不休。 57 抓捕时刻 57抓捕时刻 娄正出陪着笑,听着省厅的领导对于山南市林业局最近工作的建议,他心里很清楚,山南市林业局到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时刻,现在整个林业部门都如履薄冰,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开陈锁这件事不提。娄正出是经过了一番摸爬滚打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的,他虽然没有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局面,但是结果对他来说还是好的,前途也是光明的。 娄正出听说了市里另有林业局长的人选,但是市里只有建议权,拍板权还是在省里,这段日子他往省里跑得很勤,该进的庙都进了,该烧的香都烧了,该拜的菩萨也都三拜九叩地拜过了。娄正出在这个系统干了十多年,只要陈锁不在家,整个林业局都归他管,论资历与经验,这是谁都比不了的,所以他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他听说市委里面是孙开志提议林业局长从省里要过来的,这让他有些后悔孙开志到山南市之后自己没有拜拜码头,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新领导过来,谁都不敢冒然就去探望,如果碰到一个志同道合的还好,如果是碰到了铁板或者干脆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不一定烧到谁的头上,最关键的是孙开志过来连一个年都没过呢,这的的确确没有给娄正出一个机会好好地拜访一下孙开志。 这次他州省林业厅的领导下来巡查,这让娄正出觉得是一个信号,毕竟这个时间点很微妙,如果省里不是要选自己,完全可以在新局长到来之后再举行这场现场会,现在他们过来,无疑是在给自己创造接近领导的机会,给自己机会的意思就是说自己希望很大。娄正出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也不是白混的,他准备了许许多多的土特产,还给每一个主要领导都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这是他到省里特意跑到大商场购置的,很精致的“小礼物”。他将土特产装满了省里过来的斯考特上,不光是见者有份,而且是没来的也人人有份。晚上他又把小礼物亲自送到了每个领导的手里,看到领导们笑眯眯地收了下去,这让他的心里很舒服。事情做到了这个份上,应该已经板上钉钉了吧。 拜过了所有的神仙,娄正出走出了宾馆,坐在自己的车里,他眯着眼,看着山南市的夜空,过不了多久,整片南山将会是他的地盘,按照这么多年的经验,每年光指标就可以卖个几百万,这些钱以前自己只能分一个零头,绝大部分都入了陈锁的腰包,将来这都会是自己的,哪怕自己只干十年,哪怕自己在这个处级上退休,金钱权利女人都会在这十年里将自己团团围住……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娄正出有些心烦,他很不喜欢别人在自己正畅想未来的时候打扰自己,他拿起电话,里面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哭腔,她哭着说,老娄啊,我家老倪被抓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娄正出愣住了,他的声音颤抖着,问道,你说什么? 女人继续喊道,老倪刚刚被警察抓走了,还把我家的很多东西都拿走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啊。 娄正出说,好,你别着急,知道是什么事情么? 女人说,没有说,进来就抓人了。 娄正出说,别担心,我找人问问。 他放下了电话,在后视镜里看了看,远处树木的阴影里似乎有着一辆车停在那里,娄正出试探性地发动了汽车,往前缓慢地开着,身后的那辆车也缓缓地驶出了阴影,娄正出停下了车,又倒回到宾馆大门前,他慢慢地下了车,锁上了车门,从后备箱中又拿出了一个包,转身向宾馆里面走去。 在大厅里,娄正出特意转了一个圈,见到没有人跟着自己,他在一楼里找到了安全通道,幸好在这种小市的四星级宾馆中设施并不齐全,安全通道仅仅是一扇虚掩着的陈旧铁门,娄正出从安全通道钻了出去,费力地从宾馆后停车场的栅栏上跳了下去,可是毕竟身手比不上以前,他的裤子刮破了,里面的毛裤也碎成了几块,娄正出顾不得身体的疼痛,身手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很好奇地看着娄正出狼狈的样子,娄正出说,去山南市林业局,看什么看,有钱给你出租车费,快点走。说完扔出来一张粉红色的钞票。 出租车司机见娄正出很凶,又看在钱的份上,也不敢多问,开车拉着娄正出到了山南市的林业局。林业局里面很黑,娄正出去办公室在抽屉里拿出了几叠钞票,这是他的私房钱,没想到现在变成了他的救命钱。 娄正出还有一把车钥匙,是林业局老奥迪的钥匙,这是陈锁淘汰下来的老车,给了娄正出。平日里他都是公车私用,开着老奥迪在山南市里上下班,不过这几天厅里的领导下来,他觉得开这种破车实在是有点不像话,就把媳妇的白色雅阁开出来几天,现在雅阁扔在了宾馆门口,可能正有人在那里等着自己出来。 娄正出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爬上了奥迪,一脚油门窜了出去,直奔高速公路而去。 在他的脑海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快逃,逃的远远的,越远越好。只要逃过这一劫,躲过了风头,找个理由自己早晚还能回来,如果真的因为这事被老倪出卖,什么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齐阳胜坐在屋子里,一根接一根地吸着软中华,屋里站着几个年轻人,身体笔直,如同一棵棵寒松一样,一动不动。 屋子里烟雾弥漫,齐阳胜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巨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压抑得人透不过气来,不过没有人吭声,他们都了解首长的习惯,知道首长正在思考着整件事,正在将一个又一个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齐阳胜捏灭了烟,看着眼前的这些老部下,这些人跟了他很多年,每一个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他说,这件事基本上已经可以得出结论了吧,还有没有证据不全的? 没有人吭气,齐阳胜又说,娄正出与倪海天是大学同学,他们两个一个在山南市当林业局副局长,一个在他州省的麋鹿饲养保护区任园长,通过两个人的通话以及汇款记录可以查出,五月一日娄正出与倪海天参加了一个同学会,之后联系频繁,在六月中旬娄正出给倪海天打过去一百二十万的汇款。这个可以作为证据吧。 所有人都了解齐阳胜的习惯,知道他根本就是在自问自答,每个人都不会在这个时间里打扰他。 齐阳胜说,倪海天的目的并不单纯是为了这些钱,他的背后可能有人有意无意地推了他一下,但是我们现在不能查得太紧,毕竟证据不足,很容易引起一个市的震动。我们查到的麋鹿饲养记录应该是改动过的,没有这两头麋鹿的痕迹,现在只能管他们两个人要一些口供了。倪海天已经抓了吧。 这句话是个问句,小牛在一旁答道,应该就是这个时间,估计现在正在进行中。 齐阳胜点了点头,然后说,麋鹿事件可以解决了,再说山南市这面。刘亦东因为跟陈锁有利益冲突,伪造了陈锁购买麋鹿的录音,借着陈明的手发到了网上,从而引起了全国的注意。陈锁由此查出了经济问题,这个不归我们管了,陈明在网络上推波助澜,由于有陈锁的经济问题,不过是从另一个途径拿下了一个贪官,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刘亦东伪造录音这个还需要证据,明天我们去他家把他的电脑抱回来。这其中还涉及两个人,一个是外号刘亦菲的那个女孩子,她在户口上是刘亦东的表妹,而陈锁在临死前写出了她的名字,当时他州省出具的检验报告上说,背景音是一个女人的呼吸,这三点基本上可以认定是她给陈锁录的音。而另一个叫韩卫东的警察,瞒而不报,将对刘亦东不利的证据给掩盖起来了,这其实已经构成渎职罪了。对不对? 齐阳胜又掏出了一根软中华,含在嘴里,然后说,现在案件基本上明了了,一方面是娄正出为了让陈锁挪窝,给他买了两头麋鹿,好的情况是陈锁升官,不好的情况是陈锁下台,反正这个位置他是志在必得的了。另一方面是刘亦东诬陷陈锁,让陈明在网络上散布关于山南市麋鹿事件的真相的谣言。还有一方面是陈锁的经济问题。现在案件还有最后一个疑点,你们说说,是什么? 还是无人搭话,齐阳胜一 拍桌子说,你们都睡着了啊,让你们说呢。 小牛看了看其他人,说,是不是陈锁自首? 齐阳胜咬着烟,点了点头说,一个没有罪的人为什么要自首?这肯定是自首对他更有利。山南市在这方面一定有一种想法,那就是让麋鹿快点滚蛋,别耽误他们的核电站审批。所以说首先有权力集体在逼迫陈锁,让他自杀,进而将一切黑锅都背了。可是陈锁没死成,他们就跟他交易,让他认罪。 小牛说,谁那么傻啊,让死就死,让认罪就认罪。 齐阳胜吐了口烟圈,对小牛说,你还年轻,根本不懂世界上有很多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小牛说,我是啥也不懂,我就懂你要是不少抽点,我就回去告诉师母。 齐阳胜瞪了一眼小牛,把烟乖乖地掐灭了,对小牛说,你小子少跟我犯浑,老子早晚有一天揍你一顿。 小牛根本没有理齐阳胜的威胁,这句话他是听习惯了,他对齐阳胜说,首长,那我们还查不查了? 齐阳胜吐了口气,将腹内所有的烟都喷了出来,他说,不能再查了,再查下去就没完没了了,官场就这个德行,一个勾着一个,就跟他妈的破鞋一样,跟谁都有牵连,你拉起来越多阻力越大,最后说不上弄个什么为了和谐稳定就把人都给放了。想一想,还是部队好啊,穿上裤子就杀人,脱下裤子就造人,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闲事。 小牛说,你那是战争年代,那是你那个时代,现在……首长,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齐阳胜拿起了雪茄,叼在了口中,看了看小牛没敢点,他模糊不清地说了句,收网! 小牛的电话在这话结束的时候突然响了,他急忙接了起来,一脸凝重地听了半天,放下电话,他对齐阳胜说,娄正出逃跑了,已经上了山南市的高速,我们的人正在追。 齐阳胜一口咬断了口中的雪茄,对小牛说,你们还看个屁呢,都给老子追去,他要是跑了,我们就白忙活了。 所有人应声而出,齐阳胜躺在床上,等到门口的喧闹声消失,他用火机点燃了雪茄,狠狠地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 等到深夜李晓寒回家的时候,刘亦东还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这些天他也很心烦,心里事情太多,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哪怕是好不容易睡着了,马上就会被莫名的噩梦惊醒。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不敢告诉李晓寒,他很想自己的女儿,但是这些天他出不了山南市,也不敢叫女儿回来,他害怕自己真的有一天被抓,会给女儿幼小的心灵带来阴影。 李晓寒见到刘亦东没睡,对他笑了笑说,我去卸妆啊,弄好就过来陪你。 这些天刘亦东与李晓寒又进入到了蜜月期,这种感觉真的很好,也让刘亦东从新对这个家有了依恋。但是有些事情他不敢去深想,例如那天李晓寒给自己口交的时候那娴熟的技艺,这是她从来不肯为刘亦东做的事情,却偏偏是那么的娴熟,那么的懂得哪里会让男人更加地舒服。刘亦东不敢去深想这件事,但是这个答案却无时无刻的不涌入他的大脑。而另一方面,刘亦东不清楚自己如果真的被抓了,李晓寒会如何的对待自己,这个在自己好好的时候都不肯守身如玉的女人,在自己进去之后会甘于寂寞么? 但这些天甜蜜的假象还是给刘亦东带来了希望,同时也带来了惧怕,他忽然很害怕失去这一切,即便这是一个充满了猜忌与冷漠的家,尽管那一小份的甜蜜还带着莫大的污渍,可是自由是那么的可贵,能够在外面自由自在地呼吸,可以爱,可以恨,可以打闹,可以和好,这份自由对于刘亦东来说显得那么的弥足珍贵。 李晓寒卸完了妆,换上了真丝的睡衣,即便已经三十多岁,她依然是那么的美丽,这些年在镜头之下面对几十万人,让李晓寒的身上有了一种时时刻刻都处变不惊的气质,这种气质折射在她的脸上,让她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或许这就叫公众人物吧。 刘亦东一想到自己要失去这一切,他的心痛了,看了看美丽的李晓寒,刘亦东说,很累吧。 李晓寒靠了过来,摇了摇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坐了起来对刘亦东说,对了,你知道么?林业局那个副局长,今天晚上上省市高速,结果出车祸了,从高速上撞下去了,整个人都零碎了。 刘亦东猛然坐了起来,看着李晓寒,一字一字地问,是不是娄正出? 李晓寒点头说,是,就是他,事情闹得很大,宣传部给我们下文说让我们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发布消息,等明天讨论过后再说。 刘亦东说,知道他去省里干什么吗? 李晓寒说,不清楚,不过都说他最近想扶正,应该是连夜过去送礼。 刘亦东点了点头,脑海之中翻江倒海,娄正出不可能在很多领导在山南市的时候跑去省里送礼,而且是连夜过去。一定是他跟自己一样做贼心虚,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味道,他是想出逃。如果娄正出真的就是那个嫌疑人,他出逃死亡的话,只可能带来一个后果,会迫使专家组提前动手,也就是说,现在或许专家组就在到自己家来的路上。 想到这里,刘亦东对李晓寒说,老婆,你相信我么? 李晓寒有些发愣,点了点头说,怎么了?出事了么? 刘亦东说,你先把衣服穿上,然后你去单位过夜,明天白天也不要回家。 李晓寒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刘亦东,问道,怎么了?你别吓唬我,快点告诉我怎么了。 刘亦东说,你走吧,我怕你在家里会害怕。 李晓寒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刘亦东站了起来,对李晓寒说,你先去把衣服穿起来,然后我慢慢跟你说。 在李晓寒穿衣服的空档,刘亦东编造了另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谎言,隐去了三个受到牵连的关键人物,他说他知道陈锁举报了他,他被迫反击,找网上找了一段陈锁的会议演讲,自己做了个音频资料,然后找人诬陷了陈锁。 李晓寒脸色苍白,对刘亦东说,他们未必能找到你吧。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已经找到我了。 话音未落,门铃响了,刘亦东与李晓寒两个人如遭晴天霹雳,面面相觑地看着对方。 门铃不停地响着,刘亦东走过去打开了门,齐阳胜叼着雪茄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刘亦东,一旁的年轻人打开了一张搜查令,刘亦东清清楚楚地看到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齐阳胜一摆手,三四个人进了刘亦东的家,齐阳胜笑容不减,咬着雪茄对刘亦东说,走吧,关键人物一死两抓,就差你了。 屋里传来了李晓寒的尖叫,划破了山南市的夜。 也击碎了所有的侥幸与希望! &n bsp;(哈哈,那个四季咬的帖子太欢乐了,大家能不能给力点,顶起来,说不上我们能创造一个网络热词呢。历史,就在你手中,创造吧,童鞋。) 58 真相大白 58真相大白 58 山南大事件有一个真相,有一个假象,恰如这个世界大多数的事物一样,它的真相隐藏得很深,而它的假象却被人误以为是真相。在山南市整个错综复杂的事件中,或许只有一个人是完全掌握着真相,这个人却不是刘亦东,而是齐阳胜。而刘亦东与娄正出一样,都只能在自己的有限范围内看到真相的冰山一角。 这个世界最让人恐怖的事情恰恰是此,人们惧怕鬼神,也只不过是因为对其的无知,就如同远古的人类惧怕闪电认为是天神之力,惧怕地震认为是神龟翻身,惧怕一切自然现象一样,从无知到有知,哪怕无法对这些力量进行控制,人们也不害怕了。 如果说最开始在山南大事件翻来覆去步步危机的时候,刘亦东恐惧过,那么现在的刘亦东并不害怕,因为他已经透过一件又一件的事看透了迷雾,与齐阳胜一样抵达了真相。只不过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差别很大,一个兵,一个贼,一个抓人,一个被抓。 刘亦东看着靠在门上,咬着雪茄对自己笑的齐阳胜,他伸出手说,给根雪茄抽抽呗,一直都不知道啥味。 齐阳胜的笑容愣住了,他本来是很得意的,如同猫看到了落入囊中的老鼠一般,可是刘亦东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如果说他不惊诧这齐阳胜还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当面告诉过他了,可是刘亦东连恐惧的表情都没有,连为自己辩解的动作都没有,齐阳胜这辈子拉了无数的贪官落马,见过屎尿横流的,见过以死抗争的,还真没见过这么平静的,这实在是不符合一个官员的正常反应。 齐阳胜看到刘亦东伸过来的手,他呲了呲牙,对刘亦东说,你还想要一根,你知道多贵么?够你半个月的工资了。你想抽,下辈子吧。 刘亦东说,首长,你工资多少啊,一根烟几百块,你是不是也有经济问题啊。 齐阳胜哈哈大笑说,你小子可以查我啊,等你能活着逃出我手再来查我吧。 刘亦东说,我多大点个屁事儿啊,还不能活着出来了,我也懂法,你少吓唬我,不给烟就不给烟,吓唬人有意思么。 齐阳胜说,我这辈子见过的兵痞子也不少,你还真可能是最无赖的那一个,算了,给你抽半根吧。 说完从口中把烟拿了下来,刘亦东说,你有没有口臭啊,我才不要你抽过的呢。 齐阳胜说,你小子是不是还认不清形式?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你那台破电脑格式化了就干净了,上次那个陈明的电脑技术比你强一百倍吧,照样我们找出东西来了,就凭你……哎,我说你小子是不是以为落不到我手啊,你看你这个德行,我…… 刘亦东说,我看你老也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怎么这么磨磨唧唧,你到底抓不抓我啊,别吓到我老婆。 刘亦东有些担心地看着屋里,李晓寒刚刚衣服还没有穿利索,屋里一下子进来一帮男人,她吓得尖叫了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卧室的门,现在还没有动静。 齐阳胜说,我还没见过想早死的,要不是这次你小子犯事儿了,我还真想交你这个小朋友,你跟老子还挺对脾气的。不过你事情也不大,出来再交朋友也来得及。 刘亦东说,算了吧,别人见到北京首长恨不得将亲妈都送过去,我可没这么龌龊,你就是我的催命符,我还是离你远点得好。 齐阳胜很无奈地咬着雪茄,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亦东,嘴里却呵呵地笑了出来。这是屋里跑出来一个人,低声对齐阳胜说,首长,恐怕您的过来看看这个。 齐阳胜得意地看着刘亦东,然后说,我看这下子你小子还拽不,查到证据了吧,回头老子非得治治你这张嘴。走,一起看看去。 刘亦东心沉到了底,自己的书房里还有什么?那台电脑有证据,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可是还有什么齐阳胜必须亲自看到的? 刘亦东跟在齐阳胜的后面,走了过去,那面李晓寒也从卧室里出来了,看到刘亦东被几个人夹在中间,什么也不顾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挽住了刘亦东的胳膊,这让刘亦东感到很温暖,他拍了拍李晓寒的手臂,低声说,我没事的,过几天就能回来。 前面的齐阳胜听到这句话,回头说,那可不一定。呵,你小子这老婆可够漂亮的啊,比电视上还好看。 李晓寒握紧了刘亦东的胳膊,五根手指几乎都要嵌入他的肉里,齐阳胜走进了小小的书房,一抬头就看到书柜上放着的那幅字画,齐阳胜说,给我拿下来。 上去几个人把字画拿了下来,齐阳胜捏灭了雪茄,拿出一根软中华,吸了起来。一声都不吭地绕着字画走了几个圈,然后抬起头对刚刚喊自己的年轻人说,小牛,你怎么看? 小牛说,可能是真的,您办公室就有,我见过好多次。 齐阳胜又转了几圈,再抬起头的时候,眉毛都拧到一起了,他说,好像还真的是真迹,你小子哪里弄来的? 刘亦东看到那幅字画,显然齐阳胜是真的认识,在他面前他可不敢乱说,自己连清风老人是谁都不清楚,别人一问就得露馅。刘亦东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闪出了一个答案,他清了清嗓子说,是一个老首长送的,不过,跟这件事没关系,我做错了事,但是不能给老首长抹黑,所以我不会说他的名字。 齐阳胜看着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小子还有这份良心就行,小牛,我怎么没听老首长提起过他州省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 小牛说,我跟老首长的警卫连长挺熟的,他知道我们要来山南市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说山南市有他的一个老战友。您也知道,他们这个位置是不会乱说话的,这可能就是老首长的意思。而且老首长的警卫连都是他的老部下,警卫连长的老战友,那就是老首长的老部下了。 齐阳胜点了点头,然后说,就是别人叫你俩牛头马面那个姓马的混小子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说怎么老替这小子说好话呢。 小牛说,我可真不知道,我都没在意,这次过来看到这个字我才想起来。我跟老马是警卫散打大赛认识的,我第一,他第三,要不是当时跟我打得太厉害了,我估计他能第二,跟我挺对脾气的。不过您这么多年也知道我,公是公,私是私,我这还是分得清楚的。 齐阳胜说,行了,你小子也别解释了,你们都出去,我跟刘主任私下里说几句。 齐阳胜手下的人立刻走了个干净,李晓寒没动,依旧靠在刘亦东的肩膀上,看着桌上那幅字出神。齐阳胜说,你也出去。 李晓寒抬起头看了看刘亦东,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晓寒走出去,还不忘回头瞪齐阳胜一眼。齐阳胜看到李晓寒瞪自己,哈哈大笑,指着刘亦东说,行啊,你小子找的老婆也够辣的。 刘亦东说,首长,您要跟我说什么? 齐阳胜扔给刘亦东一根软中华,对刘亦东说,对付抽吧,这个便宜。你知不知道我十多岁就跟着老总打鬼子?那个时候深山老林一待就是半个月,人出来先要胖几圈,都是被蚊子咬的。你别看那群鬼子人高马大,可是太笨了,骨头又脆,我就喜欢往那几条大白腿上招呼,咔嚓一下子关节就碎。可惜的就是当时不是在本土作战,在哪里还要受别人的限制,否则老子天南海北这么 一跑,不一定要杀多少鬼子呢。 刘亦东吸着软中华,没有出声。齐阳胜继续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吧,我告诉你,我这一辈子就看得起两个人,一个是老总,一个是老首长,这是发自内心的佩服。你看看现在的官场都成什么样子了?用老首长的话说,已经烂了,可是偏偏碰不了,碰到筋骨可能连不烂的都得死。可是他又说,烂肉碰到一个就要摘一个,否则受苦的是那些被肉压在下面的,如果有一天真的要碰到筋骨,先拿他身边的人开刀,如果要牺牲,先从他开始。在他的位置能说这些话,我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齐阳胜吸了口烟,过去抚摸了那五个大字,对刘亦东说,老首长的书法不错,可是偏偏喜欢写着五个字,我办公室也挂了一副,跟你这个差不多。很多人都觉得这是空话,是屁话,是用来糊弄人的,却没有想到,那是因为他们的脑袋里有屎,他们的嘴里有粪。小刘,我问你,你当官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自己升官发财过得更好么?你这一次用这样的方式搞了一个贪官,你并不是英雄,为什么?如果你是为民除害,即便你是用了这种手段,我老齐早就不查你了。可是你是为了自己,那么即便你最后搞了一个贪官,即便因为你我们破了一个大案,哪又怎么样?你还是做了一件错事,做错事就是要受到惩罚的。但是我给你个机会,你会做个好官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烟,对齐阳胜说,首长,我很明白你说什么,我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正如你说的,人做错事就是要受到惩罚。但是我当官还真就不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可以说我是稀里糊涂当上这个官的。我搞陈锁虽然是为了我自己,但是我真的是在生死之间,那份我伪造的录音,原版就是他要伪造证据来搞我,我不动他不行。而且我当官不是没有理想的,我也很懂得这五个字,我也看不起那些贪官污吏。我的理想并不宏大,我就是希望有那么一天,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房子可以住,我幻想的是那种铺满青石板的房子,可是这也不现实。 齐阳胜说,行啊,只要你有这份心,现实不现实的无所谓。今天话跟你说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想法?先说一下,看在老首长的面子上,我可以饶了你这一次,但是下一次,我真的不能饶你了。 刘亦东说,首长,我不用你饶我,我也不想给老首长抹黑。但是我就求您一件事,跟我有牵连的那些人,他们都是无辜的,都是被我利用的,有事情都算到我头上,别再查他们了。 齐阳胜吸了口烟说,难得到现在你还这么义气,可比那个倪海天强太多了,他抓了两个小时,该说的都说完了。说完他提高了嗓门,喊道,进来吧。门口的人都进来了,齐阳胜指着电脑说,硬盘拆下,我们走。 刘亦东看着别人拆下了自己的电脑,又看到他们井然有序地离开了自己的家,他有些茫然,对齐阳胜说,首长,我? 齐阳胜向他眨了眨眼,对刘亦东说,你安心当你的官吧,记住我的话,当个好官。 看着所有人离开了自己的屋子,刘亦东瘫在了沙发上,李晓寒走了过来,眼睛通红,趴在了刘亦东的身旁,低声说,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齐阳胜忽然改变了主意,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幅字画的威力么?还是自己的什么话引起了齐阳胜的共鸣?还是仅仅饶过自己这一夜,等到有证据之后再抓走自己? 他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李晓寒的后背,看着山南市漫天的繁星,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突然感到身体很空虚,需要什么东西来抚慰自己,他过去吻了吻李晓寒,得到了李晓寒的回应,两个人在沙发狭小的空间,有些艰难地完成了一次灵与肉的碰撞,或许真的是最后一次。 一个星期后,以他州省林业厅的名义完成了案件的通报,通报中详细地记录了案件的过程:时任山南市林业局副局长的娄正出在同学会的时候与时任江南省麋鹿园园长的倪海天碰面,官场一直不顺的娄正出向老同学道苦水,说自己一直被正职压了十多年,正职不走,他前途无望。得到了酒后的倪海天的承诺,说帮他弄两头麋鹿到山南市,帮助他扶正。经过两个人的多次接触,娄正出出资一百二十万向倪海天“购买”了两头麋鹿,倪海天又将其中的五十万分给了负责麋鹿登记的范某(另案处理),让他伪造了记录。麋鹿到山南市后,娄正出又以个人名义向外省媒体曝光了麋鹿的存在,给山南市造势,以帮助陈锁(因经济问题,另案处理)晋升。可是网络上传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质疑声,很容易让陈锁的晋升泡汤,这让娄正出有些按捺不住,一不做二不休,他干脆伪造了录音,污蔑陈锁购买麋鹿。直至中央调查组到山南市,娄正出感到大势不好,驾车出逃时因为天黑路滑,在高速路出了事故,当场毙命。 这份通报的下面是娄正出给倪海天的打款证明和倪海天的口供,事实确凿,毫无破绽。 刘亦东看到这份通报的时候,他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他拿着通报见了另外的三个人,韩卫东笑得骂娘,孙菲菲乐得狠拍陈明的后脑勺,陈明一面抱头鼠窜,一面对刘亦东说,姐夫,你救救我,你让女王大人放过我吧。 自从那天喝多陈明被孙菲菲扭着耳朵带走之后,这些天生死不明,今天再看到陈明觉得整个人萎靡了很多,刘亦东一直都不知道孙菲菲是如何虐待陈明的,他看着孙菲菲说,你老欺负他干啥啊。还有,你小子怎么也管我叫姐夫。 孙菲菲笑着说,我得把他掰直了,这样一个小白脸还跟老娘抢男人,竞争太激烈。 陈明抱着头说,我变直了,就要面对你这么恶心的女人,还不如直接去变性,一了百了。 外面寒风凛冽,屋内阳光明媚。 刘亦东的心情从来没有如此舒畅过。 三天之后,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传递给了刘亦东,好消息是,山南市对于一批有遗留问题的处级副处级干部进行了公示,这可以看做山南市换届年的开始,肖长河的名字位列第一,刘亦东的名字位列第十。只要公示期没有意外,当然也很少会有意外,刘亦东这个副处级就算是到手了。坏消息是中央发文,因为山南市与田兰市在核电站审批方面存在不当竞争的行为,双双被取消资格,核电站正式落户海青市。 刘亦东看着这两个文件,也不知该哭该笑,一个代表着位置,另一个代表了职权,现在丢一得一,对他会是一件好事么? 福兮祸之所伏。在一个人以为是自己好运开始的时候,往往敲开他房门的是带着残酷笑容的厄运。 就在刘亦东还坐着升官的美梦的时候,一份举报信已经悄悄到了山南市的纪委、组织部和几个主要领导的信箱,厚厚硬硬的信封,上面写着八个字,标示着刘亦东官场最艰难经历的开始。 “内有照片,请勿折叠。” (下部预告,刘亦东官场的开始,也几乎变成了他官场的结束,在关键时刻,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女人的牺牲换来了他的前途。当他以另一个角度接触孙开志的时候,他才发现孙开志的处境有多么的艰难,而这个人有多么的厉害。山南市空降了一个美女,美艳不可方物,身体上的每一寸都是美的,引起了所有人的追逐,可是她却嫁给了山南市的一个太子哥,然后以极其诡异的方式引起了山南市的轩然大波。如果这还不能吸引你,老丁会告诉你,结婚这么多年,紫嫣其实是处女么? 1 故事的开始 1故事的开始 好吧,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刘亦东坐在马景超的办公室里,看着马景超愈发后退的发际线,去年马景超的头发还如同麦当劳巨大的黄色标志,呈现了诡异的m形。今年则更上一层楼,整个发线如同溃败的军队一样,全部退到了耳朵后面,露出了马景超锃亮的半球,远远看来如同掉了一半毛的网球一般。 马景超的头顶透出了汗珠,刘亦东看着圆溜溜的汗珠在马景超光滑的头顶上滚来滚去,倒是想起哪句诗来“大珠小珠落玉盘”。这种场景实在是有些搞笑,可是刘亦东一点想笑的心情都没有,这一百多天的折磨让他所有的希望都遗失殆尽,从惊喜到期待再到期待最后在漫长的期待中由失望到绝望,这中间期待的时间有些太长。今天马景超在这个时间叫自己来,很明显是有事的,可是他在这里支支吾吾欲语还休的样子,扭扭捏捏如同要跟情郎表白的村妇一般。刘亦东看着马景超实在为难的样子,冒出了一句,马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马景超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支支吾吾半天,说,刘处长,这件事……实在不好开口啊。 马景超这个称呼很奇怪,市里不是省直机关,每个有级别的人都有职务,也就是称呼上不会称其级别而会称职务,例如刘亦东,大多数人都会称呼他刘主任,而不是刘处长。听到这声刘处长,刘亦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距离他的副处级公示已经三个月了,按照官场的传统,这个中间过了一个年。不过这也合情合理,毕竟现在办公都是按照阳历,而春节是阴历的节日,换届年的开始应该是元旦,而不是春节之后。在那个公示中,一共有十五个人,刘亦东打听了一下,上位最快的是林业局局长肖长河,年前已经到位主持工作了,而最慢的也在过完年之后的一个月顺利上岗,剩下的只有刘亦东。 刘亦东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把他晾在这里了,难道是跟他过年期间没有去主要领导家拜拜码头有关?这的的确确是刘亦东的不对,但是他也有他的难处,刘亦东即便是当上了副主任,但是公务员的工资实在是不高,而且他还要每个月支付一些孙菲菲的开销,平日里还有一些应酬。李晓寒的工资在山南市倒是挺高,可惜两个人前些年关系破裂,财产已经分开了,现在刘亦东也实在开不了口去管李晓寒要钱。按照刘亦东的计算,别管多大的官,只要是安安心心开着工资的,过年一律没钱走动,这或许是检验一个人是否是清官的条件之一。所以他有些心安理得或者说是迫不得已地在过年之前逃离了山南市,去了岳母家与女儿过年。 这个年过的也真的是很痛快,那个时候都觉得刘亦东高升是板上钉钉,山南市过年之后一定会多了一个副处级的干部,刘亦东的前途似锦。李晓寒与李晓雪都回家了,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还共同庆祝了刘亦东的前途似锦。 可是过完年后,刘亦东副处级的消息就如同石沉大海一样,一直都处于审查之中。刘亦东实在不清楚哪里出了问题,他侧面问过孟鹏飞,但是孟鹏飞没有给他任何明确的答复,只是告诉他领导有领导的想法,任用一个干部是很小心谨慎的,必须要在各个方面都没有污点。 足足等了一个月,直到最后一个人也上岗了,刘亦东实在是坐不住了,他划拉了一下自己的存款,万八千块钱,实在是没有脸进主管领导的家门。于是他进行了迂回的策略,花了两千块钱看了马景超这个直属上司,又用了五千块钱跟孟鹏飞联络了一下感情。 可是又过了一个多月,距离公示过去足足三个月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直到今天,马景超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刘亦东觉得是自己的副处级有了问题,他很心急,看着马景超额头上一直滚动的汗珠终于从他的脸上滑了下去,刘亦东主动问道,马主任,是不是我的副处级上有了什么岔子? 马景超明显停顿了一下,他说,不是,不是,刘处长怎么能这么想呢。只不过是市里下达了另一个通知,就是……就是…… 马景超又说不下去了,刘亦东说,马主任,您说吧,我心里有准备。 马景超说,老弟啊,你看咱们平日里的关系也真不错,这些话我真的不希望从我的口里说出来,但是都是党的干部,有些话就得我说,唉,你别生哥哥的气,如果有任何的办法,我也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 刘亦东说,您放心,平日里您对我的照顾我心里有数,您说出来吧。 马景超说,刘处长,你也知道发改委是一正二副的标准格局,现在是一正三副,已经处于超编了。现在市里提出的新要求是“精简班子,消减开支,提高效率,服务于民。”减少政府办公支出,削减不需要的干部,是市里的主要要求。由于当初三副之中,你这个位置只是负责核电站建设,现在核电站建设早就让国家取消了,市里要求…… 刘亦东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马景超这番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刘亦东一直以来负责且仅负责核电站的审批,自从山南市麋鹿事件闹大之后,国家因为两个核电站审批省牵扯其中,认为有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双双取消了核电站审批的资格(见第一部),自那之后刘亦东可以说是无所事事。你看一个人打工,事情太多会说自己干不了,要给别人分点。可是在官场里,还真没有任何一个官嫌自己的权力大,嫌自己管得太多而要给别人分点。刘亦东现在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他没有了权力范围,而另外两个副职根本就不打算跟他尿在一个壶里,没有人愿意把自己的权力——哪怕只有一小片——分给他。 刘亦东很清楚马景超的意思,市里要精简班子,这的的确确是一个好事,有人形容现在的官员是“十个人拿着一百个人的钱干着一个人的事”,虽然有些夸张,但是的的确确也反映了官场之中人浮于事的问题。其实这些道理谁都知道,谁说出来也都好听,问题就是任何一个领导都不是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前前后后站着很多个人,每一个人要动都要得罪一批人,所以这么多年山南市这么多的领导班子明明知道这种弊端,却没有办法处理。不过这次的的确确孙开志要求山南市精简干部群体,要求留精兵在市里,其他人下基层。一个领导班子能够锐意进取,能够顶住压力去精简干部群体,可是这样的一个好事,落在一个人的头上,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件很倒霉的大坏事。 刘亦东心里翻江倒海,他说,马主任,是要撤我的职么? 马景超连连摆手说,误会了,误会了,刘处长干这么好怎么可能有人想撤你的职呢。市里只是要取消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但是等你的副处级顺利到手之后,按照处级可以随便走的规则,很多位置都适合你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那我现在去哪里? 马景超说,市里肯定想到这一点了,现在你还是挂名在发改委,你也知道公务员的工资也不是发改委出的,都是市里财政统一支出的,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待遇方面会有所下降。只是,刘处长……那间办公室……这次换届,空了很久的办公室主任肯定是要解决的,总不能老让办公室主任坐大屋吧。 刘亦东明白了马景超的意思,可是现在他即便是一百个不愿意又能如何?他点了点头说,那我就搬出去。 马景超说,那不好意思了刘处长,你现在外面大屋坐几天,用不了几天你的位置就能解决的,你要对组织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这么优秀的人才…… 刘亦东实在是听不见马景超说的那些屁话了,他现在的心情复杂地无以言表,但是可以用一个词代替,那就是失落。 刘亦东从小屋里搬到了大房间,虽然他没有抬着头,可是却感觉热辣辣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可能有很多人还在窃窃私语,刘亦东走到了角落,这个地方有一个陈旧的办公桌,也不知道上一任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虐待狂,桌子上被小刀划得遍体鳞伤,不过倒是很干净。刘亦东坐了下去,一旁就是紫嫣,紫嫣当初被处里人排挤,就被安排到了这个最角落的地方,现在刘亦东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居然两个人碰到了一起。   紫嫣悄悄地探过头,对刘亦东说,我把桌子给你收拾了,你先坐几天。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可是就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居然在嗓子里翻来覆去地没有出来。刘亦东抬头看了看紫嫣,紫嫣还是那么美丽,紫嫣的美与现在大多数的女人都不同,现在的很多女人,尤其是二十五岁之后的女人,大多数都要靠妆来掩盖自己岁月的痕迹,或染着头发,或戴着睫毛,身上也有很多装饰物,用来点缀自己的美,这样的美丽虽然也很耐看,但是却容易让人疲劳,第一眼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去看,有点喧宾夺主的感觉。而紫嫣的美完全不同,她是一种干干净净的美,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肌肤白得如同透明一般,脸上没有任何妆彩,就连衣服也不是五颜六色的,而是草绿色的针织衫,恰如这个春天的颜色,给苦闷的办公室带来了生机。紫嫣整个人就干干净净地坐在那里,正看着刘亦东微笑,眼神中却透出了无比的关切。 刘亦东点了点头,那句谢谢到底没有说出口,他说,现在我跟你一样了,边缘人啊。 紫嫣说,我现在可不是边缘人,你不是把我给救出来了么,你放心,这次我救你出去。 刘亦东呵呵笑了笑,然后说,那谢谢你了。 说了这句谢谢,刘亦东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其实他并不在乎这个大屋里那些个人的目光,他知道他们都是趋炎附势之人,不过他还真的有些害怕,一直以来对自己关心备至的紫嫣会不会因此而改变? 紫嫣说,咱俩这关系,你还谢啥啊。刘主任,要不然你就别上班了呗,反正现在你也没有事,市里也肯定能理解你这种情况,你就当给自己放一个长假,等到有消息了再过来多好。省得天天在这里闹心。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紫嫣的话有道理,可是刘亦东现在还真不太敢。当初他当副主任管核电站的时候敢上班看天气和心情,那是因为他有实权在手,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之后,还是在这种自己级别审批之时,你让他不遵纪守法,他还真不行,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种不守纪律的表现是否会影响到他仕途的发展。 紫嫣见到刘亦东没有答话,立刻转移话题说,我老公说要谢谢你,想请你去家里吃个饭。 紫嫣的老公是一个青年画家,当年很有才华,却遭到了车祸,腰部以下完全没有了知觉。在他觉得人生无望的时候,紫嫣顶住了所有的压力毅然地嫁给了他。刘亦东年前的时候认识了德宝斋的苏滢滢,这个女人给他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他这么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在那个实际上还比自己小几岁的女人面前就是一个孩子,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按照她说的去做。不过这都是心甘情愿的,这种你情我愿之下,即便刘亦东不承认,他对苏滢滢已经有了一种依赖和说不出的好感,他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红颜知己。 德宝斋是百年老字号,山南市自古以来就有舞文弄墨的传统,都说是当年陶渊明隐居之后搞坏的风气,不过这种传说也不可信,全国光陶渊明故居就有五六家,但是德宝斋的声望却很高,在他州省的文化圈里享有盛誉。据说苏滢滢财貌双绝,对于字画的鉴赏能力要超过中国绝大多数的专家,刘亦东虽然从李长福对于苏滢滢的话中可以听出端倪,但是这种话毕竟是场面上的话,而且还是一个老男人对小美女的话,自然不可信。另外刘亦东也不关心,他看中的是德宝斋的号召力。在他升职公示完毕之后,他顶着山南市一个新副处长的光环先去帮紫嫣联系了一下德宝斋,苏滢滢很痛快,让刘亦东第二天就挑几幅画送过去,她过过目。 之后的事情刘亦东就不知道了,他回岳母家陪女儿过了一个舒心年,回来之后被自己迟迟没有消息弄得焦头烂额,也就没有再过问。 现在紫嫣提了起来,刘亦东说,通过了么? 紫嫣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要不是您的面子,我看……说实话,我知道我的老公很有才华,但是他现在画的东西我真的看不懂,我陪他过去的时候,反倒是那个苏老板比我懂得多,听她指着画上的那些五彩斑斓的线条,一点一点说着我老公的心情,我忽然觉得我似乎并不理解我的老公,甚至不如一个外人。 刘亦东倒是相信苏滢滢有从作品看人的本领,他见到紫嫣心情有些低落,却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不过他也转移了话题说,卖得怎么样? 紫嫣摇了摇头说,虽然苏老板很肯定我老公的能力,说他的画中透出了一种压抑的痛苦,这种状态她只在大师梵高的画中见过,可是我想这是她安慰我老公的话,我也背后劝我老公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怕他太伤心。果然,很多人跟我一样,都不太懂那些线条与颜色,到现在就卖了两幅,每幅一千五。 刘亦东说,那挺好啊,一千五赶上咱们一个月工资了。 紫嫣苦笑了一下说,是苏老板买的,说要当镇店之宝,可是我知道,她或许是在给你面子。 两个人无法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刘亦东看了看表,下午三点钟,他今天从小屋搬到大屋,心情实在是不好,老觉得整个大屋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刘亦东站了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趁机环顾了一下大屋的环境,果然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有很多人从聚集的状态瞬间分开了,每个人看刘亦东的眼神里都有说不出的神色,或同情,或迷惑,或者幸灾乐祸。 刘亦东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他特意昂着头,转身环顾了一下所有人,然后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刘亦东看着阳光普照的市委大院,他突然觉得这个春天对于他来说有点冷。 这个时候的刘亦东并不知晓,这个冷春,仅仅是刚刚开始而已。 (开始啦,亲爱的读者们。老丁感谢你们的继续支持。我爱你们。) 2 卡住了 2卡住了 昨天那个发错地方了,这章就从2开始吧,vip还不让删,想从发都不行。唉。 出了发改委的大门,刘亦东上了处里给他配的破尼桑,这辆车虽然破烂不堪,但是怎么说也是四个轱辘的,而且刘亦东这一年来开车开习惯了,要是没有了车还真觉得怎么都不舒服。可是既然副主任职位没有了,这辆车被处里收回去也是早晚的事,这一点刘亦东还是有准备的。 刘亦东到了小区,并没有上楼,而是坐在车里吸了一根烟。他看着小区里绿化带中已经有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开了,在散发着灰绿的草丛中星星点点地绽放着,他下了车,伸手摘了一把这种野花。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对刘亦东说,姐夫,你这在楼下不回家,沾花惹草的,干什么呢? 刘亦东听声音就知道是自己的小姨子李晓雪,李晓雪这一年的大学生活明显成熟了不少,整个身体里由内而外地散发出青春活力,举手投足都活力无限,仿佛有无尽的精力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李晓雪平时见到刘亦东总是揶揄两句,是故意为之,仿佛不给刘亦东找点麻烦就不好受一样。刘亦东不清楚李晓雪的女孩心思,他也没有心情去管,自从那一次在深夜里把李晓雪当成了给自己道歉的李晓寒按在床上一阵乱摸之后,刘亦东每次见到李晓雪都有一些尴尬,其实自那之后李晓雪见到刘亦东也是面红耳赤,尴尬异常。后来刘亦东更是撞破了李晓雪与男朋友的云雨,将李晓雪雪白的身体看了一个遍,从哪之后李晓雪就开始揶揄刘亦东了,跟他说话总是呛着,仿佛那次的事让她十分的不痛快。 不过说心里话,刘亦东对于李晓雪对待男人的态度的确不喜欢,他很清楚李晓寒姐妹两个的童年并不好,父亲早早就离家出走,这给她们姐妹俩带来了很深的伤害。这种伤害折射到李晓寒的身上让她对男人并不信任,折射到李晓雪的身上让她更加地依赖男人。刘亦东不喜欢李晓雪对于性的放任态度,第一个男朋友就不说了,第二个男朋友距离第一个分手之时不过三个月,如果之前李晓雪不是脚踏两只船的话,也就是说最多三个月的交往就被男人弄上了床。当然刘亦东也明白现在的年轻人与自己当年谈恋爱的时候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对于这种事情的态度也一定比自己当年更加开放,可是他还是不喜欢。 有的时候他也想说李晓雪两句,告诉她女孩子要自爱。可刘亦东虽然说是看着李晓雪长大的,偏偏是她的姐夫,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外人,这些话无论如何也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身后的李晓雪又喊了一句说,姐夫,干啥呢,喊你你听不到啊。 刘亦东把白花捏在了手里,又扔到了地上,转过去看了看李晓雪。李晓雪今天穿了一个粉绿撞色的连衣裙,上面绣着几朵五颜六色的花,她口中虽然揶揄着刘亦东,脸上却挂着笑,仿佛很高兴在这里看到刘亦东。 刘亦东说,你怎么回来了? 李晓雪看着地上的百花,皱着眉说,好好地一朵花就让你给糟蹋了,你要不然就别摘它,它好好长着又碍到你什么事了。 刘亦东懒得跟李晓雪斗嘴,继续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李晓雪说,我回来不行啊,我偏回来,天天回。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行啊,上去吧。 李晓雪到了家里将随身的包一扔,对刘亦东说,你用不用厕所?你不用我洗澡去了。 这还是李晓雪的老习惯,她无法忍受澡堂里那种没有隐私的场景,用她自己的话说就好像是一群白条鸡在一个大笼子里跑来跑去。所以她尽量减少成为白条鸡的次数,只要回来必先洗澡。刘亦东摇了摇头,算是回答了李晓雪的问题,李晓雪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浴室。 这面刘亦东打通了李晓寒的电话,他知道李晓寒今天晚上没有节目,但是不清楚是否有应酬,他对李晓寒说,要不然你早点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李晓寒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其实从心底里来说,李晓寒这一段日子的的确确对刘亦东很好,刘亦东不清楚这是因为李晓寒的回心转意还是与自己的升官发财有关,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刘亦东都觉得有必要将自己今天的事跟她通报一下,毕竟这样的事根本就瞒不住,更何况李晓寒所在的部门是全市消息最灵通的。 刘亦东打开了电视,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遥控器一圈一圈地播着台,刘亦东却一个画面都没有看进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但是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他想到了今天在大屋里那些人的窃窃私语,那一个又一个投向自己的眼神中蕴含的那些情绪。这一切都让刘亦东透不过气来,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似乎是人生最得意的时候却突然就这样跌入了低谷,他甚至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正在胡思乱想间,李晓雪从浴室中出来了,只穿了她姐的那件粉色蚕丝睡衣,这件睡衣虽然是李晓寒自己买的,但是刘亦东也非常的喜欢,睡衣的底边是用针勾出的一圈荷花形的蕾丝,无论何时穿着,柔顺的睡衣总有一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女人诱人的曲线,而另一侧则随着动作抖动着,带给男人无限的遐想。李晓雪并没有回自己的小屋换衣服,而是赤着雪白的大腿肆无忌惮地走了过来,拍了拍刘亦东的腿说,让我坐下。刘亦东让了让,李晓雪坐在刘亦东的腿下面,拿出了指甲油在那里一心一意地擦着自己的脚趾。刘亦东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他有些尴尬地看着从李晓雪睡衣下不安分地露出的粉红内裤的蕾丝边,两种粉色的蕾丝交织在一起,如两种纷杂的花瓣一样在李晓雪的大腿根部绽放,又如同一幅精美绝伦的刺绣。这一切落入刘亦东的眼里,让他有些口干舌燥。不得不说,李晓雪身上总有很多东西能够勾起刘亦东对于当年热恋的回忆,而她身上有着当年刘亦东最爱的李晓寒的影子,这一切都对刘亦东有着无法言明的吸引力。 刘亦东说,晓雪,你还是穿上点吧,一会儿你姐就回来了。 李晓雪头也不抬,对刘亦东说,回来怕啥,你是不是心虚?还是怕我穿我姐的衣服?我说我姐这睡衣好舒服啊,要不然你也给我买一件?这是真丝的吧。 刘亦东说,你看你这孩子,我这不是怕你冻到么? 李晓雪转过头,看着刘亦东笑了说,你是怕你吃了我吧。 刘亦东有些尴尬,他说,晓雪,你也是大姑娘了,平时还是要注意点言行,毕竟…… 李晓雪头靠了过来,睡衣毫无意外地敞开了领口,将一切送到了刘亦东的眼前。这些景色让刘亦东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的头处于一种无论怎么放都不舒服的位置。这时李晓雪说,毕竟你也是个男人是吧。 刘亦东摇了摇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李晓雪看着刘亦东跑到了卧室,扑哧一下笑了,看了看表,距离李晓寒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她安心地坐在沙发上,将每一个脚趾甲都涂得均匀美丽。 等李晓寒在家的时候,李晓雪已经乖乖地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李晓寒见到李晓雪回来,也没有惊讶,只是问了句,你姐夫呢? 李晓雪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卧室说,是不是睡着了,回来就跑卧室去了,我看心事重重的。 这也是李晓寒奇怪的,从刘亦东的电话里她觉得刘亦东是有事情,可是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也说不清,刘亦东副处级这件事拖得时间太长了,这也让李晓寒很心急,她瞒着刘亦东打听了一下,很多人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种事情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不可以,干了一辈子组织工作的也没有见过将人就这么放在这里不管的状态。 李晓寒推开了卧室的门,发现刘亦东并没有睡,正看着白白的天棚,在那里想着心事。李晓寒放下了包,对刘亦东说,找我有什么事? 刘亦东回过神来,指了指床说,你先坐,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李晓寒坐了下去,刘亦东说,今天发改委将我的副主任给撤了。 李晓寒猛然站了起来,声音很大,问道,凭什么? 刘亦东心头一颤,他不喜欢李晓寒的这种态度,确切地说他不希望李晓寒这么多天对自己态度的转变是因为自己要升官发财。 这声惊动了客厅的李晓雪,她走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个人,神色透露出关切。李晓寒也不管李晓雪站在门外,她说,你起来,咱俩一起去找领导评理去,倒是要问问,我们是工作干得不够好还是有错误,凭什么说撤职就撤了?核电站审批不上,那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么?就因为这个么? 刘亦东示意李晓寒小点声,对她说,市里最近下文件要求精简机关,你们也看到了吧,发改委一正三副,超编了。 李晓寒说,哪一届当官的不都这么说?一面说着要像一线倾斜,要补充基层干部,一面拼命地往编制里塞人,这都是糊弄傻子的,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怎么就到你这里当真了?我不管,你马上给我穿上衣服,咱俩去找个地方说理去,副处级不给解决,还直接撤职了,他们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没有应声。李晓寒爆发了,将枕头重重地扔向了刘亦东,然后骂了一句懦夫,摔门而去。 站在门口的李晓雪愣愣地看着李晓寒离家而去,她也看到了刘亦东愤怒的表情,她不敢进屋,在门口说,姐夫,你别生气,我姐就是这个臭脾气。工作不顺心是难免的,你别太往心里去,这都是暂时的,将来会好的。 刘亦东听到李晓雪安慰的话,这的确让他要爆发的愤怒消散了许多,他点了点头,对李晓雪说,你去自己找点吃的吧,我想睡一觉。 李晓雪哦了一声,帮刘亦东关上了房门,此时天色已黑,刘亦东躺在漆黑的卧室里,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一趟浑水,一切都是如此的混乱不堪,所有他希望得到的东西,例如权力与爱情,似乎现在都要离他而去。 刘亦东不清楚李晓寒是因为关心自己这样还是跟自己预想的那样她一直跟自己的妥协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升官发财,现在没有了这些权力,或许正是让他能够看清一个人本来面目的机会。刘亦东躺在床上,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窝囊废,自己似乎变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对比于几个月之前,刘亦东意气奋发,在一个又一个阴谋之中进退自如,虽然有着运气的成分,但是对于那些突发事件他终究有解决之道,究其根本那是因为他的手中有权力,有权力就有资源,有资源就有对抗的本钱。 可是现在刘亦东有什么? 一无所有,虽然那些权力本来就是阴差阳错到他身上的,可是刘亦东可没有什么得之我幸、失之吾命的大度,他现在开始怀念那段日子,那段自己可以解决一切的日子。 现在的刘亦东有着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这次对付的事,或许险恶程度不如之前的林林种种,可是他却毫无解决之道,因为他对抗的是规矩,是官场万物运行之法,如果他企图站在其对立面,无异于与整个官场都要对立起来。 刘亦东躺得憋闷,干脆坐了起来,穿上衣服,给韩卫东打了个电话找地方喝酒,也不管李晓雪眼神之中的惊诧与关心,径直而去。 由于时间不早,很多饭店这个时候都是爆满,刘亦东跟韩卫东找了一个大排档,春天吃大排档的的确确有些不合时宜,但是现在的刘亦东只想找个地方大喝一顿,至于吃什么都不要紧,关键是有人可以跟他说说话,抒发一下心中的苦闷。 等韩卫东到的时候,刘亦东已经自己喝下去两瓶啤酒,韩卫东很清楚刘亦东这些日的处境,他坐了过去,二话不说先跟刘亦东干了三杯。三杯之后,刘亦东说,大东,我这个副主任让人撤了。 韩卫东哦了一声,然后说,狗娘养,要不然咱哥俩都别干了,天天受那群孙子的窝囊气,咱们干脆下海吧,离这群二逼官员远远的。 刘亦东说,咱俩啥都不会,下海能干什么?再说,现在做生意你以为那么好做呢,你要想赚钱,还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离官员近点。 韩卫东说,那是赚大钱,咱哥俩就弄个零花钱,要不然在我片上开旅店吧,就开那种小旅店,专门给大学生约会用的。咱哥俩也不涉黄也不涉黑,就当是解决青少年荷尔蒙问题,这还算是积德了。 刘亦东听韩卫东的话也有些不对,他问,大东,你怎么了?怎么也不想干了? 韩卫东叹口气,自己闷了一杯啤酒下肚,对刘亦东说,你看看所里的那些老人,五十多岁快退休了,还得天天轮大班,还要出去巡逻,考试还得背户口。仔细想想,要是进步不了,这样有什么意思?按照现在的工资来看,退休了够不够活都难说。 刘亦东叹了口气,然后说,要不然求求进步呢?不又到了换届年么?弄个副所干干?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没指望,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再说,十八万够一个副所开小十年工资的,你说你上去是不是得把这笔钱弄回来?结果就只有违法一条路了。这么多年你也了解我,我这个人平时是贫点,但是我还真干不了这些事。你说以前选干部,可不是这么选的啊,你工作优秀就有机会,现在你想弄个三等功都明码标价……老子真的是干够了,不想干了。 刘亦东没想到韩卫东也有这种心思,他拍了拍韩卫东的肩膀,想说安慰的话却觉得自己比韩卫东更惨,只好举起杯跟韩卫东喝了一杯。 韩卫东说,东子,你赶快升官吧,你要是升官我真不干了,随随便便干点什么,将来咱们两个一起发财,就跟现在的刘市长与钱老板一样,好兄弟,共进退。 刘亦东勉强地笑了笑,还没等说话,就听旁边一个人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刘主任么?怎么跑到这种破地方吃饭了? 刘亦东一抬头,看到马老三站在远处向自己笑,他身边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每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刘亦东。 韩卫东皱着眉,低声问,谁啊,怎么像要动手的样子? 刘亦东说,是个小混混,我前一段日子打过他一次,怎么在这里碰到了? 那面七八个人已经走了过来,马老三一手拎着椅子腿,一手指着刘亦东的脸说:“今天给老子打死他。” 3 暴打小流氓 3暴打小流氓 随着马老三一声令下,身后的小弟举着东西就围了过来,韩卫东吓了一跳,二话不说掏出了警官证,对几个人喝道,干什么?袭警么? 那群混混也愣住了,马老三临时把他们叫过来,光听说教育一个人,可没听说是教育一个警察,无论马老三的势力有多大——更何况现在并不大,打警察都是一个大事。 就在所有人一愣神的空挡,韩卫东快速地问道:“abcdef。”刘亦东低声答了一句:“e。”韩卫东点了点头,对马老三说,你小子混哪里的?警察都想打么? 马老三是恰好在这里看到了自己的仇人,又通过某些渠道知道这个人已经落魄,自己可以报仇了,这个消息让他很高兴,毕竟那次的梁子没有揭过去,让马老三现在已经不好混了。都说马老三一个流氓让官员给打了,说这话的人可不是说这个官员多厉害,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官员都是宁可动口也不动手的人,像刘亦东这样的官场另类是不在正常人类思想的范畴之内的。这句话在道上传得沸沸扬扬,在意思上却没有什么出入,都说马老三是怕事,被一个官员打的时候不敢还手,还有很多引申版本,例如马老三是跪着自己扇自己耳光,例如马老三出来的时候裤子都脱了……这些版本给马老三回归山南市黑道带来了极大的阻碍。 马老三本来在山南市就不算是大混混,他不够狠,他能够混得开主要得益于他表哥与李明宇的关系。但是你白道上的关系再硬,也就是你打架被抓的时候让你出来得容易点,你打架的时候可没有人管你是死是活,所以马老三在山南市的黑道也只能算是边缘人。但是后来南山的地头属于了发改委,更被开辟成了一片免费的游览区,马老三在马景超的默许下在那一片开发出了很多小旅馆,将那一片划为了自己的地盘。而有了钱之后,马老三的势力空前暴涨起来,现在的黑道跟以前斗勇斗狠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的人都务实,除了一群热血小少年很少有人肯为了义气出头砍人连命都不要了,大多数人都是为了利益,打架的流氓也分很多种,有一种叫做群众演员,三十块钱一位,都是小年轻,一出动就是几百人,呼呼啦啦围着你。但是这样的人只能吓唬一下普通人,这种情况也多是开发商用来吓唬群众的,如果真是打起来,一个面包车下来五个拿砍刀的就能把这一百人打得无影无踪。马老三用钱笼络了几个工头,只要有事就拿钱请群众演员,一两年下来也算是在山南市混成了大混混,可是就在他人生得意的时候,财路却被刘亦东断了。而等他想回归山南市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势力范围早就随着南山那块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山南市早就划分好了利益区域,他再想插进来如同用针捅铁板一样困难。 经历了这些的马老三又如何能不恨透了刘亦东?即便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警察,他要是又怕了,那么他彻底成为了山南市黑道的笑柄,就连这几个一直跟着他的兄弟估计也会离他而去了,这让他又如何敢善罢甘休? 但是马老三看着那个警官证还真的是有点发怵,无论何时流氓打警察都是一件大事,他清了清喉咙说,这事跟你没关系,韩警官是吧,你让开,我找的不是你。 韩卫东啪一下合上了警官证,说,好啊,那我先走了,你们等我走后再动手啊。 其他人也没想到韩卫东这么痛快就答应了,马老三急忙点了点头说,不送。 韩卫东说,我数一二三我就走,你们可别背后下我黑手啊。刘主任,那个,我先走了,改天我们再详谈。 说完韩卫东作势要转身,口中说道,一二…… 话音未落,抬起一脚就踢在了马老三的裆上,马老三剧痛之下一弯腰,刘亦东手中的啤酒瓶一下子拍在了他的脑袋上。这个时候韩卫东的三音刚刚落出,两个人一招得手之后连欣赏一下战利品都没有,掉头就跑。 领头的人一瞬间就被人打倒在地,其他人有些愣神地看着绝尘而去的两个人,但是还真有些不敢追打那个警察,毕竟发话的人现在捂着裆,满脑袋都是血的在地上翻滚,出了事还不知道谁背黑锅。 马老三强忍着剧痛,被人扶起来,弯着腰,抿着腿,如同刚刚让人开苞的小媳妇,咬着牙对身后的人喊道,都看你妈呢,还不快去追,给我砍死那两个小子,出了事算我的。 几个流氓追了出去,但是已经过去了几分钟,这片街道又黑,岔道又多,他们本来以为会扑一场空,可是让人奇怪的是,发现那两个人正在远处的路口抽烟,似乎在等着他们。 这是什么情况? 众流氓也没时间去推理其中有什么诡计,喊着口号冲了上去,但是每个人跑得有快有慢,跑得快的几个人就听到黑夜之中传来了嗖嗖地风声,天上飞来了十来块块板砖虽然说是落点不够准确,但是数量不少,领头三人一人被爆头,一人打到了小腹,一人砸到了腿之后又被爆了头。 一招得手,刘亦东与韩卫东两个人掉头就跑,剩下的四个混混也顾不上倒地的同伙,他们现在有一种被人戏耍的感觉,这让他们感到很窝囊,也不管对方到底是不是警察了,拿着片刀冲了过去。 山南市的这片老城区有一个特色就是胡同很多,刘亦东与韩卫东在黑夜里要想甩掉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这不符合刘亦东他俩打架六计中的第五计,他俩转到一个胡同口,怕身后的几个人还看不到他们,又站在那里抽上了烟,看着几个人跑了过来两个人钻入了胡同之中。虽然胡同里面没有路灯也很暗,但是追过来的四个流氓一来人多,二来有刀,胆子很壮,直接冲了进去。 刘亦东与韩卫东两个人选的胡同很窄,当然,一个胡同之所以称之为胡同就是因为它很窄,基本上只够两个成年人并排行走的,一进到胡同里,四对二立刻变成了二对二,刘亦东和韩卫东一人拿起一根晾衣杆,好整以暇地等着四个人。 这种范围之内,刀子根本轮不开,反倒是两个人的晾衣杆如同打台球一样不停地捅向流氓的头部。几个回合下来前面的流氓意识到自己处于劣势,转身想跑,但是后面的流氓堵住了退路,就在流氓撞流氓的时候,两个晾衣杆准确地砸到了他们的后脑上,接连几下让两个流氓头晕脑胀,然后后颈一痛,大脑一片空白,两个人倒在了刘亦东和韩卫东的手刀下。 剩下的两个流氓退了出去,站在胡同口骂道,你们两个鳖孙子要是还是个男人的话,就给老子滚出来单挑。 刘亦东和韩卫东相视一笑,单挑的话,这两个流氓还真不够看的。他俩走了出去,三下五除二放倒了两个人,一抬头,看到本来因为重伤落到最后的马老三正拿着刀喊打喊杀地跑了过来。 马老三看到好好地站着的刘亦东与韩卫东一愣,又看到地上躺着的四个人,他挥舞着手里的刀,眼睛却向后来回飘,也不知道是在找退路还是等帮手。不过刘亦东与韩卫东打架的第五计已经将游击战发展到了极致,他们又怎么可能给马老三机会?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围住了马老三,马老三看着刘亦东,哆哆嗦嗦地说,你小子知不知道我表哥是谁?你还想不想干了? 刘亦东说,巧了,你表哥今天刚刚把我的副主任撤了,想干也没机会了。 马老三的冷汗下来了,他说,大哥,你可是个官员啊,你得有素质。 刘亦东说,行啊,我很有素质,这样你把刀扔了,我俩一人踢你一脚,然后就让你滚蛋行不行? 马老三将刀扔得远远的,对刘亦东说,大哥,我还没生孩子,别踢那里了,你每次见面都踢,我怕将来我…… 话音未落,刘亦东又踢在了马老三的命根子上,他拍了拍佝偻在地的马老三的头,对他说,不行做试管吧,要不然就去泰国,我听说那面的手术很彻底。 &nbs p;俗话说事不过三,韩卫东有些不忍心让马老三的命根子一天受到三次重创,他上前照着马老三的屁股狠狠地踢了一脚,然后和刘亦东哼着小曲离开了战场。 只留下了几个倒地不起的小流氓,与他俩今天心中所有的郁闷。 虽然是大获全胜,不过两个人弄得也挺狼狈,身上都是土,刘亦东的眼角还出了血,韩卫东说,咋办,回家弟妹不得收拾你啊。 刘亦东说,你弟妹不知道去哪里了,走,找陈道明去。 要说山南市大事件之中最大的受益者,还真是一开始就打算从中获利的陈明,他的公司在这场事件中的推波助澜,虽然最后在通报中证明了陈明最开始炒作的事件是假的,但是网络上的人对于真假这种事还真不在意,他们看重的是这件事的社会影响。山南市这件事由一件市内的小事扩大到了两个省份,最后更是搞得两个省市鸡飞蛋打,核电站花落他家,这件事闹得够大的了,在中国在省的更上一层是绝对神秘的存在,所以也不会有比这闹得更大的事了。可以说两个省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利益获得者,而陈明真的是渔翁得利,在这件事里成名了,自那之后,陈明公司的声望上升到了最高点,接连帮着几个事件和明星进行了炒作,收入很好。那件事之后,陈明留在了山南市,他觉得这是他的福地,还将自己的名字彻底地改成了陈道明,一方面他说喜欢这个道字,最关键的是他需要一个让人一听就忘不了的名字,这样有助于他公司的发展。 陈道明现在收入很高,虽然刘亦东不清楚到底这几个月陈道明赚了多少钱,但是陈道明曾经说过,这是干公务员一辈子都赚不回来的。当然是指工资。陈道明在山南市租了整整一层的写字楼,很气派,吃住都在公司里,还雇了十多个大学生开发了第二产业,给山南市政府和企业做网站。 现在山南市的政府与企业都有自己的网站,但陈道明偏偏有能力让他们从做,刘亦东问过一次原因,被陈道明以企业机密给搪塞了,不过随即陈道明被他的女王大人孙菲菲给爆吻了一顿,然后以一种掉进粪坑的表情跟刘亦东解释了一下,陈道明是以自己的黑客能力先入侵到官方网站,挖掘一些内部不可外传的资料,然后再以企业家的身份去跟对方谈,现场演示现在的网站漏洞有多么的多,会暴露多少的机密。一般来说,企业与政府总是有一些东西不希望被外人看到,又希望被自己人知晓,这就是内部网与外网存在的原因,而在陈道明如此演示之下,内外完全混淆在一起,让对方有现在的网站安全性很低的感觉,然后陈道明顺利地就可以拿到一笔大单。 凭借这种技术威胁与忽悠,陈道明在山南市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可以说相对比刘亦东这段时间的落魄,两个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再回头说孙菲菲,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根筋搭得不对,就是喜欢欺负陈道明,陈道明公司开了三天,她就将陈道明从经理的位置狠狠地踹了下去,这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一个动词,她真的将他踹了下去,然后自己坐到了经理的位置。陈道明是打也打不过孙菲菲,骂也骂不过孙菲菲,而且孙菲菲还有绝招,那就是性骚扰他,这让完全不喜欢女人的陈道明对孙菲菲毫无反抗的余地。于是陈道明的“问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多了一个叫刘亦菲的总经理兼女王大人,而他则成为了史上最窝囊的董事长兼随时会被强吻的总经理助理。 不过孙菲菲也真没有白坐这个位置,凭借她山南市新生青春无敌大学交际花的刘亦菲的名号,她是问道文化公司饭桌上的脸面,在她的面子下陈道明也的的确确捞了很多的业务,这让两个人的这种关系得到继续,也让孙菲菲软硬兼施地拿到了陈道明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刘亦东与韩卫东到了陈道明的公司,此时已经接近十点,不过这也是喜欢上网的人最清醒的时候,他们敲开了陈道明的门,陈道明顶着一头乱发,有些吃惊地看着两个人。 “姐夫,韩哥,你怎么来了?”陈道明问道。 鬼知道陈道明是从哪里论的,现在也管刘亦东叫姐夫,刘亦东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摆了摆手说,借你个地方洗澡睡觉。 陈道明看了看两个人,然后诡异地说了一句,你俩一起啊。 刘亦东对于陈道明满脑袋的这种思想感到很龌龊,还没等他动手,韩卫东上去已经给了陈道明脑袋一巴掌说,我俩不一起,我跟你一起。 陈道明说,你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喜欢姐夫。对了姐夫,我qq的名字改了,叫菊花今夜向东开,你觉得咋样。 刘亦东在另一面又给了陈道明一巴掌,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两个人推开了陈道明,大踏步地进了陈道明的公司。 还真的是够大的,里面传来了声音,一会儿孙菲菲也走了出来。 刘亦东有些奇怪,对孙菲菲说,菲菲你怎么也在这里住? 孙菲菲说,最近工作太忙,就搬过来了。 韩卫东说,你俩不会…… 孙菲菲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一把抱住陈道明的头啃了一口说,是啊,是啊。 陈道明上去推开了孙菲菲说,滚…… 看到孙菲菲的眼神变了,粉嫩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唇,陈道明立刻说,大王,我错了。千万别舌吻了,上次我吐了半宿,我真的错了。 “叫我女王大人。”孙菲菲得意地看了看刘亦东,发现了刘亦东眼角的伤痕,急忙从口袋里拿出湿巾,跑过去给刘亦东擦了擦,关切地说,姐夫,你打架了?疼不疼? 韩卫东在身后说,啊,我胳膊受伤了,疼死了,小菲菲你快来看看我。 孙菲菲转过去,对陈道明说,韩哥今天晚上交给你了,你让他开发出另一面吧,姐夫今天是我的,走,咱俩洗澡去。 刘亦东和韩卫东都吓了一跳,两个人蹦到了一起,刘亦东说,算了,算了,我俩洗个澡就走了。 韩卫东也摆手说,算了,算了,改天再开发吧。 几个人打趣了半天,陈道明叫了外卖,搬了一箱啤酒,四个人又在陈道明的卧室里大喝了一顿,算是补上了刚刚没有喝痛快的那顿酒。 就在刘亦东将心中所有的烦闷都倒了出来,大呼痛快的时候,有一个人并不那么痛快。 马景超看着躺在医院里的马老三,听着马老三诉说着刘亦东如何因为自己的副主任被撤掉,不敢对马景超怎么样,找到他进行了报复,将他几乎踢成了太监。而他为了马景超的面子,忍辱负重,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硬生生地被人打翻在地,也不肯按照刘亦东的指示骂自己最敬爱的表哥一句。 马景超气得将手中的纸杯捏扁,也不顾身上溅到了水渍,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马老三的病房。 如果说之前马景超还对刘亦东有一丝顾虑的话,现在刘亦东的落魄与他对马老三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侮辱,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挤走刘亦东。 让他彻底地在山南市的官场消失。 4 不上不下 4不上不下 由于明天有事,怕不能及时更新,所以19日晚更新了,20号就不更新了。请原谅。 山南市的大事件,或多或少的影响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这中间有借机上位的,有权力被夺的,有锒铛入狱的,有命丧黄泉的。虽然这件事即便过了一百年,山南市也不会承认这是一件好事,但是在其中却有了两个直接受益者,一个是陈道明,另一个就是肖长河。 陈道明的公司在山南市蓬勃发展,而肖长河则接手了山南市最大的烂摊子——林业局。在一件事里,正副两个局长都被人查办,一个是当场殒命,而陈锁这个倒霉蛋,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是贪污金额已经出来了,按照这笔庞大的数据,他就算是命大不死也是绝对在有生之年呼吸不了自由的空气了。 山南市林业局的士气达到了历史的最低点。但孙开志当初在常委会上推荐肖长河的时候说得很对,肖长河这个人的的确确很有能力,他到任的时间很微妙,是年前,正是中国最大的走动节日。不过肖长河并不是要刚到山南市就给领导送礼,这个年他仅仅是看了老领导孙开志,在孙开志家里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饺子。然后他以新任局长的身份,亲自拜访了每一个守林员的家。 这在山南市林业局可以说开了先河,肖长河领着几个副职,开车拉上了米面油,利用三天的时间挨家挨户地探望,一面说着感激的话,一面将花销不多但很实在的礼品送了过去。这一个年过完,肖长河虽然在中层之中未必能有多少的拥护者,但是他在林业局基层的呼声已经很高,这是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如此举动,让他站稳了脚跟。 而肖长河站稳脚跟之后的第一件事,或者说是他上任之后第一个正式的举动,就是对付发改委。肖长河向市里申请,既然那片地发改委不用了,那么就还给林业局,这样他们秋冬防火工作也好开展。可是这片地就是一个聚宝盆,肖长河要争夺这块地的消息刚刚放出,立刻多了两个争夺者,一个是旅游局,他们做了一个民意调查,现在山南市最出名的旅游景点恐怕就是南山的那片空地了,当年这里是市民周末出游的免费风景区,在市民中已经有了很高的声望,旅游局要这块地进行开发,用来蓬勃山南市的旅游业。而另一个则是山南市的国土资源局,他们想把那块空地变成建筑用地,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现在那块地光秃秃的,你们秋冬防个逑火,这块地靠山靠水,森林环绕,距离山南市的距离不远不近,如果建成别墅群,完全可以变成山南市最高档的社区,只要拍出去就是新的地王,会给山南市的财政带来上亿的收入,最好的一点是这本来是林业用地,不是耕地,根本触及不到国家耕地的红线,完全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馅饼。 就这样林业局、旅游局、国土资源局三个部门打得不可开交,而这块地现在的拥有着山南市发改委只能含着眼泪,向市里递交了交出这块地控制权的申请。发改委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聚宝盆,别的不干,哪怕开发成高尔夫球场,在那种环境下,不要说山南市的富豪,就是整个省里的富豪也会将这里当成一个谈生意的宝地。 可是政府之中,权力分得很明确,你能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你能管什么就能管什么,不该你管的你说出天大的好处来,最后也轮不到你的头上。所以发改委乖乖地交出了这块地,然后看着三家打得不可开交。 但是三个衙门一闹,市委坐不住了,这三家都是权力直属部门,各管一摊,现在因为一块地天天到市政府递报告,这给市领导出了一个大难题。对于这块地的用途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仔细分析媳妇嫁给哪个婆家都有道理,如果从经济的角度讲,自然是卖地最好,可如果以发展的眼光看,旅游一直都是山南市的弱项,这么做可以取长补短,但如果从权力归属上谈,地本来就是人家林业局的,市里当初是硬要过去的,现在换给人家也算是情理之中。 在这种难题之下,常委班子由于各有队伍,所以吵得不可开交,基本上是孙开志支持林业局,刘天明支持国土资源局,而副书记林耀祥支持旅游局,而且本来应该支持刘天明的李明宇居然也支持旅游局,剩下几个常委各有队伍,吵得不可开交。在这种前提之下,常委们专门将三家的老大叫到了一起,算是开一个和合会,也打算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而作为这块地老东家的发改委自然也不能缺席,毕竟这块地虽然马景超说不要了,还没有找到下家,权力上还是属于发改委的。可是这个会马景超真的是有一千个不愿意去开,因为他很清楚现在市里需要一个得罪人的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这个发改委的头目。 会议上孙开志与刘天明都没有说话,主持会议的是副书记林耀祥,他简短地说了几句基本情况,也闭口不言。剩下的时间完全交给了三个局长在下面争吵。 这个说山南市旅游一直发展不起来,现在全国旅游业都快超过第三产业了,结果山南市在这方面一点建树都没有,现在就应该好好发展一下旅游,一方面搞高端旅游,在那块地上弄上一个天然的森林高尔夫球场,另一方面搞低端旅游,开发一片大公园,供市民免费出游。这样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齐抓共管,必定能给山南市旅游业开拓一片更美的天空。 那个说,你们旅游局就是能扯,这么多年说开发陶渊明故居,到现在连陶渊明家那几朵菊花也没见,现在这块地给你们不一定要开发多少年呢,到时候全国旅游业不一定成什么样子了。这片地地势这么的好,环境这么的好,天生就是为了高档别墅区而生的。只要给我们立刻就能出手,为市里创造数亿的财政收入。你们不就是要弄个大公园么?你们建公园不花钱么?拍卖的时候附加条款,要求建设一个森林公园,人家开发商一年就给你建好,而且一分钱都不用花。 最后肖长河冷笑着听着他们说完,之后他说,你们最好弄明白了,当初这片地就是我们林业局的,是市里为了建造核电站,我们让出来的,现在你们都说这地是发改委的,但是他们是养母,我们才是亲娘。至于归属,这我没什么可说的,作为一个新干部,我坚决拥护市里的决定,但是这个道理咱们得讲清楚了,不管这块地要划为何用,都必须是市里从我们手里划拨走的,而不是从发改委划走的,这片地先要还给我们,你们再谈什么发展建设。 另外两个局长也不干了,嚷道,你当我们不懂是不是?这片地你拿到手种上树,我们谁还能动? 肖长河说,到时候种不种树那是我们林业局的职责与权力。 见到三个人又吵起来,刘天明的脸色不好看了,他看了看一旁的孙开志,孙开志正坐在那里低头喝茶,仿佛没有听到他们吵什么。 刘天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别吵了都,叫你们来是让你们解决问题的,吵来吵去,还有没有一点党员的高风亮节了?发改委说说看法。 马景超就知道这块石头会砸到他脑袋上,他擦了擦自己半秃的头,对刘天明说,我们发改委没有意见,这块地我们要还给市里,至于市里给谁,那是市里的权力。 刘天明很不满意这个说法,对马景超说,这块地还是发改委的,你们有说话的权力,你说你支持谁吧。 马景超见刘天明不高兴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他一直都是刘天明这个队伍里的,但是他与李明宇的关系更近,现在的问题的根源是李明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在这次决议中跟刘天明站在一起,这就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马景超说,现在都是求发展,我也支持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待这块地,我的意思是不要走老路,毕竟这块地那么多年也没有创造什么效益,我的意见还是以经济发展为中心。 这句话在支持谁上面说得很含糊,但是反对谁上面却说得很明确,马景超并不赞同这块地还给林业局。 肖长河说,经济效益可以从很多方面创造,但是林业发展你只能在这片地上,这是不可替代的。现在什么事情都说gdp,那就落伍了,现在有个新指标叫绿色gdp,回头我们看来还的普及一下。 这话说完 之后,气氛就有些火爆了,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等着两位领导表达一下意思。刘天明吸着烟,孙开志喝着茶,两个人的脸色虽然都不好看,但是此时此刻却很有默契,都没有表态。 现在谁先说出来就是一个问题,三国鼎立的时候,一家出头,很可能会被另外两家先联手给否决了,这样将来再提就很有难度了,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枪打出头鸟这个浅显的道理谁都懂。 见主要领导都不说话,下面这四个局长也都沉默了,都在默默地吸着烟,最后还是孙开志放下了手中的茶水,说,我看这件事需要一个科学的结论,现在什么不都是讲求一个科学发展么?不能我们在这里一拍脑袋,说哪里好就是哪里了,我看我们还是要实地考察。这样吧,发改委对那片地很熟,牵头弄个审定小组吧,以审定小组的结论为重要依据,到时候我们常委根据审定结论再谈吧。不过时间很紧,一个星期弄出个结果来,马主任有问题么? 马景超知道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这件事不管是个什么结果,都必将会得罪两个局长以及他们背后的庞大权力群体,这对于他将来再求进步是一个极其不利的局面,他说什么也不能接。但是任务下来,他又不能不接,马景超眼珠一转,突然想起刘亦东来了。这个小子这些天让自己很不痛快,如果这个黑锅让他背上,再凭借他现在不上不下的尴尬地位,很有可能会为自己除掉这个心头之患。 马景超有了这番计较,他说,报告领导,说我们发改委对这片地熟悉,不如说我们发改委的一个人对这片地熟悉,可是这个人已经不算是我们发改委的了。 孙开志愣了愣,问道,你是说刘主任? 马景超说,市里过完年下发了精简机关的要求,我们发改委积极响应,由于刘主任当时在发改委的职权范围只有核电站,而且发改委干部已经超编了,所以我们就跟组织申请将发改委的编制变回为一正二副,已经得到了市里的批准。 孙开志说,我知道那个文件,但是你们怎么这么快?刘亦东的职位还在讨论吧,你们就先解除了? 马景超说,市里下发的文件中没说让我们等等啊?现在刘主任的的确确处于无事可干的状态,而且他对山南市那片地是最熟悉的,所以我建议这个审定小组由他牵头。这样刘主任也不至于觉得组织把他遗忘了或者冷落了而有想法,另外也是组织看到他能力的时候,方便组织将来给他安排更合适的岗位。 马景超说完,孙开志想了想,对刘天明说,我看马主任说得很有道理,你看呢? 刘天明说,好啊,我看也可以,一切以事实为准,我们说得再好也不如事实有说服力,就这么办吧。 刘亦东坐在小小的办公桌后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向身旁的紫嫣发了一个痛哭的表情。紫嫣回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是不是感冒了?要不然我请您吃饭吧。 刘亦东说,算了,最近实在没心情,也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事。 紫嫣发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然后说,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人生难免不如意,终究会好的。 刘亦东不再说话了,他靠在椅子上,用眼角轻轻地瞄了瞄紫嫣,紫嫣仿佛意识到刘亦东在偷看她,转过来轻轻地笑了笑。 刘亦东与紫嫣的关系早就被人传得沸沸扬扬,这让他俩不得不小心点,虽然两个人是清清白白的,但是人嘴一张皮,说什么都行。刘亦东倒是不在乎,但是他真的知道紫嫣在乎,所以这一段日子两个人的交流也仅限于qq留言。 自从那天刘亦东教训完马老三之后,他以为马景超一定会找他说说这件事,可是奇怪的是,马景超就如同不知道一样,见面跟刘亦东有说有笑,对马老三被自己暴打之事只字不提。不过刘亦东清楚官场没有那么简单,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会用拳头去解决问题。当面打人,最多伤筋动骨,那都是证据,弄不好自己就进去。而背后整人的招数有很多,不光威力巨大而且不留痕迹,弄好了说不上整人者还从中获利。 刘亦东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这些日子他格外的小心,可是过了几天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如此,自己现在一无权二无势,马景超想要在作风和经济问题上弄他是不太可能,而如果马景超打算以权压他,他小心也没用。 刘亦东想起一个禅学小故事来,说庙中多野猫野狗,天天组团打架,但是狗天生是猫的克星,基本上每次猫团都被打得一塌糊涂,直到有一天,猫团发现狗上不去围墙,只要一打架就组团上围墙,然后在围墙上对下面的野狗千般挑衅万种调戏,而狗上墙无望,只能落荒而逃。 猫能打过狗么?不能。 但是位置决定了实力。 这就是刘亦东现在所处的状况,马景超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刘亦东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不过随即市里发了一个文件,让刘亦东兴奋异常,刘亦东是在马景超的办公室里领回这份文件的,在递给他这份文件之前,马景超说了很多自己的好话,说什么他向市里极力推荐,说什么刘主任工作能力这么强他害怕埋没了,说什么怕刘主任闹情绪他特意将这个小组长的身份让出来……不过这些刘亦东都没听进去,他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个文件,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兴奋异常。 市里让他牵头负责核电站遗留用地的归属问题,由他领导一个小组对三个方案进行逐一论证,最后找出一个最好的而且利益均衡方案交给市里,期限是一周。 看到这个文件,谁也无法形容刘亦东兴奋的心情,久旱逢甘露,寡妇遇到贼,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被山南市遗忘了,他以为自己将会永远被埋没在官场之中。 现在又被重新启用了,他又如何不兴奋? 一旁的紫嫣看到这个文件也很高兴,不过过了一会儿,她的神色有些不太好,她悄悄地问刘亦东说,刘主任,这件事如果是好事,马景超怎么不牵头?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我们干事都是功劳算他,黑锅算我们,他未必会有这好心。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一样,一下子浇灭了刘亦东所有的热情,自己现在已经不算是发改委的人了,自己即便对那片地再熟悉,可是那片地的权力归属是属于发改委的,官场上最忌讳将筷子伸到别人的碗里,可是现在偏偏是马景超将碗递了过来让自己把这块肉叼走。 这中间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5 权力找上门 5权力找上门 电话又一次响起,这让刘亦东感到心烦意乱,他手机的手机已经歇斯底里地在这个大屋里唱了一下午的摇滚歌曲,本来挺好听的一首歌,现在完完全全变成了噪音。这一下午,刘亦东再一次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他刚刚当上这个小组长,消息就不胫而走,一下午有许许多多的人给他打电话,说得都很模糊,都是要拜会一下刘亦东。 这些人都是商人,而且是跟刘亦东从来都没有过瓜葛的商人,刘亦东放下电话考虑过这件事,这些商人都是在权力阴影之下谋财的人,但是南山那片地即便是给了某一个部门,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多的人从中捞到好处,所以他们一定是要给那些权力部门解决这件事,与他们有一个良好的互动,促进一下感情。 现在的商人还真是无所不用之极。刘亦东的思考被一次又一次的打断,一个有一个虚伪的问候在电话的彼端响起,刘亦东赔着笑,以最近太忙为借口拒绝了一个有一个的宴请,他很清楚现在自己必须小心从事,自己处于非常时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而耽误了大好前程。 电话还在响着,刘亦东很不情愿地拿起来,发现这个电话他不能不接,这个电话是钱龙的。作为龙运集团的老总,钱龙现在可以说是山南市第一富豪,而且由于他有着刘天明这么一个大靠山,龙运集团的巅峰时期刚刚开始而已。对于这么一个人以及他背后的刘天明,刘亦东丝毫都不敢怠慢,他走出了发改委大屋,对钱龙说,钱总您好。 钱龙很热情,对刘亦东说,刘主任,最近可好啊。 刘亦东说,都好,都好。您找我有什么事么? 钱龙说,有时间吃个饭啊,我们两兄弟好久没见,大家谈谈。 刘亦东回答道,钱总,你我都是爽快人,这顿饭我真不能吃,您知道这一天多少人找我吃饭么?现在这件事市里交给了我,我不敢有任何的怠慢,虽然你我兄弟感情很好,但是非常时期得避嫌,要不然将来这块地真的给了谁,怕人说闲话。 钱龙沉思了一下,然后说,刘主任说得很对,现在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块地呢,刘主任咱们这么说,如果这块地将来成别墅区了,老钱我真不敢说能给刘主任一套,毕竟数量很少。但是临河那片地,只要开发出来,我保证刘主任能以满意的价格拿到一套大房。另外我听说老弟你副处级还没到手呢吧,政府的办事效率就是差,兄弟我前几天去烧香还特意给老弟算了一卦,都说这件事解决之后,老弟就能顺顺利利地升官发财了。 刘亦东呵呵笑了笑,对钱龙说,钱总,这些事以后再说,让我先把工作做了。 钱龙说,好,那我等兄弟的好消息了。 放下电话,刘亦东心里这个不是滋味,钱龙这番话算什么?这要是录下来都可以当成行贿的铁证了。刘亦东虽然现在很落魄,但是他打心底里也没有想靠当官来发财这条路,他只想在自己的权力之内交一个满意的答卷,无愧于心,无愧于民。可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问题似乎很简单,要么同流合污,否则你连同流合污的机会都没有,副处级迟迟不解决,刘亦东觉得绝对不是因为这种突发情况,一定有着其他的原因,只不过自己现在这种尴尬的处境被人利用了,成了自己的把柄。 刘亦东相信自己的副处级其实只是刘天明的一句话,以他的号召力,只要说一个人行,那么在会议上不会有什么阻碍。 现在刘亦东面临的事态已经很严重了,要不然就是一无所有,要不然就是名利双收。正常人都会选第二种,可是第二种出卖的是一个人的良心,是一个官员的节操。 刘亦东站在门口吸了一根烟,他完完全全不知道如何将这件事进行下去,确切的说这件事还没有开始,已经如同一块肥肉一样引得群狼窥视,如果自己真的进行下去,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也难怪马景超不愿意管这件事,虽然表面上看,这件事油水不错,值得一搏,但是你收一家的钱,另外两家看着呢,最后这笔钱你能不能安心入兜先不说,可能会将你一辈子的前途都毁掉。哪怕你不收钱,你处理这件事总得有个结论吧,三家之中你是讨好一家得罪两家,怎么看都是一个赔本的买卖。 刘亦东真进退维谷,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到底该做什么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个铃声真的让刘亦东心烦意乱,他很有将电话远远丢掉的冲动,可是他偏偏又不能这么做。 刘亦东深吸了一口气,春天的空气就是很清新,带着一股莫名的草香。他拿起电话,居然是市委办公室的,刘亦东急忙接了起来,里面对他说,孙书记要见你,马上过来,只有十五分钟的空闲。 刘亦东连愣神地时间都没有,急冲冲地跑到了孙开志的办公室。 孙开志坐在那里,看到刘亦东过来,他站起来,伸出了手。刘亦东急忙过去,握住了孙开志的手说,领导您找我有事? 其实刘亦东觉得孙开志每一次见到他都很客气,一个大领导见小兵,而且不是第一次见面,实在没有必要还要握手之类的,不过既然领导伸出了手,你总不能让他抓空气吧。 孙开志示意刘亦东坐下,然后对刘亦东说,刘主任,我们的组织工作有失误啊。 一句话没头没脑,让刘亦东不明所以,孙开志继续说,这一段时间不太好过吧。组织上没有想到发改委先把你这个职位给撤了,当初发改委要求精简干部的时候,我们很赞同的,但是还以为会等你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才撤了这个副主任的职位,没想到发改委的动作如此迅速。不过这怪不得发改委,是我们组织考虑问题还不周全,我今天叫你过来,时间很紧,只能说几句。小刘同志啊,你的工作我很欣赏,尤其是上一次省纪委审查的时候,你没有污点,这一点很让我欣喜,有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是组织的希望啊。现在你虽然处于很尴尬的地步,但是你记住,组织没有忘记你,你具体的去向我们一直都在讨论,所以不要有什么情绪。 这句话让刘亦东明白孙开志找自己过来干什么了,看来是今天知道自己的处境,特意把自己叫来安慰一下。作为市委书记,主抓的就是党员队伍的思想建设,不过能特意叫刘亦东过来,还真的让他十分的感动。 刘亦东说,领导费心了,我没什么情绪,也相信组织。 孙开志说,那就好,对于你们这样的年轻干部,这的的确确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你有情绪我们也理解。但是有情绪也要将工作做好,在这次事情中一定要让组织看到你的能力,好为你将来去承担更重的担子做铺垫。 这句话正说到刘亦东的心坎上,这么多次的接触,刘亦东对孙开志其实是从心底里佩服的,他也见识过孙开志的能力,于是他问道,领导,市里刚刚发文通知,下午无数的人就给我打电话,都说要见见我,要谈谈,这件事弄得我头大,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孙开志笑了笑,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对刘亦东说,有些事情的的确确很难办,在中国,太多的人情交杂在里面,这些人情如同链条一样,分布在方方面面,你越纠缠在里面,它们缠得你越紧,但是事情总是分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你要是觉得人情是主要矛盾,那么你就偏离正途了。小刘同志,我们接触得不多,但是我很欣赏你,主要就是因为你还没有偏离正途,你还在以官员的身份去做官员该干的事。但这种事你问我意见,我不会跟你说,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判断影响你的判断,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快刀斩乱麻。 刘亦东仔仔细细品了品这句话,他很想问问快刀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问出来孙开志也未必会说。刘亦东说,谢谢领导,我回去好好想想这些话。 孙开志说,现在对你是最关键的时期,你要明白组织审核一个官员是非常小心谨慎 的,而且是一直都在审核,所以你第一不要闹情绪,第二不要走错路。你要明白,虽然当一个好官的道路很艰辛,但是有无数的人走在这条路上,当一个好官难免会让人觉得是个威胁,难免会有小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只要你能挺住这些,你会发现一切都很值得。行了,你走吧,我还有一个会要开。 刘亦东离开了孙开志的办公室,仔仔细细地品着孙开志这些话,这些话似乎很空,但是又似乎有所特指,刘亦东到下班也没有想明白孙开志最后那些话之中是否蕴含着深意,不过他也不是一无所获,他已经把那把快刀握在了手里,打算向着这团乱麻斩下去。 那就是秉公执法,不偏不倚。 只要你真的是秉公执法,即便是触及到再大的权力它也不敢拿你怎么样,因为一但它打算因为你的秉公执法而迁怒于你,实际上它已经露出了天大的破绽,而没有一个权力是密不透风、铁板一块的,即便是在一个利益一致的小团体中,每个人也都希望得到最大的权力——不想要权力就不会做官了,只要有露出破绽的人就会被人祭出官场规则之剑一招致命,这也是为什么反腐会成为官场争斗中最有力的武器的原因。 刘亦东相信,只要自己秉公执法,即便是在这中间会至少得罪两个局长,但是自己归根到底还是安全的,这件事解决完,按照孙开志的说法,自己的副处级应该可以得到解决,将来的路将来再说,先站稳脚跟才有将来。 刘亦东管马景超借了发改委的小会议室,马景超倒是挺支持他工作的,很痛快就答应了,还贴心地让刘亦东从发改委找一个人当助手,刘亦东自然而然选择了紫嫣。开会的时候刘亦东才知道,所谓的审定小组,只不过是另一个吵架的场合而已,三家每人派了一个人过来,而且还都是副处级的干部,没有一个是小兵,这就无形中给刘亦东许多的压力。他毕竟还是个正科级,在这个讲求位次的官场中,让正科级去管副处级的闲事,这本身就是一个招人恨的举动。 刘亦东咽了咽口水,看着底下坐着的三个副处级,他们分别是林业局副局长沈新瑞,国土资源局副局长付向阳,旅游局办公室主任牛文乐,这三个人一坐下就开始了争吵,个说个的理,谁也不让谁。刘亦东这个时候应该敲桌子,告诉他们先冷静,可是他不太敢,几个副处级干部发言,一个正科级的人敲桌子告诉他们闭嘴,这恐怕是前所未有的事。 但是争吵越来越烈,刘亦东迫不得已,他只好用茶杯底敲了敲会议室的桌子,声音稍微提高三分,他说,各位领导,各位领导先消消气,这件事又不是这一天两天解决的,我们有的是时间,市里给一个星期呢。 沈新瑞抬起眼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你以为我们都给你一样没事可干呢,我们忙得很,你不是组长么,你说说你的看法吧。 这句话怎么听都有讽刺刘亦东现在尴尬处境的意味,刘亦东也火冒三丈,他强迫自己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说,我觉得我们还应该去那块地看看,各位领导你们去过么?或许我们好好考察一下,就会发现那个地方可能不太适合干一些事,而特别适合干另一些事,对不对。 沈新瑞继续说,适不适合那块地也是我们的,不管市里想干什么都得先还给我们,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发改委的小算盘,你们不就是不想还给我们么?这块地从你们手里拿走和从我们手里拿走,那是有本质的区别的,你们还真别想在这件事情上占我们的便宜。 刘亦东听明白为什么沈新瑞一直以来火气这么大了,林业局一定认为这个小组本身就不公平,让一个与他们有利益冲突的部门去做这个审定,无论怎么看对他们的局面都不利。刘亦东清了清嗓子说,沈主任可能误会了,我已经不是发改委的人了。 沈新瑞愣了愣,问道,你不是发改委的人,你是哪的?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说,哪都不是,最近赋闲在家,虽然坐着发改委的地方,但是是寄人篱下。 沈新瑞的脸色突然变好了,他说,那还行,市里这么做还算公平。刘组长,先这么称呼吧,发改委既然把你踢了出来,那你做事情就得公平一些了吧。现在国家的政策是,土地是国家的,无论怎么开发,那都是租的。现在发改委要是不还给我们而直接租出去,到最后这块地还是发改委的,所以无论旅游局还是国土资源局,想开发都可以,但是先把地还给我们。 国土资源局副局长付向阳脸色也变了,他一拍桌子说,你们林业局还真敢说啊,什么就叫那块地是你们的了?我告诉你,你们整片南山都是国土资源,都归我们管,这块地就是国家的,要给也是给我们。 沈新瑞冷哼了一声说,行啊,南山都给你们好不好?以后秋季放火都归你们了行不行?每年的种树任务也给你们中不中?你们还什么都想管啊。 旅游局办公室主任牛文乐说,我们不要那块地,但是我们要旅游资源,但是这块地不给我们就没有旅游资源,所以地我们也要,而且不管林业局要,就管发改委要。刘组长既然不是发改委的代表,发改委没有派人来么? 刘亦东这才想清楚,为啥刚刚马景超那么贴心地让他选个助手,原来是发改委也需要派代表。一旁本来负责记录的紫嫣愣了愣,她抬头看了看,好像还真只有自己是发改委的,问题是她能代表得了发改委么? 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紫嫣笑了笑,她晃了晃头,挺直了自己的身躯,然后用手顺了顺下来的刘海,对几个人嫣然一笑,然后她说,是这样啊,我们发改委暂时先保留意见,如果各位领导想听发改委意见的话,先等我一下,你们也知道,女孩子都比较麻烦的。 说完紫嫣站起来,想着几个人很抱歉地笑了笑,小步走了出去。 紫嫣这么一说,刚刚的火药味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几个人看着紫嫣离开,居然没有再争吵。 刘亦东清楚紫嫣当过发改委的办公室主任,场面上的事情应付起来得心应手,他知道现在紫嫣一定是过去请示马景超的意见了,毕竟只有马景超才能代表发改委。 过了几分钟,紫嫣回来了,坐在桌旁,看着几个大老爷们带着笑容,那笑容之中还带着三分羞涩,让几个男人很受用。 紫嫣笑着说,其实我们发改委一直都没有意见,这块地我们一定是不要了,发改委早就正是申请还给市里了,至于市里怎么分配,那就不是我们说得算的了。 这个问题其实很推卸责任,另外三个人怎么可能饶过紫嫣,几个人立刻嚷了起来,让紫嫣把马景超喊过来,必须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紫嫣脸红了,申请似乎很焦急,刘亦东看在眼里,想要替她说几句话,却看到紫嫣望着自己,脑袋轻轻地晃了几下。 等到几个人吵完,紫嫣站起来,低着头,很委屈地说,请各位领导不要难为我了,发改委就是这个意见,真的没有其他的,你们如果一定让我们表态,我真的很难做的。 这句话声音很轻,柔嫩得如同一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花,在看着紫嫣这种似乎蕴含着无数委屈随时随地都可能哭出来的动作,几个人立刻闭嘴了,最后沈新瑞说,发改委既然是这种意见,我看也能表示出他们的诚意,要不然就算了,也别难为发改委了。 另外几个人默认了沈新瑞的这种说法,紫嫣给几个人鞠躬说,谢谢各位领导。 说完她坐了下去,头自然而然地摆向了刘亦东这面,带着笑意,向他眨了一下眼睛。 刘亦东松了口气,看着刚刚几个还在争吵的男人居然如此轻易地就饶过了发改委,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紫嫣的威力。刘亦东并没有赶上紫嫣 当办公室主任的那段时间,而之后他与紫嫣的交往中,两个人都是真心交往的,都把彼此当成了朋友,紫嫣向他展示的是自己最真诚的那一面,而这些控制男人的技巧自然不会用在他的身上。现在这些举动落入刘亦东的眼睛里,虽然只能算是一些小小的控制,却让他想起了苏滢滢,那个能够随时随地让男人乖乖听话的女人。紫嫣现在或许打不到那种程度,不过这种控制力已经在她的身上显现出来,她很清楚男人最想要的是什么,也清楚他们最害怕的是什么。这一点加上她绝对不肯献身的精神,与苏滢滢又是何其的相像。 官场上的女人虽然不多,但是各个都身怀绝技。 这句话在官场上流传很广,刘亦东也听说过很多次,但是这还真的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官场女人的威力,在这个男人控制着权力的世界里,只有女人才能够控制男人,进而控制全世界。 (最近好多读者说我更新慢啊,老丁解释一下啊。我每天写五千字,需要两个小时,然后我会放一段时间,大概几个小时,等创作的热情消散我再回头去看,用一个小时修改文字与错字,推敲故事情节的严密性。我倒是有能力每天写一万字,但是质量上就可能有些问题了。另外我喜欢很紧的情节,要是扩写的话,情节就松了,我相信我的读者打人也都喜欢紧的。当然,从现在开始每天会多更新,例如今天就是六千字,老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多写一点吧,期待您的继续支持。) 6 一夜几十万 6一夜几十万 一场吵架会因为紫嫣而变得气氛缓和很多,刘亦东觉得时机到了,他说,各位领导,我还是觉得我们应该实地考察一下,一方面实地走走,看看那里有什么优势,发展什么最好。另一方面我们实地考察,将来我也好向上级汇报结果,否则人多嘴杂,领导们拿着报告一看,说我们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屁股都没挪窝,到时候谁的脸面都无光。当然,各位领导很忙我也理解,能去就去,不能去我们有几个人去几个,在那块地开个现场会,回来再跟没去的领导通报一下结果。 刘亦东虽然官不大,但是他能讲出道理来,而且他还小小的威胁了几个人一下,如果真有那么一家没有去,不一定其他人会说多少不利于他的话,所以要么就都不去,要么就要人人在场,而从现在这个局面来看,是要人人在场的。 刘亦东说了这番话之后,牛文乐先开口说,今天肯定不行,时间太紧,我晚上还有个会议,要不然明天吧。 沈新瑞接口道,明天也不行,我全天都有安排了,要不然就大后天。 付向阳说,我看明天挺好,要不然沈局长就别参加了,我们两个替你把报告弄好,你等着交差就得了。 牛文乐笑道,那沈局长还真是捡了个便宜,不用跑来跑去了。 沈新瑞见牛文乐与付向阳现在利益很统一,他很清楚他们心里的小算盘,林业局现在虽然说得不错,说只要发改委把地给他们,他们可以再给出去,但是到时候林业局哪怕往地里种一棵树,其他两家就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永远也打不了那块地的主意。而现在这块地在一个不想要它的部门的手里,当务之急显然是要阻止林业局的计划,至于以后怎么分,那是以后的。 沈新瑞冷笑了一声,然后说,巧了,我明天会议取消了,那咱们就明天去,要不然现在去吧,牛主任有事就算了,我替你去了,也不能老是我捡便宜。 牛文乐说,你还别跟我说这些,你能取消,我也能取消,今晚去就去,谁怕谁。 刘亦东看了看外面的天,虽然未黑,但是太阳已经西下,南山离市里不近,路又是修了半截,后半程完全就是黄土地,晚上谁也说不好会出现什么情况。他看两个领导又要吵起来,倒真是有一些担心,如果两个人真的就认定今天晚上谁不去谁王八蛋,他这个小兵还真的是无法扭转这个态度。所以他急忙说,领导,领导,你看我晚上有点事,今天还真去不成,要不然就明天吧,我们上午九点出发,中午之前就回来了,那个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不回来饿肚子。 毕竟刘亦东还是个小组长,三个人互相瞪了一眼,沈新瑞一拍桌子说散会,头也不回就走了。另外两个人也没给刘亦东面子,一声不发,站起来掉头就走。 刘亦东坐在小会议室里,其实感到很恼火,自己怎么说也是市里钦点的小组长,可是这三个人没有一人将自己放在眼里,甚至连最起码的尊重也没有,说到底还是因为级别的问题,官场之中,官大一级压死人,估计一个科级主持他们的会议,早就让他们的心里感到窝火。 刘亦东有些无奈,又感到有些无力,紫嫣站起来,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说,刘主任别生气,你看他们跟你这样飞扬跋扈,在领导面前不一定摇尾巴摇得多欢呢,官场里很多人就是这样,欺下媚上,不耍点脾气好像怕人不知道他是一个官一样。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到底还是自己副处级迟迟没解决的问题,他叹了口气,又想起了孙开志跟他说的那番话,他告诉自己审查一直都在进行,自己要小心。孙开志想告诉刘亦东什么?是说这件事是一个考验?或者在暗示刘亦东,这件事之后一定会有人搞一些小动作? 对于这个说法刘亦东无论怎么推测都没有证据,不过倒是另一句话引起了刘亦东的联想,这句话刘亦东探望孟鹏飞的时候他也说过,几乎一模一样,两个人都说组织任用一个人是非常小心的,各方各面都要没有问题。 这句话很笼统,很官方,可是官方语言千千万,为什么两个人跟自己说了一样的话?组织调用一定会审查,这刘亦东心里有准备,可是那么多个人审查都能结束,自己偏偏不行么?刘亦东觉得两个人同时跟自己说这些并不是偶然,他们一定在暗示着同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可能在公示期被人举报了。 公示期举报,一直都被视为是官场斗争中最后的一招,因为公示期已经预示着事情是板上钉钉了,除非是铁证如山,又恰好触及到了主管领导的利益,否则很少有人真的在公示期被人拿下。刘亦东回想了自己这段日子的官场生涯,不能说没有污点,他黑过钱龙的钱,不过这笔钱本来也是让他送礼用的,他不过是送礼无门而已。这笔钱他一直都没有动过,转出来就放在一个不记名的卡里,后来给了唐诗韵,可能已经随着唐诗韵毁在了那场车祸中。除了这笔钱,就是被楚湘云设计的那些照片了,是关于自己与紫嫣的。 刘亦东猛然想起来,自己后来又看到了那些照片,前些日子南山大事件波澜起伏,让刘亦东所有的精力都已经透支,他已经忘记了这些照片的存在。这些照片是陈明在局域网里找到的,存在于一台刘亦东无法确定其归属——极其可能是李明宇——的电脑里。可是李明宇一个处于山南市权力顶峰的人,会对一个小小的虚职副处下手么? 刘亦东觉得除了唐诗韵之外,自己与他并没有什么过节,现在唐诗韵已经死了,他还不肯放过自己么? 刘亦东无法解释这一切,但是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是在公示期被人举报了,一定是在那些照片上出了岔子,无论李明宇是主谋还是顺水推舟,他一定是在常委会上要求将自己无限期地审查下去。 刘亦东心沉了下去,他看了看身旁的紫嫣,她正在整理会议记录,刘亦东并不害怕自己在这件事情上被人整倒,那些照片他看过,你说暧昧那是有的,但是却不能算是桃色新闻的铁证。不过刘亦东还真害怕那件事闹大,自己已经对紫嫣承诺过,他完完全全搞定了这件事,如果这件事再闹出来,紫嫣会经历什么?不知为什么,一想到那些照片,刘亦东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了在紫嫣家看到的那副巨大的画卷,紫嫣横卧其上,雪白的身躯顶着两颗玲珑的樱桃,并不茂密的丛林夹杂着神秘的幽谷…… 紫嫣站起来,对还在沉思的刘亦东说,走啊,要下班了,想什么呢?。 刘亦东缓过神来,有些惊慌,仿佛紫嫣看透了自己刚刚的想法,他咳嗽一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真实情绪,点了点头说,你先走吧,我坐一会儿就出去。 紫嫣笑了,她看出刘亦东的身上有些慌张,不过她并不清楚刚刚闪现在刘亦东脑海里的那一幕,她打趣道,想什么呢?白日做梦了? 刘亦东说,不是,腿麻了,你先走吧,我装会儿深沉,否则让人看到了不太好。 紫嫣扑哧一下笑了,摆了摆手,离开了小会议室。 刘亦东长吐了一口气,仰面靠在椅子上,脑海中紫嫣的形象却挥之不去,来来回回搅得刘亦东心烦意乱。 直到下班很久,刘亦东知道紫嫣已经走了,他才走出了小会议室,外面已经发黑,他深吸了一口山南市初春的空气,花香混着青草的味道,这么多年山南市政府虽然很旧,但绿化搞得真不错,绿树成片,跟小花园一样,说不上要比现在光秃秃的南山那块地好上一百倍,如果不是一般人进不来,谁会跑那么远?反倒让自己多了这么多的事。 刘亦东开车回到了家,在单元门外,听到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句:“刘亦东,刘主任?”刘亦东转过了头,背后站着一个中年秃顶男人,刘亦东当警察的职业习惯,非常认人,只要是正式场合见过的,他即便说不出名字,但是都知道认识。这个人他可以肯定自己一次都没有见过,秃顶男人见刘亦东停下了脚步,立刻走了过来 ,远远就伸出了手对刘亦东说,刘主任啊,你好你好,我等你好久了。 刘亦东问,请问你是? 秃顶男人说,在这说话不方便,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刘主任这个时间还没有吃饭呢吧。 刘亦东很清楚这个时间找自己是打算干什么的,他摆手说,我一会儿还有事,回家换套衣服,就这里说吧。 秃顶男人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四周,对刘亦东说,刘主任,要不然去我车里吧,我有些资料想给刘主任看看。 刘亦东笑了笑,跟着秃顶男人坐上了车,秃顶男人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对刘亦东说,刘主任,这是我们打算开发南山那块地的规划,我听说您很有见识,所以想请您给指点一下。 刘亦东哦了一声,作势要打开,秃顶男人急忙摆手说,您回家慢慢看,您回家慢慢看。 刘亦东说,这么厚的资料,我总得知道你是谁吧。 秃顶男人呵呵笑了笑说,刘主任不必知道我是谁,将来还有见面的机会,材料里面很详细,您看看就懂了。 刘亦东摆了摆手中的档案袋,说,好,我回去仔仔细细地看看,那后会有期。说完他下了车,回到了家中,将档案袋打开,毫无意外,几叠钱落在了沙发上,刘亦东查了查,正好八叠,也就是八万块钱。刘亦东不清楚现在送礼又流行送现金了么?似乎早些年流行一段,那个时候人们还不算见多识广,这种大捆大捆钞票其实是很具有震撼力的,不过最近这些年不流行这些了,到哪里都是一张小卡,里面多少都装得下,还不招摇。 或许对方就是想要这个震撼的效果吧。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别说自己这个小组长虽然受着各个组员的气,但是还真是实惠。他捡起里面夹着的字条,上面就写了几个字“请您多从旅游发展的角度考虑一下。”旅游下面还画了两个横杠。 刘亦东坐在这堆钱上,感觉并不好,他其实拿着那个档案袋的时候已经知道里面有什么了,他完全可以不拿,只不过他现在需要这笔钱来救命,来将自己从这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拉出去。 不过刘亦东还是忽视了他这个小组长的火爆程度,晚上的时候,钱龙的电话再一次打了过来,对刘亦东说,刘主任,我们在外面吃饭呢,你来不来? 刘亦东推托说,不行,不行,现在有事。 钱龙哈哈笑了笑然后说,那行啊,你不来吃饭,酒你可得喝,我这就找人把酒给你送过去吧。你现在在家么?你说在哪我就给你送哪去。 刘亦东有些为难,他说,钱老板,我真的有事。 钱龙说,老弟这么点面子都不给么?一杯薄酒而已,你要是不给我面子,我让你们刘市长亲自给你送过去? 刘亦东虽然很清楚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光想想那个场景就让他还是吓出了冷汗,他急忙说,钱老板,我二十分钟后到家,不过咱们两兄弟可说好了,是酒我喝,如果是别的,你千万别送过来,否则老弟我很难做的。 钱龙说,好嘞,你在家等着吧。 刘亦东在家里坐了二十多分钟,门铃响了起来,他打开门一看,徐娇穿着粉红色的风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见到刘亦东先是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胸口两块巨物压得刘亦东透不过起来。 刘亦东急忙推开徐娇,一把将她拉进了屋,关上了门。他太害怕让邻居看到这一幕了,刘亦东说,你怎么来了? 徐娇说,你这种男人,下了床就不想人家了,我可是天天想着你。 刘亦东说,你不害怕晓寒在家? 徐娇说,我敢来就知道她不在家,今天晚上有应酬,她这时候估计喝得正high呢,钱老板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刘亦东说,东西呢? 徐娇一下子拉开了自己的风衣,里面是半裸的,徐娇只穿了一个黑色的丁字裤,站在刘亦东的面前说,在这里。 刘亦东吓了一跳,这一切太突然了,他急忙说,别,别,你快穿上,你回去告诉钱老板说心意我领了,你回去吧。 徐娇气鼓鼓地看着刘亦东,鼓着腮,对刘亦东嗲声嗲气地说,你放心,你老婆绝对回不来,你要是害怕,咱俩就在这茶几上来个快的,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这偷情的感觉么? 刘亦东说,你赶快走,你再不走我真生气了,你不要弄巧成拙。 徐娇气得满脸通红,她一下子将自己的风衣系上,对刘亦东说,一个臭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把自己当宝。 说完一摔门,离开了刘亦东的家。 刘亦东喘了半天气,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进门的鞋柜上多了一个黑色的鳄鱼皮手包,刘亦东知道是徐娇留下的,他过去打开,只有一张卡和一个写着密码的纸。刘亦东不清楚这里面有多少钱,他穿好衣服下去一查,那堆零晃得他头晕脑胀,足足有二十万,钱龙出手果然够大方。 刘亦东回去拨通了钱龙的电话,里面很热情,对刘亦东说,刘老弟,怎么把徐大美女惹的,在这里跟我发脾气呢。 刘亦东有些尴尬,对钱龙说,谢谢钱老板好意,但是这个我还真的不太喜欢。 钱龙说,对啊,我都忘了,喜新厌旧是英雄本色嘛,下次给老弟换换口味。 刘亦东急忙说,别,千万别有下次。钱老板,刚刚徐主播走得匆忙,她有个手包落在我家了,你看放不放便找个人取回去。 钱龙说,那不是她的,是给老弟买酒的,拿着吧。 刘亦东说,说心里话,钱老板,这笔钱我不能要,你放在我手里我也得上交,但是我还不想连累钱老板,所以请您拿回去吧。要不然这笔钱就归国家了。 钱龙停顿了一会儿,哈哈一笑说,行啊,老弟要是真上交,就当我为国家做贡献了,你就安心拿着吧,哥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这个感情。 刘亦东挂了电话,他很清楚钱龙为什么会哈哈一笑,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相信会有人拿着这笔钱去给别人。 刘亦东坐在沙发上,似乎昨天他还为了没钱送礼而发愁,现在他用这笔钱铺床都够了。他很清楚这些人给自己钱,并不是自己这个小组长有多大的权力,自己最后的结论很可能就是一个过场,可是为什么他们如此看重自己呢? 刘亦东没有机会开常委会,他并不清楚现在常委会是平衡的,三方是互相制约的,无论谁支持那块地归哪个权力所有,都是处于一种胶着的状态,这种平衡很微妙,只有外力才能打破。 而这个外力就是刘亦东这个小组的审定结果。 &n sp;所以这个小组的权力或许不大,这个审定结果却非常重要,它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功效,能够打破现在相互制约的坚冰。 此时此刻,山南市的医院里,马景超再一次去探望马老三,马老三已经好多了,至少能自己撒尿了,马景超看着躺在床上狼狈不堪的马老三,心里那股气压得他几乎要将马老三从床上丢出去,他恶狠狠地看着马老三,盯得马老三心里发毛。 最后马老三颤颤巍巍地说,哥,你老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马景超上去给了马老三一巴掌,然后说,你看你这个窝囊样子,你这个德行还混社会呢?连一个官员都打不过…… 马老三说,那可不是一般的官,打人比黑社会手还黑。 马景超说,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我们除掉他,你做不做? 马老三急忙说,哥,杀人这事我真不敢。 马景超差点气死,对马老三说,你他妈的想什么呢?我是什么身份?能去杀人么?现在那小子被我推荐当了一个小组长,估计现在正在家里数钱呢。 马老三说,他打了我,你还给他这样的美差,哥,你可是我亲哥啊,你可不能不管我。 马景超又照着马老三的后脑勺给了一巴掌,骂道,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一门亲戚,你这脑子也就能混社会了。你以为那笔钱好拿?拿一家的,两家在那里看着呢,你总不敢三家都收吧,你不收哪家就得罪哪家,你要是都收了,将来没办成事那两家还不弄死你。 马老三说,收一家也是钱啊。 马景超压低了声音,对马老三说,你准备十万,找个人也给刘亦东送过去,别说代表谁,就在里面留个字条,林业局、国土资源局、旅游局随便写一个。只要他敢拿,你回头拿着存根就去纪委举报他。 马老三说,我没十万。 马景超说,你小子不是想弄他么?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马老三说,他也不值十万,而且我虽然脑袋不好用,我可一下子想明白了,是哥你想弄他。这钱举报了就拿不回来,我可没这笔钱。 马景超气的七窍生烟,指着马老三骂了半天娘,见马老三最后也不肯出钱,只好说,你小子可别忘了前些年在南山是谁让你赚的钱,要不然这样,你出五万,我出五万,行不行? 马老三说,不行,我就有两万。 马景超见马老三的无赖样子上来了,咬了咬牙说,行,你出两万,我出三万,你明天就找人给他送过去。 其实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觉得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每个人心里都在准备着各自的小计划,也都在自鸣得意。 这件事情里刘亦东有了一个破绽,那就是钱,按照一直以来的潜规则,老官员马景超很轻易地嗅出了其中金钱的气味,他也意识到这将会是刘亦东在现在这种处境中所露出的致命破绽,一击就可以让刘亦东永远地消失在马景超的视线里,永远不会对他的位置再起威胁。 这面马景超与马老三看到了刘亦东的破绽,决定彻底铲除这个心头之患的时候,那一面的刘亦东其实也看到了这个破绽,他也在准备着自己的计划,打算利用自己的这个破绽去打一场救赎之争,将自己从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中解救出来。 月明星稀,刘亦东坐在黑黑的客厅里,不停地盘算着自己的计划。刘亦东一步一步地敲定着计划,这个计划很惊险,很容易让刘亦东得罪很多人,如果放在之前刘亦东并没有这么大的胆量。 不过有了孙开志的那番话,有了他快刀斩乱麻的点拨,刘亦东误导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即便你觉得这个官场再黑暗,你觉得贪官再多,他们都是见不得光的,都是躲藏在阴影里的,这样的官员最害怕什么?他们最害怕的就是照章办事,什么叫章?就是不搞特权,遵纪守法,没有捷径。 这是官场的正途,是走歪路的人不敢去硬碰的。 刘亦东算了算,如果那个秃头中年男人代表的是旅游局,钱龙代表的是国土资源局,那么只剩下林业局没有给自己“意思”一下了。刘亦东想今天下午的会议一定打乱了很多人的部署,谁也没有想到刘亦东会如此的着急,明天就要过去考察,而且刘亦东为了吓唬他们,说考察之后直接要出一个初步的结果,恐怕那些人离开小会议室,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相关的利益群体。 其实这也是刘亦东没有意料到的,他最开始开会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结果变成了吵架会,他迫不得已才出了这么一个缓兵之计。 刘亦东看着那堆厚厚的钱与价值更高的银行卡,他皱着眉,这对于自己是一个难题,自己虽然有计划,但是这金额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而且还牵扯着钱龙这个山南市大鳄。刘亦东打心底里不敢得罪钱龙,可是现在他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刘亦东将这些钱藏在了小书房里,他很害怕李晓寒看到这笔钱,女人见到钱的时候,大多看到的不是钱,而是更实际的东西,例如名包与珠宝,还有更好的生活。 现在刘亦东决定用这笔钱打一场翻身仗,他死活都不能让李晓寒坏了自己的好事。 7 幕后有黑手 7幕后有黑手 确切的说,刘亦东有些失望. 到最后林业局应该送的“礼”也没有敲开他家的门,难道林业局在这次事件中没有什么利益链条?刘亦东觉得不太可信,毕竟新官上任,应该有很多人都想拉拢一下与肖长河的关系,帮他解决这点小事,花点小钱,性价比还是非常高的。 不过人家不送礼,你也不能硬要吧,刘亦东收拾了失落的心情,早早的就到了发改委的办公室,九点钟人都到齐了,准时去了南山。 南山还是那么的荒芜,自从刘亦东上次一个圈画下去之后,这方圆八公里被清空了,一棵树都没有留,在这片土地上,稀稀拉拉的野草坚强的生长着,一块又一块占据着那片空地,远远的看去如同一个又一个的斑癣,让刘亦东的心里非常不舒服。 他一直以来对这块土地都有着愧疚之心,他其实很后悔自己做了那么一个决议,这一片曾经也与远处的树林一样,长满了树,鸟语花香,可是因为一个人的一个举动,居然荒芜如斯。 刘亦东忽然产生了一种敬畏,这是对权力的敬畏,一个合格的官员必须对自己手中的权力有所敬畏,要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会有如何大的破坏力,敬畏心与羞耻心,一个人要想做个好官,什么都可以丢,就这两点要谨记在心。 下了车,几个领导伸了伸懒腰,看着那片黄土地,付向阳开口说,你看看,多完美的建筑用地,森林环绕,那面又是临河,这简直就是喧闹人间不可能有的世外桃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五柳居,门口种几棵百年垂柳,不是天堂胜似天堂。 沈新瑞接口道,付局长好像是个生意人啊,名字你都给取好了?这是人家开发商的事吧,是不是已经有开发商提前告诉你叫什么了? 付向阳有些尴尬,他说,我不能取个名字么?我就是告诉你们这个意思,这块地就是南山的宝地,再种上树?笑话,你伐木得多久?十年二十年?就这块地都种上树,都不如我刚才说的那五颗柳树中的一棵值钱。 牛文乐向前走了几步,转了几圈,对两个人说,我们是当官的,不是生意人,不能什么都以赚钱衡量。当官要做什么?肯定是为民服务,我们不能老为商人服务,这个世界上还是劳动人民比较多,他们可买不起那些别墅。 沈新瑞说,牛主任这句话很有道理,我们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今天你付局长要是敢说你不是为人民服务的,你就是为了有钱人服务的,林业局这块地我们不要了,我现在就走。 付向阳没想到本来一条战线的牛文乐忽然倒戈,他恨恨地咬着牙说,老子当官就是为了让百姓生活更好,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为市里创收,难道不是为了财政,为了财政不就是为了人民的福利? 刘亦东在一旁觉得好笑,别人不说,付向阳绝对没有为人民服务的心,他一心拿这块地,一来是为了讨好刘天明,第二天一定是有不菲的谢礼,想想自己一个没有多大用途的小组长钱龙出手就二十万,对于一个副局长,不一定里面有多少油水呢。但是这样的人,就因为他是官员,有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否则随便一个人爆出去,不管是什么场合、有心无心立刻查办。 牛文乐当然不是为了沈新瑞说话,他指着那块地,用一种语重心长的音调说,同志们,看看这块地吧,我们不能脑子里光想着钱钱钱,我们要为了人民去考虑。我们看看山南市,四周什么都没有,市民的节假日都是在这种荒山度过的,就这他们也觉得挺好,觉得是个好去处。可是连这么一块荒地,现在他们都过不来了,我们这些当官的心里好受吗?不好受,我是夜不能寐。这块地交给我们开发,我利用五年建立起一个他州省最好的森林公园,我们可以与林业局合作,森林公园嘛,森林的部分都是你们的,公园我们管理。 沈新瑞呵呵了两声,然后说,就是我们种树干活,你们收门票呗? 牛文乐也笑了笑,对沈新瑞说,我们收门票,这个钱也进不了我们的腰包,也是市财政的,你们干活开的工资也不是你们自己掏的,也都是市财政的。所以你们我们有什么区别? 沈新瑞说,区别不大,我们林业局不跟你们纠缠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我们就是要这块地的所有权,至于以后如何开发,我们可以再谈。 说完他看了看一旁的紫嫣,紫嫣一直都笑盈盈地听着几个人吵架,看到沈新瑞看自己,她怎么能不明白什么意思,她立刻说,我们发改委没有任何意见,这块地我们要还给市政府了,至于政府要给谁,我们真的说不上话。 刘亦东见自己能插上话了,对几个人说,我们要不然再往里面走走吧,走到河边再回来,我们就回去。 这一路的路途不短,刘亦东的身体不错,可另外几个人都走得气喘吁吁,最后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等到回到山南市,刘亦东下午自己在小会议室里整理了一下三个人的意见,他其实发现三个人争吵起来很激烈,但是意见并不矛盾。 国土资源局要这块地是要开发成别墅,旅游局要这块地是要开发成旅游资源,而林业局就是要这块地。如此看来把地还给林业局是前提,现在问题是另外两家根本就不相信林业局,都害怕他们往那片地上栽树,弄得最后成不了建筑用地。 刘亦东用笔在纸上画了很久,他倒是觉得单从利益上看,其实是可以统一的。先把地还给林业局,然后再从林业局的手里市里给它收回去给国土资源局,国土资源局卖掉这片地,加上附加条款,例如修建一个森林公园。其实这个举动只能是那个小区更高档,对于开发商来说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提议,这样森林公园有了,别墅区有了,地又是市里从林业局要走的。 当然地可能不够,不过森林公园嘛,如果从现在已经植树的林业局范围再划出点地方来,原先的树木全都卖给开发商,不光地方够了,还能让林业局创收不少的钱。 当然,这就如同很多意见一样,都是听起来很美,表面上听着好像是一箭三雕,仔细想想,这背后最关键的利益归属问题,更关键的权力问题都没有解决,这个意见是不会有任何人支持的。 但是,作为一个审定小组,作为一个没有权力瓜葛之人,给出这么一个结论是很适宜的,这个方案听起来很美,能够让人看到刘亦东的用心,又能保证不解决任何的实际问题——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最多别人说你无能,却不会得罪别人。 刘亦东已经下定决心要把最后的报告做成这样,最好满篇都是废话,在这种关键时刻,能结交人最好,不能结交也不能去得罪他们,谁知道自己这个副处级发改委待不下去了了,最后会落到哪里。 刘亦东足足在小会议室里坐了一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一个人打通了刘亦东的电话,听起来不是山南市的口音,他很热情,一面高呼刘主任好,一面说明了来意:“刘主任,我有个资料想给您参考一下啊,您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还是送礼的,刘亦东等了一天了,他问,请问,你是? 对方说,刘主任不必知道我是谁了,我这些资料可是货真价实的,保证刘主任看完之后对将来南山如何开发有一个全新的视角。 刘亦东说,哦,这么厉害么?那行,我在发改委,你给我送过来吧。 对方很为难地说,我看还是找个私人的地方见面吧,人多太不方便。 刘亦东其实就是逗他,听对方这么说,他说,好啊,你定个见面的地方告诉我。 br/> 对方说,要不然吃个饭吧,大家联络一下感情。 刘亦东依旧推脱道,算了,算了,最近应酬太多。 晚上的时候,刘亦东见到了这个外地人,眼神凶巴巴的,不太像是正道商人,对方递过来厚厚一个信封,刘亦东能估算出这叠资料有多“货真价实”,刘亦东就等着最后这个送礼的人呢,他接过信封对对方说,是不是想在林业方面让我多考虑一下?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对,对,刘主任真的是明白人。 刘亦东呵呵笑了笑,摇了摇信封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刘亦东揣着厚厚的信封到了家,他查了查,只有五万块,单从这个方面就可以看出,国土资源局或者说钱龙才是最有诚意开发这片地的。 刘亦东这两天收到的各种名义的贿赂清点了一下,三十三万,不太像一个吉利的数字。刘亦东在这堆钱上长叹了一口气,自己的计划的先决条件已经具备了,现在他必须开始第二步了,这是耽误不起的。 刘亦东弄这件事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这已经过去了两天,不过审定小组那三个领导都是有实权的,每天会议不断,都很忙,所以根本没有人有时间跟刘亦东在这里磨洋工,他们离开的时候虽然说得不同,但是意思表达是一样的,都告诉刘亦东,没事别烦老子,出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老子,否则有你小子好受的。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刘亦东还是很自由的,他上网查了一下,明天到省里最早的客车是七点二十出发,上午十点就能到市中心,下午五点半最后一班,到家也就八点多。刘亦东拿出自己的大包,将这些钱与卡多塞进了夹层里,明天他就要去省里实施自己计划的第一步。 他感到有一些紧张。 防盗门响了,吓了刘亦东一大跳,李晓寒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回来,她怎么会突然回家?难道还是李晓雪?这个时间也不对啊。 刘亦东急忙将包塞在了电脑桌下面,用脚踢了进去,一会儿门开了,李晓寒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瞪着刘亦东。 刘亦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李晓寒脸色由红转白,指着刘亦东说,我不该回来么?是不是怕我撞破你跟那个骚货的好事? 没头没脑的话让刘亦东一愣,他一下子想起徐娇来了,昨天自己把徐娇气得不轻,还可能伤了她的自尊,难道她会今天报复自己?可是这种事情属于杀敌一万自损五千,是七伤拳,她敢这么干自己的名声也不要了? 刘亦东说,你要疯啊,回来就没头没脑的说这些,想干什么? 李晓寒说,昨天徐娇是不是来咱们家了? 刘亦东咬了咬牙,他不清楚李晓寒想说什么,他想了想说,徐娇是来了,看到你不在家就走了。 李晓寒说,你少糊弄我,我跟徐娇就没有过什么来往,她到我家是来找我的么?明明就是来找你的。那天晚上你还跟她打过电话,我就知道你俩准有一腿,这个骚货到现在也不结婚,说白了就是高级妓女,现在还祸害到老娘头上了。 刘亦东叹口气说,是,她昨天是找我来了,我这几天管着南山那片地归属问题,她是龙运集团的钱龙派过来行贿的。 李晓寒大怒,上去就要给刘亦东一巴掌,刘亦东抓住了李晓寒的手对她说,我没干,什么都没干。 李晓寒说,我还真没见过男人不偷腥的,人家送上门来你都不干?你是不是以为老娘无凭无据?我告诉你,徐娇今天特意浪到我那里,对我说什么你知道么?说你那身格子睡衣很好看,问我哪里买的,说摸起来手感很好。她什么意思?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很明显这是徐娇的报复,他说,你也不想想,她这是报复我昨天把她给推了出去,你连挑拨都听不出来么?我看你真是被冲昏头脑了。 李晓寒说,我就不信你男人的鬼话,送上口的肥肉还能吐出去么? 刘亦东一下子站起来,对李晓寒说,行啊,你不信是不是,你不信今天老子给你证明一下。 李晓寒说,你怎么证明,行啊,你把那个骚货叫过来我给你当面对质。 刘亦东哪敢真把徐娇叫过来,那个女人现在不一定多恨自己呢,过来说不上说些什么鬼话,更何况两个人之间不是没有故事,该干的也都干过了。 刘亦东走到李晓寒的身前,一把将李晓寒抱了起来,李晓寒吓得啊了一声,然后说,你干什么? 刘亦东大踏步地走出了屋,将李晓寒扔到了床上,对李晓寒说,你不要证明么,老子今天就证明给你看。 李晓寒进屋没来得及脱衣服就打算跟刘亦东拼个你死我活了,现在整个人被刘亦东扔到了床上,刘亦东手脚也不老实,动手就开始脱她的职业装。李晓寒推了推刘亦东,可是哪里有反抗的力气,三下五除二裙子就被刘亦东扔到了地上。虽然天气还挺凉,但是李晓寒早早就穿上了丝袜,她觉得这样能够衬托她的气质。刘亦东根本就懒得费力地去脱李晓寒的丝袜,上去用手指扣进去就开扯,结果没想到丝袜如此结实,居然没有破。李晓寒感到刘亦东想撕碎自己的丝袜,她急忙说,二百多呢,别弄坏了。 话音未落,丝袜已经被刘亦东给撕开,李晓寒白白的两条腿与黑色的内裤在丝袜的洞中若隐若现,刘亦东的感觉猛然到位,他将李晓寒的内裤剥到了一旁,就在内裤边缘与丝袜破洞的缝隙中,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李晓寒的身体。 也没用多久,刘亦东就气喘吁吁地趴在了李晓寒的身上,李晓寒说,你就是这么证明的么?证明你早泄么? 刘亦东气的够呛,他抬起头,看到李晓寒的眼里带着笑意,他说,你说我昨天要是真干了徐娇,今天能这种表现么?你感觉不到有多少东西进去你的身体么?我能说谎,这东西能说谎么? 李晓寒说,你没干,不证明你没有那个心,我丝袜二百多,你明天去买给我。弄了我一身,我去洗个澡。 说完李晓寒笑盈盈地下了床,刘亦东躺在床上,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他想了想,脱光了自己,直接冲进了浴室中,也不顾李晓寒的反对,跟着李晓寒洗了一个许久未洗的鸳鸯浴。 而刘亦东收钱的消息在此时已经传给了马景超,这虽然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他依然很兴奋,这样一个虚职官员,能有这么大的实惠落入腰包,确定无疑是会收下的。现在他手里有刘亦东与那个人在一起说话的照片,有两个人递送信封的照片,还有一张银行存根代表了那五万块钱的出处。 这些证据对付背景雄厚的人未必有用,但是对于一个卡在副处级上不去下不来的官员,已经足够了。 马景超有些得意地吸了根烟,看着缈缈的白烟他陷入了深思。 8 省里退赃 8省里退赃 第二天一早,刘亦东吻了吻还在熟睡的李晓寒,他悄悄地离开了家,坐上了去省里的公共汽车。刘亦东很小心,他虽然很清楚别人发现他去省里的概率本来就不高,发现他真正的目的的概率更是趋近于零。但是心里上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让他有一些恐惧,他坐在车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上来的人,有没有熟悉的?会不会有人认识自己?他编造了一连套谎言,用来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确定车上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之后,刘亦东长吐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好笑,明明自己是去做一件正确的事,偏偏如同做错事一样感到慌张。 或许真的应了那句话,当人人都走在错误道路上的时候,坚持真理的人就是异教徒。 上午十点多准时到了省里,刘亦东对这里不太熟悉,他上了出租车,让司机拉他到省纪委。出租车司机很奇怪,问道,来举报? 刘亦东呵呵笑了笑说,来自首。 出租车司机也笑了,对刘亦东说,行啊,我还没见过主动自首的,老弟在那里上班吧。 刘亦东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他顺着出租车司机的话说,不是,是去看一个朋友,他在那里上班。对了,你能不能帮我绕几圈,我不想直接过去。 刘亦东还是觉得小心点好,万一真有人跟着自己,看到自己直接去了省纪委,山南市不一定掀起多大的风浪呢。 出租车司机说,我干这么多年出租车,光听说有人要走近路的了,想绕圈的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来,你还真可能是来自首的。得嘞,你说绕多少钱的吧。 刘亦东拿出一百块钱说,这钱够你把我送到地方的就行。 出租车司机很高兴,拉着刘亦东在省里转了几大圈,还特意给刘亦东当起了免费的导游,顺便介绍了一下省里的奇闻异事。这一百块钱刘亦东还真是没白花,几个主要领导的外号他都听到了,什么苏半城,什么一指没,什么土皇帝,什么官老爷,什么崔挖挖……反正老百姓对于官员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总是喜欢把一些很具有讽刺意味的外号丢到他们的头上。其实很多官员做事情的时候,总觉得利益分配很隐秘,自己天天说得那些场面话一定能骗的那帮愚民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却忘记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市井传言是最真实的,谣言是遥遥领先的新闻。其实这些官员做过什么,想做什么,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但是愚民又怎么能是这些州官的对手?也只能用这些外号自娱自乐一下。 说这些奇闻异事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很兴奋,刘亦东却听得惊讶不已,他甚至怀疑这些事情的真实性,真的有人用手指哪里,哪里就拆得一干二净?真的有人有钱到半个城中每个小区都有他的房子?真的有人一年卖了百十多顶官帽子? 刘亦东一直以来都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看待贪官,但是这还是出乎他的想象范围。 嘻嘻哈哈之间,省纪委到了,出租车司机也实在,对刘亦东说,就转了你七十块钱的,不过剩下的当你听书的了,中不?我把我电话留给你,下午你要想走,我过来免费送你。 刘亦东摆手说,不用,不用,你去忙吧,很高兴遇到你。 说完这些,他四周环顾了一下,应该是没有人跟着自己,他抓紧了自己的包,大踏步地走进了省纪委的大门。 没进去就被门卫拦住了,门卫问道,你找谁?登记。 刘亦东拿出身份证,登记之后问,请问徐贵友在那个办公室? 门卫说,你找徐处长?你先跟他联系一下吧,否则我不能让你进去。 刘亦东上次就是被这个徐处长给审问的,那次是在山南市的招待所里,徐处长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刘亦东足足一上午,几乎把刘亦东精神弄崩溃,不过后来吃饭的时候,互相介绍了一下,彼此留了一个电话,算是不打不相识。 刘亦东拨通了徐贵友的电话,里面很惊讶,问道,刘主任?找我有什么事么? 刘亦东说,徐领导,您好,我是来自首来了,就在省纪委的门口,您能让我进去么? 里面哈哈一笑说,你把电话给门卫吧。 刘亦东依言给了门卫,门卫听过之后,对刘亦东说,二楼左转第三间,上去吧。 刘亦东是第一次走进纪委的大门,总觉得那庄严的大楼就带着一种气势,压得他胆战心惊。他上了二楼,远远看着第三个门开着,他走过去敲了敲门,徐贵友正等着他呢,对他说,刘主任,怎么这么有空来省里啊。 刘亦东走进去,随手关上了门,对徐贵友说,徐领导,我真的是来自首的。 徐贵友愣了愣,然后说,还真是?我还以为你来蹭我饭的呢。什么事,说说吧。 刘亦东坐下去,对徐贵友说,首长,您上次审查我之后就没消息了,请问出结果了么? 徐贵友说,出了啊,已经给山南市了,你很干净,没有问题。说到这里我还真的夸你两句,你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不是没有机会,手头居然那么干净,你要保持住。 刘亦东说,我已经保持不住了,我是过来退赃的。 徐贵友的眼神一下子犀利起来,语气也严肃了,对刘亦东说,多少钱?什么时候收的?行贿的是谁? 刘亦东说,一共三十三万,前天和昨天收的,行贿的不知道是谁,都没有告诉我名字。 徐贵友呵呵笑了说,刘主任还是在开玩笑吧,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别人行贿不告诉你是谁,那不是扔钱玩呢么? 刘亦东说,我真不知道是谁,你知道我这几天干什么吗?我给您从头说吧。 刘亦东把市里让他负责南山那块地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三个部门打得不可开交,他现在无能为力。再然后出现了三个代表,代表着各方利益给刘亦东一共行贿了三十三万,刘亦东不敢留在身边,特意跑到省里来退赃。 徐贵友说,这么严重?但是这件事情不好办,无凭无据,第一不能证明三个人真的是代表三方利益,第二不能证明是那三个局长派过去的,我们不可能因为这个去查三个局长。还有,你为什么不在山南市纪委退赃,特意跑到省里? 刘亦东摆手说,您千万别查山南市那三个局长,否则我这辈子就废了,我过来退赃和不希望你们查山南市是一个道理,我还想在山南市官场有容身之地,可是我又不想拿这笔钱,如果我在山南市纪委退赃,立刻几个人就能知道,我也就完了。 徐贵友笑道,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三十三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你能这么做很好啊。我本来还想请刘主任在外面吃顿饭,看来这顿饭是吃不上了,我们公事公办,避嫌吧。 刘亦东说,行,行,我过来也不是为了吃饭的,您公事公办吧。 徐贵友按下 电话叫过来两个人,对他俩交代说,这是山南市过来退赃的官员,一定要把证据处理好,这样的好官员是我们未来的希望,懂不懂? 转过去又对刘亦东说,一会儿你说话恐怕会被录像,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严格保密的,这种证据就是为了保护你才留的,如果你坚决不留,我们可以不录像。 刘亦东说,录像,录像,我现在拿这笔钱心惊肉跳,还是有你们保护比较好。对了,省里能不能给我出具一个收据什么的?否则…… 徐贵友说,这你放心,收据与证明都有,我们对于勇于与贪腐作斗争的官员一向是爱护有加,你的这次举动也会成为组织将来任用你的重要参考。 刘亦东点了点头,跟着两个工作人员走出了徐贵友的办公室。 到了一间专门的办公室,两个工作人员坐在刘亦东的对面,指着一旁架起的摄像机,客客气气地说,现在再跟你说明一下,我们这些对话都会被录像,之后会由我们专门的保密部门进行加密与存档,必要的时候可以作为一个极其重要的证据。当然,由于你这种情况是主动上缴赃款,主观上不构成行贿罪,也就是说你现在不是罪犯,所以我们必须要征得你的同意才会录像。请问,你同意么? 刘亦东点点头说,我同意。 对方也点了点头,走过去打开了摄像机,然后一个人对刘亦东说,这次是我主要问问题,我的同事负责记录,我们的工作环节是先记录一下基本信息,以便核实事实用,你的个人信息只有内部人会看到,但是你也可以选择匿名。 刘亦东说,不了,我还是实名吧。你们问吧。 对方问了几个基本问题之后,问道,现在的职务。 这个问题让刘亦东有些尴尬,他不是不想回答,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对方见刘亦东犹豫,对刘亦东说,可以不回答。 刘亦东松了口气,说了句谢谢,对方说,刘亦东同志,我现在跟你说一下政策与法律依据。根据2007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你这种情形符合其中第一款规定,国家工作人员收受请托人财物后及时退还或者上交的,不是受贿。确切的说,你今天过来是上交别人送礼,而不属于退赃,你要是退赃就算犯罪了。 刘亦东挠了挠头,呵呵笑了笑说,我也不太懂这个,寻思这是赃款,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几乎是连夜就赶过来。 对方也笑了笑,对刘亦东说,现在还很少见你这样的同志了,在纪委工作久了,不是贪官我们从来不接触,现在见到你,还真是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你能描述一下对方行贿的细节么?对方的身份以及所求何事? 刘亦东咽了咽吐沫,他说,我真的不知道对方是谁,这么说吧,最近我们市里有一块地要分配,任务给了我,结果莫名其妙地就过来几个人要给我钱,还不告诉我是谁。 对方也愣了愣,然后笑着说,不方便说的话就不用说了。 刘亦东摆手说,不是不方便,真的不知道是谁,而且这地也不是要拍卖给社会,而是要流转给其他部门的。 对方哦了一声,然后说,商人替官员买单,这也很常见,他们喜欢叫政治献金,其实就是变相行贿,虽然钱没有落入官员的腰包,但是实惠去落进去了,这是现在比较流行的行贿模式,把风险给别人,实惠给自己。 刘亦东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他倒是想起许久之前,钱龙第一次给自己一百万活动资金让自己去北京送礼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个词,政治献金。他还以为就是钱龙的独门套路,没想到原来是官场的现行规则。 刘亦东说,这三个部门我也不能说,还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这次来不是要整别人,主要就是因为拿了这笔钱心里不安。 对方说,理解,理解,一共有多少钱? 刘亦东说,现金十三万,银行卡里二十万。 “好家伙,够敞亮的,山南市最近风头还真是劲啊。”本来负责记录的人突然说话,吓了刘亦东一跳。 另一人说,山南市就是太有钱了,这些年核电站审批,他们财政舒服得狠,拆迁出那么一片地,弄了一个新城区,还盖了最好的政府大楼,虽然说核电站最终没有落户,但是实惠都捞到了,否则前些年也不会弄出天华那么大的案件。这叫什么?叫结果不重要,过程才重要。 刘亦东听着别人揶揄山南市,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官员,虽然跟他没有多大关系,但是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负责记录的人说,你别胡说,录像呢。 对方笑了笑,对刘亦东说,钱都带来了么? 刘亦东急忙把钱掏出来,满满地摆了一桌子。然后又把银行卡和密码纸递了过去,对方说,你稍等,我们过去查一查。 说完两个人把刘亦东留在了小屋里,转身出去了。 刘亦东转过头,侧面是一面大镜子,刘亦东对这个太熟悉了,他当警察的时候,审讯室里就是这样的单面镜。那个时候他经常站在镜子的背后,看着那些犯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自以为是地搞一些小动作,甚至趁没有人的时候,急冲冲地做一些很猥琐的事。 现在是不是也有人站在这里看着自己? 刘亦东觉得好玩,他毕竟不是什么犯人,而且正在做一件非常光明的事,于是他站了起来,走到镜子对面,做了一个鬼脸。 镜子那面,徐贵友看到这个鬼脸笑了,他对身边的人说,你说这小子玩什么呢? 身边站着一个与徐贵友年龄相仿的中年女人,保养得很好,皮肤很白,五官长得恰到好处,年轻时一定算得上一个美女,只是两条眉毛又粗又短,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女人该有的,少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英气。她笑了笑,说,这小子还真有趣啊。 徐贵友说,小谢,你看人最准,你看看他想干什么? 被称为小谢的女人看着还在镜子那面做鬼脸的刘亦东,对徐贵友说,在纪委这种表现,至少说明心里没有鬼,这年头别管他想干什么,只要心里没有鬼就很难得。我不知道这小子在山南市是什么级别,不过三十三万可不少了,级别再高,按照公务员工资来说,都够十年赚的了。我们不是有句老话叫做十年收钱,百年卖命么。十年工资这是一个坎,是很多官员堕落的原因,而百年的贿赂金额,是很多人一生都赚不回来的,大多数人见到这些钱连命都不要了,更不要说什么为官的尊严。 徐贵友说,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但是我不信真的有人能够这么做,他一定在谋划着什么。 小谢说,领导,你在纪委待久了,你可能都忘记了官场之中除了争名夺利之徒,还有另一种人? 徐贵友有些疑惑,问道,什么人? 小谢说,一个好官。 刘亦东做了几个招牌的鬼脸,然后老老实实坐 了回去,门开了,两个人走了回来,拿出一个查询单子,对刘亦东说,麻烦签个字吧,证明这张卡的卡号和金额都是对的。 刘亦东又一次数了一下那一堆零,还真有一些恋恋不舍,他签过了字,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对方哈哈笑道,别啊,按照惯例,跟我们一起吃个盒饭吧,我跟你说,我们这个盒饭真不错,因为过来都是大官,档次一直都很高。你没听说过么,平生不吃纪委饭,尝遍官场也枉然。 刘亦东被逗乐了,说,可以啊,那我就尝尝,有鸡腿么? 对方挤眉弄眼地说,别说鸡腿,你要烤鸭也在我们预算之内,要不然你多点一些吧,我俩也……沾沾光。 旁边的小子瞪了他一眼,对刘亦东说,你别听他一天天胡说,你中午吃过饭,等到下午同事们上班,我们还给你出证明,这些东西你不最后签过字,我们也不敢随便入库的,否则怕将来说不清楚。 刘亦东老老实实地在纪委吃了一顿盒饭,还真是很丰盛,对面吃得津津有味。刘亦东本来以为盒饭就是说说,徐贵友会亲自请自己吃个饭,但是到最后徐贵友也没有露面,可能真的是为了避嫌吧。 下午从省纪委出来的时候,刘亦东鼓鼓的包瘪了下去,三十三万换了两张纸,一个是收据,一个是证明,证实刘亦东今时今日的行为。这两张纸在刘亦东的心目中比那三十三万要珍贵许多,他摸了摸自己的包,仿佛摸到了辉煌的未来。 到了山南市,其实并没有人知道刘亦东的离开,更没有人知道刘亦东跑到他州省纪委去退赃去了,刘亦东退了赃,心里有了底气,开始着手进行方案的起草。 足足写了整整一天,等到第五天的时候由于是周末,刘亦东也给自己放了一个假,他知道接下来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三家的暴风骤雨,所以他不能急,明天是第六天,虽然是周一,但是他还不能将方案拿出来,他必须要在最后一天将方案放在台面上,这样时间上根本容不得其他人去强迫自己修改,除非他们敢更改省里的死命令。 不过周一,也就是省委下达命令的第六天,刘亦东不是什么都没干,他首先实施了自己计划的第二步,然后他分别给三个领导打了电话,电话的内容都一样,刘亦东想再去一次南山,希望对方能参加。 毫无意外,三家都拒绝了他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借口都是很忙,没时间,让刘亦东赶快将方案拿出来。 刘亦东料到了这个结果,他也就是想要这个结果,三家可能现在都有底气,毕竟刘亦东收了钱,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他们都觉得刘亦东收且只收了他们一家的钱,这个方案一定倾向于他们。 可是他们没有料到,刘亦东不但收了三家的钱,还都给上交了,将来如果真有人敢拿这个说事,无异于引火烧身,而刘亦东反倒是前所未有的安全,说不上还会被树立成为反腐倡廉的典型。 刘亦东仔仔细细看了那个方案,主要说了三条,第一条是前提,地由山南市发改委还给山南市林业局,然后再由市政府出面征用。 第二条是主要用途,这块地交给国土资源局然后由他们进行拍卖,所得款项一部分用于支付土地租金(给林业局),另一部分用来充实市内的财政收入。 第三条是附加条款,这块地拍卖时必须要求开发商开发出一片旅游景区,可以是多种形式,管理上归旅游局,如果林业局再开发出一块地建立自然景区,就由旅游局与林业局共同管理。 这个方案看似方方面面都照顾了,但是刘亦东知道,其实他是倾向于林业局的,这个方案可以说是各方利益的折中,但是却算是完全满足了林业局的要求——他们只要求地必须先还给他们。 刘亦东清楚,这块地真还给了林业局,即便是市里对他们有征用要求,林业局也可以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或者干脆就种上树。以前市里管林业局要了这块地,变更成建筑用地,是为了核电站的建设,可以说政策上是法外开恩的,如果这次林业局再种上树,如果还想变更成建筑用地,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刘亦东知道这个方案或许只会有林业局支持,另外两家是一定要吵闹不休的,不过他现在也没有办法,无论对方说自己是无能也好,庸才也罢,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案,既照顾了各方利益,又都是屁话,不触及任何的实质问题。 有的时候,无能才是能力的一种表现! 9 吵架会 9吵架会 有的时候,无能才是一种能力的表现。 这一点已经是刘亦东第二次体会到了,上一次南山大火的时候,刘亦东就是以退为进,先很无能地抛出了一个白痴方案,引起众多领导的不满,然后他才将真正的方案抛出,既躲避了李明宇一定会对他进行的人身攻击,也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不是那么的用心良苦。 等到市里命令的最后一天,刘亦东拿着草案见到了三家领导,他并不想得罪任何一个人,因为现在的刘亦东不清楚自己将来副处级真的到位了,会落到谁家的手里,这也是他一直等着林业局最后的贿赂迟迟不上交的原因,如果你只交了两家,留下一家,即便这家没有贿赂你,别人会这么想么?无疑是要完全得罪了上交的两家。 刘亦东看着在座的三个领导脸色都不好,他咽了口吐沫,拿起了自己的草案说,各位领导也看了这个方案,请问还有什么要修改的么? 付向阳笑着说,不用改了,真的不用改了,因为这他妈的就是屁话,一条都用不上,你还能改出花来啊。 沈新瑞说,付局长怎么这么大火气,消消气,消消气,我看这个方案虽然问题很多,但是能用,我看可以。 付向阳说,对啊,你们林业局是能用,我就问问你,地还给了你们,你肯拿出来么?你们这么处心积虑地要回这块地,我看将来天王老子也从你们手里要不出来。 牛文乐在一旁说,这个方案真的很有问题,要不然我们再讨论一下吧,大家看看行不行。 沈新瑞说,行啊,讨论吧,牛主任你先说吧。 牛文乐说,我看还是小组长先说吧,虽然我们级别高一些,但是县官不如现管,刘组长,你先说吧。 付向阳接口道,对了,刘组长,有人给你传的那些资料你都看过了吧,你可想一下,我们资料给的可是非常丰富啊,要是这么丰富的资料都不能让你参考,我看你可能是看糊涂了。 刘亦东明白付向阳所指,他说,看了,看了,各位领导给我的资料我都看过了,就是因为看过了才有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方案。 付向阳说,没想到刘组长年纪轻轻,胃口可不小,小心吃多了消化不了。 刘亦东说,已经消化了,已经消化了,就是一下子资料太多,有些分析不过来。 付向阳说,看来刘组长还是年轻啊,你不知道什么叫做轻重有别么?你只能可着一家的资料参考,你要是家家都参考,还真容易迷失方向,走岔路了,有什么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沈新瑞冷眼听了这些,然后对刘亦东说,刘组长,这乱七八糟说什么呢?我可警告你,别跟我们玩花样,我们随时都能让纪委同志去查查你看的那些资料。 刘亦东笑着说,资料这东西就用不到纪委同志查了,方案呢我已经出了,如果各位领导没有意见,那么我就发给办公室了,当然,如果各位领导有意见,还请现在提出来,毕竟时间很紧,明天就要上交了。 付向阳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他突然笑了,对刘亦东说,行啊,刘组长喜欢玩那么咱们就玩下去,这个东西我不管了,我希望后果刘组长能够承受。 说完站起来一甩手走了,牛文乐也站了起来,背手离开了会议室。 沈新瑞没走,而是坐在那里吸了根烟,然后对刘亦东说,刘组长,私下说一句,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清楚官场最基本的规则就是必须要专而精么?官场就跟谈恋爱一样,你朝三暮四,脚踏两只船,很容易就翻里面,在官场你可以谈恋爱,但是必须要一心一意,我说这些你懂么? 刘亦东说,谢谢沈局长的好意,我听懂了。 沈新瑞说,我很奇怪,据我所知我们林业局应该没有给你递过“资料”,怎么这个方案如此倾向于我们?刘组长这是玩的哪一出? 刘亦东也愣住了,沈新瑞这句话什么意思?是说没有让人探望过自己么?刘亦东说,沈局长可能忘记了,你们给过我资料。而且我做事从来只要无愧于心,很多事情不是权力多大,资料多丰富能够解决的。这块地从根源上就是林业局的,这一点我相信很多人都清楚。 沈新瑞把烟掐灭,对刘亦东说,其实这块地我们要不要真无所谓,多块地又创收不了,反倒多块责任。但是新来的肖局长执意要这块地,我想他是打算强硬一些,给不是这个队伍里的人一点态度看看,告诉他们,他也不是好惹的。 刘亦东不清楚现在山南市官场发生了什么,不过他知道林业局新来的这个局长肖长河是孙开志当年的秘书,相对比与孙开志一直以来的以柔克刚,肖长河还真的是两个风格,一上来就要给其他人一些强硬的态度,以防止被人小看了。 不过作为任何一个队伍都不是的刘亦东,作为一个官场的边缘人,他真没心情去替别人把脉,他说,我把这个方案交上去,难免还会有一次争吵,到时候我就说不上话了,至于会是怎样一个结果,就看天意了。 沈新瑞站起来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用不着天意,这已经足够了,刘主任听说你卡在副处级位置不上不下,用我给你一条建议么? 刘亦东急忙说,谢谢,谢谢,我这些日子愁死了,完全不知道什么原因。 沈新瑞说,我听说你那些事了,其实都是小事,你最关键的原因是,没有人肯替你说话,只要有人替你说一句,你都不至于上不去下不来,而你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么? 刘亦东说,因为我没有站队伍? 沈新瑞哈哈一笑,站起来走了。 身旁的紫嫣听着这些对话,直到沈新瑞离开,她一把抓住了刘亦东的胳膊,关切地说,刘主任,你太糊涂了,你三家钱都敢要么?你这不是找死么? 刘亦东拍了拍紫嫣的手,转过去嘻嘻一笑,对紫嫣说,我是收了,但是我保证我死不了。 紫嫣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你有这份信心就好,官场可不简单,千万别玩火自焚。 刘亦东说,你放心吧,我告诉你,你千万别跟别人说,我已经去纪委退赃了,证据就在我的身上。 紫嫣笑了,对刘亦东说,你这个举动也太大胆了,你不害怕他们知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每一个贪官都是怕清官的,为什么?因为反腐是一把双刃剑,能割伤别人,也能割伤自己,但是清官就不怕,他们能将反腐之剑握在手里,所以贪官们见到好官不是拉下水就是拉下马,你这么做太危险了。 刘亦东说,放心,我没有在山南市纪委退赃,我特意跑到省纪委,他们会给我保密的。 紫嫣点了点头,如释重担。 第二天的时候,市委开了一个小会,主要就是讨论刘亦东这个方案的,作为起草者刘亦东自然也参加了,令刘亦东奇怪的是,三家之中只有肖长河这个正职参加了,另外两家依然是两个副职参加,正职都推脱有事。 &n sp;为什么是这个结果?刘亦东想可能依然跟权力有关,自己这个报告带有明显的倾向性,显然是不利于另外两家的,但是由于有主要领导参加,他们又不能像当着自己面一样争吵,所以正职干脆不过来受这个气。 会上刘亦东先念了一遍方案,孙开志与刘天明听过之后都没有表态,而是要听听三家的意见。由于另外两家是副职,自然是肖长河先说,他说,这个方案还不太成熟,但是我们能感觉到刘组长的用心,我觉得方案大方向可以,细节还是需要讨论。我们林业局基本上同意这个方案,先把地还给我们,其他的我们可以与另外两个部门好好协调。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刘亦东知道付向阳是最嚣张的,无时无刻不给他一种财大气粗的感觉,看来国土资源果然是一个肥缺。刘亦东本来以为付向阳的这个脾气一定会直接顶撞肖长河,不过付向阳并没有如刘亦东所料,而是说,我觉得这个方案总体上还是有问题的,最关键的问题不是在于方案,而是在于背后的关系,我觉得刘组长起草方案的时候并没有一碗水端平,我想是不是他自身与林业局的关系比较好,或者是走动的比较频繁。 肖长河说,付局长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刚到山南市,别说刘组长是第一次见到,很多正职我都不认识呢,什么叫做走动得比较频繁。 付向阳说,我就是说说我这个意见,没有别的意思,总体上我感觉这个方案并不公平。 孙开志问,这个方案不是你们小组讨论出来的么? 牛文乐看到付向阳需要一个支持者,他立刻说,我们没讨论过,都是刘组长自己拟定的,就昨天下午给我们看了看。 孙开志转过去问刘亦东,怎么回事? 刘亦东说,由于市里时间太紧,各位领导又太忙,我们在第一天安排了一个会议,第二天就去了南山进行了实地考察,在实地考察期间广泛听取了各家的意见,最后进行了汇总。当然,我也知道这并不成熟,所以我组织了第二次实地考察,打算在考察期间好好将草案给各位领导汇报一下,但是领导很忙,都没有同意我的提议。我没有办法,只好在昨天出了一个很不成熟的草案给大家看看,没有想到各位领导意见这么大。 刘亦东这都是真话,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驳,牛文乐说,我跟付局长的意见有相似之处,我觉得这个草案完全倾向了林业局,所以我们保留意见。 肖长河说,那块地本来就是林业局的,现在还给我们,怎么就算是倾向于我们了?你们倒是说个道理出来。 付向阳本来就窝着火,压着自己的暴脾气,听肖长河这么一说,他接口道,肖局长可能刚刚从省里过来,不太了解我们山南市的情况,基本上所有的地都是市政府的,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共识吧,在我国所有的地都是国家的,也就是说是属于所有人民的,可不是说是属于哪个部门的,否则就不叫人民当家作主了,对不对? 肖长河说,咱们也别在这里说空话,我硕士学位,再读博士生,讲马哲我能说三天三夜,咱们就说点实际的,为什么这块地你们不想还给我们? 牛文乐说,不是我们不想还给林业局,我是为了市里考虑,山南市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旅游资源。这些年市里发展得很快,物质生活满足了,可是精神生活呢?我们假期之中,市民有没有休闲娱乐的地方?现在都要求均衡发展,重工业、轻工业、服务业和农业都是不能放松的,可是四条腿走路,我们山南市就瘸了一条。 肖长河说,谁有病谁吃药,瘸了哪一条要从病根上找原因,不能你们拉后腿我们就得跟着你们原地踏步,一样的财政支持,为什么你们发展不起来?就因为这块地么?要是核电站真落户山南市了,把那块地占上了,是不是山南市的旅游业一辈子都发展不起来? 牛文乐是第一次见识肖长河的厉害,肖长河在主要领导面前这么说旅游局,第一是没打算给他们面子,第二是说到根源上了,句句有理。 吃了这个瘪,牛文乐干脆闭嘴了,付向阳瞪了牛文乐一眼,对肖长河说,市区经过这几年的大开发,已经接近饱和,现在是凭空掉下来的一片建筑用地,而且是在如此好的环境下,我希望肖局长能够为市里考虑,虽然您是外来的,但是也算是山南市的人了,还是应该融入进来,有集体荣誉感。 付向阳抓的是肖长河外来人的身份,他觉得紧抓这点不放,就能找出肖长河的破绽。 肖长河笑了笑,对付向阳说,付局长看来对我不了解啊,你不知道我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山南市人么?不光如此,我爷爷是第一批住进山南市的革命干部,那个时候山南市政府大楼还没起来呢。对了,我不跟你说这些,我就想问问付局长,如果说我要那块地就算是没有集体荣誉感,那么你们的集体荣誉感从何而来?我们是官员,不是商人,不要老把钱挂在嘴边,也不要跟商人走得太近,以免引火烧身。一个官员创利的多少从来都不是衡量他是不是一个好官的条件,你把那一片弄成高档别墅区,是为了服务多数人还是为了服务少数人? 付向阳说,你要那块地又能服务多少人? 肖长河笑了笑,指了指天,对付向阳说,对于老百姓来说,可能这个世界有一千万个不公平,但是无论有钱人没钱人都在这片天空下呼吸,我种上树,就是最大的公平。 付向阳实在是说不过肖长河,他抬头看了看刘天明,刘天明面无表情,也看不出是什么态度,于是他干脆也不说话了,坐在那里闭口不言。 这也是刘亦东第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肖长河虽然比跟他对话的两个人高半级,但是由于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而且两个人就是打算吵架的,所以根本就没有让着他。唇枪舌战之间,肖长河先是抓住了山南市旅游业迟迟无法发展的弊端,让牛文乐不敢继续这个话题,然后又抓着国土资源局凡事只看钱,又巧妙地定性为为了有钱人服务,将付向阳扔到了与人民的对立面,让他也举手投降。 刘亦东意识到,这种面对面的交锋恰好是他最喜欢的阳谋,用自己的实力完全的碾碎敌人的一切阴谋,这些举动落入刘亦东的眼,让他畅快淋漓。 孙开志见没有人说话了,他说,我前一段时间遇到过一个李先生,他给我写了一个字,左面是金字旁,右面是奴隶的奴,这个字我没见过,我就问他叫什么。你们知道叫什么吗?叫做官。现在官员的形象也真的不太好,那些极少数人抹黑了我们所有人,我们往往给人的就是这种以权换钱的印象。我觉得肖局长这些句话也很有道理,把地卖了,无异于杀鸡取卵,可能会有一大笔财政收入,但是只是一时,我看还是应该从长计议。刘市长,你看呢? 这句话就是确定无疑在支持肖长河了,刘天明说,我也很同意孙书记的话,但是前面同志们说了,这个方案还很不成熟,还需要多多推敲。而且很多同志心存疑虑,觉得小刘同志这个方案不太公平,我建议放一段时间,等小刘同志思想成熟了,好好修改过,再递交给我们。 孙开志说,那也得有个期限吧,我看就再给一个星期吧,小刘同志好好想想,按照今天的会议精神再你定个方案递交上来,就不用当面念了,交给办公室转交给我和刘市长吧。 这场会议开得基本上符合刘亦东最好的期望,不过与其说是刘亦东的胜利,不如说是肖长河的胜利,如果没有肖长河的强势,刘亦东这个草案估计早就变成草纸让人擦完屁股丢到他的脸上了。 刘亦东松了口气,走出了会议室的门,他看着蔚蓝的天,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这种感觉很好。 可事情永远都不会那么简单,第二天一早,山南市纪委值班人员照例打开信箱的时候,里面多了两封信,都是举报刘亦东在这次审定时间中收受贿赂的。 & nbsp;同一时间有两封举报信举报同一个人同一件事,再加上之前有主管领导的特别“关照”,立刻引起了纪委的注意。 一场针对于刘亦东的调查,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10 举报信 10举报信 刘亦东的的确确打乱了很多人的部署,他几乎是阵前反水,这让许许多多挂在利益链条上的人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这些人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自然不会在小小的刘亦东身上翻船,刘天明在会议上争取了一个星期的时间,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无人清楚也没有人敢去揣测,不过这一个星期却给了其他人喘息的机会,让他们可以推翻这个方案。 方案既然已经出来了,而且得到了山南市名义上的一把手的肯定,那么自然不能从方案上面着手,如此说来,下手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刘亦东。 只要证明刘亦东在这件事上有违规行为,他所说的所有话自然全都是放屁,所做的方案也自然不是公正公平的,甚至可以这么说,只要刘亦东被证明了违规,那么他所出的这个方案就会被彻底推翻,彻底推翻的意思就是林业局会跟着刘亦东吃锅烙,永远都别提想要那块地的想法了。 刘亦东违规的事实并不难找,现在最有难度的就是如何让刘亦东这件事不牵扯到自己的头上。所有人其实也不是想对付他,只要弄出点小贪污,够让他下台就足够了。但是一个很虎的官员,可能自己先把所有钱都交了出来,顺便将所有人都出卖了,不光自己判得重了不说,还连累了别人。刘亦东这种人谁都没有深入了解,不知道是否是那种很虎的官员,要是什么也不顾的回头咬一口,即便不是鲜血淋漓,也难免惹上一身的臊气。 就在很多利益相关人苦苦思索对策的时候,却在纪委的内线那里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好消息,已经有人举报刘亦东违规了,纪委经过主管领导的首肯,正在秘密调查。 究竟是谁动的手,这已经无关紧要,现在所有人都搬好了板凳,等着看刘亦东一头栽在那堆金钱上,带着他的正科级,永远地滚出山南市的官场,顺带将林业局拉下水,让这片地永远都不会回到林业局的手中。 山南市纪委中,张德发由于有主管领导的点头,破天荒地亲自跟进这件事。他看着两封举报信,这几乎是同时而来的东西,在描述上却是有很大的出入。 第一封举报信金额写得不多,只写了五万块,但是细节描述得很详细,让人感觉有意为之。这封信里有着几张照片,都是刘亦东与某个人说话的画面,其中一张照片里,刘亦东接过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脸上带着笑意。信里还夹杂着一个银行的存根,证明五万块钱的出处。 张德发干了一辈子纪委工作,他一眼就看出这个材料背后的恶意,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打算整刘亦东,否则不会有这样的材料,尤其是最后的银行存根,太明显又太幼稚了。不过作为纪委,无论背后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居心去“拜会”一个官员,只要官员收钱了,那就叫贪污,就是不可原谅的。 第二封信金额就多了许多,写了刘亦东在这次审定中一共收了二十八万,但是没有什么证据。 两封信都是匿名的,比较而言,第一封信可信的多,而第二封信则有点浑水摸鱼的感觉。 张德发点了点第一封信,对自己手下说,照片上的这个人能查到么? 具体负责这件事的是倪玉新,纪委的一个科级干部,他说,正在查,问了几个人,都不认识。 张德发说,一定要查出这个人是谁,对于这件事要谨慎,人证物证都要齐全。 倪玉新应了一声,然后对张德发说,领导,银行那面已经在查了,经过初步调查,没有在刘亦东的名下发现最近的高额存款。我们正在把范围扩大到刘亦东的家庭,不过他这个人资料比较简单,独子且父母双亡,与他有关系的就是他的老婆李晓寒一家以及一个表妹,我们正在逐一排查。 张德发点了点头,倪玉新继续说,房管局那面也查了,刘亦东名下只有一处房产,李晓寒名下没有房产,这方面他还是比较干净的,不过我觉得我们的常规审查方法,未必适用于这件事。 张德发说,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件事时间这么短,两封举报信都说刘亦东是在担任小组长期间收受的贿赂,现金可能还在家里呢,不过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一些问题,你觉得呢? 倪玉新说,肯定有人背后在搞小动作,这是确定无疑的。第一封举报信里,举报材料用得太明显了,我看一定是有人想整刘亦东。不过既然是想整他,很有可能真的以什么名义给刘亦东行贿了,而且他也收下了,就这一点足够我们找他谈谈了。 张德发点了点头,指了指第二封举报信说,你怎么看。 倪玉新说,我觉得像假的,如果真的是一件事,刘亦东未必敢要两家的钱,否则很容易就栽在里面,既然第一封信证明他收了,第二封就有些假了。而且我不清楚是多大的事,能有二十多万的贿赂么?这也太不可信了。 张德发说,不管可信不可信,一查到底,领导对这个审查有要求,具体的话我不跟你说了,给你总结一句当侦破原则吧,杀一儆百。 倪玉新呵呵笑了笑,然后说,你别说,这个人官不大,得罪的人可不少。我接触过他几次,那个时候山南市核电站入围三甲,这小子成了山南市的黑马,当时处级干部可能还都不在意,但是我们科级与副处级的可都是互相见过了,很多人都认识他。 张德发还没等答话,外面进来一个人,对两个人说,纪委有人过来自首,说是给刘亦东行贿之后没办事,觉得自己被骗了,他过来举报刘亦东。 倪玉新拿起照片,指着给刘亦东送礼的那个人问,是不是这个人? 来人答道,是,眼神看起来不像是好人。 倪玉新转过去对张德发说,领导,这很明显就是有人背后整刘亦东了,我们需要查查背后的人是谁么? 张德发摇了摇头,点了点照片上刘亦东的头像,对倪玉新说,记住我跟你说的那四个字,杀一儆百,而不是沉冤得雪。 倪玉新见到了这个自首者,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就发现眼神里面透着一股狠劲,眼角上吊,眼珠左右动的时候总是很慢,如同锈住的铁珠一般。倪玉新在省委已经干了小十年了,平日里多见的都是一些贪官污吏或者跟官场上多交道的商人,这些人脸上一进来就堆着笑,平日里拉关系找门路惯了,那股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劲一眼就能看出来。今天来的这个人却不像,倪玉新心里叨咕了一句,刘亦东你都得罪什么人啊。然后他坐了下去,对来人说,说一下情况吧。 来人笑了,很勉强的笑容,同样是笑容满面,这个人的笑让人感觉只是皮在动,里面什么都没有动。这个人说,领导好,领导好,我过来举报个情况,请问能保护我么?毕竟我将来还想在山南市混呢。不是,经商,是经商。你看我也是个粗人,没什么问话,也没有什么见识,要不然也不能让人骗。 倪玉新说,你先说一下基本情况吧,一会儿把身份证复印一下,我们留个记录。 来人愣了,问,这么复杂么?你们会保护我么?不会把我也抓起来吧。 倪玉新答道,放心,我们会保密的,你先说说情况吧,你行贿的数额不大,又是自首,没什么事的。 来人答道,是这样的,你看我是外地人,初来乍到,在酒桌上认识了刘主任。刘主任平时总是吹嘘自己多有能力,我这不是就信了么。你想我一个外地人,过来还不就是为了和气生财,我想刘主任这么大的靠山我怎么也得巴结巴结。之后我老跟刘主任接触,这个年我还去他家特意探望了一下,我想这个感情够深了吧,哪里知道他把我给骗了。 r/> 倪玉新听这个人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老不往重点上谈,于是他说,以前的事不用说了,我们先说举报的事吧,那封举报信是你写的吧,为什么打算自首还写举报信?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来人挠了挠头说,我一开始是打算匿名举报来着,你看我一个外地人,刘主任又天天把自己说得那么厉害,我也挺害怕啊。可是我后来一想,这不是官官相护……我没别的意思,我不是信不着纪委的领导,你看我这张嘴。我的意思就是说,我想还是亲自出来,有人证有物证,你们才会重视对不对。 倪玉新说,我们对待每一个举报材料都非常重视,我们纪委反腐的决心是很大的,逢腐必查。你说说你举报材料上写的那些情况吧,都属实么? 来人说,都是实际情况,都是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刘主任前两天喝酒的时候跟我说,说他负责一块宝地,说想找人开发,说这块地多么多么的值钱。我这一时糊涂,就拿了五万块钱给他,想要那块地的开发权。可是后来我找人一打听,不对啊,这块地根本就不是要往外开发,而是说你们内部消化,我就去问刘亦东,哪里想到那小子不承认,不光说没有要过我的钱,还说从来都不认识我。你说我一个外地做生意的,能有多少家底,我一生气就举报了他。可是后来我很害怕啊,你想他在山南市那么大的势力,不得报复我?于是我就干脆过来了,你们要是不查办他,我就上访。 听到上访两个字,倪玉新眉头扬了扬,对来人说,稍安勿躁,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我们保证给你一个公正公平的结果,你把这个表格填了,一会儿我让人领你去复印一下身份证,然后请你填个证明材料,等这个案子有了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还请你相信我们反腐的决心。 倪玉新收拾好了档案,走到了询问室那面镜子后面,张德发站在那里,看着里面坐着的这个人。倪玉新说,人证物证都有了,我们可以找刘亦东好好谈谈了,需要申请搜查令么?我想他的赃款不是在家就是在办公室。 张德发摇了摇头,盯着里面这个人看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刘亦东这次栽得还真有点冤。找他回来好好谈谈吧,五万块钱不是大事,不用人尽皆知了,让他吐出来,领个处分就得了。 倪玉新说,可是大领导不是说杀一儆百么? 张德发哈哈一笑,然后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实惠落入了大领导手里就行了,他不会在乎这个杂兵的。说实话,明明知道让人陷害还得这么查下去,我觉得有点不值。我不是为了刘亦东,我是为了我们。这算什么人证啊,进来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一个小混混,你说人们是愿意相信一个官员还是一个小混混?你不觉得很奇怪么,一个卡在副处级的干部,一件事有两封举报信,居然有这么多人想弄他,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我干了一辈子工作,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刘亦东只不过是前面冲锋的小卒,这件事早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这种多事之秋,我们还是留点退路吧。 倪玉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第二封举报信太模糊了,我们还查么? 张德发说,查,既然有了就查,不要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你明天把刘主任请过来,不,后天请过来,让他过来喝喝茶,跟他讲讲政策,那五万块钱不是大事,早吐出来大家都舒服。你明天去替我办一件事,一定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说完这些,张德发低声在倪玉新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倪玉新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抬起头,想要询问什么,可是看张德发阴沉着的脸,硬是把话咽了下去,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张德发见倪玉新点头,背着手转身离开,他这个位置,这个年龄,不会不清楚官场最基本的规则,但是官场还有一个更高的规则就是时刻都要变通,虽然说脚踏两只船容易翻船,但那是风平浪静的时候,现在山南市风高浪急,多条船安全一些。 人都说傻人自有天养,不知道这句话扔到刘亦东身上到底作数不,就在山南市纪委要把刘亦东的祖宗八代都翻个底掉的时候,刘亦东正在陈道明的办公室里欢天喜地的打着双升,满脸都是傻笑。 这几乎是陈道明正式扎根山南市之后,四个人的固定节目,刘亦东与韩卫东一伙,陈道明与孙菲菲一伙,一局一百块,钱不多,但是很费时间,打半宿估计能打两局。 但是今天刘亦东的运气真不错,这么一会儿已经打了三局了,那面陈道明气得脸色通红,将扑克一扔刚要说不玩了,抬头一看孙菲菲的脸色,又乖乖地捡了起来。陈道明不是不会打扑克,以他这种顶级黑客的头脑,基本上每个人出过什么他一清二楚,不光能算出花色还剩下多少,而且还能利用概率来测算每个人手里都有什么。可是孙菲菲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乱出一气不说,有几把干脆就是自己抓过头了。所以刘亦东这面虽然水平远远不如陈道明,可是一局都不输,还真应了那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一开始的时候陈道明骂了几句娘,结果被孙菲菲按在地上一顿骚扰,自那之后,他就当破财挡灾了,反正他现在也不差那几百块钱。 刘亦东今天手风壮得连韩卫东都惊讶不已,韩卫东问,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儿?怎么今天这么旺,我看你改名叫旺财得了。 刘亦东说,你没听说过官场失意,赌场得意么?我这是被压得太久了,今天来个小爆发。 陈道明一旁看着手中的牌气得直发抖,对刘亦东说,姐夫,要不然今天别玩了,我直接掏一千,我输得起钱,可我受不了这个气。 刘亦东说,鬼才要你钱,玩的就是个乐呵,你不玩算了,我今天过来找你还真有正事,你帮我一个小忙。 陈道明问,帮你小忙行,不过你能不能把这个活祖宗领回家?我真是受不了她了,她现在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别人都说什么你知道么?老板娘,你这传出去我还怎么混了? 孙菲菲说,你别给脸不要脸啊,我这么青春美少女给你当媳妇怎么就不能混了?回头我找到你那圈子里的,我挨个掰直,以后就管我叫湾仔码头。弯男停靠的港湾,来,媳妇亲亲。 陈道明一下子蹦起来,跑到刘亦东的背后,一脸哭相,对刘亦东说,姐夫,求你了,你救救我吧。 刘亦东说,别胡闹了,赶快说正事,我找你来帮我个小忙,虽然事情不大,但是事关我的前途性命,你可千万别胡闹。 见刘亦东一脸肃穆,陈道明也收起了可怜相,点了点头说,你说吧,这次又要整谁? 刘亦东说,整我自己。 11 人贱有天收 11人贱有天收 人贱有很多种,但是很少有人贱到求别人整自己。刘亦东这些话说出口,连自己都笑了。他猛然想起小的时候,自己在市里上小学,那个时候山南市还没有这么大,自己的祖屋是郊区的村落,而自己算是周边农村过来的插班生,家里条件又不好,总结一句话,在城市里的这群小孩眼里刘亦东不过是一个土包子。 这样的人初来乍到,一定会被本地人欺负。刘亦东小的时候虽然调皮,但是还真没有正儿八经地打过架,那个时候由于农村刚刚过来,什么都没见过,性格上有些畏畏缩缩,也知道自己能到城里上学有多么的不容易,刘亦东其实是有一颗求学上进的心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撮人,欺软怕硬,还总有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刘亦东当时几乎天天都被三个城里的小孩欺负,其实这三个小孩真算不上什么厉害的角色,家境也未必有多好,但是作为城里人的这种优越感使他们就是天天欺负着刘亦东,从给刘亦东起外号,到后来对刘亦东动手动脚,一天比一天嚣张。 当时班里有一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叫肖萌,是刘亦东的同桌,刘亦东对她的感觉非常好。刘亦东以前在农村接触的那些女孩子,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可能比自己还脏,说话有着一股牛粪味,跟男孩子对着骂娘。小小年纪的刘亦东以为女人本就是这个样子,跟男人的区别不过是蹲着撒尿而已,直到来到城里碰到了肖萌,这或许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与男孩子是不一样的,肖萌长得白白净净,一张娃娃脸,两颗乌溜溜的大眼,一笑就会露出两个酒窝,说话柔柔软软,偶尔露出雪白的脖颈与脚丫都能让情窦初开的刘亦东浮想联翩。 那个时候的刘亦东还想不通为什么那几个孩子老喜欢欺负自己,等到他长大了,再回忆起那些往事,他觉得自己从农村过来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可能是当时肖萌对自己有些太好,让别人嫉妒了。 不过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刘亦东本来就有一颗惹是生非的躁动之心,最终他不堪欺辱,奋起反抗,直面自己的恐惧,选择了与三个男孩决斗。 这场决斗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刘亦东记不清了,不够他记得那个对话,刘亦东问:“你们为什么老欺负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回答说:“我就欺负你了,有种你打我啊。” 不得不说,小时候打架根本没有什么套路,打架这种肢体语言还都处于摸索阶段,既然招数和套路谁都不懂,力气就占了绝对的优势。城里的孩子毕竟没有干过什么活,而刘亦东在家的时候可是跟着大人下地的,虽然刘亦东受了伤,但是三个孩子也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落荒而逃。 这恐怕是刘亦东的处女架,与很多与“处女”相关的词一样,伴随着痛感、快感与鲜血淋漓。又或许是第一次太过于成功,在刘亦东的内心深处留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靠打架去解决问题。 刘亦东在这个时候想起小时候的趣事,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觉得自己跟那个已经不记得名字的孩子很像,是一个求别人来揍自己的贱人。 这话说出来让三个人都惊讶不已,韩卫东说,你有病吧,这年头官员躲着网民还来不及,你居然求别人给你爆料?陈道明你可别当真啊,这小子这几天糊涂了,升官被卡,估计现在精神崩溃了。这样,我送他回家,等他精神好点我们再回来。 刘亦东用手拍下了孙菲菲伸过来摸他额头的手,他说,我没糊涂,我这些天仔细想了想,为什么被卡在副处级了?还真让我想明白一些事,所以才让你在网络上整我一下。 陈道明说,姐夫,你可想好了,网络的水深着呢,你知道中国网民的基数有多大么?几亿,而且我还就告诉你,这几亿的网民并不分散,就集中在那几个门户网站与论坛上,让这些人把目光对准你,不用干什么也能把你烤焦。我手底下那些人,就算一个个都是圣斗士,一个人能控制上百个id,扔这这么大基数的网民里,屁都不算。所以我推波助澜还可以,你让我力挽狂澜,我估计现在连上帝都做不到。 刘亦东也懂这些,不过现在这些事还真把他逼得没办法,他把自己的推断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他说,我的副处级被卡了,这你们都知道,这样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我在公示期被人举报了。现在的问题是,公示期举报之后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是再不干活也能查完了,所以现在纪委一定拖着这件事没有查,否则早就出结论了,是上是下我也早知道了。我现在就需要刺激他们一下,让他们动手查我,这就好比……好比你小子脸上的青春痘,老硬邦邦地在那里,你天天揉着,可是就是不好,还不如干脆用针挑一下,挑出来是血是脓,至少有一个结果。 陈道明说,你这比喻也真恶心,你看少爷我这油光粉面,哪里有青春痘?这件事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真的这么干净?事情闹大之后不怕被查个底掉么? 刘亦东说,我现在很干净,但是还真有一件事我挺怕被查的,我只有这么一个可以被人利用的弱点,而且我估计也别人利用了。 刘亦东把自己当初被楚湘云偷拍的事告诉了陈道明,由于一旁的孙菲菲与韩卫东都是这件事的参与者,他们也不意外。陈道明说,就是我在你们局域网里发现的那些照片吧,这些照片真假不说,即便是真的,光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吧。 刘亦东说,问题就是说明不了什么,他们才拖着不查。我想了一个办法,争取把这些照片弄成是假的,这样纪委也就没有实质性地证据了,而且等网络上闹腾一下,我就去自首,坐在纪委等着他们查我,不给我结论我就不走。等结论下来,我的沉冤得雪,清清白白一个好官员,我不信他们还能卡着我。 陈道明说,你有那么大的能耐,能把真的变成假的? 刘亦东哈哈一笑,这些天他反复思索这件事,别说,还真让他想出了一个方法,说不上真的能把那些真照片变成假货,然后将他从这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上拉出去。刘亦东把这个方法告诉了陈道明,又千叮咛万嘱咐告诉陈道明一定要控制,千万别闹大了,最好就明天一天小范围来一下,够引起别人注意让自己能够要求自查就足够了。 陈道明脸色并不好看,他点了点头,眼中却都是担忧。 当真话混在谎言之中,只会有两种情况,要么真话变成了谎言,要么谎言变成了真话。在这个浅薄的社会中,不会有人会去给你仔细挑拣混在谎言之中的真话,即便是让你运气碰到了这样的智者,那一小片真知灼见也会淹没在汹涌的质疑声中,无法掀起一丝的波澜。 这样的情况山南市并不是第一次经历,山南大事件中,陈锁的录音明明是假的,可是偏偏在一面倒的民意之下,所有权力部门都怕引火烧身,很有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而现在,山南市经历了第二次这样的事,一个小小的官员,或者说按照网络上所说的一个正科级官员,居然几乎祸害遍了山南市大大小小的女人,贪污好色,恶贯满盈,这个人就是刘亦东。 山南市本来就因为麋鹿事件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现在民众们在网络上又发现了另一个劲爆的消息点,这挑动了所有人的神经,那一张张照片,即便是发在黄色论坛上也不为过,一具具赤裸的身躯,一个个挑逗的动作,这一切都充满了诱惑,最关键的是这些女人形形色色,不光有山南市的本土女干部甚至有几个还是当红的二线明星,是人们熟悉的公众人物,偏偏这些人都与山南市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有关。 这个人究竟有什么能耐? 人们一遍又一遍地揣摩着网络上爆料的真伪,这些照片的曝光源于一个笔记本电脑的修理,修理人员在里面发现了许许多多关于刘亦东的劲爆照片,里面充斥着所有人最喜欢的一个又一个关键词,自拍、裸露、官员、权色交易…… & nbsp;当这些照片被曝光在网络上的时候,质疑声一直都跟随着,这些质疑声很巧妙,若隐若现在其他的观点之中,他们先是质疑刘亦东的位置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随着这种观点逐渐的流行,开始出现了另一种声音,那就是照片是假的。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最先发帖人发了一个庞大的压缩文件之后就消失了,而在这个文件中,人们不光能看到那些曝光的照片,还能找到许许多多其他的照片,不过这些照片可不如人意,只要稍有经验就能看出其中ps痕迹非常的明显,里面干脆还有几个是没有合成好的素材,刘亦东的脑袋被倒转着放在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脖子上。 这些文件公布之后,到了下午的时候,网络的打击点已经从刘亦东的身上转移到了另一处,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笔记本根本就不属于刘亦东,而是属于另一个想要打击刘亦东的人。就在所有人都开始质疑的这个时间点上,山南市内部有人爆料说刘亦东已经被人匿名举报了,怀疑跟山南市一块地的归属有关。 于是汹涌的民意开始有所变化,认为这是一场官场之中的狗咬狗,人们开始变得愤怒,有一种被利用与被戏耍的感觉,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毕竟还有冷静的人,开始有人要求查一下这块地到底牵扯了什么内幕,以及所涉及的官员——刘亦东,到底在这件事上有没有腐败行为。 刘亦东躲在家里,看着网络上一天关于他的所有新闻,他其实很害怕,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想了很久,现在的他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他告诉陈道明的时候,可没有让陈道明闹这么大,他的意思就是做个几十张一看就有假的照片,然后在小范围内引起一点注意就可以了。可是哪里想到陈道明有如此大的能量,一夜之间做了百十幅照片,而且很多照片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模一样,刘亦东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刘亦东如此做,说到底是为了自己跟紫嫣的那几张照片。这些照片据他的推测已经到了各个领导的手里,或许这是自己一直以来上不去下不来的最主要原因。刘亦东要想在这件事情上弄一个好的结果,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证明这些照片是假的,可是如何证明?现在的官场风气很不好,只要是一男一女,往一起一扔,准有人说出什么事来,而且准有人信,这也就是为了什么绝大多数领导都不用异性秘书的缘故。要想把这些照片弄成假的,刘亦东从这几张照片上是无法下手了,他只能依靠这种策略,将真照片混在假照片里,然后让人觉得所有的照片都是假的。 刘亦东这么做其实真的非常危险,只要网络集火,没有什么官员能幸存下来。不过刘亦东又是安全的,说到底他的身上暂时还没有可以被别人放大的污点。 刘亦东见网络上的风头转了,他松了一口气,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山南市纪委的电话。刘亦东对里面说,纪委同志,我是刘亦东,我现在要求你们给我保护,我怀疑有人要报复我。 里面的人愣了愣,然后说,我们不提供保护的,要不然你问问公安部门? 刘亦东说,我不是让你们给我身体上的保护,现在有人诬陷我,我还不清楚是谁,我要求纪委同志对我进行严格的审查,然后向社会公布结果,我要求组织还我一个清白。 里面说,你稍等一下,我请示一下领导。 过了几分钟,电话那面响起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里面对刘亦东说,刘主任,你好,我是纪委书记张德发,今天网络上的事情已经引起了我们的重视,经过我们的初步认定,那些照片都是假的,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不过你要求自查的请求我们可以满足,但是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刘亦东说,我坚决配合,请问我该做什么? 张德发说,要不然你到纪委来住两天,等到风声过了再回去?这些天可能会有不少人来骚扰你,例如记者、网民、无聊分子什么的,你要是说错话,恐怕…… 刘亦东说,行,行,我这就收拾好东西去纪委。 刘亦东东西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结果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拨通了李晓寒的电话,本来以为李晓寒会大吵一顿,没想到李晓寒很冷静,对刘亦东说,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谁了?今天我抽空看了一下,一看就是假的,我还找我们的美编分析了一下,光影都有问题,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刘亦东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能跟前些天那块地有关吧,我这就去纪委待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就回来。 李晓寒说,他们要审查你么? 刘亦东说,我要求他们审查的,这件事没有个结果,恐怕会影响我一辈子。 李晓寒嗯了一声,然后说,这样也好,你现在卡在这里,要是他们查出个结论来,也就没有理由一直压着你了,去吧,我自己在家没事。 刘亦东挂了李晓寒的电话,又拨通了陈道明的电话,里面陈道明声音有些疲惫,对刘亦东说,你那几张照片我给你混进去了,你看到了么?这件事已经炒得差不多了,我可以收工了吧。 刘亦东说,你弄大了,我说意思意思,结果你弄得人尽皆知。 陈道明说,这种事情太敏感,根本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一传十十传百,一开始我们还推波助澜,后来全力在挽回,你差点扔里你知不知道。 刘亦东说,身正不怕影子歪,老子什么事都没有,我还真不怕查。 陈道明说,你什么事都没有还让我帮你把照片弄成假的。 刘亦东一时语塞,憋了半天说,老子不跟你胡扯了,我要去纪委住几天,你在网上给我把好关。 陈道明说,你真以为那么容易呢?要不是我提前跟几个同行打过招呼说不要进行炒作,这件事不一定闹多大呢,对了,刚才几个记者联系了我那个爆料号,要进行采访,我一律没有回,但是你也注意点,他们很可能过去采访你,你得有所准备。 刘亦东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挂上了电话。为什么就没有一件事自己可以控制呢?为什么自己往往能起个开头,可是事情却永远都不会往预想的方向发展呢?刘亦东最开始让陈道明做这件事就是为了把那几张照片做成假的,他没有别的想法,他觉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身上还有着省纪委给的护身符,应该能够在这件事上争取一些主动,把自己从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中解救出来。 可是事情刚刚开始做,就完全不受控制了,先是网络闹得太大,现在媒体又要找上门,鬼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烂事。 人都有一个词叫“后怕”,也就是事后越想越害怕的意思,刘亦东现在想起当初他伪造录音弄陈锁那件事,其实一直以来都很后怕的,那件事就如此,有个好的开始,可是过程在一个又一个权力争夺之中被扭曲了,最后完全超出了刘亦东的控制,而刘亦东也差一点就折在那里头。 要不是最后是那副神秘的字画护身,可能现在的刘亦东已经关进监狱之中了。 刘亦东抬头看了看那五个字,这幅字画总是在关键时刻保佑着他,难道还真的有什么灵气不成?刘亦东看着那五个字出神,他猛然意识到,或许这幅字真的有灵气,它一直都想告诉自己一些什么,那就是“为人民服务”。 你要说官场之上真的有什么护身符的话,那还真就是这五个字,一个当官的只要清廉如水,就有了护身的本钱,或许不能让他升官发财,但护身保命已经足够。恰如孙开志对刘亦东所说的,或许当一个好官的路很难走,但是有无数的人义无反顾地走在这上面。   刘亦东又开始后悔自己如此做了,自己如此急迫的想要升官,确确实实不是为了人民服务,为的只是自己而已。如果自己真的身正如松,还怕别人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做到这份了,刘亦东也没有什么退路,他只能一条路地走下去,如果挽救不了自己的将来,还不如就这样干脆脱离官场,也算是长痛不如短痛了。 就在刘亦东想要出门的时候,门铃响了,这个响声吓了刘亦东一跳,会是谁? 刘亦东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是脸色苍白的李晓雪,她看到刘亦东,一下子扑到了刘亦东的怀里,搂着刘亦东的脖子,关切地问,姐夫,你没事吧,吓死我了,你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 刘亦东抱了抱李晓雪,用手臂给了她一些信心,然后说,你放心,我是被人冤枉的,背后有人想阴我,我这就出门去纪委,让他们好好审查一下,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李晓雪在刘亦东的怀里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我知道姐夫不会做这些事,你放心,我给我姐做伴,等你出来的时候,我们在家等你。 一句在家等你,带给了刘亦东许多温暖,他感激地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自己几乎奔涌而出的脆弱情感。李晓雪的发际中传来了温柔的香气,突然让刘亦东心动。他推开了李晓雪,对李晓雪点了点头,然后说,等我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李晓雪应了一声,走进了刘亦东的房间,发现刘亦东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问了几样生活必需品,确定刘亦东都带了,然后轻轻地说,早点回来。 刘亦东点了点头,去卫生间收拾了一下自己,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是那么的苍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镜子里这个人,落入了刘亦东的眼里,几乎完全是一个陌生人,刘亦东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活会搞得如此复杂,居然复杂到要自己挖坑自己跳的地步。 可是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他后退的余地了 刘亦东走出了门,开车向纪委飞驰而去。 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不成官,便成囚。 12 要求自查 12要求自查 其实刘亦东并不知道,这件事闹得如此之大,其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污点,(即便是刘亦东的身上之前没有任何的污点)也足以毁了他所有的前途——让组织中很多不喜欢看到刘亦东上位的人以民意汹涌的理由对他的晋升造成阻碍。不过就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由于张德发对于官场规则第一条“永远要有一条退路”的现实演绎,才让刘亦东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带来的后果有了一丝的回转余地。 或者说,是因为在庞大利益的均衡之下,现在的刘亦东捆绑在那个方案之上,对于某些人来说,他一定要牺牲,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他还不可以被牺牲。 无形之中,刘亦东已经被站队了。 却不是在强势的刘天明这面。 自从昨天接到了张德发的命令,可以说倪玉新这一夜过得并不太舒服,他很清楚张德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出面,这不光是因为自己现在主管这件事的缘故,其中更蕴含着人情我领,黑锅你背的味道。但是作为自己的主管领导,倪玉新是无论如何在嘴里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对于他来说,比张德发更大的官员只不过是一个符号,县官不如现管,自己的未来归根到底还是落到张德发的手里。 倪玉新一早来到了林业局的大门口,他有一些犹豫,林业局局长肖长河是今年刚刚过来的干部,都说他曾经是孙开志的秘书,是一个很强势的人物,不过倪玉新由于级别与系统与他的差距,从来没有拜会过。 山南市的情形,倪玉新这种土生土长的官员都心里有数,虽然刘天明是市长,孙开志是市委书记,但是说山南市姓刘,估计没有一个人会站出来反对的,包括孙开志。倪玉新虽然跟刘天明的接触也不多,但是他却知道他是一个非常强横的人,这样一个信奉霸权主义的人对待队伍里的叛徒一直都是赶尽杀绝的,而这并不是没有先例。 想到这里倪玉新打了一个冷战,春天虽然已经快过去了,但是还是这么的冷。他敲开了肖长河的办公室大门,肖长河由于有门卫的通知,知道今天有市纪委的人来拜会,看到倪玉新也并不惊讶。 倪玉新坐了下去,对肖长河说,肖局长,您好,我是过来了解一些情况的。 肖长河点了点头说,倪科长你也好,我到山南市的时间还短,还没有过去纪委拜会一下,实在是有些失礼。我想这个调查不是关于我的吧,如果是的话,恐怕你们要失望了,我肖长河工作这么多年,不说没有污点吧,但是我绝对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行为。 倪玉新说,肖局长您放心,不是关于您的,是这样的,我们收到了两封举报信,都是关于山南市南山用地流转问题上刘亦东收受贿赂的情况。由于这件事你们林业局也参加了,我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请问,这件事您知道么? 肖长河说,你是问南山用地的问题还是刘亦东收受贿赂的问题?用地问题我知道,刘亦东收受贿赂的问题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觉得我们林业局给他行贿了吧。这件事是公对公的行为,地给不给我们都是工作需要,我们一个国家机构,没有必要给一个官员行贿吧。 倪玉新急忙摆手说,您误会了,您误会了,我就是过来核实一下情况。对于这件事我们想听听您的看法。 肖长河沉吟了一下,对倪玉新说,我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我想你过来是不是有人在举报信里诬陷我们林业局?的的确确,刘亦东后来出的方案对我们林业局有所倾向,但是这都是尊重事实的结果。刘亦东这个人我没有深入了解,但是据我所知,这件事就是一个公家的行为,并不是公开招标之类对社会公开的行为,所以应该不会有人受贿吧。以刘亦东这种级别,敢从一个官员手里受贿?这更不可能吧。所以我觉得可能这是有人在诬陷刘亦东,趁机想把方案推翻。 倪玉新说,也不完全是诬陷,已经有人自首了,还有照片和银行存根为证据。 肖长河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想了许久,哈哈一笑,对倪玉新说,这种方法太幼稚了吧,很明显就是有人背后整刘亦东,我看你们纪委应该好好查查这件事,不能让我们的官员蒙冤吧。对了,这件事孙书记知道么? 倪玉新过来说这么多话,其实就是等这一句呢,他对肖长河说,肖局长,我们是纪委的,归市委直接领导。但是刘亦东一来是个正科级,二来受贿金额太小只有五万块,第三我们事实还没有查清楚。市委书记工作这么繁忙,按照我们的一贯原则,副处级以下官员受贿,或者受贿金额较少及事实不清楚的,我们都不会报给市委书记,而这件事恰好三样都占了,所以按照惯例没有报给孙书记。当然,每个季度我们会交工作总结,将一些处理结果一起交给孙书记。 肖长河听了这些笑了,然后说,倪科长还有没有别的问题了?如果有我们林业局一律配合。 倪玉新说,我们初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将来如果有新的证据我们还是会过来麻烦肖局长的,那您忙,我先走了。 肖长河站起来,伸出手跟倪玉新握了握,然后意味深长地说,回去替我跟张书记问声好,告诉他,心意我会转达的。 倪玉新呵呵一笑,也没有答话,转身离开了山南市林业局。 不过做事要做全,否则让别人看到倪玉新光进山南市林业局的大门,对谁都不是一个好事,于是倪玉新利用今天一天又走了国土资源局与旅游局两个部门,对这个案情进行了深入的了解。 一天下来,倪玉新已经感觉到其中果然如张德发所说,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打着哈哈,但是真能感觉到其中的那些刀光剑影,能感觉到阴谋划过皮肤的那种通体冰凉的感觉。另外两家与林业局的态度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双手欢迎纪委对这件事情的审查,恰好今天网络上爆发出刘亦东的丑闻,这给了所有人把柄,他们说了很多对刘亦东不利的话,似乎很迫切地想把刘亦东打入永不翻身之地。 倪玉新在牛文乐的电脑上看了看那些照片,虽然看得时间不长,但是第一感觉就是陷害刘亦东的黑手一直都在往死里弄刘亦东,这些照片做得很好,可惜太不可信,莫说是小小的刘亦东,就算是山南市的皇帝刘天明用尽手中的权力也未必能达不到这种程度。 牛文乐一张一张地给倪玉新翻着这些照片,其实他也不信,不过他并不介意痛打一下落水狗。倪玉新喊了一声等等,然后看到了几张照片,这几张照片他看到过,年前公示干部名单的时候,纪委曾经收到过几张关于刘亦东作风问题的照片,现在居然在这里又一次地看到了。 看来这几张照片也真不了。 倪玉新想到这里,不知为什么,突然轻松了许多,潜移默化中,他已经开始同情被山南市官场边缘化甚至不停打压的刘亦东了,他倒是希望这个倒霉蛋能稍微好过一点。倪玉新知道自己性格的弱点,用别人的话说就是同情心泛滥,这对于他的工作并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正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他这个年纪再想培养铁石心肠,也有一些迟了。 等到倪玉新回到纪委的时候,发现那个叫刘亦东的倒霉蛋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自己进来,他举着双手,如同戴着一个透明的手铐一般。 刘亦东说,我来自首,张书记让我找你,你收了我吧。 刘亦东这句话并没有开玩笑,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刘亦东今天是第一次踏进山南市纪委的大门,纪委虽然是别门别户,但是也是一座破旧的小楼,不知道为什么,刘亦东一进来就感到压抑,这座小楼如同一个巨大陈旧的坟墓,似乎还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种霉味刘亦东以前闻到过,那是父亲行将就木时候身 体里散发出来的味道,混杂着泥土与棺木的气味,是刘亦东一直以来夜里惊醒的原因。 刘亦东走进了纪委,直接到了张德发的办公室,张德发正在看着什么文件,抬头看了看刘亦东,对他还算热情,张德发说,刘科长,你好,你好,你先坐会儿,我看完市里的文件就跟你谈。 刘亦东与张德发没有过什么交集,第一面的热情让他的心里舒服了不少,他点了点头,坐在了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张德发看完了那三页文件。张德发将文件放入了抽屉里,对刘亦东说,刘科长是受委屈了。 刘亦东说,不敢,不敢,这也是给我提了一个醒,说明我工作上一定有让人误会的地方,让我以后工作上用一点心。 刘亦东顿了顿,加了一句:“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张德发哈哈一笑,他对刘亦东说,今天网络又闹得挺大,不过我看现在风头已经过去了,似乎不再关注你了,而是对背后这个人很有兴趣。 刘亦东说,我今天吓得一天都不敢出门,真的害怕了,我这一天光想着自己是不是得罪谁了,你看我副处级这件事到现在组织也没给个结果,我想肯定是公示期别人举报了。本来这次市里让我出个方案,我很兴奋,觉得对自己是一个机会,哪里想到这件事做完,又出了这么档子事。说实话张书记,不管网络闹什么样子,我必须要求纪委严格审查我一下,否则您想想,领导他们是把握大局的,不可能了解每一个人,网络如此一闹,领导们会怎么想? 张德发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现在很多官员都觉得被纪委关注是倒霉,其实没有想过这是组织对他们的关爱,很多时候,没有我们纪委保护他们,他们会承受更多的误解。你这件事市里已经知道了,而且已经下文要求严格审查,既不能放过一个腐败官员,也不能愿望一个好官。这我可不是糊弄你,今天下午,就在你这件事人尽皆知的时候,市委特意为你开了一个会,对我们纪委下达的要求。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谢谢组织的关怀,您看我住哪里? 张德发说,我工作很多,这件事我交给了我们倪玉新科长处理,他说见过你,你们应该比较熟悉吧。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有没有问题我们用证据说话。 刘亦东站起来,对张德发说,那么张书记我就出去了。 张德发说,你稍等,他今天有点事出去了,我让人把你带到他的屋子里,你在哪里等他吧。 刘亦东到了倪玉新的屋子,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墙上的挂钟,每一秒都如同走在他的心坎上,时间是如此的难熬,刘亦东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门开了,他看到倪玉新站在门口。 刘亦东第一次迫切地想要见到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他举起了手,对倪玉新说:“我来自首,张书记让我找你,你收了我吧。” 这恐怕是倪玉新这十来年里,在纪委见到的最搞笑的一幕,平时来到这里的官员,要么哭天喊地地说着自己的冤情,要么信誓旦旦地证明着自己的清白,还有个别的人飞扬跋扈,认为纪委不敢碰他。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从来没有人是轻轻松松来到这里的,倪玉新看到刘亦东在这个时候还能开玩笑,他也跟着笑了,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走吧,领你去看看小黑屋。 纪委的小黑屋有很多种称呼,可以是拘留室,可以是证人保护室,可以是隔离室,市里的设施不够完善,一屋多用,倒也是合情合理。刘亦东跟着倪玉新走到了小黑屋前,外面看是很普通的房间,就如同政府的办公室一样,只不过门是防盗门,窗户也都用铁筋拦着。 倪玉新打开了一个房间,对刘亦东说,你现在这里委屈几天吧,由于你是自首,我把这个屋子的钥匙留给你,不过需要说明的是,这个屋子只要关上门,在里面是怎么也打不开的,所以你想出来的时候千万别关门。不过也没关系,室内有电话,如果你不小心把自己关到屋子里就打电话,24小时外面有人值班。 刘亦东点了点头,把行李拉进了屋,居然是出乎意料地宽敞,大概有四十平米,有一个单独的洗手间,摆着一台电视,还有一个衣柜。不过衣柜是简易的,电视是镶嵌墙里面的,而床也是木头的,尖角都被磨圆了,就连墙也不是硬的,看着好像是真皮的。 倪玉新见刘亦东打量着屋子,对刘亦东说,看什么呢? 刘亦东说,这环境,真不错啊,比租房子好多了,要不然我回头把房子卖了,就在这里住下吧。 倪玉新笑着说,你想住,我们还养活不起你呢,你知道一天多少钱么?那些进来的人,都是官,谁知道将来还能不能翻身,我们纪委都觉得很风光,其实有苦说不出。这些官员又不是进来一个灭一个,我们还真不敢挨个得罪,要不然出去一个成了大官,我们一窝都废了。所以这环境上不能怠慢,但是责任也大,不给看电视吧,怕人家将来说我们虐待,记恨一笔,给看电视吧,还怕有的人想不开自杀。这不,所有东西都是软的,电视外面是一层钢化玻璃,如果还有人相撞玻璃撞死,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刘亦东呲着牙,没心没肺地说,放心,我不会死的。 倪玉新说,那就好,我跟你交代的你都记住了吧,这个门还想出去的时候就别锁,你既然要求我们审查,我们这些天就会查你的银行存款以及房产……反正很多手续吧,不过既然你敢让我们查,相信也没什么事。网络上的事情我们尽力,但是说实话,这还真是警察机关的事,我们未必查得到,不过你要是觉得有谁跟你有仇特意报复你,可以跟我们说,我们论证之后觉得证据确凿,可以跟进。 刘亦东急忙摇头说,没有,没有,我不知道是谁,你们就查我自己吧,你看我现在在山南市够尴尬的了,要是再有人说我是叛徒,哎,不说了,你忙吧。 倪玉新转身走了几步,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他又转了过来,走近了刘亦东,对刘亦东说,亦东啊,我们相识一场,虽然不算是至交,但是也算是同僚。我在这里跟你私下说一句,你这次要求自查,不是很明智啊。 刘亦东愣了一下,这次自查是他思前想后得出的最佳方案,可以将自己从这个尴尬地位里面拉出去,怎么倪玉新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倪玉新看刘亦东一脸茫然,他说,哥哥劝你一件事,你往心里去,今天在这里好好想想,要是主动交代问题,这还不是一个大问题。早在你要求自查之前,我们已经开始查你了,数不多,五万块,你想想有没有这么回事儿吧。 说完倪玉新转过去,头也没有回,大踏步地走了。 刘亦东坐在床上,愣了半天,五万块钱?那不是林业局代理人给自己的好处费么?现在有人在这上面举报自己了么? 他坐在床上,心沉了下去,这个情况并不是受他控制的,他有一些害怕,不是因为这五万块钱,而是因为在这件事的背后,居然还真有人打算整自己。 会是谁? 13 黑暗世界 13黑暗世界 世界上总是有光暗两个层面,正因为有这种交织在一起的矛盾,这个世界才如此的美。 山南市夜里可以娱乐的场所不太多,最高档的夜场叫东方明珠,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就扎根在山南市,一直红火到现在。 马老三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坐着,呻吟声充斥着整个房间,此起彼伏,如同大海的波浪一般。他穿着上衣,裤子褪到了脚踝,在他的双腿上,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正在卖力地扭动着。马老三自从上次命根子受伤,有一段日子没有开荤了,今天刚刚好一些,立刻到了东方明珠,打算测试一下自己到底还行不行。 身上的女人不停地扭动着如蛇一样的身体,口中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呻吟,由于在黑暗里,马老三只能凭借着手感去判断这个女人,皮肤滑腻腻地如同一条鳗鱼,曲线玲珑,带着一种油腻腻的触感。马老三闭上了眼,在脑海里想着这个女人的面貌,刚刚亮灯的时候人看起来很漂亮,也很嫩,你跟她喝酒她会先抿一小口,脸上还似乎带着羞涩的红晕。马老三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关上了灯如此的疯,她几乎是咬开了马老三的腰带,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套在了马老三的身上。那一声声呻吟不断地从女人的口中飘出,与屋子里其他角落里的声音交相辉映,如同一首合奏的歌,这些声音刺激到了马老三,他用手将女人光溜溜地臀部托起,再用力地扔下,一下又一下,女人发疯一样地摇着头,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喊些什么。可是旧伤未好,动作幅度一大,马老三立刻感到命根子的根部如同撕裂一般,这种疼痛让他刚刚的快感突然消散得无影无踪,他一把将女人从自己的身体上扔到了一旁的沙发,随着女人的脱离,黑暗里传来了啵的一声,如同注射剂的活塞被拔了出来。这个声音更让马老三生气,这种半路出家的事给他男人的自尊带来了莫大的伤害,他一把抓住了打算从沙发上爬起来的女人的头发,猛然将女人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腿上,女人愣了愣,但是随即明白了马老三想要什么,她顺从地含住了马老三的命根子,也不顾上面还沾满从自己体内分泌出的污渍,大口大口地吸着。 马老三对东方明珠里面的女人很熟悉,作为一个在这里娱乐了十多年的客人,马老三给东方明珠里面的女人分了三类,第一类是新人,泛指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不管这个女人是刚刚出道还是刚刚从别的地方转过来,马老三一定是要尝尝鲜的。第二类是老人,只要被他干过一次的女人,他都这么称呼。第三类就是烂货,泛指在东方明珠里面干过一年的,这样的女人他是绝对碰都不会碰的。这个女人是“新人”,身体的硬件指标都不错,皮肤够弹性,张弛有度,该挺拔的地方也没有松弛的迹象,不过这个新人被人调教得很好,动作大胆夸张,可很多技巧还都很生疏,这类生疏的技巧在正常的时候可以刺激男人,可是现在马老三大病初愈,女人口中的动作幅度一大,那种撕裂的疼痛立刻又出现了。 马老三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扔了出去,然后骂道,给我滚,把灯打开。 女人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抓住了自己的衣服,却想起老鸨的话,没有敢穿,而是摸索着找到了灯的位置,喊了一句,我要开灯了。 立刻有了几声娇呼,女人等了几十秒,马老三不耐烦了,骂道,给老子把灯开开。 女人吓了一跳,一下子打开了灯,灯光通亮,照亮了满满一屋子的人,男人都在整理着裤子,而他们身旁各种姿势的裸女却不敢穿衣服,只是稍稍并拢了雪白的大腿,愣愣地看着突然爆发的马老三。 一个人说话了,他问,三哥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 这个人一脸凶相,两个眼睛看着有些呆滞,仿佛两颗锈住的铁珠一般,左右移动得异常缓慢,正是去纪委举报刘亦东的那个证人。 马老三吐了口气,狠狠地喝了一口酒,却没有答话。 举报刘亦东这个人不是本市的混混,他叫许三炮,是临市的人,人挺狠,但是没有钱。现在混社会跟做生意一样,小弟跟着你天天打打杀杀,你得有钱分给别人,就如同打工领工资一样。马老三由于前两年有发改委那块地的收入,那些小旅馆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是每年上百万的钱还是能入兜的,这让马老三有了足够的钱去笼络小弟。 马老三凭借了这些钱在山南市把自己弄成了大混混,现在虽然地盘没了,但是钱还在,在他身边求财的人络绎不绝,许三炮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次马老三把他从临市弄过来,虽然给的辛苦费不多,但是也算是给了他一个赚钱的机会。许三炮这个人年轻的时候由于太爱斗狠,家里老一辈留下的东西都折进医院当药费了,等到岁数大了,他猛然间发现这个世界再也不是追求武力的世界,而是金钱的天下的时候,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本市他还真的算是混不下去了,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这次马老三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跟着自己,虽然许三炮也清楚马老三不算什么狠人,但是马老三有钱,这对于许三炮已经足够。 许三炮见马老三唉声叹气,初来乍到的他很需要讨好马老三的机会,他追问道,三哥,你一句话,是谁让你不痛快了,我立刻搞了他。 马老三晃了晃杯中的酒,摆了摆手对那些女人说,都给老子滚。 女人们听了这句话,手忙脚乱地将自己从新裹入了裙子里,然后如同一个个下锅的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拿着胸罩与内裤,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仿佛最后一个出去的要倒霉一般。马老三这个人,在山南市真的没有什么好名声,这些女人也知道他生起气来从来不管男人女人,专门往要害部位上打,是心狠手黑的一个角色。 不过经过刘亦东的几次教训,还真有点让马老三感到了现在的社会不好混了,连官员都跟黑社会似的。对于刘亦东,马老三其实不是没有办法,他完全可以带上几十个人好好地埋伏一下刘亦东,可是马景超不同意。马老三在山南市混得再好,他也害怕一个人,那就是马景超。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马景超给的,自己能在公安局几进几出靠得也是马景超的关系,现在马景超说刘亦东是一个官员,打他就是一件大事,出了事他也要受到连累。这就让马老三不敢私自下黑手。 可是真咽不下去这口气,马老三在山南市不算狠人,但是也算是几个大混混之一,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熊过,这口气憋在他的心里,让他觉得自己很窝囊。现在这种感觉伴随着他命根子上的痛楚爆发出来,让他两眼通红。 马老三对许三炮说,三炮,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许三炮说,都办妥了,就是按照三哥吩咐的,材料已经举报上去了,人证我也去做了,只等那小子倒霉了。可是这事就是…… 马老三见许三炮不说话了,他说,说下去。 许三炮说,我觉得这事就不是咱们黑道解决问题的风格,他跟你有仇,你要胳膊要腿兄弟们拼了命去卸下来,结果现在要递举报信,这要是传出去…… 这句话说到了马老三的心坎上,但是这都是马景超让他做的,他还真不敢不做,他说,我表哥要求的,没有办法。 许三炮说,三哥,你说你在社会上名头这么响,你还怕什么?说出大天去,那小子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官员,砍了也就砍了,当年我在市里砍警察的时候,那多风光。三哥我不清楚你怎么想的,但是你一句话,小弟就去办了这事儿。 马老三还是摇了摇头,他知道砍一个官员不是小事,每个官员都不是孤零零地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他身后站着什么人。马老三知道马景超很迫切地要对付刘亦东,以他对马景超的了解,一定是刘亦东威胁到他了,能够让自己的表哥这么一个多年的老处级感到害怕,这个人绝对不简单。而自己在山南市是有家有业的,跟以前光棍是不一样的,一查到自己头上,到时候还真恐怕是谁都保不了自己,不光万贯家财成了泡影,还说不上把自己扔前面去背黑锅弄得一辈子也见不到青天白日。 许三炮见马老三不敢应声,他又说道,三哥,你是不是怕了?你要是怕了,老弟我去…… 这话让马老三听起来很刺耳,他也明白许三炮这么多年混不起来,不是人不够狠,归根到底智商是个硬伤,他这种人就是虎,做事情根本就不考虑后果。这样的人在现在的社会,根本一点出路都没有。 马老三一摆手,对许三炮说,别说了,这事先不说了,看结果吧。 许三炮看了看四周,都是马老三的小弟,他走过去坐在马老三的身边,低声对马老三说,三哥,你让他们出去,我有一个招能让你报复他,而且你表哥都不会知道。不过这招就是太……你让他们先出去。 马老三点了点头,摆了摆手,跟着他的四五个小弟刚刚没有干完,本来就待得心烦意乱,此刻见自己终于能出去找个角落去补完刚刚那一下,立刻如同刚刚那群女人一样,也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见所有人都出去了,许三炮低声说,这个办法我们以前用过,很好用,就是太损,不能让别人知道。 马老三也低声问,什么方法? 许三炮说,现在的官员都好面子,这我相信你比我了解,很多事情他们打死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马老三有些发愣,问,赶快说,什么办法? 许三炮说,你看,三哥,你怎么就不理解呢?他这个岁数总结婚了吧,我们找到她的老婆,一抓,然后给老大你出出气、泄泻火、疗疗伤,之后拍点照片留点电影,他不但不敢说,说不上以后还给你当孙子,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祸不及家人,这是黑道最基本的规矩,不过这都是给有原则的人的,现在混黑社会的基本上就是无所不用之极,当然也包括了恨刘亦东入骨的马老三。马老三沉思了一下,问,这是不是太…… 许三炮说,我以前跟着的老聃做过这事,是城建局局长的老婆,当时我们想要一个项目,结果这小子是软硬不吃。等到老聃玩完了他的老婆,在他办公室里把录像一播,这小子当场就下跪了,以后老聃在他身上捞了不少的好处,当然也没少了他的好处,钱、女人都十倍的给了他。现在老聃洗白去香港了……总之非常好用,尤其是对官员。 马老三沉思了一会儿,说,你能办利索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许三炮说,只要你告诉我人是谁,我保证抓她个正着,到时候老大你就洗干净了,准备大干一场吧。 马老三说,我还真不了解这小子,不过我表哥说过一次,说他老婆非常漂亮,是山南市电视台的主播。 许三炮说,要不然你问问你表哥? 马老三急忙摆手说,万万不行,这事千万不能让我表哥知道。 许三炮一拍脑袋说,你看我给忘了,你刚才说他老婆是干什么的?是不是电视台的? 马老三说,是,据说是新闻主播。 许三炮嘿嘿一笑,然后说,这事就该他倒霉,老天爷都让我们办他。我刚来那两天在山南市没事干,你还不让我出门,天天就看电视了,对你们那几个美女主播都有印象。那天你让我送钱的时候,当天晚上我就过去了,想早点办完。结果发现他家里进去人了,过了一会儿人又走了,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穿着一个粉红色的风衣。从我身边路过的时候,我还寻思怎么这么像电视上播新闻的女人。现在看来她居然是那小子的老婆!这小子艳福还真不浅啊。 马老三一听这个情况,心情大快,问道,你能认识她么?别弄错了人。 许三炮说,就她胸口那两坨肉,山南市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了,我闭眼睛都能找得到她。就是老大,这个女人太漂亮了,尤其是胸部,我这辈子没玩过。等老大玩完了,能让我也爽几次么?我们干脆弄她个半死,也算是给老大报仇了。 马老三哈哈一笑,拍了拍许三炮的肩膀说,行啊,你不介意就行,咱哥俩好好玩玩她那两坨巨物,你把这事做好了,我给你五万辛苦费。 就在马老三处心积虑对付刘亦东的时候,刘亦东却在躲清净,他在市纪委一待就是三天,这三天恐怕是这一年来他心里最平静的时候了,仿佛这个小小的隔间是另一个世界,把所有的凡尘俗事都隔绝在了铁门之外。平心而论,纪委的饭如果不是特别的咸,还应该是很丰盛的,其他方面都不错,房间干净,看守态度也很好,完全不像是一个关押犯错之人的地方。 刘亦东干过警察,他本来以为纪委应该跟拘留所差不多,却没有想到其中的差别如此知道。刘亦东有过亲身体验,也有过实践的机会。以前系统内部管理不严格的时候,那对于犯人是真的下狠手,什么样逼供的招数都用过,分分钟挑战人类想象的极限。一天天拘留所里鬼哭狼嚎,心脏不好的人根本待不了。不过现在好多了,国家对于刑讯逼供这块要求很严,但是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总有各种各样可以在身上不留下痕迹的招数。 刘亦东本来以为纪委也这样,他也做好了一些不太好的准备,打算牺牲一下自己的肉体换取革命的最终胜利。可是还真如同倪玉新所说的,纪委对于关押的人还真是客客气气的,至少刘亦东想出去的时候,只要一个电话对方就过来开门,而且态度还不错。每天的饭菜也不错,中午是跟着纪委的人一起吃食堂,晚上是单独给做的小灶,且不像拘留所里还得自己花钱。 归根到底,拘留所里抓到的都是犯法的,而且绝大多数都是没有什么势力的,当然有势力的会提前打招呼,而纪委只要进来的都是当官的,级别还不低。倪玉新说过,进来的又不是人人都扔这里面。人家清清白白一个好官,你进来让人家扒三层皮,或许暂时人家出去了不说什么,真有那么一天他翻身农奴把歌唱,还真有连窝端的可能。 刘亦东细细品味了倪玉新的那番话,他说的五万块钱,一定就是自己最后收的那五万块钱,自己身上随身带着省纪委给的证明,随时随地都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的问题是,这五万块钱是代表林业局递给自己的,而林业局是自己那个方案的受益者,一个受益者会要去推翻自己的决定,这是为什么? 刘亦东这三天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问题,他想到了很多可能,又一个个的否定了这些可能,直到最后只留下了一个说法。那就是这笔钱根本就不是林业局代理人给自己的,而是别人。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这个很好解释,这相当于一封举报信解决了两个人,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刘亦东将这个嫌疑人锁定到了山南市国土资源局,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钱龙财大气粗,五万块钱虽然数目不多,但是这样打水漂用,不是很有钱还真未必能干出来。 刘亦东真难得有如此清净的地方去思考这些事,他这三天想通了很多东西,也解决了他官场生涯里早就该解决的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那就是站队问题。 山南市官场,刘亦东虽然还没有深入的接触,不过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了解。刘天明一家独大,孙开志有名无实,作为山南市本土官员,自然是站在刘天明这个队伍里有好处。而刘亦东不是没有机会,好几次只要他妥协了,摇摇尾巴,卖个面子,他就能站在刘天明的保护伞之下。可是不知为什么,刘亦东就是无法妥协,他骨子里希望自己能够做一个坦坦荡荡的官员,对于那些不合规尤其是不合法的事,他无法容忍。 可是刘天明一直以来做的这些事,总结起来还真是不择手段,从南山大火到偷猎麋鹿 ,刘亦东虽然仅仅见识过刘天明行事风格的极少一部分,可是就是这些,让他无法安心站在刘天明的队伍之中。 不过现在好了,刘亦东已经没有了选择,他已经被这个方案以及这封举报信彻底地捆绑在了肖长河这面,自己与林业局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刘亦东想起沈新瑞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沈新瑞告诉刘亦东,他之所以卡住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没有站队伍,以至于上面没有人替他说话。 刘亦东不清楚这件事之后孙开志是否肯问自己说一句话,解决自己的副处级问题,刘亦东相信这个小小的位置,刘天明是不可能在意的,他也不可能在如此不重要的事情上驳了孙开志的面子,一次小小的妥协能够换取下一次更大的利益。 所以说,只要自己这次彻彻底底地站在肖长河这面,站好这个队伍,自己就可以从这种尴尬的境地之中走出来。 刘亦东躺在床上,电视里播着山南市的新闻,刘亦东看到李晓寒神采奕奕地坐在主播的位置上,他突然有点想家了。 家其实就是这样,对于很多奋斗的人它就是一个符号,就是一个人生的旅馆,就是一个你为之奋斗的原因,但是等你干了一辈子再回头看的时候,你看到的不是过去的辉煌,不是你这几十年来走过的路,而是你家的门是否还为你敞开着,你家的灯是否还为你点燃着,是否还有一个人在你的家中等待着你。 刘亦东孤零零的一个人,最亲近的就是自己的老婆李晓寒了,他俩虽然闹了许许多多的不愉快,但刘亦东是真心想要能够忘记过去的种种,两个人能够回到最初的时光,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要,就是两个人在一起,谁也不能让他们分开。 14 徐娇被轮奸 14徐娇被轮奸 徐娇赤裸着躯体,蜷缩在床上,两条雪白大腿一直都在颤抖着,硕大的胸上布满了腥臭的液体。一丝的力气也没有,甚至她都无法并拢双腿,去遮盖住自己的羞处。经过一番哭喊与搏斗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惧,这种强烈的恐惧剥离了她所有的意识,让她如一个木偶一样,放弃了一切反抗,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交给男人蹂躏,在男人的手臂下摆着各种各样的姿势,甚至当男人要求她笑一下的时候,她也顺从地在脸上挤出了一些笑容。 徐娇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是一天还是几天,在被折磨的时候,她昏死过去几次,等她醒来的时候,依旧有男人趴在自己的身上,奋力地撞击着自己,她想呼喊,可是嘴里却塞满了男人身上最丑陋的部分。不得不说,以前的徐娇很喜欢男人,喜欢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喜欢他们带给自己的快感以及之后无穷无尽的回报。 以前的徐娇总觉得自己是一个男人操控者,可以凭借这些功成名就的男人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这群疯狂的畜生对这具完美的身躯没有任何的珍惜,他们不放过蹂躏自己身体任何一个部位的机会,她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已经被这群男人污染,没有一个地方不残留着这些男人的体液,头发已经连成了一起,粘在徐娇的额头上,那种气味让她作呕,却偏偏没有力气去动。也不敢动,这群男人就是一群畜生,这或许是她第一次见识到男人如野兽般的丑陋。 倒也不是,在她十四岁的时候,继父爬上了她的床,徐娇不清楚在一旁躺着的母亲到底听到没有听到自己的哭喊,就这样,几乎是当着自己母亲的面,徐娇失去了第一次。那个时候落到徐娇眼里的继父,也如同这些男人一样的丑陋,徐娇为了报复他,将自己出卖给了几个社会上的混混,用自己能给的一切满足这群男人,每日里陪着这群男人吃喝玩乐,用自己的身体给这群少年当成启蒙的工具与促进兄弟感情的平台,当然她也得到了回报。继父被砍死在一个大雨天,而就在那一天,徐娇见识到了自己身体的力量。 自那之后,徐娇用自己的身体换取能换取的一切,上学的时候,她在课桌上换来了奖学金,在教师宿舍的床上换取了保研的名额,实习的时候她在台长办公室的地板上换取了一份正式的工作,然后又凭借着身体到了今天,为自己换取了无数的东西。而徐娇对自己最满意的,也恰恰是男人为之疯狂的身体,每当她洗过澡,又要奔上一个男人的床时,她总是会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玲珑的身躯,看如白玉般的肌肤,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巨乳,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完美,只要还有这身躯,她就可以征服一切。 可是这样一个可以征服任何一个高贵男人的身体,如今却被几个不知道姓名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蹂躏着。徐娇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她内心深处期望着有人发现自己的失踪,又害怕有人发现自己的失踪。她不知道这些男人在折磨完自己之后,到底会给自己一个怎样的结果,是一刀解决自己还是无穷无尽的威胁,反而死可能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想到了死,本来意识已经模糊的徐娇突然惊醒,她模模糊糊记起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自己刚刚录完节目,凌晨时从电视台出来,当她走近自己的乳白色甲壳虫,手就要触及到车门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等她在醒来的时候,已经全身赤裸地躺在这个房间里,身旁是一个狞笑着的男人正对着自己拍着照片,而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巨乳,有个男人把脸深深地埋入其中,来回揉搓着,还发出很陶醉的声音。徐娇刚刚惊呼了一声,立刻有人上来给了她一个耳光,然后她的下巴被人拎起,腥臭的东西直接塞了进来……噩梦开始。 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噩梦,徐娇有的时候真的希望这不过是自己在凌晨做的一个噩梦,等她再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家里柔软的床上,只有自己。可是伴随着一次次的昏死之后又满怀期待地醒来,这场噩梦并没有醒,反倒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徐娇意志的底线,这几个男人不停地折磨着她,用尽了各种花招,即便是所有的男人都满足了,都不行了,徐娇稚嫩的身体也没有一分钟空闲过,总有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被塞入其中,伴随着撕心裂肺地痛。 渐渐的已经不痛了,徐娇现在感到的是麻木,仿佛平日里最敏感的地方已经完全死去,她只能感到空或者满,不再有第二种感觉。 这对于她来说也是好事,她不知道这种折磨还要继续多久,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遭受了这样的痛苦,到底是谁如此的恨自己? 许三炮这辈子光好勇斗狠了,这样的尤物他还真是第一次碰到,尤其是胸口那两坨巨物,让他爱不释手,恨不得永远都能占有。不过马老三还是很冷静的,在他不知道变化着多少花样弄了这个女人多少次之后,他终于觉得自己满腔的愤怒已经得到了宣泄,自己肉体上的伤害得到了满足,他知道这件事不能闹大,电视台主播毕竟是公众人物,从昨天凌晨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个小时,再拖下去可能真的有人会报警。 马老三推开了打算再弄一次的许三炮,低下头,对徐娇说,你会报警么? 徐娇精神恍惚,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马老三也不怜香惜玉,上去给了一个耳光,把徐娇从迷离状态中打醒,他又问了一次,你会报警么? 徐娇摇了摇头,马老三说,你看好了,老子弄你的时候,全程都有录像。你在山南市也是个名人,你想告老子就去告去,我这帮兄弟会把你的录像弄得全城皆知,我看你到时候…… 徐娇又摇了摇头,轻轻说了一句,不会。这声伴随而出的是一丝绝望,她真的不敢去告他们,自己还有将来,不能将一切都扔到这次噩梦之中。 马老三把徐娇的手机扔了过来,对徐娇说,给你男人打一个电话。 徐娇愣了愣,她还没有结婚,正在想对方说的是谁的时候,马老三不耐烦了,又给了她一个耳光,对她说,给你男人打个电话。 徐娇不敢犹豫,拿起手机,翻出了钱龙的电话,拨了过去。那面拨通了,徐娇没等开口先哭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泪水喷涌而出,电话那面的钱龙愣了半天,然后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手机被马老三抢了过去,他对里面说,你的女人我们玩过了,很不错,这次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告诉你,以后不要惹老子。 钱龙在那面愣了半天,随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咬着牙,问道,请问,我惹了哪位老子,总得让我知道是谁吧。 马老三说,记住了,是你三爷,马三爷。 一旁的许三炮喊道,还有你三炮爷,你女人的胸真是他妈的极品,以后老子想玩你就送过来给老子玩玩,否则你后果自负。 马老三瞪了还在揉搓着徐娇巨乳的许三炮,对里面说,老子不怕你告,你去告去,但是你女人的录像在我们手里,照片也有的是,随时随地都让你俩身败名裂。 钱龙冷哼了一声,说,有什么条件说吧,先把人给我放了。 马老三说,条件以后我们再谈,人我们已经玩够了,这就给你还回去。别忘了爷告诉你什么,以后学乖点。 钱龙说,你放心,我忘不了几位爷的劝告。 马老三挂了电话,心里消散的火气腾一下又上来了,他上去给徐娇一脚,将她又踢回到了床上,正好手下拿着冰棍过来,打算补充一下消失的水分,马老三一把抢了过来,猛然塞进了徐娇的身体里。 本来麻木的肉体一下子被激活了,徐娇一声惨叫,彻底晕死过去。 等到徐娇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愣神地看着夜空,所有的星都带着血红。徐娇挣扎着站起来,自己并不是赤裸的,裙子虽然破碎不堪,但是勉强地遮住了她的身体。她感到腹部痉挛一样的疼痛,她抿着腿,勉强 地站着,打量了一下四周,是那么的熟悉,自己乳白色的甲壳虫就停在不远处,如果不是身体的痛楚,她甚至怀疑是自己下班时分摔倒之后做的一个噩梦。 徐娇挪向了自己的车,这十几米的距离让她走了十多分钟,大腿一直都在抽筋,腹部钻心一样的痛,身体最敏感的部分麻木不堪,眼看着车只有几步之遥,她向前迈了一大步,顿时一股黏着的液体夹杂着一根木棒掉到了地上。 徐娇打开了车门,坐在驾驶室里,无声地哭着。 哭了许久,她拨通了钱龙的电话,现在她也只能依靠他。她说,龙爷,我出来了。 钱龙声音很冷静,对徐娇说,你在哪里,我让人接你,先去我朋友的妇科医院住几天,这件事你放心,我钱龙就是把山南市翻个底朝天,也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山南市的夜色与其他这样的小市的的确确有一些不同,因为它还能看到星星,刘亦东坐在门廊上,看着满天的繁星,他想家了。刘亦东不清楚怎么这件事又拖了这么久,现在纪委已经是人证物证俱在了,为什么还不提审自己?刘亦东曾经在脑海里想过这样戏剧性地镜头,自己在审讯室里,面对着所有的证据,他高喊一声,老子是清白的,然后将纪委给自己开的证明摔在桌子上。 每当想到这里,刘亦东的嘴角都有着一抹笑意,他清楚这不太可能,自己即便是交出这些证据也不能跟一个革命英雄一样,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高呼。更有可能是自己陪着笑,低眉顺眼地将那个报告交出来,然后请组织审核。 不过有些事即便是想一想,也可以很高兴。 刘亦东看着这个夜,自己在这里几天了?五天还是一周?最开始他还有查天数过日子的心思,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纪委里面的日子最开始还挺舒服,但是天天让你躺在床上看电视,吃着千篇一律地饭菜,刘亦东还真怀念外面的日子了。 要不然明天回家看看? 刘亦东听到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他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远远地看到倪玉新走了过来。 刘亦东非常的奇怪,现在有几点了?八点还是九点?无论是几点,这早就过了倪玉新上班的时间,他怎么突然来了?倪玉新走了过来,向刘亦东摆了摆手,然后递过来一盒烟说,是不是又抽完了? 这些天刘亦东在纪委没有出去过,饭没问题,烟就有些困难了,他把这个情况告诉给了倪玉新,没想到倪玉新还真够意思,有时间就过来送一盒烟,这让刘亦东非常感激。刘亦东在山南市的官场接触的人不多,而且他这个级别是高配了,也就是正科级干了副处级的事,所以平日里接触副处级的官员多,偏偏那些人又比他高半级,处处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现在跟倪玉新接触,这个科级官员让刘亦东的感觉很好,不知不觉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 刘亦东也不客气,接过了烟,对倪玉新说,怎么还不下班? 倪玉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对刘亦东说,你倒是在这里很清闲,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山南市出了多少事?这些天纪委全天待命,想想上次陈锁的时候,我们就是这种状态,没想到现在又这样了。 刘亦东有些茫然,这些天他天天看电视,没有在新闻里看到什么。 倪玉新见刘亦东不明所以,他拿出一根烟咬在了口里,对刘亦东说,你上次被人网上曝光,然后你跑进了山南市纪委躲清闲,待多少天了?你这点小事不可能这么久也查不清,想知道原因么?因为我们现在根本没有机会查你。你想没想过,这件事闹这么大,可能这么容易结束么? 刘亦东心里没鬼,他自然不怕事情闹大,事情闹得再大只要不是诬陷,也没有人能翻出他什么事情来。刘亦东说,我不怕,我行的正坐得端,闹得再大又能怎么样? 倪玉新答道,你是不怕啊,问题是有人怕。你网络那件事后来又有人爆料出来,说山南市南山那块地有问题,本来是林业局的,是非建筑用地,但是山南市为了创收,硬要把它改成豪华别墅区。当然不只有这么一个版本,还有人说要盖高尔夫球场的,也有人说要改省级体育馆的……虽然胡扯的成分居多,但是事情闹大了,就把一个人牵扯进来了。你知道是谁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倪玉新说,国土资源局局长梁超。这个人名一出现在网络上,立刻被人翻出了许多照片,都是名表名烟,还有人翻出了他与他儿子名下一共有二十二套房子,这些新闻不断地炒作,如同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省纪委已经开始行动了,责令我们速查。经过我们初步审查,二十二套也不准确,应该有二十八套房子,大部分都是开发商送的。而且我们还查出了十多个情妇,就在这些房子里面住着,他老婆根本不知道这些房子与这些女人,现在天天在政府门口哭闹,要求离婚,把自己应该分的财产分给她。 听到这个消息,刘亦东愣了半天,他当初在网络上自己整自己,的的确确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个结果,网络上的炒作就如同一个大浪,打翻不了这条船,总会是打翻另一条船,刘亦东出了一身冷汗,他问,查出是谁整我们了么? 倪玉新呵呵一笑,表情有些神秘莫测。刘亦东其实挺害怕倪玉新突然说出一句就是你来,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举动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当初自己弄自己,别人知道也就算了,要是现在知道是自己的话,别人一定会以为,刘亦东最开始瞄准的就是梁超。 倪玉新说,按照我们以往的职业经验,谁获利就是谁干的。这件事闹到现在,我们也没有精力去管源头了,先得把梁超与你处理好了,这件事越快结束越好,否则说不定网络集火打到谁。你知不知道现在山南市有多紧张?这几天我听说有人雇人删照片,一张给几千块,这下子那些网络炒作公司又发财了。还听说市里要弄一个内部文件,要求所有领导照片都模糊处理。反正现在人人自危,谣言满天飞,山南市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刘亦东说,我不想在这里住了,我回家待几天吧,这里天天住着太无聊了。 倪玉新愣了一下,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对刘亦东说,对不起,你已经不能走了,现在你处于拘留审查阶段,没有我们的许可,你不能离开纪委的大门,否则我们按照你潜逃处理。 刘亦东沉默了半天,吸了一口烟,对倪玉新咧嘴笑了,他说,行啊,你放心,我不会潜逃的。你还没说,这么晚了找我干什么? 倪玉新说,我说了,不过你没听进去。这件事市里要求快点结束,否则怕时间太久,连累更多的人。我这次过来,就是问问你,那五万块钱的事想好了么?这不是大事,早点说出来领个处分,也就算了,我们出了一个结果,这样对网民也有一个交代,对大家都好。 刘亦东嘿嘿笑了半天,他其实并不在乎招认这件事,现在的问题是这种东西必须在正式的场合拿出来,否则让别人先知道了,或许会生出什么变数来。刘亦东摇了摇头说,要不然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吧,你放心,等你们正式提审我的时候,我一定什么都能想起来,你看行不行? 倪玉新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你好好想想吧,也就这几天我们就会对你组织一次问话,你把该说的都说了,对谁都好。你睡吧,我也走了,这一天天累死了。 看着倪玉新离开了小楼,刘亦东又坐在了走廊的地上,望着满天的繁星。他没有想到自己无心的举动居然如同一个鱼饵一样,钓出了梁朝这条大鱼。看来在自己的背后,有很多人在利用这次事件,要将山南市的官场再进行一次洗牌。 在这场洗牌中,自己又算什么?排头兵还是敢死队?猎物还是诱饵? 刘亦东吐了一口气 ,倒是觉得空气有一些沉闷,或许会有一场春雨降临到山南市,给万物带来生机。 也给刘亦东开辟一片新的天地。 15 优秀党员评选 15优秀党员评选 一缕晨光照在刘亦东的床上,暖暖软软,似乎还带着花香。刘亦东感到了阳光的刺眼,按照他一直以来的经验,现在应该是早晨九点钟,他翻了个身,反正也出不去这个屋子,干脆再睡一会儿。 可是却再也睡不着了,心里来回地翻腾,仿佛外面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刘亦东说得不错,山南市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着一件大事,梁超的问题被公布了,他被批捕,经济问题有选择地进行了通报,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公布在了网上,在网民拍额庆祝自己又拿下一个贪官的时候,山南市官场里更多的人却盯着梁超这个位置,所有人都跃跃欲试,这些天来跑官的人络绎不绝。国土资源局是封疆之位,如果将衙门也分个三六九等,分个贫穷富贵,那么国土资源局可以说是一方巨贾,富可敌国。这样一个位置,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空了出来,而且是在换届年里,副处级希望高升的不用说了,这是他们能走的最好的一步,就连处级也都在跃跃欲试,尤其是下面的县级正处,这些天带来的土特产都够装几个家乐福的了,据说整个高速路都是堵的,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山南市因为接二连三地事情被打压得有一些抬不起头,在省里的口碑很差,这直接影响了几个直接领导的晋升道路。可是网络这种事,的的确确不是一个市政府能够控制的,山南市就在此时此刻,几个主要领导开了一个短暂的常委会,一方面是通报梁超问题的处理结果,另一方面就是针对网络安全讨论一下,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议题,那就是梁超的接班人,不过这个问题太重要,今天这个会议上只是大家说出来,互相探探口风,不可能在这样一个会议上出结果。 山南市这一两年,大事实在太多,而且没有那件大事是好事,所以沉闷的常委会几乎成了传统习俗,今天的常委会依旧很沉重,甚至可以说是悲痛。 孙开志拍着桌子,以一种很痛心地声音说,同志们啊,党纪党章,我们要时刻记牢啊,为什么我们接连出了这么多事?还都是跟贪腐有关?这说明我们很多同志在认识上有问题,什么问题?很多人因为贪腐下台,或者是看到别人贪腐下台,他们不认为是罪有应得,而认为是倒霉,或者是权力斗争失败。归根到底,贪污这是犯罪啊,我们是官员,不是罪犯,我们要纯洁我们的党性,时刻记住自己的职责,我们的职责是什么?很简单,为人民服务,这有什么难的? 孙开志这种虚话让刘天明很是心烦,梁超在山南市几乎算是刘天明的左右手,天华案之后,刘天明把梁超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而钱龙的生意一直以来都是梁超照顾的,梁超这次被抓,刘天明根本不清楚他是否会说出什么对钱龙不利的话,如果牵扯到钱龙,自己也未必能够脱离干系。 刘天明看着说话一套有一套的孙开志,他不相信这么一个张口闭口说马哲的人,能够有能耐威胁到他的地位?可是如果不是孙开志做的,为什么偏偏是梁超?任何一个人动别人都是要有利益的,如果不是孙开志要跟自己抢位置,还有谁能从这场游戏中得到实惠? 刘天明猜测不出,不过他决定试探一下孙开志,看看孙开志对于梁超这个位置是否有兴趣? 刘天明说,孙书记说得很对,我看我们近期要开一个主题会议,好好讲讲廉政为民,给同志们敲敲警钟。孙书记,你看这样可以么? 孙开志本来就是管党纪的,他点了点头说,可以,我看就在换届开始之前,给副处级以上专门开一个学习报告会,找找典型,抓抓先进,培养一下年轻干部的责任心。 刘天明接口道,那就这么定了。回头让办公室安排一下时间。我们现在讨论一下梁超这件事吧。这个同志当上这个正处不久,没有想到会有如此严重的违纪行为,这让我这个主管领导没有想到,也是我的失职,在这里我自我检讨一下,恳请同志们的批评。梁超这个位置太重要,我看我们要不然讨论一下后备人选?这个位置空久了可不是一件好事,今年我们保六争八的任务已经报给了省里,土地收入就是一个大项。 其他人都没有吭声,其实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位置刘天明是势在必得了,虽然大多数人都是刘天明队伍里的,但是队伍有前有后,有远有近,他们也都有跟自己关系比较亲近的门生,也知道这个位置富得流油,但是,就是因为这个位置太好了,自然要老大得着。 刘天明见其他人都不吭声,这种反应他很满意,他知道所有人都等着他的提议,然后应声附和,不过既然是打算试探孙开志,刘天明自然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人选说出来,他说,孙书记说说看法吧,您有合适的人选么? 刘天明知道孙开志在山南市没有根基,于是他又进一步说了一句,要不然从省里调过来? 孙开志说,这么重要的位置,我想还是应该从山南市本地官员启用吧,虽然省市的干部都是组织的人,都是为了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增瓦,但是山南市本地人熟悉情况,也好开展工作。 听了这话,刘天明心中大喜,只要是山南市本土官员,那基本上可以说落入了自己的腰包里,如此看来,孙开志还真跟梁超被整这件事无关?难道这仅仅是一个意外? 孙开志顿了一下,继续说,大家提议几个人选吧,李书记你先提一个吧。 这句话让所有人一愣,李明宇在常委会的排名不前不后,无论怎么轮似乎也轮不到他的头上。李明宇抬起头,看了看刘天明的脸色,既然孙开志已经这么说了,刘天明也不可能说按照一个什么样的顺序去排,这样说不光会得罪孙开志,也一定会得罪李明宇。 李明宇见刘天明点头了,他说,我倒是有一个人选可以建议一下,现在华银县的县长葛红林。这个同志是一个老处级,非常有工作能力,而且对于土地开发方面非常有经验,华银本来是一个贫困县,后来靠征收土地集资建厂,现在已经吸引了三家外资入住华银工业区,使华银县一下子成了我市的工业重县。我们去华银参观考察的时候,我接触过这个人,很年轻,很有想法,也很有承担重担的勇气,我觉得组织可以考虑一下。 官场之争归根到底就是位置之争,就好像儿时玩的抢椅子游戏一样,一群人围着有数的几个椅子,转啊转,每个人都垂涎欲滴,只等到换届时间一到,大家以各种手段去抢夺那些椅子,坐上的人满心欢喜,坐不上的人催头丧气,只能等着下一个机会。而每一个人都是被千百根利益链条纠缠在一起的,既然这个机会给了李明宇,他就不可能放过。 李明宇说完之后,他又看了看刘天明,这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他见刘天明的脸上面无表情,这让他的心情也十分不快。刘天明虽然是领导,但是还真不比李明宇位置高到哪里去,自从上一次李明宇因为陈锁的事对刘天明产生了不满后,随着时间的增加,这种不满越来越多,这也几乎是上次他没有支持国土资源局拿地,而是支持旅游局拿地的主要原因之一。 李明宇想要刘天明明白,自己可以是他的战友,但不是他的马仔,自己也是山南市的市委常委,对于刘天明既可以支持也可以牵制。 林耀祥开口道,我支持李书记这个提议,这个年轻干部很有冲劲,我们组织正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我也相信他可以给我们山南市带来一些新鲜气息。 上一次李明宇站在林耀祥这面支持了旅游局,官场上讲究的就是投桃报李,你这次占了便宜,下次要是还想占便宜,那么大下次你就没有便宜可占了。林耀祥是副书记,山南市委党校校长,实权并不大,他力挺旅游局那南山那块地的原因先不说,他对于山南市国土资源局局长这个宝座既没有野心,也明白不会落到自己的手里,他甚至相信不会落到李明宇的手里,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先还了李明宇这个人情再说。 林耀祥支持的话一开口,刘天明的脸色的的确确不好看了,山南市常委里,林耀祥这个副书记一直都算是个混世魔王,每次开会他也不捞好处,也不支持别人,如果投票里面有一个弃权,不用想也是他投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两次跟李明宇站在一条 战线上了,这对于要求自己队伍是铁板一块的刘天明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林耀祥说完这话,其实李明宇也有些坐不住了,自己真想把葛红林弄到市里,但还真没有想到是国土资源局这么好的位置,确切地说,如果不是梁超出事,以他的财力通天,市里谁也不会打他位置的主意。现在李明宇就是这么一说,如果市里拒绝了他的要求,那么下一次再提,他退而求其次,将葛红林放在一个不太重要的局长位置或者某个区长的位置,相信深谙交易之道的各个常委,是绝对不会再反对的。 可是偏偏林耀祥支持自己的说法了,李明宇也清楚林耀祥是投桃报李,可还真不是时候。孙开志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感到了心惊肉跳,孙开志说,我过来走了三个县,农业、工业与政治三个代表县里,我对华银的感觉最好,很有当代新城的气息,整体环境很好,我下去之前,本来以为工业发展,一定会乌烟瘴气,但是过去之后才发现,环境比很多没有工业发展的县城还要好。葛红林这个县长很有方法,我也支持李书记这个提议。 孙开志即便是有名无实,但是他至少在常委会里占了两票,他支持的话一出口,宣传部部长展天逸说,华银县我们跟踪报道过,当时我们记者跟进的是美国乐富产业园六个月即投入使用,当时还被省里当成了典型,成为“华银速度”。可以说华银县是我们山南市的典型县,这么一个县里成长出来的官员,我看可以考虑给压压担子,我也同意李书记的提议。 常委十一个人,但是有一个军区政委,不参与地方事务,这次会议规模很小,仅仅是跟他通报了一下,并没有参加。李明宇的提议已经有四票了,现在还有六票,刘天明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近二十年来,这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他对于李明宇的背叛感到了愤怒,同时也嗅到了一些苗头,难道李明宇真的投靠到孙开志那一面了吗?看到对方阵营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不知不觉已经在常委会占了四票了,刘天明不清楚到底这次是李明宇站在孙开志之后他们向自己的宣战,还是孙开志单纯地向李明宇示好,无论那一点,对于刘天明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刘天明说,这次不是正式会议,我刚刚就是询问一下孙书记的意见,毕竟孙书记在山南市时间不长,我也很希望孙书记能提议一些熟悉的人,为我们山南市的中层补充一些优秀力量。要不然这件事今天先不讨论了,我们找一次正式的会议,拟好议程,大家都把时间表空出来,我们好好商讨一下换届的事宜。 李明宇有些失望,但是还有些庆幸,他并不清楚为什么孙开志突然站在自己这面,连带着展天逸也转而支持自己了,他能嗅出其中的味道。 难道孙开志从自己上次支持林耀祥的举动中已经察觉到什么,他是在分裂自己与刘天明还是在向自己示好? 不过无所谓了,无论是哪一种,李明宇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让刘天明感到了威胁,也让他不敢再对自己呼来喝去,不敢再轻视自己。 李明宇长舒了一口气,刘天明看了他一眼,说,我们开始今天最主要的议题吧。山南市最近在网络上接二连三地遭到打击,省里已经对我们进行了警告,我们现在需要宣传部想出一个方案来,改善山南市的整体形象。 孙开志说,省里的的确确对最近山南市的表现很不满意,也就是对我们在坐的这些人不满意,换届年大家都想动一动,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恐怕会影响到各位的前程。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好的方案,抓先进,树典型,在我们山南市挖掘党员的先进事迹,多种方式进行宣传。 展天逸接着说,我们已经有了几个方案,现在正在鼓励基层进行典型的寻找,市内三个报纸联合开展了“寻找身边最美的党员”的活动,等到有了一定基础,我们就进行全方位地包装,电视台递交上来的计划是拍摄“感动山南的基层官员”系列纪录片,我们最近也跟山南市问道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接触,他们的总经理就是当初在网络上爆光陈锁录音的人,虽然这个人给我们造成了很多负面影响,但是却让我们看到了网络的威力以及他公司的能力。我们打算找到炒作点,让他进行周期性炒作,进而扭转我们山南市党员形象。 刘天明说,具体计划出来后先给我们递交一份,报纸的活动可以,但是电视上的纪录片一定要谨慎一些,不能造假,一定要真人真事,现在的人太厉害,有点事情就能挖出来,你要是造假了,说不上就有无聊人过来实地考察,那我们的努力就白费了。 展天逸点头说,这一点请领导放心,我们会经过严格把关,就是十多个摄制小组以及网络宣传的费用都不低,虽然我们可以利用行政权力要来报纸的版面,但是现在报社活得也很困难,如果市里能给解决点最好还是给解决一些。这样来看,我们今年在宣传的经费上还是有一些困难。 刘天明转过去对孙开志说,孙书记,你看我们是不是弄一个专项资金,专门为了扭转山南市党员形象设立。 孙开志说,可以啊,党员廉政建设与先进性宣传,本来就应该有专项的资金,我看这样,市财政解决一些,党费里解决一些,表彰先进党员,本来就是党费的用途嘛。 刘天明说,那好,就这么定了吧,宣传部回头递交给方案,把估计金额写一下,这件事虽然依然以节约为主,但是却不能降低宣传效果,纯洁党员队伍,宣传党员先进性与今年的经济目标应该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只有好的队伍,才能有好的发展,否则就叫肉包子打狗…… 刘天明最后的玩笑给沉闷的会场带来了一丝轻松,在笑声之中结束了这场会议,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却揣着各自的心思。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刚刚坐了起来,这个小屋子他实在是呆腻了,分分钟都有跳下楼跑出去的欲望。 却不知道,这个他并不知道内容的会议,改变了他的后半生。 16 龙爷出面 16龙爷出面 光与暗的相互交织,构成了山南市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徐娇躺在病床上,她已经能够正常下地了,她的身体的的确确受到了很多伤害,但是这些伤害是可以痊愈的,而她的心里,那十多个小时经历的摧残与绝望,所受到的那些伤害却是无法治愈的,而且彻底地改变了她。她躺在黑黑的病房里,并没有开灯,泪一次又一次地流在了脸上,她没有去擦,任由自己娇嫩的面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徐娇以前虽然不算是什么好女人,但是性格很开朗,她能够在任何场合与男人打成一片,可是现在的她,连进来的男医生都感到从心底而出的恐惧。徐娇一直以来都觉得男人不过是自己的玩物,都觉得男人是自己成功的垫脚石,可是这件事让她猛然惊觉,自己才是男人的玩物。 徐娇想起那一夜,继父气喘吁吁地在自己身上肆意妄为,满是酒味的嘴咬着徐娇的乳头,徐娇的的确确比一般女孩子都发育的早,也发育得好,小小年纪,两粒乳头已经挺立的如同两颗粉嫩的樱桃,而那种异样的快感让当时的徐娇感到了羞耻,她却不敢动,从心底里害怕在一旁睡着的母亲惊醒。 为什么这么怕?徐娇到现在也说不清楚,那是她的第一次,也是她前半生中唯一一次感到了自己是男人的玩弄。自那之后,无论是跟小混混们打野战还是在课桌上向班主任劈开双腿,无论在导员的宿舍里的翻云覆雨还是在宾馆里跟教授的鸳鸯浴,一直都是徐娇主导的,她一直都把这看成了一种交易,把男人看成了实现自己目的最直接的投资。 那个时候,她觉得男人才是自己的玩物,可是经过这一次的噩梦,徐娇躺在病床上想起了自己一次又一次用身体做的交易,她突然感到了恶心,突然觉得一直以来自己都错了,自己得到的这些,远没自己失去的那么珍贵。 徐娇躺在病床上,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钱龙答应她只要三天,三天就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时间已经到了,钱龙在做什么? 徐娇认识钱龙自然是通过康宁,康宁将她带到了钱龙的酒桌上,那个酒桌是山南市官商之间联系的最高场合,即便是康宁也不配当座上宾。有人评价过钱龙,说他富可敌国又有霸气,钱龙二字实至名归。这的的确确不是虚名,徐娇见识过钱龙的风采,然后心甘情愿地将自己送到了他的床上。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彼此付出,徐娇与钱龙之间的关系早就不再是我出钱你出肉那么简单,他们两个渐渐有了一种合作关系,徐娇会将自己当成钱龙酒桌上的公关,而钱龙则把徐娇当成一个不需要为自己一个人服务的情人,定期会将大笔的钱送过去,供徐娇挥霍。 这对于两个对人与人之间相互利用这种关系看得很透的人来说,这样的关系就如同两个合伙人开着同一间公司,有人出钱,有人公关,自然是前途似锦。 现在有人动徐娇,而且电话里明显是冲着钱龙来的,这在山南市还是第一次。山南市有四个出名的大混混,赵刚、老孟、白老虎与瘸三,其中赵刚这种身份的人,就算是钱龙的小弟,专门替钱龙去做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而另外三个人,钱龙或多或少都给过他们发财的机会,所以他们也是绝对不敢动钱龙的产业,钱龙这些年在山南市什么产业都有涉足,有酒店也有医院,有舞厅也有麻将馆,其中很多涉黑的场所,都好好地在那里放着,没有一个人敢碰。 其实谁都清楚钱龙手下的很多产业见不得光,而且每日流水很多,例如他在几个小区开的地下赌场,据说每天会有几十万的现金在里面流动,在这样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即便是赵刚也罩不住全场。但是黑道上有另一个传说,说赵刚只是钱龙表面上的部队,钱龙手下有一个保安队,这些人都是判过重刑的罪犯,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被钱龙用钱养了起来,每天什么都不需要做,好吃好喝好态度,有烟有酒有女人,这些就是钱龙的死士,而且这些人都有黑枪。以钱龙的财力,不要说弄几条黑枪,就是坦克也不见得他买不起,而江湖本来就是一个谣言满天飞的地方,这些猜测的消息传来传去,到了最后还真是没有人再敢动钱龙的生意了。 在道上混,名头越响,顾虑越多,道上打架动刀动枪那是过去,现在都是求财,要是再没事就死几个人,多大的产业也得扔里面。再说就算你有一万个小弟,你不能别腰带里,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你跟女人上床的时候也不能帮你推,所以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名头再响,也怕黑枪,多大名头的混混,一个拼命三郎足够了。当然名头越响,钱越多的人,命也就越贵,自然越不想拼命。 不过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人打过主意,钱龙手下的赌场曾经被抢劫过两次,这些案子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嫌疑人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找不到了。有人说钱龙吃了哑巴亏,但是更多的人都觉得钱龙已经按照自己的方式解决了麻烦。 今天,一个在山南市边缘晃着的混混,居然直接向钱龙宣战,而且直接搞了钱龙的女人,如果这件事不是真有人干了出来,谁都会觉得是一个笑话。 门突然开了,钱龙站在门口,看着黑黑的屋,问道,怎么不开灯? 徐娇回过神来,她说,我有些害怕。 钱龙听了这句,伸向电灯开关的手停了下来,他在黑暗中走向了徐娇,腿撞到了椅子上,他踢开了椅子,坐在徐娇的床边,抓住了徐娇的手,对徐娇说,别害怕,有我在。 徐娇的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她抽着鼻翼,将额头俯了下去,贴在钱龙的手背上,泪水一滴滴地滴在钱龙的手上,她说,龙爷,你还要我么? 钱龙拍了拍徐娇的头,爱怜地抚摸着徐娇的长发,对她说,傻孩子,别说那些话,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快点好起来,我给你新买了一辆宝马,以前的车不要了,颜色太晦气。 徐娇很想问那几个人找到了么,想问他们为什么这样的对待自己,可是她又不敢,她既期盼这些消息,又惧怕这些消息,她在黑暗中抬起了头,终于从口中吐出了两个字:他们…… 再也说不下去一个词了,徐娇的泪又流了下来,钱龙拍了拍徐娇的手,对徐娇说,找到了,正在处理,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也不知道哪里鼓起来的勇气,徐娇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对钱龙说,龙爷,我要去看那几个人,我要亲眼看看他们的下场。 钱龙点了点头,拿起手机,问,抓到了么? 里面说了几句,钱龙哦了一声,挂上电话,对徐娇说,两个小时之后,我带你过去,你现在能走了么?我给你要个轮椅吧。 徐娇说,不用,我能走,我先去洗洗脸,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让他们得意。 钱龙点了点头,走过去打开了灯,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娇,三天时间,徐娇已经瘦得皮包骨了,以前的徐娇看起来很小,圆圆的脸,大大的眼,无论是脸上还是眼中都有着一种稚气,现在这些稚气完全消散了,落入钱龙眼的是一种恨,无论是脸上还是眼中,都刻着恨。这种恨意钱龙以前从来没有在一个女人身上见过,徐娇的表情让钱龙心里一蹦,他知道这个女孩,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女孩了。 坐在东方明珠的马老三很得意,他跟一旁的朋友吹嘘着自己干山南市女主播的香艳场景,小弟们有几个不信,一旁的许三炮立刻蹦出来给马老三作证明,以更加夸张地口吻说着徐娇胸口那两个巨乳,说着徐娇每一寸肌肤的好处。 一旁朋友听得兴奋难耐,对马老三说,三哥,你说那个骚货以后都听你的了,随叫随到,能不能给兄弟玩玩?玩一次就行,我这辈子还没干过女主播,而且是童颜巨乳那个,一想起那个胸,就够我弄半宿的。 马老三哈哈一笑说,行啊,这个骚货自从被三哥我干完,已经完全被我征服了,只要是三哥说的话,她都听,拉的屎她都吃,让你干两次,有什么大不了的。别说你干了,我找一个足 球队干她,她都不敢说一个不字。 一旁许三炮说,三哥纯爷们,把那个骚货干得都跪地求饶了,这是我亲眼所见,那两个巨乳,直接摔在地上,啪啪的。 旁边的人听得更兴奋了,恨不得立刻拿起电话让马老三把徐娇叫来,马老三说,让她休息几天,三哥征服过的女人,都得休息一段时间,再说了,这可是个极品,怎么能凭你小子两句话就让你得手。山南市有几个这样的女人?我告诉你,一个都没有,公众人物不说,就那个胸就是山南市独一份。 旁边的人虽然有些失望,但是精虫已经入脑,他还不敢对马老三说不。他只好说,休息几天就休息几天,三哥,这次我买单,你就给老弟安排了吧。 马老三骂了一句说,这他妈的有几个钱?三哥花不起是不是? 那个人急忙说,三哥,你开个数吧,只要你能直接安排,说多少老弟都答应。 马老三本来就是跟别人吹吹,他自认为徐娇是一个公众人物,而自己把那些录像握在了手中,徐娇自然会听自己的,以后自己可以随叫随到,可以随时随地享用那两个雪白的豪乳。可是今天这么一听,却听出了一个赚钱的道,马老三做过生意,而且就是拉皮条的生意,他脑筋一转,对那个人说,兄弟是外面过来做生意的,不懂山南市的行情,这样的公众人物,干一次怎么也得几千。 对方说,行啊,这么便宜?我跟你说,我听以前的朋友说,他去北京玩,小明星二十万,大明星一百万,那些不入流的虽然便宜,但也都上万。山南市到底是小市啊,还真是经济实惠。 马老三听后兴奋异常,他还真没想到徐娇不光能给他带来快乐,还能给他带来收入,马老三听对方有此意,他也想趁机看看徐娇是不是听自己的,对对方说,这样,第一次见到人家女孩,怎么也买点礼物,你付一万吧,我给你安排。 对方说,行啊,我到山南市求财,先是遇到了三哥这样的保护伞,而且你还给我安排了这么一场艳遇,老弟我出门那个算命先生说得还真对,说我出门遇贵人……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对里面说,啊,大哥啊,我这不是跟三哥谈生意呢么?你说那几条鱼啊,你放心,你放心,一两个小时我就派人给你送过去,保证一个鳞片都少不了。 挂了电话,对马老三有些歉意地说,大哥要那几条龙吐珠,我跟你说,我给我大哥养的那几条龙吐珠可真是不错,回头带你们去看看,每条几十万上下,鱼食都是进口的。刚才说到哪里了?一万?没问题,三哥要是真给我安排了我给两万。 说完从包里掏出来一沓钱说,这个算定金。 马老三伸手要拿,钱却被人收了回去,他对马老三说,三哥,老弟在山南市人生地不熟,三哥又是强龙,有些事老弟还真得说一下。我老觉得电视台主播能看上混社会的这个说法还真有些不太可信,老弟不是不信三哥啊,这个钱老弟都拿出来了。我就是怕最后空欢喜一场,太伤神。 马老三听了这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说,你是不是怕三哥我骗你? 一旁的许三炮说,你他妈的也不看看三哥是什么人,在山南市谁不知道三哥?这样,三哥,我们把录像给他看看,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对方说,行啊,录像一看,我立刻付钱。 马老三一推面前的酒杯,一拍大腿说,走,三哥领你看录像去。 马老三拉着几个人上了他的车,就在他转了一个弯的时候,黑暗中转出了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远远地跟了上去。 马老三喝了不少酒,开车都有点晕晕乎乎,自然注意不到这样的事,他七拐八拐,到了他另一处房子,这些录像当然还是不要放在老婆能看到的地方比较好,一想起那个臭婆娘马老三就有些生气,他晃了晃头,下了车,领着一行人进了自己这处空屋。 里面很简单,除了卧室有一张大床之外和一台电脑之外,其他的地方几乎什么都没有。这个地方对于马老三,只是用来上醉鸡或者迷倒的女网友的地方,整个小区很破很旧,基础设施很不齐全,一个摄像头都没有,这也恰恰是马老三相中它的地方。毕竟他干的那些肮脏的勾当,也害怕让人看到。 马老三打开了电脑,在里面点了几下,徐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白花花的胸上布满了白色的污渍,她正在抽搐。 对方看了看这个画面,点了点头,说,三哥果然好手段,我这就给三哥拿钱。 说完退了几步,从包里拿出了一支黑色的手枪,还套着消音器。 屋里剩下的四个人都愣了,他们有些不明所以,对方拿起电话说了一句,上来吧。 对面马老三意识到什么,腿刚一动,立刻感到小腿一痛,整个人跪了下去。原来是对方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几个人虽然喝多了,但是还很清醒,他们立刻意识到,拿枪的绝对不是一个警察,警察不会一声不吭地开枪,会这么做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杀手。 马老三跪在地上,看到门外进来了五六个人,整齐的黑色西装,每个人手都在兜里放着,看来他们的枪并不只一把。 马老三咬着牙说,我到底惹到谁了,死也让我死个明白? 前面的人咧嘴一笑,对马老三说,龙爷让我跟你问好,说三哥,不,三爷是吧,还有三炮爷,那一天给他的教训他收到了,他让我们代表他给你表示一下敬意。 说完后面的人走了过来,两个人夹着一个人,而马老三与许三炮以及他的两个小弟,每个人腰上都被两把枪按着,一声都不敢吭的跟着这群人下了楼。 这几个人被人塞进了一辆中巴车里,黑衣人拿出一个瓶子,对着马老三晃了晃说,氯仿,你很熟悉吧,这就是你抓徐主播的东西吧,行啊,你们也尝尝吧。 几个人动都不敢动,被人将氯仿浸泡过的手绢按在了鼻子上,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领头的人看了看昏倒的几个人,对里面的人说,每个人腿上先补一枪,看看是真昏还是假昏。 话音刚落,三颗子弹射了出去,三个人的小腿上都出了一个血洞,他们各自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转醒。 见到这个结果,领头的人很满意,他拿起电话,说道,大哥,鱼抓完了,现在给你送过去吧……好,好,我们等徐主播到了再动手……放心,电脑我们已经拿出来了,其他的东西我们好好问问三哥,我相信三哥也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那我们仓库见了。 17 刘亦东潜逃 17刘亦东潜逃 钱龙坐在一个油漆桶上,看着地上如同死狗一样的四个人,他抬起头,一旁的徐娇脸上又挂着泪痕,旁边的人拿过来电脑,对钱龙低声说,龙爷,在他家的都在这里,我们翻出了一个摄像机,内存卡里面也有。还有一个照相机,也找到了一些照片。等他醒了我们再问问,保证一点尾巴都不会留。 钱龙点了点头,转过去对徐娇说,是他们吧。有没有漏网的? 徐娇只对马老三和许三炮有印象,那天到底有多少个男人蹂躏她,她完全记不得了,仿佛记忆已经把那场噩梦封存了起来。但是马老三这张脸,她永远也忘记不了。那一个个场景,徐娇历历在目,可是偏偏又如同是电影之中的场面一般,而自己,如同只是一个在看电影的人,似乎那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徐娇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潜意识里,她依旧期望那不过是一场噩梦,梦总会醒的,等她醒来的时候,这一切都不存在。可是等她看到马老三这张脸,她封存的那些记忆又蹦了出来,恰似一颗子弹一般,直射到她的心窝里。徐娇愣愣地点了点头,她觉得整个人都在旋转,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然后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在被这几个男人蹂躏。 见徐娇点了点头,钱龙说,你放心,所有的东西我保证都给你拿到手,你对怎么处理他们有要求么? 徐娇看着地上的四个人,不再是威风八面地站在那里,而是如同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肮脏的地上。她不自觉地走了过去,等她惊醒的时候,自己已经拿起了一旁的椅子,她猛然向还在昏迷的马老三砸了过去,椅子砸到了马老三的头上,椅子腿却落在了地上,巨大的反震震得徐娇虎口一麻,她的手一松,椅子掉在了地上,变成了两截。马老三昏迷的时间够长了,此刻他一受痛,居然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徐娇站在自己的面前,眼神之中露出无穷无尽的恨意。马老三手背在身后,被手铐铐着,嘴里咬着一块破布,他向四周勉强地看了一圈,四周又黑又乱,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混杂着汽油味的霉味,再看徐娇身后站着十多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每个人都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他真的有些害怕了。 马老三在山南市一直都混得不够好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他在混社会的前期不够狠,这种狠劲是黑社会的通行证,可是马老三由于有马景超这条退路,他提不起劲来跟人拼命。人一不够狠,自然就混不下去,马老三吓唬一下平民百姓还可以,即便他很有钱,即便他有许多小弟,但是道上就是不承认他的地位,归根到底还是不够狠。 今天看到这一切,埋在心底的懦弱涌了出来,马老三真的是害怕了,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惹了谁,一个小小的刘亦东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么?有人有枪? 徐娇见马老三醒了,见他那双眼睛看到了自己,在他的目光下,徐娇仿佛又被马老三剥光扔到床上,仿佛马老三又在她的身上肆意妄为,仿佛那两双混满了血丝的眼里倒映着是自己那一天的丑态,这种耻辱感让她感到恐惧与退缩,随后恐惧化成了愤怒,徐娇用脚狠狠地踩向了马老三的脸。徐娇从来只穿高跟鞋,即便是大病未愈也不例外,细长的鞋跟一下子刺破了马老三的皮肉,马老三的脸上顿时鲜血淋漓。这些血刺激到了徐娇,她猛然爆发,一脚接一脚地踩向了马老三的脸,马老三奋力闪躲,但是所能移动的地方微乎其微,几下子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了。 身后的钱龙走了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徐娇,趴在徐娇的耳边说,别脏了你的手,自然有人处理,冷静,冷静,我们还有东西让他们交出来。 徐娇转过去,趴在了钱龙的肩上,钱龙看了地上如同死狗的马老三一眼,搂着徐娇退了几步,一旁过来一个人,低声说,龙爷,徐主播是一个女人,别在这里待着了,要不然你送她回去吧。 钱龙拍了拍徐娇的后背,低声问,你回去么?下面可能会血腥一些,我怕你看了做噩梦。 徐娇摇了摇头,答道,你放心,我的噩梦已经做过了,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噩梦可以惊扰到我。我就要站在这里,看着他们的下场。 钱龙说,你想要他们有什么下场? 徐娇咬着牙说,我要他们死,龙爷,你要是怕这事闹大,你给我一把枪,一把刀也行,我自己动手,我一定要他们死。 钱龙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徐娇的脸,对她笑了笑说,我是说,在他们死之前,你想不想折磨一下他们?事情闹成这样,他们是绝对活着走不出去了,在山南市我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敢在我头上动土的人。 剩下的话钱龙并没有告诉徐娇,钱龙对付这四个人,与其说为了徐娇,还不如说是为了自己。钱龙现在产业遍布山南市,干的越多,漏洞越多,他只能以自己的强势去遮盖这些弱点,一但有一天他示弱了,那么无论是黑道还是白道,会一瞬间将他这几十年的努力瓜分殆尽。钱龙不清楚山南市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这些产业,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不能让自己几十年的心血最后落入别人的腰包。 钱龙这些年的的确确养了不少人,这些人大多数是二十多岁重刑入狱,等到四十多岁出来的时候,发现二十年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已经让他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们出来已经一无所有,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继续犯罪。钱龙找的都是这样的人,二十多年前混社会的人,至少身上有一个优点是现在人所不具有的,那就是义气。钱龙把他们当成兄弟一样供奉着,而他们也的的确确为了钱龙可以去拼命。这些人是他真正的杀手锏,他们的存在甚至连刘天明都不清楚,黑道上的事,钱龙一向是找刘刚解决,但是刘刚只是一个混混,他敢砍人不敢杀人,钱龙供奉的这些人虽然用得不多,但是却是不可替代的。 钱龙看了这个废弃库房里的十多个弟兄,他很清楚接下来他们要干什么,钱龙并不想看,他拉了拉徐娇的手,对徐娇说,别看了,你是公众人物,也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人,有些事即便是看看,也会污染你与我。我们回去吧,你放心,我保证你在山南市再也听不到这几个人的任何消息。 徐娇顺从地转过了身,又停了下来,她对钱龙说,你刚才不是问我有什么要求么?我要你把他们用来欺负我的地方都给我切下来,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切下来,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钱龙点了点头,对身旁的人说,清楚了么? 身旁的人点了点头,钱龙搂着徐娇消失在黑暗之中。 马老三刚刚被徐娇踩得满脸是血,此刻血水混杂着尘土,让他整张脸都被覆盖其中,他见徐娇远远地跟一个男人消失在黑暗中,心中已经把徐娇骂翻了天,他知道自己这次凶多吉少,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不过自己躺在这里四个人,他们真的敢杀?看来这些人是奔着自己那天的录像去的,但是只要自己还有命,一定再弄一次这个小娘们。 走过来一个人,蹲在了马老三的面前,马老三张开了眼,认出这个人就是跟着自己家去的那个朋友。马老三其实是很意外地结识了这个人,这个人叫老蛇,山南市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听口音是山东人,他自称是从山东过来到山南市,来做木材生意。老蛇在东方明珠找到的马老三,那一天马老三正跟小弟们玩得起劲,老蛇走进来端了一瓶xo,说要敬三哥几杯。几杯酒下肚,老蛇说出了来意,他到山南市想找个路子批发点原木,就在山南市考察夜生活的时候,听人家说三哥路子广,人讲究,他就想过来交一个朋友,顺便探探三哥有没有路子。 说完这些,老蛇拍了拍胸脯说,三哥,只要生意能做成,老弟一定少不了三哥您的孝敬,老弟也是混社会的,山东的蒙古王你听过没?那是我老大。这社会你也知道,白的沾黑,黑的沾白,早就变成灰蒙蒙一片了,谁也离不开谁。现在什么事都要找点门路,你看我过来他州省,人生地不熟,要是三哥你能帮了我这个忙,以后我只要到他州省做生意,都有你一份。 马老三此时此刻虽然看着活得很滋润,似乎吃喝不愁,其实是在坐吃山空,马老三现在完全断了来财的路子,此时此刻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他其实很欢迎。但是来得太是时候了,这让马老三有了一些疑虑。山南市马老 三能仰仗的只有表哥马景超,现在他还不知道马景超是否会为了自己跟林业局打声招呼,倒也不敢轻易答应。 老蛇见马老三没有答应,也不介意,当天晚上买了单,对马老三说,买卖不成仁义在,现在原木哪里都难弄,不过能认识三哥我已经没有白来一趟了。这样,这几天老弟也不走,咱们哥们好好促进一下感情,一起合计合计,看看有没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语言之中的尊敬让马老三很受用,经过短暂的接触,老蛇出手的大方程度让马老三对他的财力深信不疑,也动了找马景超弄原木的心思。可是没想到,这个认识三天的朋友,居然是那个女人找过来对付自己的,看到仓库里这个阵势,马老三觉得自己不丢点零件时出不去了,这个女人有如此大的能量么?她身边的男人又是谁?难道刘亦东的背后还有一股更大的势力?可是看那个他们的亲密程度,绝对是有一腿的,难道是情人给她报仇? 没等马老三想完,老蛇用手拍了拍马老三的脸,对他说,三哥,弟兄一场,我问你几句话,你如实说了,我也好放你们走。你看,都是给别人卖命,你我兄弟虽然有感情,但是对不住了,以后老弟登门给你道歉。 这句话给了马老三希望,难道自己还有囫囵个走出去的希望?马老三嘴里咬着破布,只能点点头,老蛇用手把破布拿了出来,马老三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是谁? 老蛇呵呵一笑,对马老三说,三哥,是我问你问题,不是你问我问题,这次就算了,不要有下一次。 马老三喊道,老子问你呢,你们……啊! 话没说完,老蛇手中的匕首已经插在了马老三的腿上,老蛇依旧笑眯眯地,对马老三说,三哥,是我问你问题,不是你问我,你还不懂么? 马老三脸上汗已经下来了,他咬着牙,等腿上痛劲稍稍消散一些,他点了点头,却不敢再说话。老蛇很满意马老三的表现,用手拍了拍马老三的脸说,对,这样咱们就好说话了,有话好好说嘛,你我都是有身份的人。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谁让你对付龙爷的? 马老三有些愣头愣脑,问道,龙爷是谁? 老蛇呵呵一笑,马老三腿上的匕首被拔出一半,接着又插了进去。马老三啊了一声,声音发颤,对老蛇说,我真不知道龙爷是谁,我从来没有对付过这个人。 老蛇见马老三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他也有些愣了,对马老三说,你不是给龙爷打了个电话,说你是三爷,让龙爷以后小心点么? 马老三有些发懵,想了半天才意识到,那是用徐娇手机打的,他以为对面的是刘亦东那个混小子。马老三说,我要对付的是刘亦东,刘亦东,就是那个女人的老公。发改委的刘亦东,你不知道么?谁是龙爷? 老蛇愣了半天,站起来,照着马老三的嘴狠狠地踢了一脚,骂道,连龙爷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动龙爷的女人,你这种人死有余辜。 马老三感到嘴里多了很多东西,他吐了一下,几颗牙混着血水掉在了地上,老蛇摆了摆手说,把那三个装死的都给我弄醒,老子今天好好问问他们。 几声惨叫传了出来,其实三个人早就醒了,见马老三受了这么多的苦,也都闭着眼为自己想着出路,而等他们听老蛇的话音一落,再想睁眼睛已经来不及了,大腿根都被人插了一把匕首,哀号声不断。 老蛇转过了身,拿起了电话,他没有想到徐主播被抓是一个误会,现在这个情况还真让他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他只能请示一下龙爷。 钱龙还在车里,他接起电话,听到老蛇说了几句,脸色也不好看了,挂上电话他沉吟了一会儿,拍了拍靠在自己怀里的徐娇的肩膀,对徐娇说,我跟你说个事,你一定要挺住。他们要找的不是你,而是刘亦东的媳妇,我记得她也在电视台吧,似乎你说过,很不喜欢她。 徐娇本来已经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情,可是这个消息如同霹雳一样,让徐娇呆立当场。自己受的那么多苦,自己遭的那么多折磨,都是替人受过么?而且还是那个时时刻刻都跟自己作对的女人? 这个消息让徐娇崩溃了,她趴在钱龙的怀里再一次痛哭失声,钱龙皱着眉,他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情况,自己兴师动众对付的人,居然不过是一个误会。这种情况让钱龙异常恼火,他抚摸着徐娇的长发,对徐娇说,现在怎么办,你是要杀了他们,还是让他们把他们没有干的事情去干完? 徐娇抬起了头,眼里虽然还含着泪,脸色却变得冷酷异常,她轻轻张开嘴,一句话在她的口中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吐了出来。 刘亦东这些天的心情很压抑,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发生,只不过自己不知道而已。这几天天气也不好,一直都是闷闷的,春雨一直都憋在天上,却不肯落下。纪委狭小的房间让他透不过起来,他只能走出门,在外面的走廊上,看着下面的纪委大院。刘亦东关着的房间就在二楼,楼层很矮,走廊也没有什么防护,似乎终身一跃就可以安全逃出。说到底纪委关押人主要是在室内,而不是在走廊上,刘亦东由于是主动自首,他一直都有出门的权力。 这几天倪玉新也不太过来,刘亦东烟早就不够抽了,他强迫自己戒了几天的烟,倒是觉得心情更加地烦躁了。刘亦东本来对自己这种自首的行为洋洋自得,老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中,可是现在,当自己落入别人的手里时,自己预想的那些状况一个都没有发生,对方根本就不用跟自己正面对抗,拖也能拖垮自己。 刘亦东觉得自己还是稚嫩,自己即便是想了好几步,准备了很多妙招,可是偏偏把最应该计算的东西给忽视了,那就是政府部门的办事效率,自己这样在纪委,说到底是想求一个升官的机会,可是对方一直这样拖下去,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自己的希望反倒一天比一天小了。副处级要位置,现在常委会天天可能都在讨论各个官帽子的归属问题,可能每天都解决一大批位置由谁去坐的问题,再这么拖下去,等到自己沉冤得雪的时候,一个位置都没有了,自己的副处级自然也就泡汤了。 刘亦东感到烦闷,自己这点小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该早就结束了,可是偏偏自己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连累进来一条大鱼,这条大鱼现在是最关键的,而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反倒让人遗忘在这个角落里了。 刘亦东的手机响了,自从他进来之后,出于跟他房门不锁的一样的原因,手机一直都留在身边。刘亦东这些天很少给被人打电话,也很少接到电话,即便是自己的老婆李晓寒,在这十多天里也不过打了三个电话,还有一个是他打给紫嫣的,怕紫嫣担心自己,告诉紫嫣自己很好。刘亦东在这里面不敢给陈道明他们打电话,害怕被别人听到,进而联系到自己的头上,现在这种关键时刻,自然还是小心点好。 刘亦东接起了电话,里面的消息让他震惊万分,他绝对没有想到会出现这么大的事。放下电话他就飞奔了出去,对着走廊尽头的铁门拍着,门上的小孔打开了,门卫问,小刘兄弟啥事啊,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刘亦东说,韩叔,你让我出去,我必须得出去,我家出事了。 韩叔是纪委打更的,算是临时工,刘亦东在这里无聊,经常在铁门这面跟他聊天。韩叔很为难地说,不行啊,特别交代的命令,你绝对不能出去,你也别难为我了,也别给你自己找事了,真的不行。你要是再想出去,我只能给领导打电话了。 刘亦东心急如焚,他哪里有这个时间等别人从家里赶来,再说几遍赶来能不能放自己出去还不一定。他看了看楼下的地面,终身一跃,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韩叔听到刘亦东没声,然后就听到了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他急忙探出身子,看到刘亦东一瘸一拐地向大门跑去 。他已经六十多岁,体力不行,老眼昏花,等他颤颤巍巍地从电话号码薄上找到倪玉新的电话的时候,刘亦东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韩叔对着电话,用尽全力地喊道,倪科长,你让我看着的人,他跑了……跑了,你听到了么?他跑了。 倪玉新挂上了电话,他有些愣住了,这些天他们并不是没有调查刘亦东,自从梁超的案件结案之后,刘亦东一直都在被调查,之所以一直都拖着,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可是没有想到,拖到现在,居然出了一个绝对想象不到的状况,那就是当初自首而来的刘亦东突然一改常态,居然潜逃了? 倪玉新不相信这个事实,可是老韩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绝对不敢在这件事情上胡诌,他让自己冷静了一下,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解决范围,他拨通了张德发的电话:“报告,刘亦东潜逃了,请领导安排进一步的行动!” 这个消息让正在吃饭的张德发也感到意外,他拿起电话,走出了包房,对倪玉新说,你说什么?这个消息可靠么? 倪玉新说,老韩说的,说刘亦东从二楼的走廊跳了下去,然后跑了,老韩这么多年,绝对不敢在这件事上说谎的。我在这里先跟领导检讨一下,本来要对他进行封闭管理的,是我担保说他绝对没事,这才让他能够自由进出,等这件事有了结果,我会进行自我检讨。 张德发沉吟了一下,对倪玉新命令道,先别管谁的责任了,给我抓住那小子,不管用什么方法,将他给我抓回来,潜逃就意味着他已经承认了犯罪事实,抓回来就连夜突审,尽快结案。 18 紫嫣出事 18紫嫣出事 刘亦东出逃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当天晚上,张德发与李明宇联系,要求警方帮助他们进行布控,重点排查火车站与长途客运站,本来以为会有一些阻碍,却出乎意料地得到了李明宇的配合。由于刘亦东这件事事实还不清楚,而且案情并不严重,所以高速临检就很有难度,不过还是在山南市去省里高速路入口派了一队人,负责抽查可疑车辆。 刘亦东这件事并不太大,但是在这个时间里却是很严重,现在省里对山南市的印象极差,说白了就是因为网络上山南市的口碑不好,市里官员为求自保,自然需要那么一两个殉道者,用这些贪官的牺牲来换取网络舆论的暂时平静。而对于殉道者的挑选,只能用那些已经暴露在网络阳光之下的人,也就是梁超与刘亦东。刘亦东这件事不能快速解决,时间越久,越容易让人怀疑,怀疑官官相护,到时候说不上把这身骚又惹到了张德发的身上。 张德发饭都没有吃完,找了几个人回到了纪委去了解情况。刘亦东的的确确是跑了,东西都没有拿,电话也没有拿,就扔在床上。张德发看了看屋里的情景,皱着眉,对脸色很难看的倪玉新说,刘亦东这个人有刑侦经验,看来是怕我们跟踪他的手机。 倪玉新心里发毛,这件事直接影响的将会是他,是他一再保证刘亦东不会有任何的问题,才没有对他进行监禁处理,可是现在问题还是出了,刘亦东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潜逃了,这让他的心凉了,难道自己一直都看错人了? 张德发问,怎么还没有开始? 倪玉新知道张德发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是在问关于刘亦东的审讯怎么还没有开始,倪玉新咽了一口苦水,对张德发说,领导,我们早就开始了,可是调查出现了问题…… 张德发问,不是人证物证都有了么?出现了什么问题? 倪玉新吐了口气,他实在不想把这个状况说出来,如果他想的话,他早就报告给张德发了,他之所以瞒到现在是因为这件事说出来,会给人一种他工作不力的印象。可是事情逼到了这个份,倪玉新又不得不说,他说,证据是有了,可是人证我找不到了。 张德发愣了一下,问,不是自己过来检举的么?怎么会找不到? 这也是倪玉新这几天一直存在的疑虑,既然是自己过来检举刘亦东,而且是很明显带着恶意来的,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倪玉新这些天动用了不少线人,他知道这个人叫许罗,外号许三炮,是临市的一个小混混。他也知道许三炮过来这些天一直都跟着山南市的一个混混在一起,可是让他奇怪的是,无论是许三炮还是山南市的这个混混,都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 倪玉新真的很着急,人证不在,自己的审问就无法开始,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倪玉新找人去山南市那个叫马老三的混混家里打听了一下,他的老婆根本就不知道他在那里,问她老公失踪多久了,那个女人立刻火了,说他几个月不回家的事也经常有,是死是活跟她没有任何关系,那个王八蛋男人做的事与他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通常证人失踪只有几种情况,第一是被灭口了,第二是避祸去了,第三是翻供了。倪玉新首先否定了第一条,刘亦东这个人天天关在纪委里,自己是不可能有时间动手的,他能找到一个替他杀人的人么?这不太可能。第二条与第三条似乎也不可能,既然就是为了整刘亦东而举报的,事情不结束,不太可能会离开山南市。 会不会有什么突发的状况让马老三与许三炮不得不去处理一下? 这就不归倪玉新管了,这些天倪玉新在山南市用了无数的关系,就是找不到检举人,也弄得刘亦东这个早该进行的审问不得不一拖再拖,直到出现了今天这个状况。 倪玉新听到张德发问自己,他摇了摇头,对张德发说,领导,我这几天把山南市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找不到检举人。我不清楚检举人为什么会失踪,但是会不会跟刘亦东的这次潜逃有关?刘亦东五万块钱的小事,未必需要潜逃吧。 张德发说,别忘了还有一封举报信,加起来有三十多万,他不潜逃我们还不太相信那封没有来由的举报信,现在很明显了,抓住他之后,直接把举报人说的数额扩充到三十万,看看刘亦东的表现。 倪玉新看了看表,已经晚上十点了,他对张德发说,现在长途客运站一定是停了,火车站据我所知只有三班,我觉得我们重点还是要排查高速路。 张德发说,这么晚,他未必今天就会出市,你们去他经常落脚的几个地方看看,有情况随时报告给我。 倪玉新第一个去的就是刘亦东的家,刘亦东的家庭情况很简单,山南市里本来有两处房子,但是第一处拆迁已经拆光了,又没有其他的亲戚,自然是要先从家里查起。到了刘亦东的家,家里并没有人,倪玉新趴在铁门上仔仔细细地听了半天,似乎屋里也没有什么声音。倪玉新知道刘亦东的老婆是电视台主播,难道这个时间还在上班?他不确定刘亦东是否藏在房间里,只好留下一个人在原地蹲点,如果刘亦东从房间里出来立刻抓捕。而倪玉新则带着剩下的人去了市电视台,在电视台也没有找到李晓寒,问了几个人也都不知道李晓寒去哪里了,这个情况就很奇怪了,难道李晓寒跟刘亦东一起跑了? 这不太可能吧,就算刘亦东犯天大的事,跟他老婆又没有关系,李晓寒的工作怎么说在山南市也算是好工作,就能如此扔下什么都不要了? 倪玉新不相信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他也没有时间去分析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带着人扑向了高速路口,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的刘亦东最有可能就是经过高速逃出了山南市。在高速路口,倪玉新与交警大队派过来的人会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以的车辆,也没有发现刘亦东的行踪。 倪玉新的人手有限,这件事只有他这个小组五个人能调动,现在他又留下了一个人与一台车在高速路口协助交警,而他则返回到了市纪委,开始对刘亦东留下的东西进行排查,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可以说现在的倪玉新焦头烂额,这种状况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刘亦东自从主动进来之后,一直有着一种自信,这是抓了半辈子贪官的人能够感觉到的,直觉告诉他,刘亦东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查的,这也是他一直都对刘亦东信任的来源。纪委有一个说法流传甚广,说以前是拿枪满世界的找鸟,近些年是随便开一枪都能打出鸟来,现在是不装子弹来一枪也能吓死几只鸟。这说明现在的贪官不但密集,而且个个如惊弓之鸟,只要进到纪委,那种精神状态立刻就可以被人感觉到。 可是倪玉新还是看走眼了,他走到刘亦东的房间,刘亦东随身的物品刚刚已经经过初步的搜查了,都是一些日常用品,唯一可疑的就是手机,手机上显示就在刘亦东逃走那个时间点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个座机号,倪玉新按照号码打回去,居然是一个公用电话。里面的人想了半天,说可能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打的,并不认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这个电话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附近,也估计只有在这种地方还会幸存这样的公用电话,倪玉新差了一个人过去,最后一点线索都没有。倪玉新其实也料到是这么个结果了,如果有人要通知刘亦东潜逃,那么一定不会用自己的手机,公用电话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倪玉新仔仔细细地搜查了刘亦东随身的背包以及床铺下面,并没有什么东西,他摸了摸背包的底部,摸到了几根线,他心里一动,将背包里面翻了出来,看到背包底部被人用针很粗糙地缝了上了一块,他急忙动手把线扯了出来,有几张纸在里面出现。 倪玉新打开了那几张纸,看到上面的内容,他恍然大悟却又疑窦丛生。 刘亦东到底是出了什么状况? 刘亦东从山南市纪委飞奔 而出,二楼落地之后,腿有些痛,但是并无大碍。他出了门,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山南市第一人民医院,坐在车上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刚刚扔在了床上。刘亦东看着山南市漆黑的天,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电话里紫嫣痛哭失声,对刘亦东说,你来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找谁。 刘亦东吓坏了,一直以来紫嫣都给刘亦东一种空灵的感觉,仿佛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是仙子今天突然蜕变成了一个女人,一个水做的女人,紫嫣的哭声让刘亦东心碎了,他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也不去想自己这番逃离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刘亦东到了山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他在电话里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个五楼,他找到一个护士,问道,请问五楼是做什么的? 护士说,急救室、手术室、放射科都在五楼,你去哪里? 刘亦东心思一动,说,急救室,谢谢。 说完挤上了电梯,直奔五楼。在急救室的走廊里,刘亦东看到了紫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如同无助的孤雁。他快步上前,走到她的身边,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紫嫣有些发傻,等了一会儿抬起头,对刘亦东说,刘主任,你来了。 随着这声你来了,紫嫣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咬着唇,努力想要止住自己的泪水,但是徒然无功,泪还是大颗大颗地落下,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刘亦东先过去搂住紫嫣,给她一些安慰,以前他俩偶尔会有一些暧昧的行为,例如拉拉手,或者彼此搂一下,可是这次紫嫣抗拒了,她后退了几步,努力抽着自己的鼻翼,然后对刘亦东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老公他……他……他自杀了。 刘亦东傻眼了,他对紫嫣老公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一个怀才不遇的画家,一个与社会格格不入的怪人,一个活在童年的成年人。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突然自杀? 刘亦东想询问,但是看到紫嫣随时随地都会崩溃的样子,他却开不了口,只是默默地陪着紫嫣站在急救室的门口。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打开了,出来一个大夫,对紫嫣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紫嫣眼前一黑,直直地摔了下去,刘亦东急忙抱住了紫嫣,大夫看到这里,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把她带到旁边的病床上躺一会儿吧,我们还得把病人送到太平间,你是他们什么人?能签字么? 刘亦东是真的想替紫嫣签字,他害怕紫嫣受不了,但是他真没有这个权力,他只好摇了摇头说,我们是朋友,朋友可以签字吗? 大夫说,家属在场,还是等家属情绪稳定了吧,你先扶着她休息吧。 刘亦东把紫嫣抱上了床,紫嫣脸色苍白,牙紧紧地咬着唇,已经有血渗出来了,刘亦东急忙叫了一个护士过来,护士看了一下说,没什么,休息休息吧。 刘亦东急了,喊道,这样叫没事么?这叫没事什么叫有事? 护士白了刘亦东一眼,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刘亦东看着护士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的紫嫣,最后一跺脚,坐了下去。等到凌晨的时候,紫嫣终于醒了,她看到一旁坐着的刘亦东,刘亦东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窗户上方,眼皮眨都不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紫嫣轻轻地喊了一声,刘主任。 刘亦东猛然坐直了身体,晃了半天头才反应归来,对紫嫣说,你醒啦,渴不渴?我给你弄点水。 紫嫣说,我老公在哪里?你知道么? 刘亦东犹豫了半天,说,在太平间。 紫嫣泪水又下来了,她擦了擦泪,挣扎地坐起来,对刘亦东说,我想去看看。 这么晚了上太平间?刘亦东想这么说,可是没有说出口,他只好默默地跟在紫嫣的身后。紫嫣出门找到了一个值班的大夫,紫嫣说,我想去看看我老公。 大夫正在写病历,随口问道,哪个病房。 紫嫣居然出奇地冷静,她说,太平间。 反倒是大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看紫嫣,然后说,晚上不能看,已经锁上门了,唉,这人哪,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节哀顺变吧。 紫嫣没有再坚持,而是问,我需不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大夫说,也得等到明天,要不然你现回家?要不然在我们这里住一夜也可以,反正现在病床也空着。 紫嫣咬了咬牙,转身回到了刚刚的病房。刘亦东陪着紫嫣默默地坐着,就这样谁也没说话,不知在沉默中过了多久,刘亦东睡着了,等到刘亦东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紫嫣依然是那个姿势地坐在床上,脸上还挂着泪。 刘亦东站了起来,发现腿已经麻了,他保持姿势站了许久,然后问,我给你买点早餐吧。 紫嫣转过了头,擦了擦自己的泪,对刘亦东摇了摇头说,谢谢你,刘主任。 刘亦东见紫嫣的情绪好了一些,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这样了? 紫嫣抿了抿嘴,又摸了摸眼睛,声音很低,也很沙哑,她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今天回家,发现他已经倒在地上了,还给我留了一封信,在这里。 紫嫣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刘亦东打开一看,漂漂亮亮的字,却写得痛彻心扉。 这个男人对于紫嫣一直都有着内疚,他觉得紫嫣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给了他所有的幸福,可是自己连让她享受一个女人的幸福都不能。 他说自己给紫嫣留了二十八幅画,现在虽然不值钱,但是画家只有死了画才值钱,尤其是他这样的画家,生前不被人理解,只有死后才能大放异彩。 他说给紫嫣在一起他很快乐,就是因为太快乐了,他也希望紫嫣能快乐。或许他的离开会让紫嫣难过,但是时间会冲淡一切,紫嫣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说他的离开并不完全是为了紫嫣,他早就厌倦了这个世界,他现在与废人没有什么两样,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早已经死了。他为了紫嫣活了这么多年,他希望自己能给紫嫣快乐,可是年龄越大,他发现越不可能,等抛开所有的幼稚之后,他发现只有死才能让所有人解脱。 刘亦东看到这字字血泪,连他也觉得眼眶湿了,他以前一直都觉得紫嫣爱得不值,这一瞬间他懂了,对于爱情而言,没有什么值与不值,只要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只要可以为彼此牺牲甚至为了对方的幸福义无反顾地去死,那么无论什么样的爱,都是值得的。 刘亦东合上了信,看着依然在流泪的紫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一个柔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说,紫嫣妹妹,你没事吧。刘主任也在这里啊,我怎么听说昨天晚上有人要找刘主任,山南市都快翻遍了? (说整书买了两次那个哥们,你要是看到这,如果没解决跟我说一下啊,老丁替你跟网易交涉去。) 19 一线生机 19一线生机 这个声音空灵如水,一瞬间就能击入人的骨头里,刘亦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苏滢滢来了。苏滢滢走了几步,过来握住了紫嫣的手,口中说了一句,怎么会这样?泪水却掉了下来,看到苏滢滢一哭,紫嫣跟着也哭了,两个女人相对流泪,反倒让一旁的刘亦东不知所措。 刘亦东站起来说,你们两个聊吧,我出去买点早餐。 苏滢滢抹了抹眼泪,对刘亦东说,刘主任先别走,我还有事,待不了多久,你在这里好好陪妹妹吧,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可管你要人。 刘亦东居然又不由自主地站住了,他点了点头,近乎顺从地坐了下去。苏滢滢从随身的包中拿出了一个银行卡,递了过去。 紫嫣急忙摆手说,干什么?我不能要。 苏滢滢说,妹妹,这个钱是你应得的,你不知道么?先生在我的画室里存了十五幅画,这里是四十五万,说到底我们还是赚便宜了。 紫嫣还是不肯收,对苏滢滢说,苏老板的心意我们领了,我老公的十五幅画,也不值这些钱,平日里都是一千五的,达不到三万块钱一副。 苏滢滢摆了摆手,对紫嫣说,妹妹你这就不懂了,这句话虽然说出来很残忍,但是却是实情,那就是画家只有死了,他的画才具有升值的空间。为什么这么说?因为画家跟别的不一样,他的画要是在生前被人炒红了,他可以不停地画下去,这样市场会被冲淡,早期收藏者就要吃亏。根据拍卖行惯例,一个好画家,只要去世了,立刻收藏价格能够暴涨十五到二十倍,先生的画很有灵气,前途无量。怎么说呢?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先生独家授权的画廊,现在手里有二十多幅先生的画,只要我们走几年拍卖行,这些画别说三万,三十万的价值也是有的。 紫嫣愣了愣,依然推开了银行卡,对苏滢滢说,无功不受禄,我不能占苏老板的便宜,当初你说好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吧,多一分我都不能要。 苏滢滢叹了一口气,对紫嫣说,我懂先生的决心,他就是想让你过得最好。他曾经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希望我可以照顾你。本来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我从来没有想到先生的去意已决。而且,妹妹,我对你有愧疚之心,先生的死与我有关。当初他跟我讨论过未来,说画家怎样才有出路,我跟他谈了许多书画史话,我发现先生对于那些穷苦一生,死后却举世闻名的人非常有兴趣。其实当时我就应该想到的,应该早点采取预防措施。妹妹,你收下这些钱吧,否则我一生都会有愧疚的。 紫嫣还是摇了摇头,轻启朱唇说,这事怪不得别人,只能怪我福薄命寡,姐姐的心意我领了,钱请你拿回去。 苏滢滢说,这件事真的是我们占便宜,拍卖行一走,一幅画几十万都很正常。这样,妹妹,先生一定给你留下了许多画,我随时随地给你通报拍卖的行情,两年之内要是每幅画不能超过十倍于今天我给你的价格,你就把钱还给我。如果能超过,妹妹将来你要想出手先生的画,还请交给我们,不要给别人。独家代理,对我们意义重大。 苏滢滢见紫嫣还有犹豫,转过去对刘亦东说,刘主任,你倒是帮小女子说句话啊。 刘亦东其实从心底里希望紫嫣能收下这些钱,这笔钱也算是一笔巨款了,而且苏滢滢说得诚心诚意,拿了这笔钱,对于紫嫣的将来生活来说有着无以伦比的好处。听到苏滢滢向自己求助,刘亦东说,紫嫣,要不然你先把钱收着,现在你一个人,用钱的地方很多。就按照苏老板说的,你也不懂什么行情,将来要出手的话,苏老板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紫嫣沉默了一下,然后接过银行卡,对苏滢滢说,谢谢苏老板。 苏滢滢笑了笑,对紫嫣说,妹妹,你就管我叫姐姐吧,我看到了你,就想起我年轻的样子。 紫嫣勉强地笑了笑,喊了一声,姐姐。 苏滢滢很高兴,拍了拍紫嫣的手,站起来说,我先走了,刘主任不送送我么? 刘亦东本来想说送送苏滢滢,结果苏滢滢先开口了,这种语气傻子也能听出苏滢滢有话对自己说。刘亦东跟着苏滢滢走出了门,到了医院的大门口,苏滢滢看着蓝蓝的天,对刘亦东说,刘主任与紫嫣妹妹的关系,还真如传说中的那么好啊。 什么传说?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了那些照片,看来这些照片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自然瞒不住苏滢滢这样一个消息灵通的女人。 苏滢滢没等刘亦东答话,又说道,昨天晚上刘主任的失踪,在山南市可算是一件大事了,我觉得今天上午刘主任最好快些回去,否则真的很容易给别人留下话柄,对于刘主任的将来,实在是不好。 刘亦东哦了一声,自己昨天的确是有点太匆忙,不清楚紫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才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现在想想,自己这算是潜逃,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苏滢滢顿了顿,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然后她说,你去劝劝紫嫣妹妹,节哀顺变,身体要紧。等她心情好了之后,劝她多想一下未来,找一个好男人,或者找一个能够给她一切的男人吧。 这句话很不寻常,找一个好男人明显与后面那个找一个能够给她一切的男人是分开的,否则也不会用或者来连接。 刘亦东愣了半天,直到苏滢滢的身影消失在远处,他猛然想起了什么,几乎是跑回了病房,紫嫣还在床上坐着,刘亦东做了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刘亦东对紫嫣说,你心情好一些了么?我陪你一会儿去办了手续,还得去纪委蹲小号。 紫嫣说,对不起,我昨天实在不知道应该找谁,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刘亦东努力让自己笑的轻松点,他摇了摇头说,你放心,我是清白的,他们都知道。紫嫣最近我有一个疑问,就是站队的问题,你也知道我副处级卡住了,就是因为队伍没有站,没有人替我说话。你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下,我是站在孙开志这面,还是站在刘天明这面? 紫嫣揉了揉自己的眼,想了想说,还是刘天明更强势一些吧。 刘亦东叹了口气,对紫嫣说,可是我不喜欢他所做的一切,尤其是对你,我听别人说,当初就是他被你把酒倒在了头上,就这点事,他压了你这么多年。 紫嫣苦笑了一下,对刘亦东说,我是我,你是你,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前途,刘天明这个人虽然霸道一些,但是对手下的人还是不错的。其实我清楚他不缺女人,什么样的女人都不缺,他可能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毕竟我可能是唯一一个敢这么做的人。 刘亦东的心凉了,刚刚他只是猜测,没有想到那个被紫嫣当场用酒倒头上的主管领导还真是刘天明,那么苏滢滢说得那些就是无心的么?那么紫嫣老公的自杀,真的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么?苏滢滢说过,与紫嫣老公讨论过那些个自杀画家去世后的辉煌,以她对于男人的了解,以她近乎读心的能力与超能力般的操控男人的能力,她会不会是故意的? 刘亦东冷汗流了一身,他不清楚刘天明跟这些事到底有没有关,似乎自己每一次恶意地揣摩刘天明,总是会让他看到事情异常黑暗的一面。 这样的一个男人,如果是真的,那么真的是,太可怕了。 如同一个恶魔一样,不,如同有着恶魔的心的上帝,操控着 一切。 但是刘天明这些的行为,已经让刘亦东必须站在他的对立面了,他无法容忍刘天明对紫嫣做的一切,哪怕这只是自己的揣摩,他也无法容忍。 如果刘天明是一条恶龙,刘亦东就要去做那个屠龙之人,即便他现在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他却作出了自己的抉择,那就是死也不会站在刘天明的队伍里。 死也不会去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卖命。 刘亦东一夜都没有消息,仿佛这个人凭空从山南市失踪一样,高速路见不到,火车站汽车站见不到,家里也见不到。他既然逃出来,不是为了出逃,还能为了什么? 张德发皱着眉,他一夜都没有睡好,刘亦东虽然是小事,但是这件事解决不好,很有可能这场火就会烧到自己的身上,而自己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要是曝光在放大镜下,难免有一些事情被人揪住。到时候打鸟的被猎枪给打了,这恐怕是莫大的讽刺。 张德发揉了揉自己的眉,门被人敲响了,他喊了一声进,倪玉新推门而入,满眼都是血丝,显然昨天晚上他也没有睡好。 张德发问,事情怎么样了? 倪玉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对张德发说,书记,这件事非比寻常,我觉得另有隐情。昨天我们发现一些东西,怕耽误您休息,也就没有在凌晨给你打电话。 说完递过来两张纸,张德发接过来一看,非常熟悉,是省纪委开的证明材料与收据。三十三万的贿赂,都被刘亦东上交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德发看了半天,对倪玉新说,核实了么? 倪玉新说,刚刚上班,还没有进行核实,但是初步看来,绝对不是假的。而且张书记,那小子从进来之后一直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第一天我就感觉到他是无辜的,现在看来,这就是他自信的根源,在这件事上他一定是收了贿赂,可是他上交了。 张德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倪玉新想了想,对张德发说,如果不是刘亦东知道会有人举报他,那就只有另一个解释,那就是他真的是不敢要这笔钱。 张德发继续问,不敢要为什么要了? 倪玉新说,可能怕得罪人吧。 张德发追问道,怕得罪人为什么上交?这不是更得罪人么? 这倪玉新就解释不清了,他想了想说,或许他到省纪委去上交,而不是在我们市里,就是害怕得罪别人。 张德发摇了摇头,对倪玉新说,小倪啊,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事不懂,官场这么多年,查了无数的人,我还真没见过这样的。这算什么?做好事不留名?怕钱烫手?不要把人想的那么简单,这中间一定有很多阴谋。 倪玉新想说一句,官场上还是有好官的,可是他没敢说出口,而是变成了另一句话,他说,领导,我觉得刘亦东是无辜的。 张德发反问,无辜的为什么要逃? 倪玉新摇了摇头,这他也解释不清楚,他说,或许真的是家里有什么事。 张德发说,见到他老婆了么? 倪玉新点了点头说,昨天凌晨才回家,被我们蹲守的人等到了,说了两句,她也不清楚刘亦东去哪里了。 张德发说,刘亦东就这么一个老婆,家庭结构很简单,他老婆没事,他能有什么事?我还是那句话,这样的人我就没见过,这件事一定不简单。敢交三十三万,就可能收过三百三十万,再查刘亦东就往三百万上查。 倪玉新咽了口吐沫,他想反问一句,以刘亦东这种小小的级别与权力,三十万都超过了他的预想,可能有三百万么?他倒是想要,谁给他啊。可是官场有很多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你不能跟主管领导犟嘴,倪玉新点了点头说,那我问问吧。 可能是不满意倪玉新的轻描淡写,张德发用手指点了点桌子对倪玉新说,什么叫问问,要严格执行。 倪玉新点了点头,退了出去,一出门就看到刘亦东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歪着头,靠着墙,向倪玉新摆手说,我又来自首了,你再收我一次吧。 倪玉新有些无奈地笑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这件事说起来万分地严重,结果还有心情在这里开着如此不合时宜的玩笑。不过倪玉新还真是生不起这个气来,他干这工作十多年,一直都在第一线,接触的官员无数,刘亦东这些举动都是以前所未见的。倪玉新这些天把刘亦东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了,知道他名下几乎一点存款都没有,每个月工资算是月光,基本上连个像样的应酬也没有。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能够把一笔巨款一次性地上交上去,先不说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即便是有,值这三十三万吗? 倪玉新反倒有些同情刘亦东了,他也开始理解为什么刘亦东会接连不断地被人在背后捅上几刀。这样一个官员,对于整个官场来说就是一个肉中刺,不被同化就被拔出,既然三十三万无法同化刘亦东,那么只能用网络上的行动来将他拔出,当然还有那个举报人,从最开始接触,倪玉新就可以确定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生意人,可以确定他一定是在说谎,可以确定他就是为了整刘亦东。现在这个举报人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就这样失踪了,或许是有人透露了刘亦东已经上交赃款的消息?让他逃走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刘亦东见倪玉新脸上的笑容很僵硬,他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啊,倪科长,我朋友昨天自杀了,我一着急,就跳了出去。我这一夜都在医院,不信你可以核查一下,我真没有要逃的心。 倪玉新摆了摆手中的纸,对刘亦东说,我知道,你这么有自信,逃什么?进来吧。 打开了门,刘亦东有些愣愣地看着自己最后的杀手锏被人握在手里,倪玉新说,你走了,我们只能通过搜查你的东西来寻找线索,你也别怪我们。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刘亦东还有什么可说的,他摆了摆手说,早就想跟组织汇报了,结果……我害怕得罪人,真的,这就是我的护身符,不到最后我不会拿出来的,我的事情能简单结束就简单结束,这东西拿出来,国土资源局、旅游局、林业局我都得罪个遍。倪科长,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现在的处境,我真的是一个人都不敢再得罪了,你看我现在不上不下的,活得真的很累。 倪玉新说,我理解,我理解。但是你这件事没完,因为我们很少看到你这样的,按照以往的推断,你敢上交三十万,你就有三千万的事,不过对于你我们打个折扣,三百万还是有的吧。 刘亦东差点蹦起来,对倪玉新说,我身上连头发都没有三百万,我真的就收这么多钱,都上交了,你们不信可以查啊,查出来我都吃了。 倪玉新问道,为什么? 刘亦东坐了下去,叹了口气,对倪玉新说,我其实就想当个好官,可是现在好官难当,你谁还都不能得罪,你得披着伪装,我就想能独善其身,但是有的时候别人给钱我还不敢不拿,拿了之后我又心有愧疚,我就上交了。 /> 这些话听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却触动了倪玉新的内心,这与他的理想是一样的,刚刚到了纪委,倪玉新是为了能够澄清官场,能够声张正义,能够为民做主而来的。可是随后事实击破了他所有的幻想,他发现纪委跟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刘亦东的无奈他也有,很多事情,钱给你你不要,上面有更大的人盯着你看,你说你办事不要钱,那也不行,你必须拿钱再办事,说是交易,其实这些钱是金线,把所有的蚂蚱都拴在了一起,谁也别跑。 倪玉新是妥协了,但是刘亦东的话激发了他深藏于内心的梦想,他压低了声音,对刘亦东说,现在你这件事,上级要求往三百万查,你现在只有一个自救的机会。 刘亦东也压低了声音说,倪科长,我真没事,无所谓自救不自救的,我不信他们还敢栽赃。 倪玉新苦笑了一下,对刘亦东说,我是好意,你听我说完,市里现在要求树立党员先进形象,要求多唱官场廉洁奉公的主旋律,你这上交了三十三万,在山南市绝对可以树立成为反腐倡廉的典型,这对你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你要抓住。 刘亦东一听,这个事情不错啊,自己典型一树立,自然是前途无量,自己还怕什么? 刘亦东说,谢谢倪科长,你看我怎么操作一下? 倪玉新笑了笑,点了点桌上的那张纸,对刘亦东说,你自己想办法吧,这我可帮不了忙。 刘亦东顺着手指看了下去,上面写着他州省纪委的办公电话。 刘亦东顿时明了了,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他对倪玉新说,倪科长,这次我能顺利出去,我们就是兄弟。 倪玉新呵呵一笑,对刘亦东说,行啊,到时候刘处长还是要照顾一下我这个科级干部啊,走吧,现在要求对你进行监禁看守,你没意见吧。不过没关系,你速战速决,几天之内你就能出去,没什么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跟着倪玉新回到了自己住的那个单间,倪玉新拿走了他的钥匙,对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刘亦东拿起自己的手机,在上面翻出了徐贵友的手机号,他打了过去,对里面说,徐处长,救命啊,我被人诬陷了,求求你们省纪委,一定要给我伸冤啊。 徐贵友听到刘亦东夸张的声音,笑了,对刘亦东说,你小子总是这样,没一点正经的,怎么回事儿?又来省里了? 刘亦东用自己最正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徐处长,我现在在山南市纪委呢,我被人举报在上次那件事上收了五万块钱,我现在需要证据啊。 徐贵友顿了一下说,你不是有三十三万的证明么?这点小数目怕什么? 刘亦东用哭腔说,不行啊,我听说,有领导拍板了,说三十万敢上交,就有三百万的事,他们要查我三百万呢。 徐贵友说,胡闹,你小子能弄来三百万,真以为官员是聚宝盆啊,我说你弄着三十万都是超标,山南市太能胡闹了,行啊,你说怎么办吧。 刘亦东说,能不能你们给山南市纪委或者市委发一个正式点的通报,把我上交这件事通过正规渠道汇报一下? 徐贵友笑了,他说,你小子,你是想当典型啊,还上来就跟我要死要活的,我真不应该管你。算了,我们对廉洁官员一直都是爱护有加的,我帮你这一次,下次直接说事,再跟我绕圈子,我真不管你小子了。 (元旦老丁太懒了,本来想留点存稿的,结果一章都没多写,想哭) 20 马老三失踪 20马老三失踪 马景超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自己已经有五天联系不上马老三了,自己这个表弟虽然不争气,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不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得看在自己姑姑的面子上。马景超当年家里很穷,那个时候马景超没有考上正规大学,他一开始上的是函授大学,然后又找人自费在一个三流大学上了四年,算是最后弄了一个文凭,而自己的学费里,有姑姑出的一半。马景超虽然知道姑姑资助自己上大学而不供马老三上学的最主要原因是马老三不争气,马老三初中没有上完就开始跟社会上的人鬼混,天天在外面惹事生非,早就不是上学的料。可是还是有愧疚,这么多年马景超总觉得马老三现在的不争气与当年没有上学有关系,所以自从姑姑去世之后,马景超一直对马老三照顾有加。 这么多年这个弟弟虽然犯浑,虽然不争气,但是对自己还是很尊敬的,自己交代的事情也没有不办的,可是这一次,自己让他弄一个小小的官员,他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这让马景超非常的恼火。另一方面,也有一些担心,马老三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失踪过,这样的人总是找借口说出去做生意,往往失踪个把个月,其实马景超知道马老三又是跟哪个新认识的女友旅游去了。这种事情马景超也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是在这个时间玩失踪,还真是让马景超很诧异。 这或许是第一次马老三放马景超的鸽子,而且太诡异了,手机也关机了,各种方式都联系不上,马景超曾经跟弟妹商量过要不然就报警,但是遭到了弟妹的强烈反对,她已经很习惯这种生活了,而且马景超也清楚马老三是干什么的,报了警说不上人没事还给抓进去,到时候自己又要欠李明宇一个人情。 马景超并不是迫切地想找马老三,他是想找马老三安排的那个证人,现在事情拖了这么久,夜长梦多,鬼知道刘亦东会出什么幺蛾子,这种事情还是早点解决,对谁都有好处。这个证人马景超一次也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到底找的是谁,他当初不想让马老三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接触自己,怎么说自己也是正处级干部,怎么说在山南市也算是一方霸主,惹到这些人难免沾上一身的骚气。 马景超这几天也不消停,刘亦东这小子是跑到纪委躲清闲了,可是那块地还扔在那里,这几天三个局长天天过来向马景超要方案,马景超再想推脱也不太可能,毕竟刘亦东现在是想出来也出不来。而且钱程还让刘亦东给毁了,刘亦东在这件事里收钱接受纪委的调查,山南市已经人尽皆知,马景超虽然是始作俑者,可是等他再处理山南市那块地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人敢给他递钱了,其实给了马景超也不敢要,但是他想要的是那份尊重,结果现在什么都没有,还真是惹了一身骚。三个局长虽然跟他平级,但是官场以和为贵,马景超还真是一个人都不想得罪。 那怎么办? 马景超最开始是想把黑锅扔到刘亦东头上,就说按照刘亦东的方案办,自己毕竟不是直接管这事的,要是要推翻刘亦东的方案,怎么也要等刘亦东出来再说。林业局是没有意见,但是旅游局与国土资源局意见大了,他们明明知道现在刘亦东偏袒林业局,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马景超本来还想要不然就按照既定方针做,可是仔细一想,完全不行,自己如果这么做,明显就是站在了孙开志那面,先是一个刘亦东,然后是自己,这两个举动一做,无异于向全山南市宣布,发改委已经投戈到孙开志这面。 这可不行,现在刘天明兵多将广,绝对不是初来乍到的孙开志能媲美的,为了自己的前途马景超也不敢做这事。马景超既不想背这个黑锅,又不能按照以前的方案来,这几天他在三个局长的围追堵截之下精疲力竭,心里不知道把刘亦东骂了多少遍。 最后马景超没招了,他干脆不管了,每天就是把这事往后推,别人一问,马景超就说省里要开个现场会,实在没时间。当然他也不是说谎,省里是有一个现场会,不过最开始不是要在山南市开的,现场会有很多种,这次是总结经验教训的会议,这种会可不是歌功颂德的会,谁都不愿意在自己的地盘上开。山南市主动背了黑锅,自然人人都乐意,而马景超也是无奈之选,只盼望刘亦东这件事赶快结束,等到刘亦东拿下那一天,他的方案根本不用自己去推翻,会跟着刘亦东一起滚出山南市,到时候自己怎么送人情都无所谓了。 马景超又拿起了手机,拨打了马老三的电话,还是关机,这似乎太不寻常了。他有些急不可耐,马老三这个人也太没分寸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就这么撂挑子跑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问不到进度的马景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来回地走着,最后他实在是坐不住了,心里的预感很不好,他又去了一次马老三的家。 马老三的女人依旧在家里打着麻将,见到马景超来了也很热情,对马景超说,大哥,你来啦,又来找老三么?还是没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忙什么事业呢。 这一次可能有牌友在身边,马老三媳妇说话出奇地客气,上次马景超问她的时候,她说的是不知道死在那个妖精的身上。 马景超点了点头,问道,还没回来么?也没有打电话么? 马景超的媳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这个家就是他的旅馆,他可没有往旅馆打电话的习惯,大哥,你看我这日子过得也挺苦的,你要是见到老三,就跟他说让他多回家待待,他最听你的话了。 马景超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转了过来对马老三的媳妇说,你给我找找老三朋友的电话,我问问他们知不知道。 马老三媳妇想了想,在角落里翻出了一个陈旧的电话本,对马景超说,这是他换手机之前记下的号码,好几年了,你看能不能用上吧。 马景超接了过来,开车回到了家,坐在沙发上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上面很多人的名字,马景超不管那些有正经名字的人,只看上面记录着外号的那些人,他抄下了几个名字,挑了一个外号叫老拐的人打了过去,电话那头不认识什么老拐,马景超放下了电话,又挑了一个叫文盲的人打了过去,这次对了,那个人听到是马老三的家人,他说,大哥是吧,三哥老提起你。我们也好几天联系不到三哥了,不光是他,还有那个临市过来的许三炮与两个弟兄,都联系不上了。我们还觉得挺奇怪的,心想这四个人是有什么秘密任务?这四个人不会是去哪里打麻将去了吧。 马景超也不想跟这种人有多余的瓜葛,他问,你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他干什么去了? 对方想了想,说,我们在舞厅喝酒,然后他说领一个朋友去他家找什么东西,那晚喝多了,我都记不住了。 马景超问,哪个朋友? 对方说,我不认识,那天晚上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叫老蛇什么的?不知道,我想可能是老蛇请他们去山东玩了吧,听说是山东过来做大生意的,他跟老蛇说他……反正老蛇有事求他,可能是事办成了,有回报吧。 马景超听出对方犹犹豫豫,追问道,老蛇求他什么事? 对方支支吾吾半天说,大哥,我真不能说,都是一些没影的事,也不是啥好事,不能跟你说。 说完对方直接挂了电话,马景超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会不会惹上了什么祸事? 马景超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拨通了李明宇的电话,对李明宇说,老哥,我能求你件事么? 李明宇说,是不是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又惹事了?说吧,哪个局子。 马景超说,不是,我弟弟最近失踪了,我怀疑他出事了,怎么也联系不上他,你看我能不能报警? 李明宇说,报警没问题啊,四十八小时就可以,问题是你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天南海北乱跑,这我们都没有办法调查。 马景超说,那你能不能帮我查查一个叫老蛇的人,山东口 音,我怀疑我弟弟跟他走了。 李明宇说,那么大个人,怕什么,算了,我给你查吧,老蛇是吧,回头我问问我手下的所长,一般地头上混的他们都清楚。 马景超道了谢,挂上了电话,心里还是闷闷的,老觉得不是一件好事,会不会真的出了什么事? 山南市最近事情不少,在每周的例会上,展天逸汇报了山南市开展党员正能量活动的汇总报告,上次在常委会上说的海陆空全方位覆盖的提议,最后被定成了这么一个名字,每次展天逸一说正能量几个字,总觉得被莫名其妙地咯吱了一下,老是想笑。 山南市报纸上的活动已经开展了,在整个系统里还下达了红头文件,要求各个基层响应这次活动。这种先进典型说不好找真不好找,说好找也真很好找,人有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哪个贪官出事之前还没有点廉政口号?这年头你要是不喊廉政口号进去蹲监狱,你都不好意思抬头见人。带病工作、父母离世不在身边、为了工作浑身是病、顾不上子女教育……反正这些话你说出来,别人也核实不出来,再说也没有人会去核实,总不会有人跟着你屁股后面问你这身病是工作累的还是应酬时喝酒喝出来的吧,再说了,应酬也算是工作的一种。反正基层先进干部如雨后春笋一般争先恐后地往出冒,东面冒完西面冒,你方唱罢我登场。展天逸看着这些宣传,还是想笑,几乎就是千篇一律,随便抽出五份稿件就能把所有的先进事迹涵盖了,这样的东西,放在六七十年代还可以,现在网络信息这么多,人民早就练成了火眼金睛,会有人信这种鬼话? 但是展天逸还是拿出了这些东西,在常委会上做了一个简单的陈词,他说,我们报纸上的活动已经开展一星期了,已经接到了上百份文件,我让报社给我们整理了一下,都是我们山南市优秀党员的代表。例如,山洼县地处偏远,又是山区,自然村分布距离极远,县长徐大伟亲自走访了所有的自然村,水顾不上喝一口,饭顾不上吃一粒,早晨三天出发,要晚上十点才能回到住处,走破了十双运动鞋,脚上的水泡破了又好,好了又破。再比如,量化县的县委书记涂彰化,为了引进外资,亲自跑到法国跟人交涉,带着自己县里特产的苹果来来回回去了法国六次,苹果都烂了几大筐,最终在不懈努力之下让一个果汁厂落户到了量化县,为全县带来了外汇收入。再比如……我就不说了吧,反正典型许许多多,总结一句话,那就是我们组织里先进党员还是占绝大多数的,只有极少的贪污腐败分子在给我们抹黑,在给我们捣乱。 孙开志听了这两个事例,眉头紧锁,他问,有没有不是处级的干部?就是那种最基层的党员。 展天逸翻了翻自己的材料,摇了摇头说,没有。 孙开志反问道,为什么没有? 是啊,为什么没有?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这件事市里发文到下面,还是评选先进党员的活动,几个报纸的力度很大,出头就算是典型。这件事市里想的很好,但是到了下面,尤其是到了换届年这么关键的时刻,很多人都看成是给自己展现风采,给领导留一个好印象的绝佳时机,大部分县里早就把文件按了下来,或者按资排辈,个别县还对自己的名额进行了要求,以免不能突出自己这个主题。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上面想得再好,下面的人未必能执行好,上面想得再美,下面的人一掺和自己的实际情况,就把一切都扭曲了。 展天逸很清楚这个原因,他相信孙开志也清楚,他相信所有的人都清楚,但是他还是回答了一句,不清楚。 刘天明脸色也不好看,他拍了拍桌子,说,这算是什么先进党员?告诉他们都给我停了,你听听这都是什么先进事迹?糊弄三岁的小孩么? 孙开志接着说,我们党员先进性教育,这可不是儿戏,也不是什么人向上爬的阶梯,我们一定要突出先进性,什么叫做先进?先进就是不管职务高低,不管管多管少,他肯实实在在的为人民服务,他可以让人民拥护他,让人民认可他,可以把他当成自己的朋友甚至是亲人。我们党员是什么?我们是人民的儿子,我们是人民最亲的人。我建议从新发布个文件,要求下面深挖新闻材料,要找出真正的具有代表性的党员。 展天逸说,这不太好措辞吧,上次就是这么说的,结果事情还是这个样子,这次怎么说?要求副处级以上都不许先进?这也说不过去啊。 这句是一个玩笑话,听了之后,孙开志笑而不语,喝了一口茶,旁边的刘天明也笑了,他说,我们不能否认副处级以上官员的先进性啊,要不然这样,你再下发一个文件说,这次先进性报道很重要,所有要见报的官员,一律要经过纪委的审核才能发表,让他们从新报一次。 旁边的张德发也笑了,对刘天明说,刘市长这是一个好招,这也恰恰能看出哪些党员是真正经得住考验的,就是我们纪委的工作要繁忙很多了。 刘天明哈哈一笑说,你放心,敢再报上来的都不用你们查,你们偶尔抽查一下,别让人家说我们扯大旗吹牛皮就行了。对了,说到这里,网络上举报的两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张德发说,梁超已经有结论了,已经移送检察院了。剩下一个刘亦东,让我们挺难做的。 刘天明问,怎么了?还没有调查清楚么? 张德发说,有一个举报他的人证,不见了,这让我们很被动。 孙开志接口道,对了,我今天看到一个传真,是省纪委开过来的证明,说刘亦东在网络举报之前去过省纪委,上交了三十三万,说是别人硬塞给他的贿赂,你们纪委收到了么? 刘天明非常惊讶,他看了看张德发,张德发点头说,我还没有说到这里,我们前几天就知他有这个证明,今天早晨省纪委也给我们传真了一份,省纪委爱护好官员的心我们理解,但是我们工作是要程序的,必须每一个疑点都核查清楚了,才能下最后的结论。我们现在就等着那个举报人呢,我们需要问一下,他是什么情况下给刘亦东的贿赂,刘亦东存不存在索贿之后再上交的行为,毕竟这个性质是不一样的。 孙开志说,一个小小的科级,居然能有三十三万的贿赂?是谁这么大手笔?刘亦东说了么? 张德发说,刘亦东也有苦衷,现在世风日下,的的确确有很多人对我们官员进行引诱或者打击,他有顾虑不肯说,按照我们的规定,这是可以的。 孙开志说,三十三万,可以算得上是一笔巨款啊,我们的工资才多少?够十年的了吧。什么叫做先进的党员,我看这就叫,我的提议是将他的事迹报道出来,这样不光能扭转网络上的舆论,最好的是我们如果证明网络是在诬陷,那么省里先前因为网络举报对我们的不满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了。说实话,这段时间省里给的压力还真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各位看可以么? 孙开志问的是各位,其实看的是刘天明,刘天明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对于先进的党员,我们就是要爱护,要鼓励,我建议报纸与网络一起宣传,将省纪委开的证明材料直接放在政府的官方网站上,我们要树立一个典型,扭转山南市在网络上的负面舆论。既然刘亦东不怕查,那么自然也挺得过网民这一关,我们现在就是需要这样的同志,我们要让别人看看什么叫做山南市的先进党员形象。 21 优秀了 21优秀了 刘亦东倒是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纪委简单核实一下材料就把他给放了,然后是山南市报纸对他的事迹进行了报道,再然后那几份证明材料也被人贴到了政府的官网上,接受着所有网民的注视。不得不说,网民的力量太强大了,刘亦东这几天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曝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连上厕所这样的事也偷偷摸摸的,害怕有人给再捅到网络上。网民们将关于他的一切信息都找到了,干什么的,怎么当得官,甚至连自己年前公示副处级的事也扒了出来。 这件事扒出来之后,在陈道明的努力下,事情居然向另一个方向行进了。最开始说刘亦东是一个清官,是一个好官没有人信,所有人都觉得那两张材料就是官官相护的铁证,可是刘亦东副处级被卡这件事一被曝光,人们居然开始相信他是一个好官了,把这件事与前一段网络曝光的事一结合,脑补出了一个执意当好官的官员被官场层层压迫的故事,勾勒出了一个想当清官的人的悲惨前景。 这种舆论导向对刘亦东很有好处,刘亦东坐在家里,看着书房里挂着的那幅字画,他突然有一些小得意,这件事虽然脱离了自己的计划,但是结果却相差不远,他笑着打开了电脑,在文件夹的最深处找到了那一封举报信。刘亦东不知道这个官场里到底有多少人写过举报信,相信数目一定很庞大,可是到底有多少人举报的对象是自己呢?这刘亦东就估算不出来了,估计很少有这种虎人吧。 刘亦东最开始的计划是钱上交,然后自己举报自己,引纪委调查,然后纪委下结论,市里不就是等着这个结论才让自己卡在副处么?既然所有人都拖着这件事,那么就自己推自己一把。可是这件事出现了很多预想不到的情况,比如有人真的举报了自己收了五万块钱,再比如梁超被自己拉下了水,比如纪委要查自己三百万的事。 刘亦东打心底里感谢倪玉新,是他在纸上点了点,才让自己从这件事里脱身。通过这一年来的官场争斗,刘亦东觉得官场之中最有用也是最难把握的就是规则与效率,很多时候,你计划得再天衣无缝,别人拖也能给你拖出破绽来,刘亦东长吐了一口气,希望这是自己在官场里算计的最后一次,等到自己有了实权,自己就把这份心思放到工作上,既不整别人,也不弄自己,安安心心地当个官员,做好自己的事。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幅字画,为人民服务五个字闪耀了他的双眼。 这么简单的五个字,真的有那么难么?刘亦东想了想这一年来的这些事,自己不是没有过权力,但是伴随权力而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让自己只能左右应付,还真没有如此静心地思考过这个问题,思考过自己当官究竟是为了什么? 钱?权?女人? 是男人都想要这些,刘亦东自然也不意外,可是要让他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做交换,刘亦东还真是干不出来。刘亦东倒是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当官,自己这个臭脾气,动手多过动脑,好不容易动了两次脑,结果闹得山南市鸡犬不宁,自己完全考虑不到后果,也没有什么锦囊妙计,自己起了一个开头,然后就开始认命地随波逐流。 是自己权力不够大么?刘亦东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自己的计划一直以来都有着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计划太长,牵扯的人与事太多,刘亦东想起孙开志借用宣传片给山南市留退路的那个计划,所动用的资源并不多,牵扯的人与事都很少,效果却是如此的好。 这就是自己与孙开志的区别。 刘亦东不适合当一个决策千里的谋士,也不适合当一个叱咤沙场的将军,他只适合当一个前锋,能打前阵却没有退路。 刘亦东把那封举报信扔进了回收站,又彻底地从回收站里删除了,这件事如此结束,自己向副处级宝座前进的道路上恐怕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了吧,再说,一个小小的副处级,相信在这种换届年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需要讨论的大事,还至于让一个主管领导特意地反对一下么? 刘亦东有一些小小地得意,他翘着腿,看着空空的文件夹,嘿嘿地一顿傻笑。 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她说,笑什么呢?傻死了。 刘亦东急忙把脚从电脑桌上拿了下去,回头一看,李晓雪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今天李晓雪穿了一条雪白的连衣裙,一双小腿如同莲藕一样,白嫩嫩地露在外面,雪白的脚丫也在拖鞋外面调皮地翘着。 李晓雪对刘亦东说,姐夫,我听说你回来了,赶快跑过来看你了,我乖不乖? 刘亦东说,你乖,你乖,今天没有课么? 李晓雪一翘嘴,对刘亦东说,你跟我妈似的,见面就问学习怎么样。有课,我不上了,你还能拿我怎么样? 刘亦东拿李晓雪也没什么办法,想说两句,但是自己这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教训大学生? 李晓雪见刘亦东不吱声,她走了过来,坐在自己的小床上,对刘亦东说,姐夫,你想我没? 刘亦东呵呵笑了笑,然后说,想了想了。 李晓雪嘴撅起来了,对刘亦东说,你根本就没想我,是不是。 刘亦东挠了挠头,岔开话题说,晓雪,怎么没领男朋友回来? 李晓雪用脚后跟踢了踢床,身体前后摆了摆,然后说,领回来干什么,还让你抓个现形啊。 这句话让刘亦东挺尴尬的,他想起上一次自己以为李晓雪是李晓寒,推开门捉奸的时候看到的尴尬场面,这些事情刘亦东都觉得挺尴尬的,反倒是李晓雪满不在乎。刘亦东真想说李晓雪两句,让她要自爱,但是一想,人家这个年龄,你情我愿,也算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再说自己不是亲哥,关系再好也是一个姐夫,归根到底有些敏感的话还是不能乱说。 刘亦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对李晓雪说,晓雪啊,你跟男朋友怎么样了?好久没见到了。 李晓雪说,分了。 刘亦东很惊讶,问道,怎么没跟家里说啊。 李晓雪有些不耐烦了,对刘亦东说,烦不烦啊,不喜欢就分手呗,这年头有什么稀罕的,我们寝室的一个星期换一个呢。 刘亦东刚刚咽下去的话又反了上来,他忍不住,终于把一直以来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刘亦东说,晓雪,姐夫说你两句,女孩子要自爱,谈朋友可以,但是……要自爱,懂不懂? 李晓雪翘了翘头,对刘亦东说,要做爱,我懂啊。 刘亦东气得半死,他突然发现李晓雪跟孙菲菲似乎学坏了,难道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这样?李晓雪自从那一次被孙菲菲横刀夺爱之后,与孙菲菲再也没有了联系,可是现在怎么说话的口气与孙菲菲一模一样? 李晓雪笑着看刘亦东脸上抽搐的肌肉,她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得了,你这年龄,不懂的,我去洗澡了,你可别偷看啊。 李晓雪走进了洗澡间,刘亦东跟着走了出去,来到了客厅。毕竟书房现在算是李晓雪的闺房,不回来也就算了,回来之后刘亦东也不好意思赖在里面。他打开电视,刚刚找到一个体育节目,浴室的门打开了,李晓雪探出了头,对刘亦东喊道,喂,帮我拿点东西。 刘亦东走了过去,看到浴室里白茫茫一片雾气,李晓雪酥肩半露,圆润的肩膀 贴在门上,整个人躲在门的后面,李晓雪对刘亦东说,姐夫,刚才光听你唠叨了,换的衣服在我包里,你帮我那一下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到书房打开了李晓雪的大包,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他翻了翻,没看到什么大件的衣服,刘亦东喊道,没看到啊。 李晓雪说,你笨死得了,粉红色的,内裤你都不认识么? 刘亦东在包里拿出了两个粉红色的绳子,用手指挑起来,才发现是他只在日本小电影里观摩过的性感内裤。刘亦东有些尴尬地拿了过去,李晓雪哼了一声,一把抢了过去,然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刘亦东倒觉得被这声关门声震得头晕脑胀,他晃了晃头,坐回了客厅,看了几分钟,防盗门开了,李晓寒居然回来了。 刘亦东很惊讶,他问,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李晓寒说,身体不舒服,可能是又有点花粉过敏了。晓雪回来了? 李晓寒看到了地上的鞋子,用脚往边上踢了踢。刘亦东答道,洗澡呢。 李晓寒哦了一声,正巧李晓雪从浴室里跑了出来,还是偷穿了李晓寒的粉红色蚕丝睡衣,李晓寒一看李晓雪这样,瞪了一眼说,不穿衣服就乱跑,那么大个姑娘了,丢不丢人? 李晓雪立刻站住了,小声答道,不是家里没人么? 李晓寒说,你姐夫不是人啊。 李晓雪顿了半天说,我不是想偷着跑到卧室穿衣服么?姐,我冷死了,再说,别让姐夫看到。 那声音低得如同蚊子一样,刘亦东却听得清清楚楚,心里笑了半天,原来这小妮子就是欺负自己的能耐,这不是穿着睡衣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露出大腿的时候了,在她姐面前还是吓得话都不敢说。刘亦东以前观摩过李晓寒打李晓雪,真不是当妹妹管啊,而是当女儿管,那个时候李晓寒挺着一个大肚子都能满屋子追着揍李晓雪,这份韧性连刘亦东都佩服得不行,看到李晓雪这个样子,还真是童年阴影太严重。 李晓寒回头看了看刘亦东,刘亦东装成一本正经地看着电视,李晓寒摆了摆手说,快点换衣服,别冻到,我也去换一套。 李晓雪急忙闪进了书房,李晓寒也回到了卧室,刘亦东的手机立刻收到了一条短信,李晓雪发的,她说:“姐夫,衣服在浴室,速帮我弄过来。” 刘亦东无奈地摇了摇头,到浴室把李晓雪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李晓雪把书房的门留了一个小缝,听到刘亦东过来手伸出来一把将衣服抓了进去。 等到姐俩都出来,李晓寒坐在了沙发上,李晓雪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李晓寒问道,最近学习怎么样? 李晓雪答道,还行。 李晓寒又问道,怎么今天回来了,没有课么? 李晓雪说,没有,今天有考试,我们调课了。 这问题跟刘亦东刚刚问的没什么差别,回答却无论从态度还是内容上有千差万别,刘亦东看到李晓雪如同一个受惊的小白兔一样,额前也不知道是水滴还是汗水,反正湿蒙蒙的,没有忍住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李晓雪狠狠地瞪了刘亦东一眼,而李晓寒问,笑什么呢? 刘亦东说,我突然想起一个笑话,乐死我了。 李晓寒说,有那么好笑么,说出来听听。 刘亦东说,说一个人排队买早点,身后站着一个美女,他突然想放屁,但是还不想当着美女的面放,于是他一点点挤了出来,结果身后的美女哀怨地说,好好的一个屁,都让你放零碎了。 李晓寒抿嘴笑了,说,粗俗。 李晓雪则哈哈大笑,前仰后合,然后说,姐夫,你等我一会儿记下来,回去给寝室的姐妹好好讲讲。 又看了一会儿电视,李晓寒说,好久都没看到你男朋友了,怎么不来家里了? 李晓雪低声说,分手了。 抬头一看,李晓寒的眼镜竖起来了,她急忙低下头,满脸委屈地说,现在的男人太不可靠,我一片真心,他却跟一个大胸妹跑了。我这几天想哭都没地方哭去,一想起这件事就心如刀绞,姐……我想她。 李晓寒脸色立刻柔和了,她上去搂住了李晓雪,拍着李晓雪的后背说,男人都这个德行,以后好男人有的是。 李晓雪这话太煽情了,刘亦东都不太清楚真假,他一抬头,正看到李晓雪跟自己做鬼脸呢。刘亦东觉得好笑,问道,我刚刚问你,你怎么说什么时代潮流,现在流行一个星期换一个呢? 李晓雪的鬼脸僵住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亦东,然后用无尽委屈地声音说,姐,你说现在男人多不是东西,我们学校女多男少,他们这群畜生背地里就有着这么一个说法,说要是超过一个星期不能换一个,就没能耐。 李晓寒气得火冒三丈,对李晓雪说,真有这事?我回头让我们记者去采访一下,这还像话么?世风日下啊,现在这群年轻人,你把那小子的地址留下来,我让你姐夫揍他去。 刘亦东摆手说,得了吧,上次打一个还不够,要是她一天换一个,我还得当拳王呢。 李晓雪不敢搭话,只能继续用眼神杀着刘亦东,李晓寒不干了,搂住了李晓雪的肩膀说,我妹妹纯洁得狠,就是你们这群混蛋男人。 刘亦东还真想把李晓寒不在家的时候,李晓雪的劣态说出来让李晓寒长长见识,但是看到李晓雪那双眼睛已经快瞪了出来,最后硬是把话咽了下去。 老丁今天少更点,太郁闷了,新买的苹果手机让tmd打算过年的王八犊子给我偷走了,老丁欲哭无泪,想到我俩在一起快乐的日子,老丁想干了那个小贼。mlgb的,祝你全家死翘翘,过不了几年春节。原谅老丁的低素质吧,我日。 22 刘天明的怪异表现 22刘天明的怪异表现 官场游戏说到底还是椅子游戏,一个椅子空出来,并不是只需要补一个人那么简单,这中间牵扯着谁坐了这个椅子,然后空出了原来那一把椅子,这把椅子又由谁坐,然后有空出了一把椅子,这个链条的最后,可能会将一个完全无关的大学生牵扯进来,现在都是定岗制度,每年之所以国家以及省级都有公务员招聘,只有两个原因,要么原来的人不够,要么有位置空出来了。当然,这只是表面规则,还有很多岗位已经在考试之前定到了人头上,所有的考试不过是走了一个过场与形式,这种潜规则虽然人尽皆知,但是还是不可能拿到台面上来大摇大摆地炫耀一番。 山南市虽然是换届年,不过也不可能把全市上下上千名干部的前途都讨论一遍,常委会只关注副处级以上的官员变化,而且只是那些比较重要的位置,至于其他那些清水衙门的位置,只要不是有直系亲属想要安插进去,谁也不会特意地拿来在常委会上讨论一下,毕竟按照几十年的规矩,这些座位是要均分,按照实力的高低,可能一个人分到几个位置,也可能几个人分到一个位置,但是不管怎么分,都是一种交易,你同意我的,我就同意你的,你不同意我的,那么你的提议我也未必会同意。 其实这种规矩谁都懂,可是偏偏在今天的常委会上,因为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刘天明居然破坏了规矩。 今天是第几次开会分位置了?这孟鹏飞可记不清楚,这种会议大多数的时候只会安排一个秘书负责记录,然后发给所有的常委,今天轮到了孟鹏飞,他提着笔,听着几个大员在你来我往之中安排着山南市的大局,如同一场势均力敌的拔河比赛一样,孟鹏飞突然有些无聊。虽然说是负责记录,但是你不可能将这其中所有的话都记录上,这中间包含着不为人知的内幕,许许多多的话要是传了出去,可能会在山南市引起一场不小的震动。 孟鹏飞干了这么多年的秘书,他其实已经改掉了从中央过来时身上那种眼高于顶的臭毛病,但是那种孤傲的劲头还是没有改变,他老觉得山南市的官场太复杂,完全不像是京城那样的清澈,可是这么多年的工作让他学会了妥协,学会了低头。他转着笔,等着一个新位置的确定,只有确定了人选的位置他才会简单地记录下来,要不然你写谁举荐了谁,谁反对了谁,这种东西要是真传出去,不一定会给自己惹来多少的麻烦。 毕竟下面的官员都不好干,俗话说得好,见庙就得烧香,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现在逢年过节,几乎每一个主管领导的家里你都得跑个遍,这些领导都很有修养,让你觉得自己给领导的印象很好,领导一定会在关键的时候替自己说一句话。孟鹏飞跟了这么久常委会,他很清楚,还真没有一个人说是能够把所有领导都伺候得舒舒服服,有人举荐就有人反对,很多时候不是因为这个人不优秀,可能因为两个领导就是互相看着不顺眼,也可能有另一个人也相中了这个位置。 这就是一场较量,而从这场较量之中,的的确确能够看出每个人的实力值多少。 今天的常委会开始,应该是孙开志这个领头人先提一个人选,选一个位置,这种先后次序很重要,可是孙开志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了,孙开志说,刘市长对山南市的情况比较熟悉,我看还是刘市长先提议比较好。 刘天明也不客气,拿起了笔记本,用笔在上面点了点说,莱芜县的副县长胡风尽,这些年工作很优秀,我们是不是考虑给压压担子? 提起胡风尽,有的人就笑了。这个人是莱芜县土生土长的官员,以前是村支书,将村子的地卖给了广东人办了罐头厂,的的确确是一件好事,每年村民不用干活也能分八千块钱,这种年收入在山南市所有的农民里算是很高的了。可是这年头还真没有人免费办好事,胡风尽这些年有了不少钱,有人说他家的钱都够整个莱芜县一年国民产值的,据说是当初将村里的地免费给了广东人,跟人家换的股份。胡风尽干了将近二十年的村长,从三十岁干到四十八岁,在莱芜县的北河村算是一个名人。他出名不光是因为办厂这件事,最关键的是他有名的“胡三言”。胡风尽在当村长期间至少有三个主要的言论,第一个是北河村没有他没有睡过的小媳妇;第二是北河村没有敢不听他话的男劳力;第三是只要他想,他还能再干二十年村长。 前两条就无法说了,胡风尽在北河村的的确确是一霸,村里专门有一个民兵团,基本上就是他个人的打手。可是人再有势力,也有他降服不住的人,就在胡风尽尝遍了北河村小媳妇的滋味后,他的人生再也没有刺激,最后居然鬼迷心窍地爬到了自己儿媳妇的床上。别人怕胡风尽,他儿子可不怕,那一天他儿子拿着棍子把光腚的胡风尽从村头打到了村尾,在从村尾撵到了村头,那七八个民兵团的人居然一动都不敢动,这件事在北河村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胡风尽也得到了一个外号叫胡三言。 这件事情闹大之后,惊动了县里,被认定是伤风败俗,有损党员优秀形象。胡风尽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是这个村长他还真的是干不下去了,幸好胡风尽家底厚,用尽了钱财,最后居然不降反升,让他当了莱芜县的一个副县长。可是村长是土皇帝,一个没有实权的副县长是龟儿子,这中间差别可不是一点两点。 胡三言在山南市很出名,究其原因,山南市扒灰的老公公虽然不少,但是真让人光腚撵了一小天的人还真不多,这样的人还能在官场之中就是一个笑话。 所以有人笑了,刘天明并没有表现出不满,他也知道胡风尽这个人是什么德行,不过官场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轶闻,谁也别当真,实际工作能力强才是真的。刘天明也笑了,他说,胡风尽以前名声不太好,但是经过他向纪委的举证,说明那是有人想要当村长诬陷的他。不过这个人工作能力的确很强,莱芜县前年招商引资就是他负责的,总体还不错,落户了两个罐头厂,依靠着他们水果丰富的地利,这些年也算是造福于民了。我们不问过去,只看现在,能干出成绩的人,我们都要肯定成绩,该批评批评,该表扬表扬。 孙开志说,我不太了解胡风尽这个人,不过莱芜县的情况我倒是很熟悉,这几年来的的确确是有所改观,如此说来,这样的成绩可以考虑压压担子。 其实作为第一个发言的人,很少有人会立刻反对他的发言,因为自己也要发言,也想要位置,如果你反对了第一个人,下面轮到自己发言的时候,就一定会被这个人反对。而前面发言的人,由于没有发言的人不太确定这个人会不会反对自己,所以处于一种思维上的盲区。其实这就说明了最开始发言的人是有优势的,这也是为什么一般要由最大的领导先开个好头。 孙开志没有表示反对,展天逸自然不会,李明宇与林耀祥虽然最近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但是说到底,李明宇还是刘天明队伍里的,而林耀祥这种混世魔王,从来就不知道反对与赞成两个词具体含义是什么,基本上在常委会上会被人忽略不计。 剩下的就都是刘天明这面的了,这个提案自然得到了一致的通过,这说明胡风尽今年的正处级是可以上了,具体位置还需要讨论。孟鹏飞在会议记录本上写下了胡风尽的名字,然后打了一个对号,算是做了记录。 刘天明很满意今天的这个提议,他本来以为孙开志这种迂腐的官员,张口党纪党章,可能会因为胡风尽以前的那些破事对他造成一定的阻碍。自从上一次提议梁超接班人,常委会突然冒出了四个不在自己这面的票,这让刘天明万分地惊讶,同时也隐隐约约觉得了不妥,从何时开始,自己这个铁板一块的队伍里出现了这么大的漏洞? 不过今天没有出现这种状况,孙开志并没有给自己造成什么阻碍,刘天明松了口气,他说,那就请孙书记发言吧。 孙开志说,我提议之前,我们看看是不是要把离世遗留问题给解决了。 这句话倒是说得别人都没头没脑,孙开志顿了顿,看了看大家疑惑的表情,继续说,年前公示的副处级好像还没解决完,刘亦东这件事不是解决了么,怎么级别还下不来?既然树立起了典型,那就应该给点奖励啊,不然我们怎么鼓励我们的干部向他学习? 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副处级这种小事情,实在没有必要再说一次,这种级别爱给谁给谁,跟会议主题也没多大关系。但 是接下来刘天明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疑惑不解,刘天明说,我们官员做工作一定要方方面面都照顾到,刘亦东级别虽然不高,当官似乎才一年而已,但是先是别人在省里给举报过一次,然后又让人在市里给举报过一次,网络上还有举报的,我们干了几十年工作,谁遇到这些事?你要说是清官有人打击报复,在座的哪一个不是清官,不是好官?谁被人这么举报过?我觉得苍蝇不定无缝的蛋,他这个级别的事还是再拖一拖,大家好好讨论一下,再做决定。 包括孙开志,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为什么一个如此不起眼的小级别,如此小的一个官员,让刘天明投了反对票?在这种排排坐分果果的时候,刘天明可以投反对票,但是不应该浪费在副处级这个级别上,刘天明如此的做不合常理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孙开志这么不经意的提议刘天明就给否决了,那么孙开志正式的提议,刘天明还敢否决么?这可不是一件儿戏,大家在欢声笑语中分完座位与在剑拔弩张中血拼抢夺完全是两个概念。 气氛立刻紧张了,其他人预感到今天会有反对票的出现,毕竟之前那些讨论有些太顺利了,可是没有想到反对票出现得如此不值。 究竟是为什么? 就连负责记录的孟鹏飞也停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刘天明,最了解自己老板的也只有他,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因为一个女人,一个刘天明无法得到的女人。 值与不值孟鹏飞无法揣摩,但是他知道,刘天明这话一出口,他已经被动了。 孙开志并没有不悦,而是说,刘市长说放一放,那么就放一放,我开始说我正式的提议,我还是上次那个话题,我提议华银县长葛红林担任国土资源局局长一职。 这句话不亚于重磅炸弹,扔到了会场上,孟鹏飞推了推眼镜,孙开志应该不会在这种场合准备了这个提议,如此重要的位置,一定会放在一个很重要的场合来提出来,但是今天刘天明不合常理的举动给自己制造了破绽,让孙开志瞄准了机会,直接扔了出来。 这个提议本来就是李明宇说的,林耀祥与展天逸都投了赞成票,这或许是孙开志在今年换届的这些纯金真皮座椅中最能跟刘天明一较高下的了。刚刚刘天明的提议孙开志投了赞成票,而孙开志的提议刘天明投了反对票,这就让刘天明处于了极端的下风,他如果再投一次反对票,那么得罪的不光是孙开志一个人,而将会是四个人,甚至其他的人都会对刘天明的举动心存芥蒂,觉得刘天明这个人太贪太独,很有可能直接在这件事上站在了孙开志这一面。 毕竟虽有人都希望大家能够安安心心高高兴兴地分光这些座椅,如果真有一个人突然冒出来唱反调的话,即便这个人是刘天明,也未必会让所有人卖帐,就如同李明宇一样,或许很多人早就厌烦了唯刘天明马首是瞻,或许很多人都想让刘天明知道他们是他的战友而不是他的小弟。 孟鹏飞想明白这些,他有一些为刘天明担心了,其他人都不说话,会场上很安静,就等着刘天明的表态。刘天明笑了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我没意见,下一个提议。 气氛又热烈起来了,孟鹏飞看了看刘天明,为了一个无法到手的女人,牺牲如此重要的职位,真的值得么? 李明宇其实有一些震惊,这个葛红林到底跟孙开志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孙开志这些举动到底是在给自己面子还是真的为了葛红林着想?不管怎么说,如此一个24k纯金位置给了李明宇,李明宇必须要知恩图报,否则也就没有下一次了。 如此大的便宜,换什么提议都是值得的。到了李明宇发言,李明宇说,葛红林出来,那么华银县长的位置空出来了,这也是一个正处级的位置,我们也要着重考虑一下。华银县是工业重县,我觉得农业、政治、工业三个重县我们都要重视,我的想法是从省里要人,希望省里过来的能手能给我们带来新的起色,招商引资,当然是能者为先啊。不知道孙书记有没有好的提议,毕竟省里的情况还是孙书记比较熟悉。 孙开志说,以前永川市开发区招商委的副处级干部程司遥很有能力,开发区在他的努力下一直以来都发展的很好,我看可以考虑一下当副县长的事。至于县长嘛,还是从常务副县长身上先考虑一下。 李明宇说,永川是省会,级别要比下面高上半级,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吧。 这句话是疑问句,李明宇看的是孙开志,话却说给的是刘天明。刘天明说,省里过来的未必水土能服,我赞同孙书记的提议,要不然从本地提拔一个上来,程司彝志可以先在常务副县长的职务上锻炼两年。 孙开志说,我看这样很不错,李书记呢? 华银县是李明宇的老家,李明宇可以说是华银县官场的领头人,这个提议他自然是举着双手赞同。孙开志与刘天明在这件事情上的互相争斗,反倒是让李明宇多了两个强有力的簇拥,可以说今天的会议,是李明宇的胜利,而这个胜利来得却是如此的突然,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李明宇不仅有一些得意,没有想到刘天明对于刘亦东的压制居然在最后成全了自己,看来那小子不光是自己的威胁者,还有可能是自己的明灯。 就在李明宇得意的时候,他心中的那盏明灯也傻呼呼地在家里得意着。 刘亦东总觉得自己离升官不远了,毕竟一个副处级的位置不会专门有什么领导还要去反对一下,可是他没有想到,刘天明就是对他进行了打压。而这一切的起源,不过是一个女人,在一场酒宴上,往一个不可一世的老虎头上,倒的一杯酒,而已。 (老丁手机找到了,哈哈,在办公室里,忘记了。你们别怪我骂小偷,看过郑州之伤的人都清楚,老丁当年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还被贼连窝端了。说实话,那之后的两年,老丁真的如同书里描写的那样,会半夜惊醒,然后觉得自己一无所有,那种被人偷光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23 李晓雪的万种风情 23李晓雪的万种风情 刘亦东意兴阑珊,最开始满怀期待的兴奋劲已经消散了,他就是想不明白,自己都典型了,为什么副处级还是被卡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席位,放在这么重要的时间点里根本就不算是事,怎么就是让自己卡在这里了?会是谁?是哪一个领导没有同意自己的晋升?刘亦东猜测应该是李明宇,毕竟常委里他直接有过节的只有他。 时间又足足过去了一个月,春天马上就要过去,山南市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刘亦东孤零零地坐在大屋里,虽然身旁坐满了人,可是他就是觉得被隔绝在了这个小小的椅子上。刘亦东卡在副处级,这让很多人如同躲瘟疫一样躲着他,好像多跟他说两句话就会沾染什么晦气一般,刘亦东理解了紫嫣当年艰难的处境,这种同命相连感让刘亦东与紫嫣在这一个多月里的感情迅速地升温。 紫嫣老公去世之后,她消沉了一段时间,刘亦东曾经看到过她偷偷在流泪,是哪种无声的泪水,她捂着自己的嘴,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眼泪却大颗大颗地落了下去,如同一串串珍珠。刘亦东很心痛紫嫣这样,每当他见到紫嫣流泪的时候,他的心也在滴血。时间过去久了一些,紫嫣的情绪好了许多,刘亦东就经常在网上给紫嫣发一些好玩的图片或者笑话,偶尔会在网上约好一起吃晚饭,然后再由刘亦东送紫嫣回家。 紫嫣曾经说过,自己有的时候很惧怕回家,害怕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刘亦东有时候也想,这或许是一个暗示,在暗示着自己什么,可是他又不敢去多想,更不敢去付诸行动。紫嫣很美丽,任何一个男人对她难免会有一些非分之想,刘亦东也不意外,与李晓寒夫妻生活那可怜的次数让他见到肉色的火腿肠都会想入非非,更别说紫嫣这样纯洁美丽的女人。可是刘亦东更加珍惜他们彼此的那份感觉,那种在精神上相互依赖的感觉要超越了他对于肉体纠葛的追求,而且刘亦东有一些恐惧,他知道紫嫣抗拒的是什么,只是因为对贞洁的追求,只是因为对自己身子的看重,她连刘天明的头上都敢倒酒。 如果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今天的紫嫣还是那么的美丽,刘亦东悄悄地望了过去,可能是由于寡居,她的衣着更素了,纯白的连衣裙上绣着一朵银白色的大花,如同在白色沙滩里绽放的一朵百合。刘亦东看着紫嫣恬美淡静的面容,居然看呆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紫嫣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头,转过来看到刘亦东盯着自己,向他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把刘亦东从沉思之中拉了出来,他有一些尴尬,勉强地挤出了一丝微笑,紫嫣走了过来,趴在了刘亦东的桌子上,低声问,看什么呢? 刘亦东更加尴尬了,他不敢去接触紫嫣的目光,心虚一样将眼睛挪开,却落在了紫嫣的领口。白色连衣裙的领口自然垂了下来,透过这个弧度,刘亦东看到了淡粉色的乳罩乖巧地镶嵌在两个白玉状的山峰上。 紫嫣头一低,看到了自己春光乍泄的模样,她的脸色一红,也没有怪刘亦东的唐突,只是用手将自己的领口遮住,对刘亦东说,别看了,再看我就该打你了。 刘亦东嘿嘿一笑,却不知道如何接下去。紫嫣说,刘主任,你副处级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没有消息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紫嫣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我听说可能是刘市长那面不太信任你,要不然你去他家看看? 刘亦东一直以来都以为是李明宇从中作梗,却没有想到居然是刘天明亲自出马。可是为什么?刘亦东一直以来还真没有正面招惹过刘天明,难道是刘天明对于自己在麋鹿事件中的表现给自己的打击报复? 麋鹿事件中,刘亦东的的确确坏过刘天明的事,但是刘天明交代他的他也都做了,为什么还要打击自己? 刘亦东很信任紫嫣,不过这件事太蹊跷,他还是问道,你听谁说的? 紫嫣摇了摇头说,你别问了,肯定是刘市长的原因,你去他家看看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说完这话,刘亦东发现紫嫣的脸更红了,没等他开口再问,紫嫣已经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盯着电脑的屏幕,再也没有转过来。 刘亦东回到了家,一直都在考虑紫嫣的话,刘天明真的阻碍了自己? 刘亦东是百分之百相信紫嫣的,既然紫嫣说有,那么就一定是有了,刘亦东想了半天,掐手指算了算自己的存款,这对于自己是一件大事,没有钱管陈道明借也得去办。刘亦东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孟鹏飞,打了十次才勉强接了进去,刘亦东说,孟哥,你看大老板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到家里跟他汇报一下思想情况。 孟鹏飞那面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安排都很紧,而且你也知道,今年这么重要,每天都有很多人想向他汇报思想情况。老板为了能够公正公平地处理这些位置,已经给我下达了明确的命令,任何人在这个时期内都不准以任何理由跟市里跑官。这件事你考虑清楚了,不要弄巧成拙。 刘亦东说,我不是跑官,我真的就是汇报一下思想情况。 孟鹏飞答道,得了,得了,这些事你也糊弄不了别人,不行就是不行,我这是在帮你。 刘亦东话在嘴边咕噜了半天,声音很小,他低声问道,孟哥,我就求你跟我说一句实话,是不是大老板不太信任我,觉得我当不了这个副处级? 孟鹏飞又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说,这是谁跟你说的?别有心理负担,组织任用一个人是很谨慎的,你真的以为这件事跟你有关?没用的,就算你汇报思想情况也没用,这件事到底牵扯些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你也别有思想负担,今年刚刚开始,你的问题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亦东还想说几句,看看有没有缓和的余地,让他能够直接够到刘天明,伸手不打笑脸人,说不上自己送点礼,还真能解决这件事。 可是孟鹏飞语气很坚决,坚决到刘亦东觉得他已经确定了自己这个副处级一辈子都到不了手了,这种想法让他丧气,最后他在丧气中挂上了电话,有些颓废地坐在沙发上。 书房的门开了,李晓雪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她伸了伸懒腰,对刘亦东说,姐夫,我姐说电视台有现场直播,出门两天,让我告诉你一声。 刘亦东一抬头,发现李晓雪几乎是半裸着出来的,下面穿着宽松的睡裤,上面只在胸口围了一个粉红色的抹胸,两个凸点在薄薄的布中毫无顾忌地透了出来,可能是抹胸太小也可能是李晓雪刚刚起床有些衣冠不整,总之两个雪白的小白兔并没有安心地待在粉红色的围墙里,而是在下面露出了两个雪白的圆弧。李晓雪自从上一次被李晓寒抓了一个正着之后,她还真是消停了两天,没有再若有若无地勾引刘亦东。可是今天李晓寒一说出门,这小妮子的本性立刻就暴露出来了,肆无忌惮地跑了出来,完全把刘亦东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当成了木头。 李晓雪在刘亦东面前一直以来都很随便,甚至随便到有点让人觉得是特意而为,在她这些随便的举动中,刘亦东早就把她的身体看个精光,胸口那两个小白兔与其粉嫩的鼻子对于刘亦东来说也不算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可是当这个抹胸把小白兔隐藏其中,只在下面露出两个白色圆弧形的边缘以及那两个凸点的时候,立刻让刘亦东感到诱惑无限。 刘亦东觉得口干舌燥,他已经有很久没有跟李晓寒行房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头转了过去,对李晓雪说,赶快穿上衣服。 李晓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满不在乎地说,这不是穿着呢么?我姐又不在家。 刘亦东说,你姐不在家,我没在家啊。 李晓雪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哼,然后说,你又不敢吃了我,穿什么。 这声音之中带着的那几分蔑视与刚刚的诱惑交相呼应,刘亦东感到头上嗡地一声,他站了起来,对李晓雪说,谁说我不敢吃了你? 李晓雪看到刘亦东一脸严肃的样子好像要来真的,吓得妈呀一声,转身就跑回了书房,反手将门锁上,然后又用瘦弱的身体推着门,在屋里喊道,姐夫,我开玩笑的,你可别乱来,你乱来我就告诉我姐。 其实刘亦东就是吓唬吓唬她,他发现自己越装成一本正经,这小妮子越调戏自己,果然一吓唬,立刻见了效果,把李晓雪吓了回去。刘亦东吐了口气,走到李晓雪的门口,假意地推了推门。李晓雪在屋里吓坏了,趴着门喊道,姐夫,我错了,你可别乱来,我姐没出门,随时都会回来。 刘亦东才不信她的鬼话,转身到了洗手间,用凉水洗了一把脸,觉得火力降了下去,他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出去觉得有趣,又推了推李晓雪的门。 李晓雪本来听着外面没有声音正跑到床上穿衣服,听到门又响了,吓得急忙蹦了起来,又用力顶住了门。 刘亦东觉得越来越有趣,他决定这一次干脆吓死李晓雪,省的以后这小妮子老调戏自己,弄得自己老火力上头,又不敢真做什么,很伤身体。他不停地敲着门,对李晓雪说,你不是说我不敢么,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敢不敢。 李晓雪的声音都要哭了,她说,我姐真快回来了,你别闹了,你真别闹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逗逗你,觉得你那神情特好玩。真的,姐夫,我再也不敢了。 刘亦东拍着门说,你以为我没有钥匙是不是,我这就拿去,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今天我要不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男子汉气概,你老以为我是老太太。 李晓雪愣住了,她看着单薄的门,想起了刘亦东虎一样强壮的身体,这层木板能够抵挡一只发情的老虎么?李晓雪又回头看了看小小的书房,根本没有让她躲藏的地方,只有一个小窗户,可是十几层,自己还能跳出去不成?她想了想刘亦东的模样,这是自己懂事之后一直都不讨厌的男人,自己谈了这么多个男朋友,没有一个人能够像他一个样给自己安全感,只要有刘亦东在的地方,自己就能感觉到家的温暖,在他的身上自己能够感觉到父亲的气息,或许这是唯一一个可以代替自己父亲的男人,现在这个男人想要自己…… 李晓雪离开了门,悄悄地把刚刚裹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又褪了下去,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干脆脱下了自己的睡裤,将自己所有的身体都彻底地解放出来。 火一样的青春,雪一样的胴体,就这样站在那里,等着刘亦东自己用钥匙开门。 或者干脆鼓足勇气,争取主动。 李晓雪给自己下了决心,手向门锁伸了过去。 里面突然没有了声音,刘亦东有些愣了,不会是自己玩笑开过火了吧,书房有个小窗户,李晓雪可别真被自己吓得跳窗求生。 刘亦东刚想拍门告诉李晓雪自己吓唬她,突然听到门锁声,然后门开了,李晓雪浑身赤裸地站在刘亦东面前,张开双臂,犹如一个殉道的羔羊。刘亦东看到雪白的双乳在微微地颤着,上面那两个粉红色的凸点可能是由于寒冷,已经傲然地竖起,如同两粒粉红色的提子。他还看到李晓雪雪白平坦的小腹也在微微颤抖,而小腹之下那片心形的黑森林,遮掩着少女最神秘的幽谷,带着神秘的召唤,一声声地催促着刘亦东。 从李晓雪整个身体中散发而出的青春与诱惑让刘亦东呆立当场,他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如同被雷击了一样,与满脸通红的李晓雪相对而立。 李晓雪伸着双臂,闭着眼,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对刘亦东说,姐夫,你轻点。我害怕! 如果说刚刚刘亦东如同发情的老虎,现在则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他猛然蹦了起来,掉头就跑。这个举动让李晓雪傻了,她在脑海里想过刘亦东的所有举动,或者温柔,或者狂野,甚至连对自己小小的虐待她都有了心理准备,却没有想到刘亦东的临阵退缩。 而刘亦东跑了出去,到客厅抓起了自己的外套,打算先出去躲一躲。他一直都在克制着自己,可是满脑袋的欲望随时随地都可能逼迫他把李晓雪扑倒在地板上,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出去,恐怕真的会走出这么一步。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他一直以来都把李晓雪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即便是偶尔心有欲望,但是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人还有理性,能够克制。 不过这个克制已经达到了刘亦东最大的限度,他奔到门口,却听到李晓雪喊了一句,懦夫。 刘亦东也没有心情分析李晓雪复杂的少女心思,不过这个懦夫却提醒了他,如果他真这么跑了一点教训都不给李晓雪,不一定这小妮子以后会怎么折磨自己,刘亦东又跑了回去,见到李晓雪还站在那里,赤裸裸地站着,看到刘亦东又跑了回来明显是愣住了,然后脸上有了一丝惧怕的表情。 刘亦东二话不说,照着李晓雪的两个白兔就摸了一把,然后还是一言不发,掉头就跑出了屋子。 而李晓雪在刘亦东这种莫名其妙、毫无预兆的连续技中根本就反应不过来,等铁门声响起的时候,她才才想起遮住自己的胸,刘亦东刚刚抓得不轻,疼痛与酥麻同时传了过来,这让李晓雪打了一个冷战。 她摸了摸刘亦东刚刚抓过的地方,轻轻地揉了揉,突然笑了。她最开始是害怕,然后却感到了失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喊出了一声懦夫,这句话就那样没来由地蹦了出来,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自己如此说仿佛期待刘亦东做什么似的。李晓雪连自己的真正想法都无法表述,她只知道现在她的身体很软很麻,在刘亦东的那一抓之下,那种男人手上传过来的炙热点燃了她的一切欲望,整个身体仿佛都迷失在那种热量之中,她躺在床上轻轻地揉着自己胸前调皮的白兔,那么的柔软,那么的富有弹性,这种手感一定也让他永远无法忘却吧。 李晓雪把自己一双玉手想象成了刘亦东粗糙的大手,时而温柔,时而粗野,最终李晓雪陶醉其中,喘息声越来越重,一双玉手时上时下,她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了出来,想象着那个男人趴在自己身上喘着粗气,不停地抚摸着自己,抚摸着自己的一切,动作越来越快,完全不顾自己的苦苦哀求,直到自己将的一切交了出去,彻彻底底被他征服。 李晓雪突然感到很困,她很少有如此畅快淋漓的感觉,这些事情,只是想想,也会让自己这样么?李晓雪想起了这么多年来刘亦东对她的保护与照顾,想起了刘亦东对她的容忍与谦让,想起了自己挑逗刘亦东之后他那如同孩童一般略显尴尬的表情。 如果是这个男人,自己一定会比现在更幸福吧。 李晓雪在睡着之前闪过了这个念头,这个念头伴着她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只不过这个梦,自己想起来也会有罪恶感,更不要说让别人知道。 尤其是姐姐,她恐怕会打死自己吧。 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更好一些。 24 韩卫东的前程似锦 24韩卫东的前程似锦 刘亦东逃命一般跑出了家门,手上如同沾上了什么东西,那种细细软软的感觉一直都停留在上面,还有一种如同涂了滑石粉一样滑滑的手感。刘亦东甩了甩手,可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了,他无法忘却李晓雪的酥胸,无法忘却那白玉一样的身体,更无法忘却李晓雪张开着双臂,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刘亦东不敢否认,他刚刚在李晓雪胸前抓的那一下,的的确确是没有什么高尚的出处,虽然觉得是李晓雪做得太过分,让他想要报复一下,其实潜意识里仿佛不抓这一下有一些太对不起自己。可是做了这事,手上的感觉让刘亦东既感觉到心跳又感觉到有些许的罪恶感,看来今天是无法回家了,可是自己该去哪里? 刘亦东不能回家,山南市他只有一个地方能去的,那就是陈道明的公司。陈道明这段时间借着山南市负面影响造成的后果,着实发了一笔横财。先是许多人找到他,让他删除网络上流传的照片,这小子咬着牙开出了一张千元的价格,用他的话说,贪官的钱不要白不要,他这也算是劫富济贫了。然后是山南市政府把他的公司聘为了网络咨询顾问,专门负责在网络上维护山南市的形象。据说每年以网站维护的名义结算二十万,突发情况另算。刘亦东第一次听到这个数目也吓了一跳,这二十万够山南市这种城市的普通居民赚十年了,哪里想到陈道明连说自己亏了,四十万都能要出来。不过他现在一脸商人的嘴脸,说什么商人要跟政府打好关系,官商本就是一家,这二十万的折扣就当他卖个人情了。 刘亦东也不知道真假,他后悔自己没有上过大学了,如果自己上了大学,说不上也能有人家陈道明这个技术,到时候自己也能赚这二十万。不过想归想,说归说,这个世界上的事就没有如果。 陈道明的公司是越来越好,刘亦东反倒这一个月去的少了。要说是因为自己这个副处级卡到心情不好,也不全是,现在的刘亦东觉得自己跟陈道明的差距出来了,人以类聚,物以群居,这个差距一出现,总觉得两个人中间有了隔阂。 但是陈道明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虽然是个同性恋,但是很够朋友,每次刘亦东与韩卫东过去都很热情,吃喝都算他的,他还配合孙菲菲演戏给两个人看。 什么戏? 基本上套路都是一样,陈道明虽然已经被孙菲菲降服,但是骨子里还是想表现得爷们一些,经常会对孙菲菲吆喝一句,然后就看到孙菲菲猛然将陈道明扑到在地,照着脸上就是一顿乱啃,手还不老实,伸进衣服里不是往上摸就是往下摸,每次弄得陈道明要哭才算结束。 这种戏最开始看起来很震撼,看多了也就没啥意思了,刘亦东倒是觉得如果陈道明喜欢女人的话,他与孙菲菲还真的是一对绝配,如果孙菲菲能嫁给这样的男人,一生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归宿。 对于孙菲菲,刘亦东的感情很复杂,孙菲菲替他做了那么多事,很多时候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他的周全,这份心思他又如何不懂。但是男人是要有责任心的,就如同刘亦东不敢去碰紫嫣,不敢去碰李晓雪一样,他无法对孙菲菲承诺什么,也不敢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即便是彼此心甘情愿,但是一但两个人有了肉体的纠葛,就容易在感情上去打算占有对方,也自然会多生出许许多多莫名的事端来。 到了陈道明的公司,由于时间还早,不过是刚刚该吃晚饭的时间,陈道明的公司里还有很多加班的人,刘亦东走了进去,发现孙菲菲老老实实地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发呆地看着电脑。这对于一直以来孙菲菲给刘亦东留下的风风火火的混世魔王形象完全不搭边,刘亦东看着这个恬静的女孩子,第一感觉就是自己找错人了,再看一眼,还真是孙菲菲。 孙菲菲看到刘亦东站在门口,很高兴,站了起来,声音却很低,她说,你来了,一起吃个饭啊,你怎么这么久也不来一趟。 声音也很温柔,刘亦东挠了挠头,怎么突然转了性了?这还是那个谁拿她都没办法的孙菲菲么?刘亦东看到孙菲菲这个样子,打趣道,怎么了,突然淑女了呢? 孙菲菲呵呵笑了笑,指着门外说,还没下班,还得维护公司形象。 刘亦东转过头看了看,玻璃窗外还有几个男孩在埋头苦干,刘亦东问,是不是有意中人了?是哪一个? 孙菲菲撇了撇嘴对刘亦东说,你又不要我,你管我喜欢哪一个呢?我都喜欢,不行啊。 刘亦东见孙菲菲内敛的霸气又要外露,他知道孙菲菲犯起虎来不光陈道明受不了,他也降伏不住,急忙摆手说,那混小子呢? 孙菲菲指了指里面的大办公室说,在里面待一天了,你过来正好,劝劝他,公司最近不太平。 刘亦东一直都以为陈道明的公司一帆风顺呢,毕竟这小子到山南市不久已经算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了,一听到孙菲菲所言,再听孙菲菲语气之中透露出的担忧,他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好。刘亦东还是很关心这个小老弟的,他完全把陈道明当成了自己的朋友,朋友有事,以他的性格不会坐视不理。他急忙坐了下去,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孙菲菲说,政府应该把第一季度的帐结了,结果一直都拖着,他找了两次也没有结果。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这种情况他虽然没有遇到过,但是小四十的人,还干了这么久的公务员,自然懂得其中道理,刘亦东说,我知道了,我过去找他问问。 刘亦东也不敲门,直接推开了陈道明的办公室,陈道明正在里面发呆,抬头看到刘亦东,有气无力地说,你来了。 刘亦东坐过去,对陈道明说,我听菲菲说第一季度的帐政府拖着? 陈道明点了点头。 刘亦东又问,不就是五万块钱的事么,至于愁成这样? 陈道明说,问题是,我已经替他们垫付了几万块钱,而且这个合作还是要继续的,如果他们一直都不结账,一年我就要垫进去十多万,那我不是要白干了?而且既然在山南市扎根,我就不敢拿他们怎么样,毕竟我还要靠着政府。姐夫,你说我该怎么办? 刘亦东嘿嘿一笑,然后说,你过年是不是没去人家拜拜码头? 陈道明愣了愣,然后说,没有啊,有这个必要么?我这是生意,是他们求我的,怎么反倒要我去拜他们?再说了,那么多人,我该拜谁? 刘亦东说,政府的人可不在乎你做不做这个生意,也不在乎是谁求谁,他们再低三下四,他们也是爷,你也得敬着他们。这你都不懂么?你不懂还能做生意,那还真是一个笑话,一个工商局就能弄死你。 陈道明说,我合法纳税,他们还敢怎么着? 这话刘亦东接不下去了,陈道明不过二十多岁,又是标准的宅男与网民,基本上与现实社会是有隔阂的,这些东西刘亦东虽然懂,可是却表述不清,他没有办法解释”合法纳税别人敢拿他怎么着”?但是他可以确定的就是,不管你合不合法,弄你就如同弄死一只蚂蚁一样。 刘亦东也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他说,该送礼送礼,这不是要到端午了么?拿几千块钱去看看,保证你钱能下来。 陈道明说,我看谁去啊,那么多人,一家几千,我把自己卖了也不够。 刘亦东听出陈道明语气中的不情愿,他知道陈道明一定很不忿,也一定不太喜欢这种作为,但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什 么时候说什么话,你要是光是一个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你除了一张皮什么都没有,你上网骂天骂地都无所谓,可真等你到了人家的门口,你要在人家的脚底下求一口饭吃,再想挺直腰板,倒也不太可能。 这不是过去的年代,你当土匪,你想站着把钱赚了就能赚,在这个规则遍地的年代有的时候你跪着还未必有钱赚呢。刘亦东是早明白了这一点,现在他企图将这一点传承下去,企图灌输给陈道明,可是陈道明还是保留着一股锐气,满脸不情愿的样子。 刘亦东说,你没听说过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么?你就找直接负责给你结账的那个人,该干什么干什么,有的时候人家不差那点钱,人家差的是那份尊重。 陈道明沉思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了孙菲菲,语气立刻温柔了很多,他说,菲菲,你去财务领三千块钱,包个红包给安科长送去,让他对我们的事照顾照顾。 挂了电话,陈道明满脸的不高兴,刘亦东听他这个语气还真像一个老板,刚要夸他两句,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孙菲菲站在门口,对陈道明说,老娘不去,今天姐夫来了,我谁也不陪。 刘亦东夸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看到陈道明一脸无奈的样子,他觉得特别的好笑,陈道明无辜地看着刘亦东,眼神之中都是哀求,仿佛让刘亦东帮助他搞定孙菲菲。刘亦东笑了半天,对孙菲菲说,菲菲,你怎么说也是经理,还是要配合老板的工作的。 孙菲菲说,他怎么不自己去,一天天就知道指使老娘,那群人都是色狼,过去就得被揩油。 陈道明说,别生气,别生气,要不然今天叫来韩哥,咱们出去好好搓一顿,你哪天想去哪天去,你看行不行。 孙菲菲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这还凑合,我今天好好陪陪姐夫。对了,你该给我涨工资了,那点钱都不够花了。 陈道明说,三千啊大姐,你比我拿的都多,你怎么就不够花了? 孙菲菲说,就是不够花,怎么说我也是老板娘,不得美一美啊,再说了,出去也是你的脸面,你可记住了,我是老板娘,可不是老板他娘。 陈道明说,你还敢提这事,姐夫,你评评理,她现在见谁跟谁说是我媳妇,偏偏那群白痴还都相信,搞得我很没面子好不好,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去寻找真爱? 孙菲菲说,你要是不涨工资,我今天晚上就跟你洞房,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你还怎么找真爱。 陈道明摆手说,我涨,我涨,你把这件事搞定,我就给你涨五百。对了,你要是能让他们每年多掏点,我再给你百分之十的提成。 孙菲菲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啊,就那个什么安老头,老娘随便勾勾手指他就得把心掏出来,让政府多掏点钱,也不算个什么事,你等着好消息吧。 见两个人吵完,刘亦东戏也看得差不多了,他给韩卫东打了个电话,约好了吃饭的时间,又坐了下去跟陈道明开始胡侃。 陈道明每个月给孙菲菲开的工资真不少,山南市普通公务员的工资一千八,打工的从八百到两千不等,三千块钱在山南市已经算是高工资了。自从孙菲菲霸占了陈道明的公司之后,她的生活费刘亦东再也不用管了,这无形中给刘亦东减轻了不少负担,而且不用再担心孙菲菲走回头路了,就算是酒宴上的偶尔应酬,也最多是被人偷着摸一摸而已,这对于孙菲菲这样见多识广的女孩子来说,连饭前的开胃咸菜都算不上,不过她接触这班人也都是有身份的人,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也不用非得再去搞什么献身了。 对于孙菲菲现在的状况,刘亦东非常的满意,也真的从心底里感谢陈道明,孙菲菲这种情况比自己过得更好,就算有一天自己真的出了事不能再保护她了,也无所谓。 韩卫东过来,依旧是大嗓门,见到刘亦东先骂了一通山南市的交通。山南市最近发展得很快,前些年龙湖核电站的事让山南市的财政前所未有的好,新城建设之后,山南市实际城区面积扩大了一倍。龙湖核电站不光在政治上提高了山南市的地位,也从实际中提升了山南市的整体形象,使得山南市一跃成为他州省第二大城市,虽然新城还在建设中,人口数比较少,但是的的确确吸引了很多逃离北上广的年轻人过来居住。 这样一来二去,山南市的配套设施明显地跟不上了,最直接的反应就是交通的拥堵。 韩卫东先骂了五分钟交通,然后又痛骂了五分钟公务员,说刘亦东这号都是吃人饭不拉人屎的家伙,拿着老百姓的血汗也不知道为民服务。刘亦东很想说一句,你跟我说不着这个,公务员又不是什么都管,能管什么管什么,再说我这个边缘人什么还都管不了。但是看着韩卫东骂在兴头上,也就忍下去没有再说。 韩卫东也骂累了,最后总结了一句,说,这群当官的还真是拿着分外的钱,不干分内的事。 刘亦东见自己有机可乘了,对韩卫东说,你别老骂别人,别忘了你也是公务员。 韩卫东说,老子快要不是了,干够了,实在是不想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好事都轮不上,进步不了,再干二十年也是这么回事儿,还不如弄点小生意,凭借老子的人缘,工商税务谁不得给几分面子? 刘亦东说,你就吹吧,你有个屁人缘,你要是有人缘你求进步啊。 韩卫东讪讪一笑,挠了挠自己的头说,人缘够好,就是没钱,这年头想要进步是要靠真金白银铺路的,否则一条路都没有。 一旁陈道明插口道,我都听你们说好几次了,什么进步不进步的,韩哥是要入党么? 韩卫东和刘亦东都笑了,韩卫东说,你做生意的不了解,今年我们又要解决一批干部问题了,副所长十八万,拿出钱就能上。 陈道明咋舌道,你们一年多少个副所长啊,好家伙,这生意比什么都好。拿了钱真能上么? 刘亦东其实也有点担心这个问题,自己跟李明宇交恶,会不会影响到韩卫东?刘亦东说,对了,我可跟李局长的关系不太好,会不会影响你? 韩卫东说,我又没钱,能影响我什么?再说了,应该不会,现在做什么都是有规矩的,既然说过拿钱就提这样的话,不会因为咱俩的关系就不要这笔钱吧,如果坏了规矩,恐怕后面的人就难弄了。我看不会,反正我要是李明宇我就不会。 刘亦东想了想,这个规矩能立下来这么多年还不出事,一来是李明宇就是管公检法的,二来也是因为这个规矩被所有人都接受了,这样的规矩一确立,虽然有点不太光明,但是反倒让人觉得公平,条件就放在这里,对谁都一样,你选不上是因为你不努力,也怨不得别人。 陈道明听了两个人的对话,又问一句,是不是真的拿钱就可以? 韩卫东听得奇怪,反问道,你这么上心,咋,你还想掏钱给我买官么? 陈道明笑道,谁说不行,再说了,买官多难听,这叫投资。 这句话不像是开玩笑,刘亦东与韩卫东都很惊讶,几个人一直以来都是朋友,但是从来没有涉及到钱财的事,尤其是如此大的数目。 陈道明见几个人都有些惊讶,他说,看什么看,生意人做什么都要投资,我以前挺理想主义的,但是这 段时间我接触了这么多人,我发现做生意如果没有背景还真的挺难的,十八万也不多,前一段帮人删照片我赚了一笔,拿出来给你买个官,我看好处多多。 韩卫东实在是想当这个官,否则也不会有当不了官就辞职这种想法,他说,东子,你看这小子说得是不是真的? 没等刘亦东开口,孙菲菲一把抓住了陈道明的耳朵说,咱家的钱,你说给就给啊,要给也是我给,韩哥,给你二十万,拿去花。 陈道明挣开了孙菲菲的手说,我只能投资十五万,剩下三万你自己应该能解决吧。 韩卫东大喜,他说,行啊,这笔钱算我借你的,我会尽快还的。 陈道明说,得了,得了,钱不着急,你当个副所长再因为贪污这点小事下台,那不是打水漂了么?不过你我都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等你真飞黄腾达那一天,我们再谈回报也不迟,你到时候可别抵赖。 韩卫东急忙点头,他说,好,好,今天我请客,找个好地方吃一顿。 趁着韩卫东出去订房间与孙菲菲梳洗的空档,刘亦东对陈道明说了一句,谢谢。 陈道明摆了摆手说,别谢我,我不是为了韩哥,也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菲菲。菲菲把过去都告诉我了,我也知道你拿了三十万给她。这笔钱你不用她还给你,那我就先在韩哥身上还一部分,将来有机会,我再把剩下的钱给你。 刘亦东说,一码是一码,你这么说我可不同意,我给菲菲的钱是实在不想看她在那个粪坑里待下去了,那笔钱也不是什么干净钱,我就是找一个处理掉的途径而已。说实话吧,这一年来我天天让人查,那笔钱留在我手,说不上我早就进去了。 陈道明说,我们不提钱,但是你对菲菲有恩情,我就替她报恩,你知不知道菲菲一直都很节俭,她攒钱准备还你呢,当然,她不让我跟你说。 陈道明语气里的东西让刘亦东很奇怪,如果这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刘亦东一定以为他爱上了孙菲菲,可是陈道明明明不喜欢女人,这到底出了什么情况? 刘亦东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问,你跟菲菲…… 陈道明笑了,对刘亦东说,你别误会,我俩没什么。不过,我想我会娶她。 这句话无异于霹雳,刘亦东被震得外焦里嫩,足足愣了十几秒,他才问,你不是同性恋么,这么几天就改回来了?我说你这立场也太不坚定了吧,你难道是过去观摩学习的么? 陈道明说,谁说同性恋不能结婚?我需要一个妻子,否则在我父母那里也不好说。而菲菲她……谁让她爱上一个有妇之夫呢。我俩探讨过这个未来,都觉得可行,说不上还可以收养一个孩子呢,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等她一毕业,我俩就结婚。 刘亦东沉默了,他不敢问陈道明,那个有妇之夫到底是谁,最后他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面孙菲菲已经梳洗打扮完毕,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将手臂挎在了刘亦东与陈道明的臂弯处,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孙菲菲夹在了中间,孙菲菲高呼一声,走,吃饭去喽。 韩卫东等在门口,见三个人高高兴兴地出来,作为今天最开心的人,他也笑呵呵的走了过去,将手臂搂在了陈道明的肩膀上,四个人肩并肩地走了出去。 官员、交际花、商人、执法者。 一个官场圈子的雏形已经在山南市的这个夜色之下形成,他们能走多远,能经历多少苦难,最终是叱咤风云还是分道扬镳,在现在看来还是一个未知数。 或许,我们应该祝福他们,祝福这四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因为这恐怕是他们生命中最简单的一段时间,而在将来的日子里,围绕着这四个人,山南市乃至他州省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场翻天覆地变革的开始,只不过是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而已。 25 马老三彻底消失 25马老三彻底消失 马老三结结实实地失踪了一个多月,这让马景超心乱如麻,这种状况连马老三的媳妇也坐不住了,连着跑到马景超家三天,求马景超找找马老三。马景超又怎么能不急?刘亦东这件事算是完了,可这么大的一个活人就这样凭空消失,这种情况也真是太奇怪了。 马景超坐在宾馆的床上,吸了一根烟,他转过头,看了弟媳白文绣白皙的肉体,这些年马老三与白文绣一直都没有孩子,白文绣中年之后的身材有些发福,双乳也有一些下垂,就连以前平坦的小腹现在也松懈了,马景超刚刚抚摸的时候,觉得那层皮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弹手,但是总体来说还是不错。马景超与马老三的媳妇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白文绣是马老三当流氓时候认识的一个小姐,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闺女,那个时候马老三也就是有个瘪三,天天跟白文绣鬼混,一来二去,两个人都觉得没有人要,加上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搞得天翻地覆,对彼此的技术也算认可,也就稀里糊涂地结婚了。结婚之后马老三死性不改,天天出去沾花惹草,而白文绣婚后又不能出去接客了,天天独守空房,平日里夜夜爆满的场子一空下来,立刻觉得空荡荡的,浑身瘙痒,寂寞难耐。那个时候马景超去他家去得勤,碰到了马景超来家里白文绣总是若有若无地勾着马景超,不是今天一不小心半露酥胸,就是在说话的时候偷偷摸了摸马景超的大腿根,有一次还露了裙底,白花花的屁股上什么遮盖都没有。马景超中年男人,本来就对这个年轻漂亮的弟妹有几分坏心,就在白文绣露出屁股那一天,两个人半推半就地上了床。 很多人对男人都有误会,觉得男人永远都喜欢十八岁的女孩。其实这不假,年轻的女孩就是男人的马达,能让濒临报废的机器从新动起来。但是当年轻的女孩多了的时候,男人反倒想起那些老情人的好了。两个人在一起是一个技术活,不是你推我送那么简单,陌生的女孩的的确确是很刺激,但是这种刺激多了也就不再是刺激了,等这些刺激过后,那些熟悉你身体每一个敏感点的女人,那些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已经不把这事当回事儿的女人,那些如狼似虎般渴求的女人,反倒是男人喜欢的了。毕竟年龄相近的人比较好沟通,也比较好交流,两个人都有家庭有责任,你来我往也就是满足彼此的身体需求,也就没有后面那些可能出现的烂事儿。 一晃就是近十年,最近虽然白文绣有些人老珠黄了,但是马景超也不是薄情的人,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怀旧,在白文绣寂寞难耐的时候,他也总是过去补补缺。至于马老三知不知道这些事,马景超根本就不在乎,他知道这个弟弟怕自己,自己这么多年照顾着他,至少有三分面子是看在自己跟白文绣的关系上。其实马景超觉得马老三可能早就看不上白文绣了,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有几百万的身家,对于一个曾经人尽可夫的媳妇,应该早就想换掉了。为什么迟迟不动手?马景超倒是想起那个段子来,说现在的成功男人都不跟媳妇做爱,也不跟她离婚,这叫一不做二不休。处于这种一不做二不休状态下的马老三,或许就是把这个媳妇给自己留着呢。想通这些的马景超曾经肆无忌惮过一段时间,与白文绣这种偷情还有一点点乱伦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可女人终究抵不过岁月与男人的花心,等到时间一长,马景超也厌倦了,除了偶尔在年轻女孩身上感到有一些累了,想要找人好好伺候一下的时候,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弟媳。 当然,这么多年马景超还真没亏待过白文绣,虽然不像包养其他人那样按时给钱,但是偶尔过去一趟也都不是白去的,白文绣想要什么的时候,也会直接打电话给他,他大部分的时间都不会拒绝,两个人不清不楚的关系也就这样一直维系着。 今天白文绣又到家里找马景超说马老三的事,马景超的媳妇其实挺讨厌这门亲戚的,对马景超使了眼色,让他赶快把人弄走,马景超撒谎说领着白文绣去公安局,结果两个人出门就直奔了宾馆,连裤子都顾不上脱利落就先干一次。 毕竟有年轻时的底子,白文绣虽然现在青春不在,但是技术日益娴熟,而且骨子里有那种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风骚劲,在马景超的身上扭动得如一条白花花的水蛇,浪叫得如同三月时的野猫。其实马景超最近有些心力交瘁,刘亦东没弄成贪污犯,还被人树立成了一个典型,虽然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听人说是得罪了大领导,但是马景超不太相信——卡在了副处级上,但是估计逃出自己手心的日子也不远了。然后就是马老三的失踪,马景超托了很多关系,找了很多人,消息却都模模糊糊,而他自己拼凑出的那些事实,又让他感到触目惊心。这种心理上的劳累,让他的身体也感到疲惫,要不是今天白文绣浪到在车上就解开了自己的皮带叼着自己那活儿,不管天不管地的要把自己伺候到爽,让他差点没撞车,他还真未必带着她过来。这个女人真的是风骚入骨了,老三才失踪一个来月就浪成了这样,马景超一面扶着白文绣有些微粗的腰,一面看着随着白文绣身体上下抖动的白乳,到底不如年轻了,这对当年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已经有一些下垂了,不过看起来反倒更软了。马景超伸出了手,在上面狠狠地抓了一把,白文绣如同得到了什么鼓励,叫声更大了,这夸张的声音让马景超有些厌烦,他打断了卖力地叫着的白文绣说,老三还没有消息么? 白文绣一开始没听到,还是那么卖力的扭着,然后反应了过来,弯下了身子,贴在了马景超的胸上,她说,提他干什么?最好就死在外面。 马景超本来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现在白文绣停了下来,他有些失望。他伸手拍了拍白文绣的屁股,对她说,继续,快点。 白文绣可能是没有兴致了,如同秋天的萝卜一样把马景超从自己这块地中拔了出来,然后翻身躺在了床上,闭紧双腿说,累了,不想干了,你要是还想,你就自己动,我是不伺候你了。明明兴致勃勃,你非得提那个死鬼,你知不知道那个死鬼多久不碰我了?我告诉你,四年,天天就知道跟那群妖精鬼混,看老娘还看得贼严…… 马景超翻身压了过去,他知道白文绣可能是有些生气了,这么多年马老三的的确确是冷落了她,没钱的时候还出去鬼混,更何况现在有了钱。马景超动了几下,但是身下的白文绣如同一个木头一样,躺在那里一动都不动,马景超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翻身坐了起来,用枕巾擦了擦自己,点了一根烟。 白文绣见马景超抽烟,伸出了手说,给我来一根。 马景超把自己的烟递了过去,对白文绣说,老三那些朋友怎么说? 白文绣吸了一口烟,对马景超说,那群狐朋狗友,都不肯跟我说,我觉得老三一定是惹事了,而且那群混蛋都知道。警察那面呢? 马景超答道,他们调查也没调查出什么,他那群朋友更不肯跟警察说什么,我听警察朋友说,马老三应该是犯事跑路了,所以这群人都不肯跟警察配合,害怕警察找他是假,抓他是真。 白文绣吸了口烟,幽幽地看着马景超说,不回来更好,不回来咱俩也没什么可怕的了,我就跟着你,老三没留下什么钱,就留了一个破房子。要是嫂子能容下我,那我就过去你家住,房子卖了当我的生活费,保证伺候得你跟嫂子舒舒服服,让你享一下齐人之福。要是嫂子容不下我,那房子我卖不了,你每个月给我点生活费,就把这里当一个家吧。 马景超听出来,白文绣这是管自己要钱呢,他根本就不信马老三赚那么多钱,白文绣手里会一点都没有。不过他这十年来也算是了解白文绣是什么为人,这样的女人就是一个夜壶,自己摔碎了也不可惜,还能溅你一身骚,白文绣刚刚说什么嫂子能不能容下我的话,其实隐含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要跟马景超的妻子摊牌。 马景超现在还真是惹不起自己的老婆,虽然说现在自己的老婆不过是一个大学的老师,但是她的兄弟可都是厉害的角色,当年老丈人在省里当官的时候,两个儿子都安排得很好,本来自己老婆也没有问题,倒是他老丈人开明,觉得一个女人在官场里又累又受欺负,而且作为有限,就把名额给了马景超,当然是可着女儿的工作近,安排在了山南市。马景超头十多年在老丈人的荫蔽下升的很快,年纪轻轻就到了正处,而且还是发改委这样的好位置。这几年老丈人退休了,明显感到前进的动力不足了,但是自己的两个大舅哥都在省里,虽然现在位置比自己高不了多少,但是能量要比自己大得多,以后还有仰仗着的地方。 马景超一直都是一个重感情的人,白文绣这个女人虽然不是什么好女人,但是归根到底跟了自己有十年了,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跟自己,现在 人老珠黄说不上,但是年龄放在这里了,再想找一个靠山也不容易了。更何况马景超养过其他的女人,他也知道养一个女人花不了多少钱,白文绣这娴熟的技巧可不是那些大学生能比的,自己真养了她之后,等到以后再有相中的大学生,还可以让白文绣在一旁调教一下。一想起将来的日子,马景超来了精神,左面是青春貌美,右面是技术娴熟,齐人之福也不过如此。 马景超说,你是我弟妹,老三不在家,我有责任照顾你的生活,你一个月想要多少钱吧。先说好了,我工资可就两千二。 白文绣靠了过来,对马景超说,我是你弟妹你天天干得这么爽?这样,你给你弟妹两千,算是帮你弟弟养活媳妇了,剩下再给你情人两千,行不行? 这笔钱对于马景超来说根本就不算是钱,不过他还是装出为难的样子,对白文绣说,你看我一个月才两千二。 白文绣也不含糊,对马景超说,没关系啊,要不然我就卷着铺盖先上你家住一段时间,放心,我就跟嫂子说我自己在家里害怕,不让嫂子知道。我还给你们做饭,你要是想干我,随时随地都给你留门。 马景超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四千是吧,我想想办法。 白文绣笑了,她爬在了马景超的身上,对马景超说,你真好,今天我好好伺候伺候你。说完身体下滑,马景超听到白文绣嘴里发出的扑哧声,如同一根冰棒融化在了她的口中,中间夹杂着白文绣的叫声,仿佛只依靠她的嘴自己就可以让她满足一般。 这种征服感让马景超感觉很不错,他端着烟自己笑了,这笔数目远比他想象得要少很多,如此看来自己还是赚了。 其实马景超瞒了白文绣很多事,这件事不光是他说的那么简单,他通过警察的途径找到了很多马老三的朋友,这群人中有几个人真的是知道一些什么,不过他们在警察面前什么都不肯说。马景超亲自找到了几个人,虽然都说得含含糊糊,但是却让他听出了端倪。 马老三的的确确是犯事了,根据马景超的拼凑,马老三因为对刘亦东的不满,抓了刘亦东的媳妇,也就是山南市的主播李晓寒,然后找人把她给轮了。这是一件大事,主播是公众人物,出了这样的事马老三跑路也合情合理。马景超不清楚李晓寒报没报警,他也不敢去问李明宇,毕竟这种恶劣的事件自己还是不知道为好。但是马老三既然跑了,一定是收到了风声,但可以肯定的是,几年之内马老三和那几个人是不敢回山南市了。 说实话,少了这个惹是生非的弟弟,多了这个百媚千娇的弟媳,还真是让马景超松了一口气。他吐了口烟,对于刘亦东老婆被人轮奸这件事,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用来好好打击一下刘亦东? 想到这里,马景超倒是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如果马老三真的是干了李晓寒,以他对马老三的了解,他一定会有录像之类的东西藏着,将来好能够继续威胁李晓寒与刘亦东,如果自己真找到了这些东西,那么对付刘亦东还不是很轻松的一件事? 想到这里,马景超推了推正在自己身下卖力套弄的白文绣,他问,你先住口,等一会儿,等一会儿。 白文绣仿佛不太满意被马景超打断,用牙齿轻轻地咬了马景超一口,然后她说,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么?你想想以前你多变态,还老让我吞下去,想想你都坏死了。 马景超实在是不想谈这个话题,他说,你跟我说实话,老三还有没有房子? 白文绣愣了愣,然后说,没有啊,要是有的话我不知道? 马景超想了想,如果真有这种录像,马老三未必会放在家里,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倒是应该去老三家的电脑里面找一找。马景超低下了头,看着自己依旧是金枪不倒,抓住了一旁白文绣的头发,二话不说又按了下去。 白文绣有些惊讶,还是顺从了马景超的意愿,毕竟将来这个男人还要当自己的饭碗。马景超干脆自己动手,抓住白文绣的头不停地上下套弄,果然很快就结束了战斗,他满意地看着没等自己开口,白文绣已经顺从地吞了下去,这种征服感让他很是满足,他满意地看了看白文绣,然后对她说,走,去你家看看。 白文绣很惊讶,她问,不睡一会儿么?我很累,你可是一直都没动。 马景超坐起来,自己穿上了衣服说,没时间了,要不然你睡一觉,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白文绣想了想,也坐了起来说,那我跟你回去吧。 马景超拉着白文绣上了自己的车,路上白文绣问了几次马景超要过去找什么,马景超都没有回答,毕竟马老三是白文绣的老公,一个女人如果知道自己老公干了这事,即便是如此风骚入骨的女人,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马景超到了白文绣的家,刚出电梯就愣住了,防盗门敞开着,白文绣急忙跑了进去,看到屋里被人翻的乱七八糟,白文绣愣了,站在门口说,被人偷了,怎么办?快点报警啊。 马景超摆了摆手,反身关上了防盗门,他在屋里走了一圈,电脑被人卸下来拿走了,屋里也被人翻得很乱,看起来的的确确是被人偷了,但是马景超本来就是奔着电脑而来,就在这个时候让人把电脑拿走,这也太不正常了? 白文绣在一旁催促着说,报警啊,你看什么呢? 马景超环顾了四周,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问白文绣道,你最近感没感觉有人跟着你? 白文绣愣了半天,然后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马景超觉得白文绣今天虽然出门时间很长,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被人偷了,应该是早就有人踩好了点。当然,也不排除就是被人偶然盗窃,不过在这么巧的时间里,马景超却不得不怀疑。 马景超看白文绣吓得够呛,他说,没事,现在就是贼多,别报警了,报警之后警察再翻出什么其他的东西来,毕竟也不知道老三在家里都放些什么,你能不能找到老三的身份证?复印件也行,给我一个。 白文绣想了想,在床头柜的角落里拿出了一张纸交给了马景超,马景超攥在手里,也没多说,只是告诉白文绣这些天要锁好门,有事就给自己打电话就走了。 出了门,马景超打电话给了房管局的苏局长,客套了几句之后,马景超说,你知道我三弟吧,这几天跑出去做生意了,结果要用钱想卖一套房子,让我给他查查看那一套房子现在能不交税就能卖。你看,身份证他带走了,就给了我一个复印件,老苏,帮个忙吧。 那面答了几句,马景超说,谢谢,谢谢,改天一定请你吃饭,那我就过去查了。 从房管局出来的马景超,手里拿了一个单子,上面有马老三名下的所有住房,足足有五套,这个数目是马景超完全想不到的,他决定每个地方都去一下,他打电话找了一个能开锁的朋友,确切地说这个人是马老三的朋友,不过对他还算尊敬,每次都大哥长大哥短的,年轻的时候因为偷东西被关了两年,后来自己觉得这个人还算有礼貌,在他包工程的时候给过他一个粉刷外墙的合同,自那之后他就一直都把马景超当了自己的大哥。今天马景超找了这个人,虽然这个人已经洗白了,但是马景超知道他不敢拒绝自己的要求,这一次一定要在里面翻出些什么。 最好能整得刘亦东万劫不复。 & nbsp;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马景超打算捕刘亦东这只蝉的时候,钱龙的电话响了,他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练习书法,这阵铃声让他很恼火。他用肩膀夹起了电话,笔却并没有停,里面恭恭敬敬地对他说,龙爷,我们已经把马老三家的电脑拿了出来,里面真如他说的什么都没有,这段时间我们查了不少地方,都没什么,那小子临死前说的应该是真话。 钱龙哦了一声,里面继续说道,你让我们跟着马老三的表哥马景超跟他老婆,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马景超与马老三的媳妇私通,似乎可以利用一下。而且今天他表哥去了房管局,出来后就往马老三的一个住处去了,我想他可能怀疑到什么。 钱龙面色不改,不过笔尖停了,一滴墨滴在了宣纸上,钱龙把笔扔在了纸上,对里面说,不是都没东西了么?让他折腾好了。想办法把他俩的事录个像,发改委是个好地方,早晚有用得到的地方。 里面说,要不然安排一下侄少爷当办公室主任的事?这个证据足够了。 钱龙说,胡闹,他当什么官?我还准备让他继承我的产业呢,当官有屁用。不管他,等他干够了自己就退出来了,我们钱家的一根独苗,偏偏想当官,说出去都是一个笑话。 26 当众羞辱 26当众羞辱 每一个男人都是一座坚实的城堡,如果你想打败他,那么由内而外将会是最好的选择。男人这种动物,远没有女人进化得彻底,他们的身上还残存着许许多多的野性,完全受着自身欲望的支配,对于这样的生物,在一个好的猎人的眼里破绽百出,随时随地都可以补上一枪。 而现在,刘亦东就是这个破绽百出的猎物,而马景超则成了猎手,他要狙击刘亦东,将他彻底地赶出自己的视线。 如果说以前马景超对刘亦东侧卧在自己安寝之处还有那么一丝的容忍,等他调查过马老三这五处房产之后,则坚定了他的把刘亦东逼上绝路的信念。他把这看成是一场圣战,是保卫自己的圣战,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什么对与错,只有生与死。 马景超五个房子都看了,有三个租出去了,恰巧还都租给了年轻貌美的女人,马景超打量了这三个女人,一个共同点就是眉宇之间带着的那种风尘。马景超见过很多的女人,也尝过很多女人的滋味,这几个女人看起来都如同白文绣一样,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股勾男人的骚劲。马景超知道这种功夫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如果她们这个行当正规了,这些深入骨髓的骚气可以看成是一种职业病,光凭这些马景超就可以判断这些女人很可能就是马老三的姘头,不过这几个女人可不承认,都说不认识马老三。马景超在前两家的时候吃了闭门羹,第三家的时候他换了个方式,敲开了门,对里面的人说,我是警察,我过来调查一下情况。里面的女人是典型的胸大无脑型的,连警官证也不看,直接就问,是不是我丢东西找到了? 马景超本来想说自己是网警,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查查电脑,这么一听,立刻说,是不是电脑? 那个女人点了点头说,你们警察的效率也太慢了,我那台电脑可是好几千呢,到底有没有消息。 马景超说,我就是过来统计一下,最近盗窃很多,我们成立了专家组,看你能不能给一点建议。你是什么时候丢的东西?怎么丢的? 那个女人说,还要说一遍啊,有半个多月了吧,我白天也不出门,偶尔晚上出去玩玩夜店,结果那天早晨回来发现东西就丢了,翻得乱七八糟的,电脑也让人搬走了,对了,还有我的相机也丢了。 马景超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然后说,行啊,我们知道了。 知道这个消息让马景超的预感更不好了,会不会是所有人都在最近被人偷了?他挠了挠头,到了下一处,本来以为第四处也有一个女人在住,可是没有,跟马景超过来的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三十秒就打开了防盗门,悄无声息。马景超走进了屋,空荡荡的房子,还没有装修,他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连马桶都没有。 马景超皱了皱眉,心情低落到谷底,只剩下最后一处房子了,会不会发现什么?马景超到了第五处房子,发现这是一个非常老的小区,房子又老又旧,墙皮已经开始往下脱落了,他走进楼道,黑压压的一片,忽明忽暗的灯在楼里闪着。马老三怎么会买这种地方的房子?难道是等拆迁? 马景超站在门口还没有想完,门已经被打开了,他走了进去,这屋子里明显也被人翻过,电脑桌上只有一个显示器,床都被人掀了起来。马景超在屋子里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是就是这个什么都没有,让马景超的心沉到了谷底。显然这次马老三的祸惹大了,警察绝对不会做这种事,难道是刘亦东?马景超推算了一下时间,很有可能,马老三跑路与刘亦东出来的时间点稍有差错,但是几乎是重合的。马景超不清楚刘亦东到底是怎么吓唬的马老三,难道是马老三两次被刘亦东给打怕了? 可是刘亦东一个官员,居然会干入室盗窃这么恶劣的事么?如果马老三真的对付了刘亦东的老婆,刘亦东报复是一定的了,可是马景超怎么想刘亦东也没有这份能量,他总觉得这背后有更有势力的人在主导。 马景超坐在脏兮兮的椅子上,他想了半天,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刘亦东是跑不了的,不管他有没有这份势力,对自己都是一个莫大的威胁。而且如果刘亦东真知道马老三做了这种事,对自己也一定是恨之入骨,留这么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显然是一个莫大的威胁。 可是如何除掉他呢? 本来马景超希望找到一些证据,直接将照片或者视频弄出来,让刘亦东没有脸再在山南市做人,可是现在没有这些东西,自己又该如何去做?马景超皱着眉,刘亦东现在的处境很尴尬,心里也一定是焦急万分,如果自己狠狠地推他一下,直接击破他男人的自尊,即便不能逼走他,也让他以后无法抬头做人。 想到这里,马景超掐指算了算,最近自己可以利用的时间的的确确有一个,那就是端午节。 人要是不顺心的时候,别人说什么都觉得说自己,别人做什么都觉得是在算计自己,一天能当一年过。刘亦东虽然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但是这段日子的的确确是很难受,总觉得有人在他的背后说着闲话。 刘亦东现在在发改委坐得真的是挺尴尬的,每天按时按点上班,可是这个班还真跟他没有多大的关系。由于马景超的有意而为,发改委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虽然市里财政给他开着工资,但是那这些钱的感觉就如同当着别人的面偷东西一样不好受。 刘亦东强迫自己忍着,忍了这么久,他总告诉明天会更好,明天自己就能当上副处,到时候工资也拿得名正言顺,可是即便是这么说,这么想,感觉真的不好。刘亦东后来想干脆就不要去上班了,就当放长假了,什么时候解决什么时候再去。可是想一想马景超这段日子对自己的落井下石,他还真有一些害怕,如果他不在前线上盯着,说不上马景超还会给自己背后补上那么一枪。 其实说到底,刘亦东真的是不想得罪马景超,他不想得罪任何人,可是有些事情既然做了,那就轰轰烈烈地做下去,不能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这个时候再跟马景超摇尾乞怜,不光没有效果,估计也会让他看不起自己。以刘亦东的性格,即便是真的有一天没有退路了,他也宁可没有这份工作也不会打算去跟马景超说一句软话,求他放过自己。 可即便是有了最后决战的勇气,这个过程还是把刘亦东煎熬得外焦里嫩。刘亦东这个人比较活泼,这主要得益于他当警察天天站街的时候,这么长的警察生涯,弄得他的心早就跑野了,后来当了官,勉勉强强算是坐了下来,可是也是东跑西颠。现在什么也不是了,你让他天天憋闷在小小的座位上,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刘亦东其实想跟一旁的紫嫣说上两句话,但是不知为什么,最近紫嫣对他的话明显少了许多,每次跟他说话总让他有一种心不在焉的感觉,仿佛一直以来都有什么心事。刘亦东试探性地问过一次,他害怕是紫嫣太过于思念丈夫,再有什么想不开的事。那是一个雨蒙蒙的午后,在大食堂吃过了饭,刘亦东吃饭很快,虽然胃不好,但是吃起饭来就跟打仗一样,这基本上是前十多年天天跟一群大老爷们抢饭的习惯,每次他吃过饭,很多人可能刚刚坐下去。所以刘亦东很习惯自己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可是今天刘亦东回到办公室发现,紫嫣还坐在椅子上发愣,他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有吃饭?” 紫嫣摆了摆头说,没有心情,减肥吧。 其实紫嫣最近真的瘦了,丈夫自杀那件事给她无以伦比的打击,人一瘦,皮肤就有些发暗,不再有以前那种水嫩的光泽了。刘亦东这些天都觉得紫嫣有事,趁着办公室还没有人的时候他问了一句,紫嫣,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事?你要是有事就跟我说,别客气,总能帮你想想办法。 紫嫣摇了摇头,看了看刘亦东,不知为何,刘亦东仿佛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惶恐,仿佛紫嫣做了什么错事被人抓了个正着一般。刘亦东见紫嫣的脸色变了,眼睛里都是闪躲,他更加确定紫嫣有事了,他追问道,紫嫣,这么长时间的朋友,有事就跟 我说,要真的是我也解决不了的,我就当个倾听者,你也别憋在心里。 紫嫣看了看刘亦东,欲言又止,最后她站了起来,对刘亦东轻轻一笑说,你多心了,我就是想他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要不然我去给你打点饭吧,你别光不吃饭,身子要紧。 紫嫣摇了摇头说,不了,我自己去食堂喝点汤吧。 说完她走向了门口,又转过身子,突然对刘亦东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莫名其妙,刘亦东根本就不清楚其中隐含的深意,他没等反问,紫嫣已经转身走了。等到下午紫嫣回来的时候,刘亦东低声问道,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紫嫣勉强地笑了,对刘亦东说,很多很多事,你别问了,总之是我连累了你。 依旧是莫名其妙的话,等刘亦东再问,紫嫣只是摇头不语,最后刘亦东也就算了,觉得紫嫣可能真的是因为想念老公才说出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这次的谈话刘亦东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多想,之后事情的发展证明,这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之一,如果再给刘亦东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直到逼迫紫嫣说出全部的真相,这样也就避免了紫嫣的牺牲,以及刘亦东的心痛欲裂。 两个人交往,总是一个你来我往的过程,并不是说只有情人这样,朋友也是这样,甚至连敌人也是这样。你关心我,我关心你,你为我付出,我为你牺牲,你给我一刀,我扔你一锤。这个世界上两个人碰到一起,不是一起妥协就是同归于尽,没有第三种选择。 刘亦东曾经审视过自己对紫嫣的感情,很纯洁,纯洁得如同初恋。当然,刘亦东的初恋就是李晓寒,两个人结了婚,磕磕绊绊到了今天这种局面。但是刘亦东觉得自己跟紫嫣的关系还是很不同的,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初中时候的同桌,两个人互有好感,可是又因为怕别人乱说一气而保持着距离。两个人会偶尔说一些悄悄话,会分享一下彼此的小秘密,但是也仅限于此,不会有更亲密的举动。这种感情在孩童之间维系很简单,但是到了成年之后,再想这样就很难了。刘亦东对紫嫣一直以来都有着一种欲望,可是他珍惜两个人彼此之间的感情大过了想要与紫嫣有肉体的纠葛,这种欲望一直都压抑着,可是最近几个月这种欲望愈演愈烈,刘亦东现在已经感到要压抑不住了。 根本的原因就是紫嫣的寡居,仿佛自从紫嫣寡居之后,两个人之间关系的道德阻碍轻了三分,就是这减轻的三分,让刘亦东看到了紫嫣对自己诱惑的一面,现在他虽然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可是无时无刻他不在一旁偷看着紫嫣,无时无刻不想把这个憔悴的美人拥入怀中。紫嫣的美,紫嫣的憔悴,紫嫣挂在眼角的泪,这些对于刘亦东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让他明明知道不可以却欲罢不能。 可是他不敢! 说出来或许很丢人,刘亦东这辈子怕的事很少,可是他就是不敢碰紫嫣。紫嫣对他来说是一块安心的温玉,可是对于别人却是一块万年的寒冰,刘亦东不敢碰紫嫣,是因为他很怕自己变成别人,很害怕温玉变成寒冰。 紫嫣回过头,看到刘亦东还在看着自己出神,她笑了,轻轻拍了拍刘亦东的桌子,对刘亦东笑道,醒醒,醒醒,看什么呢? 刘亦东觉得两腮发热,他说,没看什么。 紫嫣抿了抿嘴,你没看什么?可我明明看你盯着我,你是不是对我熟视无睹了?哈,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看你呢,看你呢。 紫嫣说,那你想什么呢? 刘亦东答道,没想什么?想你真美。 后半句几乎是从嘴里骨碌出去的,含糊不清,可是紫嫣还是听到了,她脸色一红,用手捂了捂自己的脸颊,对刘亦东说,胡说八道,不理你了。 紫嫣害羞的表情倒是激起了刘亦东的顽皮之心,他低声说,这不是你让我说的么?我本来就想偷看一下。 紫嫣说,哼,我真不理你了,今天下午你别跟我说话,说话我也不理你。这么大的人了,一点正经都没有。 刘亦东还想逗紫嫣几句,就听到门口有声音,他抬头一看,两个人抬进来好几个箱子,放在了门口的地上。马景超跟在后面,拍了拍箱子说,端午节发粽子,每个人四袋。 不满意之声此起彼伏,有人喊道,不是发钱么?怎么又发粽子了? 其实端午节一直以来都没有发钱的习惯,不过每个节日的福利属于市政解决一些,小金库解决一些,不过市政解决得都很少,基本上也就是几袋粽子的事,所以人们都期盼着小金库里能弄点钱出来,买点实用的东西或者干脆发钱。今年端午之前有了谣言,说是端午每个人都给五百块钱,这让所有人都盼着能到端午,结果一上来又是粽子,自然有很多人不乐意了。 刘亦东倒是不在乎,四袋粽子总比没有强。那面马景超说,市里就给了这些福利,各个处都是一样的,不信你们可以问问,谁也没发钱。 发改委的科员底子都硬,也不在乎马景超这个顶头上司,立刻就有人说,处里不解决点?不是去年不错么?我可听说刘主任去北京就给小金库充得满满的,怎么?又没了? 刘亦东愣了愣,他没有想到话题还扯到了他的身上,他一抬头,正好与马景超的目光接触,马景超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你们今年不旅游了?想要钱可以再找刘主任要啊,反正就这些东西,不喜欢就扔掉。对了,刘亦东,没有你的,你现在不算是发改委的人,想要去办公室自己要吧。要不然这样,我的不要了,你拿着吧,也别嫌少……要饭就别嫌馊。 这句话带有的蔑视与侮辱让刘亦东感到头一下子大了,他猛然站了起来,马景超也不理他,转身就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面一下子安静了,谁也没有想到马景超会当面羞辱刘亦东,所有人的头都转了过来,看着站起来的刘亦东,仿佛都在猜测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一旁的紫嫣也愣了半天,然后站起来,走到大箱子上,伸手拿出了四袋粽子,转身扔进了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转身来到了刘亦东的面前,也不再避嫌了,伸出手抓住了刘亦东的手,对刘亦东说,走,我们走。 27 紫嫣居然是处女 27紫嫣居然是处女 刘亦东有些木了,愤怒充斥了他所有的思想,现在如果马景超再在他的面前,他会什么前途也不要地去跟马景超好好地干上一场。这就是刘亦东不成熟的地方,在政府机关里发生这样的事,足以毁掉任何人的前途。但是马景超转身就走了,或许是不屑于与刘亦东理论,或许是知道刘亦东冲动之下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并没有给刘亦东任何发泄的机会。 马景超不同寻常的举动引得办公室里一阵嗡嗡声,作为一个领导,有一万个理由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在这个位置干了这么多年,基本的涵养还是有的,马景超如此说,如此做,谁都清楚就是为了当众羞辱刘亦东,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在所有人都猜测的时候,紫嫣已经拉着刘亦东的手,把他塞上了车。紫嫣上了车,也没有多说,拉着刘亦东就冲出了山南市政府的大门。 刘亦东还在那句“要饭就别嫌馊”的话里没有出来,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羞辱过,这让他本来就火爆的脾气彻底地爆发出来,他对紫嫣说,紫嫣,你开回去,我要找那个混蛋好好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紫嫣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答道,他什么意思很明显,他就是要落井下石,这个招数他们当年对付过我,过年过节特意没有我的东西,其实就是想逼着我走人。现在他们也这么对付你,而且如此恶劣,狼子之心昭然若揭,你要是生气,就上他们当了。 刘亦东说,我是一个男人,男人死了……这话不好听,我就不说出来了。干什么都是吃一口饭,但是我不能受这个气,山南市政府或许别人都当个宝,老子今天还不干了,我好好找那个王八蛋理论一下,出出恶气,明天我就去辞职。 紫嫣叹了口气说,那你不是正合了他们的心思? 刘亦东沉默了,他知道紫嫣说的是事实,可是要是能冷静下来就不是刘亦东了,换句话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做,能忍下来的也都不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了。刘亦东这半辈子不是当兵就是干警察,现在转行当官,骨子里还是不太习惯。今天马景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自己,自己还有脸回去那个屋子坐着? 刘亦东宁可死也不想再低三下四地坐在那个屋子里,听着人家的冷嘲热讽。他咬了咬牙,对紫嫣说,紫嫣,我真辞职了,不能再干了,干什么都是活,这样下去也不快乐,我早晚会短命。 紫嫣说,你现在太生气了,太冲动,等你冷静冷静再说吧。政府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好工作,更何况你还有到副处的可能,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刘亦东猛然提高了声音,他说,我忍不了。 然后发觉自己的声音大了,刘亦东说,对不起紫嫣,我真的是忍不了了,副处级我看是没有希望了,再让我回到发改委那个屋子里去坐,我还不如去死。 紫烟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如果你再走了,这个世界上我真的没有亲人了。 这句话中的凄凉让刘亦东心里一颤,他说,别傻了,我又不是离开山南市,我就是不在政府干了,不当这个官了,我们还是朋友,有什么事你只管找我。 紫嫣没有再说话,过了许久,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刘亦东还在气头上,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自己痛殴马景超的画面,对于紫嫣这句对不起也没有往耳朵里进。紫嫣开了许久,对刘亦东说,你到家了。明天你冷静下来再给我打一个电话,我希望是第一个听到你决定的人,听我的,回家之后直接睡觉,哪也不要去,千万别去招惹马景超,无论如何,暴力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你能坚持下去,早晚有他反过来求你的那一天。 刘亦东一抬头,发现已经到自己的小区了,其实他还想说自己不干了,可是看到紫嫣的表情没有忍心说出口,他点了点头说,那我想想吧。 回到了家里,刘亦东久久不能平静,对于一个有自尊的男人来说,那些话如同一把利刃一样,完全割裂了刘亦东的自尊,他真的有一种拿出刀去找马景超的冲动,但是毕竟已经是中年人,做事情还是清楚后果的,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真的是脸皮厚点的,你这么说,我说不上还嘻嘻一笑,拿起四袋粽子说谢谢。这样的人虽然听起来可笑,但是这个世界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为了五斗米别说不要自尊,更恶劣的事也有人干过。可是刘亦东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隐隐约约感到,马景超就是算准了他咽不下这口气才会这么说的,毕竟如此没有涵养的举动,对他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刘亦东在家里翻来覆去,可是怎么也睡不着,这一夜他想了很多,想到了前途,虽然现在什么也不是,但是好歹也是一个正科级,怎么说也是国家正经的公务员,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刘亦东知道自己的能耐,真丢了这个工作可能也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了,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刘亦东强烈的男人自尊与火爆脾气让他说什么也忍不下去。 不干就不干,老子还不稀罕呢。 刘亦东在卧室里惊天动地般喊了一嗓子,空空的屋子里荡起了回音。刘亦东突然感到好寂寞,李晓寒依旧不知道在哪里,在干什么。而紫嫣,刘亦东突然想起紫嫣细软的柔夷,当她毫无顾忌,什么也不顾地拉着自己的手把自己从发改委拉走的时候,当她为了表明立场把那几袋粽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当她在路上关心地跟自己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带给刘亦东无以伦比的温暖,至少刘亦东知道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有一个不离不弃的见证人。 紫嫣很关心自己,刘亦东清楚,但是他也不想委屈自己,一个男人,在哪里都是吃一口饭,还真没有必要去管别人要一口饭,然后让别人说你要饭还嫌馊。 刘亦东下定了决心,反倒是感到气顺了,他做好了明天就去辞职的准备,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就此远离官场,远离一切的是是非非,远离一切的纷纷扰扰,去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 第二天一早,刘亦东给紫嫣发了一条短信,他说,紫嫣,谢谢你,我还是决定要辞职,我今天就过去办理手续,感谢你这么久为我做的一切。 电话响了,紫嫣打了回来,紫嫣轻轻地问,你真的决定了? 听到紫嫣的声音,刘亦东反倒有了一丝的退怯,他犹豫了一下,定了定翻腾的心,用自己能用的最坚定的声音说,嗯,我决定了,我觉得我真的不太适合官场,我的性格从来都不算是一个合格的官员,我就不想给组织添乱了。 紫嫣听了半天,然后说,你答应我今天先不要办手续可以么?让我好好想一天。 刘亦东说,我已经想好了,昨天想了一夜,我真的不想干了。 紫嫣的声音有些急促,她说,不是让你想,是让我想。这么久的朋友,算我求你了,就这一天,可不可以? 刘亦东从来没有听过紫嫣说过这样的话,这中声音他听得心都碎了,他想可能自己的即将离去让紫嫣感到了再一次的失去,可能这让她害怕了。他不想再在紫嫣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刘亦东说,好的,我听你的。 紫嫣挂上了电话,刘亦东愣神地坐在那里,他一直都预感紫嫣有什么事,而且似乎跟自己有关,可是究竟是什么呢? 刘亦东想了想从最开始认识紫嫣到现在,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很多事,刘亦东想也想不清楚,倒是觉得越来越乱了,他真的想再去发改委看看紫嫣,可是他却没有勇气再踏进那个屋子,去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到了晚上,刘亦东自己对付了晚饭,正看电影的时候,紫嫣的电话过来了,紫嫣声音很犹豫,她说,我现在想见你,可以么? 刘亦东说,我没事,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紫嫣说,山南国际大酒店你知道么?我在520房间等你。 刘亦东愣了愣,他没有想到两个人见面的地点会是一个酒店的房间,这并不符合紫嫣一贯以来给刘亦东的印象,是不是她有什么私密的话要告诉自己?想起紫嫣一直以来奇奇怪怪的表现,刘亦东害怕紫嫣真的出了什么事,抓起手机跑了出去。 到了520房间,门并没有锁,刘亦东走了进去,看到紫嫣坐在床边,抬着头看到了刘亦东,脸色一红,低下了头,对刘亦东轻轻地说,如果你真的要走,今天我就是你的了,或许我们一生只有这一天属于彼此,我想你能珍惜我。 这是刘亦东期盼已久的时刻,刘亦东反锁了门,有些傻在那里,他梦想过了这一天很多种的情况,或浪漫,或激情,却没有想到它会在如此突兀的情况下降临。紫嫣在酒店的床上坐着,只坐了一个床边,低着头,红着脸,如同准备洞房的新娘一样。 什么语言在这种时候都是多余,刘亦东看着紫嫣羞涩的表情,觉得血液倒流,大脑一片空白,他走了过去,轻轻地蹲了下去,把自己的头与紫嫣的头齐平,然后他伸出了手,托住了紫嫣尖尖的下巴,紫嫣顺着他的手劲慢慢地扬起了头,刘亦东看着紫嫣红艳艳的唇,没有忍住,轻轻地咬了上去。紫嫣在鼻腔里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呻吟,然后朱唇轻启,软软的舌纠缠在一起,如兰的气息喷在了刘亦东的脸上。刘亦东身体前倾,把紫嫣压在了床上,然后手顺着紫嫣的上衣伸了进去,轻轻地上下游走。当那双手快要碰到紫嫣玲珑的雪峰时,紫嫣在衣服外面抓住了刘亦东的手,那么的用力,刘亦东有些害怕,他害怕紫嫣在这个时候拒绝他,紫嫣的唇还贴着刘亦东的唇,在两唇交合处,她轻轻地说,说你爱我。 刘亦东乖乖地说了一句我爱你,紫嫣摇了摇头,他急忙又说了一句,紫嫣笑了笑,轻轻地用牙齿在刘亦东的舌头上咬了一下,说了句,男人都是最会骗人的。然后放下了自己的手,任由刘亦东粗糙的手在她光滑的肌肤上肆虐。刘亦东感觉到紫嫣肌肤的颤抖,仿佛紫嫣在进行着什么样的心理斗争,时而退缩,时而迎合。这种矛盾感反映在她的身体上,也带给了刘亦东莫名的快感。 刘亦东有些迫不及待,他开始一丝丝地褪去紫嫣的衣服,动作缓慢而轻柔,如同揭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般,在他的意识里确实想要把这一过程延长至永远。紫嫣的身体着实完美,白璧无瑕,雪白的肌肤带着几分透明,放眼过去,如同一尊雪人一般,白白净净。刘亦东曾经见过一次紫嫣的裸体,不过那是在画上,在很多夜晚,他无数次地幻想着那具完美的身躯,幻想着那白璧无瑕的躯体,今天落在他的眼里,却发现那幅画终究还是一个死物,只能描绘紫嫣七分的美丽。另外三分在身上的那种灵动,刘亦东看着那具白璧无瑕的躯体在颤抖,仿佛每一寸肌肤下面都有一个精灵在欢欣跳跃。此时的紫嫣已经把眼睛闭上,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当刘亦东最开始碰到她衣服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臂膀,然后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把双手摊开,任由刘亦东褪去自己身上每缕遮拦。 刘亦东将紫嫣的内裤褪到她雪白的脚踝,刻意地留在了那里,他轻轻地吻了吻紫嫣的唇,悄悄地看了下去,在雪白的双峰之间,他能看到修长大腿尽头那条粉红色的内裤,在这种角度来看,那条内裤变成了一条粉红色的线,似乎也带着几分的羞涩。 刘亦东感到紫嫣的唇冰凉,加大力度吻了下去,用自己的舌温润了她干燥冰冷的唇。紫嫣禁不住哼了一声,而刘亦东的手也没有老实,顺着她的脖颈抚摸了下去。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刘亦东能够感到她的兴奋与回避,这种感觉作用在她的肌肤深处,是潜意识抗拒与渴望的结果,当刘亦东的手触碰在那雪白柔嫩的肌肤上时,她回避,她应和,带动了她整个肌肤的颤动。这种颤动带着奇妙的韵律,让刘亦东感到非常的兴奋,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紫嫣的心意,这种害怕之中又带着渴望的奇妙感觉让刘亦东想要迫切的知道自己吻下去她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口唇之间奇妙的触感又让他无法从紫嫣的唇上离开。 最终刘亦东下了决心,把唇轻轻地吻在了紫嫣的耳垂上,紫嫣一声叮嘤,这是一种非常压抑的呻吟声,她的口甚至没有张开,而是在鼻腔与喉咙之中发出的这么一声,带着三分舒缓,留着七分满足。这声如天籁一般落入刘亦东的耳,声音透出来的压抑与渴望让刘亦东全身一麻,他的口在紫嫣的每一寸肌肤上游走,既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吻到下一寸肌肤的时候紫嫣的反应,又舍不得此时此刻的触感。紫嫣的肌肤在近距离看如同奶油一般,现在当刘亦东的唇舌往下探索过去,那一片片白嫩的肌肤留在刘亦东口中的感觉也是如此相像,幼滑鲜美,还带着一种清香。 在渴望停留与迫切游走的矛盾中,刘亦东吻过了高山,吻过了平原,当他向深谷探去的时候,紫嫣的双腿忽然紧闭了。这让刘亦东吓了一跳,他害怕在此时此刻紫嫣会改变心意。他又探回了身子,吻了吻紫嫣的唇问,怎么了? 紫嫣依然闭着眼,轻轻说,我们开始吧,我……有些害怕。 紫嫣把自己的左脚在内裤里抽了出来,内裤依然套在她的右脚上,她轻轻打开了双腿,虽然没发一言,甚至都没张开眼睛,但是这些动作让刘亦东兴奋异常,他轻轻地把身体覆盖在紫嫣雪白的身体上,缓缓而入。紫嫣张开口喘息着,似乎想要发出声音却又被她硬生生地憋在体内,刘亦东感到每一丝的进入都艰难异常,紫嫣身体内的每一寸肌肤仿佛都在抗拒着入侵者的到来,都在奋力地向外推着刘亦东。刘亦东稍稍用力,就听到紫嫣喘息声加重,他看到紫嫣张开的手正在用力地抓着床单,仿佛承受着很大的痛苦。 紫嫣这种痛苦的表情让刘亦东非常奇怪,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血液去供大脑思考,只能缓缓地进行着生命的战斗,进攻……撤退……进攻……撤退,在一次次攻防战中,他感到浅浅的入口没有那么的干涩与紧绷,他趴在紫嫣的耳边轻轻说,放松点。紫嫣紧绷的身体稍稍变得柔软,就在这一刻,刘亦东猛然侵入,直入到敌军内部。紫嫣猛然啊的一声,整个身体弓起,手臂一下子抱住了刘亦东的肩,手指深深地陷入到刘亦东的肌肤之中。 刘亦东在猛然的前进中是感到异样的,仿佛冲破了什么东西,但是此时此景的他真的是顾不上这么多,紫嫣几乎搂得他喘不过起来,他只能在紫嫣紧紧的怀抱里寻找一丝的空隙让自己能够稍稍移动,一点点,一寸寸,进退有致,终于紫嫣的身体也不再那么的坚硬,而是柔软地贴着刘亦东的身体,慢慢地开始迎合着刘亦东的旋律,渐渐的两个人的旋律产生了共鸣,形成了一种巨大的音潮,席卷了两个人火热的肉体。最终,刘亦东臣服在紫嫣的身体之下,带着前所未有的快感,他瘫软在紫嫣的身上,轻轻地吻着紫嫣的脸庞,任由所有的爱与欲望留在紫嫣的身体之中。 入口是一丝的冰凉,还有着咸味。刘亦东吓了一跳,抬起头发现不知何时紫嫣已经泪流满面。刘亦东吓坏了,急忙坐了起来问,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紫嫣摇了摇头,咬着唇不肯说话。刘亦东害怕了,这件事情是你情我愿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逼迫过紫嫣,可是为什么现在紫嫣会哭?后悔了?内疚了? 紫嫣的泪依然流着,刘亦东说,我去洗手间给你拿条毛巾。紫嫣点了点头,刘亦东到卫生间,一低头傻眼了,他急忙用卫生纸擦拭了一下,果然是一片粉红。联想起刚刚进入的异样,刘亦东却感到万分的莫名其妙,他急忙用热水润了一条毛巾,拿进屋对紫嫣说,我给你擦擦吧。说完也不管紫嫣是否同意,掀开了她遮羞的被,却看到冰峰雪谷之间那点点的红梅。 紫嫣还是个处女! 刘亦东傻傻地坐在那里,这怎么可能,一个结婚几年的女孩,即便她看起来再纯洁,但是这可能么? 紫嫣坐了起来,接过了刘亦东手里的毛巾,自己擦拭了一下狼狈不堪的身体,抬起头对刘亦东说,我其实一直都想告诉你的,但是我怕你太有心理压力。 刘亦东愣愣地问道,这怎么可能? /> 紫嫣惨然地笑了笑说,当年年轻想要等他能负责了再把自己交给他,结果后来他下半身瘫痪,却再也没有了机会。 刘亦东可以说是发自心底地松了一口气,他轻轻地搂着紫嫣躺了下去,对紫嫣说,谢谢你。能够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了我。 紫嫣闭上了眼,摇了摇头,眼泪又从眼角流了出来。刘亦东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紫嫣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对刘亦东说,明天的我,将不会再是过去的我了。 刘亦东不知道紫嫣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搂着紫嫣,轻轻地说,有任何事,我都愿意跟你一同承担。 紫嫣摇了摇头,对刘亦东说,我很累了,睡吧,你今天回家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出来的时候是没有打算过夜的,可是紫嫣今天这样的表现,而且身体刚刚经过一次从女孩到女人的升华,心理却一定卡在那里,这都让他实在不忍心离开紫嫣,让她有被自己抛弃的感觉。 紫嫣点了点头,翻身睡了过去。刘亦东在背后轻轻地搂着紫嫣,爱抚着她的肌肤,不知过了多久,他也睡了过去。 睡着的刘亦东并不知道,紫嫣翻身过后,眼睛一直都睁着,一直都在默默地流泪。等到刘亦东鼾声响起,紫嫣翻过了身,抚摸着刘亦东的脸庞,她轻轻地说,终于是你得到了我,可是我却要背叛了你。我之所以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你,是因为我不能把他给别人,原谅我对你的背叛,或许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女人。 泪水又流了下来,紫嫣站了起来,赤裸地走进了卫生间,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手机,仿佛要把机身握碎一般。紫嫣站在镜子中,那个女人她仿佛从来都不认识一般,紫嫣站了许久,终于颤抖地拿起了电话,她对里面说,我同意你的条件,但是你记住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第二天刘亦东醒来的时候,紫嫣还在熟睡,他看着身旁躺着的紫嫣,在晨辉下身上罩着一层光,如同梦境之中的仙女一般。刘亦东其实挺害怕昨夜是一个梦的,他长舒了一口气,翻过身轻轻地吻了吻紫嫣的脸。紫嫣睁开了眼对刘亦东笑了笑,然后说,你醒啦。 刘亦东也笑着点了点头,紫嫣说,对了,昨天忘记告诉你了,我托人问了问,你副处级有消息了,三天就能下来。 刘亦东愣了半天,觉得这个消息有些像是假的,紫嫣仿佛看出来刘亦东的想法,她笑着说,你还不相信我么?就三天,你在家里待三天,要是解决不了再辞职呗。 刘亦东笑了笑,三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跟紫嫣的事就足够他回味三天的了。他俯下身子,又想压在紫嫣的身上,紫嫣推了他一把,轻轻地说,还痛呢,现在不行,过几天吧。 刘亦东有些做出了一个很委屈的表情,紫嫣轻轻地亲了他一口说,可以了吧,乖。 刘亦东乖乖地下了床,去了洗手间,紫嫣看着他的背影,泪又流了下来。 妾本玉躯,昨与君依;今为君舍,愿君不弃。 (你们知道这一段老丁写了多久么?一天!说出来你们信么?老丁对你们的心你们要理解,也请你们理解老丁这颗有追求的有为青年之心。) 28 刘亦东高升了 28刘亦东高升了 会议这个东西,总让外行人感觉没什么内容,大而空,每天翻来覆去地折腾那几句话,说过来说过去都如同放屁一般。但是在我国现行的体制下,恰恰只有会议才能最好地契合各种需要,无论你是务实还是务虚,总有一款适合你。外国很多都是议会制,中国人不太熟悉,但是作为中国的弹丸之地的台湾省,想必开开会打起来这种新闻早已经人尽皆知,究其根源是因为立场不同,所代表的利益不同,对方在他们的眼里就如同仇家一般,仇家两句不和打起来也是很正常一件事。但是在我们的会议里,都是自己人,即便有利益冲突那也是人民内部矛盾,所代表的根本利益都是一致的,所以不会打起来,但是也不代表其中的明争暗斗要比那些人少。只不过中国人是有文化底蕴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也是信奉了上千年的基本原则,而君子的反面——小人,信奉的是口蜜腹剑,还是以嘴为先,倒是有一个段子说中国对内靠口交,对外靠援交,虽然粗俗,倒也贴切,很符合中国一派儒家君子的作风。 常委会作为一方政府最重要的构成,其设置全部都是单数,就是为了符合中国一贯以来的少数服从多数的行政习惯。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可循的痕迹,例如军委有一个人在常委会,但是军方不参与地方事务,所以这个人在绝大多数的常委会中只负责投赞同票,即便是偶尔有人习惯于投弃权票,但是也没有人会投反对票。这就在常委会中属于可控的范围了。 山南市最近常委会开得很频繁,主要是因为官帽子太多,一个人动,下面的人都要跟着动,对于副处级的职位还好说,动过之后也就算了,但是许许多多处级的职位一空出来,再填满,之后副处级也要跟着调整,无论你是提拔还是平调,总是会出现许许多多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有的位置人人想要,有的位置谁都不想占用自己的一个名额。遇到人人想要的黄金位置还好说,遇到谁都不想要的职位,那就很难办了。 山南市今天开会,主要是围绕着县官进市这个话题的,山南市下属十八个县,其中华银县已经定了下来,葛红林出来代替梁超的位置,剩下的十七个县,是连任还是提拔,这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学问。县级在中国很特殊,是中国政权的神经末梢,在其范围内,权力很大,自由度很高,当然随之而来的责任也很大。郡县治天下安,这句话自古以来都是为官的铁律,一个地方要是不安宁,那么就可能把这种不安一层层传导上去,直达天听。县委书记是上面指派,县长是人大选举,但是归根到底还是要上面认可,所以常委会不光要考虑县委书记的人选,就连把什么样的人交给群众去选也是要考虑的。 山南市有一个县非常的特殊,那就是扶余县,此县位于他州省与山西省的交汇处,山西煤矿的矿脉有一小截就留在了他州省,所以扶余县可以说是他州省最富有的一个县,这个县的县委书记郭思怀已经连任三届,按道理说早就应该到副厅甚至正厅级了,可是他自己就卡在了这里,别人跑官都是为了升官,他跑官却是为了让自己不动。孙开志到山南市十八个县全部走完,对扶余县的感觉最不好,山南市委只有一辆考斯特,而且已经快五年了,由于是市里的车,开的路途很多,虽然保养得也不错,但是在路上左冲又晃的时候,那种陈旧感还是能感觉到了。考斯特多少钱?孙开志并不是他清楚,他估计也就是一百多万吧,结果到了扶余县,看到扶余县政府在高速路口两辆悍马警车开路,旁边整整齐齐地停着四辆路虎。 这种阵势让孙开志很不喜欢,下车他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多车? 郭思怀毫不在意地指了指路虎说,县里统一配的,性能不错,扶余县山地多,我们经常要去矿场视察,一般的车开不上去。 孙开志一听是县里统一配的,立刻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他说,这车超标了吧。 郭思怀本来笑着的脸凝住了,他哈哈一笑说,不是县里财政买的,是矿主赞助的,他们看我们老骑着自行车往山上跑,觉得有些辛苦,一般的车还上不了山,就给弄了几台这个。当然,也不是给我们的,是专门给几个常年跑矿的部门的,这不是领导来了,我们拿出来充充场面。领导不喜欢,我这就让他们开回去。 孙开志这次过来是考察的,确切地说是过来看看十八个县里面有没有能给自己提供助力的,他可绝对不是下来找事的,这件事虽然让他很不舒服,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说,挺好,挺好,我们下午正好得去矿场看看,这些车还用得到。还是郭书记心细。 孙开志这次过来是找助力的,不是来找茬的,但是扶余县给他的第一印象就不好。下了高速,他往市区一进,满眼所见更是超出他的意料。虽然说山南市最关键的三个市里面没有扶余县,但是在山南市的经济方面,扶余县的gdp一直都是最高的,孙开志从省里到市里的时间很短,先是把三个标杆县——农业、工业、政治——走了一个遍,第四个就到了扶余县。前三个县看着都不错,很有现代化小城镇的感觉,楼房虽然不多,但是也算是林森树立,街面虽然不宽,但是也是干净整洁。孙开志本来以为扶余县既然是财政状况最好的,那么一定也是在这些方面最好的,结果进了扶余县,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到了一个大农村,街边鲜有高楼,街道很多还是黄土路,破烂不堪的房子在街边林立,让人感到如同进入了五十年代的中国。 就在孙开志还没有从街道这种不好的印象中摆脱出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扶余县的政府办公大楼,简直就是最震撼的对比,如果说这个楼比山南市政府新盖的办公大楼还好也不为过,十几层的办公楼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气势屹立在那里,孙开志走了进去,内部装饰豪华,以金黄色为装饰的主调,辅以象征富贵的枣红,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一个中规中矩的政府办公场所,而好像是一个高档的酒店。孙开志进了大会议室,第一眼就看到了会议室正上方的那盏豪华的水晶灯,会议室不光面积大,而且是把两层楼通开的,高度上有其他楼层的一个半那么高,孙开志在不经意间皱了皱眉,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开完会,特意说,郭书记,时间还早,我们谈谈。 郭思怀很高兴,领着孙开志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孙开志看到屋里的平米数,几百平米的办公室还只是表面,书架背后显然是空的,应该在里面别有洞天。孙开志知道每个领导办公室的平米数都是有要求的,虽然具体数额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但是这个比自己办公室要大上几倍的办公室显然不是一个县委书记应该拥有的,不过那句不合规他并没有说出来。郭思怀泡上了茶,可能自己也觉得办公室有点太大,他解释说,这个办公楼盖好,主要是为了解决煤矿办事处的问题,我们最主要的功能是租给他们。煤矿上事情很多,而且政府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通知,他们在市里都有办事处,好方便他们随时聆听党的领导。但是我们县周边的配套设施很不好,所以我们盖了这个楼,然后租出去,一方面有利于开展工作,另一方面也算是改变我们政府的工作作风,努力与群众打成一片。当然,也给政府的财政创收了。那几台车也是他们的。 郭思怀最后特意加上的一句让孙开志笑了笑,他没有说话,而是喝了一口茶。那一天他们两个在郭思怀的办公室里说些什么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十五分钟,然后考察团吃了午饭,之后参观了几个示范煤矿点。 等孙开志离开的时候,那辆考斯特已经装满了土特产,郭思怀还特意给孙开志准备了一套绝版的紫砂茶具,笑着送走了考察团。 孙开志到县里去,其实就是想寻找一些落脚点,郭思怀这个人不错,但是他的作风孙开志很不喜欢,太拜金,什么事都觉得用钱就可以解决,而且如同暴发户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领导任免一个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能大搞一言堂,孙开志不喜欢郭思怀归不喜欢,他其实没有任何能力在郭思怀不犯错的情况下拿下他,至少现在以他的根基还没有。不过拿不下郭思怀,不代表动不了他,孙开志今天在这场会议上最主要的议题就是要让郭思怀高升,将他调到市里来,把他从土皇帝的位置上弄下来,给扶余县群众一个为人民服务而不是为富翁服务的好官。 孙开志说,扶余县这些年为市里创收不少,这期间郭思怀同志的功劳不小,可是他已经连干了三年的县委书记了,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干部,我们是不是考虑给他压压担子?看看能不能把他调到区里来当个区长,或者补个副市长的缺?对于这样有能力的干部,将来还是大有前途可为的。我们老这样的用一个官员却不考虑他的前途,很容易伤了我们广大干部的心。 刘天明说,郭思怀同志的工作我们要肯定。但是这个同志的生活我们组织也有义务去照料。郭思怀曾经三番五 次地跟政府表示,他的身体不好,年龄又大,怕离开了家乡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希望可以在扶余县干到退休。这么多年干出了这么多的成绩,我们组织应该予以表扬,但是我们干部干工作,并不是为了得到表扬的,这是他们心中的责任与信仰。对于这样有觉悟的干部,我想我们更应该爱护,应该遵循他的意愿,既然提出了干到退休的要求,我们就应该考虑一下,如果觉得老在县委书记的位置上不太好,可以考虑让他去人大休息休息。 去人大是退二线的基本说法,在高位上要退休的人,都有这么一个过渡期,但是郭思怀年龄还不大,再干上一届再去人大也算是年轻的,所以这个提议基本上只是一个托辞。 但是刘天明这个托辞一出口,他队伍里的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立刻有四票出现在了刘天明这一面,觉得郭思怀不动比较好。 孙开志沉吟了一下,他说,前一段矿难的事我们也都知道,这件事闹得挺大,还有上访的,我们还是要综合考虑一下。 李明宇刚刚并没有急着投票,现在他处于一种很微妙的平衡上,而且他已经尝到了这个平衡带来的甜头,所以他也并不急于去表态,不过他就算是不给刘天明面子,郭思怀的面子也是要给的。于是李明宇说,我接到报告说,人已经接回来了,正在路上。这件事情闹得的确是比较大,但是我们还是要相信郭书记的工作能力,他应该可以处理好这件事。 孙开志说,这样就好,如果事情闹大了,到时候再讨论郭思怀同志的去想问题就有些迟了。 刘天明说,要不然我们再放几天,看看事态是如何发展的?这次矿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毕竟人命关天,我们一定要责成郭思怀同志,要安抚好伤亡者的家属,一定要把事态的影响放置最低,尽量不要让影响出县,最大也不要闹到出省。 所有人点头,算是同意了刘天明的提议。会议此时已经开得很久,基本上接近了尾声,孙开志说,今天还有没有其他的提议了?如果没有我们可以散会了,毕竟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们去做。 刘天明清了清喉咙,说道,前几天孙书记提议要解决遗留问题的事,我这些天考虑了一下,也考察了一下。刘亦东副处级拖了这么长时间,的的确确该解决了,我这几天看了看省里对他的评鉴以及市纪委对他的调查,也看了看报纸上对他的报道,我觉得这个同志虽然有很多缺点,但是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太年轻,做事情太冲动,不过年轻人有冲劲也是一个好事,我看他的问题可以解决一下。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觉吃惊,前几天说不行的是刘天明,现在说行的也是刘天明,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知道前几天他因为刘亦东这件事可是损失了一个黄金位置,现在他提了出来,又能得到什么?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认真地考察一个官员,让任用程序更加小心规范么? 孙开志一直都对刘亦东有好感,几次刘亦东的事其实都是他提出来的,不过这一次刘天明主动提到了这个名字,孙开志还是很惊讶的,他说,可以,既然已经把他评为优秀了,就要给别人树立一个好的榜样,告诉所有干部,只要一心为人民,组织是不会忘记他的。那么刘亦东这个副处级安排在什么地方比较好呢? 刘天明把这个副处级给了刘亦东,可没有想把什么好位置给他,但是既然他提议让刘亦东当上这个副处,这个位置按照一般的惯例,他就不能提了,否则这将会成为一个交换,别人会再在他的手里换一个椅子。 刘天明不打算再为刘亦东损失任何一个位置,他说,孙书记是主抓党纪的,这种作风正派的党员自然是孙书记提一个位置比较好,您说吧。 孙开志笑了笑,然后说,李秘书一直以来身体都不太好,最近一直都在休病假,是秘书长熊旭中一直都在替他安排我的日程。 说完孙开志向坐在最末手的熊旭中点了点头,然后说,要不然先让李秘书病休一段时间,让刘亦东暂时接管一下秘书的职务,等到将来有了什么合适位置或者李秘书病好了,我们再考虑? 刘天明想了想,然后问市委秘书长熊旭中说,熊秘书长,你们秘书处什么意见? 熊旭中点了点头说,最近我也真的是有点忙不开,毕竟领导需要一个专门的人来安排工作,不管是谁,只要能干好我就没有意见。 刘天明说,既然秘书处没有意见,我们自然也没有意见了,我看这件事可以。 等刘亦东接到了市委办公室的通知,告知他副处级已经解决,并且明天让他去办公室报到暂时顶替李长根出任孙开志秘书的时候,刘亦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欣喜,这一段时间的低沉将他多棱多角的性格已经磨得圆滑了许多,他握着手中的电话,第一个想到要告诉的人不是李晓寒而是紫嫣。 刘亦东绝对没有想到紫嫣三天之约居然是真的,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紫嫣为了让他冷静地想想的托辞,可是事情真的如紫嫣所说般解决了,刘亦东拨通了紫嫣的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刘亦东本来以为紫嫣会很高兴,会向自己祝福,会要跟自己庆祝,可是最后紫嫣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这种语气让刘亦东说不出来的心情,他觉得他与紫嫣之间又有了新的隔阂,可是为什么,他并不清楚。 而电话的那头,当紫嫣放下了电话,她走出了办公室,坐到了自己的车里,看着山南市雾蒙蒙的天,失声痛哭。 (致嫣儿) 当所失与所得在一起碰撞,片片火星都带着悲伤。 谁人说过,有爱的地方就是天堂。 可对于你,天堂不抵心凉。 当无人知你心之所藏,那一丝真爱也变得荒唐。 又何必,独自心伤。 你做,你想,你悲伤,终究是一个人,一颗心,半张情网。 你跑,你逃,你求饶,躲不开一世生,一时死,半辈情熬。 说出来,莫要藏。 莫要擦却满目泪,却笑语,我很好,只是泪水逞强,沾湿我裳。 读者大人:老丁既得不了诺贝尔奖,也写不了黄书,只能算是很中庸的一个写手,早明白这一点,老丁与您都解脱。不管情节如何设置,老丁都绝对不是为了写黄而写黄,我保证每一个香艳的情节都是可以利用的,如果我想写黄书,老丁可以保证比所有写黄书写得都能让你更爽。但是做人要有道德,专门为了写黄而写黄,你写不好那是你的功力问题,说到底就是黄书。另外,哭紫嫣。 1 前任指点 1前任指点 人生总是有喜有悲,道家所言,物极必反,人生就是一个太极,总是在循环往复,没有谁会一帆风顺也没有谁会一生倒霉。刘亦东本来已经被逼到了极限,他已经放弃了,已经妥协了,他已经打算离开山南市政府,打算从头再来。马景超对他的那番羞辱,的的确确是打在了刘亦东的软肋上,这一招并不是对所有的人都好用,毕竟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男人早就把血气丢出了九霄云外,早就由一头狼变成了一条狗。刘亦东没有,他还没有被这个社会所驯服,可是这种不驯放在别人的眼里也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缺点,成为了别人可以攻击他的地方。可是就在这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刘亦东的副处级居然给解决了,前后如此强烈的对比又怎能不让刘亦东感到欣喜。 今天刘亦东得到了自己高升的消息,虽然没有表现出欣喜若狂,但是也感到浑身轻松,仿佛一直以来压在他肩上的那套锁链一下子被人剪断,他又从新拾起了权力的翅膀,打算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可是当他欣喜之中打给了紫嫣,打算与她一起庆祝的时候,紫嫣寥寥数语与冷漠的态度让他的高兴劲消减了三分。刘亦东不知道紫嫣怎么了,他想或许紫嫣是因为那一夜有一些生自己气了,他对于紫嫣一直以来都有一些害怕,害怕自己会因为唐突而失去了这个对自己极其重要的女人。 刘亦东放下电话,想了想,打通了李晓寒的电话,他告诉了李晓寒这个消息,李晓寒万分高兴,可惜就是回不了家,说是今天还有一档节目。另外李晓寒要评中级了,这一段时间需要协调的关系很多,基本上每天都有应酬。刘亦东已经习惯李晓寒把家当旅店,也习惯李晓寒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老公,他对于李晓寒的表现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而是想打电话约韩卫东几个出来庆祝一下。 没等他再打电话,刘亦东的电话已经响了,里面说,刘秘书,一起吃个饭啊,我订好了位置。今天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估计你还有时间,要是明天我可能就要约不上你了吧。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但是第一时间刘亦东没有想起来是谁。 刘亦东听对方这个语气,没有自报家门,应该是觉得自己认识他。而且他能知道这个消息,显然在山南市应该是很有实权或者很有关系的人。不过他不是钱龙,钱龙的声音刘亦东能够听出来。刘亦东想了想,声音带有磁性,很年轻,在自己要接孙开志秘书的时候给自己打电话,有一些很亲近的感觉,这个时候山南市跟孙开志亲近的人屈指可数,刘亦东立刻知道是谁了,他说,肖局长,您好,怎么还能让您请我啊,应该我这个后辈向前辈您讨教啊。 对方果然就是肖长河,也就是孙开志在省里的秘书,现在由于孙开志的运作,肖长河被弄到了山南市林业局,刘亦东前一段因为南山那块地跟他有过很密切的接触。 肖长河说,老板有很多习惯,我一直以来都怕他到山南市不适应,现在你要去他的身边,我正好交待你几句,也算是了我一番心愿。这顿一定要我请,不过你要是想请我,将来机会多得是,我想你也有很多时候需要我的建议,所以不着急,先放着。 刘亦东从来没有做过秘书,他唯一接触过的秘书就是刘天明的秘书孟鹏飞,确切地说刘亦东还不知道秘书都应该做什么,不过他还没有倒出功夫发愁,毕竟现在高兴还来不及。现在肖长河主动要给他一些建议,这让他兴奋万分。 到了一个茶室,肖长河坐在小小的包房里,在茶室里吃饭刘亦东还是第一次,他本来以为这种地方都是喝茶吃瓜子的地方,却看到小小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四个菜。菜品很简单,一个炒豆芽,一个酱牛肉,一个番茄鸡蛋,一个海带豆腐丝,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米饭与一壶热茶。刘亦东虽然官不大,但是最开始在山南市当黑马的时候,应酬可不少,基本上副处级以下的官员都见过,说实话,从来没有见过请人吃饭如此简单的排场。 肖长河坐在桌子上,看着刘亦东摆了摆手说,快来,先吃。 刘亦东笑着坐了下去,吃了口菜,吃了口饭,突然觉得这是所有应酬之中吃得最舒服的一次。肖长河可不管刘亦东是不是吃得怎么样,他风卷残云般先吃了半碗饭,然后才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休息一会儿,饿坏了。 刘亦东此时才吃了两口,他停了下来,笑着说,肖局长怎么这么累? 肖长河说,今天去实地考察了,跑了几个山头,本来想回家好好吃一顿,好好睡一觉,等到回到市里听到你这个消息,这顿饭我不得不请。今天别觉得这顿饭简单,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 刘亦东立刻把笑嘻嘻地表情从脸上赶走,他坐直了身体,以一副求教的表情看着肖长河。肖长河哈哈一笑,桌子很小,他伸手就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他说,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不用这么认真。老板很不喜欢铺张浪费,以后你有的是机会要跟老板单独吃饭,菜自然是要你点,这个时候你就要明白,即便老板的级别吃什么都能报销,但是一顿饭不要超过一百块。 看到刘亦东脸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肖长河笑了,他说,我第一次听到这个的时候我也不相信,这也是上一任交代给我的,你看看这四个菜,学问很大,豆芽、豆腐丝,这是两个素菜,最高档的地方也就几十,一般的地方也就在二十块钱左右。你再看酱牛肉,这是一个凉菜,三十块钱左右,而这个番茄鸡蛋,这属于半素。一顿饭荤素结合,两个人,一百块不到。就是这个标准。 刘亦东挠了挠头,他说,这对于老板的级别,是不是太低了?会不会老板想换换口味,但是我们这种一脉相承,让他吃不到好的? 肖长河哈哈一笑,还真如别人所说,你小子骨子里有一股冷幽默。不过你可以试试,但是别超标太多,否则第一印象容易留的不太好。 刘亦东摆手说,算了,我还是尊重点传统吧。 肖长河说,我本来还担心你的脾气与老板不和,但是我发现你这个人不错,估计老板会很喜欢。老板给别人的感觉都是很儒雅,这是省里很多跟老板共事过的人一致的评定,但是你接触接触就会明白,老板骨子里就不是喜欢循规蹈矩的人,他这个人特别喜欢挑战,当遇到挑战时虽然表面不会有所波澜,但是骨子里那种兴奋你可以感觉得到。当初省里选人到山南市,很多人都不想来,因为都清楚山南市这个情况,第一属于灾后从建,天华案闹那么大,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烂事。第二是省里最开始想要快速解决天华案来迎接核电站,给了山南市很大的权力,这中权力放出去容易,再想收回来就很难了,所以别人都不愿意受制于人,倒是老板,自己主动要过来。别人说他临危受命,到时我知道那几天老板其实是兴奋异常,这几年在省里波澜不惊的日子让他很厌倦了,他渴望这种挑战。你的作风我听说过了,听说你在核电站选址对着流氓高喊我要一个打十个,这件事老板其实也听说了,有一次他跟我说的时候哈哈大笑,然后对你的评价就是,这个年轻人很合他的胃口。 刘亦东本来觉得孙开志对自己的印象很好,一直以来都以为是因为种种原因,例如自己比较会做事,此刻听来才明白,原来孙开志是喜欢他这个不走寻常路的臭脾气。 刘亦东说,老板的衣食住行我都应该放在心上,你刚才说了食,现在说说其他的方面吧,老板有没有什么忌讳?我听说有的老板不喜欢住八号房间或者楼层,说是七上八下,而有的老板偏偏喜欢数字八。有的老板忌讳黑白两色的衣服。有的老板出门一定要选黄道吉日,车上人的生肖也有说法……类似这些,老板有什么特别的忌讳么? 肖长河撇了撇嘴说,现在就是有那么一群人,一方面喊着破除封建迷信,一方面比谁都信。你说的这些我也听说过,还听说有的官员专门花重金去烧第一柱香的,甚至有的因为风水先生的几句话就敢把国家高速路给改道的。不过这都是无稽之谈,老板在信仰这方面没有什么偏颇,倒是对儒学和法学有非常高的爱好,孔子曰,不语怪力乱神,这就是老板常说的一句话。你刚才说的那些忌讳都没有,倒是有一点你要特别注意,如果说老板有什么忌讳,恐怕就是这个了。 刘亦东见肖长河表情很严肃,他压低了身子,问道,是什么? &nbs p;肖长河并没有直接说,而是转到了另一个话题上,肖长河问,小刘,这次用地听说你收了三十三万都上交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 肖长河说,三十三万可不是小数,够你干十来年的,另外你这一上交,必定会得罪很多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说,肖局长,我真是不想得罪人,但是我骨子里真的是想当一个好官。可是现在这种现状,这钱扔过来你还不敢不拿,拿了你心还不安,我本来想悄悄地上交给省纪委,不通过山南市纪委,这样可以瞒住一些人。但是我后来被人举报了,所以这件事也就闹了出来。 肖长河说,老板最大的忌讳就是在钱财上,你能明白么? 刘亦东说,可是肖局长,说实话,别人过来给你送东西,你真的能每一个人都硬塞回去么? 肖长河说,我不能,甚至老板也不能,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钱拿着可以,但是这个钱也分很多种。例如跟着老板去下面视察,土特产一定有你一份,这是谁都有的,你可以拿着。但是如果有人找你在老板那里美言几句,给你一些好处,这你就不能拿,如果你迫不得已拿了,那么就直接把事情报告给老板,这个人行或者不行老板自然心里有数,而这个钱你可以选择上交或者捐赠。当然,留下一部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懂了么? 刘亦东懂了,孙开志在乎的不是收钱的问题,而是一个忠诚度的问题,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不允许这个人拿着别人的钱替别人说话。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懂了。 肖长河说,老板有一个习惯,每年会在过完年把过年所得的购物卡捐出去,每年用的都是同一个名字,叫李愚,姓李的李,愚蠢的愚,如果老板让你捐赠的时候,你要记住这个名字,别写错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肖长河拿起茶杯晃了晃,刘亦东急忙把身旁的茶壶端起来,给肖长河斟满了茶水。肖长河说,老板有喝茶的习惯,他的胃不太好,不能喝绿茶,也就是生茶。普洱茶与红茶都可以,出门的时候如果会议室泡的是绿茶,你就要告诉他们换一小壶红茶。老板对于茶叶的要求很高,但是是私下的,在公开场合没有也不要强求。对了,老板私藏的茶很不错,你没事可以偷着喝点。 刘亦东挠了挠头,看到肖长河脸上的坏笑,他也跟着笑了,说,那我可不敢。 肖长河指了指刘亦东的茶杯说,你现在就在偷喝,这个茶是老板到山南市来之前我偷着克扣的,味道不错吧。以后给老板泡茶的是你,你想要让老板喝好茶,你自己得先懂茶。来,尝尝。 这茶刘亦东刚刚喝了好几杯,说实话,好坏他都喝不出来。他又喝了一口,抿了抿嘴,说,还行吧。 肖长河笑了,学着刘亦东的语调说,还行……吧。你小子太不知足了。 肖长河的这番表现让刘亦东感觉很亲近,仿佛是两个多年未见的好友在一起谈着往事,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很抗拒的站队伍的问题,现在看来,还是很不错的。 肖长河开了几句玩笑,表情又严肃了,他晃着手中的茶杯,似乎有些落寞,他说,当初老板孤身一人来到山南,我想要跟着他,怎么说也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可是老板为了不耽误我的前途,说如果我再跟他五年,将来很可能就只能止步与副厅级或者正厅级了,他希望我还有高升的可能,所以必须要我留在他州省,不能再跟在他的身边。现在我如愿到了林业局当一把手,却发现由于种种限制,我已经跟老板中间有了许多的隔阂。今天听说你要到老板的身边,说实话,我真的很兴奋,我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好老板。 刘亦东点了点头,肖长河继续说,现在山南市并不如同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底下风起云涌,很多人都蠢蠢欲动,总想浑水摸鱼。刘市长现在倒是觉得权力熏天,却可能还没有想到,他那斗篷之下的各个盟军早就四分五裂等着瓜分他辛苦做好的蛋糕。世道很乱,我在这里送你八个字防身,知而不言,言则不尽。 刘亦东只听说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现在这个词让肖长河一变,他倒是听出了其他的味道来。刘亦东又想起父亲以前常对他的教导,那是山南市的一句谚语,叫傻人逞快,奸人留心。放在这里与肖长河所言一对比,才发现处世之道千百年也未必变过。 肖长河又吃了几口饭,喝了几杯茶,然后对刘亦东说,老板在山南市几乎没有什么心腹,所以可能用你的地方极多。老板这种身份,只要出去一定是前呼后拥,很多事情他都做不了,一些需要私下调查或者跟进的事,如果你也力有未逮,你可以跟我打个招呼,我会想办法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问道,老板的工作生活上有没有需要我多留意的? 肖长河想了一下,然后说,老板正是壮年,早年丧偶之后一直都未再娶,组织上曾经给他牵过红线,但都被他以工作太忙拒绝了。老板的这种情况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一定有很多人以各种各样的名义把女人介绍给老板,如果没有经老板的允许,只要不是副处级以上汇报工作的女人,一律不能进入老板就寝的房间,即便是汇报工作的,只要老板不让你走,你就要陪在那里。你也知道,现在很多人就喜欢在作风上面造谣,老板在这方面就算没有污点,但是由于身边没有正房,很容易就让人胡说乱想一气,这个你一定要注意。 刘亦东真不知道孙开志丧偶这件事,听到肖长河所说,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这方面我一定会小心的。 这顿饭肖长河与刘亦东谈了许多许多,从最开始的叮嘱到谈他州省官场的轶闻,这种言无不尽的感觉让沉寂许久的刘亦东如沐春风,他突然有一些期盼,期盼着明天快些到来,自己能够早点到那个重要的岗位上,与孙开志肩并肩,一起开辟一片新的蓝天。 可是事情总是不如人愿,等到刘亦东真正开始了他的工作时,他才发现,一切不过是听起来很美,孙开志的孤立无援第一天就让他感觉得刻骨铭心。 (新章第一节,新的开始,新的征程。最开始几节都属于过渡阶段,算是埋线与交代的阶段,可能略有平淡。不喜勿喷。你如果看了这么久,应该对老丁讲故事的功底有信心,放心,绝对没有废话,也没有没用的情节,跟着老丁一起叱咤山南市吧。) 2 第一日的快感 2第一日的快感 刘亦东几乎六点就醒了,是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睡眠的能力一下子被从身体中扯断,刘亦东觉得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他看了看身旁熟睡的李晓寒,悄悄把手伸入了被中。李晓寒被刘亦东弄醒了,她双眼通红,过了半天才算清醒过来,看到刘亦东兴致勃勃的样子,李晓寒说,今天不是要报道?还不快去。 刘亦东说,才六点半,时间早着呢。 李晓寒哦了一声,然后说,怎么起这么早?我很困,要不然晚上再说? 刘亦东有些失望,他坐了起来,自己洗了一个热水澡,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看了看表,转身出门去了山南市政府。 院子还是一样的院子,可是刘亦东再进来心情就感到完全不一样了。刘亦东在市委大院里转了几圈,大院里陆陆续续已经开始来人了,刘亦东正在槐树下徘徊,听到了一个人喊自己的名字。刘亦东抬头一看,是孟鹏飞。孟鹏飞远远地伸出了手,与刘亦东握在了一起,孟鹏飞说,今天这么早?看来你很有当秘书的潜质啊。 孟鹏飞今天这个举动让刘亦东感到了疏远与客气,平时他在山南市跟孟鹏飞接触得还算是最多,两个人早就过了见面握手互相道辛苦的过程,结果今天孟鹏飞这个手一握,刘亦东立刻感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了。 刘亦东说,我这工作还不熟悉,以后少不得让您老兄帮忙,帮着提点一下小弟该做什么。 孟鹏飞说,这我可不敢,你是市委第一秘,我是政府第一秘,平日里我们可不敢没事在一起说话,你也知道现在人多嘴杂,要是两个大秘天天在一起嘟囔,恐怕别人以为山南市要出多大的事呢。再说,地位上你也要比我高,以后你还是我的领导。 刘亦东听孟鹏飞这语气冷冰冰的,说领导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态度。刘亦东想说两句感激的话,毕竟以前孟鹏飞给他不少的提点,结果话还没等出口,远处又来了一个热情的招呼声。 “两个大忙人在这里说什么呢?” 这个声音刘亦东做鬼也忘不了,他一抬头,看到马景超从发改委配楼的门口走了出来,满脸堆着笑,来到了两个人的面前。马景超对刘亦东说,刘秘书在办公室还有很多东西吧,一会儿我给你收拾好了,再给你送过去。咱哥俩共事这么久,说实话,要不是怕耽误刘秘书的高升,我还真舍不得让你离开呢。 刘亦东面部抽筋了一下,马景超这表情转换得太快,仿佛他从来没有在发改委里大声地羞辱过刘亦东一般。刘亦东这个人算不上心胸宽广,他看到马景超这个德行,开口就说,我可不敢老马主任的大驾,能在您这屋檐下混了这么长时间的饭,我这个要饭的也算是脸皮厚的了。我要是再敢让您老人家给我送过来,那我不得让人骂死啊。 马景超笑容凝住了,然后他看了看孟鹏飞,又转过来对刘亦东说,刘秘书,您看这话说的,是不是……这么久的兄弟,难免有些磕磕碰碰,那还不都是因为感情到了。这样改天我亲自过去给你赔罪。 说完讪讪地走了。 孟鹏飞皱着眉听了这个对话,转过去对刘亦东说,你实在是应该管管你这个臭脾气,不应该得罪处长,以后你工作见到的小人多了去了,变脸比翻书都快。可是人家的级别在这里,你将来还要前行,所以这个脾气应该改改。不说了,老板快上班了,我的过去看一眼。 刘亦东哦了一声,又问,对了,孟哥,我跟谁报道? 孟鹏飞说,熊秘书长,这应该通知过你了吧。他比我应该到的更早,你过去吧,208房间。 刘亦东点了点头,跟着孟鹏飞一起走了楼梯,两个人进了楼去再也没说一句话,虽然相隔不远,但是刘亦东的的确确感到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冰。 刘亦东敲响了208的门,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出了一声进来。刘亦东走了进去,看到熊旭中坐在椅子上,带着老花镜,正在一张表上写着什么。熊旭中抬起头,看到是刘亦东,也没说话,用手点了点沙发,刘亦东毕恭毕敬地坐下,看着熊旭中在纸上写着什么。 熊旭中这个人刘亦东不太了解,不过他也知道熊旭中是常委会里资格最老的常委。山南市常委们走走停停,无外乎三条路,高升、撤职、进人大。只有熊旭中,一直在办公厅里面当秘书长长达二十年,送走了几届班子,却是动也不动。熊旭中这个人办事一丝不苟,可以说是山南市委这台大机器能够运转的最重要的一个轴承,这样一个人自然会有很多领导认可,这些领导高升之后倒是也有过心思让熊旭中走几步,可是熊旭中自己拒绝了。山南市有两个人是拒绝高升的,一个就是扶余县的县委书记郭思怀,另一个就是熊旭中了,郭思怀的目的谁都知道,只不过就是想要占着金窝多下蛋而已,但是熊旭中到底因为什么不肯离开山南市秘书长的这个职务,这就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原因了。不过外界的留言很多,一说熊旭中找人算过命,说是离开山南市就无法安然退休;一说熊旭中在山南市有舍不得的女人;还有人说熊旭中知道自己干不了别的,也喜欢当秘书长时规划整个山南市市委工作的感觉……流言很多,都没有什么证据,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熊旭中这个人对手下的人要求极其严格。 秘书这个职务其实很特殊,领导的秘书虽然说是归秘书长统一管理,但是大多数秘书跟领导的私交很好,基本上能跟着领导多年的都算是心腹,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是真的在哪个得罪了秘书长,秘书长也管理不了他,毕竟打狗也得看主人,人家主人觉得好,那就是好。而这些秘书得宠之后,往往会被很多人捧着,也就造成了眼高于顶的孤傲脾气,觉得自己只需要对老板负责,而自己的顶头上司只是挂名而已。 所以秘书长与其他的顶头上司比,可能受气最多,尊敬最少。但是熊旭中这个人也属于很刚烈的,上一任副书记郭书怀的秘书王明因为安排错了领导的行程,让副书记在高速路上上错了路,导致车队在进来因为大雾封停的高速路,足足在上面顶着随时随地出车祸的风险待了一上午。熊旭中当天是暴怒,一定要给王明一个警告的处分,而且要把这次事件记入档案,这其实对于秘书来说是很严重的一件事。当时连副书记郭书怀都出面求情了,说是自己临时起意,想走那条高速路的。结果熊旭中说,即便是领导的想法,秘书没有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随便更改行程,就是违反规定。这件事当时在秘书处闹得挺大,王明因为有人撑腰,在熊旭中办公室里直接跟他拍桌子了,熊旭中也不再征求领导意见了,直接给了处分与记入档案,然后把辞职书与处分决定一起扔到了书记与副书记的桌子上。 熊旭中资格比谁都老,其实几个书记还真未必敢把他怎么样,这么一弄,王明也只好乖乖地接受了处分,熊旭中的脾气所有秘书都知道了,他们以前还未必把熊旭中放在眼里,不过自那之后对他都开始恭恭敬敬。 熊旭中写完了计划,抬头看了看刘亦东,然后皱了皱眉,似乎对于什么地方不满意。刘亦东顺着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西服领带黑皮鞋,他结婚都没有穿这么规整。 熊旭中说,以后不是正式场合不要穿西装,书记穿便服,你穿西装,容易让别人误会。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这不是想第一印象好一点…… 熊旭中手一摆,刘亦东乖乖地闭上了嘴,熊旭中说,我很忙,没有时间听你闲聊。你跟在书记身边,一定要小心谨慎,你知道一个秘书最应该具备的素质是什么吗?那就是一个隐形人以及领导的第三只手。你要了解书记的习惯,知道他什么时候想要干什么,熟悉他的肢体语言,知道他心里所想。但是这些你还不能告诉他你知道,当他想要笔的时候,你递过去笔,想喝茶的时候你端过来茶,让他注意不到你,就仿佛他有一只可以随时随地理解他做什么的手一般。当秘书最忌讳的就是话多,很多事情只要说你知道不知道,你懂不懂,你明白不明白就可以了,后面那些废话可以收回去,领导的时间都很宝贵 ,你多说一句话,领导可能就少思考一件事。 刘亦东心里嘀咕,有这么夸张吗?口中却说道,我明白了。 熊旭中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你的日常工作有很多,这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一说。基本上概括来说,你每天到我这里核实一下重大事项的时间表,然后与你手中记录的领导日程表相互结合,出一个每天的日程表来,这个表你要在刚开始上班的时候给书记念一次,如果没有任何异议,你就需要复印一份交给我存档。当然每天有突发事件不需要告诉我,可以自行安排,但是也要记录下来,每周给我交一份备忘录。书记平时有什么重大的安排,你也要先向我报告,然后合并到重大事项时间表里。在日程表里,书记每天见什么人,这个时间你一定要掐好,因为有的时候书记可能一天要见十多个人,这些人中间一定要有一个缓冲,尽量不要让他们互相碰到甚至交流。很多人有的时候会抓住书记说个不停,你看到时间要到了,就要过去提醒一下,告诉书记下面还有个会议或者有什么人等着。当然,这都需要你灵活掌握,我跟你说太多也没用。在实际工作中要留心,什么样的人你要留在办公室里,什么样的人你要回避,这个一定要摸索出来。出门的时候,当秘书的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领导的安全与维护领导的形象,现在网络很厉害,什么都能翻出来,我们最近新的办公规定是领导出门必须自己打伞,以前这都是秘书干的,你出门得注意点细节。具体问题有了再说,这是今天行程表,你等上班时间跟书记核实修改后给我交个复印件。 刘亦东早就知道秘书有三宝,钢笔、本子、领导好。他今天带了钢笔跟本子过来,但是熊旭中说得很快,他也记得一头雾水。 听到熊旭中说完,刘亦东说,谢谢领导的指点,我以后一定认真…… 熊旭中一摆手,有些不耐烦地说,得得得,知道就行,我今天很忙,没工夫在这里跟你磨嘴皮子,你办公室自己知道吧,就在书记室的外面。李秘书的私人物品先不要动,他虽然回来的可能性不太大,但是偶尔回来看看也别让人心里不舒服,走吧。 刘亦东出了门,长吐了一口气,孙开志的办公室在三楼,刘亦东曾经来过几次,他走到了门口,发现书记室的门虚掩着,刘亦东考虑一下是不是要进去先跟孙开志打个招呼?想了想,他推开了门,还没等进屋就喊道,领导好,刘亦东过来报道。 只听见屋里传来了一声轻笑,刘亦东一抬头,发现孙开志并没有在屋子中坐,而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在打扫他的房间。女人长得很白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可能是办公厅新考进来的公务员,一脸的稚气与书卷气。 那个女人见到刘亦东看了自己,脸立刻红了,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又打扫了起来。刘亦东觉得有些尴尬,转身离开了孙开志的办公室,转到了旁边的小屋,刘亦东推开了门,发现里面也打扫得挺干净,完全没有他想象中落满灰尘、没有主人的景象。办公室不太大,有一个书架,电脑桌临窗摆着,正对着门。一台冷热两用的饮水机正烧着开水,旁边有一个小架子,放满了茶叶。 刘亦东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拿起了熊旭中交给自己的那份日程表,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今天孙开志要在上午见两个人,一个是环保局局长鲁红,一个是工商局局长安前进,时间分别安排在九点四十与十点二十,每个人谈话时间为二十分钟。下午有一个现场会,是关于六一国际儿童节的,这不是一个庆祝会,由于最近发生了很多针对儿童报复社会的事件,省里下文要求加大保护儿童的力度,这次是在山南市第一实验幼儿园举行的“庆六一,保安全”的安全知识宣传会,孙开志要在会上宣布成立山南市儿童保护专项基金,用来拨给公立的幼儿园、小学与初中更新安全设备、雇佣安保人员。 今天的安排并不多,刘亦东将这几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各种情况,正沉思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刘亦东的门是开着的,听到脚步声他急忙站了起来,可还是迟了,孙开志已经路过了他的门口,孙开志向屋里看了一眼,见到了刘亦东,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停留,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确切地说,刘亦东模拟过很多见到孙开志的场景,也准备了一夜自己应该第一句话如何说,他打了腹稿,想先向孙开志表示感谢,然后表表决心,告诉孙开志自己一定可以做好。可是孙开志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是仅仅点了头。 这种无声的交流反倒让刘亦东紧绷的心落了下去,他突然进入了工作的状态,拿了今天的日程表,敲开了孙开志办公室的门。 第一天,第一次交流,刘亦东站在孙开志的门口,随着那声请进,他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新的开始,新的征途,新的人生。 刘亦东感到兴奋万分,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康庄大路从自己的脚下延伸了出去,但是随后的一句话又把他打回到了现实。 孙开志看了看桌子上空空的杯子,抬起头问道,茶呢? 刘亦东兴奋劲立刻消散了,他急忙把日程表放在了孙开志的桌子上,拿起茶杯,慌忙地跑到自己的房间中,可是架子上那么多种茶叶,孙开志今天想喝那个?刘亦东不清楚孙开志的习惯,不过他耍了一个小聪明,他挨个茶叶盒拿了一下,放在手里晃了晃,茶叶虽然有多有少,但是盒子是满还是空是能够分辨出来的,刘亦东拿起最空的那个盒子,捏出点茶叶,放在了茶杯中。 泡好茶,刘亦东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再次敲开了孙开志的门,孙开志正在看日程表,他说,你是我的秘书,每天端茶递水的过程很多,只要是你自己进来,你就不用敲门,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如果有人跟在你身后,你再敲门。 刘亦东答道,知道了。 孙开志放下了日程表,对刘亦东说,秘书这个工作可能有点熬人,每天都是一些琐事,天大的能耐也施展不出来,这你要有准备,要在琐事之中看到大局。你的脾气我听说有些急躁,就把这当成一种磨练吧,要是不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光了,你是无法适应官场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种话能从孙开志的口中说出来,足以证明他对刘亦东的印象不错,至少觉得他是一个可以提点的人。 刘亦东手中还举着茶杯,伸手递了过去,对孙开志说,领导请喝茶。 孙开志看了一眼茶叶,突然笑了,他对刘亦东说,你知不知道这个茶叫做一叶知秋?一根芽就能够泡出一杯好茶,你一下子放这么多,它到底有多珍贵……以后平日给我泡茶,挑最大的那个盒子的茶叶放,真不该让你上来就给我泡茶,心疼死我了。 3 扶余县的挑衅 3扶余县的挑衅 孙开志开的玩笑让刘亦东紧张的心放下了,他虽然还没有摸出门路,但是照葫芦画瓢还是会的,熊旭中交代他要念每日行程,可没有说让领导自己过目,所以刘亦东开始了他第一项的工作,照着计划念了起来。孙开志虽然看过了,但是也没有表示反对,而是眯着眼,双手交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仿佛在思考。刘亦东还没有摸清孙开志的习惯,他念完之后,孙开志睁开了眼,点了点头说,可以,就这样吧。 刘亦东应了一声,扫了一眼孙开志的办公室,办公室分内外两间,里面是休息室,外面是办公室,里面刘亦东还没有进去,但是外面这个办公室显得很平淡,既没有什么装饰的字画瓷器,也没有摆放书架,除了雪白的墙上有的地方已经裂缝,如同几根黑发盘绕在墙上之外,这间办公室里没有任何的装饰。作为山南市第一把手的房间可以用寒酸来表示,刘亦东进过刘天明的办公室,里面有书架有花瓶,墙上还挂满了字画,现在与孙开志一对比,还真是天壤之别。 孙开志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报纸,快速地翻了起来,而一旁的刘亦东见似乎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助的了,也没有出声,转身离开了孙开志的办公室。孙开志的办公室独占了三楼的四分之一,在他这面的另一个四分之一是一间小会议室,而楼梯的另一面则是市委办公室的大间。市委办公室不是只设置了几个秘书与秘书长,还有很多的普通公务员,他们负责做一些日常的工作,例如传达上级指示、收集意见、安排具体工作等等。山南市政府旧楼的房间有限,熊旭中其实也应该在三楼办公的,但是硬被挤到了二楼。刘亦东刚刚已经问过了,只有大办公室里有复印机,他走了进去,屋子里有四五个人正在自己的座位上忙活,看到刘亦东进来,大家抬起了头,都有些发愣。站起来一个年轻人,对刘亦东说,请问,你找谁? 刘亦东晃了晃手里的纸说,我复印一下,你能帮我操作一下么? 年轻人的表情恍然大悟,他说,你是刘处长吧,您好,您好,我这就帮你复印。 刘亦东打量了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很阳光的一个大男孩,浓眉大眼,个头跟刘亦东也差不多,脸上稚气未脱,看起来应该刚刚毕业。第一眼的印象挺好的,刘亦东递过了手里的纸,看着男孩熟练地在复印机上复印了一份交给刘亦东,刘亦东问道,我刚来,谁都不认识,你叫什么名字? 大男孩说,我叫李阳,刚到办公室半年,还希望刘处长以后能多多指点。 刘亦东愣了愣,追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李阳有些摸不到头脑,他说,我叫李阳。 刘亦东用自己最平静地声音说,李书记的大公子啊。 李阳挠了挠头,没有否认,只是有些腼腆地笑了。 刘亦东再一次打量了李阳,这个害得唐诗韵家里家破人亡的男孩,害得唐诗韵香消玉殒的官二代。刘亦东其实曾经想过李阳到底应该长什么样,他觉得这样的一个凶手,即便不是满脸横肉也应该是流里流气,他可从来没有想到会是如此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 李阳见刘亦东有些愣神,他问,刘处长认识我父亲么? 刘亦东从愣神中转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说,认识,认识,我以前就是当警察的,在李书记的领导之下,能在这里见到李家公子太好了,承蒙你父亲的多年照顾,以后我们还是要互相照顾的,你也别那么客气,我比你虚长几岁,你叫我刘哥吧。 李阳说,你跟我爸是同事,我还是叫您叔叔吧。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还是叫哥吧,我还得给熊秘书长送个计划,先走了,回头好好聊聊。 刘亦东刻意表现出极度的热情,只因为他看到了李阳猛然想起了唐诗韵,想起了那个瘦弱无助的女孩,也想起了他与唐诗韵之间的一切。刘亦东答应过要给唐诗韵报仇,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只有接近了李阳进而接近李明宇,他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扳倒权势熏天的李明宇,而在这之前,他不能冒任何的风险。 而虽然这个男孩看起来很阳光,但是在他的手上至少毁了四条人命,刘亦东实在无法将他看成是一个无辜者,哪怕他就是无辜的,为了唐诗韵,刘亦东也可以亲手去毁了他,或者跟他同入地狱。 刘亦东把计划表交给了熊旭中,回到办公室看了看表,九点多了,九点四十环保局局长鲁红就要过来见孙开志了,刘亦东第一次迎来送往,说实话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这段等待的时间让他感到了煎熬,他到孙开志的房间里两次,给他换了两次茶水。第一次进去孙开志正在报纸上画着什么,而第二次他正在电脑上打着字。刘亦东每次都是在桌子这面悄悄地拿走茶杯,然后悄无声息地出去,努力做好熊旭中口中的隐形人。 刘亦东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一个人已经坐在了自己办公室的小沙发上,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头发盘着,穿着粉红色的小西装,有些微胖。她看到刘亦东站在门口,急忙站了起来,伸出手笑着说,刘处长你好,听说你今天第一天上班,你看我就过来麻烦你了,这都是缘分啊,也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安排,要不然我备点薄酒给你庆祝一下? 刘亦东知道这个人一定是环保局的局长鲁红,他握住了鲁红的手,发现这个中年女人的确保养得很好,手上的皮肤不但没有松懈的迹象,而且还很光滑,倒是像一个十八九女孩的手。刘亦东说,鲁局长您好,我这第一天上班,也没什么经验,让您久等了,要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吃饭就算了,这几天事情太多,工作还没有上轨道,有些忙不过来。 鲁红说,我知道刘处长也是一个大忙人,这些天一定很多人排着队请你吃饭吧。我今天特意早来一会儿,就是想见见你,毕竟第一次见面,想跟刘处长聊几句。 刘亦东看了看表,九点三十三,他笑了笑,对鲁红说,鲁局长看起来可真年轻,说不上比我还小呢吧。 鲁红听后笑颜绽开,对刘亦东说,刘处长还真会讨女孩子的欢心,哪能比你老啊,刘处长是年轻有为,我这是人老色衰,老了,不行了。 鲁红的嗲劲让刘亦东打了一个冷颤,虽然保养得很好,但是年龄在哪里呢,这种语气与年龄一对比,立刻让刘亦东想到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一会儿自己要不要在屋里当个灯泡?这可是肖长河说的,孙开志单身一人,很容易在这方面让人造谣。不过他又笑了,这是工作时间,自己还真是想得多余。 跟鲁红东拉西扯几句,基本上就是互相吹捧,一个夸另一个年轻有为,另一个夸这个风韵犹存。刘亦东实在是没词了,他完全不是鲁红的对手,鲁红拍起马屁来比他的段位至少高十倍,不光成语层出不穷,而且媚眼一个接一个地扔给刘亦东,这让刘亦东应接不暇,差点就举手投降。 刘亦东抽空看了一眼表,松了口气,已经九点三十九了,他站起来,鲁红也跟着站了起来,刘亦东说,跟我来吧。 鲁红收起了脸上的媚笑,神色变得庄严肃穆,刘亦东走到了孙开志的门前,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对孙开志说,鲁局长到了。 鲁红跟着开门的动作走了进去,孙开志点了点头,刘亦东并没有进屋,而是转身关上了门。 其实刘亦东很紧张,这算是他接的第一个客,要是跟过去这叫开苞时分或者叫洞房花烛,他紧张的看着表,几乎是三分钟一看,这次谈话二十分钟,刘亦东到点就得推门送客。 可是刚刚过了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孙开志的办公室由于偏居一偶,其实是很肃静的,这面只有他与刘亦东两个办公室,正常 办公的人到三楼也不会往这面走。刘亦东想起熊旭中的话,尽量要把时间调开,不要让人见面或者交流。刘亦东急忙站了起来,他以为是安前进也跟鲁红一样提前到了,可是等他出去的时候,发现迎面走来了三个人。这三个人长得很有特点,一看就不是官场的人,领头的一个人已经五十多岁,脸色黝黑,却穿了一个白色高领的衬衫,本来脖子就短,这么一穿就如同脑袋镶嵌到衣服里一样。外面是黑色的西服,这不是正装西服的样式,看起来偏似燕尾服,衣服没有扣,里面露出了一个枣红色的领带,上面别着一个金色的领带夹。这个人走路步子很大,胳膊上下挥舞,刘亦东眼尖,看到他衣袖上的商标还留着,手腕处露出了一个硕大的金色手表。刘亦东又往下看,黑色的皮鞋,白色的袜子,别别扭扭地穿在身上。后面的两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明都半截入土,偏偏打扮得花里胡哨。 刘亦东看着别扭,他知道一个官员绝对不会穿成这个样子,他几步上前,挡在了几个人的前面,客客气气地问,请问你们找谁? 领头的人见有人拦自己,满脸堆笑,对刘亦东说,俺们过来找首长。 一张口几颗金牙露了出来,语言中透着一股不像是本地人的劲,倒是有几分接近山西口音。 刘亦东说,预约了么?领导正在开会,现在很忙。 那个人也不见外,推开了刘亦东直接往前走说,没事,我们能等。 刘亦东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又往前几步,看着几个人已经接近孙开志的房门了,他知道声音一大一定会让孙开志听到,他拦住了几个人说,先到我屋里坐一会儿。 三个人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跟着刘亦东进了他的屋。刘亦东让几个人坐下,问道,你们到底过来找谁? 领头的人说,我们来找首长啊。 刘亦东说,这里办公的级别都挺高,你说的首长是…… 领头的人说,就是市里最大的官,我们就要见他。 这语气倒是透出了几分居高临下,让刘亦东有一些摸不到头脑,难道自己上班第一天就碰到上访的了?可是问题是,谁让他们进来的?这山南市政府可不是什么娱乐场所,你想来就来,想找谁找谁,外面有门卫,里面有保安,怎么就把这几个货色给放进来了? 刘亦东说,请问你们找书记有什么事? 领头的人说,你是谁啊?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们要见首长。 刘亦东其实挺憋气的,这几个人似乎有点油盐不进,听着好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大款,可是看这身打扮分明走的就是雅痞路线,再看身上那些东西,刘亦东虽然认不全,但是lv那个如同驴一样的发音他还是认识的,他看到三个人随身的手包有两个都是lv的,剩下那个不认识,想必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这些东西别说山南市有卖的,就是他州省也没有,听说得去北京上海或者香港。刘亦东不信这几个人什么都不懂,那么就剩下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很嚣张。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来人看了看不吱声的刘亦东,突然笑了,然后站起来,从手包里拿出一张代金卡,递了过来说,小兄弟,你看第一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这钱不多,五万块,是在你们那个什么地方办的,你先拿着。只要你让我见到了首长,我还有重谢。 这力度让刘亦东有些吃惊,就算是山南市的首富钱龙也不可能这么花钱吧。刘亦东推开了那张卡,对他说,你注意点,这是市政府。 来人还想塞给刘亦东,但是硬被刘亦东塞了回去,刘亦东拿起电话,直接拨了保卫科,还没等说话,一旁的人就给按住了。刘亦东抬头说,这不是你们胡闹的地方,现在走还来得及,否则就让你们到公安局住几天。 来人说,别的呀,我们是为民请愿来了,怎么?你们政府不是说执政为民么?我们挖煤的就不是人民了? 山南市只有一个地方产煤,那就是扶余县,刘亦东虽然不熟悉,但是也知道,他说,你们是扶余县来得?先把来意说清楚,我看看领导有没有时间。 那个人说,我是扶余县煤矿自治委员会的委员长,不是,是会长,我叫石达开。我们这次是代表全县十多个小煤矿主,过来向市里请愿,我们要求市里让我们的好书记郭思怀继续留在扶余县。我们这些年的发展,全靠我们的好书记兢兢业业,勤劳肯干,我们的好书记不顾家,不顾自己,也要顾我们,这么多年我们能有今天,全都是靠了他…… 刚刚土得掉渣的发言一到这时,立刻变成诗朗诵了,刘亦东听出其中的意思了,就是想要郭思怀再连任一届。 刘亦东听得不耐烦了,一抬头看到已经十点了,孙开志与鲁红谈话的时间到了,他急忙站起来说,你们先等一下,那也别去,我去跟领导请示一下。 刘亦东想着自己去叫鲁红离开,然后转身回来就说领导不让,把这几个人打发走。可是他推门刚刚说了一句,书记,时间到了。 整个人就被随后而来的三个人推了进去,孙开志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他问道,怎么回事儿? 刘亦东说,扶余县过来的,说要为民请命。我正在问谁放他们进来的,让他们等着我,结果……你们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鲁红看到这个架势,站起来说,那书记我先走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鲁红走了出去,那三个人也不见外,直接坐到了鲁红刚刚离开的沙发上。刘亦东站在门口,他害怕孙开志的人身安全,对孙开志说,要不然我叫保卫科吧。 孙开志看着三个人,突然笑了,他说,没事,没事,你把下一个安排从新安排一下,我听听民间有什么想法。 刘亦东不敢离开,他盘算了一下,真动起手来三个五十多岁的煤老板,酒色掏空的身体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孙开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刘亦东,可是刘亦东装成没看见,还是站在那里。孙开志只好开口说,没你事了,你出去吧。 刘亦东说,可是…… 孙开志说,没事,出去吧。 刘亦东转身出了门,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直接打通了保卫科的电话,他的火气很大,问道,谁让那三个人进来的? 保卫科那面愣了愣,然后说,哪三个人,我们查查。 刘亦东说,找书记的三个人,谁放进来的?怎么没有人通知我们?你赶快给我查查,然后找三个人过来。 刘亦东挂了电话,走到了孙开志的门口,只等着里面有什么声音的时候冲进去。等了五分钟,里面也没有传出什么声音来,保卫科的人气喘吁吁地过来了,走到了刘亦东的身旁,保卫科长低声说,刘秘书,对不起,我查了,这几个人挂着的是扶余县电视台的通行证,由于电视台经常到宣传部来,门卫就给放进来了。 刘亦东回头看了几个人一眼,说,你们在这里听着,有声音就冲进去,我进去看看。 说完泡了三杯茶,端着进了孙开志的屋。 里面三个人正站起 来,好像要走,孙开志也站了起来,在门口握了握几个人的手,然后说,你放心,你们的心情我们市委可以理解,你们的要求市委也可以考虑,既然有这样的好书记,我们就是要支持他的工作的,放心吧。 刘亦东端着茶站在门口,反倒是进也不是,出也不是,三个人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保安,脸上倒是露出了几分轻蔑的笑容。 刘亦东懒得这几个人,带上了门进了孙开志的房间,刘亦东问,没什么吧,用不用行政拘留他们? 孙开志摆了摆手,脸上却露出了笑容,眼神中透出了一股兴奋劲,刘亦东想起肖长河说过,当遇到挑战时那种骨子里的兴奋是能感觉得到的。 孙开志遇到了什么挑战么?究竟是什么让他感到兴奋? 孙开志笑着说,告诉办公室,安排一次去扶余县的视察,我们好好看看这位为民做主的好书记。 4 郭思怀的固步自封 4郭思怀的固步自封 刘亦东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了熊旭中,熊旭中皱着眉,有些惊讶,他说,怎么这么随意?这周已经安排满了,突然就要更改,很多事情都要往后推的。再说,现在这种时间,领导一般不会轻易外出,毕竟这是很敏感的时期,太关注一个地方,将来容易让别人说闲话。我说小刘,不会你老家是扶余县的吧,怎么你刚刚来一上午就让书记去扶余?你这个工作可不能有什么私心,否则即便是书记容你,秘书处也不能容你。 刘亦东说,熊主任,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可是地地道道山南市的人,这还不是上午来了几个扶余县矿物协会的人,过来为民请愿来了,说扶余县县委书记郭思怀是为民作主的好官员,他们舍不得书记走,所以代表大小矿主来山南市政府来表决心来了。 熊旭中脸色突然沉了,他问,没有预约,怎么进来的? 刘亦东说,门卫看到挂着扶余县电视台的通行证,因为是来找宣传部的。 熊旭中面色已经沉得如古井了,他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开骂,你们保卫科都是吃屎长大的是不是?什么人都往里放?今天放进来几个土财主,明天是不是要放进来几个人肉炸弹?赶快给我滚过来。 刘亦东被这声声叫骂吓住了,他从来不知道熊旭中居然是这个脾气,怎么说也是一方的重臣,应该是温文尔雅,怎么不光脾气暴躁,还骂人? 熊旭中沉着脸,刘亦东也不敢说走,就站在那里,过来两分钟保卫科长跑了过来,看到刘亦东在屋里有些怨恨地看了他一眼,刘亦东心里知道,保卫科长看到这个场景肯定是以为自己过来告状了,其实刘亦东也不无辜,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他老觉得在自己上班的第一天就出现这种岔子,有些太过巧合。 保卫科长姓马,人称大马,四十多岁,是武警出身,据说现在还在部队里领着军饷。熊旭中皱着眉,大马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然后说,对不起,对不起,这真的是我们的失误。门卫看到挂着电视台的牌子,就给放行了,您也知道,这段时间各地都搞优秀党员的评选,宣传部每天来往的电视台与报社的车辆不断,就出现这种失误了…… 熊旭中说,我对于这件事就有两个处理意见,第一,门卫有编的话扣一年奖金与补助,没有编的话直接解聘。第二,你给小刘交一份检查,让他转交给孙书记。能办到么? 大马点了点头,说,能,能,检查这个我正在写,但是解聘是不是太严重了,现在找工作也很难,在市委…… 熊旭中一摆手说,你如果不办,或者你认为我说话不好用,我就给你找一个好用的地方,到时候你需不需要找工作都不好说。 大马不敢接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刘亦东也觉得这个处分有点严重,毕竟随随便便就解聘一个人有点不太近人情。熊旭中这面已经拿起电话拨通了宣传部,他说,展部长有件事跟你汇报一下,今天有几个人用扶余县电视台的通行证到了市政府,直接找了书记,我觉得这件事最小也是一个公车私用,你看能不能责令扶余县电视台查一下?……书记没事,就是要安排一次去扶余县的考察。……好,宣传部也去的话就最好了。 熊旭中挂上了电话,看到了刘亦东,问,你怎么还没走? 刘亦东性格中有两个缺陷,第一是他的脾气太暴躁,第二就是心太软。他老觉得是自己告状导致的门卫下岗,他说,熊主任,书记也没说什么,您看……处分是不是太严重了。 熊旭中冷笑了一下,然后说,你真以为这事就是门卫的失误?我告诉你,不强硬点别人以为市委没人。另外,你上班第一天就出现这种问题,明摆着就是看你没经验,这要是一个有经验的秘书,说什么他们也见不到书记。怎么说也是你的失误,先记个过吧,下次再有状况我直接通报批评你。 刘亦东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帮得了别人,反倒让自己记了一个过。他也不敢再说了,对熊旭中说,熊主任,那么我走了。书记去扶余县的事…… 熊旭中摆了摆手说,我先安排一下,等有了计划再通知你,你还不快点回去,要是书记有事找你呢? 刘亦东急忙走出了门,他看了看表,书记与工商局局长安前进的谈话时间也到了,他敲开了门,对孙开志说,书记,还有一个会议等着您。 安前进很识相地站了起来,跟着刘亦东出了门,在门口安前进伸出了双手,紧紧地跟刘亦东握了握,然后说,刘老弟,这么叫您可以吧。初次见面,晚上找几个朋友给您接接风吧。 刘亦东急忙摇头说,以后再说,以后再说,我这工作刚刚上了轨道,还摸不到头绪。 安前进笑着说,老弟真是年轻有为啊,以后有的是时间,咱哥俩慢慢处。 刘亦东听出了一口东北味,他笑着点了点头,送走了安前进。 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刘亦东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手机,一看上面有二十多个未接电话,还有十多条短信。 他吐了口气,看来自己当市委秘书的消息传了出去。虽然山南市孙开志并非大权在握,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他还是山南市的第一把手,巴结这样的一个人,什么时候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下午刘亦东陪孙开志去了现场会,在幼儿园的大操场里,山南市第一实验幼儿园是山南市最好的幼儿园,基本上机关里的孩子都在这个幼儿园上学,所以一直以来这个幼儿园得到的政策偏袒最多,幼儿园占地面积极大,而且在老城区的市中心,离市政府的第一个家属楼很近,拥有山南市最好的配套设施与师资力量。刘亦东的女儿也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龄了,由于是她姥姥带,老人可能觉得没有意思,也就没有往幼儿园里面送。这一点其实刘亦东是很反对的,他觉得从小让女儿接触一下这个社会,锻炼一下自立是很有好处的。但是李晓寒倒是觉得无所谓,她与李晓雪都没有上过幼儿园,也没有觉得耽误什么。以刘亦东与李晓寒以前的能量,小美是不太可能上第一实验幼儿园的,但是刘亦东现在算是鸟枪换炮,他下午的时候特意找园长多说了几句,彼此留了一个电话,刘亦东琢磨什么时候做做家里的工作,然后看看有没有可能把小美送到这里来。 其实很多时候,一个官员并不是刻意地想利用自己的权力去谋求什么,但是特权这种东西属于被动技能,你穿在身上不用强调就处处都有方便,时间已久,也就习惯于这种方便了,等到有一天特权剥离,让你跟普通百姓一样处处受到限制,反倒不适应了。刘亦东虽然说立志要当一个好官,但是在可以的范围内,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家庭可以过的最好,毕竟自己当官并不是为了让老婆孩子挨饿的。 孙开志仅仅负责基金的揭幕与简短的讲话,孙开志说,孩子是我们的未来,如果我们连我们的未来都保护不了,我们还谈什么发展?我们又是为了谁发展?一个国家的文明程度,要看它对待儿童的态度,要看它保护下一代的决心,虎毒不食子,一个国家如果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那么又有什么理由可以称其为文明国度?最近社会上有很多报复社会的现象,可能是社会真的不公平,也可能是这些人的心理有问题,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孩子身上下手。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不管承认与否,我们的未来是在一起的。在座的有政府的,也有学校的,我们今天联手成立这个基金,就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孩子不受伤害,我希望每一个部门都行动起来,各司其职,为我们的未来创造一个更好的生存空间。 孙开志结束了简短的讲话,刘亦东跟在他的后面,两个人离开了幼儿园,孙开志坐在车里,摇下了车窗,看了看有些发灰的天,对刘亦东说,扶余县的事安排了么? 刘亦东答道,已经汇报给熊秘书长了,他正在安排,说这周排得很满,需要先看看时间表。 孙开志点了点头,此时车已经缓缓前行了,走到了山南市第一幼儿园大门的时候,那几个金色大字也显得有些灰暗,孙开志看了看大门,然后对刘亦东说,你说真的有人为了报复社会就砍孩子吗?什么样的事让他们能下这么大的决心? 刘亦东愣了愣,虽然不是亲眼所见,但是这些日子的新闻铺天盖地,而且影响极大,这种新闻绝对是不敢有假的。不过刘亦东转念一想,在上面待久的人,特权护体,不管能让他处处行方便,也能让他受到蒙蔽,到哪个地方去,别人都是事先准备好最好的一面,甚至连你见什么人,这个人要跟你说什么话都安排好了,在这种一片和谐美满的情况下,看不清社会的黑暗也实属寻常。 刘亦东答道,新闻上说的几起好像都跟拆迁有关,似乎是上访无果,最后为了扩大影响就这么干了。 孙开志说,说到底还是钱的事,这个东西真的这么重要么? 刘亦东笑了笑,他说,或许有些人想不开吧。 孙开志话锋一转,对刘亦东说,钱可能还真是好东西,很多人觉得没有用钱买不通的人,没有用钱买不到的权。 刘亦东觉得这话可能隐含了今天那几个煤矿主的事件,毕竟这几个人见到自己就硬塞代金卡,而且数目还不小,一看就是典型的用钱铺路铺惯了的人。这几个人给刘亦东的感觉很不好,想必也没有给孙开志留下什么好印象。 刘亦东说,我觉得那几个人来得蹊跷,突然就过来了,还说什么为民请愿,如果几个每天的都能入账几十甚至几百万的煤矿主都能代表人民,那么中国还真是没有几个人民了。 孙开志说,别胡说,这种话你平时说说可以,现在你是市委秘书,你跟组织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以后任何话都不许有这种讽刺的意味,听到了么? 刘亦东急忙说,知道了,知道了。 这几句话说完,孙开志不再说话,而是双手交叉,眯着眼,似乎在补中午没有睡好的觉。刘亦东也不敢再说话了,他顺着车窗看了出去,山南市总体上环境不错,这主要得益于它一直都没有起来的工业。山南市的发展现在其实是很瘸腿的,工业发展不起来,旅游业完全不行,林业虽然发展得很好,但是近些年严谨毁林开荒的政策摆在那里,每年原木产出也是有限的。农业恐怕是山南市最好的了,下面有四个县是产粮大县,但是农业上的的确确解决不了多少经济发展的问题,也对gdp贡献不了多少。剩下的就是采矿业了,山南市不客气点说算是偷了山西点煤矿,储量并不大,但是矿脉都是连着的,你想挖别说山西了,可能都能挖到西伯利亚去。这几年倒是听说过由于采矿的归属问题,扶余县的矿老板与临界的矿老板们起过冲突,不过这跟政府没有什么关系,政府只管自己能管的事,还不想多操那份心。不过采矿这种原始且暴利的行业,的的确确也解决了山南市很大一部分经济发展的问题,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可以说现在扶余县县委书记与县长乃至副县长的职位对于任何一个领导来说都是很有诱惑力的,这就好像是一个金窝,不管是公鸡母鸡进去就能下金蛋。这种问题一直以来都隐藏在政治斗争之下,明明知道其中充满了利益与诱惑,却谁都不肯承认,都企图一言蔽之,甚至不肯去多关注一下,害怕引起别人的重视,今天这种问题由几个采矿主带到了明面上,倒是让孙开志不得不注意。 刘亦东其实想的是,哪里有那么自觉的事,就这么冒冒失失来到山南市政府请愿,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大领导,也没有被人蒙蔽惯了,刘亦东知道那些所谓的民间组织,其实绝大部分都是跟政府有瓜葛的,今天这几个矿业代表过来,即便不是郭思怀指示的,恐怕他也难逃干系。 可是为什么? 刘亦东不了解郭思怀这个人,也不清楚常委会上孙开志要求郭思怀“高升”,他不知道这些,也就想不通这些。 不过有一件事他想明白了,那就是今天孙开志那种骨子里透出的兴奋,肖长河曾说过,这就是他受到挑战时的状态。如果孙开志在这种状态下去视察扶余县,恐怕这件事不会如此简单结束。 刘亦东长出了一口气,自己上班的第一天就出了这么多事,虽然不是很明了,但是能感觉到很多势力在明争暗斗。 以后的日子又会有怎样的挑战呢? 刘亦东嘴角露出了微笑,他的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他骨子里就是一个不期待平凡的人,这种挑战重重的工作,或许是最适合他的。 刘亦东回头看了看孙开志,孙开志仍在闭目养神,他轻轻地喊了一声,老板,到单位了。 孙开志睁开了眼,神采奕奕,如同一只雄鹰刚刚展开了翅膀,准备翱翔天际。 5 逛市场 1 5逛市场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 刘亦东把孙开志送到了办公室时已经快下班了,他不清楚自己这种秘书是否还要管老板的生活,现在的问题是,他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去问。刘亦东决定笨人用笨方法,干脆就一直跟着孙开志直到他撵自己。 孙开志到了办公室又开始处理文件,刘亦东来来回回倒了几次茶水,换了几次茶叶,下班的铃声早就响过了,刘亦东知道孙开志在晚上没有什么应酬,至少在计划上没有。他悄无声息地来来回回穿梭,直到天色已黑,孙开志接过了滚烫的茶水,猛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对刘亦东说,怎么还没走? 刘亦东说,书记您也没走么?我害怕你有什么事还需要我。 孙开志想了想,对刘亦东说,要不然在山南市走走,逛逛菜市场。 刘亦东不太理解菜市场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孙开志这么大的官口中所说的菜市场一定是有隐含的深意的,孙开志跟刘亦东走出了政府的大门,他的配车一直都停在门口,刘亦东向负责开车的宁开点了点头,宁开探头问,书记直接回家么? 外界传闻都说孙开志是孤身来到山南市的,这也的确不太准确,他至少带了一个人过来,那就是自己的司机宁开。领导司机恐怕是领导身边最亲近的人了,甚至比秘书还要亲近,基本上领导每天去哪里,去见什么人,甚至要见什么人他都很清楚,这样的一个人实在是不能也不敢用外人。 刘亦东今天才算正式认识宁开,退伍军人,据他说已经跟孙开志有将近十年了,年龄比刘亦东大,个头也比刘亦东高一点,少言寡语,但是在零星的话中刘亦东还是能听出他对孙开志的感情。 孙开志摆了摆手,对宁开说,你开车回家吧,明天早晨按时接我,我今天跟小刘溜达溜达。 宁开说,要不然我先把车放在这里跟您走吧,会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孙开志哈哈一笑说,你不知道小刘曾经是警察么?而且听说打架很猛,曾经有过一个打十个的豪言壮语。 宁开看了看刘亦东,还有些为难,但是见孙开志坚持,他低声对刘亦东说,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刘亦东点了点头,宁开这才开车离开了政府大院。出了门,刘亦东再次问,书记,我们怎么去? 孙开志说,出门就不要叫我书记了,那声老板挺好的。我们打车溜达溜达,悄悄地去,声张地不要。 刘亦东又被孙开志逗笑了,他发现孙开志这个人虽然官很大,但是真的很平易近人,在他的身边无时无刻不如沐春风。 刘亦东招手打了一台车,给孙开志打开了后座的车门,自己上了副驾驶。司机问,去哪里? 刘亦东还真不知道去哪里,他支吾了一下,孙开志说,去东郊菜市场。 东郊菜市场是山南市最老的菜市场,以前是东郊,现在市区扩大,早就被市中心的包含进来了,但是还是沿用了几十年前的说法。东郊菜市场在山南市的历史极长,可以说比山南市建市的历史还长,最开始是周边的几个村每年赶集的地方,那个时候没有超市也没有商店,每年的四次集会热闹非凡,甚至比过年各村的庙会还要热闹很多。后来建市之后,有一段不让自由贸易了,东郊也就荒废了,变成了一大片荒地,但是集会还在,由四次变成了一次,虽然政策上不允许,但是各个政府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大家能够将偷着养的家禽换成其他的东西。再之后大锅饭被废除,家庭联产承包制度的实行与家禽饲养的放开,人们又恢复了交易的热情,山南市政府当时需要在市里建几个标志性的产业来彰显改革开放的成果,东郊菜市场就是其中之一。东郊菜市场辉煌了十多年,但是由于地理位置的限制,客源不断被新开的商场与超市冲淡,到现在虽然生意还很火爆,但是影响的区域很有限了。 刘亦东本来以为孙开志口中的菜市场只是一个比喻,却没有想到他还真想去菜市场。不过东郊菜市场虽然挂着菜市场的名,但是里面什么都有,吃喝玩乐基本上全都涵盖了,但是档次都不高,例如所谓的歌厅,大部分连个包间都没有,夏天的时候就在门口摆一台机器,一块钱一首歌,自助式服务。吃的也不好,都是夜市大排档,档次不高,不过却有很多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店,老一辈山南人总觉得能去东郊菜市场吃一顿饭才算请客,现在虽然不流行了,但偶尔也会有人去尝尝山南市的传统食物。 出租车司机由于是在市政府拉的客人,他的嘴倒是闭得挺严,全没有平日里刘亦东坐出租车时听他们胡侃的情况,倒是孙开志开口问,师傅开车几年了? 出租车司机说,十多年了。 孙开志又问道,生意怎么样? 司机答道,谢谢领导关心,一切都挺好,就不给领导添乱了。 孙开志说,你为什么说我是领导? 司机说,一上来就关心民生,肯定是领导。 孙开志哈哈一笑,对出租司机说,师傅还挺幽默啊。 司机也跟着哈哈一笑,然后说,以前生意好,那个时候车少,而且管理费也低,现在不行了,我这个车连牌照下来就得四十万,一台车才多少钱?几万块钱吧,其中有三十多万都给公司了。你说市民们老说出租车老想涨价,我们也不想啊,越涨价坐的人越少,可是没办法,公司涨价、汽油涨价,连我昨天买的包子都涨价了,你说我们不跟着涨行么?以前我开三百块我能剩二百块,现在开五百块我也就剩二百块。领导,你要是官够大,就给我们说说呗,让公司少要点钱。 孙开志说,我不是什么领导啊,也管不了这事儿,我是外地人,咱俩是同行,所以我问问。 出租车司机长吐了一口气,然后说,原来咱来是同行啊,你那生意怎么样?要是好干我就过去跟你们干得了,你看你上来就装大领导,把我吓得都不敢说话。你是不知道政府这群家伙啊,你说点好听的还行,你要是说一句他们不乐意听的,转天我这车就没了。 听了这话刘亦东脸色不太好看了,你这算是骂孩子骂到他妈那里了,孙开志就是管党员的,这话听起来一定无比刺耳。 刘亦东转头悄悄看了看孙开志,发现孙开志并没有生气,而是笑呵呵地听着司机说完,他接话道,也不好干,我这不是到山南市来考察一下,看看能不能干。 司机说,其实也不错,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车,比打工的强多了。要不然你就过来,我介绍你进我们司机。山南市这几年发展得快,我们也是沾光的,道路一变长,人一多,我们的生意都好不少,而且我跟你说,山南市还有发展的空间,不是跟你乱说的,新城区现在房价不太高,你要是想到山南市就在那里面买,早点进来,早点受益。 孙开志问,这怎么说呢? 司机说,你看吧,新城区现在虽然人少,但是等政府一搬,先是这群公务员得过去吧,他们过去了他们的子女也得过去吧,他们的子女过去了,就得有学校和医院吧。你得想明白了,咱们孩子上个学多难,可是权力在人家手里,人家大笔一挥,三天盖个学校你信不信?而且还是最好的那种。有学校就得有老师,有医院就得有护士,这可都是好工作啊。这么一弄房价还不得嗖嗖上去。 5 逛市场 2 5逛市场2 孙开志笑着说,别说,你还真有经济头脑。 司机说,这可不是跟你瞎吹,九十年代初,我那时候还在省里呢,刚刚有出租车,我借了三万块钱干的这个活,那时候多好赚钱啊,到机场都是赚外币。公司当时对我们要求很松,那个时候出租车司机都是贪污犯。后来要不是看上了山南市的闺女,跟着她跑到这儿,说不上我现在都是大老板了。 司机说得眉开眼笑,也逗得孙开志哈哈大笑。 刘亦东见孙开志没有生气,他长舒了一口气,他还没有摸透孙开志的脾气,还真是挺害怕他听不得逆言的。其实出租车司机的话并不友好,自己想想似乎能感觉到市井之徒对于特权阶级的一种仇视,虽然这种仇视很卑微,但是能在话语中体现出来。 这面司机又侃了几句,看了看路说,得了,不说了,到地方了,改天再聊。 刘亦东付了车款,要了发票,孙开志已经自己下了车,在山南市的夜空下深吸了一口气,在他眼前是一个破旧的大门,上面是八十年代最流行的装饰——霓虹灯,霓虹灯拼出来东郊菜市场的名字,不过已经是残缺版的了。刘亦东跟在孙开志的身后,低声问,老板,您还没吃饭呢,要不然我们先找地方吃点东西。 孙开志说,我听人说山南市最正宗的小吃都在东郊菜市场里,就在这里吃吧。 刘亦东很为难,他说,不太卫生,我在附近给您找家饭店吧。 孙开志大踏步地走了进去,他说,别人能吃,我就不能吃?走,尝尝去。 刘亦东真的是有一段日子没有来了,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父亲一个人拉扯刘亦东,还经常要养一些鸡鸭鹅猪来贴补家用,最开始的时候,刘亦东经常要跟着父亲到东郊菜市场卖这些家禽,那个时候刘亦东虽然很心痛自己喂的那些小动物,但是只要跟父亲到菜市场,他总是能有几块水果硬糖,这在当时可算是奢侈品,比现在的哈根达斯有过之而无不及。等到刘亦东成家之后,上班下班,单位家庭,基本上形迹已经固定住了,再也没有到这个地方来过。其实这个地方也真的没有什么值得人怀念的,现在新鲜事物太多了,除了岁数大的人,很少有人还记得这一大片空地,这几座老房子。 刘亦东走进了菜市场,这次他没有跟在孙开志的后面,而是走在了前面。他左右打量了一下,与记忆中的还是相差很多,现在菜市场规模已经变大了许多,分成了几个大区域,水果、青菜、鱼肉与熟食都分开了,市场里人还不少,每个人都提着菜篮子,应该是附近的居民。刘亦东的记忆中,这片空地的后面有一趟板房,这在当时就算是大饭店了,右面是一溜的大排档,各种各样的山南市传统小吃在这里都能吃到。 刘亦东停下了脚步,对孙开志说,老板,这里面路太脏,要不然还是出去吧。 孙开志说,没事,领我走一圈。 刘亦东听了之后只好领着孙开志往里面走去,地面很脏,烂菜叶与水果堆得到处都是,再往里走一股鱼腥味扑面而来,地面湿漉漉的,本来就是土地,这么一弄泥泞异常。刘亦东真的害怕孙开志走不了这路,孙开志倒是兴致勃勃,在这个菜摊问问价格,跑那个菜摊看看品种,足足在里面走了半个小时,孙开志才算心满意足,对身旁的刘亦东说,一个市的菜篮子是最能反映居民生活水平的了,你看我们盖那么多的楼,修那么多的路,卖那么多的车,其实这些东西未必真的能与老百姓有多大的关系,我们必须承认中国的现状,的的确确还有很多人只能生活在温饱线上,再说,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有钱没钱,人总是要吃饭的。菜篮子如果是空的,社会就不稳定,如果人人菜篮子里都是满的,什么都有,那么社会就是安宁幸福的。 这番道理刘亦东听了之后连连点头,不过他并不是太关心老百姓的菜篮子,毕竟这是领导们的高度,他想达到也没有这个资格,他更关心的是孙开志的菜篮子,现在已经接近七点了,孙开志还没有吃饭,刘亦东都有些饿了,孙开志会不饿? 刘亦东说,老板,要不然尝尝山南市的特色小吃? 孙开志说,我在山南市的时间也不短了,基本上你们那些黄焖鱼、素丸子、蜡野兔我都吃过了,不过都是在大饭店吃的,吃到嘴里觉得和别的地方没什么区别,我曾经开过几次玩笑,说要尝尝山南是最正宗的小吃,结果他们都说那就是。你不是也用这些东西糊弄我吧。 刘亦东说,一样的东西,地方不一样,吃起来感觉自然不一样。再说,他们给你吃的都是上得了台面的,我今天领你去吃一个上不了台面但是却真的有山南市特色的小吃。 孙开志的兴致来了,他问,是什么? 刘亦东说,五柳粥。 孙开志说,陶渊明自号五柳先生,想必这五柳粥也与他有关,可是既然有这么美的名字,怎么就上不了台面呢? 刘亦东嘻嘻一笑说,您吃了就知道了。 刘亦东小时候最爱喝五柳粥,山南市自古以来就有喝五柳粥的习惯,据说能祛病健身,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山南市一直以来都很穷。五柳粥其实与米粥一点关系都没有,它是用柳树芽与饭豆、红薯叶、南瓜等一起熬出来的,当然这是现在的做法,以前的主料是柳树皮。这样的粥吃到嘴里苦中有甜,而且还有一种涩涩的感觉,刘亦东很喜欢这种口感,觉得像是嘴巴在跳舞。这样的粥自然也端不到台面上来,现在也逐渐消失了,即便是改良之后用了五柳粥的名,但是配料就完全不同了。 刘亦东凭着记忆找到了那家老店,小笼包与五柳粥是主打招牌,他跟孙开志走了进去,里面人很多,看来怀旧的人还是不少。刘亦东与孙开志找了一个座位,坐了下去,点了两碗五柳粥。孙开志倒是对这种从来没有人跟自己提过的山南市特色小吃感兴趣,他趁热喝了一口,仔细品了品,点了点头说,苦中有甜,还有一股如青草般的香气,还不错。这是什么做的? 刘亦东此时也喝了一口,感觉味道跟记忆里的淡了很多,听到孙开志问,他就把知道的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孙开志点了点头说,以前条件不好,吃树皮这样的事我都干过,那个时候有树皮吃就算是幸福的了,我亲眼见过很多人吃观音土,这东西是不消化的,人吃了之后很饱,但是肚子却一天一天涨起来,经常看到一个皮包骨的人肚子却如同怀胎六月。这也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改革,不改没有活路。 刘亦东说,您把这个喝完,我领你尝尝山南市的佛跳墙。这东西可是奢侈品,我小的时候就吃过两次,还都是父亲请客的时候吃的,想想也有好多年没有吃了。 孙开志说,佛跳墙我吃过,山南市的佛跳墙是什么东西,你这么说我也有食欲了,这样,快点喝。 两个人几口将五柳粥喝完,刘亦东出门就往左走,他刚刚已经看到这家店了,其实他要是不看到还想不起来这东西,毕竟他吃的次数很少。刘亦东领着孙开志钻入了大排档里,张口就喊,来两个气吞山河。 孙开志哈哈笑道,这名字还真有意思,山南市以前就是这个叫法么? 刘亦东笑了半天,气吞山河需要现蒸,两个人足足等了二十分钟,孙开志在这中间跟刘亦东详细询问了山南市的很多历史与段子,其实这挺让刘亦东奇怪的,毕竟自己不是孙开志到山南市的第一个秘书,李长根跟着孙开志也有将近一年,怎么很多东西孙开志都到现在才问自己?刘亦东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孙开志,甚至包括一些他所知道的社会的阴暗面,他觉得孙开志这种人其实什么都清楚,你是瞒不住他的,或许这不过是他对自己忠心的一个测试而已,在这种想法下,刘亦东自然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br/> 气吞山河上来,是两个笼屉,刘亦东把两个笼屉都打开,两个笼屉大小的包子出现在了孙开志的面前。孙开志还真没见过这么大的包子,说了一声好家伙。 刘亦东说,这里面很丰富,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有猪牛羊三种肉,还有香菇、大葱等几种青菜,最关键的是这里面有虾仁。您要知道山南市是在内陆,过去的时候这个虾仁可算是奢侈品,据我所知只有这家店卖气吞山河,算是山南市独一份。我本来以为他家都不干了,没有想到今天还看到了,我跟您说,小的时候这么大的包子我都能吃一个,而且还是因为大人不给我买了,否则我不知道能吃多少个。 孙开志饶有兴趣地用筷子把包子捅开,里面的馅流了出来,他尝了一口,对刘亦东说,真是一个好东西,没看出这么简单的东西里面居然如此有内涵,我觉得这就像是一个人,外表怎么样无所谓,其实内在有什么才是最关键的。 还没等刘亦东点头称是,外面传来了喧哗声,刘亦东的心激灵一下,现在算是入夏,夜市里三教九流,每天几乎都有闹事了,这是他来之前就想到的,可是偏偏还真让他碰到了。 刘亦东急忙低声说,老板,可能又要有打架的了,您先在这里吃,我出去看看,您千万别出去,注意安全。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去看看吧,不行就报警,毕竟还是法治社会。 刘亦东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6 路遇不平 6路遇不平 刘亦东真的是有点害怕了,他并不是害怕打架,以前他干警察的时候,每天至少处理一起类似的事件,尤其是夏天的后半夜,多的时候三五起都有可能。人喝多了有很多种,有的人喝多了就是看谁都不顺眼,而且身旁几个酒友在一旁,胆气又壮,一拨人如此就算了,要是两拨人都如此非打起来不可。刘亦东对这种状况已经习以为常,而且他虽然三十来岁,但是也不是什么善茬,经常将理论联系实际,亲自动手来解决问题。但是刘亦东害怕在自己陪孙开志出来的时候发生这种事,第一是领导的安全问题,如果真出了问题,自己私自带领导跑到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就是一条大罪。第二就是领导的想法问题,权力如此大的一个人,谁知道他会不会拍脑袋想出什么决定,最后要真闹得山南市满城风雨,恐怕自己还真不好交代。 刘亦东走了出去,看到远处围了几个人,更多的人都在探头探脑,却不敢上前。刘亦东三步并两步,急冲冲地上了前,人不多,他很轻易地就站在了最前面,看到三个年轻人正在打一个中年人。 刘亦东低声身旁的人,喝多了?怎么回事儿? 哪里知道身旁的人瞪了他一眼说,没事就滚犊子,小心老子连你一起揍。 刘亦东这才发现,四周围着的这几个人也看起来不是好人,满脸凶相,恐怕跟打人的是一伙的。刘亦东不想惹事,点了点头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说完转身就走,不过没走远,转到了一个夜市摊主那里坐了下去,点了二十个烤串。摊主心思都在打架上面,对刘亦东应和了几声然后说,可能今天做不了你生意了,不好意思,兄弟。 刘亦东问,怎么了?又不是打你,怕什么。 摊主叹了口气说,兄弟,该走走吧,今天别在这里吃饭了,说不上惹多少祸。 刘亦东问,到底怎么回事儿,不就是喝多了打架么? 摊主说,要是真喝多了就好了…… 话音未落,身旁一看就是老板娘的女人打了摊主一下说,一天天就知道胡说,赶快干活。 摊主叹了口气,刘亦东知道也问不出什么,站起来回到了店里。孙开志还坐在那里吃着气吞山河,大包子已经下去一半了,孙开志还吃得津津有味。见到刘亦东回来,孙开志说,快趁热吃,快趁热吃,很好吃啊,我觉得可以推广一下。因为什么打架? 刘亦东说,不知道,没问出来,好像都挺害怕的。 孙开志放下了筷子,仔细听了听,然后说,是不是不打了?没什么声音了。 刘亦东一听就知道孙开志没有经验,打架最开始是叫骂阶段,基本上要告诉对方因为什么要打他,要打他到什么程度,要达成什么样的效果。这个阶段要求的就是气势壮、声音大。第二阶段分两种,第一种是打架,你来我往,吆喝声不断。第二种就是揍人,上去几个人一顿猛踢,这个人的气都憋在肚子里,连口气都喘不上来,哪里有力气去喊? 刘亦东刚刚看着几个人打得厉害,显然是第二种,他叹了口气却扯开了话题说,老板,要不然我们回去吧,夏天吃夜市,喝多的人多,打架的也多,不太安全。 孙开志说,也好,毕竟有点晚了,上班第一天就让你加班,回家是不是不好交差?今天一定有不少人请你吧。 刘亦东挠了挠头说,是有几个,都被我拒绝了。 孙开志说,其实我知道会有很多人找你吃晚饭,我是故意不让你去吃这个晚饭的,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刘亦东说,老板是让我少些应酬,多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吧。 孙开志说,也不全是,我今天不让你去参加酒宴,而让你跟我吃这个夜市,里面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不过还要你自己体会。当秘书这个活,其实真的不是什么好活,不但活杂,而且诱惑很多,但是又容易跟着领导吃锅烙,成为别人攻击的对象。所以你对于自己将来一定要慎重,你要知道有许许多多双眼睛看着你,盯着你,就等着你犯错误,哪怕是一个小错误也能让你无法翻身。 这番话可以说是肺腑之言,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书记。 孙开志笑道,还是叫老板吧,没有外人,买单吧。 刘亦东喊了老板过来,孙开志说,你们的包子很有特色啊,为什么不考虑推广一下?我觉得完全可以代表山南市成为一个名吃啊。 刘亦东一听这是天大的好事,能得到市委书记的说法,推广起来一定没有什么难度,不过他不能直说,只能向老板眨了眨眼,可是老板也不领情,叹了口气说,要干不下去了,以后也不干了,几十年的老店,从我父亲就在这里,说实话,这个店就跟我的亲人一样,我一家老小吃穿都靠他。店没有了,干着也没意思了。 孙开志愣了愣,然后问,怎么这么说? 老板用下巴点了点外面,压低声音说,市里把这块地给了开发商,要求我们整体搬迁,我们当初这块地没有产权,是跟市场一直签的租赁合同,但是都是干了几十年,谁都不想走,再说走了也没有活路了。但是地是人家的,我们法律上没有什么依靠,只能联合几十个商家抵制,但是开发商找来了黑社会,一天打一家,一天签一家,快到我家了,来了我就得签,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 刘亦东脸色白了,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跟孙开志过来,还惹出这个事来,他本以为孙开志会勃然大怒或者至少表现出不忿,哪里知道孙开志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这种态度很冷漠,老板叹了口气,找了零钱,转身走了。 刘亦东跟着孙开志走出了店门,打人的人已经散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片狼藉,刘亦东带着孙开志绕了过去,并没有从那片地上走。 孙开志一言不发,刘亦东也默然地跟在身后,两个人离开了东郊菜市场,把那一片寂静与黑暗留在了身后。 字数比较少,因为周五事情太多,保证还有一次差不多字数的更新,在12点左右。见谅。 7 郭思怀上门 7郭思怀上门 刘亦东把孙开志送回了家中,孙开志到山南市住的是市政府的老院,市政府有两个家属楼,第一个家属楼离现在的政府大院很近,走路也只需要十多分钟,而另一个家属院就要远一些,但是楼很新。当然还有第三个家属院,这个家属院在新区跟着市政府的新楼在一起,还没有开始内部销售。孙开志到山南市,市政府自然要给他一个住处,本来要让他去住新家属院,新家属院面积大,外面是多层给科员住,里面有几栋单独的别墅,但是这些别墅都不卖,只给级别到了的人暂时居住,配套设施很全,正适合孙开志的级别。但是孙开志拒绝了,他的理由是自己对山南市的工作不熟悉,想要离单位近一些,方便他来回奔走。这个理由其实不是很成立,毕竟孙开志有自己的配车,而且新家属院也真的不远,但是孙开志一再坚持,市政府只能在老院给他找了一个房子。 刘亦东今天也是第一次来老家属院,他走了进去觉得很压抑,作为山南市最早的一批家属楼,这里实在是太破旧了,在山南市很少能找到这么老的楼了,墙面已经开始脱落,很多地方爬墙虎已经覆盖得满满的,只在中间露出一扇小窗。 送到门口,孙开志说,你回去吧,万事开头难,今天你这个秘书做得不错。 刘亦东松了一口气,他给孙开志打开了单元门,看到孙开志上了楼梯,转身出门打了个车回家。这一路上刘亦东仔仔细细地品着孙开志的话,他告诉自己要小心,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要轻易参加那些应酬,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孙开志难道是不喜欢官场这一套?这刘亦东可不赞同,毕竟能到这个位置的官员,不光一定是官场这一套的拥护者,一定也是其中的佼佼者,那么孙开志就是让自己要小心这些应酬。 应该是这样。刘亦东到了自己的楼下,付了车钱,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刘处长是吧,刘处长。 刘亦东转过了头,见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虽然看起来满脸沧桑,但是却显得神采飞扬,骨子里都透出了一股自信。老者远远地就伸出了手,刘亦东也把手伸了过去,老者一把抓住了刘亦东的手,热情地握着,对刘亦东说,你看,今天过来就这么巧,听说刘处长高升了,我想这就是缘分,你看我老郭几年也不来市里一趟,过来就碰到这样的喜事。本来想请刘处长吃个饭的,但是等了这么久,想必刘处长也只吃过饭了吧。 刘亦东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是他还是迎合说,吃过了,吃过了,您是? 老者一拍脑袋,说,你看我这激动的,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扶余县来的,我叫郭思怀。 刘亦东今天听这个名字很多次了,他急忙笑道,郭书记,您好,您好,您在外面等很久了吧,要不然到家里坐坐? 郭思怀说,好的,好的,正要到刘处长家里看看,我刚刚按了门铃,家里没人,怎么弟妹也没有在家啊。 刘亦东说,她忙,可能今天又要做节目吧。 郭思怀哦了一声,跟着刘亦东上了电梯。刘亦东把郭思怀让到了家里,泡了一杯茶,虽然他现在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但是级别上只是一个副处级,对于这种正处级而且是一方要员,他即便不想巴结也不敢得罪。郭思怀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在刘亦东的屋子里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 刘亦东跟着郭思怀看了一圈,郭思怀说,刘处长还没有孩子? 刘亦东说,有了,有了,不过是她姥姥带着的,没有跟我们。 郭思怀笑道,有个老人看孩子那还真是幸福啊。刘处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听说县里有几个群众自发要过来请愿来,我就害怕了,您也知道他们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我害怕莽莽撞撞闹出什么祸事来,这不就急忙追过来了,但是过来之后听说他们已经去过市政府了。唉,刘处长,你也知道下面的官员很难做啊,老百姓就是衣食父母,他们想怎么做我还真是管不着,可是如此冒冒失失,还真是让我…… 刘亦东听明白什么意思了,郭思怀这是跟自己打听这件事结果如何,他说,是有三个人见了书记,书记出来很肯定你的成绩,说郭书记是一个好书记。 郭思怀笑了笑,但是笑容之中藏着狐疑,刘亦东装成没看见这个笑,他把郭思怀的茶叶填满,郭思怀说,刘处长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到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以后老哥哥还要多靠你照顾啊。 说完把手中的包递了过来,对刘亦东手,看刘处长也没有拿一个包,男人出去很不方便,我这个破包就先给您用吧,也别嫌弃。 刘亦东心里知道包子有肉不在褶上,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包里一定内涵丰富,他想起孙开志的警告,摆手说,我有用的,只不过今天没拿。君子不夺人所爱,郭书记您这就客气了,这我可不能要。 郭思怀哈哈一笑,随手就把包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话题一转说,刘处长什么时候去我们扶余县看看?我一定好好招待一下啊,我们扶余县可能什么都不产,但是不是吹的,酒楼之中的山珍海味是他州省屈指可数的,每天都是从外国空运过来龙虾鲍鱼,其他的节目也都是首屈一指的,很值得刘处长去品味一下。 刘亦东觉得这番话不简单,如同一个智力游戏,郭思怀似乎在说他们扶余县矿老板都有钱,什么都要最好的,但是有一个大问题隐藏在其中,那就是什么时候去扶余县。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刘亦东不得不怀疑书记要去扶余县的事已经让郭思怀知道了。今天只有自己与熊旭中知道这件事,但是不排除熊旭中要安排具体工作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办公室的其他人,无论是哪个环节知道了这个消息,都有可能把其透出风去,难道郭思怀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刘亦东还没等说话,门响了,李晓寒开门进来,看到屋里坐了人,愣了一下,毕竟这十来年到他家中的客人极少。李晓寒表情瞬间恢复了,进来笑着说,来客人了啊。 郭思怀站起来对李晓寒点了点头说,过来看看刘处长。 李晓寒仿佛很受用这句刘处长,笑逐颜开,她说,你们聊,我给你洗点水果去,亦东也不会招待个客人。 李晓寒到了厨房,郭思怀说,弟妹真漂亮啊,刘处长不但年轻有为而且还艳福不浅,果然是人中豪杰。 刘亦东很庆幸刚刚那个自己不知道如何回答的问题被李晓寒打岔了过去,他跟郭思怀闲聊了几句,李晓寒走了出来,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刚转身要走,郭思怀站起来说,我也不说了,这就走。 李晓寒站住准备送客,郭思怀突然说,弟妹,我看了看你家这个房子,有孩子有老人还是有点小啊,怎么不换一个大的? 李晓寒答道,换房子哪有那么容易啊,买房子可是大事,这周边都四千多了,实在是买不起。 郭思怀说,巧了,你看我们县有几个矿老板最近搞转型,就在你们市中心那里开发了一个盘叫“虹都”,这个小区也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 李晓寒答道,虹都房价更高吧,我听说得将近七千,更不用想了。 郭思怀哈哈一笑说,弟妹要是喜欢那个地点,我倒可以给问问,房地产水分太多,成本价也就两千吧,回头我看看能不能从成本价中给你们匀一套出来。不过成本价你们可得出啊,要不然我这不成行贿了,哈哈。不过最近事情太多,这样,等着我连任这点小事解决了,立刻就给你们办去。 刘亦东的脸色沉了下去,而李晓寒笑得跟一朵花一样,送走了郭思怀,刘亦东坐在沙发上才发现那个手包也被 郭思怀塞在了角落里。李晓寒眼尖,一把拿了出来,在里面有着厚厚一叠现金,她得意地数了数,正好一万。 刘亦东心里憋闷,拿起烟点了一颗,李晓寒这次也没有表示反对,把钱放在桌子上对刘亦东嗲声嗲气地说,老公,还是当官好吧。 刘亦东一把把钱拿了过来,塞入了手包中,对李晓寒说,这钱不能要,明天我上交。 李晓寒眼睛立了起来,随后又笑了,对刘亦东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等着房子到手了,这点钱也不算什么了。 刘亦东心情郁闷就在这里,郭思怀刚进门就问了一句弟妹不在家么?显得很是失落,之后又等到李晓寒会来才说什么房子的事,显然就是太有经验了。郭思怀可能很清楚,刘亦东跟他没有什么来往,有很大的可能会拒绝他,但是女人更多的时候更加实际,而男人最怕的就是枕边风,送礼这东西直接给老婆然后让老婆去做老公的工作,要远比直接给男人效果更好。 刘亦东现在没有办法跟李晓寒计较房子这件事,否则家里一定打翻天,他听出来郭思怀的意思,其实郭思怀也表达的很直白,深怕有人误会。那就是郭思怀只要连任,刘亦东的房子就能到手,在一个地价七千的地方买一个两千的房子,对于谁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而且在现行的标准里,这种行为完全可以认定为投资,这份资产也完全可以认定为合法资产。 或许真如李晓寒所说,当官很好,权力很好。 可是这样的官,还真的是官么? 刘亦东狠狠地咬了一口烟,几乎将烟咬碎,他看到一旁的李晓寒笑逐颜开,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好像在等着自己的答复。 刘亦东掐灭了烟,说了句,到时候再说吧。 李晓寒笑了,一下子扑了过来,骑在了刘亦东的身上,对刘亦东说,老公你真好,今天我一定好好伺候伺候你,你想怎么样都行。 8 苏滢滢的邀请 8苏滢滢的邀请 当官这种东西就好像一只鸡蛋,你虽然说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是你架不住这些苍蝇天天在你身边乱飞,乱哄哄地在你身边寻找缝隙,有的时候这个缝隙还不是你的,可能是跟你最亲密的那个蛋的,它被苍蝇叮上了,你又怎么办?现在人行贿,总是变着方法,有的官员不收,直接送到老婆那里,有的官员早就被对手打通关系,老婆那面也是铁板一块,那就直接送到情人那里,没有情人的让女人捧着钱到位。 一个人,尤其是男人,总归是有弱点的,这种弱点再难找也怕有心人,而只要你收了钱,办不办事反倒好说,只要关系在这里,早晚会有十倍的回报。当然行贿的关系也有很多种,多数是官商交易,但是也有一种是刘亦东碰到的这样,官官之间的彼此走动,这就很难办了,这笔钱人家说是人情,说是给孩子的压岁钱,说是你结婚他没到场的随礼……反正种种原因,钱放在这里,你不收就是看不起,你看不起这一个人就得罪身后的一堆人。 若是放在以前,郭思怀带来的这笔钱也真的会让刘亦东为难,不过有了肖长河的指点或者称之为经验之谈,他反倒轻松了。第二天一早,刘亦东给孙开志念完了计划,并没有直接离开,他的犹豫被孙开志察觉到了,孙开志放下茶杯问道,还有事? 刘亦东说,昨天晚上送完您回家,郭书记去我们家了。 孙开志反问道:“郭书记?” 刘亦东急忙说,扶余县的郭思怀。 孙开志笑了,然后说,这还挺有意思的,都说什么了? 刘亦东说,其实没说什么,说听说他们那里有的人自发到市里来请愿,他很害怕,但是又管不住这些人,他只好随后跟着过来,怕领导生气。 孙开志说,理由倒是还不错,他是不是想见见我? 刘亦东说,那他可没有说。 孙开志沉吟了一下说,找你不是让你安排见我,那他一定是想让你做我的工作了,是不是? 刘亦东把一直放在手里的手包递了过去,然后对孙开志说,他留下的,我当时没注意。 孙开志呵呵一笑,把拉链拉开看了一眼说,还真是下血本了啊,得有一万吧。如此看来很有诚意啊。 刘亦东心说,还有一套便宜房子呢,最少几十万的诚意。但是他没说,而是答道,他是说他想连任来着。 孙开志说,他提没提我们要去扶余县的事?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没有提,不过他说了一句,什么时候我到扶余县,他一定好好做东。 孙开志哦了一声,低头打开了抽屉,扔出两张卡,对刘亦东说,这是昨天那几个煤老板给我的,一起捐了吧。 刘亦东应了一声,他想起肖长河说孙开志经常以李愚的名义捐钱,但是自己第一次做这件事,还是要核实一下,刘亦东问,肖局长跟我说过,捐款要用李愚的名义,这次还是么? 孙开志笑道,对,对,这都是小肖一直办的,你不说我都忘了。回头有时间我给你讲讲李愚的故事。 刘亦东把卡放在了手包里,拿着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孙开志说,对了,把昨天的饭钱留下,我知道那地方没有发票,就当郭书记请我们看戏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倒是越来越觉得最后那句看戏很有深意,为什么不说请吃饭而说请看戏?是跟煤老板有关还是跟那场打架有关? 刘亦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接到了熊旭中的电话,熊旭中问,现在有安排么?如果没有过来一下,我们讨论一下书记去扶余县的行程问题。 上午的时候还有两个人要过来,但是都在十点以后,现在是孙开志处理文件的时间,刘亦东也就是端茶递水,没有什么可干的。他跑到了熊旭中的办公室,熊旭中手里拿着一张纸递了过来,对刘亦东说,书记这次视察也没有说什么要求,我就按照一般的视察安排了人,一台考斯特,书记、你、司机不算了,扶余县是矿产大县,所以国土资源局派两个人,宣传部要跟着,昨天他们安排了一个科长和日报与电视台的两个记者,农业过去一个人,发改委过去一个人,带两个警卫一个护士,行程安排两天,你拿过去给书记看一下。这里你要让书记着重审阅一下,是矿物大学的两名教授,替政府做一个煤炭断层走向的科研已经获得国家的专项基金,这次他们也要跟着。警车方面市区内就免了,高速路上由高速交警负责,到扶余县由他们县办负责。 刘亦东第一次参加这种安排,他本来以为领导视察就是一个司机一个秘书带几个警车开道这么简单呢,结果稀稀拉拉要带这么多人,还有两个教授要凑热闹。刘亦东把计划给了孙开志,孙开志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对刘亦东说,没什么问题,放在时间表里吧。 刘亦东又回去把孙开志圈阅过的计划递给了熊旭中,等他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郭思怀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笑着看着刘亦东。刘亦东刚刚接到电话太匆忙,顺手就把郭思怀昨天放在家里的手包扔到桌子上了,现在让郭思怀看到,虽然他是打算正大光明地捐出去,却反倒如同做贼一样有种被人抓到的感觉。刘亦东几步上前,握住了郭思怀的手,然后他说,郭书记昨天太客气了,你看,今天我就拿着手包上班了,很不错,手感真的很好。 郭思怀笑着说,刘处长你才是真客气,我刚刚还想,怎么拿过来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要是刘处长喜欢手包,你我让他们从外国给你带几个好包回来,鳄鱼皮的喜不喜欢? 刘亦东摆手说,不了,不了,我这个人用不了那么好的东西,您也知道老在领导身边,跟着领导到处走,多少人看着呢,我看这个就挺好。 说完走到桌子前,把手包扔到了抽屉里。郭思怀看到这个动作,似乎很满意,笑着对刘亦东点了点头。刘亦东松了一口气,其实他有的时候还真的是不太明白,明明做的是对事,为什么老觉得做错了?他对郭思怀说,郭书记,今天过来…… 郭思怀笑着说,想来拜见一下孙书记,为昨天的事情道个歉。 刘亦东说,您也知道书记的工作都是提前排好的,现在要加进来,的确让我很为难。 郭思怀说,所以我才在老弟的屋里等着老弟,还不是怕给老弟添麻烦了。 由刘处长转眼就到了老弟,关系突飞猛进。 刘亦东沉思了一下,他说,郭书记,要不然这样,你先去车里等等,这里人来人往的,让人看到不太好。我看看能不能在书记有空的时候说一声,你看这样行么?反正昨天也存了你的手机号,一有时间我立刻通知你,就是让你在下面不知道等多久。 郭思怀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用力地握了握刘亦东的手说,老弟,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 送走了郭思怀,今天孙开志要见的第一个人已经过来,刘亦东把他带进了孙开志的房间,又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帮着孙开志处理了一些邮件,第一个人的会谈时间也就结束了,第二个人与第一个人时间是错开的,差了有二十分钟,刘亦东趁机到了孙开志的屋内,换茶水的功夫说,孙书记,郭思怀刚刚过来了,让我给挡回去了,现在可能在政府大院里等着呢,您见他么? 孙开志想了 想,对刘亦东说,下一个会谈应该还有段时间吧,那好,我给郭思怀十分钟时间,看看他能说什么。 刘亦东急忙出去给郭思怀打了一个电话,一分钟不到郭思怀就气喘吁吁地上来,对站在门口的刘亦东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服装,走进了孙开志的屋。 孙开志与郭思怀具体谈什么刘亦东就不知道了,他进去了两次,第一次是用一次性水杯给郭思怀倒茶水,由于当时郭思怀可能是刚刚坐下,他正在对孙开志说:“……真的是吓死我了,没有想到他们居然私下里有这样的举动,不过政府对企业有支持管理的功能,但是对这些法人还真的是没有什么权力要求人家干什么,不干什么。但是真的是把我给吓坏了,你说行或者不行,那都是领导的决定,都是组织看你这个人的能力如何。但是我真的冤枉啊,这件事要是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是来跑官的,可他们这要求您也听到了,他们就是觉得我这个人实实在在为民办事,要求我留在他们身边。说实话,当官的谁不想步步高升啊,这一留我就要退休了,可是我们官员还不是要为民做主,我老郭为组织卖命这么多年,这点觉悟还是有的,如果群众想让我留下,那么我就留下……” 刘亦东听了一半就出去了,第二次是十分钟的时间到了,他要照例送客了,他推门进去,孙开志说:“……真的是故土难离啊,这把老骨头还一身病,再走我真的害怕回不去。在哪里搞一辈子了,当年选煤矿的时候,我是一个一个矿井下啊,哪个煤矿出煤谁也没我清楚……” 刘亦东打断道,书记,您预约的客人马上就要到了,您需要我让他先离开么? 郭思怀停住了口,却没有站起来说那我先走吧,而是坐在那里,看着孙开志,显然还想跟孙开志说几句。孙开志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我们安排了一次去扶余县的视察,主要就是看看你执政的成绩,要是成绩斐然也没有必要一直都原地踏步,一来组织依靠你的能力,想给你压点重担;二来也比让别人说闲话,觉得我们组织不会任人唯贤。你看我们今天安排好了,要不是你过来,我都不会破这个例的,要不然我们到了扶余县再聊? 郭思怀站起来说,好的,好的,书记您忙,我这就回去好好安排一下。 刘亦东陪着郭思怀出了门,郭思怀在刘亦东的小办公室里紧紧地握了握他的手,对他说,刘处长,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的见不到孙书记,也不能把我的真实想法跟他说说。你看你哪天有时间,我让人接你跟弟妹去看看房子?先选选户型,看看环境。 刘亦东说,太客气了,太客气了,改天再说吧。 郭思怀还想说什么,门口有人敲门,是孙开志的下一个谈话对象,刘亦东对郭思怀说,郭书记,要不然你先走吧,用不了几天就见面了。 郭思怀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刘亦东跟来人握了握手,他知道这个人是山南市教育局的林局长,备注上写着今天是要跟孙开志谈山南市教育改革与高中自主招生的事。刘亦东说,林局长,不好意思,临时安排了一个见面,耽误您的时间了。 林局长笑着说,没事,大金牙嘛,人家有钱有特权,哪能是我们这个清水衙门能比的。 刘亦东第一次听到有人管郭思怀叫大金牙,这个名字配着郭思怀的脸带着莫名的喜剧效果,这么一想刘亦东就笑了,林局长也跟着笑了,对刘亦东说,刘处长,听说你当上市委秘书了,还没给你接风,昨天给你打电话也没接,你看什么时候给我个薄面啊,回头我好好给你讲讲大金牙的故事。 刘亦东知道教育口的人都嘴毒,这种故事在他的嘴里讲出来一定分外有趣,不过今天没有时间了,刘亦东领着林局长进了孙开志的屋,又用一次性水杯端了一杯热茶进去,然后他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上午的事情干完了。 人觉得当官都很闲,脑袋一拍下面的人就得撅屁股干,可是到了刘亦东这个位置,他才明白,孙开志可能是山南市最忙的人了,每天各种文件往来穿梭,大会小会都拍得慢慢的,抽空还得见几个人,打几个电话,掌握一下全局与细节。上午孙开志早晨开了一个短会,见了两个人,下午还有一个会议需要他出席,等到晚上有一个接待,省里过来了一个厅长,其实是回家省亲,但是既然到了山南市的地盘,又是山南市出去的人,自然要好好招待。中午的时候刘天明已经代表山南市政府或者说是山南市这个老家招待过了,晚上孙开志代表的是市委,也是省里的同僚关系招待,规模很小,毕竟这次也是私事,孙开志与肖长河两个从省里过来的负责宴请,而刘亦东并没有被邀请出席,只带了一个司机过去。 下班时间,孙开志被接走,刘亦东松了口气,第二天也是很顺利的,今天又有了十多个未接来电,比昨天少了不少,刘亦东现在不认识的一律不接,他也知道接了就是吃饭这样的应酬,他不是不想融入这个官场中,确切的说是他还没有找对自己的立场。 孙开志再不得志,那也是山南市的一把手,就算是刘天明队伍里的死忠也是不敢对他有任何的不尊重的,这些人找自己无外乎本着多一个人多一条路,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可刘亦东经过昨天孙开志的一番指点,他还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如何在对孙开志的忠心与替别人说话这个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在没有找到这个平衡点之前,刘亦东是无法吃这顿饭的。 手机又响了,刘亦东都不想看了,扫了一眼,发现这次并不是电话号码而是一个人名,也就是说这个人是自己认识的。刘亦东拿了过来,原来是苏滢滢的电话。苏滢滢这个女人刘亦东的确有好感,这种好感其实跟刘亦东没有任何的关系,只要是男人对于苏滢滢都会有好感。这样的女人跟你交往让你觉得如同泡在温泉之中,很放松、很舒服。刘亦东想了想,接起了苏滢滢的电话,苏滢滢的称呼也变了,她说,恭喜刘处长,听说您高升了,不知道肯不肯赏个薄面,让小妹备点酒水,庆祝一下。 刘亦东说,最近太忙,工作刚刚起步,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苏滢滢笑了,她说,人很少,刘处长不用担心,只有你、我,还有紫嫣妹妹。刘处长是不是升官之后,把我们都给忘记了? 苏滢滢刻意强调了我们,刘亦东的心咯噔一下,难道是紫嫣跟她说了什么?刘亦东自从那一夜之后,再也没有踏进过发改委的门,也没有再见到紫嫣,其实他是真的想紫嫣了,想那片雪白,想那点嫣红,想紫嫣那些泪水,可是紫嫣一直都对他躲躲闪闪,刘亦东几次打电话想跟她谈谈,没说几句都被她挂了,再约她出来的时候也约不出来,紫嫣完全就是在躲着她。 今天苏滢滢创造了这个机会,刘亦东为了能见紫嫣一面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无所谓,何况一个酒宴?刘亦东说,哪敢,哪敢,既然苏老板这么说了,我一定到场,您说地点吧。苏滢滢说,刘处长要是不嫌弃就来我小小茶室吧,紫嫣妹妹也在路上,我等你们。 刘亦东放下电话,心里怦怦直跳,紧张得如同初恋时偷偷递给同桌字条等待答复的时候,他不清楚自己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突然这样,但是一想起紫嫣,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狂跳。刘亦东快步地走了出去,车早就还给发改委了,他伸手打了一个出租车,带着满心的期盼说:“师傅,去德宝斋。” 9 如梅的女人 9如梅的女人 小院栽梅一两行,画空疏影满衣裳。 冰华化雪月添白,一日东风一日香。 世界上的女人有很多种,有那么一种女孩,如同你的影子,总是在你每一个失意的时刻悄无声息地陪伴着你,既不鼓励也不批评,就连那一缕关心也似乎若有若无;总是在你每一个寂寞的时候出现在你的面前,既不吵闹也不喧哗,就在那里陪着你一起寂寞;总是在你每一个落魄的时候挡在你的身前,既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豪言壮语,有的只是心甘情愿的牺牲;而当你得意的时候,她却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的身边。你们两个之间永远都有着距离,就好像是上学时的女同桌,在你匆忙过马路的时候会轻轻地扯着你的衣袖,如同叼着你影子的雪白狐狸,你的生命中似乎时时刻刻都有着她的存在,又似乎从来都没有过她。 其实每一个男人身边都有这样的女孩,但是仔细想想又似乎没有,她或许是你懵懂时的女同桌,或许是你的某一位暗恋者,又或许是你的一个红颜知己。 而对于现在的刘亦东,她就是紫嫣。 刘亦东不清楚自己跟紫嫣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自从那次肉体的纠葛之后,刘亦东以为两个人的感情会有一种喷发,可是紫嫣却比之前还冷淡,对刘亦东完全就是避而不见。这种情感的折磨与对紫嫣的思念让刘亦东实在是不好受,今天听说苏滢滢邀请了紫嫣,刘亦东感到整个心都要蹦了出来,这种感觉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实属罕见。 刘亦东到了德宝斋,他进门的时候却有些犹豫了,他明明感觉到自己跟紫嫣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清楚是什么,紫嫣那天晚上对他的付出,尤其是如此珍贵的付出,有一些突兀,其实这一直都是刘亦东无法理解的。以他对紫嫣的了解,自己即便对于她再重要,她也不可能会如此主动,可是男人在那种时候,基本上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要失去,就算是想到了又如何?会用自己的质疑去打破梦寐以求的时刻么? 刘亦东觉得可能是那一天自己太唐突了,可能是让紫嫣有了一些阴影,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刘亦东,如果他知道紫嫣是第一次,一定会小心谨慎,而不会长驱直入,刘亦东能感觉到紫嫣的痛楚,都说女孩子的第一次会对她的一生都产生影响,刘亦东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得有一些后悔。可是谁又能想到呢?谁会想到一个结婚多年的女人居然还是一个处女? 刘亦东实在是想见到紫嫣,想把两个人的问题说清楚,哪怕两个人不再有肉体上的纠葛,只要能恢复到以前那种彼此珍惜的精神交往,刘亦东也“勉强”可以接受。男人其实就是这样可笑,一个女人对他付出了一次身体,他总会觉得这个身体就是他的,这就如同狗用撒尿来划定地盘一样,男人身上的残留兽性由此可见一斑。 刘亦东推开了包房的门,苏滢滢和紫嫣正面对面坐着,饮着一杯茶。紫嫣抬头看到了刘亦东,整个人都愣住了,如同被闪电劈中一般。紫嫣表情的巨大变化让刘亦东的心一痛,为什么紫嫣不想见自己? 苏滢滢冰雪聪明,怎么会看不到紫嫣的脸色,她急忙说,刘处长,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还使了一个眼色,刘亦东沉浸在心痛之中,愣了十多秒才反应过来,对苏滢滢说,苏老板,我们老板让我过来选一幅字挂在他的办公室里。 苏滢滢站起来说,正好紫嫣妹妹也在,要不然我去准备点饭,算是给刘处长庆祝了。 紫嫣站了起来对苏滢滢说,姐姐,我先走吧。 苏滢滢一下子把紫嫣按在了椅子上,对紫嫣说,刘处长高升,今天你也不许走,我们喝点酒,大家都乐呵乐呵。刘处长,你可看住了紫嫣妹妹,我先去弄饭去了。 说完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向刘亦东展示了一个暧昧的笑,推开了包房的门离开了。紫嫣也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就要往出走,走到刘亦东的身边,刘亦东伸出了手拉住了紫嫣的玉手,紫嫣站住了,却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着,脸却朝向不同的方向。 刘亦东轻声问,紫嫣,到底怎么了? 紫嫣说,我还是走吧,你跟苏姐姐庆祝吧。 刘亦东说,紫嫣,是不是那天我哪里做得不对?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 紫嫣挣脱了刘亦东的手说,跟你没关系,是我的缘故。 紫嫣还要往前走,刘亦东在身后一把抱住了紫嫣,脸贴在紫嫣的脖颈上,趴在紫嫣的耳边说,我爱你。 紫嫣愣住了,她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刘亦东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然后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道,我也是,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刘亦东仔仔细细思考过两个人的关系,也思考过自己跟李晓寒的关系,从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事来看,自己的绿帽子是确定无疑地戴过了,而李晓寒一直以来的种种表现也让他感到很心寒。刘亦东其实也知道李晓寒挺可怜的,儿时目睹父亲的离家出走让她对男人再也难有信任,所有的男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件工具而已,这甚至包括自己的老公,她总觉得一个女人越依赖男人就越会被抛弃。刘亦东对自己一直以来都无法给李晓寒安全感也感到自责,但是对于李晓寒的童年阴影也束手无策。今天两个人到了今天这种局面,无法说谁对谁错,却让刘亦东感到厌倦。 刘亦东听到紫嫣的回答,他说,如果你肯嫁给我,我可以离婚,然后娶你。 紫嫣伸手摸了摸刘亦东的脸,笑容有些惨淡,她说,别傻了,刚升官就离婚,你这一辈子也就干到头了。再说,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的女人,为了我这样的女人,没有必要。 刘亦东心痛欲裂,却不知道紫嫣到底在说什么,是因为对亡故的老公的自责么? 此时此刻,门却敲响了,刘亦东急忙把手从紫嫣的腰上松开,苏滢滢推门进来,仿佛没看到两个人的位置,端着一壶酒和四个凉菜,对两个人说,都站着干什么?喝酒啊。 刘亦东走了过去,紫嫣却留在了远地,苏滢滢放下了餐盘过去轻轻地扯了扯紫嫣的衣袖,紫嫣这才擦了擦眼泪,转回了头。苏滢滢走过去轻轻打了刘亦东一下,然后说,你看你又把紫嫣妹妹惹哭了,男人啊……哼。 1点还有一更,3000字,最近太忙,老把一章拆开,对不住大家了 10 李晓寒的难处 10李晓寒的难处 听了苏滢滢的话,再联想到她进自己的包间也要敲门的举动,刘亦东知道苏滢滢定然已经知道他跟紫嫣之间的关系,就是不知是苏滢滢冰雪聪明猜想出来还是姐妹之间的悄悄话,如果真的是悄悄话,那么紫嫣又是如何评价自己的? 紫嫣擦了擦眼角的泪,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苏滢滢见气氛有点尴尬,她举杯说,来,今天是双喜临门,我们先干了这一杯。 刘亦东急忙端起杯,两个人举着杯等着紫嫣,紫嫣犹豫了一下,也端起了杯,轻轻放在嘴边吮了一口。刘亦东把手中的酒干到了肚子里,对苏滢滢说,谢谢苏老板的好酒,就是不知道还有一喜是什么? 苏滢滢面露惊诧,对刘亦东说,怎么你不知道?紫嫣妹妹她…… 苏滢滢见紫嫣眼神晃动,她继续说,那算了,还是让紫嫣跟你说吧。 刘亦东站起来给紫嫣到了一点酒,问道,紫嫣,怎么了?到底是什么事? 紫嫣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没什么。 一旁的苏滢滢说,你看你俩闹成什么了,以前不是挺好的么?到底怎么了?还扭扭捏捏的,我跟你说吧,紫嫣妹妹也升官了,发改委办公室主任。以后你得叫紫主任了。 刘亦东完全愣住了,他很明白紫嫣当办公室主任的条件是什么,那就是需要她的献身。他急忙问,紫嫣,你…… 紫嫣突然笑了,举起了杯对刘亦东说,别瞎想了,你升官了,别人自然给你一个面子。 刘亦东松了口气,想了想那一天马景超对自己的示好,恐怕紫嫣回到发改委主任的位置也是马景超对自己的的另一次示好,看来自己还真的要把两个人的梁子揭了过去,毕竟能解决紫嫣的问题比对他的羞辱更加重要。 刘亦东松了口气,没有注意到紫嫣眼中的闪烁,举起杯轻轻地碰了一下说,恭喜你了。 一旁苏滢滢说,还有我,还有我,你看你俩又把我给忘了。你俩是不是好点了?你俩要是不闹了我可出去催催热菜,你说我在这里请客,上菜也这么慢,太不给我这个老板面子了。 说完苏滢滢走了出去,而紫嫣这次没有站起,嘴上的酒杯还没有放下,就用手在唇上转着,仿佛在想着什么。 刘亦东说,紫嫣,我真的很想你,如果是我做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紫嫣把酒杯放下,伸手摸了摸刘亦东放在桌子上的手背,她说,我没生你气,只是觉得自己对不起老公也对不起你。 刘亦东说,是我太冲动了,我真的不应该去伤害你。只要你不生我的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完这些,刘亦东站了起来,走到了紫嫣的身边,轻轻地蹲下去,用手擦了擦紫嫣眼角的泪,紫嫣的泪一直都让他心碎。紫嫣侧过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刘亦东,感受到他手中传过来的温暖,却把头扭了过去,没有再跟刘亦东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刘亦东觉得有些失望,也有些尴尬,他站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闷声喝了几杯,外面传来了苏滢滢的声,她说,我要进来了啊。 苏滢滢推开门,看到刘亦东与紫嫣老老实实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笑了笑,对刘亦东说,还不快过来帮我端菜,没有一点眼力见,真没用。 最后一句也不知道到底指的是什么,刘亦东在苏滢滢的脸上看到了那种你懂的的笑容。他走上前把菜端了下来,苏滢滢坐在位置上不停地讲着笑话,不断地揶揄着刘亦东,最终让紫嫣的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 到了最后,刘亦东听着紫嫣的笑,看着紫嫣的美,恍然间觉得两个人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没有什么肉欲的纠葛,你信任我,我依赖你,那种平静只能由对方带给自己。 吃过了饭,刘亦东要送紫嫣回家,苏滢滢送到了门口,突然拉住了刘亦东,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你要对紫嫣好点,你不知道她为你付出了多少。 刘亦东愣了愣,没等发问,苏滢滢推了推刘亦东,指着紫嫣说,你一定要给我妹妹安安全全送回去,否则有你好看的。 刘亦东见紫嫣已经回头看自己,几步上前,招手打了一辆出租车,他与紫嫣坐在车后面,两个人都没有发声,手却彼此紧握着,一直都没有松开。 刘亦东并没有上紫嫣的楼,紫嫣没有邀请他,他也不敢提,就这样目送紫嫣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他才有些恋恋不舍地离开。刘亦东总觉得苏滢滢的话里有话,紫嫣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他,的的确确是为他付出了很多,可是这样的话,女人之间真的会相互交流么?刘亦东知道女人在一起偶尔会讨论这样的事,但是他却觉得如同紫嫣这样的女孩子,难道真的连这个都要跟苏滢滢说么? 刘亦东回到了家,李晓寒出乎意料地在家里等着他,而且桌子上放满了饭菜。刘亦东说,我吃过了,以为你不回来,也没有给你打电话。 李晓寒笑了,她说,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现在很多人排队请你吃饭还吃不上呢。我们台长说了,希望哪天你能有时间跟他吃顿饭,他给你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接,只能让我转达一下。 刘亦东一想起康宁就恨得咬牙切齿,李晓寒刚刚上岗的时候他还陪着李晓寒送过礼,那个时候觉得康宁看起来文文弱弱,说起话来细声细语是一个很有涵养的学者,可是后来的是是非非证明他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等到李晓寒当上主播之后,她也再也没用刘亦东陪着她上门送过礼。 李晓寒见刘亦东不答话,对刘亦东说,老公,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吃一顿饭吧,不然我也不好交代。晓雪,出来吃饭了。 自从上一次刘亦东与李晓雪在家里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之后,李晓雪这段日子还真的是很少来了,刘亦东倒也是乐得清闲,毕竟每天碰到这么一个心思百转的小姨子还真的是有一些难受。 李晓雪在书房里哦了一声,出来看到了刘亦东,却没有平日里那么热情了,她喊了一声姐夫,态度冷冰冰的。李晓寒在一旁说,怎么喊姐夫呢,还不赶快祝贺一下你姐夫。 李晓雪撅着嘴,实在是不情愿,但是还真是害怕李晓寒,她委委屈屈地走到刘亦东身前说,姐夫,祝你生日快乐。 刘亦东一愣,这是自己生日么?身后的李晓寒照着李晓雪的头上就给了一下说,胡说什么呢,你姐夫生日你都不记得么? 李晓雪吐了吐舌头,又恢复了以前的顽皮,一摆手说,爱咋咋地,就会这一句,我又不是搞传销的,哪会那么多好听的。姐夫,你都升官了,也不说给我买个礼物。 刘亦东倒是觉得李晓雪这变化太快,一下子又恢复到让自己难缠的那个小女生了,他说,还没发工资,再说也没涨多少,一共涨了一百二,你要是要我都给你。 李晓雪撅着嘴说,小气死了,谁不知道当官的都有外快,你都这么大的官了,连个送礼的都没有?那我看你辞职算了。 一旁的李晓寒说,你再胡说我今天真揍你,你姐夫当官是为了为民服务,有外快不是贪污了?我跟你说,昨天有人送礼,你姐夫 还给上交了呢。你上交了吧。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没上交,跟书记说了一下,捐出去了。 李晓寒笑了,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挎着他的胳膊说,我说到底是我老公,就是聪明,我本来还想怎么人这么傻,给钱还往出送。现在想想,刚上任这样,给领导的印象一定极好,以后那工作还不是越来越好干?老公,这次我支持你。 李晓雪说,要那么多钱干啥,当官有权就挺好的,你俩又不愁吃不愁穿。 李晓寒说,你还小,知道什么,这年头什么都不可靠,除了钱。 李晓雪说,那你说我姐夫也不可靠了? 李晓寒瞪了李晓雪一眼说,除了你姐夫。 刘亦东还没有从紫嫣的身上反过劲来,听得这些心里其实挺烦的,不知何时李晓寒变成了每天把钱挂在嘴边的女人,或许是自己头十来年太过没有出息,生活所迫吧。 刘亦东实在是不想听了,对李晓寒和李晓雪说,我吃过了,喝了点酒,去写个澡。你俩吃吧。 说完躲进了洗澡间。 外面李晓寒过去拧住了李晓雪的耳朵说,我是不是太长时间不揍你,你不怕我了?我让你过来帮我劝劝你姐夫,结果你听听你都说什么? 李晓雪说,你就知道钱,你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还看不出来姐夫都不高兴了么? 李晓寒说,我不要钱,谁供你上学?你将来结婚不要钱?妈那点工资连小美都快养活不起了,还顾得了你?咱俩没有爹,也就没有人顾咱俩,没有钱将来你怎么办?你真以为我是为了我自己? 李晓雪看李晓寒要哭了,她立刻变得手足无措,急忙说,我错了,姐,你别哭,我错了。姐夫刚上任,你不能这样,只要有位置在,你俩的日子就会一天天好起来,是不是。 李晓寒说,我就是怕他这个臭脾气,什么都太直,昨天那钱捐出去也就算了,我真的害怕那个房子最后他不要,多了一套房子,至少小美我不用给她存嫁妆了,以后顾着你就行了。 刘亦东其实并没有洗澡,他在卫生间里断断续续听了这些话,突然觉得李晓寒也很可怜,而自己,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理解过李晓寒。 11 李愚的故事 11李愚的故事 去扶余县的车队组好了,而刘亦东出乎意料地再一次碰到了紫嫣。紫嫣是办公室主任,放在过去叫后宫娘娘或者太监总管,基本上是幕后的,这种外事她其实并没有必要参加。但是发改委今天派了她过来,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两个副主任一个党校学习,一个省里开会,剩下的马景超这段日子里又家务缠身,跟市里请了事假。而市委书记出游这种事,除非特别指派,否则在级别上是有一个默认的尺度的,至少要说话有影响力的。否则市委书记想跟你们发改委谈谈,你让他如何跟一个说话屁都不算的科员大谈改革之道?就算说了,这种级别的人连传达能力都值得怀疑,又何谈执行力? 所以发改委派了紫嫣跟车去扶余县,而市办也算是点头同意了。车上的人并不多,座位也很空,刘亦东坐在孙开志右手侧位的后面,而孙开志则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刘亦东悄悄地回头看了看坐在远处的紫嫣,紫嫣坐在最后,离每一个人都有一段距离,此时此刻正看着窗外,也不知道想着什么心事。刘亦东转过了头,将头重重地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车上了高速,远远就看到了一片巍巍的青山挂在天际,看着山似乎不远,但是至少要走两个小时的高速才能到山下,而过了这片山,也就到了扶余县的地盘了。他州省就是山多,大山小山连成了片,山南市一直仰仗的南山其实在他州省的群山中也就算是一个小土包,他州省的奇山峻岭多了去了,在这些的面前山南市那几个山包还真是一无出奇之处。可是就是这样的小土包,养活了几百年的市民,自唐朝的地方志里就有相关的记载,人们在这片土地中休养生息,一直到了今天,将最开始的村落发展成为庞大的城市,从一个仰仗着自然的孩童成长成为索求无度的野兽。 山还是那片山,人却不再是那些人。 刘亦东小的时候,经常跟父亲上南山,多数时候是打猪草,也偶尔会跟父亲上山捕点野味改善一下生活。不得不说刘亦东的父亲其实是没有多大的能耐的,一个人拉扯着孩子让他感到了非常的吃力,家里由于只有父亲一个劳动力也就只分得几分地,队里照顾父亲拉扯一个孤儿又给了他几分地,可是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到一亩,而父亲有一直都以着一种极其让人难理解的执着去修葺那栋祖屋,每年在上面的花费对于当时的家庭来说也是主要的支出。村里的人那个时候有很多风言风语,这些话从大人的口落入孩子的耳,再由于刘亦东是村子里有名的打架王,那些小孩打输之后总会远远地对刘亦东喊道:“你爸要给你找个后妈,天天弄新房。”那个时候后妈无异于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刘亦东虽然恼怒,但是心里真的很害怕。可是父亲一直到死也从来没有提过再婚的事。 刘亦东一直都无法理解父亲对那栋房子的感情,也不理解父亲到底天天盖着那栋房子要干什么,但是现在房子没了,似乎儿时的一切也都阻断了。刘亦东的拆迁款一直都没有下来,主要的原因是最后还有两户人家做钉子户,让拆迁停滞了下来。而当初公务员带头拆迁的时候说得很清楚,最多的补多少就给他们多少,现在这个标准一直都没有下来,倒是让这群人感到很难受。刘亦东小时候的玩伴在公务员系统的并不是太多,至少他只知道四五个,大多数都跟自己以前一样,由于家里的背景薄弱再难有上升的空间。现在刘亦东也算是自己家乡那个土窝中走出的凤凰了。 可是人出息了,家乡偏偏没了。 刘亦东看着车外的风景思绪万千,一旁闭幕眼神的孙开志睁开了眼,看了看窗外,并没有回头,而是说,到哪里了? 刘亦东还沉浸在回忆中,孙开志又问了一次,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表,对孙开志说,书记,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就到了,您需要知道确切的地点么?我去问问司机? 孙开志摆了摆手,对刘亦东说,想什么呢? 刘亦东答道,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孙开志让开了自己的一半座位,对刘亦东说,来,过来给我讲讲。 车上有很多人,都跟着书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种距离既不太远也不太近,既不会让书记的吩咐没人听到,又不会让书记感到私人空间受到侵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孙开志让开了自己的一半位置,让刘亦东坐了过去,刘亦东却觉得这个举动太亲密了,或许孙开志是要向别人证明对自己的信任,或者说是在巩固自己的威信。 刘亦东急忙坐了过去,声音不大,给孙开志断断续续地讲了自己父亲的那些事,将父亲如何从无到有盖起了村子里最好的屋子,如何每年都对它进行不间断的修葺,如何以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毅力坚持了二十年。 孙开志听了这些,对刘亦东说,你还记得你捐款的时候用的那个名字么?我倒是觉得,我把李愚的故事讲给你,或许你就能理解你的父亲了。 孙开志以同样低的声音,给刘亦东展示了李愚的世界。 在孙开志年轻的时候,上山下乡是时代的大潮,孙开志的出身并不好,他的爷爷以前是国民党的将官,不过没有解放之前就已经战死了,但是这个身份让他并没有跟着大流去了周边的农村,而是选择了到东北的苦寒之地接受组织再教育。那个时候孙开志未满二十,正是好奇心极其旺盛的年纪,有了这份见什么都新鲜的心情,离家千里倒也不太难受。 可是还真的是有一件事太奇怪了。 孙开志所在农村的村支书姓李,他有个儿子是傻的,大名早就没有人知道,不过别人都叫他李蠢蛋。孙开志到农村的第一天,刚刚下了马车,就听到远处传来了几声吆喝,仿佛有人赶着什么骡马过来,然后听到沉重的车轮声,这个声音非常的沉重,比刚刚孙开志所坐马车行走的声音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孙开志吓了一跳,以为什么庞然大物从远处飞奔而来。赶车的马夫看出孙开志的脸色变了,对孙开志说,到底是城里来的小爷们,什么都害怕。告诉你,不用怕,这是蠢蛋在滚他娘呢。 滚他娘这种说法孙开志从来没听过,听起来就好像是一句骂人的话,过了一会儿看到远处有一个白点越来越大,最后从自己的身边飞驰而过,而后面跟着一个精壮的小伙子,身子很壮却脑袋很小,一只手拿着鞭子,一面向着刚刚飞驰而过的东西跑去,口中还发着一种长声,孙开志知道这是赶车的人让马停下的意思。 而那个从自己身边飞驰而过的白色东西,刘亦东并不太认识,感觉是一个大石头,却浑圆一体。 马夫看着蠢蛋跑远,他轻轻地笑了几下然后说,这蠢蛋十多年了,天天滚几遍他娘,因为这事他爹不知道打过他多少回。可是这蠢蛋越长越壮,人还虎,他爹有一次打他,他就把他爹给揍了,从那之后谁也不敢管他了,只任由他天天胡闹。 孙开志问,什么是滚他娘? 马夫哈哈大笑说,啥都不认识,他滚的那个就是磨盘,不过我们都叫滚他娘,以后你就知道了。 磨盘等于他娘?这是孙开志第一次见到磨盘,也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而他刚刚到了一个新地方,新鲜事很多,蠢蛋滚他娘这件事自然而然就忘记了,再加上每天都能碰到蠢蛋在土路上来来回回地滚着磨盘,日子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蠢蛋的故事在以后的日子里孙开志听过很多次,他生下来就是一个傻子,别人两岁会跑,嘴跟着腿,跑得越快说得越多,可是蠢蛋跑得别谁都快,就会说一句他爹的口头禅,干你娘。那个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而且有一个截然相反的说法,那就是人多力量大。每家每户孩子成群,对待孩子自然也就没有那么金贵。他爹李支书几次动过要把这孩子扔了的想法,每次都是被蠢蛋娘给抢了下来,后来孩子大了,虽然有点傻,但是天生天养,也不用家里操心,李支书也就算了。但是蠢蛋娘心脏有毛病,一天做饭的时候一下子倒在了锅台旁,当时家里只有蠢蛋在家,他娘对蠢蛋说,娘不行了,你快点去喊你爹。 本来好像什么都不懂 的蠢蛋撒腿就跑,跑到村支部跟他爹比划了半天,让他爹打了几巴掌就是不走,抱着他爹的大腿往家里扯,李支书意识到出什么事了,跑回家一看,孩子他娘在家里奄奄一息,找人七手八脚地送到了营部,还是不行了。 蠢蛋他娘临死前,拉着蠢蛋的手说,娘就担心你,怕你活不了。 蠢蛋傻乎乎地站在身旁,问他娘,娘……哪里去……带上蠢蛋……好不好? 蠢蛋他娘说,娘不能带你去,你还要好好活着,听娘的话,早晚你会再看到娘的。 蠢蛋说,什么时候……见娘? 蠢蛋娘说,你还记得咱家的磨盘么?什么时候磨盘有你吃饭的盆那么大了,你就能看到娘了。 这句话说完人也咽气了,蠢蛋站在他娘的床前,看到几个哥哥姐姐失声痛哭,倒是一滴眼泪也没有。不过那天回家之后,他只干一件事,那就是用石头去刮磨盘。 磨盘的石头都是花岗岩,在石头中也算是最硬的品种之一,一般的石头在上面连一个白痕都划不出来,几年下来家里的石头堆了不少,磨盘丝毫不动。后来就有人逗蠢蛋,让他在地上滚磨盘,说这样一次滚一圈,让地上的石头来来回回地蹭,怎么也比一个一个石头来强。 从那天开始,蠢蛋就开始天天滚磨盘,当然,别人都管蠢蛋这种行为叫滚他娘。起这个名字的人也就是开个玩笑,意思说蠢蛋滚好了磨盘就能见到他娘了,可是越传越远,那个时候也没有电视电影,就连收音机也是极其罕见的,人们没有什么娱乐,就有的人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专门为了看蠢蛋滚他娘。 孙开志后来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有一次他还是吃了一惊,因为他看到了磨盘真正有多么的大,再想起蠢蛋滚的那个只有车轮大小的磨盘,他猛然意识到蠢蛋这么多年看似愚蠢的行为却是卓有成效。 孙开志讲到这里停了,刘亦东很好奇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没等他问,就听到后面有人悄声问,然后呢? 刘亦东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车内的人都集中在自己的身后,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孙开志将李蠢蛋的故事。 孙开志看着这些人笑了笑,然后说,然后我就走了,可是后来我闭上眼睛的时候老能看到蠢蛋无论寒暑在村子的路上滚磨盘的身影,老能听到那片轰鸣声。前些年我当县委书记的时候,有一件事让我很棘手,那个时候我束手无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突然想起了李蠢蛋,猛然间觉得他才是真正的智者,再难的事只要有这种精神,一定可以解决。后来事情解决了,我特意找个机会回了一次东北,又去了那个村子,却听到了故事的下半部分。李蠢蛋一直都在滚磨盘,直到有一天他真的成功了,他把磨盘滚成了盆那么大,可是他娘并没有再出现。有的人跟我说李蠢蛋崩溃了,他深夜里将头撞在了磨盘上,然后就去找他娘了。也有人跟我说李蠢蛋突然什么都懂了,他明白他娘为什么让他滚磨盘了,可是他不想让他娘成为一个说谎的人,于是他自己撞死在磨盘上,去见他娘了。还有人说李蠢蛋就是什么都不懂,看到了盆一样的磨盘就想当饭盆用,结果举起来的时候掉下来,砸到了他的脑袋上。总之,李蠢蛋死了,而磨盘也只有盆那么大了。我从东北回来,总是会想起他的故事,所以有的时候我会用他的名字做一些事,当然李蠢蛋太难听,我替他改了一个名字叫李愚。其实这么多年,很多时候都是想起了他我才能挺过来。 周围的人发出了一片叹息声,刘亦东不知道他们这声叹息是真是假,或者有几分真有几分假。不过他却真的被这个故事感动了。 孙开志继续说,有的时候我们老强调困难,老强调后果,但是困难再大也未必能比得上把一个磨盘滚成盆,后果再荒谬,也未必能比得上可以见到死去的亲人。可是为什么我们不敢去做?我们谈政改,谈党员财产公示,谈体制改革,什么时候总是强调一下困难,总是拿一些混乱、不稳去糊弄老百姓,这叫什么?我看叫讳疾忌医,如果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有更加严重的后果等着我们?所以我们的队伍建设一刻都不能放松,一定要摆明自己的位置,现在有很多官员总有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觉得大权在手,这个世界就是他或者他们那个小圈子的。我要说,官员是为人民服务的,站在人民这面,世界就是你们的,与人民对立,从历史上来看等待的只有消亡。我这个故事讲出来,也希望你们能记住,很多事情或许很有困难,或许结果会很糟糕,但是你不去做,永远都看不到最后的结果。 再一次传出了一片赞叹与附和声,刘亦东的心里却想着另一个问题,山南市权力再集中,再是铁板一块,也未必比得上一个磨盘,孙开志今天这么说,以李愚的故事表达的是什么?是一份自信还是一份愿景? 就在故事还在被人们回味的时候,考斯特一个急刹车,所有人都向前扑了一下,刘亦东看了看窗外,显然还是在高速路上,高速路上车队猛然停车,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事。 刘亦东急忙站了起来,对身后的人说,你们都别动,保卫跟我下去一个,留在书记身边一个。说完匆匆跑下了车,只见远处一个雪白的条幅被人高举着,前面的警车闪耀着,几个警察正拦着一群人,但是由于警察数目太小,而人数太多,他们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刘亦东的心沉下去了,这次真的是出大事了。 今天更新晚了,很抱歉,年前的事情太多,老丁一个月连续加班,不光是体力透支,灵感上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匮乏。明天可能还要下午才能更新,尽量争取后天可以恢复到一早更新。另外提前跟读者大人请个假,过年期间有可能要给自己放个十来天的假,年后争取每日两更,日更八千到一万字。见谅。 12 拦轿喊冤 12拦轿喊冤 刘亦东远远看到一群披麻戴孝的人上了高速路,由于高速路这一段并没有封,只是前后有警车开路而已,车队一停下来,后面便开始有车超越车队,但是整条路都被人堵得严严实实的,立刻另一条车道上的车也停下来了。这种情况在高速路上实际是极其危险的,刘亦东想起熊旭中那段故事,也是由于在高速路上,也是由于让领导处于极其危险地情况,熊旭中就顶住了一切压力直接给了秘书一个处分。刘亦东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过这个处分了,刚刚上班一周就领一个通报批评,恐怕在秘书史上还真是前所未有。 刘亦东快步上前,前方五六个警察不停地用对讲机喊着支援,而在他们不远处,几十个人跪在高速公路上,手里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儿命来”、“扶余矿难死伤无数,各级瞒报官官相护”、“人命无价”等字样。刘亦东一看就懂了,这群人是过来找市委书记孙开志喊冤的。 拦轿喊冤自古以来就有传统,可是这次事情就太有意思了。市委书记出访到扶余县,这件事不太可能在全县挨个通知,最多也就是几个领导和关键部门通知一下,而且领导过来的具体时间更是需要商榷,毕竟路上可能状况很多,随便找个地方撒泡尿都可能让时间错过不少。高速路又不是别的地方,你早上来的话车来车往,不撞死你也得全堵住。 刘亦东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段高速是处于一块平地上,高速路的围栏距离平地也就有一米多高,围栏外面的草地上横七竖八扔着很多杂物与垃圾,看来这群人知道市委书记要过来一直都等在这里,而且有一段时间了。 看到这群人有秩序地跪在地上,既不嘈杂也不激动,仿佛井然有序。几个警察都握在腰间的配枪,显得非常紧张,这次高速交警派的是一个大队长,此时此刻他拿着大喇叭,嗓子都喊哑了,他说:“请各位乡亲冷静,先让我们过去,有事情我们可以慢慢说。这是我的警号,你们记住了,回头过来找我,我保证帮你们解决。” 刘亦东知道这根本就解决不了这次问题,毕竟人家不是来找警察的,人家既然过来跪在这里,就是为了见市委书记的。刘亦东几步上前,拍了拍大队长的肩膀,把大喇叭接了过来,刘亦东喊道:“乡亲们,你们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慢慢谈,我们市里有信访办,县里也有,还有市长热线,市委信箱,很多种渠道都可以解决你们的问题,但是你们这样拦路,其实已经犯法了。你们让我们先过去,我保证不让别人追究你们的责任。” 跪着的人中站起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色黝黑,都是皱纹,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警察都很紧张,枪都已经从枪套里抽出一半。刘亦东知道这个人要跟自己讲话,他放下大喇叭,从警车后面走向前去,走到了中年人的面前。没等刘亦东开口,中年男人猛然跪下,给刘亦东磕了三个头,头重重地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这个声音震得刘亦东心痛,他也跪了下去,然后扶起了中年人。 中年人看着刘亦东,对刘亦东说,你是不是大领导?你要是大领导一定要给我做主。我儿子才十六,就这样没了。你看我这里这么多个家属,都是没了亲人的,可结果统计出来,只报了六个,连我儿子的名字都没有,我今天来不是要钱,我就是要个说法,我要让他们也付出代价。 刘亦东知道这事严重了,扶余县矿难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报纸上也没有报过,突然之间就出现了?可是看这些人,眼神之中已经没有了突失亲人的哀恸,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显然这件事已经发生有一段时间了。刘亦东不清楚孙开志了不了解这个情况,他对中年人说,你们能不能让我们先过去?高速路上车这么多,后面停靠的车辆是很危险的,你们也要对其他的人负责。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回去跟领导禀报一下,你们先从高速路上退下去,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对不对? 中年男人却摇了摇头,转身回去,又跪在了队伍的前头。整个队伍就这样默默然地跪着,却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刘亦东退了回去,发现几个记者都站在警车的后面,刘亦东皱了皱眉,对他们说,这些东西发不发必须等市委通知,而且要先把所有资料提交一份给市委,不许什么都乱发。 电视台的记者说,放心,我们干了这么多年,自然有分寸,我们也怕工作丢了。 刘亦东回到车上,孙开志已经做到了前排,皱着眉看着远处的人。刘亦东走了过去,弯下了腰,尽量用最平稳的语气说,听说扶余县有矿难,他们可能有点激动,想要个说法。你看我是不是要通知扶余县的人过来处理一下?还是我们直接想办法调头回去? 孙开志说,扶余县估计早就有人通知了,他们既然知道我们此时此刻会经过这里,显然后面有人在推动这件事,如果我们调头走了,岂不是枉费了别人的一番苦心?我下去看看。 刘亦东拦住孙开志说,人太多,那几个警察根本就拦不住,您要是想见他们,我把领头的领到车里,这样更安全一些。 孙开志说,我没有什么不安全的,老百姓的骨血都没命了,我连个面都不敢照么?不过你说的有道理,我的的确确是需要一个隐秘的地方好好跟他们谈谈,这样,我们下去,请回一个人来问问。 刘亦东只好跟着孙开志下了车,孙开志走到了警车前,一直以来都很平静的队伍突然发出了声音,一片磕头声与呼喊声,这让刘亦东吓了一跳,他急忙挡在了孙开志的身前,孙开志用手拨开了刘亦东,对跪着的人说,乡亲们你们听我说,我是山南市的市委书记,我叫孙开志。你们今天的诉求我一定会听,但是也请你们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你们派几个代表跟我回到车里,我仔仔细细地听,但是也请你们把车道让出来,好不好? 人群安静了,站起来三个人,走到了孙开志的面前,孙开志转身回到了车里,这三个人跟了进去,刘亦东不敢离开孙开志寸步,而带来的两个保卫也寸步不离地跟在三个人的后面。孙开志上了车,对车里面其他人说,都先出去一下。 车里跟着过来的人都下了车,孙开志看了看刘亦东和两个保卫,说,你们也下去。 刘亦东看了几个人一眼,心里觉得很不妥,但是孙开志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只好也领着两个保卫下了车,却不敢远走,他趴在车门口,打算听到任何的声音就冲进去,而两个保卫则站在了远处,紧紧地盯着车窗里几个人的一举一动。远处的人群把车道让了出来,一侧的车可以走了,高速交警派了一个警车在前面开路,引导这些车缓慢前行。而刘亦东这面有几个人害怕不安全,也翻身站在了护栏的外面。 大概谈了五分钟,刘亦东听到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他本来以为是高速交警的增援到了,再仔细听却是在另一侧的车道响起来了。然后他就看到了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在鸣着喇叭,带着几辆奥迪飞驰而来,最后也不顾危险,直接停到了高速路的避险车道上。从里面急匆匆地下来了几个人,完全不顾车来车往,跑到了中间的护栏上,迈了过来。刘亦东一方面要注意车里的声音,另一方面看到领头的人是郭思怀,自己又不能不见,他伸手叫过来一个警察说,你听着声音,有事情立刻冲上去。 说完他几步上前,挡住了郭思怀的去路,然后伸出了手,紧紧地握住了郭思怀的手。刘亦东知道郭思怀一定很想上车,一定很想打断这个谈话,但他不能给郭思怀这个机会。刚刚孙开志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刘亦东,他一定要好好听完这些话。而且那群人将头磕在地上的声音震彻了刘亦东的肺腑,只要能帮这群人一分,那么让他怎么做都行。 郭思怀握着刘亦东的手有一些颤抖,刘亦东能够感觉到郭思怀的手很凉,似乎带着刺骨的寒气。刘亦东说,郭书记怎么到高速上接我们了?而且还从那面直接跳了过来,这样很危险的,刚刚小弟吓了一身冷汗。 郭思怀说,我们的工作做得太不到位,今天居然出现了这种问题,是我这个书记不够格,我要亲自去跟孙书记检讨。孙书记在车上呢吧,我这就上去。 刘亦东没有松开郭思怀的手,而是将他拉住,刘亦东说,老哥,借几步说话。 郭思怀此 时此刻心乱如麻,还真是需要有一个人能够指点一下,他急忙跟着刘亦东走到了路旁,刘亦东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离所有人的距离都很好,他说,郭书记,怎么闹成这样?你这么一弄,后果如何我真是不敢想象。 郭思怀说,是,是,我也想不到会出现这种状况,本来一切都安排好的,可是这群人就这么冒出来了。 这句安排好了刘亦东倒是挺介意的,看来这群人应该是被雪藏起来的,却偏偏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高速路上。刘亦东明白郭思怀这个位置就是一个金窝,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多年花这么大的力气不肯挪窝,可是金窝谁都知道,他不肯挪窝,下面的人也就是毫无希望,在如此关键的换届年,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帮郭思怀推一把让他挪窝的人应该大有人在。刘亦东问道,你是怎么安排的?你现在都跟我说出来,让我听听。 郭思怀此时此刻能仰仗的人不多,毕竟跟着孙开志过来的人他都几乎不认识,这些跟过来的虽然都有一些级别,但是也都算是小兵,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维护他们。现在他也就算是认识一个刘亦东,见刘亦东如此问,他说,我帮他们找了一个大院,安抚了几天,答应这件事过后立刻解决他们的问题,我还找人看着他们,可是还是出乱子了。今天有人把这群人领走了,说是市政府让他们挪个地方,还真是盖得市政府的章。本来我安排的就是办公室和公安局的几个人,他们也就给放了。 刘亦东说,是谁干的知道么? 郭思怀回头看了看跟着自己过来的几个人,他轻声说,一个县长,一个副书记,四个副县长,都在那里站着呢,也只有他们。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现在他们的代表在车里跟书记谈话呢,我相信你也知道了吧。这么说吧,你要是现在上去,不光解释不清楚,要是这群人激动起来什么都说甚至动手,恐怕局面就无法收拾了。你也是干行政工作的,设身处地想一下吧。 郭思怀说,刘秘书,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我一定忘不了你,这件事过了我就找人领你看房子去。 刘亦东心说,这件事能过去都出鬼了。不过他的口头应道,好说,好说,你先领着几个领导在外面站一会儿,千万别上去,我过去跟孙书记禀报一下。 郭思怀点了点头,刘亦东上了考斯特,孙开志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几个人的话,几个人看到有人上来都住了口,孙开志问,我看到老郭过来了,他是不是要上来? 刘亦东几步上前,低声说,是,看来已经有人给他们消息了。这些群众再回到扶余县我觉得不太安全,按照郭书记的说法,他早先把他们放在一个大院里,还找人看着。这件事闹大之后再回去,我害怕会有什么危险。 孙开志沉思了一下,但是那个领头的中年人说,书记,您也别给我们操心,我们什么都不怕,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么?一条命抵一条命,他们真敢胡来我们就跟他们拼了,死的人越多,这件事他们越盖不住,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杀多少人。 孙开志叹了口气,对三个人说,你们的要求我听了,但是说句肺腑之言,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前一段你们去上访我们已经知道了,还特意开过会,刚刚你们所提我总结了一下,第一是要求所有矿难人员名单都要见报,第二提高赔偿数额,第三相关责任人一律严惩。这三点我们会综合考虑,至少第三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所有在这件事上有过错的官员我们绝对不姑息,而第二点我可以以市政府的身份去跟矿主谈,相信应该会有结果。你们要相信我,这一段时间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你们也要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尽量保持稳定。 三个代表千恩万谢,刘亦东送了他们三个出去,郭思怀看到刘亦东下来急忙走了过来,却被刘亦东挡住,刘亦东说,你再等等,书记还没说要见你。 刘亦东从新走上了车,站在了孙开志的身旁说,您是见一下郭书记,还是我们直接回去? 孙开志没有答刘亦东,而是自言自语道,他们瞒报矿难数目,也未必是他们的意思。这件事要是出了,对整个省里的影响都极坏,说不上这属于更上层的暗示,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工作,我很了解其中的奥秘,虽然我主管山南市的大小事务,但是这件事上我也未必能有什么作为。小刘,你说我这个父母官是不是太过于无用? 刘亦东急忙说,也不怪您,规则就是这样的,更何况他们也未必真的想要那份名单,可能实惠点的东西更好一些。 孙开志说,小刘,你还是不理解,他们并不是用这个跟我来讲条件,他们是想要一份尊重,至少死也要有一个名字。 这句话虽然有道理,但是刘亦东并不赞同,他觉得这就是那群人为了讲条件提出来的,明明知道只要是他州省的官员谁也不干去做这件事,还一开始就提了出来,显然是为了让别人对后面进行妥协。 刘亦东又说了一句,您见郭书记么? 孙开志皱了皱眉,用手按了按眉头,他说,不见,让他们都在高速路上把所有人都拉回去,找个宾馆安排好了食宿,我们先去扶余县走走,你告诉郭思怀,晚上我要亲自跟这帮人吃个饭,如果这帮人再对他的安排有什么不满,那我就不考察了,所有人直接回山南市。 刘亦东急忙下车,把孙开志的话转述给了郭思怀听,郭思怀的脸色都变了,他对身后的人说,徐县长你安排他们回去的事,我陪着孙书记会县里。 刘亦东说,孙书记要求你们全都在这里处理,这是他的原话,郭书记别误会了,否则孙书记以为我没有传达到。 郭思怀说,我们都在这里,谁招待孙书记? 刘亦东说,反正孙书记是这么说的,而且他的意思很明显,把这件事处理好了要比招待他更重要,所以……郭书记,我看你还是照着孙书记的意思办吧,他现在可能还不想听您的解释。 刘亦东说完叫所有上了车,前后的警车又开始闪着警灯,将扶余县过来的几个人扔在了高速路上,整个车队向扶余县飞驰而去。 对不起大家,昨天停更了一天,今天开始恢复正常,所欠章节我会在周一补给大家。谢谢大家的一贯支持与不离不弃。 13 扶余县 13扶余县 刘亦东看着身后的人群,再看看被人群包围的郭思怀,既痛心又痛快,孙开志又恢复了闭目养神的状态,但是他的双手交叉,正在不停地将左手插入右手之中,刘亦东虽然跟孙开志时间不长,但是他很熟悉这个动作,每当孙开志思考的时候,这两双手总是不自觉地闭合再分开。 这个习惯其实已经跟着孙开志很多年了,在省里的时候孙开志有一个外号叫“孙七叉”,说的就是他的这个习惯,不过这个外号虽然没有贬义但都是要跟他关系很好的人才会喊的,在山南市恐怕只有肖长河知道,他也并没有告诉刘亦东。 孙开志的这个习惯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时代,似乎天生就是这样,最开始发现的是他的数学老师,数学老师发现孙开志能够快速地解决许多难题,简单题叉三下,难题叉七下,七下叉完必定可以解决。最开始孙开志的家境不错,他受到了很系统的教育,家里私藏了一些银元,让他们在解放初期能够比一般的家庭过得更舒服,可是这种优越随后就被巨浪搅飞,孙开志在青年时期被认定为出身不好,发配苦寒之地进行改造。在那里基本上都是体力活,很少有什么脑力的思考,但是也有例外,那就是中国象棋。孙开志最开始在家里学得是围棋,象棋是到东北之后才学到的,最开始就是一个臭棋篓子,孙开志一天下来手指缝都叉破皮了也赢不了几把,后来棋艺一天比一天精进,等到他回城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和哪步棋能让他叉三下手了。 刘亦东看到孙开志的手越叉越快,最后居然乱了,他虽然不知道孙开志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孙开志恐怕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会是什么?刘亦东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想了一遍,孙开志作为市委书记,肯定会知道扶余县矿难的事,但是具体数目一定是被隐藏的。孙开志过来考察一方面是跟扶余县的挑衅有关,另一方面恐怕就是跟矿难有关。现在最难解决的是什么?应该就是矿难的人数问题,如果矿难涉及到的人数太多,按照国家规定超过十人就要上报给国家,这件事上报给了国家不光扶余县是完了,恐怕山南市又完了。这几年发生在山南市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他州省或许早就对山南市表示了失望,这种情绪如果再由国家态度的激化,那么恐怕所有人都是要换一遍的。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不敢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孙开志也不敢,既然不敢那么什么让他如此纠结?刘亦东看着孙开志交叉的手慢了,他突然想到,或许孙开志并不是在思考什么解决方法,他恐怕是在作斗争,在当官与为民做主之间做一个选择。 不管怎么说都是刘亦东的猜测,他见孙开志一直都在闭目养神,趁着这个空挡他走到了后排,坐在了日报派过来的记者旁边,低声说,扶余县矿难是怎么回事儿,你知道么? 记者姓李,年龄跟刘亦东差不多,他压低声音说,刘处长您不知道?这件事市里应该都知道吧,前一段日子特意下了文让我们对新闻进行冷处理,不见报、不采访,一切资料都要上报给宣传部。 刘亦东说,我刚刚上任,还不清楚这件事,很突然,让我有点手足无措。你如果能说就跟我讲讲,我也好有个准备。 李记者说,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您也是政府的代表。大概是两个月前吧,也就是春节刚刚过去不久,扶余县608号矿瓦斯爆炸了,当时县里把事情按了下来,足足按了三天才上报,而且我听说上报的原因还是有很多家属已经开始上访了。当时我们记者过来,不是我,但是我听说了很多细节,有人说最开始608号矿里遇难的还有机会救上来几个,但是需要大规模的挖掘,当时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决定,就地掩埋了,完全断了所有人的生路。然后等到有人采访的时候,矿主说608几年前就废了,如果有人进去也是私自下去偷煤,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于矿难到底发生没发生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最蹊跷的是,采访的矿工最开始说608一直都在开采,可是几天后矿主拿了一个政府文件证明几年前608就废除了,而最开始那些矿工也都三缄其口,对608的事故闭口不谈。其实我们做记者的,很多事情看得很明白,但是不能说,就算您今天问我我也不能说,其中的寓意还是要您去揣摩。再然后出现了集体上访的事件,在北京被他们自己县里给截了回来,当时也有几个北京的记者同行看到了,用他们的话说就算是山南市甚至他州省也没有扶余县这个能量,几百人上北京,几十台好车去截访,北京当地也有几十个人跟着他们做事儿,这种场面谁看都哆嗦。上访被截回来之后,山南市本来一直都对这件事视而不见,这次也不得不发文要求彻查,然后扶余县上报了一个六人的死亡名单,但是还是说608是废矿,这几个人是非法采矿,还在其中指证了一个人就是私采的组织者。然后扶余县又发文说经过政府出面与矿主的协调,这个矿虽然是封停的废矿但是也不是无主的,矿主也有监护不力的职责,要求其对这六个人进行赔偿。然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这都是明面上的事,走的是官方渠道,大部分人都清楚,至于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家属,这么长时间这些家属在干什么,扶余县到底给没给这些家属什么赔偿,我就一概不知了。 刘亦东知道记者消息多,而且交际广,恐怕李记者还会知道许多内幕,但是见他不肯说了,刘亦东也不想难为他,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刘亦东只听说过扶余县的传说,但是从来没有来过,作为山南市甚至他州省富人最集中的县,扶余县一直以来都有着很多传说,有矿老板拿着一袋现金去北京搞女主播的,有矿老板买一艘游艇加上千万现金与某著名女子组合在上面所干突破日本专业演员想象极限的,有矿老板把自己的干女儿捧成了国内一线演员的……总之对于有钱人的传说总是层出不穷,而且都与权色有关。 权钱色现在似乎就是一个词,有一个出现必定要有另外两个伴随,否则总感觉不完整。刘亦东曾经想象过扶余县金碧辉煌的场景,可是一进扶余县还真是远超他的意料之外。黄土路,泥板房,除了远处有几栋若隐若现的高楼之外,整个县处于一种解放初期的时代之中。刘亦东完全想不到如此富有的一个县为什么会搞成这样,这实在哭穷么? 车在这种泥土路上很艰难地走着,转了几个弯,可能是到了扶余县的主街,有了水泥路,但是路面很窄,左右只有两个车道,路可能是封了,也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车,反正刘亦东没有见到任何机动车辆,不过倒是有几个骑着摩托车的人呼啸而过。 由于扶余县的主要领导都扔在了高速路上,这次接他们的是市办公室的主任,正科级官员。孙开志车都没有下,甚至还特意告诉车不许停,本来等在高速路口的接待车见视察车在它身边呼啸而过还鸣了一声喇叭,估计吓得七窍生烟,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在了视察车的前面,小心翼翼地领着路。 孙开志对路上的颠簸似乎非常不满,他点了点窗外,刘亦东顺着他的手看了出去,都是低矮的平房,破烂不堪,还看起来灰蒙蒙的,带着一种炭黑,应该是矿尘沉淀的结果。孙开志对刘亦东说,让电视台的把四周的景色录下来,我们回去好好欣赏一下。 刘亦东急忙站起来,指挥着电视台的人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摄像机,电视台的摄像机很大也很专业,并不是那种随手拍的dv,在车厢内打开有一些拥挤。录了五分钟,刘亦东觉得差不多了,示意电视台的关上摄像机,他又坐回了车座上。孙开志说,想不到吧,我第一次来也想不到,我本来以为如此富县,应该是那种县富民强,人人安居乐业的情景,可是这种反差真是让我震惊。这种景象就算是在山南市几个贫困县也是看不到的,这说明什么?这说明钱太集中了,只集中在少数人手里,我们倡导共同富裕,说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是为什么要先富起来?这个问题我看扶余县一直都没想清楚。 这是刘亦东第一次听到孙开志如此强烈地表示自己的不满,孙开志这个人涵养极高,很少真的因为什么事发表过激的言论,看来今天扶余县的的确确是触怒了孙开志,也触及了孙开志容忍的底线。 当官与为民做主,到底能不能在一起? 对于矿难这件事,大多数官员都无法为其负责,虽然平日里征税下政策的时候一个比一个争先,可是真出了这件事,谁都不敢上前了。人命关天,这是中国通行了几百年的规则,这个规则凌驾于任何法律之上,再暴虐的统治者也无法视人命为儿戏。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法治与官员提拔制度并行的社会,就出现了极其奇怪的衍生品,就如同两个波纹的相互干扰,本来是两个很美丽的圆环,放在一起就变成了奇奇怪怪的形状。一方 面按照法律与国家规定,矿难只要超过一定的人数必须上报,另一方面官员的提拔制度导致很多官员害怕这件事所造成的后果,官员的这种惧怕心理与事主息事宁人的心里一搅合,两个以私利为出发点的人因为一个人的权力与另一个人的资源,就变成了沆瀣一气。权力的大手与金钱的臂膀,到底能解决多少问题,已经解决了多少问题谁也无法说得清,但是当这种组合通行无阻的时候,自然而然成了腐败的原型。 孙开志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主持了这么多年的行政工作,他一定很清楚这件事闹大了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就算是他默许了,允许报纸上把前因后果全部曝光,可是他的上面还有省级官员,还有压他一头的权力,这种事件对于那些权力也是极其恶劣的影响,自己放手别人也会捂住。可是那群人的头磕在地上的砰砰巨响还回荡在脑海里,让孙开志无法冷静地思考。 车停了下来,孙开志看了看扶余县政府的“豪宅”,这样的官员,脑海里一定也有为民做主的意愿,只不过他们眼里的民一定与其他人的概念不同,除了少数几个可以为他们铺就金光大路的财主,或许谁他们也没有放在眼里。 一旁的刘亦东看孙开志的脸色不好,他低声问,我们下车么? 孙开志没有动,谁都不敢动,让领导先走也是官场最浅显的规矩之一。刘亦东顺着孙开志的眼神看了过去,扶余县高大威武的政府大楼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带着傲视万物的气势。刘亦东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县政府太大了,前面是一个口字型的楼,后面还有两个配楼,主楼应该有十多层,配楼稍微矮点,但是至少也在七层以上。刘亦东初步估算了一下,光这个口字型的主楼坐个几百人没有什么问题,稍微挤挤上千人都有可能,一个小小的县政府,有这么多公务员么? 扶余县办公室的人已经站在了车下,刘亦东觉得在车上的时间有点长了,他说,我们下去么? 孙开志说,下去吧,既然来了就接接地气。 刘亦东走在了前面,第一个走下了车,县办的人见到车里下来了人,急忙伸出了手,刘亦东心想怎么这么没有规矩?他也没有理,向左一步站在了车门旁。县办的人一愣,手还在空中,看到孙开志在车上走了下来,他又上前走了一步,手干脆放了下去,居然给孙开志鞠了一躬说,领导好。 刘亦东差点没笑出来,他知道对方的想法,刚刚显然是误会了,看到车上下来人也没等看清楚就慌忙伸出手来,等到发现后面才是领导的时候,可能是慌张了,既然前面伸出手来,后面的档次必然要高一些,估计也是蒙了,直接鞠躬了。 孙开志可能对这种事也见怪不怪,他点了点头说,不用太客气了,郭书记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县办的人说,郭书记正在等县里调派的大巴车过去,我是办公室主任林梢,树林的林,树梢的梢,我暂时负责接待领导。 刘亦东仔仔细细看了看这个人,一个中年的胖子,已经秃顶了,肚子凸了出来,整体看起来很浮肿,可是偏偏腿很细,放在一起如同倒长的长把葫芦。刘亦东看到他的这些行为与跟领导说的两句话,就知道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水准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孙开志倒是没介意,问道,现在什么安排? 林梢说,本来领导过来是要先开一个工作汇报会的,可是几个主要领导现在都没有在家,只能先安排领导休息一下,等到下午他们回来再说。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可以啊,我们先过去吧。 说完要往前走,林梢说,我们还得坐车过去。 刘亦东还真是奇怪,要知道一直以来都是扶余县的车在前面打头阵,既然领到这里来了,难道就让这一车人参观一下扶余县的政府大楼? 林梢可能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他说,由于各位领导的行程是之前通报好的,我没有更改的权力,刚刚也无法征求孙书记您的意见,只好先到市政府来,既然您同意先休息了,那么我们就到安排好的酒店去,扶余县最好的地方都在矿上,还得坐车过去。 这句扶余县最好的地方都在矿上其实是很刺耳的,刘亦东已经感到了孙开志的不悦,他已经不能任由林梢在这里胡说了,刘亦东上前跨了两步,对林梢说,林主任,那你们前面带路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林梢似乎也看出孙开志的不悦,脸红脖子粗,点了点头,费力地说了一声,好的。然后又回到了领路的车上。 孙开志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下,仔仔细细地看了那座办公楼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其实从刚刚下车刘亦东就觉得扶余县的空气出奇的次,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烟气”,多吸几口就觉得有些胸闷。孙开志却深呼吸了一口,然后又吐了出来,然后满脸严肃地用手指点了点扶余县的办公楼,刘亦东本来以为孙开志想说什么,可是他却没有说话。 然后孙开志转过了身,以只有刘亦东能听到的声音说:“天不好,应该治理一下环境了。” 14 暗访 14暗访 要想理解中国官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必须要明白一个概念,那就是政策性违法。例如对于上访这种事件,首先国家既然成立信访部门,这就是让人可以上访;其次宪法以及所有法规中都规定了人享有自由的权力,一个人想去哪里做什么是他的自由,如果违法了你可以抓他,但是在合法的行为之内你就不能动用法律去抓。可是截访者细究其各种行为,限制人身自由、非法拘禁等等在刑法里都是重罪,也就是其本身是违法的。但是现在很多政府每年对截访人数都有一个规定甚至还列在了领导考核的范围之内,也就是用政策逼着你去做违法的行为,这就叫政策性违法。这样的例子有很多,例如规定抓嫖的数目,规定每年交通罚款的额度等等,如果能完成还好说,如果完不成也就只能逼着一个好好的公务员动用手中的权力去违法。当然政策性违法并不是只有这几种,还有许许多多变形,但是主要包含两大类,第一种是用政策本来就不太合法,第二种是用政策逼迫别人违法。刘亦东曾经在酒桌上听一个税务局的官员对埋单的商人说,我们知道审批繁琐,我们也知道税负很重,我们就是逼着你们去偷去漏,这样你们就永远都有把柄我在我们的手里,我们需要的那一天想怎么搞你们就怎么搞你们。而中国违反宪法最荒谬的就是某某审查制度(还是不批判了,否则黄书没有封,老丁先封了),既然人有言论的自由,说什么你还真管不到,如果是诬陷有诬陷罪,如果是泄露国家机密有泄露国家机密罪,但是这都是事后的,却不是在说话之前就要你们把嘴封上,然后告诉老百姓什么可以说、什么可以听。 这种行为一直以来都很普遍,是中国官场中三大怪现象之一。 这次扶余县的群体上访其实早就惊动了上下各级,但是不得不说,在这个金砖铺就的特权社会,钱的的确确可以让很多人闭嘴、闭眼。所以扶余县把十多个上访者从北京弄了回来,本来郭思怀以为等到孙开志回去之后就可以顺利解决此事,可是突然之间又闹了起来,而且显然是有内鬼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或者说他们想要什么郭思怀很清楚,自己这个金窝已经占了这么多年,其实早就该走了,早就该给后生们一点机会了,但是这个聚宝盆印钱的速度比印钞机快上不知多少倍,郭思怀真有一直干到退休然后出国的打算。 扶余县临时调动的大巴车过来了,郭思怀在人群中已经感到焦头烂额,这些人不停地拉扯着他,跟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些屁话郭思怀一句也不想听,那些人又不是他弄死的,那个矿又不是他下令埋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但是孙开志晚上还要见这些人,郭思怀真的是不敢在火上浇油了,他只能让这群人冷静,让他们相信政府,让他们先跟着他回县里。 郭思怀本来准备好了一份大礼给孙开志,不是钱,对于这种从来没送过礼的领导郭思怀不敢直接上去就给钱,而且他侧面打听了一下,真没有听说孙开志在任这么多年受过谁的大礼。郭思怀这段日子一直都在打听着孙开志的轶闻,不光是他在山南市的,在他州省他也打听过了,孙开志一直都有实权,但是并没有特别明显的违规操作的痕迹,他在他州省曾经负责了几条主干道与下行通道的修建,在这种事情上是很容易腐败的,但是郭思怀跟那几个工程负责人吃了几顿饭,得到的确切消息是当时一切都是走的正规渠道,对资质的要求非常严格。在这么容易腐败的问题上没有拿钱,那么郭思怀就被动了,他辗转反复打听到了孙开志这个人喜欢下象棋,于是他特意让人去泰国带过来一副象牙象棋,而且是古物,至少有二百年的历史。这象棋是在正规拍卖行以六十万的价格拍下来的,郭思怀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不多不少,刚刚好。 郭思怀看着这群不肯上车的人,刁民两个字蹦进了他的脑海,不就是死几个人么?这年头哪里不死人?哪天不死人?现在这群人赖在高速上不肯上车,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今天必须把他们弄回去,要是放在平日里,郭思怀真给几个矿老板打电话,叫来几百号人把这群人一顿乱棍打回去,可是今天不行。郭思怀好久没有说过软话了,平日里到哪里都跟个爷一样让人捧着,可是今天这群刁民算是抓到自己的把柄了,郭思怀在人群中说,先跟我回去,这件事我一定安排好,行不行?大家先冷静,不要吵,不要闹,我保证一定给你们解决这些问题行不行? 这些家属显然已经不信任郭思怀了,几个代表上来,对郭思怀说,让我们走也行,我们现在就要说法,否则我们就在高速路上坐着,哪里也不去。 郭思怀气得七窍生烟,他说,你们到底是谁弄过来的?你今天指给我看,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领头的人说,我们是自己跑出来的,能不能解决,说句话。 郭思怀咬了咬牙说,行,不就是钱么?要多少钱说吧。 人群中立刻传来了一阵喧哗,郭思怀摆着手说,我不想听你们说的那些,是不是钱的事,要多少钱,今天你们说出来。 郭思怀这么多年的工作已经养成了习惯,他还真没有见过用钱解决不了的事,人群又传来了一阵激愤声,人人脸上挂着愤怒,已经开始动手了,几个人上来冲过了几个警察的保护圈,开始拉扯在中间的几个县领导。郭思怀这次是真害怕了,这么多年只有他欺负别人还真没有人敢碰他,他的脸色苍白,想要后退,可是前前后后都被人围着,根本无路可退。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高速交警的大队长松了口气,知道增援到了。听到警铃声郭思怀脸色又神气起来,指着那些人说,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听到没有,警察来了,过来我就把你们都抓起来。 高速交警的大队长早就对郭思怀这种作风感到厌烦了,又听到他说这句话,大队长也没有想给郭思怀留什么面子,直接说,郭书记,你还是冷静点,我们抓不抓人只能听上级的,不能您说一句抓人就抓人。 这句话的隐含含义很明显,人不是你想抓就能抓的。但是警察的威慑力还是显现出来了,随着警车的越来越近,人们的喧哗声还是降了下去,最后只见从高速路上飞驰过来五辆警车,从上面下来了大概十多个警察,并不都是高速交警的,还有几个是邻县的警察,显然是听说市委书记有事被临时调来的。 郭思怀虽然被大队长呛了一句,但是还是有些得意,毕竟这群人总就是消停了。郭思怀趁机说,大家冷静冷静,跟我们上车,我给大家安排了最好的宾馆,晚上县里还对大家有晚宴。今天下午,我保证把矿主给你们弄过来,让你们跟他谈,要多少钱都好说,我们可以出面协调。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个人建议还是多拿一些补偿好一些,毕竟他们生前下矿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过得好一些。只要大家不闹事,我保证赔偿让大家都满意,但是要是有人还想有其他的要求,我看最后人家矿主能不能答应也不好说,别到最后钱都没拿到,还惹了一身骚。 人群安静了,毕竟二三十个带枪的警察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最后几个领头的商量了一下,又互相传达了一下,一群人喧闹着上了大巴车。 郭思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过去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都有一些失态,他仔仔细细看了每一个人的表情,有没有人的脸上有欣喜?这件事弄成这样,一定是有一个人在推动,这群人郭思怀很了解,权力或许比自己小一点,钱财或许比自己少一点,但是聪明程度一点也不比自己差,背后的关系一点也不比自己少,自己要是真的露出什么破绽,一定会在这群人的手里死无全尸。 郭思怀仔仔细细扫了一圈,眼神之中带着恨意,县委书记就这点好,权力比市委书记甚至省委书记更加的实惠,一个县之中基本上县委书记就是天皇老子,郭思怀看着群平日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小弟,却感到了发自心底的心寒。每个人都在闪躲,每个人似乎都藏有秘密,郭思怀深深吐了一口气,看来想要自己位置的人不止一个,甚至可能早就有那么一个利益团体在自己的背后成立。 郭思怀带着一丝冷笑上了车,警笛声大震,拉着这群闹事者与心怀鬼胎者向扶余县疾驰而去。 而这面刘亦东刚刚看过了孙开志的房间,富丽堂皇的一个总统套房,刘亦东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地方。里外一共有五间,孙开志在大间,刘亦东在外面的小间。本来刘亦东是在隔壁的房间的,虽然不是套房但是也规格很高,但是孙开志说了一句话,让刘亦东在这个套房里住,否则空一个房间太浪费。虽然县办的林梢多次表示,这是矿主开的,专门给市政府留的,一切都是免费的,是为了支持市政府的工作,但是孙开志没有表态,而一旁的刘亦东觉得这个林梢还 真是什么规矩都没有,什么话都敢说,几乎是推着将他推出了房间。 林梢真的没说谎,果然最好的东西都在矿上。扶余县的地理位置其实跟山南市还挺想象,山南市距离南山大概有有一个小时的车程,而扶余县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就是它们的矿山,过去叫黑山,现在就叫矿上。这段距离虽然不算远,但是有钱人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钱可以搞定一切。车队刚刚到了山脚下就看到了许许多多富丽堂皇的楼房,不是居民楼,都不高,最低的有三层,最高的也就五层。走近一看,五星级宾馆、酒店、歌厅、夜总会什么都有,银行、医院、学校也也一应俱全,而且全都看着很高档,一看就不是正常人能消费得起的。这一片区域不大,但是也绝对不能称为小,道路很宽敞,而且全都是水泥路,与扶余县内那些黄土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刘亦东坐在孙开志的旁边,他看到孙开志进了矿上就皱着眉,刘亦东很了解这种心情,这种对比太鲜明了,仿佛政府所有的资源都特供给了矿上,而将那些在县里生活的百姓完全遗忘了。 孙开志进了屋,看了看房间,对刘亦东说,还不错啊,看来扶余县还真是有钱。 刘亦东知道孙开志今天很不高兴,他不想加剧孙开志的不痛快,劝解说,这可能也不是政府的行为,毕竟矿主都有钱,自己出钱修建政府可能也不好管理。我想扶余县的财政还是应该大部分用在县内吧。 孙开志说,用在县内能是那黄土路低矮房?你看看这里,再看看那里,简直就是现代化都市与农村的区别,这样强烈的对比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有些人完全不知道应该为谁服务。 刘亦东不吱声了,孙开志洗了一把脸,出来说,小刘,你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刘亦东说,不累,不累,您有什么事? 孙开志说,你带个记者悄悄地出去,去出事的矿上看看。 刘亦东说,好,我尽量不惊动别人,可是我不知道那个矿在哪里。 孙开志说,没事,这次跟着过来的都是到过现场采访的记者,你随便找一个就行。你出去把勿扰的牌子挂上,这样他们就不知道你出去了,一定要保密身份,我不想声张。 刘亦东点了点头,出门看到林梢带着几个人就站在走廊上,正在交谈,刘亦东心思一动,或许是郭思怀安排好的,在这里看着他们。刘亦东敲开了李记者的门,进了屋,简短的说了两句,李记者说,我知道那个地方,我领着你去,用带设备么? 刘亦东觉得设备带着太扎眼,再说孙开志也只是让他过去看看情况,于是摇了摇头,李记者说,我刚刚看他们没有走,我们出去可能太扎眼。 刘亦东想了想,走到了房间的另一端,拨通了紫嫣的电话,紫嫣说,怎么了? 刘亦东答道,你在哪个房间呢? 紫嫣犹豫了一下然后说,705,你……你别过来好么?人来人往的…… 刘亦东知道紫嫣误会了,但是紫嫣的语气还是让他心里一蹦,刘亦东说,门口有几个县办的人,你能不能帮我支开,我想出去一下。 紫嫣哦了一声,不知为何,刘亦东觉得她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些失望,紫嫣想了想说,五分钟之后你们听到声音就出来。 这次安排的都是一层楼,刘亦东与李记者趴着门口听着声音,猛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县办的几个人都吓坏了,这层楼都是领导,他们几个急忙冲了过去,看到紫嫣站在门口,指着屋里说,快,快进去,快,有……有。 几个人冲了进去,刘亦东与李记者悄悄从门口出来,紫嫣竖起了大拇指,眨了一下眼,刘亦东点了点头,从另一头溜下了楼。县办的几个人到了屋里什么也没看到,林梢问紫嫣说,领导,您……怎么了? 紫嫣说,什么怎么了?老鼠啊,老鼠你们没有看到?你们就是这个档次么?还有老鼠,用不用我告诉书记说酒店有老鼠? 林梢满头大汗,连忙摆手说,我们处理,我们处理。快打电话把经理给老子叫来,给领导换一个房间,快点。 刘亦东溜了出去,一路上连呼吸都是屏住的,出了门,他与李记者一起深吐了一口气,刘亦东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样东西是公平的,那就是空气,这里虽然算是扶余县的富人区,但是呼入口中的空气依然是那么的烂,带着一股尘气,嘴里好像有什么渣滓一样。 李记者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对刘亦东说,矿上还在里面,我们得找台车,这里的出租车不少,但是千万别说608,这几个数都是提都不能提的,否则你有什么危险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刘亦东说,没事,我不说话,都听你的。 李记者点了点头,两个人走了一个街口,在拐角处转了过去,然后在背阴面打了一个车,李记者说,我们去636号矿。 出租车司机哦了一声,开车向山上走去,走了半路,他拿起手机,按了一个号码说,不用等我吃饭了,我有客人,去636的,我一会儿再过去。 这个电话谁也没有在意,可是等车在山上停下来的时候,还没等刘亦东看到哪里是636号矿,哪里是608号矿,就看到从一辆早就等在这里的面包车上下来五六个穿着黑衣服的年轻人,手里都拿着钢管。 出租车司机走上前,在领头的手里接过几张钞票,乐颠颠地走了,几个年轻人围了过来,李记者很紧张,他看了看刘亦东,刘亦东倒是一脸都不在乎的样子。领头的人说,今天全矿山都封了,你们过来干什么?找谁?要是说不清楚就跟我们走一趟,别在这里添乱。 李记者说,我是过来找老马的,636号矿的一个班长,你们认不认识,这是我朋友,我领他过来找老马玩两把,你也知道,就那个。 说完手中做了一个打牌的动作。 领头的人看了看李记者,对身后的小弟说,搜身。 身后的人按住的两个人的肩膀,手向刘亦东的兜伸了过去,而刘亦东的工作证就躺在里面的兜里,如果让这群人发现了,即便是没有什么人身危险,但是孙开志交代的任务算是泡汤了。 15 608矿难 15608矿难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人的身份与地位的的确确会改变一个人的行为,放在以前,刘亦东一定几拳上去,不管能不能打过先不能吃眼前亏。可是现在他这个身份地位,就犹豫了,这一拳打下去就算自己能赢,这件事闹出来丢的也不光是自己的人,还有孙开志的。 刘亦东一犹豫,几个人的手已经开始在他的身上拍打了,似乎想找出兜里有什么。就在有人要拍在刘亦东的内衣口袋的时候,刘亦东一把抓住了这个人的手腕,微微用力,将这个人的手臂背了过去,整个人压在了地上,搜身的小流氓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刘亦东以擒拿的手法制服了。刘亦东的动作很快,但是李记者的反应更快,他急忙拍了拍刘亦东的手说,别,别,别。咱俩是过来玩的,你这几招一弄,谁都知道你是警察了。 警察上面放了重音,本来压着刘亦东的肩膀打算动手的几个流氓愣了愣,刘亦东一脚将被自己制服的流氓踹了出去。警察这个身份,的的确确对流氓有威慑力,领头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刘亦东,然后说,你不是扶余县的吧,扶余县的警察都是我哥们,可从来没见过你。 刘亦东冷哼了一声,不答话,一旁的李记者说,我们过来玩,自然不能在自己的地盘,警察参赌那可是很严重的,我们是邻县的,不过你也别问我们是谁,这件事我们可不想闹大,让我们在这里玩我们就玩,不让我们玩,我们这就走。 领头的人眼睛一翻,似乎在想什么,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个男声,然后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跑了过来,边跑边喊,老李,老李,你怎么在这里,我等你好久了。 李记者一抬头,满脸堆笑说,老马,我这不是早就来了,结果让几个兄弟给碰到了,说要跟我说说话,说完了我们就过去。 老马走了过来,看了看几个人,对领头的说,柱子,你是不是想坏了我老马的规矩? 柱子说,这也不是我的事,彭总下了令,这几天陌生人到矿上,都要让我们过过目。听说市里的大领导来了,必须杜绝一切意外。 老马说,你们彭总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608是608,636是636,你们彭总是不是动了我们吴总的心思?那行,你们在这里劫吧,我去找吴总跟你们彭总好好说说。 柱子急忙摆手说,别,别,你这么一弄他们又怪我了。你真的认识这两个人?我怎么看着这么面生。 老马说,你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生意的,柱子你当年在我的厂子里靠借钱过日子的那几年,我老马对你怎么样?现在你是跟着彭总身前身后,混得人模狗样了,但是你小子还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么多年无数人想抢我生意,我想你也看到过后果。 柱子摆手说,算了,算了,马哥你也是我大哥,这个面子我给你了,我们走。 老马斜着眼见几个人走了,上去就给了李记者一脚说,你混小子怎么又来了?你是真不怕死啊。这件事你掺和不了的,该回哪里去就去哪里。 李记者揉了揉屁股,对刘亦东说,这是我叔。 老马说,谁是你叔?我跟你爸是战友不假,但是我可没你这么不争气的侄子,上次你过来采访我就不让你弄,不让你弄,你非不听,结果你知不知道我背后用了多大的劲才保住了你?这次你还敢来,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李记者说,新闻自由,妈了个巴子的,我还不信那几个土财主有两个臭钱就能把我怎么样? 老马说,你还别不信邪,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法律,没有什么公平,有钱的就是爹。你知道你踩的地下面是什么吗?我告诉你,都是金子,黑色的金字。在这个地上的人,都是靠这些活着的,你看到刚才那些人么?两万块钱要你能写字的那个手,有的是人肯干。 李记者摆手说,马叔,马叔,你别什么都说,这是大领导,别胡说。 老马上下打量了一下刘亦东,笑呵呵的说,我听说市里的领导过来了,这几天所有的矿都处于半停的状态,以前是一天采二十个小时,现在是六个小时,这几天把这群工人闲坏了,结果我的生意就好了,要不是刚刚有我的小弟看你觉得眼熟告诉我一声,我真没时间管你。 李记者看了看老马,把刘亦东拉到了一旁说,领导,这是我叔叔,虽然不是亲的,但是比亲的对我都好,这么多年对我家里也很照顾,要没有他,我可能大学都上不了。 刘亦东有些摸不到头脑,问,什么意思? 李记者说,他不是干正经生意的,您能不能网开一面,就当没有看见?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早就听出来老马是赌博的组织者,不过他现在一来不是警察,二来过来也不是查这件事的,三来老马刚刚也算救了他们,再加上李记者低三下四的态度,他也没有什么可回绝的。刘亦东说,我们来不是管这个的,我也没这个精力管。 李记者松了口气,对老马说,马叔,你那个场子还开着么?有没有熟悉608的人,我们想侧面问一问。 老马叹了口气,对两人说,608太惨了,那些人我不说都认识,但是至少有一半是我的熟客。工人们一天死累,这附近又没有什么他们能消费得起的娱乐设施,基本上都是我场子里的客人,现在想想,真的是挺惨。你们想查608我没意见,但是过去之后别坏了我的规矩,也别让人知道你们是来追查608的,闲聊的时候能问多少问多少吧。虽然我跟吴总的交情好,但是老彭那个王八蛋是一个狠角,真有问题我的生意也没法干了。 李记者转过去看了看刘亦东,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老马又叹了口气,背着手,领着两个人往山里走去。 老马的场子在一个废弃的矿里面,外面看就是一个洞,洞口是一层苇草编织的门帘,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正在闲聊。看到老马过来,两个年轻人捏灭了手中的烟,给老马拉开了门帘。往里走是一段窄路,已经能隐隐听到里面的喧闹声,走了十多步,转了一个弯,豁然开朗。几百平方的地方放着七八个大台子,赌法很多,刘亦东只认识其中的几种,一种叫扎金花,坐了十多个人,台上都是花花绿绿的纸币,一旁的庄家不参与,只负责抽头。另一种叫梭哈,牌数比扎金花多两张,是港片里的传统赌法。剩下的刘亦东就不太认识了,反正都是用纸牌的赌法,不像是电视里的那些赌场,赌什么都有。 老马说,你们自己玩吧,这个大厅玩的都不大,就是普通工人娱乐的地方,封顶八十,输没了可以向一旁的庄家借钱,但我们规定每个人如果当天借钱超过六百,就要给赶出去了。这群人都不容易,下矿既累又危险,都是用命换钱,我们都是从那里爬出来的,不让他们大赌。这么多年这附近大大小小开过几十个场子,但是都由于贪心不足,最后都出事了,反倒是我这种不赚钱的开法活到了现在,这就是应了那句老话,贪心不足蛇吞象。领导如果有雅致,可以找我,我领你再往深处走走,里面还有几个包房,但是起注都要八千,如果有需要就找我。 说完老马背着手走了,刘亦东倒是觉得那句贪心不足蛇吞象说得有些突兀,似乎有意而说。 刘亦东与李记者并没有着急去赌,四周都是一身泥土的矿工,他们两个的干净衣裳在这里看起来是那么的扎眼。刘亦东知道李记者叫李阿辉,经过这番接触,也觉得这个人是一个做事的人,人很机灵,他说,阿辉,你马叔是什么来头?看起来在这个矿上好像很好用。 李阿辉说,领导,你不知道,他可不是一般人。当年他是这一片最有名的黑社会头子,那个时候矿刚刚开始开,听说矿票就几十块钱一个,这还没有人愿意买。那个时 候矿采出来都堆着,根本没有人要,连给工人的钱都没有,最开始采矿都是自己家下去干,然后冬天卖给附近的居民,就跟养猪差不多,都觉得又苦又累这不是一个好买卖。当时有一个农民叫吴军,也就算是个农民吧,家里很穷,但是很有头脑,觉得这种东西一定有变成黄金的那一天,第一批矿票没有买到,后来矿票也涨价了,八十年代接近一万,他就几乎是倾家荡产买了一个矿票,当时就是跟马叔借的高利贷。后来没钱还,就想用那片矿抵债,当时马叔没要,就要了一个承诺,如果这片矿值钱了,有他的一个矿坑。其实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煤能值钱,后来九十年代煤矿价格开始坐火箭了,有矿的人一天几十万的现金收入都算正常,吴军一下子成了富豪,当然也按照当初的约定把这个矿坑给了马叔。我当年采访过吴军,就是马叔安排的,这些话都是他说的,应该没有假。再说我马叔这个人,是我爸的战友,跟我爸如同亲兄弟一样,后来我爸出事,一直都是他供我上的学。我听他说过几次过去的事,转业回来在政府,当时扶余县虽然穷,但是官员们公款吃喝非常严重,马叔看不过去,掀了饭桌,干脆就出来做生意了。可是做小生意让人欺负,他一气之下拿起两把菜刀,凭借着特种兵的身手,把扶余县所有的混混都给打服了。后来他什么生意都不干,一直都经营一个小赌场,等到吴军给他一个矿坑的时候,都以为他会采矿发财,可是他偏偏没有,就把他的小赌场弄到了这里面来,专门给矿工们娱乐。 刘亦东用脚踩了踩地说,这么说这里面还有煤? 李阿辉说,据说当时吴军给他的是手里最优质的一个坑,前几天有人出了几亿要买,马叔都没有卖。至于他留着干什么,或者给谁就不清楚了。 刘亦东说,给儿子呗。 李阿辉说,不,不,马叔这么多年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找过,更别说儿子了。 刘亦东打趣说,那就是给你。 李阿辉哈哈一笑,连连摆手,这时听到一旁有一个人拍桌子骂道,老子都没死在608矿下,还能怕你个破牌?我告诉你,你就是偷鸡,老子什么都不怕,八十掀你。 对面的人笑道,你要是不怕,你就多压几次,干什么上来就封顶啊。 说话的人骂骂咧咧,刘亦东和李阿辉都听到了608那个数字,两个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走过去坐在了说话的人身边。这个台子是扎金花,就剩下两个人的牌没有掀起来了,对面的人说,行啊,赌场规矩,80封顶,那你先亮牌吧。 骂人者说,老子出的钱,掀你的牌,你先亮。 对面的人牌掀开,是一对九,骂人者哈哈一笑,牌一扔,是一对老k。对面的人说,曹老驴,你看你这个胆子,老k这么大,上来就八十封顶,你干脆别叫老驴了,你叫老兔子得了。 曹老驴也不介意,哈哈一笑,骂了两句娘,在钱里抽了十块钱给庄家,然后塞入了自己的口袋里说,老子不跟你胡扯了,老子去喝酒,今天有钱喝酒了。 曹老驴转身就往出走,刘亦东和李阿辉急忙跟着走了出去,曹老驴一开始没有介意,但是出了赌场,回头看到两个人还跟着自己,吓了一跳,捂紧了自己的口袋说,你们知不知道这是马老大的地盘?这么多年敢抢他赌场里面出来的人的都残废了,我可不是吓唬你们,看你俩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就不是矿上的人,赶快走,老子今天是赢了几百块,但是这点钱可不够给你俩看病的。 刘亦东和李阿辉笑了,李阿辉上前走了几步,拍了拍曹老驴的肩膀说,我俩就是出来请你喝酒的,怎么,不敢去? 曹老驴说,喝酒我还不敢去?我告诉你,要是有个脱光的小娘们和一坛酒摆在那里,老子就把小娘们扔出去,人都知道我曹老驴喝起酒来像头驴,你俩行么? 李阿辉说,我俩喝不过你,就看你自己喝,反正有钱请你就是了,你想吃什么? 曹老驴眯着眼想了想说,那我就去一次大饭店,翠花饺子馆吃顿饺子,饺子酒饺子酒越喝越有。 刘亦东看曹老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他说,你这就不怕我俩抢你了? 曹老驴说,看你俩就是没干过活的,我天天下矿,你俩要是真跟我干仗,我估计一个手就能打死你俩,再说,有马老大罩着呢,这么多年马老大的赌场从来没出过解决不了的事,我谁也不怕。 刘亦东倒是觉得曹老驴的话虽然粗糙,脏字不断,但是眼睛里却闪着那种洋洋自得的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刘亦东很喜欢这种狡诈,以前他的父亲也经常这个样子,毕竟社会对于社会最底层的男人给予的关爱最少,形容他们的词大多数是贬义的,而对于他们来说,能乐呵一时是一时,一个很细微的东西也能让他们觉得很高兴。 刘亦东跟着曹老驴去了他口中的大饭店,矿区中有一条街,破破烂烂,都是简易板房,与山下那片富丽堂皇的街道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这片板房区很热闹,曹老驴三拐两拐到了一个板房前,两个招牌都没有,就是在一个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翠花饺子馆,半斤八元。刘亦东这辈子还没上过这样的大饭店,跟着进了屋,桌椅上都发着煤黑,似乎还有着一层油泥,刘亦东咽了咽吐沫,在这种地方吃饭? 李阿辉转过头小声说,就这条件,我过来几次都是在这面吃的,好在味道不错,量也大,要不然领导您凑合一下? 刘亦东说,你别叫我领导了,咱俩年龄差不多,你叫我小刘或者老刘吧,让别人听到不太好。 李阿辉说,那还是叫刘哥吧,不管你比不比我大了,不能连最起码的尊重也不带。 刘亦东点了点头,前面的曹老驴已经坐了下去,拍着桌子喊,老板娘,三斤饺子半斤牛肉,一斤散搂子,再给我拍个黄瓜。 刘亦东本来想说菜少,让曹老驴不用客气,结果曹老驴转过头说,你俩吃啥? 原来都是给自己点的,刘亦东一想那三斤饺子就觉得饱了,他咽了口吐沫,给曹老驴点了几个菜,就坐在那里看着曹老驴风卷残云般吃了两盘饺子,喝了半斤白酒。 刘亦东喝过无数次酒,但是一直以来就是无法喜欢,他见过很多人在酒场上叱咤风云,但是在私下场合里是滴酒不沾。曹老驴恐怕是刘亦东第一次见到的嗜酒之徒,喝酒时眉开眼笑,仿佛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喜庆劲。 曹老驴根本就不管刘亦东这两个做东的人喝不喝酒,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一口接一口,到最后完全把两个人给忘记了。 刘亦东不知道曹老驴能喝多少,他刚刚给自己礼貌性地倒了一点,亲亲品了一下,酒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舌头已经麻了,嗓子现在还冒着火,估计怎么也得六十度以上。刘亦东害怕曹老驴喝多了自己问不出什么,又害怕曹老驴喝少了什么都不肯说,这个度还真难把握。 正在刘亦东犹豫要不要问的时候,曹老驴擦了擦嘴说,你俩找我这个老光棍啥事?我现在可有点迷糊了,在不问我可就回去睡觉去了。 16 参加和合会 16参加和合会 刘亦东听了曹老驴这句话,还觉得曹老驴没喝多,他不由得咋舌,这种高度白酒已经下肚快八两了,曹老驴虽然皮肤泛红,说话舌头有点大,但是偏偏听起来还是那么的清醒。刘亦东思量了一下,一旁的李阿辉拉了拉刘亦东的胳膊,低声说,这都是兑的假酒,酒劲猛,后劲不足,我看他到量了,要不然我们问问?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阿辉常年在外面采访有经验,用自己杯中的水跟曹老驴碰了一下,然后说,来,老哥,我敬你一杯。 曹老驴显然是喝多了,根本没看出李阿辉手中的是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你们俩是干啥的?是记者?是不是找我问608的事? 刘亦东想这真的是没喝多,李阿辉那面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们是外地过来求财的,你是下矿的吧,有没有办法给我们弄点原煤?只要比市面上便宜就行,我们都是现金。 曹老驴说,哦,原来都是倒腾黑煤的,以前还行,给你们找几车还有可能,现在管得严了,不行了。 李阿辉说,我听说你们有废矿,能偷着采,有没有办法从那里给我们弄点?哪怕您老人家牵个线,我也忘不了您的好,少不了要给你分点。 刘亦东知道曹老驴应该没有这个门路,毕竟仅仅是一个普通矿工,把吃一顿饺子看成吃大餐,要是有着门路早发财了。曹老驴却显得有些得意,他说,我可是干了二十来年了,这里面有什么门路我都熟,你找我可算是找对了。不过……现在真没啥矿坑了,这东西越来越值钱,只要能抵得上工资,就不算废坑。 李阿辉说,可是我听说你们有啊,否则我也不会大老远跑过来,不是说有什么废矿出事了,死了好几个人么?这事都见报纸了,我一看能偷着采,一定有财路,老哥,你是不是不肯帮我们啊? 曹老驴真的是喝多了,他晃了半天头,左右摇摆着身体,仿佛想了半天说,没听说有废矿啊……哦……还是608的事吧。对,对,就是608。你们被报纸忽悠了,那哪里是什么废矿,不过是后来老板告诉我们必须说是废矿我们才说的。你不知道,我就是那个班上的,当时没有轮到我,否则我一下去也死里面出不来了。都说我曹老驴命硬,就是这,该死都死不了。你们是白来了,现在608已经封了,入口听说炸了五十米,都是碎石头,谁都进不去。说实话,真可惜,608的产量一直都挺高,我们的收入还不错呢。 刘亦东与李阿辉交流了一个眼神,李阿辉又给曹老驴倒了一杯酒说,老哥,你经常下矿,比我们懂得多,你跟我们说说608的事呗,不说别的,就是看我们还有没有机会深度开发一下,赚的钱算你的干股。 曹老驴说,别想了,这事谁也弄不了。而且我听说,我们彭总才不会放弃那么一个聚宝盆,等风头过了,608还会再开的,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你要说608,这个矿一直都挺邪性的,以前就有工人老说在里面看到过鬼影,那事发生之后,有几个工友说是厉鬼找替死鬼,之前几天就听到里面老有呜呜的鬼叫声,后来这事传得越来越邪性,说啥的都有。不过我曹老驴今天喝多了,不跟你们说了,要想听……想听就找时间再找我喝酒,我不行了,得回去睡觉了。 曹老驴晃晃荡荡地起来,走了几步,摆了摆手说,老板,今天他们买单,我走了。 这曹老驴摇摇晃晃却走得甚快,刘亦东跟李阿辉却记得老马的话,不敢再去追,这件事毕竟要隐秘一些,打草惊蛇不一定有多少事端。李阿辉说,我对煤矿有一些了解,他说的鬼叫可能是有裂缝导致地下的瓦斯进入了矿坑内,最开始的时候裂缝小,风掠过裂缝,就会有各种各样的叫声。 刘亦东说,这东西这么危险,没有探测的么? 李阿辉说,按照要求都得有探测瓦斯的仪器,可是是仪器坏了还是压根没有,或者是管理者根本就没有在乎就不清楚了,至少我们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608绝对不是废矿。还有一点推断我们可以做出来,那就是608的安全设施不是不健全就是管理者太过于疏忽,总之是人祸。 刘亦东点了点头,那面老板已经拿过来单子准备结账了,刘亦东接过来一看,才一百出头,还真是便宜。结过账,刘亦东与李阿辉也没有再在矿上停留,这个地点没有正规的出租车,多的都是那种烧油的三轮摩托,两个人坐了一辆,下了山。 摩托将两个人运到了离宾馆有一段距离的路口,两人下了车,刘亦东看了看远处的宾馆门口,觉得门口的车看起来有些多,他想了想,在一旁的小超市买了十瓶矿泉水,放在一个大袋子里,拎了回去。 李阿辉本来还奇怪刘亦东怎么突然买了这么多水,等他们两个走到宾馆大门的时候,就看到大厅里占了很多人,刘亦东都不认识,但是有人认识他,就听到人群中喊道,是刘秘书吧,您好,您好。 话音未落,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过来,国字脸,浓眉大眼,声音中还透着一股山东口音。刘亦东愣了一下,觉得这个人面熟,一旁的李阿辉低声说,好像是扶余县的县长吕彦斌。 彪形大汉握住了刘亦东的手,没等刘亦东开口就说,我是吕彦斌,扶余县现任的县长,刚刚在高速路上也没有时间跟刘秘书寒暄几句,你看你们就走了。刘秘书这是…… 刘亦东把手中的塑料袋举起来说,领导就喜欢这个牌子的矿泉水,其他的喝不惯,所以出去买点。 吕彦斌连连点头,看了看矿泉水的牌子,回头对身旁的人说,看清楚没有?准备十箱放在领导的房间里。 刘亦东摆手说,太多了,这就够喝了。 吕彦斌说,没事,没事,喝不完再退回去呗,又不浪费。刘秘书,郭书记已经上去见领导了,让我们在这里等着,您看领导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刘亦东听到郭思怀已经去见孙开志了,倒是害怕孙开志有用得到自己的地方,哪里还有心情跟吕彦斌在这里说话,他应付道,还行,还行,你们还是要小心点,工作一定要认真细致,怎么这么不小心? 吕彦斌还想接话,刘亦东摆手说,领导可能现在正找我呢,我得上去了,我们回头再说。 吕彦斌急忙点头说,好的,好的,到时候还请刘主任给点面子,我们坐下来好好谈。 刘亦东急冲冲上了电梯,推开了孙开志的房门,看到孙开志和郭思怀正在客厅里喝茶,套房就是这点好,什么都有,设施很全,完全就像是在家里一样。郭思怀此时点着头,正在说着什么,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到了刘亦东,又看到了刘亦东手里的那个塑料袋,到底是反应快,他说,刘处长怎么还自己买水?是他们没有提供么?我一会儿就过去问问。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领导习惯喝这个牌子的矿泉水,我就出去找找。 孙开志微微一笑,跟着说,是,喝习惯了,老觉得别的水泡茶有股怪味,这也算是一个毛病啊,回头得纠正一下。 郭思怀急忙说,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这是我们的接待工作没有做到位,我们要检讨一下。一会儿我过去让人送几箱过来。 刘亦东说,不用了,刚刚碰到了吴县长,他已经安排了。 郭思怀哦了一声,眼神里不知道晃动出了什么,反正一抹很怪异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刘亦东假装没看到,到孙开志的身旁把电茶壶拿了起来,换上了新买的矿泉水,从新烧了一壶,将茶叶从新的泡了起来。由于孙开志嗜茶 ,这茶叶是刘亦东从山南市带过来的,味道很好,价值不菲,是孙开志仅有的奢侈习惯。刘亦东知道这些茶叶从来不是孙开志买的,只要知道他爱喝茶,那么好茶就会自己扑过来,这种投其所好的贿赂在官场中是最基本的,就连孙开志也无法全部拒绝。 孙开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对郭思怀说,尝尝,好水,好茶。 郭思怀急忙端起来,也不顾茶热,轻轻地品了一口,又仔细地叭嗒了一下嘴说,果然好喝,看来以后我们也得学习一下用这个牌子的矿泉水泡茶了。 孙开志笑了,他说,这不是好习惯,不要学。郭书记,刚刚你说的那些我已经都清楚了,你说这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你告诉我不要受了其他人的骗,这些我都会考虑的。可是我的问题是,这事既然是真的,我们不要纠结于推动者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是不是该想想,怎么把这件事解决? 郭思怀说,是,是,我已经跟矿主打过电话了,他们下午就过来,到时候我给他们开一个会,一定会满意解决。 孙开志说,这样,下午这个见面会我也参加吧,我不发言,都听郭书记的安排。 郭思怀的脸色彻底变了,刘亦东看着他发白的脸色觉得好笑,郭思怀刚刚的话谁都听的出来,他需要用这么多年的“人情”去跟这群矿主交易,或者用政策去胁迫他们。可是孙开志一参加,郭思怀还敢说这些?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只能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姿态去做这件事,这件事如放在公事公办的范畴里,那么是很严重的,几十人的矿难,整个扶余县得从头撸到底,甚至山南市主管矿业的部门和副市长也要废了,最好的预期也得是先卸职,过几年再异地启用。 孙开志这个时候这么说,显然就是不想让郭思怀去私下里解决这件事,这就把郭思怀逼上了一条绝路,他擦了擦冷汗,又喝了一口茶说,书记,您看今天这么多事,各位领导也想必很累了,要不然这个会我自己开吧,我保证能过解决好。或者……您让刘处长跟我去? 刘亦东没有想到这件事扔到了他的头上,孙开志沉思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小刘你就辛苦点,下午去听听这个会,看看有什么结果。 刘亦东奇怪了,孙开志既然是要逼迫郭思怀公事公办,怎么会让自己去?但是转念一想,这件事公事公办,真要闹大了,孙开志也可能兜不住,或许他从刚刚开始说这话的时候就有让刘亦东去的打算,孙开志料定了自己要参加会议郭思怀一定不敢,必定得想一个曲线救国的路子,自然会落到一旁的刘亦东身上。刘亦东参加会议,肯定会给会议造成很大的阻碍,很多话郭思怀也是不能说,但是却不必想孙开志在身边那样小心谨慎,毕竟郭思怀是一个正处级,而刘亦东地位再高身份也在这里放着呢,不过是一个副处。 郭思怀擦了擦冷汗,离开了孙开志的房间,孙开志拿起一个茶杯,给刘亦东倒了一杯茶,刘亦东急忙伸手说,我来,我来。 孙开志摆了摆手,把茶递了过来说,我们刚刚吃过午饭了,但是我要求所有人都不需参加酒宴,都在房间里吃的,你的那份我替你留下了,要不要先吃点? 刘亦东说,刚刚吃过了,跟一个608的矿工吃的,的的确确问了一点消息出来。 孙开志很有兴趣,双手交叉,问道,哦,那么说说。 刘亦东把事件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不过在老马的事情上说了慌,就说自己和李阿辉在矿上被流氓劫持之后,老马出面把他们解救出来,然后指点他们去矿工集中的一条街,他们过去碰到曹老驴在酒桌上跟人吹说他608矿难都死不了,他俩就过去跟着曹老驴喝了几杯,说了一会儿话。 刘亦东说,现在有几个情况是很值得注意的。第一是矿上在戒严,有人说以前是二十个小时的连班干,现在是八个小时的工作制,很多矿工都闲着,而且不认识的人上矿上就有人跟着,出租车司机估计也早就收了他们的消息,我们就是被出租车司机出卖的。第二就是608以前绝对不是废矿,那些证明文件都是出了事之后县里给矿主补办的,而且608事故是瓦斯泄露,早几天就有了迹象,他们的安全设施可能不健全,侦测瓦斯的仪器要么是没有报警,要么就是管理者罔顾人命,在有危险的情况下还让矿工下矿。第三个就是,608绝对不是只死了六个人。 孙开志双手不停地相互交叉着,听到刘亦东最后一句话,他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不是六个人就严重了,事情太严重,我们反倒无法下手了。 刘亦东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拔出萝卜带起泥,就连孙开志这样的官员都对这件事素手无策,看来这件事还真的是很棘手。 孙开志陷入了沉思,刘亦东不敢打扰,他轻轻地品了一口茶,苦中有甜,带着清香。刘亦东从来都不是会品茶的人,这种茶水喝到肚子里与外面三块钱一瓶的绿茶红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那个更好喝一些。刘亦东看着孙开志在交叉着自己的双手,突然觉得很有趣,他也跟着做了几下,除了觉得自己手指根部的缝隙太小之外,还真没有什么思如泉涌的感觉。 刘亦东放下了手,看孙开志闭目养神,他此时此刻却想着另一个人,就是在一旁房间里的紫嫣,他轻声说,孙书记,我出去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孙开志眯着眼点了点头,刘亦东悄悄地走了出去。由于这次整个楼层都被扶余县包了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而且房间里的冰箱都放满了,各种坚果饮料巧克力,酒店的经理自从听说房间里有老鼠之后,带了全楼的服务员挨个房间道歉检查,当然这都是在刘亦东离开之后发生的事,他溜了出去,敲了敲紫嫣的房门,他以为是紫嫣的房门,可是刘亦东没有想到,这个房间因为紫嫣说有老鼠之后早就给换掉了。 门开了,门里面却站着一个刘亦东绝对想不到的人。 所欠章节,今天似乎补不上了,具体哪天稍后通知吧,见谅。 17 孟鹏飞居然来了 17孟鹏飞居然来了 刘亦东是带着满脑袋的忐忑去见紫嫣的,托词他都想好了,如果屋里有人他就说自己过来检查一下,领导让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这一点是说得过去的,但是敲门的时候刘亦东还是犹豫了好久。如果只有紫嫣在屋里,自己怎么说?紫嫣会是什么样的神态?刘亦东本来以为自己与紫嫣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一定会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地进一步,哪里想到却感到越来越远。说实话,刘亦东都有些后悔了,那一天如果自己有自制力的话,就不该去碰紫嫣,可是男人说到底还是男人,碰到那种情况不可能有什么自制力的。 刘亦东敲了敲门,伴随着他心脏如同被人用手攥紧的紧张感中,门开了。门里面却出现了一个刘亦东绝对想不到的人,孟鹏飞。 刘亦东愣了愣,然后说,孟哥,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种情况太不寻常了,孟鹏飞根本不在名单之内,再说他也不可能在名单之内,自然而然没有跟着车队过来,可是怎么突然之间就来了呢?他可是刘天明的秘书,他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刘天明也来了? 孟鹏飞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不是来找我的,你是来找谁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急忙说,孙书记让我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反正今天出了很多事,不注意不行啊。 孟鹏飞说,我要是不知道,你认为我过来旅游的?你们在高速路上被人围堵的事已经传回到市里了,这是极其严重的情况,市里不光让整个公安与高速交警待命,准备随时过来接你们回去,秘书处也考虑你刚刚上岗不久,怕你无法处理好这些情况,本来熊秘书长是要自己亲自来的,我正好最近也没事,事情都安排过了,我就自告奋勇过来帮帮你。 这个理由很充分,但是问题就是太充分了,这让刘亦东觉得有些太假。孟鹏飞可从来不是什么闲人,秘书处再不懂事也不会让市长的秘书过来帮市委书记的,对于领导有什么影响不好说,但是对于孟鹏飞就严重了,他很可能吃力不讨好,两面都有可能对他失去信任。现在孟鹏飞既然敢来,只能说明这是刘天明授意的。刘天明让他来干什么?恐怕是来探听消息的。 刘亦东说,孟哥,不是,孟处长,你过来孙书记知道么?用我领你去见见他么? 孟鹏飞说,早就拜见过了,说你出去买东西去了,你也别多想,这次事情虽然很严重,但是你都是按照计划来的,属于突发情况,熊秘书长让我转告你,别有心理压力,这件事怪不到你头上,只要能保证领导的安全就行。我过来也没有别的意思,需要我帮忙就说,遇到突发情况怎么我也比你有点经验。当然,你要是心里觉得别扭,我可以现在就回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刘亦东还能怎么说,他急忙说,没有,没有,有你在我很安心。要不然你先休息,我还有好几个房间没有走完,等走完了我再回来找你聊天。 孟鹏飞说,你忙吧,哪有时间聊天,我听说你下午还有一个会是吧。 刘亦东愣了,这个问句更加不寻常,刚刚拍定刘亦东下午跟着郭思怀开会,前前后后也就是多分钟,孟鹏飞立刻就知道消息了,这是郭思怀直接出门就告诉他的还是郭思怀向刘天明汇报的?刘亦东觉得郭思怀跟刘天明汇报的可能性更大,如果郭思怀是刘天明的人,那么这么出乎意料的事就有必要跟刘天明说一下,而刘天明再通知孟鹏飞。 应该就是这样! 刘亦东心里想过之后,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孟鹏飞看出了刘亦东的犹豫,继续说,刘市长打电话,让我作为市政府的代表旁听一下,我很为难,觉得不太好。但是这是领导的命令,你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刘亦东也无法决定这件事,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对孟鹏飞说,孟哥,你看,这我也决定不了,要不然我请示一下孙书记? 孟鹏飞点了点头,刘亦东急忙跑回到孙开志的房间,孙开志正在屋里品着茶,脸上挂着笑意。刘亦东说,孙书记,孟秘书也过来了,您知道么?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已经见过了,秘书处怕你应付不过来,把他派来了。 刘亦东说,他提了一个要求,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孙开志说,可以,让他参加下午的会议吧。 刘亦东愣了半天,自己问题还没有问,孙开志已经知道答案了,显然这其中有许许多多复杂的关系自己还没有了解,例如刘天明与郭思怀的关系。 但是孙开志给了刘亦东答案,刘亦东点了点头,又跑出去跟孟鹏飞转达了孙开志的意思,孟鹏飞也仿佛早已经知道了答案,点了点头说,下午开会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你继续忙吧,我难得有空闲,先睡一个午觉。 刘亦东从孟鹏飞的房间里出来,刚刚迫切相见紫嫣的感觉却消失了,他有些丧气地在走廊里走着,身后的门开了,有人在门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刘亦东听出是紫嫣的声音,他转过去,看到紫嫣咬着唇,在门口站着,见到刘亦东看着她,转身就回到了房间,门却开着。 刘亦东看四下无人,几步走进了紫嫣的房间,反手关上了门,紫嫣在门口看着刘亦东,眼神之中闪着亮光,刘亦东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始。倒是紫嫣打破了尴尬,她猛然上前搂住了刘亦东的脖子,将自己的樱桃小口送到了刘亦东的嘴前,几乎是贴着他的唇,轻声道,我想你了。 刘亦东一口就吻了下去,两个人站在门口,却都知道时间紧迫,并没有走向床,而是在那里如同两条干涸的鱼儿一样死命地纠缠在一起,互相亲吻着,用自己温润的舌去湿润彼此。刘亦东的手并不安生,他的左手搂着紫嫣的腰,将她整个人都靠在了墙上,右手却探入了紫嫣的上衣内,抓住了紫嫣玲珑的雪峰,又用不安分的两根手指捏住了那凸起的一点红樱,轻轻地来回揉弄。 紫嫣感到有些透不过气来,喘着粗气,任由刘亦东对自己肆意妄为。过了半天,两个人的吻终于分开了,紫嫣推开了刘亦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捋了捋有些杂乱的头发,对面前傻笑的刘亦东说,快出去吧,别让人看到。 刘亦东说,要不然晚上我过来? 紫嫣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说,不行,绝对不行,你在书记那屋,你要是出来…… 她看到刘亦东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上去搂住了刘亦东的腰,将头贴在了刘亦东的肩膀上,轻轻地说,我不能影响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何必要急于一时? 刘亦东拍了拍紫嫣的背,推开紫嫣,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悄悄开了门,转身走了出去。在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影,但是刘亦东的心还是紧张得狂跳,他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抖动,他努力稳定了身形,走向了孙开志的房间。 紫嫣的举动让刘亦东的心情大好,他总算明白了,自己想紫嫣的时候,紫嫣也在想他。这种感觉让他很兴奋,他快走了几步,推开了套房的门,孙开志并没有在客厅,可能已经去卧室了。刘亦东的小房间在外面,守着门口,他蹦到了床上,抱着被一顿傻笑。 下午三点的时候,郭思怀传过来消息说是矿主过来了,还有几个矿工代表,等着刘亦东过去开会。会议室很贴心地安排在了顶楼,好的酒店本来就都提供会议室,但是一般都很大,几百人的年会都开得下,小会议室就不那么常见了,但是在这家酒店里,居然还有十几个人的那种小会议室,标准的圆桌 ,看来是给商业谈判用的。 刘亦东敲开了孟鹏飞的门,看到孟鹏飞已经准备妥当,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基本上是互相点了点头,然后上了顶楼,进了会议室,刘亦东看了看,椭圆形的圆桌,郭思怀坐在首位,右手旁坐着四五个人,衣服很旧,看起来是矿工代表。另一侧坐在一个人,正在抽着雪茄,二郎腿翘着,身后站着两个带着墨镜的年轻人,不用说也知道应该是矿主,也就是那个彭总。 刘亦东和孟鹏飞走了进去,郭思怀站了起来,向下手的座位示意了一下,这个举动很寻常,但是似乎也不太寻常,按道理说郭思怀主持会议坐首席,刘亦东和孟鹏飞旁听坐下面无可厚非,但是郭思怀至少可以客气一下,即便刘亦东是个副处级,但是孟鹏飞这个正处级放在这里呢,再说郭思怀似乎还是刘天明的人。 刘亦东倒是没介意,走过去坐了下去,他看了看孟鹏飞,孟鹏飞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过还是用随身的手帕擦了擦座位。孟鹏飞有洁癖,这一点刘亦东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曾经是山南市流传甚广的一个段子,刘亦东本来以为孟鹏飞那就是闲出来的毛病,一个大老爷们天天什么都怕,说起来都不像是真的。刘亦东以为孟鹏飞干了这么紧张活之后会有所改变,可是今天一看,还是有这个毛病。 郭思怀见两个人都坐定了,开口说,彭总,今天把你请来,发生什么事我相信你也知道了,大家坐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想想什么办法,把这件事解决一下。 郭思怀的语气特别的尊重,这出乎刘亦东的意料,他以为以郭思怀的性格一定是对下面的煤矿采取高压的政策,让他们完全敬着自己,可是今天刚刚开始这话就听起来不太像是一个管理者所说的,反倒是好像在商量。 彭总皱了皱眉,对郭思怀说,郭书记,这件事不是都解决好了么?怎么又出现这么大的事?我看这是你们政府里面有内鬼,我看要想解决这件事,还是要先解决你们的问题。怎么说呢?你们是官,我们是民,你们现在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我们有什么办法?受着呗。既然到了这份上,你让他们开个价,多少钱我认栽了。 彭总的语气并不友好,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晰,那就是让郭思怀好好查查这件事,既然是政府里面闹了这么一出,很可能还有第二出,第三出。 刘亦东不喜欢彭总的语气,也不喜欢他所表达的意思,那种轻描淡写之间,把一切都说成了钱,仿佛用钱就能够解决一切,包括收买人命。 郭思怀并没有介意彭总的语气,态度依然很恭敬,恭敬到刘亦东都觉得有点过火了,对于这种土财主有必要么?其实还是刘亦东的幼稚,要知道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价格,煤老板每天至少几十万的现金收入,让他一天的钱就可以买一个一线明星几夜,也可以收买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那么十天呢?一百天呢?一年呢?究竟这些钱能买多少的权力刘亦东是无法想象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郭思怀这个所谓的管理者,的的确确不敢惹任何一个煤老板,就连有的时候上级指派的任务,郭思怀都要看着煤老板的心情才能去布置,别人都觉得他这个书记当得风光,当得有钱途,可是仔细想想,拿人家的手软,拿到最后,两个人的身份地位早就转换了,管理者变成了服务者,主人变成了奴才,正因为这样才有了今天的种种是非。 郭思怀清了清喉咙,对彭总说,那行,我们政府当个调解人,看看这件事能不能私下里解决。 对面的几个家属代表坐不住了,一个男人拍着桌子站起来说,我儿子死在你矿上了,这就不是钱能解决的,我要求公布矿难的实际人数,要求见到尸体,现在你们把煤矿封死了,我连我儿子尸骨都见不到,你以为有点钱就能够解决吗? 郭思怀摆手说,冷静,冷静。 彭总眉毛一样说,你说你儿子值多少钱吧,这样你开个数,多少钱都好说,你拿这钱找女人,再给你生十个八个都没有问题,这样可以吧。 那个男人脸变得煞白,气得整个身体都跟着颤抖,他说,你……你……你是不是以为什么都有一个价格? 彭总哈哈一笑,身体后仰说,对啊,另外我告诉你们不要给脸不要脸,我随时随地找几百个人过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条命的价格?十万都用不了。还跟老子在这里玩高尚,告诉你,文人诗人老子搞过无数,表面上越文艺的,底子里越他妈的风骚。今天这话我还跟你们说了,以前不是给你们一个价格么,你们不接受,行。今天再给你们一个价格,你们要是再敢无理取闹,我让你们一个都回不去老家。 这句话说得太严重了,几乎可以算是赤裸裸的威胁,放在法院都够定罪的了。刘亦东脑海里蹦出了两个字,嚣张。郭思怀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刘亦东和孟鹏飞这面,然后他拍了拍彭总的肩膀说,都是气话,都是气话,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们先说说条件吧。既然大家来和解,就要有一个和解的姿态,对不对?都消消气,都消消气。 刘亦东见几个矿工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又好像说不出什么,似乎真的让彭总吓到了。他站了起来,一拍桌子,喝道,太嚣张了,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我听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要冲击政府?我告诉你,就凭这句话也够判你几年的。 彭总愣了愣,他知道下面坐着的是郭思怀口中的市里过来的“领导”,但是市里领导他认识很多,他觉得过来也是当和事佬的,就算不倾向自己,也不会倾向矿工。但见刘亦东站起来一拍桌子,彭总也有一些摸不到头脑,他转过去对郭思怀说,这位是? 郭思怀急忙说,市委书记的秘书,刘亦东。那位是市长的秘书,孟鹏飞。他们两个过来是代表市里的主要领导来旁听的。彭总,你看我也知道你这个暴脾气,但是工作还是要认真细致的,今天不是都本着解决问题的想法过来的么?这么多年大家互相帮助,互相扶持,你怎么可能冲击政府呢?是不是,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彭总想了想,不言语了,一旁的矿工家属见到这种场面,立刻声音大了起来,几乎要把房顶给掀开。 一直没有说话的孟鹏飞对刘亦东笑了笑,然后低声说,你是来捣乱的么? 刘亦东也低声说,我是真看不过去,那都是什么话? 孟鹏飞摇了摇头,然后呵呵笑了一会儿,说,我也看不过去,可是我不敢说,你说出来,我也痛快,回头好好喝顿酒。 提前请假,大概2月初就想休息,休息到上班,之后每天万字更新,希望大家不离不弃 18 暴脾气 18暴脾气 刘亦东的拍桌子让整个会议室出现了另一番局面,似乎由于刘亦东的支持,一旁的矿工代表立刻群情激愤,这种反应其实也出乎刘亦东的意料之外,他见事态有些不受控制了,正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的时候,彭总一拍桌子,向身后一摆手,两个保镖一前一后的护着他,二话不说就往出走。 矿工代表能乐意?几个人上去就要拉扯彭总,但是显然那两个保镖都是练家子,两下子就将人群冲开,摔门而去。 矿工代表见当事人走了,转过来又要拉扯郭思怀,郭思怀站起来,摆着手喊道,你们听我说,别激动,别激动,你们要冷静,也要懂法。你们要是在这里动手了,不光你们的问题解决不了,还有可能被抓起来,我们今天不就是解决问题来了么?大家都要冷静。 郭思怀的话很有道理,矿工家属如果不是被逼到这份上了,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弱势的群体之一,这种人没权没钱,在这个世界上既没有谁会给他们承诺与保障,甚至连自己那些合法权益也似乎是别人施舍来的。他们从来都不愿意惹事,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没有谁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此时此刻,听到郭思怀这种话,当时有几个人冷静了下来,开始拉扯前面的人,渐渐的几个人都冷静下来,郭思怀擦了擦额头山的汗说,你们把要求提一下,我可以跟矿主交涉,但是如果你们不冷静,那么我也只好走了。 矿工代表早就准备好了要求,他们从怀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按满了几十个红色的指印,一个代表念道,第一,我们要求公布死亡人数。第二,我们要求追查死亡原因,到底是谁引起的,是天灾还是人祸。第三,我们要求开始挖掘,把所有人的尸体都找出来,一个都不落,我们要带着他们返乡回家。第四,我们要求提高赔偿额度,赔偿我们的精神损失。 郭思怀点了点头说,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了? 矿工代表说,没了。 郭思怀说,那好,你们这些要求我也都提过,但是矿主有他的想法,608号矿虽然是他的,但是他说由于当年有安全隐患,他本着负责的精神给关停了,这在我们政府是有备案的,我相信你们也看到了证明。608以前我们查封过一段时间,原因报告书里也有,我后来又特意核实了一下,那是前几年质量突击检查中查出来的,说它的下面连着一个瓦斯断层,很危险。后来矿主接受了教育,跟政府申请把608号矿暂时先封停一段时间,将来技术成熟了再进行开采,政府同意了他的做法,这些话我可不管乱说,作为一个县委书记,我不是为了他们服务的,我是为了你们服务的,是为民服务的。但是我们也得讲理讲法,刚刚说的那些话我们都是有记录的。我们也相信你们不是在乱说,毕竟家里有人死去是一件很揪心的事,这我能理解,身为父母官我没有保护好子民的性命,我真的很自责。现在你们的要求我一定转达,但是由于这其中存在可能非法采矿的嫌疑,所以很多事情我们政府也不好协调,这样你们看行不行,毕竟608还是有主人,在监管上还是不到位,我不让他们追查偷挖的责任,不让他们找你们要赔偿,你们也在这事情上退一步,多拿些经济补偿就算了。 郭思怀的话很恳切,但是对于矿工家属的安抚作用很有限,甚至可以说进一步激怒了矿工家属。一个代表喊道,我宁可不要钱,我也得要我儿子的尸体。 郭思怀说,现在里面都是瓦斯,开采太危险,一不小心整座山都炸开,到时候别说尸体,什么都找不到。我昨天跟几个专家探讨过,他们说石头已经将煤矿封死,只能用炸药,就跟在一个燃气罐上放爆竹一样危险,我们也得为别人的性命负责。但是尸体我保证让大家见到,却希望大家给我一点点时间,等到瓦斯渐渐散去我们再进行挖掘。而在这之前,我建议大家不要吵闹,我们把这件事情顺顺利利的解决,大家先拿了钱,在赔偿协议书上签字,等到过几个月瓦斯散去,我立刻责令矿主找人把所有的尸体都挖出来,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刘亦东听出郭思怀想要迫切解决这件事的心,瓦斯充盈这件事不知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的话,还可能真的没有人敢挖608矿。他看了看几个矿工家属,在他们的表情上看得出他们动摇了,毕竟这世界上钱可以抵得过很多事,更何况郭思怀说得句句合情合理,甚至说到动情处神色还有几分凄惨。 刘亦东看着郭思怀的演技觉得挺好笑,他明明知道郭思怀就是想要这群人不要闹事,至少不要在他企图连任的关键时刻闹事,就是想保住自己的金窝,可是每句话说出来都成了为了别人好,都成了执政为民的典范。但是这些话是真是假刘亦东也无法分辨,毕竟他不是专业人士,而且他还不知道孙开志让自己来到底想要会议到一个什么程度,他把已经到了口边的话咽了下去,继续坐在那里冷眼看郭思怀演戏。 当官者,能上位的都是人精,察言观色比大街上摸骨算命的都更擅长,俗话说得好,见面知三,听音懂七。郭思怀一眼就看得出这群矿工家属动摇了,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事,他趁热打铁继续说,你们要相信政府,要相信党,我在这里不是代表我个人在跟你们说话,我是代表了政府,代表了整个组织。我们党改天换地为了什么?就是为了广大的无产阶级人人有饭吃,人人有活干。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们生活更好,这叫什么?别人说叫鱼水情深,我看不对,我觉得应该叫血浓于水。我年轻的时候也下过矿,在我们那个年代,年轻人只有两条出路,下乡或者下矿。那个时候下矿是工人,身份地位都很高,但是下矿真的是一个力气活,那个时候还不像是现在,我们的煤都是一麻袋一麻袋地扛出来的,所以你们的苦我很清楚。现在虽然我们觉得社会不太公平,但是你们要相信政府,相信这么多年我们为民服务的精神一点都没有变过。你看那面还有两个市里的领导,刚刚他们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我们都是站在你们这面的。我在这里跟你们承诺,这件事解决不好,老子这个书记不干了,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就是这个道理。 刘亦东正感慨郭思怀果然是放得一口好屁的时候,一旁的孟鹏飞突然鼓起掌来,这种掌声似乎有传染性,那些矿工家属也跟着慢慢地鼓起掌来,刘亦东看了看这个情形,自己不可能干坐在这里,用孟鹏飞的话说,自己又不是过来捣乱的。他冷眼看了看有些得意的郭思怀,也跟着稀稀落落地鼓起掌。 心里却涌上了另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屁股。 老丁最近是真的很愧疚,由于第二套房子要买,老丁借钱、签合同、办公积金,天天在外面跑,这种状态让老丁的灵感匮乏,下笔痛楚。先2500字,晚上再更2500,马上要有一个重要人物出场,大家敬请期待。 19 官官相护 19官官相护 矿工代表最后散了,但是每个人的脸上表情很复杂,刘亦东的心更加复杂,他骨子里不希望这件事如此简简单单的解决,不希望这群人拿着钱去出卖自己最亲的亲人的性命。可是他的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这个声音透着一种无奈与无力,这个声音对他说,这件事你管不了的,谁也管不了,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你代表的是政府的利益,却不是代表弱者。 刘亦东觉得有些意兴阑珊,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在个别代表的脸上看到了释然,仿佛他们这么一闹,真如郭思怀所说的,就是为了多拿钱一样。 刘亦东不清楚什么时候开始人命这么贱了,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可以用钱衡量了,他很不喜欢,却又做不了什么,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冷眼看着郭思怀虚情假意地许诺,连蒙带骗地想把这件事压下来。 矿工代表散了,郭思怀长吐了一口气,有些小得意,带着一脸的微笑坐在那里,喝着茶水。郭思怀这种奇奇怪怪的表情让刘亦东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事,一旁的孟鹏飞也是,两个人都没有站起来走。郭思怀做了五分钟,对两人说,对不起,对不起,领导一来就看到这种场面。我这心脏不好,得缓缓,得缓缓。你们也看到了,基层工作真的是很难的,不是随随便便来一个人就能做好的。这么多年我老郭不说呕心沥血吧,至少也算是勤勤恳恳。勤勤恳恳做事,勤勤恳恳为民。 孟鹏飞在一旁说,那是,那是,郭书记的亲民一直都是我们后被学习的榜样,这次事情全靠郭书记的威信才能如此解决,我看这些代表也很满意,或许几天就可以出结果吧。 郭思怀摆手说,不用,不用,赔偿协议今天晚上就开始签,保证所有人都会满意。 刘亦东听了这话有些愣了,就算这些代表满意,可是这么快能转过这个弯么?他理解郭思怀的想法,毕竟孙开志的时间有限,这件事既然让孙开志看到了开头,那就得让他看到结尾,否则不好交差。 刘亦东站了起来问,郭书记还有事么?没有我就回去跟孙书记汇报一下结果了。 郭思怀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晚上要跟这些群众吃个饭,是孙书记今天说的,但是他们人太多,恐怕只能来一部分,您看能不能跟领导汇报一下?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孟鹏飞,孟鹏飞正在慢条斯理地翻着自己的日记本,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刘亦东见孟鹏飞这种状态,立刻知道孟鹏飞还有话跟郭思怀说,显然这些话是不想让他听到的,刘亦东也知趣,说,那我先走了。 然后转身离开了会议室。来到了孙开志的房间,孙开志正在批阅文件,作为山南市的第一把手,孙开志的每一秒时间都是排满的,每天有无数的简报、文件、信息需要传递给他。这次刘亦东特意整理了十多个文件,都是平时孙开志积压下来的,都是不是特别重要的文件,正好趁这次出差一次解决。 孙开志见刘亦东进来,放下了眼镜,合上了文件,问道,开完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简短地汇报道,郭书记把矿工代表与矿主叫到了一起,进行了调解。但是最开始出了一点状况,矿工代表开始拉扯矿主,有一些失控,然后矿主就离场了。之后郭书记控制了局面,给代表们讲了政策,我看效果还可以。 孙开志哦了一声,然后说,代表们什么要求? 刘亦东把几条要求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孙开志叹了口气说,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求,这都无法满足么? 刘亦东说,我听郭书记的意思,钱多少都无所谓,可是让矿主承担所有的过错,承认他们一直以来都组织开采,似乎不太可能。而最不可能的就是挖掘尸体与发布矿难人数。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代表们的要求并不过分,连自己的亲人尸体都见不到,还谈什么解决问题的态度。 刘亦东知道孙开志是有一些生气,说的也就是气话,这件事真公布出来有多严重,孙开志比他知道得更加清楚。刘亦东没有吭声,孙开志把文件往桌子上一摔说,我们天天讲执政为民,讲人权,讲民权,到最后我看只有特权。总有一些人认为用钱能够解决一切,总觉得什么东西都有一种价格,这样的人不可怕,可怕的就是他有权,他是一个官员。 刘亦东跟孙开志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也了解孙开志是一个很有涵养的领导,今天到扶余县已经不只一次发过脾气了,看来扶余县开场就送给孙开志的这个“大礼”,还真的是让孙开志很恼火。 刘亦东有些小心翼翼,他知道孙开志已经被逼到了一个很微妙的境地,这种事情孙开志有些于心不忍,或许与他一直以来的价值观有冲突,可是又无法解决,用孙开志自己的话说,就算他可以,上面也不可以,这件事总归是不可以的事,早晚会被一只大手给盖住。 在官场中这类的事情太多太多,一方出事,总归是有另一方要动手给它遮掩,即便是暂时背了黑锅,息事宁人,另一方也总是会对其念念不忘,转过年就异地启用。这种事情太常见,说得好听点叫不忘阶级情谊,其实就是官官相护的一种表现,这群人之间的关系太过于错综复杂,肉烂在锅里,已经没有什么你我可言。 孙开志懂得这些,他清楚矿难这件事将会牵扯很多官员,而这些官员的关系网中还有更多的官员,当这些关系交织在一起时,会形成一张庞大的权力之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冲破这张权力的巨网。 刘亦东想了想,还是转达了郭思怀的话,他说,郭书记说,您上午安排的与矿难家属见面的晚宴,由于人数的限制,改成跟一些代表见面了。 孙开志眯着眼,双手又交叉在一起,他说,好吧,我倒要看看这是和合宴还是鸿门宴。 20 第五副县长 20第五副县长 给孙开志汇报完了工作,刘亦东这一天的事情太多,的确是有些累了,他想去休息一下,不然晚上恐怕没有精力去应付这群人,他说,领导还有事情么?如果没有我先休息一下,要不然晚上害怕状态不好。 刘亦东的状态不好特指的就是喝酒,人要是一累,喝酒就特别容易多,而孙开志即便是一把手,很多时候酒也是不能不喝,至少扶余县几个领导要一人跟着喝一点,矿工代表也要喝一点,这些酒下肚之后,孙开志可以选择不喝,但是酒宴还是要继续下去,剩下的就都需要刘亦东出面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我又让县办给你安排了一个房间。 刘亦东有些愣了,最开始明明就是孙开志安排让自己与他住一个套间,怎么突然之间又改了?刘亦东没有问,孙开志却自己说了,孙开志说,想必这两天一定有很多人想要见见你,我给你点空间,你给我个结果,扶余县我们既然来了,这次我就想知道还有多少官员是可以用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出去的时候林梢还在远处站着,刘亦东倒是挺可怜这个县办主任的,大肚子小细腿,一看就是不能干活的主,现在已经在走廊里站了一天了,随时准备解决任何情况。刘亦东过去招了招手,林梢几乎是滚着就过来了,也就跑了十几步便气喘吁吁,对刘亦东说,刘处长,领导让我给你安排一个房间,就在隔壁,有事您随时找我。 刘亦东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对林梢说,一会儿你把每个人住的房间给我统计一下,还有房间的电话号码,在宾馆里多加几个保安,这次过来事情太多,我实在是不想再有什么意外。 林梢点了点头,刘亦东进了房间,五分钟后林梢送了一份名单过来,刘亦东仔仔细细看了看,孟鹏飞的名字也在上面。刘亦东把所有的房间号都看过了,也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每个人的位置,他一直都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老觉得这件事最后还是要出事,他仔仔细细看了看紫嫣的房间号,不知为什么,一想到有危险,刘亦东第一个反应并不是作为一个秘书去把孙开志带到安全的位置,而是跑过去跟紫嫣死在一起。 刘亦东知道自己可能是多疑了,他洗了一个澡,看了看表,已然五点了,六点钟在地下一楼的宴会厅开饭,只剩下一个小时,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刘亦东最担心的其实就是矿工家属眼中的那种愤怒,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这些个失去亲人又被诬陷的家属,现在亲人的尸体深埋在地下,恐怕再也没有见天日的时候,政府与矿主是一条心,认准了那些人是私自挖煤,是违法行为,这些事都足以把一些人逼到了绝路。 刘亦东想到了这里,他又担心起来,拿起座机给紫嫣的房间打了一个电话,紫嫣好像也在睡觉,有些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刘亦东说,是我,你……还好吧。 紫嫣哦了一声,然后说,我很好,你忙完了? 刘亦东说,嗯,我换房间了,在16号。 紫嫣停顿了半天说,我知道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刘亦东感到有一些失落,刚刚两个人爆发式的热吻让刘亦东压抑的心情变得大好,可是紫嫣现在又仿佛与自己有了距离,一个女人的心思还真的是很难猜。刘亦东在床上吸了一根烟,吐了口气,穿好了衣服,敲开了孙开志的门。 孙开志在卧室里,刘亦东并没有打扰,而是把客厅中散乱的文件收拾好,然后给孙开志泡了一壶保肝的药茶。孙开志不是很喜欢喝这种中药合成的茶,但是这些年他的应酬让他的肝已经接近崩溃,酒精肝已经有要硬化的趋势,这在官场上虽然是常见的病,但是得了就真的很要命。刘亦东想起前一段时间有一个官员跟他抱怨说,天天吃山珍海味,真的很怀念萝卜白菜。这句话虽然放在单独的语境仿佛是官员们的洋洋自得,但身在其中的刘亦东却能感觉到这种无奈,外面的饭吃来吃去都是一个味,酒喝来喝去最后都得吐出去,留下的除了嗓子里火燎燎的感觉就是满口的胃酸。 但是应酬又是没办法,就连孙开志这种身份的人,在酒宴上该喝酒也得喝酒。孙开志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精神很好,他看了看刘亦东手中的保肝茶,轻轻地摇了摇头,刘亦东知道孙开志的脾气,这也是肖长河特意交代给他的,二话不说就递了过去,孙开志看着刘亦东举了十多秒,最后有些无奈地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放下了杯,孙开志说,是药就说是药,还占了一个茶名。小刘啊,你手里有没有扶余县几个领导的档案?念给我听听。 刘亦东愣了愣,这他真的没有准备,孙开志看到刘亦东的表情,笑了,对刘亦东说,还是稚嫩啊,还得磨练。你去把小孟叫来,他肯定有。 刘亦东急忙给孟鹏飞打了电话,孟鹏飞果然准备了资料,他带着资料走进了孙开志的屋,看了看刘亦东,犹豫了一下说,孙书记,这是纸质的,让刘秘书给您念吧。 孙开志说,不用,你念吧,纸质的肯定不全,你把你知道的给我补充一下。 孟鹏飞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拿起笔记念了下去。 基本上就是几个主要领导的简历,扶余县县委书记郭思怀,县长吕彦斌,副书记邓本苍,四个副县长分别是,吴茂才、崔康生、邵敏文、陈爱浩。几个人的简历都很丰富,至少听起来都是从基层上来的。郭思怀当年在他州省国营第一煤矿从矿工干起,一直干到了党委书记,然后开始到县委里面主持党务工作,从副书记到书记再连任。吕彦斌也是国营第一煤矿的,历任班长、副矿长、矿长,之后参加政府工作从副县长到县长。 孙开志说,国营第一煤矿后来是不是拆分了?谁主持的? 孟鹏飞推了推眼镜说,是,当时就是郭思怀与吕彦斌两个人拆分的,煤矿年年亏损,后来把他分成了十多个小矿拍卖了,当时应该是一共卖了五千万。 孙开志说,现在扶余县有多少个矿? 孟鹏飞说,没有统计,不过领导需要我可以让他们统计一下。除了国营煤矿拆分的十多个小矿,还有最开始卖矿票的时候卖的十多个矿,不过近些年煤矿也搞从组,应该就剩下几家比较大的了吧。现在国家有政策,打算所有储量不符合的煤矿都不让开采,还有一些矿要收归国有,他们最近都很紧张。 孙开志说,在国家手里就都赔钱,一到个人手里就都赚钱,当初五千万,现在可能都创造五百亿的产值了。 孟鹏飞没有答话,孙开志继续说,就这些了么? 孟鹏飞看了看手里的资料,说道,其实扶余县还有第五个副县长。 这让孙开志与刘亦东都一愣,孙开志说,我上次过来也只见到了四个,从来没有听说有第五人。新选的? 孟鹏飞说,这个人叫白百文,这些年一直都修病在家,只挂了一个空衔,已经不参加政府管理了。这个人还是挺特殊的,早些年在他州省闹了很大一件事,后来算是退隐了。 孙开志哦了一声,然后说,你说这个人我还真有印象,是不是当年扶余县的县长,用实名举报国营煤矿集体财产流失三十亿的那个白百文?当时我还在省里任区委书记,这件事很震动,但是也有十多年了吧,后来再没有他什么消息了。 孟鹏飞说,是,我那时候也没到山南市,他的事情我真的不是特别了解。既然领导问了,我就汇报一下,他还是在扶余县任副县长呢。 &n bsp;孟鹏飞合上了笔记,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快开饭了吧,你去忙吧。 刘亦东把孟鹏飞送出了房间,转过身,孙开志说,把县办的人叫进来。 刘亦东向外摆了摆手,看到林梢又骨碌了过来,他对林梢说,书记要见你。 当时就看到林梢油光满面的脸变得通红,搓着手进了屋。 孙开志指着眼前的椅子说,请坐。 林梢顿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对孙开志说,不,不,我站着听领导的指示。 孙开志又虚点了几下椅子,林梢坐了下去,孙开志说,林主任工作很尽责啊,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林梢顿时满脸笑容,咧着嘴,似乎想谦虚几句又不知道如何说。 孙开志继续说,林主任,我问你一件事,看你放不方便说。 林梢说,领导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原原本本说出来。 孙开志说,我听说你们扶余县有五个副县长,怎么我今天就见到了四个? 林梢挠了挠头说,只有四个啊,没有五个。啊,您是说白百文?白副县长?他……我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呢,有好多年都没有看到过他了。 孙开志说,当年白副县长我们还见过一面,那时候好像是扶余县的县长吧。 林梢说,我对于白副县长也不太了解,我听说当年他捅了一个很大的篓子,后来这个篓子被解决了,他换届的时候由于呼声太低,加上市里领导认为他不懂规矩,给山南市抹黑,就给他拿下了,让他做了一个副县长。然后我听说也是因为那件事,他跟郭书记还有吕县长的关系都不好,后来干脆就休病假了,一来二去好多年也看不到他,您要不提,我都给忘记了。 孙开志说,今天我既然来了,你就通知他一下,晚上让他参加宴会,好多年没有见,我见见他。 林梢额头上冒出汗来,他点了点头说,好,好,我安排。 说完推门而出。 21 人肉炸弹 21人肉炸弹 到了宴会厅,刘亦东跟着孙开志进了屋,几个县级领导都站在门口垂着手等着孙开志,孙开志进去之后只是点了点头,跟郭思怀握了一下手,也没有停顿,直接往里面走。一面走,郭思怀一面低着头,在孙开志的身边介绍整个宴会的基本情况。 按说吃饭就是吃饭,吃出大天来也不能吃屎,对于吃饭这种事,中国人生下来就会,而且是全世界最擅长的,这也需要介绍?但是郭思怀还是在一旁低声说,今天来了两桌的矿主,都是我们的gdp贡献大户,都希望能见见领导。他们在左右两桌,下面还有四桌,一桌让县办的同志陪市里过来的领导,一桌给去年矿上的优秀工人与安全生产的代表,还有两桌是您安排的,给遇难矿工家属的代表。我们县里的几个人陪着您坐首席,本来想安排包房了,但是林主任说您要求在一起,也就没有安排。刚刚林主任说您要求见白副县长,这已经安排了,但是他家有点远,我派车过去他又不肯,非要骑自行车过来,我们也别等他了。孟处长和刘处长也在首席,您看这么安排行么? 孙开志说,你的地盘,都听你的。 郭思怀表情一阵轻松,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们最近提倡节俭,市委还专门发过文,我觉得领导的这种务实亲民的风格让我们很受感动,这次安排就本着节约为荣的精神,只是一些土特产,虽然不够高档,但是保证新鲜。 孙开志点了点头,刘亦东陪着孙开志坐下,看到下面两桌矿主已经坐满了,县办与优秀工人那两桌也坐得差不多了,反倒是矿难工人家属的那两桌有些稀稀落落,只坐了两三个人。 刘亦东看出孙开志脸上稍瞬即逝的不满,他知道孙开志不会开口问,这个时候就显示出他的价值了,刘亦东对一旁的吕彦斌问道,吕县长,怎么家属代表来得这么少? 吕彦斌一阵左顾右盼,仿佛不知说什么,倒是坐在上手的郭思怀接口道,这些家属这里住不下,另外我们县委也负担不起,就安排到别处了,离这里不远,但是说到底,他们也就是农民,也没有什么素质,也不懂什么守时精神,估计一会儿会慢慢过来吧。 正说着,又有两个人推门进来,郭思怀说,你看,慢慢会来的。 孙开志没出声,刘亦东也不好再问,这时凉菜已经开始上了,刘亦东一看,一桌也就八个人,结果上了八个凉菜,然后又跟着是个热菜,郭思怀刚刚说得很轻松,都是土特产,倒是扶余县这么一个采矿大县哪里来得螃蟹龙虾?还有几个连刘亦东都不知道是海里长的还是陆上生的东西,奇奇怪怪,口感也不好,总觉得不如猪肉香。 刘亦东对于自己的层次一直都不抱什么过高的期望,酒过三巡,倒是一个奇奇怪怪的现象引起了刘亦东的主意,那就是那些矿难家属代表依旧是三三俩俩的进来,而且一直都在持续着,似乎很有节奏。孙开志可能也注意到这一点,正巧是他要提酒,孙开志端起酒杯对刘亦东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说,我开点小差,让小刘回去帮我拿点茶叶过来,我的胃不好,只能喝红茶,自己带的喝的习惯。 其实这次泡的是菊花茶、竹叶青、乌龙三种,就是怕有人不爱喝什么茶,刘亦东领会到了孙开志的意思,站起来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转身便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又有两个家属代表过来,刘亦东上前问,你们怎么才来? 两个人支支吾吾,后面立刻就跟上来几个年轻人,走过来说,快点进去啊,领导都等着呢,真不懂事。 刘亦东见有人看着这些人,也不再说话,继续向外走。走到了电梯里,最这座酒店每个电梯里都有专门的电梯小姐,穿着整齐的礼服,专门给客人按电梯,这恐怕也是跟香港那面学来的。刘亦东毕竟喝了几杯酒,脸色有点红,他装成了喝多的样子,在电梯小姐问了几次:“先生去几层。”之后,刘亦东说,我跟他们一起过来的,就刚刚出去的,我先吃完了…… 说完就不再说,而是眯上了眼。等了一会儿,电梯小姐说,先生您到了。 刘亦东睁眼一看,是第五层。他走下了电梯,远远就看到一群年轻人在走廊里闲逛,看到刘亦东下了电梯,几个人有些惊诧,走了过来。刘亦东先发制人,对他们说,县办的,怎么这么慢?还没有办好?你们到底会不会做事? 几个年轻人唬住了,看了好几眼刘亦东,然后一个人说,这不是一个一个谈呢么?你放心,今天谈不完,我们绝对不放他们走,彭总说了,绝对不能再添乱了。 刘亦东立刻明白了,这群家属看来已经被矿上的人给控制了,现在正在被别人逐个击破。刘亦东往前走几步,但是那几个年轻人挡在了刘亦东的面前,对刘亦东说,对不起,就算是县办的也不行,彭总说了,郭书记过来也不行。 刘亦东哼了一声,又要往前,但是几个人挡得密不透风,后面还有人进屋通风报信,刘亦东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里把事情闹大,知道是这个结果也就算了,他说,你们速度快点,半天还没凑齐一桌,像话么? 说完背着手晃晃悠悠走了,又上了电梯,到了孙开志的房间取过了茶叶,刘亦东在屋里洗了一把脸,把前因后果想了一遍,看来彭总的确是动手了,今天不签补偿协议的人看来孙开志是见不到了,见到的都是已经妥协的家属,那么所听到的自然也是另一种声音。 刘亦东拿着茶叶上了电梯,在一层的时候,电梯里一前一后上来两个人,第一个是一个脸色有些发白的中年人,瘦高个,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而眼神却很清澈。刘亦东只不过扫了他一眼,注意力却集中到了身后矿工打扮的人的身上,肮脏的衣服里鼓鼓囊囊,脸上都是疲倦,眼神闪烁,甚至嘴角还在抽搐,似乎非常的紧张,两个人都跟着刘亦东下了负一层。 刘亦东叹了口气,看来又是一个妥协了的家属,衣服里那鼓鼓囊囊的东西,或许就是用自己亲人的命换来的金钱。 刘亦东一方面挺可怜这群人,也希望他们妥协,但是另一方面却又不希望他们就这样屈服,为什么如此矛盾刘亦东也不清楚,他领头走出了电梯,两个人跟在他的身后。到了宴会厅,进了拱门,刘亦东出乎意料地碰到了紫嫣,刘亦东问,怎么走了? 紫嫣说,不是很舒服,不想吃了,你快去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人来人往他真的无法跟紫嫣说什么,他往前刚刚迈两步,就听到紫嫣一声尖叫,然后整个喧哗的大厅立刻寂静下来,所有人都面带惊恐地看着刘亦东这面。 刘亦东转过了头,看到刚刚跟着自己进来那个矿工已经用左手的手臂夹着紫嫣雪白的脖子,手上还握着一捆雷管,他右手拿着打火机,火苗已经在闪烁。 矿工撕心裂肺地喊道,你们害死了我弟弟,我今天就跟你们同归于尽,老子身上都是炸药,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了。 也不讲条件,也不等所有人反应,带着一颗必死的心,那朵闪着死亡光芒的火苗已经跳到了紫嫣的面前,离引线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22 谁在下黑手 22谁在下黑手 前情回顾:刘亦东跟着孙开志进行了扶余县之旅,刚刚到扶余县的地界,在高速路上就发生了拦轿喊冤的情况,众人所言直指608煤矿的惨案。孙开志安排好一切,在晚宴的时候,更有不速之客带着炸药包进入宴会厅,挟持了刚刚与刘亦东关系有所好转的紫嫣,打算与众人同归于尽。他到底是谁,到底要干什么,火苗已经要接触到导火索,谁能化解这场危机?到底是有人主使还是命运使然,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什么阴谋。敬请收看2013第一官场大剧——《权欲道之恢复更新》 山雨突至,转瞬间乌云压顶,黄色的闪电憋闷在云层里,发出了呜呜的哭泣,云层很低,仿佛要压碎山上这片商业区所有高耸的建筑,滚滚的闷雷与闪烁的黄光不停地摇晃着这片富贵淫靡之地。 如果有天谴,或许此时此刻便是。 在宴会厅中,不光有市里县里的领导,几乎扶余矿山上所有的大老板都坐在里面,等待着拜会一下山南市最新的一把手孙开志。就在此时,就在此刻,突然冲进来一个浑身绑满炸药的人,二话不说,火苗已经向引线探了过去。引线后面是一捆雷管,不粗不大,威力也一般,但是在雷管之后,那一身的炸药足以将整个宴会厅炸个稀烂,将所有的权贵埋葬在这里。 如果这不是报应,那么什么是? 所有人都惊呆了,刘亦东转过头看着紫嫣苍白的面孔,由于震惊他手中拿着的茶杯掉落在地,而紫嫣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再然后带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晃动的火苗,看着它一寸寸地向引线探了过去。 不要说反抗,不要说惊呼,甚至连呼吸的时间都没有,火苗就这样地跳动向了那条死亡之线。 生死之间,一声惊雷天起,万钧雷霆入地,整座矿山都跟着晃了一晃。 上天之威连抱着必死之心的矿工也稍微愣了一下,就在此时,紫嫣出乎意料地吐了口气,然后发生了令所有人都乍舌的一幕。 打火机居然熄灭了——熄灭了——灭了。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时间,都不知道下一步是生是死的时候,矿工用的劣质打火机救了所有人一命。矿上毕竟跟县里有一些距离,虽然说日常用品都很齐全,但是由于封闭,加之矿工的工资的的确确不低,所以大多数东西都要比县里贵一些,而且由于选择少,也更劣质一些。 矿工用的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一次性打火机,大多数的时候卖一块,而矿上则要卖到两块钱,这种打火机既不防风也不防水,还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而紫嫣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故意,总之她向前吐了一口气,恰巧喷到了火苗上,然后打火机就熄灭了。 矿工急忙打火,但是别人哪能容得他再次威胁到自己的性命?离他最近的两个人最先反应了过来,前面的刘亦东上前就狠狠地给了矿工一拳,又踢掉了矿工手中的雷管,然后一把将紫嫣抢了过来,也什么都不顾,转身就把紫嫣扑到在自己的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她的上面。 而矿工身后的那个白面中年人,上前用胳膊夹住了矿工的脖子,动作干净利落,显然也是练过。就在这瞬间,站在门口的四个保卫与屋里环绕的警察已经都奔了过来,合力将矿工制服在地,又将他身上的炸药包拆掉,由专门的人弄了出去。 等这一切结束的时候,刘亦东和紫嫣还倒在地上,两个人沉浸在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完全不知道过去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亦东低声说,要死,就死在一起吧。 紫嫣脸色微红,轻咬朱唇,点了点头,然后把手伸入刘亦东的外套内,在里面环住了刘亦东的腰,低声答道,好吧。 两个人黏在了一起,直到有人过来扶住了刘亦东的胳膊,他才反应过来,紫嫣悄悄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刘亦东站了起来,又把紫嫣拉了起来。 其实时间没过去多久,此时此刻矿工刚刚倒地,而孙开志也正在向这面走来。 却又仿佛过去了好久,仿佛过去了一辈子。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毕竟刚刚是生死之间,如果不是紫嫣的勇敢与刘亦东与白面中年人身手矫健,恐怕所有人都要埋葬在这片富贵之地。孙开志的脸色也不好,他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看了看刘亦东与紫嫣问,有没有受伤?用不用叫救护车? 刘亦东摇了摇头,紫嫣也急忙摆了摆手,孙开志话音未落,外面已经跑进来几个穿白大褂拎着担架的医生。身后的郭思怀声音有些颤抖,他高声说,有没有人受伤?救护车一直都等在外面。 然后又低声说,刘处长,要不然你到医院检查一下? 刘亦东说,不行,我必须陪在领导的身边,你们扶余县到底还要演多少戏给我们看? 这句话其实刘亦东不该说,但是刚刚的场景实在让他有些惊魂未定,心里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此时此刻也想不了什么身份地位了,张口便说。 开口之后就知道自己说多了,急忙抬头看了看孙开志,孙开志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身后的郭思怀说,书记,这真的是一个意外,我们之前没有安排这些矿工家属见面,安保都做好了,进来的人政审都没问题,本来其他人都不让进的,可是…… 这句话说得意思很明显,当然也很合理,现在有一个潜规则,那就是领导下来寻访的行程,能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问什么问题,怎么回答,这都是要安排好的,否则出了意外自己有事不说,领导可能也会觉得你给他上眼药。而今天这次接待,如果按照扶余县自己的安排,一定不会出现这种问题,恰恰是因为今天孙开志在高速公路上说了一句晚上要宴请这群家属,这才让别人对这种可疑人士没有任何的戒心。 这件事放在潜规则里不能怪郭思怀,可是放在明规则中,那么还能怪谁? 郭思怀也知道自己逃脱不了感激,擦了擦汗又说,书记,工作是我做的不到位,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不会这样结束,一定会调查清楚,只要有责任的全都处分。 孙开志没有理郭思怀,走过去看了看已经被手铐铐住准备带走的矿工,他说,你叫什么? 矿工满眼通红,也不答话,冲着地上唾了一口骂道,狗官,你们一群官商勾结的狗东西,对得起你们的良心么?我弟弟见不了天日,老子今天没让你们下去陪他们,是老子的无能,死就死,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句话伴着狰狞的面孔,让所有人都心里一颤。 孙开志没有再问,转过身来,刘亦东看到他脸上复杂的表情,落寞、伤心甚至还有几分自责。刘亦东不清楚是自己看错了还是孙开志真的在内心有如此复杂的感情波动,他身后的几个警察已经开始把矿工往出带了。刘亦东心里一动,走上前问道,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几个警察答道,先放在拘留所里待一夜,然后等领导的指示。 刘亦东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群人,那群权力熏天,金钱通世的人,他的心里一蹦,一种不祥的预感闪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干过警察,听过太多太多的故事,难道这件事就要如此地结束? 刘亦东不敢再想下去,他看到孙开志已经再次入席,急忙跟了过去。 /> 孙开志既然入席,其他人自然不敢不入,所有人都跟着坐定,孙开志站了起来,端着一杯酒说,今天大家都受惊了,出现这种意外,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先干为敬。 说完干了一杯酒,其他人急忙跟着喝了下去,孙开志依旧站着,他又倒了一杯酒说,郭书记,今天这件事你看要如何解决? 郭思怀此时此刻真想说一句都听领导的,但是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么大的事情中推卸责任,他站起来,端着酒说,先审问,问出前因后果,这个问题必须解决。另外查今天安保的漏洞,有关系的人都要受到处分,包括我自己。明天我就给市里递一个检查,然后跟市里求一个通报批评,您看这样可以么? 孙开志端着酒,沉思了一下说,我能不能求个情? 郭思怀说,领导您尽管吩咐。 孙开志说,今天的安保没问题,这种意外如果追究,主要在我有些不合规矩,临时改变了县办的招待计划,所以要处分也得先从我开始。所以今天安保所有人员都不要处分了,郭书记你看好不好? 郭思怀急忙说,好,好。 孙开志继续说,你的检查与通报批评也不必了,郭书记没有什么错,你看可以么? 郭思怀满脸喜色,这件事如果真追究起来,恐怕不是一个通报批评能解决的,他急忙点头说,谢谢领导开恩。 孙开志说,这个矿工能有这么大的决心,显然不是空穴来风,我要求这件事一定要追查到底,到底哪里有问题,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都要解决,你看行还是不行?我想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他一定是遭受到了莫大的冤情,你觉得呢? 这句话让郭思怀的身形立住了,他恐怕是愣了有几十秒然后点头说,行,我一定照办。 而一旁的刘亦东听到这句话,脸色却不太好看了,他很想跟孙开志谈一谈,他知道这件事拖上一分钟恐怕就多一分危险,但是他现在实在没有什么机会。 郭思怀喝下了酒,刘亦东身边的孟鹏飞低声说,小刘,你赶快给熊秘书长打个电话,这件事要是不汇报,我们两个回去就完了。 刘亦东心里一惊,这还真是一个问题,现在最重要的真的就是把这种突发情况汇报给市里。刘亦东急忙给熊旭中打了电话,把这件事尽量说的简单平淡一些,他说,熊秘书长,扶余县又出现状况了,刚刚晚宴的时候,有一个矿工绑着炸药包进来了,幸好被制服了,我跟您汇报一下,你看我该如何处理? 熊旭中那面立刻就炸了,他说,扶余县这是要干什么?是要给领导点颜色看么?这才一天就出了这么多情况,弄了这么多事,你们都是干什么的?现在立刻打道回府,我马上与市交警大队联系,让他们接你们去。 刘亦东不知道该如何答,他说,要不然我问问领导的意思? 熊旭中说,赶快问,这种情况回来是最好的,等到扶余县把屁股擦干净了再过去。 刘亦东电话也没有挂,走到孙开志的身边,附在耳边压低声音说,领导,我跟市里汇报了一下情况,熊秘书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先回去。 孙开志看着一桌子的人都盯着他,他说,告诉他,我很好,事情办完就回去。 刘亦东知道孙开志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而是又到角落里跟熊旭中汇报了一下孙开志的意思,熊旭中的声音很急,他想了想,骂了几句扶余县畜生走不了人道,然后对刘亦东说,行啊,你陪好领导,我马上叫人增援你们,市办除了我,都连夜过去,公安局也增派一个护卫组,你还有什么要求么? 刘亦东说,能不能把一个叫韩卫东的警察派过来?我跟他比较熟,也比较放心。 熊旭中说,可以,现在保证领导的安全是第一的。你们等着吧,我立刻安排。 刘亦东回到了酒席上,一想起被带走的矿工就觉得心神不宁,他远远地看了坐在下面那桌的彭总,也就是608矿难的始作俑者,他也是一脸惊慌,看着这脸惊慌反倒让刘亦东有些安心了,看来这种突发事件也让他有一些手足无措。 这样就好。刘亦东松了一口气,坐定了身形,听着郭思怀的零星片语。 其实郭思怀也不容易,在他的这个身份地位,要想玩这种不上不下的把戏,还想占着金窝不拉屎,这种微妙的平衡的确很难维系。现在除了这样的事,可以说是极其恶劣的,偏偏又是在如此重要的年份,这对于他的感觉来说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绝望。 此时此刻的郭思怀,甚至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那就是高升。平时郭思怀费尽心机,那就是为了原地踏步,为了把这一届干完然后退休,再然后出国投奔儿子,将自己家族彻底变成华侨。虽然这个国家给了他一切,给了他无数的财富,但是偏偏让他坐立不安,让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他经常对别人说,为了组织奉献了一生,生是组织的人,死是组织的鬼,可是这些话说出来听听也就算了,要是真叫起真来,就如同二奶跟干爹一个感觉,平日里对你百依百顺,让你想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到了最后,钱到了手,恨不得你俩之间的龌龊事从来就没有过,拿着钱就远走高飞,找一个不知道过去的地方去过着上等社会的生活。 这就是一个包养者与被包养者的真实关系,也是组织与贪官的关系。 郭思怀今天见了这么多事,这么多年的斗争经验让他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背后一定有人在搞小动作,在窥视着自己的宝座。郭思怀对于扶余县的情况了解得不能再了解,虽然自己这十余年的执政生涯已经将扶余县大大小小的官员与主要的几个金主都控制在自己的手下,但是这些人还是分远近分亲疏的,再说,扶余县的矿分两种,第一种是老矿票,这种是当年国家进行卖矿票的时候,把那些不太好的小矿给了个人,这些矿票一直都在流通交易,直到最后煤矿成了金矿,进而固定了下来。第二种就是国矿拆分下来的那几个小矿。 郭思怀当年主导的就是这个产业,国矿在他的手里连年亏损,而周边的小矿却都赚得盆丰钵满,最后国家为了减负,甩掉了一大批亏损的国企,郭思怀因势利导,进行了国矿的改制,也成就了他之后的辉煌人生。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老矿的人看不起新矿,也导致了郭思怀虽然能够把这些新矿牢牢地握在手里,但是那些经济实力更强的老矿跟他貌合心离。 当然,新矿虽然积累的时间不长,但是由于是国矿,矿脉在当年都是最好的,这些年差距逐渐拉近,加上郭思怀执政有意倾斜,导致新矿已经有超越老矿的趋势,也加剧了新老两种矿之间的裂隙。 而这一次,彭总的608就是新矿之中的翘楚,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了这样的事,显然已经是让人给利用了。 郭思怀在今天这件事中受到了惊吓,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608这件事绝对不会如同自己之前所想的那样简单地遮掩过去,而这件事如果遮掩不住,自己不要说想原地踏步,恐怕连高升都没有了戏,甚至连安然退休都是一个大问题。 郭思怀举起杯,看了看孙开志,经历了这么多的事,这么大的危险,这个山南市号称什么都不管也什么都管不了的市委书记面不改色,居然还跟自己谈笑风生,甚至一点想要制裁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既没有官威也没有官架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更新两章,上午一章,下午一章,上午十点之前,下午三点之前,如有意外会提前请假。老丁祝愿所有读者大人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加了一个前情回顾,占用点字数,不好意思了。) 23 暗杀 23暗杀 刘亦东看到刚刚那个白面中年人也坐在酒宴上,立刻意识到这个人就是扶余县传说中的第五个副县长,也就是一直被打入冷宫的白百文。刘亦东刚刚没看到白百文的身手,但是却知道是白百文制服了那个矿工,能够在这种时候临危不惧,本来就是值得敬佩的事。孙开志已经敬了一圈酒,此时特意跟白百文喝了一杯,对白百文说,白副县长今天可算是救了我们一命啊。没有受伤吧。 白百文脸色反倒是红了,开口说话,倒是让刘亦东有些惊诧,因为他的话音似乎还有些结巴,似乎非常紧张,一点都不像是在官场中混得风生水起,到哪里全凭一张嘴的那些人,白百文说,谢谢……领导关心。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不邀功也会谦虚几句,增强一下领导对自己的意识,可是白百文偏偏没有,一句谢谢就再也进行不下去话题了。孙开志微微一笑,也不以为意,干了这杯酒之后继续开始晚宴。 可以说有了这个插曲,还真的是让这顿晚宴索然无趣,孙开志也没有了心情,把慰问安全生产模范和与矿难家属把酒言欢的场面都略过了,与矿主也只是他们代表过来的时候喝了一杯,然后匆匆地结束了晚宴。 而这次危机,也让扶余县把之后想要进行的所有节目都紧急叫停,郭思怀把随身带来的象牙象棋也紧紧地放在包里,显然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他看着所有市里来的领导都开始休息,转身出了酒店的门,彭总的加长豪车就停在后门,一直都在等着郭思怀。 郭思怀坐上了车,彭总低着头,虽然他近些年财力通天,早就不太把小小的扶余县里面这些处级干部放在眼里,但是今天这件事还真是太严重了,让他不得不保持一个很低的姿态。郭思怀在车里,自己打开了小冰箱,拿出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将水瓶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彭总真名彭斌,若要仔细推算起来,也算是郭思怀的远方亲戚,得管郭思怀叫一声表叔。当然这都不重要了,两个人这么多年你来我往,从来没有把这种亲戚里道的东西挑明过,当年彭斌的父亲是省里的大员,国企拆分的时候出过力,加上家里也很有经济实力,干脆就给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弄了几个矿坑,位置好,产煤多,本来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有点正事干,别天天出去胡混,欺男霸女早晚有一天出事,没想到煤矿一转眼变成了黑金,整个家族的产业如同坐了火箭一样嗖嗖往天上窜,最妙的地方还是居然所有的来源合法了。 而彭斌有了这个产业,虽然依旧是欺男霸女,但是由于有财力支持,居然也变得正正当当,欺男的勾当自然有几十个跟他混饭吃的小弟出面,而只要有钱,霸女的问题也迎刃而解,太多的小明星与嫩模往他的身上靠,你再跟以前那样弄几个小寡妇,彭斌连眼睛都不会抬。 彭斌父亲晚年的时候有过政治危机,巨额的财产无法解释其来源,最后都挂在了儿子的头上,更用其中很大一部分打通了通天的途径,不但保全彭斌父亲的晚年,更保全了彭斌之后的种种作为。所以彭斌并不太把郭思怀放在眼里,至少不像是父亲在位那几年,煤矿刚刚起步,处处受到郭思怀的制约。再说现在彭斌什么身份?用他自己的话说,跟他平时玩得怎么也得是厅级的干部。这些人中自然有很多人能够决定一个正处级干部的提拔与否。 彭斌看了看郭思怀满面愁肠的样子,他也叹了口气,问道,郭书记,是不是去小七楼? 这条矿上的商业街是政府划出来的,当时确定的政策很直白,那就是为富人服务。可以说这片商业街是整个他州省治安最好的地方,从开始建造到现在,连一起偷盗案都没有。为什么这样?原因很简单,这条街每一个矿主都有投资,都为了自己的生意方便在这里搞了建设。而矿上跟着矿主混饭吃的小混混不少,这些人平日里就是偷鸡盗狗的家伙,他们自然清楚什么地方可以动,什么地方不可以。这条商业街都是独楼独院,每个建造起来之后的用途早就确定,所以都不高,最高的就是彭斌口中的小七楼。 小七楼在当地被称为红楼,得名于其砖红的颜色,成名确实在远华案之后被曝光出的红楼。小七楼营业的只有六层,第七层有个单独的电梯,直接入户,而且进电梯需要刷特制的金卡,否则电梯你都进不去。这层楼主要就是给十几个人服务,对应着金卡号每个人都有一个单独的包间,还有几个大包间预备给了招待尊贵的客人。这十几个人绝大部分是矿主,金卡的预存金额是二百万,而且还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一年过期,也就是一年你消费不消费都要用掉二百万。而在扶余县只有两个金卡给了政府的人,一个给了郭思怀,一个给了吕彦斌。第七层里有什么?这不好说,确切地说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又一个很隐秘的包间,但是又什么都有。外界对其中的传说很多,据说只要想要的里面都有,当然郭思怀并没有验证过,他天天山珍海味吃着,美女如云绕着,还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当然有一次,他在网络上看到一个日本什么新型的女神自拍照,看着很清纯的一个女孩,喜欢蹲在地上拍照,他在包间里随口说了一句,结果一个星期后小七楼的总经理就给他打来了电话,说已经在日本请过来与他一聚,很美妙的三日相伴。花了多少钱郭思怀不在乎,反正也不用他买单,他知道很多人很急迫地想替他买单,他也乐于做一些私事。 也只有私事才能显示出人活着的意义。 郭思怀感到头顶的冰凉让他舒服了很多,他点了点头,彭斌拿起了身旁的电话,按了一下说,去小七楼。 车启动了,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都没有再言语。 小七楼就在这条街的边上,几乎是刚刚加油门就到了,两个人下了车,熟门熟路地走向了后方的电梯,彭斌刷了金卡,电梯门缓缓而开。 郭思怀走在头里,彭斌紧跟其后,电梯里,郭思怀突然说话了,他说:“省里有没有熟人?公安口的。” 彭斌愣了愣,点了点头说,您要什么,尽管吩咐。 郭思怀摆了摆手,电梯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入了七层。郭思怀也有金卡,自然也有一个属于他的包间,他与彭斌的包间恰好在电梯的两个方向,彭斌走出了门口,有一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走向自己的包间还是郭思怀的。 郭思怀指了指方向说,你的。 彭斌急忙领路,到了包间门口,刷了金卡,门自己开了,随即里面的灯光大亮。郭思怀看着这前前后后几间屋子的大包间,走到了沙发上,坐了下去,然后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彭斌刷金卡的举动惊动了服务生,立刻进来了一男两女三个经理,能来这里的他们都认识,当下鞠躬问好,郭思怀摆了摆手,彭斌说,几个刺身,几个果盘,弄点暖胃的法式浓汤,我有点没吃饱,给我弄个牛排,老样子。 男经理走了,两个女经理还站着,彭斌看了看郭思怀,见郭思怀似乎在想着什么,他倒是不敢在这个时候替郭思怀做主,问道,有新货么? 一个女经理说,俄罗斯来了一个表演队,都是十八岁左右的俄罗斯女孩,身材很棒,已经体检过了,身体柔韧度非常好,而且花式很多。还有,外地又有人送过来几个雏,也体检过了,都是真的。几个走场的嫩模,还有三个二流的大陆女星也挂名了,就是得提前预定…… 彭斌转过去看了看郭思怀,郭思怀反应过来,将手中的矿泉水向两个女经理扔了过去,骂道,给老子滚。 彭斌急忙摆了摆手,一个女经理连连鞠躬,另一个女经理捂着被矿泉水砸到的胳膊,却半跪了下去,把矿泉水瓶捡了起来,放在了彭斌面前的桌子上。做完这些,郭思怀的气也没有那么大了,摆了摆手,说,拿两万的惊吓费吧,不好意思了。 彭斌点了点头,两个女经理转身出去。顷刻间又有人送来了一壶绿茶,彭斌给郭思怀斟上了茶水,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您看今天这个事,真的是想不到啊。我找那群小弟问过了,的的确确是他弟弟,可是这小子是最早那 批跟我们签协议的,而且现在就是我矿上的人,那天就是没下608,否则你我都静心了。谁也没有提防那群拿过钱的人,哪里想到今天出了这事。 郭思怀问,炸药哪里来的? 彭斌急忙说,我也不清楚,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山上啥都少,就是这东西多,可能是偷的吧。这件事等到明天我查过了,一定给你一个结论。 郭思怀沉思了一下,看着侍应生把彭斌点的东西来来回回送了过来,然后摆了摆手,经理很识相地退了出去,郭思怀晃了晃手中的茶水,往桌子上一摔说,彭总,你到现在的地步,可以说是我一点点帮起来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彭斌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说,郭书记,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可得看清楚了,我绝对没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郭思怀说,今年对我多重要,我相信你也很清楚,干过这一届我就不干了,也就退休了,在这么关键时刻,608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且还没完没了,你敢说跟你小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彭斌又摆了摆手说,你以为我好受啊,你也知道我手里只有四个坑,606现在已经枯竭了,607和609半死不活,我都靠608能活几年,结果现在608封上了,我的财路可以说断了一半,以前一天一百多万的收入,现在三十万,说实话,快连这里都进不起了。书记,我也着急啊,但是矿难这东西是天灾,我也做不了主。 郭思怀说,你小子要是早点拿些钱出来,而不是靠你那群小弟办那些混账事,是不是早就解决了? 彭斌低声说,可是我用的方法便宜啊,我都说了,一天三十万,我真是没钱了,这次还要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郭书记,你让我亏老本啊。 郭思怀说,你们一天多少钱,一年多少钱我很清楚,而且你们这么多年钻空子,虚报产量逃地税我也清楚,在这个关键时刻你跟老子说没有钱? 彭斌摆手说,不说了,不说了,这次我认了,只要把这事了了,能让我608开工,多少钱我都花。 郭思怀咬了咬牙说,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了,你这几天好好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在省里找一点直接关系,能跟孙书记说几句话。 彭斌说,还用找别人么?直接送礼给他就得了。十万不行就五十万,五十万不行就一百万,我不信一个正厅级一百万我还拿不下? 郭思怀说,你可别乱来,这个人我打听了,搞不好你真搞不定,到时候别再生出事端来。 彭斌说,拉倒吧,部级官员我认识好几个,一个小小的厅级说到底能高尚到什么地步?我看是你怕影响你的将来,这件事一码归一码,该送礼我得送。 郭思怀说,现在已经不分你我了,你小子也少跟我犯浑,我要不是看在你父亲是我老领导的面子上,我这么多年真不管你这个败家子了。这个礼你缓缓再送,现在有一件事你必须解决了。 彭斌看郭思怀面沉如水,透着一股狠劲,他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事?还没有我解决不了的。 郭思怀说,无论如何不能让孙开志见到那个董存瑞,要是见到了,会发生什么事你我都不知道。 彭斌说,哦,难怪你问我在警察厅有没有人。 郭思怀说,我问你的不是这个意思,反正这件事你给我解决了,你怎么处理我不管,我也不想听,至于后果,你要是有人就自己解决,要是没有人你小子也别闹大了。 彭斌嘿嘿一笑说,小事,小事,找几个人到拘留所跟他躲猫猫就得了,这年头这事还少啊,最多处理几个值班的民警,安家费给足他两辈子的工资,什么都有人替你干。 郭思怀眯着眼,不再说话,仿佛没有听到彭斌在说什么。 彭斌看郭思怀不打岔,他也知道郭思怀心中的小算盘,作为官员还是有这点不好,粗俗点形容就是婊子还想立牌坊,很多事明明很想做,偏偏表面上还要装出一片道貌盎然的样子,骨子里风骚透顶,表面上还要当贞洁烈女。 这样的人彭斌打交道见多了,也自然见怪不怪,这十余年的交往也让他清楚郭思怀是什么样的人,这种人就属于你给他找来一个初中女孩,他会一面抽插身体,一面抽查作业,一面普及生理卫生,一面还要跟人家谈要好好学习将来为四化做贡献的主。不过这样的人倒是彭斌最喜欢交往的,他什么都没有,偏偏就是有钱,只要用钱能够解决的问题,对于他这种日进斗金的矿主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一个问题。 彭斌看着郭思怀一脸正义的样子,却猜到了他的心中所想,彭斌说,郭书记,要不然叫个雏进来,你破破血光之灾? 郭思怀眯着眼想了想,仿佛在聆听自己下半身有什么意见,然后他摆了摆手说,不。 彭斌有些失望,郭思怀继续说,要两个,这次血光之灾太大,我需要多抵挡一下。 彭斌笑了,按了电铃叫来了侍应生,不大一会儿领过来两个很嫩的女孩,眼里闪耀着退缩与惧怕,身上却穿着和服,雪白细小的腿露在外面,正在微微颤抖,和服的背后更被打了一个蝴蝶结,仿佛两个待拆的礼物一般。郭思怀也不客气,直接搂着两个人的肩膀进了内室,房间的间隔本来不是什么隔音墙,不一会儿就听到了一个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这面彭斌可没有这个心情,他拿起电话,说道:“找几个弟兄,进拘留所把今天那个人给解决了,我不管你们怎么做,但是我希望明天谁也听不到他说什么。” 挂上了电话,彭斌靠在沙发上,内室传来的哭泣声让他心烦,这件事对于他一帆风顺的人生来说是最大的一个坎了,现在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人身问题,毕竟这种事就是用钱解决的事,最坏的打算也是栽进去几个跟自己混饭的矿长。他最担心的是608的问题,如果解决不好,恐怕608要真的被封停,刚刚他并没有说谎,608虽然让他给炸了,但是却真的是他手里最大的一个煤矿,这个矿就是他后半辈子的饭碗,说什么不能废在一个小小的矿难里。 内室的哭声小了,渐渐地已经听不到了,彭斌知道时间虽然短,但是恐怕已经是郭思怀的极限了,这么多年来的纵欲加上年龄的原因,至少彭斌知道郭思怀就算是靠药物也支撑不了一分钟,还一次要开两个,彭斌笑了笑,他不知道第一个女孩是幸运还是不幸,反正第二个女孩郭思怀是不会让她完整无缺地走出内室的,这事关一个男人的面子问题。 彭斌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儿,果然,又传来了一声哭喊,不知道郭思怀玩了什么变态的东西,倒是完成了他要多抵挡一下血光之灾的宏愿。 彭斌觉得好笑,他突然觉得所有道貌盎然的官员都很好笑,他按了电铃,叫来了经理说,俄罗斯里面有没有口活好的,最近很累。 经理急忙出去,一会儿领来了一个瓷娃娃一样的白皙女孩,忽闪着大眼睛,胸也很大,完全与她的年龄不配,彭斌很满意,搂着细嫩的肩,走向了另一个内室。 而扶余县此时此刻,两拨流氓已经打了起来,过来的警员很配合地将他们做了全部拘留的决定,又由于囚室紧张,加之两帮流氓不能关在一起,有一部分的人就顺理成章地挤进了矿工的那间小小的拘留室。 他们看着眼前在角落里坐着的矿工,如同豺狗看着自己的猎物,只等着凌晨时分,拘留室里只有几个值班警员的时候,让他永远地将嘴闭上。 &n bsp;不会再吐露一言。 24 深夜访客 24深夜访客 扶余县这场雨来得突然,倒是把尘土飞扬的空气扫了个干净。刘亦东跟着孙开志回到了房间,孙开志没有睡的意思,刘亦东也不敢离开。确切地说,他也不想离开,有一件事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翻滚着,让他想要一吐为快,可是又不知道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而且这番话说出来之前至少要把自己放在一个很对立的层面上,对立面的那一面是扶余县这个整体,从上到下,由公到私的这个整体。刘亦东吃过冲动的亏,在官场的这么长时间,每一次冲动似乎都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的结果,所以这一次他忍了又忍,才勉强让这番话留在他的嘴里。 至于能留多久,刘亦东真的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孙开志端着茶杯站在窗口,看着满天的暴雨。他带来的紫砂茶杯已经让刘亦东给摔碎了,现在用的是酒店提供的陶瓷杯,刘亦东跟着孙开志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未知的黑夜与其中偶然闪过的光芒。 孙开志指着那场暴雨,对刘亦东说,我真的是犯了一个大错误。 刘亦东没有搭话,他知道孙开志其实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孙开志喝了口茶,又说了一句,真的是一个大错误,从什么时候开始犯的,我居然意识不到。 刘亦东依旧没有搭话,当秘书必须要分清楚什么时候领导需要你答什么,刘亦东结果孙开志的茶杯,默默地走到一旁填了热水,孙开志也离开了窗口,坐在了沙发上,双手交叉,有些愣神。 刘亦东很了解孙开志的这个动作,这证明孙开志正在思考,他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站起来想要回到自己的房间,给孙开志一点空间,孙开志突然说,小刘,你当官是为了干什么? 刘亦东愣了愣,然后坐了下去说,其实我这个官当得稀里糊涂,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当上的,也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孙开志哦了一声,反倒来了兴趣,对刘亦东说,提拔你的时候是刘市长一手举荐的,说你可以解决核电站的燃眉之急,当时我也没有多想,你当时处于的那个位置说重要也重要,但是说不重要也不重要。我当时的想法现在可以说给你听,但是你别介意,我觉得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人力能够活动的,也就是说这其中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什么人情的存在。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结果反倒跟我当初预料得有了出入,不过你进官场这件事,现在想想似乎还真好像有什么定数。当然,共产党人不信鬼神,只能说是意外之中又合情合理吧。 刘亦东知道当初刘天明是看到了那副字画才让自己当上发改委副主任,想让自己能够走走清风老人的路子,但是得到那幅字画是偶然,刘天明看到那幅字画也是偶然,所以他一直认为自己能混入官场就是一个天大的偶然。 孙开志继续说,可是既然进来了,总要有一点追求吧,你别拿那些马克思理论,为全世界人民服务来糊弄我,你跟我说点实在的,你在官场之中有没有什么追求?是升官发财还是什么? 这种谈话很亲近,刘亦东说,领导,其实我这个人一直都没有什么追求,话这么说吧,既然我当官,有了种种权力,我觉得首先要让我的家人过好,只有家人过好了,我这个官才当得安稳。 孙开志说,嗯,很实际,基础必须打好,但是这个基础可以是平房,也可以是万丈高楼,你的追求在哪里? 刘亦东说,我没有那么高的要求,我现在怎么说也是公务员,至少吃穿不愁,老婆工作也不错,我近期最大的想法就是把我的女儿从外地接回来,找一个好一些的幼儿园去念。长期也没有什么大的想法,我这个人虽然不成材,但是基本的做人道理还是懂的,我觉得既然有了这些权力,至少要做一点无愧于心的事。实在点说,我觉得不能把组织给我的权力和种种特权全都放在私人的身上,至少要做点好事。 孙开志说,还不错,现在很多人老觉得这些权力是自己苦心经营而来,是自己努力换来的,就好像自己拼命打工赚钱一样,是属于自己的东西,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谁也管不到。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思想,完全背离了官员的本质。而我,刚刚突然也意识到,似乎在犯这种错误。 刘亦东觉得话题沉重了,不知道如何继续,急忙说,领导,我还有一个理想,其实是很幼稚的,但是既然您问了,我倒是想说给您听听。 孙开志来了兴致,哦了一声说,说来听听。 刘亦东说,我父亲的事情您也知道了,他一辈子就是在修一间青石瓦房,为什么这样?中国人,老觉得有自己的家才安稳,有自己的房子才有家。最开始我也不太理解,可是后来我看书,突然看到了这种理论,说这种固定居所这是一种很朴素的农民思想,是从游牧民族变成有固定耕地的农居社会的一种最根本的思想转变,可以说中国的历史完全就是建立在安居乐业的思想上的。居不安,则国不安,无家可归的人越多,国家会越乱。当然,我没有这么高的理论追求,我跟您说的是我小时候的一个理想,那个时候我坐在院子里看父亲修房子,总是在想,将来我要让所有人都能住在这样的青石房里。现在我知道这不太现实,但是让人人有房住的想法却一直都让我难以忘记,如果说我当官有什么理想,我只希望在有一天,我可以让山南市的老老小小都有自己的房子。 孙开志笑了,刘亦东急忙说,是不是太幼稚了。 孙开志说,幼稚的想法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那些没有追求的人,你这个想法很好,而且刚刚那句话说得也很好,居不安,则国不安,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与你有一样想法的人,只要你们共同努力,即便在现在看起来困难重重,看起来似乎不可实现,我觉得也早晚会有实现的那一天。而这种想法就不能叫做幼稚,而是具有前瞻性。 又是一声炸雷,打断了孙开志的话,孙开志看了看外面黑压压的天,对刘亦东说,这件事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是一个死结,无法解决,为什么?因为我把自己也放入了其中,把自己的利益与他们捆绑到了一起,我觉得即便是我这里捅了出来,也会被上面的人压住,无功而返。可是今天看到那个人带着必死的眼神,口中的那句狗官让我惊醒。我在做什么?我当官为了什么?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我绝对不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甚至可以说,在我们那个时代有着这种想法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的机会。现在世道可能变了,似乎我的思想也转变了,我发现位置越高,我越患得患失,越忘记自己的本分。当官就是要为了为民做主,我为了自己的前途,让那些个冤魂埋在矿下,伤害了死者也伤害了活人。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实事求是,该是多大的事就是多大的事,天塌下来我顶着,也要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这句话让刘亦东听得冒了一身冷汗,他知道这是一场必输的豪赌,孙开志把自己所有的政治前途都压在里面,虽然豪情万丈,但其实是很悲壮的。孙开志也一定很清楚,他的能量再大,未必捅得破这片黑幕,最后还有可能被这件事牵连到底,完全毁了似锦的前途。 孙开志的年龄,孙开志的资历,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届干完再回到省里或者平调到其他的省当一个省委副书记或者常务副省长是很实际的,但是不出意外的前提就是第一不能有丑闻,第二不能有重大新闻,第三不能得罪上级领导和同僚。 如果这件事真得如孙开志所言,那么很可能三点都要犯了。 刘亦东知道这种事自己插不了嘴,孙开志似乎对刘亦东继续坦言,又似乎对自己说,他说,人命关天,我在市委书记的位置退休,或者提前退休,我看都值。小刘,这件事如果弄不好,毁了我也毁了你,你敢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松,刘亦东点了点头,冷汗褪去顿时觉得热血翻腾。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说,我这官位本来就是得的稀里糊涂,丢掉也没有什么可惜的,领导您都不怕,我怕什么? 话音刚落 ,刘亦东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急忙接听,是市里的增援部队由于大雨有一些耽搁。刘亦东简单地问了一下来人的情况,市办过来了五个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过来了,只挑选了一些有经验的老同志,当然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李明宇的儿子李阳。刘亦东清楚熊旭中为什么这么选,因为还过来了三个警车和十个警察,有一大队大队长张玉晓带领,李阳作为李明宇的儿子,可以算得上是公安系统的太子,有他在什么都好调节。韩卫东应刘亦东的要求也在车里,刘亦东这次把韩卫东叫过来,第一是信任他,很多事情交给他可以完全放心,另外想让他接触一下孙开志,虽然陈道明答应拿钱给韩卫东买个副所长,但是第一步好走,以后再走不光是钱,关系更重要。能够认识一下孙开志,帮助孙开志做一些事情,对于韩卫东的将来有着无可比拟的好处。 刘亦东跟孙开志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孙开志叮嘱一定要慢慢开,一定要注意安全,他现在没什么事,不用着急。 刘亦东转达了孙开志的要求,又出去,发现县办还留人值守,他刚刚已经跟林梢说过市里还要过来人,这次出去一问,房间已经准备好了,留了一层楼,能住几十人,而且所有警察全都加班,已经将整个酒店完全看住,可以说现在酒店已经处于一种戒严状态,看来这次扶余县真的是吓破胆了,生怕再有什么意外。 刘亦东转了回去,并没有直接去孙开志的屋,而是走到了紫嫣的门前。紫嫣今天受到了惊吓,偏偏刘亦东又没有时间说两句安抚的话,好不容易从孙开志的房间里出来,刘亦东想见见紫嫣,哪怕说上一句安慰的话也好。他敲了敲紫嫣的门,出乎意料的是紫嫣并没有在房间,刘亦东担心了,他急忙打通了紫嫣的电话,低声问,你在哪里? 紫嫣反问道,你在哪里? 刘亦东说,我在你房间外,你……没事吧。 紫嫣说,没事,你回来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回来吧!这个词让刘亦东心整个蹦了一下,如同一个在家里等着老公归来的小媳妇一样。刘亦东急忙走向了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他今天整整一天似乎只进来过一次,房间的门锁着,他将随身的房卡插进房门,走进屋,看到紫嫣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脸色微红,脚正在轻轻地踢着床箱。 刘亦东吻,你,怎么有钥匙? 紫嫣嘿嘿一笑说,我就说忘记带钥匙了,直接让前台把房门打开了,咱们现在是贵宾,他们一个字都不敢问。 刘亦东走了过去,抱住了紫嫣的头,让她贴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对她说,害怕了吧。 紫嫣的手如同刚刚生死之间那样,轻轻地环在刘亦东的腰部,轻声答道,能跟你死在一起,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让刘亦东热血沸腾,他翻身将紫嫣压在床上,明明知道时间有限,却什么也不顾地吻了上去,就在两人热吻之间,刘亦东的手机又响了,这个时间他即便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不接电话,拿起电话听了几句,是孙开志让他准备一下,说有人要过来拜访。 刘亦东急忙坐了起来,不知道如何跟面色绯红的紫嫣解释,反倒是紫嫣站了起来,用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轻轻地对刘亦东说,忙完了到我房间里找我,临死的那一刻我真的想明白了,我什么都不怕了,我现在只想要你。 刘亦东看着紫嫣偷偷摸摸出来自己的房间,他吐了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整理了一下着装,在厕所洗了一把脸,努力让自己脸上的红晕落下,收拾妥当,刘亦东走出了房间,再一次敲开了孙开志的门。 孙开志看着有一些疲倦了,毕竟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又有酒宴,孙开志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 刘亦东走到孙开志的身边,他很好奇是谁会在这个时间,在这种天气之下来拜访孙开志。今天发生的这些事让人已经不知道孙开志的忍耐程度到什么地步,官员一定不敢在这个时候来火上浇油,而商人,应该也不敢在这个时间来刺探孙开志忍耐的底线。 那么到底是谁?如此急迫,要在这种风雨交加的夜里来拜访孙开志? 刘亦东看到孙开志面前的茶似乎凉了,他拿了起来,换了一杯,孙开志双手交叉,闭目养神,手指却不停地来回摆动,刘亦东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让孙开志如此纠结,直到孙开志说了一句:“608的矿主要过来登门谢罪,你怎么看?” 刘亦东释然又震惊,608的那个彭总应该不会如此不开眼吧,今天你们矿上屁股没擦干净,差一点把领导炸死,居然还敢深夜来访?说是登门谢罪,其实官场之中谁不清楚?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做,不能在工作场合做?深夜到一个私人的地点,只会有一个举动,那就是送礼。 刘亦东觉得作为一个矿主,虽然外面的人老觉得是暴发户,是土大款,但是应该见过很多的世面,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怎么如此的不开眼?会在没有摸清一个领导的脾气之时就贸然登门送礼?时间地点天气都不对,他究竟要干什么? 孙开志看刘亦东没有回答,他说,我接到电话也很吃惊,最让我吃惊的是什么?是他居然直接打给了我,居然知道我的手机号,而不是打给你。我这个手机号知道的人极少,他既然能知道,显然是有备而来。或者可以说是有恃无恐,我今天倒是想听听,在他背后撑腰的究竟是谁。 刘亦东知道孙开志的电话是不对外公布的,即便是山南市的官员,能知道孙开志手机号,敢直接给他打电话的也不超过二十个人,大多数的电话都是要经过刘亦东这个秘书过滤和选择的,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这个位置如此重要的原因之一。没有秘书的牵线,可能领导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你打过这个电话。 刘亦东也觉得奇怪,一个商人不应该能直接知道孙开志的电话,难道是郭思怀?刘亦东不清楚郭思怀有没有孙开志的手机号,即便是有,郭思怀一辈子的官油子,根本不会如此不知道轻重缓急,绝对不会让彭总这个时候给孙开志送礼。 难道他们两个的关系也是貌合神离? 刘亦东没等再做分析,套房的门已经响了,刘亦东走过去,打开了门,看到608的矿主彭总站在门口,身边提着一个大大的皮包,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 25 相拥入眠 25相拥入眠 刘亦东把彭总请进了套房,让他暂时先站在客厅的外面,他走到了孙开志的身边,孙开志依旧没有睁开眼,仿佛已经睡了过去,刘亦东知道孙开志是要给彭总一个下马威,他很配合地低声说,孙书记,彭总过来了。 孙开志等了有半分钟才睁开眼,仿佛刚刚醒过来,对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让他进来。 刘亦东又走到了门口,对彭总说,领导让您进去。 彭总脸色不太好看,可能自从他发家之后,很少有这种等待的情景,到那里,别管多大的官,可能都会把这个金主当成座上宾。刘亦东看出彭总脸上的不悦,这让他对这个人的印象更加不好了,觉得这个人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嚣张。 明明做错了事,不光没有一点诚恳的表情,夹着包就敢送礼,而且还敢把不悦表现在脸上。 彭总大步走进了孙开志的套房,边走边伸手,仿佛要跟孙开志握手一样。可是孙开志坐在那里,动也没动,正端着茶杯品着茶,看到彭总伸过的手只当没看见,用茶杯沿点了点座位,示意彭总坐下。 彭总有些尴尬,把手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坐了下去,对孙开志说,孙书记,好久不见啊。 孙开志有些不明所以,反问道,不是刚刚见过么? 彭总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以前我见过孙书记,但您贵人多忘事,可能忘记了。我叫彭斌,彭先锋是我的父亲。 孙开志愣了愣,问道,你说的是前国土资源厅厅长彭先锋么? 彭斌哈哈一笑说,是啊,那就是我的父亲。我记得有几次在家里见过你,不过那些年我也不争气,可能你忘记了。 孙开志哈哈一笑,然后说,不好意思,彭厅长当年虽然号称海纳百川,来者不拒,但是我这个小兵还真没去过你家,你可能记错人了。 彭斌这次完全愣住了,他想了想,有些不甘心地说,我父亲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他那时新生官员的翘楚,说很器重你,让我以后多仰仗于你,多多向你学习。你看,今天学生不才,惹了这么多事端,特意过来向老师求教一两招,让我能过了这个坎。 孙开志饶有兴趣地说,彭厅长真的提过我?当年我有不少地方开罪彭厅长,没有想到彭厅长还真是大人有大量,现在他的身体可好? 彭斌不是想唠家常,他父亲的关系是他这么多年腐蚀官场的落手点,大多数时候就算没有交情,但是父亲是副省级退的休,级别扔在这里,谁都会给几分面子,从来没有过不灵的地方。可是在今天,百试百灵的开场白居然撞到了铁板之上,而且孙开志根本不往自己期望的方向走,反倒是开始扯上了家常。 彭斌叹了口气说,最近年事太高,有些老年痴呆了,越近的事情越不清楚,反倒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彭厅长年事已高,另外这一辈子苦心经营,可能是用脑太多,也该让他休息休息了。 彭斌勉强地笑了笑,话题继续往期望的方向上引,他说,孙书记,你我不是外人,我今天过来就是想拜师,求你指点一二,让我过了这个难关,我绝对忘记不了你的大恩大德。我这几天太忙,中央有几个部级的铁哥们找我玩,我都没时间过去,这件事结束后,要不然我们一起找个地方溜达溜达?顺便认识认识这些朋友,都很豪爽的朋友,大家脾气相投,将来也好互相帮助。 刘亦东在一旁都听明白了,彭斌这句话先是拉近关系,然后以金钱相许,最后以权力网收买。作为孙开志这一级官员,在他这个正好的年龄上,高升的可能性极大,如果此时此刻真有那么几个部级的干部可以为他点拨几下,毕竟能让他一跃上了省部级这个龙门,转身便能呼风唤雨,成为封疆大臣。 不得不说,彭斌此时此刻应该不敢胡说,再说现在煤矿上日进斗金,这些钱正常花几百辈子也花不完,有了这个金山,又有着一个副省级退休的父亲的关系网,他要是不认识几个高官以备不时之需那才奇怪。而且高官的背景不光是收买,还有威慑的效力,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副省级的官员,只要是思维正常,都要给部级官员几分面子。 孙开志哈哈一笑,然后对彭斌说,指点说不上,但是一条出路我想还是有的。但是在这之前,你得跟我说一句实话,608到底是废矿还是你的?这件事跟你的关系有多大。 彭斌咽了咽吐沫,然后说,真的是废矿,这件事跟我的关系不大,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跟我的关系很大,前前后后这么多人挤压着我,我实在是招架不住啊。我们采矿的,每天拼死拼活也赚不了几个钱,基本上就是为了国家做贡献了,国家的政策多多啊,税收多重啊,这我们都能不吱声,别人我不说,我父亲就是一辈子的老党员,就是为了祖国的建设奉献了一生,我别的没学会,奉献精神四个字我牢记在心。当年608检测出了瓦斯层,县里说不许开采,说实话,这是我手里最大的一块矿,我心疼啊,但是什么叫奉献精神?奉献精神就是说不让采,我就不采。可是人善被人欺,这么大一块金矿放在那里,自然就有人打了主意。书记我跟您这么说,您知道什么是黑社会么?我跟你说,我碰到的就是,比煤矿都黑。这群黑社会有那么几十个人,看见我的矿闲着,也不跟我打招呼,自己下去就开采,我多次劝阻都没有办法,最后还挨了打。结果最后出事了,他们那些黑社会成员死在里面,现在又拉帮结伙地让我赔钱。书记,你看我们家几辈子都是为了国家奉献,这个黑锅我不想背啊。结果今天出了这么多的事,县里也给我施压了,我现在几乎就是一面被官方逼迫,一面被黑社会逼迫,压得我都透不过气来了。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听得刘亦东目瞪口呆,从小到大他见过不要脸的,但是没见过这么打一顿谎话说出来居然还能一脸受害者模样。 孙开志呵呵一笑,说,彭总还没有回答我,有多大的关系。 彭斌说,我刚刚说了,跟我关系不大。但是,既然有人说跟我关系大,那么就大吧,我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没什么说的,为了社会的和谐稳定,这个黑锅我甘愿背了。多少钱,我砸锅卖铁也赔。 孙开志说,既然有这样的决心,为什么又过来找我? 彭斌说,这个……书记,608现在出了事,如果事情闹大,我怕真的被国家下政策给封了。 孙开志说,不是闲置好多年了么?放在你手里也不采,还老给你惹事,最后还惹了黑社会,还有了矿难。彭总,我看风水不好,要不然封了就封了吧。 彭斌说,我们党员可不能封建迷信,我琢磨将来有一天技术达到了,不是还有开采的那一天,您看这件事能不能给我们点时间,让我们私下解决,毕竟悄悄地解决对于社会的安定和谐是很重要的,对谁都有好处,您看是不是? 孙开志抿着茶,彭斌的话说得很清楚了,已经彻彻底底地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基本上就是一条,让他们解决这件事,608将来还要继续开采。 孙开志想了想,就在他思考时,彭斌转过去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刘亦东,刘亦东捕捉到了这个信号,走过来端起茶壶说,我添点水,说完走出了套房,关严了门。 彭斌见刘亦东出去,他把自己带来的包推到了孙开志的面前,对孙开志说,孙书记,我们这里也没有别的,都是土特产,给您带回去点。 孙开志哦了一声,直接打开了皮包,满满一下都是金条, 初步估计得有十来根,孙开志拿起一个,看到上面印有100克的字样,他说,怎么矿上也产金子么? 彭斌见孙开志的样子似乎很有兴趣,急忙点头说,产,产,黑色的,洗洗就变黄了。 孙开志把金条扔到了包里,对彭斌说,好,谢谢彭总的一番心意,我就不送了。 彭斌见孙开志收下了金条,可是态度却更加冷淡,他不清楚是怎么了,倒是猛然想到郭思怀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模样,立刻释然了,心里骂道,当官的都一个德行。却满脸堆笑,点头走出了门。 刘亦东一直都在门口守着,见到门开了,立刻装成正要进屋的样子,看到彭斌出来,对彭斌说,彭总晚安。 彭斌点了点头,刘亦东进了屋,正巧看到孙开志将一个皮包扔到了天上,顿时声声重物落地,只看到一地金光灿灿,整件屋子都仿佛罩在了金光之下。 刘亦东走了过去,满满的一地金条,闪耀人眼,他默默地捡起冷冰冰的金条,把它们分成了两叠摆放在茶几上,正好十个。 孙开志指着金条说,金价多少钱? 刘亦东也不清楚,拿起手机查了一下,对孙开志说,380左右。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十根金条,一共一千克,也就是38万,你别说,矿上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 刘亦东没有吭声,他不知道孙开志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些金条,孙开志说,把纪委的同志叫过来,加个班。 刘亦东急忙走了出去,找到了跟过来的倪玉新,这次孙开志要求纪委派人跟着,刘亦东特意提前告诉了倪玉新,让他看看能不能跟过来。倪玉新在刘亦东审查期间对他不错,刘亦东把他当一个朋友,知道能在市委书记面前有所表现,对于一个正科级干部的好处无可比拟,自己该通知得通知,至于能不能来,那就是倪玉新自己的能耐了。倒是倪玉新自己在青年一代官员中深得器重,顺理成章地跟着过来了。 倪玉新带着自己的公文包到了孙开志的房间,当场进行了清点、记录、归档,又把证物进行了封存,一套动作干净利落,熟门熟路,孙开志最后连连点头,夸赞了几句。 出来的时候,倪玉新很激动,握着刘亦东的手连说了几声谢谢,刘亦东哈哈一笑,拍了拍倪玉新的肩膀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你的房间里,你可得注意安全啊。 倪玉新跟着打趣道,放心,枕着金条睡觉,也算是我人生的究极梦想了。 送走了倪玉新,电话又响了,原来是市里的增援到了,刘亦东到套房里汇报了一下情况,然后下楼迎接,看到市办的人走在前面,警察在后,整个队伍有点浩浩荡荡的感觉,韩卫东在人群中跟刘亦东招了招手,算是打过了招呼。县办的林梢又过来了,前前后后跟着安排好了所有人的房间,满脸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刘亦东倒是觉得这个林梢虽然有些草包,但是也挺可怜。 安排好了一切,刘亦东领着警察里领头的李大队与市办的几个人到了孙开志的房间,打过了招呼。刘亦东知道这个时间孙开志也应该休息了,但是那件事一直都缭绕在他的心头,让他不吐不快。 所以他虽然很急迫地想去见紫嫣,但是还是赖在孙开志的房间没有离开,孙开志对刘亦东说了一句,你休息去吧。见刘亦东没有动地方,知道他有事,问道,有事情就说吧。 刘亦东想了半天,这个推断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的确确不妥,而且这种推断一方面用心有些险恶,另一方面有无法证明其真伪,要是落入了别人的耳朵,恐怕会说刘亦东把整个扶余县当成土匪窝了。 但是还是太严重,刘亦东思前想后说,书记,今天那个矿工关在拘留所里,我觉得不妥。 孙开志愣了愣,反问道,怎么了? 刘亦东说,我也在警察干过多年,这里头有很多的事。扶余县有些人只手遮天,用钱能够买通一切,我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躲猫猫的那个案件?说一个人在拘留所里让人打死,结果看守说是他们玩躲猫猫跌倒后猝死的。这么荒谬的借口在小说里也臆断不出来,可是偏偏是实际存在的。我当警察的时候,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真的是有人在拘留所里解决问题。所以…… 孙开志沉思了一下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个问题,但是我们没有权力把人从拘留所里调到别的地方,如果硬来,恐怕遭人蜚语。 刘亦东说,能不能让市警局的同志来一个连夜突审,也算是保护起来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这个计划很好,一定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你有人选么? 刘亦东说,我以前的老搭档叫韩卫东,一直以来都跟我亲兄弟一样,能不能让他带几个人过去? 孙开志说,可以,你信得过的人应该没问题,你去安排吧,就说我要求的。 刘亦东松了口气,急忙找到了大队长,把孙开志的安排说了一遍,然后又亲自找了韩卫东,把这件事的严重性说了一下,告诉他这一夜什么都可以不干,什么都可以不问,但是人必须要安安全全地等着明天见孙开志。 韩卫东说了声明白,带着几个人又上了警车,直接向扶余县的警察局而去。刘亦东看了看外面,风雨已经小了,但是他知道这只不过是假象,更大的风雨隐藏在这场风雨之后,更大的事情隐藏在这些事情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就算是诸葛亮再生也无法知道,刘亦东所能做的只是拭目以待,到底是大跌眼镜还是惊喜连连,他都必须经历这一切。 这面安排完一切的刘亦东松了口气,进去跟孙开志道了一声晚安,在走廊里巡视了一圈,说是巡查可疑情况,但是整个酒楼都戒严了,哪里有什么可疑情况?他见四下无人,轻轻地推开了紫嫣的房门,门并没有锁。 刘亦东反锁了门,看到紫嫣躲在被窝里,雪白的手臂向他轻轻地招了一下,然后又如同雪白的小兔一样钻入了被窝,整个人都蒙在了雪白的被下。 刘亦东走了过去,也钻入了被中,抚摸着紫嫣嫩滑的肌肤,感受到她带给自己的那一片安宁,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变得好放松,人一放松,这一天这么多事立刻化成了一身疲倦。 刘亦东居然一下子睡了过去,就这样穿着衣服,搂着紫嫣酣然大睡。 听到刘亦东的呼噜声,紫嫣先是愣了愣,然后笑了,嗔怪地拍了拍刘亦东的手,幸福地闭上了眼。 爱,不是做出来的,而是从心里出来的。当一个一直以来都渴求一亲芳泽的男人可以得到你,并不是猴急一样想要占据你,而是在你的身边轻轻地搂着你,在你的身边酣然入睡,对于男人这种只知道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来说,他一定是很爱你。因为他对你的爱,已经压倒了他的本性。 在细细的雨声与喊声中,紫嫣也静静地睡了过去,那曾经的不快,曾经的自责,曾经所有的奉献与牺牲,曾经所有的退缩与逃避,都在今天的生死之间烟消云散,让她看清了一切,看清了自己想要的,与自己不想失去的。 由于有会,今天的两更一气放出,感觉每天一万负担有些重了,老丁尽量坚持,保证质量,如果有一天牵扯到质量问题,老丁还得深入思考,到底是写小白文还是减少字数 26 政治危机 26政治危机 这是刘亦东最舒服的一个觉了,似乎一整夜连一个梦都没有做,整个人陷入昏睡之中,直到凌晨五点,刘亦东定的闹铃轻轻地响起。他惊醒,坐了起来,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紫嫣的房间里,看着一旁熟睡的紫嫣,刘亦东有几分愧疚,无论如何,这种倒头便睡的事也似乎不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做的。他轻轻地吻了吻紫嫣的脸颊,看到紫嫣依旧沉睡,有些不忍心扰了紫嫣的好梦,毕竟两个人的时光刚刚开始。 刘亦东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收拾利落,由于充足的睡眠,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已经回来了,刘亦东觉得自己的体力无限。 正好今天也是一个多事之日,刘亦东必须以自己最好的状态去迎战这些。他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里面的韩卫东声音很疲惫,刘亦东带着三分歉意问道,怎么样了? 韩卫东那面响起了开关门的声音,显然是拿着电话走了出去,大概等了一分多钟,韩卫东压低声音说,幸好你有先见之明,否则这次真出事了。 刘亦东问,很严重么? 韩卫东说,我们过来的时候,发现他那个房间里都是人,说是打架的小流氓,但是我看起来都是带着戾气,显然是奔着这小子而来的。我急忙把他提到了单独的审问室,县公安局说是配合我们工作,结果派了一个人跟着坐了一夜,弄得我们什么深入点的情况都没有问,就是掌握了一些基本资料。这小子姓董,叫董大,死的是他的亲弟弟叫董二。 刘亦东打断道,还真姓董啊,我还开过玩笑,叫他董存瑞。 韩卫东笑了,然后说,你还别说,玩炸药他们家可能是祖传。董二死了之后,董大拿了赔偿金,寄回家给父母当养老金,然后就开始准备复仇的计划。炸药来源说是平时偷矿上的,但是说的时候目光闪烁,我看不像是真的,但是有人在身边我们也没有追问。家庭情况由于昨天是深夜,还没有向祖籍地的公安局核实,他自己说只有两兄弟。 刘亦东问,为什么要炸宴会厅?这你问了么? 韩卫东说,董大说董二本来是要上大学的,可是他回家跟家里说现在大学找工作也不好弄,家里没人没钱,还不如下矿赚几年钱回家干点什么小买卖。董大家庭在农村,说是很困难,采矿一年能赚五六万,而且是随时可以结账,在他眼里是一个好生意。董大的父亲想让儿子上学,但是他弟弟觉得大哥很赚钱,就跟着出来了。结果刚刚出来半年,就死在608下面了,董大觉得都是他的责任,如果他不光想着让弟弟赚钱,弟弟可能现在正在大学里谈女朋友呢。所以他拿了那笔钱,给父母的晚年留了点保证,然后便开始策划这起爆炸案。 刘亦东说,可是他怎么知道宴会的具体时间地点,甚至还知道有什么人参加? 董大的那句狗官让刘亦东当时听出了一身冷汗,之后他一直很奇怪这个问题,家属闹事的时候没有他,晚上的宴会一定不会通知他,可是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知道矿主与官员都在参加这次的酒宴。 到底是谁在背后主使? 韩卫东说,我们也问了,他不肯回答,说什么都不肯。我老觉得跟一旁坐着的县警察有关系,我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把他押回市里,好好问问。 刘亦东想了想然后说,我得问问大领导的意见,这件事如果综合考虑,还是要相信扶余县的,要相信我们组织的纯洁性,尤其是组织内部的人,不能如此恶意地揣度自己的同志。 那面韩卫东打断道,得了,得了,跟着领导吃几天稀饭,还真是喝了一肚子墨水啊。你这些话我就当放屁了,我就是问你,到底押不押,你要是押送我就跟几个人回去,你要是不押,我们还得安排换班,太累了,我发现跟你小子没有好事。 刘亦东说,别,你先别安排换班,怎么这一夜的功劳也得让领导知道知道,我看看能不能安排你跟孙书记自己汇报一下。 那面韩卫东嘿嘿笑了半天,然后说,我错了,我错了,你还是这么想着哥哥我,以后你放屁我都听着,要不然你再说几句纯洁性什么的? 刘亦东笑骂了几句,挂了电话。看了看表,大概六点左右,他不知道孙开志几点会起床,但是既然他已经醒了,既要先提前做一些工作。秘书就是领导的耳目与第三只手,能提前做的就要提前准备好。 刘亦东显示巡查了一下两个楼层,没有什么问题,然后他走出了酒店的门,看着外面停着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门口还站着两个正在闲聊警察,满脸的疲惫不堪。刘亦东跟他们点了点头,两个警察也不知认不认识刘亦东,但是看他从酒店里面出来,而且点头的姿势一看就是居高临下,立刻站直了有些弯曲的身体,也不闲聊了,直勾勾地看着刘亦东。 刘亦东深吸了一口气,毕竟在山上,早晨的空气还是很清新。天已经微微亮,但是浓浓的山雾笼罩着整片山,远远看着那些高耸的连山,仿佛置入一片薄纱之中。山峰冲破浓雾,如同一枚枚长矛刺破薄薄的白纸,刘亦东在白纸之上看到了暖暖的阳光,可是周身却感到湿冷,或许是昨夜突如其来的暴雨所致,这个清晨特别的冷。 刘亦东抱了抱肩,他知道在外面守了一夜的警察,就算有人轮班也很难过,刘亦东也干过警察,清楚这份工作的辛苦。他走了过去,很客气地问,有什么问题么? 一个警察说,报告领导,什么问题也没有。 刘亦东说,一夜辛苦了,要不然去休息休息吧。 警察答道,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刘亦东一下子笑了,自己这个范还似乎是首长视察军队,他拍了拍面向自己的人的肩膀,递过去两根烟说,别客气,我以前也是警察,干了十来年,警察这个活苦啊,巡街值夜班,天气越不好、越是节假日越忙。 凌晨正是人精神最弱的时候,刘亦东的这番话拉近了三个人的距离,两个警察接过了烟,开始跟刘亦东唠一些警察之间流传的轶闻。这些事情刘亦东有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他装成很有兴趣的听着,其实心里一直都琢磨一个问题。 时机差不多,刘亦东装成无心地问道,扶余县治安不好弄吧,这么多矿主,手下都有一群混饭的,是不是老有械斗什么的?我看你们这里的警察一定比我当年更难做。 警察哈哈一笑,摆手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治安好着呢,这群惹是生非的人都跟着各个老大混饭吃,都求财呢,小偷小摸基本没有,而且扶余县有钱的就是这群大佬,所以拦路抢劫更不可能。至于你说什么械斗,早几年还有,那个时候地盘还不固定,最近几年由于县里的努力,再加上国矿拆分,已经固定下来了,每个矿主都互相给面子,什么事都可以通过谈判解决,不像外面想的,混饭吃的人多就有事。现在一年也未必有什么械斗了,今年最大的事就是你们过来。 刘亦东点了点头,如此听来,自己还真没有恶意地揣度扶余县,偏偏在这一天发生了械斗。其实刘亦东就是多余如此一问,这种事情偶然性很大,可能彼此也没有什么牵连。但是自从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老觉得心惊肉跳,把一个国家的县想成一个金权交织的泥沼,把所有人都想成是谋取私利的混蛋,以前他不觉得怎么样,但是位置一变,立刻就感到自己的不应该来。现在警察的这番话倒是对他的想法有了几分佐证,刘亦东点了点头,又递了两根烟,那面孙开志已经给他来了电话,让他六点半到他的房间里去一下。 刘亦东当秘书时间不长,但是基本上也摸清孙开志的生活规律,孙开志习惯早起,无论晚上几点睡,早晨六点半一定要进行晨练。刘亦东也是在肖长河的指点下每天跟着孙开志 进行晨练,一来二去,他也形成了早起的习惯。每天刘亦东都在孙开志的家门口等着孙开志,六点半孙开志准时下楼,由于孙开志住的是老家属院,旁边就是山南市最老的人民公园,环境不错。孙开志每天要绕着人民公园快走一圈,具体多少米刘亦东没算过,基本上要走二十分钟左右,肖长河对刘亦东说过,这是孙开志总结昨天和计划今天的重要时间,尽量不要让被人打扰他。但是总是会有一些人,若即若离地跟着孙开志,会恰巧路过身边跟孙开志打一声招呼,也不多言,就一句孙书记好。刘亦东知道这是这些人想给孙开志留一点印象,最开始他还按着肖长河的话,怕这群人打扰到孙开志。但是孙开志几次也没哟表示过不满,刘亦东也制止不了这一句两句的招呼,最后也就算了。 今天到了扶余县,刘亦东不敢晚起,他害怕孙开志还保持着想要晨练的习惯,如果在这里晨练,尤其是刚刚发生过昨天那件事,那就是太危险了。倒是也不出刘亦东的所料,孙开志的生物钟果然让他在六点半之前起床,接到短信刘亦东的心里很忐忑,他挺害怕孙开志要求晨练的。到了孙开志的房间,孙开志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早间新闻,刘亦东走到孙开志的面前,对孙开志说,早饭六点半就可以开始,还是在昨天那个宴会厅,自助形式。我们下去吃么? 孙开志摆了摆头说,泡壶茶吧。 刘亦东没有动,而是说,您胃不好,不吃早饭就喝茶水,怕今天难受,这一天估计不会轻松的,要不然吃点饭? 孙开志笑了笑,站起来说,好,吃早饭去吧,你小子现在管得越来越多了。 刘亦东嘿嘿一笑,拿好房卡跟着孙开志下了楼。扶余县的几个领导居然已经在早餐厅里面坐着了,刘亦东倒是挺奇怪,刚刚自己六点多在门口站着,可没看到有什么领导过来,难道说昨天他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孙开志走进了大厅,眼尖的人先站了起来,然后稀里哗啦站起来一片,孙开志如同没看到一样,自己到自助餐台取了一些主食和咸菜又拿了一个鸡蛋,走到了一个角落坐了下去。而刘亦东也依样拿了一些东西,他看到几个县级领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像还想过来打招呼,他走了过去,低声说,领导吃早饭的时候,不喜被打扰。你们坐下慢慢吃吧,有啥事工作时间再说。 几个人讪讪地坐了下去,刘亦东端着餐盘到孙开志的面前,孙开志正在一心一意地剥着茶叶蛋。 剥好了茶叶蛋,孙开志把它泡在粥里,没有急着吃,而是低声问,昨天那个人,怎么样了? 刘亦东说,那个人叫董大,他的弟弟董二被埋在了矿里,他昨天就是要报仇来着。市里的人已经把他看护起来,具体情况不好说,刚刚电话时间太短也没说清楚,一会儿我让他过来跟你汇报一下,您看可以么?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让他过来吃早饭吧,这一夜估计也挺难受。有什么事情,吃过早饭再说。 刘亦东急忙站起来给韩卫东打个电话,告诉他安排好董大的安全问题,立刻赶过来吃早饭。然后刘亦东又坐了下去,对孙开志说,昨天市公安局的过去,发现董大的拘留室里,的的确确有一群流氓因为打架过去。这事不好评定,可能真的就是巧了。 孙开志说,就是巧了,不会是别的原因,我们还是要相信组织人员的素质的,并不是人人都可以被收买的。 听了这句话,刘亦东倒是想起孙开志当初对他初当秘书时的一个小小的警告,说他身份不一样了,某些时候他就是已经能代表组织了,有些话无论如何不能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刘亦东最开始纠结于这件事,恰恰是由于这个警告,现在来看,这个警告或许并不是警告,而是一个风雨飘摇一辈子的官员给他的一个经验交流。 刘亦东想孙开志这样的人,心里一定比自己还透亮,也一定知道其中的利益权衡,他点了点头说,就是巧了。 孙开志继续说,过来汇报的人就是你的好朋友吧。 刘亦东知道什么事也瞒不过孙开志,点了点头说,是,是,这事就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 孙开志说,其实你谁都信得过,只不过是让我也信得过他吧。 刘亦东慌了,当秘书天天在领导身边,最怕让领导看到自己的私心,但是有私心不可怕,对领导撒谎且被领导发觉才最可怕。 现在他随时随地都可能失去孙开志的信任,这对于他来说是一场极大的政治危机。 27 现场会 27现场会 听到孙开志道出自己的小算盘,刘亦东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实话实说,于是他答道,最近要变动,我想能给领导点好印象,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对不起,不会有下次了。 孙开志摇了摇头说,官员也是人,这段时间包括之前,我对你有很多了解,你不重财,却重义,这很好。重义总比贪财强,而且能有一个信任的人帮自己,我倒是觉得挺好的。 这句话虽然短,但是却让刘亦东听得很舒服,很明显孙开志不但没有怪他,而且在夸奖他。尤其是最后一句,能有一个信任的人帮自己,这句话给刘亦东听得少,或许更多的话是在说给孙开志自己听。孙开志只身一人来到山南市,能帮他的只有一个当初是同僚的宣传部长展天逸,之后算是把肖长河这个亲信调了过来,再然后恐怕只有刘亦东算是他能够信任的人,而此时,无论是肖长河还是刘亦东,只要在他们关系链上的人,或许都能为孙开志这个孤家寡人所用。 而孙开志再失势,权力摆在这里,该是山南市名义上的第一把手,谁也不敢说不是。对于在官场底层的虾米来说,孙开志就算是再落魄也是一条鲨鱼,能够在他的荫蔽之下讨生活,对这群刚刚官场起步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天大的幸运了。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答了一句,以后我还得注意点。 孙开志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县级领导的眼睛都盯着这里呢,看到孙开志的目光所至,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如同刚刚要出炉的烤鸭一般,似乎都在等着孙开志的目光与自己的目光一接触,立刻冲上来打一声招呼。 可是孙开志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他环顾了一圈,突然说,郭思怀没有来? 刘亦东并没有注意到郭思怀没有来,刚刚下来就看到那群人站起来,他也没有仔细看谁是谁,光凭印象知道是县里的领导。孙开志这么一说,他也跟着环顾了一下,果然郭思怀没有在人群中。刘亦东问,你要找郭书记么?我立刻联系。 孙开志说,不了,一会儿你跟县办的人说,我要去608开个现场会,让他们准备一下。 刘亦东点了点头,孙开志已经吃完,自己把餐盘和垃圾收好,拿到了餐具回收处,这面刘亦东也匆匆地把热粥喝完,由于喝得太快,还出了一身的热汗。 跟着孙开志上了楼,刘亦东并没有找林梢,而是直接给郭思怀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郭思怀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困倦,似乎并没有睡醒。 刘亦东直接说,刚刚孙书记没有看到你,让我告诉你,今天要在608开一个现场会,你们安排一下。 郭思怀的声音立刻惊醒了,他有些结巴地说,不行吧,不行吧,昨天那么大的事,今天这么匆忙,是不是太危险了?我们还得为领导的安全负责啊。 刘亦东实在是不想跟他废话,直接说,是书记安排的,我就是转达,如果有问题,您亲自过来跟他说吧。 这两天的事,让刘亦东对这个郭思怀实在没有好印象,县里与山上巨大的贫富差距,巨大的资源差距,让他首先对郭思怀的执政对象有了很大的怀疑,到底是为人民服务还是为富人服务?之后对于608矿难的遮遮掩掩,让他对于他的官德产生了更大的怀疑,为了自己的政绩和关系,处处袒护矿主,欺压百姓,这就是所谓的为官之道么?刘亦东想起孙开志经常说的那句为官之道,他说,现在的官员有误区,老觉得他们工作是向上负责,是为了领导服务,这是天大的谬论,检验一个官员合不合格,不应该是上级领导说得算,而应该是百姓说得算,一个官员应该向百姓负责,而不是向上负责。 而且经过这两天的接触,配合刘亦东当警察时培养出的经验与直觉,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郭思怀与彭斌挂在嘴上的那个所谓的608早些年就已经封停的政府文件和证明,就是一纸草纸,不是临时伪造的就是当年走过场没有执行的文件。 当然,在这个时候真伪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解决这场危机。 花开两叶,各表一枝。 那面郭思怀的慌乱暂且不说,先说韩卫东得到刘亦东的电话,乐颠颠地跑到了宾馆。这一夜还真的是把他累个够呛,毕竟是岁数大了,不像是年轻的时候,蹲坑守点几天几夜还生龙活虎。韩卫东并没有真的吃早饭,而是在楼下给刘亦东打了一个电话,确定孙开志的房间,直接走了上去。 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领导,韩卫东其实是很紧张的,进屋的时候,刘亦东可能是担心韩卫东这张大大咧咧地嘴,低声说了一句,一定要淡化处理。 韩卫东其实不太明白刘亦东的具体所指,他坐在孙开志的面前,第一次好好地打量这个山南市的第一把交椅,看起来文质彬彬,说话声音也不高,速度也不快,与自己见过几次刘天明不同,没有那股霸气。 孙开志先是说,这一夜辛苦了。 韩卫东扑通一下站了起来,敬了一个礼说,不辛苦,首长辛苦。 这个举动让一旁的刘亦东哭笑不得,而把孙开志也惹笑了,他说,坐下,坐下,我算什么首长啊,你这一惊一乍的,我这心脏病都容易吓出来。 韩卫东笑了,孙开志的玩笑话让他的紧张烟消云散,孙开志继续问,问出什么了? 韩卫东眉飞色舞,撸起袖子刚要说,一抬头看到正给孙开志倒茶的刘亦东给了他一个眼色,立刻又规规矩矩如同一个小媳妇一样把手放下,老老实实地答道,只问出了基本情况,其他情况他说什么都不肯回答。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那行,你介绍一下基本情况吧。 韩卫东简单地把董大的家庭情况与动机说明了,其他的那些推断全部揭过不提,孙开志听了之后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们公安局想怎么处理? 韩卫东开始有些支支吾吾了,关键就是他说话不算,他还没有资格代表公安局,毕竟这次过来了一个大队长。孙开志看到韩卫东的脸色也明白怎么回事,对刘亦东说,把张大队请过来。 刘亦东急忙给张玉晓打了一个电话,五分钟就上来了,看到韩卫东坐在孙开志的房间里,倒是脸上有几分惊奇。孙开志指了指座位,然后对韩卫东说,事情汇报了么?没有的话跟张大队说一下。 韩卫东还真没倒出功夫跟张玉晓汇报,急忙将刚刚说的情况重复了一遍,张玉晓听过之后连连点头,孙开志追问了自己的那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处理董大。 张玉晓想了想,对韩卫东说,你觉得县里的警察能用么? 韩卫东挠了挠头,这是他一直都在回避的问题,但是现在已经回避不了了,他说,要不然还是回市里吧,县里这几天事情多,队伍人数少,我害怕再有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很婉转地表明了韩卫东的意思,张玉晓点了点头,对孙开志说,书记,要不然我们先派一个警车,先把董大押送回市里?等到我们审问有了结果,立刻跟您汇报? 孙开志想了想,问道,我能不能见见这个人?私下里。 这个要求让屋里三个干过警察的人都是一惊,让书记去见一个危险的犯罪分子,如果真有后果真的是谁也承担不起。别说私下里什么的, 就是有几十个警察跟着,让这小子吐书记一脸吐沫,都是一件大事。更何况书记表达得很明显,要求私下里。 张玉晓不敢答话,抬头就盯住了刘亦东,刘亦东本来想回避这个目光,但是张玉晓死死地盯着他,让他不得不说,书记,这太不安全了。 孙开志说,有什么不安全的,你跟着我,你不是号称身手不错么?再不行让韩警官也跟着。 刘亦东了解孙开志的脾气,话这么说已经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语气,再说下去恐怕也更改不了孙书记的意见,刘亦东只好对张玉晓说,张大队,您看呢? 张玉晓咽了口吐沫,狠了狠心说,我们过来就是为了保证领导安全的,这个要求我们无法答应。要不然您撤了我得职,否则就别让我失职。 这句话很强硬,孙开志哈哈一笑然后说,别说这么严重,你们带走之前,戴着手铐让我见他一面,我想他一定有很多话要跟我这个书记说。我知道这也算是不合规矩,但是就当是我私人的一个要求,张大队给我几分薄面吧。 如果孙开志一直以官威压张玉晓,张玉晓还真可能以安全的名义强横下去,可是孙开志话音一转,让张玉晓给他几分薄面,这再拒绝就已经不合体统了。张玉晓咬了咬牙,说,可以,但是必须要有警察陪同。 孙开志指了指刘亦东说,这小子你认识吧,你们老警察出身,还有这个韩警官,我看他们两个怎么也对付得了一个带着手铐的人吧,就这样吧,你去安排吧。小刘啊,送客,我要休息一下。 根本就不给说不的时间,刘亦东把两个人送了出去,在门口看着张玉晓一脸苦瓜相,他也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拍了拍张玉晓的肩膀说,张大队,真对不起,领导就是这个脾气。 张玉晓叹了口气说,谁让他是领导呢。 刘亦东呵呵一笑,摆了摆手,又进了套间。 此时已经接近八点了,孙开志坐在房间里翻看了刚刚送过来的报纸,而扶余县的另一面,已经闹得鸡飞狗跳了。 郭思怀满眼血丝,他绝对没有想到孙开志突然就有开现场会的准备。领导开现场会是一个大工程,当然不是指鲜花条幅,这些东西加班加点也能在几个小时搞出来,关键是现场会现场会,现场很重要,这就如同歌星演唱会一样,现场感强最突出的一个表现就是要有歌迷,要有那些哭得死去活来的群众。 一般现场会准备时间最长,有的都要十天半个月的准备,锣鼓鲜花群众一个都不能少,最关键的就是群众演员不好找,领导要是到现场,随便抓来一个人问一个问题,他可能问什么问题,应该怎么回答,如果有提前的提问单还好办,就怕这种随性的。 现在扶余县出了这么大的事,领导说要在608开现场会,可是608周围的人或多或少都跟矿难有直接关系,要是孙开志真拉着一个人的手问,你对608矿难如何看? 安排好的人会说,这是天灾,但是领导们热切关怀,快速反应,矿主积极赔偿,家属冷静,社会和谐,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成就,体现了共产党员的先进性。 没有安排好的人可能说,矿主不负责任,领导敷衍应付,上上下下官商一心,都要遮盖事实。 这完全就是天与地的区别,郭思怀现在可不敢冒这个风险。 郭思怀接到电话后直接找到了彭斌,令他万分惊讶地是,彭斌居然不太在乎,仿佛骨子里有什么支撑,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仿佛认定这个现场会就是要走一个过场。郭思怀思前想后,老觉得这件事不对,总觉得彭斌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现在他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也没有闲心管彭斌是不是跟自己貌合神离,现在两个人是一个绳上的蚂蚱,是抱着一起过河的泥菩萨,郭思怀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尤其是现在自己用得着他的时候出什么乱子。 郭思怀先跟彭斌沟通,让他把所有的矿工都集中在一个地方,挑一些政治觉悟高,不会给组织添乱,跟608矿难一点联系都没有的人集中培训一下,再从手下挑一些诚实可靠的小弟混入矿工群众之中,作为现场会的听众。然后又通知给所有的煤矿,再一次重申,这个时候一定要安全生产,一定不能有任何的违规现象,鬼知道孙开志拍脑袋要开一个现场会,会不会再来一个现场的视察。 做过这两点,郭思怀想了想纰漏,他总觉得落了点什么,可是偏偏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很不好,明明觉得危险就在身后,如同一个鬼影一样紧紧跟着他的每一步,可是转身一看啥也没有。 讨论区不热烈,希望大家给点意见或者支持,我发现一万字有负担,改成八千字了,这样好了很多,见谅。 28 回到正轨 28回到正轨 孙开志见到了董大,这个中年矿工在昨天晚上给他了一个极其深刻的印象,可以说孙开志从来没有离死亡如此近过。当年上山下乡的时候,由于都是在深山老林,都是在偏远地区,所以经常有一些当地的传说。孙开志曾经听坐地户给他讲过许许多多的传奇,例如过年包饺子的时候会有一个大闺女到你家,帮着你包饺子,包着包着就感觉不对,发现饺子馅越来越少。等到仔细一看,那个大闺女趁人不注意就拿一把饺子馅塞入自己的口中,众人喊打,大闺女显出真身,原来是一只大耗子,一流火光就跑了。还有例如熊老婆下山抓男人,野人找寡妇等等奇闻异事。这些事大多数与死亡无关,更多的是关于生存或者繁衍后代,可以说是当时在苦寒之地人们的一种理想寄托。 孙开志经历过一次与死神擦边而过,但是也仅仅是放山的时候,巨树向他迎面倒下。那个时候不注重安全生产,这样的事情很多,孙开志年轻身手也矫健,几下子就躲开了,就是身上擦破点皮。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回忆也是会有放大的功效,后来他觉得那一次是他最临近死亡的时候了,可是偏偏没有什么感觉。而这一次,却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如果不是当时打火机被紫嫣吹灭,如果不是矿工前后两个人的身手都很矫健,现在可能自己已经被埋在酒店的废墟之下。 孙开志在高位多年,潜移默化之中早就无法理解牺牲是一种什么概念,在他的思想范畴里,只要人还活着就没有什么无法解决的事,却早已经忘记最底层的人命若草芥,就算是自杀也如同一滴露珠落入汪洋大海之中,不起丝毫的波澜。而董大突然的举动让孙开志想通了这些,进而也想通了很多事,他渐渐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对幼儿动手,为什么有人要靠自杀作秀,为什么有人不惜一切地想要爬上高位。 其实制度从来就没有对错,只要它适用于任何人,那么它就是公平的。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公平是很多人偏偏凌驾于制度之上,而制度却沦落于统治的一种工具。如果一个人犯错,或许是他的错,如果所有人都在犯错,那么使他们犯错的人和事便是犯了弥天大错。 董大的的确确犯错了,也犯法了,这是谁也无法替他开脱的,但是那些逼迫他犯错、逼迫他犯法的人反倒成了受害者,成了审判他的法官,成了为他恶性作证的证人。他们的错,又有谁来纠正? 现在的孙开志想到了这些,这也是他为什么在昨天说他犯了一个大错的原因,而今天孙开志见到了董大,看到这个死都不怕的中年人,看到他一脸的沧桑,看到他已经裂开的肌肤,肌肤的裂缝里是一片漆黑,仿佛那些矿尘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里。 孙开志真的想上去握握他的手,但是董大的手戴着手铐,而且孙开志也害怕如果董大再有什么不利的举动,自己勉强争取过来的这个谈话机会也会丧失。 所以他礼貌地让董大坐下,看到屋里只剩下了刘亦东与韩卫东,两个人站在董大的身后,两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脸戒备。 这些细节孙开志也不想提了,他知道就算给董大一个再舒适的谈话环境,他的戒心也不可能消除。孙开志跳过了所有废话,直接问,你有没有608一直都在开采的证据,或者在哪里我们能找到这些证据? 董大愣了愣,然后说,你不用试探我,是想要销毁证据吧,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被收买了,我这次没有弄死你们,下辈子早点投胎再弄一次。 孙开志叹了口气,然后说,我不能给你什么承诺,我只能说,如果有证据,你告诉我,我会还你一个公道。 董大说,公道有什么用?公道能让我弟弟活过来么?我跟你说,我不在乎你是真是假,就算你真的打算对付那群贪官污吏,那群地主我也无所谓,我就要我弟弟。 孙开志的心头闪过一句话,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董大或许不懂这句话,但是他却把这一切分析得很透彻,他要公道有什么用,他只想要他弟弟的命。 孙开志有些继续不下去这个问话了,他把董大叫来,就是想知道608到底有没有继续开采。作为市委书记,他可能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的同志,也就是县委的话,毕竟他是负责党纪的人,如果连自己组织的同志都不相信,他这个位置会变得毫无意义。可是所见到的一切,又在把事实推向另一个方向,那就是县委说谎了。 可是这件事孙开志不好凭借主观臆断去判定,在扶余县的矿上,他没有任何的消息来源,如果能问出一句实话来,可能只能是从这个抱着必死之心的董大之口。 孙开志抬头,目光与刘亦东交会了一下,刘亦东俯下头,在董大的耳边耳语了半天,董大的脸色变了,他抬头看了看一旁站着的韩卫东,又看了看孙开志,低声说,是真的么? 刘亦东拍了拍董大的肩膀,然后说,我想你自己能判定出来,能保护你的只有我们,而且如果我们不想保护你,昨天已经一了百了了,何必要在这里套你的话? 孙开志知道刘亦东说了一些自己永远都无法说的话,毕竟他的身份,有些话哪怕是怀疑,说出来都是天翻地覆的。孙开志看着董大,继续问,608一直开采,到底有没有证据? 董大想了想,然后说,就是一直在开采,我们排班都排好的,一个月一排,一天三班倒,晚上也不休息。反正一直都开采了,什么证据不证据的,我说的算不算? 孙开志心里一动,问道,你们排班有记录么? 董大说,有啊,有啊,还要负责人按手印,要签名,每天下去多少人都要挨个签名。 孙开志说,只要能找到这个东西,就是证据。 刘亦东站在董大的身后插口道,要是真有,也应该早销毁了吧,他们也不傻,绝对不会留这么明显的证据。 孙开志沉思了一下,那面董大猛然要站起来,神色激动,刘亦东急忙按住他,低声说,你要干什么? 董大连连摆手,手铐叮咚乱响,他手舞足蹈一分钟才说,不是,不是,我是说,销毁不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很惊讶,孙开志坐直身子说,快说说。 董大说,我们每天下矿手里有一份记录,都是下矿的人签好名,值班经理签好名,点清人数,然后由班长带着这份记录下矿,等到上来之后再由所有人签名,值班班长签名,说是安全生产需要,害怕有人落在矿下。 孙开志惊喜万分,问道,也就是说,那份记录还埋在608里? 董大点了点头,但是随即垂头丧气地坐了下去,即便是知道又能怎么办?608被炸药封了,现在谁都进不去。 孙开志点了点头,闭着眼,叉着手想了想,对董大说,你还有没有什么要求? 董大摇了摇头说,我知道我犯法了,虽然不知道要判多少年,但是如果你真能让我弟弟从见天日,我这个牢也没有白蹲。要说我有什么要求的话,假如真的能把我弟弟从里面挖出来,我希望能把他埋在家乡,哪怕火化之后带点骨灰回去也行。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我答应你,这件事我一定办到。时间不早了,你跟着他们回市里吧,一定会有人保护你的安全的。 董大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猛然跪在地上,头重重地磕了下去,老泪纵横,对孙开志说,如果有可能,帮我把那些凶手都抓起来,谢谢您老了。 孙开志急忙站起来, 走了几步,扶起了董大。刘亦东看到他的眼睛里也有着一缕红光,急忙拉着董大往出走,深怕领导失态。董大流着泪离开了孙开志的套间,这面孙开志转身站在窗前,看着扶余县矿山那层浓浓的山雾,这片山雾是这么的浓,即便是时间将近中午,阳光依旧无法透过其中,依旧无法给这片矿山一丝光明。 孙开志感到自己的脸湿了,他摸了摸自己的泪,放在嘴里仔仔细细地品了品,苦中有咸,董大头落地的重重声激起了他多年来一直压抑的理想。 很简单,也很质朴,但是这么多年却被遗忘在角落。这个简单的理想曾经支撑了他的官场初期,是他入官场的原因与最开始官场飙升的原因,是他这么多年一直能坚持独善其身的最重要理由。但是不知何时开始,明哲保身反倒成了他的第一信条。今天那些扑通扑通的声,声声敲击着孙开志的心,那最简单质朴的理想再一次破茧而出,激荡在孙开志的脑海。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孙开志为官之路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起步阶段,孙开志从农村返回市里之后,凭借着之前良好的家庭教育,顺利通过了第一届高考,之后分配到他州省,直接留在了当时的省委林业厅。之后经过几年的磨练,加上干部知识化、年轻化,孙开志第一阶段的仕途可以说是很通顺,而他所有的青春与热情都扑在了初入官场的豪情壮志上。 第二阶段是他正处级往正厅级熬的阶段,相比于正处级,副厅级是一个极其难熬的过程,这个过程让孙开志的官心很煎熬,正处级时,孙开志是地方一把手,也着实因为自己的能力获得了上级的肯定,顺利进入副厅的行列。可是之后,应酬多过实事,大多数的时候权力并不再是为人民服务,而是要用来维系庞大的关系网。可以说孙开志从正处级到正厅级熬得时间最长,几乎贯通了他所有的壮年时光。 这个艰难的第二阶段直接导致了孙开志官场的第三阶段,那就是有一些平淡的副省级,登天虽然只差半步,但是却是最难的半步,步步不能错,点点不能差,天时地利人和都要齐全才有一丝的可能,所以此时此刻的孙开志有一些碌碌无为,有一些明哲保身,孙开志在第三阶段已经算是官场之中的知天命者,也就是没有什么事想不明白的,可是正是因为想得太明白了,做事反倒有些畏首畏尾,为了更大的进步和晚年的辉煌,孙开志开始混官场了。 但是今天,董大的种种表现激发了孙开志初入官场时的简单理想,让他突然想明白了许多,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很多事情虽然想到最后也知道自己解决不了,即便是有希望可能也是百分之一,但是自己不去,下面的人更不会去做,那么连百分之一的机会都不会有。 也就是说,这些人可能永远都无法从见天日。 孙开志站在窗前,看着雾气冲天,他猛然燃起了豪情壮志,他知道自己的能力界限很有可能无法冲破这重重的迷雾。 那么干脆就用尽全力,在不可能中冲出一片蓝天。 刘亦东轻轻地推门而入,他看到孙开志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他知道董大的举动一定让孙开志感触颇深,他并没有过去打扰,而是转身到了单间之中,自己坐在床上,开始整理这几天的行程。 行程本来是安排好的,孙开志昨天上午到达扶余县跟扶余县的领导开一个短会,听取情况汇报。中午吃过饭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参观扶余县安全示范矿,接见矿工代表,在示范矿开一个安全生产的现场会,对先进个人进行表彰。 当天的活动就算是结束,扶余县开始晚上的接待任务,然后就是今天,上午安排的是参观扶余县基础设施,包括学校、医院、幼儿园和养老院。中午吃过饭之后依旧休息两个小时,下午是慰问五保户与军烈家属。 第三天上午开一个总结会,中午吃过饭直接回山南市,下午到山南市给参会人员放小半天假,就算是结束了全程。 结果从踏入扶余县地界之后,从高速路有人拦轿喊冤这个计划就完全用不上了,刘亦东坐在屋里在斟酌,到底还有哪个可以按照计划来,最关键的还是时间问题,孙开志打算在这里考察多久。要知道市委书记时间很宝贵,没有一天是可以用来缓冲的,如果孙开志明天下午不回到山南市,那么后天的工作以及之后几十天的工作可能都要从新安排,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刘亦东正在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安排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他一抬头,孙开志站在门口,对刘亦东点了点头,刘亦东急忙站起来,孙开志看到刘亦东手里还拿着计划表,对刘亦东说,我这个领导是不是让你头疼?随意性太大了是吧,那我先检讨一下。 刘亦东吓了一跳,急忙把纸揣入了兜里,对孙开志说,书记您说笑了,我在考虑怎么安排这几天的行程呢。 孙开志说,我们最开始过来是应扶余县的邀请,过来看看扶余县建设的情况,我们可以说是来听他们邀功来了。可是这次过来,我什么功劳没看到,光看到了过,这个行程你要是有困难,我给你安排一下,所有歌功颂德的东西都抹掉,能突出问题的我们好好参观一下。 有了孙开志这句话,反倒是好安排工作了,刘亦东把所有已经安排的工作全部推翻,也就是说之前的计划弃之不用,以昨天的事为蓝本记录了下来,今天上午没有安排,而下午则安排了最重头的一场戏,608的现场会。 刘亦东把这个计划给孙开志过目一下,孙开志点了点头,刘亦东松了口气,领导的考察行程是要归档的,这样回去他就有东西跟熊旭中交差了。 一转眼就已经到了十一点,孙开志看了看表,对刘亦东说,今天上午还真清净,没有什么安排吗? 刘亦东咽了咽吐沫,在领导视察的时候,这种情况可能还真是极少发生,大多数时候都有无数人围着领导转,会有各种各样的成绩给领导看,只想给领导一个浅浅的印象。可是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谁也不敢靠前了,生怕领导的火烧到了他们的头上。或许就是这种剧烈的反差让孙开志有些不适应了,毕竟是车水马龙和门可罗雀的差距,刘亦东觉得这让孙开志感到有一些不快了,而领导的不快对于秘书来说就是最大的危机,刘亦东想了想,又拿出之前的计划表,对孙开志说,要不然我们考察一下扶余县的基础设施建设? 刘亦东之所以提这个,是因为孙开志对扶余县县内建设与矿上建设的天壤之别表示过不满,秉承着孙开志所言,歌功颂德一律不行,那么这可以说的上是扶余县的短板。 孙开志想了想,自己过来视察也不能老在酒店里待着,点了点头,刘亦东急忙拿起电话,跟郭思怀进行了沟通。 郭思怀正愁着时间太紧,无法安排现场会,现在听说领导有转移注意力的意思,大喜过望,立刻安排早就安排好的扶余县基础建设之旅,医院学校养老院各就各位,只等着孙开志的大驾光临。 (万分感谢读者大人的评论,我再说一下更新规律吧,现在是上午十点的时候两章一起放出,下午就不更新啦。还是希望读者能多评论一下,称赞我很喜欢,但是有不足以及硬伤,期望及时指出 29 医院与养老院 29医院与养老院 扶余县最好的基础设施并没有在矿上,毕竟矿上虽然说是扶余县财富最集中的地方,但是这种集中是过于集中了,导致这群掌握巨额财富的人已经不屑于使用扶余县一个小小县城的基础设施。有病直接去北京协和,上学最少也要去省城,国内高昂的房价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白菜价,只要落脚的地方,都有他们的房子,这一点也不夸张。所以扶余县最好的服务在矿上,但是最好的基础设施还是在县内。 说是最好,却太破旧了。 孙开志先去的是扶余县第一人民医院,是县内最大的医院,可惜只是一个二级甲等的小医院,孙开志走在医院里,听着院长唾沫横飞的自我夸赞,听着他一面说政策好,一面说领导好,所说的话让人想当真都无法。 孙开志还是以一个领导的耐心听着,这样的话他听过无数遍,从来没有表现过什么不满,此时也是,毕竟领导要有领导的涵养,不能在样样事情上都较真,否则让下面的人没有办法活了。 孙开志过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中午直接在医院的食堂吃了,跟着医护人员吃的套餐,可能是没有想到孙开志会在医院吃饭,套餐很简单,两个青菜,一个青椒炒肉,一个西红柿鸡蛋,米饭稀粥,最后临时又煮了许许多多的鸡蛋,给每个人的盘子里放了一个。所有县里领导都跟着孙开志吃了食堂,这群人太多,反倒是让本来过来吃饭的医护人员没有了地方,很大一群人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吃东西。 郭思怀就坐在孙开志的身边,看着门口站着这么多人,对孙开志说,书记,听说您来了,医生护士都过来,您看能不能说两句? 孙开志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那么多人,又看了看自己的盘子,他笑着摇了摇头,快速地吃过了饭,站起来刚要走,那面郭思怀也跟着站起来,大声说,下面请孙书记为我们讲两句。 说完带头开始鼓掌,郭思怀一鼓掌,后面的人都急忙放下碗筷跟着鼓掌,外面的医生护士也跟着鼓起掌来。孙开志摆了摆手,笑了笑,知道自己不讲不行了,开口说讲了几句,无外乎感谢辛苦付出,再说一下美好愿景。别人还没怎么样,郭思怀先热烈鼓掌,连声叫好。 刘亦东觉得郭思怀表演得过了,可能是太迫切想要拍孙开志的马屁了,虽然这种表现在官场中很常见,用专业词语来说,领导放屁都是香的,但是在这个时间,刘亦东其实觉得是不太合适的。但是换个角度想想,郭思怀可能也很无奈,本来是邀功来了,结果这一天天这么多烂事,让他一点表现的机会都没有。 问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拍马屁还好不好用?这郭思怀不清楚,但是郭思怀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没有人喜欢听别人批评自己,无论多么高尚的人,在这个权欲纵横的世界中也无法做到闻过则喜,郭思怀这几天惹了太多的事,他很急迫缓解一下孙开志的不满,好让自己有机会把厚礼送上。 再然后就是皆大欢喜。 郭思怀很清楚这些官场的基本规则,这面跟着孙开志出了食堂,孙开志打算去后院的养老院慰问一下孤寡老人,那面郭思怀的电话响了起来,铃声很急迫,郭思怀本来正在心烦,结果这铃声让他突然感到头痛欲裂。 这几天,没有一个电话是报喜的。 郭思怀看了看电话,是彭斌的,他的心头倒是一阵轻松,昨天晚上安排的那件事,这个时间应该已经有定论了,想必现在公安局已经变得一团糟了吧,毕竟拘留所里面斗殴致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件事现在还没有汇报在自己这里,想必他们也有私下解决的心,这反倒落了郭思怀的心意,只要他们的证据准备好,郭思怀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当成一个意外。 一个很好的意外。 郭思怀接起电话,彭斌气喘吁吁,对他说,那个小子,昨天半夜就被人带走了。 郭思怀愣了愣,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一旁,远离了热闹的人群,他低声说,你再给我说一遍。 彭斌说,昨天那个小子,让市公安局的人给带走了。 郭思怀愣了,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市公安局派人来他知道,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可是这群人不在宾馆保护孙开志,怎么深更半夜跑到了县公安局,而且昨天还是大雨,这群人如果不是知道点什么,一定不会在这种天气干这种事的。 郭思怀思前想后,这种事他只跟彭斌在包房里暗示一下,只有两人四耳,而且是暗示,如果出问题也是彭斌那群小弟不靠谱。郭思怀早就不信任这群跟着彭斌混饭吃的东西,为了一口饭什么事都干,出卖个把个主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郭思怀不在乎彭斌怎么样,他出了事只要跟郭思怀没关系就可以,郭思怀思前想后之间,那面彭斌等着急了,不停地问,郭书记,我们怎么办,郭书记,你倒是说一句话啊。 郭思怀沉思了一下说,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说?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彭斌说,郭书记,我真是冤枉啊,我还做什么呢,我也是刚刚知道。我派去的那群小弟跟那小子关在一起了,很顺利,说好了凌晨两点动手,结果十点多就来了四个市公安局的人,直接接管了。那小子也被提审一夜。当时我那领头的兄弟想出了这么大的事,市里过来连夜突审也很正常,就想着等等。结果半夜想给我打电话,手机居然让人没收了。今天上午我找人按原计划进去探查,才把他们保出来。一上午也没看到那小子,我找人一打听,居然上午被市里提走了,现在恐怕已经快到山南市了。 郭思怀冷汗出了一身,这小子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证,他都敢死,一定没有什么顾忌,还不是有得没有得什么都敢说?但是转念一想,市里这么干一定是预想到可能有人要对那小子不利,没动手也是幸运,否则一定不会如最初所料,弄一个打架斗殴,再处分几个玩忽职守能完事。 郭思怀想了想,对彭斌说,这事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管你们矿上的事,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这件事你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就不解决,不要再来烦我。 彭斌那面立刻嚷道,你这是要临阵出逃是吧,你可别忘了,这么多年…… 郭思怀也不想跟彭斌废话,直接挂上了电话,此时孙开志已经走入了医院后面的养老院,郭思怀一路小跑跟了上去。 扶余县由于基础设施太陈旧,所以养老院跟医院一直都没有分开,医院后面有一个大院,养着十来个孤寡老人,四周都是围墙,门也是铁栅栏。早些年养老院承包给了一个叫刘淑芬的女人,她自己在院里开了一个小卖店,没事的时候谁也不会管这些老人,可是大门紧锁,说是害怕老人有痴呆走丢了,其实算是把这群老人禁锢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一日三餐只有一个小食堂,还只提供稀粥和咸菜,连做饭的都是养老院的老人,刘淑芬每个月给她二百块钱的工资。要是想吃别的,那么就需要老人们自己用钱买米买面,这些钱可能是微薄的养老金,也可能是五保户那点微薄的补助,他们出不去,只能在刘淑芬的小卖店里买这些,当然价格也要比外面贵上一些。再然后年轻点的照顾老的,就这样一天天地活着,平日里冷冷清清,反倒是逢年过节学雷锋日这里分外热闹。 孙开志走进了这里,由于这个项目早就在行程之内,这些老人今天特别的干净,赶上饭时,一个个正坐在食堂里,用自己仅有的牙齿狼吞虎咽地吃着饭,看到呼呼啦啦进来一群人,还有人端着摄像机,几个老人都有些发愣了,在角落里站起来一个穿着白大褂三十多岁的女性,身体很胖,站起来喊了一嗓子,领导来了,起立鼓掌。 这声音真响啊,震得刘亦东心里一颤,那些老人动作缓慢,但是都稀里哗啦地站了起来,然后淅淅沥沥地鼓着掌,掌声听到耳中,如同莫大的讽刺。 孙开志急忙走到人群中间,压了压手掌,抱着拳对各位老人说一声,大家好,别客气,别客气,快请坐,请坐。 胖胖的女人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握住了孙开志的手说,领导,您可来了,我是养老院的院长,我叫刘淑芬,你叫我小刘就中。您看,您吃没吃饭呢?要不然一起吃?这是红烧肉,我们天天吃这个。 孙开志看到一碗油乎乎的红烧肉摆在一个老人面前,老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皱了皱眉说,这么大岁数吃这么油腻的东西,可以么? 刘淑芬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可掬地说,可以,怎么不可以,他们可爱吃,不信您问他们? 然后大声问道,红烧肉好不好吃? 几个老人肉塞满了嘴,口中嘟囔道,好吃,好吃。 刘亦东一看老人的样子就是好久没吃过肉了,见到这些肉跟没命一样,他不知道孙开志这种庙堂之上的人是否能看出这些,正如诗云,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权有势的人根本就不清楚下面人的生活,觉得他们肉吃腻了,下面的人就算是不吃腻也应该差不多了。刘亦东其实很不忿这种现象的,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表现让他心里很不痛快,他已经没有父母了,看到这些老人有着一种很亲的感觉,现在想想在这个时代,这群当年可能打过鬼子,可能为新中国成立奉献过献血的人到老了连几块肉都吃不上,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是孙开志就算是看不出,那也就是看不出了,他刘亦东是不能插话的。 后面郭思怀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到孙开志站在食堂的中间,四周的老人闷头吃着饭,连头也不抬,当时就不太高兴了,他走过去说,刘院长,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光顾吃?让领导站着? 刘淑芬有些尴尬,她推了推身边最近的老人说,徐奶奶,您说句话啊。 徐奶奶可能是耳朵有点背,抬头看了一眼,闷头继续吃。刘淑芬趴在耳边大声喊了一声说,徐奶奶,您说句话啊。 徐奶奶嗯了两句,然后说,好,好,政府好,要是没有政府,我这一把老骨头早就扔了。 一旁一个老头插话道,你说窜了,你的词不对,你要说,政府好,能养老;不挨揍,还给肉。 这话语气可不好,还带着几分调侃,落到所有人的耳朵里,没有一个人听出好意来。刘淑芬脸上的笑凝住了,她冷冷地看了老头一眼,随即满脸堆笑说,领导,张爷爷以前是说书的,说话一套一套的,您别介意。 张爷爷哼了一声然后说,老子当年是杀鬼子的,说书那是业余爱好。 刘淑芬过去说,张爷爷,你吃完没,吃完了就去休息休息吧,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啊! 语气之中透着恨意。 张爷爷站起来,哼了几声,哼唧着一首谁也听不懂的歌,转身走了。孙开志看着老头的背影,对郭思怀笑了笑,然后说,养老院的伙食还不错啊。 郭思怀脸色不好,他急忙说,我也不清楚,县里事太多,没有专门下过心思。而且这应该是承包出去了,当时县里减负,公开招聘,每个老人每年县里都有财政拨款,还有社会爱心人士进行的捐赠,县里都没有截留,全部给了老人。我们派专门的人审查过,总体来说还不错。而且我每年过来的几次探查,反馈的意见也还不错,但是具体情况还真是不太知道了,是不是啊,刘院长。 这句话算是把自己摘出去了,刘淑芬脸色也不好看,急忙说,还行,还行,我都是换样给他们做。 孙开志继续问,可是每天吃肉,是不是对身体不太好?没有什么荤素搭配么? 刘淑芬说,有,有,今天是……特殊情况,昨天下大雨,您看,今天一层山雾,我平时照顾老人太多,买菜都是几个身体好的老人帮忙的,您看是不是,这天不好,有危险,我想了想,要不然就先别吃菜了,先吃顿肉吧。就是这样的,对,是这样的。 那语气都不自信,支支吾吾,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会意识到她正在说谎。一旁的老人们都闷着头,表情很差,刘亦东悄悄地看了过去,发现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恐惧,仿佛惧怕眼前这个胖胖的女人。 30 孙开志的反常 30孙开志的反常 孙开志听到了刘淑芬那蹩脚的解释居然点了点头,然后对郭思怀说,昨天见面,我发现那些矿主都很有素质,他们一个个很热心公益事业,这里老人也不多,我看让他们每个人领养一个在这里,按时供给需求,是不是也挺好?中国还是以孝为先么?把那些钱捐给看不到的地方,我看还不如养一个老人实实在在,我觉得人有钱还要有情,要懂的知恩图报,不如扶余县以孝字作为文化吧,你看可以么? 郭思怀一拍手说,这个主意好啊,孝县,孝县,别人都说我们扶余县是暴发户,我们要是能突出这个孝字,那谁还敢说我们是暴发户,说为富不仁?我看可以,他们也一定很愿意配合,扶余县有了这个孝字,一定会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孙开志说,好,有你支持就行,不如设立一个公共账户,我们不强迫别人,捐款捐物都靠矿主的自愿,这笔钱交给专业机构,负责老人每天的护理费用和衣食住行,你看行不行?当然,这样的话,养老院就不能这种家庭承包方式管理了,要公平公正,要透明。如果扶余县做得好,我们可以考虑扩大影响,扩大养老院的范围,把整个山南市的孤寡老人都集中在这里,发展夕阳经济,让这里形成一个孝文化,成为山南市乃至全国的孝为先的文化县。 郭思怀知道这件事很有难度,但是立刻就叫好,转身面向身后的那群人就开始鼓掌,身后的人看到郭思怀看着自己,也跟着急忙鼓起掌来。 孙开志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刘亦东看到刘淑芬脸色苍白,他知道刚刚孙开志说不允许家庭承包方式管理,其实已经算是把她撤掉了。 报应! 刘亦东有些幸灾乐祸,对于这样的人,他从来不算是什么大度能容。 等到众人的掌声落下,反倒在食堂内响起了一片不太热烈的掌声,居然是那群老人,此时此刻他们都站了起来,看着刘淑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都在用尽自己所剩无几的力气,向着刘淑芬鼓着掌。 这掌声,三分高兴,七分报应。 似乎还透着一种轻松,透着对自己这些年无奈挣扎的解脱,听得刘亦东心里酸酸的。 其实孙开志再一次有了一些不合规矩,领导下去视察,对于这些安排好的节目,一般来说就是别人怎么演,你就怎么看,笑话不好也要笑,节目不好也鼓掌。这样下来,你也轻松,别人也不累,大家愉快地走完过场,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该拿的东西拿走,该留下的意见保留。 这才是视察的精髓。 要明白,想找事,有上访机构,有举报组织,还轮不到视察,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什么时候解决什么,过去叫天时地利,现在叫潜规则。 孙开志这一次虽然是以赞扬的态度来解决这件事,但是总归是下了地方上的一个人,这个人不算是官员,但也算是接待人员,也算是为了孙开志的来访精心准备了一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话唠。 不过这几天孙开志就没有按寻常路走,再说扶余县也没给孙开志一条寻常路走,今天他的不合规矩反倒让几个县领导松了一口气,都知道孙开志有火,发到谁头上谁倒霉,所以他们昨天都不敢对孙开志进行私下拜访,今天孙开志开了一个好头,直接解决了一些问题,也解决了一些他的火气,或许下面的事就不会那么复杂了。 郭思怀现在心乱如麻,昨天玩炸药那小子被人连夜审问,不知道问出什么了,现在人又给带走了,说是带回侦查,但是郭思怀怎么想都好像是整个扶余县上上下下已经失去了信任。这对于谁来说都不是一个好信号。 这面孙开志出了养老院,郭思怀走在他身边低声说,孙书记,要不然我们去一中?那里的师生都在操场等着您。 孙开志看了看天,今天就是没有阳光,一层薄雾笼罩着扶余县的各个角落,孙开志说,这天有些阴冷,怎么还让孩子们在操场? 郭思怀说,没等多久,刚刚才来电话说吃过午饭开始的,他们准备了一个运动会,反映了我们扶余县青少年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教育成果,要不然我们去看看?只不过现在运动会已经开始了,我们只能从中间开始看了。 孙开志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好,既然准备了,那就去看看吧。 到了扶余县的第一中学,刘亦东都觉得有点冷了,你别看这层薄薄的雾仿佛没有什么,但是滴水穿石,整个人时刻沐浴在这层薄雾中,早就由里到外都变得湿漉漉的,刘亦东觉得有些冷,他想自己正值壮年,身体一直都不错,自己觉得冷,孙开志肯定也有些冷了。他走过去,低声问,孙书记,要不要给您找一件衣服? 刘亦东的话被一直跟在孙开志身旁的郭思怀捕捉到了,他立刻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直接披在了孙开志的身上说,领导,您先穿这个。 孙开志急忙推开,对郭思怀说,郭书记,你年龄也不小了,一定要注意身体。 郭思怀执意给孙开志披上然后说,你先穿我的,我穿别人的,林梢,来,你家近,把你的外衣给我。 林梢走过去,把自己的外衣递给了郭思怀,一拍自己的肚皮说,我不怕,就是一身肉,不怕冷。 孙开志笑了笑,没有再拒绝,反倒是一旁的刘亦东有些自愧不如,自己完全没有这种意识,只想给领导找一件衣服,却完全没有想到要把自己的衣服给领导穿。 一中的运动会很精彩,孙开志坐在主席台上,一面看,一面打量着扶余县雾蒙蒙的天,对郭思怀说,郭书记,天气总这样么? 郭思怀点了点头说,山上,就是雾多,以前扶余县的空气不好,到处都是矿尘。近些年加强治理了,每个矿上都按人头分配植树名额,渐渐的好了一些,空气没有那么干了,结果雾就多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我虽然是下来视察,但是时间也有限,想在扶余县多待也没有时间,这次过来走走看看,虽然说存在很多的问题,但是我们当官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要是没有问题,我们也就没有当官的必要了。所以说,共产党员不怕有问题,天大的问题都能解决,对于这一点,我对你有信心。 这句话让身后的刘亦东一愣,这与孙开志一直以来的态度天壤之别,一旁的郭思怀听后乐得满脸开花,他说,孙书记,这次您过来,我真的是没有准备好,出了这么多的情况,我真的有时候想一甩肩膀说不干了。可是这么多年的工作,我舍不得这些人民啊。你看我这么多年,把国企拆分,让扶余县的gdp三年连续翻番,治理环境,整治治安,就算没有功劳,但是也有苦劳,我当官只有一条路,也只认准一条路,那就是口碑,百姓说我好,那我才是真的好。这次出现的这么多事,真的是挺让我心寒的,因为我老觉得可能是有一些同志不理解我的工作,总有身边的朋友说有人给我下绊子,认为我这个人太清廉,太耿直,太不给人留面子,太不好接触。但是我不相信,都是革命同志,都是组织的人,我相信每个人的党性。我想或许真的是有的同志一时头热,做了一些事,但是我相信每个同志的本性都是好的,一定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还有需要改正的地方。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郭书记肯自我反省,这很重要啊,这次来扶余县时间太紧,没有时间好好走走看看。但是时间到了,明天中午,我们也就得回去了。我想608矿难这件事,郭书记还是要认真对待,要好好解决,要本着负责的思想查清事实,要把人数确定下来,把事情的原委确定下来,然后一定要给我一个书面的报告,让我知晓。 &n sp;这句话让郭思怀差点乐得蹦起来,反倒是刘亦东越听越茫然,孙开志是不是在自己某个没有见到的时刻受贿了?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人物给他打招呼了?为什么态度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刘亦东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可是听了这些话,他的胸口如同堵了一块巨石,压得他透不过起来,压得他想要呐喊。 压得他想要问一声,为什么? 对于孙开志不同寻常的反应,刘亦东心里老觉得不是滋味,他仔仔细细推算了一下孙开志的行程,从上午孙开志要求进行视察之后,自己并没有离开过孙开志的身边,可以说并没有什么人没有经过自己跟孙开志私下里说了什么话,也没有过什么私人电话。难道是昨天晚上彭斌的那些金条让孙开志改变了想法? 这也不太对,孙开志昨天很气愤,当场就给纪委归档了,要知道这个举动是单向的,再管纪委要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今天上午,谈到计划,也就是出门之前,孙开志还是很气愤,非常的气愤,说任何歌功颂德的东西全部抹掉。 可以说从那时到之后,孙开志再也没有离开过刘亦东的视线。 但是态度的前后转变却是确确实实的,这一点从郭思怀满面笑容就可以看出来。 这面听到了孙开志这么说,郭思怀心里乐开了花,他知道此时此刻扶余县的山上正在进行一个很大动静的事,也就是安排孙开志的现场会。要知道,所有矿安全生产一天,不加班,不超员,那么每天的损失可以算是天文数字,听到孙开志没有再开现场会的意思,郭思怀松了口气,他知道孙开志真的是想通了。 郭思怀知道自己这次摊上事了,但是他一直都有这一丝侥幸,也算不得侥幸,侥幸的概率很小,而他的把握很大。这种想法基于他这么多年对官场的理解,要知道矿难这件事,真的闹大了,孙开志也一定难逃干系,郭思怀自己不想高升,那也是因为利益最大化的原因。而他相信所有官员信奉的都是经济学上的利益最大化,而对于孙开志来说,最大化的利益自然就是官场的高升。孙开志现在是正厅级还是副省级,郭思怀并不是特别的了解,但是他知道,正厅级想进步,副省级也想进步,就算是省部级这样的高位,他也想进步。 人的欲望是没有尽头的。 这就是郭思怀对人性的了解。郭思怀听到孙开志的话,听音知意,知道孙开志已经妥协了,已经想清楚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了,也想清楚这件事真闹大了,牵扯的不是小小的扶余县所有官员的官帽子,也会牵扯他与刘天明市长的官帽子。 郭思怀这次是彻彻底底的轻松了,他趁着孙开志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赛,跑到角落里通知了所有矿主,告诉他们可以恢复正常开工了。这个消息让很多人都很兴奋,毕竟钱这个东西牵扯着很多人的神经,即便这个人再不缺钱,他也不会在乎自己的钱多一些,就如同当官的不在乎官大一些一样。 这都是人类贪婪的最直接表现。 而一直站在孙开志身后的刘亦东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孙开志前后态度的反差极大,难道刚刚养老院的事真让他的火气消了?难道真的在自己没有注意的哪一个角落有人给孙开志巨大的影响?难道是孙开志仔细推断之后,又回到了最初,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对这件事有所妥协了?难道发生了自己无法理解的状况? 刘亦东叹了口气。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为官之道。 中庸、妥协、交易。 不过是一个规则更加复杂的生意场而已。 用手中的资源去换更多的效益,刘亦东猛然觉得,煤矿并不是真正的黑金,真正的黑金是这些在暗地里交易的权力,这才是取之不尽的金矿,才是真正一本万利的生意。 而刘亦东,其实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争斗,这样的妥协,这样的尔虞我诈。他只不过是想做一个官,不用是一个好官,也不必是一个清官,只要能做一个真正的官,去做一件为民的小事,哪怕是芝麻大的小事也行。 孙开志一直以来都是刘亦东的榜样,是他想要迫切学习并期望成为的人。 但是这么一个人今天让他感到失望,让刘亦东萌生了那个经常闪现在他脑海里的想法。 去逑,老子不干了。 31 白百文 31白百文 刘亦东有些意兴阑珊,更确切点说,是他最开始对孙开志有了过高的期望,认为他是一个可以托付自己理想的好官。 刘亦东这种从期望到失望的感觉让他觉得整个理想都被抽离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是一个妥协的未来,是一个与恶犬谋食甚至共食的未来。或许孙开志从来就没有错,只不过是刘亦东太理想,太幼稚,对于整个官场还处于一种学前班的状态。 刘亦东想过官场复杂,但是再复杂,在他的脑海里也应该是泾渭分明的,清便是清,浊便是浊,黑与白不能混淆。但是现在看来,就算是孙开志这样算是清官的人,明明知道对方有错,对方有所隐瞒,却选择了妥协,选择了什么都不去做,选择了尊从官场的规则。 整个天地是灰蒙蒙的一片,恰如这薄雾。 孙开志在刘亦东的恍惚中结束了这一天的视察,刘亦东依旧小心翼翼地跟在孙开志的身后,再不满,他现在也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晚宴也很简单,但是气氛很好,等到晚宴结束之后,孙开志还看了县宣传部组织的一台小晚会儿。大多数都是歌功颂德的保留节目,扶余县有一个一百多年的传承曲剧,是皮影戏,近些年一直都在努力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当然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度。皮影戏一直以来都是以传奇作为剧本,这次却不一样了,表演的曲目是《县委书记》,脚本谁都看的明白,是表扬郭思怀在国企改革中力排众议,引领百姓致富的内容。当然很含蓄,剧中高大全党员的名字只用了“书记”二字代替,他爬矿山,做工作,都权贵,审奸商,光芒万丈,宛若太阳。 刘亦东看着这种戏,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他很明白,这年头谁都不想听坏话,你当面指责一个人,这个人再有涵养都得翻脸。谁都爱听好话,但是这种赤裸裸的马屁,是不是过了?刘亦东歪着头看了看身旁的孙开志与郭思怀,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大表演,郭思怀带着微笑,孙开志抿着嘴,脸上也有笑意。 其乐融融。 这是最后一个压轴节目,伴随着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只有好书记才能富百姓的呐喊,整场晚会全部结束。 郭思怀低声说,书记讲两句吧。 孙开志点了点头,站上了台,对所有演员表示了慰问,又高度赞扬了正常晚会的格调。下了台,孙开志特意握了握郭思怀的手,对郭思怀说,郭书记,要不然到我的房间里坐坐? 郭思怀急忙拎起随身的大包,刘亦东看了那一眼包,觉得很重,里面似乎不是空之无物。刘亦东突然明白了,孙开志就是太精通官场这一套了,他昨天的震怒与今天的缓和,可能都是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让这群人赶快上供。 如果昨天他们准备了厚礼,经过昨天的震怒,他们是一定不敢送的,但是今天缓和之后,这份厚礼一定要厚上加厚。 难道这些天的表现,不过是孙开志的索贿么? 可如果他真的索贿,那么昨天那些金晃晃的金条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他为什么要交给纪委?难道是因为自己在场? 看着孙开志与郭思怀有说有笑地走向前方,刘亦东的心彻底沉到了底,他如果之前还有侥幸,现在则近乎绝望。 对所有一切的绝望透顶。 刘亦东跟着孙开志到了套房,他想到了昨天的事,今天是不是不适合在房间里?刘亦东踌躇了,他看了看孙开志,此时此刻的孙开志没有注意到刘亦东的失常表现,正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我看这个节目好啊,尤其是最后的那个皮影戏,完全反映了我们党员的高风亮节与不惧艰险,我看可以考虑拿到市里表演一下。 郭思怀挠头说,那可不行,孙书记,他们早些年排练这个节目的时候,我真的是非常反对。我跟他们说,我就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没有多做,也没有少做,组织给我的权力,我只不过是用在该用的地方而已。但是他们不听,说是民心所向,说我不能违背人民的意愿。您说我一个党委书记,我就是为了约束党员,让他们服务人民,我自己能带头违背么?所以我只好任由他们排练出来,结果出乎我的意料,居然很成功,我听他们说,前前后后一共演出了四十八场,每场的呼声都很高。这很让我感动啊,您说我们党员,是不是应该做这些,再有困难,再有难度,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但是老百姓很认可你,觉得你做的好,这只能说明百姓对我们的要求太低了,真的,我没觉得自己做得很好,但是百姓就是很认可。我觉得这是溺爱,是百姓对我们的溺爱,所以这些年我一再约束党员干部,让他们认清自己是谁,让他们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孙开志说,郭书记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啊,这一点很好,我们党员就是要不断进步。 郭思怀点了点头说,老百姓舍不得我,不让我走。说实话,干了一辈子了,我也真的想往外走走。但是我们党员不就是讲求牺牲么?百姓舍不得我,那我就留下,把自己这把老骨头扔在这里。 孙开志这次没有答话,想了想,抬头向刘亦东示意了一下,刘亦东立刻看懂了,转身走出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随身的包重重地扔到了床上。 心里翻江倒海,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寄托了所有理想的孙开志,一定在收受郭思怀的孝敬。 这面郭思怀看到刘亦东走了出去,又看到孙开志没有作声,急忙把自己随身的包拿了出来,掏出了一副象棋说,家里老人留下的小玩意,不值钱,我也不会玩,听说领导喜欢没事下两把,就给您拿过来了。 孙开志打量了一下,外面是一个红木匣子,中间雕刻了一个象头人身多手的神灵,神灵周边镶嵌着一圈宝石,四边可能是贝壳或者珐琅镶嵌的,边缘闪着多彩的光。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雪白的棋子,这种雪白如同一口烟吐在晶莹剔透的水晶中,还有着层层的纹路。象棋上的刻字也与平时见的不同,孙开志对象棋还真的是很有研究,他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看,抬头说,这太贵重了吧,是不是象牙的? 郭思怀说,不知道,不值钱,家里传下来的。好东西也得有会用的人,孙书记,要不然您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棋子,盖好盒子,亲自送郭思怀到了门口。 关上门,他看了看那个象棋,脸上浮现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他拨通了刘亦东的电话,对刘亦东说,把吕县长请过来,我想跟他谈谈。 刘亦东彻底没有任何侥幸了,一个正县长,四个副县长,一个副书记,全都被孙开志叫进去私聊,刘亦东本来可以进去的,他也相信作为孙开志的秘书,这种事情孙开志未必会想偷偷进行,毕竟自己跟着他的时间长着呢。可是刘亦东不想进,这些事让他感到触目惊心。 他只好在门口徘徊,突然在走廊深处走过来一个人,刘亦东看着眼熟,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仔细一想,是扶余县传说中的第五副县长白百文。 对于这个人刘亦东了解不多,来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他因为前些年作为县长实名举报了扶余县国矿私有化资产流失的事,最后这件事不了了之,而他也变成了官场边缘人。和任何一个行当一样,对于叛徒,一直都是格杀勿论的。 白百文被边缘化在扶余县的官场,既不主政,也无权力归属,甚至连班都不用上,每个月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谁也无法理解的生活。 可是刘亦东可以肯定,那一定很痛苦,他有过边缘化的经历,虽然仅仅是几个月,但是那种感觉已经让他痛不欲生。 刘亦东见白百文向着面走来,他很清楚这个时间找领导是要干什么,屋里副书记真作为最后一个人在谈话,刘亦东不能让白百文进去打扰。 他迎了上去,对白百文说,白县长您好。 白百文愣了愣,脸居然一下子红了,他有些支吾,还转身想走,但是又站住了,转过来对刘亦东说,刘秘书……刘处长……您好。 刘亦东笑了笑,他就跟白百文交流过几次,但是觉得他这个人似乎还真不像是见过什么世面的人,胆子似乎也不大,说话老有些吞吐。 或许是太久的边缘化已经把他的锐气磨光了吧。 刘亦东在心底叹口气,他知道白百文绝对不是一个个例,有许许多多的官员因为不肯妥协,不肯随着众人一起堕落而被权力圈子排除在外,被边缘化,所有的才智抱负都无法实现,一年是也弄不成,这样的人生,渐渐的会让人失去希望。 刘亦东对白百文说,您是过来找孙书记的吧。 白百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说,我随便走走。 刘亦东笑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送礼这种事虽然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但是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和明目张胆,毕竟这是现行的铁律规则之一。 刘亦东对白百文说,孙书记正在休息,你先到我房间里,我过一会儿给你通报一下。 说完把白百文半推半拉地弄到了自己的房间,刘亦东坐在床边,对白百文说,白县长,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好多年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 白百文说,你认识我? 刘亦东微微一笑说,白县长当年实名举报国矿资产流失,这是一件大事,很多人都很关心白县长后来怎么样了,可是就没有了消息。 白百文叹了口气说,当年年轻冲动,什么也不懂,得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教训。省里怕我把事情闹大,选举的时候让我下了台,本来要给我一撸到底的,后来听说县里又怕我继续上访,干脆给了我一个公职。说是公职,每个月就给开一千三的工资,什么也不让干,什么也不让管。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白县长身体无恙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平时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啊。不知道这次来见孙书记为了何事?我可以提前给你通报一下。 白白文有些感激地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又开始支支吾吾,最后说,其实还是我家那个婆娘,她一直叨叨,说让我给领导道个歉,说是表一表诚意和决心,看看能不能让我稍微管点事。我本来不想来的,可是她天天嘟嘟,我真的是受不了了。这么多年她的确是跟我受了不少的委屈,我想了想,如果再能干点什么,让她稍微好过点,也算是对得起她。 刘亦东反问,白县长是不是觉得有些后悔了?说实话,兄弟真的喜欢白县长当年的做法,当官就是要管不平,否则当官何用?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说真的,我不后悔,现在再让我碰到这事我还是得管。但是我年轻的时候光顾自己,太理想主义,现在岁数大了,我想也该顾顾家了。刘兄弟也该成家了吧,男人为了事业牺牲家庭,可是不能一直牺牲下去。我或许不想妥协,但是我的家很重,压得我也不得不低头啊。 这番话听得刘亦东感到凄凉,心里一阵翻腾,者可以说是一个官场前辈对他的肺腑之言了。刘亦东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继续下去这个话题。 两个人沉默相对,过了几分钟,白百文站了起来,有些颤抖地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个红包,他说,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孙书记么? 刘亦东愣了愣,红包很薄,看起来不是钱,而应该是卡。 可以说今天刘亦东对于整个官场失望透顶,他本来还觉得能跟白百文说上几句话,毕竟当年白百文为了理想敢于与所有的强权抗争。 可是看到一代英雄也屈服在巨大的阴影之下,刘亦东心里又苦又酸,五味杂陈。 他接过了红包,出乎意料居然是软的,不似银行卡那么坚硬。 这面白百文递了过去,立刻如同做贼一样逃出了刘亦东的房间。 而刘亦东出于极大的好奇,打开了这个没有封闭的红包,他愣了,里面出现了他就算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想过,给孙开志送礼居然会送这样的东西。 难道白百文是要羞辱孙开志么? 32 深夜抓捕 32深夜抓捕 给官员送人情礼,跟找人办事送礼是两个概念,人情礼是老夫老妻,按时按点就要关灯来一下,办事送礼是二奶小三,需要的时候必须得来那么一下。一个是长期计划,一个是短期激情,虽然短期激情很好用,但是没有长期计划培养出来的默契,很可能临时找不到门在哪里,不了解对方的敏感点在何方,也可能让你那个棍子乱撞,最后大家都不爽,说不上还惹了一身骚。 像今天孙开志召见群官,对于个别人例如郭思怀来说可能是一个长短结合的状态,但是对于其他人,那些没有摊上事儿的官员,这就是一个长期计划,也就是送人情礼。 逢年过节,领导视察,儿子结婚,父母去世这是默认的人情礼时间,谁在这个时候都要准备一些薄礼,然后看人下菜碟儿。具体多少,刘亦东其实也没有什么研究,他确切地说还没给人送过什么厚礼,但是孙开志这个级别,怎么一次也要五千以上,两三千就有点太少了,连想想刘亦东都觉得寒颤,如果说有人探望一次孙开志这种副省级的高官拿几百块钱,说到哪里都是一个笑话。 可是刘亦东今天还真碰到了,白百文拿出薄薄的一个红包,刘亦东以为是银行卡,因为这个红包太薄了。可是拿到手里,很薄很软,刘亦东立刻意识到不是银行卡了,难道会是支票?刘亦东有些好奇,他打开了红包,几张粉红色的钞票露了出来。 不多不少,五张。 刘亦东有些震惊了,拿五百块钱看一个副省级官员,看一个市委书记。 这到底是要讨领导欢心还是要羞辱领导? 他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如果白百文不懂事也就算了,如果是打算羞辱孙开志,那自己宁可把这五百块钱揣入自己的腰包也不会转交给孙开志,否则领导动怒,不光毁了白百文也可能迁怒于刘亦东。 刘亦东仔细想了想,白百文不应该会这么做,那么一定是他离开官场太久了,也可能真的是家里拮据。这一点刘亦东也很有体会,当时他卡在副处级,不上不下,有很多人劝他去看看马景超,溜须一下这个顶头上司,也给对方点面子,刘亦东到最后也没去,不是他不想去,不是他不想妥协,而是钱少了不好看,钱多了拿不出来。 刘亦东想白百文一定也是这种想法,可是他最后还是来了,留下了这几张粉红色的钞票。 可是这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刘亦东不知道,他看着这些钞票,心里有一些堵得慌,白百文这些年一定不好过,如果之前刘亦东还是从自己被边缘化的经历出发去推测,现在也一定可以看得出他的窘境。 可是随即而来一个问题,刘亦东拿这个红包怎么办?交给孙开志,孙开志是否会震怒?是否会感到了羞辱? 如果放在今天之前,刘亦东觉得孙开志有异于大多数的官员,他肯定会把这个红包递上去,然后说一说白百文的窘境,替他美言几句。可是今天孙开志的表现让刘亦东失望透顶,他不知道孙开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官员,难道之前表现的种种,都不过是演戏么? 刘亦东不清楚一个人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快,他放下了红包,又握在了手里,想了半天,终究还是应该跟孙开志汇报一下这件事。 领导怎么想是领导的,秘书怎么做是秘书的。 两者不可混淆。 刘亦东揣着薄薄的红包走出了门,按照他的推算,这个时间也应该要结束谈话了。领导见每个人的面,时间是一个很重要的信号,见郭思怀大概是二十分钟,吕彦斌也差不多,其他的四个副县长都只有十分钟左右,而坐在放在最后的副书记,刘亦东估计时间在十五分钟左右。当然,刘亦东觉得最后见县委副书记孙开志是有所用意的,副书记级别上应该比几个副县长要稍稍大一些,毕竟是管党员的,对比于管政务的自然级别上有所优势。 刘亦东看到时间要到了,他到了一杯水,推开了孙开志的门,正好看到两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孙开志说着什么。见到这个姿势,刘亦东知道自己掐算的很准,他端着水送走了客人,进屋把水放在了桌子上。 孙开志捏了捏自己的印堂,似乎很累,他闭目养神一会儿,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说,小刘,正好,把东西给我收拾一下。 说完拍了拍沙发背,刘亦东转过去,好家伙,一个很豪华的红木盒子,一个金佛,一条金龙,一个玉如意,还有两个红包,孙开志随手扔过了一个红包说,这是最后的,统计一下有多少。 刘亦东打开了三个红包,都是代金卡,他州省最好的商场,在各个城市都有分店,面额是他们最大的,一万一张,三个红包数目分别是五五六,也就是说一共有十六万。 加上地上的两金一玉,以及不知价值多少的红木盒子,刘亦东虽然不知道多少钱,但是按照之前推算怎么总价值也在三十万以上。 刘亦东把这些东西都搬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孙开志眯着眼,看着一桌子的东西,突然笑了,对刘亦东说,是不是感觉发财了? 刘亦东心里一阵翻腾,没有说话,孙开志抬头看了看刘亦东,笑容不变说,怎么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孙开志说,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贪官? 这刘亦东可不敢说,他急忙摇头说,现在都是这风气,见到领导都要表表孝心。 孙开志一拍桌子说,什么风气?这是狗屁风气。为什么见到领导就要表孝心?你去把小倪叫过来,给我统计一下,谁是谁的,都给我记住,秋后一起算账。 刘亦东听这句话,惊喜过望,他不清楚孙开志这一天的奇怪表现到底是因为什么,但是这个结果却是好的。 既然孙开志这么说了,刘亦东急忙转身,要出去找倪玉新,走了两步又掉头回来,手里已经拿着白百文递过来的那个红包。孙开志看到刘亦东手里的红包真是一愣,他说,怎么还有?是谁? 刘亦东说,白副县长。 孙开志一脸震惊,一拍桌子说,他也玩这个?胡闹……哼,我看扶余县从上到下都没有一个好官了。 刘亦东递了过去,低声说,您先看看吧。 孙开志打开红包,看到那五张粉红钞票,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说,看来白百文是没有办法了,好,这钱我还真自己收下了。你小子看什么看?这钱是我自己的,我可不会交出来的。去叫小倪吧。 刘亦东心情轻松无比,转出去喊了倪玉新,倪玉新对这种情况熟门熟路,他在官场混这么久,很清楚领导视察不会不表示,处理这种情况他也很在行,进屋先清点了数目,然后对孙开志说,书记,这种情况算是擦边球,仔细追究起来不好界定为行贿,您看…… 孙开志一摆手说,我不管你们纪委怎么干,那是你们纪委的事,我只管我自己,这钱我不能要,你点好封存,现在不好界定没关系,早晚有你们用得到那一天。 倪玉新点了点好,填好了文件,让孙开志签过字,对所有的证物进行了封存。出去的时候,倪玉新给刘亦东使了一个颜色,刘亦东跟着他走出了门,倪玉新低声说,孙书记这次太认真了 ,这件事我看完不了,我想跟我们领导汇报一下,可是又有所顾忌,你看怎么办? 刘亦东知道倪玉新所指,要是倪玉新今天把孙开志将扶余县大大小小领导的孝敬都封存的事报告给了张德发,那么明天可能就会有相关的关系人知道这一切,那么无论之后孙开志是什么计划,都极有可能被人先下手为强。 刘亦东想了想,对倪玉新说,我刚进官场的时候有人跟我说过两句话,第一是保持队形,第二是做好自己。这种事情,报告是你的本职工作,保密也是你的分内之事,我想还是要你自己考虑一下。 倪玉新想了半天,看了看手表说,太晚了,领导估计都休息了,反正明天也要回到市里,我当面汇报吧。 刘亦东微微一笑,拍了拍倪玉新的肩膀说,谢谢了。 倪玉新急忙摆手说,这次真的是我要说谢谢你,真的,谢谢了,没有你,书记知道我是谁啊。 刘亦东伸手跟倪玉新握了握说,当年你也很照顾我,兄弟之间不说那些,互相扶持么,毕竟我们的路还很长。 倪玉新点头连说了几声是,带着一脸的笑容和满兜的金银离开了。 刘亦东吐了口气,孙开志看来并没有让他失望,他一定一直在计划着什么,这计划是现在的刘亦东无法洞察的。 他走进了屋,孙开志闭目养神,双手交叉,正在思考着什么。刘亦东走了过去,其实他现在真的很想跟孙开志谈一谈,但是他秉承着一个秘书的本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渐渐的他也开始学习孙开志的双手交叉,除去拇指的四根手指不停地交叉着,一下又一下。这种动作渐渐让他安静,让他开始思考,思考孙开志今天的这些反常举动。 上午要开现场会,这是董大的事激怒了他,他当时要求自己通知郭思怀,但是下午这个会议又不开了,而且晚上主动召见他们,连昨天的激愤都没有了。 从什么开始让孙开志的变化如此之大? 孙开志又在谋划什么? 孙开志张开了眼,看到刘亦东学自己的模样,在那里也练习叉手,他笑了,笑声惊醒了思考的刘亦东。刘亦东急忙正襟危坐,孙开志虚点了几下刘亦东说,你小子,敢学我。 刘亦东挠着头呵呵笑了半天,孙开志说,你给小韩打一个电话,问问他,我安排的事情怎么样了。 刘亦东愣了半天,韩卫东押董大走之前自己一直在场,没听到他安排什么,不过后来董大打了市里,临近中午的时候报了一个平安,孙开志拿着电话走到一旁说了两句,但是时间很短,难道就是这个时候安排的? 刘亦东急忙掏出了电话,打给了韩卫东,韩卫东那面显然在睡觉,刘亦东低声问,书记安排你的事,怎么样了? 韩卫东那面啊了一声,仿佛想了半天,然后说,跟书记说,一切搞定,我刚回来,两天一夜没睡觉,真……不说了,睡觉去了。 刘亦东很想问孙开志安排了什么,但是书记就在身边,他也没法开口。放下电话,刘亦东对孙开志说,都搞定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你把李阳给我叫来。 刘亦东急忙出去喊了李阳,市办过来增援,其实一天也没什么干的,书记视察的时候觉得人多,市办的人都没有让去,这让刘亦东都几乎忘记他们了。刘亦东还不知道李阳的房间号,手机号也没有,出去找到前台查了一下,打了一个内线,让李阳赶快到书记的房间。 李阳是李明宇的公子,毕业就被安排在了市委办公厅进行镀金,刘亦东跟他接触过几次,如果不是心里带着恨,他还算是一个不错的男孩,很阳光,很礼貌,性格开朗。可是由于有唐诗韵的惨案,刘亦东每次看到李阳都带着敌意,都想什么也不顾地为唐诗韵报仇雪恨。 李阳过了几分钟到了孙开志的房间,刘亦东没有跟他打招呼,也没有多说。孙开志看了看李阳,对李阳说,你对扶余县的公安局熟悉么? 李阳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然后问,书记,有什么需要您说。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你跟公安局的同志联系一下,通过他们协调一下扶余县的公安系统,我要求他们抓一个叫彭斌的商人,在扶余县很出名,应该都知道。 这个要求让刘亦东听得心里一惊,这太草率了,现在几乎是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敢抓这样一个富豪么?更何况这是在人家的地盘,无处不是他的耳目,稍稍一有举动早就走了,出去躲个三五天,随便找一个大权在握的哥们也就解决了,反倒容易惹了一身骚。 可是孙开志居然在这里做了如此草率的决定,而且把这个重任交给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再加上还不是从市里调人秘密进行,而是直接要跟扶余县的人连夜抓捕。 这拍脑袋的决定也太草率了吧。 大家的评论太热情了,老丁在这里感谢一下大家,有问题的回复,没有问题的就不一一回复啦 33 干柴烈火 33干柴烈火 刘亦东想不透一直以来运筹帷幄的孙开志怎么又有如此反常的举动,李阳倒是不介意,直接问,以什么罪名? 孙开志说,行贿罪,给国家干部行贿罪。 刘亦东心里又是一阵翻腾,这种罪名虽然听起来很大,听起来不错,可是归根结底什么都不是,很少真有人在这上面判过。这种事既不是杀人放火又不是偷税漏税,如果说现在孙开志负责什么公开招标项目还可能说是证据确凿,他这次过来是视察来了,扶余县的矿难早就过去近一个月了,这个时候他会以什么样的理由行贿? 当然,这是一个正正经经的罪名,唯一的问题就是推翻起来太容易了,以彭总的金钱与能力,不可能栽在这个上面。 李阳点了点头,站起来说,我马上去协调。 孙开志摆手说,别着急,我今天安排市里对他的手机进行了定位,你出去之后让他们跟市刑侦大队联系,立刻就能确定彭斌的位置。告诉扶余县公安局,今天晚上一定要给我把彭斌抓回来。 李阳满口答应,刘亦东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巨大的热情,他知道这对于一个毛头小伙子来说是一个天大的表现机会,可就是这种热情让刘亦东感到不妥。 送走了李阳,刘亦东低声问,书记,这件事是不是太声张了?对于这样的人,我觉得悄悄的进行比较好,否则随时随地都可能逃出去。 孙开志神秘莫测地笑了笑,话题一转问,小倪跟张书记汇报情况了么? 刘亦东答道,刚刚出去,他说现在太晚了,他等到明天回到市里,当面跟书记进行汇报。 孙开志说,该做的工作就不要怕晚,以后你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我希望第一时间可以掌握。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我知道了,这就去办。 走出了门,敲开了倪玉新的房间,倪玉新正在打包,很大的一个皮箱,里面放的都是孙开志收到的礼物。刘亦东进屋看了看,对倪玉新说,好家伙,真是金碧辉煌啊。 倪玉新哈哈一笑说,看也是白看,又不是自己的,看着还心烦。你怎么过来了?不用陪书记? 刘亦东转了一圈说,我刚刚想了想,你该汇报还是汇报吧,要是真回到了市里再汇报,万一耽误什么情况,我怕你会有处分。 倪玉新愣了一下,然后哈哈一笑说,行啊,我知道了,那我就汇报吧,你去陪书记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出去之后觉得很累,站在走廊里抽了一根烟,仔细想想孙开志越来越反常的举动,了无头绪。 会不会是孙开志太信任扶余县的人了?中国有句成语叫欺上瞒下,上听其实是很容易被遮蔽的,在高位久的人,接触的那些人都是有求于他,听的那些话都是粉饰之言,处处都是阿谀奉承之徒,这样的人很容易相信整个世界光明无比。 如果孙开志太信任扶余县的警察,觉得他们完全就是一心一意服务于组织,那么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戒心,再看这些安排就很合理了。安排韩卫东回去找人对彭斌的手机进行监控,安排李明宇的儿子进行两地协调,安排两地的警察队彭斌进行连夜的抓捕。 这一切反倒解释的通了。 可是刘亦东却不是这么幼稚,他对于扶余县的警察并不信任,他相信许许多多的人早就被那群财神爷收买了,只要稍有动静,彭斌立刻能够察觉得到。 那么孙开志的计划又怎么办? 孙开志刚刚暗示的,要求倪玉新把他上交纪委的事直接汇报给张德发,会不会与他的计划有关? 而这中间又有着怎么样的权力纠葛。 在山南市这些主要的常委中,到底谁站在哪个利益圈里。 这一切刘亦东都不清楚,可是他突然来了兴趣,他宁可相信孙开志是在运筹帷幄也不相信孙开志是在草率行事。 他决定把这场演出看下去,倒要看看那《县委书记》的皮影戏的真正结局,看看这层牛皮是被人吹破还是捅破。 而在这之下,是鲜血淋漓还是皆大欢喜。 刘亦东抽完了烟,再次进入了孙开志的套间,孙开志正在品茶,仔仔细细地品着。刘亦东对孙开志说,时间太晚了,要不然您休息吧。 孙开志摇了摇头,对刘亦东说,还不急,我还有一个人没有见到。 会是谁?刘亦东脑海里第一个闪现出来的是白百文,但是孙开志并没有提,而在静心地品着茶,似乎在等什么人。 刘亦东坐在了孙开志的身边,见孙开志没有什么吩咐,开始拿出记录本整理孙开志的行程以及主要讲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刘亦东的手机响了,居然是孟鹏飞的。刘亦东抬头看了孙开志一眼,站起来走到了窗口,接起了电话。孟鹏飞问道,书记休息了么? 刘亦东说,还没有。 孟鹏飞说,我可以见见书记么?有些事我要当面汇报一下。 刘亦东捂着电话,走到孙开志的身边说,孟秘书要见您。 孙开志点了点头,刘亦东对孟鹏飞说,好的,你过来吧。 孟鹏飞到了孙开志的房间,站着对孙开志毕恭毕敬地说,刚刚接到刘市长的指示,他很担心您的安危,觉得扶余县这次的准备太不充足,他明天要带人过来,把您接回去。 孙开志哈哈一笑说,刘市长费心了,要是我们两个都离开山南市,市里的工作怎么办? 孟鹏飞说,刘市长已经安排好了,他一直都在安排,要不然早就过来了。刚刚给几个副市长开过会,安排出了一天的空闲,过来把您接回去,以防再出什么意外。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好啊,很少有机会跟刘市长一起出行,正好我们两个可以聊聊,明天市长过来告诉我,我到高速路口接他去。 孟鹏飞说,这可不敢,让县办的人过去就行了,还是尽量低调一些吧,毕竟扶余县我看现在也不太平。 孙开志点了点头,孟鹏飞告辞,刘亦东关上门会心的笑了。不管孙开志计划什么,他已经提前算到了这一步,算到了孟鹏飞会来,所以一直都没有休息。但是这个消息传得也够快的,半个小时,至少经历了四个人,倪玉新、张德发、刘天明、孟鹏飞,而且这只是主线,支线上还不一定牵连多少个人,牵连多少个利益链条。 看来这次孙开志的棋很大,大得刘亦东根本连边缘都摸不到。 孙开志见孟鹏飞走了,对刘亦东 摆摆手说,你也休息吧,好好休息,明天有好事,我还等着你出力呢。你出去之间,把你上次说的那个老马的电话留给我,我想跟他面谈。 刘亦东说,那我再陪您一会儿吧,等他走了再说。 孙开志摇了摇头,刘亦东见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把昨天存的手机号写给了孙开志。 刘亦东走出了套间,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看表,已经接近十一点,他坐在自己的床上感到有一些冷清,想起了紫嫣。一想到紫嫣就在别的房间里等着自己,他的心痒了起来,无数只蚂蚁在从骨子里往外面爬。再想到自己昨天好不容易有时间一亲芳泽居然倒头便睡的窘态,刘亦东觉得脸颊发热,自顾自地笑了半天。他拍了拍发热的脸颊,拿起手机,悄悄地拨了紫嫣的号码,每个指头都很轻,仿佛怕惊扰到夜的平静。铃声一闪就被刘亦东挂了,然后他静静地等着,十秒后手机闪了一下,紫嫣的名字在上面一闪而过,也如同刘亦东一样,只留下了轻轻一闪。 刘亦东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间,锁上了门,这个时间早没有人在走廊里溜达了,他摸到了紫嫣的房门,轻轻推开,没有锁。 进了屋刘亦东反锁上了门,黑暗中一个影子扑了过来,香唇堵在了刘亦东的口上,刘亦东搂住紫嫣柔软的身躯,听到紫嫣趴在耳边说,今天你要是再倒头就睡,我跟你没完。 娇息与略带嗔怪的语气让刘亦东血脉喷张,他一把抱起紫嫣,将她丢在了床上,紫嫣只穿了一个白色的浴袍,刘亦东一扔之下,浴袍的带子开了,紫嫣如同打开的书本一样,赤裸裸地呈现在刘亦东的面前。而此时的刘亦东,完全被欲望征服,他手忙脚乱地将自己剥个精光,整个人扑了上去,急切地用笨拙的舌探索着紫嫣的每一寸肌肤。 紫嫣的肌肤很白,很水嫩,而且刚刚洗过澡,带着一身的香气。刘亦东亲吻着紫嫣雪白的身体,可能是紫嫣的身体还没有干透,这些吻带着一种奇特的摩擦,如同一层薄薄的水雾隔离在两人之间。 水嫩的肌肤加上这层薄薄的水雾,落入刘亦东的口,恰如品味着儿时最好的奶糕,两角钱一根,雪白细腻,带着浓香。刘亦东有些迫不及待,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如果说之前对紫嫣仅仅是心灵上的寄托,自从那一次两个人一夜缠绵,紫嫣将最宝贵的身体献给了他之后,这种欲望无时无刻不侵蚀着刘亦东的思想,但是随之而来紫嫣的冷漠与远离,让这些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而此时此刻,梦想成真。 刘亦东贪婪地吻着紫嫣的全身,这让紫嫣娇喘不断,她抗拒了几次,用手推着刘亦东的肩,仿佛要求他的舌不要有那么多的放纵与肆无忌惮。但是随后所有的力气都融化在刘亦东的吻之下,她闭着眼,双手平伸,将自己摆成了一个大字,两只玉手紧抓着床单,以此来压抑那些要从身体喷出的声音。 这些声音她不敢发出,被她硬生生地憋在体内,无数的声音到最后只在鼻子中变成了时断时续的呻吟,弱弱的,轻轻的,时而惊叹,时而惋惜,时而急促得如春潮拍岸,时而舒缓得似月下独鸣。那一声声恰如一只细小的雪白狐狸在雪地中看到食物时发出的愉快叫声——既压抑不住发自心底的兴奋,又害怕让别人知晓。而伴随着声音而至的是紫嫣完美肌肤那些优雅的舞蹈,每一寸肌肤都在跳舞,退缩,应和,柔软,紧绷,伴随着声音的节奏,这些肌肤也活了起来,带着生命的气息,卷走了紫嫣所有的理性。 而留下的,只有渴望。 这一声又一声呻吟落入刘亦东的心,这一个又一个动作溶化刘亦东的唇,这一切让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变得坚硬无比。刘亦东虽然有些舍不得这些悦耳的声音,舍不得紫嫣肌肤的触感,舍不得紫嫣如同舞蹈一样翻滚在自己的唇下,可是他真的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占据紫嫣,想念那温润紧致的狭小房间。 刘亦东身体上探,轻轻地吻在了紫嫣的唇上,紫嫣张开了眼,长长的睫毛忽闪着,眼神有一些迷茫。刘亦东轻轻地探入了紫嫣的身体,由于这次有了经验,他并没有贸然突进,而是循序渐进,步步为营。而紫嫣也因为刚刚的培养,身体也不是那么的干涩,她皱着眉忍受着刘亦东的侵入,表情渐渐放松,她轻轻地搂着刘亦东的腰,配合着他的动作,刘亦东很轻很柔,他知道紫嫣的身体这是第二次被男人侵入——至少他是这么认为,虽然不会如第一次那样的痛,但是也一定不会太舒服。 渐渐的刘亦东温柔的心意被紫嫣感觉到了,她张开了眼,扬起了头,将下巴靠在了刘亦东的肩膀上,趴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快点,好么?说完轻轻地在刘亦东的腰上捏了一下。 刘亦东如同一匹骏马被人抽了一鞭,他用尽全力去冲刺,而紫嫣的表情也越来越复杂,仿佛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刘亦东的节奏要冲破重重束缚,要脱体而出。她雪白的肌肤渐渐变得粉红,她无力地挥动着双手,仿佛要在空气中抓到什么;她紧咬着唇,可是还是抗拒不了在体内蓬勃而出的声音,那些声音渐渐变大,最后紫嫣实在无法控制,干脆拿起一旁雪白的枕头,压在自己的头上。 枕头刚刚压在口上,刘亦东就听到了一声如释重担的呼喊,这是一声长长的“啊”,伴随着的是紫嫣整个身体的抽搐,她的身体在床上跳了起来,雪白的大腿紧紧地夹住了刘亦东,紧紧地挤压着,让刘亦东根本无法再动。而那狭小的房间也变得更加狭小,更似乎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地震,所有墙壁都在颤抖,都在不停地相互靠近,而剧烈的震荡让防火喷头有了反应,大量的液体凌空而下,浇灌了本来就潮湿不堪的房间,也淹没了其中的一切。 在这种夹击下,刘亦东心中再有不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快感,他感到整个身体瞬间空了,所有的欲望与力气都被抽离,他伏在紫嫣的身上,两个人喘着粗气,谁都没有动,就这样的彼此依靠,彼此相伴。 刘亦东感到很累,很困,他看着在身下闭着眼喘着气的紫嫣,感到了自己的身体渐渐离开了紫嫣狭小的房间。他知道紫嫣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她把所有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刘亦东,把一个女人可以托付的东西都交给了他,而刘亦东很感激紫嫣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只可惜有很多事情他并不知道,有很多付出他永远也不会知晓,而紫嫣也宁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事,永远都不会。 她宁肯把所有的噩梦都留给深夜,留给自己一个人去恐惧,也不想让这个自己为之付出一切的男人知道这些,去让他痛苦。 刘亦东轻轻地吻了吻紫嫣的眼,紫嫣勉强地张开了眼,眼神又变得清澈无比。刘亦东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紫嫣搂住了刘亦东肩,趴在他的耳边答道:“我不要你说谢我,我要你说爱我。” 34 彭斌潜逃 34彭斌潜逃 扶余县的夜很黑,整整一天也没有阳光打入这片土地,薄薄的雾持续了整整一天,然后隐藏在黑夜之中,只留下了一片潮湿之地,与处处泥泞。 几辆警车呼啸而过,嘎然而止,停在了一片荒郊之地。十多个警察打着手电下了车,灯光击破了夜幕,惊扰了安宁,最后一个二十多岁没穿警服的年轻人在污泥中看到了什么,也不顾泥浆遍地,伸手捡了出来。 是一个手机,裹着污泥看不出个牌子,但是宽大的屏幕看起来很是高档。 年轻人有些失望,他打开了手机,里面的通话记录与短信都被清空了,他有些丧气地把手机交给了一旁的警察,走到路边打了一个电话,对里面说,爸,人跑了,我怎么交差? 皱眉听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放下了手机。年轻人看了看夜幕下的扶余县,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做什么。 而天刚刚亮,刘亦东便收到了李阳的电话,彭斌果然如他所料一般逃脱了。刘亦东此时此刻还在紫嫣的房间里,这个电话让他如同偷情被人抓住一样,他有些惊慌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穿好了衣服才算是喘匀了第一口气。 刘亦东对于李阳反馈的这个信息并不意外,一个急于立功的毛头小伙子,一个财力通天的矿主,一个矿主生活了几十年的小县城,一个很草率的批捕决议。 如果能抓到人,那才是真正的意外。 刘亦东不意外,但是不代表他不着急,孙开志的计划出现了这样的纰漏,究竟意味着什么刘亦东可不知道。他看了看表,显然李阳没敢太晚打扰自己,现在已经接近六点了,刘亦东了解孙开志的生活习惯,这个时候就算孙开志没有起来也应该快醒了。 刘亦东在房间里收拾利落自己之后给孙开志打了一个电话,孙开志的声音很清醒,刘亦东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孙开志沉吟了一会儿对刘亦东说,让李阳过来见我。 李阳现在就在酒店的房间里,刘亦东打电话让他过来,五分钟后,刘亦东看到了一脸疲惫的李阳,脸色很苍白,李阳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刘处早,满脸的失落。 这要是别人,刘亦东可能还安慰两句,可是对于李阳,他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涵养很高了。他点了点头,也不说话,领着李阳进了孙开志的屋。孙开志并没有在客厅,两个人等了几分钟,孙开志从卧室里出来,指了指沙发说,累坏了吧,先坐吧。 李阳很急迫,没等坐稳就说,孙书记,我昨天按照您的指示先跟市公安局的有关领导联系,让他们协调一下扶余县的关系,然后我们直接去了扶余县,都很顺利,扶余县的公安局很配合,不值夜班的民警也都过来了。按照市里的定位,我们跟着彭斌的信号走了很久,可是突然信号就不动了,后来我们找到了他的手机,但是信息和电话都给删除了。而人……也不见了。 孙开志哦了一声,问道,现在人在哪里? 李阳说,没找到,我当时就跟市里要求封锁高速公路,但是市里有困难,时间太晚而且高速路岔口多,根本来不及。再然后就没有意义了,已经不知道他用什么交通工具走了。 孙开志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反倒安慰起李阳说,是我没有考虑清楚,决定有些草率了,你先去休息吧。 李阳站了起来,满脸的委屈与不甘,他又转过来,跟孙开志鞠躬说,对不起书记,第一次任务就让我搞砸了。 孙开志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说,未必,未必,你回去休息吧,别自责,谁都有年轻的时候,有干劲就好。 李阳离开了孙开志的房间,刘亦东有些担心孙开志的计划,问道,书记,接下来我们怎么办?需要我协调一下,进行通缉么? 孙开志摆了摆手说,不用了,这件事先放放,刘市长说几点过来?县办安排了么? 刘亦东说,怎么也得九点多到吧,我这就出去核实一下。 孙开志点了点头,刘亦东出去找到了孟鹏飞,确定刘天明原计划会在八点五十的时候下高速路口到达扶余县。他把这个信息汇报给了孙开志,孙开志沉思了一下对刘亦东说,我想现在县领导都已经等着我了吧,你去早餐厅看看他们在不在,如果在的话通知郭思怀,第一刘市长会在八点五十到,第二我要过去迎接刘市长。 刘亦东急忙走了出去,到了早餐厅,果然所有人都等在那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复杂的表情,刘亦东相信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孙开志把礼物上交这件事了,看来每个人这一夜过得都不会太好受。刘亦东不管别人,直接走到了郭思怀的面前,把孙开志的话转述了一下。郭思怀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刘亦东转身想走,郭思怀一把拉住了刘亦东的胳膊,对刘亦东说,老弟,老弟,我今天早上给弟妹打了一个电话,上午让我的朋友过去接她看看房子,如果她喜欢随时都可以签合同。你看你太忙,我就先帮你把这事给办了。 刘亦东皱了皱眉,郭思怀这次还真是吓得不轻,本来这套房子是应承刘亦东帮他连任之后买的,现在居然如此轻易地就通知李晓寒选房子了,而且都不给刘亦东推掉的机会。刘亦东对孙开志说,不用,不用,我们家房子够住,郭书记您太客气了。 郭思怀说,老弟,你这不是太客气了,再说这也不是白送给你的,两千多呢,我都觉得挺贵了,现在开发商卖不出去房子,你就当帮我一个忙。中不中? 刘亦东笑了,郭思怀看来是让孙开志的退赃吓破了胆,他说,郭书记,房子我真不能买,有事您就说话吧。 郭思怀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刘老弟,你指哥哥一条明路,孙书记这是要闹哪样啊?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真的不知道。 郭思怀继续说,我知道这次出来很多事,可是孙书记这也似乎太……老弟,跟你说句实话吧,孙书记似乎太不合规矩了,这让我们下面的人很难做啊。 刘亦东微微一笑,对郭思怀说,你可能没有了解孙书记的意思。 郭思怀急忙问,是,是,求老弟给条明路。 刘亦东说,孙书记的意思应该不复杂,要是按照我的推测,他只不过是想让你干该干的事。 留下目瞪口呆的郭思怀,刘亦东大踏步地走了,到了孙开志的房间,刘亦东把郭思怀的表现原原本本地跟孙开志说了一遍,对他打算卖给自己的那套房子也没有丝毫的隐瞒。孙开志对那套房子很感兴趣,问了几个问题,对刘亦东说,买啊,干什么不买? 刘亦东傻眼了,这难道是孙开志试探自己?刘亦东说,这算是行贿吧。 孙开志哈哈大笑说,行贿还管你要钱?再说,你是副处级,人家是正处级,人家是封疆之臣,你就是一个执笔小吏,说出大天去,人家也不用给你行贿吧。我看这是个商业机会,就当多买一套经济适用房了。 刘亦东被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孙开志收起了笑脸,一脸严肃地对刘亦东说,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当官第一个想法就是让自己的家人过得好一点。这个房子你可以买,以我的经验,这可以定义为投资。当然,若是放在以前,我绝对不会让你去搞这种擦边球的,可今天我为什么让你买这个房子你知道么? &nbs p;刘亦东摇了摇头,孙开志说,你刚刚跟我,而我却在这个时候要放手一搏,这很可能要连累你的似锦前途,让你与我一起消失在官场之中。白百文的后果你也看到了,不说别的,我至少要给你留一条退路,否则我于心不安。 一句话让刘亦东感激得差点痛哭流涕,他点了点头,对孙开志说,领导,我不怕,我也不后悔,只要你真的有所计划,我刘亦东什么也不要也要跟着你干,弄出点动静总比一辈子在官场混吃等死墙上百倍。您放手一搏吧,我刘亦东必定鞍前马后,誓死追随。 孙开志站起来拍了拍刘亦东的肩,给了他莫大的鼓舞,就在此时,刘亦东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李晓寒的号。孙开志也看到了名字,对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把家属安顿好,他们才是我们拼搏的最有力支持者。 刘亦东嗯了一声,走出了孙开志的房间,接通了电话。里面立刻传来了李晓寒温柔无比的声音,整个声音甜得如同一碗化不开的蜜。李晓寒甜甜地喊了几声老公,说了好多句想死你了,你在干什么,怎么也不给人家打电话。 说完这些,李晓寒又有些神秘兮兮地说,老公,大好事啊,上次到咱们家的郭书记,他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说想让朋友带我去看看房子,只要喜欢今天就可以签订合同。老公,是不是大好事? 刘亦东没有吭声,李晓寒的声音有一些失望,她说,老公,你不是在这个时候不让我买这个房子吧,老公,求你了,我们又不是不给钱,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得抓住啊。 刘亦东哦了一声,李晓寒的声音又兴奋起来,她说,老公,你真好,那我就先去选选,把定金先交了?我想等你回来,但是这是个机会,我怕转身就没了。 刘亦东想了想,刚刚孙开志说的话有道理,而且有了他的支持,刘亦东还真什么都不怕。他对李晓寒说,买可以,但是价格一定要有一个底线。 李晓寒说,行,你说最高多少。 刘亦东说,我不是说最高,我是说最低,最低不能低于两千。 李晓寒愣了半天,然后扑哧笑了,她说,老公,你想什么呢,那个地段不可能两千的。你……不是认真的吧。 刘亦东还真是认真的,此时此刻郭思怀方寸大乱,这套房子他一定有能力一分钱不花弄到手里,所以价格什么的也就是走个过场,如果刘亦东说房价太贵,郭思怀五百一平米都能帮着他搞定。可是刘亦东也是有底线的,他不知道房地产的利润有多少,但是山南市经济适用房的价格是一千三,刘亦东觉得两千作为一个商品房应该还说得过去,当然这个说得过去也仅仅是对于他自己的良心。 刘亦东说,你要是答应我这个,我才让你买,否则郭书记就在我的身边,我告诉他不必去了。 李晓寒急忙说,行,行,别说两千了,三千我也要。那老公我可去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刚要挂电话,李晓寒的声音又传过来了,对刘亦东说,老公,老公,你先别挂。 刘亦东问,还有事么?我这里很忙。 李晓寒犹豫了半天,又说了一些情话,讲了好多爱你想你的肉麻话,最后说,老公,你看这个房子写谁的名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刘亦东的心有一下烦透顶了,李晓寒听到刘亦东没说话,急忙说,老公,我没别的意思,咱俩谁的不都一样么,我是说,要是写你的名字,会不会对你不太好? 这句话或许也有几分道理,但是刘亦东不接受,他的心烦意乱让他冷哼一声,李晓寒急忙说,老公,你别生气,我就是问问。要不然这样,写女儿的名字,可以么? 刘亦东想问一句,是不是就不能写我的名字?但是他还是忍到了肚子里,毕竟女儿是自己亲生的,写她的名字对刘亦东来说真的是无可挑剔。刘亦东说,行,写女儿的名字吧。 李晓寒很高兴地嗯了一声,那一声如同一个乖宝宝正在等着别人拍头称赞。李晓寒说,那我就过去了啊,老公,我爱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想死你了。 刘亦东说,可能今天吧。 李晓寒急忙说,那我今天一天都不上班了,我就在家等你,给你准备一桌子好吃的,然后……老公,人家想你了,晚上你早点回来,人家洗好澡等你啊。 刘亦东心还是很乱,对李晓寒说,回家再说吧,我这面很忙不说了。 挂了电话,刘亦东站在走廊里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吸了几口气,转身走回了孙开志的屋。孙开志看到刘亦东进来,对刘亦东说,怎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都安排好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孙开志说,那好,私事安排完了,你就跟我上刑场吧。 说完招了招手,刘亦东俯身过去,即便屋里只有两个人,孙开志还是压低了声音,对刘亦东叮嘱了几句话。 虽然只有几句,但是刘亦东身上的冷汗已经流了下来,既感到惊心动魄,又感到痛快淋漓。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此时此刻如同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的谋士,从最开始到最后,每一个步骤甚至包括每一个意外,都被他所用。 而他的计划马上就到了要揭晓的一刻。 这一刻,决定了很多人的生与死,包括孙开志自己,以及在他身边冷汗直流的刘亦东。 35 车上谈话 35车上谈话 经过一夜的雨露沉积,今天的天格外的蓝,万里无云,空气中也不再是有浓浓的煤渣味,反是透出了一种青草的香气。刘亦东走出了酒店的门,深吸了一口气,看到外面长长的车队已经就位,他给一旁拿着摄像机的李记者使了一个眼色,李记者点了点头,走到了车队的最前面,这是开路的警车,李记者对里面说,我得录像,坐头车吧。 警察急忙点了点头,李记者坐在了后座上,准备好了机器。这面孙开志也走出了酒店的门,陪在他身边的是扶余县的大小领导,孙开志直着身子,步伐很慢,但步子很大,身后的那群人都半躬着腰,身体前探,步伐很快,但步子很小,整个场景看起来有一些急促。一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孙开志也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蓝天说,空气很好啊。 身后的那群人虽然都知道孙开志已经把他们的礼品上交,也都觉得孙开志破坏了规矩,可是谁都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满,就如同昨天晚上的事并没有发生一样。他们随着孙开志的动作,也都跟着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就是一片的附和之声。 孙开志走向了市里的考斯特,这次去迎接刘天明,所有市里的人都要过去,但是由于市里过来的车不少,加上孙开志的安排,所以现在考斯特里都清空了,其他人都坐了别的车。孙开志的这种安排是让人觉得很奇怪的,刘亦东解释了一句,那就是这几天领导没休息好,需要一个休息的空间。这个理由合不合理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去反驳或者再问。扶余县的领导都站在门口,等着孙开志先上车。孙开志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这不是他要走,而是要去高速路接刘天明,现在还不是说离别的话的时候。他上了车,刘亦东跟着上去,在车上孙开志向刘亦东微微点头,刘亦东也点了点头,转身下车,喊住了已经往前走的郭思怀说,郭书记,孙书记请您上车一谈。 这个声音不大不小,但是所有扶余县的领导都听到了,他们有些愣神,这也包括了郭思怀。郭思怀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两个人都没有停留,而是向车上走去,只有短短的十来步,郭思怀声音急促且很小,他说,刘处长,怎么了? 刘亦东说,没什么,就是那个房子我们很满意,准备投资。 郭思怀松了口气,笑容立刻堆满了脸,他对刘亦东说,谢谢刘处,改天一定登门致谢。 刘亦东心里冷哼了几声,脸上笑容不改,对郭思怀说,互相扶持,谁让咱们是朋友呢。 就这两句话,郭思怀已经上了车,刘亦东示意他坐在孙开志的身边,这可是一个很亲近的座位,见郭思怀坐了下去,刘亦东说,你们谈吧,我去坐别的车。 这是要留给孙开志与郭思怀一个独处的空间,这个举动更让郭思怀感激了,他向刘亦东微微点了点头,眼里都是感动。 刘亦东走了出去,走向了头车,对里面的李记者说,书记说了,行程有改变,先去矿上看一眼,你们领路吧。 说完这句话,又转身走了回去,坐到了本来郭思怀应该坐的车上,对司机说,书记说了,行程有变,跟着前面的车。 刘亦东这两句话都说是书记,并没有特意指明是孙开志还是郭思怀,但是刘亦东刚刚领着郭思怀上了车,又下了车,这所有人都看到了,自然不会怀疑。 这面孙开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旁的郭思怀急忙说,书记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孙开志声音很小,仿佛真的不太舒服,他说,有些累,这几天事情太多了。 郭思怀急忙说,都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行程没有安排好,让领导您操心了。 孙开志笑了笑,指了指窗帘说,郭书记,有些晃眼,你不介意把窗帘拉上吧。 郭思怀立刻站起来,把孙开志前前后后的窗帘都拉上,又坐到了孙开志的身边说,孙书记,这次真的是我错了,如果孙书记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有过便改,如果孙书记觉得我这次实在是无法原谅,明天我就跟组织申请,递个辞呈。 孙开志笑了,对郭思怀说,郭书记你说的严重了,这次你们接待得很好,那一切都不过是意外,如果因为这件事我让你辞职,那我这个书记会让人怎么说?有些太不讲情理了吧。 其实郭思怀以退为进,想说的是昨天送礼的那件事,他想让孙开志把不满表达出来,但是孙开志却提都不提,把事情说到了接待这一方面。接待这方面,领导就算是再不满,再心有芥蒂,那也不太可能会在当时表现出来。 郭思怀心思一转,孙开志如此说也有道理,毕竟他把东西上交的消息,自己是通过特有途径得到的消息,孙开志此时此刻一定会认为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 可是这可怎么办? 郭思怀没等开口,孙开志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我有一个故事想讲给你听,你想听么? 郭思怀急忙点了点头,孙开志说,说是故事,其实是往事,但是我没有经历过,是我听另一个官场老前辈说的。他说解放前有那么几年,天灾人祸,人都活不起了,土地已经不长粮食,树皮都让人吃没了。人们没有办法只能去要饭,去逃荒,可是当地的官员不同意,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很没有面子的一件事,是他们政绩的污点。于是当地的官员干脆下达命令,让军队在交界线上守着,但凡有人想要逃荒出省的,全都打死。对于这个事你有什么看法? 郭思怀擦了擦已经冒出的汗,对孙开志说,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牺牲那么多的人来创造新中国,我们为什么要改革开放,我们为什么要实现共同富裕,实现小康生活,让人民幸福安康,让社会和谐。 孙开志笑了笑,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其实时间并不重要,解放前解放后也不重要,这件事到底发生过没有也不重要,我想说的是一个为官之道。 郭思怀这么多年纵横官商两界,对于各种奇闻异事早就烂熟于胸,心思一转已经有了答案,却没有接口。 一旁的孙开志见郭思怀没有吭声,他说:“宁可饿死,不准要饭。” 官场之中有许许多多的规则,这也分很多种,一种是可以随时随地说的,例如站好队伍,另一种就只能口耳相传,而且只能跟官场中的自己人说,让别人听到都可能是一场天大的麻烦,例如刚刚那句,宁可饿死,不准要饭。这句话有一些具象,还有一些残忍,听过之后很多人都不太相信,但可以用一个比喻来说,官员与情人在大庭广众之下野合,围观了无数的人,执法队来了,不让两个人穿好衣服,却用针把所有围观者的眼睛弄瞎了,然后告诉他们,宁可瞎,不准看。这种规则是官场表面功夫的极致,但是在现在的社会也屡见不鲜。例如某贫困县,孩子连课桌都没有,可他们不想解决,而等到有人捐款的时候又拒绝接收,因为这让他们感到没有面子。如官员睡女人,官员没事,女人先给抓进去了。再如官员房产多,经常性被人曝光查贪查腐,可财产公开十年原地踏步,动作之慢让人无法理解,而严禁查询房产信息几乎是一夜之间进行全国规范,动作之快令人乍舌,这一快一慢才是真正的中国特色,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速度。 这总结起来也很简单:宁可互相骗,也要吃大便。 这些听起来很无法理解的事情天天都在发生,总结起来还是那句话,宁可饿死,不准要饭。 这个规则对于官场之中是非常重要的一条铁律,其根本在于政绩考核,而扔到郭思怀这里,他对于矿难瞒而不报,也是其具体的表现,今天孙开志突然说了这条规则,让郭思怀嗅到了不一样的气 息。但是这种气息是好是坏就无法分辨了,因为郭思怀不知道孙开志到底是不是这条铁律的拥护者,如果他是,那么矿难这种事对谁都是一坨狗屎,踩下去谁都惹一身臭气,孙开志这么说就可能在暗示郭思怀,他也希望这件事能够遮掩的住。但是如果他不是,那么这件事就严重了,明明知道是狗屎也要踩下去,郭思怀想到了这个可能,打了一个冷战。 此时车有些颠簸,显然路况并不好,由于窗户都被遮盖了,郭思怀看不到窗外,想是进入扶余县县内的黄土路上了,他想了想,孙开志的话不能不回答,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答道,孙书记,我觉得这句话可能也有一些的道理,但是又觉得不妥。您觉得呢? 孙开志笑了,他说,郭书记,你是个老党员,你入党、当官是为了什么? 郭思怀说,为人民服务。 孙开志说,这目标太大了,有没有一些小一点的,或者私人一点的。 郭思怀说,没有,我觉得一个官员必须把人民放在第一位,既然入了这个事业,就要把为人民服务进行到底,我们党员最怕私字一闪念,我时时刻刻都在严格要求自己,为人民服务,服务好人民。 口中冠冕堂皇的词不断的人,不是要干坏事就是已经干了坏事。这一条规则放在此时一身正气的郭思怀身上还真是再恰当不过。听了这些话,孙开志没有意外也没有心烦,他笑眯眯地听完了这节马哲课,对郭思怀说,那么郭书记,如果你的人民,你服务的对象有一天真面临了我刚刚讲的那个情况,不离开就要饿死,但是如果他们离开,对于你或者说对于我都不是一件好事,你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难了,难就难在孙开志居然把自己包含在了其中。这让郭思怀更摸不清门道了,这是孙开志让自己表忠心么?是不是孙开志害怕矿难牵连他什么,此时此刻才有了如此的暗示? 郭思怀已经把官场上的官话这一通用语言运用到了极致,可是孙开志抓住他不放,问题越来越具体,现在居然把自己与郭思怀的利益捆绑到了一起,郭思怀想了想,对孙开志说,我不会让他们走,我会努力让自己的县里更好,也不会让他们出去给领导添乱。 孙开志笑了,又问道,谢谢郭书记对领导的爱护,我现在想跟你说一些具体的事,我们也都别彼此绕弯子了,对于608的矿难,你有什么看法? 郭思怀知道终于到了正题上,他说,608矿难主要是一小撮黑社会分子利用武力强占了一块被政府封停的煤矿进行私自开采,由于煤矿当年就在瓦斯层上,所以引发了瓦斯泄漏,引起了一连串爆炸,直接导致了608矿口的坍塌。 孙开志说,郭书记刚刚说的为人民服务,让老夫十分的感动,现在党员就是缺乏这种精神,我在郭书记身上再一次看到了我们党性的光芒。现在我想问的是,郭书记,你觉得那些黑恶分子,到底应该如何界定呢,他们算不算人民呢? 这个问题彻底让郭思怀愣了,他有些支吾,最后说,就算是服刑期间的群众,我们也一视同仁,都是人民。 孙开志说,既然都是人民,那么为什么不让他们的尸骨从见天日呢? 郭思怀急忙说,不是,不是,孙书记您可能还不是太了解情况。瓦斯现在充满了矿坑,专家进行过评定,经过自然通风也要几个月才能进入,何况还有不少通风口被炸塌了。现在大型挖掘机都不敢挖,第一是里面进不去,第二火花可能会引起爆炸,我必须要对生命负责是不是。等过一段时间,能够进入了,第一时间就会进行挖掘。 孙开志笑了笑说,大型机器进不去,不是还可以靠人力挖么? 郭思怀说,这太费时间了,更何况那不是矿主开采的矿,他手下的人都不愿意干,我这面政府也不可能让公务员去上山干那个活去,是不是。 孙开志不再吭声,他稍稍掀起身边的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转过来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扶余县之旅我很满意,但是也很不满意。我满意的地方在于,这次考察很好,让我看到了许许多多平时考察无法看到的东西,知道了基层人民的真正生活。但是我不满意的地方也有很多,但是我相信郭书记的党性,相信郭书记一定是站在为人民服务的立场上去解决一切问题,我也相信郭书记的能力,可以让我下一次的考察更加满意。 这明显就是夸奖,郭思怀松了一口气,连说了几声对不起。此时此刻,车突然停住了,郭思怀愣了半天,这个时间太短了,完全不够从半山腰到高速路口的,不会是又有人拦轿喊冤吧。 郭思怀站了起来,走到了前面,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色,可是这一看,吓得他差一点屁滚尿流。 不知为何,这浩浩荡荡的车队居然开到了山上,眼前608两个红漆大字如同一根根坚针一样刺破了郭思怀的胆。 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开到这里。 敢开到这个是非之地。 郭思怀如同听到了一声声冤魂的哀号,这声声哀号就呼啸在他的耳边,仿佛要把他一起拖入黑不见底的矿坑,将他与它们彻底地埋葬在一起。 36 608的现场挖掘会 36608的现场挖掘会 608矿当年是国矿,煤矿的入口是一个大大的水泥拱门,深不见底的隧道漆黑一片,如同一只洪荒巨兽张着巨口,静悄悄地等着不速之客的到来。水泥拱门上三个巨大的红字写着608,旁边有一块石碑,上面也同样刻着一串文字,但是已经被人工凿掉,字已经模糊不清,但是石碑还在。 石碑和水泥拱门已经破旧,缝隙里长满了青绿的苔藓,这些坚强的生物就如同每日里到矿中讨生活的矿工一样,虽然生活的环境艰难无比,但是还是欣欣向荣地生着,长着,那一抹绿,在这个春天里似乎什么也不是,但是至少它点缀了这片荒凉的大地。 整片山都很荒凉,矿坑其实连得很近,入口之间虽然不能算是紧挨着,但是也彼此相望,这些入口如同整座山烂掉的肌肤,露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洞,而远处偶然能见一小撮一小撮生长在一起的树,不连贯也不成片,只是在一个小圈子里倔强地抱在一起,如同丑陋肌肤上的一块块斑癣。 远处的矿很热闹,机器轰鸣,人声鼎沸,但是这个608,在这片热闹之中突兀地立着,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巨大的发差让人感到发自心底的寒,仿佛在那黑黑的巨口中,有什么声音呼啸而出,如同有无数雪白的幽灵在其中盘旋。 郭思怀对于这个坑再熟悉不过了,他有十多年的时间,每天都要骑着单车路过这个坑,看着那血红的数字,总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当时主政国矿,作为国矿的书记,一直都想把那些红漆涂就的数字改一个颜色,老觉得这些红太刺眼,太血腥。可是直到最后,国矿拆分完毕,郭思怀也没有机会把这些数字涂成他喜欢的绿色。 郭思怀看着那鲜艳的红,呆立在当场,他不知道前面的领路车怎么会发生这种失误,矿上与国道完全就是两条路,一个向上,一个向下,根本不可能走错。那就是谁下的命令,让车这样走了。会是谁?是一直以来推动着事情发展的那个黑手么?还是身边的孙开志。 郭思怀转过去,孙开志看着他问,怎么了? 郭思怀有些支吾,他说,车开错地方了,我这就下去让他们调头。 孙开志摆了摆手说,没错,没错,我让他们来这里的。既然来了,下去看看吧。 说完孙开志站了起来,郭思怀此时此刻也无话可说,只能在前面先下了车。车下已经站了很多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着疑惑。郭思怀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拿出手机,他必须得给彭斌打一个电话,哪怕这个举动太明显也要打。 可是彭斌的手机居然关机了…… 郭思怀恼怒了,他从来没有碰到彭斌手机关机的情况,这些煤矿每天24小时轮流转,一分钟空闲都没有,而且矿下情况复杂,随时随地都可能出事,而出了事如果找不到人,几分钟可能就由小事变成了大事,所以这些矿主没有一个敢关机的。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彭斌的手机居然关机了。 郭思怀觉得事情太巧了,他放下手机,这面孙开志已经下来了。刘亦东也在前面走了过来,站在了孙开志的身边。孙开志看了看608矿,对刘亦东说,走,我们进去看看。 郭思怀急忙拦住了去路,对孙开志说,书记,这可不敢,前面走几十米就是坍塌地点了,而且里面还有瓦斯,情况太复杂,太危险,真的不行。 孙开志摆了摆手,也不答话,这种沉默带着巨大的力量,郭思怀只好让开了身子,跟在孙开志的身后,向黑漆漆的矿洞走了过去。两个书记前面一走,后面人都不敢不进,呼呼啦啦跟着一大群人。刚刚警车声与大量的汽车停到608,早就引起周边矿工们的注意,中国人最喜欢的就是凑热闹,没有下矿的都渐渐靠近,而且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更在早就安排好的老马推波助澜之下,把附近的矿工都招了过来。 那面矿工如蚂蚁一般在向608矿靠近,带过来的警察都有些惊慌,但是两个书记已经进了矿,此时此刻可没有人会贸然做主,所以他们只好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保护圈,把这群人拦在了外面。 这面孙开志与郭思怀走进了矿里,矿洞很深,很潮,空气中有着一种闷闷的气味,刘亦东也不知道瓦斯是什么味道,他很介意孙开志的安全,往里走了几步,闻着这些空气并没有什么怪味才稍稍放心。 一路上孙开志也没有答话,郭思怀反倒是一直都在说,他说,书记,这太危险了,您要是下矿我也得给你拿几个矿帽,这不符合规定啊。要不然我们出去,我找人拿到矿帽再进来?您得注意身体啊,不能以金贵之躯犯险。 其实这话有道理,安全生产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一条就是下矿必须戴安全帽,也就是郭思怀口中的矿帽。但是孙开志一言不发,他向前疾走了几步,远处一堆碎石横卧在路之间,显然就是608的塌陷之处。 孙开志走到了塌陷处,摸了摸那堆石块,上面几个碎石滚下直接砸到了孙开志的手上,吓了孙开志身后的刘亦东和郭思怀一大跳。孙开志倒是不介意,甩了甩手说,郭书记,这堆石头有多深? 郭思怀说,书记,要不然我们出去说吧。 身后的刘亦东看到孙开志的手已经破了,手背上掉了一大块皮,鲜血渗了出来,他也吓了一跳,急忙走向前轻轻拽了拽孙开志的衣服说,书记,您真的要注意安全,我们退后几步吧。 孙开志拍了拍那堆碎石,立刻又有几块石头落了下来,刘亦东急忙抓住孙开志的胳膊,也不顾大小尊卑,把他硬是拉后了两步。 孙开志没有介意,对郭思怀继续说,有多深? 郭思怀擦了擦满脸的汗说,专家说有几十米,而且下面还有,具体有多少个路段这种情况,谁也不知道。 孙开志说,机器进不来?我看这个洞口很宽啊。 郭思怀说,大型挖掘机进不来,太低矮,这种情况要是挖掘,只能靠人力一点点来了。 孙开志看了看底下铺就的铁轨说,这还有铁轨,用矿车是不是好一些? 郭思怀说,是,是,可是没有人愿意干这个活,矿主不配合,谁也没这号召力。 孙开志笑了,依旧保持着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出走。 一群人有些愣神,不知道孙开志怎么说进就进,说走就走,按照一般人的想法,既然进来了就应该有个现场会,讲几句安全生产之类的经验教训,然后大家鼓个掌,谈一谈心得那才是正路子。可是孙开志一言不发,掉头就走,这些人也没有办法急忙跟着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郭思怀吓了一跳,怎么外面围了这么多人,而且还有许多人正在远处向这里赶过来。他转了一圈,对孙开志低声说,孙书记,这群人都没有安排,对安保工作很不利,要不然您先上车,我找他们的领导把他们都领回去。 孙开志哈哈一笑,摆手说,现场会,就是要有现场感,什么都是安排好的,有什么意义?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已经找跟在队伍里的紫嫣要了一个毛巾,这是紫嫣放在随身的包里打算擦手的,透着一股清香。刘亦东走到孙开志的身前,对孙开志说,要不然包扎一下?这次护工我没有安排带过来,我这就打电话让他们过来。 孙开 志摆了摆手,对刘亦东说,你给我找个大喇叭去。 刘亦东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就在孙开志的车上放着,他上了车,拿下来一个黑色的旅行袋,里面都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他在里面挑出了黄白色的喇叭,下去递给了孙开志。 四周很喧哗,孙开志接过来,还留着血的右手握拳,猛然高举,然后又张开手掌,再握拳。这个动作吸引了所有围观人的注意,四周立刻安静了。 孙开志拿起喇叭,喊道,乡亲父老们,我是山南市的市委书记孙开志,我今天到这个地方来开现场会。608发生了矿难,我们很痛心,这是我们监管责任没有到位,我们一定会检讨,会惩处,绝对不让任何一个人冤死在这煤矿之下。我知道你们的心里很愤怒,我也知道你们的心头有火,因为你们就是他们,对于他们的失责,也同样失责于你们的身上,今天他们遇难了,很可能明天就是你们。所以,这份心情我很理解,但是我也希望大家能够冷静,能够配合我们的工作。刚刚在矿下,我看到了碎石拦路,可是大型机械进不去,在这里我需要大家的帮助。我并没有别的要求,谁能给我找一些铁锹和安全帽过来,我今天就在这里开一个现场挖掘会,我带领所有的干部做个表率,绝对不让任何一个人埋在地下。 四周传来了一阵呼声,很多矿工本来就是带着铁锹和安全帽过来的,此时此刻就有十多个人把铁锹和安全帽扔到了警察的保护圈内,孙开志多一句废话都没有,走过去自己拿起了安全帽,戴在了自己的头上,然后拿着一把铁锹,转身再一次走入了矿内。而刘亦东也在一旁默默地拿起了两样东西,跟着孙开志进了608. 这个举动真的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随即出现了一个令人乍舌的场面,铁锹太少,居然出现了近乎哄抢的场面。所有市里过来的人都过去拿铁锹,扶余县这面出了郭思怀也都有所行动,而此时此刻的郭思怀,脸都变成了猪腰子色,他拿起手机,再一次拨打彭斌的电话,还是关机。 郭思怀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矿坑,他心里骂了几句彭斌的八辈祖宗,下了下狠心,既然此时此刻自己联系不上彭斌,看来就是天要灭他,自己的政治前途不能毁在他的手里。他将手机揣入了兜里,向前抢了一把铁锹,可是地上没有安全帽了,他犹豫了半天,咬了咬自己的唇,下了狠心,干脆做戏做全套,自己来一场苦肉大戏以避免这场危机。 郭思怀进了矿坑,这面孙开志和刘亦东已经端着第一锹的碎石走了出来,郭思怀这次也没多说,拿着铁锹一路小跑冲向了第一线。市里加县里几十个人热火朝天地挖起了碎石,但是这群人平日里养尊处优,进程其实是奇慢无比。 但是在刘亦东与孙开志出去几次之后,外面有了惊人的变化,外围的矿工越来越多,而且都是扛着铁锹,带着黄色的安全帽。他们看到孙开志出来,发出了一阵呼声,也不知道是谁起得头,这种呼声渐渐变成了有节奏的号子声:“呼……哈……呼……哈……” 这些声音伴随着的是铁锹落地的声音,这个声音并不杂乱,而是伴随着号子一声又一声地落在地上,震得天都抖了一下。 老马站在人群里,他跟刘亦东点了点头,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老马喊道,书记,让我们帮帮你,帮帮我们的兄弟吧。 这个声音打动了四周的人,这些人不断地重复着这个请求,却都很克制,并没有进入警察的保护圈之内。这些声音渐渐也汇聚在一起,渐渐成了一种呼声:“让我们进去,让我们把他们救出来。” 这一声又一声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力量,身后那些陆陆续续出来的送碎石的人都惊呆了,站在孙开志的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孙开志右手高举,声音立刻停了,所有人都看着孙开志,孙开志把铁锹放下,对警察说,让他们进来。 一阵欢呼声,有了孙开志这句话,警察已经拦不住这些矿工,他们一拥而进,冲入了矿洞之中。 而此时此刻还在矿洞中寻找最合适受伤地点的郭思怀听到洞外传来了喧哗声,这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闹,这些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铁锹,有些茫然地看着矿洞的入口处。不一会儿,呼呼啦啦进来几十个矿工,手里都拿着铁锹,还有推着小车的,几十名矿工喊着号子冲到了最前面,把其他人都挤到了外围,而且完全靠不上前。这群矿工虽然一句废话都不多说,但是眼中却都洋溢着热泪,每当他们路过孙开志和刘亦东身边的时候,总会向两个人默默地点一点头。 这些沉默不语与那些信任的目光带有莫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即使刘亦东站在孙开志的身后也能感觉得到,如同一个个巨浪拍打着两个人的身体。而这份力量同样也感动了其他人,所有人都带着恭敬之心看着这群矿工如蚂蚁搬家一般搬着那堆碎石。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其中的时候,突然矿工中间有一些骚乱,然后人群散开了,几个矿工抬出了一个人。孙开志急忙向前,一看居然是不知道何时冲到前面的郭思怀,郭思怀并没有戴安全帽,此时此刻满脸都是鲜血,也不知道砸到哪里了。 郭思怀路过孙开志的身边,伸出手,孙开志急忙握住。郭思怀说,书记,你让我感到了我们党员的真正力量,从人民中来,到群众中去,我都懂了。你们放我下来,我还可以,让我把我该做的事做完。求你了,让我下去。 孙开志急忙说,不行,郭书记身体系一方百姓之安危,马上抬出去,小刘,马上打急救,我们的护工到没到?如果到了赶快包扎一下。 郭思怀一受伤,孙开志和刘亦东都跟着走了出去,而孙开志一离开,其他的人也都跟着走出了矿洞,只留下那些矿工依然在卖力地挖掘着同伴的生命。一锹锹落地,铁与石相交,总会出现一声声清脆的声音,这一声又一声都是在呼喊,呼喊着没有归家的兄弟的归来,都在给他们指明回家的路。 他们如此的卖力,如此的忘我,恰如孙开志所说的,他们的生命其实是连在一起的,今天发生的事,明天也可能发生,今天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明天就可能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你今天的冷漠,可能会挂在别人的脸上,而他们也冷漠地看着你的尸体。 你今天的妥协,可能会变成别人的妥协,而他们也妥协地接受你的牺牲。 善良的沉默就是罪恶的帮凶。 对不满,对不平,对世间一切污秽的容忍,最终只会把你导入两个结局,要么变成污秽,要么被污秽所害。 对于一代不平事的放任与容忍,就是对下一代的不负责。 明天会更好,就是一种懦弱。 周末是处于调整阶段,每天更新一章,老丁需要点时间稍稍放慢一点节奏,推敲一些情节,所以还请读者大人原谅。周六周日都更一章,周一开始继续两章。 37 彭斌的推断 37彭斌的推断 彭斌此时此刻的心情可以用丧家之犬来形容,在他的生命生涯里,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即便是没有发迹之前,也没有。 彭斌那个时候是省里林场区出了名的小混混,他父亲转业回到地方的时候就是正营级干部,三十多岁才有了这一个儿子,对他娇惯得不得了。这种娇惯加上父亲的势力,让彭斌小的时候是孩子王,大的时候是小流氓,什么事情都干过,违法乱纪这种事几乎是每天都干,没钱的时候就去砸小摊,想女人的时候就去找小姐,偶尔在深夜里吃饱喝足还趁着酒劲祸害几个晚归的良家。他的父亲打过他,骂过他,但是真到了节骨眼上,一次又一次地纵容他。 倒也恰恰是因为他的不争气,实际上是连累了父亲的前途,让父亲把很多人情都用在替他平息事情上,也导致了当年父亲卡在了正厅级,无法高升。当然也不都是他的原因,转业到地方的官员,本来就是有很多限制,这些官员初入官场的基础没有打好,在部队的十多年让他们第一基层经验不足,第二学历不高,这两点最开始还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位置越高越明显。 后来彭斌的父亲一气之下把他送到了部队,当了转业兵,本来打算让部队磨练一下他的脾气,可是回来之后还是那个混蛋样。而此时此刻,离退休年龄越来越近,彭斌的父亲彭先锋不得不考虑一下,自己离势之后到底还管得了这个儿子不。恰逢当时扶余县国矿改革,作为当时国土资源厅的一把手,彭先锋与郭思怀几次接洽,利用权力帮助郭思怀拆分国矿,当然也有附加条件,给自己的儿子买几条好矿脉。彭先锋在国土资源厅这个金窝干了半辈子,家底丰厚,当时国家这方面掌控也不严,彭先锋私下里干过许许多多类似的事,只要有钱,别管你要干什么,也别管你是什么人,来者不拒,当时人送外号海纳百川。 不过这几条矿真的没花几个钱,在郭思怀和彭先锋的运作之下,彭斌一转身就成了青年企业家,成了成功人士,从一个社会上劣迹斑斑的小混混一下子成了年轻人争相学习的青年偶像。 其实这个世界还真是这样,什么东西加个有钱就都变成了好事。 没钱人吃不起肉人家觉得活该,有钱人不吃肉,人家立刻就觉得好健康,好养生,好有品位。没钱人穿一身休闲地摊货大家觉得你买不起好衣服,有钱人一穿,不是低调就是有档次,再不行还来一句大款穿休闲。 这个世界总是这样的莫名其妙,而且一天天这样莫名其妙下去,一代又一代,骨子里灌输的都是钱,有钱才是衡量成功的唯一标准,其他都是放屁。 当然,作为潜规则之一,彭斌的简历也被粉饰过了,还专门有人给他出了一本自传。讲述了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如何一步步从一个矿工到了班长,更在国企拆分的时候临危受命,敢于担当,敢于拼搏,终于搏出了一片天空。书里面彭斌有一句名言,还曾经在扶余县作为作文阅读让孩子们写感想,他说:“当时国矿年年亏损,谁都不敢要,但是我想,年轻人就要有拼劲,如果行了,我为国家创造税收,如果不行了,那就从头再来。我小时候就是一个苦孩子,大不了再成为一个苦孩子。” 当时国矿还真的是年年亏损,但是煤矿业已经复苏,四周的私矿每天都有人开着车等着,只要拉出来的煤,上秤掏钱一气呵成,都没有过夜的煤炭。其实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这句话的破绽,可是还偏偏有无数的人信,无数的人相信他就是年轻人的榜样,扶余县年年青年企业家都有彭斌的名字。 可惜没有一句是真的。 假的励志故事与简历,其实也是官商场上的怪现象之一,这绝不是个案,早些年在中国,有一个传说之中的下岗女王,一个下岗女工得到了几十亿的资产,这仔细想想会是多么励志的一个过程,可惜这几年真相揭露,原来所谓的下岗女王不过是给高官拉皮条的,据说她能让一部四大名著变成专门为一个官皇帝打造的淫乱后宫,从十二金钗到丫鬟无一幸免,更与十二金钗共同谱写了“二十四洞含白液,玉人何处不吹箫”的美丽传说。 此时此刻再回头看看那些简历与吹捧,荒谬到可笑。 而最荒谬最可笑的却是,当年我们都相信她的励志拼搏史,说不上还有人抛头颅洒热血,哭爹喊娘地要跟她学习。 而之后那些80县长、90局长,每一个简历都很漂亮,都说是符合任用流程,说不上还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是细究下来,身后总会有那么一两个高官的影子——不是亲爹就是干爹——在默默地执掌其前进的风向标。 彭斌惶惶如丧家之犬,这么多年他送过礼,而且不只是送过,这些数额加起来几千万都有,要无数倍于几十万的金条,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些金子上面栽了。彭斌对于金子的感情很深,这可能跟他搞矿产有关系,他比较喜欢那些硬硬实实的东西,而不是有些轻薄的纸币。而且彭斌最喜欢金子的一点就在于它的震撼性,其实花不了几个钱就能买一堆,但是这个效果要远比存在一张薄薄的银行卡里来得更加震撼。彭斌习惯于第一次送礼的时候抛出大量的金砖,他自己称其为敲门砖,而效果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再道貌盎然的官员看到这堆金山也会笑容可掬,再贞烈无双的女人看到这堆金山也会合不拢腿,可是今天,在他的印象里应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厅级干部,最高也不过是副省级的干部,居然把这堆到手的金山给上交了,而且完全不给自己留一点情面,在自己的地盘上对自己进行了追捕。 当然这不可怕,苦心经营了十余年,彭斌对于扶余县的每一个政府机构都渗透了,都有他的内线,都有自己人。 可是正因为这种渗透,彭斌得出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推断,那就是自己可能被整个扶余县的官场给集体出卖了。 此时此刻的彭斌正坐在去省里的车上,不是他的豪华轿车,而是手下的一台有些破烂的别克,他看着天已经亮了,想起这一夜的奔波,让他打了一个冷战。 从来没有这样过,彭斌仔细想了想所有的信息,他越想越心惊,显然自己已经被那个紧密的利益团体给抛出去当替罪羊了,而现在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彭斌仔细想了想昨夜,当扶余县公安局一个“朋友”给自己打电话说他要被逮捕的时候,他还不可置信,这几乎是一种不可能的情况,可是对方并不像是开玩笑。对方很急,话的声音很小,仿佛是冒了很大的危险在通知他,对方说,因为你给市委书记行贿,市委书记已经上交给了纪委,他们正在追捕你,对了,你的手机号也被他们上了手段,我不知道是哪一个,但是他们都看得到你,你快点走吧,找个能说话的人……你一定要把这次通话删了……不说了,我们定位到你了……在华纳夜总会对不对…… 放下电话彭斌冷汗出了一身,此时此刻的他正在华纳夜总会享受一皇三后的标准按摩,三对白花花的坚挺肉弹正在他的身上给他涂着橄榄油,前前后后涂得很匀,据说这样有助于增强皮肤弹性。彭斌放下电话,一下子坐了下来,身旁的三个模特吓坏了,由于彭斌的动作太猛,还撞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胸部,那个模特呀的一声,抱着胸蹲了下去。 表演得有些夸张,只一下子眼泪已经开始在眼圈里打转了,她很了解这群有钱人最不差的是什么,期待自己楚楚可怜的样子能够多一些小费。 可是彭斌看到没看三个人一眼,也不顾一身都是橄榄油,抓起一旁的衣服把自己塞了进去,如同屁股着火一样往门外就跑。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其中一个急忙跟上,另一个推开门看了一眼,除了三个愣在那里的裸体模特,什么也没有。 彭斌走出了门,先是上了自己的加长车,但是随后又走了下去,对身后的保镖说,把你的车开过来,我坐。 坐在保镖的别克车上,彭斌第一个反应就是给郭思怀打一个电话,手指已经在翻联系人了,可是脑海里总觉得这件事有的地方很不妥,这种危险 感越来越严重,他急忙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彭斌仔仔细细把事情过了一遍,孙开志这个市委书记昨天虽然对自己冷淡,可是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今天早上孙开志还说要开现场会,由于有了昨天的表示,即便郭思怀把这件事情看得很严重,可是他彭斌还是有信心的。他的信心就在于中国的一句老话,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 彭斌相信孙开志当时要开这个现场会,也就是要给这件事一个交代,到了会上无外乎强调一下安全生产,说一些经验教训,痛心疾首的屁话,再然后自己找一个台阶给自己下了,讲一下他多么重视这件事等等,有事一定要向他汇报,一定要落实到每一个人,一定要找明责任人,一定要杜绝此类事情发生。 这些事说完,孙开志也应该满足了,毕竟608给他找了那么多事,如果他不自己找台阶下来,恐怕这事也让孙开志有点下不来台。当然,这个台阶也不是白找的,不是彭斌都给他用金条铺好了么。 但是后来现场会不开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彭斌在市里各个地方都有眼线,而这次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对孙开志的此次考察进行了全程的追踪。中午的时候,有人通知自己说,孙开志正在跟郭思怀视察医院和养老院,气氛很热烈,态度也很好,看来心情不错。 这个消息让彭斌松了口气,随后郭思怀通知他现场会不开了,虽然让他有些意外,但是也没有多想。 可是之后,突然就派人来抓自己了,态度转变这么快,会跟谁有关? 彭斌咬了咬牙,他已经开始怀疑是郭思怀从中作梗了,这件事看来郭思怀是想要让自己背这个黑锅,当然,这也不算是黑锅,毕竟就是自己出的事,但是白锅他彭斌也不能背,就算自己没事,608可是他现在的命根子,丢了就要断了下半生的财路。 想到了郭思怀,彭斌的头疼了,如果郭思怀在这件事上倒戈,对他来说还真是一个噩耗。彭斌想了想,翻开了另一个联系人,他问,郭书记今天晚上见孙书记了么? 里面的回答很肯定,这个肯定的语气让彭斌心里一凉,看来真的就是郭思怀在从中作梗,否则孙开志的态度不可能变得这么快。他们想要什么?还不就是608这条金矿,里面是金山金海,落到谁的手里都能让谁成亿万富翁。 彭斌的头疼还没有消散,另一个消息让他直接在座位上蹦了起来,里面的人说,不光是郭书记,今天班子所有成员都是单独会见的,每个人都谈了十多分钟。 彭斌吓坏了,这难道是一个集体决定,自己被整个扶余县给抛弃了?彭斌不相信会是这样,毕竟自己这么多年撒钱无数,这个利益团体已经是牢不可破,自己真的折在里面,谁也不好过。但是转念一想,608给了谁,谁都会撒钱无数,而且行贿这种破烂罪名还不足以让他彭斌折里面,可是偏偏是不能折里面,反倒让他无法闹得鱼死网破,毕竟其他几个坑也在开采,他就算收入少点,也不可能放弃。 彭斌已经不可能给郭思怀打电话了,现在看来他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那么他还能依靠谁?彭斌想了想,县官不如现管,再大的官在这个深夜可能也用不上力,既然是山南市的公安要抓自己,那么自己一定可以在山南市的政法委书记李明宇那里弄一些消息。 彭斌其实并没有刻意维护过跟李明宇的关系,毕竟按照他以前档次,厅级左右的官员还真的难让他去俯下身子巴结。但是关系也不是没有,平时自己手下的矿长每年都要给市里各个部门的头头送礼,都要按时按点地去探望,而且彭斌自己也拜见过李明宇一次,那次拿的礼很重,当然解决的事也不小。 虽然这种事都是你买我卖的一次性权力交易,但是既然打过照面,那么就有人情在。 彭斌在联系人的深处翻出了李明宇的电话,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里面传来了李明宇严肃的声音,声音很正式,完全没有打招呼和寒暄,连喂你好都没有。 李明宇直接说,彭老板这个时候还敢给我打电话吗? 38情人云静 38情人云静 彭斌还真想问一句,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可这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忍了忍,对李明宇以一种很恭敬的语气说,李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想其中一定有误会。 李明宇说,误会不误会的,是要我们下结论,现在你唯一的出路是赶快投案自首,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彭斌咽了咽吐沫,如果自己真的是被别人整了,进去之后来一个快速结案,想翻身就不那么容易了。毕竟自己送礼这件事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情况,要定性也很简单,一堆金条,一个市委书记的证言,再大的官也不敢推翻。 可是自己就算是送礼了,破坏规矩的也不是他彭斌,而是孙开志。但是这种话要是李明宇态度很好他还能说,态度不好他就无法拿到明面上来讲讲道理。彭斌对李明宇说,李书记给我指一条明路,老弟绝对不会忘记你的,一定登门拜访,略表感谢。 李明宇依旧没有好态度,对彭斌说,我劝你赶快自首,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我们的政策你很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话是如此的直白,彭斌根本就没有考虑隐藏含义的余地,他不清楚李明宇到底是因为什么利益冲突让他无法站在自己这面,甚至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彭斌挂了电话,或者说是摔了电话,他知道自己这个电话已经被追踪,现在既然无法让市局取消逮捕自己的决定,他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快把这个追踪器扔掉。 彭斌删除了所有的通话记录与短信,车正在泥泞的道路上疾驰,他打开了车窗,将手机扔了出去,对前面坐着的两个保镖说,直接去省里。 现在的彭斌其实很后悔,后悔自己一直都没有好好摸摸孙开志的门路,其实也不怪他,孙开志最开始在省里只不过是一个排名靠后的副省长,之后到了山南市的时间又短,而且山南市孙开志从来都不算说话最算数那一个。当然他也不是完全忽视,只不过是一些礼节性的交往,且大多数都是自己手下的经理出面。孙开志不是第一次来到扶余县,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彭斌恰好去北京陪几个老朋友,这几个老朋友要出国去拉斯维加斯悄悄地玩上几天,这中间都是彭斌买单的。 而这几个老朋友,要比整个山南市的官场加起来都重要,所以彭斌根本就没有把孙开志到扶余县考察当成一件事。确切地说,彭斌这些年的眼界是有一些高了,他早就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可是真到了县官不如现管那一天,他猛然发现,远在天边的那些高官一个都帮不上他。 而他现在已经不再信任山南市的每一个官员,李明宇的冷漠态度让他感到了心寒,他并不知道李明宇之所以对他冷淡是因为彭斌站在了与李明宇儿子李阳利益的对立面,这种冷漠的态度只让彭斌觉得这件事明显就是整个山南市的官场要对付自己,刘天明那条路他也不敢走了,现在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他州省的省长唐华荣。 唐华荣当年是他父亲的嫡系,这么多年来一直以来都是彭斌最卖力维护的关系之一,由于两代人的交情与维护,彭斌与唐华荣一直以来都是以兄弟相称,彭斌平日里维护的高官在此时此刻都派不上用场,而扶余县与山南市的人对他还都有着敌意,这让他无法分辨谁可以依赖。 而现在他这个病,只能投奔唐华荣这个名医。 如果他再不帮自己,彭斌也只能跑到北京去待上一段时间,在某个司或者某个部的招待所住一段日子,找一些更大的关系去摆平这一点小事。 说实话,他还真不想这么干。 大炮打蚊子,不光蚊子难受,大炮也不好受,而放炮的人更不好受,要知道这一发炮弹可能炸了一座城池,但是你用它来打蚊子也是一发。 一发有一发的价钱。 每一次都要出了血本,就算对于彭斌这样的暴发户来说,这也不算是一个小数。 这样巨大的付出,居然要用来对付自己小小的行贿罪上么?这说出来恐怕是天大的笑话,彭斌认识的人中,每个人都在送,每个人都在收,每天都在送,每天都在收,还真没听说谁在这上面跌倒。 毕竟这是整个官场的规矩,破坏规矩者绝对不是他彭斌。而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孙开志,以及背后打算整自己的整个利益团体。 想起这些,彭斌恨得牙直痒痒,尤其是郭思怀,他绝对没有想到郭思怀在这件事情上会出卖自己,而且彭斌早就觉得奇怪了,当初自己跟政府把那群闹事的人集中在一个大院,其实是完全地看管起来了。 可是偏偏有人把他们放了出来,还拿的就是县政府的证明,红纸白字还有着县政府大大的行政章。彭斌曾经怀疑过很多人,可是现在看来,可能郭思怀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就是他干的。 他想什么彭斌很清楚,就是想要把608这个金矿收回到政府手里,政府不可能放在那里不动,一定是要再次拍卖,到时候对于郭思怀来说,拍卖就是一次发财的机会。 联想到这是郭思怀的最后一届,郭思怀一定是要608的股份,以此作为他养老的本钱,而郭思怀也一定是下了血本来在孙开志面前搞自己,而既然他在孙开志面前搞自己的小动作,也一定会在刘天明的面前搞自己的小动作,这也很合理地解释了为什么李明宇对他态度如此的冷淡。 想到这里,彭斌越来越觉得郭思怀对自己的势在必得,他已经上了高速路,可以在凌晨时分冲到省里,可是如此一想,立刻对保镖说,前面的路口下去,走老国道。 开车的保镖愣了愣,他们知道彭斌出事了,可是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他会提这个要求。要知道老国道近些年早就荒废,路途不好不说,而且是断断续续的,走国道到省里可能会把几个小时的车程变成十几个小时。 但是彭斌是老板,两个保镖已经习惯于他的善变,下一个路口并不远,是邻县的出口,车从出口悄悄地溜进了邻县,奋力地找到了老国道的入口,开始了颠簸之旅。 时值清晨,彭斌已经在车上睡了一觉,而两个保镖换着开了一夜,丝毫都不敢停留。天已经完全亮了,也早已经过了山南市的地盘,彭斌看了看前面,车已经按照他的要求从新回到了高速路上,他必须在第一时间见到他州省的省长唐华荣,让他出面摆平这件事。 彭斌对唐华荣与自己家族的交情还是很放心的,当年父亲退休之前还不忘最后举荐了唐华荣,让他接替了父亲的位置,之后唐华荣在官场上的步步高升,彭斌这个金主的出钱出力也离不开。现在彭斌虽然有点落魄的感觉,但是其实骨子里没有被动分毫,也不过就是出来旅旅游,躲躲风头,找几个好朋友说一句话就可以摆平这件事。 就在彭斌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保镖的手机突然响了,保镖接了起来,又把手机递给了彭斌。彭斌一听,原来是自己手下的经理,此时经理的声音很焦急,还有着几分绝望。他在电话里急迫地说,彭总,坏事了,市里突然过来安排现场会,车已经到608了。 彭斌的心沉到了底,可是这并不是最坏的消息,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了过来,消息也一个坏过一个。孙开志自己拿着铁锹下去挖人了,矿工们群情激愤了,所有人都下去挖人了,郭思怀受伤了…… 这些消息传达到彭斌的耳朵里,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次真的坏事了,608这件事恐怕真的是无法遮掩了。 彭斌这么多年玩转官场,他很清楚一个官员最害怕的是什么,那就是民心所向, 或者用专业点说就是群体性事件。这种事情发生出来,有一个废一个,有一双废一双,多大的官都不敢担当,包括唐华荣。 彭斌仔细想了想这件事,郭思怀这次玩得很高啊,完全不像是他平时的风格。先是放了矿难家属给过来考察的孙开志压力,然后收买了孙开志过来搞自己,再然后把整个扶余县和山南市的官场全部划拨到自己的对立面,再然后就是煽动群体性事件,让所有人都不敢摸这块烫手的山芋。 当然,现在还算不上群体性事件。但是群众的情绪已经培养起来了,如果再用政策打压,势必会成为一个社会仇恨的爆发点,到时候谁都无法收拾。 彭斌坐在车里,想这郭思怀,越想越觉得郭思怀这次玩得很高啊,如果昨夜把自己抓进去,今天再来个现场会,自己矿上群龙无首,不一定最后会把多少屎盆子扣到自己的头上。当年国矿拆分的时候他就知道郭思怀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很多老矿工的工作,到现在都只能他去做。不过这么多年他与郭思怀走得很近,本来以为一个绳上的蚂蚱不用相互防范了,可是到最后还是被他捅了一刀。 幸亏跑出来了。 彭斌叹了口气,看到收费站出口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能见到唐华荣了,这次救他的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有可能,还真的在唐华荣面前好好琢磨琢磨郭思怀当官的事,毕竟他也有很多把柄在自己的身上。郭思怀现在可能是仗着自己还有几个矿坑不敢跟他撕破脸,但是明着不行可以有暗着的,这么多年要不是自己一直在唐华荣面前游说,让郭思怀站着金窝不挪地,否则谁都知道那是个金窝,哪里有那么容易? 当然,这其实也是当地矿业联合会的一致决议,这群人无外乎有两个想法,第一郭思怀当年负责国矿的拆分,跟很多人都有交情,他自己并不想走;第二个想法更实际,养官就跟养猪是一个道理,你好不容易喂肥了,结果送出去了,再来一头瘦猪,你还得从头喂,而这可不是普通饲料能应付的,那都是金米银面一点点养出来的。 可是今天既然让彭斌见到了郭思怀的外心,从他这方面是不打算再让郭思怀管着自己了,就算是顶着矿业联合会的压力,他也得干下去。 彭斌出来得匆忙,没有带什么礼物,现金也不多,只有几万块,而他身上的几张金卡虽然里面钱数很多,但是现在刚刚九点,省会的银行一般都是九点半才开始营业,等取出钱可能要十点多了,现在的彭斌一刻都不敢耽搁。彭斌拿着保镖的手机,凭着记忆给自己的一个情人打了一个电话,这个情人是他州省电视台的主持人云静,当年在北影的时候,一天晚上在校园里出来直接上了停靠在侧门的豪车,彭斌就坐在里面,两个人遵循着公平交易的原则,心照不宣地玩了一次车震。从那之后,彭斌与云静也算是一个固定的搭子,彭斌一年到北京几十次,有一半的时间都是云静陪着的。而云静毕业之后,彭斌直接给她安排到了省台,这些年云静由于有着彭斌的支持,主持影视两线花开,也算步入了成功艺人的行列。当然由于成了公众人物,两个人的约会反倒变得隐秘了,其实并不是云静有多害怕,害怕的是彭斌,他这样的人最喜欢的还是闷声发大财,真要是让人捅到了网上,不一定会弄出多少烂事——他干过烂事的百分之一拿出来,就够任何人受的了。 今天彭斌给云静打电话就很让她惊讶,然后听到彭斌要钱更加的惊讶。 彭斌这么多年或许什么都缺过,可是就是不缺钱,云静以为彭斌在开玩笑,但是发现他是认真的之后,也就在家里翻出了万八千块钱。 还是太少,彭斌实在是没法那这些钱去看唐华荣,而自己卡上的数目又太多,不可能都给他。彭斌思前想后,想起自己前些年给云静买的那个翡翠弥勒佛来,最上等的老坑种,现在翡翠价格年年攀升,几十万还是有的。 彭斌跟云静说,静静,我给你买的翡翠弥勒佛你还带着呢么? 云静立刻警觉了,她说,这我可舍不得给别人,这是你给我的定情之物,我谁也不能给。 彭斌说,乖,你先给我,我回头给你买两个,两个行不行。这次你不帮我,说不上我真死定了。 云静还是不肯说,不行,我舍不得给别人,这是我们的定情之物。要是事情太严重,要不然…… 云静犹豫了一下,彭斌很着急,他说,要不然什么? 云静说,要不然我替你牺牲了吧。 39省长唐华荣 39省长唐华荣 听了云静的话,彭斌一拍额头,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这些年彭斌跟云静也就是一种很纯洁的炮友关系,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这层玻璃纸不用捅都是破的。想当年第一次见面,云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直接往豪车的副驾驶上就坐,完全没有什么邀请和事先的沟通,到了背街,拉开彭斌的拉链就开吸,那陶醉的声音如同喝到了琼浆玉液。很显然这样的交易云静熟门熟路,不知道搞过多少次。而且彭斌也知道,自己虽然给云静的东西不少,但是云静用的很多高档东西都不是他买的,彭斌也没有什么可介意的,毕竟美女也算是公共资源,他要是想要独享就要付出。 这种付出不是钱,而是感情,这正是他不想在这种女人的身上花费的。 不过这种漂亮又懂事理的女孩在很多时候都很有用,彭斌在很多场合都会带着她,那些场合男人喝了酒,难免会有一些非分之想。彭斌用她陪朋友,陪高官,第二天云静什么都不提,依旧是跟在他的身边说说笑笑,仿佛头天夜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甚至有一次,跟朋友在夜总会的包房玩high了,五六个带着小蜜的男人要来一次坦诚相对,要来比一比到底谁更能干,到了最后场面都乱了,除了男人插女人这件事没有搞错外,谁的女人和谁干完全没有人在意了。其实第二天彭斌倒也是有些感到惭愧,因为他迷迷糊糊看到在里面最漂亮的云静至少被三个男人同时搞。可是云静依旧是谈笑风生,除了走路有些踉跄外,那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 也就是在那一天,云静恰好看到了这个翡翠弥勒佛,一眼就迷住了,当时价钱不贵,只有八万块,彭斌很痛快地就给她买了下来。 而彭斌之所以想起云静的用处来,关键还是云静曾经陪过唐华荣一次,那一次是在澳门,彭斌陪唐华荣去赌场放松一下心情,可是倒霉就在于,唐华荣带过来的女下属居然那几天来了大姨妈,而且是洪水泛滥那种,挡都挡不住。唐华荣在赌场中痛快淋漓地搏杀,晚上喝点酒就显得有些落寞了,当时云静刚刚拍过一个电视剧,还不出名,但是巧就巧在唐华荣看过一段,对她有印象。在彭斌的示意下,云静做了唐华荣几天的女下属,当然也做过几次女上属和女嘱,功夫到家,伺候得唐华荣赞不绝口。 本来从那之后彭斌就想自己干脆撤了算了,就把云静作为唐华荣的专属,自己花钱替唐华荣养着,而对于云静来说,能傍上省长这棵大树,恐怕做梦都要笑出来。但是被唐华荣拒绝了,唐华荣说得很含蓄,他说:“君子不夺人所爱,更何况是彭老弟用过的。”可是彭斌却听出来了,唐华荣是不打算舔他的鞋底。 其实彭斌背地里骂过好几次,不打算舔鞋底你那几天玩得那么爽,你也不怕把鞋玩坏了。 听到云静这么一提示自己,彭斌其实也感觉到,这件事不是几万块钱能解决的,甚至就不是钱能解决的。按照两个人的交情,这种事并不严重,他要是想帮忙,完全可以帮;而他如果不想帮忙,或者早就被别人收买了对付自己,那么自己就真的坏了,说不上再来一个省长举报自己行贿。 到时候想翻身中央的人都救不了自己了。 想到这里,彭斌反倒觉得送一个女人更好一些,你不用的话,那就不是我行贿,我叫出来跟你吃个饭不行么?而如果你用了的话,这可不是那些金银财宝,你想退都没得退。总没有哪个人干完之后再把精液喝下去,然后说老子退赃吧。 彭斌到了省政府,他可不像能记住云静的手机号那样记住唐华荣的,他在门口给唐华荣的秘书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五分钟之后唐华荣的秘书小唐就下来了,接他进了省政府。唐华荣的秘书小唐,其实就是唐华荣的亲侄子,这年头很少有领导会用自己的亲属给自己当秘书,唐华荣也算是一个另类。 唐氏家族也算是一个大家族,每一辈都有字,这几辈字在“荣华富贵”之中,他的侄子叫唐富鑫,本来就要一个富,还要多三个金,可见对钱有多大的渴望,可这样的人偏偏没在生意场中,而是跑到了官场里。这个小子彭斌接触过,典型的官二代,心气很高,一般的官员完全看不在眼里。不过这也难怪,唐荣光、唐荣明两个人的名字,现在放在他州省也是响当当的名号,唐氏家族代代传承,官商两栖,早就是名门望族。 若不是当年有唐氏兄弟罩着,彭斌的父亲彭先锋也绝对不会在最后把自己的黄金位置硬是顶着压力举荐给了唐华荣。说起唐华荣,其实还有一些趣闻,据说他生下来的时候找最好的算命先生算过命,据说这是一个可以通天的命盘,可以振兴唐氏家族的命盘,可以居高位的命盘。唐氏兄弟是生意人,很信命,当时做了两个决定,第一就是把自己中间的字给这个孩子当名字,以表示望子成龙之念,也就是起名叫唐华荣,第二就是不让他继承家族产业,而让他进入官场。 彭斌对于唐华荣的往事很熟稔,他跟着唐富鑫走进了唐华荣的办公室,唐华荣站起来,走过来握了握彭斌的手说,老弟怎么突然就来了? 彭斌握着手,两眼含泪,居然哭了出来。唐华荣吓了一跳,给唐富鑫使了一个眼色,唐富鑫走了出去。唐华荣握着彭斌的手,几乎是领着他走到了沙发旁,他先坐了下去,然后彭斌也不得不跟着坐了下去。 唐华荣说,怎么回事儿?跟哥哥说,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彭斌说,孙开志孙书记到我们扶余县去考察,我想是第一次拜会,我就送上点见面礼,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父亲在省里当官多年,承蒙很多人照顾,我不能失了他老人家的礼数。可是没想到……孙书记居然举报我行贿……昨天深夜派人抓我,幸好我得到消息,才能跑到哥哥这里诉苦……您一定要帮我…… 唐华荣脸色冷了,他松开了彭斌的手说,送了多少。 彭斌说,就是一些金子,大概也就三十多万。 唐华荣一拍桌子说,太胡闹了,你就算有钱也不是这么用的,你不摸摸对方的脾气么? 彭斌说,不是,不是,我光想着礼数来了。再说这么多年……我还真没见过…… 唐华荣叹了口气,整个身体靠在了沙发背上,他说,孙开志这个人不好对付,这么多年第一不肯站到队伍里来,第二不肯服从于规则,第三我们一直都没有什么把柄。这些年他也是副省级的高官了,说实话,我级别上能压他半头,可是人家也是一方的市委书记,别说现在没有做错事,就算做错了也得常委会讨论决定,我一个人真的是无所作为。 彭斌有些惊讶,他说,副省级么,我一直以为是正厅级。这也的确是去年一年事情太多,我光顾跑北京了,前一段时间说煤矿要收回国有,真是让我操碎了心,跑断了腿。 唐华荣说,你别说那些,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彭斌说,您能不能替我说一句话,如果他们还是要弄我,那我就先上北京躲几天,不行看看张司长能不能打个招呼。 唐华荣说,如果按照规定办事,谁打招呼都没用,现在问题就是孙开志会不会给我这几分面子。 彭斌说,省长的面子也不给么?我看不太可能吧。 唐华荣摇了摇头说,我都说了,我就只能压半头,而且还是没占理的半头。这样吧,今天我找个时间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刘天明那面什么情况,他应该还是能给我面子的。 彭斌说,我没有联系刘市长,当时我给李明宇打了电话,但是态度极其冷淡,我怀疑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行为,而是他们早就准备好要对付我的,所以我就把手机扔了,谁的电话都没有了。 唐华荣说,手机扔了干什么? & nbsp;彭斌说,不扔不行,已经让人给追踪了。 唐华荣愣了一下,沉吟了一会儿说,还真是这么严重,如果仅仅是行贿一件小事,还不值得整个山南市的政府都对付你吧,说吧,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彭斌咬了咬牙,对唐华荣说,608的事以前跟您汇报过的,您不记得了么? 唐华荣脸彻底沉了下来,面色如古井一般,他说,矿难这件事,你难道是瞒报了?上次你可跟我说和你没关系,而且里面的人数特别少,还说自己一定解决。 彭斌说,就是跟我没关系,可是现在都赖在了我的头上,我怎么办?我也想他们为什么要集体对付我了,就是为了栽赃陷害,让我替他们背黑锅。 唐华荣说,你不用在这里跟我说这些,我还是相信我们的同志的,一定是你哪里有问题。说吧,你想让我干什么。 彭斌说,你看我就是探望一下孙书记,这么说吧,这叫礼节性支出,他那叫礼节性收入,完全跟行贿受贿两回事儿。你说当官的就没有个人情往来了?谁都有,怎么翻脸就说这是行贿了?您看能不能跟孙书记说说,让他饶我这一次,我下不为例。 唐华荣说,那我看看吧,事情可不可以我不知道,但是这么多年你我兄弟的情分上,我帮你这一次。但是,这件事如果做不成,或者你小子干脆就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可真的不管你了。 彭斌点头连连,对唐华荣说,唐省长,您看,我这次过来,云静还跟我提起您,说好久没有陪您说说话了。她想晚上见见您,您看我安排一个僻静的地方,就咱们仨,吃点饭好不好? 唐华荣眉毛扬了扬,然后点了点头说,可以,你安排吧,我先把你这件事给你问问。你小子以后小心点,你别以为你心底里那点小九九我不知道,但是你要记住,不是谁都吃你那一套的。这次就是一个教训,下不为例。 彭斌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唐华荣的房间,到了省政府门口停靠的小车上,两个保镖正一脸焦急地等着彭斌,看到彭斌过来,一个人急忙把手机递了过去。彭斌接了电话,刚刚被唐华荣温暖的心彻底地凉了。 电话里经理声音有些急迫,他说山南市两个巨头都在608的煤矿上,正在开现场会,受伤的郭思怀也在,头上裹着纱布,代表所有扶余县大大小小的官员发誓,不挖出608里面埋葬的矿工,他们所有人都引咎辞职。 彭斌彻底傻眼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赶快跳下车再去找唐华荣,可是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最后一刻忍住了。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整个山南市的政府都在跟自己作对,可是为什么?这个矿难自己错再多,它也是一个炸雷,真捅出来哪个官员都受不了。 彭斌哦了一声代表自己知道了,经理声音有些犹豫,最后支支吾吾地说,彭总,刚刚大龙给我打电话,说是有个毛头小子过来抓你,态度很嚣张,他们没忍住就给打了。不是警察。 这种事很多,彭斌也不介意,他现在一门心思就都扑在郭思怀想要搞608这件事上,彭斌以前想这件事,完完全全都不去考虑矿难被捅出的这个情况,因为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和实际操作,他知道哪个当官的都怕矿难,更何况608这不是一个小矿难,里面足足有五十多条生命。 五十多条命啊,拿出来够让整个山南市从头到下撸一个遍的,而且就算是山南市这群官员逃脱了,那郭思怀可跑不了,偏偏他现在这么卖命,先是在孙开志面前弄自己,然后又来个领头下矿,再然后还英勇负伤,现在还在刘天明跟孙开志面前,在几百个矿工面前表态,不挖出来就引咎辞职。 他这是要疯啊。 这件事如果真挖出来,他也是难逃辞职,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 想到这里,彭斌倒是有豁然开朗的感觉,郭思怀占这个金窝几届了?早就该他挪窝的时候。今年虽然他说还想连任,但是谁都知道操作起来太有难度了,看来他是没有希望了。郭思怀占着金窝不动无外乎就是为了钱,这次608一出事,他跟着被追责,看起来不是好事。 但是如果其中有交易那就不一定了。 可能是跟权力部门有交易,将来异地聘用或者干脆就让他安然退休,想想现在郭思怀的家底可能并不会比他这个矿主少多少,能安然退休几辈子都够活的。 可能是跟利益群体有交易,608当年就是最好的矿脉,现在更是最好的,608从自己手里一转出来,再在别人的操作下转到某个人的手里,那么郭思怀可能在其中要占一大笔股份。 想到这两点,彭斌打了一个冷战,这个老家伙太狠了,彭斌绝对没有想到他会算计到自己的身上,而且会做到如此的程度。 他咬了咬牙,看来只能先下手为强了,自己手里到底有没有能动郭思怀而又不牵连自己的证据?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想办法先平息608这件事,否则将来就算郭思怀下台,608从自己手里再被抠出去,多少的努力也都是白费。 40 刘天明到场 40刘天明到场 时间稍稍往前推一些。 孟鹏飞昨天晚上连夜赶回了山南市,今天一大早又陪着刘天明坐车从新回到扶余县,下了高速路,孟鹏飞很吃惊,明明听人说今天一早孙开志就过来迎接刘天明了,可是高速路口一个人影都没有。 刘天明也有些吃惊,这面孟鹏飞紧急跟山南市办公室的人联系,却听到了一个很惊人的消息,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扶余县的608号矿上,孙开志正带领人在挖碎石。 刘天明这次过来,主要就是解决孙开志与扶余县官员之间的矛盾来了,他昨天深夜听到张德发向他汇报的孙开志退赃之事万分惊讶,他知道各级官员对于视察的领导都会有所表示,这是一个现行的规矩,而孙开志绝对不可能不吃这一套,否则他也无法到今天这个位置。毕竟在一个充斥着各种规矩与潜规则的圈子里,另类是很容易被大家集火清除的。 更何况扶余县孙开志不是第一次来,他上一次就没有拿东西?刘天明让手下的人打听了一下跟着孙开志参加上一次视察的人,对方虽然很支吾,但是语气还是很肯定,都拿了土特产。 不过这一次扶余县还是送得有些重了,听张德发说有几十万的东西,看来上一次高速公路的闹剧让他们吓得不轻,当然也跟换届年有关。 刘天明对于扶余县的官员是很了解的,扶余县虽然不在三个示范县之中,但是每年最实在的gdp都是他们默默贡献的,这块阵地是为官的根本,刘天明还真的是不敢冒然拿出去让人家连窝端。所以刘天明连夜决定过来接走孙开志,不能再让他在扶余县多待了,否则不一定出多大的乱子。 他一大早就坐上了车,几乎是一路狂奔,可还是晚了,孙开志明显是给他放了一个假消息,让自己以为孙开志会在高速路口等着自己。他本来想象征性地考察一下,下午就把孙开志弄回去,离那个埋了死人的608矿有多远就离多远。 那608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你打开它不一定跑出什么妖孽来。 刘天明本以为为官这么多年,谁都清楚当官的界限与忌讳在哪里,可是偏偏孙开志如同一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居然真的敢去触犯这个禁忌,现在正在亲手地打算打开这个盒子。 此时此刻,刘天明的脑海里最先蹦出来的不是什么具体的规划,而是一个数字——“37”。 “37”这个数字,在中国可能是最有魔力的一个数字,它其中蕴含了许许多多的奥秘,如果真的有一天,当我们的官场文明消失殆尽,后人再看这段历史的时候,一定会惊呼一件事,那就是我们被“37”这个数字诅咒了,这是一个恶魔数字。几乎是每一段时间,当有恶性事故出现的时候,37这个数字就如同魔鬼的门牌号一样,总会伴随这些事故出现。暴雨死37人,坍塌死37人,滑坡死37人,车祸死37人…… 如果真的有一天,后代中有人要研究这一段历史,或许他们可能会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死神的车上只有37个位置。 只能少死,不会多死。 恶魔数字37究竟基于何种规则之下,无法明说,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恰如那个“宁可饿死,不准要饭”一样都是官场规则中最阴暗角落里最有效的秘籍。此时此刻,当听到孙开志已经自己动手开始挖掘608矿的时候,刘天明的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了这个恶魔数字。 刘天明这次没有带车队过来,他是直接坐着自己的奥迪车,前后两个警车,随行的只有连夜赶回去的孟鹏飞。 而此时此刻的孟鹏飞看起来有些疲倦,他正从包里拿出了两罐雀巢咖啡,几乎是一口气喝下去。身后的刘天明看到了这一切,说,辛苦了。 孟鹏飞急忙摇了摇头,刘天明继续说,扶余县的事怎么闹成这样? 孟鹏飞叹了口气,对刘天明说,这件事真的是太严重了,我亲眼看到一个人帮着炸药进了宴会厅,当时所有人都命悬一线,几秒钟可能都埋在地下了。要是我说,也真的不怪孙书记生气,扶余县这次做得有一些过火。 刘天明说,你说孙开志生气了?这件事他要是真生气还好办,我就是怕他是有备而来。 孟鹏飞说,我看不出,不过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可能会发火。刚刚到扶余县地头就来个拦轿喊冤,明显就是让他下不来台,再然后还来个生死之间,我虽然是随行的,但是也觉得扶余县这次就是有意要给领导点颜色看看。您看,这两件事闹这么大,孙书记要是不有点作为,可能会…… 孟鹏飞犹豫了一下,加重语气说,可能会没有脸什么也不干就回到山南市。 刘天明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扶余县就是有点太过分了,给领导上眼药也就算了,还来个好事成双。可是扶余县一直以来都小心谨慎,这次怎么出了这么大篓子? 孟鹏飞说,我第一天晚上过来,已经跟郭书记详细地谈过了,也把您的意思转达给了他。按照他的说法,这是有人在换届年捣乱,有人想要他的位置,他希望您不要中计。 刘天明一拍椅子,口气很冲,他说,老子中不中计有个屁用,孙开志中不中计才管用。这群扶余县的草包,到现在还弄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郭思怀也是个草包,天天就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结果自己家后院都管不了,现在还想管老子? 孟鹏飞吓了一跳,不再做声,默默地把两个喝过的易拉罐放在身旁的垃圾袋中。 刘天明点起一根烟,吸了几口,又打开窗扔了出去,对孟鹏飞说,还没有到山上么?现在怎么样了? 孟鹏飞急忙打了个手机,听了之后神色有些严肃,他转过来对刘天明说,郭书记受伤了,头上被碎石砸破了,现在孙书记也从矿里面出来了,但是…… 刘天明挑了挑眉毛,孟鹏飞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但是现在四周的矿工都被他们带动了,群情激愤,喊着号子就往矿下冲……我看,这件事更难办了。 刘天明点了点头,反倒没有刚刚的火爆脾气了,他闭上了眼,也不管刚刚打开的窗往车内灌着山风,自顾自地闭目养神起来。 副驾驶上的孟鹏飞觉得有些冷了,他跟司机示意了一下,司机关上了后面的车窗,可是刚刚关上,闭着眼的刘天明用手拍了拍车窗,司机急忙又给打开,任由寒风倒灌在整个车内。 刹那间如寒冬突至。 利益团体最容易结成,但是也最容易被分裂,因为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利益为先。 利益为先再仔细琢磨一下,就是说谁给的利益最多,我就跟谁好,谁给的利益少,我就不跟谁玩。 在这种想法之下,当缺乏沟通的时候,裂隙会立刻出现。 恰如此时此刻的彭斌与郭思怀。 就在彭斌通过所有的内部消息怀疑郭思怀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的时候,郭思怀也因为联系不上彭斌而在怀疑彭斌。 郭思怀的怀疑并不是没有根据,第一是彭斌手机突然就打不通了,作为二十四小时 从来不关机的矿主,这很奇怪。第二是偏偏就在联系不上彭斌的时候,孙开志过来开608的现场会了。第三也其实是最重要的,郭思怀知道彭斌那天夜里,就是自己连挡两次血光之灾的夜里,他骗了自己。当天夜里郭思怀与彭斌讨论过要不要给孙开志送礼的问题,郭思怀坚决不同意,可是彭斌还是送了。当郭思怀知道彭斌的礼物也被上交之后,他就很愤怒,感到彭斌隐瞒自己有这么大的动作,居心不可能是好的。 现在这些疑点中和在一起,让郭思怀很难相信彭斌在这个时候是清白的。 郭思怀躺在救护车里,他再一次给彭斌打了手机,还是打不通,他的心彻底沉到底了,彭斌到底在干什么?郭思怀也有秘书,刚到608联系不到彭斌的时候,他就安排自己的秘书去跟彭斌手下的总经理联系,问问到底除了什么事。此时此刻车上没有人,他悄悄地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一个手机,秘书给他汇报了情况,说彭斌外出了,经理也联系不上。 在这个时候突然就外出了?要知道昨天郭思怀还联系到了彭斌,深更半夜就跑了?难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郭思怀的头有点疼,这个伤虽然是他有意为之,但是终究是碎石不长眼睛,砸这一下是真真正正的。头疼让他的右眼有些张不开,他费力地在联系人中翻出了扶余县公安局局长的手机,拨了过去,想问问有没有关于彭斌的什么消息。 得到的回答让他很惊讶,公安局局长说这是一项保密工作,是由市里直接主导的,不能说。 这其实已经回答了郭思怀的疑问,那就是彭斌被抓了,可是以什么罪名就很奇怪了,要知道608这件事虽然大,可是刚刚开始挖,现在定罪就算是莫须有了。不过既然抓了,那就有一个大问题。 抓没抓住? 郭思怀头更加地疼了,他咬了咬牙,要是彭斌被抓住了,他会不会把自己交代出来?自己这么多年跟彭斌来往频繁,数额方面虽然没有统计过,但是死几个来回儿也是足够的。 郭思怀害怕了,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外面又传来了警车声,随后有很多人在喊着刘市长,他知道刘天明到了。 郭思怀急忙捂着脑袋下了车,看到刘天明已经站在人群里,正在跟孙开志握手。两个山南市巨头,在608的门前相聚,两只手紧紧握着,可那握手的姿势却并不像是在互相恭敬,而像是在相互较力。 刘天明看到了郭思怀,也看到了他头上大大的白色纱布,他向郭思怀招了招手,在人群中喊道,郭书记,没事吧。 郭思怀在人群中穿了进去,一把握住了刘天明的厚实巨大的手,他几乎带着哭腔,对刘天明说,刘市长,谢谢关心,我很好。 刘天明拍了拍郭思怀的肩,对孟鹏飞说,给我找一把铁锹,我也去出点力。 孟鹏飞依言而动,郭思怀刚刚看到刘天明激动的心情煞那间冷却了,他本来以为有人过来给自己撑腰,可是刘天明第一个举动就好像是要往自己的伤口里撒盐。 孟鹏飞把安全帽和铁锹递给了刘天明,那面孙开志一直都在干着,这两样东西还都保留在身上,两个山南市的权力巨头一起走进了608矿内,这一个举动又让所有矿工欢呼声震天。 孟鹏飞并没有像刘亦东那样急忙跟进去,而是走到了郭思怀面前,对他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意不可违。郭书记顺应民意,英勇负伤,这很好。但是还是要坚持下去,否则这个伤可能是白受了。 郭思怀瞬间明朗了,现在矿工群情激愤,再像以前那样拿点政策和危险糊弄他们已经不可能了,现在彭斌不在家,可以说他矿下的这群工人已经降服不住了,毕竟那群经理和暗地里替彭斌做事的小弟一定不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跟整个政府对着干。 现在挖608的工人主力,恰恰都是彭斌手下的那群工人,他们与埋在下面的人都是熟识的,而且由于这种工作本来就是一个人干得赚钱了就回家带几个老乡过来共同致富,说不上还都有些沾亲带故,现在有着整个山南市政府的支持,他们一定很想把亲人的尸骨挖出来。 如果郭思怀再有盖住这个盒子的表现,群情激奋,酿成群体事件,他也就算是毁在这上面了。 孟鹏飞点透郭思怀这些,郭思怀几乎是蹦了起来,到一旁抢了一把铁锹和一个安全帽,再一次冲入了矿内。 在矿内,他恰好看到白百文从矿里端着碎石出来,这让他愣了半天,这个扶余县的官场边缘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是谁让他来的? 白百文看到郭思怀,主动打招呼说,郭书记,听说您受伤了,我刚刚就没有打扰,您怎么又过来了? 语气很恭敬,可是那种眼神却仿佛带着不屑,这种眼神让郭思怀很恼火,也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他并没有回答白百文的话,仿佛白百文没有站在那里一样,而是直接从白百文的身边走了过去。 身后的白百文似乎并没有介意,他笑了笑,端着铁锹往前走,口中却哼着一首唱词:“我虽是烟花院内一妓女,倒比那贪官污吏强万层。” 41 李阳被袭 41李阳被袭 我虽是烟花院内一妓女,倒比那贪官污吏强万层。 白百文的声音不大不小,既不会让别人听到,偏偏能让郭思怀听得一清二楚。郭思怀从来都看不上白百文,看不上他的故作清高,看不惯他的矫情,看不惯他所自奉的道,这就好像生在烟花之地的妓女偏偏打算立牌坊一样。 不,郭思怀是对白百文又恨又怕。当年国矿拆分,白百文是时任的县长,本来可以在这场盛宴之中吃得个肚圆,可是他不光不趁火打劫,偏偏扮演起了正义大侠,以县长的名义直接把整个利益团体给实名举报了。 这中间有多么的惊心动魄郭思怀已经不想再回想了,但是毕竟自己这盘瓜分国有资产的盛宴很丰盛,宾客满席,现在白百文想要把桌子掀翻,立刻引起了全桌客人的反扑。 刀光剑影之后,白百文败了,不光这件事不了了之,更成了扶余县官场的边缘人,成为了传说之中吃干饭不干活的第五副县长。 虽然郭思怀胜了,但是每次他看到白百文的时候,其实那种惧怕感还是存在的。可是偏偏不能再整白百文了,上一次交锋,白百文虽然妥协了,但是兔子急了还咬人,如果真的把他逼离了官场,谁知道他会不会把这些陈年老账翻出来,再弄个扶余县鸡飞狗跳。不过郭思怀不敢硬来,不代表他不敢不来,这些年每个月就给白百文开最基本的工资,逢年过节的福利还都少得可怜,什么事也不让他管,后来干脆就不用他来上班了。 郭思怀知道对于一个男人,这将会是多么大的打击,整天无所事事,饱不死,饿不死,天天没人理,没人管,用不了多久锐气也就磨光,再之后,所有的志气也都会磨掉。 白百文到时候只有两条路,要么妥协,要么滚蛋。 郭思怀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他曾经想得很好,只要白百文逢年过节到他家里表示一下,说两句软话,不用拿多少礼,自己都可以帮他一把。可是这个人偏偏没有,这么多年他就是如幽灵一样在扶余县的官场边缘闲逛,既没有妥协也没有滚蛋,甚至连爆发都没有。 这个不肯低头的男人,眼神中总有他看不透的东西,这还真的是让郭思怀感到恐惧了。 而现在,在自己最茫然恐惧的时候,偏偏看到了自己最惧怕的人。 郭思怀真的是害怕了,他知道一定会有什么坏事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而刘亦东跟着孙开志进了矿内,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紫嫣,不知从何时开始,刘亦东一定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看到紫嫣,他已经习惯这种莫名其妙的能力,可是刚刚这一眼却看到紫嫣愣愣地站在那里,仿佛有什么事让她震惊。 紫嫣的这种表现完全揪住了刘亦东的心,紫嫣就看着自己这里,可是眼神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她恐惧的东西,刘亦东急忙回头看了看,依旧是来来往往的矿工和公务员,没什么不同。而自己的前面,也只有孙开志和刘天明,没有谁。 可是紫嫣脸上的震惊是实打实的,这表情落在刘亦东的眼里让他有些急躁,他很想走向前去,问问紫嫣怎么了,可是自己偏偏不能大步超过前面有说有笑的孙开志和刘天明。 紫嫣的表情转变过来了,她压了压自己的安全帽,端起了一铁锹的碎石,压着身子,低着头,往外走去。 路过了刘亦东的面前,紫嫣头也没有抬,看都不看刘亦东一眼,低头走了出去。 刘亦东心里有些焦急,他不知道是自己眼花还是紫嫣真的看到了什么,他走到孙开志的身后,低声说,孙书记,我出去一下。 孙开志点了点头,刘亦东转身走了出去,快步走到紫嫣的身旁,身边许许多多来来往往的人,刘亦东没有办法多问,只能装成摆弄碎石,对紫嫣说,你怎么了? 紫嫣摇了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她说,没事,有点累。 刘亦东说,女孩子就不要干这种体力活,你去考斯特休息休息吧。 紫嫣并没有拒绝,点了点头,把铁锹给了一旁等着干活的人,转身走向了停靠在远处的车队。刘亦东看到紫嫣没什么事,想是她有些累了,松了口气,这面刚刚要走,那面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刘处,刘处。” 声音有一些焦急,而且很小,仿佛怕别人听到一般。 刘亦东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居然是李阳,李阳的脸上很焦急,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刘亦东走了过去,对李阳说,怎么了? 李阳跑到刘亦东的面前低声答道,刘处,我还是找不到彭斌,怎么办? 这个消息刘亦东不意外,昨天晚上没有抓到彭斌,人家有钱有人又有车,这时候跑到北京都有可能。刘亦东说,找不到又怎么了? 李阳仿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亦东,然后问道,找不到我怎么交差?孙书记第一次交给我的任务,我就这么搞砸了,我怎么办啊。 刘亦东差点笑出来,还是年轻啊,以为什么事都得干好。的的确确有这么一种说法,领导给你机会,你一次干好了没什么,谁都可以,你得次次干好才有提拔的可能。想来李阳是受到了机关里这种说法的影响,觉得自己搞砸了,不过这也分什么情况,李阳这种情况,本来就是孙开志拍脑袋的决定,搞砸了很正常。 至于孙开志怎么想刘亦东不知道,不过他个人觉得没什么大事。 如果这是别人,刘亦东还真的也就安慰几句,再找机会在孙开志面前替着开脱几句,偏偏这个人是李阳,这个每次让刘亦东看到了都不由自主地想起唐诗韵的人。 刘亦东没想安慰他,还顺便想吓唬他一下,于是刘亦东说,没事,没事,孙书记不太常让别人替自己办事,下次他就知道了。你也别放在心里,这事的确不太好弄。 李阳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他咬了咬牙自己的唇,对刘亦东说,刘处,你给我指点一下,你觉得彭斌可能藏到哪里? 刘亦东看李阳还真的是太想表现了,他想了想说,你应该问你的父亲,他干了一辈子刑侦了,我觉得他的分析更靠谱。 李阳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再靠他了,再说,什么事他都说没事,这没事,那没事,我也不能在他的羽翼下活一辈子。刘处,你给我指点一下吧。 刘亦东倒是很欣赏李阳这句话,可就是提不起劲管李阳,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已经出了扶余县,也可能就藏在他办公室里吧。 李阳立刻两眼发光,对刘亦东说,对,对,有这种可能,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刘亦东应付地嗯了一声,惦记着在里面的孙开志,转身走了。 这面李阳有些兴奋,也有些焦急,他兴冲冲地跑了出去,刘亦东看着他的背影还觉得有些吃惊,不知道李阳这么急迫到底要干什么。 却不知,就是因为刘亦东无心指点,随口应付的一句话,让整件事情又出 现了偏颇,向另一个方向滚滚而去。 李阳满脑袋都是如何将孙开志交待的事情办好,但是他太年轻,生活又太一帆风顺,这其实就是人的命运,人的命运是由一个又一个选择而至,而决定你选择的就是你之前的生活与人生阅历。李阳在李明宇的羽翼保护下太久,这让他任何事只要搬出自己的父亲都可以简单解决,无论是小混混还是大警察,谁都会给李阳几分面子。这些年的一帆风顺让他看事情很简单也很浅显,于是他做了他自己的选择,只可惜这是一个很草率的选择。 那就是去彭斌的老窝抓彭斌。 李阳是太子,他找警察协调事情很简单,但是他这次并不想声张,父亲遗传下来的敏锐直觉,让他觉得昨天秘密抓捕的失败一定是扶余县走漏了风声,今天再行动,他决定悄悄地来,不能让任何人再走漏风声。 于是李阳找了市里过来的两个警察,让他俩穿上便衣,跟自己走。 两个警察可不像是李阳这么草率,但是由于李明宇的关系,他们两个并没有问李阳要干什么,反正他们也不想跟矿工一起下去干活,干脆不如跟太子爷出去转一圈。 坐在警车上,李阳撒了一个谎,他说得到了确切消息,证明彭斌就在他的办公室里。 彭斌的办公室可没有在矿上,而是在扶余县彭氏矿业集团大楼的顶层,这个大楼很靠近扶余县政府,是整个扶余县高楼最集中的地方。李阳他们虽然对扶余县不太熟悉,但是这个地方他们昨天来过一次了,作为彭斌的办公室,定位失败后他们第一个就找到了这里。 到了彭氏的楼下,李阳下了车,但是随即被两个跟过来的便衣叫住了。他们两个工作多年,都不是草率的人,此时此刻坐在车上,一点下车的意思都没有,其中一人对李阳说,如果消息确凿,我们就必须要增援了。 李阳说,那可不行,好不容易得到的消息,再让他跑了呢?我想了想,昨天为什么抓捕失败,就是因为我们告诉了扶余县。彭斌怎么就那么厉害,没有人通风报信就知道我们对他的手机定位了?还半路把手机给扔了,这么大个人就这么跑了?而且我父……你们李书记今天特意调阅了昨天扶余县到山南市高速路的影像,车不多,并没有看到疑似彭斌的人。也就是说,他还藏在扶余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一定在这里。 李阳话说完,一个警察说,你不是说有消息么,怎么这听起来好像是推断?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就太冒险了,你可知道,这是彭斌的大本营,跟着他吃饭的人都在这里呢,就我们三个人…… 李阳说,你们是警察怕什么?我是公务员我怕什么?我就不信他们胆大到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袭警和殴打国家公职人员。别废话了,赶快跟我上去。 两个便衣很为难,他们工作这么多年,知道上去之后就不会有好事,跟着矿主吃饭的混混极多,这群人犯起虎来别说袭警,杀警察的事也未必干不出来。但是李阳一心想要立功,已经不听劝阻了,两个便衣毕竟顾忌他的太子身份,两个人为难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一个便衣突然说,要不然你给李书记打一个电话吧,看看他的指示。 话这么说,意思已经很明显,跟你爸请示一下,不让上就不是我们为难你,让你上了出了事,那也是你们家自己的决定,将来也别算到我们的头上。 李阳有些不耐烦,摆手说,行啊,用我的打。 说完把手机拨通,递到了两个人的手上,一个便衣急忙接过电话,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局长好。 另一个便衣坐在驾驶室里,侧过了头,也在仔细地听着李明宇的讲话。一个便衣把李阳坚持要上楼抓彭斌的决定说了一下,那面李明宇立刻火了,骂道,你们把那个混小子给我捆回来,三个人就敢闯彭斌的大本营,我看你们三个都活腻了,以为我儿子就金刚护体了么?就可以胡来了么?那群人管你是谁么?再说,你们也是警察,这都不懂么,你进去人家说彭斌不在,你们有搜查证么?什么都没有就敢上去找事?还是找这种黑白通吃的矿主的事。赶快给老子滚回来。 两个便衣倒是很满意李明宇这个态度,拿着手机的人把手机递出窗外说,李书记不让,您跟他自己说? 可是手机迟迟没有人接,两个人往外面一看,心顿时掉到了底,李阳已经不见了。 这面李阳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不用打这个电话也知道父亲是什么态度,他把电话给两个人,见到两个人恭恭敬敬地听着,调头就进了彭氏大楼。彭斌的办公室在顶层十一楼,但是需要专门的电梯,李阳坐着电梯先上了十层,然后通过消防通道到了彭斌的办公室。整整一层楼都是办公室,镀金的大门,鎏金的门神,大门敞开着,李阳心中一喜,果然彭斌在这里。 李阳走了进去,本以为会碰到秘书之类的挡住自己,可是偏偏一个人都没有,里面有几个门开着,声音嘈杂,李阳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怕过,直接闯了进去。 想起昨天晚上找了彭斌一夜,再想起这么多年在父亲羽翼下受到的一事无成,李阳觉得这就是自己翻身的时候了,他运足了气,大踏步地进入室内,口中大喊,彭斌呢?你给我出来。 随着李阳的进入,一屋子的人都愣了,李阳看到眼前这怪异的场景也有些愣了,整整一屋子的文件,中间是一个大火盆,一屋子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人正在挑着文件往火盆里面丢。这群人看起来满脸的凶气,有的人头上还带着疤,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李阳的闯入让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李阳见到他们都不动了,以为是被自己唬住了,决定趁热打铁,在这群人之中带走彭斌才算是他自己的本事,而不是再一次依靠父亲。 李阳大喊一声,彭斌呢?你被捕了,跟老子走一趟吧。 一屋子的人更加愣神了,其中一个人问,你是警察?证件呢? 李阳说,你就是彭斌么?老子不是警察,老子是山南市委特派员,今天带你走的,警察在楼下等着你呢。 说话的人突然笑了,满脸戾气,对李阳说,就是你要抓我大哥吧,行,你小子很有种,不是警察不带枪还真敢到我们面前来抓人,今天能让你出去,我也别混了。给我打死他! 42 意外 42意外 刘天明到矿上已经是九点,他在矿下干了二十多分钟,表了表自己的态度。其实谁都知道,不要说刘天明和孙开志两个领导,就是整个山南市过来的二三十个公务员加起来,也未必能有几个矿工能干。 他们之所以要带头下矿,就是为了一个态度。 有了这个态度,之后的事情才可能发展。孙开志表过了态,刘天明也表过了态,不管他们两个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权力光环之下所带来的这种信心还是传达给了每一个想要把自己亲人挖掘出来的矿工的心中。 刘天明走出矿洞,伸了一下腰,真的是太久没有干活了,整个腰和背都开始痛了。孙开志也走了出来,刘天明刚刚跟孙开志握手就发现孙开志受伤了,当时没说,现在他问道,孙书记的手不要紧吧。 孙开志晃了晃被纱布包扎好的手说,没关系,小伤。 刘天明笑了,对孙开志说,孙书记,今天我只能安排半天时间,但是我来了之后,看到这个场景真的很感动。那些官话套话咱兄弟两个没有必要互相说,我只说一句,民心才是执政的根本。 孙开志点了点头,指了指如蚂蚁一般穿梭在矿洞之中的工人,对刘天明说,你看,其实他们要的也很简单,要求也不过分,偏偏有很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顾忌而压制他们最简单的要求。如你所言,民心才是执政的根本,你我既然今天到了这里,还是要顺应民意的。你不言,我不语,那还有谁能替他们说出一言半语? 刘天明点了点头,对孙开志说,这是一个长期工程,你我都不可能在这里一直待下去,我看要不然开个现场会吧,落实到人头上。 孙开志又点了点头,自己出来这三天是在计划之内,但是如果再多几天,哪怕就是多一天,那么自己今后的工作将会变成一团乱麻,就算是勉强捋顺了,也是一个耗时耗力的大工程。而现在这么多人,连前面碎石的根基还都没有动摇,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碎石拦路,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 当然,这在孙开志的计划之内,他的意思也是,自己表过态,给这些矿工以支持,再然后开一个现场会,落实到每个人的头上。这个计划到现在没有出现什么大的意外,唯一的一个小意外就是刘天明居然跟着孙开志表态了。 他也支持608的挖掘。 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孙开志点了点头,刘天明一抬手,身后的孟鹏飞侧身站在他的身边,刘天明说,告诉扶余县县办,五分钟之后,孙书记要开现场会。 孟鹏飞点头离开,说是五分钟,但是除了人到齐了之外,桌椅板凳都没准备,场面一度混乱,这样下去一个小时也不一定有个结果。 刘天明跟孙开志随便聊了一会儿天,见五分钟时间到了,问身后的孟鹏飞说,准备好了么? 孟鹏飞向外看去,通知矿工的工作已经做好,所有人都不干活了,在外面围了一个大圈子等着听领导讲话。圈子内是警察围成的小小保护圈,在外面乌泱泱的矿工中间显得那么的薄弱。而还有一个更小的小圈子在其中,那就由扶余县六个领导组成的,他们离孙开志与刘天明的距离不远不近,在他们的圈子之外,白百文也站在那里,等着开会。 再看县办的人,都没了,估计此时此刻都在矿上找桌椅板凳呢,孟鹏飞说,人到齐了,桌椅没有准备,县办的人都去找了。 刘天明哦了一声,一旁的孙开志说,不用坐着,我们都站着,找一个高点的地方就行。小刘,把喇叭拿过来。 刘亦东急忙跑回车里把带过来的喇叭拿了过来,这面孟鹏飞见刘天明没有意见,也开始找能够占领的高地。 可是放眼过去都是平地,只有那些抬过来的碎石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山包,但是很不稳定,根本就站不了人。 刘亦东过来把喇叭递给了孙开志,也跟着孟鹏飞开始找寻高地,两人无果,刘亦东一抬头看到外面停着的警车,山南市的警察并不像是扶余县那么好,很多都是老款的桑塔纳,这种车前脸又矮又长。 刘亦东走到孙开志的面前说,孙书记,要不然站在警车上? 孙开志想了下,看了看刘天明,刘天明说,好啊,还从来没有站在警车上讲过话,我看可以。 孙开志也跟着点了点头,刘亦东急忙过去找到了钥匙,把警察开到了圈子的中间。孙开志拿起了喇叭,递给刘天明说,刘市长,讲两句吧。 刘天明笑着推了一下说,怎么也要孙书记先讲。 孙开志也就不再客气,在刘亦东的搀扶下站上了警车,拿着喇叭喊道:“我孙开志今天在这里感谢大家了,感谢大家对我工作的支持,感谢大家给我找来了铁锹,感谢大家帮我把我们的兄弟挖出来……今天来到了这里,我感受到了什么?那就是团结的力量,那就是人民的力量,我们党员干部,一直都说要为人民服务,要为事业抛头颅洒热血,我知道现在很多人对这些话嗤之以鼻,我要说,被你们嗤之以鼻的人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党员,一个真正的党员就是时刻要把人民放在心中……我是管党纪的,我都有责任,每一个山南市党员犯了错,我都有责任。为什么?这就好像是一个孩子惹祸,监护人也要跟着受罚是一个道理……608出了事,我们每一个官员都很心焦,但是事情需要慢慢来,之前没有开采608,主要就是技术原因,瓦斯浓度太高,贸然开采危险太大,我们要对每一个生命负责……我听说过传闻,说608官商勾结,说政府为了遮掩矿难而无所作为,可是我今天到这里,就是要用行动来打破这个谣言。我,山南市委书记,还有我们的山南市市长刘天明,以及扶余县县委书记郭思怀,我们都在这里,我们都亲自挖掘……今天在这里,我们开这个现场会,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我要求一会儿的扶余县政府给个表态,当然这个态度不是表给我的,而是给你们所有人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监督者……我要和你们一起听听这个表态,我要听到决心,我要听到态度,我要听到一个合格共产党员为人民服务的心声……挖掘608这是一个长期的工作,在这里我也希望得到你们的配合,没有过多的要求,第一就是希望大家能帮着挖一挖这个矿,财政会拨款一部分,钱不多,但是当给所有干活工人的补助了。第二就是一定要注意安全,刚刚挖掘的是入口,这还好一些,再往深处是什么情况就要认真讨论了,希望大家相信我们,既然已经开始挖了,就绝对不会停下来,但还是我那句话,要对每一个生命负责。第三就是要和谐稳定,这件事我们山南市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一定要给大家做主,所以也希望大家要冷静地看待这件事,不要造成什么意外让608的工作搁置下来……毕竟我与刘市长工作还有很多,不好一直在扶余县耽搁,这件事落实之后,可能我们就要回去了。但是扶余县的事我们一直都会关注,每天都要听取报告,每周都要有总结,一直到这件事结束为止。” 刘亦东其实还真是很佩服孙开志这一番话,作为一个市委书记,他再对手下的人不满,他也不会去激发这种矛盾,孙开志一番发言把扶余县政府摘了个干干净净,这样乍听起来似乎有愚民的意思,但是仔细一品,恰恰由于摘干净了,扶余县政府在这件事上才能全力而为。孙开志要是说,就是扶余县搞的鬼,挖出来之后我把这群主要领导挨个放血,那么等他走之后,608全都让人炸掉都有可能。 当然,这也只是刘亦东的想法而已,官话之中学问很多,现在的刘亦东还无法完全揣摩。不过那一次孙开志对他的警告倒也适用于这里,就是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孙开志的权力很大,在他的口中,不利于组织的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因为在很多场合他就代表了组织。 四周的掌声很热烈,刘亦东见到刘天明也站到了车上,拿起喇叭,他还真想听听刘天明官话的学问。 &n bsp;刘天明拿起喇叭喊道,我是刘天明,山南市的市长。今天我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就三句话。第一,把人给我挖出来。第二,有任何人敢以任何名义阻挠这件事,你们直接去找我,黑社会阻挠你们,我就都给抓起来,当官的阻挠你们,我就都给拿下,商人阻挠你们,我有的是方法治他。第三,我刘天明今天站在这里,你们记住我长什么样,我要是不能让你们满意,你们直接拿着铁锹到我家找我去。 刘天明这话听得刘亦东一愣一愣的,完全就不是官话,听起来到好像是黑帮老大跟小弟们说的,可是偏偏这些话一落地,四周不光响起了掌声,还响起了欢呼声,中间还夹杂着几声万岁。 气氛比刚刚孙开志讲话要热烈数倍。 这一瞬间,刚刚过来的刘天明风头已经压过了孙开志,单凭几句话就得到了所有的民心。刘亦东最开始完全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但是回头一看,欢呼的都是矿工,立刻明白了,官话套话对于公务员来说还好,你跟这群人说,第一未必听得懂,第二未必听得进去。 反倒是刘天明这三点落地金声,决心下得很足,最关键的是,很符合平日里这些人说话的氛围。 这几句话的水平立刻就出来了,这恐怕是刘亦东一生也达不到的高度。 刘天明说完话,摆着手,等到欢呼声小了一些,他说,现在请郭书记上来表个态,表一表扶余县的态度。 郭思怀头上裹着纱布,笨拙地上了警车,踩在前车盖上,双手平伸,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一样。刘亦东在下面看着郭思怀,他额头上的纱布还渗着血红,亮晶晶的汗水在朝阳下泛着银光,这层银光布满了整个额头,也让一块胶布终于失去了它的耐心,奋力地翘了起来。一块胶布翘起来,整个纱布就盖不住了,那一角随着郭思怀的动作来回摆动着,如同投降仪式上日本破落的国旗。 郭思怀勉强站住,又俯下身子接过喇叭,脸却没有像刘天明和孙开志那样高高抬起面向着所有的矿工。他的头是低着的,就好像在地上打算找着什么,低着头,拿着喇叭,郭思怀清了清喉咙说,同志们好,今天都辛苦了。608的矿难已经出了有月余,很多人都说我们政府无所作为,都说我们企图遮盖。但是实际情况是,我们一直都在不停地调研,不停地讨论,跟着专家们不停地考察着608的实际情况,就是为了能让这些深埋于地下的兄弟早日见到光明。 郭思怀的话没有引起什么反响,他抬起了头,仿佛刚刚的话给了他自己莫大的勇气,郭思怀说,我是一方的父母官,这些兄弟都如同我的亲兄弟一样,可以这么说,608出事之后,我从来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这个矿一天不挖,兄弟们的尸首一天还见不了天日,我的心就一天无法安稳。这么多年在扶余县主政,我把所有的青春与热血都放在了这片土地上,当遭到质疑,尤其是自己最重视的扶余县老百姓质疑的时候,我老郭可以说是满脸的辛酸泪。有的时候我也想解释解释,有的时候我也想找人说说,可是我没有办法。专家组一直都在讨论,在考察,在抽样,608矿内的瓦斯浓度一直都居高不下,直到最近才算有所好转。所以今天在孙书记和刘市长的带领下,我们来了,我们过来就是要给大家表一个态度,你看,我们扶余县的官员都在这里,四……五个副县长,一个副书记,还有我跟吕县长,我们都站在这里。今天我代表所有扶余县的官员在这里表态,如果608里面蒙难的兄弟我们不能挖出来,哪怕剩下那么一具,我们全体都引咎辞职。 郭思怀这番话也引起了许多的掌声,他站在车上,还想再说几句,就听到远处有警笛的声音,一辆警车飞驰而至。 飞驰的警车让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因为这往往预示着坏事。 果然,一会儿人群骚动了,一个便衣推开了人群,护着身后的另一个便衣,而这个便衣的背上背着一个血人,软软塌塌地趴在便衣的肩膀上,整个人已经昏迷不醒。 这面跟过来的救护车急忙把担架推了出来,便衣把血人放在担架上,人们这才看清楚,居然是市办的李阳。 看到这个场景,刘天明彻底暴怒了,也不顾身份,直接抓住了便衣的肩膀吼道,谁他妈的干的? 43 功亏一篑 43功亏一篑 李阳浑身是血与刘天明的怒吼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面便衣刚要说话,身旁的孙开志猛然将手放在便衣的肩膀上,说道,上车说。 刘天明和两个便衣愣了愣,刘天明抬头看到群情激愤的矿工,那种愤怒写在脸上,点了点头说,对,上车说。 上了考斯特,刘亦东和孟鹏飞站在车门外,里面只剩下四个人,刘天明还是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怒,对便衣说,我看扶余县还真是一点王法都没有了,敢动政府的人。 两个便衣满脸通红,一个人支吾半天说,我们跟着去抓彭斌,到了他们的楼下,正跟上级汇报呢,一回头李老弟就没了,我俩急忙跑上了楼,结果发现他已经让人打了。一转眼的功夫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刘天明说,就这么白让人打了?打人的你俩就没有带回来? 便衣咽了一口吐沫说,一屋子都是人,而且看那个样子,我俩要是要抓人,估计也不一定能回得来了。再说,当时一门心思要救人,害怕时间久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问道,里面有彭斌么? 便衣摇头说,应该没有,当时场面太混乱,不过说话的人不是彭斌,彭斌的照片我们昨天都见过。 孙开志追问道,彭斌不在,他们一屋子人在干什么?看清楚了么? 便衣想了想说,好像在烧什么东西,一屋子的烟味,不过真没看清。 孙开志与刘天明都不吭声了,这个时候烧东西,肯定是跟608的案件有关。 这面话还没等说完,车门开了,刘亦东和孟鹏飞一起跑上来,几乎是同时喊道,坏事了。 孙开志急忙走下了车,看到矿工们正在骚动,很多人已经扛着铁锹走了,那神色可不像是去吃饭般悠闲。 刘亦东跟着走了出来,已经开始介绍刚刚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了,就在孙开志和刘天明上了车之后,李阳这面被救护车拉着亮着灯就往山下走。警车的鸣笛与现在救护车的鸣笛都很尖锐,想不引起注意都不太可能,一注意到这个事,矿工们开始有了一种谣言出现。 那就是彭斌为了不让挖608号矿,把过去协调的市里领导给打了。 可以说,今天孙开志把握得很好,这种把握主要体现在对群众情绪的控制上,往前推一步,必定要扯回来几分,既让群众的情绪保持在亢奋状态,鼓舞他们的干劲,给他们胆量,但是又很小心翼翼地让他们不会因此责怪别人,不会发火,不会想要宣泄。 可是由于李阳这件事做导火索,上午培养的情绪都变成了火药,瞬间就炸了。 刘亦东最开始没有注意到是什么事,直到在人群中的老马喊他的名字,神色很急,他走近一听,居然有人专门在里面煽风点火,要给彭斌点颜色看看。 矿上的利益争斗很复杂,也很紧,归根到底在于资源的有限性。底下矿脉的情况复杂,有的干脆就是连成了片,这种情况谁也分不出究竟归谁,干脆就有一个默认的规则,谁采出来就算谁的,在这种规则下,每个矿都几乎是24小时的轮班制,你要是休息一天,就相当于别人到你的兜里拿钱。 由于这种情况,各个矿主之间关系复杂,老马在矿上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这些,也正是因为看透这些,他宁可把自己的矿封存起来,不去开采。老马对刘亦东说,很多人都乐于看彭斌倒霉,现在明显是有人煽动了,情绪已经高涨,他听到好几个人都说回去拿东西,砸了彭氏的大楼。 这话让刘亦东吓了一跳,群体性事件一出,那么孙开志这些天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他急冲冲就往车上走,看到另一面的孟鹏飞也一脸忧色,脚步比自己还大,想来也是知道了消息。 这个消息对于孙开志来说可不是好消息,这几天扶余县的突发事件太多,就算以他的能耐,也觉得有些捉襟见肘,更何况这次居然有人嚣张到打了山南市委的人,在此时此刻还敢打人,平日里的嚣张气焰可见一斑。 刘天明的脸色一直都很难看,阴沉着,他对孟鹏飞说,你给我把市里派过来的警察都找来,还有扶余县的,都给老子把枪带上,跟我去抓人。 孟鹏飞匆匆而去,孙开志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必须要有交代,否则事情可能还真不好办,刘市长,需不需要跟军方联系一下? 刘天明摇头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警察要是连几个小流氓都抓不住,穿这身皮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刘天明自己的手机响了,刘天明看了看手机号,接起来说,李书记,你都知道了? 里面李明宇的声音很大,大到谁都能听出他的愤怒来,他说,刘市长,这件事很严重,我要说的不是我的儿子,而是扶余县的嚣张气焰。太嚣张了,市委派过去的都敢打,我干了一辈子工作还没有碰到这样嚣张的。刘市长,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市里一个交代,我们是法治社会,我必须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执法者。扶余县的警察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所有人都在路上,附近几个县的公安局我也通知了,全部处于待命状态。给我一个小时,抓不到人,我把这身皮脱下来。我上午还有个会,下午我就带着市公安局过去,我倒要见识一下谁这么嚣张。另外,孙书记昨天要抓彭斌,太晚了,让人跑了,我刚刚已经跟省里联系了,打算发一个全省范围内的通缉,估计几天就会有结果。 挂了电话,四周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因为越来越多的矿工拿着铁锹离开了,而远处无数的摩托车正在向山下奔过去。扶余县摩托车的保有量居全市第一,主要就是这种车在山上来回穿梭很方便,而且价格又不贵,再加上形成风气了,几乎每个矿工都有一辆。 看着这些摩托车,孙开志脑海里闪过了几种方案,但是都一一否决,时间不够了。孟鹏飞这面已经领着市里过来的中队长走到了两个人的身边,刘天明的话很简单,但是一如既往地包含着无以伦比的力量,他说,都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能跑。 孙开志说,现在马上跟扶余县公安局联系,告诉他们不要到山上,直接去彭斌的那个大楼,先进去抓人,然后把整个楼保护好,告诉他们政委做好安抚工作,千万不能酿成群体性事件,我们马上就过去。 一行人急冲冲地到彭氏集团大楼的时候,几十名矿工已经把大楼包围了,外面还有数十个看热闹的围观群众。这场面看得坐在考斯特里的郭思怀心寒,他没有想到608这件事会演变到今天这种地步,而且一直以来在背后推动事态发展的黑手并没有现身,从最开始的拦轿喊冤到现在的煽风点火,郭思怀坚信是同一伙人的手法。 可是他现在是领头人,这个黑锅刷得再干净,最后也得他背。他有些害怕了,在他想要连任最后一届的时候,居然出现了这么大的漏洞,出现了这么多的烂事,现在让他有一些进退维谷,别说连任了,如果真的追查下来,恐怕能不能退休都是一个大问题。 郭思怀跟着孙开志他们下了车,孙开志依旧握着大喇叭,四周的矿工气势汹汹,拿着铁锹的眼睛通红,本来是叫骂声一片,但是孙开志和刘天明的出现让他们安静了。 他们静静地等着,等着听孙开志说什么。毕竟今天这两个山南市的领导给他们的印象很好,给他们撑腰,为他们壮胆,解决问题的态度也很坚决,可以说这些矿工的情绪如果今天没有他们,恐怕是不敢爆发的。 &n sp;孙开志看了看警车,里面只抓了三四个人,一旁跟过来的市公安局中队长急忙了解了情况,过来跟孙开志与刘天明进行了一个简短的报告,大体意思是,人都跑了,但是留了四个人,就坐在屋子里等着抓,什么都承认了。 这典型就是找人顶罪结案的做法。 刘天明的脸色很难看,孙开志也不太好,只抓了四个人,根本无法安抚四周矿工的情绪。孙开志沉思了一下,但是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多,他已经静不下心来了,这时身旁的刘亦东脑袋一转,这毕竟算是他的业务范围,想起当年自己干警察的种种,低声说,要不然多抓几个人回去,不是抓他们,了解一下情况还是可以的,彭斌出逃,找他手下的人哪怕就是职员问问,谁也说不出什么。只要我们……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 刘亦东说完,刘天明说,去,给我把所有人都带回去,别管是看大门还是扫地的,一个都不能留。 中队长有些为难地说,人太多了,车不够。 孙开志一指身边的考斯特说,坐市里的,另外,他们在彭斌办公室烧的那些东西,都给拿出来,纸灰也要,没有烧的文件也都拿着,这次一定要彻查彭氏集团。 有了两个领导的命令,再加上是李明宇的亲生儿子被打,警察立刻如下山的虎豹一样,冲进去开始见人就抓。彭氏集团十多层楼,不过由于是矿业集团,没有太多的其他实业,所以整栋楼最大的用途不是办公,而是充门面。楼的房间很大,而且也很空,加上提前跑了一些,剩下的就是一些文员之类的,一共只抓了二十多人。 但是,二十多人已经足够了,这群人陆陆续续地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足足走了十多分钟,这个场面还是很震撼的,四周的矿工阵阵欢呼,刚刚的怒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孙开志趁热打铁,拿着喇叭说,大家要冷静,我们不能中了别人的计,如果真的酿成了群体事件,或者给彭氏集团造成了损失,不光你们违法了,更关键的是,很可能要连累608的进程。我希望大家能够体谅一下,也希望大家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处理好一切,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要不然,大家散了吧,给我们公安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 孙开志说过了话,便陆陆续续有矿工离开,最开始数目很少,但是慢慢的人流开始涌动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之后,整个包围圈终于散了。这期间在圈子中间的所有人,心都是紧绷的,此时此刻的刘亦东松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他拿出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十二点多了。 从昨天晚上听到孙开志的几点计划到半夜给他联系矿工老马再到现在,刘亦东的心其实一直都是紧绷的,如果不是在紫嫣身上找到了些许的慰藉,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上午。人一松懈就有些累了,他抬起头,想看看紫嫣的脸,这时才想起来,紫嫣他们已经先回酒店了。 刘亦东自顾自地嘲笑了一下自己,他站在孙开志的身边,但是有一段的距离,因为此时此刻孙开志和刘天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这种情况下秘书是不适合出场的。刘亦东有些无趣地晃了晃,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看到孟鹏飞也似乎百无聊赖,不过他的脸色更差,苍白苍白的。 刘亦东走了过去,对孟鹏飞说,孟哥,没休息好? 孟鹏飞苦笑了一下说,昨天跟孙书记汇报完,定好了计划,我连夜回去的,到现在就在车上睡了一个多小时。 刘亦东说,那你可够厉害的,我也是困得要死,这几天事情太多,根本就没休息过。 孟鹏飞说,我包里还有点咖啡,要不然给你提提神? 刘亦东答道,不喝,烧心。哟,孟哥换手机了? 刘亦东见过很多次孟鹏飞的手机,是老款的诺基亚,款式非常的旧,只有一个功能就是接打电话,但是有一个优点是待机时间极长,电话少的时候一个月都没问题。刘亦东打趣过一次,那时候他还不是孙开志的秘书,说这话的时候他动心思要给孟鹏飞送点礼,又不好意思直接拿钱,就想在手机上下下功夫。结果当时孟鹏飞就说,秘书就得用这手机,第一低调,第二抗用。 等到刘亦东当了秘书,他发现了第三个诀窍,那就是会有很多人给你送手机。 刘亦东看到此时此刻孟鹏飞手里可不再是老式的诺基亚,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键盘的黑莓手机,孟鹏飞低头看了一眼说,不是,这是刘市长的。 两人一来一去有些无趣地进行这个话题的时候,刘天明的手机响了,孟鹏飞似乎也没有想到手机会响,第一意识是先拿近了看看是谁。 就这么一拿,他与刘亦东都看到了,联系人上面写着的是,唐省长。 孟鹏飞不敢耽搁,赶快递给了刘天明,刘天明往前走了几步急忙接了起来,口气很尊重,声音也很低,他说,领导好。 44 收尾会 44收尾会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很顺利,矿工散去后,孙开志趁热打铁,饿着肚子让所有人就近到了市政府的会议室开了一个短会。 会议主要就是安排608的挖掘工作的,扶余县这次是彻底服了,完全没有任何的意见,在所有问题上都不敢推诿,也不再拿什么专家之类的话敷衍了。 孙开志和刘天明在会议上共同制订了三天一汇报的审定工作,每三天扶余县政府要把挖掘情况和清理情况做一个汇总,通过政府渠道直接报告给市办公室,再由办公室转发给孙开志与刘天明批阅。又拟定了总体的补偿方案,按照扶余县去年的平均日工资,从财政专项里拨款,给参加挖掘的矿工补助。而参加挖掘的矿工由于时间紧,只初步定了一个大概的数目,拟定了三个小组,这需要扶余县落实到各个矿上,让他们每矿出一个班进行援助。这份名单孙开志要求明天必须上报,但是郭思怀有困难,最后定在了后天下午。 这几点定清楚之后,608矿难挖掘与评审小组算是正式成立了,涉及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谁负责的问题。这可以算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干得好了矿主恨你,干得不好了又无法跟市政府交差,扶余县一个县长四个副县长,没有一个肯领这个军令状。 最后孙开志看了看坐在下手一直都不出声的白百文,他说,白副县长最近职务不忙,要不然当个组长吧,权力不大,责任很多,白副县长怎么看? 一旁的郭思怀神色立刻变了,他抬起头,目光并没有看白百文,而是直视其他的四个副县长,眼神里都是命令,让他们现在站起来临危受命。 可是四个副县长都低下了头,谁都不与郭思怀对视,而郭思怀是扶余县第一把手,只能挂名,不可能去当这个每天都必须要在矿上看着的小组长。 白百文站了起来,对孙开志说,谢谢孙书记的信任,这个小组长我可以当,也可以当好,要是不能给608死难者一个满意的交代,不能给上级领导一个满意的答案,我,白百文,一天也不再在这个官场里面待。 白百文的语气很坚定,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这番话与刘亦东最开始刚刚和他接触的时候他吞吞吐吐、畏畏缩缩的模样完全两样,看来权力与信任真的可以让一个人改变。 听了白百文的军令状,孙开志没有问别人怎么看,也没有问行不行,而是带头鼓起掌来,这么一鼓掌,其他人都不得不跟着鼓掌,也就是在这个掌声里,白百文的小组长身份算是定了。 这个小插曲之后,扶余县安排了丰盛的送别宴,下午的时候,全体人员终于踏上了回山南市的旅途,在车上,孙开志眯着眼,双手交叉,却没有来回交叉,显然他已经不需要再去思考什么。没过多久孙开志的鼻子里出来了重重的呼吸声,看来这么多天他终于可以睡了一个好觉。 而刘亦东,看着窗外扶余县越来越远,他的心却似乎仍然扔在了这里,这短短的几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自己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很紧张,都很煎熬,可是一离开这里,仿佛又把所有的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那些刚刚还与自己密切相关的东西,一下子仿佛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这难道就是官场吗?你的权力在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因为你权力场的介入而起了波纹,等你的权力场离开,它们又回到了与你平行的轨道上。 在官场中,任何一个权力行为的行使都是有周期的,就如同扶余县这件事,608的挖掘包括其后的种种,可能周期要达到几个月那么长,而作为孙开志,他只能在这里待短短的三天。 他又是如何用这三天来影响三个月甚至三年的呢? 刘亦东跟着孙开志的计划一直向前走,可是就算到了离开,他也并没有完全看透孙开志在计划着什么,而他相信,这也绝对不会是一个短期的计划,或许要几个月甚至几年,自己才能看出其中的端倪。 而至于整个计划自己并没有参加的那一环,也就是孙开志那天夜里单独召见老马密谈的那一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刘亦东当时正在紫嫣的房间里翻云覆雨,他无暇也没有打算去推测。 因为这或许是整个计划中最最重要的一环,作为参与者的刘亦东,只等着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期待着孙开志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孙开志到了山南市,直接给所有人都放了几个小时的假,让他们都回家休息一下。其实这次视察大家造得还是真狼狈,以前的视察都是干干净净出去,一车土特产回来,这次视察是干干净净出去,一身土回来。 由于孙开志不按套路来,直接把所有的礼品都上交了,这就导致了一个后果,扶余县准备的土特产和人手一份的礼品全部叫停,都不敢给了。所以这次跟孙开志出来,还真是最清廉的一次,而以前的视察都是走走看看,听一听事先排练好的词,看一看事先准备好的节目,走一走事先安排好的参观路线。简单、轻松、愉快而且不累。可是这一次,虽然走了几个地方,但是今天一上午不是开会就是下矿干活,可以说这些人在家里可能连地都不扫,现在让他们拿着铁锹挖碎石,中间的苦闷可想而知。 本来都累坏了,孙开志一说,一阵欢呼声,人群一下子就散了。 刘亦东没动,他不包括在这群人之内,他只服务一个人,那就是孙开志。孙开志什么时候不工作,他才能不工作。 不过刘亦东这次恐怕是收获最丰盛的一个人,他的包里现在光现金就有三万多,礼金卡也有两万,这些钱他拿得很尴尬,都是几个领导那一夜去给孙开志送礼拿的过路费,可是又不能不拿,毕竟对方级别要比他更高,实权要比他更大。 也上交? 那就是一个笑话,孙开志这种身份上交之前还要琢磨几次,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一个小小的刘亦东敢把正处级县委书记给他的钱上交然后说人家行贿? 到哪里也没有这个道理去。 而刘亦东其实这几天也觉得自己缺钱了,赚的太少,应酬太多,最关键的是档次还都高。别人找他的应酬,档次都是按照他的身份定的,在山南市都可以算是顶级的地方,偏偏刘亦东就是一个光有身份没有钱的主,这些地方的一个素菜都够让他心痛半天的了,更不要说山珍海味。 所以这些钱他留在了自己的兜里,并没有告诉孙开志,否则孙开志真说让他上交,这点钱倒不算多大个事,但是得罪的人可就大了。而且刘亦东也早就悟出了一点,那就是水至清则无鱼,真正清廉的官对于整个官场就是肉中之刺,不被同化就被拔除。 刘亦东握紧了自己的包,跟着孙开志回到了办公室,他把钱和代金卡锁在了自己下面的抽屉里,只在包里放了五千块钱的现金,做好这一切,刘亦东给孙开志泡了一杯浓茶,最浓那一种。 他很了解孙开志的习惯,孙开志虽然有一个休息的房间,但是从来不在工作时间休息,每天最多也就是在中午吃过饭之后小憩一个小时。刚刚下车的时候,刘亦东看到孙开志两眼通红,他就知道在车上的那一觉还不足以补充孙开志的体力,他现在一定急需一些提神之物。 刘亦东泡好了茶,走过去递给了孙开志,孙开志正在看着桌子上堆得甚高的文件。 刘亦东把茶叶放在了孙开志的桌子上,孙开志抬头看了看刘亦东,对刘亦东说,小刘啊,回家吧。 刘亦东说,不,我待到下班。 孙开志放下文件说,下班吧,不是家里还有好事,快点回去看看吧。 如果不是孙开志提,刘亦东还真忘记李晓寒要买房子那件事,如此说来,跟着孙开志视察一次,刘亦东的收获还真是可以用丰盛来形容。不过孙开志这么一提,刘亦东还真不好意思了,他跟孙开志说,领导,这房子我真不买了,您开始说是怕影响我,要给我留条后路,现在这不都解决了么? 孙开志哈哈一笑对刘亦东说,小刘啊,你还是年轻啊,你说什么?都解决了?我告诉你,这才是刚刚开始,真正的权力之争,现在才刚开始而已。608这件事要是这么容易解决,当初就遮掩不住了,我可以预见两点,第一彭斌的事要不了了之;第二608还会有突发状况。 刘亦东说,我不敢跟您争辩,但是彭斌居然敢打了李书记的儿子,从公安系统里我看他解决起来就有难度。 孙开志说,那行,我们打一个赌,这房子你先留着,如果彭斌的通缉令能下来,就算我输,房子你就退了;如果这件事没有人提了,就算你输,但是你就要小心点了,这件事刚刚开始而已。不过扶余县的事既然回来了,那么我们就暂且不要去管它,这一桌子的文件都是大事,否则也不会落到我的手,你先回家,我自己好好看看。 看到刘亦东还在犹豫,孙开志摆手说,回去吧,回去吧。 刘亦东见孙开志很坚决,也不好一味拒绝,点了点头,转身收拾好东西回了家。 到了家中,李晓寒意料之中的热情,李晓雪也在家里等着,等着刘亦东凯旋而归。不过刘亦东比之前预想得回来要早,锅里的菜还没有开始做,只是多摆了一些熟食和一瓶红酒。 刘亦东一直以来都在思考他与李晓寒的关系,一方面他有些愤怒,这种愤怒主要集中在李晓寒背叛这件事上,当然也有一些由此而来的其他事,例如李晓寒之前对他的冷漠态度。另一方面,他还想要缓和这种关系,主要的原因在于自从自己高升之后,李晓寒一直以来的热情,而且刘亦东也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当然还有其他的许多原因,例如李晓寒的事现在是毫无证据,但是刘亦东自己的出轨却是证据确凿,婚姻这种事对于男女都是公平的,你不能因为自己是男人就要在其中玩一个茶壶配几个茶杯的游戏。再例如自己刚刚升官,在作风上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李晓寒出轨证据确凿也好,自己是受害者也罢,这种事你闹大了别人不说你无情也会觉得你可怜,你不闹腾就默默离婚别人也会说你这个同志忘本。 总之离婚之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无法做人,要么就无法干事。 既然两个人要过着,刘亦东还是乐得有一个舒心的环境的。 李晓寒今天很漂亮,特意打扮过,而一旁坐着的李晓雪倒是普普通通,衣服老老实实在身上待着,完全不想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的时候那样肆无忌惮,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不过李晓雪的变本加厉倒是真的。刘亦东本来以为上次吓唬一下李晓雪已经让她能有点记性,哪里想到自己好像反倒被李晓雪探到了底线,越发地肆无忌惮地挑逗刘亦东。 看到刘亦东回来,李晓寒送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是一个浅浅的吻。刘亦东笑了笑,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李晓雪站在李晓寒的身后,对刘亦东咧嘴一笑,然后做了一个鬼脸,又用手指了指刘亦东怀里的李晓寒,转身就走。 李晓寒没有看到李晓雪的鬼脸,拉着刘亦东的手坐到了饭桌前,对刘亦东说,老公,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说完乐颠颠地跑回了卧室,这时李晓雪撅着嘴说,我姐现在越来越财迷了,姐夫你别理她。 刘亦东瞪了李晓雪一眼说,你姐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李晓雪哎呦一声说,哎呦,心疼了吧,我差点忘记了,你俩是一家的呢,都来欺负我是不是。你小心我把你怎么对我告诉我姐。 刘亦东瞪眼说,你说啊,你看你姐打谁。 李晓雪哼了一声说,还打我,我现在就打你,我看你敢不敢躲。 说完站起来要打刘亦东,那面李晓寒出来,正好看到李晓雪扬起手掌,问道,晓雪,干什么呢? 李晓雪立刻老实了,对李晓寒说,这不是大好事,我跟我姐夫击掌庆祝一下,是不是啊,姐夫。 刘亦东上去照着李晓雪的纤纤玉手就给了一巴掌,声音震天,刘亦东看着李晓雪握着手掌弯着腰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笑了,对李晓雪做了一个鬼脸,转过来正好看到李晓寒笑盈盈地把合同递了过来。 45 逝去的爱 45逝去的爱 刘亦东看了一眼合同,房价两千整,看来李晓寒这次还是真听了自己的话。李晓寒说,老公,一共一百三十平,我没敢要大的,二十六万的房款,咱俩首付最少要百分之四十,这还要开发商帮忙走走银行的关系。还有其他的费用,全下来得十万的首付,我知道你应酬多,手里没什么钱了,我跟妈借点吧。 刘亦东知道李晓寒的妈手里只有一个人的退休工资,还要帮忙养活小美,李晓寒所谓的借钱应该只是一个托词,这钱她自己还是能拿出来的。 刘亦东不想计较太多,他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工资卡说,你拿着吧,每个月给我点零花钱,现在应酬虽然多点,但是大多不用我埋单,要钱没用。 李晓寒有些吃惊,两个人一直以来都是分开算的,她愣了一下,立刻接过来说,好的,你要是有应酬跟我说,我绝对不能让我的老公没了面子。 刘亦东笑了笑,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来,就是女儿小美的上学问题,刘亦东对李晓寒说,我想让女儿过来上幼儿园,你的意见呢? 李晓寒说,可以啊,你看哪个幼儿园? 刘亦东说,那我这几天咨询一下第一实验幼儿园吧。 一旁的李晓雪插嘴道,那可是山南市最好的,能进去么? 李晓寒瞪了晓雪一眼说,你姐夫现在是谁,山南市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你别废话了,赶快吃,吃完了赶快走,回去好好学习将来考研,少天天亲亲我我搂搂抱抱的。我和你姐夫把路给你铺好,你行不行就看你自己了。 李晓雪说,得了,别忽悠我,我还不知道你俩想干啥啊,得,我这就吃,不耽误你俩小别胜新婚了。 李晓寒上去就要打李晓雪,吓得李晓雪嗖一下就跑到了桌子的那一头,刘亦东笑呵呵地看着李晓雪求救的目光,他说,行了,行了,这么大了,打个四五下就得了。 在李晓寒调教李晓雪的时候,刘亦东先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李晓雪已经开始在厨房炒菜了,由于李晓寒常年太忙,而刘亦东干警察的时候又常常夜班,所以自从晓雪高考之后家里的饭基本上就是她自己做了,一来二去倒也做得有模有样。刘亦东走到客厅,看到李晓寒正摆放碗筷,他走了过去,不知为什么突然很冲动,不是肉欲上那种,而是精神上的。 他上去搂住了李晓寒的腰,李晓寒直起身体,仰起头,在刘亦东的下巴上蹭了蹭,笑着说,该刮胡子了,一会儿我给你弄吧。 刘亦东笑着亲吻了一下李晓寒的脸颊,如同一只小鸟轻啄了一口小米,很轻,也很柔。身后就传来了李晓雪的声音,她说,拜托克制一下好不好,家里还有未成年人呢。 刘亦东有些尴尬,松开了手,李晓寒转过去瞪了李晓雪一眼,李晓雪端着盘子说,得,得,要不然我直接走得了,我看你俩干柴烈火,别一会儿把我也给烧了。 李晓寒不知怎么误会这句话了,顿时脸颊飞红,对李晓雪说,你这孩子,现在什么都胡说,我看我今天要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也是没个淑女样了。 李晓雪看李晓寒撸袖子就要揍人的样子,放下盘子就往厨房跑,边跑边说,你有淑女样,你是淑女你还动不动就打人? 刘亦东其实还挺喜欢看李家姐妹打打闹闹的,小的时候李晓寒管李晓雪太严格,弄得李晓雪从来都不敢顶嘴,顶嘴必揍,完全就是简单粗暴的教育方法,那个时候李晓雪也不是不敢说狠话,她说过最狠的话就是对刘亦东说——她不敢直接跟李晓寒说:“等你有女儿的,你看我怎么揍她。”最开始小美出生的时候刘亦东还担心过,不过看到李晓雪这个小姨当得尽心尽力,对自己的女儿爱不释手,才算放下了心。 不过现在李晓寒再说揍李晓雪,大部分都不是教训的形式,而更多的是打打闹闹,当然可能由于这么多年的习惯,这种姐妹间的打闹方式或许并不合适,不过也算是李家的传统曲目之一。 在吵闹声中,一桌子的饭菜算是准备好了,李晓寒准备了一瓶红酒,三个人喝了一些,这面李晓雪吃饭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半个小时就吃饱喝足,然后管李晓寒要了几百块钱的遣散费走了。 送走了李晓雪,李晓寒坐到了刘亦东的身旁,举起红酒杯,轻轻地跟刘亦东碰了一下,然后说,祝福我们今后的日子越来越好。 刘亦东笑着重复了一句,这杯酒喝下肚,李晓寒干脆过来坐在刘亦东的腿上,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越来越激烈,激烈到最后两个人相互亲吻着就冲向了卧室,刘亦东把李晓寒丢在床上,然后整个人压在她的身上,听到李晓寒的喘息声,已然兴奋万分。可是这时,刘亦东突然听到有人似乎远远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然后一句冷冰冰的话丢入了刘亦东的耳中:“我不要你说谢我,我要你说爱我。” 紫嫣的话一瞬间击溃了刘亦东所有的兴奋,他身下这个女人虽然是他的合法妻子,可是却不知为什么,他就如同偷情被人抓住一样,感到了胆战心惊。 这种感觉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刘亦东并不清楚,但是那句说爱我却仿佛是自内心深处投过来的一枚冰弹,刘亦东觉得整个躯体都冻住了,心脏也不再跳了,思维也处于最麻木的状态。 身下的李晓寒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其中的异样,她睁开了眼,看了看有些木讷的刘亦东,低声说,怎么了? 刘亦东翻下了身,躺在床上,叹了口气说,太累了,今天上午还去挖矿来着。 李晓寒用胳膊拄着自己的脸,趴在刘亦东的身旁说,怎么还去挖矿了?你们不是领导视察么?你都挖矿了,那岂不是那些办公室的人都挖矿?挖矿干什么,做检验么? 李晓寒不愧是外派记者出身,一瞬间一堆专业问题夹带着推理就抛了出来,刘亦东为了掩饰自己此时此刻的小心思,把上午孙开志开现场会前前后后的事都说给了李晓寒听。 听过这些,李晓寒倒是若有所悟,她说,孙书记还真是够厉害的,一般人躲这种事都来不及呢,他居然亲自给掀开了。 刘亦东知道李晓寒在电视台,而电视台就是对公众的第一媒体,很多事情始于他们,也止于他们,在电视台里,每天有太多太多的秘密来来回回,或揭露,或掩盖。 刘亦东对于整个扶余矿难其实还真的有很多想不通之处,听到李晓寒刚刚那么说,他就问道,扶余矿难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电视台有风声么? 李晓寒说,怎么没有,不过已经好长时间吧,市里特意下的文,一律冷处理,关于扶余县任何报道这几个月都暂停,不管是好还是坏,只要涉及扶余县三个字的一律不报。但是消息可不少,扶余县矿难刚开始的时候,扶余县出了三个新闻稿,第一个是矿难新闻,第二个是领导现场指挥挖掘新闻,第三个是解救人数新闻。这三个新闻稿都是提前出的,只等填上日期和录像就发了。可是后来听说矿被炸了,而且随即就被省宣传部下文封口了。之后还是有新闻,有矿工家属集会游行新闻,还有上访新闻,这两个新闻就算没有宣传部封口也不能出,更何况后来又特意下文封住了。 刘亦东想了想,最开始三个新闻稿显然是按照一般程序来的,可是后来彭斌一定是因为什么把矿直接给炸了,这才引起之后 的那些情况。 李晓寒见刘亦东默不作声,对刘亦东说,老公,别想那些了,这么多天你不想我啊,人家都想你了。 刘亦东现在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摇了摇头说,真的有点累了。 李晓寒伏过身体,趴在刘亦东的耳边说,那你不要动好了,今天我伺候你。 说完整个身体如一条光滑的水蛇一般,在刘亦东的身体上来回游荡,这种感觉应该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的,可是刘亦东现在却心烦意乱,一闭眼就好像紫嫣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然后他整个人就如同被一桶凉水浇了下去,刚刚燃烧起来的欲望瞬间冷却。 刘亦东按住了李晓寒的肩膀,然后把她拉了上来,两个人对视着,李晓寒的眼神有一些迷离,长发来回地在刘亦东的眼前舞动,李晓寒歪过了头,让长发如同瀑布一样向一侧滑去。这是刘亦东最喜欢的样子,李晓寒知道,因为这曾经在刘亦东的口中说过无数次。 不过那都是很遥远的曾经。 曾经那个时候,两个人简单、快乐,两个人还没有被生活击垮,两个人还没有被社会同化。 那时的两个人,有一碗方便面就已经可以吃得很饱,可以心有灵犀地相视而笑。 可是到了今天,当两个人什么都不缺的时候,这种笑容却再也无法得见。 刘亦东很喜欢李晓寒现在的样子,但是李晓寒并没有保持,而是低下了头,热烈地吻带着灼热的温度点燃在了刘亦东的脖颈与胸膛,这团火焰越来越向下,但是终究还是被刘亦东按住了,他再一次把李晓寒的头拉了上来,对李晓寒说,我有些累了。 李晓寒的眼神瞬间透亮了,她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又用被子盖住了自己裸露在外的身躯。她坐在那里,背对着刘亦东,光滑的脊背闪着狐疑的光,沉默许久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刘亦东对于女人一直以来的敏锐感觉毫不意外,他吐了口气,对李晓寒说,我只不过不喜欢你这种表达的方法。 李晓寒说,我问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哪,回答我。 刘亦东还是躲避了这个问题,对李晓寒说,我知道你今天这么高兴,不是什么小别胜新婚,而是因为房子到手了,是不是。 李晓寒说,房子买到手你不高兴么?这又不是我自己的,写得可是小美的名字。小美,你的亲女儿。 刘亦东说,所以我不喜欢你这种表达感谢的方法。 李晓寒哭了,她坐在床边,对刘亦东说,我还有什么?我不用这个我还有什么? 刘亦东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有爱。 这句话让坐在床边抽泣的李晓寒整个身子立直了,如同被雷电击中,她转过来,声音有一些颤抖,她问道,我们之间还有么? 其实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也在困扰着刘亦东,常年的冷战最近虽然由于李晓寒的热情有所缓和,但是刘亦东知道那份热情是虚伪的热情,这种虚伪的热情根本就不足以融化那数年来的隔阂所造成的寒冷冰墙。 刘亦东猛然想起了以前,他与李晓寒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谈恋爱的时间都寥寥无几。两个人从重逢到相恋是短短的一夜,两个人在漆黑的操场里走了一圈又一圈,之后就是短暂的恋爱,然后便是结婚。 可是爱情再短暂,也是恒星,也不会是一颗流星,短暂的爱情故事中,有铺垫有高潮,什么也不缺少。 刘亦东想起自己与李晓寒在谈恋爱的时候发生的最猛烈的一次冲突,起因在于刘亦东第一次去拜访李晓寒的母亲,这个女人独自拉扯了两个女儿,如同母老虎一样守护着自己的领地,这样柔弱的女人有的时候不得不用彪悍来掩饰自己内心的脆弱,而刘亦东第一次就见到了丈母娘的凶猛。 过程不重要,结果是刘亦东感到自己真的有一些配不上李晓寒,当时的李晓寒非常漂亮,而且是一个大学生,而刘亦东刚在队伍里待完,皮肤黝黑,加上农村出身,身上的衣服再好也透着一股土气。在李晓寒母亲的强势下,刘亦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几乎在当时是夺门而出,恰好第二天公安局有秘密抓捕任务,刘亦东没有跟李晓寒吭声就走了。 但是由于刘亦东的手机必须关机,就让第二天去找刘亦东的李晓寒误会了,她觉得刘亦东胆怯了,觉得刘亦东不敢为彼此的爱情抗争,她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抛弃了。于是她做了一个极其勇敢的决定,去刘亦东的单位抓刘亦东,一定要让他当面说个清楚。 可是是秘密抓捕任务,谁也不能告诉李晓寒,刘亦东到底去哪里了,这让李晓寒的愤怒无以复加,她干脆就坐在刘亦东的办公桌前,整整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刘亦东任务结束时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觉得这是一个太过于丢人的事情,也觉得李晓寒与她的母亲一样就是一个泼妇。 于是两个人在刘亦东的出租屋里面发生了最猛烈的一次争吵,李晓寒把寥寥无几的东西都给扔了,而刘亦东也替她处理掉了幸存的那些。 倒也是这一次,等到两个人力量消耗殆尽的时候,却在废品堆里如同两只受伤的老虎一样互相亲吻起来。渐渐的变成了热吻,最后两个人突破了最后的防线,终于得到了彼此。 而也就是在那一天,李晓寒对刘亦东说,你娶我吧,我也受够我妈了,一天都不能忍受了。 就这样,李晓寒没过多久就以出乎意料的勇气嫁给了一无所有的刘亦东。 直到今天,直到两个人彼此厌倦。 刘亦东想起这一切,突然觉得心脏一紧,那个时候两个人争吵着,却是彼此相爱,现在两个人不再争吵,而这份爱已然不见。 刘亦东叹了口气,对坐在一旁的李晓寒说,或许,我们再试试。 46 黑暗帝王 46黑暗帝王 李阳当天被打得真的很重,肋骨断了三根,身上大面积挫伤与淤青,不过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恐怕就是脑震荡导致的昏迷。当时就近在扶余县人民医院治疗,情况还算稳定,由于有骨折,害怕有内出血,就没有再多走几个小时的路途转到山南市。 不过情况一直都在好转,等到晚上醒过来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而李明宇当天下午,也就是在孙开志他们回来之后,简短地与刘天明和孙开志面谈了一下就领了二百多个警察全副武装地去了扶余县,把扶余县所有的涉黑人员——也不管是不是彭斌矿上的,只要是扶余县有过任何一种不良记录的——全部抓了回去。当时整个扶余县公安局已经关不完了,几百个流氓集体拘留,这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很少见的。 所以也就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现象,画地为牢。 在扶余县公安局外面的广场上,由警车和带枪警察围成了一个几百平米的大圈子,里面黑压压蹲着的都是抓过来的流氓。而李明宇在公安局里面,抓着彭斌手下那些吓傻了的文员挨个认人,只要任何人说有印象的全都留下,没有的都放走。 那一天下来,最后关了六十多人,拘留所满得如同八月份的游泳池,不要说躺的地方了,连坐的地方都没有,这些人几乎人挤人地站了半宿。 官有官道,贼有贼途。 而介于官与贼之间的警察门道最多。 在这六十多个人中,李明宇让手下的警察挨个对照网上通缉令,果然在其中翻出了十个网上通缉犯,直接扔到了警车带回了山南市。对于网上通缉犯有一种默认的做法,就是要由当地通缉的警方领回地方审问,李明宇这一次抓了十个,各地往来接人的车辆不断,山南市抓获网上通缉犯的抓捕率立刻上升了一大截,一时间可以说是风光无限。 而剩下的五十多人,李明宇通过扶余县警方的内线提供的线索,找到了他们中间几个有威望的人,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大流氓,多年的打黑经验告诉李明宇,这群人就是其他人的信心,要想击垮他们,必须先击垮这几个人。 李明宇可不是要跟他们谈判,他从消防队调来了消防车,把这几个人扔到一个隐秘的房间里,然后在房间中间烧了几张纸,再然后直接打开高压水枪就往屋里灌,两个水枪一个从门,一个从窗,把几个人冲得完全贴在了墙上,如同一张废纸。半车水灌完之后,李明宇将跟面条一样的人又扔回了审讯室,这中间他一句话都不说。 确切地说,整个公安系统都沉默了,从开始抓人到现在,谁也不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李明宇只是阴沉着脸,盯着满拘留所的人,如同一个黑暗帝王,带着狰狞的微笑。谁都不知道他想些什么,自从到扶余县来,他还没有看过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的李阳,也没有对扶余县的公安局责备一句,更没有询问到底是谁干的。 他就是在这里,对着满屋子的流氓,阴沉着脸却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几个大流氓的遭遇真的很有震撼性,看到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大爷现在如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身的泥泞,鼻子里还不停地往外冒水。 四周那些混饭吃的人都吓傻了,他们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谁。 这件事当然不会这么结束,李明宇站在拘留室的笼子前,用手指虚点,点一下就有一个人被扔出来,再点一下,另一个人也被扔了出来,就这样虚点了十下,十个人被抓了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还是如同溺死的死狗一样,浑身是水地趴在地上。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扶余县环山,也很冷,几个人趴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四周都是他平日里的兄弟,可是在李明宇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谁也不敢动。 而等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在被点出来的人群中传出了哀号声,李明宇一摆手,身后的警察进去拉出来一个人,李明宇看到这个人不过是二十岁出头,染着黄头发,后面还扎着一个小辫。 李明宇没有直接问问题,而是说,把这狗毛给我剃了。 两个警察拉出去这个人,五分钟后再丢回来,整个头发跟让狗啃过一样,杂乱地翘着。 李明宇说,你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事么? 小年轻很恐惧,他的眼神不断地往后飘,仿佛害怕让别人听到。李明宇看到了,可是他就是要击垮所有人的意志,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当你的流氓就好好当着,不要招惹惹不起的人。 所以他又问了一次,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事么?我没有耐性再问一次。 小年轻浑身颤抖,咬了咬牙说,是不是市里过来人被打了的事。 李明宇扬了扬眉毛说,说吧,都有谁,你给我在人群中指出来,我放你走。 小年轻也是混社会的,你让他背地里搞搞鬼还行,你让他当面当叛徒,他还真的是做不出来。所以他站起来,也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气说,是我自己打的,跟他们都没关系。 李明宇笑了,这么多年的经验,他很清楚小年轻想说,却不敢,他以后还想混。他早就清楚这一点,也完全可以给一个私下里说话的机会,可是他就是不想,他就是要在这一次彻底击垮扶余县的嚣张气焰。 李明宇笑了,他说,好啊,去查查去年的案宗,有没有杀人案没破的,你这么义气,一起顶了吧。 那面立刻就有警察出去查案宗,过了一会儿拿过来一个,李明宇一看说,行啊,奸杀案,罪不重,也就是一死。说吧,凶器在哪里,作案过程,藏尸地点。你可以不说,但是你记住,我有无数方法让你说,也有无数方法判你,就算我们判错了,也可以先关你十年二十年,然后我们补充侦查,当然二十年后你说不上会有国家赔偿,什么也不用干,几十万就到手了,等你出来四五十还是好日子,对了,监狱里也不太安全,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否则有命赚没命花。你现在把我想听的告诉我,我放你走,如果你怕被报复,那么你就走,你有一天一夜的机会离开这里,否则你可以试探一下我耐心和能力的底线。对了,你别跟我说的人数太多,我就听两个,然后我让他们慢慢指认。 这完全就是一个猫抓老鼠的游戏。 小年轻在地上跌坐了很久,最后站了起来,在铁栅栏里面指了两个人说,有他俩。 李明宇哈哈一笑,搂着小年轻的肩说,走,我送你出去。 出去之后直接扔上了山南市过来的警车,是那种专门运送罪犯的面包车,小年轻很惊恐,他说,你不是说让我走么? 李明宇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转身回去。而小年轻则被荷枪实弹的警察硬踹入了车里,手铐铐在了后面的铁管上。 李明宇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这两个人面露凶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不过万事开头难,第一步走过了,第二步就不难了。 李明宇说,我给你俩一个选择,给我指认两个人,我只要两个人。第一个指认的回家,第二个指认的我们带走。不要以为我们 只是简单的拘留你们,这一天我干什么你们也看到了,或许你们不知道惹了谁,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一天的苦不过是刚刚开始,如果跟我走,你们一定会后悔没有主动点当个叛徒。好了,指认吧。 两个人都很倔强,站在那里谁也不肯说,李明宇笑了,他拍了拍手,两个人立刻又给带出去冲凉了,不过这次时间不长,李明宇还要让他们能说出话来,两个人回来哆哆嗦嗦如同一只将要溺死的野狗,也不顾什么身份义气了,几乎是同时往笼子里乱指。 指出了两个人,李明宇又将两个人丢在了警车上,特意让他俩跟刚刚与指认他俩的那个小年轻在一起,两个人一上车小年轻就傻眼了,整个身体就开始往座位下面滑。而两个人也是愣了愣神,随即两个人满眼血红。 带他们上来的警察很特意地将两个人铐在了小年轻的一左一右,下车的时候,警察狡黠地一笑,然后说,哥几个好好聊聊,别打架,我们可没有人看着你们。 再然后,速度就很快了,几乎没有人再想挑战李明宇的耐心,出来两个就立刻有人指认两个,再出来两个又有人指认两个,直到指认出来十二个,最后两个人都有些犹豫,有些恐惧,他们两个踌躇了半天,一个人说,没有别人了,就我俩了。 另一个人急忙点了点头。 李明宇又笑了,他知道一定还有一个人,这个人是他们的领头,只不过他们不敢指认而已。李明宇一抬手,身后一直跟着他的漂亮女警低下头,他在女警的耳边说了几句,女警过去又指挥人将刚刚恢复点体力的那几个大流氓又带了出去。 那个女警站在拘留室的外面,指了指小窗里透出来的天说,天很凉了,大家也一定很想回家。其实我们也很想,大家都很累了,不如都配合点,然后早点回去休息。刚刚带出去的还是冲凉的,我相信你们的大哥也在其中吧,这么凉的天,再冲凉可能对身体不太好,你们之间应该都认识,他们不肯说,你们说谁是他们的大哥,说出来,你们都走,不说出来,都在这里过夜。你们放心,你们一定没事,不过你们那几个大哥,半小时可能就要洗洗澡。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们大哥想想。 立刻就有几个人面露犹豫了,最后有人在人群中嚷道,大龙他们惹的事,我们干什么跟着受罪?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很多人都开始指认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彭斌第一得意手下——大龙。 李明宇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出去的时候,身后一直跟着的女警说,刚刚医院的弟兄来电话,少爷已经醒了。如您所料,有很多人打求情电话,我都说你忘记带电话了,而我正在医院看望昏迷不醒的被打同志,脱不开身。 李明宇点了点头,上了警车,他看到最后一个人也被从冲洗房里面带了出来,他知道这个人就是下令打自己儿子的大龙,他拿起对讲机,对里面说,放开大龙。 本来押着大龙的两个警察一愣,随即放开了大龙的胳膊,大龙受了一夜的苦,这次也知道自己惹了大事,此时此刻见别人松开自己,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撒腿就跑。 李明宇看着前面踉踉跄跄想要跑的大龙,对开车的警察说,撞上去。 开车的警察一脚油门就撞了上去,不过由于院内地方狭小,速度根本就起不来,大龙被撞了两个跟头,并没有昏迷,能坐起来,却站不起来了。 李明宇下车,看到大龙小腿变形显然已经骨折,上前一脚就踩在了上面,大龙一声惨叫,李明宇说,拘捕、潜逃、殴打警察、企图夺枪,你罪大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警察已经把大龙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配枪上,紧紧地让他攥了一下,然后打开证物袋,直接把配枪扔了进去。 李明宇转身回到了车上,冷冷地说,去医院。 到了医院,李明宇推开门的一瞬间,所有的冷酷表情消失不见了,他变得和蔼可亲,如同一个普通的老者,他的脚步很轻,走到了李阳的身边,此时此刻李阳虽然已经醒了,但是由于镇痛剂的原因,他又睡了过去。 李明宇走过去轻轻地把李阳捂着胸口的手放到了床边,又把它塞到了被子里,整个动作都很轻很柔,生怕把熟睡的李阳弄醒。 可是李阳还是醒了,他睁开眼,喊了一声,爸,你怎么来了? 李明宇勉强地笑了笑,对李阳说,还疼不疼? 李阳摇了摇头,好像想坐起来,但是那几根折了的肋骨让他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胸腔传了出来,他只能躺下去,一头的冷汗,过了半天才又挂着笑说,没事,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了,你那么忙,怎么来扶余县了。 李明宇说,我来接你回家,给你请了病假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请了三个月,你们孙书记特批的。 李阳摇了摇头说,不用,等我能下地了我就回去。 李明宇说,你这也是因公受伤,你得听话。 李阳还想说什么,但是看到李明宇担心的表情没有再顶嘴,过了半天他说,师师知道我受伤了么? 李明宇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没有告诉她,等回到山南市再说吧。 李阳点了点头说,要不然先别告诉她,我怕她担心我,等我好几天再说。 李明宇脸色不太好了,还想说什么,可是这面急冲冲进来一个人,李明宇很不高兴,他不希望这个时候有人打扰他与自己儿子共处的时间,由于自己工作太忙,而且老婆的过早离世,他与李阳早些年是有着极深的裂隙的,不过这几年李阳长大之后渐渐懂事,两个人之间关系有所好转。 李明宇没有转身,一直跟着他的漂亮警花急冲冲把李明宇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上面还闪着亮光,李明宇没有接,而是说,不是说了么,谁的电话也不接。 那个警花声音很急迫,低声说,局长,是唐省长的电话。 李明宇愣了愣,拿起电话走了出去,边走边说,领导好。 1 韩师师 1韩师师 结束了扶余县之旅,刘亦东倒是觉得轻松了不少,不光是他捞得的实惠最多,关键是整个608矿难现在有了一个好的趋势。 刘亦东进入官场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他也算是经历过麋鹿事件这样的大风大浪了,很多官场规则,无论是明的还是潜的,他都已经算是门清。刘亦东很清楚像是608这样的矿难只要发生了就是极其棘手的事。 第一你遮掩不住,这种事早晚都要彻底地曝光在公众之下。 第二你还担当不起,矿难死亡人数太多,或者公众聚焦得太厉害,下来几个领导是很正常的情况。 由于了解这两点,整个扶余县的做法也变得合情合理,他们本来的想法就是遮掩,然后利用时间冷却公众的热度,让公众转移注意力,再然后悄悄地进行挖掘,最后扰乱公布数据,以达到避重就轻的目的。 这其实是官场最普遍的一种做法,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拖刀功”,这本来是关羽最得意的一个刀法,冲向敌将的时候,刀刃一直与地面相互摩擦,利用刀与地面的摩擦的反作用力,最后挑起时刀的速度会瞬间增加数倍,让人挡无可挡,与日本刀法中的“居合”这种利用刀鞘达到拔刀速度的技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官场中的拖刀功威力也极大,先是把事情搁置在这里,利用各种推辞和政策以及政府那不敢让人恭维的办事速度来增大摩擦,减缓事情进行的速度,再然后等到时机一到,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公布结果,瞬间表彰先进,再然后开庆功会,最后宣布事情完结。 根本就不给别人质疑的时间。 扶余县的拖刀功功法已经很熟练,这次却让孙开志给破了。 从扶余县回来之后,孙开志由于出去了几天,工作上已经挤压了一堆,而孙开志的忙碌也就是刘亦东的忙碌,这两天来来回回的事情太多了,让他几乎把整个扶余县的事给忘记了。直到扶余县第一次送过来进度报告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很多事,第一件事就是跟孙开志打的那个赌,也就是关于彭斌通缉的问题。 一问之下,彭斌通缉的消息却果真如孙开志所料,石沉大海,刘亦东还真的是在骨子里奇怪,李明宇得有多高的涵养,能够让他的亲生儿子遭受这么大的委屈而无所作为。 想起李阳,刘亦东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李阳到底怎么样了。刘亦东到了办公室,找人简单询问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是李阳在扶余县待了三天,也就是在昨天下午回到了山南市,现在在山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 刘亦东点了点头,问道,代表市委过去看过了么? 对方说,看过了,我们过去了四个人,送了花。 这个消息还算是让刘亦东满意,等到下午的时候,孙开志也突然问了跟刘亦东一样的问题,那就是李阳怎么样了。 刘亦东急忙说,昨天已经回到山南市了,在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办公室已经代表市委过去探望过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你代表我去一下,拿些东西,替我跟他说,这次他很勇敢,不像黑恶势力低头,体现了我们党员的铁骨铮铮。对了,他要是不是党员,你就让他递一份入党申请书,这样的小伙子我们可以考虑发展一下。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晚上就过去。 孙开志一摆手说,不,你现在就过去,不要等到下班。 刘亦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孙开志这是要给李明宇一个态度,代表了他的一个示好的信号。如果刘亦东晚上去探望李阳,以他的身份很可能是自发的,然后把功劳递给了孙开志,但是如果在工作时间,以秘书这种繁忙程度,刘亦东是不敢在孙开志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的。 这样一综合,谁都会知道刘亦东是孙开志特意让过去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这就去。说完之后出了门,特意坐了孙开志的一号车,奔向了山南市第一人民医院。 一号车的车牌太扎眼了,先是在路口被交警看到,一个交警开着摩托跟了上了问,去哪里,需不需要开路。 刘亦东摇了摇头,但是随即想到李明宇也是交警的头头,既然要示好,干脆先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于是他说,我去山南市第一人民医院,去探望一下李阳,就是你们局长的公子。 交警点了点头,刘亦东看到他已经拿出了手机,他示意司机继续往前开,没开过一个红绿灯,这个交警已经骑着摩托到了他们的前面,开始开路了。 到了下一个红绿灯,又跟上了两个摩托车,都闪着警灯,一路呼啸地向山南市第一人民医院驶去。到了医院,院长已经等在了大厅,先是跟刘亦东问了个好,然后领着刘亦东上了七楼。 李阳住在干部病房里,独门独户,刘亦东走了进去,发现里面空间很大,有电脑还有电视,配备有独立的卫生间,完全不像是一个病房而像是酒店的标准间。 李阳正在看电视,看到刘亦东进来急忙坐了起来,不过动作很慢,一直都捂着胸口,招呼道,刘处长您怎么来了。 刘亦东几步上前按在了李阳的肩膀上,对他说,别动,别动,好好休息。孙书记特意让我来探望你一下,让你安心养病,对了,你是不是党员? 李阳愣了愣,没有想到刘亦东突然就把话题转移到了党员上,他说,还不是,怎么?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孙书记夸奖了你,说你很有勇气,不向黑恶势力低头,说如果是党员可以作为今年的优秀报上去,如果不是,就让你递一份申请。 李阳说,刘处长您这么忙还过来看我,孙书记日理万机还惦记着我这点事,这真的是让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您看,我过几天好点了,我就去上班。 刘亦东说,不,不,我问过了,你的假市里已经批准了,安心养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说实话,说这些话的时候,刘亦东的脸上挂着的都是虚伪的笑,是那种皮笑肉不笑。如果李阳不是李阳,不是那个害得唐诗韵家破人亡的人,刘亦东看到自己的同志受到如此伤害一定会愤怒,一定会感到心痛。可是李阳偏偏是李阳,就算他现在表现得在阳光,再勇敢,他也是那个毁了唐诗韵一生的人。 想起唐诗韵,刘亦东看着眼前的李阳感到一阵恨意,他咳嗽了一声,压抑了自己身体里迸发出来的愤怒,就在此时此刻,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一个女孩在刘亦东的背后说:“阳阳,有客人啊。” 这个声音与刚刚对唐诗韵的回忆瞬间联系在了一起,这声音刻骨铭心,在刘亦东的每一个细胞里都残存着记忆。那在黑监狱里握着刀哭喊的女孩,那在宾馆的床上辗转呻吟的女孩,那个坐在火车里向自己流泪的女孩,那个最终烧死在旅行大巴中连美貌都无法保留的女孩。 这分明就是唐诗韵在他的身后,那个已经香消玉殒的女孩回来了,似乎在追问刘亦东,你不是要给我报仇么?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伤害我的人谈笑风生? 刘亦东愣住了,口中喃喃道,诗诗。 这句 话被李阳听到了,他惊奇万分,对刘亦东说,怎么刘处长认识我女朋友?师师快来,这是市委的刘处长,孙书记的秘书。你们认识么? 刘亦东站了起来,几乎是颤抖地转过了身,可等到他看到眼前这个女孩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并不是唐诗韵。 这个女孩太完美了,刘亦东的生命中只在电视里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孩,整个脸庞无懈可击,尖尖的下巴,圆润的腮,一双妙眼含着笑,带着一汪清水看着刘亦东。笑容也很美,淡淡的笑,牵动着两个酒窝,酒窝里也含着无穷无尽的笑意,而那小巧的鼻更是在一笑之中灵动地跳了几下,如同一个调皮的人参娃娃。身材也是最好的那一种,腰和臀之间有着一种如新月一样的弧度,雪白细长的腿笔直挺立,虽然天气还不热,却已经穿了一身碎花连衣裙,扎了两根马尾辫,那份美丽任何的比喻都会相形见绌。 这种美丽已经无法形容了,这样的女孩只要见了一眼谁也无法忘记,刘亦东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可是却又偏偏觉得眼熟。 而就在刘亦东惊呆的时候,他看到眼前这个无比美丽的女孩也是一愣,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刘亦东月刊越觉得哪个地方跟唐诗韵像,不是声音,仿佛就是那种骨子里透出的东西像那个香消玉殒的女孩。 刘亦东还打算找到到底是哪里的时候,女孩笑了,这一笑整个脸都充满了青春朝气,带着诱人的媚,她说,刘处长好,可不能盯一个女孩看太久哦。 俏皮的表情与语气让刘亦东一下子清醒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了一声,转过去有些尴尬地对李阳说,不认识,不认识,声音像我的一个朋友。刚刚失态了,太惊艳了,你小子眼光很高啊。 李阳笑了笑,对刘亦东说,我第一次见到她也是这样,我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韩师师。 师师笑着对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们聊吧,我先出去了,苹果我给你洗好了,刘处长要不要一个?我再去洗。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就走。 就在师师路过刘亦东的一瞬间,刘亦东看到她的眼神向自己飘了一下,就这一下,刘亦东瞬间找到了她究竟哪里与唐诗韵像,那就是眼神。 刘亦东越来越奇怪,他坐过去,对李阳说,你小子哪里找到这么大的一个美女啊,是不是去韩国领回来的?不会真是韩国明星吧。 听到别人谈论自己的女友,李阳也很自豪,对刘亦东说,刘处长,其实真的挺巧的。我这个人平时爱旅行,喜欢到处走走看看,结果我去云南跟她一个团,我去西藏还是跟她一个团,等到我去三亚的时候,她还在团里,然后她问我,你不会是跟踪我吧,想追就直说呗。其实我也觉得奇怪,这难道就是上天的缘分,也就是在三亚,我俩的关系定了下来。 刘亦东哦了一声问,她是干什么的,也在政府么? 李阳摇头说,不是,不是,她开了一个美容院,在市中心广场那里,生意还不错。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李阳说,行啊,你好好养伤,安心休息,我不能待太长时间。孙书记让我转达他的关心,毕竟他不太方便直接过来,他的心意你能知晓就行了。 李阳点了点头,这面还没等说送别的话,那面门又开了,刘亦东听到李明宇的声音在门口传了过来,李明宇说,刘秘书过来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 刘亦东急忙转过身,向前几步跟李明宇握住了手,他说,孙书记让我过来看看李阳同志,转达一下关心与对李阳同志勇敢的敬意,李书记怎么还过来了。 李明宇说,孙书记给我们李家这么大的面子,我怎么能不过来代表家属表示一下感谢?刘秘书,晚上我找个地方,咱哥俩好好喝点酒,谈一谈。 刘亦东很为难,李明宇官大他太多,按道理他没有拒绝的权力,可是他这次为了让李明宇知道特意坐着一号车过来的,既然坐过来了,就必须坐回去。刘亦东说,李书记,您看我坐孙书记的车来的,而且我这工作您也知道,时间说不好。再说,李阳本来就是我们办公室里优秀的同志,怎么我们也要过来探望一下,您不必客气了,要不然改天?等我安排好时间的。 李明宇也不介意,点头说,行,万一孙书记要用车呢?那你去忙吧,我送送你。 走出了门,韩师师坐在门外的长椅上,正在玩手机,看到两个人出来,脸上显出了极大的热情,走过来打招呼说,叔叔好,您刚来就要走么? 李明宇点了点头,态度却有一些冷淡,韩师师不以为意,对刘亦东打招呼道,刘处长再见。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跟着李明宇往前走去,路上刘亦东觉得不说话有些尴尬,对李明宇说,贵公子还真是好眼光啊,郎才女貌,将来您的孙子一定跟神仙娃娃一般。 李明宇说,就是太好看了,哪里像过日子的样子,天天自己还跟个小孩一样,还能养孩子?我看又是看上了我这个家庭而已,我这么多年的直觉从来没错,这个女孩另有所图。 刘亦东急忙说,未必,未必,李阳无论是长相还是条件都是首屈一指,这样的男孩就得找一个漂亮媳妇,这才是门当户对呢。 李明宇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此时已经到了停车场,司机已经在等着刘亦东了,李明宇在车门前说了几句感谢孙书记的话,而刘亦东礼貌性地回了几句,说这些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一些心不在焉的。 不知道为什么,韩师师的俏脸就是在他的眼前乱晃。 太漂亮了,就是因为一切都太完美,反倒让人觉得有一些虚假。 (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最近更新得比较快,导致错字有一些多,在这里给大家道歉了,老丁只要发现立刻消灭,见谅。) 2 菊花的烦恼 2菊花的烦恼 在山南市消停了一个星期,趁着周日,而且孙开志没有安排,刘亦东赶快去陈道明的公司报个道。 刘亦东当了秘书之后,其实真的很少去找陈道明了,人就是这样,平日里玩得再好,一但有了位置的差距,即便再不情愿也不能不承认,感情上其实已经有了这种差异。人人都说官场是一个讲求位置地位的世界,但仔细想想,我们所处的世界,哪里不是这样?只不过官场之中更加直白而已。 刘亦东一当了官,不是他不想到陈道明这里来,第一是没时间,第二是真的要避嫌,否则你一个市委秘书天天往一个小商人那里跑,很容易招人闲话。 但是这次刘亦东不能不来了,因为前几天孙菲菲给他打电话,以她的性格,是不会跟刘亦东兜圈子的。孙菲菲直接就说,姐夫,你是不是当官之后就不要我们了? 刘亦东那时正忙着转发几个文件,有些焦头烂额,回答得也很含糊,刘亦东说,菲菲,我太忙,你有什么事么? 孙菲菲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刘亦东以为孙菲菲没什么事,应付道,要,要,要是没事我先挂了。 那面孙菲菲的情绪并不太好,带着哭腔对刘亦东说,姐夫,陈道明这小子要不干了,我劝不住他,你帮帮我吧,我真的不想让他走。 这句话还真的是让刘亦东愣了好久,不过他太忙,对孙菲菲说,这样,你等我一个小时,我把这些事弄完就给你打电话。 忙完之后,刘亦东拨了孙菲菲的电话,在孙菲菲断断续续的描述中,也知道了事情的梗概。 陈道明这小子太年轻,太理想化,对于很多事情明明懂,偏偏不想干,例如经商最简单的规则,见庙烧香。 陈道明的公司干得很不错,在山南市的网络公司里面算是首屈一指的,这主要得益于他那种以黑客手法盗取资料再糊弄政府领导建安全网站的做法,这种做法的的确确糊弄了很多人,但是也得罪了不少人。 为什么? 这些东西以前就有人在做,你过去抢了人家生意,而且还是用这种方法,也就是说你不光抢了生意还证明了别人不行,这种做法其实是很不道义的,一来二去引起了别人的反扑。 作为生意人,能在政府拿项目,除非是真有本事,例如像陈道明这种先拿证据再三分威胁七分吓唬,否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上面有人。陈道明得罪了商人,这些人的关系网或多或少都在衙门里,陈道明的公司最开始没人注意的时候发展很快,一连拿了几个不错的项目。 结果别人一反扑,立刻举步维艰了。 并不是生意上的,而是行政上的,工商税务执法,都不是什么大官,偏偏就是这些小鬼连轴转,今天你锁门,明天我贴封条,后天他又来一个等候处理。 陈道明天天焦头烂额应付这些事,已经没有时间去关注自己的生意了,生意自然也一落千丈。 陈道明这种年龄,耐性和抗打击能力都是很差的,接连的打击让他心灰意冷,不过也赚到钱了,山南市来一趟,不到一年的时间,几十万也算是到手了。这种情况让陈道明萌生了退意,跟孙菲菲几次表露出来之后,孙菲菲火了,不过这次没打没骂,而是转而向刘亦东求助。 刘亦东一直以来真把陈道明当自己的小兄弟,而且这小子虽然性取向有问题,但是讲义气方面要超越很多纯爷们,不光帮了刘亦东很多忙,还真给了韩卫东十五万,借条收据一概不要,就是要让韩卫东买官用的。 刘亦东与韩卫东多年兄弟,陈道明能在这种关键时候帮他一下,这让刘亦东也非常的感动。听了孙菲菲这样的描述,他大概也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了,刘亦东安慰了孙菲菲几句,让孙菲菲稳住陈道明,自己一有时间马上就过去。 可是一拖就到了周日,而且还是孙开志要到省里办点私事,没有让刘亦东参加,这刘亦东才算有了一天安生日子,想起陈道明的事,立刻跑了过去。 到了陈道明的公司里,没等进门就看出了陈道明的窘境,以前过来的时候全玻璃的大门擦得一层不染,外面还摆着几盆娇艳欲滴的鲜花。这次再来,玻璃门上都是灰突突的手印,外面还是有几盆鲜花,但是鲜花早就不见了,光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枝干,花盆里面都是烟头和烟灰,没等进门就觉得整间公司已经没有什么生气了。 推开门,里面还在工作的人寥寥无几,以往过来,一公司的年轻人,一个个生龙活虎、朝气蓬勃,不是打着电话就是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回旋。现在就那么几个人,无精打采地坐着,或看着电影,或聊着qq,眼神中也不再有之前的那种锐气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继续往里面走过去,里面分别是总经理办公室和董事长办公室,本来一个小公司不用设置这么繁琐的管理层,但是谁让当初孙菲菲相中了总经理的位置,一脚把陈道明从总经理的位置踹了下去。陈道明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提拔自己,当了一个董事长。 孙菲菲和陈道明的房间都是那种磨砂的玻璃门,刘亦东看到里面有个红色的人影在坐着,他敲了敲门,推门而入。孙菲菲穿着一身火红的连衣裙,抬头看到了刘亦东,惊喜的表情跃然于脸上,一下子蹦了起来,二话不说投入了刘亦东的怀里说,姐夫,你可来了。 对于孙菲菲的彪悍,刘亦东一直一来都是毫无办法,他推开了孙菲菲,对她说,别胡闹,我现在身份特殊,你再胡闹让别人看到…… 孙菲菲这次倒是没有发飙,而是吐了吐舌头,对刘亦东说,我知道错了,姐夫,你可来了,我想死你了。你说自从你当官,我们还都卯足了劲打算给你庆祝一下呢,怎么一下子就失踪了,是不是当了官把我们都给忘了? 刘亦东呵呵一笑,对这件事他还真不好说,你说工作忙的确是忙,但是还不至于忙到一点时间都没有,他没有过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要避嫌,能减少一点别人的口舌就减少一点。 但是这种想法说到底,其实跟孙菲菲说的“当了官把我们就给忘了”,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区别。 孙菲菲看到刘亦东没有答话,也不介意,兴高采烈地拉着刘亦东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她坐到了办公桌上,晃着脚,对着刘亦东一直傻笑。 刘亦东被孙菲菲盯得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他说,你笑什么呢? 孙菲菲说,看到你高兴呗,多少天没看到你了,你单位我肯定不敢去,但是我有时候真想到你家去看看你去,就是害怕碰到晓雪。 刘亦东想起孙菲菲为了帮晓雪从花心浪子的感情中解脱出来,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闹到现在还连晓雪的面都不敢照了,刘亦东有些觉得对不起孙菲菲,他说,要不然哪天我把晓雪和你叫在一起,解释一下? 孙菲菲摆手说,算了,算了,你要是跟晓雪说实话,那咱俩的关系你就解释不清楚了,虽然说我知道你嫌弃我,可别人未必信,到时候再弄得你家庭不和,我可担当不起。 刘亦东又气又乐,对孙菲菲说,谁说我嫌弃你了? 孙菲菲说,你不嫌弃我,来啊,你看我姿势都准备好了,办 公室恋情,办公桌上的bootycall,男人最喜欢。 刘亦东差点没气死,他算是得出规律了,只要三句话之后,孙菲菲一定会把自己噎得哑口无言,他气塞了半天才说,现在厉害了,这小英文弄的,不过你不用解释,我虽然听不懂,也能看出你说的是啥意思。我这是尊重你,男人见女人又不是非要做那事儿才算看得起。 孙菲菲说,那你就不知道了,现在网络流传,男人对女人表白心迹说三个字,最美好的不是我爱你,而是我硬了。 刘亦东摆手说,算了,小姑奶奶,你饶了我吧。咱俩说点正事吧,说说你家那朵菊花咋回事儿吧。 孙菲菲说,哦,原来你好这一口,没关系啊,菊花我也有,这年头啥都要综合性人才,功能齐全才是王道,不过早些年没想起来开发,要不然我们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一下?得,得,你别瞪我,开个玩笑都不行。那小子这几天郁闷呢,天天有人上门找事,我说他得罪人了,让他拿钱消灾,他就是绕不过这个弯来,非要说他是合法经营,别人是无理取闹。我问他,这重要么?你就是儿子,人家是爹,你爸喝多了打你,你还能因为他无理取闹揍他啊。你绝对猜不到他说什么,他说他可以挨揍,但是他就是不认错。 刘亦东听了这番话,倒还真是陈道明能说出来的,上次给政府做网站,因为没给人送礼被人把款拖了那么久,虽然之后刘亦东点醒他了,可是那满脸不情愿的样子还是落入了刘亦东的眼。其实那个时候刘亦东就有了担心,这种不肯妥协的想法,在商场里面太幼稚也太危险,他还完全停留在顾客就是上帝的市场经济中,却没有想到这个社会早就进化到了权力才是上帝的官场经济。 孙菲菲看着刘亦东不作声,脸上满是关切的表情,高高的鞋跟一下下地踢着后面的抽屉,刘亦东抬头看了一眼孙菲菲,突然笑了,他问道,你现在还很关心他啊。 孙菲菲愣了一下,开口说,他算是我闺蜜,女人和gay本来就是天生一对,你……别多想啊。 刘亦东急忙摇头说,我没说别的,你要是有一个能放在心上的人我觉得很好,年龄也不小了,该谈恋爱谈恋爱吧。 对于孙菲菲的感情,刘亦东真的没有多复杂,他很清楚孙菲菲心里的想法,很清楚她一直以来为自己的付出,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提不起劲来去喜欢她。 或许真的如孙菲菲所说,自己那些年是警察,孙菲菲那些年是妓女,就算是现在两个人关系都变了,孙菲菲也变成了清清白白的大学生,可是骨子里的那些东西还是不能变。刘亦东看过太多次孙菲菲的皮肉生意,那雪白的身体每次见到刘亦东总是伴随着种种污秽与一个更加肮脏丑陋的男人,或许就是这种经历,在刘亦东的潜意识里那种意识不到的鄙夷早就根深蒂固,根深蒂固到他无法接受孙菲菲的感情,甚至一直去否认它的存在。 不过他还是太过于关心孙菲菲了,不光是现在,就算是在警察的时候,两个人是官贼的关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刘亦东一直都在当孙菲菲的保护者。当然,很多人都认为那不过是一种互利的关系,孙菲菲寻求保护伞,刘亦东来点外快,但是内心的这种想要保护孙菲菲不受到伤害的感觉只有刘亦东自己知道。而等到他那笔送不出去又无法还回去的巨款到手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也就是要把孙菲菲从火坑里捞出来。 如果一定要定性给他俩的关系,刘亦东反倒觉得,他真的一直都是把孙菲菲当成了自己的小妹妹,也仅此而已。 孙菲菲说,东哥,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我跟那小子讨论过,将来说不上我还真有一天嫁给他。他需要一个人遮掩一下谣言蜚语,而我实在是提不起精神谈恋爱。 听到孙菲菲叫了自己久违的东哥,刘亦东知道她也开始认真了,这番话陈道明曾经跟他说过一次,现在再从孙菲菲的口中说出来,刘亦东倒是觉得两个人还真可能是认真的讨论过。不过他还真的是有一些不忍心,不是舍不得孙菲菲,倒是觉得孙菲菲一颗芳心完全扔在了不该扔的地方,有些可怜。 刘亦东叹了口气,一拍孙菲菲的大腿说,走,看看那朵菊花去,上次我过来,那小子春风得意,开得那叫一个光辉灿烂。现在他落魄了,我去看看有多落寞惨淡去。 孙菲菲说,他那都不能叫惨淡了,简直就叫踩蛋了,天天那小表情,那忧郁,那哀怨,那无辜,弄得我每天都母爱泛滥,恨不得按那就给他喂奶。对了,东哥,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发育不错,我找到窍门了,吃木瓜,每天一个。你看,来我给你挤挤,有沟的。 刘亦东听到孙菲菲又在发飙,倒也觉得轻松不少,在刚刚有些沉重的话题中解脱出来,听听这些插科打诨,心情又好了不少。这或许就是孙菲菲的超能力,无时无刻不让人感到轻松,就算她为你付出再多,过程再惨烈,她也可以把这些轻描淡写一带而过,然后让你不自觉地跟着她去没心没肺的大笑。 (老规矩,周末更新一章,老丁休息加推敲情节) 3 踢场子 3踢场子 刘亦东来到了陈道明的门口,听到了里面有很大的声音,他愣了愣,难道现在有客人?身后的孙菲菲可不管这件事,上去就推开了门,刘亦东只好跟着进去,陈道明此时正站在窗口,脸红脖子粗地打着电话。 看到两个人进来,陈道明把电话挂掉,一脸的不忿。刘亦东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陈道明说,我跟网络执法大队证物科的正在交涉呢,太欺负人了,硬说我们公司有人发违法信息,搬走了四五台主机,里面有很多我们公司的机密,说好了三天给消息,现在时间到了,告诉我还没倒出时间查呢。这是什么他妈的逻辑,里面有我许多客户的资料和网站的源代码……姐夫,你怎么来了。 刘亦东看到陈道明还真是气得够呛,他抿了抿唇,对陈道明说,你跟我说说,都有谁找你事儿。 陈道明说,都跟我作对,工商税务卫生消防,这几天挨个来一个遍了。 刘亦东想了想,这件事听起来挺严重,好像许许多多部门都在跟陈道明作对,但是不可能所有部门就这么没有来由地要弄陈道明的公司,一定背后有人主导。而且你要是说一个商人要搞定这么多部门,这些头头脑脑,花费大不说,中间的烂事一定很多。要是想在短期内达到这种效果,他搞定的一定是在这一片非常好用的一个人,也就是一个权力圈中的核心人物。 刘亦东看陈道明气得脖子通红,脑袋上青筋都蹦出来了,他摆了摆手,对孙菲菲说,给我俩弄点茶。 孙菲菲哦了一声,出去找茶叶,刘亦东拍了拍桌子,对陈道明说,冷静点,这个时候你就不能着急,好好想想。 陈道明说,我不想了,我这几天把手头工作结束我就走,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刘亦东笑了,他对陈道明说,你能躲到哪里去?只要你还要生存,你就在他们之中。今天是张三整你,明天可能就是李四,后天就是王五,你要弄明白了,整你的其实并不是一个人,而是规则。你触犯到了规则,规则反弹给了你这些教训,你要是不解决,永远逃避下去,那么你永远都要不停地触犯规则,要不停地受到规则的教训。 陈道明说,姐夫,当两天官,这理论水平进步的,说实话,没听懂。 刘亦东说,听没听懂不要紧,我就对你说,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要是想一走了之,一辈子都不过是一个懦夫。 陈道明叹了口气,指着外面说,这些天,天天都来人,总能找出我毛病来,我手下的职员怕事的都走了,剩下的几个人我估计也快了。现在别说出去联系工作了,在家里都可能随时随地有人给贴封条,我能坚持一个月两个月,我能坚持一年两年么。 刘亦东笑了,他说,如果一个月两个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年两年也解决不了。行啊,你好好想想,到底得罪的是谁。 那面孙菲菲已经送过来两杯茶叶,对陈道明说,你都听姐夫的,姐夫最有办法了。 刘亦东说,菲菲,你别在这里了,我跟他好好谈谈,看看到底能不能解决。 孙菲菲这次倒是很听话,连嘴都不顶,看了两个人一眼,转身出去了。 陈道明看了看孙菲菲的背影,对刘亦东说,难为菲菲了,这几天还说要冲冲喜,天天穿个大红的衣服过来。其实你让我走,我也舍不得山南市的这一切,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我真的是交了好多朋友,还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可是姐夫,很多事情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你说我安分守己经商,合法交税,手续齐全,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生生地做生意呢? 刘亦东反问道,你为什么可以安安生生的做生意呢? 陈道明说,我一切都合法啊。 刘亦东反问道,你都合法,他们还能找到你把柄么? 陈道明愣了半天,然后说,可是……可是他们拿出的条条框框太多了,好多我听都没听说过。 刘亦东呵呵一笑,对陈道明说,我听过一个故事,未必是真的,讲给你听听吧。说山上的老虎修了一条路,这条路通向了所有动物都要喝水的湖泊,可是这条路有点小问题,就是布满了一种金黄色的小花。但是老虎颁布了一个法令说去湖泊喝水必须要走这条路,然后又颁布了法律说不允许踩踏金黄色的小花。动物们每天在这条路上小心翼翼地走着,但是小花太多,难免会碰到,不过老虎从来没有追究过,也就没有人在意。但是有一天,跟老虎意见不同的猎豹被抓了,猎豹很不忿,它就问,你说我究竟有什么罪?我说话犯法么?负责审判的狐狸哈哈大笑说,说话不犯法,但是你踩了小花。 陈道明听了故事,想了想,反问道,你是说,有很多东西发布出来,就是为了有一天来整别人。 刘亦东摆手说,我可不会这么说,我跟你说的意思是,你犯法了,早晚有人能找到你。 陈道明说,姐夫,那你说我到底怎么办吧,我真不知道得罪了谁,现在想也想不出来,要不然你给我提醒一下? 刘亦东笑了笑,他刚刚已经仔仔细细地把可能的人选都想了一个遍,但是候选人太多了,只要是任意一个部门的头头,如果真想整陈道明的话,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电话,其他部门跟他来一个联合行动是一点困难都没有。 但是转念一想,这就是一场权力的交锋,根本不用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只要找到一个能压过所有可能人选的掌权者,这件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想到了这一点,刘亦东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了一个人,那就是陈道明所在永新区的区长常振华。 说起常振华这个人,刘亦东前几天还有过一次接触,孙开志每天都有见面安排,这是他工作极其重要的一项,也是党务工作极其重要的一环,有着掌握工作重点与廉政训诫多重功效。 前几天安排的就是常振华,刘亦东跟他不熟,但是这不妨碍两个人相互之间的称兄道弟,因为他们两个在情感上熟不熟悉并不重要,关键是在权力上感情很深。 常振华很胖,体重一直都是一个秘密,但是超过二百是肯定的了,在山南市官场里是首屈一指的重量级人物。当然,也有一个外号,叫金猪。这个外号不好听,可是也有出处,主要说的是常振华这个人的性格,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扮猪吃老虎。 常振华这个人由于体重太大,而且不笑不说话,看起来就如同一尊弥勒佛。从生物进化角度来看,一个面貌上不占优势的生物对于同性别的同类生物来说威胁性较小,这也就是为什么生活中胖子很容易有朋友,而美女在女性里却容易惹流言蜚语的主要原因。常振华在官场上的人缘不错,刘亦东虽然对他了解不深,却也能感觉到那肥胖的身躯之下隐藏着的是一种极高的智慧。 对于这样在权力上超越自己,在智商上也超越自己,在关系上更要把自己甩得十万八千里的人,刘亦东就算有孙开志站在身后也是不敢开罪。当然也没有必要开罪,那一天常振华见孙开志,谈得很愉快,出来的时候他就算与刘亦东互相认识了。官场上认识人很简单,只要有一个由头就行,因为这种关系说白了就是利益群体,彼此互相有利就可以,不一定要经历什么生死之间,要互相两肋插刀。 有了这层关系,刘亦东今天想要解决陈道明这件事,首先就想到了他。 这面刘亦东还没等跟陈道明再聊聊,那面听到外面已经有了喧哗声,陈道明皱起了眉,对刘亦东说,得,又来了,这次不知道是哪条线上的小鬼,姐夫,要不然你走吧,看到你在这里是不是对你有影响? 刘亦东说,没事,我也不吭声,我就是看看,看看到底是谁想动你。 话音未落,门已经开了,孙菲菲在门口一个踉跄,进来后也脚步不稳,退了几步之后跌倒在地,显然是刚刚挡着门让后让人推了进来。 这一个动作就让刘亦东的火一下子上来了,刚刚还说自己不吭声,话音未落已经站起来,指着进来的人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还推人? 孙菲菲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走过去站在刘亦东的身后,悄悄拉了拉他的衣服悄声说,东哥,要不然你先走?你刚刚上任,别影响你。 刘亦东摇了摇头,看了看面前站着的五个人,一个个气势汹汹,看着就是来找事的。领头的人拿出了一张纸,也不看刘亦东一眼,走过去直接拍到了陈道明的桌子上,对陈道明说,停业整顿通知,三天内把东西搬完,我们过来贴封条。 刘亦东走过去,拿过来那张纸,看了看,签名是山南市工商局永新区分局的。他仔仔细细看了看文件,然后说,什么原因,总要写一下吧。 领头的人抬眼看了看刘亦东,冷哼一声说,你是谁?别多管闲事,否则我让你走不出去这个门。 孙菲菲在刘亦东身后差一点蹦起来,她喊道,你不知道…… 刘亦东一摆手,笑着说,我就是问问,什么原因让我们知道知道,我们也好改进一下。 对方说,你不用问原因,告诉你赶快收拾东西就收拾东西,如果你想知道原因,跟我们去工商局,我们慢慢谈。 刘亦东笑了笑说,工商局是吧,又不是公安局,有什么不能去的。 对方说,你小子还别在这里犯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公安局把你抓进去关几天? 刘亦东笑了,他拿过那张通知书,对几个人说,是不是不太好找理由,行啊,我给你们找一个。 说完以很慢的动作把那张通知书撕成了几条,而且还在不停地撕着。 对方彻底被激怒了,那架势好像要打人,不过看了看刘亦东冷冷地盯着他们,最后还是有些胆怯了,指着刘亦东说,行,你等着吧。 说完拿出手机,电话拨了过去,对里面说,让几个兄弟过来,招金大厦405,有人抗拒执法。 孙菲菲在刘亦东的身后又拉了拉刘亦东的衣服,低声说,没事吧,会不会影响你? 其实刘亦东一直以来都想很低调地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这群人太嚣张了,而且这么欺负陈道明。刘亦东这个人就是这样的脾气,平日里自己想得好好的,结果暴脾气上来什么也不怕,要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次打人事件了。这次对方欺负到了陈道明,还推倒了孙菲菲,这都触及到刘亦东的底线了,那就是碰了他的朋友。 所以现在刘亦东心里明明知道应该要冷处理,要冷静,这件事不能声张,低调处理完了也就得了。 可是就是忍不住。 五个人堵在门口,似乎害怕刘亦东跑,刘亦东看到几个人这副模样,笑了笑,心想老子这事刚开始,让我走我都不走。转过去坐到了陈道明的桌子上,对陈道明说,你坐,咱俩继续喝茶。菲菲,你也来,你这茶不错,哪里弄的? 陈道明呵呵一笑,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堵在门口的五个人,然后说,这茶便宜货,不过就是喝得舒服,大口喝茶,喝多少都不心疼,大热天一身热汗,舒服。 孙菲菲也笑了,她只泡了两杯茶,本来伸手想抢刘亦东的杯子喝一口,可是一看到有别人在场,手转向到了陈道明的茶杯,拿过来仔仔细细品了品然后说,坏了,冲错了,这是你最贵的那个。 三个人视五个堵门的恶犬如无物,正有说有笑的时候,听到警笛声越来越近,门口站着的人都笑了,一脸狰狞地对三个人说,你们三个慢慢说,一会儿带你们回公安局,哪里的茶叶比哪的都好喝。 刘亦东也真是懒得理这几个人,不过他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进公安局出来是分分钟的事,问题就是不能让这五个人白白的跑了。想到这里,刘亦东走到了五个人的身前,面色突然变了,好像很害怕地说,领导,领导,我刚才冲动了,能不能饶了我这一次。 对方愣了愣,对刘亦东说,你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我还以为是什么英雄好汉呢。警察已经来了,我也没办法。 刘亦东说,能不能给个名片,或者联系方式,我要是进去了,也让朋友过去给您道个歉,你看能不能一会儿给我们说点好话。 对方眼睛一转,道歉这种事一定是有油水可捞的,更何况他过来又不是奔着这个小子来得,而是那个陈老板。 想到这里,点了点头,从兜里掏了一个名片塞了过去,刘亦东接在了手,看了一眼,严忠臣,永新区工商局市场规划监督管理处的一个组长。 4 特权阶级 4特权阶级 电梯叮咚一声停了下来,在电梯里下来了三个穿着警服的警察,步伐有一些匆忙,急冲冲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严忠臣站在门口,正在迎接他们。 领头的警察走过去,低声问,老严,怎么回事儿? 严忠臣说,没事,没事,就是有人抗拒执法,叫你们过来帮帮忙。 警察点了点头,对严忠臣说,得快点,这几天市里从扶余县抓了将近二十个人,一个一个提审呢,市局的人不够,每个派出所都抽人。而且这次市里要求近期全面戒严,展开打黑清网行动,我们人手不够,可没工夫老在这里跟你磨洋工。 严忠臣拍了拍警察的肩膀说,老温,没事,很快的,就是几个怕事儿的人,带走了吓唬一下,不行趁着打黑,拘留几天也中。 温警官愣了愣,然后笑了,对严忠臣说,看来这是得罪你了啊,否则你小子还不就是求财为先,才不会干这得罪人的事呢。 严忠臣哈哈一笑,低声说,不是得罪我,是得罪我们局长了,你看,上面人的死命令,你说我怎么办。 温警官点了点头,一拍手说,得了,带走吧。 说完三个警察就往屋里走,里面站着看着刘亦东他们的四个人见警察过来了,立刻声音也大了,满脸都是跃跃欲试,好像刘亦东他们再敢顶嘴就要打人一样。 刘亦东冷眼看了看几个人的表现,他有自己的计划,公安局一进,随随便便给李明宇打个电话,凭借现在两个人的友好关系,电话打完也就能出来。而有了这个由头,刘亦东可以跟工商局局长程广新通通话,道个歉,跟程广新说他知道错了,不应该耽误执法,让他手下的人把自己丢到公安局了。 态度最好诚惶诚恐点,这足够让程广新彻查此事然后给自己一个交代。毕竟现在刘亦东这个地位,就是联通各级官员与孙开志的一座独木桥,如果刘亦东这块锁死了,孙开志那面也就算是锁了个半死,再加上领导亲信没事递个小话,相信工商局局长这样的身份一定会仔仔细细考量一下到底是一个手下重要还是他刘亦东重要。 这是刘亦东的初步计划,但是秉承着他一贯以来有计划就有意外的良好传统,计划还没等开始实施就出现了意外。 温警官本来带着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往里进,结果刚刚踏进门,脚步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刘亦东看到他气势汹汹的脸上先是凝固住了,然后是满脸的惊诧,再然后开始堆满了笑。 看到这些刘亦东就知道,自己的计划实施不下去了,这个警察显然是认识自己。 刘亦东也觉得这个人眼熟,但是还真没太见过,比自己年轻,他本来以为或许是自己还干警察的时候,什么集体大会的时候看到过,但是温警官的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疑虑,温警官几步上前,伸手就跟刘亦东握住了,口中说,领导好,没想到刚刚在扶余县见过您,这里又见面了,还真是有缘啊。 刘亦东立刻明白了,这个警察一定是到扶余县增援的警察之一,由于去的警察不少,加上一直都负责外围的工作,刘亦东也只是有一点印象,现在他这么一说,刘亦东笑了笑说,哦,哦,刚刚见过,但是还不知道名字呢。 温警官敬个礼说,警官温中伟。 刘亦东点了点头,看到身后工商局的五个人眼睛几乎掉了出来,嘴也张着,刘亦东扬了扬自己的眉毛,对温警官说,既然来了,那么就履行职责吧,抓我吧。 温警官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说,误会,误会,一定有误会。严组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不会是跟领导开玩笑呢吧。 严忠臣到现在也不知道刘亦东是谁,但是看到温警官看向刘亦东时这一脸的尊敬和看向自己时一脑门子的官司,就知道自己可能是惹祸了。 严忠臣愣了半天,温警官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说,严组长,我问你是不是跟我们市委的刘秘书开玩笑呢?刘秘书可是孙书记的秘书,这么忙,有时间在这里跟你胡闹吗? 严忠臣啊了一声,声音中透出了恍然大悟。这面刘亦东可不想给他什么机会,上前平举了双手对温警官说,温警官,我希望你能够秉公执法,既然来了,就带我走。 温警官咬了咬自己的唇,转过去恶狠狠地瞪了严忠臣一眼,转回来说,我们不是来抓人的啊,我们这是例行巡查,怎么一下子说道抓人的事了呢?严组长,你是不是打电话要抓人了?那我们可没接到通知,不知道这事,是不是啊。 身旁的两个警察说,是啊,我们过来走走,最近打黑清网行动,我们片上每一个地方都要走的。 温警官点了点头说,刘秘书,要不然你们继续聊,您看,我们这工作太忙,实在是不能在这里跟你们聊天了,打黑清网行动,要求所有暂住人口都要从新核实暂住证。您看…… 刘亦东知道自己今天是被带不走了,他也不想为难几个警察,毕竟自己也干过片警,知道其中有多辛苦。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行,那我再等等吧,看看严组长今天找的是谁抓我,要是等一会儿不抓我,那我就去你们工商局自首吧。程局长也算是我的朋友,争取一个好态度,看看程局长能不能原谅我。 这面温警官如遇大赦,说了几句道别的话,急冲冲地就往出走,严忠臣看了一眼,转身也跟着走了出去,到了电梯口,电梯还没有来,严忠臣上去说,温警官,我该怎么办? 温警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你胆子太大了,谁你都敢招惹,别说你们分局长不敢惹他,你们局长要是知道这件事也得哆嗦,我看你是废了,还差点连累老子。 严忠臣说,他真是市委书记的秘书么? 温警官说,你爱信不信,我要是能在这里,我还真想看看你小子今天怎么收场呢。 严忠臣一跺脚说,怎么收场,怎么收场,不行我走吧。 温警官说,也行,你现在快走,他是不是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的话带着人,头也别回就跑,他这种身份的人第一不会去追你,第二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找人,找不到你也就算了。 严忠臣说,可是他刚刚要了我的名片。 温警官愣了愣,然后突然笑了,对严忠臣说,行啊,天要灭你,我看你也没办法。你不说是你们局长让你弄的么?大局长还是小局长?别管是谁了,你给你们局长打电话,先汇报一下再说,看看他能不能解决。 电梯正好挺住了,温警官匆忙走了进去,关门前对严忠臣说,你这次要是不死,就去烧烧香吧。 严忠臣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有些颤抖地拨了出去,又用发颤地声音说,廖局长,我惹事了。 里面的声音很惊讶,对严忠臣说,老严,你不会是又打人了吧,你现在太不像话,你说说最近几个月你惹多少事了?算了,那小子打一顿也行,给老钱出出气。 严忠臣说,我没打人,不过我们的通知书让人给撕了。 廖局长停顿了一下说,好啊,正好没机会弄他呢,直接让警 察过来,抗拒执法先关几天。 严忠臣说,警察过来了,可是他们又走了,这个人,他们不敢抓。 廖局长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他说,为什么不敢抓?那小子不是早查过了么,根本就不是市里的人,完全没有根基。 严忠臣的声音更加颤抖了,他说,我们查得不太对,他屋里有一个人撕了我的通知书,还吓走了警察。 廖局长说,骂了个巴子的,在我的片上还有这么不给我面子的人么?是谁? 严忠臣说,说是山南市市委书记孙开志的刘秘书。 电话里出现了死寂,过了半响,里面传出了一句:“操。”再然后就是挂掉电话的嘟嘟声。 严忠臣没了主心骨,他觉得自己有一点冤大头的感觉,明明就是上级命令,让自己过来整陈道明这家小小的公司,可是惹了事儿了,正主一句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他还不敢顶罪。 问题就是,现在他该怎么办。 严忠臣平日干的就是欺负人的活,这倒是第一次欺负人碰到了铁板上,而且是公安局都不敢惹的铁板。他转了回去,屋里居然出现了惊人的一幕,那就是跟着自己过来的那几个人都没影了。他立刻意识到,谁都知道这次惹到了人,他自己名片给了人家,别人可没有,这几个人干脆就冒着被他出卖的危险先跑了。 刘亦东看着严忠臣呵呵笑了笑,他看得出严忠臣也像刚刚那四个一去不复返的人一样想跑,不过他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名片,晃了晃。 然后对严忠臣说,别害怕,聊聊天,你俩先出去吧。 陈道明和孙菲菲本来乐呵呵地看着整个局面发生了大逆转,还准备看痛打落水狗的曲目时,听到刘亦东突然下了逐客令,这让他们两个都有些吃惊。 不过还是一句话都没有问,乖乖地走了出去。 看到两个人走出去,刘亦东坐在了陈道明的位置,然后指了指办工桌前面的椅子说,严组长,要不然坐下聊聊。 说实话,刘亦东这么多年光让人压着了,他接触的人,或者换句话说能接触到孙开志的人,副处级的很少,大多数都是正处级,刘亦东再得势,级别的差距摆在这里呢,不得不小心谨慎。可是今天,他看到了自己这个小小副处的威力,也第一次有了特权阶级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很好,非常好。人归根到底也是动物,本来就有着恃强凌弱的天性,就算是在最远古的时期,阶级地位也是有高有下的,更何况是现在,整个权力经过几千年的洗礼,早就变得纯粹而且更有力量。 刘亦东一方面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另外一方面却感到了诚惶诚恐。 喜欢是因为有特权的的确确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诚惶诚恐却起源于对于权力的敬畏。在官场之中,一个好的官员最起码要怀有对权力的敬畏之心,要知道这些权力加身,一举一动会有多大的影响,会有多大的威力,只有有了这种敬畏之心,人们才不至于导致权力的泛滥。 刘亦东刚刚还很气愤严忠臣的狗仗人势,还很气愤他推搡了孙菲菲,平日里的火爆脾气让他无法自控,但是此时此刻,敬畏之心一起,反倒让他冷静了。 其实刘亦东知道,暴力永远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而利用强权压人也是暴力的一种。现在看起来好像是严忠臣怕了,但那是因为自己还没有把他逼迫到分,他还有退路。如果他真的没有了退路,硬着头皮就来个秉公执法,自己立刻就要陷入被动之中。 虽然明明知道对方来找事,但是能找出来的事也是事,作为政府机构有太多的手段让一个公司不合法,所以根本没有必要利用莫须有的手法来让自己陷入被动。 刘亦东清楚这一点,他更清楚,如果对方硬来,那么刚刚那张通知一定有其依据,到时候刘亦东撕毁政府公文的举动,反倒是一个巨大的差错了。 冷静下来的刘亦东知道了这件事的边界,于是他让严忠臣坐下,打算好好跟他谈一谈。 严忠臣愣了愣,但也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跑了,走过去坐了下去,满脸堆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这狗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包涵。 刘亦东笑了,他说,没事,没事,不打不成交,再说严组长秉公执法的态度,还是很让我认可的。 严忠臣愣了愣,他不知道刘亦东这句话是讽刺还是挖苦,他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刘亦东的神色,脸上没有什么讥讽的表情。 刘亦东见严忠臣打量自己,知道他心中的疑虑,脑袋里立刻蹦出了一连串官话,刘亦东说,我们干事业的,就是要有这种秉公执法的精神,这没有什么不对,因为我们都是为了组织而奉献。说实话,我接触基层官员并不多,对你们的了解也不够,但是今天你让我看到了基层官员的可喜面貌,将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向孙书记好好反应一下,他也很看重你身上的这种闪光点,说不上还要来个系统内的表彰与学习。 这番官话大而空,但是偏偏有着打消人疑虑的功效,其实这就是官话的哲学,官话也不是这一种,刘亦东如果刚刚是讥讽,可以有无数种表达方式,例如拿野蛮执法说事,不管哪一种,中心含义谁都听得出来。但是刘亦东重点落在了表彰上,虽然谁都知道就是一番没用的废话,可是意思却又表达得很清晰。 此时此刻严忠臣听出刘亦东居然真的似乎不想追究自己刚刚的放肆,他愣了半天,然后笑容满面地说,领导,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照办。 5.权+钱=男人+女人 5.权+钱=男人+女人 严忠臣到底是在社会上混的人,听音知意,立刻对刘亦东表示了忠心。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严忠臣说,我这个小兄弟,在山南市没有什么亲戚,可以说过来是投奔我来了,还是年轻,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在这件事上得罪谁了。 严忠臣犹豫了一下,急忙说,没,没,都是误会,知道他是您的兄弟,那么以后保证什么事都没有。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不,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严忠臣很为难地看了看刘亦东,又犹豫了半天说,领导,以后我保证没事儿了,知道是您的朋友,谁都要给您几分面子,您看行不行。 刘亦东不是不相信他,严忠臣这个人虽然说话可能没有什么分量,但是这件事一定会首先传到他们分局局长的耳朵里,再然后又会传到工商局局长程广新的耳朵里,再然后可能会由程广新传到许许多多人的耳朵里。 有自己的名字当金字招牌,刘亦东还是相信整个山南市未必会再有人过来踢馆子,至少官场中的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更何况陈道明虽然看着赚的挺多,但是扔到山南市整个商场里连最末尾的排名可能都算不上,因为这样的小生意,完全没有必要跟一个市委秘书作对。 刘亦东明白这些,可是他今天就是要问一个明白,如果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整陈道明,如果他不知为什么和幕后主使,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有落地。 刘亦东知道自己软来,严忠臣未必会说,于是他的脸冷了,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机。严忠臣看到刘亦东脸色一下子变了,心里一翻个,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挺了一会儿。刘亦东翻出了程广新的电话,抬头看了严忠臣一眼,把免提打开,拨了过去。 对面很热情,对刘亦东说,刘秘书,您好,您好,您这个大忙人怎么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啊,是不是有新精神啊,随时听候领导指示。 刘亦东笑着说,没有,没有,程局长我向您打听一个人啊。 程广新说,您说,您说。 刘亦东说,永新区工商局是不是有一个叫严忠臣的同志啊,您帮我查查。 程广新说,好,好,我这就查,两分钟给您回话。 放下电话,刘亦东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笑眯眯地对严忠臣说,你只有两分钟时间,否则我不保证跟你们局长说什么。 严忠臣愣了愣,程广新电话里恭恭敬敬的态度是真的,这种态度也让严忠臣知道自己是绝对惹不起刘亦东的,他这个砝码跟刘亦东放在一起,天平上面加什么自己也压不过他。严忠臣看了看手机,咬了咬牙,这面刘亦东趁热打铁说,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不是你做的,一定是有人想让你做,你放心,我就是想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怎么我也是一个官员,出格的事我一概不会做。 严忠臣心里惧怕的不是这个,而是自己要出卖顶头上司这件事,他想了想,猛然想起廖局长刚刚不但不管自己,还骂了一句操。这话一到他的心头,严忠臣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廖局长,不,廖乔峰让我这段时间多多关照一下这间公司,我就照做了。 刘亦东不认识廖乔峰这个人,他问道,你说的是你们永新区工商局的廖局长么? 严忠臣点了点头,话音未落,刘亦东的手机已经响了,刘亦东按下了免提,程广新说,刘秘书,您让我查的我查到了,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是临时工,他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您放心,有问题第一时间我就让他下岗。 刘亦东笑了,他抬头看了看严忠臣的脸,白一块红一块,整个表情已经麻木了,刘亦东觉得这种现象很有趣,显然对方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直接把严忠臣当成弃子给扔了。 刘亦东说,程局长您误会了,是这样的,我们最近不是一直在搞优秀党员评选么?书记也让我抓抓先进,正好今天碰到了严同志在进行工作,我觉得工作很认真细致,而且秉公执法,是一个好同志,我打电话问问,看看能不能让你们工商局申报一下。 程广新显然是愣了愣,停顿了半天才说,哦,这么回事儿啊,这个同志工作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应该历练还不够,还有很多时候做得未必够好。刘秘书,您放心,我刚刚已经批评过永新区局了,以后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那行,那改天一起吃个饭?我有个朋友介绍您认识一下。 程广新说,赶早不如赶巧,哪能让您买单,我这就安排,今天晚上吧,我正好把永新区局的廖局长叫过来,当面给您道个歉。 刘亦东应了一声,放下了电话,对满头是汗的严忠臣说,你们局长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你说的? 严忠臣现在其实是非常后悔刚刚跟廖乔峰汇报这件事了,廖乔峰应该是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直接就把严忠臣完全给抛弃了,之后再让程广新从中周旋,希望能够不得罪刘亦东。 事到如今,严忠臣知道在工商局那面其实已经靠不住了,看现在刘亦东对自己还有说有笑,干脆心一横,继续说,领导,我这个人虽然文化不高,但是最重义气。可是您看看,现在也怪不得我了,我跟您直说了吧,我们之所以要整你朋友,主要就是因为他得罪了钱老板。 一听到钱老板,刘亦东的心一下子就沉到底了,他第一个意识就是钱龙,要知道有钱龙在的话,谁也不敢在他的面前称自己为钱老板。但是随即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事儿,钱龙不会在意这么一家小小的公司,更何况他们的聚宝盆是在最赚钱的房地产,而不是在做网站这一块,陈道明无论从分量还是行业跟他都一点交集都不会有。 刘亦东问,哪个钱老板? 严忠臣说,钱志浩,志浩传媒的老板。您可能不知道,在我们区发展得不错,主要是做杂志的,就是那种百分之八十的内容都是广告,百分之二十都是黄色段子的那种杂志。这几年转行做网站,后来让你朋友给顶了。 山南市其实有一个很有历史根源的有趣现象,那就是姓刘和姓钱的特别多,刘姓是大姓,人多没什么奇怪的,不过姓钱的人数在山南市并不比姓刘的少。这个现象很有历史根源,主要是因为山南市的前身是一个郡县,叫做刘钱县。根据清朝的县志所言,汉高祖刘邦起义之后,有一段时间在这附近进行军队的休整与重编,伴随着刘邦夺取了天下,各种野史传闻也流传编了天下,其中一个就是那个时候刘邦对自己能否夺取天下并没有信心,毕竟还有项羽这个强劲的对手,所以他留了一条后路,把当时搜刮来的前朝货币都留在这一块的某个秘密地点,这个野史越穿越广,来这一片寻财的人就多了,渐渐形成了一个集结地,当时人称“留钱”。“留钱”后来晋升为县级,在明朝时改名为“刘钱县”,清朝沿用了这个说法,但是清朝的县志光揭示了刘钱县的来源,并没有解释为什么此地姓刘和姓钱的特别多。而之后到了民国时期,尤其是抗日战争的时候,由北往南避兵荒的人越来越多,刘钱县渐渐成了市制,当时民国政府觉得这两个字有些俗,而刘钱县一直以来都自居为陶渊明隐居之所,后来干脆依据那句“悠然见南山”改成了山南市。 刘亦东听到不是钱龙,其实心底还是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如果说山南市还有几个人现在敢让刘亦东不敢招惹的话,钱龙一定可以排得上前几名。 商人,尤其是钱龙这样的商人跟那些官员是不一样的,官员权力再大,再想整你,他也会有所顾忌,因 为官场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会牵连许许多多的人,蝴蝶效应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动一个点就可能引起一场谁也无法预料到的风暴。 恰如刘亦东当年在麋鹿计划中的小小录音。 而对于官员最有效的其实就是举报,因为一个官员如果他的任期不发生重大事故,也不发生重大失误,那么他其实就是合格的,哪怕是碌碌无为在政绩上也是无懈可击的,而政绩上的低要求就造就了这方面道路的封死,要想下手也只能在官品上下功夫。可是这个方法虽然好,偏偏是一把双刃剑,你能用别人也能用,你举报别人,别人也可以举报你,官场之中谁都不敢说自己干净,一来二去,举报这种东西就如同核弹一样,成了震慑性武器,哪个官员都不敢用。 而商人可没有这么多顾忌,尤其是像钱龙这种黑白通吃的商人,他并不需要你这点权力,所以明着他可以给你来个举报,举报你行贿受贿、贪赃枉法,暗的他可以买通黑社会做一些官员想都不会去想的举动。 不过既然不是钱龙,那么对于刘亦东几乎没有什么威胁性了,他点了点头,对严忠臣说,严组长,还有一句话不得不说,我今天过来就是看望一下朋友,结果碰到了这样的事,当然我相信,以后也不会发生。不过…… 刘亦东顿了顿,严忠臣看着他的嘴,仿佛很期盼刘亦东继续说下去。刘亦东说,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 严忠臣愣了半天,然后说,您这是…… 刘亦东笑了,对严忠臣说,我这个小兄弟性格太耿直,太不肯低头,说实话,这在现在的社会下根本就是一个致命的弱点。今天你不给他教训,明天别人也会给他教训,而且说不上比这个更惨烈。真的,我还是很感谢你的。 严忠臣听得脸又红又白,刘亦东哈哈一笑说,没别的意思,你也别多想,要不然严组长先去忙?毕竟您工作很忙吧,晚上一不一起吃个饭?跟你们程局长和廖局长一起坐坐? 严忠臣站起来说,那我走了,晚上吃饭的问题……这个,我还得回去问问廖局长。 刘亦东点了点头,看着严忠臣离开,严忠臣刚刚走,陈道明和孙菲菲就进来了,孙菲菲跑了过来,重重一巴掌拍在了刘亦东的肩膀上,声音很大,她说,我滴妈呀,姐夫,你现在老牛逼了,你咋着么好用呢? 刘亦东揉了揉肩膀,看了看陈道明说,你小子做事情也不想后果,结果得罪人了吧,放心吧,没事了。你准备两张五千的代金卡,晚上一起吃个饭。 陈道明虽然也是一脸轻松,但是听到刘亦东的话还是愣了一下,然后说,还要给钱啊,不给。 话音未落,孙菲菲已经冲上去照着后脑勺就给了一巴掌,对陈道明说,怎么不抠死你呢?你知不知道姐夫多忙,还要为了你这点破事吃饭,姐夫什么身份,不为了你能跟别人吃饭么?你再犟嘴,你看我今天把不把它撕烂了。 陈道明立刻灭火了,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最后叹了口气说,我不是抠,我就是来气而已。 刘亦东知道陈道明的脾气,如果是一个小气的人,绝对不会拿出十五万给韩卫东。现在的陈道明只不过如同一个受到委屈的倔强孩子一样,心里还不舒服而已。 刘亦东对陈道明说,你小子这个脾气,让你在商场里我还真是挺担心的,你现在要明白,这年头所有有权的人其实都是在无理取闹,否则他们要权力干什么?你不要以为只有别人这样,你我其实没什么区别。你看我今天,撕毁停业整顿通知书,干扰警察执法,你觉得我有道理么?一点都没有,可这就是权力的好处,这些事要是你做的,现在你都关起来了,可是如果是我做,偏偏谁都觉得没什么还诚惶诚恐地怕得罪我。权力就是这样,就如同光环一样,别管是什么人,套在这个光环里就立刻变得与众不同起来。整个社会就是这样,你知道一个成熟的人与不成熟的人的最主要区别么? 刘亦东盯着陈道明看了一下,陈道明摇了摇头,刘亦东继续说,不成熟的人总是觉得世界不公平,还总是幻想世界公平,而成熟的人早就知道世界是圆的并不是平的,他们不再纠结于世界公平与否,而是想让自己在这个弧度里努力地掌握制高点,而且他们还很乐于在这个不公平之中找点特权。 陈道明说,有权也不能欺负人啊,也不能无理取闹啊。这么说还是去当官得了呗,商人不是要让人欺负一辈子。 刘亦东摆了摆手,对陈道明说,听说过钱龙么? 陈道明点头说,当然,山南市的龙爷,谁没听说过。 刘亦东说,就没有人敢欺负他。你之所以被人欺负,就是因为你还不够强大,钱与权没有什么本质区别,这就跟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一样,权是男人,有权的时候就好像一个足够优秀的男人,会有无数的钱扑过来;而钱是女人,当你的钱够多的时候,就如同一个异常漂亮的女人一样,会有无数的权力往你身上靠。 6 霸王情 6霸王情 刘亦东把钱权比喻成男女,这倒是让陈道明想了半天,过了半天,还是有一些不太情愿,扭扭捏捏如同一个小媳妇一样。 身后的孙菲菲又火了,上去照着后脑勺又给了一巴掌,陈道明呲着牙,不过这也算是自己找到了一个台阶,顺着就下来了,他说,行啦,别动手了,我送还不行吗?菲菲,你去准备吧。 孙菲菲很高兴地哦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刘亦东看了看表,还不到中午,离晚上的饭局远着呢,他琢磨了一下,他们小小的四人帮好久没有聚一下了,当下给韩卫东打了一个电话。 一般情况下,刘亦东是不会在周末打扰韩卫东的,主要原因就是韩卫东跟老婆相隔很远,老婆在临市当老师,两个人算是周末夫妻,在周末的时候难得聚在一起。 刘亦东不想打扰韩卫东,但是自己最近的时间还真是太零碎,就算休息时候,身后无数的人排队等着宴请,可以说刘亦东当秘书这么长时间了,连那群人准备的庆贺宴还没有吃完一半。 刘亦东的电话打过去没有人接,到时间自动挂了,刘亦东突然觉得有些无聊,人凑不齐他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要不然琢磨点别的项目? 还没等想好再干什么去,韩卫东的电话拨回来了,刘亦东接起来打趣道,怎么?太长时间没看到嫂子了,是不是顾不上干别的了? 韩卫东说,真是这样就好了,这些天都没有周末了,市里打黑清网行动,所有人的休假全都取消。 刘亦东其实知道这个行动,不过没有注意,毕竟这是公安部门的事,自己没有必要参与。不过今天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行动了,本来以为是每年一次的应付了事,但是此时此刻听起来可好像是很正式的举动。 刘亦东来了兴趣,正好见到韩卫东可以聊聊,他问,大东,中午有没有时间,我在陈道明这里,一起吃个饭啊,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韩卫东说,是啊,前两天在扶余县,本来还以为能说说话,结果一点时间都没有。行啊,我们去哪里?我直接过去。 刘亦东想了想说,要不然德宝斋吧,他们的斋饭不错,咱们也搞搞养生。 韩卫东说,行啊,不过养生是你们这种官老爷的事,我这些天光干力气活了,你还让我吃素,你想弄死我啊。 刘亦东说,你爱死不死,我们到那里会合吧。 刘亦东和陈道明出了门,坐上陈道明新买的速腾,在车上通知了孙菲菲在德宝斋见面,孙菲菲办卡的地方正好就在德宝斋的附近,应了下来。 刘亦东坐上了陈道明的车,新车的气味还保留着,刘亦东拍了拍车座,对陈道明说,可以啊,都买得起车了。 陈道明说,这算啥,都拿不出去手。 刘亦东说,那你咋不弄台好车。 陈道明一脸的无奈,叹了口气说,我本来是要买迈腾的,结果被我家那混世小魔王硬从迈腾的身上掰出去一台骐达,你还没看到呢吧,红色的。结果,我就剩下了这个速腾了。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说就当包养她了,她这算是没有追求的二奶,没把钱都要过来买甲壳虫算是便宜我了。姐夫你说说,你看她对我的态度,我俩到底是谁包谁啊。 刘亦东哈哈一笑,孙菲菲说这番话时得意的表情他能够想象得到,不过听陈道明的语气中都是温柔,倒也能听出他对于孙菲菲的情谊。 两个人到了德宝斋,孙菲菲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正坐在大厅里面喝着茶,看到刘亦东进来,她很高兴地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陈道明的身边,伸手递过来两张办好的卡。陈道明顿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放在自己随身的包里。 孙菲菲很高兴看到陈道明终于屈服了,她过去挽住了陈道明的胳膊,对刘亦东说,我刚刚问了,他们说没有包间,也没有素斋,光有茶。 刘亦东说,没事,你没有,我有,走吧。 说完领着两个人直接进了内室,服务员愣了一下,不过德宝斋往来官员众多,服务员早就知道了深浅,并没有拦住往里面走的三个人,而是给苏滢滢拨了一个电话。 苏滢滢此时此刻正在自己的“闺房”里陪人喝茶,苏滢滢有两个办公室,一个是在外面,濒临画廊,而这间被她自己笑称为闺房的办公室与任何办公室都不同,她把这里装饰成了一个精致的书房,两把竹藤编的摇椅,一个小小的红木茶几,身后是贝壳镶嵌的精致屏风,而屏风后面还有一个充满了古典气息的大床,这个房间也有一个雅致的名字叫做“日月斋”。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就是苏滢滢的闺房,极少有人能够踏足此地。 此时此刻,苏滢滢听到了服务员汇报的消息,放下电话,倒上了一杯茶,轻声说,外面好像来客人了,我过去看看。 对方点了点头,满眼都是笑意,苏滢滢的脸红了,一瞬间媚态百生,她笑着站了起来,走出了门。 在服务员的指点下,苏滢滢到了包房门口,轻轻推开了门,看到刘亦东坐在里面。苏滢滢对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刘处长这么忙,怎么还有时间光临小店? 刘亦东站起来,对苏滢滢说,苏老板好,我这不是过来跟朋友吃个饭,一会儿还有一个,麻烦您让他们领进来。 苏滢滢笑着应了一声,过来亲自给几个人倒了茶,到了孙菲菲那里,孙菲菲突然说,姐姐,你真好看。 苏滢滢的笑容更深了,她对孙菲菲说,你也很好看,不过我已经老了,而你风华正茂,就这,姐姐就不如你。 孙菲菲说,你这么好看,难怪刘哥一定要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啊,刘哥。 刘亦东瞪了孙菲菲一眼,他猛然想起,孙菲菲见到紫嫣第一句话也是这么说的,说起来好像这小妮子无时无刻不准备撮合自己,打算让自己见到美女就推到。 刘亦东急忙说,苏老板别生气,你别听她胡说,嘴上没有一个把门的。 苏滢滢笑着说,这是夸我呢,怎么能算是生气,不过刘处长说不想我,我倒是有点伤心了。 孙菲菲急忙接口说,对啊,对啊,男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懂。姐姐,你这么好看,就好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要不然给我当亲姐姐吧,让我也沾沾你身上的仙气。 苏滢滢说,你真的是太讨人欢心了,一会儿吃过饭你别着急走,咱俩好好聊聊,我送你点见面礼。 刘亦东站在那里开始挠头了,孙菲菲这番话他作为一个男人听不出来什么,可是偏偏好像对于女人很有杀伤力,就算是苏滢滢这样的女人也无法幸免。 刘亦东看到孙菲菲与苏滢滢都快拉手坐那里认干姐妹了,而一旁的陈道明也开始给刘亦东猛使眼色,刘亦东低下了头,陈道明低声说,你快点救救那个苏老板吧,你也知道菲菲什么德行,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要是跟菲菲玩三天,保证世界观彻底颠覆,直接从仙子掉到 人间了,而且还是粪坑。 刘亦东抬起了头,听到孙菲菲在那里正说道,姐姐,要不然晚上我就跟你一起睡吧,你懂这么多的东西,我跟你好好学学。我什么也不懂,不过我可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木瓜真能丰胸,你看我一天一个木瓜,效果不错吧。我给你挤挤,都有沟的。 刘亦东知道自己不出手真难免苏滢滢要被孙菲菲污染了,他急忙说,苏老板,今天有什么菜? 苏滢滢答道,今天的木瓜,不是,不是,是青瓜不错,你们四个人,我让他们给你们做吧。要不然你们先聊着,我下去下了单。 刘亦东急忙走了几步,送出去了苏滢滢,这面孙菲菲说,这地方太有档次了。 陈道明可能还气孙菲菲刚刚也不分个场合,要给苏滢滢挤奶,揶揄道,你又什么都懂了,你看出什么来了?这地方木瓜比较好? 孙菲菲说,你懂个屁,你没看到连菜单都没有么?这才说明档次高。 陈道明说,你到地摊也没有菜单,咋不见你说档次高? 两个人你来我往之际,苏滢滢已经下好了单,她觉得那个小女孩很有趣,也很想过去再聊一聊,但是一想到自己的闺房里还坐着人等着自己,自顾自地脸红了半天,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闺房之中。 闺房里的人正在自己倒茶,见到苏滢滢进来停下了手,苏滢滢接过茶壶,轻轻地给他斟满,对他说,是市委的刘秘书来了。 对方很惊讶地说,他怎么来了?经常来么?几个人? 苏滢滢答道,他跟我也算是好朋友,他跟……跟紫嫣妹妹的关系不错,这你也知道,我们来往的还算比较密切,他也挺喜欢过来吃点素斋的。来了三个人,还有一个人也要过来。 对方说,认识么? 苏滢滢说,不是官场的,都很年轻,一个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的女孩子,一个白白净净的大男孩,估计也只有二十左右,都太年轻。 对方哦了一声,然后说,最近孙开志弄了不少的事,扶余县这件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滢滢,要不然你给我分析分析? 苏滢滢说,你们男人的事,我不想管。 对方说,你说矿难这件事,对于我和他都不是好事,怎么他就这么大的胆子,敢揭出来?我在其中有些想不明白了,不知道他的底气到底从哪里来,不过有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可能不是胆气足,而是因为有些下不来台了,毕竟扶余县让他弄得很难堪,放在我身上我也会发火。 苏滢滢说,或许就是面子上过不去了,你们男人还不都是这样。 对方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一拍桌子说,可是面子上过不去,骂骂人,找点事,这都可以,偏偏去揭矿难这个盖子,其中不一定跑出多少烂事来。前几天唐省长就给我打电话,跟我求情,你说他跟我求情,我找谁说理去?这件事我也不想弄,有的时候我真想骂孙开志几句,过来就他妈的知道给老子捣乱,一点正事都不干。山南市前些年乱成了一锅粥,还不是靠我弄成了现在这样,那个狗屁麋鹿弄得山南市人仰马翻,要是没有我三番五次地往省里跑,跟外省协调,机关算尽,能平息么?现在日子刚刚好过两天,他又开始折腾,我倒要看看扶余县矿难这个盖子揭开了,他能不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苏滢滢不置可否,并没有回答这番话,对方也觉得无趣,看了看表,对苏滢滢说,我下午还有事。 苏滢滢点了点头,对方说,要不然我们……? 苏滢滢笑了,脸更红了,她说,这么多年了,你还这样,每次临走的时候都要问一问,多没意思。 对方说,这么多年你都不肯给我,你不是更没意思。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了? 苏滢滢说,你明明知道我爱你,你也知道我的身体这么多年一直都给你留着的,最宝贵的一直都等着给你。 对方说,那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苏滢滢答道,这么多年,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你都一定要得到,你也一定会得到。我如果给了你,我就跟那些个东西,那些个女人没有什么不同了。可是我不想这样,我想让你想起我的时候还会觉得我有所不同,我想做你独一无二的女人。 对方说,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应承我? 苏滢滢说,等你不再要什么都可以得到的那一天,我就是你的。 对方哈哈一笑,也不以为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其实这么多年我就是逗逗你,我随时随地都可以硬来的,你我都知道,你未必会反抗。 苏滢滢也笑了,她说,你不会的,你这么霸道的人,想要得到任何东西都要让对方心甘情愿,硬来的东西你会觉得没意思。 对方笑容僵住了,仿佛犹豫了那么几秒然后说,只有你最了解我,我先走了,下午还要去省里一趟,孙开志这家伙又去搞小动作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坐在炸药上,不得不防啊。 苏滢滢仅仅把对方送出了自己闺房的门口,然后坐回到了竹藤椅上,拿着对方剩下的半口茶,轻轻地含在了自己的口中,然后仰头咽了下去。 头仰着,几滴眼泪却顺着雪白的脸颊流了出来,她眯着眼,擦了擦自己的泪,又叹了口气,轻轻地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她轻轻地说,为什么?我没有勇气,你也没有? 7 命运 7命运 韩卫东风风火火就到了,一进门,刘亦东就说,韩所长,不错啊,升官之后人看起来就是不一样,走路这小风带的,呼呼的。 韩卫东哈哈一笑,一摆手说,钱送了,不过政策还没有下来,但是这几天你别说,明显不同了,所里已经让我管点事儿了。这话说回来,还得感谢陈道明,你小子就是一个嘴好,一点用都没有。 刘亦东哼哼两声说,你一个破所长还是副的,敢跟我叫嚣?你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当不上。 孙菲菲说,对,对,我姐夫现在老厉害了,刚刚脚踢贪官,拳打污吏,保护了我这种良好市民不受性骚扰。不是,骚扰,骚扰。 韩卫东坐过去说,你有那能耐我倒是信,不过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敢让我当不上这个官,我天天上你家门口堵你去,把咱俩以前干的那些烂事都给你写出来,弄个大条幅,我看你还能当官不。 孙菲菲说,啥烂事,说给我听听,你俩不会是……难怪姐夫不想要我,还老盯着陈道明的小腰呢。 陈道明撇嘴说,你们弄明白了,我这个人审美观再差也算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可能谁来都要吧。 刘亦东被三个人揶揄得直翻白眼,坐在那里听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嘴。耳听着孙菲菲还要没完没了,他急忙对韩卫东说,说正事。你们那个打黑清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亦东听说过这个事,但是他并没有在意,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干了那么多年警察,每年总是要有这么一出的,大部分都是走走形式,捞捞业绩,只要是老警察就没有人会真的在意这种事。 中国很多事都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好多时候都是媒体说得铺天盖地,下面屁声都不见一个,功夫全都在嘴上了。 刘亦东本来以为这次也是如此,可是今天已经听两次了,而听起来,这次可不像是走走形式。 刘亦东作为孙开志的秘书,本来就有收集各方消息的职责,此时此刻听到这种事觉得很好奇,一好奇就想知道个大概。 韩卫东听刘亦东这么问,声音不再那么高了,压低了一些对刘亦东说,上次在扶余县,李公子被打了,你当时在没在场?我后来听说真是惊了一身冷汗,幸好当时回到市里了,我听说这几天但凡当时在扶余县的,回来都多少领了一个处分,包括李队。 刘亦东说,说在场也在场,说没在场也没在场,我们当时在矿上开会,李阳自己跑到县里抓人了。这件事其实他太冲动了,到底还是年轻,哪能怪到你们头上。 韩卫东说,李局长不怪罪,下面这些头头脑脑脸上可不好看,你想想,公安系统就一个公子,结果出去让人揍了,这就好比打了所有人一个耳光,啪啪的。 刘亦东说,是不是跟这次打黑清网活动有关系? 韩卫东说,市局没说有关系,说是一次常规行动,可是各个分局重视程度超过了以往无数倍,这几天所有片上黄赌毒的场所都停业整顿了。我听说李局长当时在扶余县抓回来二三十个人,其中有十多个都是网上通缉犯,然后还有十多个人是这次打李公子的主谋,不用查都知道是黑社会。所以打黑清网行动我看也挺好,这几年有点放纵了,黑恶势力的确有点抬头的趋势。 刘亦东说,行啊,还没当上领导呢,这大局观不错啊。这次行动影响大么? 韩卫东说,对你肯定没影响,对于老百姓也是一件好事,唯一就是牵连利益太多,这几天我的电话都有好多人打,更别说那些领导的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上次陪孙开志去东郊菜市场看到的黑社会打人的一幕,他想了想,对韩卫东说,要不然你给我查一件事,帮我查查,东郊菜市场是谁的地盘。 韩卫东说,这还用查啊,白老虎啊,这你都不知道?对了,我忘记你不是在市里长大的了。白老虎十多岁就出来混,根源就在菜市场里,那个时候菜市场是山南市经济化程度最高的地方,鱼龙混杂,白老虎的父母都是菜市场里面的商贩,他小的时候就不上学了,跟着他爸杀鱼。当时靠着菜市场吃饭的流氓很多,但是都不成气候,多数就是东家弄点吃的,西家弄点零花钱,用现在话说应该叫无赖。等到白老虎大点,他就不想忍了,纠结了十多个都是菜市场长大的小孩,开始跟这群流氓打架。一来二去,菜市场就变成了他自己的地盘,当年山南市就菜市场拿的出手,所以往来踢场子的人很多,而他们的势力则是越打越大。 刘亦东有些吃惊,对韩卫东说,你知道得还真是详细啊。 韩卫东挠了挠头,笑了半天说,其实这么多年兄弟,我有点小过去你还真不知道。当时我们大院的孩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仗着自己父母都是公安系统的,没事也老出去跟人打架。白老虎他们年龄跟我们都差不多,也就比我们大一两岁,可以说当年架真没少打。不过人家打架那是为了生存,我们纯属是为了证明生命的意义,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几次之后我们也就怂了。话说回来,要不是白老虎那群搏命的打法,现在可能我们之中的很多人都还混社会呢。真是害怕啊,拿着刀照着脖子就扎,完全不顾死活。 说完了韩卫东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刘亦东对韩卫东的过去知道的很多,但是这一块还真是不知道,可能韩卫东也觉得是比较丢人的过去吧。韩卫东的父亲就是公安系统的,不过不是官员,就是一个普通的小警察,也没有什么实力。当年为了给韩卫东安排工作,他父亲能力有限,干脆就让韩卫东顶岗了。刘亦东知道这段过去,也知道韩卫东没上过多长时间的学,这当流氓打架的历史还真就不清楚了。 刘亦东想了想,对韩卫东说,东郊菜市场拆迁你知不知道。 韩卫东愣了愣,然后说,才拆迁么?我以为早就没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山南市什么没有啊,大超市遍地,小超市更多,那个地方早就不适合了吧。 刘亦东看韩卫东不知道,也没有再说,正好服务员过来把素菜送来了,四菜一汤,很简单,一桌子青青翠翠,还拿了一壶好茶,四碗米饭。 孙菲菲看着一桌子的青绿色有些不太高兴了,撅着嘴说,姐夫,你真狠啊,你这是怕买单么?你看看着一桌子,照得我的脸都绿了。 刘亦东不以为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甘香入口,他点了点头说,都先闭嘴,先尝尝。 其他三个人捏着鼻子吃了一口,一口之下,脸色都变好了,陈道明说,真好吃,这厨师不错啊。 韩卫东说,难怪是领导,这品味,真不赖。 而孙菲菲干脆就没有说话,拿过一盘子青瓜直接放在自己的面前,风卷残云一般吃了半碗米饭,然后打了一个嗝说,这木瓜真不错,对了韩哥,你看我是不是发育得不错,我找到窍门了,吃木瓜,一天一个,等会我给你挤挤,都有沟了。 韩卫东说,好啊,一会儿我看看。 刘亦东照着韩卫东脑袋就给了一巴掌说,回头我就告诉嫂子。 韩卫东说,我这是学术研究,对不对,研究木瓜的效用和爆乳功能,没文化真可怕,还当领导呢。 一面胡扯一面吃饭,刘亦东觉得好多天都没有这么轻松了,扶余县的视 察让他到现在整个神经都是绷着的,意外太多,太出乎意料,弄得他老觉得现在还有各种意外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 想起扶余县矿难,刘亦东其实到现在都有一个最大的疑惑,那就是李明宇到底得有多高的涵养能让他儿子白挨这顿揍。当然,白挨的含义不是抓打人的人,而是对付幕后的正主,也就是彭斌。 刘亦东记得李明宇当初非常气愤,要跟省里协调彭斌的通缉令,可是到现在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有下来,公安系统的办事速度是所有政府机关里最快的,而且通缉令这东西对于时效性非常强,像这种省内的通缉如果不快速点,以彭斌的能力,这么多天过去了,出国潜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可是通缉令就是下不来。 刘亦东见韩卫东也吃得差不多了,他问,大东,彭斌你们到底抓没抓到? 韩卫东愣了愣说,彭斌?是谁?哦,那个矿主,没听说,这些天就没说他的事。 刘亦东说,李明宇这涵养够高的啊,亲儿子被打了居然没动静了? 韩卫东扑哧一下笑了,对刘亦东说,涵养够高?我跟你说,这次我算是得出了一个结论,就是惹谁也别他妈的惹李明宇。以前我们不觉得,这次事我算是看出来了,山南市谁是老大?根本就不是刘天明而是李明宇,刘天明亲儿子被打绝对没有这么大的动静。手里的权力太大了,公检法都是他家的,这次一动怒,你不知道扶余县抓过来的那群流氓受了多少的苦。私下里说吧,这几天光袭警和夺枪的罪名就加了不少,你想想,一群流氓在公安局里,他们能有多大的胆量又袭警又夺枪? 刘亦东笑了笑,这也在情理之中,权力最大的好处就是它可以用来欺负人,不用来欺负人,哪里能彰显出权力的特殊?现在是李明宇的儿子被打了,如果真是自己的女儿小美让人欺负了,他刘亦东权力虽然不大,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就算不是女儿小美,拿今天这件事来说,陈道明被人欺负,孙菲菲让人推个跟头,他刘亦东可就不管不顾了,明明知道不应该,就是按捺不住自己那颗想要替他们出口气的心。 无论是严忠臣欺负小商贩的嚣张,还是李明宇欺负小流氓的嚣张,还是刘亦东欺负严忠臣的嚣张。 其实归根到底,都是权力的嚣张。 官场之中,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个把社会上抽象的位置次序已经具象化到了如同幼儿园一样排排坐分果果的官场之中,什么都不重要,权力才最重要。没有权力的时候被别人欺负,有了权力的时候欺负别人,权力的游戏其实一直都处于一种恶性循环之中,当惯孙子的人有一天当上了爷,就如同一个吃不饱饭的人某一天可以天天山珍海味,滥用这一切是必然的,因为人这种生物本来就是劣根性很强的物种,而报复,一直以来都是人类历史的主旋律也往往是最重要和最精彩的故事。 想起了李明宇,想起了李明宇的儿子,刘亦东的脑海里一下子蹦出来了韩师师,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韩师师太漂亮了,也可能是她哪里勾起了刘亦东对于唐诗韵的思念,这几天韩师师的俏脸就是在刘亦东的脑海里蹦来蹦去。 刘亦东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色成性的人,而且他这个年龄,还没有到男人如狼似虎,见一个想要推到一个的时间,却不知为什么,韩师师就是让他久久无法释怀。 或许就是太漂亮了? 刘亦东想起韩师师,愣了半天,那面孙菲菲吃过了饭,有一些无聊,她看着愣住了的刘亦东,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对刘亦东说,姐夫,思春呢? 刘亦东回过神来,连忙说,没有,想事呢。 孙菲菲说,你看脸都红了,肯定思春了。 刘亦东哼哼了几声,猛然想起来,孙菲菲一直以来对于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都有一种亲和力,能三下五除二让对方把自己当成朋友,对紫嫣,对李晓雪,对苏滢滢都是如此。刘亦东想到了这里,对孙菲菲说,菲菲,你美不美容? 孙菲菲说,美,哪个女人不美容?你想干啥?是不是觉得我不够漂亮了。 刘亦东说,那行啊,我过几天替你办一张美容卡,你过去玩玩呗。 孙菲菲挠了挠头说,可以啊,你想让我干什么?你该不会是相中美容院的老板娘了吧,我说……你能不能注意点身份,我不够漂亮么?吃锅望盆我也能理解,最可气的是这么大一锅山珍海味你看都不看,非得要看盆里的。 刘亦东举手投降说,不是,不是,你爱去不去,我不是想让你美一美么,正好有人送我美容卡,我又不能去,你爱去不去。 孙菲菲一下子蹦起来说,我去,我去,咋不去。 刘亦东笑了笑,不知为什么,他老想深入了解一下这个超级美女,他老觉得她的身上有什么秘密,孙菲菲是一个切入点,让他能够找机会接触一下韩师师。 可惜刘亦东绝对想不到,许久之前的那一夜,他得到唐诗韵死讯的酩酊大醉,他错把孙菲菲当成唐诗韵的那一夜。 这个祸根已经种下,而此时此刻,导火索已经被他亲手点燃。 此时此刻刘亦东还丝毫没有嗅到命运之中带有的炸药味,他还在沉浸于对于韩师师的奇怪感觉上,还在想着如何在孙菲菲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她能够帮着自己深入了解一下那个有着惊人美丽的女孩。 孙菲菲又没心没肺地开始吃了起来,她喝了一口汤,里面有股浓重的黑胡椒的味道,与整个素菜的格调都不太配。 她呛了一口,骂道,要死啦。 不知为何,这个死字带着一股股寒气,席卷了刘亦东,让他不知不觉之中打了一个寒战。 8 噩梦 8噩梦 吃过了中午饭,三个人干脆回到陈道明的公司里打扑克。韩卫东现在也算是个小头了,管点事,而这几天扫黑清网,要求所有警察都要站街,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出台。所以他就偷了一下午的清闲,反正只要走得不远,有事了打电话随时都能回去。 而刘亦东自从当上这个苦逼秘书,基本上天天除了工作就是应酬,很少有人能陪他真心实意地娱乐一下。几个人虽然说都算是脱离了社会最底层,但是打牌的规矩还是如同最开始都很落魄的时候那样,不打钱,而是贴纸条。 当然,最开始几个人玩的是钻桌子,可现在毕竟都有身份,老觉得有失身份。后来陈道明有钱了,几个人打过一阵来钱的,那个时候刘亦东的几乎就没有身份,玩也就玩了。可是现在他这个身份,突然就有顾忌了,老觉得输了没意思,赢了还觉得心里犯寻思,怕是人家陈道明故意输的。打牌对于他就是一个娱乐,一牵扯到这些,就觉得没意思了,所以这次干脆就贴纸条了。 陈道明这几天别人找事找得公司都快破产了,他干脆给还坚守在公司的人放了半天假,锁好了门,几个人在办公室里准备好了茶水就开干。 不得不说,陈道明打扑克真是有一套,这小子太聪明了,基本上一百零八张牌出没出过都跟用笔记下来一样,但是刘亦东和韩卫东还是输少赢多,关键就在于孙菲菲这个超级能捣乱的人身上。 俗话有云,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有的时候陈道明如有神助,计算得天衣无缝,打得两个人落花流水,偏偏到最后,孙菲菲不是多一张牌就是少一张牌,不是有个花色应该跟没有出就是不能甩的时候乱甩。 总之,只要有孙菲菲在,双升这种二对二的游戏立刻变成了三打一,弄得陈道明苦不堪言,最后还给孙菲菲起了一个名字叫做金牌小卧底。 今天依旧如此,在孙菲菲的努力下,陈道明被贴成了白发魔女,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孙菲菲,可是孙菲菲笑容依旧,甩了甩自己脸上的纸条说,你看什么看,我没有贴啊,还不知足,有我这样的大美女陪着你,你应该庆幸。 陈道明对于孙菲菲是敢怒不敢言,哼唧了一气,口中唱了几句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把手里的牌丢了出来。 拖拉机加一个王,已经扣底,刘亦东和韩卫东傻眼了,那面孙菲菲突然喊道,怎么你有五张牌,我只有四张。 陈道明刚刚还神采奕奕的眼神一瞬间黯淡了,他看了看孙菲菲手中晃着的四张牌,咬了咬牙说,算你狠。 这面韩卫东和刘亦东死里逃生,抓起纸条就要贴,孙菲菲哈哈一笑,又扔出一张牌说,我骗你们的,都别动我夫君,你们自己来吧,我不想动手。 可能是太刺激了,陈道明猛然蹦了起来,抓住孙菲菲的纤纤玉手就亲了一口,这个举动让三个人都惊呆了。要知道陈道明喜欢的伴侣跟孙菲菲是冲突的,那就是都是男人,平时孙菲菲制陈道明最有用的一招就是亲他,这一招就能恶心死他。 可是今天陈道明这一冲动,孙菲菲有些愣了,脸也变红了。而陈道明也愣在那里,孙菲菲看了看陈道明,擦了擦自己的手说,你恶心死了。 陈道明有些讪讪道,你才恶心,光许你亲我。 那面韩卫东说,要不然咱俩走,我看好像干柴烈火了,别烧到咱俩。 刘亦东觉得气氛很尴尬,对陈道明说,没事,没事,改过来就好,谁都有迷茫的时候。 陈道明说,我改个屁啊,老子就是不喜欢女人。 孙菲菲站起来,握着拳头说,不喜欢女人还敢亲老娘,你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说完扑了过去,把陈道明按在了地上又开始孙氏狂吻。 这面刘亦东站起来,对韩卫东说,走吧,出去透透气。你俩知道地方吧,晚上别去太早,定的六点,你们两个六点十分准时过去,我六点半过去。我过去之前,菲菲,你先别亲了,再亲亲坏了,我跟你说菲菲,我过去之前,卡你俩要给完。不管要不要,一定要给他们。 孙菲菲骑在陈道明的身上哦了一声,对刘亦东说,你们先走,我看能不能掰直这小子,掰直了就少个强劲的竞争对手跟老娘抢男人。你们先走,我继续了。 刘亦东和韩卫东笑着走出了门,韩卫东说,干什么去?我现在有警车,你不怕影响我送你。 刘亦东之所以出来,其实一直都想着韩师师的事,他对韩卫东说,跟我去趟市中心,帮我办件事。 韩卫东也不问是什么事,开车就跑到了市中心,山南市中心俗称十三街,是一条很出名的步行街,也是山南市购物最好的场所,是青年人的生活圣地。刘亦东和韩卫东走了进去,他其实并不知道韩师师美容院的名字,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有那么一种莫名其妙地信心,觉得自己一定可以找到那家美容院。 往前走了几十米,四周各种商场与消费场所,刘亦东看了看,美容院已经过去三四个了,他突然没有底气了,感觉或许已经错过了。 再往前走了几十米,几个发传单的漂亮女孩子递给了刘亦东一张传单,刘亦东看了看,韩式女子养生会馆。 这个韩字让他心里一动,或许这就是自己要找的。 他正犹豫要不要问问,突然看到在对面的店里面走出来一个女孩子,远远看不太清楚,走进了居然正是韩师师。刘亦东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是韩师师直直地就往刘亦东面前来,他有些尴尬,韩师师走过来说,我在楼上看着就像是刘处长,还真是您?您这种身份,怎么有时间来逛街? 刘亦东说,这不是,我朋友老婆过生日,他想买礼物,说是对山南市不熟悉,非要我跟着过来。 说完扯了扯韩卫东,韩卫东没反应,他一看,韩卫东整个人都木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韩师师,嘴角张着,好像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刘亦东用脚踩了韩卫东一下,韩卫东醒过来,对韩师师说,别听他胡说,我还没结婚呢?妹子这么好看,叫什么名字啊。 韩师师笑了,对韩卫东说,我叫韩师师,在这里开了一家美容院。 韩卫东说,真是巧了,我也姓韩,这都是缘分啊,要不然咱俩晚上吃个饭,看看电影?我没别的意思,这不是想认你当个妹妹么?以后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什么都解决的了。 刘亦东在一旁看到韩卫东这没出息的样子差一点气死,他说,你不是要给你老婆买礼物么?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装未婚,我这就给你媳妇打电话。看到没,结婚戒指,你小子现在还真是…… 韩师师扑哧一下笑了,韩卫东又愣了半天,默默地摘下自己的结婚戒指说,带错了,带错了。再说,我没别的想法,这不是想认个妹妹么? 刘亦东说,你要是有这个好心,那你不如照顾一下你妹妹的生意,干脆在她家办一个充值卡得了,让嫂子没事过来美美容。 韩卫东说,好,好,我这就取钱去。 &nbs p;刘亦东把自己的手包递过来说,一会儿你还给我,我这里有,你去办吧。 韩师师笑容不减,对两个人说,来吧,到屋里坐坐。 刘亦东跟着韩师师走了进去,抬头一看,真不是发传单的那个韩式女子养生会馆,而是叫做花肌女子spa馆。 刘亦东跟着走了进去,二层的小楼,虽然很多隔间都不让男人进,但是一走一过也觉得地方不小。山南市最红火的地方,自然就是山南市地价最高的地方,不过刘亦东并不知道这笔钱是女孩子自己有的,还是李阳这种官二代替她出的。 韩师师坐在柜台前,给韩卫东讲解了一下项目,韩卫东转过来对刘亦东说,你说我多少钱的好一些? 刘亦东说,嫂子这种身份,怎么也要弄三千的,我钱够,你用吧。 韩卫东哦了一声,从刘亦东的手包里拿出了三千块钱,韩师师接过钱,又还回来一千说,给嫂子办个四千的卡吧,刘处长这么大的面子,我不能免单也得打五折,否则我就是太不懂事了。是吧。 刘亦东办卡只是一个由头,谦虚了一下也没有坚持,韩卫东办好了卡,还想跟韩师师纠缠晚上吃饭认干妹妹的事,硬是让刘亦东给拖走了。 韩卫东出来,对刘亦东说,你小子,太有眼光了,你现在这个档次……不过咱俩话说回来,兄弟可以不做,这个妹子我可不能让给你,你看她对我这态度,说一句话一笑,明显就是被我折服了。这么说吧,咱俩公平竞争。 刘亦东呸了一声,对韩卫东说,你都快四十了,看看你这点出息,还看到女人迈不开步呢,你还装他妈的未婚,以后你都别说认识我,我真是跟你丢不起这个人。 韩卫东说,你过来还不就是为了她,你没相中她,你费这么大的劲?还说我结婚,你小子没结婚?你不笑话我,我也不笑话你。 刘亦东说,我不是为了这个人,她给我一个极其奇怪的感觉,让我一直以来都心神不宁。 韩卫东说,别说你了,我现在就心神不宁,不行了,我还得回去看看去,刚刚忘记拍照片了,我拍一张,传我qq空间里,咱也提高一下档次。 刘亦东一把抓住打算回头的韩卫东说,你能不能不胡扯,我跟你说,她老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总感觉她像一个人。 韩卫东问道,谁? 刘亦东说,唐诗韵。 这个名字让韩卫东想了半天,一拍脑袋说,那个大学生啊,我说,你还没忘记呢,人都没了那么久了……不对,你不是打感情牌忽悠我吧,那可不行,别说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像那个女大学生,就算有,那人也没了,转世投胎也没有这么快的,所以我可不让给你。 刘亦东说,得,得,你有能耐你就抢去,不过别说我没告诉你,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而且这个男朋友你还真惹不起。 韩卫东说,谁啊,还有老子惹不起的,我怎么说也快是一个副所长了,说出来听听。 刘亦东说,李阳,李明宇的儿子。 韩卫东愣了愣,一跺脚说,妈的,我还真惹不起。算了,卡给你,钱我可不还了,你小子最近真有钱啊,手包里五六千,拿五百块钱晚上我自己吃个饭,让我这么大的官跑腿不用花钱啊。再说,你明明知道那是李阳的女朋友,还刺激老子,让我心神不宁,快点,拿五百,别磨叽。 刘亦东很无奈地看到韩卫东自己动手从包里抽出五百块钱,然后开着警车把刘亦东扔到了家门口,乐呵呵地走了。 刘亦东回到家里,还是冷冷清清的,他最近越来越想女儿了,小美一天天长大成人,但是大部分的事情他都错过了。最近动了心思想要把小美弄回到山南市上幼儿园,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毕竟这种事随口一说好行,你让他直接找别人,刘亦东还是要考虑一下的。如果别人办怎么地都好说,但是人家不办呢?对谁的面子不好。 刘亦东坐在家里,冷冷清清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他蹲了下去,在自己的电脑桌下面扣了好久,找到了那个透明胶带。刘亦东轻轻把胶带撕了下来,拿出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半截身份证,正是唐诗韵的。 这种东西是要作为遗物给家属的,但是被韩卫东给他偷偷拿了出来,刘亦东一直珍藏在现在。整张身份证已经被烟熏得变成了暗黄,刘亦东看着唐诗韵模糊的照片,在记忆中摸索着她的脸庞,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清晰地想起她的一颦一笑。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唐诗韵没有一个地方与韩师师相像。 刘亦东在记忆中把两个人所有的交往都想了一遍,可那张脸却越发的模糊,唯一清楚的反倒是唐诗韵胸口的那一片红叶,鲜红鲜红的叶子,仿佛随时都要凋零在这个时节。 刘亦东看到红叶渐渐变成了一床红色的被子,刘亦东跟唐诗韵坐在其上,唐诗韵盖着红盖头,低着头,身体带着几分羞涩。 刘亦东上前掀开了那个红盖头,猛然看到一具骷髅盯着自己,雪白的牙齿张着,上下颚不停地磕碰着,骷髅里面传出了一阵声音。 “为什么不为我报仇?” 刘亦东猛然惊醒,看了看表,要到赴宴的时间了。 9 神秘女人 9神秘女人 针对于这次晚宴,刘亦东并不想太早去,迟到十五分钟,是一个很时髦的举动。你一个被人家请的人,提前半个小时过去,好像很有礼貌,却不知自己已然显出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别人不认为你没吃过东西就认为你没见过世面,反倒是你稍稍无礼一些,小小迟到一下,对方才会保持对你的敬意。 世界就这样,礼貌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是好的,无礼也不一定什么时候都是坏事。毛主席说得好,看事情要辩证,没有绝对的好事,也没有绝对的坏事。 刘亦东并不着急,他的眼有一种水肿,在洗手间好好收拾了一下自己,又跑到厕所舒舒服服地清理了一下内存。刘亦东的胃一直都不好,最直观的就是喝完酒第二天非常容易拉肚,有的时候喝得多了,上吐下泻,苦不堪言。 不过那都是以前,现在刘亦东虽然应酬很多,但是喝酒却很少了,他只有一个托词,那就是不知道孙开志什么时候找他,怕有事。 对于秘书来说,二十四小时等候差遣是一个很重要的工作精神,他每次出去都是座上宾,这么一说,有的干脆就都不喝酒了,就算是偶尔有一定要喝的,也都是让刘亦东点到为止。 以他的酒量,喝个二三两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反倒能睡个舒服觉。 不过今天刘亦东办的既然是私事,他就有了喝酒的准备,要是一顿酒能让陈道明有了工商局局长和分局长这两个保护伞,对于陈道明公司将来的发展有着无可比拟的好处。 刘亦东一直都没有车,开过一段发改委的车,不过早就让马景超在他最不得势的时候收走了,这些天来回往来刘亦东都是骑一个山地自行车,今天没有再骑,而是出门打了一个车。 看了看表,正好到了约定吃饭的时间,刘亦东刻意让陈道明他们晚去了几分钟,自己更要晚,他想了想,对出租车司机说,去市政府。 到了市政府,刘亦东下了车,他身上的现金今天办美容卡了,又让韩卫东拿跑了五百,对于他这样身份的人,身上怎么也要有几千应急。刘亦东的钱都藏在自己办公室的抽屉里,这是他悄悄从扶余县拿回来的,他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先敲了敲孙开志的门,里面没有声音。刘亦东松了口气,孙开志今天去省里,说是有私事,只有司机送他过去,刘亦东其实挺奇怪的,老觉得这件事孙开志有点神神秘秘,自己这个当秘书的居然都不能同行。 他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悄悄关上了门,打开了抽屉,在里面抽出了钱,猫着腰点出了几千块,放在自己的手包里。看了看表,还有时间,干脆上了好久都没有上过的qq收一下消息。 刘亦东上了几分钟,突然听到一声很奇怪的声音,居然是孙开志房间的开门声。刘亦东愣了愣,没有听到脚步声,刚刚也没有人,不会是有小偷? 这太不可能吧,偷东西偷到市政府,这说出去都是天大的笑话。 刘亦东一愣神之间,就听到了几声很慢的脚步声,声音很脆,是高跟鞋的声音。他越来越奇怪,悄悄走到自己的门前,听到脚步声越来越快,已经渐渐远离了自己的房门,刘亦东悄然把门打开了一个缝隙,看到一个穿着裸肩连衣裙黑丝袜的女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头还在来回地扭着,仿佛害怕谁看到她在这里。 刘亦东愣了,一个女人从孙开志的办公室里出来,而他刚刚敲门的时候门还是反锁着的。 他愣了半天,那个女人已经远走,刘亦东从自己房间里探出了头,如同做贼一样看了孙开志房间一眼,隐约看到门是悄悄开了一个小缝的,也就是说不再反锁。 刘亦东吓了一跳,他急忙拿起了自己的手包,几乎是划着出去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严了门,如同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往出走,那个神色动态,与刚刚离开的黑丝女人没有什么区别。 刘亦东走下了楼,并没有被人发现,他快步走出了政府大楼,长长吐了一口气。 突然有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刘秘书怎么来了? 刘亦东差点没吓尿了,回头一看,居然是孟鹏飞。刘亦东松了口气,对孟鹏飞说,孟哥怎么也来了?还没有下班? 孟鹏飞说,秘书哪有上下班时间,我过来处理点杂事,你呢? 刘亦东说,我也是,我也是。 孟鹏飞继续说,孙书记今天没有在家吧。 这句话就非常让刘亦东为难了,孟鹏飞这么问,显然知道孙开志今天去省里的事。关键就是,刘亦东可不想回他这个问题,更关键的是,刚刚那一幕让刘亦东都快吓尿裤子了,这种恶意地窥探领导的隐私,放在谁那里都是无法容忍的。 刘亦东有些支吾,孟鹏飞哈哈一笑说,不用回答了,我先走了啊。 刘亦东说,没看到刘市长走啊,你不用陪他? 刘亦东干秘书很清楚,一般情况下都是秘书跟着领导下班,领导要是有应酬得跟着,领导要是没应酬,也至少要送到这里,看领导上车。 孟鹏飞呵呵一笑,对刘亦东说,老板不在家,跟你老板估计在一起呢,走啦。 刘亦东看着孟鹏飞离开,吐了一口气,他走了几步,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孙开志办公室的窗户,也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真的,模模糊糊之间好像看到上面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 刘亦东心里一翻个,低着头急冲冲地走了出去,头也不敢回,连脚步也不敢停,就这样几乎是一路小跑地离开了大院。 突然之间,刘亦东万分后悔自己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跑到这里拿那点钱。作为男人,尤其是孙开志这种年龄还单身的男人,刘亦东完全可以理解其中的合情合理,更何况他不过仅仅是出于一种常规与恶意的揣测,莫说孙开志未必有什么,就算有了也是正常之举。 可就是偏偏让他有一种很恐惧的感觉,就如同一个小孩不经意间撞破了父母之间的好事一般,明明跟他关系不大,或者说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这种感觉却让他感到胆战心惊。 刘亦东在懊恼之中去了饭店,由于这件事,弄得他的心情还真是很低落,本来想要跟两个局长把酒言欢的心情一瞬间就消散了。 突然就觉得很没有意思,有一些不想去了。 不过就算不看在陈道明的面子上,也要看到孙菲菲的面子上,刘亦东到饭店时正好迟到二十分钟,不多不少。他进屋的时候,陈道明正跟两个局长相谈甚欢,而孙菲菲也是盛装出席,一套闪着银光的小黑裙,坐在那里居然文文静静的。 可能是等的时间有点长,怕冷场,刘亦东进去,正好听到廖局长在讲黄色段子,廖局长说,男人结过婚如果怕老婆就叫坑死,那你们知不知道女人结过婚怕老公叫什么?叫顶死。 刘亦东正好听到这句,他也跟着笑了,而他更惊讶的是,孙菲菲居然一改常态,坐在那里脸红红的,低着头,手放在嘴边,掩饰着自己的笑容。 刘亦东叹了口气,孙菲菲这演戏水平还真够一说,不知道要有多少男人神魂颠倒,以为是什么小家碧玉呢。 r/> 看到刘亦东进来,程局长和廖局长都站了起来,刘亦东几步上前,跟程局长握了握手说,程局长,几天没见,愈发的精神了啊。 工商局局长程广新在中年男人中属于很年轻的,四十多岁的年龄,头发浓密,体形保持得一直都很好,加上一脸的沧桑,在整个系统里算是最有魅力的那种男人之一。 程广新哈哈一笑,对刘亦东说,老了,老了,现在都是刘处长这样年轻有为的人的天下啦,我们这都是长江后来拍前浪,死在沙滩上那种。 刘亦东又跟廖乔峰握了握手,看了看屋里这四个人,对廖乔峰说,廖局长,怎么严同志没有来? 这一句话,热烈的气氛立刻有些冷了,廖乔峰说,这个,我先自我检讨一下吧,我这个管束手下不严,也不掌握一个方式方法,最近我们上级有任务,必须要严查几个公司。这绝对不是针对什么人,您看,就这么巧,就查到陈总这里了。 程广新打圆场说,误会,误会,一会儿大家得喝几杯。 此时此刻所有人还都站着,刘亦东打量了一下位置,主座显然是给自己留着呢,他并没有坐下,而是跟程广新拉扯了半天,最后硬是把程广新拉到了主座上。 桌上的凉菜已经上齐,坐了下去,刘亦东端起杯,对程广新说,我这虽然不符合规矩,但是今天破个例,我先提杯酒,您看可以么? 程广新说,可以,可以,怎么不可以,您说。 刘亦东端起酒杯,对四个人说,今天到这里,大家就都是朋友,以前的事都不提了,可不可以?今天谁我们只展望未来,如果谁再提之前的那些事,自己罚酒三杯。孙大美女也不例外啊。 孙菲菲看着刘亦东笑了笑,好像很满意自己这个称呼,她笑盈盈地举起杯说,好,为我们的未来干一杯。 这场酒席其实并不好喝,毕竟大家之前是有着矛盾的,刘亦东开始就先把这些都揭过去,不谈那些,自然也就没有人觉得尴尬。之后酒喝得还真是挺痛快的,刘亦东推脱有事不能少喝,话音未落孙菲菲已经发挥了官场交际花的本色,频频劝酒。 这面廖乔峰喝得最多,第一是他替程广新挡了几杯酒,然后又敬了一圈之后又特意跟陈道明喝了好几杯。本来喝酒都要劝,都要说因为什么,所以你得喝。但是这一次大家都很有默契,廖乔峰端杯转到陈道明这面,举杯说,以后咱们就是朋友,有事你就说话,以前的事根据领导指示不说了啊,咱俩两干三杯。 陈道明赶快举起杯说,您以后就是我的大哥,小弟先干为敬了。 两个人喝过三杯酒,刘亦东使了一个眼色,孙菲菲额头轻点,站起来走到程广新面前说,程哥,你可得跟我喝了这杯酒。 程广新哈哈一笑说,为什么呢? 孙菲菲说,那你以前认识我么? 程广新说,别说,这么漂亮的美女,我以前还真不认识。 孙菲菲说,那就是,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人家都说程局长是官场第一风流浪子,英俊潇洒还有文采,今天有幸得见,你还不跟小妹我喝一杯?那你说是不是小妹长得太丑了,入不了您老的法眼? 程广新急忙摆手说,我喝,我喝,这酒我一定喝。刘处长,你看现在的年轻女孩,真是厉害呀,几句话就让你招架不住。 刘亦东说,还是您帅,否则她怎么不夸夸我。 程广新干了酒说,就是,你看刘处长不高兴了吧,来,喝一杯。 孙菲菲看了刘亦东一眼,刘亦东下巴稍稍点了点,孙菲菲端酒说,自然要敬刘处长,来,干了。 酒桌上的孙菲菲豪气盖天,不光能劝还能喝,几番下来,程广新和廖乔峰都有一些招架不住了,这面程广新说自己实在不行了,那面廖乔峰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拍马屁的机会,硬着头皮替程广新挡了几次孙菲菲和陈道明的联手进攻。 刘亦东并没有喝几杯酒,一直用茶水陪着来着,一来二去,喝酒的人没怎么样,他倒是一肚子咣当咣当的,都是液体。 刘亦东也觉得室内有些憋闷,虽然气氛很和谐,宾主都很高兴,都有着一份交朋友的诚心,可是虚情假意跃然而上,喝酒的人有着酒劲掏心掏肺,刘亦东这个不怎么喝酒的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走了出来,上了一趟厕所,又站在洗手间的门口抽了根烟,正吞云吐雾之间,女卫生间走出来一个人,在洗手池上洗了洗手,抬头看了刘亦东一眼,转身走了。 这一转身,刘亦东一愣,背影太熟悉了,裸肩连衣裙黑色丝袜,连走路的声音都似乎一模一样。 刘亦东这就愣了,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相请不如偶见? 刘亦东把烟扔到了地上,实在是无法按捺自己的好奇心,悄声跟了过去。 看到这个女人走进了里面的一个包房,刘亦东其实真的很想很想过去看看她跟谁吃饭,可是他根本就不敢,万一就是跟孙开志两个人的烛光晚餐呢? 刘亦东进去怎么说? 他转了一圈,回到了自己的包厢里,心却在一顿狂跳,几个小时碰到两次,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10.徐娇的异常 10.徐娇的异常 这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很愉快的,只不过最后有了一个点小插曲。刘亦东给陈道明示意一下,陈道明把单给买了,结果程广新示意廖乔峰出门买单的时候,廖乔峰的面子就有点挂不住了。 廖乔峰和服务员拉扯了几下,让服务员把陈道明的钱退回来,这面服务员也一脸为难的样子,最后刘亦东说,自己家兄弟,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说,他是商人,咱们哪有他有钱,这点工资还不够自己活的,就让他请。 陈道明急忙说,对,对,小弟这不是还赚钱呢么?就我小,哪能这么不懂事。 程广新看到廖乔峰看向自己,笑着说,行啊,陈老弟一番心意,大家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也不在这顿饭上。 出了门,刘亦东松了口气,总体来说这顿饭还是很成功的,至少以后陈道明的生意不会有那么多烂事了。 他跟程广新并肩走出了门,程广新看前后无人,低声对刘亦东说,刘老弟,这事真是对不住了,你看,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说一声,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误会了。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要是提前说了,哪能有这个机会跟哥哥好好说说话,是不是。 程广新说,也是,也是,以后都是自己家兄弟,少不了互相帮助。 刘亦东说,就是,就是,哥哥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说话。 程广新说,一定,一定,正好有一件事要跟你打听一下,你看看方不方便说,一个朋友让问的。 刘亦东说,您尽管问。 程广新说,南山以前核电站那块地,听说最近有消息了,您知道给谁了么? 刘亦东愣了愣,这块地当初就是从自己手里出去的,不过因为自己高升之后没人肯背黑锅,一直都搁置了,这么说又要动了? 看到刘亦东犹豫,程广新急忙说,不是大事,不是大事,随后疑问,我知不知道也没影响。 刘亦东想了想说,我还真不知道消息,这样吧,这种事一定会开会讨论,如果有结果了,我告诉哥哥一声。 程广新点了点头,司机已经开车等着了,他问,要不要我送送刘老弟? 刘亦东看身后跟廖乔峰相谈甚欢的陈道明,摆手说,我跟我这朋友还得说几句话,孩子太小不懂事,您以后一方面多扶持点,另一方面也帮我管教管教。 送走程广新和廖乔峰,刘亦东把那张办好的美容卡递给了孙菲菲,孙菲菲也不客气,拿着就顺着自己低胸的裙子塞入胸里了,然后对刘亦东说,我没说错吧,有沟了,你看,卡都刷得了。 说完还模仿了一下刷卡的叮叮声。 刘亦东瞪了她一眼,说,刚刚那个稳当劲呢? 孙菲菲白了刘亦东一眼,继续在那里自己跟自己玩刷卡机。 这面陈道明吐了口气,对刘亦东说,官场真他妈的没意思。 刘亦东说,你小子进官场了么?就你这点小生意,连个站票都买不起,还在这里感慨个屁啊。 陈道明说,没进去也感到了,真他妈的没意思。 刘亦东说,早晚有一天,我问你官场有没有意思,你会说很有意思。 陈道明说,那等到那一天,我问你官场有没有意思,你会说无聊透顶。 这顿酒虽然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但是由于在孙开志房间里走出来的神秘女性让刘亦东心情并不太好,他很害怕自己在不经意间窥探了孙开志的隐私,这种事情如果孙开志不介意还好,如果介意,自己政治前途也就算是完结了。 刘亦东自己打车回的家,李晓寒这些天忙着给自己脸上贴金,各种关系都要走动,根本就倒不出时间在凌晨之前回家。李晓寒这次虽然说是评职称,不过对于她这种半优秀的主持人基本上不算是多大的事。 说李晓寒是半优秀,并不是说她不合格,而是每年优秀主持人评选,只有两个竞争者,一个是李晓寒一个就是徐娇,而基本上两个人旗鼓相当,你来我往,基本上就是今年是你明年是我。 这次职称不算什么,但是这背后有一个更大的诱惑,那就是今年评选上的主持人将会上中央电视台的金话筒节目,跟全国同样优秀的主持人一起竞争金话筒奖。这个奖项可以算是中国主持人界的奥斯卡,每一个主持人都对其梦寐以求。 刘亦东倒是习惯李晓寒这种回家时间了,他摸索着打开了门,出乎意料地是家里的灯都亮着。刘亦东喊了一声,晓雪,你回来了? 要说刘亦东命中有两个惹不起的小煞星,那就是孙菲菲和李晓雪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年龄女孩子的共同毛病,两个人都很喜欢调戏刘亦东,刘亦东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是两个人的调戏越来越过火,现在也让刘亦东有点应付不过来。但是说句心里话,李晓雪要比孙菲菲让刘亦东头疼百倍。 这个淘气的妻妹,在她姐面前装成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衣冠整齐,表情肃穆,跟刘亦东说两句话就要冷哼一声,可是等到只有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完全就是另一副模样,穿着内衣就敢在刘亦东面前乱晃,而且还老暗示刘亦东她姐姐一时半会回不来,那股神情就好像对刘亦东说,你快点,时间还赶趟。 刘亦东本来以为李晓雪又回来了,他暗暗为自己今天的倒霉感慨一下,先是孙菲菲今天不停地给他讲解木瓜补奶,接下来李晓雪说不定又要定义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男人。 怎么这年头一个男人打算脱离一下低级趣味,打算不再见一个推到一个,怎么就那么的难? 刘亦东听到屋里有了声音,李晓寒走了出来,对刘亦东说,老公,回来了啊,家里来客人了。 刘亦东愣了愣,客厅里面空荡荡的,来客人会到卧室或者书房?你要说是李晓寒的闺蜜在卧室说点悄悄话也行,偏偏越漂亮的女人越没有什么朋友,李晓寒就是这样,上班之后都是竞争对手,从来没有说跟谁无话不说过。 那么就是男人了! 刘亦东的脸色不好看了,还没等说话,李晓寒身后探出一个刘亦东再熟悉不过的脸庞来,俏皮地看着刘亦东,如果一个十几岁的小萝莉,伴随着脸庞而来的是胸口那就算拿全世界的木瓜也补不出来的巨乳。 居然是李晓寒第一大竞争对手,山南市外号童颜巨乳播新闻的徐娇。 居然是那个跟刘亦东有过两腿的徐娇。 刘亦东后脊梁的冷汗就下来了,如同偷情被自己老婆抓住一样,李晓寒对刘亦东说,认识吧,这是徐娇,我记得……嘻嘻。 徐娇喊道,姐夫,回来了。 &n bsp;刘亦东叹口气,似乎现在来看,但凡叫自己姐夫的,都是让自己头疼的。 李晓寒以前曾经因为徐娇在电话里跟刘亦东亲密地喊姐夫而发过飙,这次居然没有什么反应,笑容不改,似乎两个人关系已经好到了无所谓的地步。 刘亦东愣了半天,心想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前两天李晓寒说职称和优秀的事还恨得牙直痒痒。 刘亦东走过去,放好了自己的衣服,说,徐主播好。 徐娇嘻嘻一笑,也不理刘亦东,对李晓寒说,走,继续说话去。 李晓寒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老公,我跟娇娇在卧室说会儿话,你玩会儿电脑吧。 刘亦东说,有什么可说的?还不让人听。 李晓寒笑着说,女人之间的悄悄话。 11.公公与儿媳 11.公公与儿媳 山南市的扫黑清网计划的的确确让很多人措手不及,这个计划太突然了,随后李明宇亲生儿子被黑社会打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山南市,反倒让人能够理解李明宇这种疯狂的举动。 盈不能久,这个道理谁都懂,这年头能操控黑社会的都不会是什么草莽,而是很有头脑的一批人。这批人都乖乖地关闭了自己的生意,有的更是趁着这个假期出去旅游,既不顶风作案也不打算跟公安局硬碰硬。 黑社会的人都很清楚,这年头是法治社会,谁也别跟执法者横,你再牛逼的黑社会团伙能有多少人?再牛逼也就是几十人,这几十人再不怕死,再敢跟着警察硬干,警察有枪有防弹衣,私下里那些土制的枪炮吓唬一下老百姓还行,就凭那个射程,没等够到警察就被人家打成马蜂窝了。再说,装备这事就算不提,但从人数上说,你一百多人,人家最少上千人,十个人换你一个人,人家还有几百人收尸呢。 懂了这一点,山南市这段时间可以算是夜里最安静的时间,所有的夜间娱乐场所都关了,连一些私底下开的小赌场也都关了,这个行动几天之后,据说隐藏在所有小卖店里的那种投币机也都被人拉走了。 平日里一到这个季节山南市开始有夜市可以吃,基本上每天都有喝多闹事的,这段时间也都消停了,就有几个大学生喝多了把人家老板的摊给掀了,恰好碰到那片民警苦于一个黑社会都找不到了,直接抓进去顶缸了。 这个消息几乎是瞬间传遍了整个山南市的黑道,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了,外逃的人更多了。 但是还有很多人逃不了,几乎是计划刚刚开始就被人监控了,江湖一直都有传言说山南市手里有一份名单,这个名单准备好久了,上面谁谁是什么罪都很清楚,一直都没有动手只是因为没有好的由头。而今天,由头有了,这些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就是这个子虚乌有的名单让所有人都岌岌可危,几乎每一个黑社会团伙都有一个正正当当的商人站在身前,这些天这些商人几乎踏断了李明宇家的门槛,要不是李阳的病房被警察站岗,估计还有要去探望李阳的。 不过就算李明宇下了死命令,除了他允许的谁也不准进入李阳的病房,可是李阳的病房还是被鲜花和果篮放满了。 李阳看着这些东西叹了口气,他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想脱离父亲的阴影之下,可是到了现在,还是如此。 父亲的阴影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是铺天盖地的一把巨伞,或者是一个巨型的牢笼,牢笼里面什么都有,偏偏他想要逃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时候,发现根本就没有路。 李阳看着护士又送来一个花篮,他觉得很无聊,拿起手机,开始给韩师师发短信。 韩师师几乎每天下午都过来,在晚上生意忙之前再回到店里,李阳真的很喜欢韩师师,不光是她的美貌,最关键的是韩师师很懂他的心思,而且无时无刻地不娇惯着李阳有些幼稚的脾气。李阳从小就没有母亲,而自己的父亲又太忙,可以说之前的家教并不好,他年龄小的时候什么都干过,直到有一天出了意外,当鲜血飞溅到他的车窗前,如同一朵朵诡异的妖花的时候,他亲眼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也在那一瞬间大彻大悟。 从那以后,李阳就很乖了,但是脾气却难改,很多时候太理想主义,做事年轻冲动,偶尔还要发点小孩脾气。 但是韩师师能够容忍他,这么美丽的女孩子默默地喜欢着他,在他发脾气的时候总是默默地坐着,在他失落的时候总是轻声安慰。 李阳知道很多人包括自己的父亲都觉得韩师师是因为喜欢他的家庭而委曲求全的,只有李阳知道,韩师师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要说有钱,韩师师至少比自己的父亲有钱,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父亲那么点工资,就算逢年过节有人过来家里看看,也多是拿点东西。而韩师师在十三街开的美容院,光是房租父亲和自己加起来也支付不起。你要是家里有权,这李阳能够感觉到,但是权这个东西就如同小鸡鸡对于女人,或许自己没有,但是真想要的时候会有很多很多。 尤其是韩师师这样的女孩子,谁看了都会惊为天人。 李阳很珍惜自己与韩师师的缘分,毕竟能够三番五次地在一个旅行团碰到,还真是少见,如此美丽又如此贴心,还能够容忍自己的幼稚。 李阳在手机上飞快地按着,他说:“你在干什么?” 韩师师一分钟之后才回道:“在上班,怎么,想我了?” 李阳写道:“是啊,你什么时候过来。” 韩师师说:“我不是刚刚回来么?今天过不去了,乖,你乖乖听护士的话,我看那小护士挺漂亮的,还老偷偷看你,嘻嘻。” 李阳说:“我只爱你一个,你快点过来吧。不过你可要快点,那小护士我看要来啦。妈呀,好大的针头啊。” 韩师师发了一串哈哈哈,李阳还想发什么,看到门开了,父亲的秘书小芸走了进来。 李阳愣了愣,放下了自己的手机,问道,你怎么来了? 小芸走过来,坐在李阳的床边说,我怎么就不能来? 李阳的态度很冷淡,他说,我父亲让你来的? 小芸摇了摇头,看了满屋子的花篮,她走上前去,在花篮中摘了一朵白色的剑兰,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对李阳说,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李阳哦了一声,不再理小芸,而是又拿起手机,给韩师师发短信说:“她又来了,真烦。” 韩师师半天也没有回过来,而李阳与小芸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短信铃响了,韩师师写道:“哼,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去忙了。” 李阳写道:“我这就赶她走。” 放下手机,李阳说,你不是很忙吗,要是没有什么事,就先走吧,我也要休息了。 小芸笑着说,怎么,是不是老婆,不是,那个韩大美女不让了? 李阳说,我要休息了。 小芸有些讪讪地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司机站在远处抽烟,车依旧燃着火,到了车里,小芸叹了口气,在副驾驶上默默地流泪,许久之后,一只有力的手拍了拍小芸的椅子背说,让你受委屈了。 小芸摇了摇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说,局长,公子这次是真的,你就别为难我了。 李明宇坐在后座默不作声,过了许久叹了口气说,绝对不行,我有我的理由。 小芸说,那个女孩子年轻漂亮,山南市除了当年的赵曦就没有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我怎么比得上,再说,她的生意我也关照过了,从工商局的数据来看,很赚钱。哪方面都是绝配,您何必…… 李明宇沉默了半天,说,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进入李家的门。 这种语气坚决到让小芸一愣,这近乎蛮不讲理的要求,却让小芸听出了其他的意思,李明宇到底是有把 柄在这个女孩身上还是他感觉到了什么异样? 过了半天,小芸叹了口气说,那我再试试吧,不行就只能……局长,我要是真献身了,你确定你能接受我当你的儿媳么?现在只有咱们俩,我们直说吧,在你办公室里那些事你我都清楚,你要是接受不了我当你的儿媳,至少也要应承我什么吧。 李明宇眯了眯眼,仿佛回忆了一下那些天的场景,然后他说,我可以接受,同样的事,至少你是我的亲信。你放心,只要你能让他们两个分手,就算进不了李家,我在年底也给你个支队让你过去当系统里最年轻的队长。 小芸愣了愣,过了半天问道,你不会跟韩师师……她……你…… 李明宇摆手说,不是现在,是去年冬天。那个时候李阳还不认识这个韩师师,一次在一个商人朋友的撮合下……只有一次。我李明宇的儿子,不能娶一个交际花吧,你想想这么年轻的女孩,能开得起那么大的买卖,用什么换来的?我不是说我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才去阻止我儿子的,而是这个韩师师也就是一个高级妓女,不一定被多少男人睡过,我不能辱了门楣。 小芸本来想问,为什么不直接跟李阳说。但是这句话并没有出口,她很清楚李明宇与李阳现在的信任刚刚建立起来不久,如果韩师师被逼急了,很有可能把这件事捅出来,那么就算这件事毫无证据是子虚乌有,至少父子之间的矛盾是无法调和了。再说,对于任何人来说,与自己未过门的儿媳上过床,就算是别人诽谤也足以影响到前途。 所以小芸闭上了嘴,突然之间觉得胸闷,她解开了自己胸口的一个扣子,看着自己白花花的酥胸露出了一半,猛然想起自己刚刚发育的时候由于家里穷,衣服的破烂不堪也曾经让自己如此裸露过。不过那个时候是没有办法的事,自己买不起完整的衣服,而现在自己能卖得起衣服了,却发现想要用这些衣服遮住身体,居然也如同当年一样毫无办法。 小芸又叹了口气,轻轻地扣上了扣子。 12.彭斌的计划 12.彭斌的计划 云静躺在床上,一条玉腿被眼前的男人压在身下,而另一条腿被他扛在肩膀上,雪白的腿悬空挂着,随着男人的前后起伏,如同漂浮在惊涛骇浪之中无依无靠的一条小船。云静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叫声中,她努力让这个叫声听起来不太做作,要时而轻缓,时而急促,还要偶尔发出一声长叹,仿佛在叹息造物主让自己今天夜里这么幸福。 并不是没有感觉,只不过这种感觉如同一只小小的蚂蚁爬到了自己的身体里,痒痒的,除了让她感到不太舒服之外,没有什么过于刺激的快感。 但是还是要卖力地叫着,还是要用自己的表情来诉说自己的满足,因为云静知道,这并不是自己找炮友来满足生理需要,而是一场交易,自己既然在交易之中,就要表现出自己的专业来。 云静看着身上的这个老男人,一脸的皱纹,身体上的肌肤松松垮垮,如同一面用了几百年的皮鼓,云静想到了这些,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嗓子里咔了一声,随即被她硬生生地转化成了一声长叹。 啊!……啊!啊! 云静看到眼前的老男人如同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卖力地冲撞着,可是身体里那条东西的硬度真的是无法让云静恭维,她甚至感到那个物件越来越软,最后居然滑了出去。可是老男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依旧在卖力地前冲着,云静感到那条物件在自己幽谷之间来回地碰撞,如同一只软绵绵地气球打在自己的身上,可就是再也无法进入。 她松了口气,装成没有感觉到,叫得更加卖力了。 可是老男人最终还是意识到了异样,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腐朽不堪的身体,表情说不出的复杂,有几分失望,还有几分落寞,仿佛一直都在感慨自己的青春不在。 老骥伏枥的悲哀跃然于心,虽有奔腾千里之豪情,怎奈连五十米都要跑得气喘吁吁,浑身松软。 云静看出老男人的失望,她急忙坐起来,用手随便擦了擦老男人的下体,然后弯着身体,屁股高高地翘着,将自己的头埋在了老男人松垮的皮肤下,口中发出了吧嗒声,仿佛在品味世上少有的珍馐,而鼻腔中又发出了呻吟声,如同口中的这软软的二两肉就能让她得到莫大的满足。 对于同时能发出两种声音的云静来说,勾引一个男人,让他从振雄风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今天她还是遭遇到了失败,老男人那活儿如同冬眠的蛇一样,就那样死死地躺着,无论你怎么拨弄,如何诱惑,也不肯再动弹半分。 云静依旧很卖力,但是老男人可能是自尊心受到了侵害,也可能是感到厌烦了,他推开了云静,一言不发,穿上衣服直接走了。 云静坐在床上,最开始有一些茫然,等到老男人离开之后,云静呸了一口,小声骂了几句,靠在床上点了一根烟,如同一个刚刚接完客的妓女一样,不顾下体的泥泞,赤裸着身体,双腿交叉在一起,冷冷地看着前方的天花板。 吸过这根烟,云静拿起电话,对里面说,彭总,周省走了,你来吧。 三分钟后,彭斌推开了没有锁的房门,看到赤裸在床的云静,笑着说,辛苦了。 云静又呸了一口,对彭斌说,妈的,这群王八蛋每一个都不带套,说是相信老娘,他相信老娘的冰清玉洁,老娘相不相信他啊,吃药长斑知不知道啊?你看看这几天这几个人,哪一个坚持三分钟了?今天这个更厉害,一分半自己就软了,是觉得老娘没有吸引力是不是? 云静火气很旺,彭斌也不生气,对云静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天一定让你很难受,要不然我去找几个人伺候伺候你? 云静说,你怎么不自己来?是不是觉得老娘现在脏了?彭斌你可记好了,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否则我云静今天什么没有,还用得着这样么? 彭斌的脸又红又白,他看了看云静雪白的身躯,顺着他的目光,云静微微劈开了自己的双腿,就在这时,彭斌看到了云静狼狈不堪的下体,他的欲望一下子被浇灭了,他走过去,坐在云静的床边说,怎么样?周省还满意么? 云静冷哼了一声说,我看他不太高兴,吃了伟哥一分半就软了,我看他是没救了。满不满意跟我没关系,你让我说(shui)服他,我已经睡过了,他也服软了,效果你自己去谈。这么多年我总结一个经验,那东西越不行的男人,越喜欢钱,就跟过去的太监一个道理,我看你多送点吧。 彭斌点头说,一定,一定,前几天答应你的一百万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随地都能打到你的卡上,你再辛苦一下,就这一个了,搞定了他,我就没事了。 云静说,还有人?几个省级的能睡的我都睡了,你不会让我替你睡厅级的吧。你自己想想,我什么身份,你让我跟厅级睡觉,我以后混不混了? 彭斌说,就一个人,就一个人,也不是厅级的,是副省级,别人我都搞定了,可是他软硬不吃。我听说他一直都单身,而年龄现在也正是需要的时候,你看看能不能帮我这一次?你现在收拾一下,我这就给你转账去。 云静说,行啊,反正也不差这一个了。 说完腿劈得更大了,整个私处都展示给了彭斌,云静说,要不然干完?这几天痒死了,每一个都跟拿着棉签进来一样。 彭斌看了那白花花如同肥油一样的一层莫名其妙的液体糊满了云静所有的秘境,他咽了咽吐沫说,这几天我倒霉,已经发愿开始吃斋念佛了,实在是不能破戒。 云静冷哼一声,刷一下站起来,穿上衣服对彭斌说,给我准备一百一十万,老娘今天就找个地方挠挠痒去,否则最后那个人,你自己去睡。 转过帐之后,彭斌感到有一些失落,自己这点事已经扔进去五百多万了,可是还是这个结果。彭斌这些天真是觉得自己倒霉,偏偏不敢真在这个时候跑出去,主要就是608已经开始挖掘了,自己要是搞不定这件事,很可能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出点什么大事儿,那之后自己再想回来就不容易了。 608是彭斌的根基,是他立命的本钱,什么都可以不要,这个聚宝盆是不能抛弃的。先在608在挖掘,彭斌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这件事平息下来,否则真到了最后,这个煤矿很可能被政府收回去,再给别人也绝对不会轮到自己。 彭斌这几天所有能跑的关系都跑过了,他州省平时有联系的省部级与副职他都靠财色两样又增进了一下感情,尤其是唐省长,他真的是下足了本钱去维护,当然效果也不是没有。 至少自己现在可以安心地在他州省的地盘里面活动了,自己的通缉令一直都没有下来。说起通缉令这件事,彭斌还真的是觉得自己今年犯了太岁,很有可能就是608矿工下矿挖出来的。 彭斌这么大的生意,一定是很迷信的,而且太岁这个东西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挖出来。彭斌很清楚地记得,自己煤矿刚刚开挖的时候,就有工人在下面挖出了一团白花花的肉,没头没脸,也看不到嘴和屁股,不知道吃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拉,可是偏偏就是活的。 工人没见过,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挖上来之后还被人用铁锹分成了几块,等彭斌听到这个消息的过去的时候,整团肉已经拼不全了。 彭斌听说过太岁这个东西,第一眼看到就知道坏了,这一定就是太岁,他把整个矿区翻了一个遍才算把太岁从新地拼了起来,然后又亲自下矿,埋在了挖出来的地方 。 可是还是出事了,彭斌父亲那一年开始被纪委疯查,整个纪委如同打了鸡血一样跟彭斌的父亲过不去,父亲说主要是因为自己要退休了,自己这个位置想要的人太多。可是彭斌私下里一直都认为是犯了太岁。 后来事情还是解决了,但是父亲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几乎散了一大半,最后还是唐氏双雄与父亲达成了协议,让父亲退休前推荐唐华荣到自己的位置上,在双雄的运作下父亲最后才算安然退到了人大。 这件事的的确确给彭斌留下了阴影,而且当时的情况与现在真的很像,就是一件事接一件事,全都是意外,而且还都是他妈的不好的意外。 608出了矿难封矿已经够倒霉了吧,结果山南市的书记和市长亲自去把矿给挖了,再然后自己手底下小弟这么多年打过无数的人都没事,就在这个时候把他妈的李明宇的儿子给打了。 说实话,彭斌第一次听到被打的居然是山南市政法委书记的儿子的时候,差一点就逃出了他州省,跑到北京去躲一躲。 这么多年他黑白通吃,太知道一个地方公安部门的头头会有多大的能力了。不过当时还是在唐省长的指示下,彭斌依靠云静和手里转出来的专款找到了省政法委书记付千波,先是让付千波帮忙把通缉令压了下来,然后又在唐省长的面子下秘密约见了一下刘天明,希望刘天明能帮着唐省长一起做做李明宇的工作。 彭斌真是不敢见李明宇,毕竟打的是人家的亲儿子,这就是夺子之恨,自己手里的钱和女人,对于李明宇来说可能是越多越好,但是归根到底人家是不缺这个的,跟人家儿子相比,一个高级妓女和几十万,完全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彭斌辛苦周旋,最终算是压下了自己的通缉令,只可惜那些跟自己混饭吃的小弟们大部分都折里面了。彭斌是商人,但是矿上这种特殊情况让他没有必要讲求什么以和为贵,所以他身上的江湖气很浓,提起这些小弟,彭斌真的是打算能捞出几个算几个。 可是他的举动就让唐省不理解了,用唐省的话说,这样的人,只要你有钱,有的是,在这个时候不要得寸进尺,更不要挑战李明宇的耐性,虽然说我级别上压得住他,可是他这次行动完全合理合法,我能为了你违法么?能为了你这点破事背叛组织么? 现在彭斌能依靠的只有唐华荣,他也就不敢出声,但还是暗自指挥自己手下的经理时刻注意公安局的动向,一有松动,立刻用钱捞人。 但是随后而来的消息让他绝望了,山南市扫黑清网行动,扶余县已经不光是他受到牵连了,更多的人被抓了起来,甚至可以说由于他这件事,让整个山南市所有地区都受到了波及。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也好,大家力量都被削弱,总比他一个人削弱好得多,至少不用担心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染指自己的地盘。 可是人要是倒霉,吃斋念佛还真是没有多大的用,钱能通神也分个场合,你看现在,彭斌该拜的码头也拜了,该求的菩萨也求了,偏偏一件事也解决不了。 煤矿还在挖掘,小弟们都进去了,自己随时随地还都可能被抓回去问话。 以前彭斌还真觉得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也没有用钱买不到的权力,今天他猛然看到了权力的边界了。 那就是合法合规! 只要一个官员真的是合法合规,再大的权力也不敢触碰这禁忌之地,唯一能绕过去的只能用人情这种东西。如果真有人盲目地动用自己的手中权力去将合法的事情遮掩住,又他或许能够搞定一个清廉者,但是如果一动这一块,那么破绽就露了出来,则这个权力背后无数个打算拥有其所有权的人就会闻风而动,如同豺狼一样瞬间将权力瓜分掉。 清官一直都不可怕,不结盟的清官对于官场不过是一粒子弹,而贪官由于有着利益同盟则如同巨大的嗜血怪物。对于巨大的嗜血怪物来说,这一粒子弹什么都不算,最多也就是打出一个血洞,可是嗜血怪物身边都是同类,只要有一丝血腥,足以让所有人闻风而动,将其撕烂。 所以彭斌没有办法,他实在是无法忍受那些道貌盎然者一面干着自己的女人,一面花着自己的钱,一面还教训着自己,讲着满口的屁话,实际行动一点没有。 于是他想了一个招,那就是打算在这群人与云静翻云覆雨的时候录下来,他许诺给云静一百万,可是云静钱要了,计划却搁置了。 云静现在还年轻,虽然每年真的赚不了一二十万,可是她注重的还是长期资本,绝对不会将自己的所有青春和前途来一个一次性卖断,放在这一百万上。 毕竟这件事毁了高官,也足以毁了自己。 彭斌这笔钱自然是给亏了,云静这个身份在这里呢,过夜的价格真的未必过万,就算是陪高官也就几万块钱的事。可是云静这个女人能到今天,全凭的是能够让任何一个男人在她的身体里找到快感,这几天云静已经算是彻底征服了唐省,现在所有的对话基本上都要有她在身边,而这件事上还要依赖云静,钱说出来就要给,计划云静不敢也无法坚持。 可是这个想法一直都留了下去,彭斌也看到了这个计划的威力,进而在很久的将来将整个他州省闹了个天翻地覆。 13. 安妮宝贝 13.安妮宝贝 彭斌坐在酒店中,心里有一丝的慌乱,今天是唐省长的面子,在这个周末将孙开志秘密叫到了省里,打算当一个和事佬,看看能不能安排孙开志与自己在608上面达到和解。彭斌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孙开志并没有来,唐华荣也没有到,他看着空荡荡的包房,突然觉得很慌,很乱,整个身体里如同长了杂草。 平日里一呼百应到哪里都是贵宾的彭斌现在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孤身一人,没有前呼后拥的小弟,没有身边燕鸣莺啼的红粉知己,没有身边往来如梭的官员巨贾。 仅仅是一件小事,居然把自己逼成了这种地步。 彭斌一直以来都觉得矿难不过是小事,死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多年哪个矿上没有出事?死几个在土中刨食的人又算得了什么?这群人下矿之前不是就应该有心理准备么?就知道有可能死在下面么? 可是这次怎么偏偏弄成这样? 彭斌这么多天一直都没有联系郭思怀,因为他知道整个扶余县已经不能再让自己信任了,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本以为整个官场都已经让自己攻陷,可是到头来还是发现,自己再多的钱砸下去,也不如权力的诱惑更大。 这群当官的人为了获得更大的权力,就如同看到了骨头的恶狗,什么都不顾。彭斌算了算,自己出逃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但是他还是很冷静地处理了一下自己与郭思怀的关系。 也就是他让自己的经理整理了一下这么多年来自己与郭思怀的往来记录,虽然说大部分都是私下里交易,没有什么证据可查,可是每年矿上定期的拜码头费用,逢年过节的孝心都是需要打报告申请的,也就是在这方面还是有一些证据。 证据不多,不足以让郭思怀翻不了身,这一点让彭斌非常的懊恼。 彭斌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郭思怀会在这一次做得如此过分。拦轿喊冤,人肉炸弹,英勇负伤,慷慨激昂地保证不挖出就下岗。 这都太过了,完全不符合自己平日里对这个老家伙的印象。究竟是什么样的协议让他无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让他肯下如此大的本钱整自己。 就是为了连任么? 彭斌很清楚郭思怀有多么的想要连任,这个金窝就是一个聚宝盆,他占据的时间太长了。不过这对于别人也是一个好处,否则过来一个人还要从新喂。这种双赢的场面谁都会支持,是什么让郭思怀觉得自己不支持他连任了呢? 彭斌还在想,门开了,他急忙站了起来,却发现门口站着的是云静,身后还有一个也很漂亮的女孩子,虽然天气还不热,但是已经穿着裸肩的连衣裙,黑色的丝袜套在修长的腿上,让人遐想连篇。 云静指着女孩子说,安妮,我们的采编。 彭斌点了点头,过去跟安妮握了握手,手很软很细,长相也很美,只可惜肤色并不白,皮肤也似乎有些干燥。 云静和安妮坐了过去,对彭斌说,还没有来? 彭斌点了点头说,应该已经到了,可能正在跟唐省聊天,我现在还不方便出面。你怎么带过来这么大的一个美女? 云静自然听出彭斌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责怪自己在这个时候带别人过来,毕竟这种场面上虽然有女人很好,可以润滑一下尴尬气氛,在大家无话可说的时候可以站起来讲几个笑话敬一杯酒,之后还可以当成礼物送出去。 这种官场润滑剂的功用谁都懂,问题就是这个场合很不合适,有些唐突。 云静笑了笑,对彭斌说,你让我来陪孙书记,可是你想没想过唐省在场?我俩现在的关系你也清楚,你不怕他吃醋?你可明白男人这种东西,尤其是这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男人,很容易在这方面吃醋的。 彭斌愣了愣,他倒是不在乎自己花钱包养的女人多陪几个男人睡觉,只要有所得就行,但是转念一想,这还真是官员与商人的区别,商人视为所有东西都是可交易的,只要有赚头,给你都行;而官员则恰恰相反,很多东西他都视为是自己的,就算不要了也不能给别人。 彭斌点了点头,对安妮说,你帮我这一次,陪好孙书记,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安妮嫣然一笑,虽然皮肤有些黑,可是这种淡淡的小麦色的皮肤加上银色的眼影再加上这个灿烂笑容,就如同春天的阳光一样让人感到暖洋洋的。 安妮笑着看了看云静没有出声,云静接口道,彭总,这是我的好朋友,你看一直都在外面干采编,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主持一个节目什么的,毕竟这么大的一个美女在外面也是很辛苦的。 彭斌明白了,笑着说,你放心,我跟你们台长都是好朋友,这件事你可以问云静,是吧。 云静说,我都跟安妮说了,否则她也不回来。你放心,安妮保证不让你失望,只不过这件事还得让你亲口答应啊。 彭斌点头说,好,好,只要跟我的,我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亏待过的。 安妮笑着站了起来,过来给彭斌倒上了水,对彭斌说,那我谢谢彭总了。 彭斌笑了笑,趁着安妮转身在她高翘着的屁股上捏了一把,安妮啊了一声,转过来对彭斌笑了笑,脸有些红,坐了回去。 云静有些不高兴了,对彭斌说,这是我的好朋友,帮你办事可以,但是你可别有什么别的想法,不能我们两个姐妹都服侍你,你要是想在床上玩一王二后,让我俩一起伺候你,那你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彭斌有些尴尬,他看了看安妮,安妮脸红红的,却向彭斌轻轻地眨了一下眼,脸上有些调皮还有几分诱惑,彭斌心领神会,虽然现在落魄了,但是钱还有,色心也还在,再加上这些天云静频频献身搞得他没有什么兴趣去再跟云静翻云覆雨。 此时此刻,脑海里已经幻想着自己跟这个有着小麦肤色的美女在床上媾和的场景,必然会如同在秋天里,在那一片金黄色的麦浪之中畅游一样舒服。 就在彭斌自顾自地遐想之间,短信蹦了出来,上面写道:“我们到了。” 彭斌急忙站起来,走到了门口,打开门,垂手站在门口迎接着,屋里的两个美女也跟在了彭斌的身后,等着唐华荣与孙开志的到来。 等了几分钟,外面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唐华荣和孙开志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彭斌急忙快步走了上去,远远地伸出了手对孙开志说,孙书记,又见面了。 孙开志哈哈一笑,伸出手跟彭斌用力握了握,然后说,彭总,这么巧,在省里又见面了。 彭斌笑了笑,对孙开志说,给孙书记介绍一下,这是省台的两个美女,云静和安妮。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你们好,你们好。 唐省说,我们进屋说吧。   一行人进了屋,唐省坐在主位,对彭总说,刚刚我跟孙书记聊了聊,扶余县608的事情还是很严重的,你平时这个工作怎么做得这么不到位?我要是知道是这个情况,我都不找孙书记过来,你看看,这不是让我给孙书记添麻烦嘛? 然后转过来对孙开志说,孙书记,你别介意,我以前不知道情况,现在知道了,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给我这个面子。 孙开志笑着说,唐省长的面子,我怎么敢不给。但是怎么说呢,我可以不追究彭总的责任了,但是纪委这头,我不太好过去运作,是不是。 唐省长点了点头说,是的,小彭,孙书记这件事可算是给了你足够的面子,其他的事情你自己能搞定就搞定,不能搞定我们这面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行贿国家公职人员。要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真是不想管你了。 彭斌连连点头说,我已经接受教训了,只要孙书记能够放我一马,其他的我自己就算搞不定,我也记得孙书记的大恩大德。 孙开志点了点头,这时菜已经如流水一般上来,酒过三巡,安妮主动站起来,对孙开志敬酒说,孙书记,我真是没看到过像您这么高风亮节的人,这杯酒算是我表达一下仰慕之情的,您如果给我面子就喝一点,我先干了。 孙开志端起杯,看着安妮一口气喝了一杯白酒,笑着对唐省说,现在真是不如以前了,喝酒明显感觉不到干不动了,可是你看,现在的年轻人啊……老了。 安妮笑着说,不老,不老,您现在正是有魅力的时候,您少喝点。 孙开志点了点头,喝了小半杯,放下酒杯对安妮说,安妮小姐还真是年轻漂亮啊,而且总感觉身上很有活力,平时很爱运动吧。 安妮笑着说,是啊,最喜欢户外运动,结果你看,都晒黑啦。 孙开志说,很好,很好,喜欢运动很好啊,我就是挺喜欢早晨散步的。 安妮说,那好啊,我明天早晨陪您散步。 随后脸色一红,坐了下去。唐省长哈哈一笑,对孙开志说,还是老孙有魅力啊,你可别辜负人家小女孩的春心。 孙开志笑着坐了下去,这面彭斌看到孙开志心情不错,似乎已经上钩,连忙对唐省用了一个眼色,唐省长回瞪了他一眼,然后说,孙书记,你说的608情况还真是严重,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从长计议,你看有没有办法先缓缓。 孙开志叹了口气说,这件事也不是我能主导的,扶余县背后有一股势力在兴风作浪,这件事已经煽动起来了,再控制我害怕有群体性事件发生。 彭斌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低声说,孙书记,您看,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最近打算把自己的煤矿改组呢,想拿出十分之一的干股来回馈社会,您看,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真是让我……如果能办成,这十分之一的干股我一定给市里,听任市里分配。 煤矿的十分之一干股,每年至少有上千万的收益,对于谁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当然听彭斌这一句话,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并不是给孙开志的,但是再怎么分,孙开志和刘天明也得占大头,也就是几百万白花花的银子。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我再想想办法吧。 听到孙开志松口了,彭斌喜出望外,这顿酒喝到了下午三点才结束,彭斌说,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娱乐一下? 孙开志摇头说,不了,明天还有一个会议,这我已经跟唐省汇报了,是南山那块地的问题,必须现在就回去,我们改日再聊。 出了门,安妮站在门口,对孙开志撒娇说,孙书记,人家说陪你明天早晨散步,你可答应了,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唐省在一旁说,你看着小丫头,孙书记是什么人?能骗你么? 孙书记哈哈一笑,对安妮说,好啊,那上车吧,我领你去山南市散散心。 所有人都乐呵呵地看着安妮上了孙开志的车,不过孙开志并没有如她所愿让她进入后排,而是把她安排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一路上孙开志可能是喝得有些多了,一直都在闭目养神,安妮最开始还试图说几句话,但是听到孙开志一直都没有回话,也干脆闭嘴,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孙开志是在市政府下的车,这个地点让安妮有些吃惊,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自己带回来真的可以么?这个孙书记还真是跟自己碰到的任何人都不同。她跟着孙开志进了办公室,看着书架后面隔间中隐隐约约有一张床,立刻感到了释然,原来这个道貌盎然的书记喜欢这种调调。 安妮走进去,反锁了门,听到门锁声,走在前面的孙开志皱了皱眉,他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座位说,安妮小姐请坐。 安妮愣了愣,她已经准备好躺在床上,却没有想到孙开志开口就让她先坐下。 坐下之后,孙开志笑眯眯地对安妮说了一番话,这番话让安妮一身的冷汗,浑身上下如同筛糠一样开始发抖,她从来都是一个交换者,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想要的东西,可是这一次,却在孙开志的口中变成了同谋者,随时随地都可能身陷万劫不复之地。 而她的人生刚刚开始,绝对不能会在这件事上,尤其这种足以毁掉任何一个女人名望的事。 突然之间,轻轻地响起了敲门声,这个声音若有若无,让孙开志和安妮都屏住了呼吸。声音消失了,安妮吐了口气问道,那您让我怎么做? 孙开志笑着对安妮说,很简单,你帮我晚上约见一个人,把我说的话告诉他,之后你就可以回到省里了。 14.交易场 14.交易场 周一一大早,市里就开会讨论山南市那块地的问题,刘亦东倒是真奇怪,按道理自己这个秘书应该是耳听八方,怎么反倒一个工商局局长比自己消息更灵通?刘亦东都不清楚这次会议为什么又召开了,怎么程广新就知道? 山南市南山那块地是核电站时候遗留下来的,现在对于谁都是一个香饽饽,除了发改委。刘亦东既然现在已经站了队伍,那么自然希望是孙开志的亲信肖长河拿到这块地,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这件事他还不像以前,那个时候别人把这个黑锅扔给他,让他四面不讨好,现在刘亦东就是一个旁人,一点说话权力都没有。 会议人数不多,刘亦东进屋就觉得整体的气氛有一点凝重,尤其是李明宇,整张脸就跟老婆偷人让他抓到一般,悲痛之中带着不平。 刘亦东其实很佩服李明宇,涵养真高,自己儿子差一点扔到扶余县,愣是把正主给放了。可是这会议一开,刘亦东的敬佩之情也就消散殆尽了,因为李明宇在会议上发了脾气。 会议最开始,李明宇对近期加大社会治安力度和打黑清网行动作了简要的概括,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语气变得很尖刻,态度很不好,拍着桌子还骂了几句娘。 李明宇说,我发现现在社会上很多人就跟惯坏的孩子一样,你要是不收拾收拾他,他就不知道这是谁的天下。行啊,挑战我们警察的底线是不是,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哈士奇是不是,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狼。我这个人军人出身,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文化,我今天说的领导们也别生气。我的意思很明确,什么最重要?社会稳定最重要,人民安居乐业最重要,这次要不是扶余县给我弄这么一出,我还真以为整个社会在我们的努力下已经归到了法制,犯罪分子也只敢偷偷摸摸地干点小事。这次我算发现了,妈了个巴子的,完全不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你们想想,警察都不放在眼里,老百姓在他们眼里是什么?算了,不说了,越说越生气。这次我们队伍本身就有问题,我接着扫黑清网,决定先打掉一批黑恶势力,然后揪出起保护伞,肃清我们的队伍。先跟领导们汇报一下情况吧,所有网上通缉犯的身份证全部进行联网比对,无论是在旅店还是在网吧,只要涉及到用身份证的地方,只要是通缉犯,我们信息中心几秒钟就能接到报警。当然,很多罪犯用的是假身份证,所以加大了片警对于片区内人口的排查力度,要求每户都要查,发现可疑分子一律带走问话。这是针对于清网活动的。然后就是我们的另一个工作重点,打黑。已经下达了死命令,所有县区年内必须打掉三个黑恶势力团伙,市区之中每个区都要打掉两个黑恶势力团伙,对于以往有聚众斗殴等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再次抓捕,严格审问,绝不错抓一个,但也绝不放过一个。实行宵禁政策,十二点之后任何娱乐场所都不准营业,十二点之后只要是上街的人,巡逻民警一律带回讯问,约束至天明。我就不信,我整治不好这个社会的风气。 李明宇说这些,已经开始拍桌子了,气愤之情谁都看得出来,他说完后,就是一阵沉默。然后李明宇说,很好,很好,给百姓一个安稳的社会环境,让他们可以安居乐业,李书记你辛苦了。 孙开志接着说,警察同志们的工作的确是太重了,不光要维护社会治安,还要维护社会稳定,我觉得整个公务员系统都应该向警察同志学习,让我们为李书记这种献身精神鼓鼓掌。 掌声响起,李明宇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孙开志继续说,李书记,我就是有一个问题,如果对于县区黑恶势力定量抓捕,会不会有的地方团伙实际上没有这么多,导致一些冤假错案? 李明宇愣了愣,然后说,这个应该不会,我已经让各个县区整理了一份他们区内涉及黑恶势力的团伙名单,只多不少。 孙开志哦了一声,然后说,如果这是一种常态,我害怕适得其反,反倒引起社会的动荡,这次行动我觉得以稳准狠为基础,但是还要顾及民众的生活需要,例如宵禁,前期还好,但是如果是长期规划,我看会对市民造成不便。 李明宇脸色又不好看了,他哦了一声说,其实良好的市民,极少有凌晨上街的,不过孙书记说得有道理,我这个政策只在前期实行一两个月,等到打黑有了进展,抓起了一些团伙之后,就逐步撤销此项规定。 孙开志不再说话,一阵寂静之后,刘天明说,李书记辛苦了,我们还是说说发改委那块地的问题吧,毕竟这是今天主要议题。要不然李书记你就先说说吧。 李明宇说,我还是老想法,这块地应该给旅游局,发展一下山南市的旅游业。 刘天明说,孙书记呢?你的看法怎么样? 孙开志说,还是刘市长先说吧。 刘天明也不客气,开口说,我仔细想了想这块地的问题,它所处的位置极好,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如果给了国土资源局拍卖,一定是山南市最高档的社区,也就是最新的地王,这对于我们市的财政很有好处。但是,我转念一想,这块地如果成了别墅区,能用的还是少数人,对不对,但是如果给了旅游局,我们广大市民都有了去处,那个地方我记得之前就是市民近郊出游的好去处是不是?正好有底子,我看能够开发出一片旅游业的新天地。 坐在后排的刘亦东本来以为刘天明会继续坚持给国土资源局,毕竟国土资源局背后的金主可是钱龙,也就是刘天明口中的亲兄弟。 钱龙与刘天明的关系刘亦东真不清楚,历史也断断续续知道一点,只知道渊源很深,刘天明官场起步阶段几乎都是钱龙资助的,而且刘天明也在公开场合毫不避讳两个人的关系,更说钱龙是他的救命恩人。以刘天明这样的身居高位,其实是应该非常忌讳公开表露自己与商人的这种亲近关系的,但是刘天明毫不畏惧,也从不避讳,从这一点上就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与钱龙之间的关系早已经超越了普通官商联谊的情感。 刘亦东觉得应该是自己跟韩卫东的关系,这种关系下刘天明自然应该全力支持钱龙拿地,但是刘天明这次会议居然提都不提,直接讲到了开发旅游业的新天地上。 也就是他也支持李明宇。 刘亦东坐在后排,看不到孙开志的脸,但是他听孙开志的声音并没有什么意外。孙开志说,我很同意刘市长的说法,我们就是要为百姓考虑,这块地给了谁,创造再多的利益都不能跟给百姓带来实惠想必,我看就应该开发旅游业。 刘亦东晃了晃头,仿佛一夜之间风向就变化了,现在所有人居然都放弃了这块肥肉,转而开始支持李明宇了。 刘亦东抬起头,看到李明宇虽然板着脸,但是眼神之中还是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他猛然领悟到,李明宇今天这顿不合时宜的暴脾气其实就是一个交易,他首先要让自己能下来台,否则可不会是人人都跟刘亦东这样说他涵养太高了,儿子被人打了都无动于衷,更多的人会说李明宇窝囊、胆小、怕事,总之不会是好词。其次他需要一个安慰奖,这件事能够平息,李明宇一定是跟某个人妥协了,而以他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会向金钱妥协,绝对不会用金钱与自己儿子的命衡量,所以估计背后有更大的权力在主导,而这个会议所有人对李明宇的妥协,不如说是对那个权力的妥协。 以一个妥协换另一个妥协。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刘亦东早就知道官场就是一个更复杂的商场,现在来看,还真是没错。 今年的换届年虽然开始没多久,可是李明宇在今年的优势已经完全体现出来了,常委会前后讨论的几个好位置,几乎都被李明宇拿下了,这其中有着很多利益的权衡与交易,最关键的是,李明宇这个筹码现在还处于来回摆动的姿态,这种姿态让刘天明和孙开志都对他有所妥协。 李明宇的权力说到底,其实还真如 韩卫东所说的,太大了,超过了山南市所有人,包括刘天明与孙开志。这种权力大主要集中在具体操作上,刘天明和孙开志在官阶上压李明宇半头,可是真放在实事上,例如儿子被打这件事上,他们绝对没有能耐闹腾这么大,能够将整个山南市的天都翻出来。 李明宇的权力如此之大,再加上这么多砝码已经在换届年伊始加在了他的身上,这让他已经成为了山南市第三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这股力量如果放在那一面都足以让天平倾斜,而刘天明和孙开志现在都有这方面的图谋。 这一点刘亦东很清楚,李明宇怎么可能不知道,正是有了这种底气,他才会一直从中周旋,在两个巨头的口中夺下了不少的鱼食。 李明宇从会议室走了出来,走出了山南市大院,他看着蔚蓝的天,深吸了一口气。李明宇伸了一个懒腰,看到自己的车已经开着双闪驶了过来。 车停了,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下来,为李明宇打开了后座的门,李明宇弯腰上了车,女孩转身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对李明宇说,局长,去哪里? 李明宇看了看山南市已经很破旧的办公楼,嘴角突然涌上了一丝笑意,他说,小芸,你看这个楼是不是太破了? 被称为女孩的小芸也顺着李明宇的目光看了过去,对李明宇说,是的,局长。 李明宇说,新楼都盖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搬。 小芸笑了笑,没有插嘴。 李明宇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去局里。 车驶出了山南市政府大院,李明宇闭目养神,而小芸则拿出了一叠资料,轻声地念了起来,是一串串的数字,不过每一串数字后面的量词都是“人”,小芸说,一共十七人,四人先行自首,当时被市里带回来,其余十三人被我们从扶余县带回来,聚众闹事、殴打公职人员、妨碍执法十七人,袭警八人,企图夺枪四人,涉嫌黑社会组织罪三人,已经打过招呼,全部上限量刑。 李明宇嗯了一声,小芸顿了顿,翻开了第二页说,已经打击了八个团伙,封闭了十个涉黑娱乐场所,这次基本上山南市所有遗留下来的娱乐场所已经清理完毕了,而那些平时表现良好的,这些天除了一家没有听话受到我们的处罚外,都停业整顿了。 李明宇继续嗯了一声,小芸翻开了第三页,继续说,从现在的数据和上报的申请看,预计可以打掉二十四个左右的黑社会团伙,涉及人数三百余人,您上次给的几个团伙的名单已经被各地从新报上来了,正在开始行动,不过这一段时间很多涉黑人员都外逃了,抓捕上有一些难度。 李明宇睁开了眼,看了看外面,已经要到公安局了,他对小芸说,清网行动怎么样? 小芸翻了翻资料,对李明宇说,有难度,进展很慢。除了扶余县带回来的十个人,现在只找到了一个b级通缉犯,已经抓捕了。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这些逃犯都喜欢躲在矿上,那里人员混杂,而且不会追问太多,生活还有保障。这样,派一个清网小组再去扶余县,这一次不用查涉黑人员了,去矿工中间找一找,应该会有收获。 小芸急忙用笔记了下来,此时车已经到了公安局,李明宇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批阅了各个地方上来的批捕申请与打黑汇总。 他看着这些报告,很多报告都有很强的倾向性,干了一辈子刑侦工作的李明宇在这只言片语中早就嗅出了各种私利的味道。李明宇就是下这盘棋的人,也是当了一辈子警察的人,如果说这么多年的警察生涯告诉他什么道理,那么就一定是有白就有黑,没有贼也就不会有警察。所以无论怎么打击,黑恶势力的总数从长期来看不会减少,一方势力的覆灭毕竟导致另一方势力的崛起,而其中许许多多的人都在盯着这些地盘,许许多多的警察都在用这个行动来谋私利。 李明宇很清楚这次自己下大力气打乱黑社会所造成的这些后果,也很清楚必定会有许多人开始趁机从新划分黑社会的势力范围,开始利用它来打击不是自己队伍之中的势力。 李明宇很清楚,却并不想从中干扰,因为这恰恰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而他也是这样一个谋私利者。 自己的儿子被打,或许许许多多的人都认为他会很愤怒,会很气愤,李明宇清楚这些想法,他也是这么做给别人看的。 可是从根本上讲,从第一次听到自己儿子被打但是没事的时候,他就没有什么不可遏止的愤怒,他所看到的只有机会,是近些年来唯一一个可以被自己利用起来打击那条巨龙的机会。 削其羽翼、夺其珍宝、剥其皮、食其肉。 终究会在有一天,踏其尸骨,对其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15 小姨子的诱惑 15小姨子的诱惑 山南市的所有事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这些事总是互相影响,一方面的无意之举可能会在另一方面引起轩然大波,但在表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的,如同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过。刘亦东又过了很惬意的几周,一转眼天就热了,盛夏仿佛没打招呼便嗖地一下子蹦出来。不过天气虽热,人却过得很舒服,至少在工作上井井有条,并没有过多的意外与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况,而刘亦东最担心的,也就是自己偷窥了那个衣着暴露的女子离开他办公室这件事,从这几天看来,孙开志应该并没有知晓。 对于这个神秘女子,刘亦东真的太好奇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在孙开志的身边有这样的女人,肖长河曾经提醒过他,孙开志单身,一定有各种各样的女人想要在他身边环绕,企图得到他的雨露恩泽,但是孙开志很避讳,也一定要让刘亦东给挡开。 而突然之间就出现了这么一个女人,跟孙开志在房间里反锁着门,衣着暴露,走起路来小心翼翼。这些举动都太不寻常了,这让刘亦东感到无比的好奇,偏偏查都不敢查,因为他知道有多么的危险。 现在的刘亦东其实就如同一个坐在火药桶上的顽童,拿着打火机,他很奇怪眼前那根花花绿绿的引线到底有什么,却又不敢去点燃。 平平静静的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着,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扶余县的煤矿还在挖掘,工程并没有停,但是越往下进展越慢,主要的原因就是彭斌回到扶余县了。而打黑清网活动已经取得了阶段性地胜利,很多证据已经掌握,更大一批的抓捕行动已经箭在弦上。 刘亦东有的时候仔细品品,权力这个东西真有趣,能让彭斌疲于奔命,也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回去。刘亦东可不知道其中有什么样的权力平衡,总之孙开志再也没有提过彭斌行贿的事,而纪委居然也不再提了。 其实这放在正常的思维中是很不正常的一件事,行贿纪委书记,已经举报归档,于情于理于法都要严查到底吧,否则不光无法给书记一个交代,更算是严重违纪。 可是就是搁置下来了,没有人追究,也没有人追查,几次白百文过来汇报工作时,尤其是说彭斌一回去,整个工作变得异常艰难时,刘亦东都想提醒提醒孙开志这事,最后还是忍住了。 以现在刘亦东对孙开志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么大的事,他不提,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其实再仔细想想,彭斌被那件事惊走,就是为了608的顺利挖掘,这种事情不足以把如此一个根深蒂固的土豪拿下,现在让他回去也是合情合理,至少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个行贿罪也就真的不重要了。 刘亦东很钦佩孙开志这一点,不过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他的心越来越焦躁,主要就是女儿小美回到山南市实验幼儿园上学的事。幼儿园开学都在九月份,现在虽然刚刚入夏,但是招生已经开始了,再不运作又要等一年了。 偏偏没有什么好机会,刘亦东几次想要亲自给教育局局长陆文武打一个电话,但是奈何他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个人,没有接触,脾气上就不好把握,给自己面子还可以,万一不给呢? 刘亦东现在虽然是傍着大树好乘凉,可是干秘书这种工作就是要小心翼翼点,否则对谁的面子都不好看。恰好今天孙开志谈话轮到了陆文武,刘亦东很期待这个机会,只要陆文武从孙开志房间里出来,一定会跟自己寒暄几句,这几句话一说,刘亦东立刻就安排跟他吃饭的事宜,然后在酒桌上敲定这件事。 刘亦东把陆文武送到了孙开志的房间里就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陆文武这个人以前是一中的党委书记,后来凭借着惊人的酒量到了教育局,官场上有几种人升官很快,其中一种就是能喝能说的,陆文武恰好就是这样的场面人。 市里的教育局每年有许许多多接待任务,主要对象是省、市教育局,各级教研室,以及外省过来学习的参观团。没几年,陆文武就算是喝服了整个系统,只要一提山南市教育局,人们第一个说的不是当时的教育局局长,而是陆文武,说有他在,大家都少喝点。 但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陆文武当上教育局局长第二年就歇菜了,喝酒之后深夜回家,中风在了路上。幸好不重,并没有影响智力,但是有半边脸的肉有一些松,还有一个关键的毛病,那就是手抖。 陆文武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已经没有什么形容词可以形容了,据说上厕所都能把自己抖射了,其中的程度可想而知。 今天刘亦东等在门外,看着门自己晃了半天,一想就知道陆文武是要出来,正在抖门把手呢。果然,在门抖得如情人节十二点之后的宾馆后,陆文武走了出来。 他看到刘亦东等在门口,三下五除二就走了过去,伸手跟刘亦东握住了,刘亦东立刻感觉整个人就跟摸了电门一样,浑身上下所有的肉都快抖松了。 陆文武对刘亦东说,小刘啊,你比我年龄小几岁,哥哥也是一个实在人,这话今天我可得说说,我觉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刘亦东愣了愣,笑着说,陆局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陆文武说,小刘啊,如果有什么事,你直接跟哥哥说对不对,山南市还有人能不给你面子么?你说这种事让孙书记说出来,会不会觉得是我不给你面子?天地良心啊,老弟你可一次都没跟我说过。 刘亦东更摸不到头脑了,他说,陆局长,这肯定有误会,您说的是什么事? 陆文武哈哈一笑,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还不就是咱女儿上学的事,你看,刚刚孙书记在我临走前问我,说你女儿想上山南市实验幼儿园,让我看看能不能帮问问招生计划,让你提前有个准备。你看这话说的,你要是跟我说,这事还能让孙书记知道么?老弟啊,你不会觉得哥哥会不给你面子吧,你看,这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刘亦东立刻明白了,这还是在去扶余县的时候,孙开志问自己有没有什么心愿,刘亦东说近期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女儿能回来上实验幼儿园,随口的一句,又是小事,结果孙开志日理万机还能记了这么久。 刘亦东心里一阵温暖,他急忙说,我就是那一天随口跟孙书记一提,真没有让他跟您说的打算,你看,我要是想说,还不直接找您了?是吧。 陆文武点了点头说,是啊,我还奇怪呢,这么点小事哪还能让孙书记操心?看来孙书记对你很好啊,恭喜刘秘书前途无量。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都是领导错爱,我也真没想到,您看,给您添麻烦了。 陆文武说,不麻烦,不麻烦,这样,我下午就让实验幼儿园把报名表给我拿过来,你要是觉得上班不方便,我晚上送你家去。 刘亦东急忙说,别,别,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陆文武说,那可太好了,就是怕你忙,没时间吃饭。 刘亦东说,是啊,平时就是太忙了,不过今天陆局长给我解决了这么大的问题,这顿饭还是要吃的。那我一会儿定个地方,短信给您发过去。 陆文武说,这可不行,你这就坏了规矩,怎么也要我定地方,我请客。我说老弟,你可不能一天让我丢两次面子啊,这要是传出去,我对自己组织的同志都不照顾,我还怎么在官场上混? 刘亦东不好再坚持,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坚持了,最后自己这个单也难买,干脆说,行啊,陆局长您操心了。 r/> 陆文武很高兴地走了,刘亦东走进孙开志的房间,趁着换茶水的劲对孙开志说,谢谢孙书记。 孙开志正看着文件,抬起头似乎没想起来是什么,愣了有几秒钟,然后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一个字。 跟着陆文武这顿饭结束得很早,关键就是陆文武自从那次中风之后不再喝酒了,其实别人也不敢让他再喝了,拿着酒杯能先洒出来大半杯来,这种状态真有可能随时随地喝死在酒桌上。而且今天是刘亦东的私事,陆文武可能也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或许他认为刘亦东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干脆就是两个人找了一个茶馆,点了几个小菜,一壶清茶,聊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之后才七点多,陆文武本来想安排点别的节目,当然也是跟女人有关,但是刘亦东由于那么多年警察的底子,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些行业的女人,推脱明天有事,也就早早回了家。 话说回来,这些天李晓寒和徐娇真的是好得有些过分,刘亦东从来不清楚女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前几天还跟仇人一样的两个女人,现在居然如胶似漆地天天腻歪在一起,逛街吃饭,喝酒聊天。 刘亦东也知道,她们两个人关系好转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徐娇今年本来在评分中高出李晓寒,应该能抢了今年的中级职称和优秀主持人,进而进军金话筒奖。可是徐娇让出来了,并且是指名让给李晓寒,也就是说如果是李晓寒当选,徐娇就让了,不是她当选,徐娇就不让。 电视台本来就害怕两个金牌主持人本来不好的关系在这次之中再爆发出来,这么一来,顺水推舟,干干脆脆地让李晓寒当了优秀,并且让她全力备战十月份的金话筒评选。 而且听李晓寒自己所说,徐娇不光是让给了她,还跟她主动示好,说了很多贴心贴肺的私密话,两个人通过互相的了解,李晓寒觉得徐娇太可怜了,比她这个没爹的孩子还可怜,两个人一来二去有了小秘密,居然就这么成了闺蜜。 刘亦东也没想太多,两个女人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总比找个男人强得多。他回到了家里,打开了门,发现门又没有反锁。 上次他以为是晓雪过来,碰到的是李晓寒和徐娇,这次他以为又是这两个女人跑过来说悄悄话,一进客厅,发现是晓雪回来了。 天气很闷热,晓雪并没有开空调,而是穿着睡衣在沙发上躺着,电视也开着,睡衣还是李晓寒真丝的,不过晓雪在沙发上一蹭,衣服下摆已经到了腰部,那雪白色的内裤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半个腰肢也露着,起起伏伏,散发着逼人的光芒。 刘亦东叹了口气,心说你是真不怕你姐打死你了。 刘亦东打了声招呼说,来了啊。 本来就想往屋里走,打算避开这种尴尬的时刻,省的一会儿这个小妮子又不知道玩出什么花样来考验自己男人的忍耐力。 可是晓雪没有出声,刘亦东奇怪,走过去一看,原来已经睡着了。他又好气又好笑,这才七点半,根本就不是这个年龄女孩子睡觉的时候,看来昨天晚上又不知道跑哪里疯去了。 他看着李晓雪坚挺的小腹完全露在外面,窗户也被她开着,怕她着凉拿起一旁的沙发毯过去,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手却在不经意间,碰到了晓雪的腰肢,晓雪浑身一抖,一下子坐了起来,抱着沙发毯瞪着眼看着刘亦东说,干什么? 刘亦东吓了一跳,对李晓雪说,怕你着凉了,你怎么睡这么早。 李晓雪哦了一声,笑了,对刘亦东说,姐夫回来了,我还以为是谁呢,吓我一跳。你刚才……是不是偷着摸我了? 刘亦东瞪她一眼说,你再胡说,我就让你姐揍你。 李晓雪把毯子丢在了一旁,站起来收拾好了自己的睡衣,笑着说,得了吧,你又不是第一次干了,我记得就有两次了吧。行了,别瞪眼了,干什么去了,我等你一小天了。 刘亦东说,等我?找我有事儿?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李晓雪指了指沙发说,你坐下,我跟你慢慢说。 刘亦东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李晓雪,她的脸上还是那么的天真无邪,如同小的时候一样,可是真丝的睡衣显然现在已经有些裹不住李晓雪暴涨的青春了,两个凸起在睡衣下轻轻地隐藏着,却又嚣张地告诉所有人它们就在那里,从这一点,不,从这两点上看,李晓雪的发育要比李晓寒好上很多。 这一切都说明,她不再是那个小孩。 不再是天天跟着刘亦东的身后,哭着喊着要嫁给姐夫的那个小女孩了。 刘亦东坐了下去,对李晓雪说,是不是又惹祸了?没事,你说吧,我都能给你解决。 李晓雪也坐了下去,却突然向一旁倒下,头轻轻地枕在刘亦东的腿上,她对刘亦东说,我想要结婚了,有些东西,你再不要,就永远也不是你的了。 16 创激后遗症 16创激后遗症 本来突然之间被李晓寒枕在了腿上,刘亦东还觉得有些不自在,他刚刚想要站起来,但是听到李晓雪说要结婚了,这让他愣了半天。 刘亦东说,你才多大啊,刚刚十九还是二十?再说了,你不是上大学呢么? 李晓雪背对着刘亦东的脸,扑哧一下笑了,她说,那是你们的年代,上大学怎么就不能结婚了?我过了年就二十了,正好能结婚。 刘亦东说,你年纪还小,这么早结婚干什么?你难道还怕剩家里么?再说了,一个大男孩,还不到最后魅力的时候,现在什么都不成熟,你再想想啊。 李晓雪叹了口气说,不是大男孩了,是男人。 刘亦东说,行,行,你的私事我不管,现在我也不是非得让你不跟人家出去怎么怎么样,我也没有那么封建迷信,就是说,第一你要爱护自己的身子,该采取的保护措施还是要有的;第二你着什么急,就算身体成熟了,心智也就是一个小孩是不是。 李晓雪说,姐夫,你是不是真的舍不得我? 刘亦东愣了愣,这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别看平时李晓雪挑逗他的时候他老装成正人君子,可是今天一听说李晓雪想出嫁,要离开这个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光是替李晓雪着急,似乎还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 见刘亦东不回答,李晓雪转过了身子,把头贴在刘亦东的腹部,刘亦东已经能感觉到她热切的呼吸了,李晓雪说,你要是真舍不得我,那我就不嫁人了。 这种感觉很异样,刘亦东急忙往一旁挪了挪,企图让开李晓雪的头,但是李晓雪的手臂一下子拦住了刘亦东的腰,问他说,回答我。 刘亦东有些支吾,他说,不是,你年龄还小,这么着急干什么。再说,对方父母同意么? 李晓雪笑了,她说,我都说了不是男孩,是我们学校的一个老师,三十多了,父母还能管? 这个消息一下子让刘亦东火了,他声音立刻提高说,老师?这学校能让么?这不是玩弄少女么?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明天就找你们学校去。这还有没有道德了? 李晓雪有些惊奇地仰着头看着刘亦东发火,她说,自由恋爱,学校管得了那么多?他说了,学校要是不让他就辞职,说什么也要娶我。 刘亦东愣了愣,的的确确,李晓雪这个年龄,对方已经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不妥了,如果行政上再无所顾忌,自己还能怎么样?再揍他一顿? 刘亦东叹了口气,对李晓雪说,晓雪,你这么大了,怎么什么都不懂,你说你嫁个老男人,到底图什么?兴趣爱好跟你都有隔阂,最重要的是,别人的流言蜚语你受得了么?别人会说什么你能有准备么?至少也会说你是为了钱去的吧。 李晓雪说,我不在乎,不瞒你说,这么多年我找了好多个男朋友,可是没有一个人能给我安全感,我发现我根本就不喜欢跟我年龄差不多的,我就喜欢老男人。 这话让刘亦东无从反驳,他干脆闭嘴了,心里却在盘算着赶快让李晓雪起来,然后自己去给李晓寒打电话去。 李晓雪见刘亦东若有所思,又问道,姐夫,你可得明白,很多东西现在不珍惜,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话充满了挑逗的气味,刘亦东心思却不在这里,李晓雪见刘亦东无动于衷,坐了起来,看了看刘亦东,又站了起来,站在刘亦东的面前,刘亦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李晓雪的手抱住了刘亦东的脖子,将他的头贴在了自己的腹部,而他的头顶,正顶在李晓雪暴涨的青春之下。 这种青春逼人的气息让刘亦东心烦意乱,但他还是冷静的,他伸出手,打算推开李晓雪,可是手一接触到李晓雪的腰肢,那充满了弹性的肌肤弹开了他的手,那种触感让他一下子退缩了几分,而李晓雪也如同遭到电击一般,浑身上下剧烈颤抖了一下,猛然松开了刘亦东的头。 转身便逃。 李晓雪逃回了书房,门重重的关上了,她靠在门上,气喘吁吁,用力地用左手打了自己一下右手说,真没用,没用死了,你怕什么? 这面刘亦东目瞪口呆,鬼知道小女孩的心思里到底天天想着什么,他想了想,这件事还真是挺严重的,如果李晓雪真就是不管不顾地要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结婚,家里必定会鸡飞蛋打不说,到最后恐怕谁都管不了。要是逼急了让她真跟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私奔了,李晓雪下半生恐怕真的会苦不堪言。 刘亦东给李晓寒打了一个电话,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李晓寒并没有应酬,而是在跟徐娇逛街。刘亦东开始对两个人的关系有些挠头了,天天腻歪在一起,这闺蜜的程度也有点太深了,自己跟李晓寒谈恋爱的时候似乎都没有这样过。 他对李晓寒说,晓雪回来了。 李晓寒哦了一声说,那你正好让她给你做饭吃。 刘亦东说,我吃过了,晓雪刚刚说了点事,我觉得不太好,你应该回来劝劝她。 李晓寒有些意外,她说,这小妮子现在岁数大了,是不怕我了,你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 刘亦东说,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这件事千万别吓唬她,还是要慢慢说服教育。 李晓寒说,没事,我不信她还能弄出什么事儿来,不就是谈恋爱什么的么,放心,我都懒的管她了。她,不是怀孕了吧,这小妮子,等我回去的。 刘亦东说,不是,不是。 李晓寒松了口气说,那就好,说吧,我不生气。 刘亦东说,她要结婚。 李晓寒那面一下子就炸了,开口就说,什么?你说什么?还要结婚?今年不到二十就要结婚?我看这小妮子是不想活了,你等我回去的,我马上就跟娇娇过去。 刘亦东说,你听我说完,我保证下一个消息你更受不了。 李晓寒说,还能有什么比这更恶劣的消息? 刘亦东说,她要跟一个三十多的人结婚。 李晓寒立刻没声音了,刘亦东知道这次李晓寒是彻底暴怒了,但是这件事实在有些严重,刘亦东还真怕李晓雪这种脾气找个老男人就跟着私奔了。 他走到书房前,不敢开门,只是敲了敲,对李晓雪说,你姐姐马上就回来,你的想法我跟她说了,让她回来劝劝你。 几分钟之后李晓雪打开了门,已经穿戴整齐,看着刘亦东愣了半天,死死地盯着他,然后说,你什么事都找我姐,你就没有想过要自己解决么? 刘亦东有苦难言,他知道李晓雪是什么意思,可是他能说什么?一个姐夫要告诉小姨子说,你别嫁人啦,你 跟我吧,你们姐俩我都接收了,不行一起上床增强一下家庭和谐吧。 这刘亦东还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所以他也就只能将这个难题抛给了李晓寒,让他们内部自己消化一下。 李晓雪见刘亦东不吱声,转身拿包就要往出走,但是刘亦东挡在了门口,李晓雪说,你让开,让我走。 刘亦东说,你等你姐回来,让她劝劝你。 李晓雪说,她回来还不得揍我?你快让我走。 刘亦东说,那你说,你刚刚那些话就是骗我的,那我就让你走,要不然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那个男人是谁,我必须得去学校问问,你们老师还有没有道德。 李晓雪说,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但是你快点让开,你不让我走,我明天就跟他私奔。 刘亦东不让,李晓雪上前就推他,可是那点绵绵的劲头推在刘亦东的身上还不如说是给他挠痒。可是李晓雪最后还是占了上风,主要就是一个女孩子身上有太多的部位碰不得,刘亦东最开始不小心碰了几次,都如同火烧一样赶快把手缩了回来,李晓雪意识到了刘亦东的顾忌,干脆就拿这些东西直接跟刘亦东正面交火。 一来二去刘亦东已经让出了门口,眼看着李晓雪就要夺门而去,刘亦东一狠心,干脆把李晓雪整个人抱了起来,扔到了床上。 刘亦东看到李晓雪已经两腮飞红,身体软绵绵的如同没有骨头,一双妙目含情盯着自己。他一刻也不敢停留,急忙转身出门,用手抓住了门把手。李晓雪拽了两次门,纹丝不动,干脆也不费力气了,对刘亦东说,姐夫,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嫁人? 刘亦东说,不是不想,你现在太小,而且还要找一个老男人,这两点都不行。 李晓雪说,你现在不让我找,等我二十多岁,我还是找一个岁数大的,我就是不喜欢年龄小的。 刘亦东说,你不喜欢年龄小的,也别差太多,几岁可以,一下子十几岁,闲话你就受不了。你现在岁数还小,还不觉得,等你大点了你就明白我都是为了你好。 李晓雪哼哼了几声说,爱谁是我的权力,爱多大岁数的你们更管不着,说不上改天我就找一个六十多岁的,哼,哼。 话音刚落,李晓寒已经打开了家里的门,刘亦东松了口气,李晓寒跟徐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到刘亦东死死地把着门把手,徐娇笑着说,哎呦,刘处长还真有闲情雅致啊,在这里当门神呢。这算是金屋藏娇吧。 刘亦东瞪了徐娇一眼,李晓雪说,怎么样了? 刘亦东说,怕你回来说她,自己想跑,让我关起来了。刚刚还说,要找一个六十多岁的呢。 李晓雪听到了这些话,说,谁说的,我可没说,姐,你别听我姐夫的,他没一句实话。 李晓寒跟刘亦东使了一个眼色,刘亦东松开了门,李晓寒走进去,撸起袖子就奔着李晓雪过去了。李小雪如同吓坏的小白兔一下子堆在床的角落里了,这面刘亦东急忙抱住了李晓寒的腰说,好好说,别动手,好好说。 李晓寒冷冷地看着李晓雪,目光如同寒冬里折射在雪地中的第一缕阳光,李晓雪则如同在寒冬中探出头打算觅食的小白兔一样,在床边想看李晓寒的脸色又不太敢,每当抬头跟李晓寒的冷峻目光一接触,立刻把头扭到了别处。 李晓寒冷哼一声,挣脱了刘亦东的手臂,对李晓雪说,你给我出来,到我屋里来。 李晓雪乖乖地站了起来,跟着李晓寒的身后走出了屋。徐娇看着两个人走了,哈了一声,绕开挡在门口的刘亦东,坐在电脑桌旁。 刘亦东看了看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徐娇,他也走了过去,坐在了李晓雪的床边。刘亦东对徐娇说,徐主播,你最近对我家晓寒这么好,我老觉得不是你的性格,你不会是有什么计划吧。 徐娇冷哼了一声,理都不理刘亦东。刘亦东讨了个没趣,还是继续说,徐主播,你到底想要从李晓寒或者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可以摆出来明面说,你老这样,我觉得对谁都不太好。 徐娇转过去,对刘亦东似笑非笑地说,刘处长,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怎么我们姐妹关系好就是对你有所图谋?这么说吧,别人或许在乎你这点权力,我徐娇又不是系统之中的,我也没有什么想当大官的豪情,你这点权力我还真不在乎。 刘亦东说,无利不起早,你这么多年跟晓寒关系一直都不好,怎么突然之间能转性了?你要说跟我没关系,我还真不信。 徐娇说,对,对,我就是相中你了,前两次你超人般的能力让我受不了了,天天夜不能寐行不行?我就是打算跟晓寒关系好点,然后看看她能不能大人有大量,让我在你俩的床上插一腿,没事跟你玩个3p中不中?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这句话一下子激怒了刘亦东,刘亦东站起来,手抓住徐娇的肩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瞬间就发现徐娇不对劲了,她脸色苍白,目光呆滞,浑身上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而且没有任何反抗,整个大脑如同当机一样,就那么木然地坐在那里。 刘亦东急忙松开了手,徐娇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回过神来,擦了擦已经流了一脸的眼泪,站了起来,步伐很飘忽,踉跄地走了出去。 刘亦东真的是吓了一跳,这种行为恐怕是装不出来的,刘亦东不知道徐娇怎么了,怎么自己的手一放在她的肩部能让她恐惧到这种地步,在这之前,自己与徐娇的几次接触可以说什么都干过了,也没有发现她这个样子。 再联想到徐娇最近对李晓寒的种种示好,刘亦东觉得徐娇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17 李明宇的计划 17李明宇的计划 本来是女儿上学的高兴心情,一下子让李晓雪的胡闹和徐娇的奇奇怪怪冲击得无影无踪,李晓寒软硬兼施,也没有扭过李晓雪,李晓雪这个女孩子性格就是这样,任凭你是打是骂,我就是一言不发,坐在那里既不认错也不服软。 这样的执拗脾气谁都没有办法,李晓寒现身说法,加上徐娇在一旁的添油加醋,历数了结婚早的种种坏处,刘亦东在一旁越听越不是滋味,这都是什么例子啊,都跟自己有关系。幸好自己现在也算是这个年龄中的佼佼者,能听出李晓寒就是为了李晓雪在其中胡说,要是放在以前,刘亦东落魄的时候,这不一定要想多少。 刘亦东看着徐娇热火朝天地帮着李晓寒补漏,他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这件事在他看来已经不简单了,有很奇怪的感觉在里面。 看来还真的有必要查一查了。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徐娇被马老三祸害的那一幕,更不知道因为这件事马老三已经在山南市消失好久了,久到有一个人已经着急得不行了。 这个人就是马景超。 这么长时间没有一丁点消息,马景超越来越觉得马老三未必是出去避祸去了,很有可能是出事了。他咬了咬牙,又去找了李明宇,见到李明宇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里面电话指挥一次抓捕,马景超在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多分钟,直到李明宇这面松了口气,说,好,跑两个没关系,剩下的都带回来。 李明宇看起来心情很好,他放下了电话,对马景超说,对不住啊,太忙了,扫黑清网现在正进入攻坚阶段,马主任找我干什么? 马景超与李明宇的私交极好,也不客气,对李明宇说,李书记,还是我表弟的事。 李明宇皱了皱眉,他说,又被抓了?这个时候还敢犯事儿?这样,先让他待几天,过一段再说吧,我现在不能开这个先例。 马景超急忙摆手说,您误会了,没有被抓,这不是一直都没见到人么? 李明宇想了想说,哦,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有消息么?小半年了吧,那也好,最近不要回山南市,我跟你这么说吧。你表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山南市也算是一个黑社会的小头目,这个时候回来,真抓起来,我绝对不能开口保他。你让他缓缓吧。 马景超说,李书记,这太不寻常了,半年了,别说没有联系我,连他老婆也不联系,最关键的是他那群兄弟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李明宇有些头疼,最近的事情太多了,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然后说,马主任,要不然过一段再说,现在我们第一没有精力,第二他就算回来也可能撞枪口上,过了这段吧,下半年要是还没有消息,我就给你查一查。 马景超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他站起来走了几步,神色很失落,又转过头来说,对了,我听他的弟兄说,道上有一个消息说我们家老三可能是得罪龙爷了,所以跑了。 李明宇本来一点精神都没有,此时突然睁开了眼,声音不小,对马景超说,得罪谁了? 马景超吓了一跳,急忙说,龙爷,钱龙,龙运集团的…… 李明宇一摆手说,哦,钱龙啊,人家可是正经商人,山南市的首富,怎么也不可能跟你那个不争气的表弟有关系吧,算了,下半年我帮你查。 马景超哦了一声,转身出了门,这面李明宇拿起电话,声音很轻地说,小芸,山南市有个混混叫马老三,以前在南山那片地开小旅馆,已经失踪半年了,你好好找人到道上探探口风,有人说得罪钱龙了,一定要好好查查,要隐秘点,懂了么?阳阳怎么样了? 李明宇的儿子李阳已经出院了,不过李明宇坚持不让他上班,假都给请好了,市政府这面也专门给李阳说过,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下半年会发展他入党,明年评选五四青年的时候会有奖状。两方面都这么说,李阳毫无办法,加上上次肋骨扎破了肺泡,虽然不严重,但是剧烈活动之后还是会痛的,也就干脆在家里静养。 而这几天在李明宇的安排下,小芸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家里给李阳当保姆,每日里照顾李阳的起居吃喝,除了一些很隐秘的事情之外,李明宇也就不再找小芸出面了。但是李阳现在好多了,什么都能自己干,对于小芸在自己家里伺候自己,其实是很反感的,而且小芸总是会若有若无地暗示李阳,一会儿说,你这么长时间不能动,是不是身体会难受啊,尤其是男人!一会儿说,夏天火气大,要不要弄点东西给你泻泻火啊!一会儿又说,要不然活动活动,咱俩一起干点啥? 再加上以天气热为名衣着暴露,洗过澡穿着李阳的大衬衫就在屋里乱晃,李阳家里一时间算是春光无限,可是李阳却愈发的厌恶,而且这种关系让韩师师看在眼里,醋意大发,干脆就跟李阳直说,让他就跟着小芸过吧,以后不用再找她了,说完之后再也没有上过李阳的家。任凭李阳如何道歉,韩师师就一句话,小芸在我就不去。最后开始开口撵小芸赶快滚。 小芸真的是很委屈的,而且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再贱也是要脸的,一来二去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每日里只能在暗地里悄悄流泪。 听了李明宇的问话,小芸嗯了一声,然后说,局长,这几天我到家里去照顾公子,可是他还是不喜欢我,我怎么勾引都无动于衷,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你总不能让我按住他强奸了吧。 李明宇说,怎么不行,又不犯法。这孩子现在还年龄太小,老觉得爱情就是一切,你受委屈了。 小芸呜的一声就在电话里哭了,哭声很压抑,李明宇叹了口气说,算了,算了,你回来上班吧,正好这件事很重要,你过来帮我操作一下,说不上你一走,他觉得空荡荡的,就念你的好了。 小芸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明宇坐在那里越来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要不是这个韩师师太漂亮了,自己第一未必会在那个夜里跟她翻云覆雨,第二身边女人不少,这种逢场作戏还是在酒后,他未必印象深刻。 可是现在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一切,却完完全全地被动了,因为公公和准儿媳这种事,你说是之前发生的,谁信啊,再说就算是人人都信了,还是无法做人。 尤其是对自己的儿子,伤害太大了,这个漂亮的女孩男人看到没有不动心的,自己儿子显然已经完全被迷住了,爱情这个东西,只要是经历过的都知道它有多么的不可思议,完全可以屏蔽掉人类所有的本能,让人深陷其中时明明是万劫之境也会觉得甘之若饴,这一点李明宇很清楚,却毫无办法。 不能再让自己的儿子受到伤害了,如果真的有一天自己无法阻止两个人的结婚,也只能在婚前跟这个空降到山南市的大美女好好谈一谈了,进了李家的门,自己不会亏待她,想要什么都可以给,自己的一切都是儿子李阳的。 就是这件事,必须要烂在肚子里。 想起空降,李明宇心头一跳,当年赵曦就是空降过来的,那个时候说是香港华侨,后来听系统里的人说根本就是大陆货,而且还是柴火妞,书都没读过几天,一切都是假的。 现在想起这个空降过来的韩师师,一样的美丽,一样的神秘,最关键的是自己父子两个居然都跟她接触过,这是不是有一点奇怪? 李明宇干刑警时间极长,敏锐的直觉早就培养出来了, 而且大多数情况下他也极其相信自己的这种能力,只要自己稍稍怀疑,哪怕毫无证据他也会查一下。 他心里这么一跳,立刻又给小芸打了电话,对她说,你想办法把韩师师的身份证拿出来,或者费点事,干脆你去系统里查一查,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一定要查清楚了。 李明宇安排完了两件事,他坐在电脑旁,手握在鼠标上,思绪却完全飞了出去,过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用电脑干什么。他在系统里输入了自己的警号和密码,在里面调取了一番,最终页面停留在一个人的照片上。 李明宇正看着照片发呆,突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李明宇急忙关闭了页面,喊了一声请进,自己的代理秘书小庞站在门口说,局长,荣华集团的侯总经理来了。 李明宇愣了愣,商人现在找他干什么,他很清楚。自己这次动静太大了,已经牵连到了许许多多的关系网,这群商人大部分虽然都有正经生意,但是也都跟黑社会有许多牵连,现在黑社会是一个都不敢露面了,反倒是这群商人开始走上了前台,来找自己买面子。而在政府办公期间,这些过来跑关系的人真的是很不合适往自己的办公室里钻。 李明宇皱了皱眉,小芸不在,别人似乎还真是不好干秘书这个工作。这面从门口已经露出了一个油光锃亮的脑壳,四周是一圈花白的头发,随后进来了一个矮胖的中年人,对李明宇说,李书记,好久不见了。 李明宇认识这个人,荣华集团算不得大的房地产商,不过他们最近通过各种关系弄到手了一个好项目,那就是东郊菜市场的拆迁和改建项目,而且李明宇这么多年主持公安工作,拆迁那点破事也很清楚,甚至有的时候还需要他下命令派点警察过去协助一下。 东郊菜市场是山南市最古老的商业体之一,这里面的人很多都是山南市第一代万元户,现在虽然不行了,但是钱还算是有的,自然不愿意拆迁。总体来说烂事很多,后来听说荣华集团找到了菜市场那一面最大的黑社会头子白长石,具体分配份额李明宇不知道,但是拆迁工作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看来今天过来就是来给白长石求情来了。 李明宇皱了皱眉,山南市几个黑社会的大头目他都很清楚,这次除了跟钱龙混的赵刚自己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之外,另外三个人都在自己的名单之上,他当时就想把侯经理赶出去,但是侯经理这个人也真是自来熟,从门口几步就进了屋,二话不说站在李明宇的桌前伸手要跟李明宇握手。 李明宇也只好伸出手来,这么一握,侯经理就坐下来。 李明宇无法,只好笑着说,侯经理好久不见了,来做什么? 侯经理说,我真是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我也知道现在是工作期间,不能谈私事。但是您看,这些天我第一联系不上你,都让你的秘书给挡回去了,第二我摸不到你的家门,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不是今天才贸然到这里。 李明宇说,侯经理到底找我什么事儿,直说了吧。 侯经理咽了咽口水说,您看,就是你们最近打黑的事。 李明宇直接插口说,侯经理,荣华集团可算是山南市正正经经的民企,这对你们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是不是过来感谢我给你们一个明朗的环境?那不用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当然,侯经理你要是觉得对你们有影响可以说出来,我让我们民警好好查一查。按理说不应该有啊,你们也涉黑了? 这相当于把侯经理几头都堵死了,侯经理脸色又红又白,过了半天才说,李书记,我直接说了吧。我们不涉黑,这是肯定的,现在就是,您看,东郊菜市场拆迁实在是拆不动了,就包出去了。结果那群小子现在都不敢动了,这事情一耽搁,我每天银行贷款的利息就是一辆奥迪啊,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先把项目拆完,你们高抬贵手,几天就结束。 李明宇说,行啊,你们做生意我真的管不了,只要不违法我们就不管。 侯经理咬了咬自己的唇说,您看,这个项目省里市里都有人参与,他们都占着干股呢,这件事拖久了对您也有影响是不是,要不然这样,我再拿出整体项目的百分之一干股给您。您可别小看这百分之一啊,到最后至少有几套楼,您看行不行。 李明宇不置可否地看了看侯经理,突然笑了,他问道,你们平日里跟龙运集团有往来么? 侯经理愣了一下说,有,都是一个行业里的,平时都互相照顾着呢。 李明宇说,同行是冤家吧。 侯经理似乎在思考李明宇到底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说,关系是有点紧张,不过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小本生意,只能在人家牙缝里面吃点肉。 李明宇说,行啊,干股我收下了,但是你得先帮我做点事,你办成了,我立刻就给你的拆迁网开一面。 18.崩坏的前夕 18.崩坏的前夕 刘亦东按部就班地干着自己的工作,最开始干活的热情还很高,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流逝,仿佛每一天都在重复昨天做过的事,这个时候刘亦东才明白那句秘书很熬人的话的含义。在这个行业里,再大的抱负也没有施展的余地,每日里如同机器人一样严格地按照时间表进行,差几分钟可能就把后面所有的事搞乱。 也就是说几乎没有自由发挥的空间。而且刘亦东最开始当秘书的时候还喜欢思考一下,插几句嘴,但是这几个月下来,他的性格居然已经大变了,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说话,能说一个字的时候就说两个字。 以前刘亦东一直都觉得孟鹏飞这个人前前后后差距挺大,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了,几个月就从眼高手低的京城人士变成了基层的合格秘书,现在来看,完全就是被这份工作给磨的。秘书这个位置就如同一个全方位的立体石磨,别管你多少棱角进来,转几圈就都成圆的了。 刘亦东学到了不少,但是仔细想想,还真没学到什么,自己学到的那些无外乎就是一些规矩。例如领导走在那个方位,前后有几步距离,吃饭的时候如何悄悄地把酒给领导替换掉,如何安排合适的人坐在领导的身边…… 这些事都是前人干过的,刘亦东一点点学习,一点点摸索,时间都扔在这上面,反倒整个人改变不少,至少现在不会是三言两语不合就撸起袖子打人的那个臭脾气了。 今天依旧是扶余县常规报告时间,扶余县的三天一小报,五天一大报的规矩被白百文完全地贯彻了下去,每周白百文都会到市里,专门就上一周的情况跟孙开志和刘天明分别报道。刘亦东很明白白百文的意思,不过就是想在领导面前来来回回多晃几次,加强一下对自己的印象。其实谁干工作,都希望领导能知道自己是谁,至少不要见面叫不出名字,否则你干一辈子也是别人的功劳,这也是人之常情。 再想想自己刚刚见白百文的时候,白百文说话结结巴巴,送钱的时候畏畏缩缩,显然已经跟整个时代脱节了。而现在,意气奋发,说话的时候条条框框表述得很清楚,各种数据随口拈来。 权力还真的是男人的第三个睾丸,产出的雄性激素无可比拟。 白百文今天又过来了,依旧被安排在十一点十五到十一点半之间。刘亦东看到白百文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远远地就伸过手,大步走来,跟刘亦东握在一起。 白百文的握手也很有特色,手掌很宽,但是力量用得很不平均,能够感觉到虎口上有力,但是中指下面那半边手掌则显得有些疲软。 白百文说,刘秘书,又麻烦您了。 刘亦东还是挺喜欢白百文这个人的,在官场里能够像他这样不畏强权的人极少,大多数都被官场小圈子里的的自净或者叫自污能力给清除出去了。白百文当然也被清除出去过,倒是碰到了孙开志这个敢于启用他的官员,又碰到了扶余县矿难人人不敢靠前的场面,想一想还真的算是白百文今年的运气好。 刘亦东哈哈一笑,低声说,白县长最近越来越年轻了,孙书记等着你呢,今天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白百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进了孙开志的房间。 孙开志正在看扶余县早上提前传过来的挖掘记录,见到白百文进来,把手中的记录一下子摔在了桌上,声音很严厉,他问道,怎么回事儿?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换人。 刘亦东吓了一跳,孙开志极少发脾气的,他这个人涵养极高,外人再惹他,例如当初扶余县的拦轿喊冤和人肉炸弹,他也不会发脾气,今天对白百文上来就这样,只能说明两点,第一是把白百文当成自己的亲信了,第二就是扶余县这次真的是没有做好。 白百文一脸苦瓜相,走到孙开志面前,没敢坐,他低着头,看了看这一周的挖掘报告,他很清楚孙开志到底为什么生气,因为这份报告几乎就是白纸一张。 扶余县这一周,挖掘工作完全就停下来了。 孙开志说,坐下吧,一路上也累了吧,喝口茶,然后说说怎么回事儿。 白百文接过刘亦东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又叹了口气说,自从彭斌回去,烂事太多了,先是他矿上的矿工都不敢参加挖掘了,然后是几个专家检测的数据又显示瓦斯超标,无法向下挖掘了,上一周更好,扶余县矿业联合会和矿工工会联合下文,说为了保证矿工生命安全,要求所有矿主必须给下608的矿工买巨额的人身保险。这些矿主都弄到了工人头上,让他们自己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人去了。 孙开志瞪着眼,一拍桌子,冷哼了几声,双手交叉,理也不理满头是汗的白百文,闭目养神起来。刘亦东正巧还没走,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孙开志又遇到难题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打扰孙开志的思考,他悄悄拉拉白百文的衣服,使了一个眼色,白百文知趣地跟刘亦东走了出去。 来到刘亦东的小办公室,白百文一脸的委屈,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半天然后说,我知道都是彭斌搞的鬼,但是真没有办法,那些矿工第一是义务的,他们能干就干,不能干人家就不干,你现在让每个人买几千块钱的保险,谁还干啊。倒是那些家属还想下矿挖,可是就那几个人,大多数还都是老幼病残,真是干不了。 处于这一段当秘书的习惯,刘亦东并没有插话,只是在那里陪着白百文叹了口气。白百文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仿佛真的有一肚子委屈要说,他说,刘秘书,现在是除了政府还支持以外,各方各面都不支持了。而且不瞒您说,这次不知道郭书记跟彭斌发生什么矛盾了,居然没有下文件支持彭斌,要说他们再弄个什么文件要求按照专家意见参考挖掘进度,我真就是毫无办法了,只能跟之前我说的,滚出官场了。 刘亦东见白百文可怜,不说话也不太好,就说,没事,这也不怪你,各方面利益牵扯太多,自然很难办,你放心,我相信孙书记会理解你的。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不是孙书记理解不理解的问题,而是我自己还有没有脸继续待下去的问题,这么多年组织就给了我一个工作,我还搞砸了,唉。 刘亦东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想了想说,还是聊点别的吧,矿上现在怎么样,那些家属情绪如何? 白百文说,还可以,其实这也是我担心的,这次彭斌回去真的是下了血本了,以前他仗着黑社会跟这群人谈,基本上是钱少吓唬多,这次听说小弟都让人抓了,开始拿钱说话了,这一说,居然好多人都动心了,我统计已经有一大半开始放弃挖掘了。你说,这让我怎么办。 刘亦东没办法了,这说来说去又说回去了,他想了想说,矿上的事我不懂,但是做生意我还知道点,你说他们不都是竞争的关系么,怎么现在这群矿主不趁火打劫居然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还一起对抗政府决议。 白百文说,你不知道,他们这算是垄断经营,说白了,谁家都出过事,也都可能出事,这件事弄不好,他们害怕以后每次都会这样,这叫什么,唇亡齿寒吧。 刘亦东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他在这件事上实在是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这时电话响了,孙开志对刘亦东说,白县长还在么? 刘亦东说,在。 孙开志说,那好,你让他过来。 刘亦东急忙把白百文领到了孙开志的房间,孙开志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份几乎是空白的挖掘报告,他对白百文说,专家是哪里来的?是省里的权威部门? 白百文说,就是省里的,如果不是省里的我还真有心思找省里专家过去看看。 孙开志又问,县里财政能拿出来每个人头上的保险么? 白百文说,我跟郭书记申请了,可是郭书记让财政局给我回话,说财政太紧张,没有地方能够支出这些钱。这其实也是实情,县里很多活动都是摊派的,也就是管矿主们要钱,可是这一次他们就是不想出才落到人头上的,在要钱我看可能性极小。 孙开志没有再发火,想了想说,还差多少能挖出来? 白百文想了想说,根据初步计算,也就是百十米,矿下坍塌的地方时断时续,情况还很复杂,而且越往下时间越长,我估计这百十米至少要一周。 孙开志皱了皱眉头说,这不是功亏一篑么?挖了一个多月就差一星期了? 白百文叹口气说,要不是这样,彭斌才不会上窜下跳,用钱买通这么多人的。现在他应该就等着把所有矿难家属都摆平了,没有人闹事,然后再把矿打开,这样说不上还能闹个表彰什么的。 孙开志点了点头,对白百文说,你先回去吧,对了,你回扶余县的时候帮我带一个人过去,让她去找彭斌,其他的你就别管了,顺其自然吧,现在矿下有危险,也真的不能让老百姓冒险。出去吧,小刘会安排的。 白百文点了点头,出去的时候刘亦东正接电话,他放下电话也是一脸的惊诧,孙开志让他去蓬莱宾馆接一个女人,然后让她坐白百文的车回扶余县。 不过领导的话就是命令,刘亦东再惊诧也得去办,他坐着白百文的车去了蓬莱宾馆,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女孩子已经拿着粉红色的小行李箱站在了旅店的门口,刘亦东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眼熟,仔细看看却不知道哪里见过。 直到这个女孩子弯腰进车的时候,刘亦东猛然想起来,这就是那个在孙开志房间里出来的裸肩黑丝女。 女孩子很大方,性格看起来也十分开朗,她伸手对刘亦东说,你好,你好,我叫安妮。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白百文说,知道送到哪里吧。 白百文点了点头,转过去问坐在后座的安妮说,你是不是认识彭斌? 安妮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孙书记就让我过去见他。 白百文又点了点头,对站在窗口的刘亦东说,我送您回去吧。 刘亦东摆手说,不用了,我正好办点其他的事,你们先走吧,快走吧,别耽误事情。 看着白百文的车离开了视线,刘亦东越来越惊诧,自从自己上次看到那个女孩子也有一两个星期了,她一直都在山南市住着?她过来干什么了? 刘亦东勉强地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现在已经临近中午,自己回去也是吃饭的时间了,领导有两件事不需要自己陪,第一是吃工作餐,第二就是上厕所。 刘亦东刚刚并没有骗白百文,他出来的时候就决定去办点私事,他伸手打了一台车,直奔陈道明的问道传媒。 刘亦东过去并不是想知道陈道明现在是否还那么倒霉,而是孙菲菲在这段时间应该已经见过韩师师这个大美女了,说不上能够透出点什么消息,以解刘亦东一直以来心头缭绕不去的阴影。 这个女孩子老让刘亦东有不好的感觉,就是自己曾经认识她,见过她,说不上还有过什么交往。可是偏偏就是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看了一眼绝对不会忘记,而刘亦东的生命中还真是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 他到了陈道明的公司,整间公司又散发着无以伦比的热情,一屋子的工作人员都在忙个不停,虽然已经临近中午,电话铃声不断。 而且居然设置了前台,前台小姐对刘亦东笑了笑,然后说,请问您找谁? 刘亦东说,我找你们孙经理。 前台小姐说,好的,我这就给您联系一下,看看孙经理有没有空,您怎么称呼。 刘亦东挠了挠头,懒得再解释了,直接就往里走,三步两步走到了孙菲菲的办公室,孙菲菲正低着头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抬头一看是刘亦东,居然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扑上来。 前台小姐跟着进来了,对孙菲菲说,对不起。 孙菲菲有些懒散地拄着胳膊,摆手说,没事,我们认识。 这态度还真有些冷冰冰的,刘亦东有些失落,你看他平时老装正人君子,看孙菲菲上窜下跳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现在孙菲菲不理他了,立刻浑身上下都不是滋味。刘亦东说,菲菲,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孙菲菲哼了一声,然后说,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想问问你家那个大美女怎么样了? 刘亦东愣了愣说,什么大美女? 孙菲菲说,你也少跟我装,不就是师师么?师师,师师,这么多年我最恨叫师师这个名字的女人了,哼,哼。 刘亦东更吃惊了,他说,怎么你认识韩师师?你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孙菲菲顿时脸腮变红,她猛然想起那一夜刘亦东的酩酊大醉,喊着“诗诗”的名字将自己压在身下,这对于她来说一直都是一个谁都不能知道的秘密,但是那个名字却让她一直都恨之入骨。 为什么不是菲菲,而是师师? 想到这里孙菲菲脾气又上来了,把手中的美容卡一扔,对刘亦东说,师师好你就找师师去,别从我这里迂回,我觉得恶心。 18.崩坏的前夕 18.崩坏的前夕 刘亦东按部就班地干着自己的工作,最开始干活的热情还很高,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的流逝,仿佛每一天都在重复昨天做过的事,这个时候刘亦东才明白那句秘书很熬人的话的含义。在这个行业里,再大的抱负也没有施展的余地,每日里如同机器人一样严格地按照时间表进行,差几分钟可能就把后面所有的事搞乱。 也就是说几乎没有自由发挥的空间。而且刘亦东最开始当秘书的时候还喜欢思考一下,插几句嘴,但是这几个月下来,他的性格居然已经大变了,能不说话的时候就不说话,能说一个字的时候就说两个字。 以前刘亦东一直都觉得孟鹏飞这个人前前后后差距挺大,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了,几个月就从眼高手低的京城人士变成了基层的合格秘书,现在来看,完全就是被这份工作给磨的。秘书这个位置就如同一个全方位的立体石磨,别管你多少棱角进来,转几圈就都成圆的了。 刘亦东学到了不少,但是仔细想想,还真没学到什么,自己学到的那些无外乎就是一些规矩。例如领导走在那个方位,前后有几步距离,吃饭的时候如何悄悄地把酒给领导替换掉,如何安排合适的人坐在领导的身边…… 这些事都是前人干过的,刘亦东一点点学习,一点点摸索,时间都扔在这上面,反倒整个人改变不少,至少现在不会是三言两语不合就撸起袖子打人的那个臭脾气了。 今天依旧是扶余县常规报告时间,扶余县的三天一小报,五天一大报的规矩被白百文完全地贯彻了下去,每周白百文都会到市里,专门就上一周的情况跟孙开志和刘天明分别报道。刘亦东很明白白百文的意思,不过就是想在领导面前来来回回多晃几次,加强一下对自己的印象。其实谁干工作,都希望领导能知道自己是谁,至少不要见面叫不出名字,否则你干一辈子也是别人的功劳,这也是人之常情。 再想想自己刚刚见白百文的时候,白百文说话结结巴巴,送钱的时候畏畏缩缩,显然已经跟整个时代脱节了。而现在,意气奋发,说话的时候条条框框表述得很清楚,各种数据随口拈来。 权力还真的是男人的第三个睾丸,产出的雄性激素无可比拟。 白百文今天又过来了,依旧被安排在十一点十五到十一点半之间。刘亦东看到白百文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远远地就伸过手,大步走来,跟刘亦东握在一起。 白百文的握手也很有特色,手掌很宽,但是力量用得很不平均,能够感觉到虎口上有力,但是中指下面那半边手掌则显得有些疲软。 白百文说,刘秘书,又麻烦您了。 刘亦东还是挺喜欢白百文这个人的,在官场里能够像他这样不畏强权的人极少,大多数都被官场小圈子里的的自净或者叫自污能力给清除出去了。白百文当然也被清除出去过,倒是碰到了孙开志这个敢于启用他的官员,又碰到了扶余县矿难人人不敢靠前的场面,想一想还真的算是白百文今年的运气好。 刘亦东哈哈一笑,低声说,白县长最近越来越年轻了,孙书记等着你呢,今天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白百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进了孙开志的房间。 孙开志正在看扶余县早上提前传过来的挖掘记录,见到白百文进来,把手中的记录一下子摔在了桌上,声音很严厉,他问道,怎么回事儿?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换人。 刘亦东吓了一跳,孙开志极少发脾气的,他这个人涵养极高,外人再惹他,例如当初扶余县的拦轿喊冤和人肉炸弹,他也不会发脾气,今天对白百文上来就这样,只能说明两点,第一是把白百文当成自己的亲信了,第二就是扶余县这次真的是没有做好。 白百文一脸苦瓜相,走到孙开志面前,没敢坐,他低着头,看了看这一周的挖掘报告,他很清楚孙开志到底为什么生气,因为这份报告几乎就是白纸一张。 扶余县这一周,挖掘工作完全就停下来了。 孙开志说,坐下吧,一路上也累了吧,喝口茶,然后说说怎么回事儿。 白百文接过刘亦东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又叹了口气说,自从彭斌回去,烂事太多了,先是他矿上的矿工都不敢参加挖掘了,然后是几个专家检测的数据又显示瓦斯超标,无法向下挖掘了,上一周更好,扶余县矿业联合会和矿工工会联合下文,说为了保证矿工生命安全,要求所有矿主必须给下608的矿工买巨额的人身保险。这些矿主都弄到了工人头上,让他们自己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人去了。 孙开志瞪着眼,一拍桌子,冷哼了几声,双手交叉,理也不理满头是汗的白百文,闭目养神起来。刘亦东正巧还没走,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孙开志又遇到难题了,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打扰孙开志的思考,他悄悄拉拉白百文的衣服,使了一个眼色,白百文知趣地跟刘亦东走了出去。 来到刘亦东的小办公室,白百文一脸的委屈,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半天然后说,我知道都是彭斌搞的鬼,但是真没有办法,那些矿工第一是义务的,他们能干就干,不能干人家就不干,你现在让每个人买几千块钱的保险,谁还干啊。倒是那些家属还想下矿挖,可是就那几个人,大多数还都是老幼病残,真是干不了。 处于这一段当秘书的习惯,刘亦东并没有插话,只是在那里陪着白百文叹了口气。白百文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仿佛真的有一肚子委屈要说,他说,刘秘书,现在是除了政府还支持以外,各方各面都不支持了。而且不瞒您说,这次不知道郭书记跟彭斌发生什么矛盾了,居然没有下文件支持彭斌,要说他们再弄个什么文件要求按照专家意见参考挖掘进度,我真就是毫无办法了,只能跟之前我说的,滚出官场了。 刘亦东见白百文可怜,不说话也不太好,就说,没事,这也不怪你,各方面利益牵扯太多,自然很难办,你放心,我相信孙书记会理解你的。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不是孙书记理解不理解的问题,而是我自己还有没有脸继续待下去的问题,这么多年组织就给了我一个工作,我还搞砸了,唉。 刘亦东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劝了,想了想说,还是聊点别的吧,矿上现在怎么样,那些家属情绪如何? 白百文说,还可以,其实这也是我担心的,这次彭斌回去真的是下了血本了,以前他仗着黑社会跟这群人谈,基本上是钱少吓唬多,这次听说小弟都让人抓了,开始拿钱说话了,这一说,居然好多人都动心了,我统计已经有一大半开始放弃挖掘了。你说,这让我怎么办。 刘亦东没办法了,这说来说去又说回去了,他想了想说,矿上的事我不懂,但是做生意我还知道点,你说他们不都是竞争的关系么,怎么现在这群矿主不趁火打劫居然还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还一起对抗政府决议。 白百文说,你不知道,他们这算是垄断经营,说白了,谁家都出过事,也都可能出事,这件事弄不好,他们害怕以后每次都会这样,这叫什么,唇亡齿寒吧。 刘亦东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他在这件事上实在是插不上嘴,也不想插嘴,这时电话响了,孙开志对刘亦东说,白县长还在么? 刘亦东说,在。 孙开志说,那好,你让他过来。 刘亦东急忙把白百文领到了孙开志的房间,孙开志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份几乎是空白的挖掘报告,他对白百文说,专家是哪里来的?是省里的权威部门? 白百文说,就是省里的,如果不是省里的我还真有心思找省里专家过去看看。 孙开志又问,县里财政能拿出来每个人头上的保险么? 白百文说,我跟郭书记申请了,可是郭书记让财政局给我回话,说财政太紧张,没有地方能够支出这些钱。这其实也是实情,县里很多活动都是摊派的,也就是管矿主们要钱,可是这一次他们就是不想出才落到人头上的,在要钱我看可能性极小。 孙开志没有再发火,想了想说,还差多少能挖出来? 白百文想了想说,根据初步计算,也就是百十米,矿下坍塌的地方时断时续,情况还很复杂,而且越往下时间越长,我估计这百十米至少要一周。 孙开志皱了皱眉头说,这不是功亏一篑么?挖了一个多月就差一星期了? 白百文叹口气说,要不是这样,彭斌才不会上窜下跳,用钱买通这么多人的。现在他应该就等着把所有矿难家属都摆平了,没有人闹事,然后再把矿打开,这样说不上还能闹个表彰什么的。 孙开志点了点头,对白百文说,你先回去吧,对了,你回扶余县的时候帮我带一个人过去,让她去找彭斌,其他的你就别管了,顺其自然吧,现在矿下有危险,也真的不能让老百姓冒险。出去吧,小刘会安排的。 白百文点了点头,出去的时候刘亦东正接电话,他放下电话也是一脸的惊诧,孙开志让他去蓬莱宾馆接一个女人,然后让她坐白百文的车回扶余县。 不过领导的话就是命令,刘亦东再惊诧也得去办,他坐着白百文的车去了蓬莱宾馆,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女孩子已经拿着粉红色的小行李箱站在了旅店的门口,刘亦东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眼熟,仔细看看却不知道哪里见过。 直到这个女孩子弯腰进车的时候,刘亦东猛然想起来,这就是那个在孙开志房间里出来的裸肩黑丝女。 女孩子很大方,性格看起来也十分开朗,她伸手对刘亦东说,你好,你好,我叫安妮。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白百文说,知道送到哪里吧。 白百文点了点头,转过去问坐在后座的安妮说,你是不是认识彭斌? 安妮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孙书记就让我过去见他。 白百文又点了点头,对站在窗口的刘亦东说,我送您回去吧。 刘亦东摆手说,不用了,我正好办点其他的事,你们先走吧,快走吧,别耽误事情。 看着白百文的车离开了视线,刘亦东越来越惊诧,自从自己上次看到那个女孩子也有一两个星期了,她一直都在山南市住着?她过来干什么了? 刘亦东勉强地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现在已经临近中午,自己回去也是吃饭的时间了,领导有两件事不需要自己陪,第一是吃工作餐,第二就是上厕所。 刘亦东刚刚并没有骗白百文,他出来的时候就决定去办点私事,他伸手打了一台车,直奔陈道明的问道传媒。 刘亦东过去并不是想知道陈道明现在是否还那么倒霉,而是孙菲菲在这段时间应该已经见过韩师师这个大美女了,说不上能够透出点什么消息,以解刘亦东一直以来心头缭绕不去的阴影。 这个女孩子老让刘亦东有不好的感觉,就是自己曾经认识她,见过她,说不上还有过什么交往。可是偏偏就是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看了一眼绝对不会忘记,而刘亦东的生命中还真是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 他到了陈道明的公司,整间公司又散发着无以伦比的热情,一屋子的工作人员都在忙个不停,虽然已经临近中午,电话铃声不断。 而且居然设置了前台,前台小姐对刘亦东笑了笑,然后说,请问您找谁? 刘亦东说,我找你们孙经理。 前台小姐说,好的,我这就给您联系一下,看看孙经理有没有空,您怎么称呼。 刘亦东挠了挠头,懒得再解释了,直接就往里走,三步两步走到了孙菲菲的办公室,孙菲菲正低着头写着什么。听到开门声抬头一看是刘亦东,居然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没有扑上来。 前台小姐跟着进来了,对孙菲菲说,对不起。 孙菲菲有些懒散地拄着胳膊,摆手说,没事,我们认识。 这态度还真有些冷冰冰的,刘亦东有些失落,你看他平时老装正人君子,看孙菲菲上窜下跳好像很痛苦的样子,现在孙菲菲不理他了,立刻浑身上下都不是滋味。刘亦东说,菲菲,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孙菲菲哼了一声,然后说,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想问问你家那个大美女怎么样了? 刘亦东愣了愣说,什么大美女? 孙菲菲说,你也少跟我装,不就是师师么?师师,师师,这么多年我最恨叫师师这个名字的女人了,哼,哼。 刘亦东更吃惊了,他说,怎么你认识韩师师?你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孙菲菲顿时脸腮变红,她猛然想起那一夜刘亦东的酩酊大醉,喊着“诗诗”的名字将自己压在身下,这对于她来说一直都是一个谁都不能知道的秘密,但是那个名字却让她一直都恨之入骨。 为什么不是菲菲,而是师师? 想到这里孙菲菲脾气又上来了,把手中的美容卡一扔,对刘亦东说,师师好你就找师师去,别从我这里迂回,我觉得恶心。 19狂野豹女郎 19狂野豹女郎 彭斌有一些小得意,他坐在包房里,听着眼前这个拥有小麦色肌肤的美女唱歌,他也跟着哼哼了几句,可是实在是理解不了现在年轻人哼哼唧唧的旋律。 这次回来,虽然事情很难办,但是总就是让他彭斌给办了,而且办好了,现在整个608挖掘的进程已经让他三下五除二地给停止了,只需要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能够谈妥这些矿工家属,那么对于他就是最大的胜利。 人要是运气不好的时候,一步一个坎,就像前一段日子的彭斌,先是矿难,然后是各种意外,最后居然手下他妈的还把李明宇的儿子给打了,这都让彭斌感到骑虎难下,手中的钱如同流水一般澎湃而出,最后干脆拿出了百分之十五的干股出来,百分之五孝敬了唐省长,百分之十直接给了山南市。 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件事自从自己痛下血本之后还真的是异常的顺利,什么他妈的清正廉洁,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为了要更多钱的托词,彭斌现在算是明白了,根本就没有收买不了的官员,就像那个孙开志,站在所有人面前信誓旦旦,到现在还不是拿了自己的好处干脆闭嘴了。 有了这一份底气,彭斌光明正大地回到了扶余县,开始了他的第二步计划,那就是破坏608的挖掘工作。彭斌能到今天,绝对不是一个傻人,而且他处于这个地位,见多识广,对于矿难应该怎么操作心里很清楚,这种事情解决起来无外乎就几个方案,首选就是政府下文,可是孙开志当时不支持,而且也的确有难度,这群官老爷私下里拿点钱还可以,你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耳光,未必做得出来。既然政府不肯收拾这个烂摊子,彭斌还有第二招,那就是利用商人联合体和工会。 彭斌知道自己的遭遇一定让很多矿主有唇亡齿寒之感,所以他干脆找到了矿业联合会,一番梨花带雨的表演让那群矿主不得不思考一下,谁家没有这事?谁家能够保证这件事不发生?他彭斌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这番表演也很成功,这群矿主就算不看彭斌的表演也要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利益,山南市如果有了这个先例,那么以后就算是有据可依,如果鼓励了一次矿难家属闹事,那么以后的人再闹事就会很有底气。 这一点谁都很清楚,于是这群人坐在一起,开始同仇敌忾,最后敲定了一个很好的方案,那就是以工人生命权的名义去强迫工人们买高额的生命保险。矿主们很清楚工人的消费能力,也都知道肯干这种活的大多数都是没有别的办法赚钱的,或者是很需要钱的,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去买八千块钱的生命险。 当然,这就需要另外两个重要角色出场了,第一个就是被他们平时养着的专家组,第二个则是代表工人的公会。专家组吃人家的嘴软就不说了,单说中国的工会,这其实真的很具有中国特色,它们代表的绝对不是劳动人民,所有工会的头目也是提拔制而不是评选制,这就造成了名义上他们可以代表劳动人民,但是却不是劳动人民的利益共同体。 所以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搞定了这一个计划,而且计划效果完全在意料之中,那就是矿工们一方面不肯掏钱,另一方面不掏钱就不能下矿,这种矛盾一产生,整个挖掘都停下来了。 偏偏政府还什么都不敢说,专家说有危险,那就是有危险,你们政府再厉害也得听取专家意见,谁也不能视矿工的生命为儿戏。另一方面,政府可以掏钱,但是几十个矿工就是几十万,政府财政一分钱是一分钱的,矿主们不掏,谁能掏? 彭斌很得意地看着自己的计划顺顺利利地实施了,就在他感慨自己的运气太好的时候,在省城里看到的那个小麦色的美女居然今天自己摸上了门。 说实话,彭斌上次看到这个如同春天一样充满活力的小美女就一直不能忘怀,老想在她金黄色的麦浪之间畅游一番,可是偏偏把她给了孙开志,而且今天一问,居然在山南市住了两个星期。 这其中的淫乱之乐想也想得出来。 彭斌听着安妮美妙的歌声,看着她的小翘臀在来来回回地舞动,如同一只充满了欲望的皮球,他很希望现在就过去一亲芳泽,尝一尝她到底是不是也如同小麦一样香醇绵香,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内心的欲望,对安妮说,安妮宝贝,你怎么来了?孙书记让你过来的么? 安妮翘了翘嘴说,才不是,在山南市待着没意思了,想着过来看看你。 彭斌说,那可太好了,孙书记对你怎么样,他都说了什么? 安妮走过来,拿过一杯洋酒喝了下去,然后说,太没意思了,那个老家伙理都不理我,然后又一脚把我给踢开了,是不是老男人都这样,自己明明不行了,还得遮掩一下。 彭斌笑了,他还真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巧的是大多数都是官场中人。彭斌靠过去,轻轻地捏了一下安妮的小翘臀说,没事,他不行,我行。 安妮笑着拍了彭斌一下说,彭总,你答应我的事可别忘记了。 彭斌说,没有,绝对没有,已经说过了,要不然我现在再给你打电话? 看到安妮看着自己,彭斌拨通了他州省电视台总监的电话,也不客气,直接说,老莱,我上次跟你说安妮的那个事情怎么样了? 彭斌开的是免提,听到里面说,正在办,着什么急啊,你是不是欲火焚身了?正在安排一个夜间节目,至于能不能红,那得看你投多少广告了,是吧,我们的规矩你也很清楚,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 彭斌说,没问题,让她上节目,我给你拉广告,不够的我都给你补上。 放下电话,安妮满脸的雀跃,一下子靠在了彭斌的怀里,对彭斌说,彭总,我爱死你了。 彭斌轻轻地咬了咬安妮小巧的耳朵笑着说,先别忙着说爱,你先跟我讲讲,在山南市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你这么长时间都干了什么。 安妮撅着嘴坐了起来说,没意思。我过去那么长时间,就第一天跟着孙开志回去算是见了他的面,然后就没有什么交往了,一直都在旅店带着,他不让我走我还真不敢走。这不是今天,正好你们扶余县有车到市里,他倒是好心打电话问我,要是没意思可以到扶余县转转,我一想正好可以来探望一下彭总。就是你们那个白县长的车。 彭斌立刻警觉起来,他问,他都跟你说了什么,你跟他说了什么? 安妮笑了,她笑吟吟地说,你放心,我又不傻,我就跟他说我是过来扶余县采访的,不认识你,只不过想采访一下。你别说,这个男人还真幽默,很有魅力。 彭斌说,他那么有魅力,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安妮娇笑了一下说,人家想你了啊,你也知道当着云姐姐的面,我还真不敢…… 彭斌哈哈一笑然后说,那你跟孙开志到底干没干什么? 安妮摇了摇头说,没有,他明明不行,还不肯承认,过去先给我上了一顿思想品德课,说我这是性贿赂,是重罪,让我改邪归正。 彭斌有些失望,不过这也无所谓,把安妮送上就是为了让孙开志帮自己的忙,现在事情已经有好的结果了,孙开志不用正好给自己省下了。 彭斌又问,就这些你什么都没有干? 安妮点了点头,待了一会儿 却突然说,对了,他让那天晚上给一个人传了一句话,又让我陪着喝了一顿酒,没有别的了。 彭斌愣了愣,随即问道,是什么话?给谁传的? 安妮说,好像也是你们扶余县的吧,一个书记,个子不高,有点微胖,眼神看起来很奸诈。他让我说,做得不错,就保持这样。 彭斌立刻站了起来,安妮描述的人就是郭思怀,他再品味这句话,做的不错,就保持这样。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所推算的一切都是真的,郭思怀就是这次整自己的幕后首脑。 可是为什么让安妮传话? 彭斌觉得这太不寻常了,问道,为什么让你传话? 安妮哈哈一笑说,你不知道,我当时表现得痛哭流涕,痛心疾首,各种悔过。然后那个老头说,行啊,你知道错了就行,你还年轻,以后要走的路还很长。这样吧,我今天也没有时间,你帮我去搞一个应酬,以后你就算是我的亲信了,只要不再犯错,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给你解决。 彭斌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安妮,孙开志是这么相信别人的人么?你要说他跟安妮干过了,那还可能,男人在床上搞过之后,内心往往会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已经征服了女人,这个女人一定会对自己死心塌地的。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孙开志根本没有碰安妮。 彭斌转过去看了看安妮,安妮倒是没觉得什么,正坐在那里看着手机,他想了想,突然笑了,自己太相信孙开志了,他再怎么正直也是一个男人,这么大的一块燕麦蛋糕放在身边不可能不去吃,而安妮说没有跟他翻云覆雨,恐怕是受到了孙开志的警告。 安妮这种女人,为了利益可以为一个人献身,自然也可以为另一个人献身,能为他彭斌低头,也能为孙开志弯腰,所以她的任何话都不能全信,但是对于郭思怀的那番描述却让他深信不疑,因为没有见过郭思怀的人,不会能描述出他的面貌。 最重要的是,这与他先入为主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情于理,他都很想相信。 彭斌正了正身形,他仔细品了品孙开志的那番话,怎么想都是一番夸奖,在夸奖郭思怀做事情很好,问题就是,现在据他所知,扶余县就608一件大事,若要说不是郭思怀在身后整自己,还能有谁? 彭斌这面正想着,一旁的安妮觉得有些无聊了,她靠了过来,躺在了彭斌的腿上,仰着头看着彭斌说,彭总,好多天了,你帮我解解痒呗。 彭斌低着头,正好碰到了安妮渴望的目光,包间里的灯光本来就很暗,安妮不白的肤色现在看起来更如同覆盖了一层黄金般的光泽。这种光泽带着诱惑,向彭斌扑面而来,彭斌低着头,咬住了安妮的唇。 对安妮说,好啊,今天老子就弄死你。 这是一场畅快淋漓的战斗,两个人各取所需,互相配合得天衣无缝,安妮卖命地叫着,喊着,要不是包房本来就带有隔音设备,这声音一定会冲破扶余县的夜空,吵醒所有熟睡的人。安妮的声音撕心裂肺,如同遭受了莫大的痛苦,又如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这种卖命的嘶叫让彭斌听得惊心动魄,他就如同在草原里与金钱豹搏斗的猎手一样,正在高举着手中的长枪,而胯下骑着的是一头猛兽。他们正在草原上翻滚,在搏斗,在狭小的空间里想要征服彼此。 这种原始的快感迅速剥离了彭斌的意识,他沉迷在人类最原始的冲动中,好像回到了那个用木棍敲晕女人直接带回到洞里繁衍的年代。 声音如同一阵阵战鼓,激荡了彭斌的心,他低下头,看到安妮细细的腰就在自己的面前,整个身体也是小麦色的,看着那高耸得如同刚刚丰收的粮仓一样的翘臀,那圆满的弧度,那诱人的金黄,彭斌想都不想就用手拍了下去。 啪! 啪!啪! 啪!啪!啪! 伴随着彭斌的力量,安妮的声音更加地狂野了,她已经近乎撕心裂肺,每当彭斌的身体往前挺进,或者他的手敲打战鼓的时候,安妮的身体都在颤抖,她的腰如同水蛇一样扭动着,带动着彭斌一起跳着来自远古的战舞。 彭斌感到整个身体都被那深不见底的远古洞穴吸入进去,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只在洞口的深处传来了呜呜的呼声,猛然之间,一声野兽的呼喊冲破了黑暗,带着狂野的风席卷了彭斌的意识。 什么都是多余的,唯有那一声声如同野兽一般撕心裂肺地嘶喊才是此时此刻的一切。 彭斌泄了,软了,不行了。 他趴在安妮的脊背上,双手不安分地往前摸着,而安妮此时此刻也气喘吁吁,整个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 彭斌很满意自己此时此刻的结果,可惜他采取的姿势看不到安妮带着嘲讽的脸,她一面悄悄地笑着,一面卖力地喘息着,偶尔还会表演性地让身体小小地颤抖一下。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很早之前她就明白,一个女人有一个女人的味道,但是唯有野性的女人,才能让男人享受到最原始的快感。 那种征服的快感。 当这种征服的快感涌上了男人的头,女人也就征服了男人。 她,安妮,总就有一天会凭借自己的味道,征服整个他州省。 20情色录像 20情色录像 安妮比云静好太多了,云静也很不错,身体够柔软,肌肤够光滑,该紧的地方紧,该软的地方软,动作也很大胆,叫声也很放荡,不能说不行,但是却的的确确是太普通了,跟其他许许多多的女人一样。 但是安妮太不一样了,彭斌现在几乎已经明白为什么孙开志会信任安妮了,她可以带给一个男人前所未有的征服欲,而且不同于其他女人那种顺从式的征服,而安妮,则如同一个充满野性的豹女,你对她的征服是需要一番搏斗的,是需要彼此对抗的,只有你战胜了她,她才会服从于你。 这样被自己征服的女人,自然而然会让男人对她产生一种信任,孙开志尝到了她的味道,征服了她,而且是那么多天,会信任也是必然的。 彭斌此时此刻也很想信任安妮,但是一想到孙开志在自己之前已经尝到了她的甜头,尝到了这全麦面包的充满韧性的口感。 这就让他有了几分警惕。 但是随即他有无所谓了,对于安妮这种女人,钱和权才是她最感兴趣的,至于什么男人能用能力去征服她,那不过就是一个笑话。但是对于权和钱,彭斌对自己很有信心,非常有信心,这次自己弄得很狼狈,不是自己手中的权力不行,恰恰是手里的权力太大了,当郭思怀这种基层官员背叛他的时候,权力也就出现了断层。 以前的彭斌有点自视过高了,他觉得上是省部级,下是现管的县级,中间还都维护着,谁也不敢惹他,可是现在看来,当任何一个权力阶层出现断层的时候,他都很被动。 彭斌这次深深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在对自己对待矿难的态度上,而是在自己平日里维护孙开志这层官员的态度上,如果自己少赌博或者玩玩明星,这点钱也足够在这一次中保护他安全无恙了。 彭斌抚摸着蜷缩在自己身边,依旧赤裸的安妮的身躯,刚刚做爱时伴随着安妮活力四射而散发出的金黄色光芒已经有些黯淡,安妮如同横卧在秋天麦田里的一只金黄色的小兽,以一种臣服的姿态迎接着彭斌的爱抚。 彭斌看了看安妮的模样,她的眼微微闭着,睫毛在来来回回的颤抖,彭斌拍了拍安妮高翘的屁股,安妮睁开眼,彭斌说,安妮宝贝,你想要什么? 安妮笑了笑,她很清楚一个女人该怎么管男人要东西,她说,我不要,如果你喜欢我,那么我就跟着你,你不喜欢我,我就走,什么我也不要。 彭斌笑了,他并不是对安妮说的话当真了,每天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多了,都是求财,口中偏偏都是爱情无敌。彭斌之所以笑,就是他希望安妮也是这样的人,因为这样有追求的女人才是最好掌握的。 当然,对于穷人来说,想要征服这样的女人,一点门都没有;但是对于富人来说,这恐怕要比捕获一个良家少女的放心要简单千万倍。 彭斌说,你过来还要坐别人的车,明天买一个mini好不好? 安妮翘了翘嘴,笑着说,真的啊,你可别骗我,人家都当真了。 彭斌哈哈一笑说,要不然这样,你也别害怕我骗你了,我这就给你打电话。 山南市的扶余县还有一个现象,是其他的县很少有的,那就是豪车多,豪车的巨大市场也造就汽车销售业的发达,彭斌拿起电话,对自己的经理说,找到宝马销售部的经理,提一台mini。 放下电话,安妮非常兴奋,她仰头又跟彭斌缠绵了一会儿,神色如同一只发情的母豹,可是这种事情,女人行,男人就不行了,彭斌在安妮的挑逗下,还是软软塔塔的,他有些尴尬,用手抬起了安妮的头,阻止了安妮的吸吮,对她说,穿上衣服。 安妮顺从的穿上衣服,还没等穿完,彭斌的电话已经响了,那面告诉彭斌车已经提出来了,需要开到哪里? 彭斌说了地址,安妮很兴奋,三下五除二地穿好了裙子,有些雀跃,坐立不安,彭斌看在眼里,乐在心头,显然这个女孩子也是刚刚起步,刚刚从自己的身上尝到金钱与权力的甜头,也就是说她对比与其他的交际花,还是很单纯。 也就是说可以被利用。 彭斌领着安妮走出了门,一辆崭新的红色mini停在门外,安妮兴奋地接过车钥匙,彭斌笑着坐在了副驾驶上,轻踏油门,两个人驶入了扶余县的黑夜之中。 虽然是深夜,但是那些人造的光芒照耀着这片大地,安妮一面小心翼翼地开着,一面对彭斌说,谢谢彭总了,你对我真好。 彭斌哈哈一笑说,这对我来说都算是小钱,我每天在银行的利息也不值这么点,以后只要你对我忠心耿耿,要什么我都给你。 安妮说,你放心,彭总,以后我安妮就是你的人了,什么都听你的。 彭斌就等着这句话呢,对安妮轻轻地说了几句话,安妮听了之后,猛然踩了一脚刹车,扭过头看着彭斌,脸色并不太好。 彭斌没有多说,坐在那里看着她,又抬手敲了敲车窗,安妮看了一眼方向盘,对彭斌说,好的,我都听彭总的。 彭斌很得意,他把手放在安妮光滑的大腿上,轻轻地抚摸着,脸上带着笑意。 彭斌定了自己的计划,他的计划也不难,那就是打算给608挖掘这个骆驼压上最后一根稻草,他让安妮去勾引白百文,彭斌尝试过安妮的甜头,他很清楚这样的女人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得了,安妮虽然算不上美艳,但是阳光、活泼、健康又充满朝气,身上更透着一股野性,这会勾起所有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商人跟官员有很多很多的不同点,其中对待女人的态度就可以一窥一二,官员都是一群操控性极强的男人,他们就如同草原上的雄狮一样,每日巡查着自己的地盘,每天都在抵抗着外人的侵入。自己领地里,哪怕是一草一木也不会放过,哪怕是自己不想要了,也不会给别人。说官员对于老婆是一不做二不休,就是第一不做爱,第二不离婚,归根到底也是这个道理,自己用过的,绝对不能给别人。但是商人不一样,在他们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可以交易的,都是可以变通的,就是因为这种商人理念才让现在的社会上有了形形色色的商品,也正是由于这种理念让他们胆敢将权力与女人都看成自己可以交换的筹码。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所谓的领地,只有永恒的利益。 而在对待官场交际花这种角色的时候,官员只要用过一次,哪怕自己不再用了,他也不希望别人去用,至少不要当着他的面去投入别人的怀抱,因为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已经留下了烙印,她在灵魂上已经归属于自己。 而商人则完全是另一种想法,当这个女人过来,投入他的怀抱中的时候,他在欢愉过后,最先想到的恐怕就是这个女人想要的是什么,自己能在她的身上得到什么,她对自己还有什么用途。 可是安妮初入交际场,虽然有着无可比拟的天赋让她能够征服男人的身体进而夺得男人的心,但是归根到底还是很多需要经验的事情都不清楚,例如彭斌对她的要求,当彭斌对她说要她陪陪白百文,帮自己把608的事情搞定的时候,安妮的的确确是愣住了,她的心里在斗争,并不是不可以,而是这是否是彭斌在试探自己的忠诚。 可是彭斌看起来不像是假的,安妮最后下了下决心,算是应承下来,可是随后彭斌的另一句话让安妮惊了一身冷汗,彭斌说,既然你俩有了接触,那么正好顺水 推舟,你就说你要跟进矿难的进度,打算出一篇报道。以你安妮的魅力,我就不信白百文能不动心,而这个人是伪君子,你就算跟了他,他表面答应也未必会办事,所以我给你找个东西,你把你俩的过程录下来。 这已经是彭斌第二次提这个要求了,上一次是跟云静,但是云静大小也是一个公众人物,满口都拒绝了彭斌,由于有唐省长的宠幸,彭斌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就忍气吞声地算了。可是这个计划还是保留了下来,经过这几天的酝酿发酵,彭斌原来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为什么这么说? 官员是需要以道貌盎然的形象来维护自己的,这并不是道德对他们的要求,而是党性对他们的要求,只要在男女关系上出了问题,而且有这种惊艳火爆的证据,谁都会害怕。 彭斌思考了这件事的可行性,一方面是男人用下半身思考的本性,这让白百文对待主动投怀送抱的安妮未必真有抵抗力,就算有,一次两次行,三次四次呢?另一方面就是党性的光辉,只要玷污了这层光辉,自己就算是抓住了白百文的死穴,只要他还想当官,那么就得乖乖地听自己的。 彭斌很得意,他一直都需要一个合适的人,今天安妮展示了这无可比拟的技巧之后,他坚信安妮就是这件事的最好实施者,毕竟她还不出名,还不是什么公众人物,还没有什么傍着大树好乘凉,还需要依靠自己。 可是这件事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都很严重,安妮一脚刹车踩了下去,她犹豫了。彭斌知道其中的厉害,也知道安妮在顾忌什么,但是既然说出来了,他就有把握。 彭斌说,你放心,录像我就是威胁用,绝对不会放出来,对方看到录像就不敢不听话了。这件事一办完,我立刻找朋友给你的节目投广告,等我这点烂事这几个月结束后,年底之前我给你投一个小成本电影,你先混进影视圈。你放心,那些明星都是我们捧出来的,只要有钱,你也可以是影后。 安妮想了想,权衡了一下利弊说,好吧,我答应你了。 21密谋 21密谋 郭思怀躺在温柔乡里,正在享受着泰式按摩,他的身旁,也趴着一个人,脸朝下,舒服的声音从口中发出,声音听起来是男人的声音,可是确有一些娘娘的味道。 郭思怀的手并不老实,他把手深入按摩师的上衣里,在里面肆意地摸索,按摩师也不介意,用手握着郭思怀的胳膊,十根手指一点点地按着,仿佛上衣之中的那双手一定也没影响到她精熟的业务。 郭思怀看着眼前的按摩师脸脸也不红一下,干脆用了力,抓住了两个重点的其中一个狠狠地扭了一下,按摩师哎呦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胸口,但是随即松开了自己的手臂,对郭思怀笑着说,要不然我给老板找个单间。 郭思怀哼了一声,那面那个娘娘的男人也翻过身来,对按摩师说,你什么身份?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就你这种人尽可夫的贱货还想上他的床?都给我滚出去。 声音很娘,态度却很嚣张。 按摩师在矿上干得时间不短了,知道敢过来嚣张的人都是自己惹不起的,矿上能人多,有钱人多,黑社会多,贪官污吏多,她说到底还真就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贱货。 此时此刻连顶嘴也不敢,站起来鞠躬,走了出去。 另一个按摩师有些愣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很娘的男人一摆手说,滚,都给我滚。 按摩师急忙走了出去,很娘的男人对郭思怀说,郭书记别介意,人家给你安排了更好的节目,香港一线明星,演过好几个电视剧,现在就在我的酒店里,就等着您呢。 郭思怀一听就两眼冒光,问道,是谁? 很娘的男人说,这就是一个礼物,提前知道就没意思了,我保证你认识她。这次让她过来陪三天,我可是碰都没碰,就给您留着呢。 郭思怀点了点头说,老二,我还能不信你么?我跟你父亲是老相识,可以说你从小是我看到大的,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有什么不能信的,你说出来吧,叫我这次过来干什么? 被称作老二的男人姓孙,叫什么知道的不多,明中都叫他孙总,暗地里都叫他孙二娘。这孙二娘也不知道是投错了胎还是父母从小给他当女儿养,总是一直以来都以妖艳的路线我行我素地走在男人的道路上,可以称之为女人里面的纯爷们。 今天这是脱光了,看不出什么特色来,平日里身上大红大绿,披金戴银,耳环长发一个不少,几条围脖更是不分寒暑的在身上围着,据说是他说自己脖子冷,小时候算命有吊死鬼跟着他,一露出脖子就感到寒风嗖嗖的。 当然有吊死鬼跟着也不是坏事,孙二娘的父亲当年就是买老矿票的人之一,那个时候买老矿票都被人称之为傻子,自己家人就跟种地一样下矿去背煤,然后挨家挨户地送,很苦很累不说,大多数时候还卖不出去。毕竟居民用煤可以有很多的替代品,例如秸秆和树枝,那个时候这片山上还不是荒山,什么树都有,这些都够别人烧的了,谁还能用粮票换煤? 但是随着改革开放,这一批傻子变成了最有远见的人,这在当时赔本的买卖,变成了回报率最高的投资。 现在孙老爷死了,他的矿分给了三个儿子,孙二娘就占了其中一个坑。 别小看这一个坑,足够让人几辈子也吃不完的了。但是钱谁也不害怕多,矿就是一个聚宝盆,自然而然人人都想多要几个。 今天孙二娘过来见郭思怀,目的很单纯,目标也很简单,那就是608这个矿。 这个矿可是当年国矿里最好的,而且国矿的质量本来就要甩私矿几条街,也就是说608是扶余县最好的矿也不为过。 这样的矿自然人人都想要,郭思怀一直以来都没有吐口,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有利。 孙二娘见屋里无人,对仰面躺着的郭思怀说,郭书记,你看看,608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不好好监管一下,也不好向上级交代吧,外面风传这么大的事,608一定会被封停,您看,要是封停之后再拍卖,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公司? 郭思怀说,这件事太有难度,608就是一个聚宝盆,先别说拍卖给不给你,从根源上说,彭斌能舍得么? 孙二娘一脸坏笑,对郭思怀说,彭斌舍不得没关系啊,真到了那个时候,他想不给都不行。我有一个小计谋,保证让彭斌服服帖帖地将608交出来,但是先说好了,如果可行,608你们政府优先考虑一下我,当然我也不会忘记您。现在是,我在资金实力在矿上虽然算后排的,但是我们孙家三兄弟一联合起来,未必真比彭斌差。而且我们比他们更爽快,十分之一的干股,别人敢给您么?我们敢。 郭思怀笑着点了点头说,你先说出来我听听。 孙二娘附耳轻语,郭思怀听后愣了半天,然后说,果然最毒莫过妇人心。咳咳,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是男人。 孙二娘对于郭思怀说的话很简单,但是却真的很毒,那就是让608再出一次事。608现在挖掘中,每天往来的工人不多,但是也不算少,但是可以说现在608是放在显微镜下,是被所有人聚焦着的。 也就是说,在这个时候,哪怕608再出一件小事,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郭思怀自然也难逃其咎,但是这件事有负责人,那就是郭思怀一直以来都恨之入骨的白百文,那个他赶了十多年也无法从自己身边赶走的举报者,事情出了,白百文一定是要滚蛋的,说不上还有牢狱之灾。 而郭思怀肯定也有责任,但是也就是领导责任,也就是连带责任,毕竟这件事由负责人,有矿主,有矿业联合会,排队也要排好一阵才能轮到郭思怀。 而608十分之一的股份,按照每年一千万这种基本额度来算,十年也有一亿了。 这是一笔巨款,足以弥补任何人的任何损失。 但是这个计划真的很狠毒,什么叫出事?一定要有人死在里面,你在这里一说,都是一个又一个冰冷的数字,但是每一个数字之后都是一个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 他们的哭喊与无助,无论这个数字写得多好看也遮盖不住。 但是郭思怀不在乎,孙二娘不在乎,可以说矿上所有的掌权者与掌钱者都不在乎。在潜移默化之中,他们早就不把那些苦苦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人看成真正意义上的人,他们早就视那些需要依附他们生存的百姓的生命如草芥,否则也不会出现如此多的事故与灾难,更不会出现如此多的遮掩与谎言。 郭思怀并不在乎这件事谁去干,会死多少人,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有多少实惠可以落在他的腰包之中。 今年出了这事,说不上扶余县这个书记的职位还真的是干到头了,那么郭思怀就有必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一条金光闪闪的退路。 608给谁不重要,郭思怀太了解这群人,为了抢占地下连着的矿脉,所有矿都是24小时休人不休坑的采矿方式,这群人说得再好听也不会把安全生产放在首位,所以唯一有影响的就是能给自己多少钱。 /> 孙二娘虽然在矿上的势力很一般,但是孙家兄弟有四个坑,已经算是产粮最多的人之一了,再加上是父子两辈儿挖掘,家族积攒下来的财富也不可小觑。现在能拿出十分之一给自己,这要比所有的现金都好太多了,真要给现金,自己这个职位,谁能给一亿?谁能给一千万? 郭思怀听着这个计划,虽然也觉得狠毒,也在感慨自己这个官员心再黑也不如商人,但是却觉得非常有可行性。 他对孙二娘说,老二,这件事你可别胡来,你也别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孙二娘说,你怎么不知道,我不是刚刚跟你说么?你不同意? 郭思怀叹了口气,这小子还真是不够灵光,跟他的大哥想比差出去一百个来回儿,郭思怀一个官员,耳朵里是很干净的,绝对不能听这么肮脏的事,他说,你要不然让你大哥过来跟我谈。 孙二娘说,我大哥没在家,否则也轮不到我了。 郭思怀说,去哪里了? 孙二娘叹口气说,这不是国家老要试点煤矿改革么?在北京跑关系呢,一时半会儿真回不来。 郭思怀说,那你们家老三呢? 孙二娘答道,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就知道吃喝嫖赌,就等着坐吃山空,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 郭思怀一听,自己还只能跟孙二娘谈了,他想了想说,这件事你要是让我说,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作为官员,实在不能给你在这方面出主意,你要是自己想要干,也不要问我。不过要是将来608真流转回了政府,拍卖这件事说实话,绝对不是我这一级负责的,但是…… 郭思怀顿了顿,话锋一转说,但是我们也应该有一定的话语权,到时候你们也都识相点,凭借着你我在省里的影响力,这件事未必做不成,只不过再出点股份么。 孙二娘愣了一下,他这个人其实脑子真的不太灵光,就是心狠。他以为郭思怀能做主呢,毕竟这么多年扶余县什么事情都是郭思怀做主的,包括当年国矿的拆分,这个举动为整个扶余县创造了多少的亿万富翁。 怎么一下子就做不了主了? 孙二娘跟郭思怀说的百分之十,是他大哥定的,孙家三兄弟,就老大有个人样,剩下的一个太娘,另一个就是纨绔子弟,天天不知道跑哪里疯去,偌大的产业放在那里自己都不精心,自然没有人严管,所以整个矿上最不景气的就是老三的矿,恨得孙家另外两个兄弟都想帮着他开采出来先卖了。 可是现在郭思怀说还要拿出股份,孙二娘立刻傻眼了,百分之十,小学毕业的人都能算出有多少钱落入了别人的腰包,再拿出来,那孙家兄弟还分个屁。 孙二娘说,郭书记,您别误会,这百分之十是我大哥定的,他说这件事能办好,就拿出百分之十给所有经手的人,如果您一个人能办就是您一个人的,如果十个人一起办,那么…… 其实这话很有道理,郭思怀刚刚算那笔巨款的时候也清楚这一定是要分给所有人的,可是刚才说还行,现在这么一说,反倒不好听了。 郭思怀的脸色不好了,他看了看孙二娘,孙二娘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得劲了,低着头,一张男人的脸上居然还有几分扭捏。 郭思怀瞪了孙二娘一眼,可是他头都不抬,自然也看不到。郭思怀今天的好好心情还真的是让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给破坏了,他说,算了,这件事要不然缓缓,等你大哥哪天有时间,这么大件事让他过来跟我谈吧,我看你小子也不行。 孙二娘松了口气,他自己其实很害怕气氛让他弄尴尬了,要是郭思怀真生气了,自己还不好交代了,他急忙说,行,行,我这几天给我大哥联系一下,让他尽快回来。那郭书记,您看608事故那件事,到底还来不来? 郭思怀又瞪了一眼,心里快把孙二娘骂翻天了,这种事你想干就干,不想干就不干,你他妈的老问老子干什么?老子这话能说么? 郭思怀哼了一下,对孙二娘说,我今天很累了,带我去你的酒店吧,不是还有香港友人等着我么? 22.拆迁 22.拆迁 政府最大的特点就是会议多,什么事情明明也就是那么两个人拍板,其他人举手,可是偏偏要大会小会地开着,明明所有的名单早就定了下来,偏偏要没完没了地讨论,要举手,要表决,要把这件事情搞得好像是人民哭爹喊娘求这你搞出来的一样。 今天还是会,刘亦东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而在这种会议之中,他与孟鹏飞最大的用途就是记录和旁听,好安排领导的所有事项。当然刘亦东也很清楚这些场合轮不到他说话,因为这并不是他的节奏,可是今天听到的这些事,还真是让刘亦东很有插嘴的冲动。 但是他并不是以前的他了,虽然暴脾气上来还是控制不住,但是在这种场合里,分清主次还是没问题的。 刘亦东提着笔,看似在记录,其实干活的都是他身旁的录音笔,而他正在会议记录本上画着各种线条画,他并没有系统地学过,这些动作就仿佛是下意识一样,先是无聊地画一个圈,然后就很迫切地想把它填满,再然后又在上面加上个几何图形,仔细看看,像火箭,于是又添上两串火焰。 看着这些画,刘亦东倒是觉得跟这些会议的气氛还是很配的,先是子虚乌有地画一个范围,然后大家拼命地往里填东西,再然后没完没了地补充,直到这个子虚乌有的东西看起来好看了,干脆就再给两把火,让它一飞冲天。 就好像是城中村改造,的的确确,现在的城市就如同一个庞然大物,或者如同远古的饕餮,它不断地膨胀,不断地吸收外来人口,最后当市区建设速度与人口膨胀的速度不协调的时候,也就导致了城市发展遇阻的问题。 而此时此刻,城中村也就变成了政府和房地产商之中的香饽饽,山南市一直以来城中村改建都在进行中,刘亦东最开始误打误撞进入官场,就是因为自己祖宅被拆迁的事,或许很多人都觉得,城中村影响城市的发展速度,占着黄金地皮不动弹,有碍观瞻等等。可是又有多少人想过,这些房子或许是几代人居住的祖屋,是他们的归属,当这个城市将这些破旧的房子吞噬,再给他们一个漂漂亮亮的楼房的时候。 他们也成了这个城市的外来者。 总有一天,将会没有一个人属于这个城市。 今天的会议主要职责也是协调,李明宇大刀阔斧地打击黑恶势力,不管出于何种目的,但是效果却真的是好得。这段山南市的治安出奇的好,所有的涉黑场所全部关闭,实行宵禁之后,半夜吃喝打架的事情几乎绝迹了,小偷小摸也很少见,夸张点甚至可以说夜不闭户。 刘亦东通过这件事,还真是觉得李明宇算是一个好官,因为他做了好事。现在的官员不能以之前的理论来要求,不能以完全圣洁的光芒去看待,这个时代,你不能以绝对的清廉来要求官员,你要以相对的清廉来看他们。收礼送礼走人情,这是中国的传统礼节,在中国这个人情大国,你想避免是不可能的。刘亦东觉得,只要这个官不以权谋私,不用自己的权力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就是好官。 当然,这个要求对李明宇不算,好官还有另外一种,可以概括为以贪治贪,这就有一些无奈了,就是不管用什么手段,因为什么事,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做了好事,让贪官污吏、奸商恶人受到了惩罚,那么就算是出于狗咬狗,也算是一个好官。 毕竟这个社会太黑太恶,遍布规则,能少一两个混蛋,终究是一件好事。 而李明宇这次打黑清网,效果见到了,副作用也出现了,那就是所有的拆迁项目全部停止了,没有人开口负责,没有人给免罪金牌,这群打算以强迫威胁去把人从家乡赶走的恶人们,也都傻眼了。 这个副作用一出,很多商人最先受到了波及,因为拆迁项目大多数都是已经给了或者内定了开发商,这群开发商垫资才可能进行拆迁,否则政府财政一毛是一毛,机动起来非常繁琐,谁会埋单? 但是拆迁项目一停下来,这群垫资的人都傻眼了,他们的钱也是从银行弄的,你这么一停,银行可不停,每天睁开眼睛几台奥迪开出家门的感觉实在是不好。 而能在政府拿项目的人,自然而然都有着各种关系,此时此刻关系网一动,端坐在正中的官老爷们自然也都不舒服了,这件事闹了几次,最后不得不提到常委扩大会议上来解决。 先是城建局的局长张泰山,他开口就一脸哭相,说,领导们给我了大任务,说是城市化进程不能减缓,对于城中村要三年拆完三环以内,十年拆遍整个市区,可是现在,两年了,我们辛辛苦苦拆了几个,现在一下子多停了。我们也理解市里的政策,这都是好事,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都能理解。但是也请市里为我们考虑一下,我不是说任务我能不能完成,现在很多拆迁户已经签了合同,就等着最后几个钉子户签完,大楼一盖,他们好有楼回迁。我们做事情都是为了老百姓,为了让他们脱离贫民区,能够住上高楼,能够享受到改革开放的成果,我们可以说是用尽方法。现在,真的是没招了,“热爱伟大祖国、建设美好家园”这个口号是市里提出来的,现在很多群众等着我们建设美好家园呢,可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刘天明看到张泰山一脸苦瓜相,问道,有什么困难就说说,不要老提困难,老摆态度。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解决? 张泰山准备了很久,但是还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合适,很多话私下里说可以,但在这种场合,你说社会主义建设都靠黑社会,那还不得让人家直接丢到纪委去。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张泰山身后站着很多人,这群人后面更用金线连着更多的人,自己这件事办不好,不一定那根金线断了,然后还是要被丢到纪委去。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李书记最近打黑清网,真的是很有成效,但是我们的拆迁的的确确遇到了困难。现在国家有规定,拆迁不能动用警察,这大家都应该知道吧,可是能挺到现在不肯动的,那都是硬茬,我们说服教育绝对不可能。而经济上可以补偿,但是他们索求无度,真的是毫无办法了。所以……我们也真的只要一个办法,那就是抓准时机先把房子拆了,再签合同,房子没了,他们自然而然会签。可是这就是动硬的啊,军队不说了,这绝对不可能,警察以前还可以,现在也不行了,我们自己又不能上,上也不是对手。也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张泰山不说了,不过他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谁都听明白了,规格到底还是那句话,武功再高,也怕菜刀;电影再多,也怕快播。 刘天明转过去,对孙开志说,孙书记,您看呢? 孙开志笑了笑说,城建是政府管辖的,拆迁计划也是政府制定的,刘市长先说吧。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我觉得也是一个问题,但是不是主要问题,我们必须肯定李书记的成绩。李书记这次打黑清网行动,为山南市的和谐社会做了巨大的贡献,百姓们安居乐业,最近群众的呼声很高,对我们政府的评价也很高。我觉得这才是最主要的问题,城市建设可以靠后,但是人民必须安居乐业,必须平平安安,否则我们建那么多的高楼大厦,为了什么?为了谁?来,我们给李书记鼓鼓掌。 掌声响起,李明宇站起来,微笑着摆了摆手,对刘天明说,刘市长过奖了,我这只不过就是本分事。 刘天明笑着说,李书记最近真的是辛苦了,我觉得头发也白了不少。咱们再谈谈张局长说的这个情况吧,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就真的是有点问题,那就是不能让这么多已经同意拆迁的老百姓的利益受到损害,对不对?我们拆迁政策说得很明确,那就是越配合,收益越高,现在项目一停下来,他们别的不说,租房子也是一笔开销。张局长,你看能不能再规划一笔钱给百姓们补助一下,算是租房的补助了。 张泰山咽了口吐沫,怎么自己没争取来利益,反倒还要再掏钱?他说,真的不好操作,这些钱都是开发商垫资的,你现在停了他们 的项目,贷款人家可不停,再让他们拿钱,我觉得真的有困难。 孙开志说,刘市长说得很对,不能让百姓受损,但我的问题是,怎么拆迁一定要依靠这些黑恶势力么?我们的社会主义建设归根到底就是要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也就是要让他们杜绝这些恶人的胁迫,怎么反倒要在建设的过程中,利用他们来胁迫百姓呢?这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语气虽然很平静,可是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冷战,在一个管党口的书记口中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太严重了。 刘亦东也跟着众人打了一个冷战,这话听在他的耳朵里,倒是有另一番感觉,那就如同美国大片里一样,需要牺牲一个人,来挽救全世界,当所有人都要牺牲这个人的时候,甚至这个人也觉得自己轻于这个世界应该要牺牲的时候。 总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如果我们连一个人都救不了,如果要牺牲一个人的生命,那么救全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一个人就是这个世界,这才是作为一个人应该有的最基本权力。(原谅我把两个字变成了这么长的一个句子,我不敢说,怕和谐。) 23 李明宇的女神 23李明宇的女神 孙开志所言,正是张泰山最害怕的,他很清楚在座的没有人不明白这件事,可是这个规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又不是他定出来的,又不是山南市一个地方的,所以他还能怎么样?可是既然是市委书记说了,张泰山想逃避已经不可能了,他说,我刚刚可能没有表述清楚,我们绝对不是要依靠黑恶势力,现在摆在我们的面前是这样的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面对的真的不是什么良民,他们为了多拿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甚至自焚这样的事情也干得出来。对于这样的人,有这份决心的人,显然讲道理是不可能的了。我说的这都是事实,也不是危言耸听,去年全年拆迁发生聚众闹事八起,有四次自焚胁迫政府事件,虽然自焚并没有真的发生,但是也可以看出来他们的用心。我们绝对不会依靠黑恶势力,但是我们又讲不了道理,说服教育已经完全没用,我们还能依靠什么?现在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承包给商人,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他们动用什么我不管,我只看结果。 张泰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现在的结果就是,商人们也不敢动,害怕被这次打黑浪潮席卷进去,主要就是他们的的确确手段有些不合适,碰到不讲道理的他们有的时候也只能稍稍用点手段,现在工作都停了,已经影响到市里的整体规划了。孙书记,就是这样。 孙开志哦了一声,然后说,前几天我去东郊菜市场,想去感受一下山南市的传统文化,可是正巧碰到了动迁签订协议的一幕,我看在眼里,觉得李书记这个打黑行动很有必要,一定要坚持下去。 提到东郊菜市场,会议上至少有一半的人身体都直了直,这块菜市场现在可算是宝地,以前是东郊,但是那个时候的市区只有一环,后来市区外扩,一环内渐渐已经成了市中心。这块地当年就很大,现在放在那里就如同一块巨大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本来这种大规模的房地产项目,龙运集团一定是政府的最优先选择,可是这次这个项目偏偏给了外人。对于其中的权力争夺,刘亦东不清楚,那个时候他还没进入市政府的核心,不过动迁黑社会打人的一幕,他真的是亲眼所见。 刘亦东听到孙开志如此说,停下了笔,抬头看了看其他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又是一条利益链。 刘亦东叹了口气,似乎什么事情都是一环又一环,紧密地连在一起,什么事情都难逃权、欲这两条路。 孙开志说完,会场上有了一阵沉默,然后刘天明说,东郊菜市场动迁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谁知道,现在说一说。 张泰山看着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急忙摆手说,这不是城建的项目,跟我们没关系。 城建局负责的范围很广,一般来说,只要是拆迁动迁项目都跟他们有关,主要是因为他们负责一个城市的整体发展规划,既然说是东郊菜市场动迁,怎么可能与他们无关? 刘天明听到这个消息,脸色有些不悦了,他说,那么是谁负责的项目? 无人吱声,孟鹏飞站了起来,走到刘天明的身旁,低声说了几句。刘天明点了点头说,你给大家说说。 孟鹏飞说,东郊菜市场动迁是他们管理部门自己的行为,八十年代那块地政府已经以补助的形式奖励给他们了,现在这些租户都是以租约的形式经营管理,现在他们是整体动迁之后进行自建,土地流转等各个方面符合规定,报批给市政府各个部门,也都批准了。 其实刘亦东也清楚这些个消息,他知道的更具体,因为孙开志自从那一次之后,虽然没有言语,不过刘亦东已经把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就害怕孙开志会问。 这其实是一个秘书应该有的基本素养,现在是刘天明问话,如果是孙开志问,说这番话的一定就是刘亦东了。 刘亦东还知道,这块地的管理部门早些年就是一个政府组建的管理小组,作为山南市最有标志性也是第一商业化试点的东郊菜市场,当时的小组长是一个正处级职位。不过后来随着这块地的逐步升值,再加上上级政府十多年前要求不过多干预市场运作,以寻找经济突破的新形势和宏观操控的新方法的指导思想,东郊菜市场管理小组自己组建了一个公司,然后顺理成章地拿到了这块地和每年巨额的租金,也就是现在的绿色集团。 当然,这些孟鹏飞也一定知道,就是谁也不能说。 现在这个地还算是绿色集团自己出资建造,自己承包给了开发商,而且土地用途也没有变,依旧是商业用地。只不过是从以前的小摊小贩的平面经营到高楼大厦的立体式营销,菜市场也会保留,但是会被合并在绿色集团下属的绿源超市之中。 也就是在这场饕餮盛宴之中,政府能够干预的东西并不多,当然不能干预并不代表利益会少分,这块地不是盖了就完事,它经营的路子还长着呢,而只要是经营,就一定会与权力有关。 东郊这块地真的是牵动了很多人的各种心思,李明宇本来对张泰山所谓的那些拆迁停下来的工程毫不在乎,毕竟他这个圈子的根本不在这个产业里,但是此时此刻听到东郊菜市场这几个字,他的态度立刻转变了。 主要就是因为他想要对付的那头巨龙太过于庞大,他只能小心谨慎,只能广拉盟友,现在东郊菜市场的利益可以说是跟他已经捆绑在了一起,百分之一的股份,不管是商铺还是住宅,都不是一笔小钱。 他李明宇这么大岁数了,还想要冒如此大的风险,自然而然应该给自己的独子留一条后路。 李明宇改口了,他说,东郊菜市场这件事我不太了解,但是我对那个地方太熟悉了,小的时候,我家在华阴,能到一次山南市那是不得了的事,而且那个时候山南市不出名,东郊菜市场才出名。我印象里,就来过两次,还是计划经济的时候,现在想想什么都没有,但是在当时,让我太震惊了。居然有糖。不怕大家笑话,大家都是苦日子熬出来的人,过去什么都没有,有一个糖那是不得了的事。可以这么说吧,我相信只要是山南市的人,都对东郊菜市场有一个很深的感情。这就是我们市的宝贵文化遗产,当然,现在城市的发展这么快,已经它显然已经不适合了,超市这么多,东郊菜市场的经营我不了解,但是估计也会很艰难。现在说要动迁,我没有过深的了解,不过谈一谈我的看法。我觉得太具有代表性,如果是保留东郊菜市场的实质性内容,但是经营方式上改变,这我很赞同,但是如果是完全抹除了,那我觉得是我市文化的一种损失。 刘天明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孟鹏飞,孟鹏飞说,这件事政府参与得不多,不过精神可以传达,我记得应该是经营方式的改变,是不是?刘秘书? 刘亦东正在作画,听到喊自己,愣了愣,随即说,是的,东郊菜市场最近经营收入以每年百分之十的赤字递减,绿色集团虽然在绿色农业上有所收入,但是东郊菜市场是他们手里最值钱的一个项目,这些年已经牵连到总体经营。根据去年工商局提交上来的材料,绿色集团已经连着亏损两年了,从去年年底开始计划东郊菜市场的整体动迁,以及绿色商业大厦的建造,由于是自有土地改建,政府报批过程很简单,从记录上看并没有专门的讨论会议。我以前查阅了一下绿色商业大厦的规划,地下三层,地上二十一层,如果建成将会是山南市最高的楼。地下是停车场和绿源超市,地上二十一层有十九层是商厦,剩下的两层为管理层自用的写字楼。 刘亦东如数家珍一样报出了这个在会议上显得比较冷门的项目,让所有人都暗暗点头。 李明宇说,刘秘书果然是年轻人,记忆里很好啊,也很用心。既然是这样,我就放心了。但是刚刚孙书记特意提到了东郊菜市场动迁过程中有黑社会参与的现象,这我会去立刻就去查,三天之内给书记一个答复。 孙开志点 了点头说,李书记最近真的是辛苦了。我主要的意思不在于严惩一两个黑恶分子,我主要的意思是,我们社会主义建设必须要依靠人民群众的理解与支持,而不能依靠黑社会。当然,工作有困难我也能理解,不过还是要讲究方法,慢慢来嘛。 说到这里,孙开志看了一眼张泰山,张泰山急忙说,我知道了,我们这就想解决方法。 刘天明接口道,这也真的是有点难为他们,现在工作不好做,群众不理解,一方面是他们的工作不到位,另一方面也的的确确是现在很多人的思想活了,把钱看得太重。我觉得一个城市的建设应该有两个方面吧,第一是城市本身的建设,第二是城市生存环境的建设。李书记最近雷厉风行,为我们城市生存环境建设带来了很好的效果,但是从张局长这里来看,似乎影响到了城市自身的建设。我个人的意见是,生存环境为基本,兼顾城市建设。所以李书记,你看能不能想一想折中的方案? 李明宇本来由于东郊菜市场掺和进来就要松口,此时此刻借坡下驴,说道,书记和市长说得很对,这件事的的确确对城市建设有一些影响,但是我们的建设也不能靠这些黑社会分子。刘市长问我折中的方案,那我就说一个吧。要不然这样,国家规定警察不能参与拆迁,但是警察可以保护拆迁户,一方面让商人们正常去谈,去拆迁,另一方面我们警察在一旁看守,如果有不妥的行为或者事件激化,我们立刻进行维稳。 李明宇说这话的时候,特意没家主语,特意没有说是哪一方的不妥,抓哪一方的人。 不过这个提议在各方权力均衡之下,也算是顺利通过了。 李明宇出来的时候很高兴,长长吐了口气,他眼前闪现了那个美若天仙的身影。 到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可以为你报仇了。 再一次将血雨腥风,席卷在整个山南市。 恰如你在的时候一样。 24裸体+围裙 24裸体+围裙 刘亦东有一些无聊,最近这些事还真的是太平淡了,想一想前一段时间在扶余县,多么的惊心动魄,多少的阴谋诡计,现在虽然他可以肯定那些惊心动魄与阴谋诡计依然在暗潮涌动,可是一回到市里,仿佛到了另一个世外桃源。 被完完全全地隔离了起来。 刘亦东打了个哈欠,他看了看手机,最近这段日子,尤其是孙开志把扶余县的礼物给纪委之后,自己的手机还真是消停。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孙开志不要钱,谁都推断出刘亦东一定不敢收,孙开志不讲情面,刘亦东就算不是铁面无私也不敢太过热情。所以那件事之后,刘亦东的电话从热线一下子变得悄无声息,他还真的是有一点失落。 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刘亦东最近心烦意乱的,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现在只能在办公室里躲清闲。 主要就是李晓雪的事,这丫头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有问题,铁了心的想跟学校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结婚。中间两个人是不是早就生米煮成熟饭现在已经没法讨论了,李晓寒现在怀疑李晓雪是不是已经怀孕了,而那个男人逼迫她出嫁。所以这几天干脆不让李晓雪上学,只要出门就把李晓雪反锁在家里,算是软禁了。 李晓雪锁在家里,心情不好,这几天算是变本加厉,刘亦东敢回家就会遭殃。 今天孙开志没事,可是现在要是回家,又不知道李晓雪会有什么样的花招。 刘亦东听到了下班铃,想了半天,没有地方可去,山南市唯一的去处就是陈道明那里,可上次孙菲菲很生刘亦东的气,这让他有一些莫名其妙,虽然他明白师师与诗诗是同音的,但孙菲菲怎么可能知道唐诗韵的存在?而且还如此介意? 刘亦东现在都疯了,似乎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疯女人,没有一个女人是正常的。尤其是徐娇!想起这个女人,刘亦东头疼起来,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徐娇平时对李晓寒怎么样谁都清楚,可是这一段时间居然两个人如胶似漆,李晓寒居然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对劲么? 刘亦东跟李晓寒说了一次,可是被李晓寒说了一大通,说什么徐娇家世可怜,什么没有兄弟姐妹,什么孤苦伶仃,什么想要她这个朋友,什么要互相珍惜,什么携手开创山南市主持界的新局面。 这些事让刘亦东心烦,他跟李晓寒说话,一直都没有什么耐心,干脆就不再提了,只是对徐娇越发的小心。 偏偏看不出来什么。 刘亦东想着这些烂事就头疼,一抬头,不知不觉已经骑回家了。他一想着家里关着李晓雪那个充满了荷尔蒙还无所顾忌的小姨子,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冷战,今天是李晓寒的夜间主持时间,他与李晓雪都很清楚,不知道这小妮子又在家里玩着什么花样。 刘亦东有的时候还真奇怪这件事,你说李晓雪对自己想怎么样,是人都清楚,可是偏偏每次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还行,一有什么接触,最先逃跑的也是李晓雪。 也就是说她光敢勾引他,不敢真的跟他发生什么,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么多年对刘亦东的了解,知道他不敢干什么,所以才有了这三番五次的勾引。 这或许就叫挑逗? 暧昧? 刘亦东挠了挠头,他真的是没有办法去想一个女人到底脑袋里在想着什么,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客厅里没有人,刘亦东进了屋,没来由地松了口气,觉得浑身上下都很轻松。 然后他就看到李晓雪在屋里走了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对刘亦东说,姐夫,给我找个大衬衫,我姐的睡衣都脏了。 刘亦东手还保持在关门的姿势上,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神在李晓雪膨胀的躯体上来来回回地扫射,两点嫣红如樱桃般翘起,仿佛两只洁白的驯鹿昂起自己高高的红色鼻头,而平坦的平原上还有一窝小湖,上面贮藏着一滴清水,再往下是一片还不甚浓密的黑色森林,刘亦东似乎还能看到黑色森林中狭长的溪谷。 他咽了咽口水,整个人彻底地愣了,李晓雪这次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可以这么说,这么多年李晓雪各种诱惑的制服他都见过了,什么真丝睡衣,什么蕾丝内衣,或者将瘦小的身躯套在刘亦东宽大的衬衫里。 可是这种真皮战袍,他只是若隐若现地看过,从来没有如此直接。 刘亦东傻住了,他愣了半天,有些结巴地说,你别……着凉了,快……进屋……好不好? 李晓雪笑着说,不冷,今年夏天还真是惹,姐夫,你是不是没吃饭?那行,我去给你做饭,等我啊。 刘亦东松了口气,看到李晓雪转身进了里面,他走到客厅上,把东西都扔到沙发上,由于某些部位的反应,让他弯着腰坐了下去,还是觉得不舒服,干脆就躺在了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李晓雪围着围裙出来,拿着饭勺说,姐夫,炒鸡蛋好不好? 刘亦东看李晓雪虽然裹着围裙,但是大部分裸露在外的身体还都是赤裸的,他心说,你不会只穿了内衣做饭吧,这不能让邻居看到? 他点了点头,等到李晓雪一转身,刘亦东知道自己错了,李晓雪什么也没穿,只是把前面的围裙系住,两根带子如同蝴蝶结一样,包扎在李晓雪细细的腰间。两根细细的紫红色带子就好像系住了一个白玉般的礼物,随时随地等着拆封。 刘亦东一下子站了起来,李晓雪本来俏皮地扭头看着刘亦东,一看刘亦东站起来的动作太猛了,她又妈呀一声,嗖一下跑到了厨房里,反手关上了门。 刘亦东冷静下来,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李晓雪这一天天的到底想干什么?他走到了厨房的门,伸手要打开,却发现被反锁住了。 这么多年厨房的锁头从来没有被人用过,没想到居然还好用,刘亦东实在是跟李晓雪折腾不起了,这每天突如其来的刺激,早晚让他脑淤血。刘亦东敲了敲厨房的门说,你自己在家吃吧,我出去有点事。 李晓雪在里面嗯了一声,却不敢开门。 刘亦东笑了笑,用巴掌拍了一下门,李晓雪本来在里面拿着饭勺发愣,一下子吓了一跳说,姐夫,你可别胡来,玻璃可是你自己家的。 刘亦东倒是没听到这句话,因为他已经走到了客厅,拿起了自己的包,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了关门声,李晓雪试探性地探出了头,确定刘亦东走了,她一脸的失落,走到了浴室,站在大镜子旁看着自己充满诱惑的躯体,她一跺脚,对镜子里的人说,你到底怕什么? 自艾自怜地在镜子旁欣赏了半天自己的女仆装,她脱下了围裙,赤裸裸地走到了书房里,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拿起电话,态度很不好,对里面说,我能出来了,你赶快滚过来接我。 放下电话,李晓雪在床上静静地躺着,手不安分地抚摸着自己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在瑟瑟发抖,是紧张还是害怕?为什么每一次接近他都会觉得如此刺激,刺激到自己无法抑制那种恐惧 > 自己到底是真的想要他,还是不过是想抢姐姐的东西? 李晓雪的手并不老实,渐渐抚摸到了女孩子最隐秘的地方,她轻轻地爱抚着,一面喘息,一面对空气中那个不存在的男人说。 这些东西,给你,你都不敢要。 是你的损失。 不是我的。 …… 李晓雪打扮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开了门,确定门外没有人,悄悄地走下了楼。远处一台白色的速腾闪了一下双闪,李晓雪冷哼了一声,碎步走了过去。 车上下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李晓雪很热情,他几步走向前,仿佛想要给李晓雪一个拥抱,但是李晓雪理也不理,快步走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一屁股坐了进去。 那个男人有些尴尬,回身坐到了车里,对李晓雪说,宝贝儿,我想死你了。 李晓雪说,哼,你真想我?你离婚了么? 男人支支吾吾半天,然后说,晓雪,你也知道,我现在还得靠那个臭婆娘。我要是真离婚了,她爸一定把我踢出学校的,晓雪,我是真的爱你,我俩没感情的。 李晓雪看了男人的这张嘴脸,说不出来的厌恶,她说,行啊,得罪了她们家你要走人,那么我把你师生恋这件事弄到学校,你是不是更要被开除了?我可告诉你,你现在离婚了,是没有工作,没有那个女人,将来我要是真被你逼急了,你不光要离婚,要没工作,你还要没有我。 男人脸都憋红了,他把手放在李晓雪的腿上,似乎想要安慰她一下,但是李晓雪立刻把腿并紧了,刚刚的高潮还让她有一些颤抖,她说,你别碰我,当初你花言巧语把我骗上床,是不是还想再来一次? 男人说,晓雪,这件事我们谈过好多次,我不是不能离婚,你看,我不就是想要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么?这也不是为了将来让你有好生活么?你看,这事你跟姐夫提没提?公务员也行,他要是松口,我对口开一个公司也行,只要有姐夫罩着,我保证以后让你披金戴银。 李晓雪说,你自己没能耐别找我姐夫,再说了,我姐知道我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都要气疯了?你还想让我姐夫帮你?我问你一句,你跟我说实话,你当初是不是知道我姐夫是市委秘书才接近我的? 男人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犹豫了一下,摆手说,不是,绝对不是。 25.与卑鄙男人车震 25.与卑鄙男人车震 李晓雪抬头看了看男人的脸,前一段日子让自己看着英朗无比的脸庞现在再看,有一些苍老。李晓雪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喜欢上的这个男人,就如同她不清楚自己跟刘亦东的感情到底算什么一样。李晓雪只知道当时这个老男人很关心自己,让她感到了很温暖,那份中年男人对自己的照顾,如同父爱一样照耀得李晓雪的身上暖洋洋的,每一根神经都无比地舒畅。 李晓雪就这样,在那些师生关怀之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可是最近这个男人,尤其是知道自己的姐夫是市委秘书的时候,经常会提起这件事,这让李晓雪感到男人对自己的关心恐怕是别有目的,恐怕是另有动机。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学校里面是很有心机的一个人,平日里懒懒散散,可是只要有领导在场就表现得异常勤奋,这种勤奋并不是上班之后才有的,这起源于他的学生时代,据说他是一个贫困生,什么都没有,就靠这种爱好表现,凭借着拍了很多人不屑于一拍的低端马屁,例如给当时的系主任每天晚上打好洗脚水送到员工宿舍去这样的举动,他终于留在了学校里。不过也就是一个师范大学的老师,二线城市,待遇不好,级别不高,他是一个农村人,没钱没地位没贵人,可他最终还是娶了副校长的女儿,算是有了前途。这个女人小时候叫虎妞,大了叫大虎妞,脑袋有点不转个,什么事情都直来直去,而且长得很彪悍。 男人算是很帅的一个人,体型也保持得很好,那个女人彪悍得装的下两个男人,单凭此项,就可以想到男人生活的苦闷。 不过还是凭借着这层关系,在学校里算是傍上了大树。 李晓雪清楚这些过去,而她冷静了几天,一直在思考的是,他是不是又想傍上自己姐夫这棵大树?一个市委书记,肯定比一个副校长好用得多,而李晓雪年轻漂亮,体型完美,怎么比也能把那个大虎妞扔出十万八千里去。 李晓雪最开始感到的是温暖,可是现在想想,却是心寒。 她坐在车上,听到男人有一次提起了这件事,猛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为什么这个男人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那个如同慈父一样爱护着自己,嘘寒问暖的男人哪里去了?那个会为自己一个小感冒紧张得要命,背着自己去医院的男人哪里去了? 是不是男人都是这样,一但得到一个女人,一但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力,就会冷漠,就会变,就会让身边的人不认识了? 李晓雪裹了裹自己的衣服,就算在酷暑之中,还是感到了冷,她对男人说,我出来就是告诉你,我家里不同意我们的关系,我们分手吧。 男人愣了愣,他随即说,这个问题我真的思考过了,一般的家庭绝对不会接受一个比你大十岁的男人当你的老公的,更何况你们是名门望族。但是,你不是说你姐夫一直以来都对你很好么?你跟他撒撒娇行不行?只要他给我一个承诺,我相信他这种身份的人绝对不会骗我的,只要他给我一个承诺让我进公务员系统,或者经商,我这面立刻就离婚。然后咱俩就结婚,到时候你家里虽然不太高兴,我好好做人、好好表现,我会表现得给他们看我是一个好丈夫的,你看行不行? 语气中的谄媚让李晓雪恶心,什么名门望族,什么有身份的,什么好好表现。当初这个男人骗自己肉体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什么冰清月结,什么一亲芳泽,什么死而无憾,什么真爱无敌。 一模一样,只不过对象换了而已。 李晓雪不再理男人,打开车门就要往出走,男人一下子就把李晓雪拽回了车内,对李晓雪说,晓雪,再谈谈,再谈谈,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晓雪甩着胳膊,可是无法挣脱男人的如铁铐一般的手,他死死地扯着李晓雪,李晓雪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很黑,车也被男人停在了最靠里面的位置。 也就是说,现在不会有人来救自己。 李晓雪对男人说,别让我最后一点好都不念你的。 男人说,晓雪,晓雪,你别着急,这么跟你说吧,我跟那个婆娘真的是过不下去了,没有你也得离婚。晓雪,我是真爱你,但是我一个男人不得想后路不是,我家里就是农村的,我可不能再回去,你知不知道我们那里现在还没有自来水?晓雪,我求你了,就算你不喜欢我了,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你帮我一个忙,帮我一个小忙,行不行?你就让姐夫给我安排一个公务员?或者给我点工程,一次就行,你帮我一次,以后我都自己来行不行? 越说李晓雪越厌烦,她继续挣脱着,一面骂道,你还是一个男人么?你有能耐你自己去办,找我干什么? 男人的脸色突然冷了,上去给了李晓雪一个耳光,李晓雪一下子愣在了那里,男人骂道,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你不就是一个婊子么?以为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啊?老子专门玩大学生。你真以为你是我的独一无二是不是?我告诉你,你这样的贱货我见多了,今天你是不是要翻脸?行啊,一起翻脸吧。 说完把自己的手机拿了起来,在里面翻出了一段视频,是李晓雪光着身子跟男人翻云覆雨时的激情,李晓雪愣了半天,抢过手机,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就被这个男人骗了一次,居然就被他录下来了。 这显然是有预谋的。 李晓雪三下五除二地删除了视频,男人看着,突然笑了,对李晓雪说,你不会幼稚到我把唯一的一份视频让你删了吧。这么说吧,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明天,你们系所有人的电子邮箱里都会有这段视频。我毁了无所谓,我一个男人,还是中年男人,别人最多说我花心,道德有问题,开除我大不了换个地方再来。你呢?你这个年龄,你想过后果么? 李晓雪思想完全冻结住了,她已经坐在那里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 男人凑了上来,放下了车座,亲了亲李晓雪的耳垂,低声说,对,乖乖听话,让我爽了,你也爽了,以后我发财,你就是地主婆,跟我有什么不好的?你不是喜欢老男人么?今天就让老男人好好玩玩你吧。 说完翻身压住了李晓雪的身体,李晓雪躺在车椅上,想要抗拒,可是又不敢,只能任由男人把手伸入了自己的裙子中,男人的手指很不安分,在女孩子最柔弱的地方勾来勾去,最终男人拿出了手指,伸向了李晓雪说,很喜欢吧,你看你湿的,说你是一个贱货你还不信。 李晓雪看到那晶莹的液体,她想说,这是她刚刚为了刘亦东流下的,可是男人的臭嘴已经堵住了她的口,内裤也被褪到了腿边,随即李晓雪一声压抑的喊叫,没有丝毫的试探,更没有一点的怜香惜玉,男人已经进入了她的身体,霸占了她所有的空间。 男人在局促地空间里奋力地冲击着,而李晓雪默默地流着泪,看着外面的黑暗,伴随着车的晃动,外面的黑夜也跟着颤抖。 这样的男人,自己真的要跟他过一辈子么? 他有了钱,自己又会怎么样? 不过是另一个被他抛弃的踏脚石而已。 姐夫,救救我。 …………………… 刘亦东走了出去,不知为什么,感到了莫名其妙的心烦,他老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是又无法确定。 他仔细想了想,满脑子都是李晓雪赤裸着身体穿着围裙的调皮 样,他咬了咬牙,用手狠狠地拍了一下额头,不能这么想,不能想这些。 她只不过是一个孩子,就如同自己当年第一次去他家的那个十岁小女孩,跟着自己的屁股后面喊姐夫,一点都不认生。 刘亦东去李晓寒家的时候,李晓寒的母亲并没有给刘亦东任何好的脸色,甚至连一句好话都没说过,那个女人就如同一只寡居的母老虎一样保护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反倒是当天的李晓雪,丝毫不认生地喊着姐夫,直接让姐夫抱抱,让姐夫亲亲,当刘亦东强忍着怒火愤而离开的时候,她还哭着要跟刘亦东一起走。 到现在,也是那个小女孩。 刘亦东想起了这些,冲淡了他满脑子的画面,可是这些画面依旧勾得他心烦意乱,他仔仔细细地想了半天,没有地方可去,要不然去十三街看看? 平时刘亦东是绝对不会去十三街的,此时此刻想去,也真的就是因为那个叫韩师师的绝美女人,这个女人老让刘亦东感到很熟悉,似乎自己与她有过许许多多的交往,可是偏偏一点都想不起来。 你要说忘记了,那也不可能,如此美丽的女人,只要是男人,一眼就忘不了。就算是忘了也很简单,怎么好看就怎么想,保证没错。 刘亦东走到了十三街,四周的是年轻人,欢声笑语,出双入对,刘亦东一个人走得很慢,可是再慢也是前行,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了韩师师的spa馆。 刘亦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可是刚刚进门就被迎宾的拦住了,迎宾小姐问,先生,我们这里是女子会所,有男友休息室,但是需要您报顾客的手牌号。 刘亦东说,我是过来办卡送给朋友的。 迎宾小姐立刻满脸笑容,对刘亦东说,那您请上二楼。 刘亦东跟着走了几步,就在楼梯的转弯处,猛然看到了一个熟人。他愣了愣,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也会在这里,虽然见面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刘亦东居心不良,此时此刻感到万分尴尬。他刚刚要后退,但是已经被人看到了。 退无可退,刘亦东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26 没结婚先戴绿帽 26没结婚先戴绿帽 刘亦东本来是带着私心来看韩师师,想要找找她与自己记忆中到底哪里出现了重合,当然,男人的想法大多数都靠不住,很多时候一个男人想要见一个漂亮的女人,通常都会找许许多多的借口,刘亦东现在或许也是这样。 不过他说不清楚。 现在他一想起韩师师,尤其是那熟悉的眼神,老好像百爪挠心一样,可是男人要是好色了,也是这种感觉。 所以说刘亦东今天偷偷摸摸地过来,本来想见个面,说几句话,不行再拿点钱办张卡,可是上楼就看到了名花的正主。 那就是李阳。 李阳正跟韩师师说说笑笑,对着楼梯,一下子就看到了刘亦东,没等说话先站了起来,刘亦东想退已经来不及了,他走上了楼梯,对李阳说,你的身体好点了? 李阳急忙走过来,对刘亦东说,谢谢刘处关心,好多了,你看,活蹦乱跳的。 说完还自己跳了几下。 刘亦东笑了,李阳这种阳光男孩,很难让人起睚眦必报之心,性格开朗,活泼大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纨绔子弟,办事虽然思考得不够周全,但是有胆量。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李阳,刘亦东一定很乐意与他做个朋友,可是人这个字,看起来就是一左一右矛盾的产物,如果是唐诗韵口中那个飞扬跋扈的李阳,刘亦东一定很恨他。如果是现在这个阳光帅气的李阳,刘亦东一定当他是朋友。 偏偏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才是真正意义的李阳,这让刘亦东既无法恨他入骨,除之后快,也无法与他袒露胸怀,做个朋友。 其实世界上很多人,很多事都是这样,一个贪官,往往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他们也有血有肉,有亲人有朋友,有爱情有友情,说不上还默默地捐款,悄悄地助人,说不上也嫉恶如仇,可能也对自己的行为恨之入骨。 但是人是矛盾的,谁也不是圣人,也不是恶魔,谁做事情都有前因后果。 这其实就是刘亦东现在对李阳的亲身体会,以前唐诗韵说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觉得都应该杀之后快,真等自己接触了之后,反倒无法再下这种决心了。 李阳站过来说话,那面韩师师也走了过来,对刘亦东说,刘处这么有时间啊。 刘亦东有些尴尬,就如同到人家偷东西被人抓了个现行一样,他挠了挠头说,上次在你这里办了一张卡,我那个朋友说效果很好,我这不想跟自己老婆也办一张。先办个两千的吧,看看效果。 李阳急忙说,怎还能让刘处掏钱,师师,给刘处拿一张吧,你不知道,嫂子可是山南市的形象代言人,第一女主播,超级漂亮,打开电视就能看到。 韩师师说,是吗?是哪一个? 李阳说,李晓寒,是吧,刘处。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韩师师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超级爱看那个老年相亲节目,夕阳红又红,超级好看。那居然是嫂子啊,刘处这眼光可真高。 刘亦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李阳这面转身说,我去给刘处拿金卡,师师,在哪里? 韩师师说,金额大的都在保险箱里,你自己去拿吧。 李阳很迫切地想要这个表现的机会,他转身跑到了更里面的房间,只留下了韩师师和刘亦东。 刘亦东由于刚刚的私心,两个人独处一室还觉得不太舒服,韩师师也有一些没有话题,两个人出现了短暂的冷场,然后刘亦东说,你和李阳还挺好的啊。 韩师师笑了,点了点头说,是啊,我也爱他,他也爱我,刘处有没有爱过的女孩子? 刘亦东笑着说,有啊,我老婆。 韩师师说,除了老婆呢?还有没有? 刘亦东微微一愣,抬头看到韩师师有些调皮地看着自己,仿佛在开一个小玩笑。他也跟着说,有啊,有好多。 韩师师说,哼,男人就是花心,希望李阳将来不像刘处这样。 刘亦东笑着说,我开玩笑呢,我喜欢别人,别人未必会喜欢我吧,你看我都老了。 韩师师上下打量了一下刘亦东,笑着说,不老,不老,刚刚好,属于八分熟,正是美味的时候。 刘亦东哈哈一笑,然后说,韩老板如此漂亮,恐怕不少男孩子追吧,李阳还真是不错,阳光帅气,家境又好,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韩师师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是啊,我以前也遇到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只可惜是一个骗子,当初爱得死去活来,现在想一想,每次只是哄骗我……男人还不就是想那些事。李阳人挺好的,我俩在一起也很开心。 刘亦东觉得话题有些深入了,急忙说,开心就好,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韩师师说,那刘处过去跟那好多个女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开不开心? 刘亦东挠了挠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可是看到韩师师绝美的脸庞上还似乎有着一丝期待,他想了想说,也很开心,不过你可别告诉我老婆啊。哈哈。 韩师师说,还怕老婆?我看刘处不会怕老婆的。刘处,你说你骗没骗过那些个女孩子?那些个傻傻爱你,以为你可以托付一切的女孩子? 刘亦东说,这都哪是哪啊,是不是有人惹你了,你跟李阳说,山南市还没有他们家解决不了的事呢,谁都没用。当然,你不好让他们知道也可以跟我说,怎么说我跟李阳也是朋友,我给你解决。 韩师师说,哦,你们是朋友啊。李阳也这么说,说你是他老大哥,教他很多东西,他很尊重你。我本来以为是同事关系呢,没想到李阳一个科员居然能跟处长当朋友,看来还真是前途无量啊。 刘亦东这么长时间耳朵早就练出来了,听音知意,可是这次他有点恍惚了。按道理说,作为李阳的正牌女友,应该是很希望李阳将来有个好前途,抛开李阳的家庭不说,跟一两个处级当朋友还是有好处的。 可是为什么自己偏偏听出讽刺来了? 这不符合道理啊。 难道自己真的听错了? 刘亦东正愣神间,韩师师笑了,对刘亦东说,刘处长,你别见怪,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直来直去的,我就是害怕李阳年轻,他把你当朋友,身份地位都有差距,怕冒犯了你。 刘亦东哈哈一笑,他怎么可能跟一个女孩子认真,他说,没事,李阳这个男孩真不错,阳光帅气,性格又好,前两天非常勇敢啊,直接就去敌人的老巢 抓人,还英勇负伤,这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韩师师说,是啊,是啊,不过刘处那么多个红颜知己,以后可别带坏我们家李阳。 刘亦东哈哈大笑,这面李阳拿着卡出来了,笑着问,笑什么呢? 刘亦东说,你小子还真是找了一个好老婆,人漂亮,还会说,告诉不让我带坏你。 李阳说,跟着你能学太多东西呢,都是有用的,哪能带坏。哥,给你,你拿着给嫂子,这是自己家的店,别客气。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不行,不行,多少钱?我得给。 李阳说,不用,真不用,咱们俩还提什么钱啊,这不是自己家的生意么?是吧,师师。 韩师师笑着说,是啊,是啊,不过就这一张,我们只能认一个嫂子,刘处那么多红颜知己,我小店可赔不起。 李阳急忙说,她开玩笑哪,哈哈,师师很少跟别人开玩笑的,看来还真是跟刘处投缘啊,改天叫着嫂子一起吃个饭啊。 刘亦东推脱了几下,最后硬是让李阳塞到了包里,他只好连说了几声谢谢,寒暄了几句,转身走了。 越想越感觉不对劲,怎么韩师师的话那么不像是她所处的这个地位说的?似乎这个女孩子对自己的过去很有兴趣,而且提起李阳跟自己关系的时候,似乎真的有几分讽刺。 为什么? 刘亦东不知不觉回到了家,打开了门,屋里全都黑着,他心中暗叫一声,坏了。平时出门都是反锁着的,就是怕李晓雪找那个老男人,结果今天自己被李晓雪的女仆装吓得屁滚尿流,出门就是随手关住的。 屋里漆黑一片,显然已经没有人了。 刘亦东真的挺害怕晓雪冲动去找那个老男人,偷了户口本直接结婚,生米煮成熟饭,将来就算是硬着让离了,那也算是个二婚了。 他走进了书房,打开了灯,本来想确定晓雪在不在家,却发现晓雪躺在床上,睁着眼,正在流泪。 刘亦东傻眼了,但是也松了一口气,他走过去,看李晓雪的衣服穿得好好的,恐怕刚刚真的有想出门的心。 李晓雪的眼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晃了一下,闭了几秒,伴随着眼睑的挤压,眼泪一行行地流了下来。刘亦东本来想退出去的,毕竟他还真的惹不起现在的李晓雪,可是看到这个情景他愣了愣,感到心头一疼。 刘亦东走了过去,坐在了晓雪小床的边缘,用手拍了拍晓雪放在肚子上的手背,低声问道,怎么了? 晓雪依旧流着泪,仿佛刘亦东没有坐在她的身旁。 刘亦东的手并没有从李晓雪的手背上拿开,轻轻地放在那里,用手摩挲着李晓雪光滑的手背,用自己温暖干燥的手抚慰着李晓雪,给她一丝的安全。 终于,李晓雪看了看刘亦东,对刘亦东说,姐夫我这次真的要结婚了,你们别管我了,就当没有我这么一个妹妹。 刘亦东愣了愣,李晓雪这一天天到底闹啥啊,什么叫这次真的要结婚了?上次是胡说么?怎么现在铁了心的要跟一个老男人?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 刘亦东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姨子是怎么想的,他现在还真的有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的冲动,刘亦东握住了李晓雪的手,他说,晓雪,你考虑清楚了,他比你大十多岁,你现在不觉得怎么样,可是你想没想过,等你四十岁的时候,他可是快六十了,你能过么? 李晓雪抬着头,看了看刘亦东,对刘亦东说,我能,我想要跟他,但是姐夫你答应我一件事。 刘亦东说,事情我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个婚你真的要考虑清楚。 李晓雪说,好,我结婚之后,我要你天天给他带绿帽子,我还要让他看到,我要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咱俩做爱,我知道他不敢吭声,他说不上还帮你把着我,但是我知道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我要逼疯这个王八蛋。 刘亦东听到李晓雪有些撕心裂肺地声音,他猛然觉得李晓雪这次是真的疯了,一面要拼命的嫁人,另一面还要拼命的报复。 到底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27 绝世无赖 27绝世无赖 不得不说,刘亦东还真的挺害怕李晓雪的这种状态,这完全不是谈恋爱的状态,刘亦东能听得出来这种恨意。 可是一面为了嫁给一个老男人不惜跟家里翻脸,被软禁在家,另一面没等出嫁就想带绿帽子这样的事。 李晓雪到底想干什么?刘亦东这次没有叫李晓寒,他平时对李晓雪的事叫李晓寒回来,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大多数都是他无能为力,对李晓雪一点办法都没有。可是这一次,李晓雪真的是有事了,刘亦东能够感觉到,所以他没有松开李晓雪有些冰凉的手,他说,晓雪,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到,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没有什么我解决不了的。 李晓雪愣神地看了看刘亦东,眼神空洞无物,她看了半天,对刘亦东说,我想让你娶我。 刘亦东吓了一跳,他说,晓雪,我把你当亲妹妹,你别胡说了好不好?有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解决,但是我就算跟你家关系再差,就算离婚了,我也不能娶你啊,那我不成……闲话我也受不了啊。 李晓雪说,那就没事儿了,这件事你就解决不了。 刘亦东说,是不是那个老男人威胁你?你跟我说出来,你也知道我以前是干警察的,现在还认识好多人,都可以给你解决。 李晓雪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没有。 刘亦东说,那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嫁给他?这么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的? 李晓雪勉强地笑了笑,对刘亦东说,姐夫,我真没事儿,我就是逗逗你。这几天我出不去,我俩吵架了,心情不好。我挺喜欢他的。 刘亦东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喜欢一个老男人?一个老男人有什么好的?晓雪你还年轻,可能你听不进去这些话,但是我还是那句话,等你四十多岁,他已经六十了。衣食住行上你们的差别我都不说了,说一句当姐夫不该说的话,四十多岁的女人正是欲望最强烈的时候,六十岁的男人基本上已经没用了,你想过这些事么? 李晓雪说,可是现在我喜欢他。 刘亦东急忙说,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年轻过,我也爱过,可是为什么就不能找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呢?你谈恋爱家里什么时候反对过?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们都能理解,但是这个男人到底哪里好啊? 李晓雪说,因为他像你,像你一样关心我,爱护我,你不可能娶我,那我就找一个跟你差不多的。 刘亦东顿时无话可说了,他感到晓雪捏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而且正在往上拉,刘亦东急忙挣脱了晓雪细软的手,他站了起来,对李晓雪说,要不然我见见他?跟他谈谈? 李晓雪想了想说,行啊,他其实也挺想见你的,那我让他约个地方吧。 刘亦东说,不,我找地方,明天晚上吧,如果有变化我再通知你。 刘亦东说完,转身走出了李晓雪的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李晓雪躺在床上,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这个年轻的女孩,再爱玩,再爱疯,还是很纯洁的,就如同她每当勾引刘亦东之后,总是缺乏最后的勇气一样。 这件事真的让她无所适从,她害怕自己所有认识的人都看到她与那个老男人翻云覆雨的现场,害怕全系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害怕自己的青春真的毁在了这上面。 李晓雪感到了无所适从,她还不敢跟任何人说,至少现在不敢说,也只能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流泪。 第二天刘亦东就见到了这个老男人,年龄跟自己差不多,三十五岁左右,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带着金丝眼镜,很有书卷气。瘦瘦高高,说话的时候手会不停地上下挥舞,仿佛要所有人都赞同他的观点一般。 总体来说,还真的挺有中年男人的魅力,至少比刘亦东更有魅力。 李晓雪坐在包房里,态度很不好,刘亦东进来的时候,李晓雪跟这个老男人坐得远远的,李晓雪在独自玩着手机,而男人正慌忙地站起来,还碰撒了自己眼前的茶杯,淡黄色的茶水流了一桌子,他对服务员说,赶快弄一下。 然后整个人站起了,几步向前,远远地伸出了手,刘亦东理都没有理,走到了李晓雪的身边说,你的朋友呢?怎么带个老师来了? 李晓雪用手机点了点老男人,对刘亦东说,那不就是,叫程健仁,我的导员。 刘亦东转过去说,哦,不好意思,怎么让我过来看看男朋友,老师也陪同呢?你们不忙么? 刘亦东这几句话就是故意说的,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让李晓雪跟这个男人,干脆就表明自己的厌恶态度,让这个男人知难而退。 哪里想到程健仁面色不改,依旧满脸笑容,高举的手放在了自己裤线上,对刘亦东笑着说,姐夫吧,这么忙,您看您还亲自来见我,书记今天没事么? 刘亦东的厌恶感更强了,上来就提孙书记,这算是什么意思?刘亦东坐在了李晓雪的身边说,晓雪,你怎么什么事都跟外人说?再说了,一个导员你跟他说什么?你有事情我直接找你们校长不就行了?坐吧,坐吧,别站在那里。我一直都很好奇一个问题,就是你说你一个老师,最根本的是不是应该有点师德?我觉得师德再堕落了,也不能跟自己的学生谈恋爱吧。 程健仁笑嘻嘻地听着,然后对刘亦东说,是,是,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是真的爱晓雪。 刘亦东说,程老师,你这么大岁数了,还不结婚,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啊?还是隐瞒了二婚?可别说你等真爱呢,大家都是男人,谁也别骗谁。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这种寒度刘亦东能感觉得到,他转过去看了看呆住的李晓雪,声音有一些发颤,他对李晓雪说,晓雪,你不会是第三者吧。 李晓雪不吱声,那面程健仁说,不是,不是,我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就是还没来得及办手续。姐夫,你看,我是真的爱晓雪。 刘亦东猛然站了起来,茶杯不受控制地扔向了程健仁,程健仁一歪头,茶杯虽然没有砸到程健仁的脑袋,但是茶水洒了他一脸,刘亦东的举动吓坏了一旁的服务员,服务员跑了出去。 刘亦东拉起李晓雪说,晓雪,这绝对不可能,我的妹妹要跟一个已婚的老男人么?而且姓程的我告诉你,你千万别惹我,你应该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我这个人虽然很想当一个好人,但是你别动我的家人,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家伙,我有的是方法弄你。 程健仁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茶水,脸上依然笑嘻嘻地,对刘亦东说,姐夫,姐夫,别着急,我真的在走离婚程序,我是真的爱晓雪,我可以发誓。 这面包间的门推开了,经理走了进来,今天的房间是刘亦东定的,经理自然知道什么人在里面,她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然后对站起来的刘亦东说,刘处,用不用叫保安? 刘亦东冷哼了一声,摆了摆手说,菜都退了,你们出去吧,占你们一个包 间,我们说几句话。 经理急忙说,没事,没事,您尽管用,我让两个保安站在门口,有事您喊一声就行。 刘亦东点了点头,经理带着人走了出去,程健仁端着茶壶,走到刘亦东的面前给他斟满了茶水,刘亦东动也没动,一旁的李晓雪又低着头玩手机。 程健仁对刘亦东说,姐夫,真的是多有得罪,我知道让您的大家族接纳我,还是很有难度的,但是我可以努力,我一定会得到你们的认可的。 刘亦东说,我现在给你一条退路,你马上跟李晓雪分开,否则,第一我让你们学校开除你,第二我找人好好查查你,第三就算你没什么事,你也要注意有没有什么意外。你别以为我吓唬你,你最好自己想清楚了。 程健仁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姐夫的能耐,姐夫,可是我真的是想进你们的家门,再说了,分手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晓雪也不会同意的,是吧,晓雪。 李晓雪表情木然地抬头看了看程健仁,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晓雪低下了头说,是。 刘亦东气疯了,他不清楚怎么自己的小姨子就这么有病,跟一个老男人不算,还去人家当第三者,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自己跟李晓寒的脸上都没光了,晓雪虽然姿色不算上等,但是也绝对不丑,怎么就相中这个老男人了? 还不肯分手? 刘亦东此时此刻真想自己动手,好好揍李晓雪一顿,他咬着牙,对李晓雪说,李晓雪,你这破事我不管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李晓雪抬起头看了看刘亦东,眼中有水光闪动,刘亦东在气头上,也没有注意,站起来就要走。 这面程健仁急忙走过来,对刘亦东说,姐夫,别着急,别着急。 刘亦东一把推开了程健仁,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李晓雪想跟着走,但是被程健仁抓住了胳膊,很用力地抓着,李晓雪很痛,她转过来给了程健仁一个耳光,程健仁也不介意,捂着自己的脸,笑嘻嘻地对李晓雪说,晓雪宝贝,来,先坐下,我真的要跟那个婆娘离婚了,你放心。 硬拽着李晓雪坐下,程健仁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打是亲骂是爱,晓雪宝贝疼我,我知道。晓雪宝贝,你看要是离婚了,我就得清身出户,我琢磨着,反正咱俩也得结婚,不如我租一个房子,咱们先同居一段时间? 李晓雪说,你想的美?还想骗我是不是?你说我姐夫都不认可你,你就死了心吧,把录像交出来,我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否则你在我这里也什么都捞不到,要是真惹急了我,我跟我姐夫说,你死无葬身之地。 程健仁说,我这么大年龄了,什么都懂。他们看不上我,他们不管我,可是他们可能不管你么?你跟我结婚之后过苦日子,他们能看着么?到时候我自然要什么有什么?要你姐夫帮我当个小官或者干个工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再说了,我也不亏待你们家,赚的钱肯定少不了你们的,是不是,大家合作,你我都好。 李晓雪说,我可实话告诉你,我跟我姐夫早就有关系了,而且就算结婚你也阻止不了,他想要我的时候,我随时都要过去,你肯么? 程健仁的脸抽搐了一下,随即说,你看晓雪,这事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本来想当不知道的,可是既然你说出来了,那么我也实话说吧。我不在乎,而且这样更好,他疼你,自然而然更舍不得你受苦,只要你乖乖地嫁给我,我就当替他养活你了。这样不是更好,也省得你家里知道,想来的话提前给我打给电话,我保证不出现。 李晓雪拿起茶杯就泼了程健仁一脸茶水,对程健仁说,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就是一个畜生,无赖。 程健仁笑嘻嘻地抹了抹自己脸上的茶水,对李晓雪说,亲爱的,我要是畜生,你连自己的姐夫和导员都跟,你不就是一个贱货了?咱俩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李晓雪站起来说,行,我贱行不行?你他妈的就是一个无赖,你还能不能再贱点? 程健仁不以为意,看着李晓雪要走出去,他在身后说道,我劝你最好乖乖的,我这个月就能离婚,家长我们也见了,你就准备好嫁过来吧。否则离过婚之后我什么也没有,你再不跟我,我就毁了你。到时候看是说我畜生的人多,还是说你贱货的人多。 李晓雪身体停了一下,然后跑了出去。 程健仁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紧握着自己手中的茶杯,猛然摔在了地上,低声骂道,老子是他妈的无赖?老子就是无赖怎么了?这么多年没有一个人他妈的瞧不起老子,行啊,等老子真有能耐那一天,所有人,都得毁在老子的手上。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谁还敢他妈说老子是无赖。你们不他妈的就是城里人么?老子不就是农村人么?不就是从小到大连电灯都没见过么?等到真有那一天,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死。 程健仁咬牙切齿地低声嘶喊着,如同一只受伤的豺狼,正在呲牙看着眼前的猎物,那一声声,激发了一股股寒气,让整个包间里的温度似乎都瞬间降低了几度。 一个服务员打开了门,看着屋内的情景,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然后她说,先生,茶杯一个五百,屋里碎了两个,您得掏一千,否则我们会报警的。 程健仁抬起了头,门口两个保安拿着电棍站在那里,显然是有人特意关照过。 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拿出了准备请客的一千块钱,扔在了桌子上,眼神之中都是怨毒,他说,你们收好,没事我就走了。 28 安妮的诱惑 28安妮的诱惑 白百文悄悄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抬煤的安妮,这个来自省电视台的美女记者最开始还让他心有疑惑,不过那个记者证是真的,他也曾经见过安妮的外派报道,白百文并不是怀疑安妮的身份,他怀疑的是她的目的。 矿难这件事,全省媒体早就封口,现在省电视台的外派记者过来,会是政府风向标的转变还是她的个人行为?白百文最开始还是很怀疑这不过是一个小记者想要不顾身份地上位而冒险的手段,以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巩固自己的地位,这听起来很像是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会做出来的事。 可是白百文在官场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都懂,他清楚这件事不是年轻人能驾驭的,就算你不顾一切地弄出来,最后还是会被人压下去。 就如同自己当年一样。 白百文当年也算是扶余县的官二代,在官场上意气奋发,所向披靡,就是因为没有挫折还太年轻,三十多岁当上县长的时候有点不顾一切,秉承着内心的“道”,他触犯了整个官场规则的底线。 自然而然会被人教育了一下。 这一教育就是十来年,等他什么都懂的时候,年华已经不在。 经过几天的接触,不知为什么,或许是这个年轻女孩对中年男人的独特魅力,安妮已经深深的吸引了白百文,这个皮肤黝黑的女孩,浑身似乎散发着一种金色光芒,让人每当看到她的时候,似乎总能嗅到空气中散发的一种麦香。 这种香气包围着每一根神经,让人浑身舒畅得如同儿时坐在麦田,看着父辈们弯腰在收割成熟的小麦,阳光、汗水、收获、喜悦,正面的情感很容易被激发出来。 让白百文对这个女孩有说不出来的感觉。 白百文知道这种感觉很危险,自己的官场生涯刚刚回到正轨,千万不能有任何的差错,可是这种感觉挥之不去。 安妮这些天跟着白百文,记录着整个矿难挖掘过程的点点滴滴,甚至还跟白百文下矿抬碎石与煤块,很卖力,很用心,这都让白百文对她的感觉与日俱增。 白百文能控制住自己,可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会有意无意地飘向安妮。 安妮抬着煤,一个踉跄,白百文急忙放下手中的铁锹,过去扶住了她。声音很关切,白百文说,没事吧,疼不疼? 安妮笑了笑,对白百文说,没事,绊了一下,白县长,你说就我们几个,要多久才能干完啊。 白百文有些无奈地看了看远处,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正有气无力地干着。这堆巨石对于这几个人来说,尤其是平日里都不太干活的人来说,真的让人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几个人以愚公移山的精神一点点地干着,可是似乎一点进度都没有。 白百文叹了一口气,人的确是太少了,相比较一个月前人声鼎沸的时候,现在整个工程算是已经停顿。 矿上的人都撤了,而家属也越来越少,每一个人似乎都被彭斌收买了,只剩下当初成立矿难挖掘小组的几个政府成员没有退路地跟着白百文在这里干着,当然还有一个凭空冒出来的记者安妮。 就这几个人,十年也挖不完。 可是白百文不能停,上级只命令他将人挖出来,没有命令他可以知难而退,所以白百文只能这样的挖着,按时向市政府汇报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白百文扶着安妮的手臂,看到安妮的脚已经有一些瘸了,他说,我扶你出去吧。 安妮犹豫了一下,低下了头,就算是在这惨白灯光照耀下的矿洞里,就算是安妮的小麦色皮肤有一点黝黑,白百文还是看到了安妮的脸红。 白百文心里一跳,难掩的喜悦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明明想克制,却好像被别人抓到弱点一样,不知不觉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男性官员的弱点,这是所有中年男人的弱点,到了一定的年龄,年轻女性对于男人的吸引是成倍数递增的,不管是官员商人还是打工的,只要是中年男人,只要他的身边出现一个年轻的女性,不管这个女孩子漂亮与否,也不管是不是对他有意思,基本上都会不自觉地想要亲近,想要照顾。 这是人性的弱点,不能归于官员的弱点。 但是却因为官性的冠冕堂皇,带有一定的圣洁性,这些缺点才会被一次次地放大。 但是男人就是男人,白百文在官员中已经算是一个好的官员了,可是一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有一些意乱情迷。 安妮没有挣脱白百文的手,而是在他的搀扶下,走向很远的洞口。 两个人在这段漫长黝黑的通径中走了十多分钟,渐渐地,浑浊的呼吸变得透亮,白百文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发光的洞口就在远处,不知为何,确有一些恋恋不舍。 这段路还是太短了,短到还没有舍得,就要松开两个人紧握的手。 安妮走了出去,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白百文的手,白百文又有一些不好意思,他说,你先上医护车休息一下,我在下去,把这车的石头采完,我们今天就不干了。 安妮说,还有这么长时间,不干了么?我休息一下就可以的,一会儿我也下去。 白百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干多干少,我们这几个人真的没什么区别,先这样吧,过几天我见到孙书记和刘市长,再申请一下。唉,彭斌一会儿还要来,还真的是棘手。 听到彭斌的名字,安妮脸色有些不太自然,白百文看了一眼,以为安妮脚疼,急忙说,快上车,快上车,你不用管了,我跟他们把这车弄完,咱们就回去吃饭去,今天都休息一下。还是安全第一。 安妮点了点头,坐在县里特意配来的医护车,她透着小窗看白百文渐渐消失在608的洞口中,那个洞口如同一个张开血盆巨口的远古怪兽,似乎只是那么一小口就把白百文吞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拿出包里的mini车钥匙,又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满脸的纠结与无奈。 白百文下了矿,看着在里面的五六个人有气无力地干着,他其实很理解,毕竟人家当公务员,说到底就是为了能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衣食无忧,可是现在你把坐办公室的人当农民工用,别人不说,心里也一定不爽。 白百文走上前,拍了其中一人的肩膀,大声说,大家注意安全,这车挖完,下午就放半天假,都好好休息休息,安全第一。 顿时一阵欢呼,这群人每天虽然在洞里干不了多少活,但是真的很累,而且洞内的空气很闷,让人喘不上气来,偏偏还不能请假,县里的死命令已经把他们都捆绑在了一起,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群倒霉蛋呢,如果真的有人临阵脱逃,不一定有多少烂事。 此时此刻一听放假,当时人人都有了干劲,都想早点结束,早点回家,三下五除二,平时几个小时也装不满一车,现在半个多小时就干完了。 白百文有些无奈地看着工作效率的飞涨,他其实一门心思想要把这群遇难者挖出来,可是别人并不这么想。 白百文这么多年一直都有愧疚,主要就是在国矿改革上,他的爷爷是老革命,而且是最根正苗红的那一种,父亲因为文革时期不肯低头几经波折,最后虽然居了高位,但是身体也垮了。父亲的提前退休交换了白百文的仕途,这在当时的年代是一种很普遍的做法。跟从小不肯低头的家庭教育有关,白百文虽然三十多岁当上县长,还真的就是一门心思想要为国家服务,当国矿拆分的时候,他看到国有资产的流失,这种愤怒就如同看到有人从自己家里偷东西一样。 他怒不可遏,几乎不计后果地以县长的身份实名举报了国矿拆分中国有资产流失的事,最终被现实教训得鼻青脸肿,让他知道,这不是他爷爷那个年代,也不是他父亲那个年代,这是一个新的年代,可是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被边缘化了。 但是这种怒气一直压抑着,虽然由于十多年的不得志,让他有一些意志消沉,甚至有一段时间已经失去了自信,可怒气还在。 现在他一想到这些深埋在地下的矿工,就想到了国矿拆分,就想到了国有资产的流失,就把责任归于自己。 他认为如果自己当年阻止了国矿拆分,那么今天也就不会有如此多的冤魂。 所以如果说整个扶余县还有那么一个人是真的想要把事情大白于天下的话,那么一定非白百文莫属。 白百文走出了洞,眼神不自觉地往医护车上飘,安妮正坐在里面,有一些愣神地看着远处。白百文看了看四周,人们都在忙着在一旁的自来水管里面洗手,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心思,白百文走了过去,对安妮说,你好点了么? 安妮点了点头,对白百文说,白县长,那几个人在这面逛了好半天了,我觉得他们不像好人。 白百文顺着安妮的手看过去,只见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在远处,围在一起,似乎在打牌。 白百文说,没事儿的,矿上没有娱乐,平时都喜欢小赌一下。 安妮说,绝对不是,我干了这么长时间的记者,观察力还是可以的,他们虽然是在打牌,可是总是会有人看矿洞这面,几个人也有一些心不在焉的。 白百文又看了看,正巧一个年轻人看向了这面,两个人虽然相隔很远,但是在彼此看向对方的那一瞬间,年轻人的头猛然低下了。 白百文心里一沉,还真的像安妮所说的,真的有事。 —————————————————————————— 本书在更新!每天更新一点点~!要常来看哦~ 29 白百文的真情 29白百文的真情 白百文想了想,自己这面算上医护和保卫有十个人左右,对面只有四五个人,正面冲突基本上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了,那么一定就是在监视自己。 一想到监视,白百文立刻就想到了彭斌,扶余县只有他最害怕矿被挖出来,白百文这个人性格中有一点倔强与执拗,这一点可能还真的跟刘亦东有点类似,而且两个人也都有当兵的经历,白百文是因为爷爷一直都在部队中,家训要求每个男人都必须当过兵,为国家效力之后才算是白家的男人。 与刘亦东相近的经历与性格让白百文做了一个在这种情况下几乎会和刘亦东一样的举动,那就是正面交锋。 他大步走了过去,几个年轻人都站了起来,似乎想走,但是看白百文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又有一些不敢动。 白百文走到他们的面前,说,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年轻人说,我们在打牌啊,怎么,打牌也犯法?我们可没打钱的,打耳光的不行啊。 白百文说,大家也别兜圈子了,直接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吧,你监视我们干什么?是不是彭斌让你们过来的?你们可以不说,但是我想你们前几天也经历过扫黑行动吧,那天夜里,你们也应该都在场吧。我现在是县长,我有这个权力让警察带你们回去好好问问,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领头的年轻人眼睛一转说,对,就是彭总让我们过来的。彭总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们不能及时传递,怕你们需要帮忙不是,那行,领导,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走了。 说完几个年轻人转身要走,白百文一个人也拉不住,也不想失去身份去拉几个小流氓,任由他们骑着摩托车一溜烟地跑了。 不过既然知道是彭斌干的,正好一会儿彭斌还要过来“慰问”,大家可以好好谈谈这件事。 白百文吐了口气,他心里真的是窝着火,自己的工作毫无进展,说到底就是彭斌在搞鬼,如果不是这一次郭思怀一直都没有站在彭斌这一面,自己现在可能已经因为前后的夹击完蛋了。自己的官场生涯刚刚回到正轨就又被清除出去了,一次受得了,第二次呢? 白百文心里都是火,咬着牙,真的很想跟彭斌好好理论一下,或者干脆动手揍他一顿。不过这也就是想想,一样的性格,刘亦东三十多岁能干出来,白百文四十多岁可干不出来。 他咬着牙,回到了医护车上,自己领着的人已经坐上了小巴车,就等着白百文说回家呢。白百文在医护车上问了问安妮,确定安妮没有什么大碍,他松了口气,对安妮说,你跟着他们先回去,我在这里等彭斌。 安妮愣了愣,然后说,你自己在这里?会不会很危险?要不然我跟你在这里吧。我有记者证,他们绝对不敢胡来。 白百文说,不用,不用,你的脚不是不太好么?你回去吧。 安妮不肯,连着摇了半天头,白百文真的不忍心去违逆安妮的一番好意,想了想,对医护车的司机说,我们还不知道要等多久,要不然你坐前面的小巴回去,你这个车我也能开,一会儿我俩坐你的车回县里。 司机也在矿上待得无聊,既然领导说话了,当然没有意见,安妮一听白百文松口了,非常高兴,虽然没有多说,但是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白百文心头一热,走到前面,让其他人早点回去。 而喧闹的矿上,只剩下了安妮与白百文。 两个人默默地坐在两块巨石上,彼此都偷瞄着,偶尔目光相对,必定会有一个人一下子把头扭到一旁,一来二去,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其实真的很奇怪,你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害羞脸红也就算了,偏偏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此时此刻也脸颊发热,白百文内心狂跳,在心底里嘲笑了自己半天,最后鼓起了勇气,对安妮说,要不然我们进矿内走走? 其实谈恋爱的时候就是这样,压马路,走火车道,明明都没有什么景色可言,可是因为彼此的心靠在一起,两个人可以一圈一圈地走着,仿佛那些枯燥的景色都是世间罕见的绝色,只要心之所在,每个地方都是海景沙滩、蓝天夕阳。 但是你说谈恋爱转黑漆漆的矿洞,这就真的有点另类了。 这个另类的要求让安妮愣了愣,然后她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矿内走了过去。 白百文急忙跟上,两个人走进了黑漆漆的矿洞中,黑暗与独处给了白百文勇气,他上前悄悄地握住了安妮的手,安妮挣脱了一下,白百文本来就心虚,不知道安妮对自己这个可以做她叔叔的男人到底有什么看法,深怕唐突了美人。所以安妮微微挣扎一下,白百文立刻如同触电一样,手急忙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靠前了。 往前走了几十步,安妮突然站下了,白百文也跟着站了下来,而且由于一直以来内心都在翻江倒海地坐着斗争,此时此刻以为安妮发怒了,急忙说,对不起,我……你别生气。 安妮抬起头看了看白百文的脸,笑了,她轻声地说,你啊,笨死了。 说完伸出自己的手,拉住了白百文的手,白百文内心一阵狂跳,四十多岁的心脏仿佛要突破胸腔一般,他用力地握着安妮的手,仿佛怕她再把手缩回去,安妮有些吃痛了,皱了皱眉,轻轻地哎呦一声。 白百文虽然看不太清楚安妮皱眉的表情,但是哎呦声还是听得到的,他急忙松开了手,近乎慌张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用力了。 安妮盯着白百文看了半天,突然扑哧一下笑了,她说,你啊,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跟个大男孩一样,不要老说对不起啦,笨死了,那个女孩子喜欢男人来说对不起? 白百文挠了挠头说,对不起,不是,不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妮盯着白百文,似乎想给他勇气,可是白百文木讷地看着安妮,安妮叹了口气,又拉起白百文的手说,算了,人笨没办法,我忍了吧。 黑暗似乎给了两个人很多的勇气,两个人拉着手,沉默地走在洞里,白百文其实真的想给安妮一些承诺,因为他觉得拉手之后他就有了这份责任,可是这些话到口边,他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能给她什么?白百文一穷二白,自己都要养活不起,别说再养活安妮。白百文虽然希望自己跟安妮之间是那种不牵扯金钱的关系,但是除非白百文离婚娶了安妮,否则就是需要安妮牺牲的,需要她付出的,而这种付出也就只能体现在物质的补偿上。 白百文的心里一蹦,他不是没有机会成一个富豪,当年国矿拆分的这种饕餮盛宴不说,但说现在,因为这个矿上的事倒向彭斌那头,白百文随随便便当一个百万富翁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白百文以前并不理解,或者说从来没有真的理解过为什么那么多的官员喜欢钱,会冒着风险去贪污。 现在他却猛然之间理解了。 这个想法很危险,也让白百文感到后脊发凉,随后他也意识到自己与安妮的关系也很危险,男人这种生物跟女人是不一样的,男人更加地理性,感性的东西虽然会很冲动,但是时间持续得很短,不像女人,一切以感情为先。 > 白百文一想到将来,想到自己所不能给予的与安妮将要付出的,他感到了丧气,手不知不觉间松了,白百文站了下来,安妮也愣住了,她不清楚白百文的手为什么会松开,她也站了下来,看着白百文。 坑内两旁都是白色的灯,灯光很惨淡,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带着一种无奈的光环。 白百文有些垂头丧气,他想跟安妮说,你还年轻,你还有很长的路走,我们应该适可而止。可他就是说不出口,或者不忍心对自己这么残忍。 另外虽然两个人拉了手,但是白百文不清楚安妮是如何想的,毕竟有着一代人思想上的差距,或许自己很在乎的事,在年轻人的眼中不过是如同握手一样的礼仪。 白百文沉默,安妮也不言不语,只是看着白百文。 沉默的气氛压得白百文透不过起来,他叹了口气,对安妮说,要不然我们出去吧,彭斌可能已经来了。 安妮看了看前方,越往深处越暗,似乎深不见底。 安妮对白百文说,就在这里,你记住这个地点,下面的路你没有领我走完,等到有一天,你真的有勇气了,我希望我们能走下去,走完这段路。 白百文听了之后心有所动,他真的想领着安妮继续走下去,向漆黑的洞中狂奔,但是中年男人的理智还是让他克制住了,他点了点头,转过了身,不敢再拉安妮的手,向洞口走了过去。 安妮也不再言语,脸色复杂地跟在白百文的身后,两个人一直都沉默以对,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洞口越来越近了,看着蓝天在洞口透了出来,白百文突然有一丝的退却,黑暗带给他的勇气已经消失殆尽,他犹豫了一下,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下。 最终鼓起所有的勇气,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而彭斌,果然就站在洞口,此时此刻正仰着头,看着矿洞上方那三个血红色的数字,脸上的神色说不出来的复杂,惊惧之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崇敬。 彭斌看到白百文和安妮一前一后的出来,收起了脸上复杂的神色,远远地打着招呼说,白县长别来无恙啊。 30 十面阴谋 30十面阴谋 白百文无视了彭斌伸过来的手,他背着手,如同在散步一样,对彭斌说,彭总好巧啊。 彭斌哈哈一笑,也不以为意,看到白百文身后走出来的安妮,彭斌说,白县长好雅致啊,领着美女钻山洞,哦,这不是安妮小姐么?怎么,采访完我没有回去? 白百文哼了一声,没有做声,却挡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彭斌绕了过去,伸出手跟安妮握了一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彭斌笑着说,安妮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啊,什么时候也去我的歌厅去玩一玩?扶余县遍布我的产业,只要安妮小姐说一句话,什么都有。 白百文挡在了彭斌跟安妮的中间,对彭斌说,行了,收起你那一套吧,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你那几个臭钱,有事说事,没有事我们就走了。 彭斌哈哈一笑,对安妮说,看来白县长对你很上心啊,那我就不横刀夺爱了。白县长,我过来没有别的意思,还是老想法,过来看看进度,顺便嘱托一下县里挖掘的各位,要注意安全。毕竟这个矿现在专家说很危险,不适合挖掘,你们都是官老爷,身体金贵,千万别有意外。 白百文说,彭总不会是来威胁我吧。 彭斌连忙摆手说,不是,绝对不是,就是关心,再说了,你我心里都清楚,现在这个矿上再有事,我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天王老子也没办法让我留下这个矿了。所以,白县长,安妮在这里也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就当我彭斌求求你了,你高抬一下贵手,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要是不好意思提,那你记住一点,就是我彭斌从来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帮助我的人。 白百文听到彭斌的话,以前这些话会让他暴怒,可是今天不知怎么的,或许是因为跟安妮在一起的时候思考过钱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如之前那样。 这个举动捕捉在彭斌的眼里,彭斌立刻感觉到白百文动摇了,看来安妮这几天的工作还真的是做得不少。彭斌立刻低声说,白县长,不如跟我往前走两步,咱两兄弟私下里谈一谈。 白百文犹豫了一下,跟着彭斌走了几步,彭斌说,白县长,有句话我如果真的说错了,你也别生气。现在的女孩子,其实都很物质的,这跟你我那个时代不同,要想留住一个女人,你我的身份,名分是给不了,还能给什么?自然要在经济上补偿一下,不说女孩子要不要,喜不喜欢,作为男人得负责是不是? 白百文立刻瞪眼睛了,但是声音没有提高,而是说,你少他妈的胡说,我跟安妮没什么的。 彭斌连连摆手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打一个比方。这件事你看我也是走投无路了,能不能就当给兄弟留一条活路,这样日后也好相见。这件事如果你高抬贵手,我先拿出一百万给安妮,跟她说得明明白白是你的心意。然后彭氏集团所有的生意,都有你的百分之一的干股。白县长别觉得少,整个集团可不仅仅是矿业,每年的产值我无法跟您明说,但是这么说吧,郭思怀以前也是百分之一的股份。 白百文说,你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上次你行贿孙书记的教训你是不是都忘记了?我看你是忘记了,要不要我也举报一次? 彭斌低声说,别,别,这就是我的心意。另外,说句冒犯的话,孙书记的举报我都安然无恙,我真的不是怕你举报我。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这点心意,也不让你今天给答复,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都行。你放心,女人我见多了,安妮这样的我一看就是好女孩,值得一爱,如果白县长不好出面,我保证把一切都安排好,如果我不能让她跟白县长死心塌地的在一起,我……我出门让车撞死行不行? 白百文说,你别跟我说没头没脑的事,你也不用想在这里造我的绯闻。你是不是想表现出诚意?那我问你,你派过来监视我的小混混是怎么回事儿? 彭斌愣了一下,然后说,这我不知道,可能是经理做的,我已经跟他们严令禁止过了,这事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不给你交代也得给我自己个交代。妈的,现在真是多事之秋,好多小弟都抓了进去,我这几天感到有点罩不住了。白县长,我真的是遇到难处了,你帮我这一次行不行?求你了行不行? 白百文哼了一声,实在是懒得理彭斌,一句话也不答,转身就走。 看到白百文的背影,彭斌笑了,他已经感觉到白百文有了松动,这就好,是人就有弱点,对付白百文这种理想主义者,还真的就是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比什么都好用。 彭斌本来让安妮过来是为了拍情色视频,可歪打正着,居然直接打到了敌人的心里,这样只需要安妮再稍稍推一把白百文,估计事情就会解决了。 彭斌走了过去,白百文正跟安妮低声说什么,彭斌说,省里的美女记者,你过来是不是来采访608的事呢?我就是矿主,要不然我们聊两句?你也听听另一种声音。 安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啊。 白百文拉住了安妮的衣服对彭斌说,你别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别想胡说,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你别去。 安妮转过来,对白百文轻轻一笑说,这是我的工作。 白百文无奈,只好松开了安妮的衣服,安妮跟彭斌往前走了十多步,彭斌说,安妮,你真的就是我的大救星,你这次做得真漂亮,回头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安妮笑了,但是笑容有一些惨淡,她说,是么? 彭斌说,我看出来了,那小子已经让你迷得神魂颠倒了,这样,以前的计划先放一放,你就跟他谈一场恋爱,然后稍稍逼迫他一下,让他考虑受我点钱,对我稍微松松手,只要这事儿过了,大家都好。而且你放心,我还是那句话,帮我过彭斌的人,我一个都忘不了,安妮,你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帮我,我真的……以后不管你跟谁,就是我彭斌的外室了,每个月的供奉一分钱都不会比别人少,要什么给什么。 安妮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彭总,其实白县长真的是一个好人,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如此理想主义的官员,仿佛自己生活在一个世界里一样,与这个世界我所认识的一切都有所不同。他真的是一门心思地在干,不管别人说什么,也不管怎么想,就是闷着头自己干着自己的事业。怎么说呢?好像他自己有一种信仰,或者叫“道”,他一直都在不间断地走下去。 彭斌说,我知道你们记者都是玩文字的,你也别跟我说这些,什么“道”不“道”的,要是我看,这世界上除了“权”就是“欲”,哪里有“道”?我说,你不是现在跟我玩什么真爱吧,你这个年纪了,这些东西还用我说么?从你踏入这个权欲场就应该知道,你早就找不到什么真爱了吧。 安妮笑了,她对彭总说,没有,我就是感慨一下,你说吧,我怎么办? 彭斌如释重负,他说,你吓死我了,女人要是犯傻真的没办法,幸好安妮大宝贝是如此明事理的女人,我没别的,你就这几天跟他关系突破一下,然后让他感觉到点压力,例如要房要车之类的,哪怕是手机电脑也行,让他知道钱的好处。我就不信什么道不道的,在我看来,就没有什么是权力跟金钱买不到的。 安妮答应了一下,彭斌看到远处的白百文已经要往这面来了,他说,不说了,你先回去吧,我看那小子吃醋了。 安妮点了点头,看着彭斌上了车,她又惨淡地一笑,自言自语道,女人的爱情也是“道”,金钱与权力只能得到女人的肉体,永远都得不到爱情。 /> 身后白百文已经靠近了,模模糊糊听到了什么,对安妮说,你说什么? 安妮笑了笑,转过去,猛然扑在了白百文的怀里,趴在白百文的肩膀上说,彭总刚刚说你跟他说很喜欢我,是真的么? 白百文愣了,随即他轻轻地搂住了安妮的后背,趴在她的耳边说,我是爱上了你,可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一穷二白,权力也是暂时的,而且就算是有权,我也不会用它去谋钱,去谋私,这样的男人,你会跟么? 安妮趴在白百文的肩膀上灿烂地笑了,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幸福地趴在白百文的肩上,没有回答。 远处坐在车里的彭斌看到了两人相拥的画面,他很高兴,得意地拍了拍车座,对前排坐着的经理说,你看,什么也不如一个懂事的女人好用,养那群小弟,真章的时候都让人抓了,还不如一个女人。对了,白百文刚刚说有人监视608,怎么回事儿?我不是严令禁止不让你们看着他们么?否则将来出了事,很可能说我搞小动作,你现在是不是有外心了? 前排的经理也愣了愣,然后说,绝对没有,现在我们手下几乎没有可用的人了,绝对没有人监视608。 彭斌的心沉了,自己的矿被别人监视,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而此时此刻,孙二娘正坐在自己色彩斑斓的办公室里,花枝招展地看着眼前的几个小弟,领头的一个人低声汇报了被白百文抓到的事,不无得意地说,我当时一个借坡下驴,立刻承认了是彭斌的小弟,说是彭斌让我们监视他们的,就这样,没有引起怀疑就回来了。 孙二娘呵呵笑了几声,然后说,我就知道老幺最能干了,你说吧,侦查得怎么样? 老幺说,都查清楚了,他们的干活时间都记录下来了,晚上我们也都进去看了看,还找了一个我们矿上专门负责爆破的人跟着过去的,说是只需要在第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来几根雷管,矿就又塌了。万事俱备,只等着二哥您的一句话了。 孙二娘想了想,这是一件大事,他还真不敢做主,他说,行啊,等我跟大哥汇报一下,真讨厌,还在北京,弄得人家累死了。你们这几天安安分分的,千万别引人注意,到时我们晚上放一个小烟花,嘻嘻嘻,想想就高兴。 几个小弟打了一个冷战,应声退了下去,只留下孙二娘恶毒地盯着天花板,脸上露出了笑容,仿佛已经听到了608塌陷的声音。 31难念的经 31难念的经 刘亦东的家里闹翻了天,本来小美还有一个多月上幼儿园,李晓寒的妈妈对老家还有点恋恋不舍,希望能够快到日子再过来,可是李晓雪这么哭着喊着要嫁人,最后李晓寒打骂无效,只好把她妈给搬了出来。 李晓寒姐妹俩的妈一直都是一个单身母亲,一个单身母亲只能以极其彪悍的性格来掩饰内心的弱势,否则在社会上会被人欺负死。本来这几年生活稳定,两个女儿都不在她身边,再加上有一个小开心果一样的外孙女,性格已经好了许多,可是这次李晓雪真的惹怒了这个女人,家里已经成了战场,最近的一次战斗,菜刀都用上了。 李晓寒的母亲站在门口,拿着菜刀,对着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李晓雪说,你要是敢嫁给那个老男人,我就把你的脸砍花了,我看看人家还要不要你?你真的以为男人都是爱你?我呸,还不就是看上你这张脸? 李晓寒平日里虽然对李晓雪也是又打又骂,但是看到母亲菜刀都拿起来了,还真的是挺害怕的,她挡在两个人的中间,面向她母亲,却对李晓雪喊,你快说,你快说你不嫁人了,你快点说,否则妈真生气了。 李晓雪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并没有开的电视,她并着腿,身体往前倾,双手放在大腿中间,默默地流着泪,可就是任凭打骂,既不还口也不认错,就那样坐着,以沉默对抗。 而此时此刻,刘亦东正在卧室里抱着女儿小美,三个女人的阵势已经把刚满三岁的女儿吓坏了,已经哭了好多气,此时此刻在刘亦东的怀里,有气无力地喊着姥姥,偶尔会随着外面的喊声打一个哆嗦,然后把小脸藏在刘亦东的怀里,对刘亦东说,爸爸,我要姥姥,你喊姥姥来。 刘亦东哪里敢出去啊,这个时候自己的女儿才是第一位的,他心烦意乱地听着外面的响动,内心里也焦躁不安。 到底是什么让李晓雪一定要嫁给那个老男人呢? 刘亦东尝试在内心深处好好构思一下可能的情况,现在外面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而在他不是没有想过,但是每当想到李晓雪说想要嫁给的人是刘亦东的时候,整个思考就嘎然而止了。 他不敢往下想了! 这句话李晓雪说了将近十年,在刘亦东与李晓寒刚刚结婚的时候,李晓雪就曾经跟着刘亦东的屁股后,哭着喊着要嫁给姐夫。 那个时候是童言无忌,可是现在,就让刘亦东不敢往下想了。 刘亦东知道李晓雪有恋父情结,这取决于她不幸的童年,取决于她父亲看到刚刚出生的李晓雪依旧是一个女儿时,头也不回的背影。 刘亦东也知道这么多年来,尤其是李晓雪住到他们家之后,其实一直都是李晓寒扮演着母亲的角色,而自己则扮演着父亲的角色。 这些刘亦东都知道,一直以来他对李晓雪对自己的勾引都看成是一种青春期女孩的玩笑,可是此时此刻,他猛然发现,李晓雪这是一种病,而且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刘亦东紧紧地抱着女儿,外面又传来了哭喊声,他听出来是李晓寒的声音。刘亦东叹了口气,门突然被打开了,小美的姥姥出现在门口,拿着小美的衣服,看着小美哭红的眼,也流着泪,对小美说,走,跟姥姥回家,咱们再也不管你小姨了,不,你就没有小姨,姥姥就生了你妈一个。 说完就要过来抱小美,而小美一直都跟着姥姥生活,此时此刻也张着双手,找姥姥抱。 后面传来了李晓寒嘶哑的声音,她在门口说,妈,你别走,咱们好好说,妈,你别生气。东子,你别让妈走。 刘亦东还是将小美放在了姥姥的怀里,站起来把门口的李晓寒扯进来,关上了门,对李晓寒说,你跟妈先坐,别出去,我跟晓雪谈谈。我跟你们说,凭我这么多年的直觉,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李晓寒顺从地坐了下去,抚摸着女儿的的脸,刘亦东关上了门,站在客厅对晓雪说,你到书房一下,我跟你谈一谈。 李晓雪抹了抹眼泪,走到了自己的房间,刘亦东反锁住了门,对李晓雪说,晓雪,我们好好谈一谈行不行? 李晓雪坐在床上,摇了摇头说,我不想谈,他这几天就要离婚,我会搬出去跟他同居,然后我们就结婚,你们不认我无所谓,反正我要出嫁了,我自然有自己的家。 刘亦东说,可是你幸福么? 李晓雪愣了愣,然后说,这你们管不着。 刘亦东说,晓雪,这么多年我真的没有把你当成妹妹看,说实话,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大女儿,你的姐姐也是这种想法。这么多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一天天出落成人,你一直以来都很听话,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固执了呢?晓雪,你要明白,全家人都很爱你,我也很爱你,虽然不能如你说的那样,什么也不顾地两个人在一起,但是我这份关心并不比我对你姐的少。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就一定要做那种事么?这样不也很好,彼此都有分寸,彼此都有距离,默默地关心着。 李晓雪抹了抹眼泪说,你现在说这些干嘛? 刘亦东说,我想看着你幸福。可是你幸福么?你跟我交流过的几次我能看得出来,你其实很厌烦那个男人,现在的问题就是,你到底是真心想要嫁给他,还是你有什么把柄在他的手上?如果是第一种,你真的就是爱他,那么不管你姐和你妈怎么说,我都支持你。但是如果是第二种,你说出来,我一定能给你解决,我不能让你不幸福,永远生活在阴影里。 李晓雪看着刘亦东,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刘亦东对李晓雪微微笑了笑,站起来,然后说,我知道了,你在家里待几天,我会给你解决的。 李晓雪急忙说,你知道什么了?没什么?你千万别乱来,他说都放在了邮箱里,没有密码自动发送的。 刘亦东看着李晓雪惊慌失措的表情,此时此刻他脸上的微笑不见了,他拧着眉毛,声音有些急迫,他说,还真的是那个王八蛋威胁你?妈的,连我的妹妹都敢碰?行,到现在你也别隐瞒了,说出来,我一定能给你解决。 李晓雪愣了愣,眼泪流下的速度更快了,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叙述了那个老男人如何对她关心备至,如何对她呵护有加,如何骗她上床,最后录了下来,然后又以此为威胁逼婚。李晓雪把知道那个男人的一切都说了,包括他是多么的卑鄙,跟李晓雪结婚也是看中了刘亦东的权力,想要凭借着刘亦东这个跳板当官或者拿工程。 句句血泪,李晓雪把这些日子无法倒出来的委屈都说了出来,当提到那个男人在车上将她的内裤褪下的时候,李晓雪闭紧了双腿,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她真的很恨那个男人,但是也真的害怕别人知道,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李晓雪都很害怕,而她最害怕的却是被刘亦东知道,然后让他看轻自己。 她哭着,断断续续地讲了这一切,刘亦东越听越愤怒,到最后他反倒冷静了,详详细细地听过这些之后,他点了点头,对李晓雪说,你先别再闹了,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给你解决,而那个男人,我一定要让他看到报应。 李晓雪看着刘亦东,轻声问,姐夫,你会不会觉得我脏了,会不会再也不喜欢我了?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娇惯我么?我跟你开玩笑的话,你会不会很厌烦了? 刘亦东急忙摆手,对李晓雪说,你没错,错的不是 你,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这件事解决掉,姐夫还是会如同以前一样爱护你,不过以后也是大姑娘了,做事情要自爱,这件事就是一个教训,你懂了么? 李晓雪点了点头,刘亦东过去轻轻地吻了吻李晓雪的额头,说了一声,乖乖在家,我这就出去办这件事。 出了书房,刘亦东进到自己的卧室说,晓雪好多了,她刚刚就是冲动了,现在我说过之后,她说会好好考虑一下的,妈,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能解决。晓寒,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两句。 李晓寒走了出去,刘亦东对她说,你这几天看看能不能调一下班,尽量别去单位了,你要是不好请假,我给你请,就说妈生病了。晓雪这件事不简单,应该是那个男人威胁了她,这几天我想办法解决一下,你给我看好她。 李晓寒皱着眉,对刘亦东说,什么?那个王八蛋威胁我妹妹?老公,我不管怎么样,如果这是真的,我一定让那个王八蛋死无葬身之地。 刘亦东说,我一个政府官员,还能去杀人啊,你一天天都想什么呢? 李晓寒说,就这么算了?我跟你说,你要是说这么算了,我不用你,我找几个黑社会也砍了他,你别以为我没这个能耐,一个破老师我还办不了了? 刘亦东想了想,摇头说,不能这么算了,一定要解决那个小子,那小子我见过,是那种你给他一刀他会把刀子拿出来擦干净在放在你手上的人,非常能忍,如果这次我们算了,将来都得死他手里。 李晓寒说,那行,我相信你,你一定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妹妹可不能被人家威胁过一辈子,再说了,能威胁我妹妹,一定还威胁过别人,你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这句话让刘亦东心里一动,他点了点头,猛然有了思路,抓起衣服拿起李晓寒的车钥匙,跑了出去。 32反击 32反击 刘亦东坐在车上,有一些恍惚,他现在第一个想法就是好好揍那个小子一顿,就跟当初打晓雪找的那个花心大萝卜一样,可是他现在身份地位不一样了,还真不能动手了。 再说,现在刘亦东很清楚,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个人就是一个无赖,不管你在他面前有多少过分的举动,他都能忍。 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刘亦东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把这个人往死里弄,他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但是这个人只要存在一天,以他这种能忍的程度,就让人感到后脊发凉。 刘亦东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案,首先他必须先去找陈道明,以陈道明的能力黑进程建仁的邮箱,看看是否真的有那种自动发送的事,如果真有,立刻解决掉。 然后怎么办?报警? 这件事关系到晓雪的脸面,也关系到刘亦东的脸面,他还真的无法大张旗鼓地闹下去,看来只能走一些私人的途径了。 用一只手发了一条短信,抬头一看,一转眼的功夫居然就到了陈道明的公司,刘亦东火烧屁股一样窜了进去,此时天色已黑,陈道明的公司沉寂许多,不过他与孙菲菲现在都住在公司里,刘亦东进去拍了半天门,孙菲菲才从屋里转了出来。 看到刘亦东,还是很不高兴的样子,上次韩师师的事情一直都让孙菲菲感觉很不爽,老觉得刘亦东是在向她示威,告诉孙菲菲刘亦东要找也要找师师这个样子的。 孙菲菲站在玻璃门里面,对刘亦东说,你来干什么,你怎么不找你的师师去?太晚了,不方便让你进了。 刘亦东说,菲菲,你别胡闹了,这才八点多,你快点让我进去,我找菊花有事。 孙菲菲说,你找我们家菊花干什么?你家师师是不是没有菊花?生了儿子没屁眼? 刘亦东气死了,他说,我真跟她没关系,你能不能先让我进去,晓雪出事儿了。 孙菲菲其实是发自内心的关心晓雪,只不过由于太过于保护晓雪,导致两个人现在已经成了陌生人。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晓雪是孙菲菲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闺蜜。 听到晓雪有事儿,孙菲菲急忙把门推开,对刘亦东说,怎么了?快说说,快点说,急死我了。 刘亦东说,走,到陈道明的屋里一起说去。 两个人快步地跑到陈道明的房间,陈道明正在电脑旁,看到两个人进来有些慌忙地关着网页,孙菲菲翘着嘴说,又看钙片呢吧,我说你真是有毛病。不跟你胡扯了,赶快听姐夫说。 陈道明有些尴尬,他对刘亦东说,姐夫,你今天不忙么?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刘亦东说,怎么你们现在都管八点多叫很晚么?我说你们怎么比我还像老年人呢? 陈道明说,你是官,你当然不怕了,你不知道现在宵禁么?十点之后协警就上街了,十二点之后警察上街,见一个查一个,现在别管年轻人还是老年人,黑天之后都不出门。 刘亦东一直还真都没觉得宵禁对自己有影响,毕竟他晚上也很少出门,就算出去吃饭,也都是应酬,自然有人给送回家。 孙菲菲在一旁说,你说你俩心多大?急死我了,姐夫,你赶快说晓雪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快点说,否则我可骂人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对陈道明说,晓雪这次真的惹事儿了,前几天跟家里说要结婚,你们猜跟谁? 孙菲菲说,我不用猜都知道,那小妮子一直就喜欢你,一定是哭着喊着要嫁给姐夫。唉,我跟你说,这话以前我没说过,我俩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这小妮子的脑袋有问题,恋父,她跟我说之所以谈恋爱频繁就是知道自己喜欢老男人,可是想把自己治过来。是吧,你家里是不是乱成一团了?姐夫,我看你收了吧,姐妹花,多像你这种禽兽的行为。 刘亦东每次跟孙菲菲说话都气得七窍生烟,他说,菲菲,你一天天少胡说几句能死么?不过你刚刚也说得很对,晓雪要跟一个比我还大的老师结婚,还是他们导员。家里已经炸开锅了。 孙菲菲翘着嘴说,真爱无敌,差十多岁怎么地了?你不是还比我大十多岁呢么?谁管得着了?我看你们就是老封建。 陈道明听不下去了,对孙菲菲说,你闭嘴,能不能听姐夫说完? 孙菲菲瞪了陈道明一眼,这次居然闭嘴了,刘亦东觉得孙菲菲的举动还真的也挺奇怪,不过他没心思管这些,继续说,别说什么真爱无敌,晓雪让那个男人给骗了,骗上床之后还偷录了视频,威胁晓雪说必须跟他结婚…… 话没说完孙菲菲一下子蹦了起来,抓起陈道明桌子上的剪刀说,叫什么?哪个老师?我这就去宰了他。 刘亦东看孙菲菲还真是认真的,吓了一跳,站起来抢过了剪刀,对孙菲菲说,你还真能杀人啊,这件事必须慢慢解决。 孙菲菲说,怎么就不能杀人?杀人很难么?不就是跟杀猪一样,一刀下去,血喷出来,也就结束了。我还是老办法,找个偏僻的出租屋,约出来,这种色狼老师肯定不会放过我这种送到口中的肥肉,下药之后来一刀。我走了,谁能查到我? 刘亦东说,你能不能有点正常的解决渠道?你现在这个年龄了,怎么说话就这么不过脑子呢?别人一条命,你也不是两条,什么事解决不了用你拼命? 孙菲菲说,我乐意,我这一辈子算是毁了,我不能再让晓雪这么好的女孩也毁了。 陈道明说,行了,行了,菲菲,你关心晓雪我们知道,但是你也别老这样,你老这样姐夫下次有什么事都不敢跟你说了。姐夫,你找我干什么?需要用钱么?多少钱说,只要能把录像买回来,我公司卖了都给。 刘亦东说,不是,不是,那小子不要钱,他相中的是我手中的资源,想要借着晓雪跳进官场或者拿工程。我琢磨他也想得很清楚,我和李晓寒就晓雪这一个妹妹,真是嫁给了他,再看不上他也不可能看着晓雪受苦。这就算是绑架了一个人质,逼着我们天天帮他。现在晓雪说,那个王八蛋把这些视频放在邮箱里,设置了密码,定时不取消就会发送给所有人。所以我还不敢抓他,现在找你过来,让你看看能不能破解他的邮箱,把这个东西取消了。不过也别先打草惊蛇,等我另一面安排好了,告诉你的时候,你立刻删除了。给你,这是晓雪写的电子邮箱,他们平时都是在这个邮箱里联系那个王八蛋的。你记一下。 陈道明点了点头,对孙菲菲说,把他们都叫回来,今天晚上加班。 孙菲菲看了一眼邮箱说,这个人叫程建日? 刘亦东说,不是,是建仁,名副其实,很贱的一个人。 孙菲菲哦了一声,刘亦东说,你赶快干吧,我还得见几个人,这几天必须解决这件事,否则家里真的是闹翻天了。 陈道明摆手说,去吧,去吧,对了,身上有没有钱了?菲菲,现 在有多少现金给姐夫拿着应急。请客送礼都要用钱。 刘亦东说,不用,我办公室还有点钱,够应付了,你们先忙你们的,这件事过了之后,我请你们吃饭。 刘亦东出了门,正好看到韩卫东急冲冲地赶了过来,举着手机,他看到刘亦东在门口,远远就喊道,你小子最好有事儿,我正巡街呢,宵禁你不知道么? 刘亦东说,上车说。 韩卫东开的是市里的巡逻车,指着自己的车说,你还是上这个吧,一会儿宵禁开始,你这车也得被查,消停点吧,多事之秋,都别惹事。 刘亦东想了想,干脆就把车扔到了陈道明公司的门口,上了韩卫东的巡逻车,韩卫东问,到底怎么了?这么着急? 刘亦东叹了口气,把大概情况跟韩卫东说了一遍,韩卫东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刘亦东吓了一跳,到底是警车,速度一下子就过八十了。刘亦东说,天这么黑,你慢点。 韩卫东骂道,慢个鸡巴,连我妹妹都敢碰,现在咱俩就去山南师范大学,去把那小子弄出来好好干一顿。 刘亦东说,你是警察,我是政府工作人员,弄出来打一顿?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韩卫东骂道,你小子现在这个破官当的就没有骨气,你以前那火气呢,你现在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啊?滚犊子,我自己去,我不认识你。 刘亦东想了想,又看了看窗外,虽然现在也就九点左右,但是山南市的夜晚还真的是静悄悄的,整条路上车辆很少,平日里这个时候正是夜生活还没开始,大家都在路上找地方的时间。可现在整条街稀稀落落的,行人很少,路旁的各种场所也有一半是黑灯的,看来宵禁的政策对山南市的经济还真的是有很大的影响。 这其实就是政策的矛盾性,如果治安好,夜晚的消费就要下降,如果夜生活好,那么晚上喝酒闹事打架的就会多,如何在这其中找平衡,的确是一个很有难度的课题。 刘亦东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对韩卫东说,现在宵禁是不是很严? 韩卫东说,你小子现在还他妈的管这破事儿,宵禁再严能怎么样?我是提名的副所长,你是他妈的市委秘书,这身份不违点规矩,还当个屁官。你到底去不去?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了。 说完拿起电话,对里面喊道,把他妈的弟兄们都给我带上,去山南师范大学,对,都带着枪。干什么?抓他妈的强奸犯。 33 抓捕 33抓捕 韩卫东开车飚到的时候,山南市师范大学的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几个保安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亦东看到这阵势,对韩卫东说,你让他们都熄了灯,到暗处去,你这么弄,不吓坏了别人。 韩卫东气疯了,对刘亦东说,你小子现在真就是一个软蛋,我真不认识你,我们现在就冲进去,我还不信连个老师都抓不到。 刘亦东说,你现在冲进去就是害了晓雪,他手头有视频,说不上按一个按键就发了出去,到时候人人都知道了,你还能挨个抓么? 韩卫东骂道,怎么不能,传播淫秽制品,老子把整个师范大学给封了。 刘亦东说,别说你没有这个能耐,李明宇过来也不行,人家好好地学校你们敢动?快点的,别打草惊蛇,我自然有计划,让他们把灯灭了。 韩卫东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两辆警车灭了灯,跟着韩卫东往前开去。保安们松了口气,这段日子宵禁,他们的工作压力是很大的,这群大学生都跟上蹿下跳的猴子一样,一眼看不到就会跳出去,不知道跑到哪里野一宿。 刚刚警车呼啸而来,还以为是哪个学生惹事了,真有学生跑出去惹事,他们几个身上的事也少不了。 此时此刻见到车走了,保安们都松了口气,打电话给保安队长,告诉他没事了,不用过来了。 这面刘亦东坐着韩卫东的车到了暗处,看了看表,九点多,他想了想,问韩卫东说,你们宵禁几点可以带人回去问话? 韩卫东气得不理刘亦东,闲他软蛋,干脆坐在那里自己抽烟,眼睛转着,不知道想什么道呢。刘亦东又问了一遍,韩卫东气鼓鼓地说,十点之后,一般我们都十二点开始,但是十点之后可疑人员一律可以查身份证和暂住证,带凶器的一律带回去。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韩卫东说,你告诉弟兄们,等到十点多,我打电话把那小子约出来谈谈,然后你们带回去,一定要关到我说能出来为止,千万别让他联系任何人。明天我跟你们李书记联系,放心,不会连累弟兄们。 韩卫东说,连累就连累了,这小子我要是不让他扒层皮,老子就不干了。我现在就……你说我拿枪毙了他怎么样? 刘亦东说,你小子现在怎么跟孙菲菲一个虎劲?再说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谁啊,你开过枪么? 韩卫东哼了两声说,什么都有第一次,第一次都是伴随着痛感与鲜血,我跟你说,我们可是有光辉传统的。袭警、夺枪、击毙,这套路是局长传下来的传家宝,我们这么多警察,还做不了证?我们没人信,不是还有你这个市委大秘书呢么? 刘亦东说,你少胡扯啊,别跟孙菲菲都学坏了,满嘴跑火车,你让别人听到了,你这个副所长还干不干了?你一会儿抓回去,就按我说的,我那面安排陈道明破解他电脑呢,邮箱不破解,千万别放他出来。 韩卫东说,还放出来?不能定罪么?这种混蛋打不死也得让他进监狱顿几年,干脆就找几个人天天干他,让他也尝尝……妈的,气死我了。 刘亦东说,这么多年警察你我什么不知道?定罪要有证据,要有人证物证,可是这人证物证一交出来,晓雪怎么办?还不是不能做人了? 韩卫东哼了哼,干脆就不理刘亦东,下车跑到前面跟弟兄们抽烟去了。这些人也是刘亦东的老同事,他也下了车,招呼声不断,几个人抽了一盒烟,说了半天闲话,刘亦东看了看表,十点二十了,拿起手机,给程建仁打了一个电话。 程建仁居然有些迷迷糊糊的,估计已经睡着了,刘亦东说,程老师,你好啊,我是晓雪的姐夫刘亦东,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出来谈谈? 程建仁声音立刻惊醒了,他低声说,好,好,我这就出来。 刘亦东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程建仁的声音大了,他喊了一声姐夫,哈哈笑了两声说,姐夫,你怎么这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刘亦东叹口气说,那孩子我们管不了了,在家里闹自杀呢,我也想开了,女大不中留,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想过来拉你过去看看她,让她想开点,否则我真怕今天晚上她跳楼。 程建仁应了半天,然后犹豫了一下说,现在外面宵禁呢吧。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有我在你怕什么?你是不是不信任我的能力? 程建仁急忙说,怎么会,怎么会,姐夫是市委第一秘书,我不信谁也不敢不信您。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刘亦东说,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我就在你们学校大门往南走的这个巷子里,我不太好直接站你们门口,你过来吧。这里有一家小超市,你应该很熟悉吧,我就在这个门口。 程建仁说,我懂,我懂。我就在家属楼住,很近的,您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就到。 刘亦东挂了电话,对韩卫东说,我先走了,事情办完给我打电话,千万别动手,带回去就行,你可别犯虎啊。 韩卫东冷哼了几声说,行,我不动手,你赶快滚吧,跟晓雪说,我过几天过去看她。 看到刘亦东走后,几个人站在黑暗里,这是一条背巷,两面虽然都有商铺,但是由于山南市的宵禁政策,所有商铺都早早关门了,整条路很黑很暗。 韩卫东让两个人前后守住了巷子口,自己跟三个弟兄站在路边,没等多久就看到有个黑影晃着走了过来,韩卫东摆了摆手,四个人走了过去,黑影一下子站住了,好像想跑,但是转身之后并没有动,而是又转过来想要继续往前走。 韩卫东亮出了手中的警官证,对那个人说,站住,警察临检,麻烦配合一下。 来人乖乖地站了下来,韩卫东走进去一看,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很高很瘦,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应该没错。 他走上前,对来人说,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山南市的宵禁政策不知道么?身份证拿出来。 来人急忙掏出了身份证,递了过来,对韩卫东说,我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你看,出来买一包烟。 韩卫东看了看名字,程建仁,还真的就是他。韩卫东说,对不起,政策规定了,所有可疑人士都要查,你有什么证明你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如果没有,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别害怕,简单问问,走个程序。 程建仁又从兜里掏出了工作证,递了过去,这就让韩卫东挠头了,怎么这个人出门什么都带?一旁一个弟兄说,这都能造假,说不上你是来偷东西的,早就准备好了工作证呢。有没有暂住证? 韩卫东眼睛一亮,说,有没有暂住证?快点拿出来。 程建仁愣了一下,摇头说,我没有暂住证。 韩卫东说,那就得了,证件不全,跟我们回去一趟,支持一下工作吧。 /> 说完过去要拉程建仁,程建仁急忙摆手说,等等,等等,我本地户口哪里有什么暂住证啊,是不是,这不合理啊。 韩卫东说,本地户口也得有个证明吧,我看你小子就是不想跟我们去,一定有事儿,你要是本地户口就把户口本拿出来,你要是身上没有带,就跟我们走一趟。 程建仁说,我带了,我带了,我给你拿出来。 说完从口袋里居然真的把户口本给拿出来了,几个人都傻眼了,谁天天出门还带着户口本?这太不符合动物学了。 韩卫东挠头说,你别说,你出门还带得挺全的,是不是有预谋?说吧,你到底出来干什么。 程建仁前前后后看了半天,然后说,我就是出来买包烟,不干别的,你看,要不然我不买了,我再回去。 韩卫东说,身份证呢?拿过来我给你输入一下身份证号,没事儿你就可以走了。 程建仁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愣了愣然后说,警官,我刚刚是不是把身份证给你了? 韩卫东说,你是不是没带身份证?什么时候给我的?我怎么没看到?我一直跟你说话呢,你不会说我给你扔了吧。 程建仁急忙摆手说,不敢,不敢,可能刚刚没注意揣哪里了,户口本上也有身份证,你看看……你看看啊…… 声音很急迫,韩卫东慢慢悠悠地说,户口本?你拿出来啊。 程建仁傻眼了,他看了看四个人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笑,再傻的人也想明白了,他说,你们把证件都给我扔了是不是?你们就是要来带我走的是不是? 韩卫东说,别说废话,你证件带没带?没带就跟我走一趟,说话要有证据,诽谤执法人员可是重罪,我一个人说谎,我们这么多人还能说谎么?你们看他拿证件了么? 几个人都说没有,程建仁怒了,上前一步,想抓韩卫东的手看看到底有没有自己的证件,可是韩卫东就等着激怒他呢,当时大喊一声,袭警是不是?袭警? 话音未落,身旁的两个人已经把程建仁踹在了地上,第三个人拿起对讲机呼叫道,警员编号9547呼叫总台,山南市师范大学附近有可疑人士,盘查的时候袭警,有警员受伤,嫌犯逃脱,我方警员正在追捕。请求支援。 此时此刻程建仁已经如同死狗一样被打翻在地,几个人轮番地踹着,没过几分钟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韩卫东喘着粗气,对一个弟兄说,来。 显然几个人是轻车熟路,旁边的人毫不犹豫,上去一拳打在了韩卫东的鼻子上,力度正好,血一下子流了下来,韩卫东用手在脸上涂了涂,又狠狠地给了地上躺着的程建仁一脚。 刘亦东其实并没有走,他就站在远处看着,虽然看不清,但是几个人轮番的动作他还能看得到的。他听到远处的警笛声,很清楚其中的猫腻。程建仁这顿揍不光要白挨了,袭警的罪名肯定也要背在身上,而这个罪名一背,不管是在拘留所还是监狱里,将来都要多受不少的苦,毕竟所有系统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他叹了口气,自己以前也是这个样子,现在却变成了韩卫东口中的软蛋,自己的变化是好是坏刘亦东现在也说不清。但是以前他习以为常的事,现在再看就觉得有些过分了,甚至他自己都不确定如果自己在现场会不会去阻止这一切,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现在恨之入骨的人。 所以他选择了离开,他知道韩卫东是为了自己办事,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到如此的难受,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刘亦东不清楚这种感觉为什么会出现,不过他知道,他与韩卫东,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 34 百密一疏 34百密一疏 就在这样的夜晚,扶余县可是热闹非凡,今天郭思怀主持了晚宴,吕彦斌领着手下四大天王都到了场,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慰劳608挖掘小组,顺便找点事儿。 郭思怀坐在明亮的包房中,看着白百文正在跟吕彦斌喝酒,白百文的酒量以前在扶余县也算是出了名的,据说是在部队练出来的,扶余县一直都喝的是菊花酒,这在当地是一种非常有名的特产,在酿酒的时候加入含苞待放的菊花骨朵,酒出来有淡淡的黄色,入口有微微的苦涩,新酒如同陈年佳酿一样的醇厚。 但是度数不高,一般都是四十多度,据说菊花酒有很强的保健功效,不过那都是慢慢喝的时候,官场应酬不喝酒则已,一喝酒一桌子怎么也要下去四五瓶。 当然郭思怀极少有机会跟白百文喝酒,两个人是死对头,郭思怀对白百文当年举报他的事情耿耿于怀,觉得白百文是一个叛徒,是一个小人,是一个破坏规矩的捣乱分子。而白百文对郭思怀的感情自然也不用说了,还是那句歌词:“我虽是烟花巷中一妓女,也比那贪官污吏强万层。”这样的两个人莫说白百文斗争失败被雪藏了,就算是当年郭思怀上任伊始打算对国矿下手的时候,也是从来没有过什么好感的。 不过白百文当年的能喝是很出名的,据说他爷爷的老战友到扶余县来探望一下故人的墓,点名要尝尝当年白百文爷爷打仗时念念不忘的菊花酒。这老首长当年可是军队系统中的重量级人物,他州省不敢怠慢,搬过来几箱十年的陈酿,这可是真的,是酒厂当成给其他十年陈酿加在里面的酒曲的,实际上每池子菊花酒只需要点十几滴。别小看这十几滴,一池子的酒口感立刻不一样了。 这些酒曲其实是非常珍贵的,菊花酒厂由于是文革之后才开始从新酿造的,当年也就留下了这么几箱,用的用,送的送,最后两箱硬是被他州省委搬到了扶余县。据说从那之后,菊花酒的口感一落千丈,直到近些年才略有好转。 这几箱珍贵菊花酒搬到了扶余县,老首长抓住白百文不松手,说白百文的爷爷当年答应他一定要陪他喝个尽兴。两个人开玩笑说,要是我去了,你死了,谁跟我喝?白百文的爷爷拍胸脯说,只要我家还有一个人,不管男女,就算穿开裆裤,也能喝趴下你。 当时白百文的父亲在省里,但是已经退了下来,身体极差,根本就喝不了酒,白百文硬着头皮顶了上去,两个人敞开了肚皮狂喝一阵,最后两箱白酒都空了。 至于细节没有谁知道了,但是传说越来越玄,白百文后来自己说过,对方已经年近八十了,还能跟自己喝这么多,要是年轻的时候,恐怕谁都不是对手。 白百文这一战成名,而且由于有了老首长的靠山,当年虽然由于触犯了规矩的警戒线而被人搞了下去,但是却不敢深整,生怕白百文被逼急了,直接去北京找人,这恐怕也是白百文惹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在扶余县当一个编外副县长的最主要原因吧。 郭思怀冷冷地看着白百文喝酒,他今天真的就是来找事儿的,608矿难挖掘工作已经停止,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而更好的消息则是能够再一次拔除掉白百文这个肉中刺。 酒宴是在一个能放下三桌的包房里,一桌是县里的主要领导,一桌是矿工代表,另一桌是政府小组成员和其他相关人员。 白百文喝了吕彦斌一杯酒,吕彦斌正在那里拉着白百文说,老弟啊,辛苦了,你看我们也没有时间,不能亲临现场,608的挖掘这么顺利,都靠你啊。 白百文的脸抽搐了一下,他说,是,是,不过现在工作有一点不太顺利,还需要各位领导的支持。 郭思怀端起酒,站起来说,白县长谦虚了,这可是市里给白县长的工作,是对白县长的信任,所以我们只有支持,哪敢越俎代庖。来,我们再跟白县长喝一杯。 白百文有些无奈地端起杯,喝了下去,然后坐了下去,看吕彦斌走到了下一个人。 一样的嘘寒问暖,一样的客气谦虚,这让白百文感到有一些无聊,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看表,酒宴已经开始半个小时,安妮还没有来。 正想着,门开了,安妮站在门口,看到白百文坐在里面,笑着走了过来,站在桌子前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迟到了。 桌上的人都是一愣,而郭思怀则是目瞪口呆,眼睛死死地盯着安妮,仿佛想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见过的那一个。 其他人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美女是谁,吕彦斌正敬酒,站着说,这是…… 白百文急忙站起来说,这是省台的记者安妮,这次跟进608的报道。 所有人恍然大悟,安妮大大方方地端起杯说,迟到了,我自罚一杯。郭书记,又见面了。 郭思怀的脸色阴晴不定,这句话已经点明了这个小美女的身份,这不就是那一次自己去山南市见孙书记,但是孙书记并没有到场,而是派过来的亲信么? 郭思怀清楚地记得这个小美女当时传达的那句话,孙开志说郭思怀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这些天他想起这句话还觉得美滋滋的,至少孙开志没有怪罪于他,至少这是一句表扬。可是现在这个女孩出现在了白百文的身边,出现在了自己最大的敌人身边,那么那句话还是表扬么? 会不会是威胁?是胁迫? 真正的含义却是,你就这样吧,你继续保持,看你会不会倒霉。 想到这里,郭思怀惊出了一身冷汗,这太危险了! 郭思怀如同沉船之前的老鼠,敏锐地嗅到了这其中危险的潮气,这么长时间无论他怎么调查,那个弄自己的幕后黑手一直都没有查出来,一个副书记,一个县长,四个副县长,每个人都没有任何的破绽。 郭思怀本来还在想到底会是哪个的时候,现在猛然发现他忽视了一个人,那就是扶余县的第五副县长白百文。 白百文这么多年虽然失势,但是级别还在,而且在扶余县的老公务员中,呼声一直都很高,系统里一直都有对白百文忠心耿耿的人。 这群人过去叫理想分子,叫愤青,现在叫危险分子。他们一直以来都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态度看待官场,那就是认为官场是白的,要洁白无暇,要一尘不染。这种理想主义的态度虽然一直都被打压着,但是在最基层的公务员中如同邪教一样,总会冒出那么几个没有头脑的拥护者。郭思怀虽然很清楚,大多数有这种想法的人都是抱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态度,你要是给了他们权力,说不上他们会更加疯狂地变黑。 但是权力游戏是一个金字塔游戏,越往上自然人数要越少,郭思怀就算是想给所有人一个官位,他也无能为力。 郭思怀一直以来在思考的谜题,现在猛然有了答案,许多他一直都解释不了的东西,一下子有了最符合实际的解释。 例如孙开志到达的时间,车在高速路上有很多种情况,而且提前在高速路上堵路,抛开危险不说,只可能导致高速路拥堵让后面的车过不来,但是明显孙开志到达之前就有人通知了那群拦轿喊冤者,让他们“恰好”就在那里。 这时间是不是太巧了? & nbsp;郭思怀一直以来都对不上时间表,他不知道自己的周围是谁有这个能耐,能在新市委书记的车里安排一个这样的奸细,但是如果是孙开志自己通知的呢? 例如郭思怀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白百文这个官场边缘人会落入孙开志的视野之内,毕竟别说山南市政府,就算是扶余县的公务员系统里,也有一大半的人不会知道扶余县其实还有第五个副县长。 可是偏偏就在第一天,孙开志就见到了白百文,而且白百文还上演了一出英雄救领导的好戏。至于那个要炸掉宴会厅的人,或许也是安排的,毕竟到现在,谁也没有再听说过他的消息。 再例如608的现场挖掘,白百文的临危受命在当时看似乎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因为没有人想承担这个责任,但是如果真的有人计划的话,自己是不是落入了一个天大的圈套里? 此时此刻,郭思怀看到了眼前这个有个小麦肤色的美女,他猛然间想通了许许多多的事,说不上这件事最开始就是孙开志与白百文一起策划的阴谋,一切都在他们两个的计划中。 这个计划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郭思怀随便想了想,一身冷汗就流了下来。 郭思怀在市里有很多朋友,在他们的那里他得到过确切地消息,那就是孙开志想要让他“高升”,让他离开扶余县,离开他自己的福地,但是当时这个提案被刘天明给以另外一种意见遮掩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的消息,常委会再也没有讨论过关于他的任何事。 这其实是很不寻常的一个信号,郭思怀一直以来都很忐忑,不知道岔子出在什么地方,现在却都想明白了。 那就是孙开志想要自己这个位置,而白百文,更想要! 郭思怀看着眼前的小美女笑吟吟地向自己走过来,端着酒,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我敬您一杯,你看我到扶余县,还真的是受到了很多的照顾,我知道,这都是郭书记的面子。 郭思怀哈哈一笑,对安妮说,对,对,是我的面子。 35 床上约定 35床上约定 刘亦东回到了家,屋里已经黑灯了,老年人有早睡早起的习惯,而另外的两姐妹也都因为争吵精疲力竭。刘亦东轻轻的回到了卧室,李晓寒搂着小美在床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熟睡。 刘亦东换上了睡衣,洗了一把脸,心里很担心晓雪,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晓雪的屋子里,没敢开灯,只是借着走廊的光看了几眼晓雪。 晓雪闭着眼,安静地躺在夜色里,如同熟睡的小公主一般,刘亦东看着她甜美的睡相,再想到她这一段时间内经历的疯狂,感到了一阵心痛。 他走到了晓雪的身旁,把踢掉的空调毯轻轻地盖在晓雪的身上,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刚要走,晓雪突然开口说,姐夫,搂搂我好么?我害怕。 刘亦东愣了愣,晓雪并没有睁眼,却往小床的立面挪了挪,稍稍留了一点空间给刘亦东。刘亦东看了看书房的门,门虚掩着,只留下了拇指一样的缝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躺在了晓雪的身旁,伸出胳膊将晓雪搂在了自己的怀中。 晓雪侧卧着,躺在刘亦东的臂弯处,手轻轻地放在刘亦东的胸口,安安静静地躺着。 刘亦东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晓雪的背,对她说,晓雪,这件事结束之后,你一定要乖点,感情这东西一定不能太随便。 李晓雪没有答话,却把手臂稍稍向下,环绕在了刘亦东的腹部,刘亦东能感觉到李晓雪暴涨的胸靠在自己的左肋骨处,带给他一种无法言明的弹力。 李晓雪不答话,刘亦东也不再吱声,两个人轻轻地相拥着,过了半天,李晓雪说,姐夫,你以后会不会讨厌我? 刘亦东笑了,他说,小傻瓜,姐夫怎么会讨厌你?这么多年来,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女儿、亲妹妹了,只要你以后少欺负我点,我就大吉大利了,喜欢都来不及,怎么会讨厌? 李晓雪说,你不用把亲女儿、亲妹妹挂在嘴边,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吗? 刘亦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轻轻地拍了拍晓雪的后背,对她说,乖,别想那些了,赶快睡觉好不好?你的事情我已经给你解决着呢?你放心,三天之内一定把一切都弄好。 李晓雪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其实我真的很想跟你说,也知道你能给我解决。我真的不害怕录像传出去,录像传播出去,大不了人人都骂我是贱货,我不在乎。但是我在乎你,我怕你也以为我贱。 刘亦东用右手捏了捏晓雪的鼻子,对她说,别胡思乱想了,我都说了,我当你是我的亲妹妹,哪有哥哥觉得自己的妹妹贱的? 李晓雪幸福地点了点头,嗯了两声,然后对刘亦东说,姐夫,以后我也不勾引你了,其实我也挺害怕的,就是老觉得你的样子很好玩。再说了,你说让我姐知道了,还不得打死我?我现在觉得我们这样谈话挺好的,以后我不勾引你了,你能偶尔这样跟我说说话么?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隔壁突然传来了什么声音,李晓雪了刘亦东都很紧张,晓雪连忙坐了起来,而刘亦东翻身下床,穿上了鞋,快步走到了门口。 声音没了,两个都有一些尴尬,刘亦东闹着头笑了笑,对李晓雪说,你睡吧。 李晓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点了点头,然后说,姐夫,你别忘了你说过什么,我以后不欺负你了,那你也没事儿跟我说说话,就这样搂着我,这让我很有安全感。 刘亦东笑了笑,走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门。走到了卧室里,看到李晓寒坐了起来,正在拍女儿小美睡觉。刘亦东问,怎么了? 李晓寒说,可能白天吓到了,睡觉老哆嗦。你干什么去了?我怎么听你跟晓雪说话呢?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嗯,我安慰了她几句。那个小子已经让我弄到警察局了,我另外找人破解他的信箱,明天我再找找李书记,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找个搜查令,给他连窝端。 李晓寒哦了一声,对刘亦东说,辛苦了啊。 刘亦东笑着摆了摆手说,自己家的事,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睡觉吧。 第二天刚刚上班,刘亦东就给李明宇打了个电话,李明宇听到刘亦东的声音还是很惊讶的,因为刘亦东这种身份,很少会主动给别人打电话,再说李明宇也是书记,刘亦东跟他走得太近,身份地位都有差距,绝对没有任何的好处。 刘亦东现在也懂这些,可是没有办法,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刘亦东的声音里尽量很热情,他对李明宇说,李书记,您看,上次说跟您一起吃饭,结果太忙就一直都没有过去请您,您今天有没有时间? 李明宇的时间也排得很满,再说,他这个年龄的人,自然懂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道理,李明宇说,哎呀,刘秘书,你看,真是不好意思,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是排不开。刘秘书是不是有什么事?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这种事情不传三耳,知道的人越多对晓雪越没有好处,可是公安系统这个人情他还是要求的。 刘亦东想了想说,李书记,老弟遇到点难事,想看看您能不能帮个忙? 这电话李明宇这些天每天都接不下十个,每个人都有朋友被误抓进去,每个人都想要几分人情。但是人人都给,就显不出李明宇的能耐了,他这些天绝大部分都是秉公无私的,就算是同僚之中的处级干部,他也要分平时是否倾向于自己的,否则一概以政策拒绝。 但是刘亦东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上次孙开志通过刘亦东去间接地探望了一下自己的儿子,这对于李家来说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而今天自己给刘亦东这个面子,也算是稍稍还了一个人情。 其实山南市你说大也很大,几百万人在这里生活着,但是你说小也很小,真正做主的也就是那十一个人,这十一个人就好像是一个董事会,有董事长有总经理还有董事,既然是董事会,大家都懂点事,对谁都有好处。 李明宇自己有自己的计划,这一次他不是为了捞钱或者是捞名声才去做这么大的举动,可以这么说,这个计划他一直都有,但是山南市一直都动荡不安,先是天华案的余波未了然后是麋鹿事件的扑朔迷离,这让他不敢动,不敢让别人怀疑他真正的目标。 而这一次,他的亲生儿子被人打了,所有人都觉得他很愤怒,是出于私欲来做这件事,虽然这让李明宇的名声不太好,但是至少他有了借口,让他可以把精心准备的计划小心翼翼地搬出来。 而此时此刻,当他的目标越来越明确的时候,他的盟友也就越来越明确,也就是他必须跟孙开志站在一起。 而连接他与孙开志之间的的纽带,恰恰就是刘亦东。 李明宇答应得很痛快,对刘亦东说,可以,说吧,是不是有朋友被误抓了?哪个分局的? 刘亦东急忙说,不是,李书记,不是朋友被抓了,这件事更难办,您看能不能见面聊聊? 李明宇犹豫了一下说,晚上我真的不行,中午我到市政府吧,你到我办公室再说。   刘亦东急忙答应,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吃过中午饭刘亦东就跑到李明宇的办公室了,进屋先道歉,对李明宇说,对不起李书记,您看我的事还要耽误您休息。 李明宇笑着摆了摆手说,我没有休息的习惯,一天恨不得二十四个小时都办公,事情太多了。说吧,刘秘书,这里就你我两个人,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忙的一定不推脱。 刘亦东坐在李明宇的面前,很委婉地说,是这样,我一个朋友的妹妹,年龄小,不懂事,结果被他们学校的老师给骗了。骗上床还不算晚,这个老师还偷着录像了,威胁女孩必须当第三者,否则就在网上曝光。 李明宇一拍桌子说,老子最恨这种王八蛋了,你说人名,我去抓,其他的你不用管了。这种胁迫已经犯法了,就算刘秘书你不说,这也是我们份内的职责了。 刘亦东急忙说,可是现在,人家女孩子还不想告,毕竟年龄还小,人生还很长,真的很怕这件事闹大了,影响了一生。 李明宇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啊,如果是两个人谈恋爱,录不录像的真的不好管,要是网络传播了还能勉强算传播淫秽物品罪,可是如果就是两个人的回忆,那么我们真的无权过问。所以这件事最好能让女孩报案,然后指证,我们可以给保密。 刘亦东想了想,还是不行,真的报案了,那就有记录,说不上什么时候被翻出来。这就让刘亦东做了难,他犹豫了一下,李明宇这么多年早就练成了一双火眼金睛,对刘亦东说,这样,先把人带回来问问话,他不一定就这一件事,对不对?人先带回来,看看能不能吓唬出来,如果自己招了,就可以申请搜查令了。否则……刘秘书,我们也得遵章办事,没有报案人,没有人证物证,我们申请不了搜查令的。 刘亦东怎么不知道这些?他急忙点头说,我过来就是跟您检讨一下,昨天我听说这个消息,害怕那个小子晚上犯浑直接把录像给公布了,我就先找弟兄把人带回来了。 李明宇哈哈一笑说,那敢情好,叫什么名字,我们先审着。 刘亦东说,程建仁,昨天韩卫东带回去的,应该还在西片所里面关着呢。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刘秘书先别忙,我这就问问情况,看看一夜有没有什么进度,我们再一起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明宇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又等了几分钟,然后挂了电话对刘亦东说,搜查令已经申请了,我马上催催,下午就能下来。 刘亦东愣了半天,然后说,怎么回事儿? 李明宇看刘亦东似乎真不知所以,他说,不是你安排的么?今天已经有一个女孩报案了,说程建仁强奸她,还录了相,现在正在西片儿做笔录呢? 刘亦东心沉到了底,晓雪居然这么傻,难道是这一夜她想清楚了么?是不是自己那些话给了她错误的信息,让她想要勇敢的面对这一切? 刘亦东有些惊惧,他真的害怕这件事会在将来的某一个时间毁了晓雪,他急忙站了起来,对李明宇说,李书记,我过去看一下可以么? 36暗流 36暗流 刘亦东快步走了出去,现在孙开志的休息时间已经快到了,他知道回来恐怕会来不及,但这件事太重要了,他一想到晓雪可能正在警察局接受询问,在做笔录,他就感到一丝的恐惧,他很害怕晓雪年纪轻轻什么也不懂,事情闹大反倒毁了她自己。 刘亦东刚刚出门,一拐弯,正好碰到了孟鹏飞在拐角处吸烟。刘亦东愣了愣,心说怎么孟鹏飞在李明宇这层楼吸烟?他打了一声招呼,就要往楼下跑,孟鹏飞却扔下了烟,对刘亦东说,刘秘书,干什么去?这么着急。 刘亦东自然不能把自己家里的烂事告诉孟鹏飞,也没有时间去说,他急走几步,猛然停住了身体,因为他一下子想明白了孟鹏飞为什么站在这里抽烟。 自己一个市委书记的秘书,在休息时间去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让市长的秘书看到了,这在官场里就是一件大事。 现在山南市的官场环境很复杂,刘天明独掌大权,可是最近却有了变数,那就是麋鹿事件之后李明宇不再对刘天明惟命是从,而是开始有分庭抗衡的姿态。而最近这半年以来,孙开志也开始倾向在了李明宇这面,此时此刻似乎整个山南市的官场来了一个大掉个,并不是当小兵的李明宇站在了孙开志的队伍里,而是当老大的孙开志站在了李明宇的队伍里。 但是这种倾向性在别人看来,就是李明宇一天天地远离刘天明,而一天天地贴近孙开志。 此时此刻,作为孙开志的亲信,刘亦东在休息时间与李明宇见面,落在了孟鹏飞的眼里,这就是一个信号。 刘亦东急忙站住了,挤出了一丝笑容说,出去买包烟。 孟鹏飞哈哈一笑说,正好,我也买去,一起去。 刘亦东说,别啊,我给你带回来就得了。 孟鹏飞摆手说,不用,不用,正好活动活动。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了楼,孟鹏飞看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刘秘书去李书记的办公室了? 刘亦东挠了挠头,这种事的确很容易误会,而这种容易误会的事刘亦东就不敢胡说,否则真是他让刘天明误以为孙开志与李明宇有什么密谋,就不知道要出多少事。 或许孙开志可能借力打力,直接加深刘天明和李明宇之间的裂隙,但是刘亦东可不敢。他说,一点私事。 孟鹏飞哦了一声,又走了几步,刘亦东觉得刚刚自己的说法太草率,谁听着都好像是糊弄,他想了想,对孟鹏飞说,上次去扶余县你也知道,那不是有一个混社会的帮过我解过围,这次被抓了,我过来求个情。孟哥,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这件事说出去很不好。 这种狐假虎威跟其他人要人情,其实是很不适合一个秘书做的举措,但刘亦东这么说出来,孟鹏飞反倒是信了,他哈哈一笑说,没事儿,这些天抓了好多人,我也求过情。 其实此时此刻刘亦东心急如焚,但是孟鹏飞跟着,他就不敢乱动了,只能真的跑到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两包金丝菊,扔给孟鹏飞一包,然后又乖乖地跟着回到了市政府。 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已经完全没有时间出去了,刘亦东只好先给韩卫东打电话,韩卫东那面依旧是懒洋洋的,对刘亦东说,干什么?昨天忙一夜,正上班呢? 刘亦东很急迫,他说,你还没去单位呢?赶快去,我刚刚找李明宇,他查了一下,说晓雪已经报警了,正在录口供,赶快去。 韩卫东妈呀一声,电话随即被挂掉了,这面刘亦东一刻也不敢停,拨通了陈道明的电话,问道,怎么样了? 陈道明的声音也很疲惫,对刘亦东说,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刚刚破解出来了,密码很复杂,要不是机器多,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就凭这个密码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是有预谋的。 刘亦东松了口气,对陈道明说,昨天有点小意外,人已经抓了,我就害怕时间不够你们破解的。怎么样了? 陈道明说,还真的有,我已经取消了,不过时间设定的很长,三天才发送一次,看来这小子也是怕自己有应酬之类的。放心吧,东西我已经全都删了,一点备份也没有留。 刘亦东说,网上的删了,他电脑里的呢? 陈道明沉思了一下说,如果知道他电脑的ip并开机,我应该有办法,否则只能有一招,那就是去他家直接从电脑里面删。 刘亦东嗯了一声,对陈道明说,晓雪这面可能已经报案了,这件事也遮掩不住了,等到公安局的搜查令下来,直接要求当成证物保密吧,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菲菲呢?她你可看好了,别又闹什么意外出来。 陈道明说,坏了,我忙晕了,早晨她给韩哥打了一个电话,神色就奇奇怪怪的,我没时间管她,有一段时间没看到她了,不说了,我赶快找找她去,有事儿你就给我打手机。 就在刘亦东打电话这个时候,刘天明刚刚休息完毕,按下了电话,让孟鹏飞给他泡一杯茶。孟鹏飞端着茶进来,轻轻地放了下去,然后对刘天明说,领导,今天我吃过饭看到了一个情况,似乎不太好。 刘天明拿着茶水,嗯了一声说,你说。 孟鹏飞说,我路过李书记那层楼,看到刘亦东进去了,两个人在里面正好谈了十八分钟,我用表计算了。 刘天明放下了茶杯,问道,说什么知道么? 孟鹏飞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刘亦东说是私事,扫黑抓到了他的一个朋友,他过来求情的。 刘天明嗯了一声,端起茶水没有喝又放下,对孟鹏飞说,最近老李这件事闹得有点大,已经影响到很多人了,本来以为他是为了儿子出气,有火发泄一下也就完了,可是现在也看不到他打算收手的迹象。说来也奇怪,最近明显感到孙开志与李明宇有交易,可是他们两个合谋到底想要干什么? 孟鹏飞不说话了,他也知道轮不到他说话,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疑问句。 刘天明看了看孟鹏飞,目光有些发散,然后他说,不过也合情合理,政法委本来就是党口的,早晚都是要站在一条线上的,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孟鹏飞离开后,刘天明发怒了,他用力地一拍桌子,茶杯蹦了一下,淡黄色的液体洒在了桌子上。刘天明现在的脾气真的是改变了不少,要是放在以前,他恐怕刚刚就要暴怒,就要直接给李明宇打电话,问问李明宇还记不记得在天华案中到底是谁保住了他。 刘天明也知道自己的脾气太暴躁了,这一辈子吃的亏都可以归结到暴躁的脾气上,但是他就是改不了,尤其是近几年,天华案之后,整个山南市唯刘天明的马首是瞻,要是没有他,在那场官场地震之中,恐怕山南市早就乱成一团了。 现在局势刚刚稳定,所有人刚刚不再需要他的庇护,就立刻出现了背叛者。 这让霸道的刘天明感到很愤怒,一个叛徒要远比敌人更加地可憎。 但是他还是 冷静下来,他仔仔细细地想想,还真不清楚李明宇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肯站在自己这面。论实力,刘天明兵多将广,就算孙开志这个光杆司令加上李明宇也不可能与他抗衡。论前途,刘天明虽然现在比孙开志低,但是年龄却要比他小许多,从现在省委对他的重视程度来看,只要不出意外,官场作为早晚都有超过孙开志的那一天。 李明宇为什么会背叛? 不可遏止的愤怒让刘天明根本就不想去想,但是既然孙开志与李明宇有了私下里的接触,那么刘天明必须要防着这一手,以防止自己真的栽在这个卑鄙背叛者的小计谋上。 刘天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钱龙的手机,对他说,你前几天跟我说李明宇似乎有动你产业的念头,我跟你说他不敢,但是现在来看,似乎他真的敢,你们一定要小心点。 钱龙嗯了一声,对刘天明说,我这段日子就觉得很奇怪,虽然市里的打击面很大,但是之前真的很少有人敢动我的东西。可是这一次,还真的是来真的了,地下赌场就不说了,每天就留点流水,封了也没多大损失,可是现在夜场酒店都停了,这就有点闹大了。领导,不能让这该死的行动快点取消么? 刘天明说,现在已经不是取消不取消的问题了,我怀疑这从头到尾都不是什么李明宇找面子的举动,可能一直以来都有预谋,我怀疑佛爷也掺和其中,如果两个人联手,那么目标就很明显了,那就是我。所以,你一定要小心点。 钱龙哼了几声,对刘天明说,没事儿,实在不行就鱼死网破,否则我养那么多人干什么? 刘天明说,你少给我胡闹,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能玩这个?你现在身价上亿,谁的命也不如你的值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自己要清楚。 钱龙说,这你不说我也清楚,但是我也知道,你的命还有滢滢的命,都比我的值钱,所以真有那一天,你什么都不要管,抓到了算我的命不好,抓不到咱哥俩就又赚了一条命。 刘天明不再说话,放下了电话,他看着桌子上那滩不停地变化着形状的茶水有一些愣神,水珠之间似乎有着什么吸引力,一直都在慢慢地互相靠近,然后变成一粒更大的水珠,渐渐的水珠变成了一片,可是不知道哪里有了破绽,一片的水渐渐找到了突破口,变成了一条狭长的河流。 刘天明用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桌子,桌面上立刻光洁如新,刚刚水珠之间那番争斗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37白百文的难题 37白百文的难题 刘亦东挂了陈道明的电话,座机响了,是孙开志开始上班的信号。刘亦东过去泡了一杯茶,孙开志见刘亦东眉头紧锁,问道,怎么了?这几天我都看你有心事,是不是孩子上学的事没有解决?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不是,不是,家里最近有点私事,影响工作了,对不起书记,我会注意的。 孙开志哈哈一笑说,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当官又不是当和尚,不可能让你看破红尘。都正常,谁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以过来人跟你说一句话,那就是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孙开志一直以来都喜欢跟刘亦东在空闲时间闲聊几句,刘亦东也很珍惜这些时光,孙开志的睿智真的能让他学到很多,而且也是两个人难得互相增进了解与关系的时间。刘亦东点了点头,对孙开志说,下午白副县长要过来汇报,今天中午打的电话,正在路上。 孙开志皱了皱眉头说,到时间了么?这次怎么这么着急? 刘亦东刚刚急着去见李明宇,心思很乱,也没有细问,只知道白百文说他正在路上,下午希望能够见到孙书记,如果时间不好安排,看看晚上或者明天一早可不可以。 刘亦东说,他很着急,没有仔细说,说是下午最好能见到,如果不行希望晚上或者一大早看看书记您有没有时间。我听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事情,要不然我打电话问问? 孙开志摇了摇头说,既然来了就等等吧,他过来之后你就把时间安排好,扶余县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办完,就已经失去最佳的时机了,此时此刻不能再拖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走出了孙开志的办公室,来到自己的小间,慌忙给李晓寒打了一个电话。 李晓寒居然在单位! 刘亦东压抑的怒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他说,我不是告诉你别上班么?你不在家里看着晓雪,你跑单位去干什么? 李晓寒说,我工作这么急,就算请假也得把最近的节目录完啊,否则你让谁能顶上?再说了,晓雪不是有妈在家看着呢么? 刘亦东说,看个屁,你知不知道晓雪去报警了,说是被人强奸还录了相? 李晓寒啊了一声,急冲冲地说,我这就回家,不可能啊,我告诉妈一定要看住晓雪。我马上就回去,你再打电话跟公安局,看看事情怎么样了。 刘亦东挂了电话,本来真想给所长王飞打一个电话,但是他还是忍住了,他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仔仔细细想了这件事。 自己为什么如此的紧张? 为什么如此的不心甘情愿? 一个受害者都敢去报案,为什么自己跟李晓寒这么紧张?自己真的是害怕李晓雪的下半生毁在这上面还是说到底是顾及到自己夫妻的面子?刘亦东现在是市委秘书,李晓寒是电视台主播,两个人在山南市都算是公众人物,自己的小姨子被学校老师强奸然后拍了录像,真传出去…… 刘亦东却猛然释然了,一直以来他的紧张都以为完完全全是担心李晓雪,但是此时此刻想来,居然是顾及到自己面子的成分更大。 想通这些,刘亦东就不着急了,自己的面子受到再大的伤害,还能比得上晓雪心灵的创伤么? 她都不怕,自己怕什么?不就是男人的面子么?这东西不要也就算了。 干脆就狠狠地给那个贱人几脚,让他永远也无法翻身,再也无法去祸害其他的女孩子。 刘亦东吐了口气,想通这些让他觉得很轻松,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就干脆顺其自然,见招拆招。 刘亦东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他看了看表,第一个会见人已经到了,很准时,他把人送进了孙开志的房间里,关上了门,又听到远处有急冲冲的脚步声,声音很急迫,刘亦东不用看也知道是白百文来了,他往前迎了几步,伸出了手,以握手的姿态让白百文的脚步慢了下来。 刘亦东说,白县长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白百文说,不来不行了,有急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刘亦东说,书记正在会客,这样,你先到我的办公室,一会儿我给你安排一下。 到了刘亦东的办公室,白百文坐了下去,接过刘亦东的茶水时还气喘吁吁,刘亦东对白百文说,白县长是不是当过兵?我看刚才的步伐很稳,小腿很直,间隔正好一米,似乎是训练出来的。 白百文笑着点了点头说,多年的习惯,改不了。不过体力也真的是不行了,跑几步楼梯就累成了这样,人老了就没有办法,一晃就四十多岁了,再晃就退休了,还是刘处好啊,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处级。 刘亦东说,哈哈,我这只是一个副的,我可听说白县长在我这个年龄,早就是县处级了…… 话音未落又觉得不妥,白百文在他这个年龄虽然是县处级没错,但是已经被边缘化了,刘亦东急忙转变话题,对白百文说,书记今天说了,矿上的事情解决的太慢了,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我看你最好还是准备一下,以防止书记一会儿问到你。 白百文叹了口气说,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矿上又出事了。 刘亦东说,这事儿你别跟我说啊,你一会儿自己跟书记说吧,你们领导的事情,我可是掺和不了。咱俩聊聊家常可以,其他的…… 白百文笑了笑,对刘亦东说,别说,你现在还真有个秘书的样子,可是我怎么听说你当年在发改委的时候,跟小流氓还打过架? 刘亦东挠了挠头说,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白县长不是调查我吧。 白百文连连摆手说,哪敢,哪敢,你这个事迹在山南市现在也算是酒桌上的谈资,都说刘秘书比较生猛,哈哈,反正很有趣。 刘亦东一听说酒桌上的谈资,猛然想起现在还偶尔能听到关于孟鹏飞最开始到山南市留下的那段狗养的佳话,现在来看自己笑话人家那么久,现在又被人家笑话,世事无常,六道轮回啊。 刘亦东自己感慨了一下,不过真的没有心情跟白百文开玩笑,他拿起电话,跟孙开志接通了,低声说,白县长就在我的房间里。 过了三分钟,孙开志的门开了,刘亦东急忙走了出去,送走了客人,又把白百文送到了孙开志的办公室里,他关上了门,心急火燎地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却猛然间不知道该打给谁。 这面白百文到了孙开志的房间,很急迫,没等坐下就对孙开志说,孙书记,我是过来辞职的,我没有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我只能按照最开始的约定,引咎辞职了。 孙开志看到白百文一脸急迫,他说,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白百文叹了口气,对孙开志说,先说挖掘进度吧,现在已经趋近于零了,所有矿工都由于各种各 样的压力撤退了,只剩下了扶余县政府挖掘小组的那个人,可是这群人真的干不动活。之前还有一些家属跟着我们干,但是彭斌回去之后,加大了赔偿力度,渐渐的也都妥协了。他们也相互之间有一个消息,当然也不避讳我,跟我交流过。那就是人肯定早就死了,现在尸体都可能腐烂了,挖出来也只能就地火化,不可能带走的。这样还不如等一等,等到尸体完全腐烂了,还能把尸骨收回老家去,不至于让自己的亲人死了死了再被火烧一次。 孙开志听到这些话沉默了,白百文有些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孙书记,本来我想,就算是我自己一个人,我用手也把人挖出来,可是今天县里突然之间转变了态度,先是以专家名义要求没有确定安全之前,谁也不能再进入矿洞。然后说县里人手不足,但是遵照市里的规定,还是要保留挖掘小组,但要给组员一个双向选择的机会,愿意留下的就留下,不愿意留下的就回到自己的岗位。结果……我成光杆司令了。孙书记,说实话,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喝了慰劳酒,可是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一夜之间县里的态度就转变了。 孙开志也觉得这件事奇怪,怎么想也不觉得扶余县县委的态度会转变的如此之快。 其实这就是负熵,孙开志千算万算,以四两拨千斤的计谋,打算利用一个别人的心腹女子去离间彭斌与郭思怀的关系,让他们两个本来就存在的相互猜疑的裂隙加大。所以孙开志明明知道安妮会对彭斌全盘托出,还是让安妮代替他自己参加了郭思怀的酒席,再对郭思怀表达了自己的赞扬之心。 可是孙开志怎么算也算不到,彭斌居然会利用安妮去接近白百文,而白百文居然认可了他与安妮的关系,更带着他参加了县里的慰劳宴。 而当郭思怀与安妮一碰面的时候,他只看到了安妮跟白百文很亲密,却没有看到安妮跟彭斌是什么关系。所以最开始孙开志的计谋反而打在了他自己的身上,这让郭思怀开始怀疑白百文与孙开志之间是否有什么巨大的阴谋。 也就是说,孙开志的计划其实还是成功了一半,那就是现在彭斌是绝对不会再信任郭思怀了。可是也就造成了另一半的意外,那就是今天这个局面,扶余县县委的态度猛然转变,直接逼停了608的挖掘项目。 孙开志双手交叉,不再言语,而白百文也不敢再说话,只能看着孙开志双手交叉的速度越来越快。 刘亦东拿着手机,愣在了哪里,一时半会儿他不知道该给谁打,手机猛然响了,吓了刘亦东一跳,他一看是韩卫东的,急忙接起来,韩卫东气喘吁吁地说,你小子又他妈的欠了菲菲一个人情,不说了,滚吧。 38 内心的斗争 38内心的斗争 刘亦东再打过去电话,韩卫东已经不接了,他觉得很奇怪,隐隐约约似乎明白了什么事。这面李晓寒的电话也过来了,第一句话说,不是晓雪,晓雪正在家睡觉呢。 刘亦东哦了一声,想到孙菲菲的模样,一阵心痛。这个女孩子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次数太多了,多到刘亦东已经记不清了,这一次一定又是早晨韩卫东说了什么,可能说没有证据之类的,孙菲菲干脆就去公安局报案了。 这样人证一有,再说被拍了录像,还要威胁她要散播到网上去,公安机关肯定有所行动。 刘亦东应付了李晓寒几句,真心是想要去派出所看看这件事怎么样了,可是工作又真的让他走不开,更何况是这种难以启齿的私事。 刘亦东给陈道明打了电话,陈道明接了,对刘亦东说,我正在派出所呢,菲菲报案了,太能胡闹了。 刘亦东说,我打不通菲菲的电话,你替我转达一下感谢,跟她说,她做的一切我都忘不了。 陈道明似乎也不太高兴,他说,忘不了又如何?那丫头就是脑子有病,有献身情结,动不动就想自己冲上去堵枪口,回头我带她拍个ct,看看是不是跟越狱的男主角一样,脑袋里面长瘤了。 刘亦东知道陈道明是表达自己的不满,又无法跟刘亦东明说,现在两个人天天厮混在一起,虽然性取向相同,都是喜欢男人,但是难得有一个共同的爱好,最近的关系似乎在突飞猛进。更何况彼此都是对方的备胎,这种事老在嘴上说,自然而然会渐渐有了很深的感情。 至少陈道明对孙菲菲的关心要远胜于刘亦东。 刘亦东说,菊花,对不住了这次。 陈道明说,跟你没关系,是那个丫头有病。这么说吧姐夫,我太了解她了,她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她老觉得那段过去虽然遮掩过去了,但是她还是以前的那个她,骨子里还是一个很下贱的女人,所以当需要她献身的时候,她会义无反顾,老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别人的才值钱,很值得。这就是病啊,他妈的,气死我了。 刘亦东已经无法接话了,只能静静地听着。陈道明发了半天牢骚,对刘亦东说,行了,姐夫,我知道这事不怪你,那丫头是心甘情愿的,再说了,她还真的不在乎名声这么可笑的东西。你我也别在这里皇帝不急太监急了,她既然都干出来了,你就想想办法,把那个王八蛋往死里弄吧,别枉费了菲菲的一番苦心。这么说吧姐夫,我现在赚了点钱,菲菲参与进来,这已经不是你们家的私事了,这也是我的事,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或者让菲菲白白牺牲,我就算把所有的钱都扔进去,我也得把那个王八蛋弄残废了。行了,你快点安排吧,用钱的地方尽管说话。 刘亦东应了几声,放下手机,他用自己这么多年的经验开始了深入思考,不知不觉双手也交叉在一起,孙开志的这个习惯似乎传染给了他,他来来回回地叉着,一点一点捋清了思路。 现在有人证,有搜查令,过去搜程建仁的电脑,一定有物证。但是现在有两个问题,第一是人证物证对不上,就是孙菲菲肯定没有录像落在程建仁的手里,而且也没有沾满体液的什么东西。第二就是晓雪的视频必须想办法从证物里删除,不能进入司法程序,否则再说保密,只要是人干的事,就一定会有泄露。别的不说,过手的男人说不上还要看一看。 就这看一看,就可能看出事儿来。 如果人证物证对不上,就要在作案时间上想办法,这个时间点一定要准,必须不能让程建仁有不在场证明,因为如果有了这个,可能所有的物证都要被推翻。 刘亦东想了想,只有一个方法才能保证万无一失,那就是偷梁换柱,让菲菲在所有的时间点上都踩着晓雪的进度。 想到这里,刘亦东觉得也该跟晓雪摊牌了,毕竟现在孙菲菲已经为晓雪再一次挺身而出,不能再让晓雪躲避了,一定要勇敢地站出来,争取这一次就把那个无赖弄得永无翻身的余地。 刘亦东想了想,拨通了李晓寒的电话,对李晓寒说,晓寒,你把电话给晓雪,让她单独跟我说说话。 李晓寒把电话递给了晓雪,刘亦东说,晓雪,你到你的房间里,把门反锁上,我必须跟你说点事儿。 晓雪依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了门,对刘亦东说,说吧,姐夫,你说什么我都受得了。 刘亦东说,你还记得孙菲菲么? 晓雪愣了半天说,记得,怎么可能忘记?我最好的朋友睡了我的男友,我觉得我的人生就是悲剧,为什么这些事总是发生在我的身上? 刘亦东生气了,这个时候他不想任何人说孙菲菲的任何坏话,晓雪也不行。刘亦东说,你给我闭嘴,听我说完。我跟你说实话吧,孙菲菲上次也是我安排的,你那个男友是花心大萝卜,脚踩了几条船,你还执迷不悟,所以孙菲菲才出了这个下策,牺牲了自己,让你能看清那个男人是什么人。 李晓雪震惊了,她啊了半天,然后说,怎么可能,一个女孩子会用这种牺牲来帮我?姐夫,你是骗我的吧。 刘亦东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事你信不信都好,现在孙菲菲为了你又去报案了,说她被程建仁给强奸了,还拍了录像,由于她的参与,法院已经开始发搜查令了。她又帮了你一次。 李晓雪声音哽咽了,她支吾了半天,然后对刘亦东说,姐夫,我不能让菲菲为我做这些,我这就去自己报案。我不能让别人为了我的清白毁了自己的……姐夫,我这就去。 刘亦东说,你行了,毁了一个还不够么?你听我说,这一次既然做了,就必须把事情解决完,你现在把你们两个那一次开房的时间地点都给我说清楚了。 李晓雪哭了半天才说,姐夫,我对不起菲菲,上一次我还背后骂了她好久,姐夫,我想去看看菲菲。 刘亦东现在心很烦躁,对李晓雪说,你先别哭了,赶快把我问的回答我,我这面忙着呢,快点。 李晓雪想了想说,上个月十八号,在十三街上的如家快捷酒店,我俩吃完晚饭过去的,应该七点多。 刘亦东说,是不是用的他的身份证? 李晓雪说,是,当时他想用我的,被我拒绝了。 刘亦东说,那就行,电话挂了吧,你别跟你姐说,你就说我打电话告诉你,录像已经删除了。对了,录像已经删除了,放心吧。 挂了电话,刘亦东开始猛拨韩卫东的手机,可还是接不通,几次之后,他又给陈道明打了过去,陈道明说,菲菲在录口供,韩哥进去陪着了,手机我不知道在哪里。 刘亦东说,你赶快把韩卫东找出来,我必须跟他说几句。 过了三分钟,韩卫东的电话拨过来了,态度很不好,他说,有屁快放,菲菲自己在里面呢。 刘亦东说,这件事既然这样了,那么咱们就心狠点,干脆就让那小子翻不了身。 韩卫东说, 我还以为你这个软蛋不敢呢,你这么说我还能跟你说两句,你说吧。 刘亦东说,上个月十八号,在十三街上的如家快捷酒店,晚上七点多,晓雪跟那个无赖开的房,当时是用无赖的身份证开的房,应该都有记录。你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菲菲,让她咬定被人骗上去然后强奸了,当时拍了视频,所以到现在才敢报案,物证都没了。记录完了先别让菲菲认人,就让菲菲哭,说情绪失控明天再说,然后你把那小子的照片拿出来给菲菲看,千万别认错人了。 韩卫东说,行啊,你小子够狠啊,我本来就想让他多受点皮肉苦,你这么一下子,至少几年的牢是跑不了了,再加上袭警……不扯了,笔录都开始了,我必须赶快进去。 刘亦东说,你要是不好运作,我马上打电话给李明宇,就说菲菲现在情绪不稳定,叫出来平静一下。 韩卫东说,不用你说,我都懂,菲菲这辈子进警察局的次数都快赶上我们值班的次数了,正在里面装哭跟人家东拉西扯呢。你要说这丫头的打岔能力,还真算得上是世界顶级,几个问话的都让她给带…… 刘亦东说,我发现你的打岔能力也不错,赶快去啊,墨迹什么呢? 韩卫东乐呵呵地挂上了电话,看来心情好了不少,刘亦东叹了口气,合上手机坐在了椅子上。程建仁是一个无赖,是一个王八蛋,但是他绝对没有强奸过孙菲菲,甚至都不会认识孙菲菲,就算睡了李晓雪,威胁了李晓雪,但是当两个人发生关系的时候,都是你情我愿的。 也就是说,程建仁只有道德上的问题,至少在视频没有传播之前,至少在晓雪没有报案之前,他都是无辜的。 而刘亦东真的很不喜欢这么去搞一个无辜的人,可是事情却永远都不会如他所料一样,永远都有无数的东西在推着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并不喜欢的决定,无数的东西推着他奔向了一处断崖,断崖之中金光闪闪,可是却散发着恶臭。 刘亦东真的不舒服! 当然并不是指搞这个王八蛋的问题,这个王八蛋死在刘亦东的面前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刘亦东感到不舒服的是自己对于权力的私用,对于官场人脉的私用。 公权私用加上阴谋诡计,刘亦东仿佛看到自己也如同所有自己憎恨的贪官一样,自己也被他们所同化。 自己与他们没有丝毫的不同。 39 安妮的变节 39安妮的变节 白百文默不作声地看着孙开志,却又不敢直接盯着,只能微微低下头,眼睛稍稍地上翻,用上余光来悄悄地看着孙开志。 此时此刻的孙开志似乎处于一种冥想之中,他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呼吸均匀,如果不是双手还在缓慢地交叉着,白百文都会误以为孙开志是睡着了。 过了半天,孙开志睁开了眼,对白百文说,怎么还没有走? 白百文愣了半天,然后说,书记,我的事儿? 孙开志说,矿难已经过了最佳挖掘时间,现在没有上级的支持,也没有媒体的帮助,只能任其发展下去了。 白百文说,媒体?这个我还没跟您汇报,省电视台有一个记者一直都跟着我们的挖掘进程呢,我想是不是上级的态度有了转变?就是孙书记您上次让去扶余县的那个省台记者,您还记得么?过去采访彭斌的。 孙开志很惊诧地哦了一声,然后说,真的么?我怎么不记得? 白百文点头说,就是那个叫安妮的记者,皮肤有一些黑,你上次让我捎着去扶余县见彭斌,我问过她,她说是采访彭斌。之后就一直跟着608的进度了。 孙开志面露惊诧,他抬头看了看白百文,然后说,可是那个安妮就是彭斌介绍给我认识的,而且我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匪浅。 白百文说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万年的寒冰冰封在其中一样,一直以来他都很相信安妮,相信她所说的一切,可是现在来看,这都是谎言么? 孙开志看到白百文的表现,他说,行了,你回去吧,这件事顺其自然吧,你自己一定要多注意点,现在扶余县是焦点,千万别中了什么人的圈套。 白百文走出了孙开志的房间,他的步伐有一些踉跄,他路过刘亦东的小屋,看到刘亦东正神色严肃地打着电话,也没有打扰,几乎是扶着墙走出去的。 安妮! 安妮! 安妮! 你居然一直都在欺骗我。 你不过是彭斌派过来的奸细,而我白百文却傻到会……如此的在乎你。 白百文走下了楼,心里翻来覆去的就是这几句话,他坐上了车,靠在后座上,猛然觉得自己太可笑了,就好像是一只猴子,被人耍来耍去还居然乐颠颠地颠着红屁股拿着铜锣去给人收钱。 白百文坐在那里,司机问道,白县长,我们去哪里? 白百文说,回家。 是的,他太想马上回去了,太想当面去质问安妮,太想从她的口中听到否认的消息。 可是可能么? 孙开志的身份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说谎,而且刚刚显然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边被人安插了奸细,所以才会出言警告。 再想想,似乎安妮到了自己的身边之后,自己的挖掘工作反倒更加艰难了,似乎彭斌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会破坏掉自己的计划,而现在,更是连郭思怀也开始下手了。 这一切都是在安妮的出现之后。 白百文感到心痛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如此地喜欢一个女人,他甚至为了这个女人感到了动摇,感到了自己之前走的路可能有一些错了,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多拿些钱,好能够补偿安妮。 现在看看,这不正是彭斌想要的么? 彭斌让安妮过来,让一个女人过来,不就是要腐化自己的么? 他不就是想要自己需要钱,想要自己知道钱的好处,想要自己收钱之后妥协,想把自己拉入贪官的行列么? 而这一切,居然是安妮在做。 白百文不敢想了,他不敢想象安妮那开朗活泼的性格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内心,他更不敢想象那个看似纯洁得女孩子,到底会堕落到何种地步。 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女人,和妓女有什么区别? 白百文绝望了,他感到自己复苏的心又一次的破碎了,他仔仔细细地回想着这些天安妮带给自己的心动,偶尔的甜言蜜语,在漆黑矿洞里的手牵手,那一次次心跳,那一个个心动,都是假的么? 都不过是在演戏么? 真不愧是省电视台的! 白百文咬着牙,他太想现在就打电话给安妮,他太想去质问安妮到底要干什么。 但是他忍住了,他不再是三十多岁的男人,不再如同刘亦东那样年轻冲动,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心痛挤压在身体里。 他重拾了最后一丝力气,他必须给安妮一个机会,给自己一个机会,他必须要亲自证明安妮的背叛! 他必须要让自己死心! 白百文坐在车里,开始缓慢地让自己飞扬的思绪从新归于平静,他用尽全力地将自己还缠绕在安妮身上,缠绕在安妮一颦一笑上的思绪扭转回来,他现在必须冷静地看待安妮,必须有一个能证明她背叛的东西。 可是每当他捋清思路,想要好好想一想的时候,安妮的倩影一下子就蹦了出来,让他根本无法去想,无法去思考,只能目瞪口呆地想着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直到惊醒,再一次强迫自己去让思绪回归平静。 就在目瞪口呆与痛彻心扉之间,扶余县居然到了。 白百文有些愣神地看着扶余县的景色,似乎一瞬间就回到了家,回到了这个给了自己希望又残忍地将它捏碎的地方。 白百文下了车,给安妮打了一个电话,里面安妮的声音很奇怪,白百文问,你在哪里呢? 安妮说,我……有点私事……出去了一下。 白百文仔细细细地听着,并没有什么嘈杂的背景音,四周很安静,并不像是在外面。但是他没有点破,而是对安妮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刚刚去了市里,正好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关于608的。 安妮似乎是很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后又“嗯”了一声,停顿了很久说,好的,我一定到。 白百文挂上了电话,有些无助地看了看扶余县的天,雾蒙蒙的,压得他透不过起来。 他用力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块,猛然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嘶喊道:“到底是为什么?” br/> 安妮站在包房里,她有一些害怕,彭斌正在唱歌,身后站着他的两个保镖,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安妮,如同一只到口的猎物一般。 唱完了一首歌,彭斌才正眼看了一眼安妮,他咧着嘴笑了笑,如同一只等待吃人的老虎一般,露出了雪白的獠牙。 彭斌说,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安妮的声音有一些发颤,她拿出手中的宝马钥匙,对彭斌说,彭总,这是车钥匙,我想还给您。 彭斌笑了,他双手张开,背靠在沙发上,扭头对自己的保镖说,她想还给我?哈哈,这个贱货想把车钥匙还给我? 两个保镖也跟着笑了,彭斌摸了摸头,对安妮说,你再说一遍。 安妮颤颤巍巍地说,彭总,我想把车钥匙还给您,我实在是不能做对不起白县长的事。 彭斌猛然一拍桌子,身后的保镖立刻走向前两步,安妮吓得退了几步,后背已经顶到了墙,她努力让自己站直,对彭斌说,彭总对不起,是我的不好,但是我真的爱上他了,我不想对不起他。 彭斌哈哈一笑说,没关系,我也看得出他爱你,但是你可别忘记了,他是副县长,是一个官员,现在还是有家室的人,就算离婚也不可能娶一个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女人。而且你还要记住,他要是知道你在床上是一个什么样的骚货,他会要你么? 安妮咬着自己的嘴唇,她说,彭总,我自己做的孽我自己会想办法去弥补,我不要他能够娶我,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可以这就离开扶余县,我就是不希望做什么不利他的事情。 彭斌晃了晃自己的食指说,怎么会?你在这里怎么就是不利于他的事了?我告诉你,你是在帮他,你是在帮助他认清这个世界。都四十岁的男人了,还这么幼稚,还想当他妈的正义大侠。你在这里,你喜欢他,他喜欢你,我说得很清楚,我忍痛割爱了,我替他养着你。只要他肯收钱对不对,只要他肯放老子一马对不对,你来在一起没钱能行么?这样,车你留着,人也留下,心也留下,对你,对我,都好。 安妮说,他不是幼稚,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太多的人向这个世界妥协了,只有他才敢反抗。彭总,我跟你说句心里话,我以前就是不肯妥协,什么都不肯,总觉得什么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赢过来。但是我最后还是妥协了,所以我上了你的床,我想趁着年轻,趁着还有人要,混点钱和名。我本来以为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全世界都是这个样子,可是他,这个男人让我看到了,不妥协的世界原来更美好。他不需要钱,不需要权,更不需要我,有他心里的道已经足够了。彭总,我求求你了,我把东西都换给你,你让我走吧。 彭斌笑着说,我什么时候不让你走了?我限制过你的自由么? 安妮走向前几步,远远地把钥匙放在彭斌眼前的茶几上,鞠了一个躬说,对不起,彭总,对不住了。 彭斌翘着二郎腿,看着安妮后退着,似乎想要出去,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一直都有第二种解决途径。 安妮愣了,她的声音有一些发颤,她问道,什么第二条途径? 彭斌冷冷地笑着说,你要是真的走了,跟白百文何谈就没有可能了,他要把我逼上死路,那么我也只能自保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所以,我们敬爱的白县长只能因公意外死亡了,扶余县又多了一个烈士,可喜可贺。 40 安妮的真情 40安妮的真情 安妮站住了,一双乌溜溜地眼睛看着彭斌的脸,仿佛希望在上面能看出彭斌是在开玩笑,可是她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感到了一股寒气从心底窜了上来。渐渐的,雾气笼罩了双眼,她缓缓地跪了下去,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对彭斌说,彭总,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彭斌笑了,对安妮说,这事情一直就有两个解决渠道,也就只有两个解决渠道,你听说过肉刺这种东西么?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也没有干过活,木头上经常会有一些木刺,这在过去的家具里很常见。不小心就刺入肉中,你要是不挑出来,会很痛,但是慢慢的你会发现这跟刺会变黑,然后慢慢就消失在肉里了。肉中刺一直都只有两个解决渠道,要么被拔出,要么被同化。我现在给了你机会,你不想要,这没关系。我彭斌买一条人命的钱还是有的,矿下那么危险,滚石落在脑袋上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到时候白百文倒还真是追随了自己的道了,不就是想成烈士么?老子成全他。 安妮跪在地上,泪水一滴滴地流了下去,她说,彭总,你饶了他吧,你怎么对我都行,但是你别伤害他好不好?我就是一个贱货我认了,你放过他吧。 彭斌一跺脚说,不是我不放过他,而是他不放过我,这点小事我天天求爷爷告奶奶,九十九个头都磕了,结果就到了一个破县长,还是他妈的副的,老子就磕不下去了是不是? 安妮说,彭总,要不然你换一个人吧,你这么有钱,什么样的女人都爱为你卖命,我是真的不想伤害他,但是我走得远远的,你看行不行? 彭斌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说,拿了老子的钱,拿了老子的东西,事情没干完就想一走了之么?现在他是看上你了,我看得出来,要不然你俩就在一起,我拿钱供着你,要不然你走一个看看,你把我逼上绝路,也别怪我……你说本来是双赢的局面,你现在这脑袋是怎么想的?你怎么就他妈的想不通呢?你不就是要跟他在一起么?可以啊,我出钱养活你,这还不行么?你要在一起,还说要走,还说要永远都不见了,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安妮抬起了头,对彭斌说,我爱上他,就是因为他能够坚持住自己的道,能够不妥协,如果他为我妥协了,我就算是亲手杀死了我爱的人。彭总,你或许碰到过很多女人,也睡过很多女人,但是你真的不懂女人心。 彭斌一拍大腿说,对啊,我不懂女人的心,但是老子懂男人的心,白百文不是看上你了么?老子现在就先给他通通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我把路给他修宽点,他也好走是不是。 安妮听到这话,一下子站起来,转身就要跑。彭斌身后的两个保镖两步就把安妮如同小鸡一样抓在手里,彭斌摆了摆手,保镖松开了手,却挡在了门口,彭斌说,我这个人还不喜欢强迫别人,你也别跟老子装什么贞节圣女,前些天你那骚样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现在乖乖地把自己脱光,乖乖地跪在老子的面前,老子说不上还放你俩一条生路,否则……想想你最爱的那个正人君子吧。 安妮颤抖了,她站在那里,低着头,大颗的眼泪落在了地上,她斗争了半天,最后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服,一步步走到了彭斌的面前,然后跪了下去。 彭斌摆了摆手,两个保镖走出了包房,关上了门,彭斌用手托起了安妮的下巴,看到安妮一脸的泪痕,突然之间兴致很高,他一把将安妮推倒在里,三下五除二地扒光了安妮,将她赤裸裸地丢在了地板上,看着如同安妮如同秋日里的田鼠一样蜷缩着,瑟瑟发抖,他用脚将安妮紧闭的双腿分开,整个人伏了上去。 安妮很痛苦,她从来没有如此痛苦过,她感到彭斌在自己的体内横冲直撞,每一下都好像是在撕裂着她的灵魂。 安妮想要哭喊,可是她咬着牙挺住了,她不想让身上的这个男人感受到自己一丁点的痛苦,她不想屈服。 这或许就是报应,或许就是当她第一次脱光了衣服,将自己送去交易的报应。 这种残酷的想法在此时此刻却给安妮带来了一丝的安慰,仿佛这种因果循环的宿命论让她压抑的心情有了一丝的宣泄。 安妮流着泪,紧咬着自己的唇,一丝苦咸的液体渗入到了她的口中,她品了品,鲜血的味道。嘴唇上的痛楚减轻了她身体上的痛苦,安妮看着彭斌面目狰狞地看着自己,她闭上了眼,努力地将身上的这个男人想象成了那个男人。 那个或许自己以后永远也不敢再见的男人。 渐渐的,安妮沉沦在自己的想象中,她抚摸着记忆中白百文的脸,她搂着白百文的腰,她想要白百文彻彻底底的得到她,得到她的一切。 突然,电话响了,安妮猛然睁开了眼,看到彭斌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安妮松开了搂着彭斌腰的手,她仰起头,自己的包在不远处,而那个铃声是为白百文专门设计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铃声,是泰坦尼克的主题曲《myheartwillbegoon》。 此时此刻,安妮是如此的想要听到白百文的声音,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的痛苦,却又是如此的害怕,害怕听到白百文的声音,害怕他透过电话看到这里的一切。 看到自己赤身裸体的被彭斌压着。 电话铃声响起,彭斌似乎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事,他对安妮说,接起来,你不听话,我就把你光着扔到大街上去。 说完彭斌把安妮翻了一个个儿,从后面又侵犯了进去,安妮跪在地上,随着彭斌的节奏一点点地往前爬行,终于,电话被她拿到了手。 彭斌看到是白百文的名字,脸上更加兴奋了,他用力地挺进了几下,然后说,赶快接起来,否则我就接了。 安妮很害怕,她接起了白百文的手机,这一瞬间,她几乎哭了出来,她几乎想喊救命,她几乎想要问问白百文,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看到安妮接起电话,彭斌的动作更快了,安妮拧着眉,压抑着在体内几乎要喷涌而出的呻吟,她听到白百文的声音似乎有一种不耐烦,他在问自己,你在哪里? 安妮断断续续地回答道,我……有点私事……出去了一下。 白百文又说了一句,想要约安妮晚上吃饭,彭斌更加地用力了,他看到安妮一直都没有如同所愿地呻吟给白百文听,猛然用自己的两根拇指侵入到安妮稚嫩的雏菊之中,安妮很痛,她“啊”出声来,但是随后硬是将自己的嘴唇咬碎,将这声硬生生地在口中转化成了一声“嗯”,安妮停顿了很久,才勉强有力气回答白百文的话,她说:“好的,我一定到。” 安妮实在是不敢再说了,她颤颤巍巍地把手机关上,远远地扔了,彭斌很得意,他将安妮如同玩偶一样翻了过来,对安妮说,怎么不叫? 安妮抬手就给了彭斌一个耳光,骂道,变态,你就是一个大变态。 彭斌不怒反笑,他握着安妮想要再打她的手,拿到嘴边亲了一下,对安妮说,安妮宝贝,你走上这条路的第一天,你就应该很清楚,这条路上没有什么贞洁烈女,也没有什么他妈的真爱,你要是玩不起,当初就别玩啊。现在跑到这里找初恋来了,我看你才是一个变态。 安妮无力地垂下了手,无力地哭着,她知道彭斌说得没错,自己走上交际场的第一天就很清楚,自己不会再爱了,自己也不配再爱了。 可是那个时候的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感到了绝望,她只感到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规矩,到处都是潜规则,到处都是妥协的人。 /> 她只不过如同别人一样,也妥协了,只不过不甘心在记者的行业里干一辈子,不甘心永远是幕后的,不甘心永远为别人做嫁衣。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她知道自己可以干好主持,她知道自己可以演电影,她知道自己可以成明星。 她只不过是不敢平凡,而她逃离平凡的本钱也只有一个,那就是女人的肉体与尊严。 可是此时此刻,白百文却出现了,这个生活在理想之中的男人,这个不惧强权永不妥协的男人,让失去信仰的人找到了信仰,让不配爱的人爱上了他。 安妮躺在那里,她已经无力反抗彭斌对自己的侵犯,只能任其宰割地躺在那里,如同冬天里没有存够粮食的田鼠,苟延残喘着,期待这个酷寒早点结束。 终于,安妮感到彭斌在自己的体内一泻千里,她觉得自己很恶心,让这个男人的体液留在她的身体里,这让她觉得灵魂都脏了。 彭斌喘息着站了起来,还特意地踢了躺在地上闭着眼的安妮,他气喘吁吁地问道,刚刚白百文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是不是矿上的事?我只听到个608。 安妮睁开了眼,对彭斌说,彭总,你也想干的也干完了,这个消息的确是关于608的,但是我必须跟你做一个交易,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被你威胁着。你说你没有退路,我现在也没有了,我刚刚已经想开了,你要是再逼我,除非你找人立刻杀了我,否则我就告你强奸。 彭斌哈哈大笑说,你也别威胁我,告我强奸?你凭什么?就你身体里留的这点东西?你信不信我现在找十个人进来,把你轮一遍,然后找个黑诊所给你前前后后洗个干净。 彭斌拿起手机,看着坐在地上正在用衣服遮掩着自己胸部和下体的安妮,狰狞地笑了。 41 真情?假意? 41真情?假意? 安妮用自己的内裤擦了擦狼狈不堪的下体,不理彭斌的威胁,将自己的衣服套在了身体上,然后站了起来,站在彭斌的面前,死死地盯着彭斌的脸。 安妮说,那都不要紧,我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你就算找一百个人都不要紧,谁也不会再如你这么畜生。刚刚我还在害怕,我还在顾忌自己的未来。但是我一下子就想清楚了,我要是一直被你威胁着,我就没有什么未来可言。彭总你也别在这里吓唬我,我想现在608在风口浪尖上,我真的告了你,你被警察带走三天,608都完了,这你我都很清楚。而且你记住了,真到了绝路,我就算是自己毁了,我也要毁了你。 安妮的决绝让彭斌愣了愣,他想了想,现在是自己坐镇在608,如果自己真的离开了扶余县,单凭那些环伺在自己周围打608主意的矿主,就会让意外横生。 彭斌说,你也不用威胁老子,老子还没怕过谁,不过我也玩够了,你这种贱货再跟母狗一样往我身上靠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兴趣了。所以你说吧,什么交易,我先听听。 安妮说,白县长刚刚说市里有关于608的消息,晚上要找我谈一谈,不管是什么,我最后替你问一次,然后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而且你也别想拿白百文的命威胁我,他要是死了,我保证用尽下半生,睡遍所有人,也要把你搞得生不如死,你别小看一个女人的身体,我当初能搞定你,我也能搞定别人,更何况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看着你的金库动心。这一次是最后一次,然后我们永远都不认识。 彭斌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他赤身裸体的看着这个刚刚还臣服在自己身体之下的女人,刚刚还恐惧得如同秋天里的田鼠,现在却如同非洲草原上的一头母豹一样站在自己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彭斌这么多年虽然作恶无数,但是此时此刻也感到了一丝恐惧,这个女人的话中带着一股拼命的语气,这种语气很让彭斌不安。 他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看着还站在那里等着自己回话的安妮,摆了摆手说,行,把事情办完了,该滚多远滚多远。先把内裤给我留下。 安妮轻蔑地笑了一声,她又用内裤擦了擦顺着自己大腿往下流的秽物,然后将内裤丢到了彭斌的脸上,她说,都给你,你的子孙,也是一群畜生。 说完拎起了自己的包,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门口的两个保镖愣了一下,想要伸手拦住她,被安妮照着小腿狠狠地踢了一脚。保镖吃痛,这面彭斌走了出来,拉住了保镖高举的手掌说,安妮小姐,走好不送。 彭斌看着安妮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内心有一种违和感。 这爱情来得太快,快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这个女人太傻,还是其中另有阴谋? 彭斌在心底里透出了一股凉气,如此来看,自己绝对不能听安妮说什么是什么,他摆了摆手,保镖低下了头,彭斌说,给她找个窃听器带上,我要亲耳听到白百文怎么说。 下了班,刘亦东很急迫,但是他这个工作最大的特点就是办公时间要跟着孙开志的来,现在孙开志没有走,刘亦东想走也走不了。但是他心急如焚,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进了孙开志的办公室,对孙开志说,孙书记,您晚上有安排么?我家里有点事,没有安排我先走了。 刘亦东知道孙开志没有安排,但是还是问了一下,孙开志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了看刘亦东说,小刘啊,你今天似乎一直都很着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刘亦东摆手说,不是,不是,孩子病了。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可以,我晚上没有什么安排,你回去吧,要是太严重的话,可以请几天假,让办公室派个人来临时做几天。 刘亦东说,不严重,就是晚上晓寒有节目,孩子她姥姥一个人,年龄也大了,害怕照顾不过来。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你们两个都挺忙的,还真是苦了孩子了,不说了,快去吧。 刘亦东匆忙走了出去,离开了市政府大楼,正是上下班时间,路很堵,街上连一个空车都没有。刘亦东一直都是骑着破自行车上下班的,此时此刻立刻感到了没有车的难处,正在路边犹豫,听到了一声车笛声。 刘亦东一回头,一辆红色的骐达停在他的身旁,紫嫣的笑脸在其中闪烁,紫嫣说,刘处长,怎么了?回家这么早? 此时此刻人来人往,紫嫣后座还坐了两个同事,刘亦东也尽量表现得不太亲切,他说,正好紫嫣,我有点事,你能不能捎我一程? 紫嫣点头说,好啊,上车吧。 上了车,跟发改委的老同事打了几声招呼,紫嫣问,你去哪里?我先送你。 刘亦东很着急,也不管合适不合适,对紫嫣说,我真有点事儿,得耽误你们回家了,你现在给我送到西片儿派出所吧。 西片儿跟紫嫣的家并不在一条线上,而另外两个同事既然蹭车坐,一定是在紫嫣回家的路线上,紫嫣回头看了身后的两个人一眼,到底是政府的人,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我俩就不坐了,你送刘处去吧,别耽误领导的正事儿。 紫嫣说,要不然一起过去,绕一下。 一个同事说,不了,不了,我俩正好去逛逛街,是吧,好久之前就约好的。 另一个说,是啊,你们去吧,我俩走几步,逛逛街去。 两个人不由分说地下了车,刘亦东点着头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了。 两个女人哈哈一笑说,还是刘处亲民,我们走了,你们也快点走吧。 紫嫣点了点头,往西片儿的方向调了个头,一面开,一面对刘亦东说,怎么了?我看你心事重重的。 两个人的关系自然早就到了无所不谈的境地,虽然最近两个人见面不多,但是偶尔也会偷偷地在一起吃个晚饭,彼此互相诉说一下身边的趣事,分享一下生活的快乐,都是精神层面上的交流,身体的接触就没有再有过了,刘亦东很珍惜他俩的感情,而紫嫣在这方面又太在乎,所以刘亦东很害怕自己过于强调两个人的肉体关系,反倒对两个人的感情造成隔阂。 他叹了口气,对紫嫣说,家里出事儿了,我小姨子你知道么? 紫嫣摇了摇头,刘亦东这才意识到,两个人每次说话的时候其实都刻意回避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刘亦东还有家庭。所以关于刘亦东家庭的事,甚至包括自己的女儿小美,在紫嫣面前他都会下意识地不去提。 可是今天既然已经提起来了,刘亦东只好继续说,她被学校的一个老师给骗了,还给拍了裸照,那个老师威胁她,已经给抓起来了。 紫嫣吓了一跳,说,真的么?你没有骗我?会有这么混账的老师么?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其实要不是他碰到,还真不知道世界上会有这么无赖的人。世界上的坏人分很多种,但是无赖最可怕。什么叫无赖?那就是滚刀肉,你一刀切下去,顺着它的边缘一滚,就切到了自己的手。无赖什么都不怕,道德与自尊对于他来说都是很可笑的一件事,他认准的事一定会做到,但是却不是一定要今天做到。 &n sp;刘亦东曾经形容过程建仁的无赖程度,那就是你给了他一刀,他会乐呵呵地把刀子抽出来,把血擦干净,然后恭恭敬敬地递给你。 这句话没说完,下半句是,等到他能捅你这一刀的时候,他会想办法把你凌迟致死。 刘亦东一生中听说过很多无赖的光辉事迹,可是还真的没有谁会跟程建仁相媲美,他追晓雪就是有预谋的,肯定是在某种渠道——或许就是跟晓雪闲谈的时候——发现了刘亦东可以被利用的身份。上床也是有预谋的,录像也是有预谋的,包括会受到刘亦东的阻力也在他的预谋之内。 如果不是有着无赖行径在里面,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计划,完全抓住了刘亦东的弱点,程建仁所看重的就是一点,那就是晓雪。不管家里如何反对,这个小姨子是不可能扫地出门的,只要真结婚了,谁也不可能看着晓雪吃糠咽菜,到时候自然而然刘亦东会帮程建仁一把。 而有了这一把,一定还有第二把,第三把,直到最后两个人肉烂在了锅里,完全成了同谋。 程建仁其实也很冒险,不过从这件事情上来看,他完全就是狗急跳墙了,看来家里那个虎妞把他的确是逼惨了,或许这样的日子他一天过不下去了,这才不顾一切地胁迫晓雪。 至于他是怎么想的刘亦东不知道,他也不想去知道,他对紫嫣说,这家伙就是一个无赖,已经报案了,被警察抓走了。 刘亦东隐瞒了细节,他不想在紫嫣的心里诋毁自己的形象,不想让紫嫣知道自己是采用非常规的手段来做这件事。紫嫣一脸担心地说,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要想想办法,一定不能传出去。否则,她还怎么上学? 刘亦东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紫嫣,不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 紫嫣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她犹豫了半天,咬着自己的嘴唇,看着眼前的路,却没有回答。刘亦东看到紫嫣的表情很奇怪,他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紫嫣,你说出来,什么我都帮你解决,解决不了我就跟你一起承担。 紫嫣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轻轻地说,没什么,只是最近有人追求我,我……想接触……接触。 42 紫嫣的心思 42紫嫣的心思 刘亦东震惊了,在紫嫣口中的这个消息让他本来就杂乱无章的心一下子扭在了一起,好像猛然之间整个身体都痉挛了一下。他明白紫嫣口中的接触接触是什么意思,这是一种非常委婉的说法,代表的含义也很明了,那就是想要谈恋爱,想要结婚,不想再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 刘亦东有些支吾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虽然是极其的喜欢紫嫣,虽然是想不顾一切地跟她在一起,但是这都是不可能的,至少在现在,他不可能去离婚,然后义无反顾地再婚。无论如何,一个刚刚当上官屁股还没有坐热乎的人,是绝对不敢有这种举动的,否则就算是毁了一生。 那么让紫嫣等自己? 这个等待是多久?刘亦东完全没有任何的概念,但是他知道近期之中是不可能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而如此来说,要想把紫嫣留在自己的身边,是很自私的一种想法。 不,是极其自私的一种想法。 紫嫣见刘亦东沉默了,她也不言不语,过了半天,紫嫣说,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这个消息,我真的很想早点告诉你,可是我没有勇气。 刘亦东其实真的很想鼓起勇气说一句,你别嫁人了,跟着我吧。 可是他不能。 他还想故作潇洒地说一句,只要你幸福,我就很快乐。 可是他说不出口。 刘亦东喃喃道,他,对你好么? 紫嫣笑了笑,对刘亦东说,对我很好,你放心吧。 刘亦东追问道,那你,喜欢他么? 紫嫣又笑了笑,不过这个笑容有一些凄凉,她说,喜不喜欢的其实真不要紧,最关键的是,我不能把自己放在第三者的地步上。我再喜欢一个人,我也不想让自己如此的不堪。 刘亦东的心痛了,紫嫣说这话的时候,笑容很惨淡,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能见见那个男人么? 紫嫣摇了摇头,对刘亦东说,你们还是不要见面了。或许,等我结婚的那一天,我会邀请你吧,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 刘亦东深吸了一口气,无法再说出任何的话,他既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也不想去阻挠紫嫣的幸福。他既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又无法去阻止这个事实。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静静地看着山南市的街道在自己的面前一点点地变短,直到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刘亦东下了车,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转过来对紫嫣说,祝你幸福。 紫嫣笑了笑,点了点头,调头而走的一刹那,就在紫嫣离开刘亦东目光的一瞬间,紫嫣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一脚油门猛然窜了出去,仿佛怕走慢了失去所有的勇气。 她流着泪,看着前方的路,那么的模糊,收音机中传来了那首歌: 可惜不是你 陪我到最后 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感谢那是你 牵过我的手 还能感受那温柔 感谢那是你 牵过我的手 还能温暖我胸口 这首旋律击溃了紫嫣所有的故作坚强,她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洒落,直至迷失在都市的车流之中。 刘亦东看到紫嫣的车窜了出去,他的心一紧,灵魂如同随着紫嫣的离开而被抽走,他往前走了一步,仿佛想要去拉住紫嫣的车,可是又退了一步,好像很惧怕再与紫嫣接近。 失魂落魄! 就在这时,一个人过来拍了一下刘亦东的肩膀,用很大的声音说,想什么呢?喊你这么多声也没有听到。 刘亦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转过头,看到韩卫东站在自己的身后。刘亦东哦了一声,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说,事情怎么样了? 韩卫东说,你是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局长亲自过来坐镇了,很给你面子,不过这我就无法掺和了,里面什么情况也就不知道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也没有想到李明宇会亲自过来,他说,菲菲呢? 韩卫东说,走了,已经录完了口供,按照你说的,菲菲今天情绪太激动了,所以先跟着陈道明回去了,近照、一寸照都给菲菲传到手机里了,那小子的身份证我都给菲菲了,让她好好看一晚上,绝对认不错。 刘亦东点了点头,快步走进了派出所,李明宇怎么说也是政法委的书记,这次居然因为这点事过来,可以说是给足了刘亦东的面子。而说到底,刘亦东能有什么面子?给他面子的人其实都是在给孙开志面子。 这就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了,刘亦东这么久跟着常委们开会,最开始没参与的时候就不说了,等到他当秘书之后,一直都感到李明宇其实是有跟孙开志亲近的意思的,而孙开志也是有跟李明宇亲近的意思。 李明宇现在其实是处于一种很微妙的权力平衡的支点上,政法委书记的权力有多大,用韩卫东那句话说就是山南市李明宇才是真正的老大,刘天明这个市长权力再大,拥护者再多,说到底也只是在官场中有权力。 但是李明宇的权力则是渗透在公检法中,也就是说他可以用警察管百姓,可以检察院管警察,还可以用法院管一切。 这种权力才是最好使的,也是山南市大大小小事情的执法者,所以刘天明很需要李明宇,孙开志更需要李明宇。 而在这一次次的平衡之中,可以说李明宇是这次换届的最大赢家。而现在似乎李明宇也尝到了甜头,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只有这种摇摆不定才能让他拥有更大的权力,才能让他不断地捞着实惠。 而在之前,刘亦东初入官场在发改委混日子的时候,他听到的可不是这样,而是李明宇是刘天明的铁杆粉丝,是最大的支持者。 刘亦东其实并不清楚,李明宇的转变实际上是从他搞陈锁之后,在李明宇意识到刘天明利用他逼死陈锁之后才转变过来的,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是刘天明可以利用的棋子,而应该是刘天明平起平坐的同盟。 所以说,李明宇能有今天的局面,还是很感激山南市那场大事件的。 &n sp;刘亦东快步走入了派出所,这是他以前的单位,里里外外都熟悉,顿时招呼声不断。刘亦东点着头,带着笑,王飞的办公室在楼上,刘亦东直接走了过去。 韩卫东走在前头,用自己的磁卡打开了防爆玻璃门,领着刘亦东到了王飞的办公室,里面并没有人。 韩卫东说,你等一会儿,在审问呢,局长来了,我可不敢带你过去,最近我们管得非常严,你坐,我去申请一下。 刘亦东看了看,这个房间他很熟悉,以前大飞哥天天在这里骂他和韩卫东,他坐到了王飞的位置上,晃了晃,猛然间又想起紫嫣的话与凄凉的笑。 心又扭在了一起,仿佛用人用千斤巨锤狠狠地砸了刘亦东一下,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从王飞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包顶级的菊花烟,这么多年了,王飞藏烟的地方还是没有改变。刘亦东吸着烟,不知道为什么,猛然之间觉得有一些意兴阑珊,他突然想能够再回到从前,自己跟韩卫东无忧无虑地巡街,几乎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对未来的期望,自然也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烦恼。 好想再回过去,偷所长的烟,调戏新来的警花,吓唬刚刚上班的菜鸟,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过着每一天。 那个时候要是说他俩还有什么理想,可能也绝对想不到会是今天这样,两个人都有了光明的前途,这对于几年前的两个人是想都不敢想的宏伟目标。 可是这个目标实现了,刘亦东猛然发现,还是原来的日子好。 人拥有的越多,烦恼越多。 刘亦东正抽着烟,在这里惆怅,门开了,只听到一声笑骂,你小子他妈的当大官了,不回来看看老子也就算了,还他妈的进来就偷老子的烟抽。你看看你现在的出息。来,让我看看,是不是有点人样了。 刘亦东笑着站了起来,给王飞一个大大的拥抱说,大飞哥,我不是不回来,实在是太忙了。 王飞说,你少他妈的给我找借口,你再忙都不吃饭么?你有吃饭的时间,你就有时间来看看我们,大家都想你了,今天别走了,一起吃饭吧。 刘亦东说,一定,一定,我已经定过地方了,大包间,我来就是想请弟兄们吃顿饭。不过听说李书记也在,这……是不是不太好? 王飞说,局长在怎么了?你不会差局长一个人的饭吧,你这么多年又不是不知道局长什么人,他对于一线的弟兄一直都很客气的。不过我看,是你小子当官当得官僚了吧,是不是觉得跟我们一起吃饭没话说? 刘亦东急忙摆手,哈哈大笑了几声说,我真没想到李书记也会过来,你看,唉。 王飞压低了声音说,东子,这件事是怎么回事儿?大东说是你家的私事,可是今天过来报警那个女孩子,老民警都认识,那不就是以前片上的……你不会跟她搞在一起了吧,你这个身份,她那个身份,你现在还年轻,必须要爱惜点自己的名声啊。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知道这件事要想彻底地解决,光有李明宇的首肯是不可以的,必须还要有王飞的支持,他说,大飞哥,这件事只有你我弟兄之间才知道,那小子根本就不是碰了孙菲菲,孙菲菲是替我的小姨子告的他,他强奸威胁的那个人……是我家的晓雪。 王飞愣了愣,然后满脸通红,一拍桌子说,马勒格壁的,老子现在就进去打死他。 43李明宇的面子 43李明宇的面子 王飞是刘亦东之前的所长,刘亦东从进公安系统就一直都跟着他,最开始进来的时候,都很年轻,玩心很大,刘亦东天天跟韩卫东胡闹,出了事少不了要王飞罩着他们。而王飞一直以来都以兄长的姿态包容着这群毛头小子的胡作非为,偶尔批评几句,但也是说过就算。 可以说一直以来刘亦东都是非常尊重大飞哥的。 可王飞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火爆,基本上是一点就着的类型。最开始中央还没有八条禁令的时候,王飞经常是喝完酒跟人打架,遇到对方人多势众打不过的,也不顾什么身份,打电话就让一群警察过去。 弄得这群警察天天跟黑社会一样,那几年居然成了西片儿区最大的一个团伙。被人称为“穿人皮的”,这个的后面可没有宾语,但是对应人皮的,一定不是人,不是人也就是畜生,只不过没有人敢说而已。 后来管得严了,稽查制度也跟上了,王飞虽然不再亲自上战场了,可是火爆脾气没有丝毫的减少。 王飞不认识刘亦东的小姨子,但是一听说是刘亦东的亲戚,火气立刻上来了,仿佛别人动的是他妹妹一样。 这暴脾气一上来,刘亦东急忙制止说,局长不是还在,千万别闹大了,我跟他说是我一个朋友的妹妹。您也知道,我现在…… 王飞说,我知道,不就是位置高了,人就要脸了么?我说你小子,现在我看就是一个窝囊废,要是当官了,有权了,不能让你扬眉吐气,你说你还不如回来干警察,至少谁也不敢欺负你。 刘亦东虽然现在级别很高,但是平日里被王飞说惯了,也不敢回嘴,他说,大飞哥,这件事现在不是有没有面子的问题了,既然菲菲帮我这个忙,我肯定不能让那小子有翻供的机会。 王飞说,那也对,不过你别跟局长说,他这个身份,这种事情必须做得漂亮,千万别点破,否则他肯定要站在公正公平的那一面。你别说,这你俩还挺像,我发现你们当官的世界我还真不理解。要是我……我直接拿枪毙了他,然后再想他什么罪名。 刘亦东呵呵一笑,王飞这么多年头发花白了不少,可是这臭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他说,大飞哥,一会儿能不能安排一下,我想见见那个小子。 王飞说,那行,不过也得等局长走了的,你小子现在面子挺大啊,这点事局长都过来了。对了,你要是能跟局长说上话,能不能给我们求求情? 刘亦东说,大飞哥,您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一定想办法解决。 王飞说,不是我的事,就是现在扫黑清网,弟兄们没黑没白地已经干了一个多月了,所有的假期都没有,基本上是七天二十四小时工作制,谁都受不了。你跟李书记要是说不上话,或者不好说,你看能不能稍微跟孙书记说说,然后让孙书记跟他说?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刘亦东急忙点头说,知道,知道。 其实现在刘亦东非常急迫地想要见到程建仁,原因很简单,他其实心底里还是有那么一丝的不忍心,他实在是不想用自己的权力去如此地迫害一个人,就算这个人不是无辜者,刘亦东也不想。所以他想跟程建仁做一个交易,那就是让程建仁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然后保证不再骚扰晓雪,这样刘亦东就可以想办法让孙菲菲撤诉,至少不会判程建仁一个强奸。 可是现在李明宇在,他就无法去见,更无法说这些事。 跟王飞闲谈了几句,韩卫东走进来了,过去直接翻王飞的抽屉拿了一根烟,王飞说,你俩还真是一个妈生的啊,都知道老子这抽屉里有好烟是不是,一句话不说就往出拿。 韩卫东呲牙笑了笑,然后用下巴点了点刘亦东说,大飞哥,那小子是不是都跟你说了?有隐瞒没? 刘亦东摇了摇头,王飞说,他可也得敢,别看这小子现在升官了,要是敢骗我,老子一样从窗户把他扔下去。 韩卫东说,那就好,那我直说了,太憋屈了,我进去看了几眼,那小子你看长得为人师表的,骨子里就是一个畜生。 刘亦东说,他不承认? 韩卫东说,他承认了,不光承认了,什么都说了,说都是那些女学生自愿的,前前后后有八个。而且,东子,我跟你说你可冷静点啊。 刘亦东吸了口烟说,说吧,我没事儿。 韩卫东说,当着局长的面,点名道姓地说了你的名字,说他跟你的小姨子自由恋爱,结果你想要长期霸占自己的小姨子,所以干脆就给他下了圈套,还说是你当时叫他下楼,然后让我们警察埋伏他。那小子说手机里有你给他打电话的记录,手机已经当证物收上去了。他还特意强调,就是你想要霸占自己的小姨子,说他的确拍录像了,但是那是两个人学术交流性质的,就是为了以后改善一下生活质量……反正就是说你想要霸占自己的小姨子。 刘亦东骂道,你用不着说三遍吧,我看你小子在这里面捡乐呢吧。 韩卫东急忙摆手说,哪里,哪里,我哪能这么没有深浅,不过那小子说了,你就是想要霸占自己的小姨子。 一旁的王飞罩着韩卫东的后脑勺狠狠地给了一巴掌,对韩卫东说,你个小兔崽子,多大岁数了还他妈的这个德行?没看到火烧眉毛了么?还在这里胡说八道。是吧东子,你不会真的是想霸占自己的…… 看到刘亦东的脸都气白了,王飞闭上了嘴,又给了韩卫东一巴掌说,谁他妈的不想霸占自己的小姨子?你用说出来么? 刘亦东快给气死了,这面韩卫东捂着脑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悄悄看了一眼局长的脸色,也不太好,很凝重,那个王八蛋说完这些之后,局长发火了,说他就是道德败坏,无论怎么开脱都是强奸犯,一定要严惩。我看这对于你来说未必是一件坏事,我看局长很上心。 刘亦东哦了一声,仔细想想,自己最开始是打算瞒着李明宇,但是这可能瞒得住么?程建仁也不傻,自己给他打电话约出来,转眼就被警察抓了,别说一个大学老师,就算是一个家庭妇女一拍脑袋也能把前因后果联系出来。 所以说他一定会为自己跟晓雪的关系开脱,这里面都是自己的熟人,消息可能封锁住不让李明宇知道么? 刘亦东哦了一声,对韩卫东说,大东,李书记什么时候出来? 韩卫东说,我看快了,局长在里面很恼火,但是基本情况是问完了,就等着明天菲菲过来认人呢,你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感谢一下局长吧,这件事他不点头,我看最后会有问题。现在已经有来打电话求情的了。 刘亦东愣了愣问,谁求情了? 韩卫东说,你别管了,知道了对你也不好。那小子的老丈人是大学的副校长,还是很有资源的,有几个教育系统的人打电话问了问,我让他们把问题都说得很严重,现在有局长坐镇,只要他不松口,谁都没用了。所以,你一定要…… 刘亦东说,我知道,不用你告诉我,我安排好了包房,一会儿所有的弟兄都别让走,等李书记出来咱们就先吃饭,吃完饭回来我见见那个王八蛋。 韩卫东说,咋,你不是又心软了想跟人家做什么交易吧。 刘亦东一听,不愧是这么多年的老搭档、铁哥们,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心思,不过那都是刚刚的心思,他本来想保全晓雪的名声,跟程建仁秘密做一个交易,让程健仁保密。可是现在,既然已经说出来了,那么就没有什么交易的必要了。 现在刘亦东想见他,只有一个想法,他就是要让程建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这一次他惹错了人。 刘亦东等了十多分钟,见到李明宇推门而入,刘亦东急忙走上前去,远远地伸出了手对李明宇说,领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李明宇说,小刘啊,这事情我都知道了,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不说清楚,要是知道是自己家的事,我中午就过来了。 刘亦东急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您看,我真的是不太好……这不都是…… 李明宇见刘亦东不知道怎么说,他摆手说,行了,我都懂,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一个官员,也是有身份的人,这种事情真的是不太好开口,我都理解。但是你要是跟我还这么想就见外了,是不是?你以前是我的老部下,现在是我的同事,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刘亦东急忙说,现在也是您的部下,也是在您的领导之下。 李明宇哈哈一笑说,走吧,一起吃饭去。 刘亦东急忙说,您看,我定好了地方,没想到您过来,想跟弟兄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地方不太好,要不然我再定一个? 李明宇一摆手说,怎么?别人能吃我就不能吃?一起吃去,我也好久没跟弟兄们聚一下了。 说完大踏步地往前走,韩卫东悄悄在刘亦东身后拉了拉他,刘亦东不明所以,一回头,韩卫东翘起了大拇指说,你现在,还真有个官样,跟你出去太有面子了,够厉害。 刘亦东低声说,你闭嘴,回头我再收拾你,人家李书记不是给我面子,是给孙书记面子而已,否则人家堂堂一个大书记,跟我犯得着么? 韩卫东说,没事,打狗也得看主人这我们都懂,能找个好主人也是狗的本事。 刘亦东说,你骂谁呢? 韩卫东低声说,我就骂那个打算霸占小姨子的混蛋呢呗。 刘亦东气得个半死,但是自己是请客的,一定要在前面领路,根本就没有时间跟韩卫东在人群里胡扯,他只好又瞪了韩卫东一眼,大步走上前去。 44 示好 44示好 饭吃得很快,热菜和主食都是一起上的,一滴酒都没有。吃过饭刘亦东跑到前台买单,可是服务员说什么也不敢把单子给刘亦东,刘亦东很生气,争得面红耳赤。他并不是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因为这个地方离派出所很近,算是定点的饭店,所以刘亦东先把押金交了,就是为了防止最后自己不能买单。 可是现在还是出现了这种情况,这让刘亦东很恼火,他正争辩着,让服务员把经理找来。那面屋里的人已经出来了,李明宇走过来说,今天你喊谁来,你也买不了单,你问他们敢不敢要你的钱? 经理这个时候正小跑过来,一面跑一面说,不敢,不敢。 王飞跟着笑了,对刘亦东说,这算是我们片上请你和局长的,这可以吧。 刘亦东说,绝对不行,我说你们饭店什么规矩?我押金都放在这里了,你们最后居然不敢收? 经理连连点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是大飞哥请的客,您看,大飞哥说他要请客,您别为难我们了。 王飞说,对啊,你都当官了,能不能有点素质?你看看你这个素质,我们局长可还在呢,是不是不想给我面子?像话么? 刘亦东语塞,他抬头看了看李明宇,李明宇笑眯眯的,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刘亦东看经理吓成这个样子,自己再难为反倒没意思了,就接过押金说,那我谢谢大飞哥了。 李明宇哈哈一笑,对刘亦东说,咱俩找个地方喝点茶,上次说好好聊聊,你说没时间,这一次趁着这个机会,说两句。 说完他对王飞说,你们回去吧,刘处的这点小事,一定要做好,我让小芸今天晚上跟着你们,有事情立刻回报。记住了,这件事一定要做到公正公平,但是也要严格保密,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刘处的一切要求都要开绿灯。 刘亦东有点受宠若惊,这还真是太给他面子了,他走到李明宇的面前,鞠了一躬说,谢谢李书记,这次真是麻烦大家了。 李明宇笑着摆了摆手说,走吧,咱俩先聊聊天,让他们处理一下你再过去,小芸,你跟着去吧,我跟刘处单独聊聊。 刘亦东看了看李明宇的秘书小芸,这个女孩子他见过几次,但是不多见。一般情况下,常委的小会议秘书是不需要到场的,需要记录的时候也是刘亦东和孟鹏飞这两个一二把手的秘书负责记录,然后分发下去。所以刘亦东见李明宇的秘书小芸的日子并不多,这一次他也没倒出功夫好好打量一下,只是觉得长得很干净的一个女孩子,齐耳的短发带着一种英姿,个子不高,但是眼神很坚毅。 其实李明宇用一个女秘书,这种举动还真是不常见,毕竟官场之中也有一条潜规则,那就是不用异性秘书。秘书这个职业几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要跟领导厮守在一起,比什么老婆情人在一起的时间都要长,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如果用异性,很难让人不说闲话。 但是李明宇并不在乎这种说法,也就是他成为了山南市唯一一个用女秘书的男领导。 小芸走过了李明宇的身旁,点了点头,跟着王飞他们浩浩荡荡地走了出去,这面刘亦东跟李明宇上了车,找到了一个偏僻的茶馆,两个人点了一壶茶,开了一个包间。 刘亦东屏退了服务员,自己给李明宇泡好了茶,又给李明宇斟上,动作娴熟。 李明宇说,行啊,小刘你还会泡茶啊。 刘亦东说,孙书记就这一个爱好,所以我稍稍研究了一下。 李明宇品了品,然后说,我不太懂这东西,你也干过警察这行业,以前我们喝茶哪有这么讲究?都是上街的时候带慢慢一大保温杯的茶水,你想现在还讲究什么水温,什么时间长短,我们那个时候就是一直都泡着,也不管热不热凉不凉,想喝就喝。 刘亦东点了点头,想起自己跟韩卫东以前巡街的时候,大夏天舍不得买饮料,还真是带着一保温杯的茶水满街跑,最后茶水泡得都温吐了,到嘴里就跟有一层肥油一样。 李明宇指了指杯说,你现在有研究,你尝尝,这个茶怎么样?这是我留在这里的,年前有人送的,说是好茶。 刘亦东尝了一口,含在口里微微感受了一下,咽下去说,真不错,不比孙书记最珍视的那个一叶香差,真的是好茶。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我都不懂,正好孙书记还有这个爱好,我把剩下的送给孙书记尝尝吧。 说完按了桌上的铃,一会儿领班进来了,行了个屈膝礼说,李局长有什么吩咐? 李明宇点了点茶杯说,这个茶还剩下多少?都给我包起来,我送人。 现在的刘亦东内心是欣喜的,他很清楚这个举动代表了什么,人家李明宇一个书记不可能大包小包地去看市委书记,毕竟虽然级别上差一点,但是说到底还是平起平坐的。现在打算通过刘亦东的手投孙开志所好,这就是示好。 而刘亦东很清楚孙开志为了让李明宇能够从归党口的队伍,做过多少的让步与妥协。 现在终于有了结果,这让一直以来作为一个旁观者的刘亦东感到欣喜。 李明宇又喝了一口茶,对刘亦东说,小刘啊,你对我这个扫黑清网行动有什么看法?我现在想听听局外人的想法,今天这里就你我,我知道你当秘书不能乱说,不过你也看出来,今天这些事,我绝对是把你当朋友,不是把你当秘书。说白了,你也算是从我的手底下走出去的,走到哪里都算是我的门生,所以大家都直来直去,你谈谈吧。 这话说到这份上,刘亦东是不敢说自己不懂,没看法之类的来糊弄李明宇了,否则人家一个大书记跟你掏心掏肺,你在这里冷若冰霜,下一次人家就不带你玩了,说不上还要多得罪一个人。 刘亦东想了想说,李书记,其实以前我没觉的有什么影响,那是因为我天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就算是出门也有政府的车来回跟着。但是我这几天家里有事,您也知道,我就感到一些影响了,主要就是宵禁,好像很多人弄得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李明宇说,这样么?但是宵禁让这一个多月的犯罪率急剧下降,夜间偷盗以前每个月大概二百多起,这一个月统计下来只有四十起,还都是集中在宵禁的前半段,这么说吧,这半个月夜间就发生了两起,而且罪犯都被宵禁的时候抓到了。 这种效果是刘亦东闻所未闻的,他光觉得不方便了,绝对没有想到能让夜间偷盗的犯罪率下降这么多,这种良好的治安可以让山南市达到夜不闭户的理想状态了。 李明宇说,其实普通老百姓,真的很少有半夜十二点之后还上街的,我反倒觉得,影响的就是那些有所图谋的人,小刘,你看呢? 刘亦东说,我没想到犯罪率下降这么多,李书记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样也真的感觉不太方便,而且会不会在将来有所反弹? 李明宇愣了一下说,什么反弹? 刘亦东说,这种政策不可能永远都持续下去吧,如果有一天撤销了,会不会犯罪率有一个集中的爆发。 李明宇沉思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你看,我就说必须要跟外人谈一谈吧,公安系统里面光注意现在的犯罪率每天都在下降,却没有想到这种情况。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孙书记的意思? 刘亦东一下子就明白了,李明宇哪里是在这里问他什么想法,这是在问孙书记对于整个扫黑清网行动的想法,自己还在这里装什么大头蒜,人家压根就没有打算听他的屁话。 刘亦东仔细想了想,在记忆中至少想到了三段孙开志对于扫黑清网行动的态度,第一次是在常委会上,李明宇第一次提到了宵禁的政策,孙开志虽然态度很含糊,但是要求宵禁尽量不要影响群众的生活,这个态度就是当着李明宇的面说的,李明宇应该很清楚。 第二次是刘亦东递报告的时候,孙开志正在看什么文件,他抬起头,对刘亦东说,小刘啊,你觉得扫黑清网行动怎么样? 刘亦东当时有所准备,但是都是一些数据,扫黑清网行动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跟他有任何的交集。于是刘亦东说,至少从现在公安局上报的数据来看,效果很显著。 孙开志说,可是从工商局上报的数据来看,山南市的夜间经济被打击得很厉害,很多小型的饭店由于客源问题,已经倒闭了。 刘亦东说,这可能就是副作用吧。 孙开志就不再说话,继续看了文件。 第三次也就是最近的一次,跟工商局局长程广新谈话的时候,刘亦东进去送文件,正好听到孙开志在说扫黑清网行动,他说,你们工商系统必须应该对于扫黑清网行动给予支持与肯定,百姓要安居乐业,只有安居才能乐业。虽然扫黑行动现在暂时对山南市的经济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是等到行动结束之后,扫清了山南市的黑恶势力,或者至少让黑恶势力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抬头,那面我们损失的经济就都回来的。 这三次话刘亦东都记得很清楚,他听到李明宇问自己,迅速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对李明宇说,李书记,孙书记的态度我不太好表达,您也别生气,我只能这么说吧,孙书记很肯定这次行动,但是很多报告也显示在犯罪率下降的同时,山南市的经济尤其是夜间经济也在同比例地下降。至于孙书记怎么想的我不清楚,反正这些报告我见到过。 李明宇听过之后,点了点头,拿起茶杯说,好,这我就知道了。 45 烛光晚宴 45烛光晚宴 人总是要吃饭,中国的主流文化,其实就是饭桌文化,这么多年来的朝代变更,归根到底都跟饭有关。 所以有句古话叫做民以食为天。 什么人都要吃饭,别管你是权倾朝野还是富可敌国,也别管你是要饭的还是打工的,每天三顿饭,一顿不吃你都饿得慌。 但是吃饭的感觉也有不同,有的事鸿门宴,进去吃吃喝喝,能出来就不错了;有的是和合宴,进去前是仇人,出来后是兄弟;还有的是烛光晚餐。 今天晚上,白百文跟安妮吃的就是这种。 两个人吃饭各有各的心思,一个是心中有话不能说,不敢说,说不出来;另一个是想问又不能问,每当想起自己想要确定的事,都会禁不住地打一个冷战。 所以两个人都沉默了。 白百文特意选择了一个很浪漫的地方,因为他没有理由去怀疑一个市委书记的话,也就是说,安妮一定有问题。 而他把这看成是两个人的最后一顿饭,看成是决裂之前最后的晚餐,看成是自己这段还没有出轨的爱情的墓志铭。 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只有情侣才会过来的地方,来纪念一下夭折的爱情。 安妮转着自己的勺,在布丁上晃来晃去,仿佛这金黄色的粘稠状的甜品让她无法下嘴,她晃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了下去,抬起头,拿起红酒,对白百文笑了笑。 笑容在烛光之中有一些摇曳,白百文看了看,安妮今天的面容有一些憔悴,他的心一阵剧痛,那种异样的感觉又翻了上来,让他没受控制地便过去抓住安妮的手。 安妮的手急忙缩了回去,仿佛在惧怕什么,白百文一愣,心里的热度瞬间冷了下去。安妮意识到自己刚刚做得有一些不妥,过去用手握住了白百文的手,低声说,对不起,我还不太适应。 白百文惨然地笑了笑,他抽出了自己的手,拿起红酒杯说,我们喝一口吧。 安妮点了点头,举起杯说,敬我们? 白百文并没有喝,他把酒杯放了下去,手指在酒杯的边缘上划了一个圈,然后又举起来说,敬你和我。 这两句话的含义就很不一样了,安妮就是玩文字的,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愣了半天,又惨然一笑,举起杯说,好,敬白县长跟我这个小记者。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喝了一口酒,牛排端了上来,安妮举起餐巾纸挡在自己的胸前,低着头,趁着餐巾纸高举的时候,几滴眼泪流了下来。她忍住了,又趁着白百文专心致志地挡着牛排飞溅的汁水的时候,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今天让彭斌糟蹋之后,安妮的身体其实一直都很不舒服,可能是心里的原因,小腹总感觉到抽筋一样的难受。她忍着身体里藏着的这种痛楚,但是抽筋的感觉挥之不去,她用手抵了抵自己的小腹,正巧白百文看到了,白百文问道,怎么?不舒服? 安妮立刻如同做错事让人抓到的孩子一样,有一些惊慌失措,甚至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害怕,几乎是下意识地摆着手,口中连连说,没什么,没什么。 那双手挥舞得如同狂风这种的风车,白百文这个岁数什么看不出来,一下子就看出来安妮有事儿,一个女孩子捂着小腹,又是如此怪异的表现,白百文的心沉了下去,他想到了一个最不想推断的丑恶可能,那就是自己给安妮打电话的时候,她或许跟彭斌正在媾和。 这个推断一成立,白百文立刻联想到了安妮打电话时的诡异,还有那声无比奇怪的“啊……嗯”,他的心猛然如同让刀子割下再如同眼前的牛排一样放在火上去煎烤一样,仿佛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碎片。 安妮看到白百文愣住了,整个人都凝在了那里,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将他变成了一个冰人。安妮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但是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表现得有一些过火了,安妮低声说,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白百文在一声声呼唤中醒转过来,他突然笑了,对安妮说,安妮,没事儿,我刚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我今天本来要跟你说的,却让我给忘记了。 安妮说,什么事儿啊,是不是矿上的事。 白百文反问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安妮愣了一下,这语气虽然有着戏谑,但是似乎不太对劲,不过安妮自己心虚,觉得可能是多心了,她说,你不是打电话说要跟我说的么? 白百文说,安妮啊,说这个之前我有一件事都没有弄清楚,老早就想问了,那就是你过来采访,能发稿么? 安妮愣了一下说,有可能吧,白哥,现在什么重大事件都是提前先存着,有需要的时候就不用抓瞎了,我们就是这种制度。 白百文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过来,电视台知道么?你这么长时间都不会去,不会有影响? 安妮这次出来,其实是因为彭斌要给她制作节目,她是跑过来拉广告了。现在电视台选主持人的做法不像以前了,每次都是领导指派。在市场浪潮下,电视台也有电视台的规则,每个节目都按照时间要分广告量的,很多时候重要节目一上马,想当主持人的竞争者自己需要拉广告,谁先拉够一定的比率,那么这个节目就是谁的。 安妮由于彭斌打过招呼,电视台恰好想要开辟夜间栏目,她的职位其实已经从外派记者变成了见习主持人,只等广告费用一到位,这个节目一主持,安妮立刻就成了他州省的知名主持人了。 所以说,现在安妮的工作重点,也是唯一的核心就是拉广告,或者直白点过来陪彭斌睡觉。 当然,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的话,安妮是悲剧式的人物,安妮是不可能跟白百文说自己所付出的这一切的,现在她已经完全由那个刚刚打算踏入交际场的交际花立刻转变成了一个为爱放弃一切的女人。其实这是很多交际花共同的命运,女人这种生物,就是太相信爱情了,觉得有了爱情什么都比不了。 而只要有这种想法的女人,到最后一定会成为爱情的俘虏,变成了某一个男人的专属。可是往往下场悲惨,本来这些交际花应酬的圈子就不大,无外乎就是权钱二字戴在头顶的那些人,这些人肯对交际花来者不拒的,大多数都视女人为衣服,随时随地都打算扔了换一套新的。 这样的男人哪能托付得了终身? 所以说,只要是相信爱情的女人一踏入交际圈,不管她在这里多么的如鱼得水,只要一碰到爱情这个底线,绝大多数的下场会变得惨不忍睹。 从现在来看,安妮就是这个样子,到手的节目没有了,白百文也完全失去了对她的信任,她现在连个能一吐心扉的人都没有,连落泪都要悄悄地遮着。 安妮犹豫了一下,她说,不会,不会,这是领导派下来的任务,再说了,这才几天啊,以前我卧底暗拍,两个月的时候都有。 白百文点了点头,东拉西扯,就是不往608上 说。安妮其实挺喜欢两个人独处的时间的,她一直都笑眯眯地听着,看着白百文的手在不停地摆动着。 她的心里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不停地对眼前的白百文说:“或许这一生,只有这一刻属于我们两个,或许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我了,等你渐渐老去,当你想起这一刻的时候,你还会记得我的模样么?” 白百文说了半天,见安妮只是笑,不插嘴,他放下了刀叉,吐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自己就算是再逃避,事情到了这一步,自己不给自己一个证明,一个交代,又怎么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今天内心的苦楚。 白百文一脸严肃地对安妮说,安妮,我想我知道608矿难的真相了。 安妮愣了愣,看到白百文的表情严肃,其实她真的不想听,她知道自己只要听了,就要去背叛白百文。她知道这一刻不可避免,可是她几乎要跪下去哀求白百文,求他等一等再说,求他再给自己点爱他的时间,求他不要一下子就把自己打入了爱情背叛者的那个深渊。 白百文见安妮突然之间一脸复杂的神色,他以为安妮没听清,又说,安妮我想我知道608矿难的真相了,这可能不是一个天灾,这是一个人祸。或者说,这是一个天灾与人祸共存的灾难。这个猛料我爆给你,你一定要写下来,一定要记住我跟你说什么,将来真有一天,这个话题可以说了,我想它能让你成名的。 安妮深吸了一口气,对白百文说,你说吧,我听着呢。 白百文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在心底里将自己组织了整整一下午,却一直都不想说出来的话又温习了一遍,然后他说,安妮,我不掩饰我对你的感情,我爱上了你,我现在想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你爱我么?我求你别骗我。 安妮愣了半天,她没想到白百文怎么在这个时候向她表白,她快速地点了点头,好像觉得自己点得太快了,又慢慢地点了点头,最后还在口中说道,我爱你,我真的爱上你了,就算知道你什么都不能给我,我也爱你。 白百文反问道,可是你知道这些,你到底爱我什么?论年龄,我大你十多岁,现在是要钱没有钱,要权没有权,还有家室。可以说,钱、权、名分,我一样都无法给你,你爱我什么? 她完全说不清楚。 安妮回答道,爱一个人需要理由么? 白百文说,或许你我都二十岁的时候不需要,但是现在很需要。 46 鸿门宴 46鸿门宴 白百文和安妮的话题猛然就停在了哲学上,白百文有一些懊恼,他本来是想要把自己翻来覆去组织好的计划来一个全盘托出,再来一个引君入瓮。 可是这个他明明计算得很好,一定会万无一失地试探出安妮的真假的计划,偏偏到了口中变成了如同二十多岁小情侣的打情骂俏。 这是一个古老的话题,是要爱情,还是要面包。 白百文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他见安妮不再说话,他想要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可是到嘴边,又却步了。 他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证明了自己想要证明的东西,然后猛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切,失去了这些日子这懵懵懂懂的感情,失去了这段日子的快乐与相思。 白百文这个样子,恐怕是这一生从来都没有过的,由于家教太严,而且又是在军队里面成长起来的,白百文从小在家里就对两个人言听计从,一个是他爷爷,一个是他父亲。而他们两个老人替白百文的的确确铺好了一条光明大路,可是还是有一件事,他们做了自己不该做的主。 那就是白百文的婚姻,他的现任夫人,算是家里包办的。这在现在社会听起来是很可笑的一件事,可是放在白百文当时的生长环境之中,似乎不会有第二种选择。白百文年轻有为的时候,家庭还是一片和谐,可是随着他被边缘化的日子越来越长,家里老婆的脾气也就越来越大,而老婆的脾气越大,白百文的能耐越小,最后连说话办事都几乎不会做了。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听着老婆先骂他没出息,之后再吩咐他去干什么。 包括那一次去看孙开志。 白百文真的是不想去看孙开志,可是他媳妇也是政府机关中的公务员,一听到山南市委书记过来了,硬逼着白百文去送送礼。说了很多,难听的好听的都说了,白百文这十多年锐气早就磨没了,他支支吾吾,最后老婆急了,拿着菜刀对白百文说,你不去,我就跟你离婚。 白百文硬着头皮,从家里为数不多的存款里勉强拿出了五百块钱,去“探望”了一下孙开志。白百文也真想多拿点,但是第一他拿不出来,第二他离开官场太久了,对现在的行情完全没有概念,至少在十多年前,五百块钱并不少了。 而等到白百文重拾权力之后,他以前的能耐渐渐也复苏了,他能说话,会办事,这些能耐一回来,猛然之间就感到自己十多年间的日子有一些窝囊了。 这种想法一有,对老婆十多年间在自己落魄的时候的各种嘴脸也都想起来了,一来二去,厌烦的情绪已经埋藏在潜意识中。 再加上以前在部队里,都是男人,回来就结婚,最开始几年一心扑在事业上,之后就变成了一个窝囊废,所以说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而安妮的出现,让他所有的感觉都复苏了,让他找到了初恋的状态。 白百文其实自己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安妮,并不是肉欲上的那种喜欢,并不是一定要把安妮扑倒之后就地正法才算是最终的追求,实际上,两个人拉拉手,像这样的说说话,他已经很知足了。 初恋不管对于多大岁数的男人来说,都是最美好的事,无论对于多么现实的人来说,都是可以有情饮水饱的。白百文本来这些日子很享受这种甜蜜,享受这种忐忑,享受这种彼此的默契。可是今天,被孙开志将一切点破之后,他剩下的只有恐惧,只有愤怒,只有被人利用的心痛。 如果说白百文与安妮,也如同其他官员和交际花一样,都是很有默契的随便玩玩,他就不至于被蒙蔽得如此厉害,也不至于被真相弄得如此难受。 白百文把思绪从安妮的模样上拉了回来,白百文说,安妮,我们先说正事吧,我在608上发现了一些证据,很严重,所以我今天去了山南市,跟孙书记汇报了。 安妮哦了一声问,然后呢?是什么? 白百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说,我跟你说,你不要对别人说。安妮,你还记得咱们两个拉手走过的那段路么? 安妮脸红了,她的额头微微低了下去,低声说,我怎么可能忘记,你答应我的,等你有了勇气,你会拉着我走完那段路。 这句话又让白百文心神荡漾,他差一点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差一点什么都不说了,差一点就想直接问安妮,你到底爱不爱我,你接近我到底是不是彭斌指使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白百文咽了口吐沫,没有着急说完,而是吸了一根烟,平静了一下说,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突然松手么? 安妮抬起头盯着白百文看了半天,然后又摇了摇头。 白百文说,因为我在那个地方,发现了有人为开凿的痕迹,这个很急很明显,明显就是安放雷管用的那种凿洞。我记得那个地方也是我们清理过碎石的,也就是说,608就算里面塌陷了,但是外面实际上是没有这么严重的,一定是彭斌怕有人进去挖人,干脆把入口都炸了。 安妮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她的声音有一些发颤,她说,真的是这样,那就太严重了,这……不就是谋杀么? 白百文说,对,就是谋杀。明明有可能救出那么多人,可是偏偏第一时间把洞口给炸了,完全断了所有人的生路,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安妮咽了口吐沫,她说,这……你都看清了么? 白百文说,我常年在矿上,这几年虽然没有势力了,但是扶余县靠的就是矿,所以这种炸药技术,我太熟悉了。绝对看不错,扶余县任何一个人都看不错,这就是埋雷管的凿洞。 安妮说,那不是一炸就应该炸平了么? 白百文说,是,理论上是这样。但是炸点很重要,找不好炸点埋多少雷管都没用,这个炸点肯定是当时开凿好的,但是后来被放弃了。 安妮点了点头说,孙书记怎么说? 白百文说,明天市里的专家就会过来,这件事一定会调查清楚的,我之所以跟你这么说,就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很相信你,我虽然什么也没有,但是我相信你。 安妮感动了,她伸出手,握住白百文的手,点了点头,热泪盈眶地说,有你这句话,我为你付出什么,都值得了。 白百文叹了口气,他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必须给安妮一点独处的空间了。白百文翻出了手机,看了看表,对安妮说,安妮,我晚上还得连夜去市里一下,事情不能跟你说,但是我明天跟着专家组回来,你自己在这里,一定要注意安全。 安妮点了点头说,我等你回来。 白百文出了门,上了自己的摩托车,对安妮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安妮说,你怎么就骑摩托车上市里? 白百文摆手说,不是,我去市政府,车在哪里等着我呢。咱俩的事,我现在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对不起了。 安妮说,我懂,那你自己小心点,注意安全。   白百文骑着摩托车一溜烟地走了,兜了一个大圈,向608飞奔而去,今夜,他就要在这里,看清安妮的一切面目。 安妮看到白百文走远,她叹了口气,走到了街角,彭斌的车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双闪,安妮走了过去,上了后座。 彭斌看到安妮的脸冷若冰霜,他笑着说,怎么了?还生我气呢?安妮宝贝,不,不,安妮小姐,给你,这是你宝马的钥匙,它还是你的。 安妮冷哼了一声,从衣服领子上接下来一个窃听器,扔给了彭斌。彭斌笑嘻嘻地接了过去,对安妮说,安妮啊,你看,这件事还真是严重,你说出条件来,我什么都依你。你不就是要我离开你的视线么?可以,这次弄完了,我立刻就消失在你的生命里,以后你只当不认识我。 安妮把车钥匙顺着车窗扔了出去,对彭斌说,你该听的也听到了,你最好遵守你的约定,不许有任何不利于白百文的事,否则……别怪我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彭斌说,还有一件小事,就一件小事。你看你俩都是暗号,什么拉手啊,松手啊,什么约定的地点。你不领我们去,我们真找不到啊。你看这件事这么严重,如果我们找不到那个地方,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 彭斌做了一个砍的手势,安妮横眉冷对,厉声说,你敢! 彭斌说,我是不敢,但是现在是你死我活,我们找不到那个地方,你不带我们去,我们也不能让白百文带着专家过去,高速路上出场车祸,也不是没可能的。 安妮说,彭总,你说话是不是放屁? 彭斌说,是,是,你现在是我姑奶奶,怎么说都行。这么说吧,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不逼到份儿我们绝对不会杀人。所以,你就带我们去找找,一句痛快话,要多少钱,马上就转账。 安妮咬了咬自己的牙,对彭斌说,我不要你的臭钱,行啊,我带你们去,但是你这次给我保证,绝对不能做任何不利于白百文的事。 彭斌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对安妮说,你算是救了我的命了,不喜欢mini是吧,明天再送你一台,随便你挑。 安妮冷哼了一声,车缓缓地启动了,直奔608而去。 安妮看着窗外,不知为何,心里万分的难受,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去,冥冥之中,女人的敏锐直觉仿佛已经让她感觉到什么。 恍惚间,仿佛听到了水晶破碎的声音。 那么的清脆与美丽。 可又如此的让人禁不住流泪。 47 直面无赖 47直面无赖 罪恶,常常隐蔽在黑暗之中,再道貌盎然的人,在黑暗里难免会有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就好像是现在的刘亦东。 刘亦东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打了一个冷战,抖了三下。现在山南市已经进入了宵禁的前奏,道路上人很少,车很少,牵连着连路灯也变得昏黄。西片儿派出所就在街的拐角处,不知为何,刘亦东刚刚要踏入大门的时候,猛然觉得便意盎然,他知道自己只要进去,一定会有很多人环绕着他,他不想进去第一句话不是感激而是问厕所在哪里。所以他转到了街角,刚刚的热茶现在到他的体内变成了几个冷颤,又变成一滩浊水。 刚刚李明宇喝过茶,直接坐车走了,刘亦东拿着李明宇要转交给孙开志的茶叶,数量不多,但是很珍贵,非常的珍贵。 这是一种极好的信号,刘亦东从来没有想到李明宇会这么快就向孙开志示好,这对于所有站在孙开志阵营里面的人都是一个极其振奋的消息。 刘亦东走进了派出所,韩卫东正坐在里面等着他,远远就摆了摆手,刘亦东走了过去,韩卫东说,今天我们调班了,值班的都是咱们组里面的。不是,是以前你组里面的,不过你走了,补一个新人。来,小猴子,看看你的前任。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笑着走了过来,对刘亦东说,刘哥好,我叫侯德山,他们都叫我小猴子,您随便叫。 韩卫东说,这小伙子可比你当年厉害多了,上窜下跳,上次抓人,徒手在外面爬到三楼,直接从阳台进去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又看了韩卫东一眼,韩卫东说,得,我知道你忙,有正事。领导都走了,是特意走的,今天留下来的都是亲信,所以,你可劲整吧。不过以前的业务还记得么?别带伤,这个天气,要不然开会儿暖风? 刘亦东摇了摇头,虽然程建仁已经把自己最后的一丝希望掐灭,但是刘亦东还是不想折磨他,他现在只是想跟这个人谈一谈,至于谈什么,刘亦东其实一直都没有准备,他或许是心里有内疚,觉得两个人有必要谈一谈,好让自己看清这个小子到底有多么的无赖,好让自己的心能够狠下来。 刘亦东走进了审问室,这是一次非常规的审问,里面只有刘亦东和程建仁两个人,摄像头和麦克风都关闭了,韩卫东本来想跟刘亦东进去,打算帮刘亦东拿大灯照射这个王八蛋,但是最后还是被刘亦东拒绝了。 他走了进去,看到一天的审问让程建仁很憔悴,头发如同鸡窝一样,眼镜也歪了,衣服也皱了,完全不像是自己第一次见这个王八蛋时候那个一表人才的模样。 刘亦东坐了下去,程建仁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他对刘亦东说,刘处长,你是官,你有能耐,这我很高兴啊,这说明我的投资没有错,怎么?是不是放我出去的?那我们走吧。 刘亦东冷笑了一声,对程建仁说,你已经犯法了,这就不是我说的算了的,你安心在这里坐牢吧,三年?五年?十年?这我不太懂,说不上你做这些事之前,你会懂的。 程建仁鄙夷地笑了笑,对刘亦东说,要真是这样,你就不来这里跟我废话了,你是谁?堂堂的市委大秘书,我相信你有能力整我,但是你我也相信你是一个要脸的人。你有证据么?我并不觉得你会让李晓雪过来告我。 说完程建仁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然后说,而且我们是自由恋爱,的确,我是拍了点视频,可这都是你情我愿的,我没有传播,就不犯法。不过……我要是真传播出去,假如的话,刘秘书的脸上也没光是不是?就算是小姨子,恐怕也会影响到你在官场的口碑吧,难免被人当成笑料。我说的对不对啊。 刘亦东听出来,程建仁还在以小姨子的性爱录像来威胁他,他扭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对程建仁说,你看好了,绿灯灭了,所有的摄像头我都关了,你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程建仁扫视了一眼,的确所有的摄像头上的绿灯都灭了,他想了想,对刘亦东说,我也不会说太具体,你抓了我一天一夜,我的习惯是每天晚上十点从新设置密码,也就是说,现在已经快到24小时了。你还有一天的时间放我走,否则,别怪我跟她的事人尽皆知。到时候,我看你们家族怎么做人? 刘亦东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程建仁,这个反应远远超出了程建仁的意料之外,他想过刘亦东一定会过来跟他交易,他想过刘亦东会威胁、会愤怒、会服软,可就是没有想过刘亦东仿佛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就好像这件事跟他毫无关系。 程建仁这一次是有点铤而走险了,他最开始只不过是如同往常一样,看中了一个猎物,然后打算叼入口中,毕竟自己家的母老虎实在是让他没有胃口,而且这个女人还喜欢虐待他,每一次只要做爱,女人总是会在他的身上留下各种淤青与抓痕。 这种日子让程建仁非常的苦闷,也只能依靠自己的职业与外表欺骗一些懵懵懂懂的少女,利用她们怀春的心来满足一下他的“正常”需求。 但是这一次,他还真是钓上了大鱼,欺骗女孩的套路程建仁比自己的专业课还熟悉,第一是关心,第二是谈心,第三是交心。 三心的功夫一下,这种青春少女自然会在你的要求下半推半就,成就好事。之后的套路程建仁也熟悉,他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干了,准确的说,程建仁知道自己与女生的关系不能长久,第一是母老虎太可怕,第二是女孩子心思难懂,所以他除了前两次没有经验之外,之后的每一次都悄悄地录像。 一来是闲暇之余自己欣赏,二来是做收藏之用,第三点就是让这群女孩子不光要长期地受到他的控制,要让她们招之即来挥之即走,还要在最后不留下任何的麻烦。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虽然爱疯爱玩,但还真的都是很害怕这种事的,程建仁到现在没有一个女孩子干忤逆他,这让他在学校里过着帝王一般的生活。 可是这一次,当李晓雪进入他的事业之后,在交心的阶段,他猛然发现,李晓雪的姐夫居然是市委书记的秘书,这一级领导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只知道有,这辈子如果不是李晓雪在,肯定不会有什么交集。经过短暂的思考,程建仁确定这就是自己这么长时间一直干这事的最主要原因,他一直都在等待这个机会,等待着去改变自己农村人的命运。 可以说,农村人的身份一直都让程建仁感到自卑,这种自卑感一直都伴随着他直到现在,也造就了他拼了命也要把自己变成人上人的性格。无论他是在所有同学的耻笑下溜须系主任还是入赘副校长家娶一个没人要的变态婆娘,程建仁自始至终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留在城市里,做一个城里人。 可是这种生活让他也感到绝望,他的内心不停地嘶喊着,让他不断前行,让他去做一个人上人,而这一次他看到了机会。 程建仁自以为抓到了刘亦东的弱点,也就是官员都好面子的这个事实,所以他有一些迫不及待地将录像抛了出去,告诉了李晓雪。在他的心里,这件事无外乎两个结果,第一是李晓雪自己好面子,不敢说,与自己结婚,程建仁可以算得上是财色兼收,就算是刘亦东家族不肯接纳他,只要他低头当两年狗,过两年的苦日子,刘亦东不可能永远都不管自己的小姨子。两年时间,对一个从最底下摸爬滚打的人来说,并不长。第二就是李晓雪不要脸,但是刘亦东一定是好面子的,到时候刘亦东不可能让李晓雪跟自己,但是没关系,录像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可以跟刘亦东做一个交易,要钱或者要权,这都可以。真等到程建仁他有了权有了钱,李晓雪这样的女人他还不会看得上眼。而现在,他对于李晓雪其实连肉欲的冲动都没有,他只是把李晓雪看成了自己的跳板,而那些性爱与肉欲对他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赠品而已。 女人有得是,权和钱才是他现在最需要 的。 程建仁想得很美好,可是他却发现自己碰到了一个极其不要脸的家族,一个市委秘书,什么也不顾,不顾全自己也不顾全自己的小姨子,就这样把自己弄到了公安局里。 程建仁见刘亦东就是冷冷地看着自己,他有些退缩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是李晓雪没有告诉刘亦东录像的事? 虽然知道这不太可能,程建仁还是说,刘处长,你是不是没理解我什么意思?我跟晓雪在一起的时候,彼此很有好感,也都为了未来做了计划,所以我们有一些在一起的录像,就是那种男欢女爱的东西,我想刘处长也能理解吧。这些照片我怕让人看到,都放在我的电子邮箱里了,只要我定时不输入密码,就会自动发出去,给我们系所有的人。你理解了么? 刘亦东抑制住自己想要上去走程建仁的冲动,他面部的肌肉有一些抽筋,但是随即他将这些抽筋转变成了一种怪异的笑,刘亦东反问道,然后呢? 这种怪异的笑容让程建仁吓了一跳,他咬了咬牙,对刘亦东说,当官得要脸! 48 安妮的真面目 48安妮的真面目 事情,永远都不可能像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简单。 他州省的豪华酒店中,唐省长搂着云静的细腰,云静正在用手拿着一根剥好的龙虾腿,正往唐华荣布满了苍白胡茬的嘴中送。 唐华荣如同老虎一样张开了口,一下子吞了下去,他抿了抿嘴,对云静说,计划怎么样了? 云静嫣然一笑,答道,一直都很顺利,不过就是我的妹妹受苦了,你可别忘记答应我们什么? 唐华荣哈哈一笑,对云静说,这你放心,只要问题解决了,股份的事不说了,你们两个每年都是百万富婆,你的那个制片人的事也没问题。快说,到底怎么样了?孙老大还等着听呢。 一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络腮胡子,他笑着点了点头,居然有一些与他的面相极其不配的羞涩,他说,不着急,不着急,这事情着急不了。 云静皱了皱自己的小鼻子,干脆过去坐到了唐华荣的腿上,搂着唐华荣的腰说,唐爷,我们姐妹这一次可真的是受苦了,今天下午,安妮还让彭斌给强奸了。 唐华荣笑着说,得了吧,安妮的那个样子,他俩谁强奸谁还不一定呢,不用邀功了,咱们先说正事。 云静笑着点了点头,用撒娇的语气说,唐爷,是这样的,下午就在彭斌欺负安妮的时候,白百文从市里回去了,也要找安妮详谈。刚才安妮趁着上洗手间的功夫给我发了短信,说她身上有窃听器,不能乱说话,但是白百文在608的矿里面发现了有当初人工凿的炮眼的痕迹,大概在入口一公里处吧,这可以作为彭斌的证据,明天一早市里就要过去人了,她断定彭斌一定会今天晚上过去。 唐华荣点了点头,对孙老大说,你们家的事情安排的怎么样了?注意保密了么? 孙老大说,都安排好了,一直都是老二在运作,谁都不知道我到省里来了,都以为我在北京呢。 唐华荣说,可以,你们家的三兄弟,就你还有个样子,另外两个我都信不过,上次我们商定的计划有问题么? 孙老大连忙摇头说,没有大问题,就是今天听说了一个消息,有点小问题。 唐华荣哦了一声,问,怎么了? 孙老大说,我听老二说,本来县里一直都没有什么作为,也看不出支持哪一方,但是今天郭思怀的态度突然转变了,一下子就要求公务员都撤了,所以……我们再想困住一些人的计划,就有问题了。 唐华荣点了点头,一脸沉思的表情,手可没有闲着,伸入了云静的裙底里,弄得云静骚首弄姿,娇喘连连。孙老大看着两个人完全不顾自己在场,表情居然又有几分尴尬,一张黑脸泛红,倒是不像是经历惯了风月场所的人。 唐华荣的动作停下了,他把手指从云静的裙子中抽了出来,举了起来,云静似乎早就知道他的习惯,小嘴轻启,张口含了进去。唐华荣对孙老大点了点头说,雷管都埋好了么?隐蔽么? 孙老大点了点头,对唐华荣说,很好埋,彭斌炸608的时候,本来就是选了很多的地点,不过他们炸深了,前面就没怎么用,这一处地方离洞口很近,但是支撑点很脆,根据初步计算,能炸下几十立方的碎石。雷管都埋好了,都是遥控式的,威力也很大,这一次我们下了血本,保证万无一失。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了。 唐华荣把手指从云静的俏舌中抽了出来,反问道,差什么东风? 孙老大说,现在没有人进去,关不住人,就没有多大的威力了。 唐华荣看着云静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云静愣了半天,又想了半天说,彭斌他们今天晚上一定会进去。 唐华荣向着孙老大咧嘴一笑说,这不是人么? 这个笑容让孙老大和云静都打了一个冷战,云静的脸色很急,她对唐华荣说,唐爷,那是我的亲表妹,我求你了,她也得进去。 唐华荣哈哈一笑说,你放心,我哪里舍得把安妮留在里面,我还指望着你们姐妹一起伺候我几年呢。这样,你给安妮发短信,不是入口一公里么?从进去开始计时,走十五分钟,谈十分钟,然后就让安妮找个借口退出来,一共给四十分钟,孙老大找人看着点,多等十分钟,过了五十分钟直接引爆。 云静说,可是她怎么出的来? 唐华荣道,理由很好找,彭斌要是知道明天有专家过去,他一定会在里面仔仔细细地寻找看看有没有其他忽略的炮眼,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安妮想在场,彭斌也不可能让她看在眼里。所以,时间绝对够。但是如果时间不够,在下面出了什么意外,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人埋下面了,一天就能挖出来,这个机会我们错过了,这么长时间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孙老大,去做吧。 唐华荣根本就不给云静任何再给安妮求情的机会,那面孙老大已经出去打电话安排了,云静在唐华荣的目光下,只能拨通了安妮的电话,她的声音很轻,对安妮说,安妮,我是云静啊,彭总在你身边么?我想说两句话。 这是她们两个事先约定好的暗语,结构很简单,最开始是一个固定的语句,是反义的,这种代表着云静在询问安妮是否方便接电话,不能让彭斌听到。如果彭斌此时此刻让安妮开着免提之类的,安妮就可以直接把电话给彭斌了。 安妮嗯了一声说,妈,怎么了?你说吧。 云静低声说,进洞之后只有四十分钟,找借口出来,否则会有危险。 安妮吓了一跳,她想了想说,妈,我知道了,你安心住院,我今天晚上忙完了明天就回去。 安妮放下电话,看了看外面昏黑的天,一旁的彭斌看了看安妮,笑着问,怎么了? 安妮叹了口气说,我妈被车撞了,想让我回去看看,找个律师。 彭斌说,这样啊,那你把电话拿过来,我问候一下。 说完不由分说,抢过了安妮的手机,上面的号码没有姓名,彭斌说,你怎么连自己母亲的电话也不记? 安妮说,我哪知道是谁的电话,刚才也没问,反正不是她的手机。 彭斌说,那样啊,现在骗子多,可别被骗了。 说完直接按下了回拨,电话响了几声,传出来一个不耐烦的男声,他说,干什么? 彭斌愣了愣说,对不起,刚才有人用这个给我打电话,这是你的电话么? 男人说,是我的,我没打。对了,刚才有个病人借我手机打了一个,不过已经推手术室去了,我很忙,要进去做麻醉了,等她醒了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吧。 彭斌哦了一声,挂了电话,还给了安妮。 安妮说,你有毛病啊,你想干什么? 彭斌吐了口气,对安妮说,现在是多事之秋,我最近犯太岁,无数人憋着劲地跟我作对,不得不防啊。 安妮说,你倒不倒霉跟我没关系,你只要饶了我跟白百文,那以后你的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彭斌反问道,你到底哪里看上他了?怎么就这么吸引你?一个没权没钱的男人,值得你这样么? 安妮哼了一声,对彭斌说,我乐意。 608漆黑的洞口如同一只张开巨口的野兽,蹲在皎洁的月光之下,两点亮光在远处而来,越来越近,最后亮光停了下来,彭斌带着两个保镖和安妮站在了608的入口。 几个人仰头看着608三个血红色的大字,这些字在黑暗中带着一股血腥与铜臭,保镖走到入口处,漆黑冰冷的洞口让他有一些退缩,他转过了身,对彭斌说,彭总,要不然多安排几个人手? 彭斌摆了摆手说,我们得先看看,看看严重不严重,要是太严重了反倒不能让别人知道。 保镖说,可是我们三个人进去,还能做什么? 彭斌叹了口气,其实现在他也没有太多的办法,他想了想说,我记得是有一些炸点在上面,一直都没注意,我们先看看,确定了大概有多少之后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用最后一招,就咬着这个矿是被人盗采的,什么东西都给我没关系。还是看看吧,这个时候,小心为妙。 安妮有一些心急,她看了看表,记住了这个时间,她知道自己只有四十分钟能够逃出来,咬了咬牙,安妮说,彭总,麻烦你快点,我领你看过之后,你满意了,你我再无瓜葛,我得马上去看我妈去。 其实彭斌也很急,夜就这么长,白百文说的又那么严重,明天一大早又要有专家过来,在这之前如果彭斌还不能掌握基本情况,那么他就太被动了。 于是他也不管前面的保镖有多么犹豫了,干脆大踏步地往里面走了进去。 崎岖的矿洞很难走,即便是打着手电也看不清远处,几个人都摔了几个跟头,走了许久,安妮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她掐算了一下路程,应该快到了,在她的记忆中对那个地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白百文松开她手的地方,那是一个拐角,在拐角的另一侧还有未清理完而随意堆放着的碎石。 那堆碎石怪异得如同一座雕塑,仿佛在嘲笑着安妮的爱情。 又走了几分钟,安妮看到了那堆怪石,她松了口气,又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八分钟,如果回去的路走得急点,她还有十分钟可以跟彭斌周旋。 安妮指了指前方的碎石,对彭斌说,转过去就是了,彭斌点了点头,跟着保镖转了过去,却一下子都停住了脚步。 安妮走了过去,远处有一个火星正在跳跃,慢慢的,在手电的光圈中出来了一个男人,他吸着烟,一脸悲愤地盯着安妮。 安妮的脸色煞白,在男人的目光下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男人扔下了烟,只一句话就把安妮所有的情感都击溃了,他说,安妮,你到底来了。你,为什么会背叛我? 49 刘亦东的矛盾 49刘亦东的矛盾 如果仔仔细细地研究一下“人”这个字,你会发现它代表的不是站立这的人,而是一左一右两条道路绘制在一起,不左不右,无对无错,没有什么所谓的大圣大贤,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十恶不赦。 每一个人其实都不偏不倚地走在人性的道路上,如果可以把每一个人抛开,让你能够直观地看待他所有的行为,你会发现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决定都是充满了矛盾的,而人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刘亦东身上有两种性格,一种是莽撞,这种臭脾气总是会在他最不应该爆发的时候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如果真的可以控制这种臭脾气,那么就不能叫臭脾气了。另一种就是心太软。 刘亦东的心软体现在很多方面,例如对唐诗韵的英雄救美,例如对孙菲菲伸出援手,甚至包括对于这一次自己弄程建仁这种男人的不当手法感到羞愧。 其实刘亦东这半辈子虽然懂事的日子也就这几年,但是总体来说当警察就算进入了一种非富多彩的人生,相比较而言,他们更能接触这个社会的阴暗面。刘亦东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他见到过坏人,也见到过好人,见过流氓,也见过无赖。 可是这群人终究是人,程建仁这种无赖并不算是其中最坏的,而且他再坏,他也不是一个人,他有家庭有孩子,一个强奸犯的父亲,对于那个无辜的孩子来说会是极其恶劣的影响的。而且这件事虽然有事实——即使最开始两个人是自愿的,但是程建仁用录像威胁晓雪和在车上对她的胁迫是真实的犯罪行为——但也需要晓雪去指证他,需要一个受害者去举报他,而不是让别人去诬告他。 而由于所用的手段并不光明磊落,这实际上都使得刘亦东感到内疚,当然这种内疚并不是对于程建仁的,而是对于刘亦东自己。这让他感到自己如此做是对自己权力的亵渎,是在使用自己的特权去做一些错事。 所以他打算给程建仁一个机会,给他一条活路,只有他不再威胁晓雪,这都可以商量。但是程建仁对于其他人所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李晓雪的那一段,又一次地将刘亦东的莽撞脾气激发出来,这让他有些不能自控,几乎想要上去揍程建仁一顿。 可是等到程建仁颤颤巍巍说出那句:“当官得要脸。”的时候,刘亦东猛然觉得很好笑,他觉得自己很好笑,对于一个如此龌龊的男人,为什么还要如此纠结?这样的男人放回社会,放回他那个岗位,只会让他去胁迫更多的无知女生,让他更加地肆无忌惮。他看到程建仁如同斗败的公鸡一样,刚刚还洋洋自得,以为刘亦东一定会妥协,一定会服软,现在却猛然间冒出一句这样的话来。 程建仁说完这句话,看到刘亦东的脸上似乎有一种讥讽的笑,这让他火冒三丈,对刘亦东说,你也别吓唬我,我知道你今天就是为了来要我邮箱密码来了,所以明人不说暗话,放我出去,然后我们谈一谈条件,你放心,我这人要求很简单,你不让我跟晓雪结婚,那么我认了。但是感情方面受到的损失,总的有一点补偿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问,那你想要什么?说出来听听。 程建仁说,一百万。 刘亦东哈了一声说,一百万,你可真敢开口啊,我一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这一百万得多久?我看我一辈子也赚不了一百万。 程建仁说,行了,也别装什么刚正不阿了,你这么大的官,一百万都拿不出来,你还当什么官? 刘亦东说,我的官大么?副处级,在官场里都不算是起步阶段。 程建仁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正处级有得是,也未必有你这个位置实惠。你给市委书记当秘书,谁送礼不得给你一份?这样吧,你要是觉得太多,五十万,这一口价,给我我就把录像给你。 刘亦东说,五十万数目也不大啊,你能干什么?你想没想过,你这一次买卖之后,你还在我手里。所以我看你未必会把录像都给我。 程建仁说,想过,怎么没想过?但是我走,你给我五十万,凭我的能耐,我到哪里都能活。 刘亦东说,你打算用现在的生活就换五十万?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房子也不要了。 程建仁呸了一口说,那个家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的,那个老婆要是有人领走,我给五十万都行。我不跟你废话,我要是认我,我就在山南市干一番事业,赚的钱都有你的一半,你不好出面的事,或者你不喜欢干的脏活,我都给你干了。你要是不认我,给我五十万,我把录像给你,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刘亦东哦了一声,对程建仁摆了摆手说,你凭什么认为我能拿出这笔钱? 程建仁说,你也别哭穷了,这么肥的位置你坐着,不可能自己不留点的。这些钱对你来说都是一个小数。 刘亦东说,你光听晓雪说我有权,你听没听过我当上这个官有多久?我告诉你,就几个月,你觉得我有机会么? 程建仁愣了半天,他从来没有想到是这个情况,一直以来他光兴奋自己捞到一条大鱼了,没想到这条鱼居然还没有养肥。 程建仁喃喃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说吧,能给我多少钱。 刘亦东说,你现在在公安局里面,敲诈勒索一个官员,你知道这事情有多重么? 程建仁呸了一声说,别废话,说个数。 刘亦东说,我没有钱,就算有钱也不会给你。我今天过来就不是跟你谈条件的,我是来让你看清楚,让你记清楚,让你知道将来有仇找谁报。 程建仁冷哼一声,对刘亦东说,收起你那一套吧,刚刚说得很明白,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否则,别怪我……无情无义。 刘亦东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打给了陈道明,他说,把那个邮箱密码告诉我。 听完陈道明的回答,刘亦东合上电话,笑着对程建仁说,行啊,老师就是老师,很有文化啊,密码居然是“独善其身”,那一串拼音是这个意思吧。 程建仁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他看着刘亦东,死死地盯着他,过了半天说,你……你有什么权力进入我的邮箱?你有搜查令么?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你不怕我告你们?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不需要搜查令,我也没进过你的邮箱,我猜的不行么?我违法不违法不要紧,你邮箱里可不是就有一个李晓雪,那些被你拍了视频的女生,她们恨不恨你?愿不愿意做一个证人?这些你都想过么? 程建仁说,这不用你操心,我对她们很了解,她们都是爱我的,都很听话,说什么都不可能去做这个证人。我们是真心相爱,你别看人数多,你得弄明白了,我现在就算有错,那也是道德层面的,而你要是做伪证,那就是法律层面的了。如果说我有错,你更有错。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好了,我知道你学识渊博,这样吧,你再跟我提提你的条件吧。 程建仁咬了咬牙,他也知道现在的形式已经很明朗了,自己算是落到了刘亦东的手里,算是掉进了刘亦东的掌心,再怎么扑腾也难免会有什么意外,所以他对刘亦东说,行啊,你好手段,我服了。我不要钱了,你让我走吧。 &n bsp;刘亦东反问道,这个时候你还想走? 程建仁说,怎么不能走?你有证据么?你真的想让晓雪出来指证我?你真的敢?我跟你说,我的确是有一些其他女孩子的录像,可是那又怎么样?这些就是我们你情我愿的时候拍下来的,是我们的自由。我懂法,没有人指证我,你们就不能立案。 刘亦东说,强奸可是刑事案件,不是民事案件,你最好弄明白了,怎么就不能立案? 程建仁说,我们这是谈恋爱,最多算我道德有问题,你别血口喷人。这么说吧,如果你能让晓雪指证我,那么我认罪,否则别废话,赶快放我出去,要不然我把你们这一个个枉法殴打教师的事情都捅到网上去。 刘亦东说,谁说没有人告你?我告诉你,已经有人指证你了?否则你觉得我会今天来这里跟你谈这些么? 程建仁看了看刘亦东,感觉他不像是欺骗自己的样子,他想了想,对刘亦东说,那行啊,等到有人指证我再说,现在,我跟刘处长没什么好谈的。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站在法庭上,我一定把我怎么跟晓雪做爱的细节仔仔细细地描述给所有人听,我还要特意强调,她是你,刘亦东大秘书的小姨子。 刘亦东气得七窍生烟,猛然一拍桌子,程建仁打了一个哆嗦,刘亦东说,你还真是一个无赖。 程建仁挥着手,对刘亦东说,对啊,我就是一个无赖,我除了无赖的本事,我什么都没有,你还想咬我啊。 刘亦东几乎是用所有的意志在控制着自己向程建仁挥拳的冲动,他知道自己要是给程建仁留伤了,很可能就会在最后成为他脱罪的借口。 刘亦东气得浑身颤抖,程建仁看到刘亦东的表现,哈哈大笑说,你想打我可以,但是现在我已经赢了,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行啊,你要脸,我不要脸,咱们就可以一谈了,回去好好想想我的条件,别让我在法庭上讲一段很精彩的激情故事,对谁都不好。 刘亦东哼了一声,转身快步地离开了拘留室,只留下了程建仁在里面放声大笑。 50 张芸芸 50张芸芸 刘亦东离开了房间,他猛然间觉得透不过气来,仿佛自己落入了一片混黑的水中,四处都是带着腥臭的东西,这些东西有手有脚,有鼻有眼,带着狞笑,往刘亦东的身体里狂钻。刘亦东似乎还想稍稍的抵抗一下,可是他发现这种抵抗是徒劳的,对于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些东西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要染黑他,刘亦东试图反抗,可是他也发现了自己唯一的出路,那就是要想不被这片淤泥伤害,他所能用来反击的,也只有随处可见的淤泥。 刘亦东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可是这口气就是憋闷在心里,让他无法一吐为快。刘亦东真的就想清清白白的做人,他一直以来都对自己手中的权力有一种敬畏感,他觉得这份权力是组织给的,或者笼统点说是上天给的,给了他这份权力,不是让他来谋私利的。 但是怀璧有罪,这份权力放在他的身上,他不觉得如何,可是窥视者无数,很多人都想利用刘亦东的这份权力,想要把它据为己有,甚至今天,一个小小的大学老师,居然也打了这份权力的主意。 一个局外人尚且如此,自己身边的人呢?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自己这段日子真的是尝到了权力的好处,家里的大事似乎都迎刃而解,房子买了,女儿上学解决了,处处都受到别人的尊敬。说白了,这种好处让身在其中的人如沐甘露,刘亦东虽然有着那一份对权力的警醒,但是也难免会乐在其中,会享受一下种种便利。 但是享受是一回事儿,这算是被动技能,是光环技能,只要在其中就有特权。而用这些权力整人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这算是主动出击,算是做了刘亦东最不愿意做的事。 那就是玷污了这份权力。 可是这件事出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归根到底就是这份权力给刘亦东带来的,如果没有了这份权力,刘亦东小姨子的事也就不会到今天这种田地,弄到要人尽皆知。 因权力而起,用权力解决,这似乎是一个因果循环的最好实例,也似乎只有这么一条渠道才能让刘亦东去解决这件事。 刘亦东一直以来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是他的性格有着极其致命的弱点,那就是莽撞与心软,这两个秉性总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也就是说,现在的刘亦东虽然极恨屋里的这个无赖,可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不愿意用这种方法去诬陷一个人。 刘亦东分不清这是因为自己对权力的敬畏还是真的是善心大发。 他走了几步,韩卫东在向他点头,却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韩卫东这种表现还真是怪异,就好像是一个猴子猛然让人驯服了一样,刘亦东扫了一眼,发现他的身边坐着一个女孩子,浓眉大眼,短发制服,看起来一身的英姿,正是李明宇的秘书小芸。 小芸今天留下来就是为了刘亦东解决问题的,也就是说这个班是为了刘亦东加的,刘亦东走上前去,伸出手说,张秘书您好。 小芸愣了愣,站起来说,刘处长居然认识我啊。 刘亦东当然认识她,小芸的全名叫张芸芸,应该得名于众生芸芸这个词,这个女孩很年轻,现在估摸着也只有二十六七岁,但是如此年轻就干了一件顶天立地的大事。 那就是端了山南市最大的贩毒团伙。 那个时候天华案正是最紧张的时候,可以说小芸的这个大案帮助山南市公安局保全了不少领导。那段时间张芸芸成了整个公安系统的英雄,可是对于她的传说却带有一种凄惨。那就是张芸芸在警校的时候就被选为卧底,在社会上混了两年才进入贩毒组织,在其中给多人当公用情妇,还吸食过毒品,而最后那些成绩都是靠这些牺牲换来的。 而那之后,光心理辅导就做了半年,其中治病和戒毒又占了很大一部分,甚至还有人传说她已经无法生育。当然,这些都是传闻,在中国有一个传统就是,只要女人成功,各种关于她如何是用身体的传言会嚣然尘上,刘亦东觉得未必能当真。 不过这个案件在传言之中并不是太完美,由于当时天华案的形势太严峻,该抓的人并没有抓完,最大的头目当时还没有入境这面就实施了抓捕,使得真正的幕后主使潜逃了。 但是效果还是有的,张芸芸当时受到了极大的表彰,这也主要得益于当时的公安局被天华案压得透不过气来,这个表彰大会被视为扭转警局形象的最重要举动,所以被炒作得极其厉害,房子车子工作全都给张芸芸解决了,李明宇当即指定张芸芸当自己的秘书,在当时看起来也是极其合理的。 张芸芸在系统里做演讲的时候,刘亦东也在公安局,还是一个小小的片警,对于这个女孩子其实是很钦佩的,一个女孩子为了抓毒贩能牺牲这么多,他一直以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再看到这个女孩,心底的那份敬佩还是油然而生,他急忙点头说,当年你出名的时候,我不过是一个小片警,怎么能不认识你?你当年可是我们的偶像,一己之力单挑了一个贩毒团伙。 张芸芸笑了笑,刘亦东看这个笑容似乎并不太好,她说,当年的那点事您还记得呢,怎么样?事情解决的如何了? 刘亦东回头看了看,玻璃里的程建仁正趴在桌子上,恐怕是打算睡一觉,他摇了摇头,对张芸芸说,唉,家里的破事,让你见笑了。 张芸芸的神色很严肃,她站起来说,其实我最讨厌这种玩弄女性的男人了,刘处长不介意的话,我进去一下。 刘亦东愣了一下,张芸芸也没有吭声,默不作声地走进了屋,一脚就把程建仁从椅子上踹到了地上,刘亦东看着张芸芸在里面一脚一脚地踢着程建仁,虽然听不到她正在说什么,但是看得出她在里面喊着话。 刘亦东急忙往里走,这面也立刻进去了几个警察,几个人先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拉住了张芸芸,把她扯了出来。 韩卫东走了进去,照着地上躺着的程建仁踢了一脚,狠狠地踢在了小腹上,然后蹲了下去,用手拍了拍程建仁的脸说,你这身伤怎么弄的? 程建仁满脸是汗,已经说不出话来,翻着白眼看了看韩卫东,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刘亦东,一脸的悲愤,停了半天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韩卫东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脸说,真乖。 说完几个人走了出去,没有人扶躺在地上的程建仁,而他是连着椅子一起摔下去的,身上还带着手铐,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出去之后,刘亦东看着小芸依旧是面无表情,好像刚刚打人的并不是她一样,她对刘亦东说,刘处长见笑了,这种男人我真的是想见一个阉一个。 刘亦东看着她的眼神有点吓人,急忙摆手说,我还要谢谢你,你这是为了我。 小芸摆了摆手说,刘处长别误会,我不想讨这个人情,我就是很恨这样的男人,控制不住自己。 说完她坐了下去,好像刚刚那番手舞足蹈挺费体力的,刘亦东听到小芸并不顺着自己领个人情,他有一些尴尬,也跟着坐了下去。 其他人都离得远远的,小芸声音压得低了一些,对刘亦东说,刘处 ,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刘亦东知道小芸是李明宇的秘书,作为秘书就是最亲近的人,所以他要想瞒着李明宇,就必须要对小芸说谎,所以他说,我听说已经有人来告他了,还是希望秉公处理吧。 小芸哦了一声,对刘亦东说,那也行,局长的态度我给您转达一下,这件事进入司法环节后,各个环节都会保密,法庭审判也不会公开,所以请你放心。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说,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小芸说,那行,没有别的事刘处也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在这里看到那个王八蛋的样子,我就想揍他。见笑了。 刘亦东站了起来,伸出手跟小芸握了握,然后说,麻烦您和李书记了。 小芸笑了笑,没有松开手,对刘亦东说,对了,我们家公子在你的手下,听说你俩关系还不错是吧。 刘亦东愣了愣,怎么话题突然扯到了李阳?他说,是,不过不是什么手下,很有能耐的年轻人,早晚作为会在我之上。 小芸说,那他的那个女朋友你认识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见过一两次。 小芸哦了一声然后说,有句话我想跟您说一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希望能跟我们家公子侧面的转达一下。那就是要小心他的女朋友。 刘亦东愣了半天,韩师师这个女孩子如此美丽,怎么看都是无害的,为什么小芸会突然说?这是一个女人的嫉妒么? 小芸见刘亦东愣了一下,她说,局长让我调查了一下她的背景,身份证都是真的,户口也是真的,可是都是去年刚刚花钱上的,说以前是黑户。我找人过去她生长的那个乡村,但是家人都搬走了,都说那个人家有一个女儿,但是几岁就没了,有说夭折的,有说送人了,去年回来说是有钱了,接走父母享福去了。问题是,在这之前这个女孩子如同不存在这个世界一样,什么线索都没有。 刘亦东说,就算这样,也未必有什么吧,可能就是送人了,从养父母那里回来,恢复了自己原来的身份。 小芸说,或许吧,但是我的直觉不好。 刘亦东说,那你怎么不跟李书记说或者跟李阳直接说。 小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我不能跟李阳说,他会认为我别有用心,我也不想跟局长说,这种推断太武断了,我害怕会伤害到李阳的感情。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李阳跟我谈过您,说您就好像是他的大哥,所以我想让你劝劝他。不说别的,让他稍稍注意一下就行。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好的,有机会我跟他谈一谈。 小芸感激的笑了笑对刘亦东说,谢谢您了。 51 唐华荣的计划 51唐华荣的计划 安妮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甚至连她都不清楚。她是云静的亲表妹,但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活在云静的阴影之中。小时候的云静能歌善舞、乖巧可爱,皮肤白白净净如同瓷娃娃一般,而安妮的黝黑肤色是天生的,作为一个小女孩,就没有那么可爱了。 在云静受宠的时候,安妮自然而然受到了整个姥姥家的冷落,所以说她从小到大其实一直都不喜欢云静。可是偏偏跟着云静的步伐,每一步都踩着她走过的路,上一样的大学,找一样的工作,最后甚至向同一个男人投诚。 安妮以前其实是不屑甚至轻视云静的,在她没有毕业的时候,她是很看不起云静的,虽然当时云静已经是公众人物了,可是她在大学里留下的那些桃色新闻,让作为她表妹的安妮抬不起头来。所以安妮在学校里从来不说自己是云静的表妹。 但等到步入社会之后,安妮虽然有着云静的关系到了省电视台,但是云静能做的也就是如此,剩下的都要靠安妮自己。而安妮一腔的豪情渐渐也被各种规则磨平,她最后不得不向云静求救,不得不妥协。 而云静将她介绍给的就是唐华荣,这个他州省的权力巨擘,而唐华荣派她去做的事,更是让安妮胆战心惊。 唐华荣让安妮跟在彭斌的身边,时刻影响整个608的挖掘进度,唐华荣告诉安妮,另外有一拨人已经安排了,正在跟扶余县的政府接触,在想一个万全之策。安妮当时并不知道唐华荣口中的万全之策,正是孙老大责令孙二娘跟郭思怀商讨的再炸608的计策。她当时还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在云静的怂恿下,与彭斌见面,更博得了彭斌的信任。 云静当时对安妮说得很轻松,她说,也就是付出点身体,这群男人都傻,老觉得女人都能让他们那二两肉征服。妹妹,你想开了就没有什么要紧的,现在你我还有人要,真等到三四十岁人老珠黄的时候,再想妥协,也没有意义了。 也就是付出点身体。 安妮仔仔细细地品味着这句话,现在的她似乎没有了多少出路,这么久,这么多事让她看清了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男人都是孙子,付出的都是尊严,女人都是妓女,付出的都是肉体。 在这个世界里,总自诩为站在进化的最顶端的人类,却比任何的野兽都野蛮,都疯狂,整个社会就是一个巨大的原始森林,食草者被人欺辱,吃肉者位居人上。善恶已经不重要,杀一人是罪犯,杀万人是英雄,弱肉强食才是这个世界同行的唯一法则。 所以安妮退缩了,妥协了,她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云静对自己的指点。 但是对于任何人来说,按你这样的女人都只能是工具,可以泄欲,可以谋私,却不可信任。随即安妮便被彭斌安排到了孙开志的身边。到了山南市,安妮一心想要完成自己的任务,所以她三番五次地向孙开志表示,自己很无聊,想离开,想去扶余县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的新闻,而孙开志最后真的让白百文带着她去了扶余县。 其实自始至终,安妮的性格都是矛盾的,就如同她一面对云静的种种行为不屑,另一面却不得不依赖云静一样。 而在对于白百文的感情上面,安妮的矛盾表现得更加彻底。 在车上安妮其实对白百文没有多大的印象,她当时心思都在扶余县,都在彭斌那里,云静传达给她的任务越来越具体,不再是模糊不清,她也知道了唐华荣的安排,那就是让608再炸一次。 为什么要炸? 云静没有说,安妮也没有问,她也不想问,这个要求已经让她吓出了一身冷汗,这一句再炸一次说起来多么的轻松,可是真的做起来会是多么的惊天动地。 所以安妮期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唐华荣让自己干什么,自己就干什么,然后依靠他的权力,云静会成为省电台的运营总监,而自己也可以称为黄金档的主持人。 前途一片光明,只不过脚下的路却是肮脏泥泞。 云静让安妮到达扶余县之后,要自己小心,要见风使舵,但是必须要完成一个任务,那就是破坏608的挖掘工作,直到时机成熟,否则608挖掘出来之后,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当然,没有安妮,彭斌也会做这一切,所以安妮最大的用途还是一个间谍,监视彭斌的一举一动,在找到最好的时间让矿完美地炸了。 前期的目标倒是让安妮轻松了,因为她的任务与彭斌的想法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她只要帮助彭斌就可以了。而彭斌倒也是没有放弃身边这么一个得力的助手,直接拍到了白百文的身边,让她去勾引白百文,然后拍情色录像。 这个录像安妮是肯定不会拍,但是这个行动却是可以支持的,于是安妮来到了白百文的身边,开始扮演一个完美情人的角色。 但是一个角色演的太深入了,人就容易陷入里面,容易跳不出来。 安妮一直都是一个好演员,可惜这一次她演过了,她在一次次上演的暧昧与纯爱之中迷失了自己,等她警觉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白百文。 是的,真的爱上了,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安妮在猛然间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比白百文更需要这一份爱情。 可是到底是如何爱上的,安妮居然说不清楚。 白百文身上有太多的地方吸引她了,一个中年男人,保养得很好,这些年的遭遇让他的眼神之中有着些许的忧郁。正直、执着,从不退缩,从不妥协。 安妮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而她被这种男人的魅力席卷其中,渐渐落入了一圈又一圈深不见底的漩涡里,已然无法自拔。 可是唐华荣的计划安妮还是要执行的,所以她将许许多多的消息传递给了彭斌,包括她假装做的那些采访,利用这些采访安妮接近了每一个人,了解了每一个人的弱点,也了解到每一个人的底线。 知道了这些底线,彭斌就可以各个击破,直到出现了今天的局面。 出现了今天这种608完全停滞的局面,其实是唐华荣始料不及的,他的计划一直都很完美,完美无缺,如果按照他的计划绝对不可能出现今天这种事。 唐华荣的计划是分了两个层面,第一是让安妮帮着彭斌控制608的挖掘进程,好拖一点时间,并且减少一点挖掘人数,毕竟唐华荣想让608易手,却不想弄一个惊天大案,进而连累到自己的官帽。唐华荣心目中的人数以三五人为最佳,多了就麻烦,少了效果不好,但是一定要杜绝一个人都没有的现象。这就要依靠唐华荣计划的第二个层面了,那就是利用孙二娘去游说郭思怀,以利益去引诱郭思怀,让他不能站在彭斌那一面,也就是说不会帮彭斌完全停止608的挖掘进程。 这样,一方面挖掘工作不会停止,另一方面人数一天天都会减少,彭斌也会一天天被麻痹,放松自己的警惕,而等到最后只有几个人的时候,再安上雷管,进行爆破。 可是就在计划实施的最后一步,也就是雷管已经悄悄安完,就等着黄道吉日放一个大烟花的时候,郭思怀由于见到了安妮与白百文的亲密而心生警觉,干脆不顾孙二娘那面的利益链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停止了608的挖掘工 作。 郭思怀的临阵叛变让唐华荣措手不及,急忙间他只有时间安排安妮去找彭斌,上演一幕美救英雄的好戏。为什么要这么演?唐华荣本来的计划是让安妮说自己要撤出来,彭斌一定不会同意,按照彭斌之前的计划,他会威胁安妮去继续拍情色录像。但是安妮这种宁肯自己受伤害也不会让白百文受到伤害的表演会让彭斌的计划落空。然后彭斌就一定会想办法迂回,或威胁、或惊吓,总之还是要把安妮牢牢地握在他的手心中。就在彭斌觉得自己的计划可以成功之后,唐华荣让安妮瞧准时机爆一个猛料,那就是郭思怀这一次的猛然暂停是受到了省里的直接指使,这种态度的快速转变是一种政治选择,白百文早就知道了这件事,而且已经去市里了,但是具体的情况安妮也不清楚。 唐华荣的计划是让安妮在绝望之中抛出这个说法,好让彭斌深信不疑,而彭斌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求助唐华荣。 这个计划最完美的地方就在于很多事情都是真的,例如郭思怀态度的猛然转变和白百文一大早去了山南市。 剩下的计划唐华荣并没有跟安妮说,但是这个计划想得很完美,却因为白百文的电话击碎了安妮的心,彭斌的这种做法让安妮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所以安妮假戏真做了,她已经忘乎所以了,而且说到底,她遭受的这一切,根源在于唐华荣。 所以安妮有意无意地破坏了唐华荣的计划,把最后的猛料转嫁到了白百文这里,使得整个计划偏离了最开始的航线。 一个女人善变的心思,真的不适合去执行一个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的计划,因为不变的天敌就是善变。 但是并不影响计划的实施,唐华荣并没有责备安妮,或者说他不敢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责备安妮,他只能因势利导,干脆就让安妮诱导彭斌进入矿洞,干脆就把这个计划的最大障碍封闭在整个计划里。 而计划因为这种意外,却变得更加的完美了。 彭斌都在里面,他还能阻止别人挖矿么?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每当想到这里,唐华荣就觉得很可笑,这就好像是一个哲学问题,讨论的是一个人要命还是要钱的问题。 可是计划实施到现在这一步,依旧是那句话,看起来很美,但是步步都有意外。 而现在最大的意外就是唐华荣的整个大计划与白百文的小计划发生了干涉,就好像是两个波纹一样,交界处出现了极大的意外。 那就是白百文也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了洞里,也在顺利地实施着他的计划,那就是要看清安妮的真面目。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彭斌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自己胁迫了安妮,自己抓住了白百文,却不知道自己落入了别人的计划里;唐华荣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可是临门一脚就有了意外,由于白百文的出现让他计划的实施人产生了巨大的动摇与极大的变数;白百文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以为自己看清楚了安妮的真面目,却不知道自己看到的真相与真正的事实有着十万八千里的差距。 三个背后的操控者,三个自以为完美实施的计划,却因为彼此相互干扰让每一个计划都出现了意外,出现了变数。 而现在,在这个计划的漩涡里,唯一能主导所有计划的只有一个女人。 可是这个女人,现在正惊恐地看着前面的火光,看着白百文在黑暗中慢慢接近。 她所有的灵魂都被抽取,就好像是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众人参观。 她喃喃地说,你,怎么在这里。 (周末一章,我知道读者大人会不满足,但是还有两天我们就开始三更了,所以这一周就当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平静吧。另外万分感谢最近几个分析剧情的读者,老丁不会如同别的作者那样跟你们说,网文就是看着痛快,不要想那么多。但凡有问题的情节,老丁一定解决。关于李晓寒这件事,最开始设想的是干脆就是一个子虚乌有的事,是主角一方面的猜想,不过现在看来有一点偏离航向,但他俩的事没有专门写到的时候还不敢说。这虽然算是剧透了,但是还是要解释一下。) 52 家家有本乱套的经 52家家有本乱套的经 山南市的西片儿派出所里,跟刘亦东说完韩师师的坏话之后,张芸芸先走了。 这面一看到张芸芸离开,一本正经的韩卫东离开满脸笑容,浑身上下跟抽筋一样抖了抖,走过来跟刘亦东说,东子,张秘书可是真不错,巾帼英雄,我跟你说,系统里面没有哪个女孩子像她这么厉害了。有传言说用不了多久就会成大队长,你想想,不到三十啊。 刘亦东说,你小子不会又看上了吧。 韩卫东叹了口气,脸色居然有点悲愤,他跟刘亦东说,不敢说看上了,有些传言你不知道,毕竟你不在我们这里了。我悄悄跟你说,都说她是局长指定的儿媳妇。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才明白为什么张芸芸会让自己转达韩师师的坏话,这明显就是一种挑拨的行为嘛,刘亦东决定女人的事自己就不趟浑水了,对韩卫东说,行了,你一天天这小道消息真多。 韩卫东嘻嘻笑了半天,看了一眼刘亦东不太好的神情,他过去拍了拍刘亦东的肩,对他点了点头说,行了,你走吧,我们跟他好好谈谈。 刘亦东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准备好了两个煤球炉,上面放着一些蜂窝煤。 刘亦东对韩卫东说,别胡闹,通风不好很容易死人的。 韩卫东说,你放心,我们有分寸,让他尝一尝什么叫做热情如火,今天一夜不让他睡,明天他就消停了。 刘亦东对程建仁实在是心软不下来,他点了点头,拍了拍韩卫东的肩,转身离开了西片儿派出所的大门。 山南市的夜真的是很静,路上已经没有了一辆车,韩卫东称为小猴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坐在警车上对刘亦东说,刘哥,我得送你,现在宵禁,虽然你没什么事儿,但是少不了有点麻烦。 刘亦东点了点头,坐上了小猴的警车,向自己的家飞驰而去。 刘亦东的心情很压抑,但是小猴似乎很简单的一个年轻人,并没有看出刘亦东的心事,也可能是想都刘亦东开心,一路上不停地讲着笑话趣事,似乎想要驱散这片夜的安静。小猴见刘亦东一直都不吱声,对刘亦东说,刘哥,你好像不太爱说话是吧,我听韩所老提起您,讲你俩在一起的趣事,说是你俩打架都有诀窍,有abcde五大战术,每种战术还有五个变种,一共有五五三十六招。听说你俩有一次执法的时候被小流氓包围了,你大喊了一声,我要打十个。是不是? 这段往事让刘亦东笑了,他想起了过去的日子,笑着对小猴说,那时候都是电影闹的,不过你别光听韩卫东天天在那里胡说,他给你讲下半段没? 小猴说,没,每次讲到这里都戛然而止,好几次都不说下文。 刘亦东说,他是不好意思说,下文就是,我高喊之后,他大喊了一声,你们听到没有,他要一个打十个,我负责观战。说完掉头就跑了。 小猴瞪大了眼睛,对刘亦东说,不可能吧,韩所是我见过的最爷们的了。 刘亦东说,再爷们也有娘们的时候,当时我俩是一前一后的跑了,就在那群流氓让我俩的英雄气概吓住之后,掉头就跑。 小猴听后哈哈大笑,车差一点拐到树上,他对刘亦东说,没想到,你俩还有这种迂回战术,后来那群流氓怎么样了? 刘亦东说,一个都没有跑,回去找了几辆车的警察,都抓了。小猴,你刚刚毕业吧,为什么当警察? 小猴说,我爹从小说我上窜下跳每个消停的时候,要是不当警察就得当小偷,所以干脆就给我送到警校了,我这人也没有什么大理想,就是喜欢警察这个职业,知道很苦很累有危险,但是这个事业很具体。 刘亦东哦了一声问道,什么叫很具体? 小猴说,为人民做贡献很具体,你看那些国企事业单位之类的,做好事做贡献,谁也不知道,再说公务员,再大的政策也未必会给下面带来什么好处。反倒是警察干的这些小事,干一件就是一件,件件都是为人民服务的,我没啥追求,能做点好事就行。 这话触动了刘亦东的心,因为这跟他当警察的初衷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都想干一些具体的好事,虽然小,但是确实切切实实能让别人感觉得到。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小猴说,我到家了,谢谢你了。 小猴说,能跟刘哥说说话,是我的荣幸。 刘亦东说,是我的荣幸,你自己今天所想的不要忘记,总有一天,这些东西会给你回报的。 小猴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我记住了。 刘亦东下了车,心里蛮不是滋味的,俗话说得好,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小猴这番话本来就没有什么特指,但是刘亦东一听到耳朵里,仿佛字字都是针对于他,是针对于这些事。 刘亦东想到了自己刚刚当警察的时候,干劲十足,绝对不是为了那点工资,真的就是为了理想,为了能做一点好事。 这种理想几乎每一个警察都曾有过,有的现在也是这种状态,刘亦东虽然脱下了警皮,戴上了官帽,但是骨子里那种感觉还在,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为什么如此的在意这件事了,那就是自己亵渎了自己一直以来维护的法律的光辉。 刘亦东在官场中一直都是险象环生,上一次弄陈锁,搞一个录音,他就没有这么矛盾,归根到底是因为陈锁即便最后被判刑了,也是因为贪污受贿,而不是因为这个录音,录音仅仅是道德层面上的,绝对不是在玩弄法律。 所以刘亦东当时虽然矛盾,但是毅然决然,绝无反复。你要轮生气,这一次刘亦东绝对是更加的气愤,因为对方的手法太恶劣,可是偏偏这一次他就是如此的矛盾。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这几乎触犯了他潜意识里的那一根线,就是法律的光辉。 刘亦东站在家门口愣了半天,抽了两根烟,仔仔细细想了想,这件事绝对不能这么解决,程建仁罪不可恕,这是真的,但是他的罪绝对没有犯在孙菲菲的身上,如果这件事不能有别的受害者来指证他,那么刘亦东只有两个选择,也必须有两个选择,第一让他出来,第二让李晓雪自己指证。 就算是一样的罪名,对于刘亦东以及所有参与者的意义并不一样,那就是程建仁必须栽在自己的罪行上,而不是权力上。 否则这就是以权谋私,就是亵渎法律,就是知法犯法。 刘亦东想到这里,倒是豁然开朗了,不过随即意识到了自己将要面临的困难,李晓雪未必会同意,会支持,李晓寒一定不会同意,不会支持。还有孙菲菲,她已经打算为李晓雪牺牲了,绝对不会同意刘亦东的做法。然后就是韩卫东和陈道明,他们两个到底会支持谁,现在的刘亦东也不清楚。 可是既然要做了,那么就去做。 刘亦东给自己下了下决心,打开了自己家的门,看到徐娇和李晓寒正在客厅里吃着水果看着电视。刘亦东愣了愣,现在时间已经 很晚了,已经宵禁了,怎么徐娇还赖在自己家? 刘亦东最近事情太多,他已经顾不得徐娇种种奇怪的表现了,但是可以肯定徐娇一定有问题,那就是她对李晓寒太好了,猛然之间就如此的好,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让给了李晓寒,短短不到一个月,李晓寒就因为徐娇的礼让成为了山南市电视台的第一号主持人。而且由于一二号主持人的联盟,让现在李晓寒的位置牢不可破。 刘亦东前一段日子出言劝告过李晓寒,告诉她要小心徐娇,可是李晓寒不在乎,毕竟捞实惠的是她,在她看来,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会比这些更加地重要。 刘亦东进了门,还没等打招呼,屋里面就跑出来一个小天使,一面跑着,一面喊着:“爸爸,爸爸。” 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刘亦东心情大好,被沉重心情压抑的呼吸也一下子顺畅了,他伸手抱起来小美,亲了亲,问小美说,宝贝,今天干什么了? 小美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用手还比划了半天,刘亦东才算勉强听懂,他抱着小美扔了几下,那面李晓寒对刘亦东说,事情怎么样了? 刘亦东看了一眼徐娇,徐娇也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哼了一声,转过去看电视。刘亦东有些尴尬,向李晓寒使了一个眼色,李晓寒说,没事,我都告诉娇娇了,说吧。 刘亦东其实挺生气的,这种事情怎么跟一个外人说,还是一个自己如此不信任的人。但是他还是放下了女儿小美,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说,去,找小姨玩去,我跟你妈妈说点事。 小美摇晃着跑进了书房,刘亦东走过去,坐在了李晓寒的身侧说,人已经抓住了,但是证据不全,我在考虑,要不然让小妹过去指证一下? 刘亦东刻意引去了孙菲菲诬陷的事,这面李晓寒一下子就炸了,她说,你说什么呢?这种事怎么能出去说?说出去你和我还有没有脸了? 刘亦东急忙捂住了李晓寒的嘴,用眼神点了点书房,李晓寒呜呜了两声,点了点头,刘亦东松开手,李晓寒压低声音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绝对不能去。 这面徐娇不知为什么瞪了刘亦东一眼,仿佛对刘亦东的行为有所不满,刘亦东回瞪了她一眼,李晓寒的话让他很生气,站起来,也不说话,哼了一声往卧室走去。 走到了房间里,一会儿门推开了,女儿小美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刘亦东正在穿睡衣,看到女儿小美的样子觉得好笑,他悄悄问,大宝贝,怎么了? 小美踮着脚过来,好像怕有什么人看到她一样,她走到刘亦东的面前,悄声说,爸爸,我告诉你,我今天看到妈妈跟阿姨玩亲亲了。 刘亦东愣了愣,问道,哪个阿姨? 小美指了指门外说,娇娇阿姨。 53 与晓雪夜谈 53与晓雪夜谈 小孩子说的,刘亦东也不当真,更何况小美这个孩子跟姥姥过得太久了,娇惯得不成样子,平日里心眼很多,谁知道这一次是不是又是李晓寒打了她之后的报复。刘亦东现在没心思管小美的童言稚语,他笑着跟小美玩了一会儿,小美渐渐地眼睛睁不开了,最后居然在刘亦东的怀里就睡着了。 刘亦东抱起来亲了亲,走过去给在卧室里面看电视的岳母送了过去,然后走到客厅,发现李晓寒和徐娇还在那里看电视。 刘亦东问,徐主播再不走,宵禁恐怕就回不去了。 徐娇哼了一声对刘亦东说,怎么,在你家住一夜不行么? 刘亦东说,行是行,就是家里人太多了,没地方啊。要不然我送徐主播回去? 李晓寒说,别了,让娇娇住一夜吧,我今天调班,还是娇娇帮我顶上的,要不然我就惨了。你看,凌晨这个节目就是娇娇今天白天录的,我俩一起看一看,看看彼此的风格。要不然你先睡,一会儿我让娇娇过去跟妈挤一挤。 刘亦东哦了一声,问道,晓雪睡了么?今天事情太多了,也没能早点回来看看她。那个事,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个事,已经解决了,我找人都做好了,你放心吧。 李晓寒点头说,我知道,晓雪跟我说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对李晓寒说,她情绪怎么样了?还难受么?说没说什么过激的话? 李晓寒叹了一口气,说,我不知道,她在家一天也不出屋,我们进去几次,她都不说话,饭也不吃。还是你进去劝一劝吧,今天哭了一天。你可千万别提作证那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刘亦东哼了一声,但是有外人在家,他实在是不好跟李晓寒争辩什么,他过去敲了敲书房的门,里面传来了一声沙哑的嗓音喊道,进来。 刘亦东走了进去,李晓雪正靠在自己的床上发呆,她看到刘亦东进来,喊了一声姐夫,眼泪又流了下来。 刘亦东走了过去,拍了拍李晓寒的头,坐在了电脑椅上,对李晓寒说,别害怕,我都会解决的。 李晓雪说,我不是害怕这个,我不想让菲菲替我受过,你要说怕我受到伤害,菲菲也是我这个年龄的,怎么能不怕?我不想连累她。 刘亦东叹了口气,这件事他一直也在犹豫,尤其是刚刚跟李晓寒透露之后,李晓寒坚决反对的态度虽然在他的意料之内,但是也觉得棘手。更何况后面还要做一大堆人的工作。 刘亦东说,晓雪,我有一个想法,想说给你听听。 李晓雪说,你说吧,姐夫。 刘亦东组织了一下语言,想了想到底该如何说,最后他觉得怎么说都不会委婉,干脆直说道,晓雪,我向你保证,那个王八蛋一定会受到惩罚。但是虽然我们有能力去做这件事,我却不想让他栽在诬告上。你懂我什么意思么?我要让他罪有应得,但是我不能诬陷他,如果我们靠诬告让他入狱了,我们与他有什么区别? 李晓雪愣了愣,然后说,可是他真的做了这些。 刘亦东说,我知道,事情是真的,但是人证是假的,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李晓雪想了想,眼神更加地发直了,她犹豫了半天说,你是让我去告他,是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看着李晓雪,对她说,这对你或许很难,我也知道这件事对你会有多大的影响,但是我都安排好了,无论是刑侦还是最后的庭审,全部都是保密进行的,不会对任何人开放,案情我也保证不会跟媒体透露一点消息。所以,你是安全的。而我,只是不想把我们放在跟那个王八蛋一样卑鄙的地步中。 李晓雪想了想说,可是姐夫,这样一来,你跟我姐的脸上也无光,你们两个都算是大人物,我觉得…… 刘亦东一摆手说,你不用考虑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晓雪,你一辈子会碰到许许多多的混蛋,你不能把自己放在跟他们一样的位置,我不是说做人要正直之类的话,毕竟这个社会上还是混蛋更多一些。但是我觉得,我们就算不做一个好人,也不要做一个恶人,现在我们明明是受害者,可是如果我利用权力去搞了他,去弄了他,反倒他成了受害者了。我对于这样的王八蛋,绝对不想把他放在这种位置中。晓雪,如果你不同意,我也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会想办法让菲菲不去指证他,那么他可能会脱罪。 李晓雪啊了一声,仿佛受到了惊吓,她看着刘亦东,对刘亦东说,姐夫,你可是向我保证过一定要让那个王八蛋罪有应得的。 刘亦东说,我是向你保证过他一定会罪有应得,但是现在他还没有罪,只有你指证了他,他才有罪。否则就不是他罪有应得了,他就是含冤入狱了。晓雪,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这个说法,你想一想,明天早晨起来给我一个答复。 说完刘亦东走到了门口,李晓雪轻轻地喊了一声,姐夫。 刘亦东站住了,李晓雪看着刘亦东,眼神坚毅,她说,我明天就去。但是姐夫,我不是为了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今天想了一天,我不能让菲菲替我承担这个污点。我做的,我就要承担,正如你刚才说的,我这一生可能会碰到很多混蛋,谁也不能保护我一辈子。你和我姐不怕丢面子,我什么也没有的人,怕什么?你放心吧,我明天就跟你过去。 刘亦东松了口气,最难的部分过去了,之后的事情就不难了,李晓寒再要面子,再不同意,但是哭闹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刘亦东完全可以在这件事上无视她。然后就是孙菲菲这一关了,但是刘亦东也有自信去说服她。至于韩卫东和陈道明,陈道明应该是很高兴菲菲不用牺牲的,毕竟他现在还是跟菲菲的关系更近一些,而韩卫东…… 刘亦东想了想,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韩卫东的做法让刘亦东一直都不敢苟同,不知是不是跟他现在的位置有关,他老觉得韩卫东有滥用职权的嫌疑。刘亦东知道韩卫东对自己是没有二心的,可是心里不舒服的劲儿,一直都让他很憋屈。 韩卫东或许并不会支持晓雪勇敢的站出来,毕竟比较起来,韩卫东还是倾向刘亦东而非孙菲菲的,可是刘亦东还是有自信能够让韩卫东支持他,毕竟他们两个是兄弟。 好兄弟。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还是觉得不好开口,现在所有人其实都是为了自己,而他自己却先退缩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冲锋陷阵的时候,刘亦东大喊了一声同志们冲啊,然后自己掉头就跑。 可是自己到底做的是对是错,其实这真的很难分辨,人就是这个样子,很矛盾,很多时候你从宏观的立场上来看,这个人做得很对,很大义凛然,可是你将这一切放在微观中,那么就不那么高尚了。 比如经常有人会说,为了工作,母亲离世我都没有在场。一个英雄这么说,大家会觉得他为了事业做贡献,为了社会付出了,是奉献。但是作为一个儿子,又该怎么看?工作少你一天,未必会真的怎么样,这个世界失去你一天,也未必会死多少人,可是这一天,却是养育你一生、最疼爱你的母亲看你的最后一眼。 如此来说,真的那么高尚么?那么充满光环么? 现 在的刘亦东也是这种处境,作为一个官员,他可以这么做,要秉公执法,不将自己放在一个作恶者的地步,不去亵渎这份权力。可是刘亦东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一种身份,他有家人,有亲人,有朋友。放在这个层面上讲,刘亦东所坚持的这些,只会让自己的家人遭受更大的痛苦,至少会让李晓雪再一次面对那些问题,也会让孙菲菲他们的一番心血白费。 刘亦东其实一直都在矛盾之中,他虽然跟李晓雪说了这么多,李晓雪也同意了,但是他还缺乏最后实施的勇气。 这份勇气能来自哪里? 刘亦东猛然间想起了孙开志,如果是孙开志处于自己的位置,他一定会跟自己一个选择,会去这么做。 刘亦东在官场中,最敬佩的其实就是孙开志,在做事上他好像是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处变不惊,总能逢凶化吉。而在做人上,孙开志关心下属又充满了正义感,眼睛里自始至终揉不得沙子,虽然现在的时局动荡,权力不稳,让孙开志很多意见不得不以一种官话套话的态度来表露出来,但是作为亲信的刘亦东能感觉到他心里积蓄的那份正义。 榜样的力量让刘亦东坚定了信心,他走了出去,看到李晓雪和徐娇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两个人偶尔交谈一下,总是会带着微笑。 这种微笑让刘亦东很不舒服,他走了过去,咳嗽了一声对李晓寒说,你今天是不是又打闺女了? 李晓寒可能是打李晓雪顺手了,小美回来没几天,由于被姥姥惯得一身毛病,李晓寒又没有说服教育的耐心,干脆就用当年管李晓雪的经验来收拾小美,只要在家,一个小时必定揍一顿,弄得现在小美跟这个妈妈都不太亲了。 李晓寒笑着点了点头,小声说,到处扔东西,我吓唬了两下。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这个孩子也得管管了,还会挑拨离间了,但是你别老打她,打皮了更不好管,再说了,你一打,妈就不高兴,你看不出来么? 小美一直都跟着姥姥生活,是姥姥的心头肉,这也导致了刘亦东看小美身上的那些毛病再不顺眼,也不敢说一句,只能让李晓寒这个亲闺女来打亲孙女了。 李晓寒哈哈一笑说,这孩子现在心眼特别多,越来越好玩了。说了什么? 刘亦东说,说你俩玩亲亲了。 一瞬间,李晓寒的脸色变了,一旁的徐娇笑得也不太自然,但是这些表情一闪而过,刘亦东本来注意力就没在这上面,他只当自己看错了,对李晓寒说,我还得跟你谈谈晓雪的事,要不然你到卧室来一下? 李晓寒这次居然乖乖地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跟刘亦东跑回了卧室。 在客厅的徐娇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长吐了一口气,拿起了一旁的沙发靠垫放在自己的腿上,又发脾气似地扔到了一旁。 讨厌的男人! 恶心的男人! 徐娇悄声地骂道。 54 深夜会议 54深夜会议 两个人结婚久了,渐渐就没有了什么话可说,仿佛那些话都在谈恋爱中说完了,剩下的只有平平淡淡的生活。刘亦东打量了一下李晓寒,似乎好久都没有仔仔细细看过李晓寒了。李晓寒脸色一红,对刘亦东说,怎么了? 刘亦东很好奇,自己看自己的老婆,老婆居然跟满怀心事一样脸红,仿佛一个偷糖的孩子被大人抓个正着一样,那么的慌乱。刘亦东并没有直接说李晓雪的事,而是先说了徐娇。刘亦东说,晓寒,徐娇这个问题我们谈好几次了,我还是那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一定要小心。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年,你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你再看现在,几乎就是形影不离了吧,徐娇没有家么?大半夜的跑咱们家住,这算什么意思? 李晓寒说,你们男人就是爱把事情想复杂,就允许你们一个个称兄道弟,我们就没有闺蜜了么?今天是徐娇替我录了一次节目,说要过来让我点评一下,跟我一起看一看,这怎么就不合情合理了?再说,没有那么复杂,以前我俩不了解,再加上有竞争关系,关系不好也是正常的。 刘亦东说,那你俩现在就没有竞争关系了? 李晓寒说,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我俩现在是山南第一的主持人,互相谦让一下,什么事情都能解决。现在我俩相互了解了,我觉得她对我也不错。 这话刘亦东听着别别扭扭的,一个女人说另一个女人,不说人很好,不说性格很好,不说长得丑能突出我的美丽,而是说对我也不错。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其实说徐娇不是主要的意思,徐娇的问题他们两个谈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没有什么结果,刘亦东也不想在今天这个时候谈。他之所以提了徐娇,不过是一个引子,想要让他自己不用最开始就谈李晓雪的这件事。 刘亦东见李晓寒还是这个说法,他刚要谈李晓雪的事,手机突然响了。刘亦东这个工作就是要二十四小时开机,他不敢犹豫,急忙拿出了电话,联系人上是熊旭中。 刘亦东急忙接了起来,那面熊旭中很急,对刘亦东说,马上到政府开会,二十分钟内必须到。 说完手机匆匆地挂下了,刘亦东愣了愣,看了看手机,十点五十,他立刻意识到,一定是出大事了。 刘亦东的家离单位不近,在晚上没车的情况下开车狂奔也需要十五分钟,他已经没有时间跟李晓寒说李晓雪的事了,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几分钟能说清楚的。刘亦东要过来车钥匙,李晓寒刚刚听到了熊旭中的声音,再看刘亦东一脸急迫的样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刘亦东摆了摆手,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熊旭中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还要求二十分钟必须到,这就说明一定是一件刻不容缓的大事。刘亦东说,我也不知道,我得走了,一定是出大事了。 说完抓起衣服就跑了出去,下了楼,上了车,幸好山南市宵禁之后人少,一路狂奔而去。 半路却因为超速被交警拦下了,刘亦东亮出了工作证,交警看了看刘亦东的身份,又仔仔细细看了看刘亦东的车牌号,犹豫了一下,打开对讲机跟里面报了身份证号,过了一分钟,核实了刘亦东的身份,交警合上了手中的罚单本,对刘亦东说,这么晚了,慢点开,别看路上车少,但是没车的时候速度都快。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说,谢谢啊,太谢谢了。 交警摆了摆手,刘亦东松了口气,却不敢再开快了,结果车速一慢下来,到政府大院的时候已经晚了,迟到了五分钟。刘亦东在楼下就看着每层楼都有灯光,连小会议室都有灯,他急冲冲地上了楼,熊旭中站在楼梯口,摆着手说,快去小会议室。 刘亦东进了小会议室,发现孙开志、刘天明、李明宇都在,孟鹏飞也在,还有几个常委,而且其中有几个人脸色通红,带着几分的醉意。 刘亦东走到了后排,靠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去,等了五分钟,宣传部长展天逸进来了,孙开志看了看手表,对刘天明说,刘市长,刻不容缓,要不然我们开始吧。 刘天明点了点头,对李明宇说,李书记先说吧。 李明宇清了清喉咙说,我们十点三十,扶余县的110报警中心得到了报案,说是扶余县在十点二十分又发生了一起矿难,确切的说不是矿难,而是矿洞倒塌。这件事于十点二十三分反馈到了市里的110指挥中心,十点二十五分的时候反馈到了我的秘书那里,由于是下班时间,我在十点三十分才接到消息,这一点我需要自我检讨一下。当时我联系了市里的主要领导,也就是孙书记和刘市长,之后大家也都知道了。而且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再次坍塌的就是前一段日子出事的煤矿,也就是扶余县的608煤矿。 这个消息一说出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没有直接关系的人事不关己,脸上的表情很淡漠,但是有直接关系的人就不一样了,每个人都神色未定,而刘亦东则是一脸的震惊。 怎么可能又出事了? 刘亦东还真是奇怪了,直觉就告诉他这里面有问题,虽然猛然一想还想不明白,但是随后品了品立刻感到了其中不妥的地方。报警时间很奇怪,矿上地处偏僻,虽然现在煤矿都是24小时轮采制度,但是那都是下矿的人,外面是没人的,如果说608是一个正在开采的煤矿出了事,立刻就有人报警这不奇怪,可是一个已经近乎废弃的煤矿出事了没有十分钟就报警了,这就太奇怪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对展天逸说,展部长。 展天逸说,刚刚已经下了全面封口令,所有市内的电视报纸都不会有这件事的任何新闻,省里的也正在沟通,问题不大,但是由于现在人都不在岗位上,明天才能全面解决。 孙开志说,这件事我个人的感觉就是太巧了,608是当年的国矿,可以说基础建设是私矿不能比的,应该是极其牢固的矿洞,但是短时间内连着坍塌两次,不过幸好是在晚上,也幸好今天扶余县的挖掘工作已经暂停,所以没有伤到人就是万幸。但是这件事还是要解决的,我看市里出一个解决方案,不能让这种危矿接二连三地吞噬生命还无所作为。如果这不是晚上,如果这是我们的同志正在进行挖掘,后果怎么样,我想不用我说大家也清楚。 刘天明说,这一点我同意,现在既然没有伤到人,而且矿洞还真的是有危险,我看干脆就由政府出面先从矿主的手中以行政决议将这个矿洞的所有权收回,毕竟这样一个危洞在私人手里,有着金钱的诱惑,谁都可能会再次下去开采。而且接二连三出了两次事故,我想对于矿主本人也应该追究责任,所以我们的行政决议矿主配合还好,要是不配合,一定要严惩这样的无良商人。还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么?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事,这真的是让我很生气,为什么安全条例就没有人遵守,矿主每年赚那么多的钱,为什么就不能加大投资改善一下矿工的安全作业环境?我看这件事已经不是608的个案了,我看应该由市里拟定一个安全条例,派专项组进行检查,所有的安全设施必须经过测试,否则要求矿主强制购买。以前我们老说行政是为了市场服务的,所以很少会真的用行政干预来强制经营者购买什么东西,可是现在这么看,行政不应该是为市场或者说商人的利益服务的,它更应该为了群众的幸福服务,不安全,何来的幸福?所以,就算有人说我武断,说我用看不见得手去干扰市场,这个提议我也要说。 李明宇说,刘市长这个决议我很赞同,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我们现在的消防器材都是强制购买,包括交通强制险也是强制购买,这都是为了保障群众的生命权所作的努力,我相信所有人都会理解的。而至于608强制收回的这件事,我也没有意见。 刘亦东抬起了头,山南市的三个巨头难得在同一件事上有相同的观点,看来连着 两次的爆炸还真的是让山南市的权力阶层感到厌倦了,矿难一出就是大事,这种事谁也受不了天天出,这就好像是坐在一个炸药桶上,第一次点没炸,第二次没炸,但是早晚有一天炸得所有人都粉身碎骨。 三个巨头如此一说,后面的人再想帮着彭斌也算是有心无力了,干脆人人都闭嘴,不过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你别看三个人在山南市能当所有的家,能顶一大片天,彭斌这件事他们还真未必能替人家做得了主。 这个年代,金钱就是一把万能钥匙,能打开门,能打开心,能打开腿,没有什么用它到不了的地方。现在认定608是危矿,这很有道理,可是问题就是危矿并不意味着所有权会发生转移,这就好像你家有一座危楼,但是这个楼再摇摇欲坠,政府可以下令整改,未必可以下令将整块地收归国有。 更何况上面或许还有无数的人受到了彭斌的收买,为他撑起了一片保护伞。 其实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这已经不是一个商人和整个山南市政府的对抗了,这或许是权力与金钱的直接对抗,但是权力和金钱绝对不是对立的,一方是用权力来召唤金钱,另一方是用金钱来收买权力。 两者不断地相互碰撞,直到有一方露出破绽。 现在的彭斌闪失很大,但是破绽还为露出,不过下一秒,一个电话改变了彭斌的命运。 孙开志的手机响了,他有一些狐疑地接起了电话,脸色凝重地听了半天,然后他放下了手机,清了清喉咙说:“刚刚这个电话很奇怪,一个女人对我说608不是空矿,下面至少埋了一个女人,就是省电视台过去采访的安妮。这个女人还说,彭斌是发现安妮掌握了一些不利于她的证据,这些证据能直接证明当初是彭斌下令炸毁了608矿,阻碍了救援工作,所以彭斌将她骗到了矿洞里打算杀人灭口。但是危急时刻,矿内发生了震动,彭斌带着人跑了出去,那个女孩子留在里面,生死不明。” 55表叔 55表叔 唐华荣勃然大怒,已经将孙老大的祖宗八辈都翻了出来,正在挨个狂骂。孙老大低着头,满脸通红,双手放在桌子下,握紧了拳头,却一句嘴都不敢回。 这件事真的就是他们孙家的事故,那几个办事的人知道里面有应该出来的,没有按照时间引爆,而是打算多等几分钟。结果看到里面出来人了,再一看,居然是想要关在里面的彭斌,几个人慌了,慌忙按下手中的遥控装置,趁着爆炸的混乱都跑了。 可是该关的人没有关,不该关的人却关在了里面。 这就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在嘲笑着唐华荣自以为是的计划。 唐华荣近些年在官场如鱼得水,每一步谋略都由于手下猛将如云而用得得心应手,可是这一次很完美的计划,却毁在了几个小流氓身上。 唐华荣这面骂着,那面云静不停地打着安妮的手机,可是矿洞深深,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的信号透入其中。云静哭了,她自小就很喜欢自己的这个跟屁虫小表妹,这么多年两个人虽然偶尔有矛盾,但是血浓于水,过去也就都算了。 可是现在是自己将她带入这条路上,又亲手将她埋于土下,生死不明。 云静的哭声让唐华荣很心烦,他手一挥,对云静说,别他妈的哭了,跟哭丧似的。 云静浑身打了一个冷战,她是真的怕唐华荣,怕这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自从云静背叛了彭斌转投入唐华荣的怀抱中,这种惧怕感一直都没有消散。 云静把眼泪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看了看云静,梨花带雨的女人最容易让男人产生保护欲,唐华荣的心软了,走到了云静的身旁,对云静说,还有解决的方法。 云静抬起头,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她说,什么方法? 唐华荣现在思绪很乱,自己的计划已经完全扭转,现在要想在这种情况下想一个万全之策已经不可能,现在必须要有一个补救的计划。 云静见唐华荣不做声了,她问,唐爷,我求你了,一定要把我的妹妹挖出来,求你了,一定要快,说不上现在还有救。 唐华荣点了点头,对云静说,你说的对,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把人挖出来,可是以什么渠道。 云静说,您不能亲自下一道命令么?有了您的命令,山南市一定会很快执行的。 唐华荣摇了摇头说,这不可能,我远在省里,现在山南市可能还不知道爆炸的消息,我就知道了,这很容易让人觉得是我安排的,这绝对不可能。如果要打招呼,按照以往消息传播的规律,我至少也得等到明天下午或者后天早晨才可以。 云静说,那就太晚了,太晚了。 唐华荣嗯了一声,对孙老大一摆手说,马上指挥你的手下报警,让他们说,扶余县608又出了矿难,别说是爆炸,说是塌陷。 孙老大急忙拿出手机,还不忘记问一句,用说里面埋人了么? 唐华荣摇了摇头,云静一下子站起来,对唐华荣说,唐爷,为什么?我们姐妹可以说是用尽心思的帮您,为什么? 唐华荣摆了摆手说,你别着急,你放心,我不会让安妮小宝贝埋在里面的,这个报警本身就很可疑,如果说里面埋人了,就更可疑了,再说,你提前说了,未必有威力,我们必须找好时间点。 云静问道,什么时间点? 唐华荣默不作声地看了看表,对云静说,这种事情很重大,一定是逐层汇报的,给每一层十分钟协调,现在就算是十点半,扶余县十点四十报告给山南市公安局,山南市公安局十点五十报告给政法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十一点报告给市委书记和市长,然后十一点十分通知人员到位,给二十分钟人员准备,也就是十一点半山南市的主要负责人会汇聚一堂。这个时候,直接将电话打给山南市的110指挥中心,这样才能保证第一时间让所有领导知道,你不在官场,你不清楚如果这个消息说得早了,会出现多少麻烦,说不上直接被某些人给过滤掉了。 云静心乱如麻,也真的是没有心思管这些,她坐在屋内抽泣着,这面唐华荣看坐在一旁的孙老大,低着头,窝窝囊囊的样子,他气坏了,上去给了一脚,对孙老大说,你要是有你亲爹一半的能耐,也他妈的不会成这样,你要是有你表叔一半的脑袋,也不会出这问题。你们孙家真是老子英雄儿完蛋,本来以为三兄弟里就你他妈的还像一个人,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办的什么事? 其实孙老大是很委屈的,这件事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一个人再大的能耐,运筹帷幄,要想决胜千里之外,靠的还是执行力。否则你说得再好,弄到最后,没有能执行的人,也就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 孙老大完全是按照唐华荣的要求来的,之所以唐华荣这一次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和耐心,主要就是这一次孙家三兄弟找到唐华荣的时候,他们三兄弟占的股份只跟唐华荣一个人那么多,也就是说现在608到手,唐华荣才是最大的股东。 当然,一个省长只要上升通道大开了,未必会在这种事情上插一脚,可唐华荣这几年年事渐高,而压他半头的省委书记又是青壮派,无论是前途还是背景,就算是拼谁干得时间长,唐华荣都是落了下风。 人一心向上的时候未必会回头看一看,但是当不得不停下脚步,感到力不从心,再也爬不动的时候,就不得不为自己想一想下山的路了。 这条路到底能铺多么的平坦与豪华,这直接关系到将来在失去一切特权之后的日子怎么样,这对于一辈子在权力光环下享受各种各样的特权与便利的人来说,至关重要。 唐华荣这一次真的算是在冒险,一个官员就不应该掺和这种事,更不可能定下如此恶毒的计划,可是回报又是太诱人,只要将来608开采一天,他的子孙就有一天的金饭碗,就可以用另外一个名字和身份享受金钱。 唐华荣是商人世家,骨子里对金钱有着无以伦比的渴望,如果能把每个dna信息抠出来,会发现里面写满的都是利益与金钱。由于唐家在唐华荣出入官场之时就是整个他州省最大的家族企业,唐氏双雄的名声当时可不是虚的,那个时候官场的人有一个比方,说如果唐氏兄弟被人动了,企业破产了,他州省将会有十几万人直接或者间接地失业。 一个商人做到这种地步,就如同李嘉诚的意义对于香港一样,基本上所有人每一口饭都有着这个家族的功劳在里面,这种影响力之下,唐氏兄弟安然地度过了许许多多个危机,在政府的帮助下一步一步地走大。 但是亲疏有别,唐华荣从出生就被认定可以居高位的命盘,所以唐家对于他的要求就是当官,当大官,而人一当官,对于商业上就不太好插手,唐华荣骨子里还是唐家商人的血统,可是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的兄弟姐妹将所有家族产业分光,而绝大部分应该分给他的钱都被家族用来打通他的升迁通道了。 可以说居于他这个位置的人绝对不缺钱,但是缺钱是一个比较级,要是跟普通老百姓和大多数官员比,唐华荣绝对是富豪,可是要是跟他那些兄弟姐妹们比,唐华荣就有一些捉襟见肘了。 官员有钱有一个弊端,那就是不敢炫富,不敢胡花,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无论是食欲还是性欲都有所下降,反倒是对金钱的欲望愈发地强烈。 /> 唐华荣冒了险,他也很清楚自己在冒险,所以他必须要求整个计划万无一失,必要时可以牺牲任何一个人来保护自己。 包括安妮这种女人。 就这样,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心思里翻来覆去地斗争着,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云静几乎是每分钟都在看手机,既看时间,又希望手机突然响起来,安妮跟她报平安。 可是这不可能,那群办事的小流氓清楚地看到了只有彭斌跟他的两个保镖出来,并没有看到第四个人,而且这群人手忙脚乱地按下了遥控按钮,如果安妮走得慢了,很可能直接会被碎石给…… 灭顶之灾! 想到这里,云静不敢想了,她一想到根本就无法跟家里去交代,不由得又嘤嘤地抽泣了。这个声音实在让唐华荣心烦,本来计划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唐华荣就很害怕引火烧身,他一直都在考虑如何自保,可是现在太突然,加上一面孙老大在打电话骂人,一面云静在抽泣。 这都让他心烦意乱。 唐华荣站了起来,走到了窗前,打开了窗,深吸了一口有些潮热的空气。他看着喧哗的夜景,暗自想着如何将这件事结束,如果自己现在跳出来,以自己的身份,先是孙家兄弟不敢说什么,就算说什么,自己也足以自保。 可是这样一来,到口的肥肉也就飞了。 唐华荣还在矛盾之中,云静走到了他的身后,拿着手机说,唐爷,求你了,时间到了,你快想想办法吧,让我报警吧。 唐华荣哼了一声,转了过来直接给了云静一个耳光,云静吓傻了,她愣头愣脑地看着唐华荣,唐华荣说,你们女人就是他妈的麻烦,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这点小事。 云静傻了,她捂着脸,想要跑开却不能,只好站在那里,对唐华荣说,唐爷,你怎么打我都行,但是我的表妹算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求你了,你想想办法吧。 唐华荣哼了一声,走到孙老大的身旁,孙老大正在打手机,急忙挂了,唐华荣对孙老大说,这件事你们两个人处理,老子不管了。 孙老大急忙站了起来,对唐华荣说,别,别,我们真不行,您千万别走,至少指点我们一下。 唐华荣又哼了一声,对孙老大说,你不是还有个表叔呢么?这个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说完背着手,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 本书每天都会更新的哦~请关注!! 1 狗屎 1狗屎 刘亦东坐在会议室里,听到孙开志复述了手机的内容,这个消息让他后背起了一层冷汗,608在这个深夜塌陷,居然又埋了人! 真的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么?一个人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荒郊野外钻煤矿,然后老天爷就那么赶巧,偏偏此时此刻让矿洞塌了。 这种事情从任何一个层面上来说,都不可能。 当天灾不可能的时候,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那就是人祸。 608这个地方,还真如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你以为它什么灾祸都出干净了,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意外的时候,一定会再冒出一个意外,来扰乱所有人的神经。 屋里坐的人都是见多识广的,刘亦东想到的,他们不可能想不到。而且这个电话本来就很奇怪,直接打到了一个市委书记的手机上,先不说手机号有多难找,就算是人尽皆知,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想爆料,最先想到的也应该是公安局或者媒体,不会去直接找一个市最主要的领导。 就算找,或许也应该先通过刘亦东的这个秘书。 所以孙开志说过话,刘天明接口道,这个电话太奇怪了,怎么能直接打给孙书记?孙书记,我觉得这件事必然有内幕,您看这个爆料人您认识么? 是的,一定会有内幕,这是谁都清楚的。如果不是在现场,或者说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谁会知道当时彭斌带着人走了出来,谁有可能知道矿洞里还有一个没有走出来的女人? 而如果是事先安排好的,那么这件事就不是矿洞塌陷那么简单了,无论是谁,将一个矿洞掀翻,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好心,而且如此大的动静,如果真的是恶意,那么这个计划一定是极其险恶的。 刘天明如此说完,孙开志摇了摇头,转过来对刘亦东说,把我的手机给李书记送过去,让他帮忙查一下电话来源。 刘亦东急忙站起来,接过孙开志的手机走到了李明宇的身旁,头皮却有一些发麻,要知道孙开志这个手机是私人的,就算里面没有秘密,但是通话记录和联系人都可能透露出极其重要的信息,为什么要交给李明宇? 但是孙开志说得很明确,没有让刘亦东把电话号码抄下来,而是直接让他送了过去,刘亦东只好来到李明宇的面前,双手把手机递了过去。李明宇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而是对刘亦东说,书记的电话我就不拿了,毕竟书记日理万机,手机放在我的身旁不太方便。这样,刘秘书,你把电话给我抄下来,我找人去查。 刘亦东如释重负,这个结果最好,如果孙开志先让刘亦东去抄,反倒容易让别人觉得孙开志有着什么小秘密,毕竟这件事太诡异,来电的电话号码可能隐藏着许许多多的丑恶。现在是聪明人好办事,李明宇什么都懂,并没有接过孙开志的手机,又把事情导回到了正轨。 刘亦东抄过了最近来电的陌生号码,把纸条递给了李明宇,这个插曲之后,会议出现了短暂的冷场,所有人听完李明宇布置查询手机来源的命令之后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反倒是一直说话的李明宇不得劲了,他把手机在自己的手上旋转了几下,想了想说,我觉得这件事不管真假,既然有了这个线索,我们就要把608挖开,如果真有人埋在下面,还来得及。 孙开志点了点头,没等开口,刘天明的手机也响了,刘天明听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放下电话说,扶余县政府已经成立了临时小组,本来应该白县长负责这次的救援工作,但是谁都联系不上白县长,所以耽误了一会儿,直到现在郭思怀自己暂时担任了救援小组的小组长,只等到找到白县长之后立刻进行交接。 孙开志皱了皱眉头,问了一句,白百文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不在现场么? 话音未落,孙开志的手机也响了,此时此刻孙开志的手机还握在刘亦东的手里,他低下头看了看,是郭思怀的电话。 刘亦东急忙递了过去,心里其实把郭思怀骂翻了天,郭思怀一个县委书记,最先汇报的居然不是市委书记而是市长,这个队伍站得太明显了,要是两个人没在一起还好一些,这样一来不是相当于扇孙开志的耳光么? 其实刘亦东这一点还真的是有一些误会郭思怀了,就在孙开志接那个神秘女人电话的时候,郭思怀恰好也在给孙开志打电话,但是没有拨通。郭思怀此时此刻也在矛盾之中,他一方面感觉白百文是孙开志的人,另一方面他还真舍不得放弃这个机会踩白百文一脚,告诉市里领导白百文这么严重的事故发生后不知道死在哪个女人的床上了。 所以他思前想后干脆就给刘天明打了电话,顺便告了一状,放下电话才从新打给了孙开志。 孙开志接起电话,倒是对郭思怀次序的颠倒没有太在意,而是上来就问了一些具体工作,例如到底埋没埋人,有多少个目击者等等。 郭思怀回答说,当时有一声很响的爆炸声,附近许多人都听到了,如果不是这一声,我们还真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608又塌了,但是具体来源不清楚,现在还分辨不出到底是矿底瓦斯又一次爆炸还是雷管爆炸。但是我们现在就在现场,问了几个有经验的爆破专家,都说不像是雷管爆炸,问题就是矿下情况不明,谁都不敢进去。埋没埋人也不清楚,但是608的矿主彭斌被发现昏迷在矿口十米左右的地方,身上都是擦伤,两个保镖也都受伤了,一个人脑袋被石子崩碎,现在还在抢救。 孙开志嗯了一声问,他们能说话么? 郭思怀说,还不行,彭斌脑震荡,现在还昏迷呢,一个保镖不行了,能不能抢救回来都不好说,另一个保镖虽然清醒了,但是一个字也不说,说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孙开志说,我们马上成立项目组过去支援你们,你们现在立刻给出一个处理意见,既然深夜608的矿主在现场,我们就不能排除里面有人这种情况,所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当下迅速组织人手进行救援。 郭思怀嗯了几声说,行,我们马上组织专家进行评估,然后等着市里的领导亲临指导。 孙开志说,你们不用管市里,现在这个权力和责任都是你们的,救人要紧,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放下电话,孙开志简单叙述了一下情况,但是对于成立项目组的事,所有人又都沉默了。这件事就是一泡狗屎,沾谁身上谁倒霉。矿难这样的事,不管是好是坏,谁都不敢沾边,再说,也不可能有好事,所以这一次一听说孙开志要成立项目组,哪个领导也不敢说话了。 刘天明倒是不怕,这件事闹得再大他也不可能亲临现场,他说,这件事有一些麻烦了,扶余县现在显然很需要我们的支持,可是今天过来开会的都是主管领导,事情都很多,而矿难挖掘进程谁也不敢肯定要干多久,只要一过去,想脱身就难了,所以这就有问题了。我看要不然这样,大家商量一下,到底应该由哪些个部门牵头,哪些个部门配合,然后各个部门派副职进行协调。 这么一说,倒是响起了一片反对声,副职也是自己人,内部权力争夺再大,那也是人民内部矛盾,而这件事搞不好,将来有事的可不光是副职的问题,所以每个人都开始强调难度。最后刘天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他一拍桌子,脸色阴沉,一对虎目转了一圈,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了一下。 刘天明这番举动倒是让会场安静下来,孙开志见气氛有一些尴尬,他拍了拍桌子说,同志们都很忙,这我们也能理解,但是这件事迫在眉睫,今夜定不下来,明天可能就失去了最佳的救援时间。这样吧,我看要不然还是市委牵头,各个部门配合吧。 > 刘亦东愣了愣,市委牵头是什么意思?是孙开志能去还是让林耀祥过去?孙开志不可能,林耀祥还要负责党校工作,说忙很忙,说不忙也不会闲着专门去踩一下狗屎。 除了两个主要领导还能派谁?熊旭中日理万机,可以说是市委最忙的人,而且还是市委常委。除了他,还能有谁? 刘亦东预感要有不好的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果然一片附和声过后,孙开志转过来对刘亦东说,小刘,这次项目组过去主要就是配合与协调,你代表我过去一下,其他各个部门该派人的派一两个人跟着。记住了,主要就是配合扶余县的挖掘工作,你们过去了只是起到联通扶余县与市里的桥梁工作,懂了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一万个不愿意也不能在这里表现出来,这面由于有了主要责任人,其他人配合得很快,办公室派两个人专门协助刘亦东,宣传部一个人,地质局两个专家,公安局则是要求当地警方配合。 刘亦东既然知道自己没跑了,干脆就站起来,对人员有了自己的要求,办公室他要求伤病在家的李阳协助自己,孙开志保留了意见,但是目光看向了李明宇,李明宇点头说,这是市委的决定,不需要经过我,我看可以。 另一方面,对于宣传部的人选,刘亦东直接点了上次跟自己去608偷拍的记者李阿辉,展天逸点头应允。 安排完这些,会议也就散了,刘亦东叹了口气,走出政府大院的时候,天色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刘亦东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现在他必须回去睡一觉,早晨七点所有人员都必须集合。 准备开赴扶余县,去踩这泡狗屎。 2 老婆布置的情色陷阱 2老婆布置的情色陷阱 刘亦东回到了家里,下了车,他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到了盛夏,白天让人汗如雨下,但是山南市地理环境很好,环山绕河,一到了夜间就有一些凉。刘亦东穿着的是短袖的衬衣,到了两三点钟一下车,立刻打了一个哆嗦。 他抱了抱自己的肩膀,不知道这个哆嗦到底是心寒还是体寒,刘亦东上了楼,一路上心思都不在自己的脚上,而是在扶余县的烂事上。 这种事情刘亦东可从来没有想到会落到他的头上,或者说会落到市委的头上,这样的事情找到那个衙门也不应该市委直接来管,毕竟自己出面与孙开志出面,从本质上没有区别。可是孙开志在最后特意强调了一下,告诉刘亦东是配合,是联系的桥梁,而不是管理者,这样反倒让不太合理的事合理了,不是主管部门,下去就没有真的实权,也就只能起一个联系的用途。 可是既然不是让刘亦东下去管事,为什么还要刘亦东下去? 这一点就是刘亦东无法想明白的了。 不过一直以来孙开志的谋略都让刘亦东敬佩,刘亦东也相信孙开志如此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可是这件事对于刘亦东就是太麻烦了,这种事情太严重,严重到任何一个人只要参与都可能受其连累。 刘亦东虽然人有一点莽撞,或者难听点说有一点虎,可是还没有虎到这种地步,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对于他来说,本来在官场之中就不受很多人的待见,现在脚跟不稳,再因为这种事受到牵连,将来说不上有多少是非。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现在对自己的感觉就好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是目标是一个粪坑,正中间是一坨狗屎,不管射中射偏,都没有好结果。 刘亦东打开了房门,他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屋,这个时间正是人类睡眠最沉的时候,刘亦东也怕自己声音太大了惊扰了全家人的好梦,毕竟老人孩子都在家。 他觉得有一些冷,进了卧室悄声地将自己脱光,穿着内裤钻入了自己的被窝里。刘亦东这么多年跟李晓寒在一张床上睡,两个人都有了固定的地盘了,方位与大小也形成了各自的规律,可是今天刘亦东一上床,就感到自己碰到了一条光滑的大腿。 他往里推了推,那条大腿的主人翻了一个身,算是让开了一个侧位。刘亦东钻入了被窝中,感到身旁的酮体穿着光滑的睡衣,正是李晓寒最喜欢而且李晓雪也很喜欢的蚕丝睡衣,睡衣之下裹着的酮体散发着炙热,刘亦东不自觉地靠了上去,用手环过了身侧女人的腰。 不自觉之间,手已经伸入了睡衣的内侧,刘亦东向上摩挲着,直到被两坨巨物挡住了去路,刘亦东愣了愣,他又捏了捏,这种如同山峰一样的巨物在他的印象里只可能有一个人有,那就是徐娇。 刘亦东一下子坐了起来,身侧的台灯凉了,李晓寒睡眼朦胧地抬头看了看刘亦东,刘亦东看到两个人中间徐娇躺在那里,双眼圆睁,既没有喊叫也没有动弹,而是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大颗的泪掉了下来。 刘亦东一下子慌了,虽然他是无意而为,但是当着自己的媳妇面摸了其他的女人,就如同做贼被人抓了一个正着一样。 但是被胸袭的徐娇没有喊,李晓寒反倒是喊了一声,她坐起来,指着刘亦东说,你们两个干什么? 刘亦东愣了愣,也不顾自己就穿个内裤,站了起来对李晓寒说,怎么回事儿?她怎么咱我们的床上。 李晓寒哦了一声,看了看徐娇,徐娇此时此刻依旧如同被人拿刀逼住一样,一动也不敢动,就躺在那里,默默地流着泪,眼神涣散,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李晓寒一看徐娇这样,指着刘亦东说,你都干什么了?你快说,你都干什么了? 刘亦东还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他看了看徐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样子了,徐娇身上就好像有一个开关,只要男人一碰,立刻就会关机一样。可是刘亦东也解释不清楚,他也不算是没干什么,至少那两坨巨物的手感仿佛还弹着他手上的肌肤,但是你要说按照徐娇这种表现而推断出来的龌龊事情,刘亦东还真是一点也没干。 刘亦东说,我什么都没干,刚回来,钻被窝,你就醒了。你说,为什么她在我们的床上。 李晓寒靠到了徐娇的身旁,把手臂搂着徐娇的头,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别害怕,别害怕,你跟我说,他干什么了,我收拾他。 徐娇神色还是很慌张,但是手臂却环过了李晓寒的腰,嘴中一直都翻来覆去地说着什么,刘亦东冻得要死,三下五除二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听着徐娇翻来覆去的话,慢慢的,他居然听明白了,徐娇似乎在说:“我怎么样不要紧,只要你没事就行。” 我这个词很好理解,可是这个你代表的是谁?不会是李晓寒吧。 李晓寒抬头看了一眼刘亦东说,你到底干什么了?你快说,你是不是把她…… 刘亦东摆手说,算了吧,我俩要真有那事,你就在身旁能不知道?我就是不小心,搂了她一下。 刘亦东的避重就轻并没有让李晓寒满意,她说,搂一下她能成这样?你不会是用手…… 李晓寒不说了,而是低头向自己的大腿根处看了一眼,刘亦东领会了含义,整个人差一点跳起来,他说,她就是这样,上次我碰她,她也是这样,她这是病。 李晓寒一下子把徐娇的头扔到了一旁,整个人一个激灵站在了床上,对刘亦东说,上一次?什么上一次?你俩干什么了? 刘亦东发现自己还真是越来越解释不清,他看了看徐娇,好像刚刚李晓寒一扔,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刘亦东走到了徐娇的身旁,却不敢靠近,生怕自己一碰徐娇,徐娇就断片。他低声说,徐主播,你到底怎么了?我感觉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过心理医生么? 徐娇看了看刘亦东,有看了看站在床上正在怒目而视两人的李晓寒,她一下子坐了起来,靠到了李晓寒这一头,指着刘亦东说,他……他…… 李晓寒哼了一声,对徐娇说,娇娇,他也是我老公,我们关系再好,老公可不能共享。最近我就觉得你对我太好,他还脱口而出你俩的上一次。你说吧,你俩到底背着我有什么猫腻?今天晚上你执意要跟我睡,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就想在我的身上找点刺激。 徐娇整个人傻了,她对李晓寒说,晓寒,我这么对你,还不如一个臭男人么? 这话刘亦东听起来这个不是滋味,什么叫这么对你,什么叫还不如一个臭男人?他没等开口,李晓寒说,这个臭男人可是我老公,一天没离婚,我就一天不允许别的女人在我的家里偷东西。 徐娇脸色苍白,站了起来,抓起自己的衣服,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刘亦东一眼,也不顾刘亦东在卧室里,干脆直接把李晓寒的粉红色蚕丝睡衣从脖子上一下子扯了下去,刘亦东看到徐娇两个雪白的小北极熊一下子跳了出来,本来应该是一场美景,可这可是当着李晓寒的面,刘亦东一下子直了身子,硬是将头拧到了一旁。 李晓寒也吓了一跳,她可没想到徐娇会这样,这面还没等说话,徐娇套上了自己的连衣裙,捂着脸跑了出去。 李晓寒看着徐娇摔门而 去,这面刘亦东头还扭着,不敢动,李晓寒喊了一声,过来吧。 刘亦东看了看李晓寒,问道,你没生气?怎么回事儿? 李晓寒看了看刘亦东,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我安排的,我就知道你得回来,让她睡到了你那一侧。 刘亦东更愣了,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 李晓寒对刘亦东说,你说的很对,我发现徐娇也怪怪的,以前我老觉得是我们两个关系好了,好到一定地步了才有这些事,可是今天她做得太过分了,我猛然意识到,她接近我真的有问题。 刘亦东问,什么问题? 李晓寒看了看刘亦东,脸色突然红了,她说,我要是说了,你别生气。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晓寒继续说,今天她送了我一只法国带回来的口红,让我试一试,然后她说想知道什么味道。 李晓寒顿了顿,对刘亦东说,我也没想到,她直接吻到了我的嘴上,还让小美看到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脑补了一下当时的情节,自己的媳妇被人家亲了,刘亦东应该生气才对,可是不知为何,脑补的情景倒是让刘亦东没有那么大的火气,仿佛两个女人亲一下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还似乎有一点喜欢,这种场面挑动了刘亦东的神经,他看着李晓寒的小口,居然也有吻下去的冲动。 李晓寒说,我觉得这已经超过闺蜜的嬉闹程度了,而且我今天联想了一下以前的种种,我发现她对我处处照顾,真的是有一些过分了,我感到这种关系有点危险,所以我……干脆让你回来碰一下她,借机翻脸。 刘亦东哦了一声,走了过去,坐到了李晓寒的身侧,李晓寒对刘亦东说,你刚才干什么了,是不是把她当我了,吓得她那个样子。 刘亦东急忙点头说,是当你了,可是真没干什么,就搂了一下腰。 李晓寒笑了笑,对刘亦东说,得了,这一次算是便宜你了,你这鬼话谁信呢。 3 韩师师随团 3韩师师随团 经过徐娇这一闹,刘亦东一方面脑补了女女亲吻的场面,另一方面手中还留着徐娇巨乳的触感,加上刚才受到了惊吓,一来二去反倒不困了,干脆跟李晓寒翻云覆雨一番,折腾到三四点钟才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真沉,刘亦东感觉一闭眼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然后下一秒闹表就响了起来。 刘亦东有一些慌乱,他在沉睡中听了半天手机铃声,却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在响,直到一旁的李晓寒把他推醒,刘亦东揉着眼,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了。 他猛然想起了今天要干什么,如同兔子一样窜下了床,连吓带凉,一下子人就精神了。李晓寒看着刘亦东,她打了个哈欠说,你去忙吧,我这几天恐怕还真得上班,扶余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敢脱岗,再说,昨天娇娇已经生气了,我不敢再让她顶我的班了。 刘亦东昨天晚上,在两个人亲热之余简短地说了一下事情,李晓寒毕竟是山南市的主播,对于新闻传播有着她自己的见解,而在这群体事件中,究竟底线在哪里,哪里有雷区,刘亦东其实是一概不懂的,反倒李晓寒说得头头是道,在这点上跟李晓寒相比,刘亦东反倒是一个门外汉。 李晓寒给刘亦东分析了这件事,告诉刘亦东,这件事既然参与了,就只能自认倒霉,想逃出来是不可能的。这件事在任何方向上都不可能演化为好事,就算偶尔有人表彰个先进之类的,但是过去了千万不能再提,否则容易让人翻更多的事情来。 李晓寒这么多年站在新闻媒体的最前线,她经历过太多的群体性新闻,像矿难这种新闻,没有最后的结论本市一定是不报的,外地电视台爱怎么报就怎么报,但是本地一定不能用动静。同样的道理,参与这件事的官员是不能说出任何不利于矿难的话的,也就是说对于这件事,哪怕就是人祸,也不能有任何的推断从参与官员的口中说出来。 李晓寒对刘亦东说了许多,大部分都集中在让刘亦东过去最好无所作为,任何事情都不参与,好事坏事都不上前。 李晓寒还说,你的级别不高,虽然代表了孙书记,但是我估计没有派其他的处级干部,这也是市里的最好选择。你的级别到扶余县也不是顶尖的,就算是市里过去县里的级别稍微高点,那也是你比副处级的高一点,绝对压不过正处级。所以让你过去,市里恐怕跟我刚刚说的一样,就是不打算参与这件事,还不得不派人过去意思意思。所以你听我的,过去少说话,少办事,能不出门就在酒店待着。 刘亦东哦了一声,李晓寒说这是一件坏事,刘亦东很清楚,但是说孙开志让自己过去无所作为,其实刘亦东是不敢苟同的。 李晓寒见刘亦东不吱声,对刘亦东说,你这个人就是臭脾气,我真怕你过去惹祸上身,反正你凡事忍着点,你记住了,你过去又不是当负责人,挖不挖出来或者能挖出什么来,跟你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多亏。 刘亦东有些不愿意听了,翻身说了句早点睡吧,转身就睡了。 一觉到了早晨,刘亦东被闹表吓醒,他冲出了房间,洗了一把脸,可是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毕竟昨天晚上一共也就闭眼了两三个小时,实在是有点缺觉。 不过刘亦东可不敢耽误,他出门打了台车,到了市委大院,市里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刘亦东等了一会儿,外面开进来一辆米黄色的甲壳虫,刘亦东愣了愣,看到李阳和韩师师从车上下来了。李阳看到刘亦东站在车前,有一些尴尬,走过去对刘亦东打了个招呼,喊了声刘哥。刘亦东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韩师师,在朝阳的光辉下,韩师师如同清晨刚刚舒展的花苞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诱人的花香。 每一次见到韩师师,明明已经见过,可是刘亦东还是觉得惊艳,那份美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就算在传说中也只听过一次,那就是山南市当年第一美女赵曦,据说当年的赵曦也是有着惊人的美丽,她的美貌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如果说上帝还能创造出完美的女人的话,赵曦和韩师师一定是他的代表作。 这份美丽刘亦东还是无法形容,韩师师似乎融合了所有女人的优点,偏偏又有自己的特色,尤其是一双眼睛,似乎随时随地都带着一种茫然和惊慌,就如同一个随时随地多可能犯错的孩子一样,总是带着几分惊慌失措地看着四周。 但是这一份眼神就能激发出男人的保护欲,更不要说完美的脸庞与无可挑剔的体型。 刘亦东跟李阳说了两句闲话,刘亦东说,不好意思啊老弟,这一次不得不让你帮我,我也知道你的身体还没好,但是哥哥这一次真的是没办法了。 李阳急忙摆手说,我正愁着没事干,在家里闹心了,刘哥,我还得谢谢你信任我呢。说实话,这么长时间不上班,感觉生活很没意思。 刘亦东说,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你还没意思,那啥还有意思啊。 李阳嘿嘿一笑说,哪里能比得上嫂子漂亮,嫂子可是山南市第一主播。刘哥,你看,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您看可以么? 刘亦东看李阳很为难的样子,他问,怎么了?说吧。 李阳说,我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可是师师不放心,一定要跟着,说她跟着我们过去,自己开房间自己吃饭,不耽误我们的事,就当去旅游了。您看……您要是不同意,能不能侧面帮我表达一下,她这么关心我,我不忍心拂了她的好意。 刘亦东看得出李阳是不好意思自己跟韩师师说,毕竟两个人还是在热恋阶段,如胶似漆的状态。刘亦东想了想,人家自费旅游,不坐你车,不吃你饭,不住你房,你有什么权力不让人跟着? 再说了,就算吃住行在一起,市里又不差这点钱,扶余县也不会多一个房间都安排不好。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想跟着就跟着吧,弟妹也是一番好意,这么年轻还懂得关心人,难得啊。 李阳非常高兴,其实他真的是挺希望韩师师跟着的,可是又不太敢跟刘亦东直接说,现在刘亦东这么一说,李阳欢欣雀跃,走过去跟韩师师说了几句,韩师师嫣然一笑,走了过来,伸出手跟刘亦东握了握手说,那我就谢谢刘处长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韩师师抽离了自己的手,李阳此时此刻正在从韩师师的甲壳虫的后备箱里面搬东西,韩师师转过去看了看李阳,对刘亦东说,刘处长,对我家阳阳一直都很照顾啊。 刘亦东说,哪里轮得到我,李阳的父亲摆在哪里,谁敢不照顾啊。 韩师师哦了一声然后说,也是,是不是官场之中的人都不敢惹我们家的李阳啊。 刘亦东嘿嘿一笑,他似乎听出了韩师师语气之中的自得,他很清楚就算是韩师师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虽然看起来挺有钱的,但是真找了李明宇家也算是高攀了。 韩师师见刘亦东不搭话,继续说,那么刘处长也是官场中人了啊。 刘亦东愣了愣,这句话就是没头没脑,先是说官场中人不敢惹李家,然后说刘亦东也是官场中人,这是不是就是说刘亦东也不敢惹李家? 对于这个李家的准儿媳说出这番话,刘亦东还真是不敢轻易接茬,毕竟人家是一家人,刘亦东笑了笑说,哈哈,我还要仰仗着李书记呢,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韩师师哦了一声,然后说,大树底下好乘凉也对,但是也要分大树啊,你说要是有亲人吊死在树下,这 棵树还怎么乘凉? 刘亦东完全愣住了,他完全不知道两个人谈话的重点落在了哪里,这些话到底是开玩笑斗嘴还是另有深意? 韩师师跟着嘻嘻一笑,对刘亦东说,我逗你呢,你刚才说的那句话,让我想起我们老家老有一句话就说哪片青山不埋骨,哪棵大树不吊人,随口一说,大早晨的吓到刘处了。 刘亦东跟着哈哈一笑,点了点头,这面又走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刘亦东打过交道的记者李阿辉,刘亦东跟着摆了摆手,李阿辉走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刘亦东的手,低声说,谢谢刘处又给一次机会。 刘亦东说,怎么会是我给的呢?还不是李大记者的工作优秀。 李阿辉笑了笑,声音却不敢太高,低声对刘亦东说,您这次点名要我,电视台已经找我谈过了,让我专门负责市委口,这对于我来说是一辈子都盼不来的机会,我们几任台长都有市委采访的背景。刘处,我知道你这是给我机会,这次回来我到家里坐坐,您看,过年也没看看孩子去。 刘亦东笑着说,得了,你我是兄弟,别的不说,负责市委口是个好机会,我们以后还要互相帮助,看不看的就见外了。 李阿辉说,我一定配合好领导的工作,但是这份心意我还得表示,否则兄弟我真的是过意不去,传出去显得太不懂事了。 刘亦东笑着摇了摇头,后面又过来了几个人,李阿辉恰好认识,走过去介绍说,王教授、韩教授,矿物大学的教授,也是我省煤矿断层研究的专家,我以前就是跑地质口的,都是老朋友了。这是市委的刘处长,市委书记的秘书。 两个教授都是五十多岁的模样,李教授微胖,面色红润;韩教授瘦小,留一缕山羊胡子,听到了李阿辉的介绍,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刘亦东看了看表,已经七点了,人也到齐了,他喊了一声走吧。 两台奥迪加一台甲壳虫,向扶余县飞驰而去。 4 洞深深,情幽幽 4洞深深,情幽幽 如果说有什么能形容黑暗的话,那么只有两个字,就是——真黑! 安妮站在黑暗中,一步也不敢往前走,仿佛前面是万丈深渊,走错一步都可能掉下去,然后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给吞掉。 她靠在墙上,外面的爆炸声炸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让她头晕眼花,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尘土混杂着火药的味道,这让她想吐。 可是连吐都吐不出来。 安妮摸了摸冰冷的石壁,很粗糙,一个凸起的碎石刺破了她的手,但是这种疼痛感很好,至少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白百文现在到底在哪里,安妮真不知道,刚刚她看到白百文不顾一切地走向了矿洞深处,听到白百文最后的那一番话,安妮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被感动得稀里哗啦,更何况她演戏演得太过投入,整个身心也都扔到了白百文这里。 以前还能克制,时刻告诉自己是逢场作戏,可是在那一刻,看到白百文独自向鬼门关走了过去的时候,安妮听到了死神怀表的滴答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跺脚,跟着白百文跑了进去。 其实这也算是救了她,如果她跟着彭斌出去,以安妮的脚力,一定要落后几百米,也就是说爆炸的时候,安妮一定会在震源不远处。 世事就是如此的玄妙,早一分晚一分往往是天壤之别,安妮跟着白百文的步伐跑了进去,可是白百文似乎失魂落魄,早就不顾一切地往前狂奔,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也就是在此时此刻,爆炸声响起。 气浪席卷着尘土和烟气滚入了洞中,就算在这种一点光线都没有的地方,安妮还是能看到那种黄白色的气体席卷了自己,整个大地都在震动,安妮不敢走了,她蹲了下去,紧紧地靠在墙壁上。 猛然之间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就如同惊涛骇浪之中的一艘孤舟。 安妮不自觉地哭了,无声无息地抽泣着,抱紧了自己的肩膀,一步也不敢往前,一步也不敢靠后,就那样待在原地,看着白百文消失的黑暗。 她该怎么办? 安妮真的没想过,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自己跑出去,可是又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干脆跟白百文一起死在这个洞里。 而现在,她什么也不想,只感到了恐惧,感到了害怕。 安妮拿出了手机,淡淡的光给了她一点安全感,可是她不敢一直都开着,她还需要这部电话来救命,安妮看了看,没有信号,于是她发了一条短信,给云静的,写道:“我被埋在608中,姐,一定要救我出去,我还不想死。” 按下了发送键,安妮急忙关闭了屏幕,双手握紧了手机,又坐在了地上。 白百文现在又怎么样了,刚刚的声音这么大,他听没听到?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会不会由于震动又塌方了? 安妮想到这里,一下子站了起来,摸索地往前走着,而这份关心,居然在不自知之间超越了她对于自己安全的顾虑。 黑暗中的路非常难走,到处都是石头,安妮用脚小心翼翼地向前伸着,一步一步地探索着,可是就算这样,安妮也摔了两个跟头,胳膊与膝盖都在痛,安妮摸了摸,已经破皮流血了。她咬了咬牙,又爬了起来,往前走去。 就这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安妮听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她轻轻地喊了几声,没有回应,反倒是那种呜呜声越来越强烈了。 安妮猛然站住了身体,她想起来,这个矿洞里至今还埋葬着几十个冤死的矿工,这些工人似乎就埋在不远处,正在黑暗中喊着口号,做着永远不会完结的苦役。 人一吓唬自己,就越想越害怕,安妮感到整个骨头都软了,而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呜呜的声音,似乎许许多多的幽灵漂浮在空中,正在黑暗之中哭泣。 安妮感到很绝望,女孩子本来胆子就小,她不敢走了,干脆坐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安妮听到黑暗处有一声响动,然后听到一个男人说,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们,你们找谁去。别在我的面前哭,我可不害怕你们。咦,矿工不都是男人么?怎么还有女鬼?难道是狐狸精?不是老子临死之前还想女人吧。 这分明就是白百文的声音,安妮噗嗤一下笑了,刚刚惧怕的感觉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听到白百文在黑暗中小声喊道,安妮,安妮,你在哪里。 声音很低,好像怕惊扰刚刚坐在黑暗中哭泣的女鬼,安妮拿起了手机,点亮了屏幕晃了一晃,只听到白百文一句我操,然后大喊一声,鬼火! 安妮有些无奈地站了起来,对白百文喊道,是我,别害怕。 远处的黑暗中闪出了一簇火光,白百文拿着打火机靠了过来,看到安妮居然还有一些不好意思,对安妮说,我可没害怕,刚刚是逗你玩呢,这不是自言自语找点乐子。 安妮可没有闲心管男人的自尊,现在两个人生死不明,谁还管谁是英雄谁是孬种?不过都说君子慎独,白百文在黑暗中的碎碎念反倒让安妮看到了这个男人可爱的一面。安妮站着没动,伸出手对白百文说,过来扶一下我,我的腿磕破了。 安妮这不是装的,腿上磕破的地方刚刚不觉得疼,怎么一碰到白百文就立刻觉得疼痛难忍,仿佛整个身体都苏醒了一般。 白百文走了过去,扶了一下安妮,却又松开了手,安妮被闪了一下,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碎石磕疼了安妮的屁股,她看着白百文,火光下白百文看着远处,并没有瞅安妮,安妮说,你干什么。 白百文哼了一声说,你骗我,咱俩的事还没完呢。 白百文这一句话说完,安妮这么多天所遭受的折磨与委屈一起涌上了心头,两眼的泪一下子就止不住了,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一面掉,安妮一面哭着说,对,我骗你,我就是一个大骗子,你别管我,你走,你就让我死在这里,省得碍着你的眼。 白百文一开始还有些倔强地不看安妮,但是安妮的哭声越来越大,白百文有一些慌了,他蹲了下去,拉了拉安妮的胳膊,安妮一下子挣脱了,白百文也不说话,用力地拉了一下,将安妮拉离了地面。 可是安妮又赌气一样的挣脱了一下,结果整个人又坐了下去,一样的地面,同一个石头,同一个部位,安妮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捂住自己的屁股,哭着看着白百文说,你就是故意的。 白百文看着安妮的动作,那种对他的吸引力还没有退散,他的心立刻又蹦了起来,白百文走了过去,想要拉住安妮的胳膊,可是安妮连连后退。 最后白百文把安妮逼到了墙边,手中的打火机熄灭了,黑暗中,安妮感到白百文的气息离自己很近,她有一些慌乱,也不哭了,对白百文说,你要干什么? 白百文贴近了安妮,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安妮愣了愣,她本来以为白百文会吻下来,却没有想到白百文趴在自己的耳边居然是说这样的话,安妮推开了白百文,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白百文说,刚刚的爆炸是怎么回事儿? 安妮说,我怎么知道? 白百文说,我闻到了火药味,是不是608的矿又让人炸了? 安妮愣了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可能吧,我听到了爆炸声。 白百文哦了一声,对安妮说,最开始我以为你跟彭斌是一伙的,打算炸了矿埋了我。但是我在黑暗中走着的时候,仔细一想,又不太像,今天晚上是我给你们骗过来的,如果你们都能计算到这一步,反客为主,那么我死了也就认了。可是我不相信你们能计算到这一步,所以我想一定是其他人把矿给炸了,那么目标一定不是我,而是彭斌。彭斌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安妮对白百文说,你别狼心狗肺的,我跟彭斌压根就不是一伙的,我过来追你了,我哪里知道彭斌去哪里了。 白百文哦了一声,然后对安妮说,这次我相信你了,你真跟彭斌不是一伙的,问题就是,你到底跟谁是一伙的。不管彭斌跑没跑出去,这一次一定是冲着他来的,他埋在下面最好,跑出去了也无所谓,608又炸了一次,傻子也知道彭斌要保不住608了。但是今天晚上知道彭斌到这里来的,你我和他,没有其他人。而且我仔仔细细地想了想,你一直都让我出去,一直都很急迫地想要让我跟你出去谈,刚开始我没注意,但是现在一想就太可疑了。安妮,咱们两个都这样了,可能都出不去了,或许到最后尸骨都分不开,你就跟我说一句实话好不好,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安妮沉默了。 白百文叹了口气,对安妮说,行啊,我知道能安排这一切的,一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你不敢惹我不怪你,那么你能不能答应我,如果我们两个真的都不行了,下一秒随时随地都可能死去,你告诉我是谁,让我死个明白。 此时此刻安妮真的没有否认的必要了,正如白百文所言,两个人是生是死谁也说不上,不能临死前还要彼此猜忌,所以她应了声,算是答应了。 白百文听了之后,又说道,安妮,我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认真的回答我。 安妮幽幽地说,你说吧,都说这么多了,不在乎一个问题了。 白百文说,你既然知道这个洞要炸,知道可能会死在这里,为什么还要追过来。 安妮愣住了,过了半天她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本来还在矛盾中,可是看你往里面一跑,我的大脑就恐怕了,我只有一个想法,要把你拉出去,或者跟你在一起。 话音未落,白百文已经用嘴堵住了安妮的口,安妮最开始还抗拒了一下,随后抓住了白百文的脖子,两个人陶醉在发生在彼此之间的初吻中。 过了半天,气喘吁吁地分开了,白百文说,这就够了,不管你以前怎么对我,只要有你这句话,我今天愿意跟你死在一起。 安妮捂着胸,看着白百文,深吸了几口气对白百文说,以后不许这样了。 白百文有些惊讶,问道,为什么? 安妮晃了晃自己的头说,缺氧。 黑暗中传来了两个人的笑声,这个笑声夹杂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呜呜声,带着几分凄凉,仿佛几个雪白的幽灵正在黑暗中盘旋,口中哼着来自黄泉的歌。 5 朽木 5朽木 从山南市到扶余县,路途不长不短,但是一路均有山脉纵横其中,刘亦东坐在车里,看着悠悠的青山连片,心里却没有看风景的那种舒畅,刘亦东老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偏偏又想不起来。 他看着窗外的蓝天,车速很快,带动着蓝天上的白云如同浪花一样往身后流动。 刘亦东这一次是领头的,也就是说在这个项目组里,他就是老大。这种权力聚集的感觉并没有带给刘亦东多少痛快,反倒让他感到了责任的重大。刘亦东叹了口气,这一次弄不好,说不上这一车的人都会给连累,他坐在后排,看了看前排坐着的李阳,此时此刻李阳不知道想着什么,也看着窗外出神。 刘亦东和李阳坐了这一辆车,后面那辆车是李阿辉领着两个教授,再然后就是韩师师自己坐着甲壳虫跟在后面。 本来市委要安排两个人的,但是刘亦东后来想了想,多一个人也就那么回事儿,也多办不了什么大事,反倒多连累一个人,所以他干脆就要了李阳自己。这样一来,早先安排的两台车就有一点松了,而且早知道韩师师会跟着,让李阳坐韩师师的车,一台车就可以去扶余县。 但是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早知道,如果任何人早知道这种事,可能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人去扶余县专门踩狗屎去了。 一想到这里,刘亦东就觉得呼吸不畅,他打开了车窗,深吸了一口气。 盛夏的清晨,依然是很凉爽,就是车速太快,刘亦东这一口气没有吸好,反倒感到腔子一痛。 李阳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刘亦东,可能也是觉得车内太沉默了,他说,刘哥,是不是没休息好?您先睡吧,等快到了我喊您。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看了看李阳,还真是阳光帅气,而且会来事儿,懂人情。如果不是刘亦东一直都对唐诗韵的事情耿耿于怀,他可能真的愿意把李阳当成自己的小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今天两个人难得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也可能是两个人都沉默让气氛有点尴尬,或者是谁给了刘亦东什么提醒。 刘亦东一下子就想到了唐诗韵,想到了那个孤身上北京上访却差一点被人强奸的女孩,想到了那个无依无靠的模样和惨然的微笑。 刘亦东想到了唐诗韵,想到她已经消失在火海之中,连尸骨都分不出来,心里一痛,刚刚还觉得李阳阳光帅气,再一看就觉得满脸都是虚伪的笑。 刘亦东有一些恶心,他仔仔细细想了想自己这半年多的作为,自己似乎真的将唐诗韵忘到了脑后,忘记了自己答应她的事,忘记了自己对唐诗韵说过,一定要为她报仇。 或许是那一段日子不上不下的日子太磨人了,让刘亦东的意志消沉,更让他懂得了官场位置的重要性,刘亦东很清楚,自己跟孙开志关系再近,也不过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孙开志罩着他还可以,要是替他出手去弄一个好不容易拉到手的盟友,这绝对不可能。 而刘亦东自己又有什么能耐去与李明宇对抗? 刘亦东叹了口气,但是猛然间似乎有一个声音反问了他,有没有能耐是一回事儿,有没有心却是另一回事儿。 这个声音让刘亦东很耳熟,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是唐诗韵么? 消失了这么久,自己还能想起她的声音么? 刘亦东又想到了唐诗韵,想到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抛去那些肉欲与缠绵,刘亦东是真心快乐的。那段时光是他人生最落魄的时候,因为一点小误会差一点被踢出了警察队伍,而那个时候刘亦东虽然什么都没有,却似乎什么也不怕。 那个时候的刘亦东甘愿用自己副处级的位置去换取唐诗韵的自由。 可是现在做到了副处级,反倒怕了。 以前不在乎的,现在变成了一副银光闪闪的镣铐捆绑住了他。 刘亦东看了看前排的李阳,李阳还在玩手机,刘亦东笑了笑,努力用很和蔼的口气问道,李阳,没看到你开车呢,怎么不买一台? 李阳一愣,手机不自觉地滑了下去,他有一些支吾,对刘亦东说,一直都不会。 这个回答让刘亦东惊奇万分,他重复了一下说,一直都不会? 李阳呵呵一笑,对刘亦东说,太笨了,学不会。 刘亦东追问道,那可不行,现在的年轻人哪能有不会开车的,再说,对于你来说,买车也不是一件大事,简单得很,一脚油门一脚刹车。 李阳摆了摆手说,真是不行,学不会,一开车就害怕。 刘亦东哦了一声,有些不甘心,继续问道,是不是以前学过,后来不开了? 李阳又摆了摆手,语气有一点匆忙说,没有,没有,一直都没开过,太笨了,不敢开。 刘亦东吐了口气,无论是主观还是客观,刘亦东都不会幼稚到相信李阳不会开车,但是现在李阳不肯承认,或者说不敢开车,显然上一次唐诗韵的事情已经给他留下了阴影,恐怕这一生也不敢开车了。 虽然李阳说谎了,但是刘亦东猛然觉得其实他也不是十恶不赦,至少那件事让他忏悔。刘亦东想了想说,行啊,少点开车也好,开车太累,有的时候还不安全。 李阳嗯了一声,没有再答话,过了一会儿,突然转移了话题对刘亦东说,刘哥,您有经验,您看我怎么向师师求婚比较合适。 刘亦东笑了笑,对李阳说,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李阳说,不快了,都快半年了,师师对我很好,我也看得出来她爱我,我也爱她,离开她一分钟我也不待不住,心里跟长草一样。刘哥,让您见笑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笑着说,都有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时候,你真打算求婚?你父亲同意了么? 李阳撇了撇嘴说,他才不肯同意呢,我提过一次,他说时间太短,让我继续接触接触,还说我年轻,不着急。 刘亦东说,我也是跟李书记一个看法,结婚是大事,不能草率。 李阳摇着头,仿佛想起了韩师师的模样,笑意更浓了,对刘亦东说,我真的爱她,而且我感觉永远都会爱她,早结婚晚结婚没有什么区别。刘哥,你当初怎么跟嫂子求婚的? 刘亦东想了想,他还真没有特别跟李晓寒求过婚,两个人登记源于一次争吵,最剧烈的争吵,然后两个人如同受伤之后才感到痛楚一样,疯狂地舔着彼此的伤口,彼此伤害之后反倒立刻有了登记的想法。 就这样,算是稀里糊涂地登记了。 再然后就是婚礼,无外乎就是请客喝酒,一个不大不小的仪式,脱不了俗,但是自古到今都是这样的流程,谁 也逃脱不掉。 说起求婚,还真没有。 刘亦东说,我俩就是直接登记了,哪里有你们年轻人这么浪漫,还求婚。 李阳哦了一声说,那现在也来得及,补一个呗。刘哥,我是这么想的,我在十三街上用蜡烛围一个大圈,然后用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做个小圈,我站在圈里面,捧着玫瑰,高喊嫁给我吧,我会给你幸福。 刘亦东一下子笑了出来,这种求婚的方法还真是太幼稚了。李阳叫刘亦东笑了,以为刘亦东觉得好玩,手舞足蹈地说,我还打算在里面唱歌,找几个哥们伴奏,不行就雇一个乐团。 刘亦东笑着说,行啊,到时候喊着我,我也去看一看,还没见过。 李阳瞪大了眼睛说,真的啊,刘哥您真去?您要是去那我就太有面子了。 刘亦东没有再搭话,他的思绪已经完全被突然跃上心头的唐诗韵带走,满脑袋里面都是唐诗韵的模样,而自己答应唐诗韵的那些话也响彻在脑海之中,刘亦东对唐诗韵说,你放心,我什么也不要,也会为你报仇。 这话一响起,他意识到自己实在是跟李家父子走得太近了,而自己与李家父子越近,就离唐诗韵越远。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不得不去做一个抉择,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女人,为了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去与李家父子决裂,去抗争;还是为了权力,为了前途,去跟李家父子妥协,去忘记那个楚楚可怜的女孩子,去忘记那一场爱恋。 刘亦东吐了口气,对于别人,似乎这种选择很明显,莫说是一个死去的女人,就算是十个八个还活着的,也不能跟似锦的前途相比,刘亦东得罪李明宇,以他现在的根基,分分钟就会被官场搞死,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对等的选择。 可是刘亦东还是选择了前者,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欠唐诗韵一个承诺,那些话他说出来,难道仅仅是为了骗一个女人与自己上床么? 刘亦东把自己放在了何等的地步? 他摇了摇头,如果真要跟李明宇对立,单凭他自己的能力是完全不够的,他必须依靠孙开志,必须去分化孙开志与李明宇的战线。 不自觉之间,他的利益居然与刘天明统一在了一起。 刘亦东一想到这里,一想到现在的自己居然在谋划着背叛孙开志,一身的冷汗都下来了,作为一个秘书,这种想法是极其恶劣的,这种背叛行为是放在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被容忍的。 刘亦东光是想一想就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本来豪情万丈的信心一想到孙开志就变得支离破碎,孙开志是刘亦东在官场上的根基,他能要刘亦东留在身边,也能挥挥手让刘亦东滚蛋,能给刘亦东权力,也能让他不名一文。 如果说刘亦东做什么事情有底气的话,这底气完全来自于孙开志。 而现在,刘亦东要依靠孙开志去对付李明宇,说到底这根本不符合孙开志的利益,也将孙开志一直以来的努力化为了泡影。 刘亦东一想到这里,立刻犹豫了,他看了看前排的李阳,依旧阳光帅气,依旧青春得意。 而他自己,似乎已经有了一股霉味在身体的内部散发出来,带着一种行将就木的气息。 将刘亦东的身心,笼罩在黑暗中。 6 挥之不去的倩影 6挥之不去的倩影 究竟是什么,让一个人有所畏惧? 欲望? 身份? 地位? 现在的刘亦东不再是以前那个愣头青,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这种畏惧之心一起,与刘亦东的秉性就起了强烈的冲突。 这就好像让一只老虎去穿越火圈一样,刘亦东在火圈的四周正在徘徊,他有所畏惧,可是又想要冲过去,看看那一面是何等的天与地。 刘亦东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说到底还是最适合干警察,而不适合去当官,最适合动手,也不适合动脑。 把这样的一个人拴在官场,就好比将一只老虎扔到海里一样,能游几下,但是早晚得淹死。 可惜刘亦东意识不到这一点,此时此刻的他正在懊恼,他不清楚自己这份懊恼是从何而来,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责怪什么,在责怪谁。 刘亦东当然不清楚这是因为他对于自身立场的一种茫然,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如同被堵住一样,仿佛是唐诗韵和孙开志都在拉扯着他,仿佛要把他撕裂一般。 李阳又低着头看着手机,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看跟在身后的甲壳虫,脑袋里都是韩师师的身影,一颦一笑都那么的动人,虽然分开了没多久,但是李阳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韩师师的心上,他没有注意也看不出来刘亦东的心事。 年轻就是这一点好,什么都可以不懂,什么都可以不怕,如果刘亦东也是李阳这个年龄,说不上现在已经把李阳按在车上,还哪里顾得上什么家庭地位、过去未来,直接先揍一顿给自己解解气再说。 车上的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一个是心乱如麻,一个是相思成灾,就这样彼此沉默中,扶余县的高速路口已经近在咫尺,一辆警车闪着警灯,等在高速路口。 车停了下来,刘亦东下了车,看到接自己的是县长吕彦斌,刘亦东急忙走了过去,伸出了手,跟吕彦斌重重地握了一下,然后说,吕县长怎么还能亲自来?这让我怎么担待得起。 吕彦斌哈哈一笑,松开了手,却搂了搂刘亦东的肩,给了他一个拥抱说,你我兄弟,不说这个。郭书记本来想过来了,可是白县长至今联系不上,他在608的现场,不敢乱动啊。 刘亦东点了点头,心里其实满不是滋味的,白百文能有今天,真的是孙开志选择的结果,如果没有孙开志扔一条绳子下去,白百文还陷在泥沼之中,慢慢往下沉呢。可是有了这样的结果他居然不懂得珍惜,什么时候空岗不好,偏偏要现在? 刘亦东虽然刚刚有那么一种想法,想要分化李明宇和孙开志,可是一想就把自己吓到了,另外就算是这样,他也不是要不利于孙开志,而是要报复李明宇,所以他还是孙开志队伍的坚定站队者。 而对于在同一个队伍之中的人,自然是惺惺相惜,此时此刻白百文弄了这么一出事,就让刘亦东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他笑了笑,对吕彦斌说,白县长这个人我了解,很负责的,这种情况一定有误会,可能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吧,不方便告诉别人。 这话说出来刘亦东自己都不信,吕彦斌自然也不当真,不过也没有反驳,点了点头说,也是,也是,我们先过去吧,郭书记等着您过去指挥呢。 刘亦东又上了车,刚刚韩师师的米黄色甲壳虫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往县里开了过去,这个小动作还是让刘亦东挺肯定的,对于李阳这样的大男孩,韩师师似乎更加的成熟与懂事。 坐在了车上,刘亦东那种有什么大事没有安排的感觉挥之不去,他仔仔细细地想一想,这件事就在思绪的边缘徘徊,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刘亦东努力地想着,猛然间似乎抓住了什么影子,可是此时李阳突然开口了,一下子就把思绪拉了回来。 李阳说,刘哥,这次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就说话,既然这件事我们来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刘亦东哦了一声,李阳这个年龄还是太理想,以为任何事情都会有一个结果,这也是刘亦东几年前的想法,可是现在刘亦东经过官场边缘化的冷宫和孙开志身边的磨合,他虽然算不得大彻大悟,但是也算是懂得一个最浅显的道理,那就是在官场之中,任何事情都不会有最终的结果,只会有一个暂时的结果。 但是刘亦东的梦想被打击了,他不能再去打击别人的梦想,他笑了笑,对李阳说,真是不好意思,虽然让你够来协助我,打着市委办公室的名义,但是还不得不靠你协调警方。 李阳一摆手说,没事,这我都知道,刘哥,跟你说实话,以前我很叛逆,老想要挣脱父亲的阴影。但是现在年龄也不小了,很多东西我都懂了,你看我毕业就到了市委办公室,那些比我更优秀的同学现在失业的失业,打工的打工,这还不都是靠我的父亲。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是有的时候真的有点不甘心,老想要自己弄点超过他的事情来,让别人再介绍我不是说是李明宇的儿子,而说他是李阳的父亲。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你还年轻,三十年前看父敬子,三十年后看子敬父。 李阳说,刘哥,我一直都把您当成我的人生导师,你能教会我很多东西。这件事我真的困惑了好久,虽然我是它的受益者,但是却也感到了很不公平,现在的世界似乎早就不是新一代的世界了,年轻人的能耐再大也要看父母,有的人生下来就注定是高官、富商、甚至是皇帝,有的人生下来就注定一辈子也翻不了身,这公平么? 刘亦东说,这需要看你对于公平是一个什么定义了,如果公平是一个天平的话,那么父母都是上面的砝码,父母的能耐都算是自己的,否则父母前二十年的拼搏奋斗,或者是祖辈们上百年的奋斗都被抹杀了,那会不会是另一种不公平? 李阳哦了一声,似乎不赞同刘亦东的说法,没有再出声。 今天一早晨刘亦东都在想着唐诗韵,听到李阳这么说,心里一直埋藏的想法又蹦了出来,刘亦东继续说,但是当二代的人必须要节制,要懂得感恩,要明白自己是因为相对的不公平才能比别人更强,而不是因为自己更有能力。但是很多子女们都看不清这些,老觉得自己是真的比别人更优越,也就出现了许许多多恶劣事件,例如飙车撞人或者强奸轮奸等恶劣事件,这种事情其实每个地方都有发生,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事,可是当父母的一掩盖,那么就恶劣了,可以说是非常的恶劣。 刘亦东说完这么多,吐了口气,对李阳半开玩笑地说,你没有犯这样的错误吧。 刘亦东看到李阳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心里立刻都明白了,唐诗韵的面庞越来越清晰,而他心中的恨意也越来越明显。 李阳支支吾吾地说,刘哥说得对,这真的就是太恶劣了。我……还好吧,刘哥又不是认识我一两天了,你看我连车都不会开,哪里还能飙车撞人。 刘亦东拍了拍座椅背,笑着说,开个玩笑,我还是相信你的本质是很好的,这世界上又不是所有的二代都那个德行。 李阳应和道,是,是。我认识的很多人,人都很好,也都很努力。 刘亦东点头说,那就好,说实话,刚刚我说得 那种二代,是不是很该死? 李阳嗯了一声,然后说,是挺过分的。 刘亦东呵呵干笑了几声,李阳验证了他一直以来都没有验证的结论,那就是唐诗韵弟弟的死真的跟李阳有关。 其实这个结论刘亦东一直都有一点怀疑,因为他接触的李阳是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与他心目中的凶手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是人就是这样矛盾的,每个人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李阳如果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凶手,是那个毁了唐诗韵全家甚至毁了她自己的那个混蛋,刘亦东手中的屠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落下,就算自己身败名裂也要为唐诗韵报仇;而如果李阳是这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会办事,敢担当,身上还有着一点幼稚和天真,对刘亦东还非常信任,那么以刘亦东的性格,一定是愿意认了这个小弟,跟他做一个朋友。 可是李阳偏偏是二者的混合体,刘亦东刚刚心里有恨,仿佛一下子就打算将李阳从车上推下去,但是一转念,却又觉得不忍心,毕竟现在的李阳已经改过自新。 这就是刘亦东性格之中矛盾性的集中体现,莽撞与心软,这两种矛盾的性格让刘亦东开始变得犹犹豫豫,他看了看窗外,矿山就在不远处,而自己一踩了这泡狗屎,前途未卜。 自己都顾不了自己,现在还需要李阳去协调警方才能有可能让事情真相大白,刘亦东也顾不得在此时此刻去想如何报复李阳了。 不过他倒是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李明宇交给他的那一盒茶叶,他是绝对不会交给孙开志了,不会给李明宇一个向孙开志示好的机会。 至少现在不会。 当然,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并没有想到,他这一番私心会在最后将李明宇的一盘大棋导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盒小小的茶叶,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都因为刘亦东今天不知因何想起了唐诗韵而变得支离破碎。 刘亦东看着窗外,似乎又听到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哪棵大树不吊人?要是吊的是你的亲人,又怎么好乘凉?” 是亲人?还是情人? 刘亦东猛然觉得韩师师好奇怪,他一下子想起来张芸芸说的那些话,要小心韩师师! 7 608 7608 很多人都以为矿难发生了,就如同地震一样立刻救援才是一个好态度,也经常嘟囔着什么黄金二十四小时,但是矿难实际上跟地震不一样的,矿下的环境非常的复杂,如果贸然闯入,很可能引起二次矿难,也就是把救援人员再埋里面。 尤其是瓦斯矿难,当整个矿由于爆炸封闭之后,实际上瓦斯是在不停地聚集的,但是由于此时井上断电了,矿下温度又低,虽然很危险,但是却是一种危险的平衡,就如同薛定谔的猫一样,发不发生二次矿难,完全由打开的人决定的。爆炸的原理只有几种,但是最常见的就是空气膨胀爆炸,当瓦斯遇到氧气之后,由于剧烈的化学反应,迅速燃烧,变成了一氧化碳、二氧化碳和水蒸气,一个体积的气体膨胀数个体积,于是就会发生剧烈爆炸,而之后,由于氧气燃烧殆尽以及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浓度太高,能生还者极少。 而如果没有氧气,接近纯浓度的瓦斯是不会爆炸的,但是你一打开,氧气一涌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所以瓦斯矿难很少有直接就挖开救人的,我国有几例这种贸然进入想要炸毁通道,保住煤矿的行为,但是大多以惨剧收场。 刘亦东不懂这些,但是李阿辉和两个专家都懂,可能知道刘亦东不太懂,李阿辉一下车,立刻就跑到了刘亦东的身边,低声将这些东西说了一遍。 刘亦东还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他本来很心焦,说是有一个女人埋在里面,他还打算侧面地质问一下,郭思怀为什么要等在这里,却不肯挖掘。 但是李阿辉这么一说,刘亦东就懂了,现在谁也不确定这次爆炸到底是雷管还是瓦斯,更不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人,毕竟深更半夜你说埋一个女人在下面,这还真不一定。那个电话也很好解释,不说神秘莫测的来源本来就很可疑,就算是不可疑,说出的那些话也是带着偏向性的,什么彭斌将人骗了过来,打算杀人灭口。 彭斌杀一个人可以用很多方法,而且保证一个个都会比炸自己的矿更简单实用而且安静,只要是思维正常的人都不会做这种选择。 彭斌虽然有一些狂妄,但那都是钱闹的,本质上他还是一个商人,而且应该是比较成功的商人,能走到今天,说明他不光思维正常,而且还可能智商也要比其他人更高一些。 所以刘亦东对矿下有人这个说法其实是抱有否认态度的,但是他对于郭思怀一直以来的做法否认态度更大,所以本来想问一问来着,但是李阿辉如此一说,刘亦东反倒不能问了。 也幸亏没问,否则刘亦东兴师动众一番,结果最后让人家按在地上啪啪地抽耳光,还没等开始就把脸丢光了,估计也就剩下夹尾巴走人这一条路了。 郭思怀并没有过来“迎接”刘亦东,而是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面,正坐在其中跟几个人讨论什么,刘亦东走到了身边,郭思怀才站起来,对刘亦东笑道,老弟,来了啊。 刘亦东点了点头,走过去跟郭思怀握了握手,郭思怀说,坐,我们正在听取专家意见呢。 刘亦东让开了自己的位置,让王、韩两个教授坐了下去,站在两个人的身后说,我不懂,让专家听。 桌子上是矿坑的示意图,一个人指着用红笔涂红的一块说,塌陷地点离入口非常的近,初步估计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但是里面埋了多深,发生了几级塌陷就不清楚了,是否是因为从矿洞深处发生了瓦斯爆炸引起了矿洞外层的震动进而引起了塌方,这个不好推测,但是相比较其他的可能性概率更大一些。 韩教授点了点那块被红笔涂过的东西问道,矿下面的检测仪怎么显示的?还能用么? 那个人摇了摇头说,自从上一次塌陷,下面的瓦斯检测装置就一直都不能用了,现在也是一样,但是我们在各个通风口抽出了一些气体进行分析,瓦斯含量不高,但是深层就不好说了。我们推测是内部爆炸然后引起了外部的塌方,前后都塌了,加上上次没有挖通,所以瓦斯并没有渗透过来。 王教授用手指量了量距离,又看了看比例尺说,如果仅仅是这一片爆炸塌陷,那么一定不是瓦斯,而是人为的。 这句话其实是挺严重的,从一起事故一下子上升到了刑事案,其他人都沉默了,看着王教授。王教授也不介意,说道,刚刚你们说得很对,那种下层爆炸引发上层塌陷的说法的确是最善意的,也是现在看最合理的。但是问题就是你们刚刚也说了,下面没有被挖通,瓦斯渗透不过来,也就是说就算矿下的瓦斯在聚集,但是是处于密封状态的,也就是处于缺氧状态,而且瓦斯渗漏不是爆发性的,而是一点点的,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绝对不会再次发生爆炸。这也就有一个问题,这个地方离入口这么近,通风良好,如果说在这个距离瓦斯还能聚集爆炸而不是挥发到洞外,那就太外行了。所以我认为可能存在刚刚的下层爆炸的说法,但是也不能排除人为因素。 这番话倒真的是专家能说出来的,虽然内容有一些惊悚,但是听起来却合情合理。更何况刘亦东有先入为主的想法,或者说是那个神秘电话给他的信息,就是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犯罪,不管是谁预谋的,他只要不是神仙就预谋不到下面的瓦斯会再次爆炸,所以要不然就是借机造谣,要不然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王教授说完,韩教授推了推眼镜,见气氛有点尴尬,打圆场说,现在都只是推论,我们还需要继续观察一下,如果浓度正常,可以考虑先把入口这一段挖出一块来,看看里面什么情况。至于是天灾还是人祸,能挖开就一切都明了了。 刘亦东就等着这句话呢,对坐在上手的郭思怀说,郭书记,怎么还没有开始挖掘? 郭思怀答道,是这样的,我们这么多年有一整套工作流程,矿难发生后必须要经过评估才能进行挖掘,而且……这件事无论给谁都必须要下死命令,要负责到底,必须有一个人签字负责才能开始,这个人的任务很重,要负责下矿人的安全,要评估所有的情况,而现在负责608的责任人没有在,我们班子工作又太忙,实在是…… 刘亦东听明白了,郭思怀根本就不想担这个责任,不过这也合情合理,毕竟这件事又不是没有责任人,郭思怀要是擅自负责了,不光责任大,还有夺权的嫌疑。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对郭思怀说,现在评估得怎么样了? 郭思怀说,这不是正在评估么?正好市里的专家也过来了,一起进行评估吧,这个矿到底能不能打开,这可是事关人命的大事,这个矿半夜发生塌陷,经过推断应该是没有人的,但是如果擅自挖开,一下去,说不上反倒对群众的生命造成危险。所以我的意见是,如果有一点不确定就不要挖开,要等到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安全了再下去。 郭思怀这番话说得真的是合情合理,刘亦东其实对于矿下有没有人也很含糊的,现在挖开煤矿是有危险的事情,如果下面没有埋人,根本就不必急于这么一时,否则真出了问题,再死了十几个人,本来是小事的,结果变成了大事。 这责任谁能负? 郭思怀不敢,刘亦东更不敢。 刘亦东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那就麻烦几位专家了,我出去看一看。 说完他走出了临时指挥中心,刘亦东走到了矿洞前一百米,已经拉上了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守在那里。李阳站在不远处,低头发着短信,应该是正在跟韩师师隔空亲热呢。 刘亦东走到了警戒线旁,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拦住了刘亦东说,对不起,这里还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没有命令不能让您进 去。 语气很客气,刘亦东探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矿洞,还是如同之前那样趴在这里,带着几分嘲笑。 刘亦东哦了一声,现在谁也不能确定下面到底有没有人,如果有人,就算有些许危险也要下去,毕竟人命关天,但是如果没有人,就算是没有危险了这个矿也未必会再挖开,因为608一直以来都坐落在瓦斯断层上,暂时没有危险不代表一直都安全,还是人命关天这个道理。刘亦东看着黑漆漆的矿洞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像里面飘出了许许多多冰冷的幽灵,连阳光也似乎变成了昏黄,刘亦东用手遮了遮阳光,无力地吐了口气。 他感觉到了一种苍白的无力感,对于矿难,对于李阳,对于自己,对于一切,刘亦东都感到有一种无力感,以前当警察的时候虽然什么权力都没有,虽然地位很低,但是他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他接触的事情似乎都可以解决。 可是现在权力大了,能耐长了,反倒越来越多的事情应付不了了。 刘亦东转过了身,走到了李阳的身边,对李阳说,跟市公安局协调一下,让他们秘密派过来一个爆破专家,带好仪器,我想检测一下火药残留。 李阳合上了手机,神情有一些慌乱,仿佛害怕刘亦东看到短信内容。他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往一旁走了几步,打起了电话。 而刘亦东愣了愣,刚刚恍惚之间,他似乎在李阳的短信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8 彭斌转醒 8彭斌转醒 这一次过来,可跟上一次视察是两个含义,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吃住行都是提前安排的,这一次直接到了现场,还没有人提招待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就在现场吃的饭,一律是方便面,但是热水管够。郭思怀一面吃着面,一面对刘亦东说,不好意思啊,现在是非常时期,如果离开一会儿,谁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爆炸,所有数据都是实时的,先凑合一顿吧。 刘亦东本来并不介意的,他吃什么都一样,更何况自己也好久没有吃方便面了,这东西就算再不好吃,但是偶尔吃一顿还是挺香的。不过郭思怀这么特意说了一句,反倒让刘亦东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像别人都在干活,而他光想吃喝玩乐一样。 刘亦东急忙说,就应该这样,就应该这样,吃什么不要紧,事情一定要做好。 郭思怀点了点头,端着面喝了几大口,对刘亦东说,虽然天挺热的,但是喝点热汤出点汗,还真是不错。刘老弟,你也过来一上午了,情况也都掌握了,你看是什么意见?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刘亦东说,我刚刚已经跟书记沟通过,孙书记还是那句话,让我们负责协调和配合,拿主意还是要县里。 郭思怀说,你看,这事本来应该是白百文做的,但是现在也不见人,家里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刘亦东其实一上午给白百文打了无数次电话,但是手机都在信号区之外,刘亦东最开始给白百文打电话是因为他要向孙书记汇报,孙书记一定会问白百文在不在,昨天晚上去哪里了,如果联系不上,刘亦东也只能如实说。但后来的电话就是有点担心白百文了,一个人不可能凭空失踪,家里不清楚白百文去哪里了,只知道早晨去了市里然后就一天没有见人。 白百文去市里刘亦东很清楚,但是他更清楚白百文是走了,难道又去了省里?就在刘亦东猜测的时候,拉白百文回来的司机露面了,说白百文昨天没停留就回到了扶余县,那之后他也不清楚了。 这件事就有一点诡异了,白百文穷得叮当乱响,自行车都是二手的,摩托车也是组装的,肯定是没有汽车。每次去市里都是跟县政府申请的车,这一次既然坐车回来了又没有继续用车,白百文出县的可能性极小。 那么在哪里? 难道是知道608又出事了,怕担责任,干脆躲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么还真的是让刘亦东对他太失望了。刘亦东本来对白百文的印象极好,因为他断断续续地了解了白百文的过去,知道他是一个不肯向任何权力低头的人,就这份胆气就要比现在想找李明宇父子报仇又畏首畏尾的刘亦东强上百倍。 刘亦东最钦佩这样的人,尤其是进了官场,他太知道能够在权力网之中坚持这种信念是多么重要了,可是这一次,这么关键的时刻,白百文居然临阵脱逃了,这不仅颠覆了刘亦东对他的美好印象,更让孙开志勃然大怒。 电话里孙开志很少有如此愤怒的情况,他声音很大,对刘亦东说,一定要把白百文给我揪出来,然后要严查他的失职。 这个语气是孙开志这种儒官极少用的,刘亦东应了几声,反倒是也做了难,哪里去找?难道在这个时候还要公安局进行定位呢?再说了,如果在信号区之外,拿什么定位? 这种完全摸不到门路的事对现在的刘亦东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毕竟他算是孤家寡人而来,单枪匹马地跑到扶余县调查矿难,但是随即有了一个好消息,让他很振奋。 彭斌醒了,这个消息真的让刘亦东很振奋,因为这下面有没有人,彭斌一定知道。 刘亦东是从郭思怀的口中听到的这个消息,让他意外的是,郭思怀似乎一点想要去“审问”彭斌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把这件事转达给了刘亦东,对刘亦东说,彭斌刚刚醒了过来,我已经安排警察站在门口了,但是彭斌不是什么犯罪分子,而且这么多年是省里的人大代表,年年都是青年企业家的典范,在我们这里算是公众人物。所以……这一次仅仅算得上是保护,而不是监禁。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当时还不清楚郭思怀怎么跟自己说这些,郭思怀看到刘亦东似乎有一些冷淡,他继续说,您看,我这里脱不开身,再说,我们以前有过交往,这一次我们是怀疑他的对不对,我要是过去,怕别人有什么想法。要不然我们扶余县全体都避避嫌?让市里的弟兄们过去看看? 刘亦东这一次就没带别人过来,两个专家用不了,李阳协调爆破专家的事呢,剩下的一个李阿辉,下车就让刘亦东给派走告秘密调查去了。 现在刘亦东算是孤家寡人,这一点郭思怀也很清楚,所以他口中市里的弟兄也就是专指刘亦东自己了。刘亦东其实内心是很雀跃的,他跟扶余县的人不同,他现在是真心的想要把矿挖开,不管里面有没有埋人,他的心老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可是正如之前所讲的,如果下面没有人,那么就没有必要如此着急将矿打开,否则下井的人员也有危险,小事弄成大事,谁也受不了。 可是虽然很渴望,但是刘亦东也不是以前的莽撞少年了,他说道,这不太好吧,市里让我过来,就是起到一个协调功能,让市里能够跟上扶余县的节奏,可不是让我这个外行瞎掺合的。 郭思怀摆手说,怎么能说得上是瞎掺合呢?你是谁啊,你在这里代表的就是孙书记,再说了,刚刚我也说了,扶余县得避嫌。你看,白百文也不知道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跑到哪里野去了,很多事情我真的不好替他做这个主。这个同志就是这样,仗着父亲当年留下的资本,在官场之中什么也不顾,仿佛谁都欠他们家一样。的确,我们当年是受到了很多他父亲的照顾,但是他父亲照顾我们这些后辈那是革命关怀,可不是为了让我们日后容忍他儿子胡作非为的。这么说吧,白百文不用说跟他爷爷相比,就算是他爸,他连一根毫毛也赶不上。 刘亦东虽然对于这次白百文临阵脱逃也很反感,但是毕竟两个人现在还站在一条队伍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队伍里打得再厉害也是人民内部矛盾。听到白百文如此不予余力地踩白百文,其实刘亦东心里也很不舒服,而且也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为什么大权在握的一个县委书记要跟一个排名最后而且已经没有实权的副县长较劲?要知道郭思怀这么说白百文,可以说是很失身分的。 刘亦东当然不清楚白百文跟郭思怀两人之间的恩怨,更不知道白百文当年实名举报的时候,指的就是郭思怀的名字,骂的就是郭思怀的劣迹。 郭思怀几十年的官场生涯,那一次是他最危险的时候,这么多年过去了,但那种恨意还是无法揭过去,甚至可以说,现在郭思怀看到白百文还能想起那段日子自己的惊恐与不安,那种感觉一涌上心头,郭思怀就会尝到恐惧的滋味。 所以郭思怀到现在还很恨白百文,或者说,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想把那个自己每一次看到都感到害怕的男人弄死。 所以对于郭思怀来说,白百文是一定要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的,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可以不顾一切。 又说了几句,两个人算是来来回回扯了几句皮,郭思怀是一定不露面,刘亦东是想去但是还要立立牌坊,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过招几个回合,刘亦东说,那好吧,我过去一趟,问清楚是什么情况,回来再跟郭书记汇报吧。 郭思怀说,什么汇报不汇报的,我还不是得听孙书记的,孙书记什么意见,我就是什么意见,一定坚决执行。 &n bsp;刘亦东笑了笑,走出去要了车钥匙,自己开车直接去了彭斌所在的怡康疗养院。 你要说扶余县地方小不假,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扶余县由于有着那么一小撮极其富裕的人群,所以消费是非常畸形的。打一个比方,一个正常的消费层次应该是金字塔一样的,越往下数目越大,越往上越少,扶余县的消费层次也算是金字塔,但是中间的一大块是被抠下去的。 也就是整个扶余县的消费集中在低档与高档,中档的地方很少。 这其实也是扶余县绝大多数财富集中在极少数人手中的一个表现,而怡康疗养院就是这种情况,说是疗养院其实是一个极大的私营医院,专门为富人服务,里面不光有医院的基础设施,还有迷你高尔夫球场和温泉等疗养设施,这个医院一般人是进不起的,就拿生孩子为例,外面两千块钱可能就结束了,但是各种检查比较麻烦,有的时候赶上人多该生的时候还未必有地方。 怡康生个孩子标准价是十万,分几个档次,但是服务极好,平时的围保都是医生到家里去做,预产期一个月提前病房就准备好了,如果是最高档次的,那么你生孩子坐月子就可以在人造湖沿岸的小别墅里。 让富二代出生就提高了几个档次,优美的环境使得怡康一时间成了富豪二奶的定点生产医院。 而彭斌这样的人,有了这种花钱买舒服的地方,一定不会去其他的地方,所以这一次受伤,来的是市里的120,但是刚刚登记完,怡康疗养院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是自己的vip客户受伤了,直接做了转院的手续。 9 再遇韩师师 9再遇韩师师 扶余县本来就不大,路也不复杂,刘亦东自己开车就摸了过去,很好找,到处都有大型的橙色牌子指路。 一个医院居然能用景区的牌子,里面到底怎么样刘亦东不清楚,但是透出的这种味道让他闻得明明白白。 刘亦东开到了医院,不出意外地就被保安拦下了,说是没有会员卡不让进,刘亦东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保安拿起来看了一眼,还给了刘亦东,刘亦东启动汽车要进,这才发现大门根本就没有开。 刘亦东怒了,对保安说,我是市里过来的,来看彭斌,这都不让进么? 保安说,对不起,我们有规定,没有vip卡不让进。 刘亦东说,你们医院不是对外营业么,病人过来也不让进?这是什么狗屁规定? 保安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刘亦东已经发怒的态度,继续说,病人过来可以,但是您这个车……如果进去刮到别的车,大家都麻烦是不是。 奥迪都觉得破,刘亦东其实还真想知道里面都停了什么车。 不过刘亦东这么一听,刚刚的怒火反倒下去了,不过就是一个狗眼看人低的保安,刘亦东还真没有跟他纠缠的心思。想了想,这件事要是给郭思怀打电话,那就有点太丢人了,自己开一台破奥迪让人拦下了,连保安这一关都过不去。 官场之中,来来回回的推测都是恶意的,大体上集中在所有人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的这么一个基本原则,刘亦东现在已经被官场同化,思想上是处于共振的状态,所以他一想到自己可能在郭思怀的面前丢脸,立刻就想到郭思怀可能早知道这个地方难进,就想让他丢人。 刘亦东把车退了回去,想了想,自己似乎还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唯一能用的就是李阳,可以让李阳协调几台警车过来,直接闯过去。 可是这就有一点盛气凌人的味道了,虽然这个狗仗人势的保安让人生气,但是说到底也是因为有规定,刘亦东要是闹大了,可能这小子都得失业,刘亦东虽然气得够呛,却还真不想这么做。 他下了车,也没什么好办法,琢磨来琢磨去也只能用警车硬闯了,要四台警车,前后给自己开路,呼啸而过,也算是给他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了。 这种事情想一想都让刘亦东觉得痛快,他拿出一根烟,站在车前面吸了几口,打算抽完了再跟保安协调一下,自己把事情说清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再不行,就让扶余县过来警车来抖抖威风。 正抽烟,刘亦东看到一台米黄色的甲壳虫在里面开了出来,他愣了愣,这不是韩师师的车么?怎么她会来这里? 韩师师自从到了扶余县就消失了,刘亦东以为韩师师是那种善解人意型的女孩子,独自去找酒店去了。对于这种做法,刘亦东还是很肯定的,韩师师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处于热恋中,一般都是很黏人的,要是真跟着李阳上了山,让他这个当队长的既不好看又不好说。 这反倒是减轻了刘亦东的负担。 但是此时此刻,刘亦东却在怡康疗养院的门口看到了韩师师的车向自己慢慢地开了过来,车停了,韩师师下了车,也有一些惊讶地问,刘处长怎么来这里了? 刘亦东挠了挠头,他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想进去结果让一个穿着水泥灰制服的人给拦下了,他把烟扔到了地上,对韩师师说,过来看一个人,你怎么过来了? 韩师师笑着说,有一个老朋友是这里的院长,是不是保安没让进?我刚才过来也是,指着甲壳虫说是破车,气得我把他臭骂了半小时,然后把他们院长给喊了出来,又让院长骂了十分钟,进去之后我发现,保安就是在胡扯,院子里停着七八台甲壳虫。回去我就把这车给卖了,买台mini得了,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刘亦东知道韩师师说的是什么意思,作为标准的二奶车,甲壳虫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反倒是mini这种女儿车的名声稍稍好一些。 韩师师笑着跟刘亦东说完,然后说,我刚才问了,说你们医院也太仗势欺人了吧,究竟什么车能进来,让他说一说,结果他说现在是非常时期,过来一个伤员是他们的大客户,好像又有什么大新闻似的,他们迫不得已,给保安下了命令,没有vip卡的人都不让进,怕有记者混进来。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个院长显然说的就是彭斌了,看来贵有贵的道理,能第一时间替客户考虑,这一点就可以加上几分。韩师师指了指自己的车说,你把车停在门口,我送你进去。 刘亦东想了想,这总比打电话叫几个警车过来强上许多,虽然现在是依仗一个女人,但是刘亦东从来就不是什么大男子主义者,他点了点头,上了韩师师的车,韩师师甲壳虫轻巧地兜了一圈,又开回到了入口。 保安又拦了一下,韩师师摇下了车窗,对保安说,老娘刚刚是不是还没有骂够你?给我滚一边去。 这种言语从一个女孩子口中说出来,尤其是韩师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的口中,不光是保安,连刘亦东也愣了一下,保安一看这张绝美的脸,吓得脸都白了,显然刚刚被韩师师骂得不轻,急忙敬个礼说,好的,好的,请慢走。 韩师师长长地吐了口气,开车进去,对一旁还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看的刘亦东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发飙啊。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你不教训教训,他就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都说女人善变,但是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刘亦东跟韩师师接触得不多,见面时注重外表胜于注重内涵,当然,韩师师也很有内涵,虽然比不上徐娇的傲视群雄,但是也算是一方霸主。 刘亦东晃了晃脑子,把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思路拉了回来,窗外的景色优美,整座疗养院就好像是在树林之中一般,出处都是通幽的曲径,碧绿的树林之中隐隐有波光闪烁。刘亦东仿佛到了一个景区一般,安静悠然,与印象里繁忙的医院根本不搭边。转了几个弯,刘亦东看到白色的大楼隐藏在其中,他指了指大楼问,是不是那里? 韩师师摇了摇头说,不一定,那里是医院,住院部在后面,我听院长介绍说后面还有专门的疗养区,分别墅和酒店两种类型的,真正的有钱人都住在那里。你要找的是不是也会在那里? 刘亦东想了想说,应该吧,反正在扶余县轮有钱人,怎么也是前三名的。 韩师师哦了一声,对刘亦东说,扶余县能排前三,他州省至少也是前十了,这才是真正的富豪级别的。算了我们也别瞎想了,找个人问问路吧。 可是这里面人还真是极少,由于是单向的路,入口和出口是两条线路,加之门口有一条好狗,现在里面只有韩师师一辆车。 转了几个弯也看不到一个人,韩师师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路牌,停下来问,在哪个病房知道么?我对这里也很不熟悉,就来过两次。 刘亦东拿出了手机,翻出了自己的记事本,上面写着c区213,刘亦东念了一下,韩师师说,c区是吧,先过去再说。 按着路牌转了两个弯,一排联排的别墅靠在湖边,木质的庭院上还有几个老人正在湖中垂钓,刘亦东以前就是做梦也梦不到这种地方,此时此刻一看,立刻感慨有钱人的好出来,心里倒也是想要这么一处幽静的院落 ,可以无所事事地坐在湖边,一坐就是一天,拿起钓竿,放上轻音乐,享受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可惜,这片安宁是用大笔的钱换过来的,可想而知,赚这笔钱的时候一定是喧闹无比。 一喧一静,富人的人生与碌碌之人的人生其实已经拉平了。 韩师师可没时间欣赏美景,在别墅区转了一小圈,刘亦东指了指前面说,应该就是那个。 韩师师探头一看,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在木质院落的石桌旁闲聊,她点了点头,把车停到了一旁,刘亦东下了车,探头回来说,谢谢你了。 韩师师看了看刘亦东,神色有一些奇怪,她欲言又止,最后对刘亦东说了句,我还要谢谢你。 刘亦东愣了愣,反问道,为什么要谢谢我? 韩师师笑了笑,笑容很美很迷人,可是不知为何,刘亦东觉得有一些惨淡,她对刘亦东说,很多事,不说了,我走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摆手送走了韩师师,拿出了自己的眼,走到了两个警察的身旁递了过去。两个警察早就得到了消息,看到刘亦东过来都站直了,接过了烟反倒似乎都松了一口气,刘亦东伸手给两个人点上烟说,辛苦了,彭斌怎么样了? 警察答道,不辛苦,您怎么自己过来了?彭斌刚刚检查完,医生刚走,说是需要静养,我们已经协调过了,说您要过来问问话,家属不是特别高兴,但是彭斌却没反对。医生说不能让病人情绪激动,说交谈不能超过半小时。 刘亦东点了点头,作势要往里面进,另一个警察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说,领导,还有一个消息,彭斌的两个保镖之中,受伤严重的那个已经死了,另一个没有事,但是装失忆,什么都不说。还有,进去之后有事情立刻喊我们,我们得叫增援。 听到这个消息刘亦东还真是愣了一下,他心里的预感很不好,608又死了一个人,会不会还有下一个? 会不会还有第三个? 现在的608就好像是不祥之物,总会有人因此而送命,可是为什么最该死的始作俑者彭斌却没有问题?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报应这一说么? 10 彭斌的谎言 10彭斌的谎言 刘亦东推开了门,一进去就愣住了,这个架势就好像是黑帮在开会,刘亦东这时候才明白什么叫做有事情得叫增援,也明白为什么那两个警察为什么站在外面抽烟,没有守在里面。 黑压压的得有二十多个穿着黑西装的人站在一楼的客厅里,或闲聊或看电视或喝茶,但是着装很统一,标准的港式电影黑帮配置,西服领带,要不是每一个头发都很怪异,不是太少就是太多,不是太光滑就是有伤疤,说不上还真以为彭斌到这里移动办公来了呢。 刘亦东开门而入,立刻感到这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他,眼神中都带着恶意,刘亦东虽然干过多年警察,但是也不免头皮发麻。但是他却不害怕,这么多年警察生涯,什么没有见过? 一个警察要是连黑社会都怕,那么干脆回家吃奶去得了。这是当年大飞哥培训他们的时候的原话,现在刘亦东也记得说这话时大飞哥略带揶揄的表情。 刘亦东走了几步,一个人过来拦了下来,对刘亦东说,找谁? 刘亦东哼了一声,伸手把来人扒到了一旁,说道,我是市里过来的,找彭斌了解点情况。 来人似乎被刘亦东这伸手一扒弄得恼火,一探身子又回到了刘亦东的面前,对他说,彭总现在身体不舒服,谁也不见。 刘亦东哦了一声,拿起电话,直接打了彭斌的手机,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接听了电话,刘亦东说,我在你们的一楼,我给彭总一次机会,如果这一次不见我,那么再想见我就不容易了。 女人被唬得一愣,急忙说,您是? 刘亦东说,你跟彭斌说,我是刘亦东,他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代表谁,我就在这里等两分钟。另外,好狗不挡道,让你们家的狗挪挪地方。 站在刘亦东面前的人眼睛都竖起来了,可是听刘亦东的口气也不敢动弹,就死盯着刘亦东看,仿佛等着彭斌以下命令,立刻将眼前的这个王八蛋扔湖里面去。 过了几分钟,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三十多岁保养得很不错的女人,拿着手机,探头说,让他上来吧。 刘亦东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人,大踏步地走了过去,转上了楼,跟下面人挨人的场面天差万别,上面除了带路的女人之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女人带着刘亦东走到一个房间前,对刘亦东说,医生说了,不能超过半小时。 刘亦东哦了一声,推开了门,彭斌斜靠在床上,一个护士正在给他测血压。彭斌看到刘亦东进来,似乎想要挣扎的直起身子,但是又躺了下去,捂着自己的头干嚎了两声。 刘亦东过来其实是心里有恨的,他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那就是彭斌根本就不是什么受害者,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这个吃人巨矿的主人,这个矿里面死了人,都跟彭斌有关。联想到之前的种种作为,刘亦东冷眼看着彭斌表演了一番,他走过去,坐到了彭斌窗前的椅子上,也没做声,就看着护士在那里弄个中仪器。 彭斌似乎憋不住想要说话,挣脱了护士的手说,行了,没你事了,走吧。 护士看了刘亦东一眼,拿着仪器走了出去,彭斌对刘亦东说,刘处长啊,您看,这个时候你还能来看我,我真的是很欣慰啊。 刘亦东说,彭总还是注意点用词吧,我这一次来可不是代表市里过来慰问您的,而是过来了解情况的。 彭斌说,这有什么区别,我是受害者,你找我来了解情况还不是为了声张正义,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刘亦东说,您要是受害者那怎么都好说,可是这个情况我们还在了解,具体结论还不好下。 彭斌一下子火了,对刘亦东说,你们还怀疑我?你想想,608是我的心头肉啊,我自己炸了它?我要疯么? 刘亦东这么多年的警察也不是白干的,当年的职业素养嗖嗖地往出冒,他反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说608是炸的? 彭斌愣了愣,现在他处于人生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在中国,矿难出事之后煤矿被强制收回拍卖的事情虽然不多,但是也不少,05年山西吕梁市和朔州市连着的两个拍卖至今还让所有的矿主提起来心有余悸,而当时的情景跟现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瓦斯泄漏,大型事故。 这也是当初彭斌为什么第一时间炸了洞口,然后用尽所有资源打算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因,他一直都不敢承认是由于自己的失误才导致了矿难事故,如果承认了,自己坐牢是小事,608这个聚宝盆被国家强制收回拍卖就是一件大事。 这相当于断了彭斌下半辈子的金饭碗,砸了他的聚宝盆。 彭斌知道有许许多多人都盯着608呢,只要这个煤矿一拍卖,肯定无数的人都会眼红,现在也一定有很多的人正在背后捅着自己,一刀又一刀,刀刀多是冲着608来的。 彭斌想了想,这件事也真是太奇怪了,深更半夜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聚集在自己的矿口,然后煤矿就炸了,要说瓦斯再一次爆炸引发了洞口塌陷,别人会信,彭斌作为当事人可不会信。 此时此刻听到刘亦东这句反问,彭斌眼睛一转,这件事闹大了虽然未必对他有好处,但是要是闹到自己的头上是一定没有好处。 彭斌装成自己头疼,在脑海里斗争了半天,然后转过来说,是这样的刘处长,这话我不敢乱说,但是我又不能不说。您看,我从何说起呢?要不然您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亦东哦了一声,拿起手机开了录音,对彭斌说,彭总,您不介意我留个记录吧,这不是证据,我回去需要整理给孙书记过目。 彭斌说,不介意,你问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么先从第一件事说起吧。事发的时候你在哪里?为什么受了伤? 彭斌说,我当时就在洞口,听到身后一声巨响,然后就好像让车撞了一下,飞了出去,再然后就不知道了,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刘亦东继续问道,当时已经是十点多了吧,为什么突然去了608的洞口?是不是有什么预谋? 彭斌说,刘处长问话还真有意思,我怎么听着好像有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的意思,是这样的,我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威胁我说,让我给一百万,否则就把608给再炸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个劲爆的消息似乎没有激发他什么想法,他反问道,什么叫做再炸了? 刚刚彭斌特意在再上面加了重音,听到刘亦东果然上了自己的圈套,他有些高兴,对刘亦东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再炸了,当时我反问了,是不是上一次也跟你们有关?可是对方没有应声。不过……刘处长听没听过有的矿工会在井下杀人然后骗赔偿金? 刘亦东说,偶尔听说过,但是跟这次事情有关系么? 彭斌说,以前我也觉得没关系,现在我想一想,可能是碰到团伙了,他们就是为了骗我的赔偿金才来来回回弄了这么多事。当然,这是警察的事情,不过这也侧 面说明了608的矿难跟我的关系不大,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也是这样,我反倒是一个受害者,我要求警方给我一个调查结果。 刘亦东看着彭斌觉得好笑,心里骂了几句,问道,行啊,我这次不代表警察过来,但是能不能把那个来电号码给我,我查一下。 彭斌愣了愣,他可没想到这一层,他说,这个……我删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行啊,那你有没有印象是哪个号段的,是他州省的还是外地的。 彭斌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没有号码显示,我还很奇怪呢, 刘亦东说,行啊,既然这样电话号码我就不抄了。 他看到彭斌松了一口气,然后恶作剧一样继续说,但是当证据跟我这不一样,你把你接收的手机号码说出来,时间段里面你接过多少个电话都能查出来,隐藏号码的也可以。 彭斌啊了一声,然后说,我有一些记不得了,是不是打到我保镖的手机上了?也不是,我手机太多,想不起来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刘亦东看得出彭斌这种表现,说有人给他打电话威胁他就是胡扯,他开始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刘亦东问道,彭总,矿下还有没有人没有出来? 彭斌似乎早有准备,比刚才刘亦东追问号码的时候反应要平静几分,他摆了摆手说,我不清楚,我没有进矿,刚刚到了矿口,矿就炸了。 这一次反倒是刘亦东有一些不平静了,他太急迫想要知道矿下面到底有没有人了,因为这将会决定救援与否。所以刘亦东关了手机的录音功能,追问道,彭总,你我也别兜圈子了,我不信你说有人威胁你的鬼话,但是我相信有人对付你这件事,你我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是现在都有一个共同的难题,那就是608的矿难要处理好。所以,你说实话,下面到底有没有人,如果有人你不说,你就是谋杀。 彭斌咧嘴笑了笑,对刘亦东说,我懂法,刘处长也不用吓唬我。我真的就是接了一个电话说要钱,否则炸矿,然后我坐立不安,想要过去看一看,结果矿就炸了。我是这么想的,如果这帮人不是给我点颜色看看,那么就是安装炸药的时候不小心炸了。所以有人没人我不知道,这还需要刘处长自己判断。 彭斌顿了顿,笑容有一些冷,他继续说,正如刘处长刚刚说的,判断不好,刘处长就算不是谋杀,也是误杀。我的头有点痛,刘处长,就不下去送您了,后会有期。 11 落入计划 11落入计划 刘亦东很恼火,他看着一脸得意的彭斌,真想把身旁的吊瓶架子扔到彭斌的头上,其实刘亦东也没有理解彭斌此时此刻的心情,放在平时,彭斌在一起能说话的至少也要厅级以上,而且还要恭恭敬敬的,彼此称兄道弟。可是今天,跑过来一个副处级的屁官,到他的面前趾高气昂,如果不是彭斌最近犯太岁,他还真想找几个人好好地跟这个副处级谈一谈未来。 所以刘亦东无法理解彭斌的心情,彭斌也无法理解刘亦东的心情。 两个人在这里因为同一件事较劲,虽然目的极其接近,都是想要知道608到底怎么了,但是出发点却截然不同。世界就是这样子,如果每个人都是透明的,心里想什么一览无余,那么可能就没有这么多的纷争了。 但是人心隔肚皮,同一件事,无论多少个人看,一定会有多少个看法,连一个重复的都不会有。这些看法对于个人来说是真实的,但是可能与事实相隔十万八千里,可就是这种带着谬误的真实看法,人们依然会把它隐藏在无数的谎言中,用谎言来掩盖谬论。 所以,这个世界永远都在错误之下不断地前进,去从新开发新的错误,永远都不会回头去看一眼,看看自己偏离了真相多远。 道不同不相为谋,刘亦东甩手而去,下了楼,那群黑衣人还虎视眈眈地看着刘亦东,刘亦东哼了哼,暗想,李明宇不是把彭斌的人抓了一个遍么?怎么还有这么多? 其实他想得没错,李明宇是把彭斌的心腹几乎抓完了,剩下的也都胆战心惊,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让别人指认出来,也都躲起来了。但是彭斌昨天发生了那种事,这就让他对自己的安全极其担心,他已经可以肯定那个爆炸一定是人为的,也就是说一定有人要对付他。 所以彭斌紧急向平日里交情不错的矿主求救,算是雇了别人的亲信来保护自己。 可想而知,现在的彭斌躺在床上会是怎样的心情,想一想,一年前的此时此刻,彭斌春风得意,呼风唤雨,走路的时候前呼后拥,扶余县极少有听到他名字不退避三舍的人,夜夜酒宴,天天新郎,宾朋满座,娇娘一床,那个时候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还可能有今天这么落魄。 可是到底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呢? 彭斌难得有时间独自一个人想一想这些事,他躺在床上,感到自己的处境非常的悲哀,就好像是一个神枪手一直都在狩猎,结果某一天被一个小石头划伤了腿,有了一点破绽,然后发现无数黑漆漆的枪口都在对准着他,数不清的子弹都向他飞来。 他们想要的东西很明显,这些整自己的人,无论是当官的还是矿主,他们都是冲着608去的,608就好像是一块巨大的肉骨头,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无数人留着口水等着彭斌从口中将这块骨头吐出来。 可是彭斌不想吐,他也不能吐。 发生了这种事,他想了想,现在能依仗的人极少,要么权力够大可是人太远,要么人很近可是权力太小,失去了郭思怀这个最近的盟友,而山南市的权力阶级由于彭斌以前的自以为是而发生了断层,现在他能依仗的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省长唐华荣。 彭斌想了想,拿出了电话,打给了唐华荣。他带着哭腔,对唐华荣说,唐省长,这一次您一定要救救我。 唐华荣语气有点惊讶,对彭斌说,又怎么了?你又闯祸了?你小子太没有记性了,上次矿难的事情还没结束,你还敢惹事生非?事情严重么? 彭斌说,唐省长,我让人算计了,608被人给炸了。 唐华荣愣了愣,追问道,被人给炸了?这怎么可能?你知道是谁么? 彭斌毫无保留地说,不知道,我从洞里面转出来,就看到一群人站在洞口,然后608就炸了,我想他们可能怕出人命,所以把我放出来了。但是是谁派来的我没看清,天色太黑了,不过我正找人在查。 唐华荣哦了一声然后说,你深更半夜去608做什么?就凭这一点就没有说服力,我都不信,下面有没有人了? 彭斌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上次吃饭的时候,有个女孩叫安妮,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给孙开志介绍的那一个,她在下面。 唐华荣说,什么?下面有人?开始挖掘了么?必须先把人挖出来。 彭斌说,不光她一个,扶余县有一个叫白百文的县长也在里面,他们跟在我们身后,结果没出来,现在也不知道死没死。 唐华荣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半天说,我作为他州省的省长,必须要对属下的任何一个公民的生命负责,这件事你必须如实报告给他州省政府,立刻要开展挖掘工作,不管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把人挖出来再说。 彭斌听了这话,觉得后背有一层冷汗渗出来,因为唐华荣又跟他打官腔了,一个官员跟你私下交流的时候,还要打官腔只有一个用意,那就是要跟你拉开距离,要划清界限。彭斌有些结巴,唐华荣是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了,他很害怕唐华荣的态度突然转变,彭斌说,唐省长,您怎么说我都答应,但是这一次能不能救救我,我愿意拿出608两成的产量回报您。 唐华荣哼了一声,对彭斌说,人命关天,先把人挖出来再说。既然这件事不怪你,是别人干的,又有什么救不救的说法。 彭斌说,不是救我,是救608,这件事发生之后,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被别人利用,到时候608被强制收回拍卖,那我就惨了。这又不是没有先例,隔壁省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唐省长,您救救我,救救608吧。 唐省长想了想,对彭斌说,这样,你先把情况通知给扶余县,告诉他们下面有人,等人挖出来之后,他们也可以给你作证,说明这次爆炸跟你无关。然后我这面运作一下,看一看这个流程是怎么样的,你看可以么? 彭斌还在犹豫,他吞吞吐吐半天,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出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敢说的话,他对唐华荣说,唐省长,我不是怕这两个人挖不挖出来,我怕这一次挖掘会顺便将整个井挖通,把上一次的人挖出来。唐省长……您看,我,我该怎么办。 唐华荣又停顿了半天,对彭斌说,上一次你说没有多大的事,还装成一个受害者,我才管你的。这一次如果你承认矿难跟你有关,而且下面的数目巨大,我必须对每一个人负责,到时候……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电话就挂了,彭斌手中的手机滑落,他猛然很后悔自己将实情说了出来,但是这也太奇怪了,608两成的产量都打动不了唐华荣么?他还想要多少?还是这件事太严重了?严重到唐华荣已经开始考虑退路,考虑如何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这面唐华荣挂了彭斌的电话,脸上露出了微笑,只有两成的产量就想收买自己么?彭斌似乎也太低估自己这个省长了,孙家三兄弟给他的产量是五成,不,或者说自己给孙家三兄弟的产量是五成,这件事是他主导的,他是真正的领导者。 唐华荣拨通了孙老大的手机,对孙老大说,彭斌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他非常害怕第一次矿难的人被挖出来,所以你们安排一下,帮他把人都给我挖出来,我这面立刻准备相关的材料,准备将608收回来。他刚刚亲口承认下面埋了两个人,我想我可以跟山南市政府谈一谈了。你表叔那面怎么样? 孙老大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还没敢沟通。 & nbsp;唐华荣的火一下子上来了,对孙老大说,你小子当初说你表叔有意我才管你们的,现在又他妈的不敢说,行啊,你表叔这面搞不定,我可以去找别人,但是你记住了,我是看在跟你表叔是同僚的面子上才给你们五成股份,如果你表叔坏我好事,你们三兄弟一次死得比谁都惨。 孙老大急忙说,不会,不会,但是您也知道我表叔的脾气,我害怕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件事也不一定要经过他的首肯,有您在不就行么? 唐华荣哼了一声,对孙老大说,老子早就说过,你们孙家就是老子英雄儿笨蛋,你表叔的脑袋你们要能有十分之一,也不至于说出这种昏话来。你记住了,在这件事上如果露了破绽,让你表叔抓住了,我们都有危险,所以你干脆跟他挑明,如果他不同意,老子就撤出来。 孙老大说,一定会同意的,一定会同意的,当初要没有他的首肯,我也不敢弄这么多事。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真摸不好他的脾气,您看您是堂堂的省长,怎么还怕他……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到手的肥肉,他同意不同意有什么关系。 唐华荣快气疯了,他对孙老大吼道,你知道个屁,老子不跟你说那么多,速度把该办的事情办了,如果真有意外,那么老子就换人。你最好记住了,我找你们三个草包兄弟,根本就是给你们表叔面子,这一点你给老子记住了。 唐华荣挂上电话,本来挺好的心情完全被搞乱,他将手机扔到了一旁,叹了口气,口中却在叨念着一个名字。 他太了解这个人,如果说自己退休之前既想捞一笔的话,还想要安安全全退休的话,他就必须要避开这个男人,避开那些可怕的智谋。 否则权力再大,也可能因为一个小失误,落入他的计算之中,进而身败名裂。 12 王长河 12王长河 刘亦东走出了别墅的门,入眼是碧绿的湖面和远处青翠的树林,连空气也似乎带着绿色,这种空气对于刘亦东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深吸了一口,却还是感到胸闷,空气中富含的氧气并没有让他感到舒畅,胸口如同堵塞的马桶一样,让刘亦东感到恶心。 到底是什么感觉? 刘亦东狠狠地吐了口气,彭斌的话对他的影响不小,他正切中了刘亦东的要害。刘亦东很在乎里面有没有人,现在知道的话,人还可能救出来,而如果现在不救,那么下面没人还好,如果真有人,自己不是凶手也是帮凶。 这就是权力给刘亦东的压力,权力这个东西并不是白来的,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责任,当然这句话用英语来说更有范儿,可惜刘亦东看的是枪版的,就是那种你看着看着电影会突然蹦出两个黑影在舌吻的那种,声音很不清楚,刘亦东就把这归结于自己没有听清而不是没学过英语上面来。 刘亦东现在有了权力,他也感到了责任,如果没有这份责任,这份权力就会变得很轻松,会让人有身轻如燕的感觉,可是加上了这份责任,整个人都被压了下去,处于了另一种平衡。 当然,现在大多数的官员只要权力,不担责任,跟权力一起过来的责任也被他们当成副产品给丢到九霄云外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他们每个人都如同屁股上绑了火箭的猴子一般,用着各种权力上窜下跳,完全不知道脚下应该有怎样的脚印。 但是刘亦东不能丢这份责任,这是他为官的根本,至少说是他现在立足于官场的理想与根本,现在这个责任将他放在了一个杀人犯的地步,刘亦东并没有如同其他人一样想要逃避,想要将这副担子交给别人,而是想去解决这件事。 门口的两个警察见到刘亦东出来,站了起来,走过来问,领导,没什么事吧。 刘亦东摇了摇头,两个警察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对刘亦东说,现在这群王八蛋真是太嚣张了,市里扫黑清网这么关键的时期,还敢非法聚会。领导,你说话好用,你干脆找几辆警察灭了他们的威风得了。 刘亦东看两个警察也真是在这里受委屈了,想一想也是,当警察的在外面吹着热风,混黑社会的在里面开着空调。 谁都会心理不平衡,但是刘亦东也看得出这两个警察就是抱怨一下,毕竟家都在扶余县,真将事情闹大了,得罪了任何一个矿主,都可能有灭门之灾。 这就是刘亦东的好处,他当官跟别的官员不一样,许许多多的官员都是毕业公务员,然后在机关里面勾心斗角不假,可是对于外面的世界理解就没有那么深刻了,例如马克思主义讲多了,和谐社会听多了,许许多多事情也就真的无法理解了。 当然,他们的阶层也接触不到太多黑暗的事,特权光环笼罩在他们的身上,天天就算不吃大鱼大肉,但是也肯定理解不了在垃圾桶里面翻东西吃是一种什么心情;孩子就算不争气也有学校要,肯定也理解不了为了上学不得不卖血是一种什么心情;就算是混得再不如意,医保也能解决绝大部分的问题,肯定理解不了自己用菜刀刨开肚子生孩子是一种什么心情。 刘亦东不一样,他虽然也是公务员队伍里的,但是他是干警察的,而且是片警,是最能接触社会底层生态的人,穷人他见过,恶人他也见过,披着人皮的王八蛋更是天天都能看到。 所以刘亦东很了解两个警察就是抱怨一下,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他笑了笑,指了指前面的路说,是不是从这里出去?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刘亦东转过身子,从林间小路走了过去,一转弯就在一片树林之中,前后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鸟语花香,刘亦东还真是很少能到这样的地方来,他得到了片刻的安静,脑海之中晃出了什么东西。 自从今天从山南市出来,刘亦东就一直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遗忘了,可是就是在脑海旁边乱转,就是无法想起来。 刘亦东似乎抓住了什么影子,安静的环境与充足的氧气让他一瞬间觉得有了什么思路,仿佛前面就可以豁然开朗,想起来到底是什么让他给遗忘了。 可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鸣笛声,刘亦东知道自己挡住了车路,没有回头,而是往一旁让了让。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我来接你,结果你走了。 刘亦东一看,还是韩师师,车的副驾驶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要大,头发花白,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步伐很大,几步就到了刘亦东的面前,对刘亦东伸手说,对不起,对不起,不知道领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刚刚的保安我已经臭骂了一顿了,您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千万不要介意。 几句话说出来文绉绉的,但是这马屁拍得可一点都不含蓄,韩师师也下了车,走到了刘亦东的身旁说,这是疗养院的王院长,您也别介意,我怕您生气,刚刚过来跟王院长说了一下情况。 王院长说,我是王长河,长河落日圆的那个长河,师师跟我一说,吓了我一跳,我没想到我们这个小庙还真来了一尊大菩萨,您可是市委第一秘书啊,这对于我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就是首长了。首长,您好。 刘亦东还真是很不喜欢王长河拍马屁的这种节奏,他笑了笑,对王长河说,没事,人微言轻,习惯了。 王长河脸色不好看了,还想说什么,一旁的韩师师打圆场说,刘处长,您既然过来了,也给王院长和小妹一个面子,过去喝点茶,大家认识一下吧。 其实刘亦东还真是奇怪,韩师师怎么会在扶余县认识这个王院长,但是这不关他的事,他也不想管,摆手说,不了,改天?我今天实在太忙,还要去矿上盯着。 王长河急忙拦住了刘亦东的去路,对刘亦东说,首长,你不是还没有原谅我们吧,您看,我赔个礼还不行么?就给我一个亲近的机会吧。 刘亦东摇头说,真不行,我先走了,您留步。 王长河神色很急,看刘亦东走了几步,他猛然开口说,首长,首长,我有内幕消息,您一定有兴趣? 刘亦东站住了,此时此刻的内幕消息,只可能是关于608的,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王长河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低声说,这个话必须私下里谈,但是这么跟您说吧,当天爆炸受伤的,不光只有三个人。您想想,现场还有别人,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消息让刘亦东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打开了,仿佛一瞬间这个树林之中充裕的氧气冲入了他的身体里,让他四肢百骸都感到无比的舒畅。 这就是他一直等着的消息,也是他一直寻找的突破口,现在居然在一个他从不认识的人的口中说了出来。 刘亦东上了韩师师的车,但是甲壳虫只有两个位置比较宽敞,后面的位置实在是太小,王长河并没有进来,摆手说,让师师带你去我的办公室,我走几步,走路要比开车进。 韩师师嗯了一声,由于道路是单行,她开车绕了一个大圈,刘亦东借机问道,你怎么认识王院长的? 韩师师笑了笑,对刘亦东说,他是我干爹的一个朋友。 刘亦东惊讶万分,反问道,你还有干爹? br/> 韩师师调皮地说,有啊,不过现在不敢往出说,干爹的名声都给败坏光了。真的是我干爹,对我很好,就跟亲女儿一样。 刘亦东想了想,张芸芸曾经说过韩师师的身世,小时候被抱养走了,然后突然之间回到了家乡,恢复了身份,之前的养父可能就是韩师师现在口中的干爹了。 刘亦东没有细问,他也不太想过多了解别人的私事,但是有一件事韩师师说得很对,干爹现在的名声还真是不好,仿佛干爹干女儿一定要变成干爹“干”女儿一样,不弄点龌龊事都不好意思当别人的干爹一般。 刘亦东还真想多问一句,李明宇知不知道韩师师有干爹,但是转念一想,韩师师这种消息都不避讳自己这么一个外人,李阳估计早就知道了。 韩师师继续说,不好意思啊刘处,我们的私交不错,我害怕他得罪您,虽然知道您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但是他们是和气生财,做生意的都怕当官的,所以我跟他一说,他就很重视,非要亲自给你道歉不行。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没事。他刚刚说得是真话么?他怎么知道的? 韩师师说,他肯定不敢骗您,但是至于怎么知道的,这不好说,各有各的门路。王院长能在扶余县开这么大的医院,一定跟各个医院都有联系,可能是内部人员透露的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么说就很合情合理了,王长河既然能在120报案之后立刻知道彭斌受伤住院进而转院,这说明为他办事的医生护士一定不少,那么他也极有可能在当天晚上知道还有哪些医院收到了因为爆炸手上的人。 而这个人,一定就是突破口,不管能不能找到,只要真跟608的爆炸案有关,就说明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 这些其他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刘亦东虽然能下几个推测,但是他还不想深入去想,多年来的警察经验告诉他,先入为主的想法要比毫无头绪更加可怕,毫无头绪最多弄一个悬案,但是先入为主,很可能就是一个错案。 刘亦东下了车,王长河已经站在门口,伸手对刘亦东一摆,身体微微弯下,笑着说,刘处长大驾光临让我小小的书斋蓬荜生辉,您请吧。 13 同僚 13同僚 王长河的办公室并没有在医院的大楼里,而是在一旁有一个专门的小别墅,门口有一个大花园,葡萄架上郁郁葱葱,刘亦东穿过了已经结满青绿色葡萄的走廊,跟着王长河进了门,推开门先看到的就是一副巨大的油画,主题是几个不穿衣服的男女摆着一些造型,刘亦东不懂欣赏,但是感觉跟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世界文明的油画构图很像。 巨大的油画前面是红木的椅子,对面是一个巨大的液晶电视,这种构造看起来就不像是办公室了,而是一个豪富之家。 王长河仿佛看出刘亦东的想法,对刘亦东说,不好意思,现在吃住都在医院,白楼有一间办公室,但是我个人更喜欢在家里办公,尤其是朋友过来,尝尝茶,赏赏字,不亦说乎。 对于王长河文绉绉的说法,刘亦东一直都听不下去,他骨子里是一个粗俗的人,低学历、暴脾气,说到底就是一个莫名其妙上了副处的农民工而已。俗话说,时势造英雄,这年头虽然很看重学历,但是前有无赖当皇帝的楚汉之争,后有刘亦东这种低学历但是时运好的暴脾气秘书,这就是世界运转的玄妙之处,本来看起来都是一番平静,所有事情都有了一定的流向与规矩,偏偏来一条鳗鱼,一下子搅乱了所有的部署,将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转到了王长河的办公室,是在一楼的一个书房之中,说是办公室,连书架上都没有一点关于营销学的东西,都是一些大部头的古典名著,大大的书房中完全被书架占满了,并不像刘亦东的所谓书房,就是一个披着羊皮卖狗肉的娱乐室,人家这才是正经的书房,没有电脑,但是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正当中是专门写字的桌子,旁边还有一个喝茶的茶几,上面茶具非常的齐备。 刘亦东走了进去,王长河接了一壶矿泉水,放在电磁炉上烧开,一面烧一面问,领导喜欢喝什么茶? 刘亦东对茶一直都没有爱好,这东西他能喝出差别来,但是却喝不出感觉来,觉得都不如超市里面三块钱一瓶的绿茶好喝,人家还有梅子口味,还有甜味,你要是喝腻了想换换口味,隔壁就有红茶。 但是他有研究,因为孙开志喜欢,刘亦东就必须有所研究,他想了想说,客随主便,今天我也尝一尝王院长的好茶。 王长河哈哈一笑,仿佛有一些自得,从茶柜之中拿出了一个小盒,打开一看都是有些碎的茶叶末子,而且是非常干的那一种,又黑又粗。刘亦东皱了皱眉,让自己喝这种大碗茶么?王长河小心翼翼地捏出一点,放在茶壶中,对刘亦东说,别看这东西长得粗糙,这可有来头,前几年拍卖会上拍的那一批从沙漠里面发掘出来的百年茶饼,我有幸拍下了一片,这些年舍不得喝,但是也喝光了。茶赠有缘人,领导要是晚点来,可能就没有得喝了。 刘亦东有些尴尬,他听明白了,这是茶饼,这东西要是百年的,一片几十万都是便宜的,这一小壶最少也要几千。他说,王院长,您也别老叫我领导了,我叫刘亦东,您叫我小刘就可以了,这样听起来舒服。 王长河笑着说,那可不行,我叫你一声刘老弟吧。您虽然年纪轻,但是可算是我们的直属领导,你看,我们做生意的,开门迎八方来客,最怕的就是得罪人了。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把今天的事情揭过去。这样,我马上把人事部的喊来,当场就把这个保安解聘,您看可以么?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不行,不行。是这样的,虽然这个保安拦住了我,但是我觉得你们就需要这么尽职的保安,所以我看你们不光不能解聘,还要提拔。 王长河哈哈一笑,话题转移开了,他说,刘老弟,您看我这个地方怎么样? 刘亦东说,真够豪华的,我看市里也没有这么好的养病场所吧。 王长河说,别说市里,省里我也是独一份。这么说吧,你刚刚去的是c区,路牌上也只有三个区,但是我还有个d区,是专门跟省政府一起搞的疗养设施,副省级以上的官员都可以用,财政买单。现在很多老干部还在里面住着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刘老弟的熟人。 刘亦东摆手说,没有,没有,我没有什么根基,省里没有认识人。 王长河哦了一声然后说,那可不容易啊,刘老弟这么年轻能到副处级还是市委秘书这样的重要角色,现在能有多大?三十四五?四十岁之前如果能走一步,当个县处级的话,前途无量啊,估计到时候等到刘老弟退休,也能到我的d区去住一段时间了。跟你说,那个地方真不错,我有的时候想住都不行。 刘亦东笑了笑,他闯荡官场就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旺,现在是因为事赶事,让他当上了这个副处级,要是让他前几年想的话,他最大的理想也就是一个副所长而已。 两个人闲谈了几句,王长河这个人有一点文绉绉的,跟刘亦东有点不对脾气,所以两个人说说就没有多少话了,反倒是一旁的韩师师,意识到两个人之间有点尴尬,打起圆场来,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您应该多跟王院长亲近一下,他可是孙书记的同学啊。 刘亦东心里一激灵,看王长河虽然年龄不小,但是还是跟孙开志有几年的差距的,怎么一下子就扯到同学那里了?王长河哈哈一笑,对刘亦东说,是,是,我跟孙书记是同窗好友,现在也常有联系。 孙开志怎么说也是刘亦东立足的根本,他就算谁的面子都不给,孙开志的面子他可不敢不给,刘亦东问道,看王院长应该比孙书记小不少啊,怎么是同学? 王长河说,我们当年高考的时候,都是赶上第一批,那个时候耽误的人多,所以年龄也很有差距。不光如此,当年我在省政府的时候,还跟孙书记上的一届中央党校,所以更加亲近了。 刘亦东愣了愣,能上中央党校的人可不是简单人物,位置应该很高了,怎么突然之间当了一个商人?刘亦东意识到其中必然有隐情,而且一个官员突然下来能开这么大的一个企业,不用问也可以说明很多事,例如为什么有官不当经商,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本钱等等,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提到了孙开志,王长河说起了许多趣事,他问刘亦东说,你知不知道孙书记有个外号叫孙七叉? 刘亦东笑了,这个外号他偶尔听说过几次,但是每一次听都觉得搞笑之余又很贴切。王长河笑着说,孙书记真的是很厉害的一个人物,他这么多年干过的大事很多,而且大多数都是在不可能之中创造出了可能,这一点让我万分敬仰,那种境界就如同高山仰止一样,是我看一看就知道无法媲美的。当年我这面出了点小问题,不得不求助于孙书记,他虽然没有明着帮我,但是一句话就点醒了我,可以说没有他,我现在身在何处还很难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感激孙书记当初的那一语,今天听说您过来了,我立刻感到非常的亲近。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王长河说,这么说您也算是老领导了,您看,我不知道,否则我应该先过来拜访一下您才对。 王长河说,能者为先,我现在别说已经不在政府之中,就算在也已经是人老力衰,作为还是要在将来的刘老弟之下。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前浪,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唉,一提起之前的往事就有一些不是滋味,不说这些了,孙书记身体如何?还是那么嗜茶?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身体很好,也很爱喝茶。 王长河给刘亦东倒了一杯茶说,您尝尝。 刘亦东尝了一口,味道浑厚得无以伦比,仿佛一下子就喝下了无数的滋味。王长河也品了品,这次没有问刘亦东,而是转过去问韩师师说,师师,如何? 韩师师品了品,点了点头说,好茶,我记得我干爹那里也有一些,可惜他 舍不得给我喝。 王长河哈哈一笑说,李老怎么可能在乎这么点小东西,一定是觉得你们这个年级的女孩子不会喜欢这种历史的味道而已。 刘亦东放下了茶杯,这种滋味别说韩师师品不出来,刘亦东其实也不是很习惯,这跟他平时喝的那些能让人神清气爽的茶相差太多了,这茶一下肚子,不知为何就觉得心情非常的沉重,仿佛有很多东西压抑在身体之内无法发泄出来。 刘亦东觉得前戏已经够长了,就算王长河是孙开志的同窗好友,但是一来自己过来是公事,二来孙开志并没有特别说明有这么一个好友而且需要刘亦东拜会一下,所以刘亦东觉得私事这种东西现在来谈还是场合不对。 刘亦东清了清嗓子说,王院长,您看刚刚我们说的那些事。 话音未落,韩师师站了起来,对两个人笑着说,你们先聊,我出去看一会儿电视,这地方对我来说太无趣了,你们谈完了,我送刘处出去。 王长河哈哈一笑说,到底还是年轻的女孩,心就是不静,一会儿不闹就受不了了吧。行啊,你出去吧,我跟刘老弟说点闲话。 韩师师笑盈盈地点了点头,绝美的脸庞立刻让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活力,一瞬间刘亦东由于刚刚陈茶下肚之后压抑的心情也不那么难受了,他看着韩师师走出了门,却不知为何,老觉得那个笑容是如此的熟悉。 或者说,那个笑眼之中蕴含的神色,他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14 美人心 14美人心 韩师师关上了门,王长河砸了咂嘴对刘亦东说,现在的女孩子厉害啊,不光漂亮还有头脑,这样的女孩子我当年就没有碰到过,否则也认个干女儿,可能就不会到今天这种地步了。 刘亦东说,那个李老是谁? 王长河伸向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哈哈一笑说,刘秘书早晚都会认识的,人家女孩子不提,我看还是不要说出来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故意笑着说,韩大美女最近跟我们单位的那个李阳谈恋爱呢,就是市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也姓李,我还想呢,会不会是亲戚之类的直接认了。 王长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说,那我不知道了,应该没关系吧,要是真是李老的亲戚,也不必当一个小小的政法委书记了。刘处长,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您是不是想问我关于那个伤员的事情。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他虽然对韩师师有一些好奇,但那都是业余爱好,现在还是正经事要紧。 王长河放下了茶杯对刘亦东说,是这样的,我到扶余县做这个生意,其实也是一个交易的结果,具体内容就不说了,总体来说是省政府扶持的,这个疗养院刚刚提到的d区,全部都是省政府投资建造的省属疗养院。我能开这么大一个生意,最关键的就是有人支持,地都不用自己花钱。跟老弟说这么多,并不是说我的后台有多少,你我现在也算是系统里的人,这些话不说出来可能老弟自己也能推断出来。 刘亦东点了点头,一个当年在省政府跟孙开志有交情的人,一晃就到一个县级市开一个大生意,怎么想也只可能是这么一个结果。 王长河继续说,说了这些,你能理解我背后站着的都是什么样的权力,那么剩下的我就很好解释了,这么说吧,我们内部线路跟120都是联网的,不光如此,跟各个医院都是联网的,本意是为了能够实现病历共享,每个病人到我这里来我能够立刻知道都有什么样的病史。当然,还有一个很方便的小功能,我找人建立了一个预警系统,只要是我们的vip客户,只要身份证号一输入任何一个省里的医院,我这里立刻就能得到消息。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不太懂这个行业,但是如此听来,明显就是打着为病人服务的幌子在这里搞小动作。 王长河继续说,所以彭总一住院我就发现了,然后立刻跟家属联系,转院到了我们这里。 刘亦东其实有点不耐烦了,他心里很想知道的那件事,王长河拐来拐去就是不说,所以他忍不住,打断了王长河说,王院长,您说的这些我其实没有多少想法,我也不太懂,难道另外一个因为爆炸住院的人也是您的vip客户? 王长河哈哈一笑说,不可能,要是的话,我绝对不会在这里跟刘老弟说的。是这样的,还是我刚刚说的病历比对系统,彭总受伤了,这让我非常好奇,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是不是。您说扶余县还能有什么大新闻?最大的新闻就是矿难了,可是深更半夜在一个废矿发生了矿难,这就未必是一个大新闻了对不对。但是这件事不对啊,一个矿主深更半夜在矿难发生前在煤矿的入口处徘徊,这本身就是一个很不正常的现象。于是我就查了查,结果我发现,大概十一点的时候,二院还有一个因为爆炸进行包扎的人,对方病历上说是喝多了玩鞭炮炸伤的,但是就是有点太巧了。 刘亦东神色非常的激动,这就是他想要的消息,他立刻站了起来,对王长河说,王院长能把姓名和联系方式提供一下么?我想您的系统里应该都有吧。 王长河哈哈一笑,对刘亦东说,刘老弟,稍安勿躁,这个东西其实我当初查,一来是好奇,二来是怕彭总什么时候用得着,我好为我们的vip客户提供一下。现在您开口了,我既然说出来就是一定要给你的,不过别着急,喝点茶再说。 刘亦东坐了下去,喝了几口茶,这面王长河把铁盒收好,递给了刘亦东说,我知道孙书记一直爱好这口,您拿回去给他尝一尝,就说是老同学的心意。 刘亦东一下子想起来李明宇的那盒茶叶还扔在他的电脑桌旁,李明宇交给他之后,随手就放在家里了,结果当天夜里开会,第二天一早立刻上了扶余县,一直都给忘记了。不过后来刘亦东心里又思念唐诗韵,进而记恨李明宇,想了想,干脆自己喝了得了,李明宇也不可能跑到孙开志那里问孙书记茶叶您收到了么?就算问了,刘亦东就推脱自己到扶余县事情太多,给忘记了,孙开志也不可能为了一盒茶叶怎么样。 但是这一次王长河的这盒茶叶,听那个意思这一点就得几万块,刘亦东想了想,自己贸然替孙开志收下,是不是太莽撞了? 王长河见刘亦东犹豫,对刘亦东说,您就替我转交一下,我稍后给孙书记打一个电话,在山南市一直都仰仗着孙书记,我们的交情不在这一盒茶叶上,所以拿着吧,他要是敢说你什么,我过去找他去。 刘亦东呵呵一笑,收了下来。 王长河很满意地看着刘亦东放到了包里,又从自己的书柜里拿出了两张卡,递了过去,对刘亦东说,这是给您的,算是我们医院赔礼道歉了,您看有眼不识泰山,今天多有得罪。 刘亦东一下子站了起来,摆了摆手说,绝对不行,这绝对不行。 王长河笑着走了两步,对刘亦东说,老弟,别太认真了,这个钱也不多,就两千块钱,你觉得我这点钱是心意还是行贿?肯定是心意,你要是不收,我这个买卖开得也是心惊胆战的。 刘亦东后退了几步,拉开了距离说,王院长,您看,今天这种事情第一很正常,第二您是孙书记的同学,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对这件事介怀的。所以,您千万别这样,否则我真是…… 王长河又向前一步,还想塞给刘亦东,但是被刘亦东硬是拦了下来,刘亦东说,王院长,您能给我这么大的一个消息已经算是给足我面子了,这个钱我真不能收。 王长河说,您不收就是不当我是朋友,你不当我是朋友,这个消息我还真不能乱说。您也知道,法不传三耳,有些话只有朋友弟兄之间才能说。 刘亦东愣了一下,这个空档王长河将代金卡塞入了刘亦东的包里,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这样才好,其实你我都不差这点东西,但是第一不能没了礼数,第二你就当帮一帮哥哥,让我求个心安。 刘亦东已经推脱不了,再说两千块钱的代金卡对于现在的他也真的是不值得再客气,否则就显得太假了。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说,那我谢谢王院长了。 王长河很高兴,仿佛这个钱有了毛病,长了脚必须要往别人的兜里跳,送出去才能心安一样,他吐了口气,对刘亦东说,来,刘老弟,我们坐下来谈。 刘亦东其实很着急,他急着得到消息然后好好地查一下,因为地下是不是埋着人谁也不知道,一分一秒可能都在失去最佳的解救时机。 所以他并没有坐,对王长河说,王院长,你我已经是朋友了,这话我就直说了,我现在不知道下面埋没埋人,我必须要要快点调查,否则……我害怕真耽误了救人的时机。 王长河说,有没有人也未必耽误挖掘吧。 刘亦东说,可能王院长也不熟悉,其实我也不熟悉,刚刚过来跟您一个想法,那就是快点挖开是不是,别管有人没人挖开再说。但是过来才知道,这种不清楚是不是瓦斯再一次爆炸的矿难,挖开之后氧气与瓦斯一混合,加上空气闭塞和地热等因素,很可能发生第二次爆炸,也就是说贸然挖开可 能会将小事故变成大矿难。所以现在有人没人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指标,直接会影响整体的挖掘计划。 王长河哦了一声,然后说,我还真不清楚这些事,以前是医疗口的,对这种事情没研究,还真是跟你说的,以为别管有人没人就跟地震一样,挖开再说呢。这么说,有人没人还真重要,耽误不起,这样,我马上让人给你把单子打出来送过来。 说完过去打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王长河说,送过来了,不过刘老弟,替患者保密应该是医生的最基本素质,您看,能不能通过警察口查这件事,否则传出去我很难做。 刘亦东点了点头,各行有各行的规矩,他未必都知道,但是却都能理解。两个人又喝了几口茶,这面韩师师敲门进来,递过来一张纸说,王院长,刚刚一个医生送过来的。 王长河看了一眼,递给了刘亦东,刘亦东扫了一下,患者的名字叫史太初,扶余县麻山沟的人,昨天十一点到的医院,右手被炸裂,缝合十三针,说是鞭炮炸的。 拿到这张纸,刘亦东几乎是一秒钟也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跟王长河握了握手说,王院长,万分感谢,我先走了,回头有时间一定过来好好谢谢您。 王长河笑着握了握手,然后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您先出去吧,我还有点小礼物要送给韩大美女,要不是她,我们哪能认识?这都是美人给的缘分啊。 刘亦东知趣地走了出去,韩师师笑着盯着王长河,但是慢慢的,笑容变得很冷淡,整张脸如同大理石雕塑一样,完美无缺却冰冷无比。 王长河对韩师师说,您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东西能还给我了么? 韩师师摆了摆手说,干爹说了,事情办完自然会把东西给你。 王长河的脸抽搐了一下,对韩师师说,我不知道您跟李爷有什么计划,但是我真的不想参与。这一次你要误导刘亦东,我已经做了,你们把东西还给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掺合他州省官场的任何一件事。 韩师师嘻嘻一笑,整张脸又热情起来,她说,你因为你逃出来了么?现在你的人还是在官场,逃得了么? 说完过去搂了搂王长河的肩,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口,趴在耳边说了两句话,王长河整个人如同电源被拔掉一样,木立在那里,韩师师嘴角上扬,带着几分轻蔑地笑容,转身走了出去。 刘亦东站在门口,韩师师走到他的身旁,调皮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天真无邪地笑容,她说,走吧,让我们去挽救世界吧。 15生死相随 15生死相随 安妮坐在黑暗中睡眼惺忪,有白百文的陪伴,虽然下面又黑又冷,但是安妮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害怕。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感到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她并没有动,而是在黑暗中悄悄地听着白百文的声音。 白百文似乎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不停地听到脚步声和踢打碎石的声音,安妮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拿出了手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了,两个人应该已经在黑暗中过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不过这是最好过的十二个小时,两个人头一天吃的牛排刚刚消化完,安妮觉得有一些饿,但是刚刚睡醒的充沛精力,让饥饿感也不是那么的难熬。 白百文看到了亮光,转过了头,手机灭了,两个人都极其珍稀自己的手机,那每分每秒都在减少的电量是两个人重生的希望。白百文走了过来,蹲在了安妮的身旁,摸索地拉着安妮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安妮在地上睡了一觉,浑身上下都好难受,感觉骨头已经硬了,皮肤也凹了进去,跟僵硬的骨头紧紧地贴在一起。 白百文拉起了安妮,对她说,饿了吧。 安妮摇了摇头说,不饿,你在找什么? 白百文说,矿下都有专门为矿难准备的应急箱,里面有手电和一些压缩食物与饮用水,能找到一箱,我们就能多捱几天。 安妮叹了口气说,如果出不去,多活几天也是受苦。 白百文有一些慌了,拉住安妮的手很用力,对她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安妮摇了摇自己的手,答道,你觉得会有人来救我们么? 白百文犹豫了一下,连声音都有一些发颤,他说,会的,一定会的。 安妮说,你也别骗我了,你别我更清楚,外面的人未必知道我们埋在下面,虽然不知道彭斌是出去了还是被砸死了,但是就算他出去了也一定不会说下面有人。没有人的矿难,谁都不会负责任将它挖开的,更何况你不在。 更何况你不在。 白百文很理解这句话的无奈,现在608算是他的责任,没有他出面,谁也不会用金贵的身子去碰这盆脏水,谁也不会去主动承担这可能变成泰山一样重的责任。 现在的人都聪明着呢,尤其是官员,里里外外都分得很清楚,孰轻孰重也算得很明白,这本来就是打击白百文的一次好时机,谁也不会将他变成自己的烂事然后给别人打击自己的机会。为官之道有一个最基本的概念,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屁事都没有。这句话被大多数人奉行为金科玉律,白百文虽然不赞同,但是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其他人的看法。 安妮紧靠在白百文的身边,如果说以前她对于白百文产生的是一种角色扮演之后暂时无法解脱的爱意,那么现在只有两个人在一起,而且是经历生死的时候,安妮的爱变得更加地纯粹了。 当然,正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身在福中不知福。自始至终安妮都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到底是如何的,她以前只知道自己很喜欢白百文,喜欢这个有点幼稚的官员,喜欢他什么也不顾的拼劲。 爱其实一直都是稀里糊涂的,无论哪一种爱,当事人都说不清楚,安妮如此,白百文也是如此。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安妮现在并不害怕,仿佛跟白百文在一起,不管是生还是死,都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握住安妮的手,白百文突然觉得很累,他这一夜几乎没有睡,一直都在黑暗中摸索着各个可能的部位,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应急箱成了他唯一的希望。白百文不否认自己对安妮的感情,或者说不敢否认自己对安妮的感情,他如果否认了,就是在否认他自己,更是在否认他现在存在的意义。 两个人到了这种地步,什么争名夺利,谁背叛谁都没有了意义,只有活下去才有争吵的空间与时间,但是他们两个的处境还真是危险,这一点白百文知道,安妮也知道。可是就在刚才安妮提出来的时候,白百文害怕了。 他真的害怕了,害怕安妮会死在这个黑暗中。 现在的处境其实很明朗,白百文心知肚明,外面的人不可能知道这里面埋人了,至少现在不可能知道,彭斌不管是生是死都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耳光。而不知道这下面埋人了,以他对郭思怀的了解,郭思怀绝对不会放过踩自己一脚的机会,更不可能替自己担责任。 所以现在整个进程一定处于一种胶着状态,郭思怀一定在以专家分析的名义来等待自己的出现。 市里回过来人么? 白百文觉得可能会,但是究竟会是谁并不确定,毕竟这件事想要插上一脚的人一定很少,到底是哪个倒霉鬼派过来不好说,但是过来了也一定不会出力,毕竟这是一泡狗屎,谁都怕沾鞋上。 也就是说,现在白百文与安妮只有自救的一条路。 可是如何自救?靠两个人挖出去?那根本不可能,所谓的自救不过是活得更长久一些而已。 活着就有希望。 还能靠谁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白百文握着安妮的手,感到那柔软的小手有一些冰冷,他觉得安妮很可怜,这些事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间再提,但是现在或许只有这一点希望了。 白百文清了清嗓子,幸好黑暗看不清安妮的脸,他鼓足勇气说,安妮,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安妮说,你别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白百文愣了愣,然后说,你知道我要问什么吗? 安妮似乎是笑了,但是声音有一些奇怪,她说,你现在只有两个问题可能问我,第一就是我爱不爱你,第二就是到底是谁站在我的身后。可惜两个问题,我都不能答你。 白百文吐了口气,安妮说得没错,他真的只有这两个问题,但是第一个问题他不想问了,问出来怕自己伤心,还不如享受一下两个人此刻的相依为命。第二个问题却不得不问,这是他们出去的唯一希望。 白百文说,安妮,我现在不是想追问这件事,我就想问一个问题,你没有出去,他们一定会知道,他们会告诉别人这下面埋了人么? 安妮沉默了,过了半天安妮说,我想会说的,至少一个人一定很想救我出去,但是她未必会有这么大的能耐,而另一个人,那个主导者,我不敢说,或许我死在下面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个语气让白百文打了一个寒颤,仿佛安妮一提死字,矿下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分,就如同无数的冤魂已经围了过来,手拉着手,对着二人跳舞。 白百文实在是不能再听到这个死字了,他觉得有一些累,昨天那一夜他就是坐在安妮的身边搂着她合了一会儿眼,但是随即就被噩梦惊醒,那个噩梦中,安妮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之中, 白百文趴在洞口不停地招手,妄图能拉住安妮,可是安妮还是掉了下去,带着喊叫,把白百文吵醒。 白百文拉着安妮找了一个平坦的地方坐了下去,他感到安妮的身体有一些颤抖,饥寒交迫的感觉白百文现在也深有体会,他也觉得很冷,他搂紧了安妮的肩,低声说,安妮,你为什么要回头?自己走出去不就好了。 安妮摇了摇头,她不是不想回答,实在是不知道当时她是怎么想的。安妮说,你不也是认为我没有出去,还在里面喊着我的名字,还说我是女鬼。 想到这里,安妮和白百文都笑了,白百文挠了挠头说,不瞒你说,我喊你的名字其实不是为了找你,我以为你早走了呢,我是在给自己壮胆。其实我挺害怕鬼的,在矿上干了这么多年,稀奇古怪地事情听了不少,以前说老能从地下挖出棺材来,而且都是石棺,也不知道怎么就镶嵌进岩石层里的,然后都传说不能打开,只要打开就有僵尸。这种事情听多了,理论一联系实际,人就胆怯了。 不过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怕鬼,白百文还是挺尴尬的,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总是想表现得英勇一些。 安妮靠了靠白百文的肩,肚子骨碌碌地响了起来,声音在这个安静得连呼吸都听得到的地方显得很大,安妮也不好意思了,她想靠得白百文再紧一些,可是白百文一下站了起来。 安妮有些慌乱,问道,怎么了? 白百文说,我想起哪里有应急箱了,我就说我见到过,你别动,等我。 没等安妮说一起去,白百文已经点亮了珍贵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狂奔而去,安妮坐在黑暗中,抱紧了自己的肩,猛然觉得好黑好冷。 自己还没有开始的前途似锦,似乎这一次真的结束了。自己还没有开始的辉煌青春,似乎这一次真的要凋零了。 等了也不知道多久,远处传来了光亮,这种光带给了安妮无以伦比的温暖,她应了上去,看到白百文如同一个淘气的孩子一样,一面挥舞着光柱,一面喊道,安妮,你快看,我找到了什么?应急箱,而且是两个,十人份的,足够我们挺十天了。 安妮很高兴,她奔跑着迎了上去,两个人紧紧地搂在了一起,却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却很失落。 生的希望驱散了想要死在一起的愿望。 而只要一踏出这个洞口,那么等待他俩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猜忌。 反倒是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等待死亡,也很好。 16 步入陷阱 16步入陷阱 刘亦东出了王长河的医院,到了门口,保安满脸堆笑地跑了过来,欢快地如同见到了骨头的宠物犬,保安跑过来打开了刘亦东这一侧的车门,刘亦东其实还想坐出去的,结果保安这么一弄,他就不得不下车了。 韩师师探着头,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您还用不用我跟着?我觉得侦查这种事情也很好玩,我没事,要不然跟您玩一会儿?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你找个酒店好好休息休息吧,这种事情不好玩的,说不上还有危险。你要是有一个闪失,我可怎么跟李阳交代啊。 韩师师嘻嘻一笑,对刘亦东说,有闪失你就负责到底呗,还交代什么? 说完也不等刘亦东回话,摆了摆手说,走了,你忙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刘亦东摆手告别,这面保安笑嘻嘻地给刘亦东鞠了一躬说,我有眼不识泰山,王院长说了,您要是不原谅我,我明天就下岗。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不想跟保安纠缠,摆手说,没事,没事,你们院长我说过了,放心吧。 保安还是拦着刘亦东的去路,对刘亦东说,领导,领导,您真原谅我了?您不会出门打个电话让我下岗吧,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未成年的一对子女…… 刘亦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绕过了保安,走向了自己的车。到了车里,保安还站在门旁,伸手给刘亦东敬礼,刘亦东其实真没生气,也没有必要生气,看到保安诚惶诚恐的样子,要下车窗说,你放心吧,安心工作,如果因为这件事有问题,你给我打电话。 说完递出去一个名片,保安接了过来,塞入了自己的口袋里。 刘亦东现在真没闲心管这些私事,他满脑袋都是那个叫史太初的人,到底跟矿难有没有关系?要说没关系,这也太巧了吧,就在那个时间炸伤了?可是有关系,自己该怎么办,直接去医院抓人么? 刘亦东想了想,自己就算是再大的官,到了医院人家说不给看也是干瞪眼,因为病历这种东西属于医患保密协议范畴里的,非内部使用的话除非警方有用,否则正常情况下是不能随便查看的。 这么说这件事还真得求助警察了。 刘亦东拿起了手机,但是犹豫了,他想起了孙开志对他的交代,明确地告诉他过来是协助的,是一个桥梁,可不是主导的。 这其实是给刘亦东留了一条退路,不管将来如何,刘亦东如果遵照这种指使,当一个合格的桥梁,连接上下,那么下面有扶余县这些具体执行者挡着,上面有山南市这些遥控指挥者担着,作为中间人的刘亦东,说到底是安全的。 但是刘亦东一过来,莽撞性格一下子就冲破了理智,他现在万分关心下面埋没埋人,毕竟人命关天,一门心思地想要把人挖出来,现在猛然惊觉,感到自己枉费了孙开志的一番苦心。 所以刘亦东犹豫了,他在考虑将这件事报告给市里还是通报给扶余县,无论哪种方法,推出去总比落到刘亦东自己的手里强。 刘亦东开着车,本来想到县里然后问二院在哪里的,现在一想,干脆掉头往608矿难的临时指挥部飞驰而去。 刘亦东看了看表,下午两点三十二分,距离爆炸已经过了16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会失去最佳的救援时机。 到底有没有人在矿下,到底是死是活? 刘亦东其实心里万分地关心,可惜感到自己的火爆脾气如同让一个锁链捆绑住一般,想要挣脱,又不敢挣脱。 刘亦东回到了矿上,郭思怀还坐在临时指挥部里,正在喝着大碗茶,这天气的确是够热的,刘亦东车里开着空调,可以下来就感到汗瞬间湿透了衣服,他走了过去,拿起了一个碗,到了一碗凉茶,大口地喝了下去。 还别说,这一次郭思怀做得真不错,一直都在第一线指挥,吃方便面喝大碗茶,要不是在这里无所作为,刘亦东还真想竖一下大拇指。 其实官场老油条都是这样,这还是之前说的拖刀流,凡事有一个好态度,表面功夫一定要做足,一定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努力,但是实质问题一概不碰,也就是说我郭思怀在这里做做样子可以,你让我亲自下令挖人,那绝对不可能。 这句话可以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也可以从上级的命令中压下来,但是绝对不能是我心甘情愿说出来的。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在心里骂郭思怀,可是他自己有什么区别,身在官场都是身不由己,他刘亦东再大义凛然,不是也没有勇于承担责任,干脆就去二院把人查出来,问明白事实,然后下一个定论么? 所以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别。 刘亦东灌了一肚子凉水,郭思怀面带微笑,似乎心情还不错,他对刘亦东说,白副县长还是联系不上,我们班子探讨了一下,觉得可能是这件事责任太大,白副县长潜逃了。所以,我们正在跟市里协调,看看能不能出一个处理的方案,责任追究下来,如果有刑事责任的话,还可以全省发通缉令。 刘亦东心里说,这种事做得倒是很快,有这个闲心和速度,怎么不想想下面到底有没有人? 不过对于这种一快一慢的官场节奏,刘亦东也深知其中深意,为官之道主要就在于节奏,你要是最炫民族风的节奏肯定不行,遇到事情一阵乱鼓点打下来,多好的事也得打散了。所以必须要有这种节奏,就是有利的事情就快点,有弊的事情就慢点,花钱的事情上要讲究中国特色,要钱的事情上就要与世界接轨。 不管怎么说,官字两个口,快慢都得有。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郭书记,这是扶余县的事情,我就是一个联络员,说不上话的。 郭思怀哈哈一笑说,谁敢说刘处说话不好用?你过来了就是领导,我们都听领导的,您说吧,如何解决? 刘亦东见郭思怀也不问彭斌怎么样,也不问彭斌说什么,上来就问解决方法,他自然不能上这个当,刘亦东说,我刚刚见到彭总了。 郭思怀哦了一声,好像不想听,对刘亦东说,您看,现在时间很紧,怎么解决您直接说吧,彭斌怎么说都不要紧,他的事情自然有警察会调查清楚。 这就好像是两个人在拔河,刘亦东想说彭斌,郭思怀偏偏不想听,但是刘亦东又不得不提彭斌,所以他干脆忽视了郭思怀的话,对郭思怀说,彭斌说受到了别人的威胁,不给一百万就炸矿,他就过去看一看,结果矿炸了。 郭思怀既然听完了,想装成没听到也晚了,他哦了一声,这次没有插嘴,干脆沉默了。 刘亦东想往下说也挺难的,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他说,郭书记,我这面有一个消息,我觉得咱们工作小组应该查一查。 郭思怀并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十秒才如同恍然大悟一样说,啊,您说吧。 刘亦东说,有个朋友告诉我说,当天晚上十一点,二 院还接收了一个被炸伤的伤员,时间上很接近,我觉得有必要查一查。 郭思怀神色似乎有一些不对,他追问道,消息确切么?叫什么?炸哪里了? 刘亦东说,好像叫史太初,应该是炸手了。 郭思怀又问了一句,是炸伤还是刮伤? 刘亦东想了想,很肯定地说炸伤。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刘亦东似乎感觉郭思怀松了一口气,郭思怀说,炸伤的?那么可太严重了,在那个时间里,非常有可能。刘处想要怎么查? 刘亦东说,我还是想让县里的公安局查一下,您看行不行? 郭思怀说,行,这么重要的线索,一定要查一下,刘处,我听说您以前就是警界的精英,是神探,您看这一次您能不能跟着给一个具体的指点,我害怕县里的警察水平太差,放了真凶。 刘亦东其实应该拒绝的,这件事他参与得越少越好,可是骨子里的莽撞性格从到扶余县开始就在体内翻江倒海,闹腾得他不查明下面到底有没有人就如同百爪挠心一般,所以郭思怀如此一说,刘亦东居然满口答应了。 郭思怀应该也是出乎意料,没有想到刘亦东居然满口应承,一下子他也似乎很高兴,大声地喊起远处的公安局长来。公安局局长也是临时指挥部的成员之一,在远处正跟拉警戒线的队员们闲聊,郭思怀把人喊了过来,前前后后的事情一说,公安局局长打电话喊来五个刑侦队员,让他们听刘亦东的智慧,去县二院查一查那个叫史太初的伤员,看看到底跟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其实在刘亦东的心里反倒觉得这件事有点太顺利了,好像在郭思怀问过那句炸伤还是刮伤之后,郭思怀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逆转,不光不再是消极待命,好像还很积极主动,仿佛想要让刘亦东调查个清清楚楚。 刘亦东不清楚这其中是什么想法,不过他归结于郭思怀想要让自己调查出来,然后让自己跟市里沟通,再然后让市里替扶余县下命令,到底是挖还是不挖,责任转嫁给市里。 当然,刘亦东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给他之后带来了很多的困扰,不过现在的他是完全想不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很多人织就的谎言中。 他还满怀期待地坐着警车,准备去扶余县二院找那个叫史太初的人,决定将事情的真相挖掘到底。 17弃子 17弃子 郭思怀看着刘亦东的离开,他松了一口气,这件事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孙二娘既然没有跟自己商量就实施了爆破,那么郭思怀也就没有了退路,他只能选择帮着孙家三兄弟做完这件事,拿走自己该拿的东西,安心退休,然后找一个风景宜人的国家开始自己的晚间生活。 对于这种生活,郭思怀虽然心有不甘,但也还是可以接受的,自从他在官场固步自封开始,对于权力的索求停顿下来之后,他就一直都在金钱上加大了追求力度,为的就是将来有一天可以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国度去挥金如土。 不得不说,今天刘亦东说有线索的时候,郭思怀的心里一翻个,他不希望在这个时候有人坏了自己的计划,更不希望这个人会是刘亦东。 他不怕刘亦东,但是他现在很害怕孙开志,上一次孙开志过来视察时发生的那么多意外让他心有余悸,更何况那些个意外之中,隐藏在最深处的那个奸细自己还没有真正地挖掘出来。虽然有了怀疑的对象,但是说到底他谁都怀疑,谁都不能相信,他知道自己身边的这群人每个人都拿好刀子准备捅自己一下,然后接替自己坐上这个宝座。 所以郭思怀很小心地处理着这个计划,绝对不能出任何的意外。但是他还是有一些自以为是,还认为扶余县完全在他的掌控中,尤其是那些矿主,对他还是要言听计从,所以他自以为是地开展了这些计划,却仅仅是跟孙二娘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臭骂了一顿孙二娘不听命令的举动。 而这种缺乏沟通,却已经让他失去了整个利益集团的信任,是他成了一个牺牲品。 不过现在的郭思怀可不知道,他此时有点沾沾自喜,正在心里鄙夷着刘亦东的无知。 刘亦东到底是一个外行,跟那些从上面下来吃吃喝喝的酒囊饭袋没有什么不同,最开始郭思怀真的以为孙二娘那头又出现了意外,直到听刘亦东说的是炸伤而不是擦伤的时候,他完完全全地松了一口气。 只要有一点点经验的人都知道,如果是现在用的这些c4雷管,只要是在爆炸范围内光丢胳膊少腿就算是命大了,不可能只炸伤一只手那么简单。但是如果是是被飞溅的碎石擦伤,那么就非常有可能了。 所以郭思怀又问了一次,得到了刘亦东肯定的回答,他松了一口气,赶快找人把刘亦东支走调查,只要这件事能够拖住刘亦东,时间只要超过了七十二个小时,那么下面有人也死定了,所以救不救人就没有价值了,反倒徒增了危险。 这之后,就可以让孙家三兄弟安排善后事宜了,也就是追究矿难责任,将煤矿从新收回拍卖。 程序很简单,人找对就可以。 郭思怀打好了如意算盘,他看了看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疲惫,毕竟在这高温下已经待了一整天,这群天天坐办公室吹冷气的人都受不了了。郭思怀却觉得不要紧,他当年在矿上当工人的时候,比这苦,也比这累,那个时候安全生产哪像现在这么重视,下矿的危险性很高,不过那个时候都是为革命服务,矿长也要下去劳动,人和人是很平等的。而郭思怀当年就是因为下矿的时候遇到了塌陷,什么也不顾地把当时的矿长背了出来才走了人生的第一步,当了团委书记,算是入了仕途。 郭思怀吃过这么多的苦,就有一些看不上现在什么也不能干的这群官老爷了,从骨子里他认为自己与这群人不一样,自己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应得的。 吕彦斌的车停在了临时指挥部的外面,郭思怀抬头看到吕彦斌走了进来,他问道,县里有事情? 吕彦斌摇了摇头,走到了桌子旁看了看有些污浊的茶叶皱了皱眉头,没有喝,又回到车上拿了两瓶矿泉水过来,递给了郭思怀一瓶。吕彦斌喝了两口,做到了郭思怀的身旁,声音很低,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我换换您,您回去休息一下吧。 郭思怀摇了摇头,对吕彦斌说,彦斌,这么多年的搭档,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现在咱们两个不能都离开政府,我怕有什么突发情况。 吕彦斌说,现在还能有什么情况?您在这里一天了,我在办公室也坐立不安的,过来看看您。 吕彦斌对郭思怀说话的语气出奇地尊重,完全不像是一个班子平起平坐的成员,虽然说县委书记跟县长位置上还是有差别的,但是也绝对差别不到这么明显,听语气就好像吕彦斌是郭思怀忠心耿耿的马仔一般。 郭思怀看了看外面,正是阳光最足的时候,平时他在这个时间都在睡午觉,多年的习惯一养成,倒是觉得整个身体都很困乏。他伸了一个懒腰,对吕彦斌说,行啊,你盯一会儿,我回去批点公文。刘亦东去医院调查什么伤员了,等他回来有什么情况,你给我打电话。要是没情况,我就不过来了,晚上留几个警察值守,其他人五六点钟就安排吃饭吧,都挺辛苦的。 吕彦斌嗯了一声,问道,刘亦东又搞什么小动作去了? 郭思怀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吕彦斌的话,但是他还是瞪了吕彦斌一眼说,别胡说,市里自然有市里的安排,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要确定这一次到底需要马上挖掘不,所以我们必须配合,懂么? 吕彦斌哦了一声,没有回嘴,郭思怀走了出去,上了刚刚的车,一溜烟下了山。 吕彦斌送出了门口,看着郭思怀坐车越走越远,他走到了一个偏僻处,拨通了自己的手机,对里面说,郭思怀已经走了,下午不会过来了,你让你们的人该过来就过来,不过动静小点。还有,刘亦东似乎过去调查伤员了,跟你们有没有关系?有关系就做好,别留什么尾巴。 电话里说了什么,这让吕彦斌很不耐烦,他说,我不听你们那些烂事,这件事赶快做好了,该抓的就抓,该滚蛋的就都滚蛋,有一些老年人该活动活动筋骨到别的地方散散心就散散心,老子没时间跟你们在这里磨洋工。 说完他挂上了电话,看着608黑漆漆的矿洞,这些埋藏在地下的黑金,对别人来说或许散发着金黄色,但是对于他来说,什么都不算,他更喜欢权力的芬芳,为了得到这种芬芳,哪怕是不得不让它先沾上血腥味也在所不惜。 吕彦斌心里又怎么能不着急,这么多年被郭思怀压得半步都动不了,郭思怀不挪地方,他吕彦斌就没有地方可以挪,政治生涯中年龄很重要,吕彦斌已经被郭思怀耽误了,如果这一次再动不了,那么整个仕途也就算是总结在正处级或者副厅级了,离登天只差这一步,可是就是走不动。 换了谁也不得不采取点激进的手法。 所以吕彦斌在最开始就拉来了盟友,替他们做一些不应该是官员做的事,而现在这个盟友背后庞大势力提供的条件非常诱人,让郭思怀、彭斌这群老一辈的风云人物都滚蛋,未来属于年轻人,也就是扶余县未来金灿灿的天空属于吕彦斌。 吕彦斌很在意这个机会,毕竟找他面谈的人就是可以决定他职业生涯的人,如果自己能够站到这个队伍里,那么吕彦斌在他州省又何愁无所作为?虽然他并不清楚为什么郭思怀要被踢出这个队伍了,可是他不在乎,这么多年过郭思怀的唯唯诺诺、卑躬屈膝,让吕彦斌非常的厌烦。 最开始跟进这件事的时候不过是因为仕途的不得意想在钱上补一点缺口,却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地站到了一个绝佳的队伍边缘,只要走这一步,只要踏着郭思怀走这一步,他就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权力。 吕彦斌不自觉地笑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辉煌的未来,权力、金钱、女人,都会一窝蜂地扑向他,这种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他觉得 整个身体的毛孔都打开了,无数的欣喜正在从骨子里往外冒。 他大踏步地往前走了几步,迎上了自己打电话喊来的这一群人,指挥所里还有其他人在,看到来了十多个人都感到很吃惊。吕彦斌站在十多个人中间,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大声说,这是省里赶过来的专家,帮我们分析空气成分的。 林梢一直都在指挥部里,肥大的身体被酷热晒得有气无力的,可是吕彦斌的话让他一激灵,他一下子跑了出去,来到吕彦斌的身边低声问,要不要通知郭书记? 吕彦斌说,郭书记刚刚回去休息,等一等吧。 林梢犹豫了一下没有动,吕彦斌转过来对他阴沉地笑了,笑着说,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你这个办公室主任是不是只听郭书记的?眼里就没有我这个吕县长? 林梢打了一个冷战,退后了两步,满脸堆笑说,不是,不是,你们忙,我进去睡一觉。 吕彦斌点了点头,他看了一圈,专家组是不会管这件事的,政府里面只有林梢能直接联系到郭思怀,还有两个市里过来的专家,估计连郭思怀是谁都不认识。再剩下就是自己面前的警察了,公安局局长已经跟着刘亦东下了山,而剩下的都是自己安排好的亲信。 看到消息已经被隔绝在了矿上,吕彦斌非常满意,只要几个小时,数据出来之后以县里的名义直接报告给省里,再然后郭思怀知道也不要紧,说不上那个时候他不跟自己撕破脸,自己还要让郭思怀知道知道,这么多年自己的日子是如何过的。 吕彦斌得意地摆了摆手,那些被专门雇来的专家走进了608内,市里过来的两个教授见状急忙跟了进去,由于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层面下的命令,都显得有一些茫然和慌乱。 18 史太初 18史太初 正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刘亦东满心欢喜地以为找到了突破口,抓到了主要人物,却没想到自己所谓的调查不过落入了郭思怀的算计,而在郭思怀支走了刘亦东,妄图拖延时间的时候,吕彦斌却将郭思怀支开,打算一鼓作气地将608挖穿。 其实郭思怀和吕彦斌现在目的是一致的,却因为郭思怀在最关键时刻破坏了唐华荣的计划,让608的挖掘工作完全停止,进而失去了整个集团的信任。所以,当郭思怀想要回到正轨,再拿那些钱的时候,却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变成了弃子。郭思怀的自以为是让他已经偏离了唐华荣最新的计划,可是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还老觉得整个扶余县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过暂且把扶余县内部争斗扔到一旁,先说一说我们那只可爱的小肥蝉刘亦东,虽然已经落入了许多人的算计之中,但是俗话说的好某某青年欢乐多,刘亦东完全没有发觉自己的处境,反倒是乐颠颠地跑到了扶余县第二医院,准备去找那个叫史太初的伤者。 刘亦东是坐着公安局局长的车下的山,然后又从公安局找到了当天值班的刑警,又坐了刑警队的车去了第二医院。扶余县虽然小,但是刑警队看起来还是挺正规的,就是人太少,打了好几个电话才凑足三个人,都是便衣,也没开警车,但是各个都带枪,完全就是查案的作风。 看到人家手里拿枪,刘亦东其实是手痒得很,他许久没有摸过真枪了,要不是仗着自己现在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还真想舔着脸要过来揣自己的兜里揣一会儿。 干刑警的一半闲话都不多,但是说起话来总让人觉得尖刻,虽然刘亦东算是一个官,但是几个人显然是很不高兴被叫到公安局加班,总体来说语气都不是很友好。 不过这反倒是对了刘亦东的脾气,刘亦东这个人还真是有点贱,人家王长河一口一句诗歌地拍他马屁,他觉得人家厌烦,轮到刑警队这群人每一句话中都有刺,刘亦东反倒觉得通体舒畅,也能跟人家对上话了,说了几句,发现都是一个脾气,关系突然之间就熟络起来。 闲话不说,单说刘亦东到了第二医院,由于几个人是低调办案,到了医院就如同几个过来看病的病人一样,没有引起什么重视。这反倒是刘亦东希望的景象,他觉得那个人跟这个案子的关系很大,要不然就会这么巧,煤矿爆炸的同一时间,手就被鞭炮给炸了? 刘亦东低声说了几句,两个刑警看了病历上描述的体貌特征,找前台问明白前后门就去堵门了,这面刘亦东领着另一个民警直接去了住院部,找到值班的护士问道,请问,史太初在哪个病房? 护士啊了一声,非常奇怪地看了看刘亦东,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身后的刑警,然后一脸释然地表情说,这个……肛肠科吧。 说完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往里走。 刘亦东还真是奇怪,怎么一个炸伤的病人要去肛肠科检查?刘亦东想要问个明白,大步向前,跟上了小护士,小护士吓坏了,站了下来,对刘亦东说,你可别碰我啊,我可不是歧视,但是……你别碰我啊。 刘亦东也吓了一跳,不知道小护士颠三倒四地在说什么,他追问道,史太初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说,都告诉你了,去肛肠科看看,肛肠科。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要不然你问别人吧。 说完急冲冲地跑了,刘亦东愣了愣,这小护士看起来年龄不大,应该也是开放的女孩子,怎么跟陌生男人说话都要脸红? 不过也说不上真的就在肛肠科,现在的医院都比较心黑,手有毛病一检查,把你全身修理个遍也不是没有可能,说不上这个小子倒霉让医院宰了而已。 刘亦东想到这里也释然了,他走了回去,跟着他的刑警问道,找到了么? 刘亦东说,护士说在肛肠科。 刑警愣了愣,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不是炸手了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对刑警说,走吧,去看看。 两个人转到了肛肠科,刘亦东走了进去,一个老大夫正戴着老花镜写着东西,一旁的病床上围着帘子,里面似乎有什么人。刘亦东暗想,这可能就是了,他跟身旁的刑警使了一个眼色,刑警一个大踏步地走到了窗前,一把拉开了帘子,口中包含一声,史太初? 里面是一个衣服掀到胸前的妇女,肚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纱布袋子,似乎正在治疗,妇女吓傻了,看着眼前凶巴巴的男人,也不知道把衣服放下,目瞪口呆地说,我……我是便秘,是有点粗。 这句话一回答,刘亦东和刑警面面相觑十几秒,然后同时爆发了,两个人几乎弯着腰走出了肛肠科的小房间,刘亦东才弄明白为什么那个护士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然后让他上肛肠科来了。 史太初? 谁会起这么一个名字? 这么一闹,医院的保安也过来了,刑警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刘亦东干脆直接找了院长,把病历往桌子上一扔,对院长说,我就要找这个人。 院长看了看病历,打电话把外科主任叫了过来,外科主任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病历点了点头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是有这么一个人。 刘亦东急忙问,人呢? 外科主任说,我不当班,我给你把值班医生叫来。 结果又叫来一个医生,医生看了看名字就点头说,是,手炸伤了,昨天就这一个严重的病人,骨头都炸断了。 刘亦东又问了一次,人呢? 医生答道,走了,缝完就走了。 刘亦东慌了,人一走可能线索就断了,他站起来问道,这么严重怎么就让走了? 医生说,病人自己要走,我有什么办法?不过我叮嘱过,让他过几天来换药。到时候我们提前通知你们不行么? 过几天就晚了! 刘亦东现在是一分一秒也等不了,如果矿下没有埋人还好办,如果埋人了,那么这说话的每一秒都是在耗费最佳的救援时间。 医生看屋里的人脸色都有些凝重,他挠了挠头说,我留了手机号,他们昨天不应该走应该住院的,这么严重的伤一出门很容易就破伤风,不过他们一定要走,我就相互留了一个手机号,告诉他们有事情直接打电话问我。 说完翻出了手机,刘亦东一把抢了过来,在自己的手机上记下了手机号,想了想,对医生说,能不能替我们打一个电话过去? 医生很为难地说,我可不敢得罪别人,我家就在这里,老婆孩子都在这里,要是得罪了什么坏人…… 刘亦东身后的刑警不耐烦了,一拍桌子喝道,别废话,你现在已经算是在包庇罪犯、阻碍侦查了,我现在带你走,两年的牢你就坐定了。 医生吓了一跳,屋里的院长急忙摆手说,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 你就打一个电话吧,有事情自然有公安局兜着。 刘亦东也急忙打圆场说,你放心,我们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电话我们记下来了,谢谢你了,你去忙吧。 医生一见不需要自己打电话了,急忙走了出去,刘亦东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史太初的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很不耐烦的男人声音,问道,找谁? 刘亦东说,请问是史先生么? 男人说,我不买保险。 刘亦东说,我们这里是二院的,今天交班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些遗留物品,根据医生回忆说昨天就你一个病人,请问你是不是遗留了什么东西? 史太初停顿了一下说,我昨天打麻药了,头到现在都是晕的,是什么东西?昨天跟朋友都有点喝多了,记不太清楚。 刘亦东说,几千块钱和一个钱包,是你们的么? 史太初急忙说,是,是,我说怎么钱不对,还以为算账的时候多给别人了,这样,我马上就过去取。 刘亦东说,那行,麻烦你过来的时候拿着身份证,我们要留个存底。 史太初挂了电话,一旁的刑警翘起了大拇指说,不错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官僚阶级呢,这引蛇出洞用得还真是不错。 刘亦东笑了笑,当着别人的面他不好吹嘘一下自己当年当警察时候的英勇,不过他跟人家刑警也就是吹一下,毕竟片警跟刑警经历的那些事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两个人离开了院长室,走到了医院的大厅里,跟另外两个刑警会和,四个人坐在化验室前面的长椅上,死盯着正门,等着那个手上绑着石膏和绷带的人出现。 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不过四个人都是警察,估计都有过几天几夜蹲点的经历,这一个多小时说几句闲话就过去了,刘亦东正跟几个人吹自己当年干片警跟黑社会打架的豪情壮志的时候,一个人猛然使了一个眼色,刘亦东看了看门外,一个三十多岁流里流气的人出现在了门口,右手缠着绷带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 四个人站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接近了来人,不自觉之间将人围在了正中,已经走到来人身后的刘亦东轻声喊了一句,史太初? 来人啊了一声,随即头都不回就开始往医院里面狂奔。 这奔跑连一个起手式都没有,而且别看只有一条胳膊能够来回挥舞,但是速度极快,四个人一愣,刘亦东喊道,就是他! 一时间,四人如同猎豹一样冲了出去,扑向了史太初。 史太初虽然起步极快,但是由于一只手捆着,整个身体处于极不平衡的状态,医院里面人又不少,跑了没有五十米就撞在了一个护士的身上,整个人摔到了一旁,手上的手一下子就压在了身下。 史太初嗷地一声,凄惨地声音把一旁被撞倒在地的小护士吓得花容失色,随后赶到的刑警用手铐将史太初的左手跟自己铐在了一起。而刘亦东扶起了一旁的小护士,发现居然是刚刚跟自己说话然后让自己去肛肠科的那个人。 这面史太初让手铐铐了起来,他看着明晃晃的手铐,脸色居然变好了,对刑警说,居然是警察,吓死老子了。 身后的刑警照着屁股就给了一脚,骂了几句,史太初也不还口,居然笑嘻嘻地听着,仿佛让警察抓住反倒是一件好事一样。 19 帮凶 19帮凶 刘亦东带着史太初在扶余县找了一个审讯室,往里面刚刚一坐,刘亦东就如同椅子上有钉子一样窜了起来。 他到扶余县之后一直都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给遗忘了,毕竟昨天晚上睡眠不足,一整天都在酷热下东奔西跑,他的精神有一些恍惚。可是往下一坐,此情此景一下子就让刘亦东想起他到底忘记的是何等大事。 那就是程建仁! 这一天过得太长,昨天的事情仿佛是一个月之前发生的一般,如果不是这场景太相似了,刘亦东估计绝对想不到此时此刻山南市的公安局还抓着一个程建仁。 刘亦东本来已经跟李晓雪商量好了,两个人今天过去指认程建仁,罪还是一样的罪,只不过刘亦东实在是不想把自己跟程建仁那个王八蛋放在一个档次上去想,虽然最后的罪名一样,但是诬告与指证,这是天与地的差别。 可是扶余县一爆炸,刘亦东满脑子都是矿下面到底埋了多少人,还有多少时间,到底能不能把人救出来,可能是脑仁太小的原因,刘亦东想了一件事就把另一件事忘在了脑后,老觉得有事情没有办却又想不起来。 现在猛然想了起来,倒是把一旁刚刚坐定的刑警下了一跳,刑警问,怎么了?有钉子? 刘亦东连忙摆手,拿着电话就跑了出去。 自己昨天光跟李晓雪商量了,毕竟最后究竟要如何做还是要看李晓雪的心思,所以他打算第二天也就是今天一上班就找孙菲菲和韩卫东,然后带着李晓雪去认人,算是一天之内把这件事解决掉。 但是这已经是下午了,孙菲菲昨天回去看了一夜的照片,现在说不上已经在山南市的公安局里面认人了。 刘亦东跑出去,拨打了韩卫东的电话,没有人接,又拨打了孙菲菲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刘亦东急了,他拨打了陈道明的电话,这次有人接了,不过陈道明似乎很不满意,对刘亦东说话也不客气了,直接说,你怎么都不过来?再在乎身份也应该给点支持吧。 刘亦东一听就知道坏事了,孙菲菲一定已经开始了,他急忙问,怎么样了?进行到哪一步了?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陈道明反问道,什么叫挽回的余地?这都是替你办事呢,你也不露面,要不是……算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刘亦东听出来陈道明的心情并不好,他也不介意,毕竟能有一个真正关心孙菲菲的人让刘亦东也比较放心孙菲菲以后的日子,他急忙说,能找到韩卫东么?我要跟他说话。 陈道明哦了一声,似乎在到处找韩卫东,过了两分钟,韩卫东不耐烦地接起电话说,干什么? 刘亦东急忙问,怎么样了?开始了么? 韩卫东说,菲菲牺牲这么大,一天也看不到你的人影,等我回头好好骂骂你,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说什么晚上也得跟菲菲吃个饭吧。 刘亦东说,我在扶余县,昨天晚上又有矿难了,一早就过来了。你先说正事,怎么样了?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我们刚刚从犯罪嫌疑人家里回来,电脑已经拿到了,我跟你说,里面还真有,幸好这面有李书记打过的招呼,我能跟着看一遍,找到晓雪的立刻删掉。这话虽然现在说起来有点不合时宜,但是要不是晓雪摊上这事,我还真想留一份仔细观摩一下。 刘亦东知道韩卫东天生就这个脾气,三句话开始就没有正经的了,他说,你别胡扯,菲菲已经做口供了? 韩卫东说,嗯,否则我们也查不了他家,已经指认过了,就等着最后开庭的时候做人证了。 刘亦东说,我昨天跟晓雪说这件事了,我仔细想想,还是希望她能够站出来。 韩卫东的声音惊诧万分,打断了刘亦东的话说,你胡说什么呢?是不是发高烧了?菲菲和晓雪谁指认最后还不都是一个罪?这都是一回儿事。 刘亦东说,虽然事情最后都是一个事情,但是我老觉得这样弄一个人是不应该的,他是混蛋,我们不是。 韩卫东说,得,你不是,我是,行了吧。你要说菲菲没有开始这件事,行,都是一样的妹妹,牺牲谁不牺牲谁还真是挺难弄的。但是既然菲菲这么弄了,你就不能两个人都扔这里面吧。再说了,你不想想晓雪的未来?就算你不想想晓雪的未来,你想不想你的面子?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说话可能怕留下把柄,我就当刚刚那句话是你放官屁了,意思我领会了,事情会按照原计划做好的。 刘亦东说,大东,我可没开玩笑,我说的是认真的,我绝对不允许如此的玩弄权柄。 韩卫东说,什么叫玩弄权柄?我看你他妈的是有毛病了,这可是你们家的事,你要是不让我们管,我们就都不管了,你看可以吧。 刘亦东说,这件事你帮我先拖拖,让菲菲先松点口,把案子别说死。等我回去再做做晓雪的工作,然后陪着她过去。 韩卫东停顿了足足有一分钟,骂了一句狗娘养的,挂上了电话。 刘亦东长吐了一口气,这些话说出来他觉得轻松了,心里那种有事情又找不到的没着没落的感觉又消失了。 他走进了审讯室,看到史太初和刑警都在沉默,刘亦东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刑警见他进来,站了起来给刘亦东使了一个眼色。刘亦东知道肯定有事情,掉头跟着走了出去。出去之后,刑警对刘亦东说,领导,这件事难办了。 刘亦东说,怎么了? 刑警说,他说他认识李书记。 刘亦东愣了愣说,他说他认识就认识?我还说我认识国家主席呢。 刑警很为难地问,我听他说得很确定,我就有些含糊了,李书记是有一个叫李阳的儿子么?他说他都认识。 听到李阳的名字刘亦东沉默了,他想了想,知道李明宇的人一定不少,但是还能知道李阳的人就不多了,干警察这个工作,其实是有危险性的,得罪的人多,大多数对自己家人都很保护,所以一般人都不太可能知道李明宇的儿子叫李阳的。 就算李阳到了扶余县跟各个警察协调,也都是他联系李明宇而李明宇再联系公安局,扶余县又知道李阳身份的,但是绝对是少之又少。可是现在在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人的口中居然听到了李阳的名字。 如果他真的认识李明宇,那么就坏了,他现在是刘亦东唯一的线索,再让李明宇给放了…… 这种可能性刘亦东想多不敢想,他说,这样,你去查查他的案底,我进去跟他沟通一下。我跟李书记还是有私交的,进去问几句,如果真的认识,那么我就给李书记打一个电话,问问情况。你放心,我也在队伍里待过,不会让你为难的。 刑警松了口气,对刘亦东说,好,我这就查查案底,那么领导,就拜托你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进了屋,看 到史太初的脸上还有挂着得意的笑,刘亦东也笑了笑,对史太初说,听说你认识我们李书记。 史太初得意地点了点头说,我认识李明宇,我俩交情极好,你给他打一个电话就说是小史找他,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刘亦东觉得史太初的态度有一些嚣张,看样子应该是一个小混混,可是听说话这语气似乎李明宇欠他家多少钱一样,理直气壮。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如果你真认识李书记的话,你也知道李书记太忙,再说了,他也算是公众人物,天天都上电视,所以光凭你一句话,我还真不能打这个电话。那么我们开始吧,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史太初说,我真的认识李书记,我还认识他儿子李阳,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将来我联系到了你们李书记,恐怕你要吃不了兜着走。 刘亦东晃了晃笔,头也没抬地继续问,你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史太初说,你到底打不打电话?你可别说我没警告你啊。 刘亦东一拍桌子喝道,你可别说我没警告你,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人撒野的么?你要是不赶快把该交代的东西交代了,别说李书记,我让你一辈子看不到太阳。 史太初鄙夷地笑了笑,然后说,你别以为老子没蹲过监狱,什么没见过?行啊,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是吧,这个手,昨天放炮给炸了。 刘亦东反问道,大夏天的放什么炮?你昨天晚上十点在什么地方? 史太初说,我在放炮。 刘亦东说,哪里放炮? 史太初哼了一声说,三岔口。 刘亦东气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看摄像头的位置,用身子背着摄像头走到了史太初的身旁说,你小子给我态度放端正点。 说完用力地砸了一下史太初的伤手,史太初本来是打着一层薄薄的石膏,这一下子就打到骨头了,他嗷的一声嚎叫。 刘亦东站直了身体,让开了摄像头,故意大声说,你怎么了?是不是伤情发作了?要不要紧? 史太初狠狠地瞪着刘亦东,仿佛打算记清楚他长什么样子,刘亦东哼了一声,坐回到座位上,他说,你老实交代,哪里受的伤? 史太初疼得冷汗直冒,虽然眼神恶狠狠的,但是态度已经明显好转了,他回答说,三岔口。 刘亦东又站了起来,史太初急忙摆手说,你是不是不是扶余县的人?三岔口是一个地名,是地名。 刘亦东哦了一声,还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地名,他刚刚要问,门开了,刑警拿过来一张打印好的纸,上面还带着温度。 刘亦东扫了一眼,然后猛然抢了过来,一瞬间他如同被雷电劈过的焦木一样木立当场。 这个人还真的认识李明宇与李阳。 他就是当年替李阳顶罪的那个小混混。 就是当年阻碍唐诗韵追查真凶最大的阻力。 现在,居然落到了他的手中。 20此恨绵绵无绝期 20此恨绵绵无绝期 刘亦东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史太初的案底,描写得很笼统,但是一个名字让刘亦东感到震惊,那就是唐诗律。 史太初因为超速撞死唐诗律构成了交通肇事罪,因积极赔偿,判刑两年。 简短的说明一下子把刘亦东拉到了一年之前,那个时候自己初识唐诗韵,瘦小的女孩子坐在一张破旧的床上,手中握着刀,等着那些准备非礼她的畜生走进来践踏她的青春。 唐诗韵的弟弟唐诗律,风华正茂之时,飞来横祸,被撞身亡。根据唐诗韵的描述和刘亦东后来探听的消息,基本上可以组成这样的大致脉络,李阳闹市飙车撞人之后逃逸,第二天史太初投案自首,警方快速结案,史太初因为交通肇事逃逸罪被判刑,李阳毕业之后进入了市政府,开始了辉煌的人生。 而唐诗韵的父母抑郁而死,她走上了上访的道路企图要一个公正公平,妄图让李阳给自己的弟弟偿命,让李明宇为自己的父母赎罪。可是却因为李明宇只手遮天,最后干脆被扔到了劳教所里,刘亦东舍了前途救她出来之后,远走他乡,却最终死在另一起交通事故之上。 这个故事对刘亦东刻骨铭心,但是此时此刻他看到了史太初这个案底记录,猛然发现史太初判刑根本就不是交通肇事逃逸罪,而是交通肇事罪,由于进行了积极赔偿,三年以下的量刑标准判了两年,现在时间上来说还没有到,已经活蹦乱跳地坐在刘亦东的面前。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此时此刻史太初落入了刘亦东的手,刘亦东还真信了鬼神,他相信一定是唐诗韵在阴曹地府并不甘心,亲手把这个人送到了自己的眼前。 他该怎么办? 对于唐诗韵的感情,刘亦东一直都觉得算是刻骨铭心的,两个人之间绝对不是那种纯爱,更多的时候就好像是两个要被冻僵的人在互相取暖。 那个时候的刘亦东恐怕是人生最失意的时候,老婆的疑似出轨,祖屋的被拆,工作上的重重误会,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刘亦东的心跌入了冰冷的谷底。而唐诗韵那个时候四口之家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女孩子上访之路到底有多崎岖语言是表述不清的,但是仅仅从她几乎被强奸被刘亦东救下来这一件事上就能看出她孤苦伶仃的处境。 两个都在人生最低谷的人遇到了一起,彼此依偎,互相取暖,产生了一种非常别样的感情。 这种感情刘亦东一直都没有淡忘,从他将唐诗韵那半截身份证还藏在家里的举动就可以感觉得到,刘亦东一直都压抑着自己,此时此刻他猛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想要为唐诗韵报仇。 眼前的这个人,在整件事里面是最大的帮凶,一想到这一点刘亦东就恨得牙痒痒,他真的很想冲上前去,把这个王八蛋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 现在已经不是揍一顿的问题了,这一点刘亦东很清楚,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刘亦东紧握着拳头,恶狠狠地盯着史太初,这种眼神让史太初害怕了,手还在痛,他咧了咧嘴说,我说,你们还想体罚我是不是?我可懂法。 刘亦东猛然站了起来,一旁的刑警吓了一跳,急忙按住了刘亦东的肩,低声说,录像呢,想出气一会儿送到拘留所的。 刘亦东吐了口气,他感到了一阵懊恼,他在懊恼自己其实这一年多一直都在逃避着这件事,一直都在跟李明宇虚与委蛇,一直都在给自己找借口,不是自己无权无势就是自己根基不稳,再不然就说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自己没有能力去搞李明宇,自己也没有能力去替唐诗韵报史太初这个帮凶的仇么? 不,不,不。 刘亦东的心里狂喊着,不能报这个仇,这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这个帮凶的仇自己可以不管,他一直以来都不过是一个垫脚石,有了他的口供,自己就有了能力去突破李明宇的权力大网,去为唐诗韵报真正的仇。 而不是在这里,跟一个小混混纠缠不清。 刘亦东吐了口气,想到这里让他猛然之间有了方向,他坐了下去,自己绝对不能当着李明宇手下的面去做这些事,李明宇早晚会知道史太初被抓了,也一定会问自己问过什么没有,所以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刘亦东清了清喉咙说,你小子不用在这里扯大旗作虎皮,不管你认不认识李书记,李书记在警界都是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所以就算李书记今天在这里,这事情我们也得查清楚再说。 史太初让刘亦东刚刚的状态给吓到了,刚刚的刘亦东就如同要拼命的野兽一样,眼睛中的那种凶狠他能看得出来,打过无数次架的史太初很明白,这是杀人的眼神,一个人被逼急了敢杀人的时候都是这个眼神。 史太初可不想招惹现在的刘亦东,再说他刚刚也就是嘴硬,自己这点事还真不算一个事。史太初说,我真的是在三岔口玩鞭炮炸的。 刘亦东低声问一旁的刑警说,三岔口是一个地名? 刑警点了点头说,是,但是非常偏僻,晚上根本就不会有人去那里,所以近些年很多不法交易都在那里。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你到底是去买什么了,说吧,我答应你,说完了就给李书记打电话。 史太初看了看刘亦东说,我这段日子不消停,老觉得有人跟着我,就想买点东西防身。是什么我就不说了吧,反正都是土制的,威力不大,也就是吓唬吓唬人。昨天晚上十点二十通知我交易,就近去了三岔口,我一试,结果一下子就炸了。这土制的玩意到底不行,当时那个王八蛋就跑了,我就去医院了。 刑警说,是土枪吧。 史太初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 刑警说,你知道买卖枪支什么罪名么? 史太初说,我都说了,给李书记打电话放我出去吧,这里面我待够了。 刑警看了看刘亦东,刘亦东想了想,史太初要是真的出去了,自己想找他恐怕也不容易了,但是放在这里面,李明宇早晚也能知道。 进退维谷之间,刘亦东倒是想到了一个拖延时间的方法,他说,昨天晚上608发生了爆炸,我们怀疑跟你有关。 史太初抬头看了看刘亦东,一脸惊愕,他说,608是什么东西?代号? 刘亦东说,你在扶余县不知道这是矿的编号么? 史太初说,我刚刚放出来,我以前可是市里混的,这不是才回来么?你要说是矿号我就知道了,它发生爆炸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亦东说,你也别装糊涂,赶快交代,到底是不是你们炸的? 史太初说,一个土制的手枪就把我炸成这样,要是能把煤矿炸塌的东西,我能就伤一只手? 这句反问太及时了,刘亦东一下子哑口无言,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或许上了郭思怀的当了。你要说医生不知道炸矿火药的威力这很正常,但是当年从国矿一点点爬上来又跟煤矿打了一 辈子交道的人不知道什么威力,这就有点胡扯了。 难怪郭思怀问自己是炸伤还是擦伤,要是炸伤的话,能把一座山炸塌,绝对不可能光让手受伤。 但是如果是擦伤的话反倒是极有可能。 一想到这里,再联系郭思怀一脸轻松的表情,刘亦东猛然意识到,郭思怀在这其中一定有事,他很紧张自己追查真凶,又似乎很想让自己找点事干。 如果这是真的的话,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608的爆炸是人为的,而且郭思怀早就知道! 一想到这里,刘亦东一阵心悸,这个推测有一点险恶,而且毫无证据,不可能光凭自己的推测就把矿挖开,如果自己的推测有误呢,那么这份危险谁来承担? 史太初见刘亦东没有作声,继续说道,警察叔叔,能不能让我打一个电话?你只要让我打一个电话,你就立刻会知道我是无辜的。 刘亦东哼了一声,站起来伸出了手,刑警急忙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刘亦东大声说,多谢你今天的协助,你们扶余县警方的大力帮助我会报告给李书记和市领导的。然后又低声对刑警说,先关一天,608爆炸牵扯的事情太多,必须得确定他有不在场证明才行。李书记那面我也打个电话,第一报告一下可疑情况,第二也问问这里面有没有需要照顾的人员。 刑警点了点头,刘亦东走了出去,刚刚意识到郭思怀的不对头让刘亦东很迫切地想要回到608的现场,必须要看一看到底郭思怀在隐瞒什么。 而且市里协调过来的爆破专家应该已经快到了,刘亦东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火药残留里,只要能查出来又火药在里面,立刻就要动手挖开。 不管里面有没有人,干脆一下子挖通,将白百文没有做完的事情做完。 刘亦东正想着608的事,那面猛然传来了608的消息,打电话的是李阿辉,他的语气有一种幸灾乐祸,对刘亦东说,领导,你还不赶快回来,608有好戏啊。 刘亦东说,什么好戏? 李阿辉似乎很高兴,他说,我活这么大听都没听说过,县委书记跟县长打起来了! 刘亦东愣了半天,他活这么大也没有听说过,追问道,吵起来了? 李阿辉说,不是,是打起来了,县长正骑着县委书记打脸呢,我估计你要赶不上了,没事,我录像了。快点来吧。 县委书记跟县长肉搏! 这放在哪里都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笑话! 此时此刻,居然又让刘亦东碰到了。 真不知道刘亦东今天的运气是好是坏。 21 国矿往事 21国矿往事 巍巍群山本是人修心养性的地方,怎奈何下面埋着层层黑金,东西是好东西,可是一折射到人的眼睛里,就变得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为了这些埋藏在地下的银行,多少人明争暗斗,多少人舍生忘死。 为了这些东西,牺牲了什么,舍弃了什么已经不要紧了。 围绕煤矿的段子很多,大多数都有讽刺的深意在其中,话说曾经有一位想要夺矿的商人说过,如果他要钱,我给他钱,如果他要尊严,我当他孙子,如果他想要我的老婆,要哪个脱光了送过去。 有好事者问,他要你的女儿呢? 商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多生几个。 段子有些夸张,却是真事,这片土地每天都在发生太多这样的事情,为了钱,为了权,人们已经舍弃得太多了,而最先抛弃的就是心中的道。 世界上到底还存不存在着道?那种时刻可以警醒人们不超越良心和道德的自律准则?就如同当年为了自己的信仰可以牺牲一切的年代? 在今天这个世界里,可能会有,但是你要是要说谁有,或许都无法说出来,就如同鬼一样,都听说过这样的故事,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地见过。 今天吕彦斌站在608的矿口,他很得意,这么多年他终于不再是郭思怀的小弟,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他找到了自己的靠山,不必再仰赖郭思怀的鼻息。 而这个宝座,吕彦斌唾手可得。 吕彦斌看着608黑漆漆的矿洞,感到了一丝寒意,在这个盛夏,这个矿居然还如此的冷,一如十多年前一样。 那个时候吕彦斌是国矿的矿长,郭思怀是国矿的书记,其实吕彦斌当时并不赞同郭思怀力主的拆分国矿,他那个时候还年轻,还有理想,看着四周私矿日进斗金,而国矿年年亏损他也心里窝火,也憋着一股劲想要把国矿弄得盈利甚至也实现多少的利税。 但是这个结症在哪里吕彦斌作为矿长很清楚,几十吨矿出去走一圈,满满的一大车超载出去,回来只有几吨,于是几十吨入库变成了几吨,中间的那些矿去了哪里吕彦斌不清楚,但是中间的钱他也接过不少。 不敢不接! 如果吕彦斌有一次敢有疑问问这些钱是哪里来的,他相信自己第二天就会因为一些原因被解聘,甚至可能还有牢狱之灾。郭思怀这个人如同一条毒蛇一样,心狠手辣,更何况他并不是一个人站在前面,他的身后还站着许许多多的人,每一个人吕彦斌都惹不起。 国矿就在这种情况下一年不如一年,吕彦斌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还年轻,有很多事还看不透,通过表象他觉得所有的领导都有心将国矿好好发展一下,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考察与那么多的讲话,每一次都是给所有工人在鼓劲。 直到有一天郭思怀找他谈国矿拆分的事。 当时正赶上国企私营化的浪潮,许许多多连年亏损的国企都将债务抛给了政府,将优良资产进行了贱卖。而扶余县的国矿恰好符合这个条件,郭思怀当时是力主国矿拆分,吕彦斌真的是不想,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过他当时也很担心,自己已经熬到了矿长的地位,将来何去何从是一个大问题。 当然郭思怀也有这样的处境,但是随后吕彦斌发现郭思怀早就有了退路,当时省里突然之间有一个非常诡异的动作,就是将扶余县当时的县委书记调离,然后郭思怀任县委书记,而国矿的书记还没有卸任,只有一个代书记,但是还要有三个月的交接期。 就是在这种拥有双层绝对权力之下,郭思怀开始主持了国矿的拆分。 他也找吕彦斌谈过,当时说的是先当一个副县长,时任县长白百文有背景,而且工作出色,算是组织培养的青年干部,估计最晚五年也就到了市里,到时候再让吕彦斌当正县长。 可以说这么多年吕彦斌对郭思怀唯唯诺诺,他还真的不太敢顶嘴,当时回了句,听从组织的安排。算是应了下来,结果没几天就出意外了,白百文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实名举报了国矿拆分过程中国有资产流失的情况。 不得不说,那段日子是郭思怀与吕彦斌最难熬的日子,这件事真要是捅破了天,两个人就算不是无期也至少二十年,谁也跑不了。 在事情闹得最大的那几天,吕彦斌已经准备好了行李,打算随时随地都可以被带走,而且他也发现郭思怀随身也带了一个小包,蓝布的小包,不太大,方方正正,有棱有角,似乎装了许多的药品,估计也是跟他同一个想法。 最后事情还是幸运地被遮了下来,白百文虽然住口了,但是在这个位置上每一天都让别人心惊胆战,国矿拆分完毕之后,人大选举的时候白百文从上一届的全票到了零票,而吕彦斌作为第二候选人当选了扶余县的县长,白百文成了第五副县长。 吕彦斌看着黑漆漆的洞口,想着郭思怀这么多年对自己的点点滴滴,总体来说,郭思怀这个人虽然心狠点,但是也算是比较大方,吕彦斌在国矿拆分中也分得了他应该有的那一份。可是,这是跪着分的,要这些钱的时候吕彦斌的腰肢并不直,也不敢问应该分给我多少,你拿了多少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都是郭思怀给他多少,他就要多少,从不问为什么也不问出处。 就如同主人丢了一块骨头出来,然后宠物狗叼了起来,摇了摇尾巴,转身走了。 这种感觉对于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好,吕彦斌这么多年之所以一直都忍着,主要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能依仗的也只有郭思怀自己,只有通过他才能够到更高的权力。 而今天,当更高的权力找到吕彦斌的时候,多年以来的恨意一下子就冲到了他的头顶,他看到了自己脱掉狗皮做人的可能性,于是他立刻反咬了郭思怀一口。 这一口咬得不轻,足够让郭思怀心惊肉跳一段时间。 等了半个小时,里面的专家出来了,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台仪器,走到吕彦斌的面前低声说,有火药残留,这应该不是瓦斯爆炸,而是人为的。 其实专家是假的,仪器虽然是真的但是有没有都没有必要,因为专家仪器和之前的爆破都出自同一伙人的手里,那就是孙家三兄弟。 俗话说,计划没有变化快,一个计划如果是死计划,那么想出花来也就是纸上谈兵,就像这一次唐华荣的计划,看起来很完美,似乎每一个步骤都计划好了,结果到最后还是各种意外,就连这一次派专家过来帮助挖矿也是因为彭斌那个唯唯诺诺的电话所致。如果是在一天前,你跟唐华荣说,你别炸了,你炸了还得帮着挖出来。唐华荣一定会觉得是一个笑话,可是这个时候再看,就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了。 安妮已经埋在了下面,唐华荣计划执行的触手算是断了一根,现在也只能启用了另外一根,那就是渴望权力的吕彦斌。 一个人有渴望才有办事的魄力,这件事交给吕彦斌要比交给郭思怀好一百倍,因为郭思怀现在已经不想进步了,他已经固步自封了,他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动力将自己功成名就、金玉满堂的未来置于危险的余地。 /> 可是吕彦斌不一样,他还有渴望,而这份渴望一被利用,立刻变成了一种疯狂的动力。 这就是一个相互利用的过程,唐华荣和吕彦斌都很清楚,但是也都乐于这种互相帮助。 就如同一个完美的生意一样,你有我要的,我有你要的,你给我要的,我给你要的。 吕彦斌得意地看着这个仪器,他抬起头,市里过来的两个专家就在面前,他装成了很恼火的样子说,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检查错误了?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你们都是这个看法么?市里来的教授什么意见? 王韩两个教授相互看了一眼,这个仪器是真的,结果也是真的,如果在煤矿塌陷的地方发现了火药残留,那么可能性最大的也就是人为爆破。 可是谁会这么做? 两个教授倒是没时间想这些,他们也不太懂这中间的尔虞我诈,两个人点了点头,王教授说,是真的,可能性非常大。 吕彦斌一拍大腿说,这坏事了,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事情,我必须要报告给上级了! 说完拿出手机,往前走了几步,脱离了人群说,孟处长,我是扶余县的吕彦斌啊,我有紧急情况要报告给刘市长,他方便接电话么?……刘市长您好,扶余县昨天晚上608煤矿再次发生了爆炸,今天从省里过来了几个专家,带来的仪器显示有火药残留,您看……我们的推断,不是,专家的推断是可能是人为的,这件事我感觉太严重了,所以跟您汇报一下。……郭书记啊,郭书记在矿上待了一整天,岁数大了,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中暑了,正在县里休息。……行,行,我们这面研究出来结果再跟您汇报。 吕彦斌打过电话,又翻出了刘亦东的手机号,正想打的时候,听到一阵油门的轰鸣声,他抬头一看,刚刚下山的车又飞了回来,速度快得如同赶着投胎一样。 吕彦斌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知道郭思怀回来了,可是已经晚了。 现在的天下已经是吕彦斌的了,而你这种老家伙,准备拍拍屁股走人吧。 哦,不,应该再收拾好你那个蓝布背包,跟着彭斌当狱友吧。 走你! 22 青涩性爱 22青涩性爱 韩师师坐在窗口,扶余县午后的阳光顺着大大的落地窗照了进来,虽然外面的景色并不美,但是阳光很美。 很美的阳光照在更美的女人身上,立刻被击碎成点点的光斑,细小的光斑漂浮在韩师师的肌肤之上,形成了一个狭小的光圈,美得让人无法直视。 扶余县就是这一点好,只要你有钱,多好的地方都能找到,韩师师住的是总统套房,价钱不便宜,但是现在的她并不在乎,她懒散地伸了一个懒腰,晃动着手上的手机,仿佛在等着什么人的电话。 这美丽已经让时光沉淀,所有的事物都如同胶着在通过韩师师的肌肤反射的光芒之中,在这片光芒中时间也不再流动,若有人不小心用目光触碰到这片光芒,整个人都会被吸入这美丽的光环之中,忘却名利与生死。 坦然地享受这一刻的美丽。 在这片胶着的时空中,一串不合时宜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韩师师看了看电话,咧嘴笑了笑,手机接通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个声音很有特色,一入人耳就如同有人在用羽毛轻触你的耳垂,浑身上下会不自觉地跟着颤抖起来,整片声音仿佛都在后脑处回荡,如同磁石一般吸引着男人的注意力。这么有磁力的声音在女人的身上并不多见,在这份声音的带动下,韩师师的手机也似乎随着音调震动了起来。 那个女人说,人已经在刑警队了,刘亦东跟着进去了,还没有出来。 韩师师哦了一声,轻轻地说一句辛苦了。 里面似乎并不领情,女人说,你就为了让刘亦东见他么?昨天就应该办了他,鱼都上钩那么久,你一直犹犹豫豫,而且听到608炸了,临时就改了主意。你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危险么? 韩师师又轻轻地回了一句对不起。 这声音就好像是做错事的淘气妹妹在跟懂事的姐姐道歉一样。 听到韩师师的对不起,电话里的声音软了,她叹了口气说,一个臭男人而已,何必呢。 韩师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不是要让刘亦东见他,我想要李阳见到他。 女人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终究是复仇而已,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李明宇虽然位高权重,但是要死也是一瞬间的事情,何必弄这么复杂。 韩师师说,你不懂。 女人又叹了口气说,是,我是不懂,但是我懂得你不是那种心狠的女孩子,不要太为难自己。 韩师师自顾自的苦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无数的心酸与无奈,可惜电话里的女人看不到,韩师师说,以前的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女人说,你要是真不在乎,刘亦东也该杀了,一个忘恩负义的臭男人,不过就是为了骗你上床的花言巧语而已,你还一直都…… 韩师师的声音猛然提高,她说,你不要……说他了,我会处理他的。 女人说,我知道你不爱听,最好他不要坏了我们的事情,否则我替你处理了他。你也知道,干爹的眼里揉不了沙子,到时候你我包庇他,干爹知道了还是要处理,反倒要连累了我们。 韩师师哦了一声说,你放心,如果他碍事,我第一个就处理他。 此时此刻门突然敲响了,韩师师急忙低声说,李阳过来了,那面跟紧点,晚上就把计划实施了,记住我说的那些。 女人哼了一声说,你看看你的破计划,无外乎就是要证明他还没有忘记你而已。也行,我看要是不经历这一次,你也不会知道男人都是忘恩负义的,不过就这一次,如果你的计划出现意外,就按照我们原定的计划来,该死的都得死。 女人磁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气,让午后的阳光也黯淡了几分,韩师师挂了电话,打开了门,一个黑影扑了过来,紧紧地搂住了韩师师说,我想死你了。 韩师师笑着拍了拍李阳的肩,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我也是,我都洗澡了。 这句话让李阳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根都红了,他有些支吾,韩师师笑着推开了他,对他说,得了,都多长时间了,每次都这么害羞,到底你是不是男人啊。 李阳挠了挠头,反锁了门,搂着韩师师到了床边,轻轻地吻着韩师师的脸,一点点地吻着,动作很轻很柔,仿佛怕自己太用力会碰破韩师师娇嫩的肌肤。 韩师师也轻轻地回应着李阳的吻,渐渐的两个人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李阳将韩师师扑到在身下,手伸入了韩师师的睡衣之中。韩师师的肌肤很光滑,而且由于刚刚洗过澡,肌肤上还带着几分潮气,当李阳的手上下抚摸的时候,四周的肌肤带着一种涩感,那种感觉就如同用手轻轻地抚摸春天里生机勃勃的草地。 光滑、紧实、在指尖还能传来一股股动人的芳香。 韩师师的身体开始慢慢地颤抖起来,每一寸肌肤都在李阳的抚摸下颤动着,身体似乎在迎合着李阳的抚摸,又似乎在躲避着他。 李阳的手并不老实,上下的滑动着,就在他的手伸向睡裤深处的时候,韩师师按住了他,睁开了眼,摇了摇头说,不许碰,你都不洗手。 这份矜持与自重一直都是李阳非常喜欢的,温柔、漂亮、自立、自重,韩师师在他面前表现的无一不是做一个合格老婆应该具有的素质。所以他并没有生气韩师师打断了他的情欲,他手忙脚乱地脱光了自己,又脱下了韩师师的睡裤,低声说,我是偷着跑回来的,太想你了,山上还有不少的事,我晚上好好洗洗好不好。 韩师师笑着点了点头,分开了腿,闭上了眼,如同放在祭台上的羊羔一样,等待着上帝的光临。 此时此刻,李阳就是她的上帝,她的主导者,她的一切。 李阳温柔地进入了韩师师的身体,两个人做爱并没有那么的激烈,花式也没有那么的繁多,从年龄上来看两个人还都处于刚刚成人的阶段,这个时候做爱不过是爱情的附属品,还没有成为爱情的一切。 韩师师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哼着,这个声音从胸腔而出,止于鼻腔,听起来就如同大山深处有人在唱着莫名的老歌,这些歌经由山峰回荡在你的耳边,遥远又充满了远古的诱惑。 李阳并没有坚持多久,他用尽全力地冲刺之后,浑身无力地趴在韩师师的身上,韩师师轻轻地搂着他的肩,睁开了眼,眼神清澈无比。她在李阳的耳边轻声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李阳脸又红了,有一些不知所措,韩师师气得拧了李阳的后背一下,低声说,一会儿你给我买药上来,不能老吃呢,否则会影响我们的小宝宝。 李阳也用同样低的声音说,不然别吃了,你怀孕就生下来吧。 韩师师说,男人都这么想,可是我们还没有结婚,孩子生下来怎么办? 李阳说,我立刻就娶你。 韩师师叹了口气,推开了李阳,坐了起来说,算了,你父亲既然不同意,就等一等吧。他一个人带你这么大也不容易,你不能老气他了。 李阳说,谁说我父亲不同意?他同意的,绝对同意。再说了,我也成年了,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你放心师师,我就爱你一个,他要是不同意我们就私奔,你要是不想跟我了,你不要我了,我就去当和尚去。 韩师师捧着李阳的脸亲了一口说,我怎么可能不要你,我真的很爱你,但是男人的话都不可靠,我真的不知道你会不会娶我。所以,乖,去帮我买点药。 李阳撇了撇嘴,对韩师师说,我不买,不管这次有没有,我从扶余县回去就娶你,我向你保证,如果我不娶你,我出门让…… 韩师师急忙捂住了李阳的口,摇了摇头说,别胡说,我们都年轻,也不在乎这一年两年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所以别惹叔叔生气了,他本来就不太喜欢我。乖,去买药吧。 李阳不情愿地穿上了衣服,转身出了房间。韩师师拿着手机,坐在马桶上,看着体内流出的那些东西,突然之间无声地哭了,她抬起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一般一颗接一颗地顺着那绝美的脸庞滑落。 这一切落在她的眼里是那么的陌生,就如同一个被关在镜子里的陌生人正在哭泣,韩师师握紧了手中的手机,紧紧地握着,她真想将手机扔到镜子上,将镜子里的陌生人砸一个头破血流。 手上感到了疼痛,韩师师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了下来。她拨出了电话,里面传来了那个磁性的声音,韩师师问,怎么样了? 女人答道,刘亦东急冲冲地走了,而且608那面传来了消息,郭思怀和吕彦斌打起来了。 韩师师愣了愣追问道,打起来了? 女人说,是的,据说场面非常的火爆,两个人裤子都扒下来了,两个处级领导光腚在地上翻滚呢。 韩师师让这句话逗笑了,刚刚莫名的悲伤一扫而光,她说,真的么?史太初是不是没出来? 女人说,没有,估计至少要关一夜。 韩师师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么就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女人犹豫了一下说,行,我就由你一次,但是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把握好了。 韩师师嗯了一声,挂上了电话,她叹了口气,她翻出了一个名字,对着手机说,这也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也要把握好了。 23 贴身肉搏 23贴身肉搏 郭思怀急冲冲地赶了过来,没等到临时指挥部里面就看到吕彦斌得意的笑,他气坏了,这么多年自己对吕彦斌多好谁都看得出来,要钱给钱,要权给权,可以说一直以来郭思怀都把吕彦斌当成自己的小弟,毕竟当年一起经历过白百文实名举报后的那种同生共死的日子。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让他信任的人,居然是他一直都想要寻找的背叛者,而且现在还明目张胆地跟自己作对,他到底依仗着谁? 这么多年吕彦斌所有的路都是自己给的,所有的靠山也都是他领着见的,吕彦斌有几斤几两郭思怀很清楚,所以他不清楚吕彦斌胆敢背叛自己的这份胆气由何而来。 郭思怀怒了,这是他这么多年最愤怒的一次,林梢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郭思怀完全无法相信这是真的,但是他也知道林梢不敢用如此浅薄的谎言来挑拨县里的一二把手。 所以郭思怀急冲冲的就赶了过来,一路上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会是谁在背后指使着吕彦斌,人没想到,他却排除了几个人。首先就是彭斌,理由不用说了,现在608任何一个动作都会对他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其次就是孙家三兄弟,他们自己实施的爆炸自然不会自己揭自己的老底。 但是剩下的利益集体在扶余县还有十余个,谁都看着608眼馋,谁都想要分一杯羹,也就是说谁都可能。 郭思怀本来想冷静地看待这件事,可是一看到吕彦斌得意的样子火猛然就蹦了出来,他冲进了指挥部,指着吕彦斌的鼻子就开骂,骂天骂地,骂爹娘骂祖宗,四周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爆发的郭思怀,谁都不傻,都看出这种场合随时随地都可能崩一身稀屎,就都在骂声中溜了出去。 这下子整个指挥部反倒只剩下吕彦斌跟郭思怀两个人了。 吕彦斌刚刚脸已经挂不住了,他强忍着怒气看着其他人离开了指挥部,然后他挥了挥手回嘴道,郭书记,请您注意一下您的身份,别跟一个泼妇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难听,郭思怀哼了一声说,行啊,你现在厉害了,你说吧,是谁在背后弄老子? 吕彦斌说,郭书记,我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误会,但是你的搞清楚,没有人想弄你。尤其是我,这么多年同事加朋友,你我也算是相识二十年的老友了,所以你别有什么误会。 郭思怀说,现在你还以为我傻是不是?我问你,这群专家哪里来的?怎么我一走他们就来了?为什么你不跟我汇报? 吕彦斌说,哪里来的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认为是我安排的吧。说是省里来的,带来了仪器,想要帮着检测一下,正好你不在,我就让他们进去看看。郭书记,你这个态度太奇怪了,我怎么感觉你不太想让别人去把煤矿挖开一样?你我都是党员,这可是事关人命的大事,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可奉劝你一句,别走到人民的对立面。 这几句官话差点没把郭思怀的肠子气出来,他指着吕彦斌,想说点什么,但是方方面面都让这句话给堵死了,你说什么?你说你不想让人检查,那就是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你说你想让人检查,那现在就是你想要的,发什么脾气? 这就是官话的厉害之处,上纲上线对于普通人来说无所谓,但是对于一个官员太严重了。 郭思怀说不出话来,一跺脚说,你他妈的放屁。 吕彦斌占着理呢,他知道这次郭思怀在自己这面占不了便宜,所以他不急不躁,继续说,郭书记,你要是发完脾气了,我就跟你汇报一下最新的进展,你要是没骂够,那继续骂。不过外面很多同事都听着呢,传出去说郭书记因为我们积极主动地应对矿难,积极救援而大发雷霆,对你的影响可不太好。 郭思怀噎得直翻白眼,他咬着牙说,行啊,你说吧。 吕彦斌清了清喉咙说,刚刚专家已经鉴定过了,矿内有火药残留,也就是说这次矿难是人为的可能性极大,专家建议快速挖掘,以防止下面埋着伤员。 郭思怀眼睛一抬说,白百文联系不上,你承担这个责任么? 吕彦斌笑着说,可以。 郭思怀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吕彦斌如此的有底气,他看着吕彦斌,一字一句地问道,背后到底是谁给你撑腰。 吕彦斌故作惊讶地说,什么撑腰?我正常工作还需要谁给我撑腰么?你要说有谁给我撑腰的话,党纪党章、工作纪律、宪法都在给我撑腰。 郭思怀气得七窍生烟,他说,明人不说暗话,你不说也可以,那我问你,上一次孙开志到扶余县来,上访的那批人是不是你盖章放的? 吕彦斌笑了,他并没有否认,而是说,那件事过了那么久,谁还记得,我们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吧。我已经报告给刘市长了,现在市里可能正在研究决定,但是我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到时候……我还是希望郭书记能对我们的工作给予帮助和理解,不要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 郭思怀气炸了,他一下子窜了起来,指着吕彦斌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个什么东西?这么多年你就是我养的一条狗,现在还想反咬老子一口是不是?行啊,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嚣张到什么时候,你记住了,今天你整我,你以后都给我小心点。 吕彦斌笑着说,哪里还有什么以后?我反倒要劝郭书记,以后你也小心点。 其实两个人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彻底地撕破了脸,谁也没有必要再给对方留面子了,但是吕彦斌一直以来这种不温不火的态度让郭思怀整个身体如同即将爆炸的气球一样,他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这种被最信任、最忠诚的走狗反咬一口的感觉让郭思怀有一些不顾一切了,他指着吕彦斌的鼻子说,你个靠媳妇卖逼上位的绿毛龟…… 这几乎是吕彦斌内心深处最不能触碰的东西,他的双眼充血,指着郭思怀说,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郭思怀见到吕彦斌再也不是一副胜利者的嘴脸,他突然感到很痛快,对吕彦斌说,当年我们玩你媳妇的时候,你看得爽么?你个靠媳妇卖……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要揭我短,我就打你脸。 郭思怀话音未落,吕彦斌的拳头已经飞到了他的脸上,到底是年龄有差距,吕彦斌正当壮年,而郭思怀已经年老力衰,这一拳就把郭思怀打得头晕脑胀,但是他下意识地也挥舞着拳头,可惜并没有对吕彦斌造成多大的伤害。 吕彦斌将郭思怀扑倒在地,一拳一拳地打着地上的郭思怀,外面本来有很多躲事的人,但是都没走远,因为这种书记骂县长的桥段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碰上几次,结果这一徘徊,就碰上了几辈子也不一定能碰到的大事,那就是书记跟县长已经在地上翻滚了。 一下子所有看热闹的人都愣了,谁也不干上前,毕竟这两个人对于他们都是大官,你要是拉架的话至少会把正打人的那个人得罪了。可是老这么看着也不是办法,最后林梢高喊了一句,还看什么呢,还不拉开。喊完这句他人并没有上前,反倒是办公室的另外两个小伙子和四个警察冲过去把吕彦斌拉了起来。 这面扶起了郭思怀,郭思怀已经鼻青脸肿了,他捂着鼻子,鲜血从鼻孔中不断地流出,郭思怀看了看吕彦斌,此时此刻的吕彦斌脸上也被无力挥拳的郭思怀给抓坏了,郭思怀指了指吕彦斌说,你敢殴打上级,你等着。 br/> 吕彦斌笑了,他咬着牙看着郭思怀说,上级?你是他妈的上级。你等着老子把矿挖开,我让你看看你还是不是老子的上级。赶快滚,再不滚老子还揍你。 郭思怀气得浑身发抖,为官这么多年,他只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下属敢如此跟上级说话。 这也太嚣张,太不合常理了,但是这种嚣张与不合常理的背后,肯定有着必然的原因,也就是说一定有人在给吕彦斌撑腰,对他一定有所应允,一定告诉他只要安心把矿挖出来,自己一定要下台甚至坐牢,而扶余县县委书记的宝座就是吕彦斌的。 郭思怀捂着脸,咬着牙,他现在必须弄明白是谁在背后搞自己,必须让自己的利益集团重视这个信号,自己这顿揍不能白挨,一定要让吕彦斌的下场比白百文更惨。 郭思怀捂着脸走了出去,上了车,一坐下才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如同散架一样,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在远处示威的吕彦斌,对司机说,先去医院。 而这面,吕彦斌捂着自己的脸,其实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一点过火了,一个下属殴打了自己的上司,这足以毁掉他的前途。吕彦斌拿出了手机,直接拨通了唐华荣的电话,里面唐华荣似乎在开会,低声说,有事快说。 吕彦斌以无比委屈的声音说,唐省长,专家们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已经上报给了山南市。但是我尽心尽力想要把矿难查清,可郭书记大发雷霆,我不清楚他究竟为什么,还当着众人的面打了我的耳光。我一时脑热,推了他一下,他似乎也受伤了,我现在很后悔。您看…… 唐华荣哦了一声,低声说,我知道了,你再跟山南市落实一下,郭书记不用管他,让他自求多福吧。 吕彦斌得意地挂了电话,拨通了刘亦东的手机说,刘处长,我们这面出结果了,可是也出了一些意外,所以才汇报给孙书记。您看,您能联系一下吗? 24 胸口有红叶的女孩 24胸口有红叶的女孩 刘亦东接到吕彦斌的电话,他愣了半天,出了什么结果?难道是两个人打架谁输谁赢?刘亦东还真想问一问打架这件事是真是假,结果如何,却不知为何,这种本应该很火爆的场面往两个人身上一按,刘亦东就感到一种莫名的笑意。 他的脸上挂着笑,应了一声,转过头给孙开志打了个电话,这一天感觉时间太长,上午过来之后开现场会,下午还去抓了个嫌疑犯,到现在才算是给孙开志打了一个电话。刘亦东听到孙开志的声音感到心里似乎有了主心骨,浮躁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孙开志是刘亦东在官场的根本,只要有他的支持,刘亦东其实是什么都不怕的。 他简单汇报了一下上午的专家意见,犹豫了一下又说,孙书记,下午我碰到了一位您的老同学,他让我给您带好,还给您带了点茶叶。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是王长河吧。 刘亦东说,是。 孙开志说,他的事情以后再说,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关于矿难的。 刘亦东说,他这件事还真跟矿难有关,他给我提供了一个当天晚上十一点就医的人的病历,手被炸伤了,时间很巧,我已经将人抓到刑警队了。 孙开志似乎很高兴,他说,真的么?如果能确定是爆炸就可以挖掘了吧,他说了什么? 刘亦东说,什么都没说,不过说认识李书记。 刘亦东是故意这么说的,他现在真想把李明宇当年找人替他儿子顶罪的事实说出来给孙开志听,虽然不能真的直接说,但是随口说说影响一下李明宇的形象也是必须的。 孙开志哦了一声然后说,先不要联系李书记,先把事实问清楚了再说。 刘亦东说,吕县长想跟您通话,说是有了结果,他不跟我具体说,您看…… 孙开志说,好,让他直接打给我吧。白百文找到了么?干什么去了? 刘亦东说,还没有见到人。 孙开志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刘亦东想挂了电话,但是犹豫了一下说,孙书记,我刚刚在刑警队审问那个嫌疑犯来着,没在608的现场,不过我听到了一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确,但是……这种事情就是太荒谬了,荒谬到既不可信,又不太可能有人编出来。 孙开志说,别拐弯抹角的了,直接说吧。 刘亦东说,我听跟着我过来的记者说,吕彦斌跟郭思怀打起来了。 孙开志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刘亦东说,好像是打起来了,不是吵架拌嘴那种,吕彦斌把郭思怀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孙开志说,荒谬!这太荒谬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点规矩?这件事先不说,你去核实一下,是真的再告诉我。现在就让吕彦斌给我打电话。 刘亦东哦了一声,挂了电话打给了吕彦斌,交代他直接给孙书记打电话,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离608很近了,完全可以上去直接告诉他。 刘亦东到山上下了车,看到吕彦斌正在一旁打着电话,远远的就看得到吕彦斌的脸上带着伤,都是抓伤,就好像是强奸妇女遭到激烈反抗的那种伤痕。 刘亦东并没有走过去,他看向了远处三三俩俩的人群,李阿辉正跟两个教授站在一起,向他挥了挥手。刘亦东走了过去,李阿辉低声说,你怎么才来呢,好戏都赶不上。 刘亦东白了他一眼说,你别一天天胡说,你说的事都不可信,什么叫书记跟县长打起来了,这可能么。 李阿辉说,你要是今天上午问我,我也说不可能,但是这是亲眼所见啊。而且我还录下来了,设备不专业,手机录的,你自己看吧。 刘亦东接了过去,画面晃动得很厉害,而且距离也很远,但是依然能清楚地看到吕彦斌骑在郭思怀的身上,身体来回的耸动,如果不是打架,那就是观音坐莲。 虽然两个推测都荒谬到不可能,但是刘亦东还真希望是书记跟县长情到浓时,情不自禁地在地上来了一段野战。 因为反正也这样了,至少后者还能体现出两个人关系的和谐,而前者,那就太严重了。究竟是什么样的过节能让一个县长跟一个书记当场翻脸,而吕彦斌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是背后有人撑腰?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件事,扶余县的官场就变成只能有一个的地步了。 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不过要是第二种,那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多么的和谐。 刘亦东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心情完全不沉重,内心里还能开着两个人的玩笑。对于他来说,他所看到的就没有一个好人,这种事情不过就是狗咬狗一嘴毛而已。 李阿辉捅了捅刘亦东,刘亦东抬头一看,吕彦斌已经往这面来了,他急忙将手机又塞入了李阿辉的手里,转过身走了几步,迎了上去说,吕县长,怎么还受伤了? 吕彦斌哈哈一笑说,没事,没事,不小心蹭的。我刚刚已经跟孙书记汇报完了,孙书记说市里研究之后立刻就给答复,到时候就要组织挖掘了,还要您坐镇啊。 刘亦东愣了愣问道,专家出意见了? 吕彦斌抬头看了看那些专家,分成了三伙聚集在一起,一伙是刘亦东带过来的两个专家,另一伙是最开始郭思怀控制的那些专家,再然后就是吕彦斌最后带过来的专家。他用手指了指郭思怀控制的那些专家说,这些人都是婊子,只要给钱什么话都肯说,我相信刘处长也早晚会知道我今天跟郭书记翻脸了,我也不怕您知道。我知道我坏了官场的规矩,但是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对这件事遮遮掩掩的态度。这群狗屁专家让怎么说怎么说,说出的话都是狗放屁,刘处长在官场这么久想必也都知道。所以我根本不信他们的鬼话,我知道郭书记这一次还是跟上一次一样,为了彭斌着想,想要再一次掩盖这件事。但是扶余县不是他自己家的,扶余县的百姓也不是他自己的百姓。我吕彦斌是一个县长,我不能看到我的子民三番五次地受到这种冤死。我愧对那些埋在地下的人啊。可以说这么久我一直心里有愧,但是我不敢把郭书记怎么样,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下级对上级是必须要恭恭敬敬的,你恭敬别人,别人才恭敬你。这些我都懂,可是…… 吕彦斌用手抹了抹眼角继续说,我就是不能再这么做糊涂官办糊涂事了,这件事结束之后,官场容我我就干,不容我我就滚蛋。但是这个矿我一定要挖出来,我一定要让我的那些冤死的子民从见天日。刘处长,你能理解我么? 刘亦东如果是刚入官场的那个时候,这番话一定会让他感动的屁滚尿流,但是此时此刻,他见过太多说人话不干人事的,吃人饭不拉人屎的官员,他知道说漂亮话干龌龊事是贪官必备的技能,而且是优先升满的。 &n sp;刘亦东感到厌烦,但是现在两个人的目的出奇地统一,都是为了将人挖出来,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在这点小事上纠缠不清。 所以他象征性地拍了拍吕彦斌的肩膀,以一种很沉痛的声音说,吕县长一心为民,真是好官啊,我相信不光我会理解的,孙书记也会理解吕县长的一番苦心的。 吕彦斌叹了口气说,我真不是在背后搞小动作,就像我刚刚说的,我是为了将人挖出来,我觉得那些专家有猫腻,所以我找了一些另外的专家过来,让他们带上专业的仪器过来,我想检测一下有没有火药残留。 刘亦东一听,两个人今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他悄悄让李阳在市里协调了一个爆破专家过来,也是要带着仪器检查一下火药残留,得,这下算是省事了。 刘亦东说,到底有没有残留? 吕彦斌点了点头说,有,而且浓度很高,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昨天608的洞内发生了一次很剧烈的爆破。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装成很平静,其实心都蹦到嗓子眼了,这就是他一直都关心的,人命关天,如果不是瓦斯矿难,那么只要将下面挖开,有没有人就一清二楚了。 吕彦斌见刘亦东反应似乎有一些平淡,他想刘亦东这个外行可能不太清楚,急忙说,有了火药残留就说明可能昨天是人为爆破将洞炸塌的,所以瓦斯矿难的可能性很低,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挖开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可是谁会干这种事? 吕彦斌说,彭斌啊,前一段白县长挖掘的进度很快,已经快挖开了,虽然工作在郭书记和彭斌的运作下停止了,但是我想彭斌是害怕了,于是他又将洞炸塌,伪装成了瓦斯矿难,这样我们几年之内都不敢挖掘了,下面的秘密也就保住了。 刘亦东心说,你真是跟郭思怀撕破脸了,现在什么屎盆子你都往他跟彭斌的头上扣,虽然说得似乎有一些道理,但是也就糊弄糊弄其他人,刘亦东干了这么多年警察,就凭彭斌昨天在这里受伤就可以肯定不会是彭斌炸的。 以彭斌的身份,安排这样的事就算不小心谨慎也不可能自己动手,还笨到将自己差点命扔到这里,要知道飞向他保镖的那个石子稍稍偏差一下,死的就可能是他。 所以彭斌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在这件事上还真就是无辜的。 不过刘亦东没有吭声,难得现在有人冲锋陷阵地完成自己的目标,他可不能破坏这种和谐的气氛,于是他说,吕县长推断得有一些道理,但是关于郭书记的事还要慎重。 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刘亦东以为是孙开志的最新指示,他让了几步,与其他人拉开了一点距离,拿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刘亦东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一个有着无比磁性的女声,她的声音如同一块共鸣的磁石一般振动着刘亦东的全身,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觉地跟着颤抖起来。 女声说,你还记得一个胸口有红叶的女孩么?你还记得你对她的承诺么?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为她做点事,你会做么? 25.伊人已去 25.伊人已去 胸口的红叶,这个形容词对于其他人可能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是一下子就击中了刘亦东内心最弱软的那一块记忆。 在这片记忆中,那个女孩子瑟瑟发抖、衣冠不整,手里握着刀躲在床角,听着门廊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可怜。 在这片记忆中,两个赤裸的男女在翻滚,在进行着灵欲交响曲,而那个女孩子的胸口有着一块红色的胎记,小小的一片,似枫叶,似蝴蝶。 在这片记忆中,刘亦东手里拿着半截烧焦的身份证,独自坐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刘亦东知道他与唐诗韵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纯洁,绝对不会如他与紫嫣在一起那样,但是就是因为他俩的关系太复杂,已经复杂到无法说明到底是因为什么在一起,到底是唐诗韵无依无靠想要找一个依靠还是两个人生低谷的人在彼此的慰藉。 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伊人已去,而留下的那些问题,永远也不会有人回答。 可是此时此刻,居然在一个陌生的女人口中听到了关于那片红叶的消息,刘亦东震惊了!唐诗韵孤苦伶仃,在这个世界上或许除了刘亦东早就没有人会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女孩存在过。 刘亦东一直认为这样的女孩子只属于他,在这个世界上只属于他自己,永远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的口中会说出这个名字,会在脑海中想着那个楚楚可怜的女孩。 可是还有人记得她! 而且提到了她的仇恨。 今天见到了史太初,对于复仇的记忆一下子涌入了刘亦东的脑海中,他想起了自己的承诺,当他为了唐诗韵的安危而把她劝走的时候,他曾经承诺过,自己一定会为唐诗韵讨一个公道的。 可是自己这么久做了什么?巴结李明宇,跟李阳套交情,如果说这都是因为他的无奈与无力的话,那么今天那个直接凶手,刘亦东又该怎么解释? 刘亦东的心都在颤抖,他说,你是谁,别跟我开玩笑,否则…… 女人笑了,对刘亦东说,行啊,你没忘了就行,我就是问问你,你到底还想不想为她做点事。 刘亦东说,她……还活着? 女人说,死了,但是她的仇恨还在,我们这些朋友想为她做点事,你到底做还是不做。 刘亦东咬着牙说,我做,你说吧。 女人说,那行,今天晚上八点,你把你今天抓进去那个叫史太初的人准时领导三岔口,也就是他昨天受伤的地方。理由都替你想好了,你说让他指认现场。 刘亦东说,我现在不是警察,不可能带着一个犯人出去指认现场。 女人说,我知道你现在是干什么的,让一个警察跟着,我相信你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好,我考虑一下。 女人冷笑了一声,笑声如同彻骨寒风一样,她拉长了声音说,行啊,你考虑吧,晚上八点的时候,我们三岔口见了。 挂上了电话,刘亦东看着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记了下来,又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韩卫东接起来就嚷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刘亦东说,那件事先放一放,你帮我查一个电话号码。 韩卫东哦了一声,刘亦东说了电话,他记了下来说,我今天没时间,过几天再说,这需要跟别人协调,我现在刚刚上岗,还不能到处要面子。 刘亦东有些惊讶,昨天还没听说呢,今天就有消息了?韩卫东也知道刘亦东一定会惊讶,接着说,我看还是你面子大,昨天你跟李书记谈了谈,今天上午组织就找我谈话了,下午正式下了文。哥们现在是副所长了。 刘亦东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说了几句恭喜,韩卫东笑呵呵地应了下来说,行了,回头我请你们吃饭,这件事还真要感谢你跟陈道明,没有你俩,我这辈子也当不了官。 刘亦东说,还是你自身有能力。 韩卫东呵呵一笑说,算了,我自己几斤几两很清楚,这里面水多深我也很明白,你也不用那你那套忽悠我了,行了,我太忙,第一天上任事情很多,个个都过来套交情。你忙吧,我也忙了。 刘亦东挂上了电话,不得不说这个好消息冲淡了他刚刚内心的那种压抑感,刘亦东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翻出了唐诗韵以前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这个手机号一直都藏在他联系人的最深处,算是刘亦东给唐诗韵在自己的手机里留了一个墓碑,他可从来没有想过他还有拨打这个手机的时候。 电话居然响了,过了半天有一个女人接听了手机,刘亦东的心开始颤抖,他已经听不出唐诗韵的声音了,所以他问,请问是诗诗么? 女人没有吭声,刘亦东又问了一句,请问是诗诗么?你还活着么?我真的好想你,我…… 电话那头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神经病,挂断了电话,刘亦东抱着手机愣了半天,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么的思念那个女孩。 可是又怎么可能?自己亲眼见到的新闻,韩卫东拿着半截身份证特意找到了他自己,在那种大火之下,谁也不可能幸存。 刘亦东的侥幸之心消散了,此时此刻的他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谁要帮唐诗韵报仇,那个神秘的女人又是谁,她怎么会知道唐诗韵,怎么又会知道自己。 而且显然有人在跟踪他,否则也不会那么清楚地知道自己抓了史太初。 不,或许跟踪的不是自己。刘亦东内心否定道。 自己对于唐诗韵可能只算一个依靠,但是史太初却是她最直接的仇人,如果刘亦东要为唐诗韵复仇,那么也一定是从史太初开始。所以是有人在跟着史太初,而自己恰好落入了他们的眼里。 那么这件事就不简单了,或许别人根本就是冲着史太初来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要给唐诗韵报仇,而自己把史太初抓到了刑警队,显然是坏了这群人的计划,所以他们引诱自己将史太初弄出来。可是这个推断有着致命的漏洞,那就是那个女人的描述很准确,胸口有红叶,这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否则谁也不会见到。 刘亦东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是认定唐诗韵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子,所以他立刻就接受了这个推断,但关于唐诗韵的消息让他太惊诧了,他想了想,自己带着刑警过去指认现场,也算是合情合理,再说有带枪警察在身边,别人还能做什么? 一想通这些,刘亦东就轻松了,他决定晚上带着史太初去三岔口,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如果这群人真的是要为唐诗韵报仇,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刘亦东也想会会他们,见见他们;但是如果不是,仅仅是在利用刘亦东 ,那么他们已经触犯到了刘亦东忍耐的底线,刘亦东绝对不允许有人跟自己如此的开玩笑,如此的玩弄他的感情,玩弄那个女孩已经消逝的名字。 有了想法,刘亦东就有了动力,他看了看表,已经五点了,虽然说救援工作刻不容缓,但是市里即便是现在能讨论出一个结果来,也需要临时协调人手,还要找负责人,这些都做下来也就到明天了。 他走到吕彦斌的身边,吕彦斌圆圆的脸上贴满了邦迪,看起来就跟希望小学里经过无数次缝补的破皮球一样,他正在疵牙咧嘴地照着镜子,好像还在寻找能贴邦迪的地方。刘亦东走了过去说,吕县长今天真的辛苦了。 吕彦斌咧嘴说,没啥,为人民服务。 刘亦东笑了笑,低声说,吕县长这次跟郭书记闹了不愉快,以后这工作就难做了,你有什么想法? 吕彦斌自然不会把自己有后台有退路这件事说出来,他说,我是一心为民,要是被小人打击报复,那么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年头好官难当啊。 刘亦东跟吕彦斌说这些话,其实就是为了让吕彦斌一门心思地替自己将矿挖通,所以他继续说,现在608是头等大事,今年又是换届年,您在这样的大事上如果表现得很积极,我相信一定会在评选中给自己加分的。到时候……真要是平起平坐,这件事也都能揭过去。你放心,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回到市里一定在孙书记面前说一说你是多么的尽心尽力,孙书记可是一直都有心想要把煤矿挖穿,把人都挖出来的。所以说,吕县长,不,吕哥,你这一次可是立了大功,你对于孙书记就是莫大的助力。 刘亦东的暗示很明显,吕彦斌立刻回了头,他虽然有靠山,但是也不在乎多一个支持者,于是他立刻说,那我就先谢谢刘处了。我就是一心为民,没有其他的想法。你看,凑巧就跟孙书记的想法一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好官都想把矿挖出来,把所有的子民都给解救出来。 刘亦东发现吕彦斌好像特别喜欢用子民这个词,他哈哈一笑说,谢我做什么,还不是吕县长一心为民感动了小弟,你就是我们年轻官员的楷模,是我们的榜样。 吕彦斌急忙说,哪里,哪里,我们都老了,现在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看刘处年纪轻轻就到了副处级,将来到省部级都是可能的,前途无量啊。 刘亦东说,我们都是运气好,哪里想你们老一辈是干出来的,不光有思想,而且动手能力极强。 两个人互相拍了二十分钟,直到两个人都觉得有点恶心了,刘亦东才告辞下山。 26 报应不爽 26报应不爽 扶余县已经给市里过来的人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不过由于来的人少,级别又不高,晚宴虽然有但是范围很小,本来是要郭思怀吕彦斌一起陪刘亦东吃吃饭的,可是两个人今天这么一闹,这顿饭也吃不成了。 林梢刚刚给刘亦东道过歉了,说已经安排好了,就在住宿的地方吃,都挂在住宿的账上。刘亦东晚上有事,把这个情况跟其他人一说,让他们自己解决,下山就去了刑警队,去找史太初。 刘亦东不知为何,在内心深处是不太想承认有人要替唐诗韵报仇的,这种情感源于何处可能谁也说不清楚,但是一定与他所逃避的事实有关,那就是刘亦东并没有真的为唐诗韵报仇,甚至说那些想法也就是想想而已,虽然给他在与李氏父子的交往中带来了许多困扰,可是这些交往还是在进行,并没有隔绝。 刘亦东到了刑警队,今天跟他来回跑的刑警已经下班了,但是刘亦东想了想,这件事还真就是跟这两个人好说,别人未必敢给他这个面子,所以他打电话把两个人叫了回来,自己掏钱在一旁找了个饭店,三个人坐了进去。 由于干警察的大部分神经比较大条,两个刑警虽然嘴上说怎么能让领导破费呢,但是实际上似乎并不在意这种高低关系,刘亦东反倒是更喜欢这种吃饭的氛围,三个人喝了点酒,闲聊了一会儿,刘亦东觉得气氛够了,叹了口气。 一个刑警正跟刘亦东称兄道弟,随口就问道,领导怎么了?喝点酒还跟小娘们一样,唉声叹气的。 这话也就是刑警,而且也就是县里的刑警能说出来。刘亦东虽然不以为意,但是听到耳朵里还是不太舒服,他又叹了口气,对两个人说,这工作太他妈的难做了,我都不想干了。 两个人笑了,对刘亦东说,你们领导都这样,一个个都说不想干了,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想往上爬,你说说,我们又苦又累还有危险,不想干也就算了,你们天天办公室坐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外快很多工作很少,为啥还能不想干了? 刘亦东故作神秘,明明在包房中还要看一看左右,就差点没有把头伸出窗户看几眼了,他低声说,今天你们县里面有一件大事,你们知道么? 两个刑警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刘亦东继续说,你们县委书记跟县长打起来了。 两个人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一看这个刘亦东就明白了,当时有警察在场,可能回头系统里面就都知道了,而且现在一定传遍了扶余县大大小小的角落。刘亦东继续说,看来你们是知道了,可你们当时是没有在场啊,那场面,相当火爆了。 一个人笑着说,我听说了,而且听说吕县长的姿势很销魂,平时我们光知道他们的关系很好,所以过去的兄弟一开始还以为是多年的兄弟之情勃发,两个人再也把持不住了呢。结果后来居然是打起来了,他们表示很不能理解。 刘亦东心说,这群警察也够损的啊,这想法居然与自己不谋而合。他叹了口气说,你们都看热闹了,可是我就倒霉了。 一个刑警一脸坏笑说,我说怎么平时好好的,领导一过来就打起来了,原来是争宠啊。 刘亦东被损得一口水差点没有呛死,他指着对方咳嗽了半天然后说,你小子给我喝酒,草,怎么当警察的都是这个德行。 对方笑着喝了一杯说,得了,领导以前不也是警察,要不然我们能说得这么合得来。 刘亦东说,老子就是受不了你们这群王八蛋才脱离警察队伍的。不说那些,就说这两个领导打起来,结果我被书记臭骂一顿。 一人接着说,你看,还是跟你有关系吧。 刘亦东呸了一口说,有个屁关系,领导就问我,说你都到了扶余县,怎么不能把这件事解决掉?我只好实话实说,我说当时我没在现场啊,我在抓嫌疑犯啊。这两个兄弟可得给我作证吧。 两个人拍胸口说,这你放心,这是实情,你当时就是在抓那个史太初是吧,我们都可以作证。领导找我们吃饭,原来就这点小事啊。 刘亦东说,不是,不用你们作证,就是现在市里让我必须有一个证据明天一早交给他们,也就是说,今天看看能不能加个班,帮我审审那小子,不管是什么结果,有一个就行。这么说吧,孙书记不让我给李书记打电话,要求出了结果再说,我想现在两个兄弟也是很为难,能不能快点把这件事弄完,然后你我都好做。 刘亦东这么一说,跟着他审问的那个刑警慌了,他说,你怎么没有给李书记打电话? 刘亦东说,大书记不让,我是不敢,不过你可以打。 刑警说,我怎么说得上话,而且我也不知道电话。 刘亦东说,那你就放心吧,这件事解决之后,我立刻就打电话。 刑警一拍桌子说,那还等什么,不吃了,走吧,这都快七点了,早点弄完,大家都安生。不行晚上我们俩找地方陪着领导吃点夜市,你看行不行。 刘亦东其实是心急如焚,此时还装成很好客的样子说,别啊,吃饱再说,不着急,不着急,先吃完。 两个人都站了起来,看起来很心急,刘亦东这才叹了口气说,那行,晚上还是我请客,这件事就拜托你俩了。 刘亦东跟着两个人走进了刑警队,史太初还在里面关着,现在提审到了审讯室,刘亦东站在门口说,我先进去跟他说两句,可以么? 两个人点了点头,刘亦东走进去,史太初一看到他就一脸紧张,好像下午刘亦东的态度已经给他留下了阴影。 刘亦东走过去,低声说,我已经问过李书记了,他说让我照顾照顾你,说你帮过他儿子的大忙,是他们家很好的一个朋友。 史太初松了口气说,我就说嘛,让你们早打电话,偏偏不打。 刘亦东装成诚惶诚恐的样子说,都是误会,兄弟,都是误会,对不住了。 史太初哼了一声,但是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自己还在刘亦东的手里,他摆了摆手说,算了,放我出去就得了。 刘亦东继续说,你放心,你放心,这件事既然李书记开口了,一定会放你出去,但是……我看记录你也不是第一次进来了,规矩你都懂,既然开始了就得有结束,这样好不好,你配合点把口供录完,程序走完,我保证你没事。 史太初说,你不会是算计我呢吧。 刘亦东说,怎么可能,你是李书记的朋友,我是李书记的小兵,哪里敢啊。再说,这些程序你都熟悉是不是,要是有不对的程序,你不配合就得了,怎么能说我算计你呢。这样,先录口供,你就咬准说昨天到三岔口去买鞭炮了,千万别说什么土枪,事情太大了对你影响不好。就说是鞭炮,在路口想放一下,然后就炸了。 史太初眼睛一转,这些话他听出刘亦东的诚意来了,点了点头说,这样说可以。 刘亦东说,然后就还有一个流程,就是需要指认一下地点,然后我亲自送你出去。 /> 史太初点了点头说,行,看来你还挺有诚意的,你放心,我出去之后不会告状的,咱们以后都是朋友。 刘亦东笑了,点了点头,站起来坐回到了审讯的地方,外面的两个刑警看到刘亦东坐了回去,也都推门进来了,一左一右坐在刘亦东的身边。 常规地问了问基本信息,这一次由于刘亦东没有坚持,所以史太初说自己让鞭炮炸了之后没有人再追问,这个结果让他很得意,带着微笑看着几个审问自己的人。 有权的感觉就是好,史太初最开始还是有点后悔自己替人顶罪的,现在来看,这个把柄握在他手里一辈子,就是有了一辈子的免罪金牌,对他这种人来说是莫大的好处。 刘亦东看了看表,七点半了,他低声问一旁的人说,到三岔口要多久? 刑警答道,晚上开车也就十五分钟左右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又谈了十分钟,他说,这么晚了,要不然过去看一看地点,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干脆就结束吧,大家都好好休息休息。 史太初一听要放自己了,大喜过望,另外两个刑警也都想快把这破事结束,站了起来,走过去把史太初从座位上放下来又要再铐上,刘亦东一摆手说,这件事事情不大,不用铐了吧。 刑警放下了手铐,四个人下了楼,上了车,奔着三岔口就过去了。 刘亦东带着史太初站在三岔口的路旁,这个地方还真是偏僻,黑压压的,连一个路灯都没有。他看了看表,正正好好八点整,刘亦东很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转过身对史太初说,过来指认一下地点吧,结束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史太初往前走了几步,这时刘亦东听到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速度不是特别的快,但是这个声音让刘亦东警觉。 他看了看前面的史太初,那个得意的背影让他恨之入骨,刘亦东咬着牙看了史太初,往后退了一步,远处的汽车近了,可惜速度不快,史太初往后退了一下,让到了路旁。 刘亦东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有要推他出去的感觉,他强忍着自己的冲动,这时从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一辆摩托车。 摩托车在几个人的身后疾驰而过,路过史太初的身边时,史太初不知为什么身体失衡,一下子就冲到了马路中间。 而中间过来的那辆车并没有减速,反而一下次将油门踩到了底,史太初结结实实被撞飞了起来,汽车没有听,维持着这个速度飞驰而过。 刘亦东的手脚冰凉,并不是因为史太初撞飞在他的面前,而是因为他看清了那辆车,一辆米黄色的迷你甲壳虫。 27 人生的三岔口 27人生的三岔口 李阳回来了,在床上跟韩师师赖了一会儿,非常的恋恋不舍,两个人如胶似漆地躺在宽大的床上说着悄悄话,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 李阳看了看表,下午五点了,他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去跟刘亦东报个到?虽然刘亦东安排他协调市里过来的爆破专家,但自己打个电话之后在608转了几圈,看到刘亦东走了就按耐不住自己想见韩师师的念头,最后干脆悄悄地过来跟韩师师翻云覆雨一番。 李阳虽然有着父亲在背后撑腰,但他骨子里还是想靠的是自己,他一直都活在父亲权力的阴影里,这片阴影虽然保护了他二十余年,但是也压抑了他二十余年,现在的李阳每时每刻都希望能够脱离父亲,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可是他发现自己还真的是逃不出父亲的手掌,至少在山南市是逃不出去,别人给他的几分面子,其实都是给父亲的,包括刘亦东对自己一直以来都照顾有加,李阳虽然有点幼稚但是不傻,他很清楚刘亦东看的也是父亲的面子。 这些事都让李阳有一些憋闷,父亲似乎想要主导他的一切,甚至还包括他的婚姻大事,不光不同意韩师师跟自己在一起,而且还派秘书小芸过来勾引自己,可李明宇越是这样,李阳越爱韩师师,越讨厌小芸。 李阳就是不明白了,韩师师人漂亮又乖巧,懂事又自立,买卖是自己开的,一天的流水顶李阳一年的工资,而与外界所说不同的是这可不是他李阳出的本钱,李阳觉得现在的韩师师是上天赐给他的媳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入父亲的法眼。 李明宇在家里霸道惯了,一直以来都是他管李阳,可是说实话还真没有时间管李阳,父子在一起的时间很少,缺乏沟通,交流起来三句李明宇就会勃然大怒,根本就不给李阳讲理的机会。在这件事上也是如此,李明宇什么都不肯说,唯一的理由就是太漂亮了,不是过日子的人。 李阳刚说我凭什么找一个难看的,李明宇就拍桌子想要揍李阳,可是一看李阳这么大了,而且丝毫不怕他的愤怒,恨恨地走了。 父子的几次交流其实已经将这件事逼上了绝路,李阳离不开山南市,也就是说他离不开父亲权力的阴影,可是在这里,李阳又真的无法擅作主张跟韩师师结婚。而且韩师师也不同意,她一直都很耐心的等待,不急不躁,每每都劝李阳要体谅李明宇,要知道父亲的不容易,都说他俩还年轻,只要真的相爱,多等几年也无所谓。 这些话都让李阳更加地爱韩师师,珍惜这个美丽无双又温柔贤惠的女孩子。 李阳坐了起来说,我是不是得回去一下?晚上可能还有饭局,我不露面不太好吧,毕竟就过来那么几个人。 韩师师哦了一声,温柔地说,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李阳笑着点了点头说,那你怎么吃饭?我先下去买好了给你送上来吧。 韩师师摇了摇头说,算了,我当减肥了。 李阳埋怨道,你天天不吃饭,女孩子还是身体要紧,你已经够漂亮的了,不要减肥了。 韩师师站了起来,穿上了自己的睡衣走到李阳的身边,给他一个温柔的拥抱说,早点回来。 李阳哦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就听身后一声娇呼,然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李阳急忙转身,看到韩师师倒在地上,牙关紧闭。李阳吓坏了,急忙跑过去将韩师师抱到了床上,一脸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韩师师睁开了眼,笑了笑说,没事,头晕,可能是这几天不怎么吃饭,贫血了吧。 李阳想埋怨了几句,可看着韩师师虚弱的样子又不忍心,他说,我这就给你买饭去,你必须吃点。 韩师师点了点头,又拉住了李阳的手臂小声说,要不然我们一起吃吧,你陪陪我,打电话请个假? 李阳犹豫了一下,一想自己虽然是李明宇的儿子,但是在这里也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这顿饭主要请的是刘亦东,自己去不去都影响不了气氛。虽然不去不好,但是现在对于他来说,韩师师才是最重要的,李阳又不是靠那点工资活着的,再说了,谁也不会因为一顿饭没吃敢找他的事。 李阳点了点头说,那我请个假。 还没等打电话,刘亦东的电话打过来了,通知李阳说,扶余县有事情,晚上的招待取消了,自己在住宿的地方吃,可以挂账。如果要在其他地方吃,记得要发票。 李阳很高兴地挂了电话,看着韩师师也一脸欣喜的样子,他说,走吧,咱们去吃饭吧。 韩师师摇了摇头说,我头还晕呢,要不然你先去给我买点面包和含糖的饮料,晚上我们找个好地方好好吃一顿。 李阳点了点头,亲了亲韩师师的额头,走出了门。李阳刚刚离开,韩师师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神秘女人的电话,她问,事情有变化么? 女人有一些疲惫地答道,没有,史太初还在刑警队,刘亦东这面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韩师师急切地问道,他怎么回答的? 女人说,你看你急的这个样子,他只说考虑一下。不过,他现在下山了,方向似乎就是刑警队,所以我想,他应该是应了。 韩师师似乎松了一口气,她说,好,那就按计划进行,人跟紧了,如果时间有变化直接用暗号告诉我,没有变化的话,我就按照原计划过去了。 女人哦了一声,韩师师挂上了手机,删除了通话记录,躺在床上看了半天窗外已经发黄的阳光。 过了半天,李阳回来了,他手里拿着许多吃的,这个量别说一个韩师师,十个韩师师也吃不完。韩师师说,你买这么多干什么,你想吃死我啊。 李阳说,我怕你胃口不好,每一样都给你买了一个,你尝尝,喜欢的我去买,不喜欢的,我吃。 韩师师幸福地点了点头,拿了几包零食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说,你上来嘛,咱俩一起吃,我喂你。 恋爱的人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韩师师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了,她伸了一个懒腰,拍了拍李阳的胸脯说,起床吧懒鬼,我头不晕了,咱们找点好吃的去啊。 李阳很高兴,他飞快地跑了起来,一头冲入厕所里,边跑边喊道,抢占厕所高地去喽。 声音形态就如同一个无忧无虑的大男孩,韩师师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脸上幸福的笑容凝固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时间,这段路她已经演练过了,韩师师计划了一下,又给自己下了下决心,这一次,一定要把计划完美地贯彻下去。 这是一切计划的开始,之前所有的铺点都是为了这一天,在这一天里,所有应该到场的人都要到场,所有应该出场的人都要出场,所有该有下场的人都要有下场。 韩师师站了起来,慢慢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好久,也忍了好久,脱了无数次衣服,而今天开始,她要一件件地穿回来。 &nbs p;韩师师绝美的脸庞上似乎笼罩着一层阴影,她穿好了衣服,李阳也从厕所里出来了,正好看到韩师师阴郁的脸,他愣了愣说,又不舒服了? 韩师师笑着摇了摇头说,没事,不碍事的。 李阳走了过去,给韩师师一个大大的拥抱说,等回去找一个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别老以为是贫血,说不上是其他毛病呢。 韩师师嗯了一声,在李阳的怀里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我上个厕所,然后咱们准备出发,也尝尝扶余县的美食。 李阳松开了韩师师的身体,看着韩师师进了厕所,他一脸幸福的笑容,坐在床边,如同一个乖宝宝一样,却不知道接下来他所经历的会是什么。 女人就是太麻烦,韩师师在卫生间里面足足待了二十分钟还没有出来,李阳有一些不耐烦,他看了看表,已经接近七点半了,虽然刚刚吃了一些零食,但是肚子还是饿得咕噜叫了。 又过了几分钟,韩师师走了出来,脸上画好了淡妆,本来就绝美的面庞此时此刻更好像笼罩着一层粉红色的光圈,李阳有一些看痴了,他说,你真好看。 韩师师笑着摆了摆手说,再好看也是你的人,所以你很有成就感吧。 两个人笑嘻嘻地互相开了几个粉红色的玩笑,李阳走过去搂着韩师师的肩膀说,走吧,我们吃饭去。 下了楼,韩师师走到了自己的车前,拿出了车钥匙却犹豫了,她伸了过去对李阳说,要不然今天你开车? 李阳摆了摆手说,你也知道我一直都不会开车。 韩师师说,我这么笨都能学会,你怕什么?扶余县的路宽人少,车更不多,难得的练车机会,要不然你开吧。 李阳摇着头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韩师师笑了笑,坐到了驾驶室里对李阳说,要不然回去我给你买一台二手车先玩着,怕什么啊,这么年轻连车都不敢学,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李阳呵呵笑了几声,还是没有答话,韩师师启动了汽车,车速不快,但是特意转了两个弯,李阳对着面的路不熟悉,他看了看路牌,虽然有着路灯,但是地名还是看不清楚,李阳隐隐约约看到了“三岔口”三个字,心里念叨着,什么样的地方会叫这个名字,有点太具体了。 渐渐的,路灯减少了,能见度越来越低,韩师师鸣了鸣笛,米黄色的甲壳虫就消失在扶余县的夜色之中。 而前面,就是三岔口。 这个命运交织的地方。 28 圈套之中无人能逃 28圈套之中无人能逃 两个热恋的人在一起,无时无刻都有无数的话想要倾诉,无时无刻不想看着对方微笑。热恋就是这一点好,两个人在一起有情饮水饱,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物质与情欲,其实也不在乎什么未来,对于热恋之中的人,所有的理性似乎都消散了,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有你在,就好。 而韩师师跟李阳的相识相恋,虽然有着机缘巧合在其中,例如接二连三地在旅游团之中相遇,可彼此的情感是真的,缘分这东西说起来就是很玄妙的,可能这个人每天跟你擦肩而过一百次,只有一天你俩同时回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李阳和韩师师就是如此,相识到相恋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渐渐推移,两个人现在彼此了解得够深,越接触越喜欢,正处于如胶似漆地热恋阶段。 热恋中的人,就是有说不完的话。 韩师师跟李阳在车上说说笑笑,路况虽然不好,四周很黑,但是这条路看起来还真的很偏僻,四周静悄悄的,一路上也没有一个车的影子,这种安逸很容易让人很麻痹,更何况黑灯瞎火孤身两人,正是最适合谈情说爱的地方。 韩师师正说着自己姐妹的糗事,说到会心处,韩师师扭过头,跟李阳相视而笑。 就在此时此刻,路上不知为什么猛然间就窜出来一个人,直奔到了车前,李阳先看到的,大喊一声小心,韩师师扭过头看到人已经到车前,猛地一脚踩了下去,却错把油门当了刹车,车子一下子就飞了出去,那个人重重地撞在了车前,整个人又弹到了远处。 两个人都吓傻了,韩师师茫然无措,李阳更是整个人都冻住了,仿佛被冰封在石柱之中。而等到两个人回过神,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路口,伤员早就落在了身后。 韩师师费力地将自己的脚从油门上挪了下来,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踩下了刹车,车停在路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韩师师眼泪流了下来,她说,我杀人了,阳阳,我杀人了。 李阳依旧没有从可怕的回忆中转醒过来,刚刚那一切都勾起了他埋藏在内心深处最恐惧的记忆,李阳一下子就陷入到轮回之中,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他惹祸之后做的一个梦而已,这两年的经历都是虚幻的,都是自己受伤之后趴在车上的一个梦。 李阳傻了,他坐在车上,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道路,仿佛想在上面找到与以前不同的东西。韩师师见李阳毫无反应,她拍了拍李阳的肩膀说,怎么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李阳转过了头,神色木然,他看了看流泪的韩师师,猛然醒了过来,一下子抓住了韩师师的手说,怎么不刹车! 韩师师说,我想刹车,可是那一下子慌了,我踩错了。 这个场景跟李阳当年太像了,他当年也是慌乱之中错把油门当了刹车,李阳理解韩师师当时的行为,他看了看后面的路,非常的黑,这一段显然什么都没有。 李阳说,我们怎么办? 韩师师流着泪,她对李阳说,我撞死人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阳阳,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李阳急忙搂住了韩师师的肩膀,低声说,别害怕,别害怕,有我在。 韩师师说,撞死人要判多少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再出来就不是现在的我了,我的青春都没了,而你也不可能娶一个蹲过监狱的。 李阳说,我不会的,我爱你,我会等你的。 韩师师摇着头,她对李阳说,我不会耽误你的前途的,我去自首,你下车吧,别让人看到你跟我在一起。如果将来还能见面,我会祝你幸福的。 韩师师的语气让李阳心如同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让李阳痛彻心扉,他低声说,没事,没事,我们走,这么黑的路,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们的。 韩师师说,我刚刚看到路边还有三个人,他们都是一起的,现在可能已经看到我的车牌号了。 李阳傻了,他刚刚的注意力完全扔在了回忆上,什么都没有看到,现在韩师师如此一说,他也慌了,李阳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娇生惯养的大男孩,遇到事情顿感手足无措,此时此刻他看着似乎要离开自己的韩师师,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能离开她,自己要娶她,自己一定要给她幸福。 可是那都是将来,现在他们应该怎么办? 就在两个人纠结于到底要不要回去的时候,韩师师的手机猛然响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这个时候响起的电话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寒气,韩师师从硕大的包里面翻出了手机,一看居然是刘亦东的。她犹豫了一下,给李阳看了看手机,问,我接么? 李阳其实是非常奇怪刘亦东怎么会突然给韩师师打电话的,不过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尤其是破碎的挡风玻璃上还淌着别人的血,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奇怪了。 韩师师见李阳不说话,她干脆挂了电话,两个人继续沉默以对,此时此刻,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李阳的。李阳拿出手机,一看还是刘亦东的,他立刻意识到了有事情发生,否则刘亦东不可能先打韩师师的电话再打自己的。 李阳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低声说,刘哥,怎么了。 刘亦东声音也压得很低,他说,你能联系上韩师师么? 李阳愣了愣说,有什么事么?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说,我刚刚似乎看到师师的车了,就在我面前冲了出去,而且发生了很不好的事。你要是能联系到她,让她立刻回来,有两个刑警在场,她走不掉的。我尽量改成交通肇事而不是肇事逃逸,你快让他回来吧。 李阳傻了,他支吾了一下,挂上了电话。 转过头,李阳对韩师师说,刘亦东就在现场,他说还有两个刑警,都看到你的车了,我们恐怕是逃不掉了。 韩师师一直都没有停下来的眼泪突然之间止住了,她说,跑不了我们就回去,没什么的,等我出来之后,你还会爱我么? 这语气让李阳的心几乎跳了出来,他想起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想起了两个人的缘分的相遇,想起了一次次在旅行团之中的见面,从惊诧万分到坦然相对再到彼此相知相恋,这一切都仿佛是上天安排好的。 而今天,上天又安排了这一幕,来考验两个人的爱情。 李阳说,我只爱你一个,我这一辈子只会爱你一个。 韩师师叹了口气,惨然一笑说,好的,我会记住这句话的,等到我孤独终老的时候,我会想到此时此刻,还有一个人曾经爱过你。 李阳慌了,他急忙摆手说,别这么会所,我真的爱你,永远都会爱你,我不在乎你是谁。 韩师师说,现在不说这些了,我们该怎么办? 李阳说,没事,我们回去,还有我的父 亲,我立刻就给他打电话。 韩师师说,你的父亲不喜欢我,他说不上还让人多关我几年,让你死了心,好去娶他给你定的那个儿媳妇。你别想着我了,你下车吧,我自己回去。 李阳慌了,他看了看韩师师还紧紧握在手中的方向盘,自从那一次之后那个圆圆的东西就好像是一把圆月弯刀,刀刃向着自己,自己只要再摸就会将他割得体无完肤。 可是这一次,为了韩师师,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千刀万剐又能怎样?更何况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方向盘。 李阳鼓起了勇气,他打开了车门,韩师师看着他,很惊慌的眼神,似乎很害怕李阳真的抛她而去,李阳并没有关车门,对韩师师说,下车吧,我们商量一下。 韩师师乖乖地下了车,两个人走到了已经面目全非的车前,一滩鲜红的血渍还挂在前面,鲜血依旧在往下滴落。李阳对韩师师说,你坐到副驾驶,我来开车,不管谁问,你都说刚刚是我开的车。 韩师师急忙摆手说,不行,不行,我不能让你替我顶罪,更何况……你不是不会开车,说出来谁能信啊。 李阳说,我会开车,不过一直都不敢开。你放心,我不会被判刑的,我相信我父亲一定有办法。你觉得他不会帮你,他总不会不帮自己的亲儿子吧。所以……我们回头吧。 韩师师愣愣地看了李阳半天,这虽然是她计划之中的,也是她一直引导的结果,但是此时此刻李阳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心中一阵撕裂般地疼痛,韩师师脸上飞快地闪过了无数的表情,她犹豫了一下,突然问道,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这句话似乎没头没脑,但李阳并没有什么疑心,他叹了口气,过去搂着了韩师师的肩,在她的脸颊上吻了吻,这才勉强地笑了笑说,因为我爱你,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韩师师莫名地叹了口气说,你放心,如果你要判刑的话,我一定会站出来说出实话。 李阳笑着坐进了驾驶室里,可是一进去,局促的空间让他如堕冰窟,面前的方向盘如同一个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而那些闪着光的仪表盘如猛兽的眼睛一样死死地盯着李阳的一举一动。李阳慌了,他不敢动了,每一样东西都似乎带着倒刺,只要他一碰就能扎入他的身体里。 韩师师喊了一声,阳阳,你怎么了? 李阳坐直了身子,脸色惨白地笑了笑说,我没事,我们走吧。 几乎是闭着眼睛握住了方向盘,踩着油门,回头向刚刚出事的三岔口飞驰而去。 这一去,就不能再回头。 29 灵车 29灵车 所有人都震惊了,一瞬间,史太初就飞了出去,然后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而那个肇事车辆根本就没有停留,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保持着高速飞驰而去。 两个刑警下意识地拔出了枪,往前走了几步,史太初在血泊之中吐着血泡,一看活不了了。一个人慌忙地拿起电话拨打了110,身后的刘亦东刚刚回过神来,一听到这面刑警已经开始呼叫救护车和增援了,他的心里一个激灵。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巧的事情,史太初这个人或许很该死,但是怎么要报应到韩师师的头上?要知道那台车刘亦东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韩师师的车没错,可是李阳千错万错,为什么要连累一个无辜者? 刘亦东对韩师师很有好感,不是因为她帮自己多少忙,这些话说出来也就是装成正人君子而已,一个男人对女人有好感,绝大多数都是从相貌出发,你要是长得跟毁容一样,对男人再好,再温柔体贴,男人也不会有好感。 刘亦东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不是因为韩师师长得漂亮,不过他现在对于这件事报应到韩师师的头上很难受,更何况史太初是他弄出来的,虽然他自己心里觉得没有危险,但是其实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史太初会有点什么事情发生。 刘亦东不是残忍的人,他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可是这件事发生得太快了,一瞬间人就飞了,车就没了,根本就不给他做选择题的时间。 但是还是太巧了,这件事巧到让人感到虚假。刘亦东想,或许真的有人想要报复这一切,报复史太初,报复李阳,现在让史太初跟韩师师有了交集,定能伤了李阳的心,这也算是间接地报复了李阳。 但史太初死也就死了,这是罪有应得,可是一个无辜的可人被连累,这让刘亦东这个参与者感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得劲。 他这面听到刑警刚刚喊完叫救护车,马上就要说到肇事车辆潜逃的时候,他急忙拉住了刑警的胳膊,给了一个眼色,刑警都有微察秋毫的本领,立刻改口说,情况紧急,我现在去看看能不能急救,救护车马上到,其他的稍后说。 放下电话,刑警很狐疑地看了看刘亦东,仿佛在盘算刘亦东让把人领出来,这件事跟他的关系有多大。刘亦东看出了这种狐疑,急忙说,那个车我认识,是李阳女朋友的车,也就是李书记的准儿媳。 刑警愣了半天然后说,这太巧了吧。 刘亦东倒真是无法解释这种巧合,他也觉得太巧了,太不可思议了,这件事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他说,是真的,怎么会这么巧?知道是谁,马上打电话喊回来,交通肇事跑不了了,但是别弄一个逃逸罪,放心,人肯定是跑不了。 刑警点了点头说,行啊,我给领导一个面子。 这句话说得很模糊,给领导一个面子,是指李明宇还是指刘亦东并没有说清楚,其实刘亦东也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话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是扯大旗作虎皮,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而他们,其实并不在乎谁过来顶罪,只要这个人认了一切,能让案子结了,对于他们自己没什么影响,大家都是心甘情愿的,对谁都没有坏处。 刘亦东这面拨了一下韩师师的手机,响了几声立刻被挂了,刘亦东的心沉了下去,刚刚他虽然看得真切,但是还是心里有一丝侥幸的,毕竟事情发生得太快,四周又昏暗,说不上自己看错了。 他想了想,又拨了李阳的手机号,刘亦东的想法并不复杂,虽然他很喜欢看到史太初的这个报应,但是他却不想连累韩师师这么一个无辜者,跟李家的仇是李家的,不能连累人家的一个还没过门的准儿媳。 更何况一个年龄上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前途似锦,在监狱里面真要是待三年,那么可能一切都变了,她既不在年轻也不再富有,或许对于别人很简单的爱情对她来说可能也不会再存在。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太残忍了。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跟她没有多大的关系,她不过是一个牺牲品而已。 李阳的电话接通了,刘亦东听出他的声音似乎有一些慌乱,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刘亦东真的想问一问,想要直接的问一问,可是他还是忍住了,而是说,我刚刚似乎看到师师的车了,就在我面前冲了出去,而且发生了很不好的事。你要是能联系到她,让她立刻回来,有两个刑警在场,她走不掉的。我尽量改成交通肇事而不是肇事逃逸,你快让她回来吧。 刘亦东说得很委婉,但是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因为两个罪名他已经说出来了,连有目击证人这件事他也说出来了。这件事其实让他对李家父子的恨意又加深了几分,因为他们又牵连进来了一个无辜者,韩师师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一下子就能闪入刘亦东的脑海中,不知为何,偏偏跟当年唐诗韵坐在床角,手握着一把水果刀的形象瞬间重合了。 这让刘亦东心中一痛,可是以他的能力,他也只能帮韩师师到这一步了。至于李家父子如何操作,刘亦东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去管,也没有这个心情去管,他走到了史太初的身旁,血泊之中史太初已经失去了生命的特征,他已经死在冰冷的路面上。 如果说世界上还有报应的话,那么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就是曾经他鼓吹的,变成他的墓志铭。 对于史太初就是如此,替李阳顶罪的时候,他绝对没有想到,当初他说用车撞死了一个人,自己交通肇事,现在几乎用了一样的手法死在了冰冷的路面上。 这如果不是报应,那什么是? 刘亦东感到脊背发凉,他意识到,那个神秘女人的电话,她所说的为唐诗韵复仇,可能都是真的,因为这种死法,太像是刻意报复了。 可是他们又是如何控制的韩师师?如何让一个无辜女子在这个时候踏上了这条路。刘亦东想到了那个神秘的摩托车,刚刚就是它经过众人的身边,史太初才会一个踉跄跑到了马路中间,这几乎可以肯定他被推了一下。 那个时间是几点?刘亦东猛然拿出了手机,看了看表,八点十分。也就是说,车祸发生的时候,可能就是八点整。 自己被那个电话引诱至此,自己遵循的也是那个八点整的指令,也就是说,会不会有人以八点的指令引诱了韩师师。 不,不会让一个女孩子到如此偏僻的一个路口,那么一定是引诱她在某个时刻去某个地方,而到那个地方要不迟到必须要在八点经过这条路。 至于汽车突然加速,只要开车的都会想明白,突然情况下,许多人都会把油门当成刹车,猛然一脚踩下去。 正是因为有了先入为主的想法,认为韩师师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这导致了刘亦东所有的推断都带有了倾向性,不过另外两个刑警没有关联,他们倒是说出了另一番意见。 一个人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掏出了一个烟,叹了口气说,领导,你说多倒霉,带人出来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刘亦东也叹了口气,他虽然有过零星的想法,觉得史太初这个时间到这里会有危险,可是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这其实也让他非常震惊。 刑警继续问道,您说这件事也真奇怪啊,怎么就这么赶巧?听起来就跟假的一样,您说是吧。您刚刚在里面跟史太初说了什么? 刘亦 东打了一个冷战,他听音知意,立刻知道两个刑警已经敏锐地将这件事联系到了自己的头上。其实这也难怪,这件事巧得刘亦东都不信,而且刘亦东本身做这件事的时候也是留了许许多多的破绽,例如他突然折回去请两个人吃饭,要连夜提审,跟史太初私聊过,最后又提出了要到这里来看看。 不出这件事,这些事都很正常,可现在出事了,这些个正常的举动就不正常了。 谁在这个时候都会问一句,为什么史太初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了这里,而这个答案则是刘亦东一手促成的。 刘亦东看了看两个人,两个人的位置都不错,一左一右,距离不远不近,这显然是怕自己逃跑。不过刘亦东也知道,这就是一个工作习惯,两个人心里其实没有抓自己的想法,这件事对于两个人也不是好事,对于刘亦东更是坏事,三个人守着一个死人,谁也不可能在这里面得到什么便宜。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我就是告诉他,赶快结束,大家都很忙,结束之后都早点休息,让他配合这点。 刑警哦了一声,还想问,刘亦东不能给他机会,自己反问道,这个地点怎么这么黑?没有路灯么?每年会在这个地方发生多少起车祸? 刑警想了想答道,这地方就是太偏僻了,而且有路灯,但是这一片已经成了不法交易的聚集地,只要路灯一亮就被打坏,后来县里干脆就不安了。你看现在是人比较少,那是因为最近严打的结果,要是之前你过来,都是吸毒跟站街的流莺,还是销赃的极佳地点,我们抓人也抓不过来,抓散了三天又都过来了。你要说车祸,这地方还真不少,就是路太黑,而且喝多的人都喜欢走这里。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如果这是意外,就怪不得你我了,我们走的都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对吧。 两个刑警对望了一眼,似乎一起松了一口气说,对,意外就跟我们没关系了,哪天不车祸死几个,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领导,您看,你说的司机还没有过来,我们要不然报警吧,让他们把路口封上。这么严重的事故,车一定是不像样子了,一抓一个准。 刘亦东看了看手机,他觉得已经等了这么久,算是够意思了,韩师师虽然无辜,但是撞死人这件事还真是她做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要不然报警吧。 话音未落,远处闪过了两点光芒,刘亦东一摆手说,回来了,先别打电话。 灯光越来越近,果然一辆米黄色的甲壳虫在黑暗中缓缓地驶来,带着三分悲哀与七分死气。 缓缓地在夜色之中出现。 如同一辆满载死者的灵车。 —————————————————————————— 请继续关注~~此文每天都会更新一些~ 30 顶来顶去 30顶来顶去 车停在了路边,刘亦东探着头,看到驾驶室里下来一个人,居然不是韩师师,而是李阳。 刘亦东震惊了,李阳从来都不开车,但是刚刚这个车是他开过来没有错,难道…… 想法一闪而过,这面李阳已经搂着浑身发抖的韩师师走了过来,走到刘亦东的身边点了点头,伸手给了另外两个人说,这个人是我撞的,带我走吧。 这个场面太诡异了,刘亦东看了看韩师师,仿佛想从她的眼里看出什么端倪,但是韩师师满眼都是泪,而且显然是吓坏了,浑身都在颤抖。她看着刘亦东,以一种很可怜的声音对他说,刘哥,救救阳阳。 刘亦东心里一翻个,他看了看李阳,这或许就是报应,当年他撞死了唐诗韵的弟弟,找了史太初顶罪,可今天他又撞死了史太初,谁能给他顶罪? 刘亦东不忍心看到韩师师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他走到两个警察的身边,此时此刻李阳已经被铐上了手铐,刘亦东低声说,我看还是给李书记打一个电话吧,他就是李阳,李书记的公子。 两个刑警对视了一眼,仿佛不太肯定刘亦东所说的是真是假,一个人问道,你跟李书记是什么关系? 李阳低声说,他是我的父亲。 两个人又对望了一眼,一个人解开了手铐说,既然知道你是谁,就不必了,我们能找到你。这样,你打电话吧,这面已经报警了,估计再有十多分钟警车救护车也就都过来了,时间有限,你快点吧。 李阳点了点头,他刚刚坐在车上开着车,想给自己的父亲打电话,又不敢。当年自己惹事之后,父亲对自己失望透顶,这些年虽然自己安分守己再也不碰车了,让两个人的关系有所改观,但是这一次…… 李阳不敢想了,他犹豫了一下,这面韩师师急忙拉住了李阳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抢过手机拨通了李明宇的电话,然后又塞入了李阳的手中。 李阳听到李明宇的声音非常的疲惫,似乎这一天事情很多,很难过。他的眼泪下来了,一想到父亲日益花白的头发,再想自己从来都不让父亲省心,李阳就哭了。这个哭声让李明宇吓了一跳,李明宇连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阳阳,你可别吓唬爸爸,快点说,出什么事了? 李阳用最低的声音说,对不起,爸爸,我恐怕……不能养你老了。 李明宇说,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快点说,急死我了。 李阳说,今天师师身体不舒服,头晕,我开了她的车。 李明宇一下子沉寂了,足足停顿了半分钟,李明宇反问道,又出事了? 李阳嗯了一声,李明宇反倒没有如他所说那样爆发,甚至都没有责备他一句,而是很冷静地问道,人怎么样?严重么? 李阳低声说,死了。 李明宇猛然骂了两句,然后声音又压了下来,他说,你在现场么?看到的人多么? 李阳答道,我在现场,这是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但是现场有目击者,两个警察和……刘亦东。 李明宇又沉默了很久,他说,怎么刘亦东会在现场?是出事之后到现场的还是当时就在现场?两个警察是扶余县的还是市里过去的? 李阳说,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 李明宇叹了口气,依然没有责备李阳,而是说,这样,你先把手机给刘亦东,我跟他说两句。 李阳哦了一声,转过去把电话给了刘亦东,李明宇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有些有气无力,他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年龄也这么大了,不可能再有亲人了。我求你了,这一次,我求你了。这个人情我李明宇记住了,将来无论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我李家都照办,要什么都行,我就求你放过我儿子一码。 刘亦东愣了,这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呢?他说,李书记,怎么说这样的话? 李明宇说,我知道这件事你看到了,我也知道你是有原则的人,所以我求你,我不让你做什么伪证,但是我这么一个儿子也真的不能……所以我想说,你能不能当没有看到这一切,转身走开,对这件事以后不闻不问。刘处长,我求你了。 李明宇的语气让人觉得很悲凉,他几乎没有跟刘亦东做任何的试探和讨价还价,直接上来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地步,开始求刘亦东妥协,这与刘亦东一直以来对他的印象完全不符,看来这一次真的是抓住了李明宇的弱点。 传说之中,再强的龙也会有逆鳞,再凶猛的熊也会有一簇白毛,对于世界上任何一个强者,他都有着自己的弱点,而且越强的人,他的弱点对他的束缚越大。 李明宇在山南市是真正的权力之王,他的权力遍及了山南市每一个角落,能够达到山南是最细微的地方,这种权力是其他如市长、书记这样的人所不可能具有的。许许多多的人,对于李明宇的评价都是一个,那就是山南市真正的黑暗帝王,这样的男人谁都会恐惧,可此时此刻,他居然俯下了身躯,几乎一个回合都没有交锋,就以跪着的姿态向刘亦东哀求。 只为了李阳。 这种语气让刘亦东根本无法狠心拒绝,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公检法都在人家手里,自己就算是硬顶着作证,最后也未必当用。此时此刻李明宇如此跟他说,也不过是为了少点麻烦而已。 刘亦东说,好吧,那我走了,这件事就当我从来没有看到过。 李明宇说,谢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份情谊我记住了。 刘亦东把电话还给了李阳,一言不发地顺着黑漆漆的路往前走去,这面两个警察很惊诧,怎么刘亦东听个电话一言不发就走了,这段路可不近,不坐车估计要走半个多小时才能到有出租车的地方。 两个人很惊诧,这面李阳又把电话递了过来,显然是李明宇要找两个人说话。一个警察接过电话,李明宇说,我是山南市的政法委书记李明宇,今天你和谁在现场? 两个警察报了自己的警号和姓名,李明宇停顿了一下说,我已经记下来了,这是我们家的私事,今天我不是用你们上级的身份跟你们说话,而是以一个老父亲的身份在跟你们说。不过我可以跟你们两个承诺一件事,一年之内调入市里,两年之内担任副所长职务,只要有我李明宇的一天,就有你们的一天。你们觉得我这个提议可以么? 听到这话的警察愣了愣,他拉过了一旁的人,两个人后退了几步,互相商量了几句,然后放开了扩音说,我们打开外放了,两个人都在听着,您有什么要求说吧。您是我们的领导,任何要求我们一定照办。 李明宇哦了一声,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先问道,还有多长时间警方会到场? 一个人看了看表说,也就是几分钟,不过未必,最近事情多,说不上人手不够。 李明宇打断道,那我就长话短说,撞死的是不是警察?是什么人?你们了 解家庭成分么? 警察答道,不是警察,可是这个人您似乎认识,至少我们今天抓他的时候,他说认识您。 李明宇急切地问道,叫什么? 警察说,史太初,说是你儿子的朋友。可是今天这事…… 李明宇的语气惊讶万分,他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他什么时候去的扶余县?你们为什么抓住他? 警察答道,昨天晚上,也就是在矿难发生的时候,他的手上受伤了,爆炸的伤痕。刘处长找到了病历,就让我们帮着查一查。带他过来指认一下现场,结果就…… 李明宇说,真奇怪,他跟矿难有没有关系?这么巧就有爆炸的伤痕? 警察说,您到底认不认识他? 李明宇说,这都不要紧,现在时间紧迫,这件事我们如此说,一会儿不管是谁认罪,你们都说嫌疑犯指认现场,结果突然之间袭警然后脱逃,在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到了,肇事车辆当场就停下了。这么说可以么?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然后说,我们知道了。 李明宇说,那就好,这件事结束之后,三个月内,一定有调令让你俩到山南市,我李明宇说话算数,只求你们帮我这一次。 两个人一起说,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做好。 李明宇说,你把电话给那个女孩子,我要跟她谈一谈。 韩师师拿过电话的时候有一些愣头愣脑,她不清楚为什么李明宇一下子就转到她这里了,李明宇想要跟她说什么? 李明宇开口说,师师,你是一个好女孩,你爱阳阳么? 韩师师说,爱,我很爱他。 李明宇说,古人又云,盈不可久。阳阳现在山南市还有我可以依仗,但是将来,等我退休了,还能依仗谁?还不是阳阳自己的本事。 韩师师觉得这话跳跃幅度太大了,怎么一下子跑到这里了,她说,我知道,阳阳也是一个好男人,我相信他可以成功的。 李明宇说,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阳光大路,可是这一条路说好走也好走,说不好走也不好走,它要求不能有一点的污点。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韩师师说,我没太听懂。 李明宇说,这件事我一定可以解决,但是如果落在阳阳的身上,对他的仕途有着无比的影响,我想你能不能认了这件事……也是为了你们的将来。 韩师师惊呆了,她低声说,您让我给阳阳顶罪? (允许老丁自得一下,小说写到这份上,应该远超网易所有黄书了吧。虽然卖得不好,不过无所谓,这种小说老丁写得也舒服,读者看着也舒服,就当咱们提高一下黄易的档次了吧。) 31 蛛网 31蛛网 世界上的一切就好像是一个诡异的轮回,昨天今天明天总是在一天天的重复,所有在阳光下发生的事情,在之前一定也发生过。 在这个轮回之中,李阳因为怕李明宇不管韩师师而主动替了她,而李明宇则因为害怕李阳的前途受阻而再次把事故的责任仍回到了韩师师的头上。 但是这一来一去,对于韩师师来说就不一样了。 李明宇毫不避讳地跟韩师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也就是要让韩师师替李阳顶替这个罪名。 自从接到了李明宇的电话,韩师师刻意离李阳有了一些距离,此时此刻她很为难地说,叔叔,这…… 李明宇听到韩师师犹豫,急忙说,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两个警察口供会一致说犯人袭警打算逃跑,然后自己窜入了马路中间,你们正常行驶,不小心撞到了。然后积极进行了救援,两个警察的口供会非常有说服力,而且我这面也可以操作。我保证你没有任何事,只不过就是要担个名。 韩师师说,我很爱阳阳,我也可以为他付出一切。但是一个女孩子,名声很重要的。如果阳阳是我的老公,我作为一个好媳妇,什么都可以牺牲,毕竟是为了老公的前途。可是现在……我害怕有一天阳阳弃我而去,我这个罪名在身上一背,会影响我的一生。 李明宇沉默了,他自然能听出韩师师话中之意,他想了想说,还有其他的条件么?一起说出来吧。 韩师师笑了,她说,我怎么敢跟叔叔谈条件,只不过这件事对于女孩子来说太严重了,我希望叔叔您能够谅解。 李明宇说,行,你们从扶余县回来就可以去登记,我同意你俩的婚事,但是在这之前,你得把这些事解决了。 韩师师说,谢谢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对阳阳好的,照顾他一生。 李明宇又沉默了半天,突然问道,你为什么执意想要嫁给阳阳?你这个条件,比他好的男人也应该能找到,怎么会如此执着? 韩师师说,叔叔,您或许误会我了,你觉得我可能是一个坏女孩,但是我真的不是。我就想找一个安安稳稳的生活,不用自己去拼搏。我之所以找阳阳,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爱他,非常非常的爱。如果说其他原因,我相信您也是一个明白人,或许条件比阳阳好的男人很多,但是阳阳与我年龄相当,而且有您在前途无量。无论从什么方面说,他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明宇似乎松了一口气,他说,也好,我也知道你是一个有头脑的女孩子,你看得很准,阳阳的金光大道我已经铺好了,所以这一次这个污点不能落到他的头上。既然你们要结婚,都是自己人,感谢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就当你这次牺牲是为你们两个拼出一个未来吧。 其实李明宇并不在乎自己的儿媳是一个看重他家庭的人,因为他的家庭放在这里,任何一个女人想要嫁过来都有这种嫌疑。李明宇害怕的是那些不知道目的的女人,他害怕自己的儿子被别人利用,将来再成为什么牺牲品。 而贪财贪权的女人很好,李明宇家里不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只要女人有这种想法,那么他就可以控制得住韩师师。 李明宇一直以来都不同意韩师师跟李阳,最主要的原因是韩师师初入山南市的时候是一个交际花,而且两个人还在一起滚过床单,这对于一个准公公和儿媳是非常忌讳的事情,所以李明宇一直以来都觉得很不妥。另外还有一点,韩师师的买卖他也知道,可是这么年轻的女孩能开得起这么大的买卖,她的钱从何来?李明宇可不想让傻乎乎的儿子找一个外面有很多姐夫的老婆,没等进家门绿帽子就戴得跟雷峰塔一样。 所以李明宇加了一句说,但是我们李家也是名门望族,你进来之后,必须要安守妇道,你记住了我是干什么的,任何事情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任何谣言都能传入我的耳朵。 韩师师笑盈盈地说,那我谢谢叔叔同意我们的婚事了,能嫁到你们家,是我最大的心愿。叔叔不要老把我想得那么坏,不过明人面前不说暗语,我爱李阳,这是前提,而且一个女人追求的也无外乎就是爱情、金钱之类的东西,这些阳阳都可以给我,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又怎么会把自己放在危险之地呢? 李明宇叹了口气,他还有一件事没有说,那就是地上死的那个史太初是他当初安排给李阳顶罪的人。李阳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他吓坏了,李明宇干脆就什么事情都瞒着他,偶尔提起这个名字,只要李阳在场他也会立刻转移话题,闭口不提。 韩师师挂上了电话,远处已经传来了救护车的笛声,她快步走到了李阳的面前,此时此刻的李阳正站在史太初的身边,低着头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史太初,韩师师扯了扯李阳的衣袖说,别站在这里,我害怕。 夜色本来就很黑,甲壳虫的大灯一直都没有关,在黑色的地面上形成了一片诡异的光,而这片光的正中间,正是史太初的尸体。黑色的地,黑色的血,白色的光在上面仿佛蒙了一层纱,这种场景看在眼中,地上的死人仿佛随时随地都可能翻身起来一样。这个画面放在这里,真如韩师师所说,实在是有一些诡异,有一些让人害怕。 李阳嗯了一声,韩师师这么一说,他也突然之间觉得空气很冷,好像有什么看不到的东西围了过来,他刚刚找到警察问出了史太初的名字,李阳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很耳熟,好像父亲提起过。但是又好像没有,于是他走到了史太初的跟前,看着地上那半张脸,想在记忆中搜索一下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自己觉得对这个名字会有印象。 可是李阳想不到,直到韩师师提醒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死人的面前站了这么久,李阳就是一个大男孩而已,他有一些害怕了,后退了几步,跟着韩师师走到了一旁。 韩师师说,我刚刚跟叔叔谈过了,他让我替你认罪。 李阳一下子就蹦起来了,他说,这怎么可以?别胡闹了,我不能让这件事落到你的头上。 韩师师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你的事情。叔叔说得很对,你现在前途似锦,不能因为这事影响到你的前途。作为一个爱你的女人,为你牺牲我也是心甘情愿,更何况这一次还不是你惹的祸。我自己做的,我自己承担。 李阳一下子抱住了韩师师的肩说,别傻了,我什么都不要也要保你平平安安的,一个女孩子进去之后可能一生就废了,但是我进去再出来,没什么大碍的。更何况你会等我,对不对? 韩师师摆了摆手说,你放心,叔叔以为是你惹得祸,他都安排好了,这件事一定能解决,我不会有牢狱之灾,就是被上一点污点而已,我又不当官,没关系的。 李阳摆手说,那也不能让你背,他既然能解决,我自己来吧,万一解决不了……师师,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开开心心的,我无所谓,大不了将来不当官了,做生意也好,我们开个夫妻店,天天在一起。 韩师师说,我虽然也想跟你在一起一时一刻都不分开,可是男人还是要有事业,我希望我的老公是一个大官。你让我说完吧,这件事让我来吧,因为叔叔已经答应我了,我们从扶余县回去就可以登记了。阳阳,你能娶我了,你高兴么? 李阳愣住了,然后一下子抱起了韩师师说,真的么?回去就可以登记了么?你肯嫁给我么? 韩师师说,你放我下来,快点的,救护车已经到了,这件事我们就说定了。为了能够永远在一起,就让我也为了 我们的爱情牺牲一下吧。 李阳看了看远处已经进入了视野的救护车和后面的警车,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韩师师的脸,然后点了点头说,那好,如果这件事有意外,我就自首换你出来。如果没有意外,我就把你娶进家门,我们生一个大胖小子。 韩师师幸福地点了点头,走到了那两个警察的身边,低声说,李书记说,这个人是我开车撞的,你们了解了么? 两个警察点了点头,这面警车和救护车已经停了下来,下来的人相互确认了一下消息,韩师师被塞入了警车之中,而史太初则被证明已经死亡,被救护车拉走。 李阳想跟韩师师进一辆警车,但是被警察制止了,也不知道是怕两个人串供还是怎样,他被塞入了另一辆警车之中,跟着前面的警车一路开向了扶余县的警察局。 韩师师回头望了望拉着李阳的警车,她突然觉得好累,好想好好的睡一觉,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问前排的警察说,能打个电话么? 前面坐着的就是李明宇安排好的警察中的一个,他答道,你也别紧张,交通肇事罪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会以礼相待的。打吧,给家里报个平安。 韩师师点了点头,感激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拨通了一个手机,她带着哭腔对里面说,姐,我撞人了,人死了,我很害怕。 韩师师低着头,仿佛在摸着自己的眼泪,却谁也无法看到,泪水掩盖下的那一丝笑容。 如同端坐在蛛网之中的蜘蛛看到猎物被缠紧般的欣喜。 蛛网之内,无人可逃。 32 一场悲剧的开始 32一场悲剧的开始 黑暗笼罩着整个世界,在这片黑暗里,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白百文与安妮就如同被黑洞吸在了其中,任何挣扎与反抗都是毫无意义的,他们在黑暗中彼此依偎,紧握着的手都已经感到麻痹,如同千万只蚂蚁在两个人的身体上来来回回地爬。 痒的心里也酥酥的。 我们被关多久了? 白百文抬起了头,他看了看有些虚弱的安妮,小麦色的皮肤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有一些发白,白百文叹了口气,他又看了看手机,上面的时间无情地告诉他,他们两个在地下已经埋了一天一夜了。 白百文坐在地上,有了手电之后他又收集了两个紧急储备箱,每箱储备的都是五人份的食物和水,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四箱按照理论来说可以支持二十天。 可这些东西都是竞标来的,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地方竞标是为了公正公平,是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选取最经济实惠的,但是总有特例,在一些地方,竞标是在保证低价的前提下来往上凑质量。 这样也行,最可怕的是那些中间还要分给别人红利的竞标产品,本来价格就低,再分给别人一大部分,自己还要赚钱,所面对的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可能不言而喻,却是多数人发财立命的根本,这种用钱换权再用权换钱的循环,直接导致了许许多多的问题。 白百文虽然远离了官场多年,但是扶余县这么大个地方,发生的新闻谁都会知道。白百文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年是政府下文要求煤矿配齐紧急储备箱,定期更换,这个项目涉及金额几千万,经过各种程序最后确定了一家公司。 白百文以前并不关心,他觉得自己被官场所屏蔽,这些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的冷漠直接导致了今天的困境。不,或许可以更加严重地说,自己的冷漠其实在不自觉之间给自己挖了一个狭小的坟墓,而此时此刻要埋葬的是两个人,自己与安妮。 招标的新闻对于以前的白百文来说就是一个新闻,可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要命的东西。紧急储备箱一共有几样东西,上层是一个能用两个小时的小氧气罐,一个手电筒,一盒绷带和几盒云南白药,一个多功能小刀,还有一根钢锯。下层则是水和压缩食品。 白百文找到第一盒的时候,欣喜若狂,认为两个人就算埋个十天半月也没关系,毕竟这里面氧气充足,两个人又都没有受伤,只要食物足够,对于两个人来说就当是一次封闭式的蜜月旅行了。 可是等到打开压缩食品的时候,白百文傻眼了,里面是一团绿色的粉末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他尝试性地用舌头舔了舔,感到舌头如同被针扎一样,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下。 这东西显然不能吃! 白百文慌了,他把所有的食品都打开,可是每个里面都是这样,这个东西仿佛根本就不是食物,像土多过像面。然后就是水,人没有食物还能挺一段时间,没有水是绝对不行的。有了食物的前车之鉴,白百文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水,水里面有着一股腥臭,似乎连自来水都不是,他咬着牙喝了一大口。 还算可以喝下去。 白百文把水递给了安妮,安妮喝了一小口,一下子就吐了出来,跑到墙边干呕起来,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那干干的呕吐声让白百文感到心痛。 安妮站在墙边,抹了抹自己的泪水,又看了看这些东西,她轻声问,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里? 白百文勉强地笑了笑说,这辆箱有问题,你别害怕,自己在这里,我再进去找。 白百文拿着两个手电走进了矿洞里,在里面摸索了小半天又找到了两箱,但是付出也是惨重的,他的手背碎石弄破,整个手背的皮肤都几乎掀了下去,而且随身带着的两个手电也都没电了。 他是利用新找到的箱子里的手电回来的。 也就是说,两个人只有一个半手电来维持光明了。 白百文顾不上这些,他跟安妮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 可是剩下的两箱东西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希望,食物还是那些莫名的绿色粉末,这让白百文想起爷爷以前讲的故事,爷爷说为什么他要参军,就是因为小时候吃不起东西,那些年兵荒马乱,所有的地都荒废了,谁也不知道能在一个地方待多久,也就没有人种粮食。加上逃兵荒的人多,饥荒一下子就爆发了。爷爷形容他那个时候吃过的一种叫观音土的东西,细细软软的,入口如同糯米粉一样,吃下去人就不饿了。 可是这东西人不消化,而且没有任何营养,它只能带给人饱腹感,最后在胃里慢慢与水融合,将人坠死,于是经常能看到路边躺着骨瘦如柴的死人,肚子却如同怀胎八月一样,薄薄的一层皮已经被涨成透明的纸一般。 此时此刻想起了这个传说让白百文很害怕,眼前的这些粉末实在不知道是什么构成的,但白百文不自觉地就给这个东西起了名字,那就是观音土。 白百文想到那些骨瘦如柴却有着一个硕大肚子,这个形象一按在他的脸上,白百文立刻打了一个寒颤,手中的手电一下子掉了下去,正好掉到了救援箱了,发出了嘭的一声。 一旁的安妮非常虚弱,本来已经昏昏欲睡,可是这个声音一下子吓得她跳了起来,手电由于掉落而熄灭,安妮在黑暗中焦急地喊道,百文,百文,你怎么样?你在哪里?你没事吧?你别吓唬我,我害怕。 这关切的声音让白百文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他急忙应声说,别怕,别怕我在这里。 安妮顺着声音摸索着走了过来,碰到了白百文的胳膊,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怀里,安妮又哭了,她低声说,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有事了呢。答应我,不要比我先死可以么?让我死在你前面,否则我会害怕的。 白百文低着头吻了吻安妮的额头,他说,我们谁也死不了,我们会出去的。 安妮在他的怀中拱了拱,悄声说,能死在一起,也是爱情的归属,有你在,死不死的我真不怕。我只求能走在你前面,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才会害怕。百文,我之前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你,可是我现在清楚了,以前我所做的是是非非在这里已经不重要了,我所追求的也不重要了,现在能跟你在一起,我突然觉得之前的那些没有任何的意义。我现在只求能死在你的身边,死在你的怀里。我们不出去更好,因为出去之后,我们还要面对太多太多的东西,我怕将来的我,经受不住。 白百文感动万分,两个人似乎只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才算是看得到彼此的真心。安妮说得很对,两个人如果出去了,几个大问题立刻就摆在了眼前,第一问题就是白百文有家室,能娶她?一无权二无钱,又能给她什么承诺?第二个问题就是白百文经历了这件事,内心反倒更加想要知道背后的主导者是谁,有了这种想法,他就必须逼迫安妮背叛过去,背叛背后的那个庞大的权力。 安妮敢么?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其实都太复杂了,一个是渴望出轨的中年男人,有点权力就得瑟;另一个是流连于多个男人的官场交际花,有点姿色就轻浮。如果不是经历这件事,两个人根本都无法看清楚自己的内心,都看不出对彼此的真情。 尤其是安妮,她是多个计划的执行者,每一个计划似乎都 针对着白百文,似乎都让她装成对白百文有好感。所以安妮更无法分辨自己喜欢白百文是真情还是假意,她更无法说明自己的这片芳心是由于那么多个计划挂在白百文身上的,还是发自内心地喜欢白百文。 可是此时此刻,安妮看清了,当两个人面对生死的时候,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反倒很期待死亡的到来,很期待两个人不要被挖出去。 因为出去之后,还要面对那些计划,还要将真情抛弃,将假意扔在白百文的身上,甚至还要去伤害白百文与割裂两个人之间的申请。 安妮不想这样,所以她宁可不出去,宁可死在一起。 这样最好。 男人跟女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女人是感性的动物,认准了一件事很容易就如同飞蛾扑火一样,干干脆脆地死在里面。而男人是理性的动物,他们对于爱情这种东西,在短时间内的确是有飞蛾扑火的勇气,也可以有这种行为,但是从长远来看,他们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思考,思考那些与爱情无关的事。 白百文搂着安妮,此时此刻他并不如同安妮那样,想要两个人死在一起,干干脆脆地远离所有的勾心斗角,远离所有的尘世喧嚣。他此时此刻所想的是生的希望,他在盘算着,自己怎样才能跟安妮出去。 自己在里面挖掘是不可能了,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于外部的救援,而现在与外面联系不上,究竟外面知不知道有人埋在里面? 不管怎么说,现在只能尽力地活下去,这样才有希望。 白百文和安妮两个人,一个求生,一个求死,搂在一起亲亲密密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已经有了分歧。 当然在现在,这种分歧还不明显,因为他们两个根本的利益还是统一的。可是等到有一天,当两个人的利益不再统一的时候,这种分歧的裂隙直接导致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而这场悲剧,让两个人之间无法言明的爱情与暧昧最终有了结果。 一场惨不忍睹的谢幕。 33 紫嫣车祸 33紫嫣车祸 刘亦东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今天的事情太多,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感觉。一个县委书记能跟县长打起来,建国以来是不是头一例刘亦东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他有限的生涯中绝对没有听过这样的闹剧。但是这件事虽然不可能发生,虽然说出来谁都不信,可是既然发生了就一定会有它深藏的道理,这个道理是什么? 刘亦东将自己放在吕彦斌的位置上考虑,将郭思怀想象成了孙开志,不,还不能是孙开志,孙开志是刘亦东在官场的根本,也是他最大的榜样,可以说现在的刘亦东所能仰仗的和所能敬佩的,只有孙开志。 那么就把郭思怀想象成刘天明,刘亦东敢跟他当面翻脸么? 不敢,现在不敢,而且即便是孙开志跟刘天明翻脸的那一天,刘亦东也不敢。 因为刘天明与孙开志几乎就是平起平坐,刘亦东作为一个下属,在这种势均力敌的争斗中占不了上风。 那么如果有省里的支持呢?省里对自己许诺,刘天明已经不行了,干掉刘天明,刘亦东就可以当市长。 刘亦东假设了一下这个情况,假设省里的权力巨擘应允了自己,假设他们完全可以有能力解决掉刘天明,那么自己敢么? 敢! 刘亦东豁然开朗,如果一个人变成了自己冲击权力的垫脚石,那么在官场之中任何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踩上去。 可是未必会用打架这么激进的方式。 刘亦东想了想,这主要是因为自己对刘天明没有什么恨意,而吕彦斌和郭思怀闹到了这一天,一定有着更深层的寓意在里面,那就是他俩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刘亦东舒了口气,这么说来吕彦斌一定有着自己的依仗,这个人不会是市里的,因为郭思怀的权力已经蔓延到了省里,市里的人应承吕彦斌也未必作数。 那么就一定是省里的背景才让吕彦斌跟郭思怀翻脸的。 但是为什么郭思怀被屏蔽了呢?被踢出队伍了呢? 刘亦东想,一定是因为有什么做法让省里的人不满意。 不过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这事已经跟他的关系不大,他现在所想的就是如何赶快把矿挖通,如何将白百文没有解决的事情解决完。 刘亦东躺在床上,看着天棚,心里乱码七糟地想着这些似乎与他无关的事,他当然想象不到,这些事情他就是随便想一想,却几乎成了他人生最最精准的预言。 这个预言直接导致了山南市将来最大的一场风波。 不过现在的刘亦东还是很无辜地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他觉得有一些无聊,人一无聊就想找人说说话,可是他猛然间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现在刘亦东关心的事情不少,他很想打给李阳,问一问情况怎么样了。可是他一想起李阳,一想起今天这件事,他就有恨意,一想到当年唐诗韵的弟弟就如同今天史太初这样倒在血泊中,他就有说不出的恨意。一想起当年李明宇也一定如同今天一样,以同样的口气去遮掩同样的事,刘亦东就几乎爆发出来。 可是伴随着这种恨意之后,他又觉得痛快,史太初这种死法完全印证了报应不爽这四个字,更让刘亦东相信冥冥之间自有定数,而唐诗韵一定一直都留在自己的身边,在伺机报复这些害得她家破人亡、香消玉殒的人。 想起了唐诗韵,不知为何,他一下子想起了紫嫣。紫嫣对他说的那些话如同刀子一样割开了他的灵魂,割裂了他的血管,直接插入了他的心脏。 紫嫣说要找人接触接触的时候,刘亦东心里翻了几百个跟头,他很想嘶喊说你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 可是这样自私的言辞又能如何说出口? 刘亦东能给她什么? 什么也给不了,要钱的话,刘亦东没有,紫嫣现在是百万富翁。要权的话,刘亦东和紫嫣都是副处,就算刘亦东有着孙开志这种依仗,可在现在也不可能帮紫嫣什么,要名分的话…… 刘亦东不想想了,这些事情让他心里太压抑,他拿起了手机,几乎是颤抖着按下拨通键,现在的他,真的想要听听紫嫣的声音。 紫嫣的声音有一些异样,似乎不太舒服,又似乎有些痛苦,还似乎有一些困倦。 懒散的声音让刘亦东心头猛然一震,她是不是……在……跟……其他人…… 刘亦东咬着牙,轻轻地问了一句,方便说话么? 紫嫣哦了一声,然后说,有事么? 刘亦东说,我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紫嫣又轻轻地哦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刘亦东说,紫嫣,我想你了,你在做什么? 紫嫣说,没做什么,你在哪里?又加班了? 紫嫣的话并没有回答刘亦东的我想你了,她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这让刘亦东内心的醋意迸发,他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有某个男人在她的身边,说不上正在触碰她的肌肤,触碰那些只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男人这种生物就是如此的奇怪,自己心里其实明明能想得很清楚,也能说得很好听,例如我什么也给不了你,但是我想看你幸福,你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可几乎就是一瞬间,那些准备好的心情与话语都会被嫉妒所击垮,一瞬间那些理性也都变得毫无意义。刘亦东一想到此时此刻紫嫣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他就几乎蹦了起来,占有欲让刘亦东几乎发狂,他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不少,他说,你跟谁在一起……么? 刘亦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友好,可是还是那么的尖酸刺耳,紫嫣愣了愣,语气依然温温柔柔的,她说,没有啊。 刘亦东叹了口气,紫嫣温柔的语气让他舒服了不少,他说,我在扶余县,昨天晚上不是又出事了么?我过来看看。 紫嫣哦了一声,然后又有一些痛楚地啊了一声,刘亦东一下子坐了起来,紫嫣在做什么?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手机的外放,耳朵紧紧地贴在扩音口,他努力地听着背景音,他想要找出一些什么东西。 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让刘亦东的动作有一些疯癫,他就保持着这种半坐半卧的姿势,如同一只狗一样竖起耳朵听着后面的那些声音。 而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一个男人在问,舒服点了么? 刘亦东傻了,他所想听到的让他听到了,可是这个声音让刘亦东绝望,他 颤抖地挂上了电话,然后猛然将自己的手机摔了出去,手机在墙上弹到了地上,电池飞了出来。 刘亦东躺在床上,突然很想哭,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压抑了他,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什么也给不了紫嫣,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将紫嫣留在身边是极其自私的,他更清清楚楚地知道两个人之间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紫嫣会属于另一个男人。 可是此时此刻,他什么也不想知道,电话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而刘亦东蜷缩在床上,如同丧家之犬。 紫嫣笑着对医生点了点头,再拿起电话的时候刘亦东的手机已经挂了。她坐在病床上,一只手臂打着石膏,另一只手臂很费力地拿着电话,听到嘟嘟的声音,紫嫣愣住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天送走了刘亦东,紫嫣流着泪开车奔了出去,两个转弯就跟一辆闯红灯的公交车撞上了,紫嫣虽然扣着安全带,但是冲击力让她的左手臂直接撞在了方向盘上,小臂骨折。 紫嫣不敢告诉刘亦东,女人的顾忌一向要比男人多得多,可是当她独自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的时候,突然之间感到很孤独,这种孤独感如同寒冰一样包裹着她的躯体,让她在黑暗之中瑟瑟发抖。 紫嫣感到自己孤独了,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体会到了这种发自内心的凄凉。 她爱着刘亦东,可是她又很清楚刘亦东什么也给不了她,她只想默默地爱着刘亦东,可当她独自坐在病床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对自己太过于残忍。 多少次紫嫣都拿起电话,想跟刘亦东说说话,想告诉他自己受伤了,想对他说自己很想让他陪。 可是她不敢,她不能,她一次又一次鼓起勇气拿起电话,一次又一次地将它扔掉。 终于,刘亦东的电话打过来了,正巧是在紫嫣换药的时候,她还是勉强地接起了电话,可是等到医生换完药,刘亦东电话已经变成了空音。 紫嫣突然之间觉得心里好难受,她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拨回了刘亦东的电话。 但是关机的声音让紫嫣的勇气丧失了。 他应该是没电了。 紫嫣如此的安慰自己,可是那种孤独感又席卷了她。她独自坐在床上,从来没有如此的寒冷过。 我又为什么要如此的对待自己? 紫嫣在心里问道。 这个问题没有什么答案,因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情都是莫名其妙的。 紫嫣又尝试着拨通刘亦东的电话,可是还是关机的声音。 猛然间她觉得自己很害怕,这种孤独感几乎要把她吞噬掉,她觉得自己一定会在这里孤独地死去。 紫嫣翻出了另外一个号码,这是那个一直都在追求她的男人,虽然她跟刘亦东提了提,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给他机会,但是今天,她猛然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爱自己的人,而不光是自己爱的。 紫嫣对里面说,我出车祸了,你能过来么? 里面的男人慌忙地说,我马上就到,你别害怕,在哪里?我马上就到。 这份焦急让紫嫣心安,她说出了医院的地点,关上了电话,躺在床上,突然感到一丝温暖。 (今天一章,老丁重感冒,如果是h7n9的话,这部作品可能就是老丁留给读者们最后的东西了,我爱你们。) 34三巨头 34三巨头 这一夜,对于山南市的所有主要领导来说,都是一个无法安眠的夜晚。 李明宇听到李阳的这个消息,心急如焚,他打电话安排了上上下下的环节,可还是不放心,毕竟韩师师这种女孩子并不可靠,他害怕韩师师临时会倒戈,最后影响到李阳的将来。 李明宇在山南市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他只有李阳这个儿子,对于中国人来说,延续子孙后代才是最重要的,李明宇再重权,再重钱,他不会去牺牲自己的儿子。就算他最近的计划之中,可能会影响到儿子的将来,但是一定是好的影响,一定可以让自己登上权力的顶峰,一定可以为了那个倩影报仇雪恨,一定可以让李阳有一个辉煌的未来。 这个计划的确很危险,但是只要李明宇小心翼翼,时刻保持在正义的阵营里,不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任何的意外,那么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够成功。 因为他已经抓到了那条巨龙的许多把柄,一定可以削掉他的羽翼,最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在这个关键时刻,李阳出了这样的事,而且死者又是那个与自己家有瓜葛的人,这都太巧了,巧到让李明宇似乎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所以李明宇连夜就去了扶余县,打算亲自去保证这件事的顺利进行。 就在李明宇上了车打算开往扶余县的时候,此时此刻刘天明刚刚接起唐华荣的电话,刘天明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句,唐省长好。 唐华荣哈哈一笑说,刘市长好啊,想来今天不好过吧。矿难的报告我们都看到了,山南市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刘天明说,矿难的事情我们正在研究,结果出来后会第一时间跟省里报告的。 唐华荣说,今天这个电话我是以私人的身份打的,是以朋友的身份跟老朋友说说话,刘市长,山南市最近几年可是不太平,怎么老出现这样的事? 刘天明说,还是属下的能力有限,控制不好。 唐华荣说,千万别这么说,当年天华案之中刘市长的能力谁都看得到,要不是有刘市长,天华案不一定到最后牵连多少人,引发多少连锁反应。更不知道山南市会变成什么样,在天华案中能保证山南市没有上访的群众,保证事情一直在可控范围内,刘市长这种控制力是极其罕见的。今天我打这个电话可不是批评你,我就是想问问,608开始挖掘了么? 刘天明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一些慢,他似乎在斟酌自己该说些什么,想了想他说,我们还在研究危险性,而且现在无法确定下面埋没埋人,毕竟是深夜塌陷的,而且是废矿,埋人的概率极低。要是没有埋人,专家的建议还是等一等再说,将危险性控制到最低,不能再引发什么二次事故了。 唐华荣哦了一声然后说,608的矿主彭斌不知道刘市长听说过没有。 刘天明说,听说过,在市里是优秀企业家,以前是。 刘天明刻意强调了一下以前是,唐华荣继续说,我不知道他哪里找到我的电话,今天给我打电话求情了,但是他自己透露,608里面有人。 刘天明愣了愣,然后说,您说他自己承认了? 唐华荣说,是的,他自己承认说下面有人。但是我不清楚他是不是想让我们帮他把煤矿挖开。这件事很蹊跷,如果不是瓦斯爆炸,那么就是人为的,这两点都好说,问题就是彭斌自己说他当时就在洞口,还受伤了。深更半夜一个矿主去一个废矿,怎么说也是太蹊跷了。所以……我觉得这个消息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我说出来给你们参考一下。 唐华荣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我今天用这个私人身份给你打了这个电话,山南市的人民也是我的人民,我很关心下面有没有人埋着,如果有人一定要将他们解救出来。我这不是命令,而是请求,刘市长懂我的意思么? 刘天明说,唐省长为民之心我都清楚,这件事我一定会一管到底的。 唐华荣追问道,专家关于矿难有没有什么结果? 刘天明想了想,他已经听到吕彦斌汇报的情况,那就是这个矿难是人为的,可是自己到底需不需要将这件事告知唐华荣呢?还是不说好一些,少一些麻烦。 刘天明刚刚要否认,脑海中猛然蹦出唐华荣刚刚说的话,如果不是瓦斯爆炸,那么就是人为的。 唐华荣用的是如果……那么……,他可没有说,要么是瓦斯爆炸,要么就是人为的。这两个连词虽然区别不明显,可前一种在口语中有着微弱的强调后者的意思,这猛然间让刘天明警觉,刘天明答道,已经有结果了,扶余县的吕县长打电话报告说检测出大量的火药残留。 唐华荣哦了一声,声音中没有惊讶,反而似乎有着非常满意的感觉,刘天明松了口气,他已经可以肯定,唐华荣一定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不过是对自己进行的一个随机测试,测试一下自己的忠诚度而已。 唐华荣说,这样就好,既然没有大的危险,下面还可能有人,那么就考虑一下挖掘工作吧。当然这是你们市里的工作,我只是一个建议,不是省里的命令。 刘天明说,我知道了,一定会郑重考虑领导的建议,明天上午一定会拿出救援方案来。 唐华荣笑着说了几句闲话,刘天明挂了电话,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其实在想着另一件事。 下午有消息过来说吕彦斌居然跟郭思怀打起来了,这是一种极其不寻常的信号,这种信号代表着吕彦斌有着一个极强的助力,在帮助他解决郭思怀。这个助力绝对不是自己,刘天明曾经怀疑是孙开志,因为现在孙开志到处都在拉拢人心,在招兵买马,他很有可能支持吕彦斌。 可是唐华荣的这个电话一打,这些语气和态度落入刘天明的耳中,他已经意识到,吕彦斌背后的势力绝对不是孙开志,而是唐华荣。 刘天明一来庆幸自己没有在刚刚的问题上说谎,而来他也有一些恼火,虽然唐华荣是他的顶头上司,但是刘天明将整个山南市都看成是自己的底盘,而在他的地盘上居然有人跳过自己直接与省长谋取权力。 这让刘天明的心里非常的不爽。 在一个霸道的人的世界里,他横刀立马,他可以放过千万个敌人,但是却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轻视者。 孙开志此时此刻万分惊奇地放下了自己的手机,刘亦东的电话居然关机了,这在这么长时间的工作里似乎还是第一次。孙开志此时此刻有一些担心,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派刘亦东独自出去解决事情,而且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此时此刻以他对刘亦东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关机的。 偏偏联系不上了。 扶余县这件事是有着危险性的,尤其是刘亦东这样有些冲动的性格,孙开志放下了电话,他正在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刘亦东关机了,难道是有什么秘密的会谈?会有什么危险?仅仅是手机没电? 正思考间,手机响了,孙开志以为是刘亦东的电话,可是看到名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是刘天明的。 > 孙开志让手机响了几声,他这才接起来,声音中带着特意带着一丝疲惫,仿佛有一些虚弱,他问,刘市长,怎么了? 刘天明说,书记,打扰到您休息了,刚刚接到了唐省长的一个电话,他询问了一下扶余县的挖掘情况。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省里要下文么? 刘天明说,不是,他以私人的身份打的电话,他说608的矿主打电话想让他帮帮忙,被他拒绝了,但是608的矿主透露出一个消息,就是矿下面还埋着人。 孙开志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急切地问道,这个消息可靠么? 刘天明说,唐省长亲口说的,我想这件事有一些眼中,所以跟您商量一下。您看…… 孙开志想了想说,下午我们开短会的时候讨论过,扶余县既然汇报了有火药残留,这实际上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我看要不然这样,明天就组织挖掘吧,争取把以前的遗留问题一起挖出来。 孙开志的说法很明显,他就是打算趁着这一次将之前的那一次矿难也挖通。刘天明早就料到了他会如此说,他嗯了一声说,我打电话就是跟您通通气,既然您也是这个意见,那么我看明天一早就通知吧,晚上即便是组织也有一定的危险,不差这一夜了。 孙开志也嗯了一声,刘天明口气突然换了,以一种很奇怪的语调说,孙书记知道今天扶余县的那场闹剧么? 孙开志说,是郭思怀与吕彦斌的事情吧,这太不象话了,哪里有个当官的样子。 刘天明说,我觉得这件事实际上很严重,郭思怀这件事上有没有过错不说,就算有,下属也不能动手打上级。虽然说可能大家都很急躁,很想快点救人,但是规矩是规矩,不能坏了。 孙开志说,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吕彦斌这件事的确欠妥,刘市长有什么意见? 刘天明说,我没什么具体的意见,就是觉得这件事很不好,说出去都是一个笑话。这样的官员,将来任用还是要仔细考量的,否则当上副市长可能都会打我这个市长,当上副书记…… 刘天明剩下的话没有说,孙开志哈哈一笑说,我倒是要借他几个胆子。 刘天明笑着挂了电话,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于这种想要跳过自己直接寻求更大权力的人,这些话也足够阻碍他想要的大跳跃了。 而孙开志也微笑着挂上了电话,这其实就是一个交换,是一个双赢的策略,一个班子中的两个人一直以来都不是竞争的关系,实际上是这种共生的关系。权力的蛋糕从来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如果只属于一个人那就叫独裁者,没有任何的好下场。 孙开志不是很清楚刘天明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这不要紧,孙开志自己想要的已经实现了,那就是将608快点挖开。 (老丁好多了,今天奉献两章,感谢大家对老丁的支持和容忍。所欠的章节老丁会在近期三更以弥补,老丁知道更新不快,也知道读者们等得很心急,但是有的时候真的是写不出来,感谢大家不离不弃) 35 白百文的遗书1 35白百文的遗书1 刘亦东躺在床上,心里这个不是滋味,他不知道紫嫣身边的那个男人是谁,居然会问出舒服点了这样的话。 却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他感觉到李晓寒出轨的时候,绝对没有今天这么难受,李晓寒当初在家里所做的种种行为,就如同温水煮蛤蟆一样,慢慢的已经让刘亦东感到心凉。其实两个人的婚姻应该就此结束的,如果刘亦东是以前的小警察或许早就结束了,偏偏造化弄人,在刘亦东几乎抓到证据的时候,恰好就是他升官的时候。 或许真跟那句情场失意赌场得意有关,一个地方的缺失老天爷会在另一个地方补偿回来。 他对于李晓寒到今天还不肯承认的出轨,刘亦东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想要忘却的态度,既然两个人不能离婚,那么天天吵吵闹闹谁过的都不舒服。而且现在的刘亦东相信,以李晓寒如此的聪明,她绝对不敢在自己事业最辉煌的时候背叛自己。 李晓寒对于男人的态度刘亦东一直很清楚,与李晓雪的极度依赖不同,李晓寒是极度不信任,这跟她们两个人的童年有关,刘亦东曾经想要用自己的感情弥补李晓寒情感上的缺失,到现在发现对李晓寒没有什么帮助,反倒对李晓雪成绩斐然。 所以说李晓寒一直以来弄的这些个事情,刘亦东心里是难受,但是绝对不会如今天知道紫嫣这件事这样,仅仅是捕风捉影已经让刘亦东感到失魂落魄。 他看着天棚,想着自己与紫嫣交往的点点滴滴,那么的温和,平淡如水,如果不是紫嫣那一次突然之间不知因为什么情感爆发与自己突破了最后的防线,现在两个人可能还处于那种暧昧的阶段。 这种暧昧很诱惑,刘亦东其实现在还有一些向往,希望能够回到当初的那个阶段,两个人没有什么肉体的纠葛,彼此相互依赖,相互依恋,想必那个时候知道这些事,刘亦东可能会笑着说,祝你幸福。 可以想到这句话,刘亦东就感到痛彻心扉,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他从来都没有如此依恋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 刘亦东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世了,可以说他的生命中很缺乏母爱,但是这也造就了他对于女人并不依恋。 紫嫣除外。 刘亦东坐了起来,他心烦意乱,太想给紫嫣打一个电话,听一听他的声音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电池已经摔了出来,不过跟孟鹏飞学的,刘亦东一直以来都用一个诺基亚最古老的那种手机,这种手机据说从飞机上落下来能把地球击穿,结实程度一定没问题。刘亦东过去捡了起来,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长时间没有开机。 刘亦东自从当了秘书,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秘书的手机是要二十四小时开机的,这是最浅显的道理。更何况是在这种情况,扶余县和山南市随时随地都可能出一些大事,如果联系不上自己…… 刘亦东慌了,他急忙安好了电池,打开了手机,果然短信声不断,刘亦东入眼的第一个就是孙开志的电话。他急忙拨了回去,撒了一个小谎说,领导,今天电话太多,两块电池都没电了,才会到酒店充电,看到了您的电话。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辛苦了,一天很累吧。 刘亦东急忙说,不辛苦,就是事情多一些,您打电话有什么吩咐? 孙开志说,我最开始就想问问情况,不过后来刘市长给我来了一个电话,他说唐省长听彭斌说,608现在埋了人。 刘亦东打了一个激灵,他说,真的么? 刘亦东不清楚一个省长怎么会知道如此具体的消息,彭斌把这个问题敢跟一个省长说,那么说明他是有把握的,他应该可以肯定省长是站在他这面的,但是现在转过身就让省长卖了,结合今天郭思怀这种被官场踢出去的征兆,刘亦东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已经不仅仅是一场现实世界中的事故了,这是一场官场事故。要是搞不好,可能连他与孙开志都要埋在下面。 孙开志说,唐省长说的话应该无假,但是是不是彭斌骗他我们就说不准了。你今天是不是看到彭斌了?你觉得他是怎么想得? 刘亦东急忙说,彭斌现在怎么想的谁都不清楚,这件事发生之后,无论是挖还是不挖,对他都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按照瓦斯爆炸处理,接连的两次事故可以让政府处分他,把608强制收回拍卖了。但是如果说这一次是有人陷害,挖开之后第一次事故我估计他隐瞒的数额也很庞大,这也足够让政府判刑再将煤矿流转回来的了。可以说现在608对于彭斌来说就是一个炸药包,碰不碰都得炸。当然我说的是一般情况,也是我今天跟指挥部的几个专家交流的一致想法,不过如果上面有人罩着他,我就说不准了。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我不是问你觉得彭斌如何了,而是你过去看他的时候,他什么态度。 刘亦东想了想说,很嚣张,一口咬定是有人炸了他的矿,说是有人发短信威胁他,不给钱就炸矿,他心里觉得不对劲,过去看一看,就炸了。我当时还问矿下有没有人,他不承认。 孙开志想了想说,我知道了,对了,李书记去扶余县了,说是你找到了疑似爆炸凶手,他心里觉得是一个恶性案件,跟市里说了声,亲自过去看看。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想一想也对,李明宇就这一个宝贝儿子,现在什么事情也不可能比他更重要。不过听到这个消息,刘亦东心里开始翻腾怎么说能挑拨一下李明宇在孙开志心目中的地位,而又不暴露自己的恶意。 他想了想,毫无头绪,时间有一些紧迫,那面孙开志正等着他说什么呢。刘亦东只好说,我知道了,我会配合好李书记的工作的。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有个市领导在场事情就好办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开会讨论挖掘工作,到时候直接会通知李书记,你让他牵头,也省得别人说闲话。 刘亦东说,我懂的,您还有其他的吩咐么? 孙开志说,注意休息,现在事情太多,一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需要自己出面的事情,就让别人去做。你记住了,你现在代表的是市里,不需要事事躬亲的。 刘亦东心中一阵感激,放下了电话,突然觉得孙开志这句话似乎在暗示什么,因为那个事事躬亲说得有一些严重了,这个词带着敬意,绝对不应该是孙开志跟刘亦东该说的话,该表的态度。 刘亦东想了想,难道是孙开志责备自己今天亲自去抓人?还是自己代表着孙开志,但是不够威风? 刘亦东也想不明白这些,他又翻了翻信息,吕彦斌给他打了两个,郭思怀打了四个,还有三个是同一个陌生的号码打的。 刘亦东想了想,还真是奇怪啊,自己关机也就一个多小时,怎么吕彦斌跟郭思怀同时给自己打电话? 刘亦东看了看表,突然一拍脑门,一个小时前分明就是标准的饭局时间,吕彦斌跟郭思怀显然都要找自己吃饭,刘亦东反倒庆幸自己关机了,因为两个人在发生了下午那种事情之后找自己,明摆着就是要告状,要让自己站阵营的。 这种事情不去更好。 刘亦东看了看最后的那个号码, 一个陌生号码会给自己打三个电话,显然是真的有事,他想了想,回了过去。 对方问,请问是刘处长么?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你是? 对方说,我跟李阳联系,他让我联系您,说他现在不方便。 刘亦东说,你是谁? 对方急忙说,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市刑侦大队的,我叫陈祖辉,市里今天找我说扶余县想要检测一下火药残留,还给我联系人李阳的电话让我秘密过来。您看,我过来了。 刘亦东这才想起来自己悄悄让李阳找了个市里的专家过来鉴定,但是今天这件事已经有人做了,而他再碰到李阳的时候是在车祸现场,那么严重的情况下谁也不可能拍着肩膀说,你先别忙着看人死没死了,先告诉那个专家不用来了,这样的话。 而且经历了死人这么严重的事,刘亦东其实是完全忘记了,他急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对扶余县熟悉么?你到天航大酒店来找我,我给你安排一个房间。 对方声音压低说,刘处长,我建议您还是到我这里来,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应该对整个案件有用。 刘亦东愣了愣,追问了一句,是什么东西? 对方说,我们过来本来想秘密进入608侦察一下的,但是发现现在也有警察在值班,我们考虑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就在四周进行了侦查,我们发现在距离608矿洞一公里左右的小树林边上有一台摩托车,看起来很新,不是丢弃的。我们本来以为有人在树林中,但是回来的时候还是停在那里。我们当时怀疑是昨天爆破分子留下的,过去找到了一封信,是一个叫白百文的人留下的,简短的纸条上面写了一些话,然后还有专门留给您转交给孙书记的一封信。 刘亦东急了,白百文的失踪的确是太奇怪了,这么一个负责的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他低声说,我马上过去,你先告诉我,信的内容是什么。 对方答道,信没有打开,但是从纸条的内容来看,是一封遗书。 36 白百文的遗书 36白百文的遗书 失踪! 遗书! 这两个东西联系在一起,让刘亦东立刻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披上衣服,要了车开上了山,在交叉口看到了三个人,虽然是便衣,但是举止一看就是警察,而且是特别有规矩的那种。刘亦东停下了车,对方探头问,刘处长? 刘亦东点了点头,三个人上了车,领头的人交给了刘亦东一封信,刘亦东急忙打开一看,一身的冷汗彻彻底底地流了下来。 信写得很潦草,外面的纸条上写上了白百文的基本情况,说明他是扶余县的副县长,然后下面要求发现这些东西的人能够把信交给山南市的刘亦东,附上了刘亦东的电话号码。后面还特别说明如果别人发现了这封信,说明他并没有回来,也就是他不在了。他希望别人能满足他的意愿。 刘亦东心里这顿翻腾,不管怎么说白百文他是极其欣赏而且极其敬佩的人,而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的失踪本来就说明了他可能出了问题。 刘亦东想过这个可能,却从来不敢肯定,而现在看到了这个纸条,说得很明显。 刘亦东又看了看信封,上面写着刘亦东转孙书记几个字。 刘亦东犹豫了,他可以打开这封信么?只要是指名给孙开志的都算是私人信件,当然他工作中接触过许多这样的信,大多数都是告状的,这些刘亦东都可以看。但是这一次白百文是跟孙开志熟识的人,他的信中可能有许许多多刘亦东不能知道的东西,这立刻就让刘亦东为难了。 想了想,刘亦东把信放入了口袋中,他转过去对三个人说,麻烦你们了,你们是? 三个人自我介绍道,一个叫徐达,一个叫赵四儿,一个叫冯长兴,徐达就是给刘亦东打电话的那个人。刘亦东没想到李阳一个电话居然找来了三个人,他一面开车一面问道,去哪里? 徐达指了指前面说,既然过来了,我们就去608看一看,只带过来一个简单仪器,但是如果火药大量残留的话能够检测出,而且如果是常见的二十四种中的话,也能检测出。基本上够用了。 刘亦东回头看了看赵四儿,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黑书包,里面装得满满的,显然就是那个仪器了。他想了想说,今天省里过来了专家,可能跟你们拿的是一样的仪器,已经检测出来了。既然有了结果,不需要再核实了。 徐达非常吃惊,他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既然我们过来了,就跟在刘处长身边帮帮忙吧,这件事情解决完我们也好交差。 刘亦东误会了,他以为对方说的是让自己跟上级说几句好话,毕竟对方是白来一趟,说,可以,可以,我们这就回酒店,我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明天你们就可以回去了。你放心,李书记那面我一定会好好汇报的。再说了,你们找到了这封信,已经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徐达说,不,不,我们跟刘处长几天吧,有事情也好安排,李书记特意交代的,说刘处长帮了他的大忙,让我们任何事情都要听刘处长的安排,任何事一定要按照刘处长的意思去做好。任何事。 徐达特意强调了任何事,刘亦东在后视镜看了看后面的两个人,他说怎么让李阳找一个人过来,李阳找来了三个,原来根本就不是来办爆炸案的。现在这三个人是李明宇安排的,目的非常非常的简单,而且表达的意思很直白。如果刘亦东说话算数,对于李阳那件事保持缄默态度,这几个人就是来帮刘亦东的,就是要给刘亦东一个强大的助力,帮助他协调任何事。但是如果刘亦东说话不算数,还想在其中插上一手,这三个人就是监视他的,如果有任何可能跟李阳案件有关的行动,李明宇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刘亦东想了想,自己如果拒绝,那么就说明自己还是要对李阳这件事有所行动,因为对方表达得这么明显,本来就是一个考验,看看刘亦东心虚不心虚。而现在的刘亦东,虽然恨极了李明宇,但是内心深处老觉得李阳这样的男孩还是挺无辜的,至少说是挺可怜的。更何况这一次撞死的人是当初为李阳顶罪的人,这才是真正的报应。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我就要麻烦你们了,最近事情多,有你们的保护也好一些。更何况有些事情也不好出面,到时候少不了麻烦你们了。 对方明显是松了口气,这件事其实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很难做的,如果刘亦东硬来,他们既不敢得罪刘亦东,又不敢违抗命令,那就属于夹在缝隙之中,连喘口气都苦难了。他们也没想到刘亦东这么好说话,徐达急忙点头说,谢谢刘处长了,您也是明白人,知道我们多难做。你放心,任何事情我们都能做好,三个人三把枪,三百发子弹,冲锋陷阵都够了。 刘亦东吓了一跳,三百发子弹,李明宇这一次是下了血本了,平时根本不可能让带出这么多子弹来。而且看三个人举手投足非常有规矩,做警察也是最规矩的那一种,非常有可能就是武警。即便是武警,说到三百发子弹的时候也是手舞足蹈,非常兴奋,好像恨不得立刻突突几梭子出去才过瘾一般。 刘亦东也笑着说,好久没摸枪了,要不然给我摸摸? 对方犹豫了一下,居然拿出了抢,手里握着枪头递了过去。刘亦东正开车下山呢,吓了一大跳,差一点没把车飞出去。他急忙摇头说,不敢,不敢,我知道规矩,不敢碰。 徐达松了口气,收回了枪说,你也吓了我一跳。 这虽然是一个小插曲,但是刘亦东已经意识到李明宇这个协助命令到底下得有多死,枪对于任何一个配枪的人都是大事,枪出事立刻就能找到配枪的人,而且把自己枪给别人哪怕是摸一下,都足以让任何一个警察受到处分。 而对方居然仅仅是犹豫了一下就把枪给了自己,这只能说明一点,只要自己让对方跟着,对方的确不敢拒绝自己的任何要求。 看来李明宇这一次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这种重视程度反倒让刘亦东感到很不舒服,他的感觉就好像是已经跟李明宇同流合污了,似乎他已经在利益的权衡中把唐诗韵的仇给权衡掉了。 到了酒店,没等刘亦东开口这面徐达已经跑过去自己开房了,刘亦东走了几步说,直接记在我们的账上,扶余县的财政一起结。徐达摆手说,我们没事,也能报销,这一次过来是公事,也让我们享受一下随便报销的感觉吧。 刘亦东哈哈一笑,他很清楚这其中的东西,徐达三个人在外面的花销这一次李明宇一定是全额给报销,而且不会有限额。而大多数的酒店也是靠着政府讨生活的,打折的住宿全额的发票也算是通行的标准。 如果挂在刘亦东的账上,那么这一次他们三个人可能就要少不少的实惠,刘亦东懂这些,所以也就不坚持,没有必要自己这面拍着胸脯装着仁义大哥,结果反倒断了别人的财路。 三个人开好了房间,刘亦东说,我今天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顺便把这封信报告给孙书记,不会出门,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跟着我,可能要麻烦你们几天了。 刘亦东特意把不会出门说出来,既然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还是大家都轻松点比较好。 徐达三个人都点了点头,交换了电话号码,各自上楼不表。单说刘亦东这面拿着那封疑似白百文的遗书上了楼,拿出电话直接打给了孙开志。孙开志还没有休息,接起手机说,有什么情况么? & nbsp;刘亦东说,我可能是找到白百文了。 孙开志说,找到就是找到了,没找到就是没找到,为什么说可能?是不是白百文出了什么事? 刘亦东说,有人发现了白百文的摩托车,上面还有一封信跟一个字条,字条上写着如果他没有回到这个地方,就说明他可能已经死了,这封信是遗书,要求交给我。 孙开志万分惊讶地啊了一声,他说,信上写什么? 刘亦东说,上面写着让我转交给您,我还没敢拆开。 孙开志说,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赶快拆开,你也不知道一个轻重缓急啊,马上拆开念给我听。 刘亦东急忙拆开了信,扫了一眼信的内容,倒吸了一口冷气。 白百文这一次还真可能是出事了,出大事了。 37 误会重重 37误会重重 白百文的信也写得很潦草,内容却很严重,前半部分是自责,对孙书记坦诚了他居然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女孩,虽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精神上已经出轨。 这段描写有一些严重,刘亦东想白百文还真是糊涂了,对于他这个年龄的官员,已经被耽误了十年的大好光阴,再这么跟上级领导在私事上说三道四,把内心最龌龊的想法说出来,那么剩下的十年他也完了。 敢这么说的人,要么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么就是已经自暴自弃了。 刘亦东不忍心在自己的口中毁了白百文,所以他直接跳过去这一段,念道:“我(白百文)发现从省里过来的记者安妮很奇怪,自从她过来之后,矿上的工作反倒停滞不前了,总有人被彭斌以各种条件诱惑,而且似乎每个人都被抓到了弱点。最开始我很奇怪,但是后来我发现安妮每天都在采访这些人,谈谈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而过不了多久,他们也就被彭斌给收买了。所以我开始怀疑安妮的真实身份,直到今天到市里见到了您(孙开志)的时候,经过您的点醒,我才知道安妮居然早就认识彭斌,而且关系匪浅。所以我就干脆设计了一个计划,告诉安妮自己发现了彭斌炸矿的证据,明天上午有专家过来核查,我想如果安妮真的是彭斌的间谍的话,今天晚上一定会到矿洞之中,而我决定进去等她……” 刘亦东住口了,因为下面的那句是“就算我死,我也要知道她到底是谁,到底爱不爱我。” 孙开志听到刘亦东停顿了,问道,没有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似乎没写完,但是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白百文可能现在真的埋在矿下面。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明天一早,不管市里是任何命令,八点钟你准时开始组织挖掘,不管阻力如何,你一定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刘亦东应了一声,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到了一句晚安便挂了电话。 他拿着电话,看了半天紫嫣的名字,终于又鼓起了所有的勇气,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一个男人接了起来,声音很小,他说,请问您找紫嫣有什么事么?她已经休息了,刚刚睡着。 刘亦东心里一阵翻腾,果然有一个男人在紫嫣的身边,而且陪着她睡觉。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刘亦东有一些支吾,他说,临时有点工作,不过算了,我再找别人吧。 对方哦了一声,挂上了电话,刘亦东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电话,仿佛放下了一些很重的东西。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紫嫣有了自己的幸福,她不会再需要他了。 刘亦东吐了口气,心里本应该沉重万分,偏偏感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的心,感觉整个心都飘着,仿佛没有根的浮萍。 他屋里地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满脑袋都是紫嫣的倩影,都是她的微笑,都是她雪白的肌肤在自己的抚摸下轻轻地颤抖,都是她与自己悄悄地拉着手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在这种回忆中,刘亦东居然睡着了,而在他的梦里,紫嫣一次次地投入他的怀抱又一次次地将他推开,两个人总有那么一步的距离,刘亦东拼命地要往前赶,可是怎么也缩短不了这一点距离。 猛然之间,一个男人插了进来,站在这一步的距离中,刘亦东觉得整个心都碎了,他无力地站在原地,然后看着紫嫣与那个男人亲亲热热地走向了远方。 其实许多人的爱情都是这个样子,始于激情,终于误会。 每一个误会都不会太大,但是就如同是一个小洞一样在爱情的铁板上留下了一个痕迹,当这些小洞越来越多,无论多么坚固的爱情也有它不复存在的那一天。 无论多么美丽的爱情,也有烟消云散的那一天。 刘亦东醒来的时候,天还微微亮,他看了看表,不过五点而已。刘亦东觉得心太难受了,整个心脏似乎在无力的涌动着,一下又一下,毫无规律可言。刘亦东知道自己的那些梦让他的心脏有一些不堪重负,他反倒有一些恼火,觉得自己有一些不争气,重重地在自己的心口处捶了一下。 心跳仿佛一下停止了,刘亦东长吐了一口气,他很明白白百文的感觉,很明白白百文就算知道万分危险也要去一探安妮到底是真是假的这份决心,刘亦东就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他才给白百文留了一条退路,让他如果能活着,不会为这一次的冲动后悔。 却不知为什么,猛然之间刘亦东有一些泄气,他觉得凭什么自己得不到的幸福要去让别人得到,凭什么白百文可以如此的奋不顾身,他是不是在用行动鄙夷自己? 刘亦东对自己最近接二连三的进退维谷感到很难受,不光是对于紫嫣这一件事,他发现他现在开始顾虑越来越多,犹豫越来越多,他一直都在想,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自己,是因为权力?为什么自己能耐越大,胆子越小?以前自己什么都不怕,总是说大不了老子不干了,可是现在好像这种想法都不敢在心中闪现,更不要说去说出来。 刘亦东吐了口气,他收拾利索自己,下了楼去吃早饭,居然在饭厅里面看到了李阳。刘亦东一阵惊讶,李阳这么快就给放出来了?李明宇是不是又找到了什么人给他顶罪? 整个大厅里面还几乎没有人在吃早饭,但是早点还是很丰盛,由于人少,造型还都不错。不过刘亦东没有什么胃口,捡了两个馒头和一小碟咸菜加一个茶蛋,看远处的李阳面前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又多拿了一份,然后端着餐盘走了过去,看到这一夜之间李阳也憔悴许多,此时此刻正坐在那里发愣。 刘亦东坐到他的身边,他抬头看了看,目光涣散,没有打招呼,居然又低下了头。 刘亦东喊了一声,声音很低,李阳没什么反应,他只好又推了一下。李阳这才从新抬起头,眼神又聚焦了,对刘亦东惊讶地问,刘处长,您什么时候来的? 刘亦东把餐盘推到了李阳的面前,低声说,先吃点东西,事情怎么样了? 李阳啊了一声,看了看四周,根本没有人,他答道,我也是刚刚从公安局回来,想找您请个假,今天就不跟您去矿上了。 刘亦东低声说,这么大的事我还能不理解么?没关系,你做你的事。事情怎么样了? 李阳说,今天师师应该能出来了。 师师出来了? 这个词让刘亦东愣了半天,他的脑海中立刻闪现了一个极其不详的想法,他低声说,你说……师师她…… 李阳这才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件事根本就不该跟刘亦东说,但是既然说了,李阳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是,我爸安排了一下,我不同意的,但是师师也说不应该影响我的前途……我想了,如果师师有危险,我一定会自首的。 刘亦东叹了口气,这下子这件事他更不能掺合了,毕竟韩师师是一个无辜的卷入者,人家为了爱情牺牲,李明宇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妥协,其实所做的都是差不多的事。刘亦东拍了拍李阳的肩膀说,这件事一定要解决好,否则对谁都不好,你懂了么?不过这件事我不知道,以后也不会再问,这是我答应你父亲的。但……我要你答应我,男人一定要敢担当,一定不能让女人受到不白之冤,你懂我 什么意思么? 李阳点了点头说,我懂,我也很爱师师,我不能让她受委屈。您放心,今天要是师师不能出来,我就跟我父亲摊牌,我自己去自首去。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而是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早饭,站起来对李阳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千万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先走了。 刘亦东上了楼,韩师师这个消息让他有一些心惊肉跳,从李明宇昨天晚上的举动来看,他为了这件事还真是不顾一切。让韩师师顶罪,自己亲自到扶余县,派人来监视自己…… 谁知道这其中还有多少动作,李明宇还真不愧是山南市的黑暗帝王,这份控制力真的是谁也比不了。 刘亦东看了看表,不到六点,他很清楚这一夜李明宇也不可能安睡,现在不是一直没睡就是已经醒了,他想了想,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拜会一下这个帝王呢? 38证明题 38证明题 对于最近李明宇的传说有很多,全都是围绕着山南市扫黑清网行动的,刘亦东也听了不少,基本上总结起来无外乎钱权色三个字,但打黑清网行动的结果也都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山南市夜间消费虽然被打击得不小,尤其是对于小型的餐饮企业,一天就指着晚上一顿饭,李明宇这么一弄,许许多多饭店都开不下去了。 但凡是有利必有弊,有弊也必有利,整个山南市在这次行动之下,整体的秩序变得非常的好,现在几乎可以用夜不闭户来形容。许许多多溜门撬锁的小偷就指着深更半夜出门呢,一宵禁,见一个查一个,有工具有刀具的一律带回去审问,还要比对网上的档案,一来二去晚上敢出来抢夺盗窃的人也都给抓干净了,剩下的就是不敢的。 黑社会也扫清了不少,许许多多涉黑的场所这段日子全部关闭了,黄赌毒的地点据刘亦东所知,虽然没有查封几个,毕竟这里面后台都比较强大,但全部营业整顿。 可以说在这一次扫黑行动中,李明宇的决心谁都看得出来,他也一定因为这件事得罪了许许多多的人,可对于只想安居乐业的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一件好事,是一件实事。 人总是有很多层面的,李明宇在某个层面上可能十恶不赦,但是在这个层面上反倒是一个可以保一方平安的合格官员。 于情于理,李明宇到了扶余县,刘亦东作为市里过来的代表,可是身份还是有差异的,权力的游戏中有一个最基本的规则就是位置决定一切,这种差异几乎可以默认为李明宇一到扶余县,由于他跟市里说也是为了矿难爆炸事件而来,那么刘亦东就是要听李明宇指挥了。 刘亦东懂这个规矩,他现在疑虑的是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跟李明宇扯上关系,李明宇会不会有别的想法,例如自己打算借机威胁他。 刘亦东走出了酒店的大门,深呼吸了一下扶余县的空气,由于四周环山,虽然空气中总感到有一种矿尘,吸进鼻子中觉得有一些涩涩的感觉,但总体来说还是要比山南市舒服得多。 刘亦东长吐了一口气,他站在门口没有走,因为那三个负责贴身保护他的人还没有下来,刘亦东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李明宇掌握不了自己的行踪,他现在没有能力搬到李明宇,所以他就不能让李明宇警觉。否则以李明宇的能力,刘亦东很可能还没有出手就被从官场之中剔除了。 等了五分钟,三个人收拾妥当下了楼,刘亦东看着三个人身上都鼓鼓的,都揣着家伙,他反倒有了一个好去处,那就是去找彭斌的事儿。 要知道昨天刘亦东去找彭斌,不光是碰了一鼻子灰,在里面还被那群黑社会小弟威胁了一下,刘亦东心里是恨极了彭斌,这种恨甚至要超过对李明宇的恨意。不为别的,就为了不断有人因为彭斌自己的私利而牺牲,而他却一直都在遮遮掩掩,现在地下埋着的那么多条生命,因为他的干预至今还没有从见天日。 刘亦东最恨这种用钱收买一切的混蛋,而彭斌几乎是他最后深入接触的一个。 刘亦东想了想,现在自己四个人,三把枪,几百发子弹虽然未必用得上,但是吓唬吓唬黑社会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何况李明宇现在是欠自己的,而且人就在扶余县,真有事情分分钟要几十人的增援。 不用白不用。 刘亦东见彭斌,其实也不都是找事,昨天白百文的那封遗书已经说得很清楚,他要是死了,那就是彭斌为了遮盖真相把他干掉的。 这种揣测虽然有一些主观,可是与实际情况一结合就反倒能把事情的真相给捋清了。 白百文用假消息迷惑了安妮,安妮作为间谍出卖给了彭斌,彭斌深夜带着人进去查探,白百文在里面埋伏。 然后可能是出于毁尸灭迹的想法,彭斌再一次把矿给炸了,也有可能如同彭斌所说,还有其他人做的手脚,总之现在白百文在矿下的可能性极高,是生是死刘亦东就不知道了。 刘亦东上了车,直接就去了疗养院,门口的保安看到他拦都不敢拦,敬了个礼放了进去,这一次也算是轻车熟路,三拐两拐到了彭斌养病的别墅门口,门口的警察已经不见了,刘亦东推开门就往里进,别墅一层横七竖八地睡着许多个黑社会的小弟,啤酒瓶子堆了满满一屋子,这群人显然昨天是喝多了,现在还没有醒。 不过刘亦东进来还是惊醒了几个人,这几个人一吆喝,其他的人也都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两个人挡住了刘亦东的去路说,彭总还没有睡醒,有事情等他醒了再说。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好狗不挡道,我找你的主子,不找你。 对方怒了,伸手就要拿地上的啤酒瓶,这一天来刘亦东都是火,紫嫣的移情别恋,李阳的再次脱罪,彭斌的嚣张,吕彦斌跟郭思怀的满腹鬼胎,这都让他一肚子里面都是那种莫名的火气,此时此刻见对方伸手就往地下拿啤酒瓶子,刘亦东罩着肚子就给了一脚,人直接踹飞了。 身后三人本来就是保护刘亦东来的,看到刘亦东一动手,身后三把枪几乎是一瞬间都掏出来了,逼住了各个方向。刘亦东面前另外一个人已经拿起了酒瓶,此时此刻吓得手都不敢动了,刘亦东笑着接过了他手中的酒瓶,冲着他脑袋上一笔画,这个人吓得抱着头就蹲在了地上。 刘亦东哼了两声,用酒瓶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头说,找个工作吧,流氓不适合你,也不适合你们,我现在要去见你们的主子了,谁敢叫一声,直接带走,敢动一动,三把枪都不是假的……还是爱惜点自己的小命吧,这不是流氓跟你们打架。 刘亦东说完这句话,背着手走上了楼,身后的三个警察拿着枪虎视眈眈地看着楼下的小流氓们,而这群人更是乖乖的一动都不敢动,都维持着有一些诡异的姿势,如同木头人一样呆立当场。 楼上依然很清静,一个人都没有,刘亦东走到彭斌的房间,伸手推开了门,房间也没有反锁,他走了进去,看到彭斌在大床上正熟睡,身边还躺着昨天他看到的那个小护士。小护士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刘亦东,吓得妈呀一声,抱着被坐了起来,这一拉扯,自己是遮住了,彭斌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刘亦东的面前。 刘亦东看到男人的裸体觉得恶心,此时此刻彭斌也睁开了眼,看到刘亦东也是惊讶万分,刘亦东说,给你们五分钟。 说完走了出去,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儿小护士低着头跑了出去,刘亦东走进去的时候,彭斌靠在床上,似乎一脸不忿地说,刘处长到底有没有个规矩?随随便便到别人家,这算是私闯民宅吧。 刘亦东说,你跟小护士睡糊涂了吧,这他妈的是你家么?这不是医院的病房么?你不会认为刚刚那个是你媳妇吧。 彭斌说,你管不着我的私事,说吧,一大早上找我什么事,这么急,跟死了亲人似的。 刘亦东肺子都气炸了,他看着彭斌,恨不得将他从二楼扔下去,可是彭斌不是小流氓,刘亦东还真不敢动这个手。 其实刘亦东也意识到自己今天的火气特别大,可能是紫嫣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让他的心没有了根基,尤其是后来那个男人接电话的时候温柔的声音,还有那一句已经休息了,更让他窝囊出一肚子火。 虽然刘亦东很清楚两个人的关系,他也清楚自己什么也给不紫嫣,更清楚跟紫嫣在一起是不负责任,但是刘亦东一直都喜欢着她,一直都觉得她是他的女人。 &n bsp;而此时此刻,自己的女人睡在别人的身边,怎能不让刘亦东怒不可遏。 刘亦东哼了一声,站在彭斌的身边对他说,你的病好了吧,我需要带你回去问几个问题。 彭斌说,谁说我病好了?老子头疼着呢,有事情就在这里问,否则你拿逮捕令来。 刘亦东倒是想问问,你昨天晚上折腾小护士的劲头呢?你到底是哪一个头疼? 可这些话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他,所以刘亦东说,我们不是逮捕你,是找你询问一下情况,关于白百文白副县长的。 彭斌脸上嚣张与不满明显凝固了一下,随即他说,白县长啊,他也算是我的老朋友了,前一段日子为了608忙了不少天,他怎么样了?怎么不过来看看我。 刘亦东看出来彭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说,彭总,明人不说暗话,你也不用在这里给我演戏,你不想想你养了那么多狗我是怎么上来的么?我楼下三个弟兄,三把枪,今天不带你走是不可能的,你要是配合点还好说,你要是不配合……那多少也要受点苦,就是不知道彭总这么金贵的身子,受得了不。 彭斌说,你也别吓唬我,带走我可以,你得有个理由,否则我直接给公安局长打电话,我看看他的手下敢抓我不。 刘亦东说,这是市里来的,别找扶余县的了,免得你自己丢人。 彭斌哼了一声说,行啊,你也少拿市里的人来压我,市里多个屁,李明宇是我的铁哥们,我现在就打一个电话问问是不是他让人抓的我。 说完也不管刘亦东同意,干干脆脆地拨通了李明宇电话,那面李明宇的声音传了出来,刘亦东心中倒是有一些期盼。 他就是想看看,李明宇现在是否会站在刘亦东这一面。 他想验证一下,自己手中的这些把柄对于李明宇到底有多大的束缚力。 而这种束缚力将会成为自己将来为唐诗韵报仇的根本。 此时此刻,就是证明的时刻。 39 谋杀 39谋杀 彭斌拨通了李明宇的手机,现在的彭斌再也不是一年前了,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彭斌以前是眼高于顶,现在忽视市里权力而产生的断层的效力已经凸显出来,当他与现管自己的扶余县决裂之后,猛然发现省里或者北京的权力都有一些遥不可及,他们虽然可以私下里帮忙,但是却不敢真正地插手地方事务。 不过彭斌自认为自己跟李明宇的关系还可以,以前就不说了,自己的手下误打了李明宇的公子之后,他彭斌可真是下了血本,那些钱摞起来也快比李阳高了,他相信自己一定让李明宇满意了,至少他不追求自己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现在自己还是有病之躯,让李明宇给自己一个面子不带自己走这也算是合情合理的。 彭斌的语气很客气,他说,李书记,我是彭斌啊,扶余县的彭斌。您现在忙不忙? 李明宇愣了一下说,彭总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你说吧,什么事。 彭斌说,这不是跟您的手下有点误会么?你看我前天晚上受了伤,现在头还在疼,可来人说要带我回去问话,我这不是想让您通融通融么? 李明宇说,这都是小事,谁带人过去的?我跟他说一声,有什么事情就在你的病房问问就算了,没必要还单独找一个地方。 彭斌非常得意地看了看刘亦东,他打开了免提,特意就是打算给刘亦东点颜色看看。他说,不就是山南市的刘亦东带人过来带我走么? 刘亦东饶有兴趣地看着彭斌一脸示威的表情,他也满怀期待地想听一听李明宇的态度,这面李明宇拉长音哦了一声,然后说,刘处长啊。这样彭总,你要是身体不要紧了,就跟着去一趟,你这种身份进去也就是问问话,走走程序,绝对不会受苦。 彭斌得意的表情愣住了,他看了看刘亦东一脸似笑非笑,他的心彻底地沉到底了。彭斌可不知道李明宇现在有把柄在刘亦东的手上,这个时间你让李明宇去得罪刘亦东是不可能的,毕竟对于李明宇来说,谁都不如他的亲生儿子重要。 彭斌不知道这来龙去脉,他这么一听也就只可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山南市也把自己抛弃了。 这段日子先是郭思怀莫名其妙地开始弄自己,然后是唐华荣对自己也开始大义凛然,再然后李明宇这点小事上都不肯伸出援手。 彭斌再傻也能联系在一起,那就是整个他州省现在都将自己给抛弃了。 这种孤立无援的境界让他觉得有一些冷,他哼了一声,到这种地步还不能真的撕破脸,所以彭斌继续说,那我谢谢李书记了。 说完之后恨恨地挂上了电话,这面刘亦东看彭斌一脸失落的表情,他其实没打算把彭斌真带走,他还觉得彭斌占地方呢,不过刘亦东一看彭斌的这副嘴脸就从心里往外的厌烦,也就是说出来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 现在彭斌惶惶如丧家之犬,刘亦东这个人也深谙审讯之道,他说,彭总,你不想走也可以,但是你配合我点,我该问的问完,你该回答的回答完,你就安心养病,我今天还有正事要做。 彭斌抬头看了看刘亦东,语气也不想刚刚那么嚣张了,而且反倒有一点有气无力,他说,你说吧,我听听。实事求是可以,要是想把黑锅往我脑袋上扣,那是不可能的。我彭斌现在虽然不得势,可我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也不是一点用没有,真惹急我,北京找几个司长、部长,哼,我想你们也担待不起。 刘亦东看着彭斌在这里死扛也觉得有一些好笑,他笑着说,我知道彭总能力通天,得,几个简单的问题,但是问你的问题之前有个事情我需要讲清楚,那就是我们的手里有证据,你最好不要说谎,否则我还得带你走。 彭斌说,你也别吓唬我,老子什么没见过?赶快问,问完了滚蛋,老子还要睡觉呢。 刘亦东知道彭斌现在是恼羞成怒,他说,我的问题到底是不是吓唬你,你一听就很清楚了。白百文给你派到他身边的安妮打了个电话,告诉安妮608发现你爆破的铁证,市里已经要派专家过来了,这是真的吧。 彭斌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连脖子都失去了血色,刘亦东说的这个是事实,但是是仅仅有几个人知道的事实,这几个人中有两个在608中没有出来,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就是自己,还有最后一个……自己幸存的那个保镖,但是两个保镖虽然跟着自己,可很多事情他们也仅仅知道一个大概。 彭斌现在不知道那个保镖知道多少,不过他的心中已经肯定是那个保镖出卖了自己。 他咬了咬牙,对刘亦东说,你都知道了,还需要问我么? 刘亦东说,我这也是给彭总一个机会,你说出来,这件事就跟你关系不大,你不说出来,过失杀人这种罪名也未必不会落到你的头上。也不对,是不是叫无作为杀人?法律这样的事情我不太在行,不行你找个律师自己问一问? 彭斌哼了一声,他心里已经反转了几百个来回,怎么想都是自己的保镖出卖了自己,而他如果出卖自己,自己否认的意义并不太大。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探听刘亦东到底知道多少。 彭斌说,可能是有这么回事儿吧,头被砸了,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了,你继续问。 刘亦东笑了笑,对彭斌继续说,你下矿洞去查探的时候,是不是没想到白百文就站在里面等着你? 刘亦东特意在这个问话上埋了一个小陷阱,就是无论说是还是说不是,都相当于承认白百文的的确确是在洞中等着彭斌。而刘亦东现在最关心的也就是一件事,那就是白百文是不是真的留在了洞里没有出来。 彭斌现在满脑袋都是被人出卖的恨意,他没有意识到这个陷阱,摇头说,没有想到,鬼知道他怎么跑哪里去了,这个王八蛋…… 刘亦东压抑住内心的欣喜,一直困扰他的问题最终有了一个答案,虽然这个答案并不好,可是还有弥补的可能。 刘亦东追问到,所以你就杀了他,然后炸了矿洞,打算毁尸灭迹。 彭斌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对刘亦东说,我说过了,黑锅我可不能背,我彭斌真想杀个人,第一不用自己动手,第二就算是杀人了,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多好,需要用炸矿洞这么轰轰烈烈的手法么? 刘亦东其实就是吓唬一下彭斌,他也知道没有人毁尸灭迹会用一个所有人都会注意到的手法,但是刘亦东还是冷哼了一声,他打算吓唬到底,继续问,那为什么白百文留在矿洞中,你谁都不告诉?是不是因为你杀了他? 彭斌说,我知道他出来没出来啊,老子当时昏迷了,他可能出来也可能没出来,死没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问完没?我头很疼,你要是想带我走就快点,否则我要睡觉了。 刘亦东站起来点了点头说,那彭总好好休息,等到608挖开的那一天,我再来跟彭总把酒言欢。 刘亦东走了出去,彭斌躺在床把自己裹在了夏凉被之中,他现在就如同站在了一个孤岛上,四周都是冰冷的海水,孤立无援,四周还似乎有许多双散发着绿色幽光的眼睛盯着自己,随时随地都可能把他给吃掉。 现在,连一直跟着自己的保镖 也背叛了自己,彭斌咬了咬牙,他拿出手机,现在他还能信任的人不多了,但是总有一些人可以为钱去做一些事。 彭斌拨通了手机,对里面说,五十万,我保镖石头的命,他现在也在疗养院里,你们要动手就快点。明天五十万,后天四十万,多一天少十万。 40 开挖 40开挖 刘亦东看着吕彦斌有一些得意的脸,整张脸笑得就如同五月里绽放的野菊花,满脸的无关都挤压在一起,此时此刻正握着铁锹,站在608的洞口,对所有人进行动员讲话。 刘亦东觉得有一些好笑,他看了看蓝蓝的天,青山蓝天本应该是世外桃源之地,怎奈何有人的地方就有贪欲,小小的一个矿洞就把所有人的丑恶嘴脸卖了出来,那些黑色的金子似乎是一面镜子,能够将人照得也那么的漆黑。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也知道现在的他应该高兴,也知道他应该欣喜,可偏偏老觉得有东西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根本无法畅快地呼吸。 仿佛埋在下面的不是白百文,而是他刘亦东。 今天早上,市里的消息准时传来了,那就是608三天内必须把塌陷层挖通,不管下面有没有人,必须在三天内给市里一个答复,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命令是从孙开志私自传给刘亦东的,不过他不是代表了自己,这也是常委会的另外一个决定,那就是将以前的遗留问题一并解决。 当然这个消息现在知道的人极少,现在的挖掘工作太重要,因为这关系到人命,而之前的那些工作虽然重要但不严重,毕竟这么久,神仙也不可能在下面活下来。所以如果一开始就说了出来,彭斌狗急跳墙未必会弄出多少事情来,说不上最后还要弄得连活人都挖不出来。 而且扶余县现在的态度跟昨天很不一样,昨天是谁都怕有责任,谁都不肯上前,都在等着那个倒霉鬼白百文回来。 可今天一大早吕彦斌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二话不说拿着铁锹就站在了人前,那些话说得掏心掏肺,刘亦东也觉得在这些话语中,仿佛清晨的阳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与吕彦斌的雄心勃勃相反的是,郭思怀并没有露面,经过昨天那一役,郭思怀似乎已经失去了统治的地位。刘亦东本来以为人类已经进化完全了,不会再如同猴子猩猩那种需要雄性肉搏才能确定地位的可笑行径,可是此时此刻一看,似乎没什么区别,都是两个光腚猴子在地上一顿翻滚,时而老汉推车,时而观音坐莲,最后哪一个受不了了,捂着红屁股逃开就算完了。 刘亦东自顾自地笑了出来,这种想象让他似乎舒畅了很多,一旁的林梢走了过来,依旧是矮胖的身材,依旧是如同竹竿一样的小腿,刘亦东每一次看到如此不成比例的身材都觉得像什么东西,一开始他以为摇摇摆摆的像企鹅,但是后来猛然意识到不是企鹅这样的东西,而是一个棒棒糖。 就是女儿最喜欢的那种,上面还有着喜羊羊的图案。 想到这个场景刘亦东又笑了,他看着棒棒糖走到自己的身边,可是一脸都是苦相。他跟刘亦东打了一个招呼,走到刘亦东的身边说,吕县长问要不要一会儿剪个彩? 刘亦东愣了,这又不是什么开业大吉,剪彩干什么?是什么新规矩么? 刘亦东没答话,林梢话题突然转移了,他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您一直都很亲民,也很体谅我们下面这些干部,这我们都知道,您……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您要是不管我,我就活不下去了。 刘亦东看林梢这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他急忙说,林主任怎么了?怎么突然说得这么严重。 林梢叹了口气说,昨天吕县长叫专家过来,是我偷着给郭书记打的电话,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通报一声。可是现在吕县长大权在握,我真的有一些后怕。你看我这个人就是愚笨,关键时刻站错队伍了。吕县长很尊重您,您能不能跟他稍微提一下我知道错了,还请他给一个机会。 刘亦东恍然大悟,这就是官场,以前都说什么人走茶凉,现在人走不走无所谓,屁股抬起来的时候茶已经凉了。现在刘亦东虽然没有在扶余县的官场中,他感受不到昨天这两个人交手之后所带来的震动。 可是此时此刻刘亦东明白了,现在整个扶余县的官场已经敏锐地嗅到了郭思怀的失势,也看出了吕彦斌的崛起,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开始了站队的行动,而林梢由于对于郭思怀过于忠心,这一次可能要吃亏了。 刘亦东对林梢的印象说不上是好还是坏,一方面林梢这个人有一些草包,基本上什么事情都不会办,可另一方面,官场中这些草包的人多了,刘亦东又不是什么能够掌管党员任免的大官,而且也见过不少碌碌无为之辈,他对于这种无所作为的官员其实并不厌烦。 对于刘亦东来说,现行的体制下,一个官员能够不折腾就算是有良心的了。 无所作为虽然平庸,却也算是一种清廉之举。 既然林梢开口,刘亦东对他也不厌烦,当下点头说,好的,我跟吕县长提一提,吕县长也不是小气的人,他应该不会记仇。 林梢听刘亦东轻描淡写,似乎有一些失望,他叹了口气,往后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身回来到刘亦东的身边,低声说,刘处长,晚上您有安排么?我想到您的房间去看看您。 刘亦东笑了,林梢的草包还真不是一般的,这种事情能问么?你送不送礼是看你自己的心意,管别人有没有时间?就算要问也不能说这么明显,可以说请教,可以说解惑,就是不能说去看看。 刘亦东摆手说,不行,事情太多,改天吧。 林梢追问道,哪一天? 刘亦东无奈了,他开始后悔答应林梢去跟吕彦斌说了,这样的人留不留在官场其实跟他没多大关系,就是怕将来这个草包肚子再认准了刘亦东,到处说他俩的关系,说某某天亲自给刘亦东送了礼。这样刘亦东就难办了。 刘亦东说,都不行,你放心,咱们哥们不看这个,你好好工作,我一定跟吕县长好好夸奖一下你。 林梢哦了一声,脸上再一次布满了失落的表情,他如同要融化的棒棒糖一样,低着头走向了远处。 又突然之间转过了身,快步走了回来。 刘亦东吓了一跳,心说这草包还没完了,怎么三番五次地折回,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转向路标? 林梢这次走得急,他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说,咱们还剪彩么? 刘亦东松了口气说,剪什么彩?救人要急,所有的形式都别搞了,直接开始挖吧。 林梢为难地站住了,他压低声音说,可是吕县长还有一个专题采访和录像,之后才能开始。 刘亦东这个火气蹭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叫什么事?救人的时候还要来点形式主义,刚刚这些演讲就让刘亦东感到不爽了,但是他职位太低,吕彦斌还要高他半职,所以他也只能生闷气。 但是看着在吕彦斌自己吹自己牛逼的时候,救援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在流逝,刘亦东心里这个着急,好不容易看他要讲完了,心想放过屁擦擦屁股就可以开始了,谁知道吕彦斌现在可能是太想巩固自己肉搏而来的地位了,居然还想引导一下舆论,宣传一下自己的高大形象,树立一下自己的威严。 居然还打算开一个记者招待会。 当然 记者招待会是刘亦东心里狂骂之后蹦出来的词,这不过是本地电视台的一个小采访,吕彦斌打算顶着安全帽,以608为背景,好好地宣传一下自己执政为民,心系百姓的形象。 此时此刻摄像机刚刚架起来,就看到远处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个人。 吕彦斌定睛一看,是刘亦东,满脸的怒相。 吕彦斌一拍脑袋,这种事情怎么自己一个人来了,这种宣传政绩的时候是谁都需要的,刘亦东现在一定是因为自己没有带他才如此生气。吕彦斌急忙推开了自己面前的麦克风,几步应了上去,过去握住了刘亦东的手,一面往摄像机前面拉。 一面拉,一面对采访的女记者说,这是市里来的领导,市委书记的秘书,代表了我们市里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那就是非常重视。来,我们请刘处长给我们讲两句话。 刘亦东抬头看了看镜头,到处都是带着热切期盼的脸孔,好像他站在这里人五人六地说几句没着没落的话,地下埋的人会一下子蹦出来然后给他鼓掌一般。 刘亦东一直以来都听厌烦这些官面上的事情,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官场的局外人,从来就不适合官场的是是非非。 刘亦东一声没吭,甩开了吕彦斌的手,用手掌遮住了摄像机的镜头,对方非常惊讶刘亦东的这些举动,刘亦东哼了一声,排开了众人,上去抓起吕彦斌用来作秀的那把铁锹,扛着就往608的洞里面走去。 吕彦斌和围观的人都傻了,他看着刘亦东走进了山洞,有一些不知所措,自己该说的话还没有说完,一旁电视台的编导小黑板上写的那些演讲稿自己十分之一还没说,可是现在刘亦东又自己下去了,而且态度很恶劣。 吕彦斌虽然有所依仗,未必在乎一个山南市小小的秘书,但是一想到这是多事之秋,虽然唐省长可以遮天,却终究将来要在山南市的会议上讨论自己的晋升。 吕彦斌叹了口气,心中把刘亦东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这面林梢又很不懂时机地凑过来,可能是想溜须吕彦斌,笑逐颜开地对吕彦斌说,吕县长,您看,群众们都等着您讲话呢,晚上的新闻都安排好时间了,要不然…… 吕彦斌瞪了林梢一眼,骂了句娘说,给老子滚远点,讲什么话讲话?拿着铁锹都给我干活去。 林梢吓了一跳,点头说,可以,可以,现场挖掘这段也在计划中,要不然我们先录这段? 吕彦斌瞪着眼睛想发火,可是自己内心还真是想再录一下自己的光辉形象,他看了看远处的摄像机,对林梢点头说,好,要录就快点,这么热的天,老子不能待多久。赶快录完,然后你说县里有事,机灵点,上次的事老子还没跟你算账。 林梢擦了擦头上的汗,点头哈腰地看着吕彦斌扛着铁锹哼着小曲进了矿洞,他的内心也骂翻了天。 官场还不就是这样,越卑躬屈膝的人,心里的恨意越强。反倒就是刘亦东这种傻呵呵的脾气,什么东西都写在脸上,嘴上痛快了,心里也不骂人。 却只能连累祖宗遭殃。 41忠犬石头 41忠犬石头 扶余县挖掘工作进行中,在疗养院里,彭斌手里握着电话,他正在等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是他对于背叛者的惩罚,也是他向所有人表示自己势力的一个举动。 而在这个计划之中,牵连的是一直以来他都非常信任的保镖石头。 而此时此刻,石头也坐在病房里,他身上的伤并不严重,大多数都是擦伤,这对于他这种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 石头是一个年轻人,今年刚刚过完三十岁的生日,长得高高大大,有一些虎头虎脑,做事情也不机灵,但是身上很好,所以才能被彭斌相中,选为了贴身的保镖。石头自小就在登封的武校学习,所有的文化课都是在武校上的,年少气盛的时候根本就不爱读书,更何况当时学校上下奉武成风,所以现在能记得的东西也不多,偶尔看一看书也会觉得费力。 不过文化课不好并没有成为石头的阻碍,相反,他觉得彭斌一直以来都非常信任他的最主要一个原因就是自己够傻,很多事情别人说自己都听不懂,更不要说去看。 石头是在二十四岁的时候跟彭斌的,之前的生活并不好,他在武校拿了几个散打的金牌,可是到了社会上发现完全没用,打架可不是看身手多好,你再厉害,四周都是拳脚,哪里还能讲究什么格挡挪移,刀影重重,神仙都跑不了。 而石头这样的人到了社会上也之后几条出路,传说中的出路是武打影星,这几乎已经不太可能,而现实点的,最好的出路就是给老板当保镖,衣食无忧而且也不危险,工作还稳定,社会上还有地位。中等的出路是给人看生意,这样的生意人大多数都是一方霸主,自己的生意自己打理,也很少有人敢过来抢地盘。下等的出路就是混社会,这种出路虽然比前几种更有可能成富豪,但是这都是命换来的,石头是爱惜生命的人,所以他选择了给别人当小弟,看生意。 石头最开始跟着的是凤凰城的大哥,每天都穿着黑西服在夜总会里面当保安兼打手,他这个人头脑有一些不灵光,总是憨头憨脑的,也就成了许许多多靠出卖色相女人闲暇时光调戏的对象。最开始石头不好意思,毕竟刚刚二十出头,每次巡场的时候,被这个摸一把,那个亲一口,脸都是红红的。不过到后来,一个跟他一样害羞的女孩子走入了他的视线,石头不知道她叫什么,不过别人都叫她星星花,这个女孩子见到石头总是脸一红,然后低头就走。 在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没有一个女人会这样害羞,石头感到好奇,一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外面的啤酒商代表,这种人不是小姐,但是给包房卖啤酒的时候是要陪着喝的,人一喝多了就容易吃亏,被人动手动脚也是常事。而且许多啤酒代表也干脆借着便利,干起了跟小姐一样的生意。而星星花代理的啤酒就叫星星花,是很高端的一种啤酒,一瓶在这里要八十块钱,石头从来都没有喝过。 注意到了这个女孩子,石头的心里就好像长满了青苔,他渐渐地在女孩的身边来回走动的多了,也帮助女孩脱身了几次。而女孩也看出了石头对自己的保护,两个人在深夜里,坐在天台上喝着客人剩下的半瓶半瓶的星星花啤酒,半推半就之间,石头失去了自己的第一次。 剩下的回忆,每当想起来石头都有一些心痛,这种感觉如同被人拿橛子嵌入自己的身体中,然后往里面灌凉水。 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很好,都是在社会底层挣扎的人,都在相互温暖着彼此。可是有一天,石头看到星星花从一个包房出来的时候,走路的样子很奇怪,如同被人系住了双腿的鸭子一样,两条大腿往外撇着,小腿却在往里收着,还有一些颤抖。石头走了过去,发现星星花面色绯红,一身酒气,他询问了几句,星星花只是对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说自己没事。 这个举动太怪异了,石头开始渐渐留意星星花的工作,包房里面除了侍应生,保安是绝对进不去的,所以石头就在门口徘徊,他发现星星花在包房里面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他的心也渐渐地沉了下去。 她到底在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石头再也无法忍受了,他走过去骗开了门口的侍应生,打开了包房的门,眼前的景色他做梦也想象不到。星星花正躺在桌子上,手握住自己的脚,双腿高举着,整个人都如同倒立起来一般,私处肆意地暴露着,整个身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大的酒盅,四周围着七八个男人,正在拿着粗粗的吸管品尝着她身体里盛满的星星花啤酒。 每个男人的脸上都很兴奋,仿佛这样的啤酒最为醇香。 石头一瞬间就崩溃了,他冲了上去,顿时上来了七八个人,无数的拳头与呵斥声向他袭来,石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击倒了所有人,只留下了在沙发正中端坐的那个男人。而星星花此时此刻也站了起来,无数的液体从她赤裸的身体里喷薄而出,仿佛是此时此刻石头心脏上喷射出的血液。 她抓起了自己的裙子,摆了摆自己的头发,走过去照着愣住的石头脸上狠狠地给了一个耳光,口中说,穷鬼,给老娘滚远点,别耽误老娘赚钱。以后我都不想见到你。 石头所有的灵魂一下子都被抽开了,他无力地坐在了地上,这是外面的经理已经听到了声音,走进了屋,看到石头惹了如此大祸,一面给端坐在沙发上的客人道歉,一面指着石头说,给我打残废他。 坐在沙发上的人站了起来,摆了摆手,他扶起了石头,对他说,你不就是穷么?一个女人有什么可惜的,今天我给你一条活路,你跟着我,给我当保镖,我保证你什么都有。你要是不同意,那么我就走,你们老大怎么处理你,跟我就没什么关系了。 石头看了看外面那些人,手中都拿着利刃,他知道今天是难逃一劫了,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人,说,我跟你走。 就这样,石头跟了彭斌,成为了他的贴身保镖。而之后,二虎也跟了彭斌,两个人这么多年一直跟着彭斌的左右,忠心耿耿地为他坐着许多见不得人的事。石头无所谓后悔不后悔,那个叫星星花的女孩子让他看透了一切,而跟在彭斌的身边更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有钱就有女人,穷鬼什么都不会有。 所以石头虽然赚得不多,可是一直跟着彭斌的左右,渐渐地他也把自己当成一个有钱人,过着有钱人的生活,直到前天,自己多年的兄弟二虎被石头击中了头部,干干脆脆地死了,这对于石头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他猛然之间又有所醒悟,可是偏偏脑袋里面就如同浆糊一样,抓不到自己想的是什么。 石头坐了起来,不知为什么猛然想到了过去,他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天气很好,可惜什么心情都没有。石头一直都惦记着彭斌,这么多年彭斌对自己和二虎一直都不错,此时此刻自己在这个单独的病房里,就不知道彭斌到底怎样了。 他站在了窗前,看着楼下开过来三辆白色的面包车,又看到上面下来了十多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他愣了愣,这个阵势他太熟悉了,这分明就是黑社会砍人的架势。 他们是过来找谁的? 石头心中立刻跳出来彭斌的身影,608的煤矿爆炸,自己也亲眼看到外面聚集着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这显然是有人要不利于彭斌。 而彭斌现在就在这个疗养院里,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难道他们是来对付彭斌的? 石头的外号是忠犬,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他绝对不会想到今天这些人是彭斌过来对付他的,他现在心里所想的都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也就是彭斌的安慰。 石头蹦了起来,他拿起衣服跑到了电梯旁,看到两个电梯都在上升,他看了看一旁的步梯,一转身冲了下去。 br/> 到了一楼,石头直接跑到了某个倒霉医生的办公室,指着电脑说,你给我查查彭斌在哪个房间。医生愣了愣,对石头说,对不起,我们这里查不了。 话音未落,感到面部一麻,然后觉得嘴里好像是煮沸的火锅一样,硬的软的都有,还夹杂着无数的液体。医生傻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二话不说就打人的主,他捂着脸,石头指了指电脑说,你要是不给老子查,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医生颤颤巍巍地打开了电脑,进入了局域网,查到了彭斌的病房,他指了指地址说,c区,c区,就这个地方…… 石头看了看地址,出门跑了出去,路过面包车,听到里面有人喊了一句,石头? 石头头也不回,撒腿就跑,面包车上急忙蹦下来几个人,拿着砍刀冲向了他。石头一面跑,一面拼命地躲着对方扔过来的东西,后面还传来了车声,显然对方也将面包车开了过来。幸好疗养院里面绿化面积极高,石头转入了人造林中,几个来回甩开了面包车,但是跟上来的四个人怎么也甩不掉。迫不得已,石头只好以五条刀痕的代价收拾了四个人,这四个人的身手跟他还是有差距的,可是这五条刀痕也让石头几乎拼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转弯到了一个路标处,看准了c区的位置,拼了命一样想要去给彭斌报信,告诉他一定要小心这些人。 石头忠犬的外号还真不是假的,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通知彭斌,而他自己的安危似乎从最开始就没有想过。 42死里逃生 42死里逃生 等石头停了下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彭斌别墅的门口,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的人看着一个血人进来吓了一跳,不过石头之前跟彭斌形影不离,大多数人也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彭斌最信任的人之一。石头往前走了几步,失血过多和体力不支让他摔倒在地,直到最后他还不忘咬着牙说出一句,有人要害彭总,告诉他小心。 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与诡异的梦境。 最开始的时候,这算是一场好梦,石头在这个梦境中再一次见到了星星花,她温柔地跟着他说笑,每一次微笑都会脸红,两个人喝着别人丢弃的半瓶啤酒,开心地坐在窗台上看星星。可是突然之间,星星花对石头说,怎么没有酒杯了? 石头诧异地看着手中握着的酒瓶,再抬起头,发现星星花已经扭曲成了一盏怪异的酒杯,雪白的身体赤裸着,整个人折叠了起来,双腿背在肩膀处,手臂紧紧地握着自己的脚踝,私处暴露在石头的面前,里面盛满了啤酒。 石头打了一个冷战,却发现自己的手中握着一根粗粗的吸管,而且颤巍巍地往前探着,如同一条冰冷的蛇。石头想要甩开这跟粗粗的吸管,可它却紧紧地缠在他的手上一样,怎么也甩不开。 他绝望了,看着那根吸管不受控制地插了进去,金黄色的啤酒涌了出来,喷涌得如同动脉断裂,而星星花居然笑着对石头说起了广告词,她说,星星花啤酒,给你花的味道。 这种轻松与笑容在扭曲的人体面前让石头感到恐惧,他想要挣扎,想要从梦境中醒来,却仿佛被囚禁在黑暗之中一样,毫无办法。 这个被永远禁锢在这个梦境中的念头刚刚闪现在脑海中,石头就看到无数黑色的锁链捆绑住了自己,而星星花依旧维持着诡异的酒杯形状,爬到了石头的面前,抬头看着石头笑了笑,依旧是那样的无邪,依旧是一笑一脸红。然后她又转了过去,那根粗粗的吸管如同她身后长着一条会动的尾巴,星星花将吸管递到了石头的面前,口中依旧重复着那句广告词。 星星花啤酒,给你花的味道。 石头害怕了,这是他不太灵光的脑子里第一次感到无法抑制的恐惧,仿佛他已经知道这场诡异的梦境永远也不会苏醒,他用力地摇晃着身上黑色的铁链,这些小臂粗的铁链将他死死地捆在了那里,他想要闭上眼,想要将星星花从眼前赶走,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星星花就扭曲在那里,口中不停地重复着广告词。 星星花啤酒,给你花的味道。 石头妥协了,他想要从锁链中滑下去,想要瘫软在地上,却发现这也是徒劳的。 恍惚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是彭斌的,这个声音让他觉得很安心。 声音说,别在这里处理,你们带走,别跟我牵连上关系。 彭总是在吩咐什么?要处理什么?把什么带走? 石头猛然间觉得有一些摇晃,感到有人在握着自己的手脚,他微微睁开了眼,看到有四个人正抬着自己。 石头觉得身体很虚,很弱,他的脑袋虽然不灵光,可还是意识到了那如梦如幻的一句话,仿佛针对的是自己。 彭总为什么要对付自己?这些人都是他派来的么? 这是石头第二次感到自己被出卖,他努力让自己的手脚不颤抖,努力让别人无法发现自己已经清醒。果然,他如同死狗一样被扔在了面包车的后面,车上坐满了人,自己的脚下还有一个人坐在那里,能感觉到刀锋离石头很近。 石头感觉车开动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逃生,但是既然终究是一死,他还是要放手一搏的。他悄然睁开了眼,发现他的运气很好,这个面包车是很古老的那一种,后门被插销插上,从里面能打开。车走了几分钟,又停了下来,石头想一定是到了疗养院的门口,他们一定要找一个偏僻的地方解决自己,而这里可能是自己能碰到人最多的地方了,自己从这里冲出去,才可能有唯一的生的希望。 石头猛然睁开了眼,双脚蹬在了看守自己的人的身上,身子一侧,拔开了后门的插销,他滚了下去,腿上还绑着绳子,石头一蹦一跳地向前面站着的四个人喊道,救命,救命。 四个人愣了愣,可面包车上的人已经下来,十多个人冲了过来,领头的人呵斥道,你们都别多管闲事,否则连你们一起干了。 领头的人笑了,他走了几步,将石头拦在了身后,对眼前气势汹汹的十多个人说,你们再说一遍? 流氓们一看对方不怕,而且时间紧急,也没有功夫斗嘴,他们从腰里拔出了刀具,向护着石头的人冲了过来。 一瞬间,三把枪伸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所有人。领头冲的人速度太快,没有收住,对方毫不留情地开枪了,直接打在了膝盖上。这一声枪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愣神地看着那个人,心里在想着到底是什么来头。 来人除了刘亦东还能有谁,要问他怎么再一次跑到这里来了,还要从清晨说起。 话说刘亦东对吕彦斌的官场炒作感到了厌烦,他扛着铁锹进了矿洞,让整个工程迫不得已开始了,刘亦东进去干了一个多小时,再回头想跟吕彦斌交代几句,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吕彦斌的人。 拉过来林梢,林梢支支吾吾,最后说吕县长有事情,回去开会了。 刘亦东知道吕彦斌就不是干活的人,他本来也不报什么希望,可是这种举动还是让他觉得很愤怒,他走出了矿洞,看着往来的矿工如同蚂蚁一样,搬着碎石。总觉得很憋闷,无法畅快地呼吸,吕彦斌比这群人多了什么?如果不是有这身官皮,他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他比别人强在哪里? 刘亦东哼了几声,突然有一个人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说,跟我走。 刘亦东愣了愣,他一回身就握住了来人的手腕,再一看,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笑意。刘亦东认出来这是老马,是扶余县矿上很出名的一个人物,年轻的时候是混混,现在手下有一个极好的矿洞,可是坐拥几十亿的财富却甘愿在上面开一个小小的赌场,任由其他矿主在地下掠夺他的财产。 这些行为虽然有一些不合常理,却带着一种世事洞察的处世之道,这也让刘亦东感到敬佩,更何况老马上一次曾经帮过他,且这一次过来,刘亦东最先就让李阿辉去找老马弄点消息。 赌场里面都是各个矿里面的矿工,没文化,给钱就干活,也不懂得什么值得保密,什么消息能卖个好价钱,基本上三杯酒下肚或者赌到兴头什么都肯说。 所以老马的消息很灵通,这一次他主动来找刘亦东,刘亦东愣了一下,意识到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身后一直跟着刘亦东干活的三个警察看到刘亦东似乎与人对峙,立刻围了过来,刘亦东摆了摆手,跟着老马走了几步,避开了人群,老马低声说,我得到消息,有人要杀了石头。 刘亦东愣了一下反问道,石头是谁? 老马一拍脑袋说,你看我这脑袋,石头就是彭斌的贴身保镖,没死那个。 &n bsp;刘亦东啊了一声,有人要对付彭斌的贴身保镖,那不是同样要对付彭斌,否则杀了一个保镖有什么意义? 老马说,他们到处找人,已经找了不少人了,很急的,好像没有什么准备,上午就要动手。我觉得事情一定跟608有关,阿辉又没联系上,特意跑过来告诉你一声。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知道是谁要杀石头么? 老马摇头说,不知道,这个消息还是说走嘴了,我光知道他们上午找人要做事,没想到是要对付石头。那个小伙子人不错,虎头虎脑的,虽然在矿上算是有身份的那种人,但是没事也会来我这里赌几把,人品很好,身手也不错,有的时候我那里有人输急眼找麻烦,他还会出手帮帮我们。所以,你要是能救他,就救他一命,也当帮我老马一个忙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虽然他对于彭斌没什么好印象,对他的走狗更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是人命关天,再恶劣的人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人弄死。更何况这一次对付石头绝对不是主要的,恐怕主要人物是彭斌和608,那么就跟刘亦东有关了。 刘亦东低声问,知道几点动手么?石头在哪里? 老马看了看表说,恐怕现在已经动手了,石头也在疗养院里面,不过在哪个房间我也不知道,你快点去,说不上还能赶上。 刘亦东点了点头,招呼了三个警察上了车,再一次直奔疗养院而去。 结果就在门口遇到了石头自己从车上蹦了下来,更遇到了十多个拿着砍刀的黑社会向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枪响之后,刘亦东其实也愣了,他没想到身后这三个人真的敢开枪,李明宇到底对他们下了什么命令?是不是自己不听话也会被击毙? 刘亦东打了一个哆嗦,他看着眼前不敢动的小流氓们,指了指地说,不想死的把东西都给我扔下,你们都被捕了。 话音未落,小流氓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一哄而散,也不管地上的伤员,冲着面包车就跑了过去。身后拿着枪的三个警察愣了,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开枪么?看着人陆陆续续地上了面包车,一个人低声问,开枪么? 刘亦东也很难办,他想了想,摇了摇头说,算了,把地上的人带走。 这面刚刚扶起了地上的伤者,那些面包车如同逃命一般飞驰而去,刘亦东给身后浑身是伤的石头松开了身上的绳索,他皱了皱眉,对石头说,你知不知道谁要杀你? 石头愣了一下,看了看疗养院的深处,他咬着自己的牙,低声说,可能是彭斌。是那个王八蛋要杀了我。 43 受阻 43受阻 石头一身也都是伤,地上还躺着一个膝盖中枪的流氓头头,刘亦东一看,120也不用叫了,直接就近送到疗养院吧。当下走到门口,抓出躲在屋中瑟瑟发抖的保安,让他喊医生过来。 保安千呼万唤,足足有十多分钟才从里面跑出来一辆小电瓶车,四个医生下来,抬着担架看了一圈,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伤者,一个人皱眉说,我们这个医院不接受急救患者的,这是私人的,有事情打120吧。 刘亦东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走过去说,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把你们的院长王长河叫出来。 四个医生面面相觑,似乎看出刘亦东现在的架子挺大,气场挺足,一个人说,这是我们的规定,这是私人疗养院,是vip服务,我做不了主。 刘亦东火更大了,他一拍一旁保安室的铁皮房,声音震天,刘亦东喝道,那你给老子找个能做主的人来。 话音刚落,里面开出了一辆高尔夫球车,王长河一身休闲的打扮急冲冲地跑了过来,远远就喊道,什么事,什么事? 四个医生走了过去,低声说了几句,王长河走过来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地上的伤员,他指着石头说,这不是我们的病人么?彭总的保镖,怎么又受伤了? 四个医生开始打哈哈说,不知道啊,我们也不知道。 王长河转过来走到刘亦东的身边,说,你看,没有人汇报啊,这是怎么了?地上这位……啊,这是枪伤,按照规定必须报警。 一旁徐达把衣服掀开,露出了黑色的枪柄说,报什么警,打他的就是警察。赶快拉进去处理一下,否则…… 其实徐达也不知道否则该怎么处理这些人,可是他也看不惯这群医生见死不救的态度。 王长河擦了擦冷汗,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地盘上有人砍人?可这对于他的生意来说是一个致命的大事,要是别人知道在他的医院里有人被砍了,知道他无法保护自己的病人,对于这种高端的医疗场所来说就是致命的。 所以王长河装成一无所知,更在刚才给所有的医生下了封口令,此时此刻他跑过来,本以为是石头这个伤者让人教训完又扔回到医院被人发现了,哪里知道过来一看,居然是刘亦东,还带着几个拿枪的家伙。 王长河心中暗叫一声完了,这一次要是闹大了,他可以点好处也捞不到。 他叹了口气,低声对刘亦东说,我们处理,一定处理,但是能不能保密?您看,在医院门口发生这样的事,影响不好。 王长河特意强调了门口两个字,刘亦东听得很清楚,不过现在救人要紧,他也没有心情跟王长河在这里搞文字游戏。 见刘亦东点头,王长河招呼医生把两个人抬进了医院,进行了紧急的救治。刘亦东让医院报了警,毕竟开枪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很多繁杂的手续,刘亦东也不想给帮自己的人留下什么麻烦。 他让扶余县的警察看着砍人的那个流氓头头,而他自己则坐在了石头的病床旁,此时此刻石头麻药劲还没有过,刘亦东看着这个年龄比自己小一些的人,方口大脸,浓眉厚唇,怎么看都是忠厚的面相,却为虎作伥那么多年。 命运这件事谁也说不清,刘亦东不知道过去在石头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让他心甘情愿地为彭斌这种人渣卖命。 不过他知道将要在石头的身上发生了什么,那就是他将会变成自己最重要的一个筹码,是能够将彭斌绳之于法的最大助力。 像彭斌这样的人,抛开所有背后的那些权力不说,就算他孤身一人,想要定他的罪也是难度重重,因为他有能力聘请中国最好的律师,而且是所有的律师。在这种律师团之下,任何证据都不能有任何的小纰漏,所以都会被利用。 而要判一个人,人证、物证、动机、作案时间等等一个都不能少,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有一两样已经足够定罪,可是对于彭斌,这些全都加上也未必够。 不过现在跟了彭斌数年的亲信落在了刘亦东的手里,而且情况似乎很奇怪,就是这个人的口中说居然是彭斌要杀他。 为了什么?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这是他拿着白百文的遗书内容吓唬彭斌所引起的蝴蝶效应,彭斌当天只知道在场有五个人,两个埋了,一个死了,除了自己就剩下一个石头。他现在如同惊弓之鸟,自从被官场抛弃后,总觉得所有人都想害他。 而彭斌也真的害怕石头出卖他,因为他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掌握在石头的手中,所以他这才如此急迫地想要除掉石头。 刘亦东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是误会,不过他所猜想的结论却没有错,那就是彭斌要杀人灭口。 既然要杀人灭口,这个口中自然有值得的东西。 刘亦东看到石头动了一下,麻药的劲现在也该过了,他喊了石头两声,石头睁开了眼,猛然抓住了刘亦东的手喊道,星星花。 刘亦东吓了一跳,石头这才恍惚地恢复了意识,他与刘亦东对视了几眼,然后说,谢谢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不客气,谁遇到这种事情都要出手的。 石头说,我看你们拿枪了,是警察?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拿枪的都是警察。 石头吐了口气,对刘亦东说,你救我的恩情我石头记住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归还。 刘亦东笑着说,你现在就有机会,你说彭总找人杀的你,他为什么要杀你?你有什么不利于他的证据么? 石头愣住了,抬头看了看刘亦东,他不太灵光的脑袋里闪出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他低声问,你是不是要调查彭总? 刘亦东点了点头,有些自信满满,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是在替石头报仇,他一定会配合自己的。 可是刘亦东忽视了石头的外号——忠犬。石头摇了摇头说,我刚刚流血太多,有些迷糊了。彭总对我很好?从来都没有害过我。 刘亦东愣了半天,他看着石头说,你可想好了,你当个证人,我保你没事,可以把你保护起来。但是你要是不承认,那么我们离开后,那些人还会来的。你既然让彭斌感到害怕,他就一定会除掉你。而你只要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或者证据交给我们,我保你没有任何事情。 石头摆了摆手说,彭总对我一直都很好,他是一个正经商人,哪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证据。再说,就算有,我这种身份也不会知道。警官,不好意思,我想休息休息。在江湖上这么久,谁都有仇人,跟彭总没什么关系。 刘亦东失望透顶,刚刚本来以为胜券在握,结果一下子就跟过山车一样落到了最低点,这种失望随即转化为愤怒,他蹦了起来,握紧拳头,真想上去给石头几拳,可是看着石头魁梧得跟一个小山一样,那些刀痕在身上似乎都刺破 不了肌肉,刘亦东也知道自己单挑不是石头的对手,要是依仗外面的三个警察,那就没意思了。 他松开了拳头,吐了口气说,我们走了,你会后悔的,而且你可能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你会死。 石头看了看窗外,对刘亦东说,我死不了,多谢关心了。 石头挂满了伤痕的脸上出于意料般的坚毅,整张脸就如同雕刻失败的大理石塑像,如果不是上面有着擦伤和淤痕,一定会让人觉得是很冷峻的。可是这些擦伤与淤痕与此时此刻一本正经的面庞放在一起,就让刘亦东觉得非常的可笑,非常的愚蠢。 他本来还想讲一些大道理,可是知道说了也是多费口舌,刘亦东收起了自己的笑脸,对石头说,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别以为不合作我们就拿你没办法,现在扫黑清网,你这种斗殴的行为也在清查的范围之内。你不跟我合作,我就把你交给警察,现在量刑很重,进了监狱,彭斌那么有钱……我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只有彭斌拉下马,你才真正的安全。 石头不再言语,一副爱咋咋地的样子让刘亦东七窍生烟,他走了出去,门口三个警察虽然听不到他跟石头说什么,可从他的表情上也看得出来,徐达问,用不用我们吓唬一下他? 刘亦东知道吓唬是用什么手法,他摇了摇头说,告诉扶余县的警察加强点警力,你们也留一个人在这里,这个人证非常重要,我害怕彭斌会再下手。等到他下午情况好转点,直接带回山南市,保护起来。我相信时间一久,他就会配合我们工作的。 三个人点了点头,刘亦东走了出去,站在外面回头看了看石头三楼的病房窗户,老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刘亦东可没想到,这是他潜意识里对他的安排的警告,而随即发生的事情验证了刘亦东不好的预感。 刘亦东回到了矿上,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工人们似乎也累了,不再像刚刚开始干劲那么充足,刘亦东视察了一下挖掘情况,速度很快,按照推断最迟明天中午也能把已知塌陷的地方挖开。 刘亦东算了一下时间,明天上午应该还在黄金七十二小时之内,也就是说白百文生还的希望很大。 他的心情刚刚有一些好转,可是随即另一个消息让他的心又一下子沉到了底。留守的警察打过电话,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惊恐万分,他说,石头跳窗跑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我进屋就发现没人了。怎么办? 44 石头的复仇 44石头的复仇 石头躺在病床上,看着洁白的天棚,他不太灵光的脑袋一直都在想一件事,那就是自己那个梦到底是真是假,彭斌到底是不是想要除掉自己。可是为什么?仅仅因为这件事自己是知情者么?彭斌的事情他知道得很多,这一次埋两个人在下面绝对不是最恶劣的,为什么偏偏他就在这一次不信任自己了? 莫说石头的脑袋不太灵光,就算他是诸葛亮也算不出来这不过是因为一场误会,是最后一棵压垮彭斌的稻草。这种事情放在任何时候都不是一件大事,偏偏这个时候就不行。 彭斌现在的感觉只有一种,那就是已经被所有人都背叛了,而石头掌握了他太多的东西,不死不行。 石头看了看窗外,猛然坐了起来,走到了窗前,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从手术室出来被抬到的地方是三楼,下面是厚厚的草坪。三楼的高度对于石头这种从小习武的人来说并不太高,他看了看门外,悄悄地走了过去,外面传来了几个人在说话的声音,看来警察已经在看守着自己。 石头没有太多的想法,他也分析不到自己下午将要被带走之类的,不过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要去找彭斌当面对质,要问一问究竟自己做了什么,需要彭斌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他悄悄地推开了窗,看着外面没有人影,一咬牙跳了下去。 虽然是练家子,可是下来之后还是觉得骨头都散了,腿部的感觉也很不好,尤其是脚趾可能已经骨折。 石头无暇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他一瘸一拐地沿着自己今天跑过一次的道路,摸到了彭斌的别墅门口。外面也没有人,石头看了看二楼的露台,对于他来说并不太高,他一脚蹬在墙上,忍着疼痛翻身上了露台,门幸运地没有锁死,他打开了门,悄然地走了进去。 石头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到过这个二楼,他也不知道彭斌所有的安保力量都在楼下,二楼是给他静养与厮混的地方。所以石头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他摸了过去,听到房间里彭斌正在跟人说笑。 石头猛然推开了门,正看到一个小护士扶着彭斌站在卫生间门口,把着彭斌的腰部,正在帮他小便。而彭斌吓了一跳,身体一扭,液体甩了护士一身。小护士也吓坏了,石头关上了门,手中掏出了自己的匕首,指着两个人说,都别动,都给老子过来。 他顿了顿又说,彭总,你先把裤子穿好。 彭斌急忙蹲下去穿好了自己的裤子,只感到裤裆之中一阵凉爽,刚刚正在一泻千里的兴头上惊人一吓,已经有不少量已经留在了里面。 当然此时此刻彭斌也顾不上这些小节,他低声说,石头你冷静点,你要干什么? 石头虽然不聪明,但是他也绝对不傻,他知道彭斌是不太可能在自己威胁的情况下承认他要杀自己的。所以石头咬着唇举着刀足足想了几分钟,这期间彭斌与小护士面面相觑,由于已经被石头逼到了角落,谁也不敢乱动。 石头终于想明白该怎么说了,他说,彭总,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对我有恩,所以今天的事情我不想难为你。你给我准备二十万现金,我知道你一小时就能准备好。我不多要,你把钱给我,让我走,我永远也不会出现。 彭斌看了看明晃晃的刀子,他很清楚石头的身手,不要说刀子在他的手里,就算刀子在自己的手里或者干脆给自己一把枪,自己也未必是石头的对手。 二十万对于彭斌来说并不多,他点了点头说,行,钱我给你,但是你必须要走,今天的事情我也不想,可是没办法,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自保不行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最后我们没有必要还如此见面,你放下刀,我叫他们拿钱来。以你的身手,你还害怕我跑了么? 石头一听,自己的幻觉还真是真的,当时就是彭斌让人收拾的自己。不过他还是依言放下了刀,他是一个保镖,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二十万对于石头来说,虽然数目也不算太多,可是终究也算一个补偿。石头这些年也知道自己快到退役的年龄了,岁数越大,身手越差,如果不及早退出来,很可能就没有机会活着退出来了。 所以今天的石头也真的是想拿着钱走人,自己不再惹这些是是非非。彭斌看石头放下了刀,他对一旁的小护士耳语了几句,抬头跟石头说,让她去找人拿钱,这可以吧。 石头点了点头,小护士慌忙地跑了出去,彭斌心里似乎很有底,这么多年可能他也清楚石头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没有勇气杀自己。所以他走了过去,坐在了自己的床上,而石头则很紧张,他站在床边看着彭斌。 彭斌叹了口气说,石头,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当兄弟了,我们何必闹成这样。 石头摆弄着自己手中的匕首说,彭总,是你想要杀了我,我是被逼的。 彭斌说,是你出卖我在先,这个时候,我不可能留一个叛徒在身边,更何况是你。我知道你看过不少的事,我不能把你留下来给别人当人证。 石头愣了半天,他猛然间情绪非常激动,举起刀对着彭斌喝道,我什么时候出卖过你? 看到石头这个表情,彭斌也愣了一下,石头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没有出卖自己?如果他没有出卖自己,刘亦东所说的那么确切的消息又是从何而来? 彭斌听到了门外嘈杂的脚步声,他知道自己的人已经过来了,而石头也听到了这些脚步声,他走过去将刀放在彭斌的脖子上,对他说,你是不是耍什么花招了? 彭斌看着门口已经进来十多个拿着砍刀的人,他脸上露出了阴森森的笑容,对于跟着自己这么多年的手下,彭斌这样的人不可能不去掌握他的弱点,虽然这个绝招只能用一次,但是此时此刻不用,还留在何时? 彭斌的小弟已经围了过来,而彭斌则把手放在石头的手腕处,对石头说,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一个叫星星花的女孩子,而我知道她的下落。你把刀放下,我把消息告诉你,然后你就走。当然你还可以要求要二十万,但是二十万与这个消息,你选吧。 石头的身体颤抖了,他跟了彭斌之后,这么多年也赚了小一百万了,而且他跟二虎不一样,二虎好色,外面养了好几个女人。石头现在对星星花也念念不忘,他觉得自己有钱之后,可以跟星星花忘记一切,忘记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两个人可以不用再喝别人剩下的啤酒,可以不去当任何人的玩物与挡箭牌。 所以石头拼命地攒钱,偶尔实在无聊了也只去最低等的赌场消费一番。 二十万对于现在的石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可是他却找了星星花无数年,这么多年只要他有假期有时间就会回到过去的地方去寻找星星花,他甚至还央求过彭斌找星星花啤酒中国区总代理的总裁,让负责那个片区的经理寻找一下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 结果一直都徒劳无功。 可是彭斌突然之间就说知道了,也就是说当初的彭斌是骗自己的,他早就找到了星星花的下落,结果却不肯告诉自己。 石头的手颤抖了,他咬了咬牙,放下了手中的刀,最后又把双手垂在了身侧,对彭斌说,求您告诉我她在哪里。 彭斌身体猛然往前一窜,一旁的小弟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 石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抗,翻手打到了两个,可是随后就中了一刀。石头连连后退,最后干脆被砍刀逼到了角落,身体上又多出了数十道刀痕,一瞬间就如同一个血葫芦一样。 石头猛然发力,推开了围在身边的几个人,夺过了一把刀,来回地挥动着,如同一只疯狗。这种疯狂让四周的人都有一些害怕,打架就怕不要命的,这种人你砍他一刀,他可能过来将你捅死。 所以谁也不肯给石头最后的致命一击,石头握着刀,在人群之中来回挥舞,鲜血早就糊满了一脸,他转着头,似乎想要找到彭斌的下落,可是意识已经有一些模糊了。他喊道,她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我? 猛然一个踉跄,身后一个人已经将石头踹倒在地,石头捂着头,无数双皮鞋踹了过来,几下过后石头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他一面苟延残喘着,一面喃喃道,告诉我,她在哪里? 站在人群最后的彭斌推开了众人,他很得意,得意自己早就留了这么一手来胁迫石头。他踩着石头的脖子,对他说,行,我告诉你。那个贱货玩大了,有一次让人家把冰块放了进去,不知道跟和她身体里那些乱码七糟的液体起了什么反应,大出血,早就死了。 本来意识已经模糊的石头猛然之间清醒了,他的思绪从来没有如此清楚过,彭斌的脚一下子被他翻了起来,石头如同游蛇一样贴在了彭斌的身后,他没有刀,所以用手指扣住了彭斌的眼睛,对着其他人吼道,都给我滚远点,否则老子临死前抠一个眼珠下来。 彭斌吓坏了,他没想到刚刚如同死狗一样的石头还有这样的力气,石头带着他步步后退,退到卧室的大落地窗前,两个人又退到了阳台上。彭斌感到石头的呼吸很急促,身体也很热,他知道石头也挺不了多久,对石头说,我给你钱,你别胡来,我给你钱,让你走。 石头猛然笑了,他对彭斌说,我不要你钱,你给老子一起陪葬吧。 说完一翻身,带着彭斌从二楼翻了下去。 45 李明宇救彭斌 45李明宇救彭斌 二楼摔不死人,就算是石头将彭斌压在身下面也没用,彭斌被摔得口吐白沫,翻了白眼,又眼睁睁看着身上骑着的石头如同饿虎一样压着自己,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气管几乎爆裂! 彭斌觉得所有的气体都淤积在了脖子处,他的手无力地挥舞着,可是一个长年酒囊饭袋的富豪怎么比得上从小习武的保镖? 石头将彭斌弄下来,就是要争取这一两分钟的时间,他知道这群小混混不比他跟二虎,当年他们两个碰到这种情况是真的敢从上面跳下来救彭斌。可是这群人不过是彭斌临时找来的,跟了彭斌多年的小弟绝大部分都被李明宇给抓走了,虽然彭斌后来登门道歉,又送礼送到手脚冰凉,就是救不出任何一个人。 石头知道这群人从上面跑下来也要一分多钟,自己掐气管是不可能将彭斌掐死的,他所能做的就是掐住脖子上的大动脉,两个血脉一掐,彭斌大脑供血不足,半分钟也就交代了。 两个人来来回回动了多久? 都在生死边缘谁也不知道,彭斌是大脑缺氧,此时此刻处于半昏迷状态,而石头则是失血过多。就在两个人都处于朦朦胧胧的状态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呵斥,石头没有动,任何一秒的时间对他都很宝贵,可随即他觉得有一股大力撞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整只手失去了知觉。手指的劲头一松,彭斌一侧的动脉从新开始了供血,彭斌立刻赶到浑身上下那种要死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他的眼又能看到了东西。 他看到几个警察跑了过来,领头的人是一个便衣,手中握着的枪口还在冒烟,正急冲冲地跑过来,一脚将石头从彭斌的身上踹了下去。 彭斌并不认识这个人,他暗自庆幸自己死里逃生,却没想到来人看了自己一眼,突然一脚踢在了自己的腰部,非常的用力,也不知道踢在了哪个机关,彭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来人正是刘亦东留下看守石头的赵四儿,他跟刘亦东通完电话,刘亦东非常着急,让他立刻带人到彭斌的别墅看一看。赵四也觉得石头过来找彭斌报仇的可能性极大,毕竟他曾经在生死边缘亲口说过是彭斌要杀他。 至于他为什么不肯跟刘亦东配合,可能更多的是出于江湖的匪气,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的那种骄傲。 赵四儿带着人跑了过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碰的一声巨响,是在别墅的侧面传来的。几个警察都吓了一跳,赵四儿拔出了枪跑了过去,正好看到石头掐着彭斌的脖子,而彭斌则如同死狗一样在蹬腿。 赵四儿喊了几声,让石头放开彭斌,可是石头似乎越来越用力,迫不得已,赵四儿开枪打中了石头的小臂,又过去将石头踹了下去。可是走过去恰好看到彭斌的那张嘴脸,赵四儿跟彭斌没有什么恩怨,但是石头这件事如果不是自己来得及时,要是真让自己看守的犯人跑了而且还杀了一个人,那么赵四儿也别想干了,说不上还要蹲几年监狱。 所以他内心恼火,看到彭斌的嘴脸非常来气,爆脾气上来,干脆一脚将彭斌踢得昏死过去。 这面别墅里面也跑出来十多个人,他们的确是耽误了一点,因为刚刚的枪声让他们都不太敢第一个出门。最后终究还是跑了出来,各个手中都握着砍刀,这面赵四儿一回身,手中的枪指了过去。 流氓们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和赵四儿身后五六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都愣了,后面的人开始悄悄地退回了屋里,而前面的人不敢动,看着地上躺着的彭斌一动也不动如同死了一般,他们的心都沉到了底。 赵四儿其实也不太想开枪了,自己三个人过来今天已经开两枪了,这在他的工作生涯中还是很密集的情况,要不是李明宇对他们三个有过特别的关照,告诉他们可以开枪,只要不要误伤群众就可以,报告李明宇都可以找专人解决。如果不是有这句关照,赵四儿刚刚那种情况也是不敢开枪,而现在与流氓对峙,赵四儿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去再动枪。 他说,给老子都把凶器放下。 几个流氓愣了愣,没有动,赵四儿看了看身后的警察,都是扶余县本地的,似乎不太愿意配合自己的行动。赵四儿对着身后的人喊道,把枪都给老子拔出来。 身后的警察听闻这句,很不情愿地掏出了枪,眼看着六七把枪都掏了出来,流氓们将刀都扔在了地上,赵四儿一挥手说,你们都给老子进屋去,查一千个数再出来,否则谁冒头老子就打死谁。 一听自己居然不用被带走,几个流氓如同下锅的饺子一样退了回去,丝毫不去管躺在地上的彭斌到底是死是活。 赵四儿一挥手说,你们把两个人抬到急救室,先进行抢救,我断后。 身后的警察抬起了昏迷不醒的彭斌和石头,赵四儿拿着枪盯着门口,一会儿门居然开了,然后一个小护士硬是给推了出来,一个踉跄差一点就摔到。 赵四儿乐了,看来这群流氓是真害怕了,把小护士扔出来当挡箭牌。小护士出来看到了赵四儿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吓得妈呀一声,转身就往回跑,结果门被关上了,她怎么拉也拉不开。 赵四儿看到这种情况,知道里面的流氓是没有胆子冲出来抢彭斌了,笑了几声,拎着枪往急救室所在的白楼走了过去。走到门口,刘亦东跟另外两个弟兄也开车到了,四个人打了个招呼,刘亦东一脸焦急的表情,问道,怎么样了? 赵四儿说,那小子差一点将彭斌给掐死,要不是我及时开枪打中了胳膊,彭斌现在估计已经翘辫子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他还真敢去找彭斌?彭斌楼下放着十多个打手呢,他伤得重不重? 赵四儿说,我扫了一眼,浑身上下都是血,已经看不出来伤在哪里了,再加上还给我给了一枪,幸好就在医院院里面,否则真不知道能活不能活。 身后的徐达照着赵四儿的脑袋就给了一巴掌说,伤那么重你开什么枪?要是死在你的手里,你知道是多大的事儿么? 赵四儿捂着头,呲牙咧嘴地看了徐达一眼,居然没敢顶嘴。 刘亦东急忙打圆场道,还不是为了救人,那个石头也是练家子,迟疑几秒可能彭斌就死了。虽然彭斌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好人坏人是法院说得算,我们能救一命是一命。 赵四儿急忙接口说,你听听人家领导说话的水平,你就知道打人,难怪你当不了大官。 徐达哼了一声说,老子也不想当大官,能管你小子就行。别废话,赶快上去看看人怎么样了。 四个人上了楼,在急救室看到警察已经将整层楼都封锁起来,徐达瞪了一眼赵四儿说,你小子是不是有权了?弄这么大的排场? 赵四儿很委屈地摇了摇头说,我可没交代,可能是扶余县的警察喜欢搞这种东西吧。 话音未落,就看到远处走过来一个魁梧的身影,三个本来还说笑的人急忙立正、敬礼,一起喊道,局长好。 而刘亦东看到李明宇居然从那面走了过来,他也愣了一下,怎么李明宇到了这里?不过也由不得他迟疑,他快步上前,握住了李明宇伸过来的手,他说,李书记,您太辛苦了,我听说昨天晚上就过来了,您休息 得怎么样? 李明宇笑着点点头说,休息得很好,要不是有刘处长给的几分薄面,我也不可能睡得了这么香。 刘亦东和李明宇两个人都清楚对方言语中的所指,相互交锋一下,李明宇哈哈大笑说,刘处长这几天可辛苦了,我派来的助手怎么样? 刘亦东急忙说,幸好有三个弟兄帮忙,否则很多事情我还真做不了。李书记,我能不能要个薄面? 李明宇说,你说。 刘亦东说,三个兄弟为了保护我,今天开枪了,不过我保证情况都是非常危急的,回去您能不能别处分他们?另外,如果能表彰一下,就表彰一下,也不能让弟兄们白白辛苦。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三个过来。 三个警察急忙走了过来,李明宇说,还是我说的那句话,必要的时候可以开枪,这一次保护刘处长要紧,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刘处长要是有什么意外,我可拿你们三个是问。 三个警察急忙敬礼,徐达说,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李明宇搂住了刘亦东的肩膀,拉着他走了几句,低声对刘亦东说,刘处长,还要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刘亦东就知道李明宇刚刚那番那么给面子的话不是白说的,他说,李书记哪里还用得到我帮忙啊,您说吧,能协助您的地方,我一定去做。 李明宇点了点头,低声说,能不能把彭斌给放了? 刘亦东这一次完完全全的愣住了,他知道李明宇想要放了彭斌不需要他的允许,现在不过也是给自己一个面子,算是卖了昨天视而不见的那个人情。可是为什么?李明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又突然要把彭斌给放了? 刘亦东狐疑地看了李明宇一眼,李明宇没有解释,但是目光之中也带着一种坚毅,这让刘亦东知道彭斌是非放不可了。 其实本来就是李明宇自己一句话的事儿。刘亦东想了想说,彭斌放了可以,但是那个叫石头的,我觉得还是应该带回到市里,仔仔细细地审问一下。 李明宇点头说,这是一定的,这是一定的。刘处长你放心,我放了彭斌绝对不是徇私枉法,彭斌要是有什么问题将来查出来我一定不姑息。只不过这一次还不是时候,我们证据不多,对方找一两个人顶罪就可以当成一个受害者。这个关键的时期,我不想太麻烦。 刘亦东知道李明宇的本意绝对不可能是怕麻烦这么简单,这背后一定隐藏着另一个阴谋,而他同时也发现,身边跟着的这三个人还真是不能信任,估计自己每分每秒的行踪都有人汇报给李明宇。 刘亦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对李明宇说,抓人放人,这是李书记的事情,我一个小小的秘书怎么能插嘴?您在这里先忙,我还要去矿上看一看。 (老丁昨天又一次食言了,本来想中午写的,结果前天睡觉太晚,脑袋如同浆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见谅。) ———————————————————————— 今天先更到这里~2号再更一些~请关注!! 46 啪啪啪 46啪啪啪 当最后一根光柱消失的时候,白百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电棒的光在熄灭前还挣扎了几下,化成了黄色的光。而借着这种光芒,白百文看了一眼安妮,安妮忍受不了矿泉水的味道,那种带着酸涩和一股浓浓的化学试剂的味道如同镪水一样,每次到安妮细腻的嗓子处都会让她干呕。 而由于两天两夜没有喝水,安妮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白百文反倒好一些,他能够喝下去这种散发着怪味的水,这主要得益于他当兵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野外生存,喝着动物脚印中的水算是现在的五星级待遇,在野外的时间长的时候,连动物的尿液都喝过。不过说实话,白百文虽然已经忘记了当年动物尿液是什么味道,不过可以肯定绝对没有自己现在喝这些矿泉水难受,至少人家那是热乎的。 白百文摸黑走了过去,两个人的手机虽然都很节省着用,可是在两个人拼命地向外界发求救信息的过程中,为数不多的电能也所剩无几。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又一天的下午了。两个人埋了多久?四五十个小时? 还要埋多久? 下半生? 白百文又借着手机最后的光偷偷看了一眼安妮,这个让他找到初恋的感觉的女孩子此时此刻眼睛半睁半闭着,不要说动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白百文猛然想起部队中一直都流传的那个故事,这个故事对于他来说太遥远了,可是此时此刻都清晰无比。那是一个战役之中,一个士兵背着受伤的战友冲出了重围,他的战友失血过多,一直都处于一种迷离的状态。士兵很害怕,他很害怕战友会睡过去,因为都传说,这个时候人一睡过去魂就没有了,人也就死了。所以士兵一直都跟战友说话,两个人说了很多事,从刚刚当兵到那个村里面的姑娘好看,战友每次回答起来都很费力,但是声音终究是断断续续的。就这样,士兵背着战友一直跑了几十公里,从白天跑到深夜,才回到了后方。等到进医院的时候,士兵松了口气,对战友说,我们安全了,我把你放下来吧。背上的战友也似乎松了一口气,对士兵说,你安全了我就放心了,那我走了。 士兵听了这句也没有在意,觉得战友受伤这么重,一定是迷糊了。可是奔跑过来的医生和护士看着士兵的背后好像都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面色发白不敢上前。士兵急了,他蹲下去把战友放到了一旁,结果回头一看,战友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脖子光秃秃的,而且血早就流干了,上面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痂。 白百文打了一个冷战,这个故事在部队中流传其实并不是因为它很恐怖,而是因为它的骨子里在歌颂着战友之间的深情。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个黑漆漆的矿洞中,两个垂死的人,猛然间想起这个故事还是让白百文如堕冰窟。他晃了晃自己搂着安妮的手,摇了摇安妮的肩膀,对安妮说,安妮,咱们说说话,你别睡过去,好不好。 安妮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仿佛没有了多余的力气,她说,你是不是怕我睡过去就醒不过来了? 白百文急忙说,怎么会,不会的,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我已经听到挖掘的声音了,不信你听。 两个人屏住了呼吸,可是黑漆漆的洞里面除了莫名的风声如同鬼魂呼啸而过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 安妮害怕了,她的身体有一些颤抖,失水过多的身体柔弱无力,而且皮肤已经干干瘪瘪,此时此刻靠在白百文的胸口,白百文觉得有一些刺痛。这种刺痛透过了肌肤,传到了白百文的心里。白百文一阵难受,他拍了拍安妮的肩说,安妮,你别害怕,还有我在这里。 这句话其实很苍白无力,有你在这里又能怎么样?死了之后还会有什么差别? 安妮嗯了一声,对白百文说,你恨我么? 白百文愣了愣,反问道,你说什么? 安妮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她说,要不是我欺骗了你,我们也不会在那个晚上到这个矿洞之中,也就不会被埋在这里,此时此刻你因我而死,你恨我么? 其实这种事情在这个时候提,没有任何的意义,事情已经这样了,两个人还能拼着脱水而死的危险在这里面大吵大闹一番么? 白百文说,这么说我也欺骗了你,要不是我骗你说这里面有证据,你更不会在这里。所以,有什么恨不恨的? 安妮说,可是我骗你在前。所以,你要活下去,我这种女人死了也是活该。我从来就是一个该死的女人,只是连累了你,我很内疚…… 话音未落,白百文已经用嘴堵住了安妮的嘴,安妮呜了一声,手抱住了白百文的头,或许是想要回应的热烈点,可是身体软弱无力,此时此刻做了如此激情剧烈的运动,没过多久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其实自从埋在这下面,白百文和安妮还真是彬彬有礼,两个人彼此依偎,相互给对方温暖,却似乎是那种最好的朋友一般,而接吻这样的事,白百文想却不敢,他害怕让安妮觉得自己趁人之危,而安妮则完全是处于惊恐之中,之后又没水没米的过了两天两夜,别说接吻,想一想的力气都没有。 白百文感到唇上传来的异样,这种生死关头似乎激发了他的勇气,他对安妮说,安妮,我以前不敢说爱你,因为我知道什么也给不了你。现在我想对你说我爱你,过去如何我不在乎,现在也没有必要在乎。不能跟你在夕阳下奔跑,在海边冲浪,在情人节给你送花,可是现在我们死在一起,或许也是一种浪漫吧。 安妮笑了,她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了白百文的腰,安妮说,男人啊,就是嘴甜,行啊,活着不能陪你,死了之后在一起,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白百文又把嘴凑了过去,这一次他可没有刚刚那么安分守己,将安妮压在了地上,嘴上占着便宜不说,手也不安分地伸入了安妮的上衣之中。安妮拧了白百文的胳膊一下,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白百文不疼,可还是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对安妮说,可以么?在这里?用我仅有的力气做一次,然后我们一起去死。 安妮说,男人啊,到死了也就想着这点事,行啊,你还有力气你就自己折腾吧,我是动不了了。不过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否则我们可能连明天都过不了。 白百文并没有从安妮的身上下来,他低声说,我想得到你,就算是到了明天,可能我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临死也没有一亲芳泽,我可能会死不瞑目的。可以么?现在。 安妮叹了口气,爱怜地摸了摸白百文的脸,现在四周很黑很暗,安妮只能凭着手上的触觉想象着白百文的面貌。 她并不介意将自己的身体给自己爱的人,因为她曾经将身体给过太多她不喜欢的畜生。她此时此刻担心的,仅仅是白百文的体力问题,自己或许不行了,但白百文如果留一点体力的话,或许能多活一两天,而可能这一两天就能让他得救。 可是安妮又无法拒绝,她叹了口气对白百文说,来吧,今天我是你的了。你有力气就折腾吧,不过不管你怎么折腾,你得有把自己裤子穿起来的力气。否则将来我们让人挖出来了,我赤身裸体地死了也就算了,我不想毁了你的名声。 白百文吻了吻安妮的唇,算是答应了她。由于身体失水过多还腹内无食,再加上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做事完全要想象,白百文的准备工作非常非常的长,好不容易他有了状态,却发现安妮的身体由于失水过多,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液体可以让他的工作顺利进行。在安妮的帮助下,白百文勉强地进入了安妮的体内,但每一步都万分艰难。 每当他 想要冲刺的时候,会忽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吸尘器被人猛然间拔了电源一样,所剩不多的力气一下子就都没了,他只能放缓自己的速度,等他好不容易有力气再次冲刺的时候,还是突然让人拔了电源。 这或许是白百文这辈子里坚持时间最长的一次,但也是让他最痛苦的一次,安妮的身体自始至终都没有多余的水分供应他的这种比生死更重要的需求,而且安妮似乎很痛苦,每到白百文想要冲刺的时候,安妮都会轻声地叫出来。不是那种快感的叫声,是很痛的那种声音。 一来二去,白百文也没有力气折腾了,他趴在安妮的身上,亲了亲安妮的脸颊,对她说,对不起,谢谢你。 安妮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虽然一直都是白百文单方面的在折腾自己,可是下体的摩擦就好像是砂纸碰到狼牙棒一样,这种感觉抽干了安妮最后的一丝力气,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躺在地上的她,其实想笑,因为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第一个被男人干死的女人,这是一个一语双关的干字。 安妮为自己的应景创意感到了好笑。 可她没有力气笑出来,她也知道现在白百文一定很不好意思,毕竟他折腾了这么久,双方一点快感都没有,安妮也很想帮一帮白百文,但是她已经动都动不了了。 白百文非常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安妮的身体,虽然这个身体自始至终都没有迎合他的进入。 而他也真的觉得脸颊燥热,很不好意思地帮助安妮在黑暗中整理好了衣服,他也穿上了自己的衣服,扶着安妮再一次坐在了墙边。 安妮抚摸着白百文的胸口,对白百文说,如果这一次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跟你疯狂地做一天爱,把这一次补偿回来。 白百文低声地嗯了一下,安妮感到白百文似乎心情并没有好转,她对白百文说,我再给你讲这辈子最后一个笑话吧。现在人都把做爱叫啪啪啪,你说这个词是读“papapa”还是读“piapiapia”。 白百文摇了摇头,安妮说,两个都对,第一种是干干,第二种是湿干。 白百文笑了,想到了刚刚的情景,这个笑话真的让他心情好了很多,他说,谢谢你,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一定好好地爱你一次。 可是怀中的安妮没有了声音。 白百文摇晃着自己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喊着安妮的名字。 安妮! 安妮! 洞中传来了冷冰冰地回音,如同死神在招呼安妮的魂魄。 47 逝爱 47逝爱 每一锹下去,刘亦东都心惊胆战,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害怕,似乎此时此刻在洞深处发生了他最害怕的事。时间已经过去几十个小时了,下面的人怎么样了?如果仅仅是白百文在下面,刘亦东还是挺相信他一个军人出身的男人,没有受伤的话完全可以挺过去,可是唐省长亲口说的那个女孩子,那个省里叫做安妮的记者,她可以么? 刘亦东从医院回来,看到李明宇已经把现场完全控制起来,他知道已经无所作为,毕竟抓谁放谁根本就不是他的事,而是人家李明宇的。所以他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看到县里所有的领导都不见了,工人们虽然也在干,但是进度明显地慢了下来。 缺乏榜样的力量让很多人在这个炎热的下午都有一些倦怠,刘亦东急忙撸起了自己的衣袖,二话不说拿过铁锹就走进了矿洞里。刘亦东是市里过来的领导,今天早上许多矿工从他对吕彦斌不理不睬的态度上也都看出来了,此时此刻他一进洞,顿时整体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刘亦东看着那堆碎石,突兀而怪异,在探照灯之下发出了惨白,如同无数死人的白骨堆积在一起。他觉得有一些累了,可这堆石头似乎永远也挖不到头,外面其实已经堆积出了一个小山,可里面似乎还有着一座无法撼动的巨山。 刘亦东看了看表,已经五点多了,该到白班吃饭休息的时候了,救援工作很紧急,分了四个班组轮流挖采,刘亦东看到今天下午的这一组也够累的了,他招呼了一声,领着所有人与外面的人交接了一下,矿工们在外面准备好的露天食堂吃了饭,而刘亦东则什么也没吃,回到了酒店。 不是他贪图享受,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几天事情真的太多了,家庭有事,工作有事,爱情有事,就连李阳自己出了事也要牵连到他的头上。刘亦东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的运气不好,说不上也犯了太岁,他躺在床上,猛然间想起了昨天也是躺在这里,跟紫嫣说的那几句话。 然后,他们之间,便出现了一个男人,正在碰着紫嫣洁白无暇的身体,正在跟紫嫣做着自己最想去做的事。他问紫嫣,你舒服么?他回刘亦东,紫嫣已经休息了。 而这些话,都应该是刘亦东说的,现在却从另一个男人的口中说了出来。 刘亦东觉得心已经被从体内抽了出去,他又拿起了电话,这一次却犹豫了。以前他打电话的时候,虽然要伪装成工作电话,可是他知道紫嫣是想要接听的。但是这一次,刘亦东仿佛成了第三者,仿佛想要插足别人的爱情。 恰如紫嫣不想把自己放在第三者这种如此地步上一样,刘亦东也不想。但是社会赋予他们的爱情本身就带着第三者的基因,两个有家的人互有好感,本来就是在冒着将相互的爱情放在破坏别人家庭的地步之上。 刘亦东不想,紫嫣也不想,两个人都不想将自己放在如此的地步,可是命运使然,两个人都要在这里站定。 刘亦东理解到紫嫣的心思,他作为一个男人还要如此犹豫,还要如此踌躇,他似乎看到了紫嫣孤独地站在空旷的房子里,拿着电话,孤独和寒冷笼罩着她,让她的身上也结满了冰霜,这些冰霜与她洁白的肤色相应,散发着钻石般的光芒。紫嫣在颤抖,在孤独中颤抖,她拿起电话想要拨给刘亦东,想要说说话,可是她不敢,她知道刘亦东正在家里,她害怕自己成为一个第三者。 紫嫣放下了电话,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最后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肩,倒在沙发上。 独自一人忍受着寂寞刺骨般的冰冷。 刘亦东看到了这个画面,他觉得一阵心酸,自己太过自私,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地想过紫嫣的难处,一个如此孤傲的女人,肯将第一次给自己,肯为自己不计那些闲话。而自己到底为她做过什么? 什么也没有? 现在自己还要去破坏她的幸福么?还要让她在孤独之中堕落么?自己不能给她的幸福,难道不能让别的男人给她么? 刘亦东颤抖地拨通了紫嫣的电话,响了许久,紫嫣才接了起来,刘亦东轻声说,你还好么? 紫嫣嗯了一声,刘亦东又说,说话方便么? 紫嫣说,还行,你有什么事么? 话音未落,紫嫣似乎呛了一口,一旁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太热了,太热了,我没吹好。 刘亦东傻了,手机又从手中滑了下去,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无论想的多好,自己无论给自己多少的勇气,无论说多少的大道理,装成多么的正义勇敢,可是到最后,当自己不得不面对紫嫣有了别的男人的这个事实,以前所有的鼓劲与努力都会一下子消散。 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这个事实对于刘亦东来说,太过残酷。 刘亦东拿起了电话,手有一些颤抖,他说,你吃饭呢啊。 紫嫣嗯了一声,此时此刻的她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打着石膏,而那个男人正在用勺子喂着她热汤,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可是这种温暖又很空虚,仿佛是一团巨大的黄光,很大很暖,去不似与刘亦东在一起时的那束小小的火焰,触碰一下就会让她想要燃烧殆尽。 她听出来刘亦东的声音在发颤,她也知道刘亦东昨天晚上给她打过电话,是那个男人接的。紫嫣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故意接起的这个电话,毕竟她与刘亦东的事情在大院里也算是一种流传甚广的谣言,而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很忠厚,不过男人毕竟是男人,是一种与同性竞争的动物。 紫嫣并没有责备他,因为如果她真的想要接受这个男人,她就必须忘却刘亦东,她不会将自己放在第三者的地步之后还要把自己放在人尽可夫的境地,而在这之前,她想要刘亦东死心。 忘记两个人的过去。 所以她应了一声说,吃饭呢,跟一个朋友。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此时此景刘亦东倒是应该说一句祝你幸福,或者给你幸福。 可是后者他没有能力说出来,而前者,给他多大的勇气他也说不出来。 爱情就是这样,能够让一个弱者变成强者,也能够让一个强者变成懦夫。 现在的刘亦东有一千一万个大道理讲给自己,告诉自己爱她就让她幸福,但是爱情终究是自私的,自私到连冠冕堂皇的话刘亦东也说不出来。 所以他如同斗败的公鸡一样,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他躺在床上,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觉得天地之间都变得苍白。 他想要呐喊,甚至想要哭泣,可是最后只是捧着手机,看着紫嫣的名字,鼓起自己所有的勇气喊了一句,我爱你。 此时此刻,李明宇正在跟彭斌吃饭,彭斌受到的伤并不重,脖子上有一些淤青,在二楼掉下来的时候没有受什么伤,仅仅是整个后背出现了一大片的青痕。 & nbsp;彭斌非常感激李明宇在这个时候还肯帮他,因为他现在处于人生的最低谷状态,所有的人似乎都弃他而去。此时此刻能在山南市找到如此强大的助力,对于彭斌来说意义非凡,可问题就是,李明宇为什么要帮他? 彭斌的经理送过来一张银行卡,里面存了二十万,彭斌笑着把它碰到了李明宇的面前,对李明宇说,李书记,今天您给小弟面子,小弟以后一定涌泉相报,这是一点小意思,您跟回去给弟兄们吃顿饭。 李明宇点了点头,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扔到了自己的包里,这个举动让彭斌很安心,他松了口气,坐了下去,给李明宇倒了一杯酒。 李明宇也不推脱,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彭斌说,李书记,您要是有任何需要小弟做的事,小弟一定鼎力去做,不过还请李书记能够在市里美言几句,608虽然出了不少事情,但是我一定会吸取教训,整顿好一切的。 李明宇打了个哈哈,他说,好说,好说。不过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要你帮个忙。 彭斌其实早就知道李明宇不会轻易给自己这么一个人情,他满脸堆笑地说,请领导吩咐。 李明宇说,我听说你这几年在山南市投资了一块地皮是不是?盖了一个叫虹都的小区。(注:郭思怀帮刘亦东买的小区) 彭斌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马上让他们准备一套顶楼复式的钥匙,您看,写您的名字还是贵公子的? 李明宇哈哈一笑,摆手说,我们都不行,我不是要楼房,我听说这个小区是你们跟龙运集团合作的吧。 彭斌叹了口气说,没办法,现在龙运集团垄断了山南市所有的房地产项目,不跟他们在一起,根本不可能拿到地皮。所以他们一不出钱二不出力,就在里面拿了百分之二十的红利。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我要你们所有经济往来的记录,包括当初拿地之前的所有协议,如果没有书面的,你给我写一份,按了手印。 彭斌一阵惊疑,他说,您是要…… 李明宇哈哈一笑,一摆手说,彭总最好还是要认清形势,你以为到底是谁在背后弄你?我可以实话告诉你,就是龙运背后的老板。龙运集团想要进矿区这个消息你听说没有?你现在跟我联手,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你自己想想吧,不过最好想清楚了,否则我随时随地都能把你抓走,到时候别说煤矿有没有,你的小命有没有,都不好说。 彭斌沉默了,他转着酒杯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说,我给。 48 好心办坏事 48好心办坏事 刘亦东在床上辗转难眠,紫嫣突然间的移情别恋而且似乎进展飞快,这让刘亦东心中烦躁不已。他躺在床上,肚子之中咕咕叫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吃饭,他想了想,徐达他们跟自己一起回来的,不知道此时此刻吃饭没有。 想到这里,刘亦东拨打了徐达他们的房间号,三个人住在一个大间里,离刘亦东不远。徐达接起了电话,第一句就是,不要按摩。 刘亦东笑了,他说,还真有人敢给警察按摩啊。 徐达听到刘亦东的声音也笑了,他说,领导什么事? 刘亦东说,我刚刚想起来,你们跟我一起回来的,还没有吃饭吧。饿不饿? 徐达说,我们都习惯了,看你也没有心情吃饭。我们房间里面有泡面,要不然你吃点?蹲点三大神器,黄书泡面暖宝,我们都带了。 刘亦东哈哈笑了笑,由于心情不好,这个笑声也带着一股假。他说,那行,你们自己解决吧,我今天不想吃饭,也不打算出门,明天一早见吧。 徐达嗯了一声,应了下来。 刘亦东这面挂了电话,心里又觉得空落落的,或者说是他寂寞了。想了想,李晓雪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样了,自己虽然告诉韩卫东暂停了,可是现在那个王八蛋放了没有? 刘亦东拨了韩卫东的电话,韩卫东正在喝酒,说话还有点迷迷糊糊的,他问,怎么了又?又犯精神病了?是不是回来了? 刘亦东说,我还在扶余县呢,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去。家里怎么样了? 韩卫东说,什么怎么样了? 刘亦东答道,就是晓雪那个事。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那个事情啊。已经解决了。 刘亦东愣了,自己没回去就已经解决了,这是什么意思? 他急忙问,怎么解决的?我不是告诉你等我回去找晓雪一起过去么? 韩卫东喝得有点多,对刘亦东一字一句地说,第一,弟妹找到了我,说你有点糊涂,她的意思是宁可不找那个王八蛋的事情了,也不能让晓雪站出来。那是人家的亲妹妹,你算个屁啊。第二,张秘书一直都跟着这件事呢,听说书记去扶余县她都没有过来,就是为了你的这点事。今天张秘书说,书记亲自下的命令,说你刘亦东给了他面子,他就必须要把这件事给你解决好,一切手续从简。已经批捕了,判决书今天会连夜下来,这顿酒喝完我就给你取去。 刘亦东愣了,李明宇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的事情,而自己又给了他一个面子,恐怕他把这个看成了是一个交易。但是刘亦东不愿意,他不希望程建仁是以这种下三滥的手法被判刑的。他有罪,但是必须堂堂正正地面对自己的罪。 刘亦东一直都不肯把自己放在与程建仁一样龌龊的地步,此时此刻,他有一点急了,他对韩卫东说,我都告诉你停下来,等我回去,你怎么就不听?我不管什么判决书,你赶快让他们都停下来,这件事等我回去再说。 韩卫东说,你回来有个屁用,这是我们公安部门的事,我们说谁有罪就是谁有罪,你能插得上嘴么?再说了,你别给老子得了便宜又卖乖,因为你这点事,大家牺牲多少?尤其是菲菲,你想过么?你天天就想着你的官帽子,天天就怕影响不好,可是你想过我们这班兄弟么? 刘亦东愣了,他说,我不是为了我的官帽子,我是说那个混蛋有罪,但是我们不能污蔑他,我们必须用他的罪去判他。你到底懂不懂? 韩卫东说,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你以为我在跟谁喝酒?这件事今天办完了,你们家的事,你不在场,我请所有参与的弟兄们喝一个辛苦酒。我是在替你喝酒你知不知道?现在过来跟老子装正义大侠了,还他妈的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说老子。你小子当年给我一起找流氓打架的时候,你小子当年养菲菲的时候,你怎么没什么满口正义凛然? 刘亦东听出韩卫东是有点喝多了,他说,大东,我说的你到底懂不懂?我们不能这么做,那个王八蛋是畜生,我们不是。你要是这么做,你就跟他一样都是畜生了。 韩卫东被激怒了,他说,老子是畜生,可是你想清楚了,老子到底是为了谁变成畜生的。 刘亦东愣住了,他听出韩卫东一肚子的火气,而且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说重了,这件事里,无论是菲菲的冒名顶替还是韩卫东的徇私枉法,说到底都是为了他刘亦东。 刘亦东低声说,对不起,我……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被韩卫东挂掉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这件事闹到了今天这个结果,让他的心里非常的不舒服,而与韩卫东之间的隔阂似乎也更加地明显。其实自从上一次,韩卫东在深夜里面把程建仁打了一顿,而刘亦东悄悄地躲了出去,两个人已经是两条路上的人了。而现在,不过是越走越远。 不过也真如韩卫东所说的,刘亦东现在算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件事能如此解决,他是最大的受益者,可他似乎还很不满意,一定要把这么简单的事情搞复杂再说。 刘亦东握着电话,他已经确定自己最近真的是运气不好,不知道冲到了什么。先是紫嫣的移情别恋,现在又是自己与韩卫东看似牢不可破的友情出现了裂隙。 一桩桩,一件件,都让刘亦东的心情更加地不好。 他合上了电话,现在已经不敢给任何人打电话了,其实他也知道这件事解决了,尤其是李明宇摆明要给自己一个面子,这件事现在已经是不可更改了。他此时此刻最应该打电话的是孙菲菲,是她的牺牲才换来了这个结果。不管结果是不是刘亦东喜欢的,是不是他愿意的,他都必须接受。 其实还应该给李晓雪打一个电话,告诉她已经不用担心受怕了,李晓雪能鼓起勇气答应刘亦东跟他作证,这其实也很让刘亦东感动。在这件事上,刘亦东看到了李晓雪的坚强,以前这种坚强只在李晓寒的身上看到过,现在又出现在李晓雪的身上,看来这是李家遗传的特质。 可是刘亦东任何一个电话都不敢打,给紫嫣和韩卫东的电话都以失败告终了,如果再让他打给孙菲菲,虽然孙菲菲对他一直都是默默地支持和随时的牺牲,但刘亦东也真的害怕再失去一份弥足珍贵的友谊。如果让他打给李晓雪,刘亦东也害怕自己说不上那句话就会伤害到她的感情。李晓雪的感情太过脆弱,对于男人的依赖现在已经到了无法理喻的地步,尤其是老男人对她的吸引力,刘亦东决定这件事结束之后,一定要让李晓雪看到教训。 就在此时,电话响了,刘亦东一看是孙开志的,他猛然意识到,今天自己还没有给孙开志汇报。 这实在是不应该,他急忙接了起来,装成一副很着急的声音说,领导,对不起,忘记跟您汇报了。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你很忙,所以给你打过来,吃饭了么? 刘亦东说,还没有,刚刚回来,不想吃了。 孙开志说,不吃饭可不行,还是要 注意身体。今天有什么进展?挖掘情况如何? 刘亦东把今天挖掘情况简单地汇报了一下,然后说,今天挖掘还算顺利。不过另外一件事需要跟您汇报。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说吧。 刘亦东说,彭斌的保镖石头,就是在爆炸中没死的那一个。今天在医院里面被人给砍了,我恰好得到了消息,跑过去救了他。而之后他跳窗从医院逃走,之后居然找到了彭斌,差一点把彭斌给掐死了。 孙开志万分惊异地嗯了一声说,难道是彭斌找人砍了他? 刘亦东说,最开始我问他,他说就是彭斌让干的,可是后来他什么都不说了。不过从他拼了命想要杀了彭斌的状态看,应该有很大的可能。 孙开志说,两个人应该都抓起来了吧,审问的结果怎么样?你知道么? 刘亦东就等着孙开志问这句呢,他特意将这些话说出来,汇报情况并不是最主要的目的,他就是奔着继续抹黑李明宇的形象来的。 刘亦东想要对付李明宇,非常想要,可是他也真的没有这个能力,此时此刻他所能依仗的只有孙开志,而且这一定是一个长期的计划,草率不得。 刘亦东说,石头已经拘留看护了,可是彭斌…… 刘亦东装成很为难的语气说,最开始我们抓到了,但是李书记到了现场,又把人给放了。 孙开志又惊异地嗯了一声说,为什么?证据不足么? 刘亦东知道自己不能多说了,他说,我不太好问,毕竟李书记是政法委书记,我不过是一个秘书。而且,抓人放人本来就是他的权力范围,我……需要我问问么? 孙开志沉思了一下说,算了,回头再说吧,我相信李书记一定有他的原因,不过……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刘亦东想了想说,没什么了,就是今天没看到郭书记,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你当然看不到了,郭思怀今天跑到市里大闹了一番,见谁跟谁说自己让手下给打了,还把身上的伤痕拿出来给别人看,跟祥林嫂一样,弄得我跟刘市长都很没有面子,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不过他说要去省里告状。 刘亦东想象了一下郭思怀掀起上衣,露出白白的肚皮,指着上面的青痕说,这就是那个死鬼坐在人家身上,给人家弄的。 这个情节让刘亦东心情大好,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孙开志说了一句,让你小子捡了个笑话。 然后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11点更新第二章,老丁再食言就没有小鸡鸡) 49 挖通了 49挖通了 白百文此时此刻将安妮抱在怀中,安妮的身上滚热得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白百文灵魂都感到了一阵刺痛。他很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提那种无理的要求,而且这种要求并没有给相互之间带来任何的快感,而自从安妮讲完那个笑话之后,她似乎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开始陷入断断续续的昏迷之中。 白百文很担心,因为他感觉安妮的身体越来越热,这种热量似乎要将安妮烧个粉身碎骨。白百文惧怕此时此刻失去安妮,他一面轻声呼唤安妮的名字,一面将手中的水缓缓地倒入安妮的口中。 可是这些水一进入安妮的口,安妮就会呕吐,即便是在昏迷之中,这种剧烈的呕吐也会让她突然跳起来,身体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似乎受到了另一种力量的操控。 白百文急了,一来二去之间安妮好像更加严重了,连气息也变得若有若无,白百文不敢再将手中的水喂给安妮了,他只能抱着安妮的身体,试图给她一些鼓励与支持。 此时此刻,两个人还能活多久,谁也不知道。但是白百文真的很害怕,他害怕自己会失去安妮,在这种必须要死的环境下,先死后死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现在的问题是,无论谁先离开,对于后死的人来说是极其残忍的一件事,因为他不光要忍受着失去爱人的痛苦,还要在这个冰冷地空间里孤独地守护着爱人的尸首,说不上还要看着她腐败变质。 白百文打了一个冷战,他轻声地呼唤着安妮的名字。 安妮,安妮。 这个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洞中,回荡的声音冷冷冰冰,带着冷漠的金属声,听到白百文的耳朵中,仿佛是一个陌生人正在一旁轻语。 白百文几乎崩溃了,这一辈子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搂紧了安妮的身体,将头埋在她炙热的胸口,他低语,他轻唤,他哀求,只求安妮不要离他而去,他做错了,他不应该在最后的时候还要强迫安妮去做那些事,白百文想要痛哭一场,但是体内的水分也几乎遗失殆尽。 白百文打开了矿泉水,那股刺鼻的味道又充斥了他的鼻腔,他闭着眼,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喝了一大口。口腔立刻传来了如同被灼烧的感觉,白百文不知道到底是多么没有良心的商人会在这种救命的东西上敛财,而且连自来水都舍不得往里面灌。 他喝了一大口,在口中不敢停留,咽下去的时候觉得似乎是自己吞了一块烧红的火炭下去。他咬着牙,强迫自己没有吐出来,一口水足足让白百文折腾了几分钟这才算在肚子里面消停。他咬着牙,又搂紧了安妮的身躯,低声呼喊道。 安妮似乎听到了白百文的呼喊,她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翻来覆去地说着一句话,白百文低下头,在安妮的嘴边听着,可是这句话含糊不清,白百文轻轻地呼喊着,安妮,你说什么,你大点声? 安妮似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依然细弱蚊声,她说,我渴。 白百文急忙拿起了手旁的水瓶,放在安妮的口边,可是安妮一闻到这个味道,水还没有入口就开始干呕起来,白百文慌了,他将手中的水扔到了一旁,只听得安妮还在翻来覆去地喊着渴,他看着黑漆漆的洞,此时此刻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白百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在绝望中,白百文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他觉得这个声音似乎能带给他什么希望,或者什么出路,他仔仔细细地听着,可是这种声音似乎很微弱,当他想要仔细捕捉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在本来绝对安静的时候,传来了这种白百文明明知道有却又听不到的声音,这让白百文燃起了希望。他闭上了眼,仔仔细细地听着,猛然听到是很微弱的心跳声。 心跳? 血液! 白百文一下子张开了眼,他拿起一旁的工具箱,在其中摸索出了那把多功能小刀,又摸了摸自己手腕的位置,他不清楚自己割下去会不会碰到什么动脉之类的,毕竟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 可是此时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无外乎就是早死与晚死的问题。 白百文摸索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可是鲜血涌出的场面并没有让他感觉到,白百文用手摸了摸,感到自己的血液已经黏稠成了胶水一样的液体,他把自己的手腕放在安妮的口边,用力地往里挤着。 安妮最开始还没有反应,可是等到血液入口,她虽然还在昏迷之中,却如同婴儿闭眼吃奶一样,几乎是下意识地吸吮了起来。白百文其实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只感到自己的力气似乎一点点的在流逝,他将手腕放在安妮的口边,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大口地喝着。 这一次似乎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因为白百文知道,这些矿泉水已经不是维持他自己的生命了,安妮的生命他也要喝出来。 白百文也不知道安妮吸吮了多长时间,因为他的意识渐渐的已经消散,不知何时他也如同安妮一样昏死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感到安妮的身体没有那么炙热了,白百文抚摸了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厚厚的一层血痂封住。看来黏稠的血液也有黏稠的好处,至少恢复得很快。 白百文拿起了一旁的矿泉水,这种水虽然难以下咽,但是好就好在数量很多,他打开一瓶,又强迫自己灌了下去。 放下了水,他轻声地呼喊着安妮的名字,安妮这一次有了反应,她似乎睁开了眼,伸手摸了摸白百文的身体,又顺着他的身体摸到了白百文的脸。 安妮说,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我梦到我们死了,一起走过奈何桥,孟婆给我们递了一碗热茶,可是里面是鲜红鲜红的,还散发着一股腥味,就好像是血一样。我当时就哭了,我说我不喝,我不喝,我喝了就会忘记你,忘记这一切,可是她还是硬给我喝了下去。 白百文笑着说,别啥了,我们都好好的,马上就要得救了,你一定要坚持住。等我们出去了,就永远都在一起。 安妮叹了口气,她说,别傻了,还是在这里的好,出去的时候又是数不尽的烦恼。你有你的家庭,你有你的前途,为了我可能两个都毁了。 白百文说,现在对于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好好的,我们出去再说。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哪怕拼了什么狗屁的前途。 安妮又叹了口气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说什么都很轻松。真出去了,面对千千万万的人,你说什么,做什么也就身不由己了。现在在这里我是你的一切,可是男人的生命中,女人不过是个附属品,权力才是一切,这一点我很早就非常清楚。 白百文摇了摇自己的头,他知道安妮看不到,急忙又说,你放心,只要你好好活着,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相信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安妮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白百文说,安妮,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谁策划的一切么?这个人害的我们如此惨,我想死个明白。如果能出去,我一定找他报仇。 安妮叹了口气说,知道了又如何?以你的能力,根本就动不了他的分毫,更何况这也不是一个人的事,这里面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中的每一个都有着别人无可比拟的东西,要么权倾一时,要么富可敌国。而你知道的越多,对你越不利,还是算了吧。我……好困……如果我能再次醒过来……那可能就是我们最后的时刻了……我就告诉你。如果……我没有机会告诉你……你也别生气……我是为了你好…… &n sp;安妮这些话说得很痛苦,断断续续足足说了几分钟,白百文听完,感到怀内的安妮的身体又一次炙热起来,他轻声地呼唤着安妮,可是安妮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白百文害怕了,他妄图用刀再一次割破自己的血管,企图用自己的血液滋养安妮,可是这一次安妮牙关紧闭,说什么也不肯吸吮。 白百文无奈地坐在黑暗中,难道死也不能死个明白么? 到底是谁在幕后策划的这一切,难道就要跟着自己一样永埋在这个黑漆漆的矿洞之中么? 第二天一早,刘亦东就跑到了608的现场,按照专家估计,今天上午有很大的希望可以将608挖开。刘亦东很急切,他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白百文就埋在下面,现在还没有过黄金七十二小时,白百文有很大的希望幸存。 刘亦东冲进了洞,带着所有人一锹又一锹地挖掘着,每一锹下去,都带着希望的火星。 干到了上午十点,刘亦东真的是感到累了,他的体力明显要比那些天天下矿的矿工差上一大截,他退了出去,看到吕彦斌正在指挥部里面喝着茶水。 刘亦东走了过去,吕彦斌仅仅是打了一个招呼,摆了摆手,丝毫没有掩饰他没有干活的举动。刘亦东也觉得吕彦斌这一次一定是靠上大树了,而且级别一定极高,否则他不会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更不会连掩饰一下,做做表面功夫这样的事情都不肯。 刘亦东走过去,跟着喝了几口茶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了欢呼声,他猛然站了起来,看到林梢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过来,对着刘亦东喊道,挖通了,挖通了! 50 活 50活 白百文在黑暗中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中,他的灵魂似乎已经飞了出来,此时此刻正盘旋在两个人的正上方,白百文似乎可以在另一个角度看着自己与安妮,此时此刻安妮已经昏迷不醒许久,久到白百文有好几次都觉得安妮已经离开了她。 安妮的气息若有若无,身体也不再是滚烫了,而是散发着一种刺骨的寒气。白百文盘旋在自己的头顶上,虽然四周极黑,但是在这种游离状态的他似乎能够清楚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他搂紧了安妮的身体,企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安妮一些温暖,但是这都是徒劳的,白百文虽然强迫自己喝了许多的水,但是这些水导致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就是白百文现在已经拉肚了。他比之前更加地虚弱,已经不敢再喝水了,他害怕自己会在口渴之前拉死。 白百文觉得自己还真是倒霉,又觉得自己是真的可笑,作茧自缚这个成语恐怕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下场。明明是自己想要算计别人,想要把别人骗到洞中,自己明明有一个得意洋洋的计划,可是到头来死在这里的却是他自己。 白百文摸了摸墙壁,冰冷刺骨,坚不可摧。他此时此刻离封住的洞口很远,因为那堆石头不停地滚落,白百文用手电检查过,头顶上的石头也都震碎了,掉下来也是迟早的事情。 为了安全他离被封堵的碎石堆有几百米远,此时此刻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白百文最近听到了很多的声音,他知道自己的精神已经不可靠了,失水与拉肚让他有了严重的幻觉。就好像他似乎感到自己的灵魂盘旋一样,他也听到过鸟语花香,也看到过前方有穿着白衣的人在向自己招手。 白百文一方面在这些幻觉中感觉到了温暖,另一方面也很惧怕自己沉浸在幻觉之中,自己会永远也无法解脱。 白百文听到了声音,很嘈杂,他晃了晃头,强迫自己闭上了眼,什么也不去想。这种办法对于之前的幻觉还是很有效的,可是这一次,声音越来越近,渐渐的白百文听到有人在呼喊着他的声音,透过眼皮他看到了一丝的光亮。 随即白百文感到自己的眼睛被人用布蒙起来了,身旁说话的应该是刘亦东,是孙开志的秘书。刘亦东正在高呼着白百文的名字,他喊道,白县长,你安全了,我们来救你了。你要挺住,我们这就出去。 话音未落,白百文感到有人从自己的手中抢夺安妮,白百文一下子抱紧了安妮的身体,他害怕自己还是在幻觉之中,害怕是藏在地下的死神要从自己的手里带走安妮。可是他哪里有力气?安妮随即被夺走了。 白百文看不清外面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是他就如同被人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突然干嚎起来。 这个声音让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整个矿洞中充斥着白百文那没有任何液体润滑的干嚎,这声音就如同野外受伤的饿狼在呼唤着同伴,带着几分惊恐和悲伤。 白百文觉得有人搂住了自己的肩,又是刘亦东的声音,他拍着自己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好了,我们来救你了。你别害怕,你们安全了,安全了。 然后白百文感到自己被刘亦东扶了起来,坐在了一个松软的担架上,白百文的手乱摸着,他想要握住安妮的手,他想要知道安妮不是给带离了他的身边,可是握住他的手的是一个男人的手,依然是刘亦东的声音,他说,你安全了,放心吧,别害怕,我们正在往出走。 白百文其实很生气,他不知道刘亦东到底想要干什么,是不是从内心深处对自己爆发了什么样龌龊的感情,他很想问一问,一个男人这么安慰另一个男人,你不恶心么? 可是这几天的经历让白百文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晃着手,想要从刘亦东的手中挣脱出来,想要握住安妮的手,可是刘亦东的手偏偏越抓越近。 白百文实在是没有力气折腾了,他扭了扭身子,感到下面的担架很松软,很舒适,就算是临死前的幻觉,对于白百文这种注定要死在硬地中的人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白百文长出了一口气,他放弃了抵抗,浑身上下紧绷的肌肉一下子松弛了,猛然之间觉得自己好累,好困,好想就这样睡下去,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走出了山洞,刘亦东才松开白百文的手,他知道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上两三天,每天面对的都是何时死去的问题,这一定是异常的恐惧。所以他很理解白百文知道自己得救后的哭声,这个声音在黑漆漆的山洞中让人觉得非常的震撼,仿佛带着人类最原始的那种我想要活下去的力量。他也理解白百文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意图,这就好像是要溺死的人希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所以他给了白百文支持。 不过这种感觉倒也是奇奇怪怪的,刘亦东总感觉白百文似乎在抗拒自己,似乎想要甩开自己的手。 将白百文跟安妮送上了救护车,看到医生把氧气和营养都给两个人注入了体内,刘亦东松了一口气,虽然下面还有矿工在继续排查有没有其他人,但是对于刘亦东来说,从他掌握的信息来说,他的工作已经圆满结束了。 下面还真的有安妮和白百文两个人,刘亦东暗自庆幸自己这么快就将两个人挖了出来,如果再拖上一天哪怕几个小时,说不上都见不到一个活人了。 刘亦东长吐了一口气,想一想这件事的始末,似乎命大的是白百文。从刘亦东到扶余县开始,事情出现了很多的变化,而且都是那种看似密不透风的铁板出现了裂痕,例如郭思怀与吕彦斌,例如彭斌与石头,而正是这种利益团体的决裂才让刘亦东一步步地得到了白百文与安妮被埋在下面的消息,更是由于有这种人对于个人利益的追求,才让挖掘的工作如此顺利地进行。 刘亦东觉得白百文要是没事了,还真应该感谢一下人家吕彦斌,要是没有吕彦斌的逆袭,没有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牺牲自己的肉体与形象对郭思怀进行的观音坐莲,郭思怀绝对不会放权,不,他绝对不会弃权,而从之前他的态度来看,郭思怀一定是不同意立刻进行挖掘的。 还真的要感激吕彦斌,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至少现在的结果是好的。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常常是好心办错事,也常常是坏心做好事。例如李晓雪这件事,任何帮助刘亦东的人其实都算是好心,孙菲菲甘愿牺牲,韩卫东甘愿违纪,就连李明宇也给刘亦东面子一路绿灯,可是事情最后反倒让刘亦东很不满意,他感到这已经违背了他的心,违背了他的道。刘亦东的道其实不是特别高尚,只是一个简单的要求,那就是不用自己的权力去欺负别人。 对于他的这种思想,刘亦东曾经在酒桌上跟其他的同僚交流过,当然他说得很委婉,其他人回答的也很委婉,不是表示钦佩就是说看到自己志同道合的同志了。不过有一个人对刘亦东说的话虽然尖刻无比,却让刘亦东警醒,对方是一个商人,他说,你当官还想要道德,你不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么? 刘亦东当然不赞同这句话,这句话严重点说可以看成是恶意的诽谤,但是这话让他惊觉到,现在官员在其他人的眼里,已经到了何等的层面。 所以刘亦东这一次自己想要坚持不让程建仁受冤枉,但是其他人的做法他也能够理解,别人只不过把他当成一个想要立牌坊的婊子而已,于是别人心照不宣地暗地里帮他把嫖资收了,然后让他光明正大地去立牌坊。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看着远处的吕彦斌带着一尘不染的白手套跟矿帽,穿着笔直的西服,正在接受电视台的采访。刘亦东走了过去,吕彦斌正在慷慨陈词,他说,经过我们一天一夜的努力,终于在今天挖开了事故煤矿,救出了两名遇难人员。这次挖掘行动是在省政府的亲切关怀下,是在市政府的英明领导下, 是在扶余县全体人员的齐心协力下完成的,在这里我要感谢所有与我一起奋战在第一线的人员们,没有你们的辛苦付出,就没有现在的成绩…… 刘亦东抑制不住地笑了,跟吕彦斌比起来,自己那种婊子立牌坊的举动都是小菜,真正敢于当婊子还敢于在全世界面前说自己是贞女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刘亦东真没有心情听着吕彦斌在那里胡吹,他拿起了电话,给孙开志汇报了这个喜讯。 孙开志很开心,他问了几个关于白百文和安妮安全的问题,又问了几个关于矿下还有没有人的问题,刘亦东回答说,已经送往医院了,我刚刚问了问,医生说白百文还有意识,身体是失水过多与缺乏营养导致的离子紊乱,基本上打几天针就能好过来,现在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安妮情况很严重,脱水时间有点长,必须要抢救,几天能醒过来他们也不知道,说不上还要送到省里。矿下面还在进行探寻,但是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对了,这个矿……我们是不是要…… 刘亦东闭口不说了,他等着孙开志的回答,孙开志想了想说,挖,只要没有人有异议就挖,如果有人有异议,那么让他们直接过来跟市里汇报。市里一天不下命令,你就在那里挖一天,能挖多少是多少。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现在也有点为难,毕竟指挥部现在的头头是正在那里对着记者胡说一气的吕彦斌,他看着吕彦斌面红耳赤地吹嘘着自己,猛然有了一个计策。 刘亦东走了过去,站在了镜头前,对着记者说,吕县长这一次为了这件事贡献很大,我作为市里过来的代表,看到吕县长所做的一切万分感动,我转达市里的主要领导对吕县长负责精神的肯定,他代表了我们党员的先进性。 吕彦斌听后大喜,他指着话筒说,我只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怎么敢让领导如此表扬?那个,这位是市委书记的秘书刘处长,刘处长,您讲两句? 51 小鸡鸡保住了 51小鸡鸡保住了 吕彦斌现在的状态就好像是一只穿着正装的猴子,因为别人答应给了一大捆香蕉而感到万分的兴奋,他上蹿下跳,自以为左右逢源,却不知落到别人的眼睛里就是一个小丑。刘亦东觉得吕彦斌有一些过了,因为他这种急切的心情如此直白地表露出来,在官场上可是大忌。为什么官场中常说四平八稳,常讲左右逢源,说到底就是你不能让你周围的人感到不舒服。 一个官员最重要的就是要稳重,要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可是吕彦斌做不到,他这些所作所为已经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他这一次一定是靠了一个极大的靠山,这对他有坏处也有好处,坏处就是会让郭思怀这一面的所有人嗅到危险,一定会想要先下手为强将他除去。好处则是对于那些墙头草来讲的,这些人本来就摇摆不定,此时此刻感到吕彦斌如此的强势,自然会向他靠近的多一些。 刘亦东只是一个局外人,扶余县的官场就算闹翻了天跟他的关系也不大。他夸了吕彦斌两句,这让吕彦斌很高兴,他以为刘亦东代表的孙开志的势力已经对他青睐有加,一方面有唐省长的支持,另一方面有孙书记的肯定,吕彦斌何愁在他州省,在山南市不能飞黄腾达? 刘亦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其实很讨厌干了点工作就要在媒体面前邀功,但是此时此刻他又不得不站出来,因为他必须悄然地让吕彦斌将矿挖穿。刘亦东走了过去,站在了镜头前,对着记者说,吕县长这一次为了这件事贡献很大,我作为市里过来的代表,看到吕县长所做的一切万分感动,我转达市里的主要领导对吕县长负责精神的肯定,他代表了我们党员的先进性。 这句话让吕彦斌兴奋万分,慌忙不迭地将话筒递给了刘亦东,脸上都是笑意,仿佛在对刘亦东说,你夸我两句,放开了夸,千万别控制,我这个人受得了的,大白天跟人家打野战我都不害羞,你来吧,多么露骨都无所谓。 刘亦东接过话筒,他转了一下头,看到背后的吕彦斌红光满面,一脸得意地笑。刘亦东向吕彦斌笑着点了点头,自己后退了一步,跟吕彦斌站在了一起,两个人并肩而战。刘亦东说,这一次救援行动非常有难度,一方面是技术原因,我们必须及时地分析数据,要确定矿坑之中有没有危险,避免发生二次灾难。另一方面就是时间原因,下面埋没埋人,我们是直到最后才知道,但是我们最开始就确定了要用最好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一方面要保证矿洞的安全,另一方面必须要在黄金救援时间之间挖通,以避免下面有伤员。这两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幸好我们扶余县有这么多可爱的工人,他们不眠不休地参与救援工作,这让我们感受到了血浓于水的情怀。而另一方面,以吕县长为代表的扶余县救援工作管理小组,一直都在挖掘的第一现场,不怕苦不怕累,一方面要协调各个部门的工作,另一方面还要亲自下去挖掘。这让我非常的敬佩。 刘亦东说完搂着吕彦斌的肩膀拍了拍,吕彦斌连连摆手说,都是市里面领导有方,我们就是做实际工作的,大局观还是要市里来把握。 刘亦东笑了笑,对着镜头说,这一次我们救出了两个人,这是令我们可以骄傲的成绩,但是扶余县政府并没有满足这些成绩,他们还有更大的计划,是不是啊吕县长。要不然您谈谈? 吕彦斌愣了愣,他哼哈了两声说,是,是,刘处长您先说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以前扶余县也发生了矿难,虽然前一段我们已经开始挖掘了,但是现在由于各种原因还没有挖通,而这一次,吕县长决定带领所有人将矿挖开,将之前所有的遗留问题一并解决。决定以崭新的面貌来迎接扶余县辉煌的明天。 吕彦斌呵呵的笑了笑,他有一些尴尬,不知道刘亦东突然说这些干什么,他笑着对镜头说,这样,先休息一下,我们还要进去协调一下工作,一会儿再继续进行吧。 刘亦东一听,吕彦斌比他想象得要聪明得多,至少没有顺着自己这根杆爬上去,看来刚刚看到吕彦斌有一些得意忘形,但是还没有到达忘乎所以的地步。 吕彦斌跟刘亦东走了几步,一面走,吕彦斌一面堆笑地说,刘处长,您刚刚说的是市里的意见么? 刘亦东当然不能承认,市里在这件事上还没有下达正式的文件,也没有统一的口径,他可不敢胡说。所以刘亦东说,不是。 吕彦斌似乎松了口气,他说,是这样的,这个工作一直都是白县长进行的,您看他被埋在下面我才主持工作的,现在他既然已经出来了,我就不太好继续在这里主持了。白县长的经历您也知道,由于得罪了郭书记,一直以来都被打压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权力,我再抢过来……这让大家都不太舒服对不对。 刘亦东很清楚吕彦斌就是怕麻烦,不过这些话说出口都变成了为了别人好。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这样啊,那也可以。哥哥啊,当老弟的能不能跟你说两句心里话。 刘亦东顿了顿,他看到吕彦斌热切的眼神,他知道吕彦斌现在也很心急,他也非常急迫想要知道自己到底站在哪个队伍里。刘亦东压低了声音,站了下来,对吕彦斌说,哥哥啊,你这么多年老革命了,怎么能犯这样的错误? 吕彦斌说,老弟是指? 刘亦东说,我们都是当官的,身份面子很重要,您看您跟郭书记有矛盾,不管他千错万错,当下属的也不好直接动手打上级啊。 吕彦斌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你看我就是这个暴脾气,当时觉得郭书记有些太过分了,一派官僚作风,却不想情况有多紧急。下面埋着人呢啊,人命可不能用来开玩笑的。所以……你看,唉,我也知道这么做不对,今天还想找郭书记道个歉,可是找不到他。 刘亦东呵呵笑了笑说,哥哥,我就是今天看到你为官的正义了,所以这个消息我才透露给你。你听过也就算了,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吕彦斌急忙点头说,好,您说。 刘亦东说,你知不知道昨天郭书记去市里了?在机关里面闹了一天,到处告你的状。 吕彦斌明显是不知道这个消息,他的得意忘形已经蒙蔽了他的视听,听了这个消息他愣住了,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不见了,他非常急迫地说,真的么? 刘亦东知道吕彦斌奇怪什么,这么丢人的事情能说出来,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吕彦斌找不到郭思怀,肯定以为郭思怀没脸见人了,躲在某个地方养自己的小雏菊呢。 刘亦东看吕彦斌一脸的急迫,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听说他今天去省里了,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吕彦斌一下子蹦了起来,骂道,还他妈的能干什么,背后搞老子去了呗?老子在这里辛辛苦苦的卖命,他就知道放黑枪,知道跑官,妈的,老子…… 刘亦东摆手说,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老弟想知道哥哥有什么退路么? 吕彦斌想了想,自己虽然有唐华荣当依仗,但是这件事上自己似乎还真过火了,他看了看刘亦东,刘亦东似乎是成竹在胸,他急忙说,老弟有什么看法? 刘亦东挠了挠头说,我没什么想法啊,这说到底也是你们扶余县的家事。对了,我给你讲个真事吧,我小时候特别淘气,什么事情都干,天天出去跟别人打架去,没有人我就跟野狗打架。有一次碰到一条大狗,我就拿棍子跟它打,几个来回就把它的腿打瘸了,后来看着它可怜就放走了。结果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背后就被这只狗给狠狠地咬了一口,现在还有伤疤。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后悔一件事,唉,都过去了,不说了。您先忙,我去洞里面看看。 刘亦东说完就走了,吕彦斌看着刘亦东的背影,反 复咀嚼着刘亦东的故事,故事似乎特别直白,仿佛怕吕彦斌听不懂,刘亦东后悔的也就是当初没有把狗打死而已。 他想了想,对于郭思怀自己还真不能放任不管,如果是一条野狗,咬一口也就算了,可是如果是郭思怀这样的人,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和财富积累,他有反击的机会,那么背后这一口一定要把自己咬死。 吕彦斌看着刘亦东进了矿洞,他也很清楚,这个矿洞之前发生的灾难是现在郭思怀最大的弱点,而现在的自己还真不能假手于白百文,因为郭思怀已经在省里面告自己的黑状,自己不先下手为强,恐怕就要死的很惨。 而刘亦东走进了洞里,口中哼着歌,他猛然找到了自己纵横官场的节奏。 这个节奏很多人都会,不过刘亦东刚刚找到感觉而已。 那就是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行着自私自利的事。 刘亦东看着深不见底的洞,他笑了,这个埋藏着无数生命与财富的洞,不过是人内心的映照而已。 52.与白百文面谈 52.与白百文面谈 刘亦东在洞里面走了一圈,看着消防官兵带着搜救犬已经返回,他迎了上去,问了问情况。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没有人埋在下面了,再往深处走就是白百文上次没有挖通的那堆碎石,刘亦东点了点头,这件大事这两天让他有生不如死的感觉,现在也总算是完了。 刘亦东走出了洞,胸口之中污浊的空气一扫而光,他长出了一口气,看到远处吕彦斌又站在了摄像机旁,正在慷慨陈词。刘亦东笑了,他知道吕彦斌现在最害怕的就是郭思怀的打击报复,而自己该说的话也都说了,这些话结合现在的实际,完全可以将吕彦斌往自己想要的那个层面去推。 其实刘亦东并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种做法已经背离了孙开志喜欢用的手法,反倒是与刘天明对旁人的操控极其相似。 想当年在麋鹿事件中,陈锁被收押,刘天明想要陈锁死,对李明宇用的就是这种方法。不过刘天明高明得多,他根本就没有像刘亦东一样说得如此直白,还要讲什么狗故事,弄得跟伊索寓言一样。想当年,刘天明只不过让孟鹏飞转达了一句话,一句关于李明宇本来就应该站在孙开志队伍中的话,这句话经过李明宇自己的放大,立刻让他步入了一个陈锁必须要死,而且不是为了刘天明而是为了自己的地步。而在之后,李明宇更是意识到了刘天明的这句话就是要操控自己弄死陈锁。陈锁死了,皆大欢喜,陈所不死,刘天明再蹦出来卖人情。 当然这让李明宇愤怒,让他开始思考自己与刘天明的关系,还有之后的种种,这都不在讨论之内。 单说刘天明对于别人的操控力,在这句话上就体现出了一斑,一句别人转达的话能够起到如此的效果,这比今天刘亦东又要演戏,又要讲故事,之后还要装成亲兄热弟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是从根本上说,手法是很接近的,都是利用自己的行为去影响别人,让别人将自己的这些行为与他们自身的利益一联系,进而让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但是再看孙开志,行事的风格完全是另一种,孙开志不会用自己的行为去主动诱导某个个体,但是他会注重对于势的引导,比如利用手中的宣传部门去拍纪录片,给山南市所有官员留一条退路,再比如这一次种种意外发生之后,他因势利导开始了608的挖掘工作。 刘亦东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背离了孙开志的行事风格,而开始踏入了刘天明的行列之中,此时此刻的他还在沾沾自喜,为自己小小的胜利欢呼雀跃。 刘亦东离开了608的现场,他知道之前挖掘工作中那些没有露面的官员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此时此刻的608一定会非常的热闹,而刘亦东骨子里是很厌烦这种喧闹的。所以他悄然地离开了现场,开车去了扶余县医院。 别说,刘亦东自从来扶余县几次,对于扶余县各个地方也算是比较熟悉了,关键就是县城里面太简陋,只有几条主要的街道,基础设施就在县中心的周围,围绕着政府是一个大圈子。 刘亦东到了医院,找到了白百文的病房,外面留守的人都认识刘亦东,刘亦东打了个招呼,问道,白县长怎么样了? 一个人说,医生刚刚测完血压,已经恢复正常水平了。 刘亦东说,还在休息么? 那个人摇了摇头说,一直都没睡,翻来覆去地喊着安妮小姐的名字,好像是在里面埋出感情了。刚刚嫂子还过来看看,可是听白百文不停地喊着安妮的名字,跟他说什么都听不下去,一生气走了。临走的时候还给我们讲解了一下白眼狼的定义,说白县长落魄这么多年,他们两个恩爱有加,现在刚刚有点职权,就跟小妖精好上了,老婆都不认了。 刘亦东笑了,他想白百文此时此刻应该是一种后遗症,毕竟两个人在随时随地都可能死去的空间待了那么久,据说一男一女深夜加班都可能擦出火花,更何况是在地下生死相依。 刘亦东想了想,他推开了门,里面眼睛上还蒙着布的白百文听到声音,扭着头看向了门口,一面急切地说,安妮怎么样了?安妮怎么样了? 刘亦东笑了,白百文看来这一次受创不轻,他走过去,坐在了白百文的身旁,看到白百文的手正在挥舞着,想也没想又握住了手,以一种支持者的身份说,白县长,稍安勿躁,现在你需要静养,千万别激动。 白百文愣了,他听出来是刘亦东的声音,怎么刘亦东现在这么喜欢握自己的手?白百文把手抽了出来,他说,刘处长,安妮怎么样了?你快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刘亦东有一些汗颜,他还真的没有关心过另一个遇难者,这次过来他光想着看白百文了,在门口也光问白百文如何了,根本就没有去问安妮怎样。 刘亦东立刻意识到了自己这个行为很不妥,安妮有问题也是大问题,更何况两个遇难者都是一样的重要,要是孙开志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问两个人的情况,刘亦东说光关心白百文而忽视了安妮,那么就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所以刘亦东急忙说,你别着急,我这就出去问问,马上回来。 说完走出了房间,找到了主治医生,一问才知道安妮的情况还真的非常严重,身体脱水之后导致内脏已经有衰竭的迹象了,肺部感染导致了高烧,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转醒。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个消息应该是很残忍的,可是他却没有什么感觉,似乎两个人只要挖出来,是生是死都会让他轻松一样。 刘亦东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他晃了晃头,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刘亦东发现自己随着608的挖开,似乎官僚了许多,难道是因为自己取得了一些成绩么? 刘亦东把这种想法视为了一个警示,为官的根本也是做人,做人就不能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光想着跟自己没关系而幸灾乐祸。他走进了白百文的房间,白百文正在侧头听着声音,听到脚步声白百文说,是刘处长么?安妮怎么样了? 刘亦东发现现在的白百文还真是一句话都不离安妮,难怪他的老婆会愤而离开,这种关心已经超出了患难与共的朋友之间的关切了,虽然两个人可以在那里发生一些事,但是既然走了出来,面对的就不是那个黑漆漆的山洞,至少还是要注意影响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发现,听到自己的声音,白百文把手都塞入了被窝里,那个表情好像很害怕有人占他便宜一样。 刘亦东又坐到了椅子上,对白百文说,安妮的情况还算稳定,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们二十四小时检测呢,你别担心。 白百文嗯了一声,又问道,她是不是还没有醒。安妮是不是还没有醒? 刘亦东看到白百文似乎很激动,他现在算得上是白百文的领导,白百文此时此刻的表现也真的让刘亦东不太满意,他说,白县长还是要注意点身份吧,这里面没有外人,但是如果在其他人面前……白县长,既然出来了,很多事情还是隐秘点好。 刘亦东的话说完,白百文一下子沉默了,过了半天他喃喃道,我就是想知道她好没好? 刘亦东说,我已经说了,她现在有医生看着,你我都帮不上忙。白县长现在需要静养,但是如果你觉得能谈话,那么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不行,也不着急,身体要紧。 白百文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问吧。 刘亦东说,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谁炸得608? /> 白百文又沉默了,这一次时间很长,足足有五六分钟,刘亦东一看到这种情况,他就知道白百文一定知道,只要白百文知道那就好办,白百文是一个官员,而且还是曾经被边缘化的官员,这样的官员只要能从新回到权力场之中就会有所需求。 而这种需求就是他的弱点,自己即便是问不出来,孙开志也不会问不出来。 所以刘亦东惬意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白百文在作斗争,过了一会儿,白百文猛然扯下了蒙着眼睛的布,这个举动让刘亦东吓了一跳,他可不知道这个东西需要用多久。白百文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盯了刘亦东看了半天,最后他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我真的不知道。 刘亦东笑了,他说,哦,没关系,我相信白县长知道之后会说的。这件事毕竟事关重大,所以……白县长还是仔细想想吧。 说完刘亦东站起来要走,白百文喊道,别,我真不知道,但是安妮知道,而我也真的想知道这个答案。安妮很怕那群人,她说这是我根本无法抗衡的势力,我也知道这是她最恐惧的噩梦,她非常害怕这群人,所以……你能帮帮我么?帮我把她从这个噩梦中解救出来。 刘亦东停下了脚步,他又走回到了白百文的身旁,看到白百文一脸肃穆的样子,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使命。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好,我就是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当然这件事到了现在,跟我的关系并不大,我的职责只是要把你们挖出来。但是我也真的很好奇,我想知道幕后的黑手是谁。所以,我帮你。 白百文点了点头,他说,刘处长,安妮是绝对不敢说的,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演一幕戏,帮我找出幕后到底是谁。如果你我的都无法去解决,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系到孙书记,告诉他,只要他能帮我,我白百文把命给他都行。 刘亦东想了想说,我不敢替孙书记做主,但是你的意思我会转达到。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53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屁股 53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屁股 听过白百文的计划,刘亦东觉得他的确是太急迫了,这个计划的漏洞颇多,如果要能让它顺利施行,非得要向上天偷三分运气不可。刘亦东想了想,这件事跟他的关系不大,但是他这个人就是太好奇了。刘亦东的骨子里还是一个警察,是那种如果有什么事情干了一半就不让他知道结尾,就会浑身上下如同百爪挠心一样瘙痒难耐的主。 刘亦东此时此刻真的很想知道背后到底是谁在搞608。 其实这对于他又有什么要紧?他过来的职责主要就是挖开608,现在已经完成了,还有一个附属的职责是挖通608,现在吕彦斌跟铁板上的老鼠一样,根本就不用刘亦东自己出手。 刘亦东对白百文说,这个……你可想清楚了,这个计划太草率了,漏洞太多,我看最后未必能够有什么效果。而且,就算是成功了,我想安妮以后也很难面对你了,你怎么想?就这样结束么? 由于有紫嫣与自己的感情,刘亦东现在真的很能体会白百文跟安妮之间这种爆发出来的情感,而且自己的感情现在出了岔子,不知为何,刘亦东反倒很同情安妮与白百文之间这份无法言明的爱意,他也不想让白百文两个人之间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白百文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你我都是官场之中的人,很清楚什么事情做得了,什么事情做不得。我们两个要是死在下面也就罢了,现在出来了,唉。 白百文叹了口气,刘亦东心里倒是没什么,因为他不清楚白百文跟安妮之间的那种海誓山盟,如果这句话让安妮听到了,她一定会想,男人也就是如此,嘴上说得再好听也是为了骗女人上床。一出来,权力就排在了女人之前。 刘亦东作为一个跟白百文同等身份地位的人,他自然明白白百文所指,他说,好,你理解就好,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你还是对安妮小姐都没好处。大家都是成年人,也该想一想实际了。 这话与其说给白百文听,不如是说给刘亦东自己听的,刘亦东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接受自己给不了紫嫣幸福,而别的男人却可以这个现实。他一直都想劝自己接受这个说法,可是无论如何也劝说不了自己,但是此时此刻作为一个局外人劝说白百文放弃安妮的时候,自己反倒觉得豁然开朗了。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刘处长您误会了,这件事我只能跟您说,我解决这个问题,不是为了跟安妮分开或者说分手之前给她一个礼物。解决这个问题我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交代,给我自己这么多年傻小子闯荡官场的故事来一个结尾,虽然结局不太可能是王子跟公主永远地生活在了一起,但是我至少希望这是一个正义战胜邪恶的故事。但是我也很清楚,我未必能解决这件事,未必能触碰到安妮口中所说的那些个惹不起的人物。可是我还是要解决,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辞职,然后离婚,至于安妮接不接受我不要紧,至少……我不遗憾。 白百文的语气让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这份决绝刺痛了刘亦东的心。他对于紫嫣有过这种勇气么?有过这种什么也不要,哪怕你都未必会接受我,我也心甘情愿地奉献一切的勇气么? 刘亦东顿时觉得心在乱跳,他的脑海中闪出了一个声音,对他喝道,你不过是一个懦夫而已。 一个懦夫而已。 刘亦东惊呆了,他看着白百文的脸,努力地想要将那份坚毅的神情想象到自己的脸上,可是他失败了,无论怎么努力,怎么下定决心,怎么想要照着白百文刚刚的话说一遍,刘亦东总感觉有一块石头堵在自己的路上,让他无法畅快地去想这一切。 而这块石头,就是胆怯。 刘亦东其实真的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你要说官位吧,他一直都认为自己不在乎,你要说跟李晓寒的感情吧,虽然最近有所好转,但是之前的种种太伤人心,更何况还有那些自己捕风捉影的出轨证据。 这些个细小的裂痕早就把两个人的感情割得七零八落,刘亦东想要珍惜也似乎为时过晚。 那自己究竟害怕什么?为了小美有一个合格的母亲?为了一个完整的家? 这些似乎紫嫣都可以胜任。 他想了这些,叹了口气,一旁的白百文以为刘亦东替自己可惜,继续慷慨陈词道。刘处长请放心,我的心意已决,在下面的时候我就想清楚了,不能出来更好,两个人死在一起,要是能出来,那么就把上天多给的这几十年当成恩赐,交给对方。 这些话如同利刃,割破了刘亦东对自己所有的好感,他看着眼前的白百文,突然之间有一种憎恶,这种憎恶感究竟从何而来他也说不清楚,但是内心那种发狂般的感觉让他打了一个冷战。 自己在嫉妒,因嫉生恨这还是刘亦东人生里的第一次,自己所不能给紫嫣的,白百文却要给安妮。 刘亦东抑制住自己内心发狂的感觉,他猛然点了点头,现在的他反倒不希望看到白百文与安妮有什么好的结局了,自己得不到的幸福,最好全世界的人都无法得到。 刘亦东说,好,我帮你,你说让我做什么吧。 白百文笑了,他对刘亦东说,现在安妮还没有醒,我们还有时间,能不能让医生监测她的指标,等她要醒之前告诉我,我不知道这个技术上有没有什么难度,但是如果可以,其他的交给我就行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你真的想好了?这件事情问出来未必对你我有好处,但是你与安妮的感情一定会有岔子,你怎么办? 白百文晃了晃头说,她恨我,她爱我,这都无所谓,我只要知道我爱她就行。为了她能够幸福,能够不用在下半辈子在噩梦中惊醒,我就算失去一切又有什么可惜? 刘亦东没有答话,他几乎是落荒而逃,逃出了病房,刘亦东坐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点燃了一根烟,在这根烟中,他看到了紫嫣,看到了紫嫣惨淡的笑容,看到了紫嫣含泪的双眼。 白百文给刘亦东的打击太大了,他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就如同刘亦东的反面一样,两个人所有的想法都是截然相反的,所有的选择都是两条路。 刘亦东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内心发狂的恨意,在之前,刘亦东每次想到自己的时候,就算不是高大全的正面形象,但是也是光明磊落的一条汉子,可是此时此刻居然让白百文映照得如此的卑鄙。 他捏灭了烟,自己很清楚这是自己的不对,但是就如同贪官每次看到清官都咬牙切齿一样,这种因为别人高大,自己卑鄙带来的羞耻感是所有人都不能抑制的。 刘亦东将烟扔在了地上,恨恨地踩了一脚。 既然自己得不到幸福,那么干脆谁也别得到,反正也是白百文要求的,自己这就去办。 刘亦东之所以这么失落,其实是因为他在自己的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而且可能是非常的卑劣的那一种人。紫嫣对他的打击让他接连几日都心神不宁,而此时此刻,安妮与白百文的感情,不过是紫嫣跟自己的感情的翻版。每个人面对的都是一样的境地,可是刘亦东真的没有勇气抛开一切。 他走到了重症监护室,掏出了自己的证件进了里面,隔着玻璃看到安妮此时此刻安详地睡在病床上,他有一些妒忌,自己的紫嫣无法得到的,这个瘦弱黝黑的女孩 子居然能够得到,紫嫣千百倍胜过这个女孩,这凭什么? 刘亦东找到了主任,简短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对这个主任强调说,必须随时随地报告我们情况,这个女孩子是我们极其重要的证人,在她有转醒可能之前,必须要通知我们。 主任很惊讶,他说,等到醒了再通知你们不行么?病人什么时候醒我们就算是医生也不敢保证。等到各项指标平稳了,可能就要醒了,但是也说不上,说不上昏迷十天半个月的。 刘亦东说,你别管多久,只要指标平稳了,按照经验来说苏醒的可能性很大的时候,你们就立刻通知我,懂不懂?我们有些工作必须要在她要苏醒之前安排,时间很重要,懂了么? 医生挠了挠头说,这根本不好掌握,要不然…… 刘亦东说,要不然怎么样? 医生答道,我不知道你们干什么,但是既然你是政府的领导,身后这三位还是警察,我很信任组织的。所以……要不然等到病人醒过来的时候,及时地往血管里推点安定或者吗啡,这些药物其实现在也在给她用,对身体没什么伤害,但是能让她再一次睡过去。 刘亦东愣了愣问,我们想要她不知道醒过来过,你这个方法太…… 医生说,那就用吗啡,吗啡会让她觉得是在做梦,能让人处于一种迷离状态。我们重症监护室有吗啡的配额,这么严重的情况下可以使用。 刘亦东想了想,仔仔细细问了问吗啡的效果,觉得可能有漏洞,但是问题也不大,只要白百文好好配合,说得没错就行。 他点了点头,留了自己的电话,又转回到了白百文的房间里,跟白百文简单地说了一下情况和对策。 白百文一脸感激地对刘亦东说,谢谢刘处长如此帮我,这件事有了结果之后,还希望能通报给孙书记一声,如果势力太大,谁也触碰不得,至少也要让别人知道,知道是什么人办的什么事,我相信正义早晚会有到来的一天。 刘亦东哦了一声,白百文继续说,刘处长能帮我这一次,老哥以后一定鞍前马后,但凡用得到老哥的地方,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亦东笑了,他的笑容有一些尴尬,因为白百文是真诚的,就是不知道白百文知道自己是因为得不到幸福,就恨不得天下有情人都棒打鸳鸯后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脸色。 54 爱之阴谋 54爱之阴谋 转天刘亦东就得到了安妮可能要醒的电话,医生说安妮的各项指标平稳一段时间了,体温与血压也都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准,安妮主要的毛病就是失水过多引发的各种后遗症,但是由于时间不长,一共还不到七十二小时,中间有吸食过白百文的血液,所以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 刘亦东赶到了医院,跟医生仔仔细细地核实了各种可能性,随后到了白百文的房间里,跟白百文说了一下,白百文很激动,他在扶余县也是一个副县长,自己也有一定的权力,而且县官不如现管,在医院里还比刘亦东更加好用一些。 于是白百文下了床,亲自找到了医院的领导,借了密不透光的放射科,在里面做了一些安排。 之后等了一个多小时,安妮的眼球转动,眼睛渐渐地睁开,守护在一旁的医生立刻进行了吗啡的注射,果然安妮又昏睡过去。 等到安妮再次清醒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她躺在白百文的怀里,可是出人意料的,居然感到身上有了力气。安妮还有一些昏昏沉沉的,她做了一个太长太长的梦,这个梦中自己跟白百文已经得救了,这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安妮用手抚摸了白百文的脸,对他说,我睡了多久? 白百文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几个小时吧。 安妮伸了伸手脚,的确是有了力气,这难道就是回光返照?安妮想到了自己的姥姥,那个老太太最后几年脑血栓,常年在床上躺着,屋子里阴森森的没有什么光,虽然经常有人打扫,但是整间房子还是散发着一股尿骚味。这一切都让年幼的安妮感到恐惧。所以安妮很少去见自己的姥姥,更何况姥姥的智商也受到了损害,认人都很困难,而且喜欢如同小孩子一样乱发脾气。但是有一天,大人们突然把安妮从学校里面接了回去,安妮见到自己姥姥的时候,姥姥穿着干干净净地坐在那里,正一个一个的喊着人。云静、安妮、小玲子,你们都来看我了,来,让我看看。 姥姥抚摸着每一个孩子的脸,安妮并不害怕,却觉得很奇怪,现在的姥姥与躺着的姥姥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同,精气神似乎都回到了姥姥的身上。姥姥的病居然好了。 云静和安妮几个小孩子都很高兴,兴奋地围绕着姥姥的周围,尤其是云静,她年龄最大,与没有发病的姥姥相处的时间最长,此时叽叽喳喳地如同一只小麻雀。可是大人们的脸上却没有喜色,安妮看到自己的妈妈躲在暗处悄悄地抹着眼泪。 对于姥姥最后的记忆,安妮止于姥姥说,给我做点粥吧,吃完好走。 那天晚上,姥姥就走了,安妮是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回光返照。 安妮想到了这一点,打了一个冷战,可随即发现突然之间发现四周也没有那么阴冷了!安妮此时此刻还有一些迷糊,她怀疑这是不是还是一个梦,就如同自己获救的那些梦一样。她的手环过了白百文的腰,对白百文说,你怎么样? 白百文嗯了一声,声音很低,他对安妮说,你是不是觉得身上有点力气了?也没有那么冷了。 安妮点了点头说,嗯,我想要到我离开的时候了。 白百文摇晃了一下自己搂着安妮的手臂,对她说,别瞎想了,我刚刚问了你点东西。 安妮奇怪万分地说,什么东西? 白百文伸出了手臂,将它递到了安妮的手中,安妮抚摸着手腕处,一条已经结痂的疤痕如同怪异地蚯蚓一样扭曲着。安妮的心碎了,她颤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还要活下去,不能因为救我而……你怎么这么傻。 白百文叹了口气,搂紧了安妮说,你死了,我独自苟活又有什么意思? 两个人在黑暗中陷入了沉默,白百文虽然明知是作戏,但是他还是很期望能够在这个黑暗之中永远地依偎下去,等到两个人再见到光明的时候,对于两个人来说都可能是一场无法回头的闹剧。白百文有心救安妮于水火之中,可他到现在突然之间胆怯了,之前的种种想法都是安妮不在他的身边,不在他的怀里,所想的那些说到底都是一厢情愿。 什么为爱牺牲,什么为情而死,什么他宁可丢掉安妮的爱也要帮助安妮脱离苦海。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白百文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死里逃生有一点将自己高大化了,但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想到安妮靠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自己会如此地胆怯。 白百文不想继续了,他想要投降了,因为此时此刻他怀中的感觉美好无比,一想到下一刻可能就要失去,白百文就觉得骨髓正在一点点地被别人抽走,浑身上下仿佛中空了一样,飘飘荡荡没有根。 安妮打破了沉寂,她说,我既然醒过来了,我就要说话算数,我想上天给了我能与你再一次说话的机会,就是为了让我把所有该说的东西都说了,然后体体面面的离开。 白百文胆怯了,这就是他计划的最终目的,这也将会是两个人爱情的终止,白百文知道任何一个女孩子,知道男人布下这样的局就是为了欺骗,她都不会去选择原谅这个男人。 白百文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什么话?我都忘记了,我们不着急说那些,不着急。 安妮笑了,她说,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这些话要是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你不记得了么?那你还记得那个笑话么?啪啪啪的笑话。 白百文觉得脸开始发烫,因为他并不是唯一的旁听者,白百文急忙打断了安妮的话,他说,安妮,别说了,省点力气。 安妮摇了摇头,紧紧地靠了靠白百文说,今天真的好奇怪,我突然有了力气,既然能说就让我说完吧。其实我刚刚做了一个美梦,梦到我们被人救了出去,不停地有医生在我的身边来回走动,我似乎还睁开了眼,然后一个医生说,她醒了,快点……可惜这都是一个梦,不过你不要放弃希望,也不要再喂那些乱码七糟的给我吃了,你小心点,我要是先死了变成吸血鬼。嘻嘻,生死由命,我知道我这是回光返照,你也别太伤心了。 白百文叹了口气,他现在真的想抱着安妮站起来,真的想大声招呼别人开灯,真的想对安妮说这不过是一个玩笑。 但是事情进行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事情了,白百文如同被人架上了刀的囚犯,他没有了任何的退路。 既然做,那就做完吧。 白百文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问道,安妮,既然你想说就说吧,到底是谁在幕后炸得608。让我们死也死个明白。 安妮点了点头,声音很平缓,她说,这件事背后有很多人,我只是一个小卒子,知道的也不多。但是他们的目的是把608收回到政府手里再拍卖给他们,我所知道的主要人物有两个人,一个是唐华荣,他州省的省长,另一个就是扶余县一个叫孙老大的矿主。唐华荣和孙老大究竟是怎么分成的我不清楚,但是他们就是要趁着这一次将608流转到孙老大的名下。而且我断断续续地听到,孙老大不是一个人,他似乎有个弟弟负责具体炸矿的事宜。 这个消息如同晴空霹雳,所有在场的人——包括隐藏在黑暗中的刘亦东——都傻掉了。刘亦东和白百文加上两个人幕后的老板孙开志也顶不过一个唐华荣,更何况这中间还有一个矿主在里面。 &nbs p;权与钱的最佳结合,如同一块铁板一样,而对于这块铁板,刘亦东与白百文连跟钢针都不算,最多算是在它前面飘过的一根绒毛而已。 至于孙开志,刘亦东没有信心他能够与唐华荣匹敌,更何况他也未必会因为这件事跟唐华荣翻脸,毕竟权力有归属,唐华荣犯法违纪那是法律机关的事,孙开志虽然是管党纪的,但是他管的是山南市的党纪,他州省自然有自己的省委书记。 白百文如同一块石头一样坐在那里,安妮推了推他僵硬的身体,叹口气说,我都说了,说出来你也对付不了,反倒多了几分的危险。不过我们既然要死在这里,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 白百文声音发颤,他说,并不是只有我们在这里。 话音刚落,灯亮了,安妮惊叫了一声,突然的光亮让她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看到刘亦东站在自己的眼前,伸手拉起了坐在地上的白百文。安妮如同在梦中一样,打量了四周,这是一个放射科,x光机器在正中,四周没有窗户,而安妮坐在一个墙角。 白百文拉起了呆若木鸡的安妮,他说,我们得救了,安妮,我们得救了。 55 谁有病 55谁有病 安妮回过神来,看着白百文,随着一句为什么,眼泪流了下来。她猛然之间挥舞着自己的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给了白百文一个响亮的耳光。 之后安妮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没走几步就被跟着刘亦东过来守在门口的三个警察拦下来,随后被一旁的护士用轮椅推了出去。 安妮捂着嘴,泪水一直不停地往下流,而此时此刻在小屋中的白百文与刘亦东,两个人面面相觑,他们想到了安妮身后会是一颗权力大树,却没有想到居然是一座泰山。 以他们两个的能力,别说移山,就算是靠近都很困难。 刘亦东觉得这件事只能用恶心来形容,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居然成功了,刘亦东不知道安妮这样的女孩子脑袋是不是进水了,还是吗啡真这么厉害。自己身上感觉有力量不知道么?墙面与地面的截然不同感觉不出来么?中途醒过一次都没有记忆么? 现在可好,计划是成功了,两个人处心积虑地算计一个女孩子得到了最后的答案,可是这个答案让刘亦东感到惊心动魄。 刘亦东最开始认为,最多也就是市里的某个人,哪怕就是省里的,也就是一个跟孙开志差不多的家伙,甚至要比孙开志级别更低。 刘亦东能仰仗的只有孙开志,而且他非常信任孙开志的正义,或者说叫做党性,他知道孙开志一定能够维持这种正义。 但是此时此刻,听到的人居然是唐华荣,他州省的省长,而且是土生土长根深蒂固的那一种。唐家现在在他州省更是势力熏天、富可敌国,刘亦东虽然无缘得见唐华荣,但是他州省都充满了他的传说。 也是一个霸道至极的人物,但是却似乎不够光明磊落,如果官场是一个江湖,那么对于唐华荣的江湖传说更多的类似于一个黑白通吃的武林盟主。 这个计划虽然成功了,但是对于刘亦东现在来说,就好像是千辛万苦找到了一个宝箱,好不容易看到一本武林秘籍,打开一看都是大便,你说你翻不翻?不翻的话那些苦心经营都白弄了,翻的话,弄一身屎是必然的事。 此时此刻白百文看了看刘亦东,他还没有从震惊之中醒转,还没有倒出时间为了安妮与自己的感情伤心,他颤声问,我们怎么办?能查么? 刘亦东咬了咬牙,他说,查,再大的人也不能大过法律去,尽人事听天命,你我动不了他,也要让别人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早晚有一天有人可以动他。我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正义与法律可言了。 刘亦东这几句话与其说给白百文听,不如说过他自己听,自从在白百文的映照下刘亦东发现自己是一个龌龊小人之后,他一直都处于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就好像是幼儿园的时候别人都有红花而他没有,只好自己回家剪一个戴上。 刘亦东知道自己万万不是唐华荣的对手,也不可能动他一个分毫,但是在白百文的面前,刘亦东就是不想承认这件事。他看着白百文也是一脸复杂的表情,刘亦东咽了咽吐沫,这件事两个人知道了,对两个人都有很大的危险,确切地说这件事多一个人知道,不光多增加一分得危险,更会把知道得人拉下水。 刘亦东本来想结果出来立刻就跟孙开志汇报的,但是此时此刻他犹豫了,孙开志毕竟是唐华荣的同僚,从级别上还可以说算是唐华荣的下属,现在让孙开志参与这件事之中,可以么? 刘亦东想了想,自己真的不能把孙开志拉下水,不能让孙开志处于一种危险的境地。看来只有自己先弄出点什么,最好就是铁证如山,这样再报告给上级。 或许这件事会被遮掩,或者说这件事一定会被遮掩,但是自己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不管怎么说,玩弄别人的生命与法律,无论这个人是谁,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刘亦东离开了医院,白百文怎么解决他与安妮之间的关系刘亦东已经没什么兴趣了,这件事本来跟他的关系也不大。刘亦东看着外面的天,今天天阴沉沉的,压抑得他有一些吐不出气来,刘亦东有一些懊恼,踢开了脚边的石头,身后跟着的徐达问,怎么了?是不是你那个计划没有成功? 刘亦东回头看着三个跟着自己的警察,虽然他很清楚这是李明宇让来监视自己的,让自己时刻远离李阳的那个案子,不过就跟白百文与安妮这件事一样,李阳和韩师师虽然他更熟悉一些,但是自己的烂事如此之多,刘亦东对那些事也不感兴趣。 不得不说,虽然三个人是监视自己,但是身边能有三个带枪的听候差遣,还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这两天三个人算是帮了刘亦东大忙了,刘亦东其实是充满了感激的。 但是感激归感激,白百文的计划刘亦东根本没有详细地吐露给他们,三个人光知道刘亦东和白百文有个什么计划,两个大男人要合伙算计一个女孩子。而刘亦东出来之后显然是心情不好,所以徐达多问了一句。 刘亦东摇了摇头,这个破绽百出的计划绝对是成功了,但是结果是他不能接受或者说不敢接受的。 刘亦东想了想,对徐达说,能不能在帮忙找个人问问话。 徐达点头说,可以,领导命令是你的一切要求都可以,我们过来就是协助你的,说吧。 刘亦东说,矿上有个矿主叫孙老大,好像还有一个弟弟,那就应该叫孙老二了吧,你帮我查查,能不能找到这个人。 徐达点了点头说,那行,你们先陪领导回去休息一下,我这就去办,办好了立刻通知你。 蛇有蛇路,刘亦东也不管徐达想要用什么途径去打听,不过他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三个人,毕竟三个人过来是为了李明宇,鬼知道李明宇这个时候跟自己有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所以刘亦东留了一个心眼,回到了酒店,他悄悄地给老马打了一个电话,老马在矿上这么多年,不可能有他不认识的矿主。刘亦东拿起电话非常客气,老马虽然是江湖中人,但是却是一条让刘亦东敬佩不已的汉子,刘亦东说,马叔,跟您打听一个事儿,矿上有没有叫孙老二的矿主?或者是在矿上混得比较有地位的。 老马顿了顿说,没有啊,没听说谁叫孙老二。 刘亦东大吃一惊,难道安妮在说谎,不知为何刘亦东反倒觉得轻松了,那个破绽百出的狗屁计划本来就容易让人看透,安妮或许就是因为看透了,才直接往他州省身份最大的人身上招呼,用来吓唬刘亦东和白百文知难而退。 如果是假的,那最好,安妮背后的人再厉害也不太可能会大过唐华荣。 刘亦东吐了口气,刚说了一句谢谢,我再查查。 那面老马恍然大悟说,你不会说的是孙二娘吧。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是个女的? 老马语调有些怪异,他说,不是女人,胜似女人。 刘亦东有一些不明所以,但是他的心很慌,刚刚以为安妮说谎带来的轻松感一扫而光,刘亦东追问道,是不是有一个哥哥叫孙老大,是个矿主。 & nbsp;老马说,孙家三兄弟都是矿主,以前他爹在扶余县可是头号人物,只不过后来家产一分为三,孙家三兄弟势力就没有那么大了。但是最近几年孙老大和孙二娘从归于好,孙老三这么多年在外面快活,矿上的事也都听孙老大的。现在孙家三兄弟的势力也可以了,至少不会比彭斌小。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还有一些不甘心,继续问,孙老大是不是最近没有在家? 老马想了想说,应该是吧,有一段时间了,听说是去北京跑煤矿改制的事呢。怎么了?他们也跟608有关? 老马这句反问让刘亦东不知如何回答,一方面他不想骗老马,但是另一方面这件事还真不能吐露出去,这面他一犹豫,老马打个哈哈说,不用回答,不用回答,现在谁都有怀疑,我看哪个矿主都不是好东西。还有别的事么? 刘亦东说,没有了,谢谢马叔。 挂了电话,刘亦东倒在了床上,现在的他心情非常的复杂。 刘亦东其实很奇怪自己这种感觉,为什么明明在做正确的事,偏偏感到心惊胆战?反倒是那群鱼肉百姓、苦心经营的人,反倒是心安理得,潇洒无比。 这件事他很想大喊一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想一想反倒觉得自己如此恶劣地想要去找高高在上的省长的事,倒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刘亦东不知道这件事自己该如何处理,平时他的胆气足,主要原因在于有孙开志在背后撑腰,刘亦东知道自己只要没有犯错,只要做正确的事,全世界跟他作对,只要孙开志保他他就可以安然无恙。可是此时此刻,当矛头指向了唐华荣的时候,刘亦东猛然觉得自己所有能依靠的,所有的胆气都离他而去。 下一步他该何去何从? 以他的身份,再加上一百个白百文,也未必能动唐华荣分毫。 可是这件事既然自己知道了,难道就要装成不知道么? 躺在床上的刘亦东,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助,如此的彷徨,如此的不知所措。 他吐了口气,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要让一个想要做正确的事的人如此的恐慌。 是刘亦东有病,还是这个世界有病。 病入膏盲,无可救药。 56 徐达的养鸡场 56徐达的养鸡场 此时此刻的李明宇正在处理着文件,整个事情现在还在他的掌握之中,他看过了两个警察的口供,很完美,带着犯罪嫌疑人指认现场,结果犯罪嫌疑人打算潜逃,在追逐的过程中牵连到无辜群众,被正常行驶的车辆撞到。李明宇想了想,一个笼统的爆炸案似乎不够形容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他在上面加上了几笔。 转过来又看了交警的报告,也很完美,车痕迹显示当时车辆就停了下来,经过在场警员的口供相互印证,可以确定车主韩师师驾驶车辆撞到了正在狂奔的史太初。车上并没有随行人员。 这一点非常重要,李明宇必须让李阳从这件事情上完全地脱离,对于李明宇来说,李阳有一个辉煌的未来比什么都重要。 李明宇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按照他的经验,应该没有太多的问题了,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史太初的家属闹不闹事,李明宇想了想,可以先把事情说得严重点,史太初贩毒、买枪,然后再有交警部门出面协调,赔偿一部分的钱。 对于李阳再一次开车这件事,李明宇从头至尾都很震惊,上次之后李阳是从来都没有碰过车,有那么一段时间就算是坐车也很恐慌。可是这一次居然又撞到人了。 想到这里,李明宇不自觉地就怪罪到了韩师师的头上,如果不是为了在那个妖精面前表现,李阳恐怕也不会出如此大事。 李明宇对于韩师师还真的没有什么好感,因为韩师师初入山南市官场的举动实在是让他觉得很厌恶,这样的交际花官员很喜欢,但是真到了他们自己的家中,那么就是家门的不幸。 更何况…… 李明宇一想起那一次自己与韩师师的事,就觉得如梗在喉,他既然答应了韩师师可以跟李阳结婚,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李阳的前途要紧,这种女人就是为了求钱求权,如果把这种女人逼急,恐怕李阳撞人这件事也要有有什么纰漏。 所以,必须要在结婚前跟韩师师好好地谈一谈。 李明宇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这时徐达走了进来,对李明宇敬了个礼。 李明宇有一些惊讶,他说,你怎么没有跟着刘亦东? 徐达自顾自地坐到了李明宇的跟前,压低声音对李明宇说,刘亦东让我查孙老二。我查了查,扶余县矿主中只有一个外号叫孙二娘的,应该就是刘亦东要查的。但是这个人也是矿主之一,刘亦东想要传唤,我只好过来问问您。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刘亦东怎么跟野狗一样,东咬一口西咬一口?又查到其他矿主这里了?究竟因为什么? 徐达说,我不知道,他似乎跟白县长密谋了什么事情,还特意在医院演了一出戏,设计那个从矿下出来的叫安妮的女孩子。但是只有他们两个在屋里,具体情况我们都不清楚。安妮出来后失魂落魄,看来是很受打击。所以我想,可能跟他们在矿下被埋有关。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那就是说可能是那个叫孙二娘的人下令炸得矿了?这个人什么来头?不行就带回来查一查。 徐达明明知道四周没有人,还是看了看左右,他声音更低,对李明宇说,问了几个线人,如果说有人有能力要608的话,扶余县孙家三兄弟算其中一个。当然这不要紧,我之所以过来跟您申请,是因为我查到了一个消息,来源很可靠,就是……孙家兄弟有一个表叔,我想您应该听一听是谁。 说完徐达说出来三个字,李明宇吓了一跳,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沉默了一会儿。徐达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足足过了几分钟,李明宇一拍桌子说,查,让刘亦东查下去,我倒想看看他这一次如何收场。 徐达吐了口气,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李阳站在外面,身旁有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孩子,徐达不认识韩师师,但是他是李明宇的亲信,对于李阳还是很熟悉的。徐达也知道李阳的女朋友这一次惹事了,经历了这样的大事,他的脑海中闪现的是一个梨花带雨受尽委屈的女孩子形象,哪知一见,却只见韩师师神色淡然,卓然而立,脸上的表情淡漠得似独自绽放的天山雪莲,而神情之中更怀着一丝的哀伤。不言不语,如泣如诉。 徐达这一辈子真的算是见多识广了,就是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当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只恨自己早生了十几年。 徐达走了过去,跟李阳打了一个招呼,李阳喊道,徐叔,你也过来了,没看到你。 徐达笑了笑说,替局长办点事,你们的事情怎么样了? 李阳看了看一旁的韩师师,点了点头说,手续办好了,可以走了。 徐达心中有事,又扫了韩师师一眼,却觉得这个女孩子的眼神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可是如此美丽的女孩子,他见过一面就应该是毕生难忘,恐怕是最近被刘亦东折腾够呛,有点累了吧。 韩师师看到徐达扫了自己一眼,嘴角上翘,微微一笑,一瞬间似腊梅绽放,雪白中带着几丝粉红,又似乎带着一种朦胧的香气。 徐达受用万分,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出去的时候还暗自感慨自己前半生未曾遇到过如此丽人。 送走了徐达,韩师师看似无心地问了一句,这位是…… 李阳答道,徐达,我父亲最得力的手下之一,也帮过我的大忙。 韩师师哦了一声,突然话锋一转说,阳阳,你为什么从来不开车?明明会的,为什么一直都说不会? 李阳愣了愣,他想了想,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往事,摆了摆手说,不提了。 韩师师突然落泪了,她压低了声音,对李阳说,阳阳,我很害怕,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敢开车了。那么大的一个人,一下子就撞飞了,那些血……那个声音……我很害怕,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开车了。阳阳,我怎么办,你说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这样了? 李阳急忙搂住了韩师师的肩,低声安慰说,没事的,没事的,过几个月就好了,我回去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很厉害的,我就是他…… 李阳立刻住了口,韩师师抬起了头,看着李阳说,阳阳,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我们就要结婚了,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李阳叹了口气,看着韩师师的模样不忍心回绝,低声说,当年我也撞过一个人,我也忘记不了那个感觉,每次我看到方向盘就感觉那是一个利刃,我只要伸手就会割破我的身体。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再开车。刚才那个徐叔,就是他第一个到现场的,也是他找人帮我……顶罪,师师,你别怪我是个胆小鬼,当年我真的是很害怕。我想你今天能够体会到我当时的感觉了。 韩师师点了点头说,阳阳,我知道,我也懂,以后我们都不要开车了好不好? 李阳急忙点了点头,搂住了韩师师的肩膀,韩师师泪眼看着门外,看着徐达离开的地方,眼神却出奇清澈,尖锐得如同一把利刃,丝毫没有被婆娑的眼泪蒙蔽,刺破了所有的泪水。 冲向了不知消失在何处的徐达。 徐达打了一个冷战,他感到背后有着 股股寒意,他回过了头,什么都没有。徐达耸了耸肩,韩师师的倩影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嘲笑了自己几句,这么大岁数了,看到美女还是这个德行么?徐达的好色是出了名的,他也跟刘亦东当年一样养鸡,但是刘亦东只有孙菲菲一个,但是徐达一来身份地位比较高,二来天生就是一个色鬼,所以他开的是养鸡场——金鼎夜总会,徐达利用自己是李明宇亲信的身份,提供了保护伞,换来了百分之十的干股。当然股份不高,不过里面所有的小姐都归徐达的姘头控制。 但是徐达最近也不如意,主要就是李明宇这次不分亲疏的扫黑清网行动,所有的夜场都关了,徐达手下的这些姑娘们还必须给开着基本的生活费,但是这样出来卖的女人,自然是赚钱为先。现在山南市没有钱可以赚了,可是外面的花花世界依旧,所以一来二去徐达手下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多数也是拿不出手的。 徐达叹了口气,就算是扫黑清网行动结束之后,自己恐怕也需要一段日子才能重振旗鼓。他的脑海中又闪现出了韩师师的模样,难道这样的女孩子在自己的手下干过?为什么感到如此的熟悉。 徐达还是摇了摇头,这样的女孩子如果在夜场里面做,早就成花魁了,自己忘了谁也忘不了她。没有一个结果,徐达将这个归罪于自己最近生活的不如意上,姑娘们的叛逃让徐达最近在身体的需求上也有所欠缺,以前是一呼百应,现在是难找一个像模像样的。 不过韩师师再漂亮也是李明宇的准儿媳,是他靠山家里的女人,是徐达最不能碰打那种女人。徐达不缺女人,虽然都不如韩师师漂亮,不过没有机会他也不再去琢磨。 徐达将感觉到的异样归结于自己又春心大动上来,可是又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那个女孩子自己一定是没有见过的,可是为什么她的身上有自己熟悉的东西? 是那个眼神么? 徐达这么多年阅人无数,而且能到今天这个位置凭借的是自己超常的记忆力,通缉令上的人只要见过一次,再碰到他就能给抓起来,所以他的破案率在整个系统里都是首屈一指的。徐达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这个超能力,毕竟这就是他吃饭的根本,可是现在明明觉得熟悉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让徐达觉得骨子里都充满了寒意。 57.苦肉计 57.苦肉计 请一个矿主回来谈话,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有难度的问题,刘亦东听到了徐达转达的消息,他其实是很满意的。因为徐达口中的孙二娘跟自己掌握得情况是一致的,而且徐达尽心尽力地出谋划策,表达了要抓孙二娘的决心。而徐达代表的其实是李明宇,也就是说李明宇对于这件事情是没有异议的。 但是李明宇同意不代表降低了这件事的难度,现在孙二娘可不跟倒霉鬼彭斌一样,不是你随随便便堵在屋里就能问话的。在扶余县抓一个正得意的矿主,这难度不亚于到妓院里去抓老鸨。 四个人坐在屋里,详详细细地列了几个计划。 赵四儿开口说,怕什么,咱们四个人三杆枪,去抓一个人还有人敢拦着?更何况我们是警察,抓人回来问问话有什么可讨论的?走,现在出去抓人去。 这面徐达似乎是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指着赵四儿说,你他妈的知道什么?三杆枪放在矿主面前算个屁,扶余县矿主们专门用来押款的都是装甲车,带着履带在山上山下奔走,这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有多少东西谁也不敢说,你要是不怕死,你就去试试,别他妈的连累老子。 徐达一顿乱骂,刘亦东看到赵四儿如同缩头乌龟一样,有些无辜地看着自己,急忙打圆场说,这不是讨论呢么?别发脾气,别发脾气。要是有现成的计划还用得着讨论么?再说一个,再说一个。 徐达哼哼两声,可没有想要饶过赵四儿,指着他骂道,你小子是活腻了,行啊,你有种你自己拿枪上啊,老子看你下面那枪比你聪明。 赵四儿可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喃喃道,怎么这么大火气,出门见鬼了。 徐达又一下子站了起来,看样子还要骂人,刘亦东急忙挡在中间说,别吵吵,别吵吵,好好说。 刘亦东其实也觉得奇怪,徐达回来后就有点心神不宁的,似乎有什么心事。难道是因为李明宇有什么态度上的转变?给了徐达压力? 刘亦东想不透,也没处可想,他说,大家再讨论一个方案。 徐达这么一闹,谁也不敢说话了,刘亦东现在是挠破脑袋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他有一段时间不干警察了,不在这个位置上,许多事情想明白也不能去做,更何况现在对付的是一个矿主。 刘亦东见识过彭斌的能耐,而且现在的彭斌是落魄之后的,还不是最辉煌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落魄的凤凰不如鸡的矿主,一样能让刘亦东束手无策,一样可以找人去要石头的命,一样可以策划许许多多的事。而现在孙二娘或者说是孙家三兄弟,可没有彭斌这么倒霉,人家是状态全满,刘亦东虽然有了李明宇的默许,但是没有公开的支持,就凭四个人这能去找到孙二娘并且带走么? 见没有人说话,刘亦东敲了敲桌子说,这样,我们一点点考虑,到底哪里不可以。把一个大问题分割成几个小问题,然后看看小问题能不能解决。 徐达说,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现在接近孙二娘都很有困难,现在扶余县整个矿上都风声鹤唳,如果孙二娘真跟608有关系,现在人挖出来了,就算没听到风声跑了也一定是带足了人手。更何况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 徐达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刘亦东想找孙二娘更多的是因为一个女人的话,俗话说的好,空口无凭,孙二娘凭什么就因为这一句话认罪? 刘亦东听出了徐达的不满,他不清楚今天究竟是什么让徐达如此大的火气,他点了点头说,是,是有难度,我们找他不容易,有没有办法让他来找我们? 徐达说,你是说要看他的觉悟了,看他有没有一颗爱国爱民的心? 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清楚徐达到底今天碰到什么了,怎么感觉脾气如此的暴躁。而刘亦东笑了,他说,还是徐哥的计策高,我们就这么办吧。 三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刘亦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刘亦东继续说,我们想一个办法把孙二娘引出来,只要能把他带进公安局,我相信他再嚣张也不敢冲闯公安局吧。只要进了公安局,就是你们的天下了。 徐达说,说起来容易,现在608这件事闹这么大,你觉得孙二娘不会知道已经挖开了?已经救出来人了?他会这个时候去公安局么? 刘亦东想了想说,也未必不会,不过我要用一个人。 徐达说,谁? 刘亦东说,彭斌的那个保镖石头还在不在扶余县?我要用他。 徐达想了想说,应该还在扶余县,我听说这小子跟铁打的一样,受了那么多的伤,一天就活蹦乱跳的了。本来要让他跟李书记一起回到山南市公安局进一步审问,现在李书记没有走,他自然也在。 刘亦东说,那我能不能把他放出来?用用他? 徐达说,你不怕人跑了? 刘亦东想了想反问道,他有多大的事?只不过就是打架斗殴而已,还是受害者,现在他算是一个证人,可证人不是犯人,对不对,他想要出来,你们未必拦得住吧。 徐达说,证人犯人都是我们说了算,毕竟他有想要杀人的想法,还逼的我们开枪了。所以,他想要出来我们一定拦得住,但是你要是想要他出来,我们还真未必拦得住。 这句话算是给足了刘亦东面子,其实也是徐达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一些过分,稍稍缓和了一下气氛。徐达也意识到,自己今天老觉得脊背发凉,似乎有什么事情就在眼前乱晃,可是自己就是想不清楚。 韩师师美丽的脸庞不停地浮现在脑海中,要不是每一次自己想到都会下意识地打一个冷战,徐达说不上还真以为自己对韩师师一见钟情了。 这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与潜在的危险让徐达心乱如麻。 刘亦东听过徐达的话,笑了笑说,那行,我见一见石头,看看他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徐达拿起电话说,那行,我汇报一下,给你安排。 下午的时候刘亦东就顺利地见到了石头,还真跟徐达说得一样,上一次见到的时候石头还是一个血人,如同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现在除了胳膊上打着绷带,整个人如同没事一样,正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一本武侠小说。 刘亦东走了过去,笑着说,你还看书啊。 石头抬起头看了一眼刘亦东,出乎意料的热情,站起来对刘亦东说,哥,你来了。 这个亲切的称呼让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说,我叫刘亦东,你别叫我哥了,听起来挺别扭的,不行带着姓喊吧。 石头说,刘哥,你救了我两次命,我石头没什么文化,但是混江湖的人最讲究知恩图报。这样刘哥,你别动,我给你磕个头。 刘亦东吓了一跳,他看石头真跪下去,咣当一下就磕了个头,他急忙扶起来说,你干什么? &n sp;石头用那只好手挠了挠头说,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你又是官,我现在可能也要进去蹲几年,出来的时候也未必再见得到您。所以,给你磕个头,你也别嫌我石头忘恩负义,将来要是再见面,只要我石头有的都给你。 刘亦东有一点感动了,他见过太多的流氓地痞,但是像石头这样的古典型江湖人还真不多见。按道理说石头跟了彭斌那么久,花花世界一定是见多了,还能保持这份本性也真是不易。 刘亦东说,你没多大的事情,我可以保你出来,但是就是要看你的态度,需要你做一个污点证人。 石头笑着摇了摇头说,让我坐牢我就去坐,但是让我指认彭斌,我不会干的。 刘亦东奇怪万分,他说,你不是还想要杀了他么?这可是一个给你报仇的好机会。难道你不想? 石头说,一码是一码,等我出狱了我一样可以找彭斌报仇,可是我之前所看到的那些事,所做的那些事的时候,我对他是感恩戴德的,现在我要是因为他想害我就去把过去的那些事翻出来,我不是跟他一个德行了?所以,刘哥你也别管我,等我出来之后要是能杀了彭斌,我再琢磨报你的恩。反正也杀一个人了,你想让我杀谁,我替你杀一个。 刘亦东吓一跳,他说,我没什么仇人,别把杀人这样的事挂在嘴边。 石头说,你现在没有,将来未必没有。 刘亦东摆了摆手,他说,你要是真想报恩,现在我就有一个事情想让你帮忙,你看看……行还是不行。 石头歪这头说,行,怎么不行,只要你别让我指认彭总就行,他我还要留着自己收拾呢。你说吧刘哥,杀谁? 刘亦东无奈地说,我谁也不杀,你看我像杀人的人么?你认识一个叫孙二娘的矿主吧。 石头说,那个娘们啊,我认识,跟彭总很不对付。现在想想两个人都是一样的王八蛋,两个人想要打架就约地方,然后让我们保镖互相打,还他妈的赌钱。不过那个娘们真的是不行,我听说他还好跟男人睡觉,几个保镖轮流睡。不过这都是彭斌说的,未必作数。 刘亦东说,我想让你帮个忙,帮我把他骗出来,你看行不行? 石头说,行,怎么不行,我这个人比较笨,不过我要是骗不出来他,我就是像赵子龙一样杀个七进七出也把人给你抢出来,你看行不行?就是现在……这么多警察在门口,我出不去。 刘亦东笑着说,已经安排好了,你听好我的计划,记住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58.孙二娘 58.孙二娘 孙二娘很害怕,这是真的害怕,他的骨子里是一个柔柔弱弱的人,现在大哥不在家,而且还出了这么大的事,这让孙二娘有点不知所措。 608挖出来了,还有两个活人,虽然当初要炸了608就是为了让它能够被挖开,能够让彭斌失去对608的控制权,现在计划算是完美的实行了,但是这两个活人就是变数。孙二娘很害怕惹火烧身,这几日身边保镖的数量增加了一倍,而且准备了三台车,随时随地都要出境躲一躲风头。 可是大哥不让他走,他就不敢走,孙老大告诉他没有什么事,那个女孩子安妮是自己人,让孙二娘坐镇扶余县,密切关注608事态的发展。孙二娘幽幽地叹了口气,身旁的两个保镖打了一个冷战,他瞪了几个人一眼,把脖子上鲜红的鸵鸟毛围脖围紧。 在一个炎热的夏天围着围脖本来也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了,但是孙二娘本身也是奇怪的人,对于他来说,就算是晚上脱光了也要围住自己的脖子,因为他的脖子上面有一块伤疤,他一直都认为是自己完美身体的瑕疵,是一种耻辱。 孙二娘看了看四周,虽然保镖人数很多,但是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的安全感,想了想,他拨通了孙老大的电话。孙二娘说,大哥,我还是觉得这事情不对劲,要不然我先出去转一圈再回来? 孙老大此时此刻正在跟唐华荣在一起,两个人最近由于608这件事走得很近,这让孙老大感到很受用,就算608最后泡汤了,至少自己跟唐华荣的情谊到份了,以后万事都好说。可是今天这个晚饭吃得并不好,主要就是唐华荣身边的那个叫云静的女人。这个女人一直都很乖巧懂事,知道如何取悦男人,可是自从知道自己的表妹挖出来之后,就一直在闹,要唐华荣找人把安妮接回来。 孙老大看得出唐华荣很厌烦,其实他也很厌烦,女人这种生物就是麻烦,要是认命做一个发泄的工具来要钱要权都还好,就怕这种以为付出感情要汇报的女人。孙老大再厌烦,云静现在也是唐华荣的女人,而且是近期之内最得宠的,他看着云静坐在唐华荣的怀中,梨花带雨般求着唐华荣接回来安妮就感到很烦躁,那个安妮怎么就没有死在下面,一了百了? 云静坐在唐华荣的怀中,小心翼翼地对唐华荣说,既然您说她醒了,可是为什么电话还打不通?您不方便出面,至少让我过去看一看,您看行么?我过去把她接回来,我怎么也算是家属。 唐华荣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酒,想什么谁也不知道。孙老大很烦,就在此时此刻孙二娘的电话打过来了,传递过来的要求让他更加烦躁。孙老大走出了门,对着电话喝道,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在那里待着,要是敢走……你信不信老子现在照样揍你。 孙二娘在那面不敢说话了,儿时的阴影挥之不去,自己的大哥从小到大是自己的保护者,保护者自己不被其他的小孩欺负,但是同时也是暴力的施与者,多少次大哥为了让自己像一个男孩子对他挥拳相向,可是很多事情是天生的,经过十多年的验证孙老大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就是自己有一个带着小鸡鸡的妹妹。 孙二娘鼓了半天的勇气说,夜长梦多,安妮留在扶余县,万一真说出点什么呢?别说她参与了这个计划,就算是没有参与,至少你和唐爷的名字也知道吧。大哥,你想想啊,是不是这个道理。 孙老大说,你小子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么?我们不怕被她出卖,你懂不懂?我倒要看看听了我们的名字,到底谁还敢动你。不要说山南市,就算是他州省,听了唐爷的名字,有人敢继续查下去么? 孙二娘说,我在这里待着也心惊胆战的,万一有那种什么也不顾的人呢? 孙老大说,山南市不会有这样的人,更何况我们还有表叔。这件事要不是表叔最开始的授意,你我敢么?所以你老老实实地在扶余县给老子待着,有机会就把彭斌弄得不能翻身,听到没有?最近有什么消息么? 提到了表叔让孙二娘安心了不少,他想了想说,有一个很重要的消息,彭斌用钱买自己保镖石头的命。就那个特别能打架的小子你记得不?我们两个当年单挑的时候对赌过,我在这个小子身上输了一百多万,一个真能打两个。后来我还花钱想把他挖过来,结果傻小子一根筋,也就算了。 孙老大说,他不是有两个贴身的保镖,哪个是石头?算了,不管了,知道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保镖么? 孙二娘说,我哪知道,但是这个时候一定是因为保镖身上有对他不利的证据,所以想要杀人灭口呗。 孙老大说,死了么?能不能把彭斌杀人的证据给公安局? 孙二娘说,没死,听说让市里过来的刘亦东给救了,现在已经严密保护起来了,是市里的警察保护的,藏在哪里我还没打听出来。 孙老大哦了一声说,如果有办法就跟他联系一下,这小子无外乎就是要钱,更何况彭斌想要他的命,把证据搜集过来,我们就能弄死彭斌。 孙老大挂了电话,走进了包房,看到云静此时此刻正用口喂唐华荣龙虾肉呢,小巧粉红的口含着雪白的虾肉,唐华荣在上面咬了一口,看起来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孙老大坐了下去,对唐华荣说,唐爷,我二弟传过来消息,觉得安妮在扶余县也不太妥当,毕竟那里是一个狼窝,您看要不然? 唐华荣哦了一声说,刚刚云静说得也有道理,这样,我让云静找安妮的亲戚把她接回来,作为家属这个时候过去最合适。 云静急忙点了点头,孙老大说,要是警察不放人呢?如果安妮出卖我们,她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证人,恐怕到时候…… 云静插口道,我表妹不会说的。 孙老大哼了一声说,男人说话,女人把嘴闭上。 云静一下子闭上了嘴,唐华荣哈哈一笑说,说了就说了,我倒是真想看一看,山南市还有谁敢碰老子一根毫毛。 孙老大沉默了,他倒了一杯酒,自斟自饮,不再多说一句话,他非常相信唐华荣的实力,可是现在有一个女人如此掺和,反倒让他心中没有了底。 这面孙二娘挂了电话,又围了围自己鲜红的围脖,他看了看四周,里里外外都是保镖,警察要是想冲进来抓人几乎是不可能的,门口保镖抵挡一阵,他孙二娘就可以顺着后门走了,后面停着三辆车,后备箱里面都是现金…… 孙二娘不得不考虑一下自己的退路,他晃着手里的红酒,细细地品了一口,他自认为在扶余县的所有矿主中是最优雅的那一个,是所有土财主中真正的贵族,所以他对自己的生活品味一直都很注重,此时此刻刚刚喝了一口酒,门外猛然冲进来一个人。 孙二娘吓了一跳,以为进来的是警察,红酒一下子掉到了身上,飞溅了一身的污渍。孙二娘看清楚来的是自己新雇的保镖,他恼火地站起来,擦了擦自己身上的红酒说,干什么? 保镖也看到孙二娘让自己吓到了,声音立刻压低,对孙二娘说,二爷,外面来了一个人,要见您。 孙二娘说,老娘……老子谁也不见,让他滚蛋。 保镖说,那个人说他有关于608的消息,而且他说他叫石头,说了这个名字你应该会想见他。 孙二娘猛然站了起来,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他说,快,让他进来,让他进来 。 59 古典型流氓 59古典型流氓 孙二娘看着石头,听说这小子当天让人砍了无数刀,现在居然如此有精神。孙二娘还真的是挺感慨自己没有碰到过这等人才,不过他也动了心思,以自己的财力,多养一个保镖也不算什么,如果石头这等能打的人跟了他,孙二娘何愁不能安然度过这次危机。 孙二娘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石头,壮成山一样的男人,虎背熊腰,看一眼就知道一般人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孙二娘心中欢喜,对石头摆了摆手说,来,快来坐。 说完指了指茶几的另一面,石头也不客气,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坐下之后孙二娘说,红酒?威士忌?咖啡?英式红茶? 石头想了想,看了看四周说,来点矿泉水就行。 孙二娘笑着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身后立刻有人从水吧里面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孙二娘亲自打开了矿泉水瓶,倒在了石头的杯中,对石头说,这是1litre,加拿大空运过来的,你尝尝,味道非常不错。超级有feeling,自从喝了这个水,国内的水真的是……这能带给我zen的感觉,很intangible,很free。 石头皱了皱眉头,一瓶矿泉水弄出了这么多驴唇不对马嘴的东西,他石头可不懂什么英文,甚至连中文都认不全,听着孙二娘跟自己这么说话,石头特意喝了一口矿泉水,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感觉这个矿泉水的味道太淡,不像平时喝的那些包含着各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石头品了品,点了点头说,果然很有飞领什么的,不过味道太淡了,来,给我加点白糖。 孙二娘有些尴尬,他摆了摆手,身后的人也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喝矿泉水还要白糖,不过既然孙二娘摆手了,他们就从咖啡机旁边拿过来一包白砂糖,石头结果来倒进了水中,喝了一口,又仔仔细细地品了品说,这次就有什么飞什么的了,对吧。 孙二娘呵呵地笑了笑说,石头兄弟果然是爽快人,这样吧,我们明人也不说暗话了,你手里有什么消息?说出来我听一听。 石头也学着孙二娘的声音笑了笑,却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四周。小小的屋里面站着五个保镖,还有一个专门给孙二娘端茶递水的佣人,孙二娘顺着石头的目光看了一圈,却没有如石头的意,而是说,现在是非常时期,虽然我很信任石头兄弟,但是这些人在这里也没什么,都是我的亲信。 石头哦了一声说,看来二爷还是不相信我啊。我不知道二爷知不知道,我跟彭斌闹翻了。 孙二娘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说,真的么?怎么会这样?石头兄弟忠心耿耿,难道是彭斌不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头叹了口气,想了想刘亦东教他的那些话,然后摇头说,不都说了,这么说吧,我在扶余县也待不下去了了,但是想走还没有钱,所以想跟二爷求点钱花。 孙二娘笑着说,钱好说,我没别的,就是钱有的是。但是在这之前我得问一问石头兄弟,你不是被警察带走了么?是怎么出来的。 石头说,我又没犯事,我这一次是受害者,彭斌找人砍我,差一点砍死我,我是让警察给送到医院了,但是之后就没有人管我了。今天医院居然让我出院,我很奇怪,还不敢问,你说这事情奇怪不奇怪。 孙二娘想了想说,说奇怪也不奇怪,反正你是受害者,警察抓你有什么用。石头兄弟,你是打算怎么报复彭斌?这么说吧,二爷我看你是一条汉子,用得着二爷的地方尽管说。 石头叹了口气说,彭斌虽然对我不仁,但我不能对他不义。更何况在扶余县我得罪了彭斌,就相当于一脚踏入鬼门关了。但是我跟了彭总这么多年,我石头再傻也得留一条后路,我手头有一些东西相信二爷会有用,都是彭斌这么多年不干净的证据,我也不多要,二十万,二爷你看可以么? 孙二娘猛然一下笑了,笑容看起来很妩媚,可是让石头觉得阴恻恻的。孙二娘说,石头兄弟,你怎么觉得我会对这些东西有兴趣?我没兴趣,彭斌跟我这么多年虽然不对付,但是我也不想落井下石,所以…… 石头一下子愣住了,这句话刘亦东可没有告诉他怎么说,在刘亦东教他说的话中,大部分都是围绕如何让孙二娘接受石头有对于彭斌不利证据这个条件,而孙二娘要弄彭斌是所有的前提条件。石头挠了挠头,他其实是属于那种一根筋的人,要不是看着屋里人多,说不上早就扛起孙二娘跑出去了,此时此刻让他一下子应变过来,他还真没有这个能耐。 石头喃喃了半天,看了看四周的人,自己伤还没好,而且对方显然是带着家伙,想把孙二娘抢出去洞房似乎是不太可能了。自己该怎么办? 这面石头不知道说什么,那面孙二娘看着石头不知所措的样子反倒更加着急,他是想要这个证据的,但是他想要悄无声息地要过来,他现在可不想任何人把这件事联系到他的头上。可是眼前的这个石头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个惊慌失措的表情还真让人觉得有一些可爱。 孙二娘笑了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说,我虽然对彭斌没什么兴趣,但是能帮石头兄弟也是我当哥哥的责任,二十万而已,你拿走,至于这个东西嘛……要不然这样,你先给我,一来省着石头兄弟觉得欠我人情,二来我也好给你保管,等你将来需要的时候再找我来要。你看如何? 石头长吐了一口气,计划又回到了正轨上,他说,那我就谢谢二爷了。 孙二娘笑着轻拍了石头的手一下,石头想起了那些传说,吓得一下子就把手缩了回去,你别看他让人砍都不害怕,敢在包围之中抱着彭斌跳楼,可是男人也有柔弱的地方,石头一想说不上雏菊难保,这一杆枪要比让一百把刀都吓人。 孙二娘看到石头好像挺害怕的,嘻嘻一笑说,石头兄弟,东西呢,拿来吧。 石头挠了挠头说,我哪里敢带在身上,我可不是不信任二爷,但是彭斌满世界找我呢,我带在身上说不上人财两空。 孙二娘笑着说,还不是不信任人家,这样,我叫人先给你准备二十万,保险箱里面就有,不用你等多久。然后我让人跟你过去取。 石头有一些着急,他说,找人可不行,这些材料是我的命,我只能交给您。要不然您给我过去拿一下? 孙二娘笑颜如花地靠在了椅子背上,对石头说,那可不行,现在我是不会出这个大门的。要我说石头兄弟,你不会是要把我引出去吧。 石头觉得脑袋上冷汗已经下来了,他有些尴尬地笑着说,二爷,你怎么这么说呢。 孙二娘用手指扣了扣桌子,对石头说,就是随便一说。你要是能把东西拿过来,就把钱拿走,东西要是拿不过来那就算了,也别坏了我们相识一场的交情,不送了。 说完摆了摆手,身后的保镖围了过来,看样子是打算强行把石头撵走。石头看了看手中的茶杯,又想了想刘亦东对他说的话,他这个人是属于那种平庸的恶人,就是说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跟他在彭斌身边做的那些事,看的那些事一样,他做事情的标准从来都不是对或者错。石头是属于那种义士,就好像荆轲刺秦一样,不在乎是不是会天下大乱,只要对得起自己的承诺就可以。 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是好人,因为他们的愚笨与重诺虽然是好的品质,但却是最无脑的品质,而无脑之人毕竟要被有脑之人所利用。 & nbsp;此时此刻,石头不想自己能不能出去,也不想会有什么后果,满脑袋都是答应刘亦东的事情。这样的人在这个社会上的确很罕见,刘亦东形容他是古典型流氓,而这个时候对于一个古典型流氓只有一条路。 石头站了起来,还握着手中的茶杯,对孙二娘说,二爷,那我走了。 双手一抱拳,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茶杯一下子就砸在了孙二娘的头上,应声而碎。这一声让所有人都傻了,石头手中拿着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将它逼在了孙二娘脖颈的动脉处,此时此刻孙二娘的保镖已经掏出枪来了,石头哈哈一笑说,来啊,看谁先死。 其实动脉出血如果不是割得特别准的话,及时按住未必能要人命,但是石头的对手是孙二娘,是属于误装了鸡鸡的粉红公主,感到头上血流下来已经感到自己要死了,再觉得脖子上别这一个尖锐得东西,当时吓得差点没哭出来。他说,都别动,都别动,谁他妈的都别动。没看到老子让石头大哥给制服了么?都他妈的别动。 石头一看,这比自己还积极啊,当下也乐得轻松,他一步步退向了门口,对着保镖说,你们都站在墙角,马上滚过去,武器都给我扔下。看着墙查一千个数。 保镖刚一犹豫,这面石头手上用力,已经刺破皮肤了,孙二娘妈呀一声,站在那里已经哭了,对其他人说,都别动,都别动,他让你们干什么干什么。石头兄弟,要多少钱说吧。 石头摇了摇头,对孙二娘说,没别的事,有个人要见你而已,跟我走一趟。 孙二娘带着哭腔说,谁啊,是谁啊? 石头这个人虽然有点愚笨,但是也不傻,说不上智商还算是中上等。但是一个人武力强了,做事情难免会喜欢用这种直接的方式,久而久之也就不爱动脑了。石头不傻,自然也知道刘亦东是官,他的名字是不能在这里说出来的。所以他眼睛一转,撒谎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我老板。 孙二娘说,彭斌?他不是要杀你么? 石头哈哈一笑说,要不然我怎么能见到二爷?老板让我问问你,是不是你找人炸的608?还害了我兄弟的一条性命? 孙二娘此时刚刚跟石头穿过了自己的房门,留下了一屋子保镖,门口还站着一个保镖,看到这个情景二话不说拿着枪冲了过来,让石头一下子打翻在地,抢过了枪,将碎玻璃扔到了一旁,用枪逼着孙二娘说,跟我走出去,就说去拿东西,听到没有? 孙二娘哪敢反抗,乖乖地跟着石头走了出去,外面的保镖还奇怪孙二娘怎么自己走出去了,这时候里面的保镖已经冲了出来, 等出门的时候只听到摩托声远去,却没看到孙二娘的影子。 60 百人大战 60百人大战 这面孙二娘的保镖们都慌了,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的老板抓走,这说出去他们都不用再干这行了,就算是他们厚着脸皮能干,别人也不敢用了。保镖们慌作一团,纷纷看向了保卫队长黄杨。黄杨是一个中年男人,很精壮,各自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鼻子一直到左嘴角,让整个左面脸都向上吊着。这条奇怪的伤疤让他左面的嘴角总是上翘,似乎在时刻的微笑,可是这种笑容让人看起来有一些毛骨悚然,所以黄杨有两个外号,一个叫阴阳脸,一个叫笑面虎,当然还有第三个外号不过没有人敢喊,那就是军刺小王子。 黄杨在扶余县好勇斗狠的人之中算是最厉害的几个,不是说打架多厉害,要是单挑他绝对不是石头的对手,但是这个人手狠,打架敢下死手。其实流氓打架就是这个道理,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从打架的器具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一大群人打架,一定用片刀或者棍棒钢管,木棍觉得不好看就弄点钉子做个狼牙棒。这些器具伤人足够,但是要想杀人就很难了,例如西瓜刀这种道具,砍下去最多是到骨头,人可能残疾,或者失血过多而死,但那都是几十刀之后了。棍棒钢管更不用说,不打后脑基本上就没有杀人的可能。其实这就是流氓打架的精髓,要求场面宏大,但是别出大事,至少别打一次架弄死几个,这就是横的人。另外那种不要命的,用的都是军刺类的器具,这种东西刺进身体,一下子就足够杀一个人。 黄杨最爱的就是军刺,而且最喜欢就是刺入人的小腹,最开始打架的时候一个人对十多个流氓,别人砍他一刀,他刺倒一个,别人十刀也砍不死他,他十下能杀十个。当然这也是夸张的说法,事实是黄杨初到扶余县打架,十多个人上来他刺死了一个其他人就都跑了,然后黄杨做了十多年的牢,从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出来的时候俨然已经是江湖大佬了,更被孙老大雇了下来。后来孙老大觉得孙二娘太娘了,手下的保镖都是那种花瓶,看起来一个个跟健身教练一样,打起架来又都跟芭蕾舞演员一个德行,所以干脆成立了专门为三兄弟服务的保安公司,黄杨就是队长。 不得不说,孙家三兄弟自从最近几年孙老大跟孙二娘揭过了当初分家结下的恩怨,再加上孙老三越来越不务正业,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孙老大之后,孙家三兄弟虽然没有恢复到他父亲在时的那个最辉煌的那个年代,但是在扶余县的势力也算是最上等的了。而且最近扶余县头号的彭斌落难,眼看着有树倒猢狲散的结尾,黄杨能在此时此刻站在孙家三兄弟的阵营中,感到了非常的安心。 可是这一下子就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件事解决不好,别说安心了,将来连安身都有难度。黄杨的心沉到了底,这次要是过不去这一关,他当年十多年牢狱换来的地位也就算完了,扶余县将来也不会有他的任何地位了。 刚刚黄杨在外面,他没想到屋里这么多人还能出这么大的事,等他知道事情始末的时候,孙二娘已经不见了。黄洋气得破口大骂,这些年凭借着他杀过人的名声,扶余县很少有人敢真的惹他,黄杨虽然不打架了,但是象征着自己身份的军刺还是放在腰上。此时此刻他握着军刺,用刀刃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那群保镖,几乎把所有人的八辈祖宗都翻了出来。 黄杨骂得起劲,身后的人有些听不下去了,低声说,黄哥,时间很紧急,我们还是先救人吧。 黄杨住了口,恶狠狠地扫了一圈说,到底是谁干的? 保镖中有胆大的,对黄杨说,黄哥,刚刚那个人走的时候说,是彭斌想见见二爷。 黄杨愣了愣说,石头我认识,的确是彭斌的保镖。但是彭斌买他的命了,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 保镖说,听他说,那是彭斌的苦肉计,要不然他这个时候也接近不了二爷。 黄杨骂了几句娘说,他妈的,还跟老子玩三国演义,走,带上所有的人和家伙,我们去找彭斌去。 说完一挥手,这面所有人都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黄杨走出去,看着已经西下的夕阳,晚霞带着一丝的血红,他咬了咬牙,握了握自己的军刺,看来今天晚上,扶余县是要有一场风暴了。 彭斌虽然落魄,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的势力还在,矿上的流氓群体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打个比方,各个矿主手下的保镖和保安队就好像是武士,是忠于一个主子的,但是用来打架的流氓就好像是忍者,谁有钱替谁办事。所以山南市要打群架的时候,经常有一种怪现象就是今天打架这个人在这个队伍中,明天又到了另外一个队伍中,主要原因也就是矿主们太有钱,人一有钱就飞扬跋扈,一飞扬跋扈就喜欢前呼后拥,人一多就觉得腰里硬,就很容易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而这群人不缺钱,但是扶余县能打架的流氓有限,所以这群人反倒成了稀缺资源。在扶余县的矿上,很多矿工闲暇时候也兼职替人打架,这也算是推动地方经济的一个重大举措。 所以很多矿主都把打群架当成一个娱乐节目,有的时候两个人相约打架,但是金贵的身子不可能去上前跟别人动手,说不上还搬着椅子拿着红酒坐在一起,彼此赌个几百万看谁最后赢。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斗鸡斗狗一样,不过有钱人更喜欢的是斗人。 可以说所有的矿主都是这个德行,彭斌自然不例外,他上次要石头的命,找的就是这群人。 现在扶余县这种联系打架的人就好像是拉皮条的一样,也是一门生意,做这行的人很多,有个称呼叫葫芦头,这面孙二娘的手下刚刚联系了几个葫芦头,那面已经有人把消息卖给了彭斌。由于葫芦头得到的消息本来就不多,更何况对彭斌还有所隐瞒,所以彭斌只得到了一个很不完整的消息,那就是孙二娘的手下正联系人,要去找彭斌。 彭斌问了一下人数,对方说这次没有限额,越多越好。彭斌心就沉了下去,扶余县有几百号人吃这口饭,越多越好的含义就是如果自己现在不出手找人,最后这几百号人对付的都是自己。 彭斌现在虽然根基伤了,但是过去的钱还在,依旧是扶余县最富有的人之一。他急忙安排手下开始抢人,行有行规,这行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也有了自己的规矩,那就是明码标价,先到先得。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举动,毕竟这些矿主他们任何一个葫芦头都得罪不起,只能一起把规矩定下来,这样也省得将来有麻烦。 彭斌这面一联系找人来保护自己,那面又有葫芦头把消息传回给了黄杨,黄杨这一下子更加肯定就是彭斌干的了,慌忙指挥所有的人速度集合,赶快找更多的人来。 就这样,在双方都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的情况下,扶余县开始了抢人比赛,一时间整个县里几百个流氓都动了起来,或找黄杨,或见彭斌,扶余县所有流氓一起打架的情况在历史上还是从来没有过的,平时矿主们虽然娱乐娱乐,但是钱也是自己的,雇人要花钱的,也一般都有一个约定,你来五十人,我来五十人这种。 但是今天,一个为了救人,一个为了自保,这个人数开始无限制地扩大起来,一瞬间扶余县最大的危机已经悄然来临。 这面石头将孙二娘夹在自己与摩托车中间还很高兴,他可不知道因为他刚刚的小聪明,现在扶余县两个矿主的保卫队马上就要火拼了,这一下几百人的场面,不知道又要让多少人死,多少人伤,多少人残废,多少个家庭毁于一旦。 他看到了站在约定地点的刘亦东,兴奋地摆了摆手,停下了车将孙二娘扔了下去。刘亦东摆了摆手,暗处端着枪的三个人很惊讶地走了出来,他们以为孙二娘怎么也要带几个人过来,只要人数少,枪一上就能把人带走。当然这是刘亦东的最理想的计划,他想着石头将人骗出来,然后顺顺利利的带走,不过就是太理想了,有一些不太可信。所以刘亦东有第二个计划,那就是孙二娘带着许多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石头说东西埋在树下面,当然刘亦东真埋了一个日记本。石头过去挖出来,走过去交给孙二娘,然后以武力挟持孙二娘到埋伏点,这时候几个人冲出去用枪逼住别人,上车跑到公安局。 &nbs p;刘亦东本来以为第二个计划成功的几率还是挺大的,可是他绝对没有想到他的大前提就错了,那就是孙二娘根本就不打算跟石头出来,而刘亦东既然大前提都计算失误,更想不到石头这种古典流氓居然会用这样危险的方法将孙二娘带出来。 要知道一个不慎就可能再也出不了大门了。 此时此刻孙二娘如同死狗一样让石头扔在地上,脖子上还缠着一条鲜红的围巾,脸上充满了那种小媳妇让人给糟蹋了的无辜表情,刘亦东看着围脖上面的红似乎是血的颜色,与夕阳相映成辉,不知为何,他觉得有一些寒。 但是计划不管怎么说,不管是怎么施行的,只要结果如他所想,那么就算是成功了。 刘亦东沾沾自喜,却不知道因为他扶余县又要闹出多大的事来。 61失败的计谋 61失败的计谋 孙二娘很惊慌,脖子上鲜红的围脖也似乎变得有一些黯淡,他如同落入狐狸手的小母鸡一样,低着头,颤巍巍地偷瞄着带走自己的几个人。除了石头之外,他都没见过,不像是扶余县面上的人。不过扶余县混社会的人成千上万,孙二娘更是有身份的人,怎么也不可能认全。他抬起了头,这是一辆黑色的丰田车,挂着的是市里的牌照,难道是彭斌专门在市里找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自己还真是凶多吉少,在扶余县混的人,矿主就是他们的财神,轻易是不敢下死手的,而且也很难保密。但市里过来的人就不好说了。 孙二娘颤巍巍地抬起头,摆了摆手说,各位兄弟我也不认识,想来是没有什么过结的,大家出来混不过就是求财而已,多少钱兄弟们开个口。 刘亦东坐在前排,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孙二娘,后排是徐达跟石头坐在孙二娘的两旁,赵四儿由于位置有限,加上有点让徐达说得没有脸面了,自愿去公安局协调。刘亦东对孙二娘笑了笑说,孙老板别误会,我们就是找你谈谈。 这个笑容让孙二娘吓了一跳,太像是想要杀人的表情了,他说,兄弟,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说个数吧。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彭斌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十倍行不行? 孙二娘这一次真是吓破了胆,毕竟自己的命要紧,干脆就破财免灾得了。他见刘亦东又笑了笑,还是那么渗人的笑容,孙二娘声音压低说,那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这语气,这表情,都好像是被流氓逼到了角落的小媳妇,想要从了又不甘心,捂着自己的胸颤颤巍巍问了一句。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他还真知道了老马口中不是女人胜似女人是什么意思。刘亦东挠头说,孙老板,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彭总派过来的? 孙二娘看了看身旁的石头说,这还用说么?石头兄弟……大侠,石头大侠是彭总的左膀右臂。不过你们都别误会,我跟彭总是铁哥们,你们放我走,他也不会怪你们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看了看路,还有很长,他觉得有趣,干脆继续问道,既然孙老板什么都知道,那么我想有些话就在这里问吧,如果孙老板配合,我们也就让你回去,也就不用见彭总了。否则,唉,也不知道彭总最近怎么了,看谁都像是要害他一样,我们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什么惹了事端。 孙二娘自然知道彭斌现在的处境,这个处境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有什么好的心情,以前的彭斌毕竟是扶余县首屈一指的人物,手中的矿是国矿中最好的,都是富矿,一个矿顶别人两个。他们这种依靠国矿改革起来的矿主,跟孙家三兄弟的父亲还是不一样的,他们的起步时间晚,也没有经历过以农耕的方式开采贩卖煤矿的过程,矿到手就是聚宝盆,一天的苦日子都没有,所以说老矿票的矿主是不太看得起这群人的,觉得他们是投机分子,是偷国家财产的人。这群人最开始的几年不行,势力方面要比老人差很多,但是仗着矿好最近几年已经持平甚至超越了老矿的矿主。 不过那都是前几年,是彭斌最辉煌的时候,自从这一次彭斌608出事之后,由于有山西处理的先例,所有人都憋着劲地等着彭斌把扶余县最好的煤矿吐出来,然后收拾进自己的腰包之中。这种将自己最心爱的媳妇赤身裸体地给其他的男人围观,然后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别人收入囊中自己还偏无所作为的感觉,谁也不会好受。 孙二娘想了想,扶余县的流氓是属于另一个系统,这个系统其实也是一个网络,以各个葫芦头为节点,自己当初安排炸矿的人虽然是亲信,但是人多嘴杂,这群人更是求财的,求财的人最不可靠,你给他多少钱他给你保密,别人给他更多的钱,他还有必要保密么? 孙二娘想了想,恐怕这件事彭斌已经知道了,现在利用苦肉计让石头接近自己,然后将自己劫持出来,弄过去无外乎就是问这件事。这件事问出来,自己会不会凶多吉少?孙二娘也不太相信彭斌敢动自己,但是转念一想,彭斌现在已经被逼到了角落,狗急跳墙,什么事恐怕都能干出来。 孙二娘点了点头说,彭总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好,想要找我谈谈心。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是啊,就是想找孙老板谈谈心,问题是谈什么?孙老板还是要提前有个准备吧。 孙二娘说,有,有,是不是608那次晚上又塌陷的事?你说这件事也真奇怪,我也觉得奇怪,608挺好的一个矿,安全系数也挺高,哪里能三番五次地发生事故。各位兄弟,彭总找我是不是这事? 刘亦东说,是,就是这事。彭总说得很明白,这件事他觉得跟孙老板有关系,让我们代表他来问一问。彭总说了,有关系不要紧,孙老板承认了就让你走,但是608爆炸了,还是要一点赔偿。也就是花点钱的小事。但是孙老板不承认,那么我就得把你带回去跟他说了。彭总现在还真是惹不得,是吧,石头。 石头点了点头,他一只手受伤,今天是强忍着把孙二娘待了出来,现在血都渗出来了,石头摆了摆自己的胳膊说,我顶了个嘴,就用枪把我的胳膊给崩了。二爷,你是金贵身子,彭总现在有点疯,你还是想好了。 刘亦东特意把事情落在了钱上,因为他知道钱可能对于许多人都是大事,但是对于这群矿主来说还真是小事,而事情一落在钱上,对于孙二娘来说就变成好解决的了。 但是孙二娘这个人并不傻,也不蠢,这从他不肯跟石头出来就看得出来,他想了想说,钱我不在乎,可是彭总更不在乎对不对,要说钱,他比我多得多。 刘亦东愣了愣,他现在思想还不成熟,虽然老想弄点小计策,但是实际上总是破绽百出的,否则也不会有石头冒着生命危险把孙二娘劫持出来的情况了。刘亦东一下子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想事情的时候,自己主观意识太强,把彭斌的档次拉低到跟他一个水准了,光想着孙二娘不差钱,他刘亦东差钱,自己说出来孙二娘就会觉得轻松,却没有想到人家彭斌更不差钱。 刘亦东这面一犹豫,孙二娘身旁的徐达一下子给了孙二娘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头上,孙二娘和刘亦东都蒙了,徐达骂骂咧咧地说,少他妈的废话,我们彭总是不差钱,但是你他妈的炸了608,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么?如果过去了,是不是谁都可以炸了608?我们彭总以后还在扶余县混不混了?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我不想动粗,但是你他妈的非要挑战老子的忍耐力是不是,说吧,能给多少钱,说得少了老子给你从车上扔出去。 孙二娘傻了,脑子嗡的一下子空白了,只感到头顶火辣辣的疼,这面刘亦东一看孙二娘的样子,几乎是恍然大悟。对于孙二娘这种人,他很聪明,但是胆子太小,遇事就慌,根本不用给他讲什么毫无漏洞的破绽,只需要吓唬他几下,让他自己晕了,比什么都好用。 那面徐达给刘亦东眨了眨眼,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孙二娘摸着自己的头,喃喃道,这么说也对,也对,彭总说要多少钱了么?要不然五百万? 五百万! 这对于刘亦东他们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刘亦东没想到孙二娘开口还真够大方的,这个数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他一犹豫,孙二娘立刻说,我知道,我知道,608停工几天这500万就出来了,可是你们现在也没开采是不是。这样,你们问问彭总,五百万他能够接受的话,我摆一百桌给他道个歉。如果他不能接受,我出八百万,一千万都可以,但是钱到了,礼我就不能到了。他彭总是扶余县有头有脸的,我也是,你们想想吧。 刘亦东咽了口吐沫,自己跟他们的档次还真是天地之差,随随便便说句话就是五百万,刘亦东也就是做梦梦到过这么多钱。 刘亦东说,彭总说了,钱都好说,他也不差这点钱。但是,孙老板为什 么要炸了608总要给个理由吧。 孙二娘一犹豫,那面徐达又给了一巴掌,孙二娘捂着自己的头,花枝乱颤,他说,别,别,理由其实我不说彭总也很清楚,还不是一时贪心而已,现在不是也没事了么,对不对。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孙老板这些话彭总都说了,孙老板想要608这种心情我们可以理解,可608人人都想要对不对,孙老板就算是炸了,如果背后没有人支持也不好弄吧,能不能说说是谁?人名说出来,你立刻就下车走人,钱我们也不要了,可不可以。 刘亦东坐在车里,万分期盼地想要听孙二娘说出唐华荣的名字,他特意这么问,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两个警察当证人,这世界上还有比当警察的证人更让人相信的证据么?更何况徐达是李明宇的亲信,只要唐华荣三个字一落入徐达的耳朵,刘亦东这面立刻就去找李明宇,把自己的麻烦变成李明宇的麻烦。 刘亦东自己没有能力碰唐华荣,他也清楚李明宇也没有能力碰唐华荣,但是他相信只要利益链条的一环知道了这个消息,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能碰唐华荣。 而刘亦东也知道这件事太多的危险,太过于复杂,所以他宁可去把这个麻烦通过徐达与自己传递给李明宇,也不希望孙开志落入其中。 62 表叔现身 62表叔现身 孙二娘表情凝固了,他看了看刘亦东,猛然笑了,然后说,行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们带我去见彭斌吧。我的背后没有谁,只有我们孙家三兄弟,但是我也希望你们几个给我记清楚了,今天我是让石头带走的,我的兄弟现在一定已经知道消息了,彭总要是真敢对付我,我想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你要问谁是主使,老子就是,还有谁能指使老子? 刘亦东内心失望至极,他知道孙二娘是不敢说出唐华荣的这个名字,他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但是这个名字可不能从刘亦东的口中先说出来。就在这时,车停了,扶余县的公安局已经到了。 孙二娘倒是愣了愣,反问了一句,彭斌现在在公安局? 但是随即恍然大悟说,你们不是彭斌派过来的。 刘亦东笑着打开了车门,对孙二娘说,孙老板,我们是市里过来调查扶余县608爆炸案的,你刚刚在车上说的那些话我想也能当成一些证据,下面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更好地配合一下工作。我们的政策你也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意思你也懂,这两位是市里的警察,你说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想不承认也不太可能了,孙老板懂我的意思吧。 孙二娘的脸色很苍白,他看了看刘亦东说,他俩是警察,你呢?你不是? 刘亦东笑着说,我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我叫刘亦东,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一瞬间孙二娘就笑了,是笑颜如花那一种,他的脸色也红润起来,似乎还长吐了一口气。刘亦东不知道怎么孙二娘听到自己的名字会变得如此轻松,他看着孙二娘,这面孙二娘摆手说,早说啊,一家人,既然来了,进去聊聊吧。 不得不说现在轮到刘亦东吃惊了,孙二娘反倒如同主人一样走进了公安局,刘亦东挠着头跟着走了进去,孙二娘对里面很熟悉,跟着几个相熟的人点了点头,却没去审讯室,而是直接进了局长办公室。扶余县公安局局长张泰山正在里面喝茶,看到孙二娘进来,笑着站起来刚刚打招呼说,二爷怎么这么有空。 话音未落一眼就看到刘亦东跟市里的三个警察进来了,张泰山的脸色变了,他有一些摸不清情况,二爷这两个字也不敢喊了,而是说,刘处长,这是怎么了? 刘亦东跟张泰山还算熟识,因为608这件事前前后后两次他都负责协调,而张泰山是他必须拜的码头。刘亦东说,没什么,请孙老板回来问问话。 张泰山哦了一声,孙二娘说,就是问话,如果他们想审问我,那么得让我的律师从省里过来。不过你们那个什么审问室我可不能进去,估计里面都是死猪的臭味,张局长,我借用一下你的办公室吧。 张泰山表情很复杂,他看了看刘亦东,又看了看孙二娘,可能是不想让刘亦东这些市里领导抓到什么把柄,说他官商勾结,还有点不敢拒绝孙二娘的要求。这面刘亦东看在眼里,他也不想太麻烦,毕竟他很清楚自己今天请孙二娘过来的手段很有问题,如果真是细究起来,对方的律师到场,自己也会很难堪。 毕竟你一个政府抓人,应该是光明磊落的行为吧,反倒让人冲进去把人绑架了出来。 刘亦东叫孙二娘来其实就一个目的,一直都一个目的,他就是想让孙二娘亲口说出唐华荣这三个字。刘亦东想要让徐达听到这个名字,然后他去找李明宇,再然后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一起用力也未必能将这棵大树弄倒,可是至少也要让别人知道。 刘亦东的小算盘打得不错,但是孙二娘就是不敢提那个名字,刘亦东还不敢闹大,他对张泰山说,要不然张局长您问吧? 张泰山可怕这其中的麻烦,他这种职位在矿主的眼里连个苍蝇都不如,每年自己还要像各个煤矿求财,有的时候还要求点政绩,得罪一个人他都吃不了兜着走。张泰山急忙摆手说,不了,不了,你们说吧,我正好有点事,出去一下。 说完拿起衣服就走了出去,头也不回,刘亦东看张泰山走得实在是太匆忙了,他既干过警察现在又当官,怎能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但是刘亦东可没有那么多闲心跟奥特曼一样天天打小贪官,再说他也管不了这么多,要是真这样,水至清则无鱼,官场估计一个人都没有了。 刘亦东对孙二娘倒是客气,他说,孙老板坐吧,刚刚真是不好意思,也知道孙老板的身份,明白想请你回来是多难的一件事,现在才闹成了这样。 孙二娘哈哈一笑,一摆手说,没事,都是自己人。 这已经是第二次说是自己人了,刘亦东有些不明所以,似乎孙二娘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很安心。刘亦东说,孙老板能不能配合点,这样你我都少点麻烦,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谁让你炸的608? 刘亦东还是耍了一个小聪明,他把608是孙二娘炸的变成了前提,现在这个问题就变成了无论孙二娘怎么回答,都算是承认了他炸了608。 孙二娘眼珠一转说,刘处长,让不让我打一个电话? 刘亦东笑着摇了摇头说,孙老板的能量我们很清楚,我们其实也很害怕,所以就是说说话。您看您就说了,我们是不是都好做,对于你的身份来说,你我都明白,找一两个人顶罪太轻松了。所以,告诉我吧,让我也好有个交代。 孙二娘说,我要是告诉你,恐怕你更不好交代。再说了,谁说我炸了608?那是刚刚我以为你们是彭斌的手下,害怕你们伤害我才顺着你们说得。608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亦东刚刚要说话,突然电话响了,他还没等看,屋里面三个警察的电话都响了,四个电话同时响起来让人都吓了一跳,刘亦东急忙拿出电话,是王长河的,刘亦东接起来一听,王长河声音在颤抖,他说,刘处长,我是疗养院的王长河啊,您还记得我吧。现在出大事了,我不得不跟你汇报一声,你不是让我看好了彭斌么?可是现在不行了,已经有上百人在我的医院里面聚集,就是冲着彭斌来的。刘处长,你要是有认识人就帮帮我,警察已经没用了,看看能不能跟黑社会的有点交情? 这个消息前后不搭边,让刘亦东仔细消化了半天才意识到是什么问题,他说,这也太嚣张了,居然敢公然械斗么?因为什么?彭斌这一次又惹谁了? 王长河说,我不知道,不过听他们那面在喊,让把他们的老板交出来。 刘亦东看了看孙二娘,心凉了半截,显然是石头和自己的举动太莽撞,已经造成了误会,对方以为是彭斌派人抓走了孙二娘,现在正在找彭斌要人呢。 这可是非常严重的事件,这是一个群体性事件,是社会不安稳的因素,如果要是真控制不了打起来,在死几个人,然后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是刘亦东引起的,他恐怕多少前途都得扔里面。 这面刘亦东几乎是有点吓傻了,他没想到莽撞的计划会到来这样的后果,如此恶劣的计划居然让他沾沾自喜那么久,还自以为是现世的诸葛亮。 刘亦东放下电话,那面徐达他们也放下了,对刘亦东说,疗养院有几百人聚集,手持武器,李书记让我们全都过去,说人手已经不够了,马上就得走。 刘亦东点了点头,用下巴点了点坐在那里的孙二娘,他看到徐达的脸也一下子白了,这件事他也有份,对于他来说也足够毁了前途。 徐达用眼神瞟了瞟孙二娘,他与刘亦东现在都有点束手无策,这面孙二娘笑了,他 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鲜红的围脖,对刘亦东说,行啊,我知道是找我的,没关系,刘处长我这一次给你一个面子,毕竟我们都是自己人。这件事我不会跟别人说,你们送我过去吧,现在只有我才能平息这件事。如何? 刘亦东没有任何的选择,他点了点头,这面徐达急忙走过来,不再是打骂孙二娘了,而是说,孙老板,刚刚对不住了,这样,我送您过去。 孙二娘嘻嘻一笑,用手拍了拍徐达的脑门,力度不轻,徐达脸色苍白,忍着孙二娘的无礼,孙二娘擦了擦自己的手说,行啊,这次就算了,不过下次别这么玩了,你们谁都玩不起。 说完背着手走了出去,留下了刘亦东呆立当场,目送孙二娘跟三个警察消失在视野之中。 刘亦东颓然地坐了下去,他现在对自己有一些懊恼,怎么当初计划的时候就想不到会成这样?这件事如果是孙开志在做,他一定不会如此,也一定不会差一点把自己搭在里面。现在刘亦东不光没有任何的成果,反倒惹了一身骚。 刘亦东正懊恼间,门突然又开了,孙二娘站在门口。刘亦东吓了一跳,他其实非常害怕孙二娘此时此刻改变主意,害怕这件事变得更加恶劣,不过孙二娘走进来,对刘亦东说,对了,刚刚忘记说了一句话。回去替我跟表叔带好。 刘亦东很惊讶,他说,表叔?是谁?我一定带到。 孙二娘说,我知道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我们也没有今天这件事。我表叔自然姓孙,孙开志,我想这个名字你还熟悉吧。 刘亦东如同被雷电劈过,他站在那里,感到身体内部已经散发出烟气,这些乌黑浓重的烟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渗了出来,环绕着他,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拉扯着他。 刘亦东喃喃道,孙书记? 孙二娘笑了一下,用手遥空点了点刘亦东说,小调皮。 说完嘻嘻笑着离开了,只留下了刘亦东空空的躯壳。 而他所有的理智都随着刚刚那句表叔烟消云散,刘亦东如同木头人一样僵硬地坐了下去,脑海中全都是孙开志的名字。 1.百人大战 1.百人大战 刘亦东傻眼了,孙开志是他在官场的根基,你要是形容刘亦东听到孙开志名字之后的心情,那么就好比他是一朵绽放的鲜花,正在这里卖命的姹紫嫣红着,正在这里拼命的争奇斗艳着,结果突然之间脚下所有的泥土都没了。他就这么悬在空中,看着自己的根须在空荡荡的天空中来回伸缩,却没有能落下去的地方。 如果要形容刘亦东现在的处境,那么就是得瑟。 刘亦东跌坐在局长办公室里,觉得自己还真的是太能得瑟了,自以为很正义,自以为是好官,可是现在查到了孙开志的头上,他怎么办? 一个市委书记,一个省长,几个矿主,哪个都是刘亦东对付不了的,如果说之前他还心存侥幸,觉得有了孙开志在身后撑腰,自己说不上还有一番作为,那么现在对于刘亦东来说,只剩下了一身的冷汗。 刘亦东坐在那里,咬着自己的牙,他该怎么办?他的根基就在于孙开志,他还要去动孙开志么? 可以说现在的刘亦东对于官场感到绝望,这就好像掉入了万丈深渊的人,本来抬头还能看到月亮,那一丝月光让他觉得很温暖,还有希望,可以月亮没有了,天空上本来应该出现月亮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黑漆漆的大洞,阴冷的黑暗笼罩了刘亦东的全身,让他此时此刻想要如同孩童一般的放声大哭。 究竟是什么压抑了他? 刘亦东说不清楚,可以说他这些年看到的这些事,真的让他心中不再存着什么侥幸,刘亦东对于整个官场是失望透顶的。到处都是规则与潜规则,到处都是权力的游戏,到处都是权欲的交易,就算是偶见好事,总能在其中看到许许多多其他的处心积虑,要么要政绩,要么搞政敌…… 如果让刘亦东形容他对于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也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无利不起早。 可是这是官场啊,这不是商场啊,究竟什么是前提到底还有没有人能分清楚? 刘亦东是分得挺清楚,他在官场的所作所为虽然算不上清廉,他偶尔还是需要用权力去为自己的生活搞一点小方便,毕竟就算是不当官,就算是一个打工的男人,也是为了要让自己的妻儿老小生活有个着落。现在有了权力,刘亦东也很乐的这个方便,但是也绝对不想用权力去做坏事。 所以程建仁搞了刘亦东的小姨子,刘亦东最开始非常的愤怒,恨不得把程建仁弄得万劫不复,这是他性格上的缺陷,是由他鲁莽性格造就的。但是之后稍稍清醒一点,感到了自己对权力的敬畏之后,他也就有了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判刑是一定的,不过不能冤枉他。 刘亦东对于自己所处的位置没有好感,丝毫没有干一行爱一行的觉悟,他只觉得自己跳进了淤泥之中,四周都是腥臭无比的烂泥,而他则如同一头白毛猪一样在上下的打滚,他现在还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他很惊恐,因为他觉得自己早晚会有一天爱上这种在烂泥中畅游的感觉。 而现在,不,以前,他抬头能看到孙开志在淤泥的岸边对他微笑,向他伸出自己的手,要引导他上岸。 可是等到此时,刘亦东用自己的猪蹄搭上了孙开志的手之后,猛然发现,岸也不过是更大的淤泥潭而已。 刘亦东吐了口气,坐在局长办公室中欲哭无泪,此时此刻他只在想一个问题,自己该怎么办? 查下去,省长、市委书记,哪个都够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了,自己得罪了自己唯一的依靠,那么等待他的也只有一条路,离开整个官场,脱掉自己权力的外衣。 不查下去,刘亦东或许还真的可能用自己的妥协换来一片光明的前途,可是丢弃的是他所有的理想,是他最纯洁的灵魂。 现在,灵魂与前途,哪个更重要? 刘亦东仿佛看到了自己面前已经站着一个恶魔,手中拿着一纸契约,用细长龟裂的手指指着上面的条款,对刘亦东轻声说,签了吧,只要把灵魂卖给我,你剩下的人生会很快乐。 从了吧! 李明宇站在人群之中感到焦头烂额,战斗几乎已经结束了,当然如果不是战斗结束,他们这点警察就算是拿着枪也不敢冲入这群砍人的流氓之中。这种场面自从80年代后,李明宇再也没有见到过,看起来就跟那些年劣质的港产片一样,一群人拿着砍刀挥舞着冲了上去,二话不说就开始砍人。 李明宇接到消息的时候,双方已经开始对峙了,而等他紧急召唤所有人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战争正在进行。是的,这算是一场小规模的战争,几十人对几十人,李明宇突然后悔没有从山南市多带几个人过来了,李明宇带过来不到十个人,加上扶余县公安局里面本来的二十多个人,就这样站在外围拿着枪看着这群王八蛋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扇他们的耳光。 现在这种情况,警察要想进去除非是见人就开枪,但是这样麻烦更大,本来这种砍刀打一场仗也未必会有几个死亡的,如果自己带着二十多个人,十多把枪冲进去,说不上这个数字要多十倍。如果不开枪还想进去劝架,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找死。 李明宇下了命令,保护无辜群众的安全,然后他冷眼地看着这群人在疗养院的空地上互相冲击,偶尔有几个人掉入了蔚蓝的人工湖里面,弄得整个湖水都变成了淡黄色。 李明宇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受辱过,如果自己没有在扶余县,如果自己没有在现场,那么发生这些事他也能够接受,不,能够忍受。可是现在这群人当着他的面干着这些勾当,把手伸入了他的一亩三分地里,且是如此明目张胆的,这就好像是当着李明宇的面给他戴绿帽子。或许更严重一些!李明宇这些年大权独揽,可以说对于整个山南市的黑社会有着绝对的惩戒权力,用他警察说的话,你们混黑社会能有几个人?我手下的警察十个打你们一个,我还能剩下千人的后援团。要不要试试? 可是这一次还真有人试试了。 眼前这种景象对于所有的警察是一种侮辱,这么多人被警察围着,毫无顾忌地互相砍着,喊着,骂着。这一声声都好像是在对李明宇示威,李明宇咬着牙,看着鲜血在其中一股股地迸出,好像是在场地上盛开了妖艳的花。 可是这并不美,这让李明宇感到无以伦比的侮辱,他真的想端着枪冲过去,想让自己的手下将所有人都击毙。可是李明宇知道这不可能,他咬着牙看着火热化的战场,他几乎想要放下手中的枪。 这是李明宇人生最受辱的一刻,却偏偏是在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候来到了。 李明宇非常的愤怒,他知道这件事是两个矿主引起的,一个就是此时此刻躲在别墅二楼的彭斌,另一个是今天徐达跟自己说过的孙二娘。 事情的始末李明宇也不知道,他只看到了这个结果,所有的警察在外围端着枪看着,等到地上的流氓躺下得差不多了,李明宇低声说,鸣枪。 十几把枪同时向空中射击,这个声音还是非常震撼的,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这群流氓平日里在扶余县游荡惯了,他们也很了解警察的习惯,知道警察现在处于一种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境地,就是一方面跟他们一样需要依靠矿主们来弄外快,另一方面还不得不进行管制。 所以枪声一响,流氓们很默契地一哄而散,李明宇本来拿着喇叭想要喊话来着,本来想说一下你们被包围了,束手就擒之类的狠话给自己找回点面子,但是这群小流氓根本就没给机会,一哄而散。 李明宇狠狠地将手中的喇叭扔在了地上,一挥手说抓人。 说是抓人不如说是救人,地上跑不了的都是受伤比较重的,这种人抓了也必须先送医院。李明宇看着疗养院的医生与自己的警察救人,心中的恼火已经无处宣泄,就在这时一辆车飞驰过来,冲到了李明宇的面前,徐达下来了,还领下来一个人。 李明宇本来就恼火,看到自己的亲信居然此时此刻才来,他骂道,你他妈的干什么去了?还他妈的知道过来么? 徐达低着头,跑了过去,说,我把孙二娘给您带来了。 李明宇愣了愣,一下子就抓住了徐达的衣领,低声说,这场祸是你小子给老子弄出来的是不是? 徐达知道自己理亏,他急忙说,领导,领导,不是我,是刘亦东,我给您汇报过。 李明宇恶狠狠地盯着徐达,一把将他推开,指着远处一片狼藉的战场说,你他妈的看看,这都是你惹的祸。 徐达很害怕,李明宇很少对他发这么大的火,他喃喃道,对不起,领导,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李明宇冷哼了一声,对徐达说,本来今年想给你个副局长和大队长的,现在,哼。 徐达吓了一跳,这可是李明宇当年亲口答应他的事,说,领导,领导,这可是你之前答应我的,就是阳阳那个时候…… 李明宇一摆手说,你小子还敢提那件事是不是?你不会觉得老子欠你的吧。 徐达急忙摆手说,不敢不敢,领导,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明宇一挥手,冷哼了一声,推开了徐达,对远处的孙二娘热情地喊道,孙老板,你好啊,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 2 注定的失败 2注定的失败 徐达看到李明宇的背影,感到了一丝凉意。当年他是副队长,算是在系统里面挺出名的一个人物,仅仅次于当时李明宇的秘书张芸芸。徐达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替李明宇做了不少的事,在李阳撞死人的那天晚上,他当时就在附近,第一时间过去处理了所有事情,后来更是替李阳找好了替死鬼,安排好了一切。 当然也不是白来的,后来他扶正了,李明宇答应五年之内安排一个副局长,十年内他让出局长的职位不再兼任让他做局长,然后李明宇要是在原位置上退休,就会推荐徐达上位。 徐达当然知道这个愿望有点太美好,但是他也相信李明宇为了自己的儿子李阳可以做任何事,所以他这些年很安逸,一方面苦心经营自己的黄色事业,另一方面加紧对李明宇的孝敬。徐达知道,李明宇对于他来说是堪比父亲的角色,他也想做李明宇第二个儿子,只要有李明宇的帮助,他何愁在山南市没有大发展? 可是此时此刻,李明宇突然反悔了,这件事虽然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徐达也知道他这次闯祸了,但是却没有想到李明宇会打破这个诺言。 徐达傻了,他觉得手脚有一些发凉,这一次跟李明宇出来,虽然具体事情他不清楚,只知道是李阳的女朋友撞人了,至于撞了谁,死了没有,徐达一概没问,因为他的职责李明宇已经说得很清楚,让他去“帮助”刘亦东,顺便看看刘亦东在这件事上是否心甘情愿地置身事外。 徐达本来以为这又是一个自己与李家亲近的东西,毕竟自从有了那一次替李阳解决事情的经验,现在李明宇任何事情都不防备他,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极好的信号,证明自己有李明宇的信任。 但是突发的这件事,却让自己跟着刘亦东吃了锅烙,徐达内心涌出了恨意,他却不敢恨李明宇,转而将这股怨恨放在了刘亦东的身上。 他咬了咬牙,看着李明宇正热情地跟孙二娘握手,他很清楚李明宇现在是下不来台了,毕竟是自己这面无理抓人在先,虽然孙二娘这面也有错,而且聚众斗殴不是小事,但是此时此刻的李明宇一定很想收拾残局,也就是害怕孙二娘跟彭斌的矛盾再进一步地激发,最后闹得不可收拾。 徐达想的没错,李明宇看着孙二娘脖子上鲜红的围脖就觉得很恶心,这个颜色太像刚刚在夕阳之下爆发的那些鲜红的血花。李明宇不怕血,不怕死人,其实他这么多年什么都不怕,不过这个时候他还是选择了妥协,强忍着内心的恶心感,与孙二娘握了握手。 李明宇说,孙老板,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孙二娘嘻嘻一笑说,李书记,久闻其名,今天终于见面了。过年送的礼物收到了么?还喜欢么? 扶余县各个矿主每年对于整个他州省的官员都有心意,按照级别有一个明文规定的价格,正处五千,副厅八千。这些钱就是平日里维持感情的费用,说多不多,真正办事的时候还得另送,但是说少也不少,毕竟他州省的官员人数庞大。 由于这件事是有专门在做,而且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所以几乎每一个矿主对于任何一个官员第一句话都可以放心大胆地问一句,我过年表达的心意你领会了么? 李明宇其实也记不住孙二娘到底给了多少礼金,但是他也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人遗漏,其实送礼就是这样,人人都在送礼,不送的那个人才能被记住。 李明宇哈哈一笑说,谢谢孙老板了,收到了,收到了。 孙二娘说,今天给李书记添麻烦了,但是这件事李书记也得体谅一下我,你看你的手下抓人,也不堂堂正正,也不拿着逮捕令什么的,而是找一个小流氓把我给骗出来。我的手下以为是彭斌动的手,担心我的安全,所以…… 孙二娘表达得很明确,这件事你们有错在先。李明宇有些尴尬,他更没想到徐达这一次是用这种方式抓的孙二娘,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远处的徐达一眼,不过这件事他也是同意了,也逃脱不了干系。所以李明宇说,唉,这群王八蛋就是太莽撞,孙老板没受什么苦吧。 孙二娘摸了摸自己的头,还在隐隐作痛,他很想告徐达一状,但是此时此刻自己闹得有点大,真跟公安系统翻脸了自己也不好收场。所以他笑了笑,有些不甘心地说,没有,没有,还都挺客气。李书记,你看今天这件事。 李明宇现在跟孙二娘的想法差不多,这件事闹成这样,他也不好收场,你说都抓了吧,第一地方不够,第二事情闹大了影响也不好,而第三点则是李明宇最担心的,自己处理不好,会不会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但是这件事要是解决不了,李明宇的面子又无法处理。所以李明宇有一些小心翼翼,他这个年纪,在这个位置上,他可不像徐达或者刘亦东,他很清楚谁惹得起,谁不能惹。这些矿主对于刘亦东这种小虾米或许还真没有什么大威力,因为他认识的人都是有身份和地位的人,去找他们搞一个副处级,对方会觉得是一种羞辱。但是对于他李明宇来说,矿主的威力就很大,李明宇不是什么干净本分不怕查的人,他还想安然退休,所以他尽管心中恼火,但还是客客气气地说,孙老板,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我们不得不处理一下。这样,抓到的人我们抓几天,等到伤好了之后再说,主犯你跟彭总都交出来几个,让我们有个交代。 这是一般的做法,孙二娘点了点头说,那行,李书记让您费心了,等这件事情过了,我上门赔礼道歉。 李明宇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那么以后你看……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我觉得你跟彭总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什么事不能放在场面上说一说?你们这种身份还用这样的事,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孙二娘哈哈大笑说,误会,误会,这还不是因为你们。这样,我上去跟彭总说一下,两个人讲清楚,你看可不可以?当然,还是要让李书记陪我上去。 李明宇没想到孙二娘居然还有这种想法,两个刚刚打过架的人居然立刻就要把酒言欢,这的确有点不合常理,要么就是孙二娘另有图谋,要么就是他还真没把这些替他卖命的人的命当一回事儿。 李明宇想了想,这也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法,他点了点头,但是彭斌躲在屋里,里面还有不少的保镖,这群保镖可没有参与打架,李明宇也没有理由带走他们。再说现在彭斌可能是众矢之的,如果李明宇贸然让彭斌撤了所有的防卫力量,将来他出了事李明宇也跑不了干系。 李明宇看着那矮矮的别墅,感觉就好像是一个碉堡,他招呼了十多个带枪的警察,人多力量大,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李明宇跟孙二娘走进了别墅之中。 里面的保镖都很紧张,听到门响立刻就有几个人掏出了家伙,李明宇走了进来,鹰目扫了一圈说,把拿枪的都带走。 保镖们一看是警察进来,都不敢反抗,有枪的扔下枪就要跑,室内空间不打,加上没有枪的人故意挡在前面保护,最后警察只抓到了两个人。不过还是很有效果,里面的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如同木头人一样。这面孙二娘跟着李明宇走了进去,鲜红的围脖在黑西服之中是唯一的色彩,他昂着头走了进去,高傲得如同一群白鹅之中的丹顶鹤。 李明宇对于孙二娘这股子妖娆感到很不适应,他带着人上了别墅的二楼,楼上也满满的都是人,前面的警察拿着枪掏出警员证把所有人都赶下了楼,彭斌坐在二楼的客厅之中,看着孙二娘,声音非常的疲惫,他说,你来了。 孙二娘嗯了一声,答道,我来了。 两个人这一问一答,感觉就好像是老婆下班回家之后,老公正在客厅里面看电视所说的话。李明宇作为唯一的第三者,打了一个冷战,他看着两个人的表情,暗想自己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r/> 难道这不过是两个有钱的夫妻之间一场寻常的吵闹? 这面彭斌指了指沙发,然后说,我们怎么闹到了这种地步? 这话更像是一对要离婚的夫妻吵完闹完之后,丈夫痛心疾首地问话,按照这个套路,下面两个人应该开始回忆新婚时期甜蜜幸福的生活了。 这面孙二娘坐了下去,两个人似乎都忽视了李明宇,孙二娘答道,这次是我的不对,我的手下误会了,你没事就好。 李明宇此时此刻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出去了,要是眼前这两个人不打算离婚了,想要重归于好感情迸发,再在沙发上搞出点什么,恐怕李明宇这一辈子的见识的所有成就就算是补全了。 李明宇还真想打断一下他俩的谈话,这种和谐的氛围让他是在难以忍受,更何况孙二娘还戴着一个鲜红的围脖。 李明宇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围脖上了,他已经把围脖具象化成了红盖头,很害怕彭斌一下子掀开。 这面彭斌叹了口气,对孙二娘说,你我之前虽然不太对付,但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也会落井下石,我现在是有一点倒霉,但是你别忘记我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不是这点小风小浪能打沉我的。你想过我东山再起的那一天么? 孙二娘叹了口气,拍了拍彭斌的大腿,有借机向上摸了一下,然后说,你起不来了,安息吧。 也不知道是被话刺激了还是被摸的,彭斌猛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对孙二娘说,我知道你背后有人在整我,到底是谁,你敢不敢说出来? 孙二娘摇了摇头,站起来对彭斌说,彭总,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这件事你我就算完了吧,你们这面伤员的医药费我都出。当然,如果你想继续,我随时奉陪。 说完站起来就下了楼,这面李明宇看了看彭斌,彭斌现在一副倒霉蛋的模样,再难见到以前那种意气风发,觉得天地万物握于我手的那种豪情了。 李明宇看到彭斌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一次他恐怕真的翻不了身了,因为精气神都离他而去,他自己对于这一次的事情也没有翻身的把握。而李明宇很清楚,对于彭斌这样强敌环伺的人来说,一旦失去了自信,就宣告了死亡。 3 轮回的恐惧 3轮回的恐惧 李明宇走出了门,他刚刚很生气,这件事让他脸面无光,本来就感到非常的窝火,结果这一次还是自己最信任的手下弄出来的。李明宇走出来之后,送孙二娘上了车,这面气稍稍消点,想起了徐达。 李明宇到扶余县其实就是窝着火来的,这么多年李阳当年弄的大事一直都让他感到心惊胆战,李明宇老觉得这件事没有完,虽然唐家最后的那个女孩子也死在意外之中,但那种背后有人盯着李明宇的感觉一直都没有消散。 说实话,李明宇也为了唐诗韵的离开感到惋惜,他虽然很想要保护自己的儿子,但是他是个警察,不是一个凶手,他干不了杀人越货的勾当。这么多年李明宇从为官的角度上来说,不是清廉的,也不是毫无瑕疵的,但是李明宇并灭有感到害怕,也没有什么悔恨,因为大环境在这里。现在就好像是在一个单行的车道上,本来只能往前走,可是人人都在逆行,结果按照规则行驶的人反倒成了异类。李明宇很安心自己跟随着大部队往前,在官场中倒行逆施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孤家寡人。 但是李阳这件事真让李明宇害怕了,这是他这半生最害怕的东西,这算是他第一次越过了为官的界限,这条界限就算是那些跟自己一起逆向行驶的官员也无法容忍。李明宇贪赃之后他枉法了! 对于许许多多的官员来说,他们本来就代表了一种权力,是的,每一个官员都代表了一种权力,代表了权力的本身。这些权力加诸于他们的身上,在权力光环的陪伴下,官员们一方面享受着各种便捷,另一方面在迁移默化之中也会将自己等同于这种权力。 权力受辱,就相当于他们本身受辱。 所以今天李明宇非常的愤怒,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而在李阳那件事中他表现出来的恐惧归根到底也源于此,对于自己羞辱了自己的一种恐惧之心。 李明宇这么多年一方面很器重徐达,因为他的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必须要有一个可以被信任的手下。但是另一方面,徐达就意味着那段过去,那段历史,李明宇每一次见到徐达,不知为何都会感到一丝的恐惧。 不是对徐达,而是因为徐达能让李明宇想起自己最不愿意想起的往事。 李明宇知道自己刚刚说得有一些重了,他答应过徐达的事虽然一定会遵守,但是今年情况也的确有点特殊,徐达上位的呼声不高,如果李明宇硬来很容易给别人留下口舌。李明宇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徐达谈一谈,但是一直都没有说,而这一次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说了出来,事后想一想,有点太不注重方式方法。 李明宇这面想找徐达再聊一聊,那面却找不到徐达了,对于徐达去哪里他也没时间太过关心,现在医院里还躺着十多个重伤的嫌犯呢,而这件事如何跟市里报告,如何让他能够轻描淡写地遮盖过去,这都需要李明宇的全部心思。 可是徐达去哪里了? 此时此刻的徐达正在前往扶余县公安局的路上,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去扶余县公安局而不是陪在李明宇的身边?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李明宇对他的呵斥上,对当年承诺的违背上。 其实徐达也很清楚,今年的竞争非常强烈,自己能上去的希望很渺小。他也有上不去的心理准备,这对于他来说并无太大的所谓,毕竟有李明宇的承诺在前,他相信只要自己资历再深一点,过几年当公安局局长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今天李明宇对他的话让徐达心里凉了半截,多年的希望一下子被打破了,徐达感到非常的懊恼。但是徐达是干警察的,而且最开始的几年,在李明宇还没有倚重他的时候,他是凭借破案率与过目不忘的本领享誉警界的。 这么多年,这吃饭保命的本钱他可没有丢掉。徐达觉得这件事很奇怪,李明宇是什么人他很清楚,也清楚李明宇的涵养,扶余县虽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李明宇发火看起来应该是很有情可原,但是徐达敏锐地感觉到了,李明宇绝对不是因为这件事对自己发了这么大的脾气,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这件事。 那么还有什么事? 答案呼之欲出,那就是李明宇到扶余县的本来目的,也就是李明宇准儿媳韩师师撞人的车祸案。 可是一个准儿媳撞人,李明宇又不是处理不了,又不是解决不了,就算是有点小问题关系的也是一个外人,他为什么如此的懊恼? 这个小小的疑点让徐达感到自己抓到了事情的关键,他趁着李明宇带人去找彭斌,这面开车先下了山。对于这件事徐达有了一个自己的推断,虽然是绝对不能让李明宇知道的推断,但是现在在徐达看来是非常的合情合理,能够完美解释李明宇刚刚的失常。 徐达很相信自己的眼睛与多年的经验,这么多年他可不光是靠拍领导马屁上位的,在山南市除了张芸芸的功劳他压不过,谁也不是徐达的对手。徐达的推断很险恶,险恶到自己的几个手下都不能说,这件事也就只能靠徐达自己了。 徐达到了公安局,对着值班的弟兄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值班的人耸了耸肩说,徐队,我认识您,你怎么没去疗养院? 徐达说,我去了,这不是回来了。 对方饶有兴趣地问,我听说几百人打仗,跟港产片儿一样,是不是?你们上去了么?开枪了么?击毙了几个? 徐达哪有心情跟他在这里胡扯,但是自己的目的还不能说得太明显,应付道,没有,哪里能开枪,我去的也有点晚,过去的时候都结束了,但是没开枪打人,至少我没看到。 对方哦了一声,似乎很失望,对徐达说,今天该我倒霉,偏偏让我值班,这个场景一辈子都看不到一次,居然让我错过了。 徐达笑了,他说,你小子真不怕死啊,那可是真砍人,杀红了眼还管谁是警察啊,你不去是你小子命大。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冒险,那么到市里跟我,缉毒的时候什么武器都有,就怕你小子到时候吓尿了。 对方两眼冒光,对徐达说,徐队,你别开玩笑,你要是真要我就把我调过去,我什么都不怕,人称王大胆。要是能把我弄到市里,徐队,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徐达说,我要你的命干啥,你的命是国家的,我可要不了。不过你想去市里也不难,我就把你调过去算了。对了,你这件事后说,先让我看看你小子的办事能力,别光嘴上功夫。 王大胆点头说,说啊,什么事我都能干。徐队,你过来一定有事情,说吧,我看能不能帮上忙。 徐达说,就是那个车祸案,我不说你也知道吧,能不能把案宗拿过来给我看看? 王大胆本来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凝固了,他挠了挠头说,徐队,真不是我不给你看,这个案宗我也拿不到,大局长让我们局长给封了,谁也接触不到。徐队,你不知道这件事? 徐达啊了一声,然后哈哈大笑说,我这是考验你,我是局长的亲信,这点事我能不知道?你也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要忠心耿耿,要有原则,否则我怎么敢把你调到市里面去?你要知道,我们干的这些事都是大事,缉毒的时候别人求你放一条生路,一给就是几十万,没有原则的人能干这个么?所以,你合格了,你已经通过测试了。这样,我们正好缺人手,你等着我回去给你签调令吧。 王大胆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徐达,然后很高兴地说,那我麻烦徐队了,能到市里去是我最大的梦想了。 徐达点了点头,又凑过去小声说,是这样,局长让我下来办点事,要求我搞定家属,但是我把人名给忘记了,你知不知道在哪个医院?叫什么?我必须马上去办,要是迟了……现在局长心情也不好,刚刚那群王八蛋打仗,当着警察面火拼,这算什么?所以……我不敢多问,帮我个忙。 王大胆站起来,声音很低,对徐达说,人都死了,听说已经火化了,家属也没听说在哪里。徐队,我真不知道,你想我能知道啥啊。不过人名我可知道,特别有特点,叫史太初。 史太初! 徐达几乎蹦了起来,怎么可能是史太初?世界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么?这个史太初当年是徐达认识的一个小流氓,属于社会上混得很不开心那一种,不过他哥哥史无极是徐达的战友,徐达怒他不争气,几次教训之后还是上不了正道,后来也就把他收到了自己的麾下,让他在夜总会里面卖点摇头丸,算是贴补了一下他的生活。 而李阳出事的那天晚上,徐达过于着急,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顶罪的人选了,干脆就把史太初扔了进去。后来李明宇要求在这件事上避嫌,徐达也就不再过问史太初的事,以至于他什么时候出狱的他都不知道。 这个史太初会是那个史太初么? 徐达没有把握,也不敢肯定,但是这个世界上能叫这种名字的便秘家庭又能有多少个? 更何况就是这种不可能的巧合恰恰会让人相信,徐达这面觉得冷汗冒了一身,另一面对王大胆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谢谢了,等着调令吧。 徐达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公安局,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完全出乎任何的意料之外,他虽然有自己的推断,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把这一切归于一个意外,那就是李明宇的儿子李阳又撞死人了。 这个推断很有可能,但此时此刻听闻撞死的人恰好是自己几年前安排的史太初,不知为何徐达只感到浑身上下都在打颤。 为什么会如此的恐惧? 是因为报应么? 假装撞死人的,真的被人撞死,而撞死他的恰好是他当年假装的那个人。 如果这不叫报应,那么什么叫? 徐达只感到浑身上下凉气逼人,现在外面已经黑了,徐达似乎听到了鬼魂在自己身边来回盘旋,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女鬼的面貌已经模糊不清,但是那双眼却非常的清澈。 女鬼张着手,双眼冒火,头发怒张,对徐达说,还我的弟弟命来。 那冒火的双眸,是徐达恐惧的来源,因为它让他感到了那么的熟悉,似乎就是这一双眼,一直都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4 离别 4离别 白百文胆怯地看着安妮,如同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坐在那里,安妮看着窗外已经发黑的天,默不作声地坐着,泪水会偶尔滴落,她用手轻轻地擦拭,却不肯回头看白百文一眼。 两个人保持着这种姿势多久了? 几个小时还是十几个小时? 白百文没有任何的概念,这么长时间里,他试图道歉,试图将自己心中所想告诉安妮,但是安妮就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悄无声息地落泪。 白百文知道自己伤了安妮的心,但是他的初衷是好的,或者说他幼稚的初衷是带着幼稚的美好的。白百文知道安妮很害怕,所以他想要凭借自己解决这件事,他希望安妮能够从恐惧之中解脱出来,他想要如同一个男人一样去保护安妮。 可是事实是,当安妮如他所愿般说出那个名字,白百文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败了。以他的能力,他是动不了这个人一分一毫,白百文以前总是幼稚地想着安妮惧怕的应该是市里的某一个人,当然他也想过这个人官位很高,但是市里再高也不过是书记或者市长,而孙开志一直以来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也就是说,对方职位再高也不会高过他的支持者。 这就是白百文的幼稚,他对于官场来说一直都是一个理想主义的暴徒,什么都不怕,带着幼稚的理想去妄图打破所有的规则与潜规则。 那一次的碰壁没有让白百文受到教训,可是这一次,在他的面前是一个连碰壁的机会都不会给他的万丈高山,对于白百文这个级别来说,不,即便是白氏家族最辉煌的那一代,他爷爷最鼎盛的时期,也未必能动一个省长的分毫。 白百文的幼稚除了伤了安妮的心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 他看着窗外,天色渐黑,此时此刻的白百文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多少事,他不知道扶余县的百人大战,也不知道刘亦东的惊恐彷徨,更不会知道徐达的惊慌失措。 但是作为这个时空里的第三个人,他与刘亦东和徐达的心情没有什么两样,仿佛在同一时刻,他们都感到了一丝的恐惧。 或对自己的未来,或对自己的过去,或对自己的爱。 白百文看着安妮仍旧不理自己,他几乎是哀求道,他说,安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跟我说说话可不可以? 安妮依旧看着窗外,没有作声,只是另一滴泪又洒落了下来。 白百文的心又痛了,他对安妮说,安妮,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想到是这个后果,我们在那下面的时候,我们说的那些话,我们做的那些事,你还不能了解我的心意么?安妮,我是真的爱你,我为了你什么都可以不顾。这一次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是我就是想知道背后是谁。我知道这个名字你不敢说,但是我想替你解决,安妮,你要相信我。 这句话白百文今天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安妮对他一直都不理不睬,白百文无奈了,他站了起来,浑身上下觉得非常的麻木,他松了松自己的胳膊,转到了外面上了一个厕所。从厕所出来,打开水龙头的时候,听到水声哗然而下,白百文立刻想起了在最后时刻安妮给自己讲的那个笑话。 白百文会心地笑了,他一拍自己的额头,急冲冲地跑回到安妮的房间里。安妮还坐在床上,看着已经发黑的天,这面白百文坐在了她的床边,直视着安妮的脸,安妮被白百文火热的目光看得透不过起来,她扭过了头,看向了门外。 白百文对安妮说,我给你讲一个笑话吧,特别好笑,是我最爱的那个人讲给我的。你知道啪啪啪应该读papapa还是piapiapia么?以前我分不清,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两个都对,一个是干的,一个是湿的。 安妮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这面白百文高兴得如同一个小孩子,他说,你笑了,你笑了,你不生气了就好。 安妮哼了一声说,谁说我不生你的气了?你为什么如此对我? 白百文有错在先,也解释不明白,他挠了挠头,对安妮说,安妮我真的是出于好心,我什么都不怕,我就想跟你在一起。但是在一起之前,我希望你没有什么阴影,我希望我们可以从新开始。 安妮转过来,看到了白百文热切的脸,她又落了一滴泪,这时候白百文上前帮她擦干,手放在安妮恢复弹性的肌肤上,却再也挪不开了。 安妮任由白百文抚摸着她的脸庞,她现在已经恢复了许多力气,但是还是觉得身体有些发软,体内感到空荡荡的,似乎有许多东西都没有回到她的身旁,似乎那些魂魄有一部分已经留在了矿下,留在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安妮叹了口气,推开了白百文的手,却看到了白百文火热的眼。安妮说,你光记得我给你讲笑话了,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 白百文说,你跟我说的一切我都记得,我什么也不会忘记。 安妮勉强地笑了笑,对白百文说,那你说给我听听。 于是白百文就开始讲,讲了许许多多的话,从两个人开始埋在下面彼此相互寻找对方开始,一直讲啊讲,直到讲到两个人在里面艰难地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的彼此包容,讲到了安妮的痛苦,讲到了安妮最后说的那句话。 如果这一次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跟你疯狂地做一天爱,把这一次补偿回来。 讲到这里,一直沉默的安妮突然开口了,她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出来了。 白百文正讲到兴头上,这些话仿佛将他带回到了两个人暗无天日的日子,两个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失去对方,却又彼此相偎,在那个世界里,只有他与安妮以及在耳边低语的死神。 白百文愣了,然后说,是的,我们出来了,永远都不会再回去了。 安妮笑了笑,然后对白百文说,你还等什么? 白百文又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安妮所指,他看了看安妮的身体,肌肤已经恢复了弹性,但是本来小麦色的脸庞现在看起来有一些发黄,是那种黯淡的黄。白百文说,安妮,现在身体要紧,我们以后的日子还有很长。我爱你,我可以等。 安妮摇了摇头说,你是不是要再一次失信于我? 白百文急忙摆手,其实作为一个男人,安妮有病的时候他将这一切抛到了脑后,但是安妮刚刚一提,他就觉得身体内冒出了一团火,此时此刻就像要把安妮扑倒在床上。 男人终究是这样的动物。 白百文自己骂了自己一句畜生,这面安妮已经下了床,在镜子中看了看自己的容貌,然后对白百文说,走吧。 白百文有些摸不到头脑,他说,去哪里? 安妮笑了,这一笑让整个房间都绽放出了光彩,她说,不去找地方,还在这里么?你想给别人直播么?你看,那些玻璃来来回回走的可都是人。你不会这么变态吧。 &n bsp;安妮的玩笑让白百文心情大好,他对安妮说,安妮,等你身体好一些的吧。 安妮摇了摇头说,你也别装了,我都快死了,这点事你也忘不了,现在我好了,你反倒装正人君子? 白百文暗自笑了笑自己临死前也忘不了这点事,他说,那我们去哪里?你现在还不能出院。 安妮说,我们悄悄地溜出去,我的房间一定还在,我的车也在酒店里面停着呢,我得过去看一看。走吧,我们好好睡一夜,明天再回来。 白百文看安妮的心意已决,而他本来就心神荡漾,哪里还有什么立场可言。两个人偷偷摸摸地从医院里面溜了出去,打车到了安妮住的酒店,房间果然还在,安妮在前台要了一个新门卡,走进去第一时间就冲进了浴室。 白百文本来还傻呼呼地不知道自己改进该退,这面安妮打开了浴室门,小麦色的肌肤上涂满了白色的泡沫,白百文一下子就仿佛置身于正在开花的麦田之中。安妮笑着走过去,搂住了白百文的脖子,将自己身上的泡沫肆意地涂抹在白百文的衣服上,低声说,你等什么呢?死鬼? 安妮特意叫的这声死鬼,声音中带着三分懒散七分诱惑,白百文一下子就爆发了,他衣服都不顾得脱就冲入了浴室之中,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中狂吻着,这面手忙脚乱地脱着白百文已经湿透的衣服。 顷刻间,赤身裸体的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白百文亲吻着安妮的肌肤,享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大地的气息,这种满足与欢愉是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的,安妮狂野的叫着,声音如狂风吹过麦浪,那是一阵干干脆脆的唰唰声。 但是浴室的空间太狭小,白百文将安妮放在洗手台上,却怎么也无法瞄准自己的胜利之路,这面安妮咬着唇,看着白百文来来回回地折腾却毫无进展,这面轻轻地拍了拍白百文的肩,推开了他,对他说,笨死了。 说完俯下自己的身子,面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而将自己背部与臀部之间最完美的曲线展示给了白百文,白百文如同受到冲锋号令的将军一样,轻扶着安妮的细腰,一马当先,长驱直入,开始了自己征战之旅。 在这片麦田中,白百文无数次的杀进杀出,最终还是难敌包容一切的土地,丢盔弃甲之后,安妮转过来,紧紧地搂住了白百文的肩,身体还在颤抖着。 而白百文则有些无力地靠在墙上,两个人的身体起伏着,虚弱得如同在那黑漆漆地洞中。 这一夜,白百文也不知道自己与安妮折腾了多久,甚至有许多次两个人开始了,却不知道是如何结束的,甚至到底结束与否白百文也无法分辨。 最终,白百文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如同被榨干了的柠檬,躺在那里不省人事。 而等他醒来的时候,安妮已经没有了踪迹,只是在他的桌上留了一张窄窄的纸条,是写在卫生纸上的,所用的笔是一支口红。 字迹很潦草,却如同一把鲜红的利刃刺破了白百文的心 “昨夜为此生最美一梦。此为永别,勿念,勿寻,勿强求,勿扰美梦。” (昨天十一点,老丁写完本来想要定时更新的,结果第三章手滑点出去了,当然这也算是今天更新的两章了,解释一下,读者勿怪。另外,安妮与白百文的爱情的确令老丁扼腕,注定不能在一起,偏偏要强求,何苦呢,苦了自己,苦了对方,苦了爱情。) 5.永不妥协 5.永不妥协 经过一夜的无眠,刘亦东一天早晨就开始收拾东西,他准备回到山南市,去见一见孙开志。 刘亦东这一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脑海之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孙开志到底是谁?是自己眼中的孙开志还是孙二娘口中的表叔?是一个执政为民的清廉之官还是一个一心谋私利的贪官。 刘亦东想了想孙开志一直以来的的所作所为,似乎是一个好官之举,但是有似乎是一个谋私利的官员之举,其实这其中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毕竟现在孙开志所面对的情况,还没有到了他与自己的位置的利益不统一的时候。也就是说,当一个官员没有面对白百文那样的困境,那样必须与规则对立起来的处境的时候,当官与使用权力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刘亦东以前自以为很了解孙开志,至少孙开志在他面前没有什么隐瞒,可是现在想一想,满脑袋都是寒意。自己都看不透的孙开志,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刘亦东想了一夜,这一夜可以说是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夜,比他的新婚之夜重要,比他任何时候都重要,这一夜刘亦东必须要做一个抉择,到底是蝇营苟且锦衣玉食还是转身离开。 刘亦东想了一夜,他也想了很多,孙开志是他的根本,他不可能脱离孙开志还能在官场中生存。孙开志于刘亦东就好像是土壤于鲜花,就好像是海洋于鱼儿。刘亦东知道自己脱离不了孙开志,而且就在一天之前,刘亦东还觉得这是自己的幸运。 但是此时此刻,刘亦东可不敢这么想了。 孙开志上任之后都做了什么? 刘亦东想了想,或许孙开志代表的是正义的一方,但这是因为自己站在孙开志的阵营之中,他审视这些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崇高的敬佩。所以刘亦东觉得孙开志不妥协,不苟且,他觉得孙开志很正直很高大。可是孙二娘的表叔,这个身份让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 这年头不是说谁是谁的表叔不行,出身这个东西谁也改不了也选不了,但是此时此刻孙二娘说出孙开志是他的表叔,刘亦东一下子就想到了唐华荣的身上,这是一个紧密的利益团体,省长、市委书记、金主,有县官,有现管,还有金山银海。 在这种组合之下,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这足以称之为铁三角。 刘亦东对于自己如此想孙开志,他是很恐慌的,孙开志对于他来说,用工作上的父亲来比喻一点都不为过。此时此刻他就如同怀疑自己父亲的孩童一样,不愿相信却又忍不住不停地去想。 刘亦东想到了扶余县矿难最大的疑点,当然是他参与之后最大的疑点,那就是至今也未解决的拦轿喊冤。这个时间点太准了,高速上来来回回,不说分毫不差,至少也要有在车上的人指挥一下,否则人提前上来危险性可不小,更不可能见到孙开志。 刘亦东一直都在想这个人会是谁,当然他是指车上的人,现在想一想,很有可能是孙开志。刘亦东仔仔细细回想了那一天发生的事,孙开志讲了一个故事,李愚的故事,故事结束后让刘亦东问一问还要多久能到。然后刘亦东似乎看到他发了一条短信。当然刘亦东只是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他也不清楚到底是真是假。 这件事如果是孙开志做的,他还需要在扶余县有组织者,有把这群人弄过去的人,这个人首先要是政府的,现在来看应该是吕彦斌确定无疑,还应该是有组织能力的,非矿主孙二娘莫属。 这件事一想通,另一个答案就呼之欲出,那就是为什么吕彦斌这一次居然敢打郭思怀,敢打自己的顶头上司。刘亦东想到了他的背后有人撑腰,这已经是很浅显的东西了,三岁孩子都能看出来,但是他想不通这个人是谁。 谁能给吕彦斌这么大的胆量。 一个省长,一个市委书记,这些人站在刘亦东的身后,刘亦东说不上连刘天明都敢打。 刘亦东似乎是想通了一切,但是这让他感到绝望,自己将来到底会如何? 这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上来,要灵魂还是要前途。 刘亦东有的时候也觉得可笑,大多数官员讲话的时候,总是把无产阶级事业看成是人类灵魂升华的顶层,把每个人的党性看成是道德的巅峰。 但是刘亦东身在其中,现在却发现至少在他的身上,这些东西是背道而驰的。不,他不是说党性不好,他还不是党员,也代表不了党性,但是如果党性仅仅是简单的道德的话,刘亦东现在的处境就是说的与做的已经开始打架。 刘亦东可以妥协,现在没有人逼着他当董存瑞,没有人逼着他占领道德的高地,炸掉腐败的堡垒。而且刘亦东可以预见到,他的妥协会让他的将来更加地光明,一个省长,一个市长,一个比银行还富有的矿主,对于在官场上混的人,得其一就可以飞黄腾达。 但是这一夜的斗争,最终让刘亦东正视了自己的灵魂,这个灵魂或许很有缺点,或许懦弱,或许鲁莽,或许带着伪善。 但是它绝不肮脏! 刘亦东把自己的灵魂摘了出来,放在自己的眼前拷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不得不说,让刘亦东妥协有一千一万个理由,每一个都那么的美好,但是让他反抗,只有一个理由,而且很残忍,那就是要让他一个人对立于整个规则。 让他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他敢么? 刘亦东不敢,谁也不敢,无论是唐华荣还是孙开志,甚至你把传说中的清风老人请出来,让他站在官场之中而反对官场所有的规则,这就如同让一头猪讨厌猪圈中的烂泥滩,这个每天生存的地方如果让一个人觉得很恶心的话,那么这就是地狱。 但是如果你习惯了在烂泥中打滚的话,那么等待你的就是天堂。 刘亦东咬了咬自己的牙,他把最后一件衣服塞入了皮箱中,扛起了皮箱,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现在他就要下一下地狱。 带着绝不回头的勇气,冲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刘亦东用手挡了挡自己的眼睛,上了车,来的时候浩浩荡荡一群人,结果回去的时候只有他一个。 两个教授由于目睹了三十年官场不见的超级大戏——县委书记与县长野战——感到衰弱的心脏受不了,昨天连夜坐车回到市里了。李阿辉留在扶余县跟近608继续挖掘的报道,而李阳……刘亦东不知道李阳现在在哪里,他这次要回去甚至都没有跟李阳打个招呼,第一他没有心情,第二他也想避嫌。 既然李明宇想让自己躲得远远的,那么刘亦东还是很识趣的。 现在这种处境对于刘亦东来说似乎是一种隐喻,就好像是他在官场之前的那些作为,很喧哗,很热闹,可是等到静下心来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孤独地行走。刘亦东本来以为孙开志一直都带着他前进,做他的向导,做他的老师,但是此时此刻,刘亦东猛然发现孙开志从来没有走在自己的前面。不,是他走岔了道。 & nbsp;刘亦东知道是自己走岔了路,即便自己的这条路是正确的,但是当人人都走在错误的道路上的时候,就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正确的道路。 从来都没有过,所有的正确的、高尚的、唯美的,都不过是用来愚民之物。 现在的刘亦东感到意兴阑珊,他目睹了官场的种种怪现象,已经感到心灰意冷。在这里,似乎总会在权钱之下滋生出种种怪胎,刘亦东看到了为了钱出卖身体的女人,为了上位出卖灵魂的男人,他看到为了争权两个自诩为有身份的人如同野狗一样去撕咬,他看到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玩弄权术不惜去毁了一大片好好的树林。 刘亦东对于这一切都是感到很恐惧的,这种恐惧源自他时刻感到自己已经产生了变化,自己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接受了这些事实。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放弃了抵抗,甚至已经开始变得习惯了。 这就是人生最大的悲哀,那就是麻木,对于身边不平事的麻木不仁,总带着一种幼稚的想法,老觉得上天会眷顾自己,老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别人身上发生的东西不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刘亦东当官的日子不长,也幸好是当官的日子不长,他还没有习惯这一切,他还打算反抗。 刘亦东看了看窗外,送自己的只有两个警察,徐达不知所踪。刘亦东也没有心情去问,车开了,离开了扶余县这个是非之地,从今天开始,608的事情似乎再与刘亦东没有任何的关系。 刘亦东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一个是非之地离开了,但是他就在是名利场之中,他根本就跳不出这种种是非。 唯有忍受。 刘亦东在闭目养神之中,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灵魂,灵魂散发着黯淡的淡黄色,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它正在小心翼翼地奔跑着,正在一片黑漆漆的泥沼中跳跃着,刘亦东有些心痛地看着自己的灵魂在躲避飞溅的淤泥。 他想要帮助它躲避这一切,可当他伸出手的时候,发现上面已经变得乌黑,成片的淤泥落下,带着一丝绝望。 刘亦东惊醒了,这短短的一梦虽然似乎仅仅是一瞬,但是他的人已经到了山南市,到了市政府的大院中。 刘亦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今天,他就要在这里直面自己的恐惧,就要在这里接受自己的未来。 人可以没有灵魂。 但是绝不能肮脏! (老丁知道这章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我希望读者能用心去看一看,体会一下老丁藏在字里行间的那些东西,我不是自夸,但是网文之中,你绝对看不到这些用心写的文字。) 6.幕后主使 6.幕后主使 刘亦东下了大院,看了看表,自己这一觉居然睡了两个多小时,现在已经是十点多了。这个时间孙开志应该正在见某个处长,正在听取工作汇报。刘亦东这几天不在家,虽然日子不长,但是工作是不能丢的。孙开志的工作是由熊旭中亲自顶上的,刘亦东走到了熊旭中的办公室,熊旭中抬头看了刘亦东一眼,倒是有一些好奇,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亦东的确没有接到回来的命令,他这一次是有点擅自回来的,但是也说的过去,自己这面工作太紧要,另一面事情跟他的关系也不大了。 这一次他的任务也算是完美完成,毕竟人是挖出来了,还都好好的。 刘亦东现在可不知道白百文正在扶余县发疯一样地寻找安妮,他以为两个人还在医院里,就如同他不知道李阳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徐达到底干什么去了一样。 人的认识总是有局限性的,因为人是三维动物,他只能看到空间内的东西,但是超出这个空间之外的另一个空间,他是不会知道的。 这就是“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这句话的源头。 熊旭中比刘亦东忙上不知道多少倍,此刻看到刘亦东回来,他也乐得少点事,对刘亦东说,你要是不需要休息就直接上班吧,这是孙书记今天的时间表,你一会儿过去跟孙书记打个招呼吧,让他知道你回来了,工作移交到你这里了。 熊旭中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有一些多余,但是也恰恰是反映出了他有多么的小心谨慎,自己经手的工作就算是还回去,也必须再三叮嘱。 刘亦东接过了计划表,扫了一眼,现在孙开志正在见新区开发管理委员会的人,上午的时间还是很宽松,下午有几个会议,总体来说今天并不太忙。 刘亦东跟熊旭中道了声谢,刚要走,熊旭中突然开口说,李阳呢? 刘亦东愣了愣,他转过来答道,还在扶余县。 熊旭中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漫步经心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刘亦东觉得熊旭中一定是通过李明宇的行为推断出了什么,但是这话他不能说,他答道,我不清楚,到扶余县就请假了,说是有急事。具体什么事情我也没问,太忙了。 熊旭中哦了一声说,行啊,本来人家就是病假,还没有正式上班,也没什么可说的。那你走吧,去忙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开门走了出去,一路上光想着熊旭中怎么突然问了李阳的事,是不是他听到了什么消息。正想着,一转弯就撞到一个人,刘亦东抬头一看,居然是孟鹏飞。 孟鹏飞也非常惊讶,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说,刘处这么匆忙,干什么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路怎么也不看着点,疼死我了。 一连三个问题,刘亦东不知道先回到那个好。孟鹏飞见刘亦东没有回答,笑了,摇了摇手上的纸说,我给熊秘书长送个东西。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我这不是刚刚回来,报个道就要上岗了,工作要紧,没撞疼你吧。 孟鹏飞笑着说,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力气,我这个老骨头都散架了。 其实孟鹏飞没比刘亦东大几岁,但是这年头干工作的,只要早来几天,总是喜欢倚老卖老,尤其是在机关中,年龄往往象征着许多事。 两个人笑着摆了摆手,算是打了一个招呼,刘亦东本来眼睛就尖,一晃之下见到孟鹏飞手中摇着的纸上面写着几个字,一晃之下让他有一些胆战心惊。 “虹都”。 这不是刘亦东新买的小区名么? 刘亦东感到这件事一定不寻常,说不上还跟自己有关,但是他也没时间去想这个,孟鹏飞已经走进了熊旭中的办公室,刘亦东犹豫了一下,离开了这个楼层。 这个预感并不好,刘亦东似乎感受到贪官那种担惊受怕的感觉,他吐了口气,自己在虹都买房子这件事,如果真的细究起来,就是受贿。 可是这又让他觉得有一些冤枉。 刘亦东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因为有一件更加严重的事情等待着他。 他马上就要见到孙开志了,而刘亦东也真的想开了,他决定和盘托出。 刘亦东走到了自己的房间中,他扫视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有一些恋恋不舍,他拿起了孙开志最珍爱的一叶香,给自己泡了一杯。 这是他第一次偷喝孙开志的茶叶,也或许是最后一次。 不得不说,权力带给刘亦东的一直都是很美好的东西,带给了他一个男人最喜欢的掌控万物的那种快感。刘亦东说舍得这些权力那是假的,他现在其实一直都在犹豫,一直都在恋恋不舍。 喝了第一口茶,刘亦东虽然不爱好,但是却真的品出其中的好来了。热茶入口,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冲入了刘亦东的大脑之中,他的思想也变得有一些轻飘,这口热茶让刘亦东出了一身热汗,但是随即刘亦东猛然站了起来,分外清醒的大脑让刘亦东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他的房子! 刘亦东清清楚楚地记得,孙开志当初是赞同他买房子的,孙开志说要给刘亦东留一条后路,因为孙开志要做的事情可能会牵连到刘亦东。 刘亦东当时很感动,那是因为他不知道孙开志参与其中,不知道自始至终都是孙开志策划的。 此时此刻再看,那个房子真的是一条后路吗? 似乎更像是一个绳索,将刘亦东牢牢地捆绑在孙开志的利益链上。 刘亦东惊慌失措,房子已经买了,虽然是李晓寒买的,但是这没有什么关系,刘亦东是逃脱不了干系的。而孙开志知道这件事,再联想到刚刚孟鹏飞拿着的那张关于虹都小区的文件,刘亦东真的是如同木头人一样,一动都不敢动了。 他坐了下去,咬着牙闷了一大口茶水下肚,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选择,已经无法去想要幼稚地保持自己灵魂的圣洁。 因为他的灵魂已经被玷污了。 刘亦东真的没有退路了,他本来想跟孙开志摊牌,没有了孙开志的支持,刘亦东清楚自己不可能动得了这件事任何一个人的支持。但是刘亦东也不想再在孙开志的身边了,或许说孙开志也不可能再让刘亦东留在身边了,刘亦东会被调走,可能会在一个偏僻的角落中混到退休。 这是刘亦东的想法,可此时此刻看来,虹都的房子在自己的手里,自己去跟孙开志冲突,等待他的是什么? 郭思怀已经落魄了,导致郭思怀落魄的恰恰是唐华荣和孙开志,没有他俩的支持吕彦斌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弄这么大的事。而自己的房子是郭思怀 帮着弄的,如果自己一冲突,几乎可以用一件事解决掉自己与郭思怀。 可以用一发子弹解决两个敌人,就算是放在刘亦东的身上,他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刘亦东呆若木鸡,他已经无法思考了,鲁莽的个性让他现在无法冷静,他觉得自己最开始就落入到一个大圈套中。而孙开志从最开始就已经算计到了今天,已经知道自己一定会发现这件事,他也一定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就是如此。 刘亦东就是一头莽撞的野兽,他需要一条锁链,以避免他不会去伤人。 刘亦东这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原来也处于所有人的那个地步,就是不查你,人人都可以,查了你,转身进监狱。 刘亦东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到如此的地步,而且这是不知不觉之间到的,刘亦东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群人。 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跟他是一样的处境,不知不觉间成了贪官,给别人留下了随时随地可以让自己屈服的把柄。 刘亦东看到有人从孙开志的房间里走出来了,来人探头看了刘亦东一眼,点头打了个招呼。刘亦东走出去送了几步,回到了孙开志的门口,那熟悉的门立在那里,可是又是那么的陌生,仿佛每个铁皮之上都带着獠牙,只要刘亦东敲敲门,就会咬断他的手指。 刘亦东的性格最大的缺点还是在这个不适宜的时刻显露了,鲁莽让他已经不打算去想好这件事再行动,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只有一个想法,解决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要解决这件事,然后自己该滚就滚,该判就判。 这种鲁莽的性格在官场之中能生存已经是一个奇迹,而他现在要对付的居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是自己一切权力的根基与来源。 结果已经不言而明,他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刘亦东走了进去,孙开志也有一些惊讶,刘亦东回来也没有提前打一个电话。孙开志问道,今天就回来了?都安排好了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让自己坐在了孙开志的面前,这个举动也很少见,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站着听孙开志命令的。 孙开志意识到刘亦东这个不寻常的举动,他说,是不是太累了?要不然休息一天吧。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看着孙开志,这个男人曾经是他的希望,是他的榜样,是他能够立足官场最大的精神支柱。 可是此时此刻,却是那么的陌生。 刘亦东对孙开志一字一句地说道,领导,我见到了一个人,我想听一听您的解释。他说,你是他的表叔。 孙开志也愣了愣,然后他笑了,他插着手,对刘亦东说,你都知道了? 刘亦东继续问道,扶余县的事,跟您有没有关系?我想听一个答案。 孙开志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你说对了,跟我有很大的关系——都是我安排的。 7 面谈 7面谈 刘亦东现在如果溺水者一样,他仔细观察着孙开志,妄图在他的身上寻找那些可以证明自己错了的证据。刘亦东真的无法相信自己查到了最后,居然会查到孙开志的头上,如果真的是孙开志做的,那么他一定也是为了608这个煤矿。 608,608,一个小小的矿洞到底承载了多少人的贪欲。 而现在居然连孙开志也无法幸免。 刘亦东看着孙开志,问出了自己必须要问的那句话,而孙开志痛快的承认,没有给刘亦东留下任何一点希望。 一瞬间,刘亦东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他如同将要溺亡一样,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裤子,抓痛了自己的大腿,而双脚也在不自觉地地扑腾着,刘亦东妄图抓到点什么可以救命的东西,妄图踩到什么可以让他浮起来的东西。 可一切都是徒劳的。 孙开志看到刘亦东的表情,他笑了,他突然反问道,你小子真的敢查到我的头上么? 这已经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了,虽然孙开志表现出的是饶有兴趣,但是这句话还是让刘亦东感到绝望。是啊,自己究竟要有多大的胆子,敢查到孙开志的头上。如果刘亦东是山南市官场除了他的任何一个人,哪都好说,但孙开志是刘亦东的土壤,就算刘亦东有能力把孙开志抓了,没有了领导的秘书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苦笑了一下,对孙开志说,是你让我查的。 这句话的声音非常小,态度好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刘亦东刚刚还似乎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都可以不怕,但是一面对孙开志,面对他平静的笑容,他几乎放弃了一切的抵抗。 刘亦东也在反思,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究竟是什么给了他胆量,让他进行这种自杀式的攻击。 孙开志又笑了,他对刘亦东说,你小子真的有这么大的胆量么?不好好考虑一下后果?不想一想自己的未来?那么你究竟为了什么? 刘亦东看了看孙开志,他还在笑,那个笑容让刘亦东很恼火。刘亦东咽了口吐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对孙开志说,领导,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好官。 孙开志哦了一声,反问道,我现在就不是好官了? 这个反问刘亦东无法回答,好官坏官并不是以自己家有没有个有钱的亲属决定的,刘亦东其他的证据都没有,他单凭自己的推断确定了孙开志的铁三角关系。 刘亦东对孙开志说,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好官,你就不会罔顾人命,不,如果一个人可以漠视其他人的生死,为了自己的私利去谋害其他人,那他不光不是好官,他两个好人都算不上。 孙开志听了之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追问道,你说什么?谁杀人了? 刘亦东咬了咬牙,对孙开志说,不是你让孙二娘炸的608么? 孙开志啊了一声,却似乎是恍然大悟,对刘亦东说,你说什么?老二炸的608?谁给他的胆子?这台胡闹了。你有证据么? 刘亦东惊讶万分,刚刚孙开志承认自己是幕后主使的时候可没有打算遮遮掩掩,但是此时此刻他的态度仿佛在说他根本不知道608被炸是孙二娘动的手。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这是什么新的诡计么?可以说现在刘亦东的确是怕了,他知道孙开志算无遗策,而且能利用极少的资源去推动一切的发展,此时此刻孙开志小小的异样让刘亦东感到害怕,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落入了另一个圈套之中? 刘亦东有些小心翼翼,他看了看孙开志,脸上惊讶的表情不像是假的,于是刘亦东说,我跟您汇报过,已经把白百文和安妮救出来了么,安妮还有危险,但是白百文没什么大碍。昨天下午安妮醒了,她说了一个惊天的内幕,就是这件事幕后的主使是…… 刘亦东想要说出唐华荣的名字,但是他突然害怕了,他不知道这个名字说出来是什么后果。 孙开志见刘亦东犹豫了,他眉毛一抬,对刘亦东说,你都敢当面指责你的顶头上司,现在一个名字都不敢提么?是不是说是我主使的? 刘亦东摇了摇头,安妮的的确确没有提到过孙开志的名字,他见孙开志的态度很坚决,继续说道,他说是唐省长跟孙老板谋划的这件事。 一瞬间,孙开志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唐华荣的名字对他来讲也是很震撼,孙开志表情沉重,对刘亦东说,这些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么? 刘亦东哪里有什么证据,但是他非常相信安妮的话,因为在那种情况下说出来,基本上对于安妮来说算是遗言了,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了。刘亦东对孙开志说,证据没有,但是安妮可以做人证。而且我很相信她的话。 孙开志说,你凭什么相信?退一万步讲,就算她说的是实话,但就凭一个女人的话就可以定一个省长的罪么? 刘亦东语塞了,不过他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他再一次切入正题之中,对孙开志说,但是孙老板呢?我本来抓了孙老板,可是他提到了您的名字,说您是他的表叔。这是真的么? 孙开志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他又笑了,对刘亦东说,提到我的名字你就给放了? 刘亦东被问的哑口无言,虽然孙二娘离开有很多种原因,最主要的是扶余县的百人大战,但刘亦东完全可以再一次将孙二娘弄回来,而他没有这么做,反倒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溜回了山南市,归根到底就是因为孙开志。 孙开志对刘亦东说,我真的是孙家人,也是他们的表叔,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可以凭借着我的名义胡来。老二这一次犯了糊涂,如果这件事真的跟他有关,那么你去找李书记,让他彻查此事,真是他的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刘亦东现在有一些迷糊了,他不知道孙开志这些话是不是反义,现在的孙开志是刘亦东认识的那个好官,可是如果从之前的推断来看,这番话明显是另一个含义。那就是我是他表叔,你动一个我看看。 刘亦东咬了咬自己的牙,或许这就是孙开志给自己站队的一个机会,这是给自己的选择,如果自己放弃了,自己妥协了,那么自己还是好同志,还是可以栽培的对象。而如果自己自以为是地站起来高呼青天大老爷,然后拿着鸡毛当令箭去把孙二娘抓回来,很可能自己会在孙二娘之前先完蛋。 其实人就是这样的,主观意识决定了一个人的看法,之前刘亦东钦佩孙开志,孙开志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洁的,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直的。但是此时此刻刘亦东怀疑了孙开志,那么他说的话还是那些话,刘亦东却要往相反的方向去想。 刘亦东想了想,他把自己的思绪从孙开志的身上拉了回来,这个选择跟孙开志无关,只关乎刘亦东的自己,他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 刘亦东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进入了禅定状态,他似乎听到了自己的灵魂在低语,在他的耳边轻声呼唤。 人可以没有灵魂。 br/> 但是绝不能肮脏。 刘亦东睁开了眼,眼中精光流窜,这种眼神也让孙开志愣了愣,他从来没有见到刘亦东如此有精气神过,仿佛这一瞬间刘亦东领悟到了什么事情一般。 孙开志见刘亦东如此,也安安静静地等着刘亦东的回答,他很想知道这一瞬间刘亦东做了怎样的选择。 刘亦东笑了,是很淡然的笑,他并没有回答孙开志刚刚那番话,而是说,孙书记,你以前是我官场之中最敬佩的人,你知道么? 这声孙书记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孙开志哦了一声,然后说,现在呢? 刘亦东说,我知道我在官场之中是一个另类,我也知道这件事到现在是我的错,是我不守规矩。我可以现在转身就走人,永远离开这个大院,但是孙书记,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 孙开志笑了,他说,你问吧。 刘亦东说,你当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其实孙开志问过刘亦东,刘亦东也问过孙开志,两个人当时交流的答案虽然都很笼统,但是确实正面的。此时此刻刘亦东问了这一句,孙开志答道,执政为民,不污了手中的权力。 刘亦东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608的事情你到底做何解释? 这个语气已经完全不是下级对上级说话的态度了,而是一个干了十多年警察的人在问一个嫌疑犯。听了刘亦东这句话,孙开志哈哈大笑,刘亦东从来没有听过孙开志如此畅快的笑过,孙开志对刘亦东说,你别说,你小子还真是官场的另类。最近山南市也不知道怎么了,先是县长跟书记打架,然后是秘书审问领导,完全是上下颠倒了。不过,小刘,当年我选你当我的秘书,就是看中了你这一点,至少现在来看,你的这种勇气与不妥协证明我没有看走眼。现在官场积重难返,就需要你这种混江龙来好好地搅扰一下,否则就要变成一滩谁也弄不动的烂泥了。 刘亦东不想听孙开志说这些,他平静地说,孙书记,我知道现在的我查不了你跟唐省长,而离开之后我更没有机会,但是我想要个明白,这也算是我最后的要求。 孙开志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行,你要个明白,今天我就给你个痛快。608的事真的与我有关,而最开始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私心与错误。 8 孙开志的真相 8孙开志的真相 孙开志插着手,对刘亦东诉说了他人生之中最黑暗的这一段时光。孙开志仕途一直都是很顺的,当初虽然因为家庭成分问题,上山下乡的时候去得比较偏,但是那个年代人人都一样,没吃的时候是一个村子都没吃的,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这种很无奈的公平反倒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而之后孙开志回到市里,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那可算是香饽饽,全国各行各业都需要这样的人才。 后来孙开志选择了从政,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本来以为应该是人生最辉煌的时候,偏偏到了山南市。山南市的市委书记,对于孙开志来说还是上升的,可是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那就是自从天华案之后,山南市官场人人自危,这种危机让所有人都抱成了团,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被带走的是不是自己,所以这个联盟是铁板一块。而在天华案中保住了许许多多人职位的市长刘天明,成了所有人的领军人物。 一个水泄不通的官场,一个霸道之极的将军,一个外来的官员,这三点构成了孙开志人生最大的困境。 作为一个市的市委书记,孙开志在山南市是尊敬有余而权力不足,许多人表面上对他恭恭敬敬,甚至一句不都不会说出来,但是真正做事的时候还是要听刘天明的。 这种苦恼只有孙开志自己能体会到。 孙开志对于刘亦东今天提的问题,他不敢否认,因为这的确是他做的事。 孙开志知道扶余县有矿难,而且事情不小,当时去北京上访的人被省里拦了下来,但是警告与处分都下达给了市里,市里又下达给了县里,要求扶余县好好解决一下上访人员的问题,满足他们的要求,要求对社会和谐稳定作出实质性地工作。 孙开志知道这件事比较早,那个时候刚刚发生矿难,扶余县立刻就递过来报告,他看了一眼,记得很清楚,说是废矿。 孙开志的事情很多,一看是废矿,里面没有人也就没放在心上,但是这上访人员一闹,孙开志立刻意识到这个矿不是废矿。孙开志虽然在高位的时间很久,但是他不是那种被蒙蔽的人,孙开志很清楚官场的这一套,很清楚权钱到底是怎么互通有无的。几个材料一结合,孙开志基本上已经勾勒出扶余县矿难的真相,那就是发生矿难,第一时间封锁了煤矿,利用政府的公权与矿主的私权对整件事进行遮盖,一方面说是废矿把矿主伪装成受害者,另一方面用钱和武力压制家属不允许闹事。 孙开志这些年脾气日渐平和,随着阅历的增多,他对于许许多多的事情已经看得很淡然,他很清楚发脾气根本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甚至还会把事情往更糟糕的地方去推。但这一次他真的发怒了,他对于这种利用人民赋予的权力去搞人民的官员从来只有憎恶一种感觉。 但是孙开志不是刘亦东,他不是那个鲁莽到什么都会直来直去的毛头小子,他当时利用手上的资源对整件事进行了私下的调查。 孙开志到山南是来最尴尬的一点就是他能用的人极少,虽然他使尽浑身解数,算是在山南市的铁板之中插入了几根针,可是这些人各有各的特长,此时此刻他只能先依靠宣传部的记者进行暗访。 可是展天逸虽然与他比较亲近,却并不是亲信之人,孙开志很了解展天逸这个人,他很高傲,不屑于站任何队伍,有着一种文人自清的感觉。所以孙开志也害怕这有点偷偷摸摸的事情会影响到两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同盟关系,所以他的要求并不强硬,只是说自己想了解一下。 孙开志的态度不强硬,展天逸自己有自己的想法,他干宣传这么多年,很清楚什么事情可以碰,什么事情不能碰,什么事情可以往死里弄。矿难不比企业,企业你去搞一搞,对方一妥协,自然会有所孝敬。矿难这件事你弄出来立刻就会成为全国媒体的焦点,想要撤销新闻那是不可能的,但死人不会给你钱,矿主让你狠狠地整了一次,别说给你钱了说不上还要你的命。 展天逸很清楚这其中的是是非非,所以他也很不强硬地要求一个记者过去调查一下。记者打车上的山,开了一辆奥迪下来,然后给了一篇替彭斌鸣冤的暗访材料。展天逸心里什么都清楚,可是此时此刻最难得的就是糊涂,所以他原封不动地把材料交给了孙开志,即便是出了事情也是那个记者的事情,而他展天逸最多就是蠢到让人骗而已。 孙开志看了这个报告,其实是不信的,但是已经不能要求再查了,否则就好像自己不相信展天逸一样。但是孙开志不甘心,他在扶余县还有亲戚,也就是自己的三个表侄子。 孙开志在省里的时候,三个表侄子都很孝心,逢年过节过生日必定有心意到场,但是也了解孙开志的脾气,礼品都不重,对于他们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今天是上好的茶叶,明天是绝版的古籍。 孙开志有心不收,但是他现在也就仅余这一门亲属,官员也是人生妈养的,心也是肉长的,你让他为了这点不值钱的东西跟自己的亲戚决裂,孙开志也做不出来。 所以说最近这些年他们叔侄的关系还是非常融洽,等到孙开志到了山南市,在接风的家宴上他就立下了规矩,以后不能再送任何东西,否则谁也不能进门。 孙开志不说原因,其他人也知道他是为了避嫌,应了下去之后过年还真就是人到了,只拎了几袋子水果。 孙开志对于自己最懂事的大表侄还是很欣赏的,觉得算是年轻人之中的翘楚。 这一次孙开志想要查608,没有了其他可用之人,也就想到了自己的三个表侄。 到底是自己人好用,三天就给了消息,消息很明确,而且由于了解孙开志的办事习惯,每一个人的供词都明确到人名,个别很严重的问题还按了红手印。孙开志看到这个报告,只感到有一些触目惊心。保守估计四十多人埋在下面,而且据说当时彭斌就下了命令,要求进行爆破,保住煤矿,以防止发生全面事故。 孙开志得到了这个消息,让他感到胆战心惊,他没想到在自己的权力范围内还会出现这样的事。孙开志想要做一些事,但是大权旁落让他在常委会上的影响力很微弱,孙开志试探性地抛出了让郭思怀升职的说法,他其实是在投石问路,看一看自己在扶余县的问题上到底能有多大的阻力。 果然刘天明很反对郭思怀升职,这件事跟矿难比起来其实是一件小事,小事都这样,按照多年的经验,孙开志也只能自己想一想办法。 于是孙开志借着郭思怀找自己诉苦的时机开始了扶余县的考察,他把自己想见矿难家属的事告诉了孙老大,但是没想到孙老大居然给他安排了一个拦轿喊冤。孙开志虽然觉得有一些过火,但是总体上来说效果不错,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深谙官场的各种规则,像这种情况之下,下属必定要有所举动来安慰上心。 于是孙开志借力打力,开始了608的挖掘工作,但是这个工作一直都很不顺利。 当然,这是全部的事实,孙开志并没有都讲给刘亦东听,他对刘亦东说,去扶余县的确是我安排想见矿难家属,我也见到了,虽然形式让我有一些意外。不过这件事还是在我,我考虑得不周全,我忽视了我的几个侄子跟彭斌本来就有利益之争,我想他们一定是误会我的想法了。 刘亦东听孙开志说了很多话,但是一直都没有说到他最关心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后来要炸608.孙开志说到了误会,刘亦东说,孙书记,我没太听懂,难道你没有参与其中么? 孙开志笑着摇了摇头,对刘亦东说,我的举动可能给他们一个错误的信号,让他们以为我支持他们拿608,所以他们才有所行动的。不过唐省长究竟因为什么原因参与进来,第一我不清楚,第二没有证据谁也不能乱 说。 刘亦东心情大好,他有一些兴奋,站起来摸着头,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最后只好给孙开志鞠躬说,书记,是我错了,我误会您了。 孙开志笑了,他对刘亦东说,误会我了还叫我书记? 刘亦东见孙开志似乎没有生气,一直都在笑,他急忙改口道,领导,老板。 孙开志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微笑,刘亦东有些好奇问道,您一直都在笑什么? 孙开志对刘亦东说,我第一次看到如此胆大的官员,我觉得你是我们的希望,也是我们的出路,现在太多官员将位置看的太重,不光是自己的,还有上下级的,仿佛位置的差异就是铁律,上级说什么下级一定要执行。这是固化的官场,也是固化的权力,权力一旦固化,那么就有了阶级。今天我觉得你很有趣,可以说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事,至少我是不敢如此。 刘亦东挠着头说,是我混蛋了,我真没想到…… 孙开志又笑了,他对刘亦东说,这么说你相信我了?你这种性格也该改一改,太容易误会一件事,又太容易相信一个人,我说的只是我的想法,你就全盘接受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孙开志这个说法毫无破绽,最关键的是完全符合刘亦东对孙开志的印象,也就是说这是刘亦东最爱接受的答案。刘亦东现在不是不怀疑,而是不想怀疑,他宁愿相信孙开志是一个好官,是自己的向导,是自己在官场之中的父亲,也不要去把孙开志想成龌龊小人。 孙开志见刘亦东有点不知所措,他对刘亦东说,行了,你说的这件事真的很严重,如果这是真的,你我都面临着很大的危机。所以证据一定要保护好。 刘亦东愣了,他反问道,什么证据? 孙开志说,就是那个女孩啊,她的口供和她的人,现在都要保护起来。 刘亦东一拍脑袋,急忙拨打了白百文的电话,对他说,白县长,安妮呢?我跟孙书记汇报了一下,他想见见安妮。 白百文那面带着哭腔,对刘亦东说,安妮她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就是一个懦夫,是一个卑鄙小人…… 刘亦东愣愣地挂了电话,对孙开志摇了摇头,低声说,走了。 孙开志的神色立刻严峻起来,他重复了一句,走了? 刘亦东说,没关系,她不是省电视台的么?能找到,我这就去找。 孙开志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她说的那件事,如果是真的,这个人你就永远也找不到了。如果你能找到,她说的就是假的,找来何用? 刘亦东的手机差点跌落,孙开志一句话点醒了刘亦东,安妮出卖了一个省长和几个矿主,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她还能活么? 而且已经有第三个人知道了,自己抓了孙二娘! 自己亲手将安妮送进了坟墓。 9 9 与孙开志敞开了心扉,虽然可以说得上是孙开志的一面之词,但是刘亦东还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对于刘亦东来说,他真的很害怕自己心中所寄托理想的人最后是隐藏在幕后最大的boss。刘亦东的惊恐让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接受了孙开志的说法,而且是开开心心地接受,而且孙开志也似乎没有生气,对刘亦东这种敢作敢当的行为表示了赞赏。 似乎一切都很完美。 刘亦东如同傻小子一样乐呵呵地走了出去,他一回到山南市,立刻就有许许多多的事情等着他。第一件事肯定是李晓雪那件事,听韩卫东之前说,程建仁已经被铁证钉在了审判台上,这个案件在李明宇的关怀下,几乎已经算是结案了。现在刘亦东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去替程建仁翻案,再说了,他得多有病,去替自己最恨的一个人喊冤。 不过这件事如此解决,反倒让刘亦东觉得能够接受了,你看事情还是那个事情,结果也还是那个结果,但是刘亦东这种自己被逼良为娼的感觉一上来,仿佛自己去犯错也不是不可理解的。 人其实就是这么不可理喻,总是原谅自己更容易一些。 这件事算是解决了,刘亦东必须要对韩卫东和孙菲菲他们表示感谢,尤其是韩卫东,那天似乎有一些生气了,当然刘亦东的话说得也有点过分,说到底无论是韩卫东还是孙菲菲,这件事对他们都有影响,如果不是为了刘亦东,他们才不会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刘亦东很感激,但是也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他们谈一谈,因为他们现在算是围绕在他的四周,将来也是不可分割的,他们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小团体了。 在这个团体之中必须要有一点规矩,要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刘亦东还想去看看程建仁,虽然他很恨这个人,但终究是自己赢了,是刘亦东的权力在一个不对等的较量下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当然刘亦东还不想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去跟程建仁耀武扬威,其实他对于自己是感到有一些羞愧的。刘亦东想去看看程建仁,虽然道歉的话他说不出口,但是愧疚之心却迫使他去看一看,然后再对他进行一些警告。 因为程建仁判不了几年,而自己的小姨子人生还很长,必须要让程建仁出来之后不敢对李晓雪有什么举动。 然后就是紫嫣,刘亦东其实是很退缩地想着这个名字的,紫嫣现在怎么样了,那个男人又是谁?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又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刘亦东的心痛了,一想到那个男人可能触碰只属于自己的身体,触碰那雪白的肌肤,刘亦东几乎要癫狂起来。 相对比找孙开志对峙的惊恐,相对比想到程建仁的愤怒与小小的自责,对于紫嫣这件事,刘亦东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是一种要窒息的痛,是一种无法畅快呼吸的痛,是那种自己心脏随时随地都可能停止的痛。 刘亦东甚至都无法去想象那些具体的场景,他无法想象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们此时此刻到底在做什么。 刘亦东坐在办公室里,猛然之间恍然大悟,现在是上班时间,他们还能做什么? 紫嫣自然是在上班。 刘亦东几乎是蹦了起来,几乎是什么也不顾地跑了出去,但是要想见紫嫣虽然很容易,却还是容易惹闲话,刘亦东跟紫嫣的绯闻自从他跟紫嫣在北京回来后一直都没有消散过。、 刘亦东见紫嫣需要一个理由,但是他没有想理由的时间,等他反应过来自己需要理由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发改委的门口。刘亦东一探头,钱伟华就认出来了,很热情地喊道,刘处长怎么来了?快,刘处长回来看大家了。 这份热情让刘亦东非常的不适应。其实自从那一次被马景超当众羞辱之后,虽然就是一个大院里,虽然之后几步远,刘亦东还真的没有过来过。其实像刘亦东这种想法也很正常,任何一个男人被人几乎是当场撵出去的,谁都没有面子再回来。 那次之后,马景超跟他说过一次好话,但是刘亦东不接受,而马景超怎么说也是正处级干部,以后大不了当互相不认识,所以也就不再理刘亦东。从那之后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钱伟华一声高呼,外面的人都站起来了,都是一个办公室里面坐过的同事,虽然在刘亦东落魄的时候及时地避开了与刘亦东的交集,但这也是机关里面的人之常情,刘亦东也不怪他们。 这次一见,都很热情,刘亦东也不好直接找紫嫣,只能站在那里听着其他人叽叽喳喳。 最后还是钱伟华懂事,他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刘处长过来是不是有事?是来找马主任的么?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不是,我过来找紫主任,上次去扶余县有一个材料领导需要,我找她过来拿一下。 紫嫣现在是办公室主任,所以刘亦东称呼她作紫主任,刘亦东看了看钱伟华,怎么看都更是一个当办公室主任的料。其实这也是刘亦东挺奇怪的,这年头当官也就三种人,第一种是有能力的,第二种是有门路的,第三种是运气好的。钱伟华组织能力很强,而且是个场面上的人物,这是他的个人能力,而且他是钱龙的侄子,要说门路,绝对不会比李阳差上分毫。 但是钱伟华偏偏当不上这个办公室主任,刘亦东还真是觉得算是一个不解之谜。 听到刘亦东提到紫嫣,钱伟华的笑容有一些诡异,他把刘亦东拉到了一旁,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您是不是刚从外面回来?紫主任出车祸了,正在住院。 刘亦东吓傻了,他一把抓住了钱伟华的胳膊,几乎是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钱伟华笑着推开了刘亦东的手,这个笑容让刘亦东觉得非常的诡异,他似乎想要表达什么比较复杂的感情,但是又显得非常的冷淡。钱伟华说,紫主任没事,胳膊骨折了,人没危险。就在第一人民医院,我们昨天都去看过她,没有大碍。刘处长,你还有别的事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忙了,事情还有很多,不比你们大领导。 这个话有点阴阳怪气,不太符合刘亦东对钱伟华这种圆滑之人的印象,但是此时此刻他可没有心思想这些,满脑子都是紫嫣受伤的消息。 刘亦东几乎是木然地晃了晃自己的头,他走出了发改委的门,看着大院的大门多想冲出去,去看看紫嫣。 可是现在时间没到,刘亦东在孙开志那里惹了这么严重的事,现在他可不敢私自离开。 刘亦东看着大院的大门,就好像是一个无底洞,而他的身上似乎布满了链条。刘亦东猛然知道紫嫣为什么要离开自己了,现在的自己对于两个人之间的爱顾虑太多,似乎两个人的你情我愿不过是刘亦东官场生活的调剂品而已,刘亦东现在的顾忌太多,他舍弃不了家庭,也不敢不管不顾地追求紫嫣,这对于一心付出的紫嫣公平么? 刘亦东知道了紫嫣痛苦的根源,但是他还是迈不过这个坎,占有欲让他几乎发疯,站在院子里足足十多分钟,就是在犹豫到底是要回去还是要出去。 最终他叹了口气,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指甲扣入自己的肉中,然后他转过了身,向办公室走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紫嫣坐在病房中看着天棚,她突然觉得胳膊好痛,紫嫣一直都是一个坚强 的女孩,但是这种痛苦还是让她皱紧了眉头。 紫嫣不清楚这种痛苦的根源,她扶着自己的手臂,隔着厚厚的石膏摩挲着,手机响了,紫嫣以为是刘亦东的,急忙抓了起来,可是上面的名字让她感到有一些失望。 是那个男人的。 紫嫣接了起来,声音有一些冷漠,那个男人并不介意,他对紫嫣说,刘亦东回来了,他还问起了你,我告诉他你在哪里了。紫嫣,我想如果我们要在一起,能不能把过去的事情都解决了?你也知道我爱你,我可以不在乎过去的一切,但是我不希望我们将来的生活中会出现别人的身影。 紫嫣哦了一声,她有一些不耐烦,对男人说,谁说要跟你有以后的生活了?谁说我跟刘处长有事情了?你最好不要胡说,否则我永远都不理你。 男人有一些慌张,对紫嫣说,我就是打个比喻,不管有事没事,但是有个道理你得清楚,我能给你的幸福,他给不了你。 男人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至少,我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有老公,有孩子,有结婚证。 紫嫣不想听了,她挂了电话,将手机狠狠地扔到了一旁,但是男人的话很有道理,老公、孩子、结婚证,一个不被别人说三道四的爱情,这种东西对于她这样的女孩,是无比的珍贵。 紫嫣有些泄气地躺了下去,她不知道刘亦东为什么还不给她打电话,还不问候她一下,他不是从扶余县回来了么? 他到底想要如何安置自己? 任由自己嫁给那个男人么? (老丁在这里给所有的读者大人道个歉,老丁不应该跟畜生一个见识,但是这货已经骂我一年多了,而且我可以肯定他不看书,他保存了我的网址就是为了骂我。他回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地方不满意或者说过什么情节,都是在其他人的底下开始喷我。我已经忍很久了,但是最近连着骂我两次,读者们可以查阅一下,都是那种极其不堪入耳的国骂,所以老丁爆发了。对不起了,污染了你们的耳朵。) 10 10 刘亦东坐在办公室,手中捧着手机,上面就是紫嫣的名字,他真的很想按下去。但是他又觉得很泄气,自己能给紫嫣什么?除了痛苦之外还能给什么?两个人现在都已经不年轻了,再过几年更老了,如果自己一直都不能给紫嫣名分,难道要残忍地等到她人老珠黄直到没有任何男人要么? 自己就要如此对待一个深爱着自己,甘愿为自己付出一切的女人么? 刘亦东从来不是残忍的人,他也真的想放手,可是爱情这个东西是自私的,明明知道前面是一个火坑,说不上也想跳一下。 刘亦东紧握着手机,他一直都在犹豫,他很想念紫嫣,尤其是知道紫嫣受伤之后,刘亦东恨不得立刻飞到紫嫣的身边。但是他还在克制,还在犹豫,紫嫣现在或许是最幸福的时刻,而自己到底能给她什么? 刘亦东三十多岁,不是年少无知的时候,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紫嫣幸福,就必须要放手,如果自己自私地紧握着紫嫣不放,那么等到她年华逝去的那一刻,自己将会是一个罪人。 而他所犯下罪行的,是那个他最在乎而且也最在乎他的人。 刘亦东放下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又把电话拿起来远远地扔到了沙发上。他叹了口气,拿起了近期的工作安排,妄图用工作驱散脑海中的情事。 刘亦东看了一眼报告,可以说是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但是一个简报闪入了他的眼帘,他急忙翻了回去,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这是关于“虹都”小区的一则简讯,有人举报虹都小区在拿地皮的时候属于政府内定,将地皮转给了龙运集团,然后由龙运集团再转包出去。这则材料写得并不详细,仅仅算是一个备忘录,但是刘亦东联想到自己在孟鹏飞哪里看到的那两页纸,虽然一扫而过,但是虹都两个字还是让刘亦东感到了胆战心惊。 但是这事说起来也奇怪,奇怪就奇怪在龙运集团这四个字上,要知道龙运集团现在可是山南市的金字招牌,三岁小孩子都知道龙运幕后的大老板是钱龙,而钱龙与刘天明是兄弟,要是有人敢动龙运就相当于有人在向刘天明示威。 刘天明可能容忍这种情况么? 刘亦东不清楚,但是他的房子在虹都里面,他可不想有什么把柄被别人抓到。 刘亦东没有想到自己出门几天,山南市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件事虽然不大,但是对于刘亦东来说还算是挺严重的,毕竟跟他有直接关系。你看608死几十人的事情够大吧,但是说到底跟刘亦东没什么大的牵连,他又没有亲戚在里面。 也就是仅仅扫了这一眼,刘亦东的关心程度已经超过对608了,他琢磨了一下,自己也弄不透,想了想,干脆去找熊旭中了。 熊旭中是秘书长,任何文件都要先经过他的手,刘亦东敲开了门,拿着自己收到的计划表,指了指几个项目说,领导,您看我不在家,有一些资料我不全,您这里能不能给我找一找?要不然老板问起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亦东这个要求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作为秘书就是要当一个移动的信息库,什么消息都要知道。熊旭中点了点头,看了看刘亦东手中的表,找出了几个文件说,你去复印一下,然后给我送回来。 刘亦东急忙接了过来,拿出去一翻,果然在其中有孟鹏飞拿着的那份文件。刘亦东快速地将文件复印好,然后还给了熊旭中,这时候午休时间刚刚过去,孙开志参加会议去了,而这一次刘亦东不需要跟随。 刘亦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份文件,文件是关于虹都小区举报材料的几点处理意见,上面并没有直接把举报材料列出来,但是主要纲目还是有的。 而且已经分门别类地给出了处理意见,刘亦东倒是省心了。 上面主要有几点,一是关于龙运集团内定地皮的事,给出的回答是一切都是正规的拍卖流程,提前公示,到场人数符合国家规定的要求,而且拍卖会现场都有录像,可以随时查阅。二是关于虹都小区证件不全就开始盖的问题,给出的回答是经查实当时的确有一些特殊情况,但是非企业原因,是政府的计算机系统升级导致的差错,已经进行了补救措施,现在虹都的证件全部齐全,符合国家要求。三是关于里面有公务员福利房的事情。给出的答案是不存在,但是会继续查下去,如果有公务人员在里面买房子,会进行公示。 这个让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他多冤枉啊,自己明明没有人给内部分房子,找人买了一套,结果现在被人查出来,他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 刘亦东看着这几页纸,只觉得有一些头晕,自己最近还真是流年不利,似乎没有一点顺心的时候。 在这几页纸上,刘亦东似乎嗅到了什么气味,这明显就是冲着龙运集团来的,但是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要是放在以前,刘亦东还真是不敢想象,但是他自从见到吕彦斌与郭思怀野战的场景之后,感到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只是他想不到而已。 所以刘亦东干脆就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自己说不上连明天都没有,还要去想十天半个月之后么? 可是这么一停止思考,紫嫣的模样一下子就蹦了出来,刘亦东脑海之中全都是紫嫣,她的笑,她的泪,她雪白的肌肤与小巧的嘴。 刘亦东一想到这个模样,立刻又心烦意乱起来,他之前所想的那些什么给你幸福之类的话,一下子都跑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只想找到紫嫣,然后对她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可是紫嫣会同意么?在她的生命中自己已经不再是唯一了,她已经有了那个他,还需要自己的关心与安慰么? 刘亦东觉得自己现在真够窝囊的,你说他一个大男人,胆子大到敢直接找自己的顶头上司兴师问罪,可是怎么到了紫嫣这里,连多说一句的胆量都没有? 他那个浑身是胆的劲头哪里去了? 刘亦东几乎是在办公室里面走到下班的,这一下午他很闲,由于没有想到他今天会回来,所以下午的会议都没有安排他参加,但是这个清闲的下午让刘亦东有了思考的时间,这难得的宝贵时间他却只想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 或者说是注定悲剧的答案。 那就是自己见紫嫣,到底应该怎么说? 就在这无数次的演练与推翻的过程中,下班的铃声响了,刘亦东拿起包冲了出去,行李干脆也不拿了,就扔在办公室里,他要去见紫嫣,要去问一问紫嫣,你想要的幸福是什么,你的幸福包括我么? 刘亦东打车来到了医院,找到了紫嫣的病房,要推门进去的一瞬间他犹豫了,站在门口几分钟,刘亦东还是不敢进去,他就在门口徘徊着,直到身边一个护士问,你找人? 刘亦东急忙哦了一声,指了指病房说,我找一个病人叫紫嫣。 护士笑着点了点头,拿着东西走了,而刘亦东还在门口犹豫,却看到门一下子开了。 &n bsp;紫嫣站在门口,盯着刘亦东看了半天,然后淡然的笑了,对刘亦东说,我听到了你的声音,怎么不进来? 刘亦东已经避无可避,他跟着紫嫣的身后走了进去,看到紫嫣一只手臂吊着绷带,打着石膏,似乎伤势不轻,他有些心痛,对紫嫣说,还疼么? 紫嫣摇了摇头,坐在自己的床上,两个人突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这样沉默相对。 过了半天,紫嫣说,扶余县的事情都弄完了么?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问道,你的伤好点了么。 紫嫣笑了,她对刘亦东说,你是不是不知道跟我说什么了,你已经问多少遍了?我没事,别担心。我一直一个人都好好的,我会照顾自己的。 这句话让刘亦东心头一紧,更让他感到痛彻心扉,刘亦东站起来,走过去,想要搂住紫嫣的头,紫嫣往后躲了一下,但是还是将头送了过来,紧靠在刘亦东的肚子上,刘亦东抚摸着紫嫣的长发,想说一些甜言蜜语,最后却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紫嫣抬起了头,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努力地想要自己能够笑一笑,可是还是失败了。紫嫣用手推开了刘亦东,对刘亦东说,是我对不起你,我找了别人。 刘亦东摇了摇头,想要说一句你幸福就好,可是看到紫嫣的模样,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也只是轻轻地问一句说,那个男人,他今天回来么? 紫嫣摇了摇头,答道,我太了解他这个人,他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或许他真的是喜欢我,但是他的性格却让他回去逃避。一个想做八面玲珑的好人的男人,不会为了这点事情去得罪你。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追问道,我认识? 紫嫣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对,你认识,就是钱伟华。 刘亦东彻底傻眼了,自己今天还跟钱伟华说过紫嫣的事,钱伟华虽然表现得有点怪异,但是却看不出那种负面的情绪。 而且刘亦东对钱伟华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当初在办公室里,自己第一次见到紫嫣的时候,钱伟华打断了紫嫣的自我介绍。 他是感觉不到钱伟华对紫嫣的好感,难道真的如紫嫣所说,这是性格使然么? 一个八面玲珑的男人,可以做到如此地步么? 将一场恋爱变成地下情报站? 11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11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如果让刘亦东对钱伟华有一个评价,那么钱伟华就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样的人在过去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做伪君子,不过放在现在这个道德沦丧的社会,能沾上君子一说也算是褒义词了。刘亦东对钱伟华还算是了解,正是因为了解才觉得钱伟华的仕途非常的奇怪。 要提起钱伟华必须了解他的叔叔钱龙。 钱龙这么多年也没有子嗣,对于其中的原因有很多版本,这些版本在各个酒桌上流传甚广,其实以钱龙这样的身份,任何人都以能结交他为荣。其中有一个版本刘亦东还是觉得很可信的,因为这与另一个说法交相呼应。那就是刘天明曾经溺水过,当时是钱龙把他从冰冷的河水中救了出来,之后刘天明问题不大,但是钱龙却不知道因为受到了什么样的刺激而导致了不育。 刘亦东之所以相信这个说法是因为刘天明毫不避讳自己与钱龙的关系,并且多次公开表示钱龙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而且据说钱龙只有这么一个侄子,现在钱伟华算是钱家的独苗,对于中国这种极重家庭传承的传统习俗来说,将来钱伟华应该是钱龙遗产的继承人。 一方面有权,一方面有钱,刘亦东就是弄不明白钱伟华到底因为什么止步在一个发改委的小科员之中。 钱伟华今年应该刚刚三十,算是整个系统里面最大的钻石王老五,刘亦东对他的印象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因为他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种人在官场之中比比皆是,一方面八面玲珑,一方面道貌盎然,另一方面还是利己者。 紫嫣说出了钱伟华的名字,这让刘亦东心里一阵翻腾,钱伟华现在未婚,追求紫嫣,这是合情合理的,至少要比他更加合情合理。可是问题是,刘亦东就算想把紫嫣托付给他人,他也不打算交给钱伟华。 不知为什么,刘亦东就是不喜欢这种精致的小人,道貌盎然的伪君子。 但刘亦东算不得是紫嫣的家长,甚至两个人都算不上是有什么关系的人,他没有任何权力将紫嫣束缚在自己的身边。 刘亦东咽了咽自己的口水,湿润了一下有一些刺痛的嗓子,紫嫣抬起头看着刘亦东,仿佛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而刘亦东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偏偏不知道。紫嫣的眼睛之中透出了失望,她推开了刘亦东,躺了下去。 刘亦东愣了愣,他站在那里,呆若木鸡,过了半天才喃喃道,他对你好么? 紫嫣没有任何的动作,既没有摇头又没有点头,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想着什么心事。 刘亦东坐在紫嫣的床边,妄图伸手去抚摸一下紫嫣受伤的手臂,但是紫嫣回避了,虽然动作很小很轻,但是她还是躲了一躲。 这一躲之下,刘亦东所有的勇气都丧失了,他对紫嫣说,紫嫣,还疼么? 紫嫣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刘亦东想要问很多事情,可是他真的是没有这个勇气,他知道自己如果给不了紫嫣幸福,那么就没有权力去阻止紫嫣获得幸福,但是另一方面,他又真的不想让紫嫣离开自己,甚至说他只要一想紫嫣可能会离开自己,整个思想都会凝固。 什么运筹帷幄,什么精心计算,在此时此刻都没有任何的用途,因为刘亦东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 整个大脑一想到这件事就如同一块冰冷凝固的豆腐脑一样。 如果刘亦东可以思考,不,如果他不逃避思考,其实他也明白钱伟华就算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对于他来说也是要好上千万倍。首先人家是单身,这么多年不结婚到底是不是因为紫嫣刘亦东不清楚,但是人家是自由身,有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力。其次无论从权力还是钱财方面,钱伟华比刘亦东高出的都不是一个档次,如果在仕途,钱伟华很可能成为第二个唐华荣,成为权力与金钱最佳的结合体,如果在商场,凭借着钱龙的能力与巨大的财力,就算是什么也不会也能成为小超人,靠买卖公司就能赢。 更不要说钱家现在包揽的山南市所有的地产生意。 如果真的有一台天平,能够很客观地将刘亦东与钱伟华放在一起,不包括任何的个人主观意愿,也不管谁爱谁不爱谁,但从硬件条件来说,就算是现在的刘亦东乘以十,他也不是钱伟华的对手。 刘亦东叹了口气,如果说紫嫣能够真的与钱伟华在一起,光凭两个人可以正大光明地结婚生子,自己就已经落败了。 紫嫣听到刘亦东叹气,一双俏目看着刘亦东的脸,仿佛想要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亦东也抬起头看了看紫嫣,四目相对只感到心中一痛,他刚刚想的那些什么幸福之类的,什么结婚生子之类的,此时此刻完全消融在紫嫣的目光之中。 刘亦东突然有一些懊恼,他此时此刻真的希望他的鲁莽脾气上来,你说一个人连自己的顶头上司都敢当面对质,为什么就不能坐在这里惊天动地地喊一声我爱你? 可是刘亦东就是不敢,他的鲁莽在紫嫣的面前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刘亦东很惶恐,他觉得此时此刻的他就如同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童,想要寻找却不知道从何找起,想要离开却害怕父母的责骂。 这种惶恐与害怕让刘亦东的心几乎蹦了出来,紫嫣也突然间叹了口气,刘亦东愣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紫嫣,仿佛想要知道她在想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面对着对方,刘亦东咬着牙,他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自己的牙上,他想问一问紫嫣,你幸福么? 可是他不敢,他害怕紫嫣给他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就在两个人沉默以对的时候,门突然开了,刘亦东其实是吓了一跳的,他明明知道钱伟华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一切都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的,所以他就算是再爱紫嫣,也不会为了紫嫣去与其他人发生当面的冲突。 刘亦东明明知道钱伟华今天未必回来,但是他还是有一些恐慌,仿佛自己现在是跑到钱伟华的家里来偷东西一般。 刘亦东一回头,看到门口苏滢滢的一脸惊讶,站在门口的苏滢滢似乎正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进来,这面紫嫣已经招呼道,姐姐,你来了。 自从紫嫣的老公离世之后,苏滢滢负责打理紫嫣老公所有的遗留画作,两个人的关系也日益相近,早就以姐妹相称。 刘亦东看到苏滢滢进来,这个女子总是给他一种很亲近的感觉,似乎是一个大姐姐一般,自己在他的面前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此时此刻刘亦东一看到苏滢滢,就感到刚刚杂乱的心突然之间安定了下来。 他站起来,对苏滢滢说,苏老板,你来了。 苏滢滢笑着点了点头说,刘处长,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你怎么回来了? 苏滢滢的消息灵通也不是一天两天,刘亦东也不惊讶,笑着说,事情都解决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苏滢滢笑着嗯了一声 ,把手中的保温杯拿了出来,对紫嫣说,妹妹,我让厨房给你熬的骨头汤,你喝点,熬了十二个小时,知道你不喜欢吃肥油,特意用鸡肉蓉沾去了所有的浮油。 紫嫣笑着接了过来,对苏滢滢说,姐姐,让你费心了。 苏滢滢摇了摇头,看着一旁傻站着的刘亦东说,还傻站着干什么?赶快喂啊,你还让她自己喝啊。 这一句话倒是打破了刘亦东进退不得的尴尬,他急忙上前接过紫嫣手中的保温壶,拿出汤勺轻轻地盛了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向紫嫣的嘴边递了过去。 紫嫣看了一眼苏滢滢,似乎有些犹豫,随后轻启小口,把汤含在了口中。 12 感同身受 12感同身受 苏滢滢的话让刘亦东与紫嫣似乎亲近了几分,刚刚隔绝在两个人身边那层冰墙已经悄然地躲开了,但是刘亦东知道它还存在,现在两个人不过如同有朋友在场不好意思吵闹的小情侣一样,秀着恩爱。 关于刘亦东与紫嫣的流言有很多,但是官场上这种流言到处都是,一男一女往一起一扔,稍微走得近点就有人说三道四。刘亦东不介意这些话,外面的流言再多也没有什么证据(当然,迄今为止刘亦东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与紫嫣在北京的照片每一个主要领导手中都有),要说山南市还有一个人知道他俩的关系的话,那就是苏滢滢。 刘亦东不清楚苏滢滢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两个人的亲密似乎从来没有背着过苏滢滢,这一点也可以看成苏滢滢这种超能力般的操控力的一种表现,无论是男是女,无论是老是少,一瞬间都会把苏滢滢引申为知己。 苏滢滢看着刘亦东喂了紫嫣几口,似乎松了口气说,这就好了,比老闹了,年龄都不小了。 这话说起来就好像是一个长辈在劝着新婚的后辈一样,这面紫嫣抬起头看了看刘亦东,摇了摇头,推开了保温壶说,我不想喝了。 刘亦东愣了愣,放下了保温壶,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苏滢滢,苏滢滢笑了笑说,不喝就不喝了,刘处长我要走了,你送送我啊,你看天都要黑了。 刘亦东抬头一看,天雪白透亮,哪里有要黑的意思。不够刘亦东也听出苏滢滢对他有话说,点了点头说,好,我送你出去。 苏滢滢说,什么送我出去,你送我回去,这大热天的,我可不想自己走回去。妹妹,可以么? 紫嫣看了一眼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也要休息了,刘处长太忙就不用来了,我过几天就上班了,上班之后有什么事情再汇报给你吧。 刘亦东愣了愣,紫嫣的语气似乎很冷淡,这面苏滢滢嘻嘻一笑,抓起刘亦东的胳膊就给拉了出去。 刘亦东跟着走出去,在走廊里苏滢滢并没有跟刘亦东说什么,出了门,苏滢滢指了指自己的车说,刘处长,到我店里面聊一聊吧,我有许多新茶,可惜最近没有人懂得欣赏。 刘亦东也真的很想跟苏滢滢说说紫嫣,他知道苏滢滢现在是紫嫣最亲近的朋友,两个人无话不说,刘亦东也真想知道紫嫣到底是怎么想的。 到了德宝斋,进了内室,苏滢滢沏茶倒水秀茶艺,就是只字不提。刘亦东现在可没有心情欣赏苏滢滢茶道的美,他看着苏滢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没有想开口的意思,有一些迫不及待地说,苏老板,紫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滢滢抬头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说,你叫我苏老板,我就不告诉你。 刘亦东愣了一下,改口说,苏姐……你似乎比我还小呢吧,难道我要叫你苏妹妹? 苏滢滢摆了摆手,嘻嘻一笑说,你还是跟着紫嫣妹妹喊一声姐姐吧。你想知道紫嫣妹妹是怎么想的,我倒是现在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一想到离开紫嫣会心痛,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如何安放紫嫣的未来。 苏滢滢看到刘亦东的犹犹豫豫,却是不对了自己的心思,她这么多年所过的生活,也就是紫嫣将要经历的,苏滢滢叹了口气,鼻子突然觉得一酸,居然一下子没有控制住,落下泪来。 刘亦东吓了一跳,怎么苏滢滢问自己一句,自己没回答,人就哭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刘亦东最害怕女人哭,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也不知道苏滢滢到底因为什么伤心,自然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坐在那里,硬是把头低了下去,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茶水中,装成没有注意得到苏滢滢的眼泪。 苏滢滢意识到自己失态,但是这种伤心的感觉还是让她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摸了摸眼泪,看到刘亦东低着头眼神却往自己这面飘,好像想确定自己到底还哭不哭。苏滢滢一看刘亦东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下子笑了,对刘亦东说,你呀,就是个笨蛋男人,笨死你得了。谁会喜欢你这种笨蛋啊。 刘亦东看苏滢滢一下子又好了,也不敢乱说话,生怕苏滢滢最后再哭一次。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苏滢滢伸手一下子捏住了刘亦东的脸,这个动作太不寻常,真是把刘亦东吓了一跳,他躲了一下,但是还是停了下来,任由苏滢滢恶狠狠地拧住了他的脸。 苏滢滢用力地捏了捏,然后说,我倒要看看你们男人的脸皮有多厚。 刘亦东感到很痛,可还是不敢动,直到苏滢滢心满意足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刘亦东看苏滢滢似乎心情又好了,他摸了摸自己发红的脸说,滢滢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滢滢扑哧一下笑了,说,你比我还大,居然肉麻到叫莹莹姐,你还有没有底线了。 刘亦东无奈了,他说,这不是你让我叫的么? 苏滢滢看了看刘亦东,笑着说,行啊,我就喜欢逗你这样傻傻的男人。你想问我想说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亦东挠了挠头说,我不想干什么。 苏滢滢说,你也别跟我逃避这个话题,也别拿你们官场那套过来应付我,别人不知道你跟紫嫣妹妹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我都知道她把处女之身给了你这个王八蛋。你说吧,你想怎么样。 刘亦东傻了,他知道两个人无话不谈,但是没想到会到了这种程度,他说,这个……这个……其实我真的很喜欢紫嫣。 苏滢滢接口道,对,你很喜欢紫嫣,但是不能为她负责,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这套说辞,一方面想要女人投怀送抱,另一方面还要女人无欲无求,最好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一种。 刘亦东傻了,苏滢滢这话说得难听,倒还真是跟他的想法有那么一点相似的地方,更何况看到苏滢滢似乎态度不太好,刘亦东也不敢回嘴。苏滢滢叹了口气说,男人想要什么,女人不清楚,但是女人想要什么,你清楚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苏滢滢白了他一眼说,我就知道你不清楚,你不过彻头彻尾就是一个笨蛋混蛋王八蛋三蛋合一而已。 苏滢滢今天完全颠覆了在刘亦东心目中的玉女形象,刘亦东总以为苏滢滢应该是那种如同泉水般的女人,很滋润,但是悄无声息,是随时随地都能让你沐浴在其中的温泉,可今天听苏滢滢不知为什么替紫嫣打抱不平,反倒觉得也是性情泼辣的那一种。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苏滢滢对紫嫣的感觉,苏滢滢现在看紫嫣就好像是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她沉迷于一个男人,无法自拔,明明知道男人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爱情的漩涡之中。 那几年是那个男人最落魄的时候,苏滢滢用自己的一切温柔体谅温暖着他的心,当然到现在两个人也仅仅是柏拉图式的爱情,所以苏滢滢心中再感慨,对于那个男人也只有带着崇敬的爱意。 也正是这种柏拉图式爱情带给她的种种难过,今天看到刘亦东与紫嫣这两个明明已经有了灵肉交接的人在这里重复她的悲剧,这些年痛彻心扉的感觉让苏滢滢恨不得上去把刘亦东当成那个男人,好好地把这些年想要质问的话问出来。   刘亦东不知道如何回答苏滢滢给自己定义的三蛋合一的问题,因为他一直都以为自己只有两个蛋而已,苏滢滢发泄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刘亦东的脸,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刘亦东又愣了愣,他说,我什么也给不了她,我怕耽误她的青春,我害怕等到年华老去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她会恨我。 苏滢滢说,你爱她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 苏滢滢说,那么你觉得她在乎么?女人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一个值得她付出的男人,一段值得她付出的爱情,等到男人让她厌倦,爱情让她不再有激情,那么就让她安安静静地离开。 刘亦东不太明白自己与紫嫣到底是处于爱情的阶段还是厌倦的阶段,刚刚要问,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笑声,一个很有磁性的女声在门口传了进来,她说,苏妹妹,我来了。 刘亦东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个声音……就是在扶余县打电话问自己要不要给唐诗韵报仇的声音。 这个声音让他刻骨难忘,刘亦东本来打算回来之后好好地调查一下,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到了。 这个女人又是谁,她跟苏滢滢到底有什么关系? 13 残花无缺 13残花无缺 要说刘亦东这次去扶余县有什么放不下的,就是这个神秘的女人,这个女人知道唐诗韵的事,而且是及其私密的事情。刘亦东知道唐诗韵的胸口有一个红色的胎记,看起来就好像是一片小小的叶子一样。这是刘亦东对唐诗韵最珍藏的记忆了,这么久过去,唐诗韵的面孔已经很模糊,而刘亦东印象最深的就是胸口的那片红叶。 而且这个女人不光是认识唐诗韵而已,她还在替唐诗韵报仇,让刘亦东把史太初弄到那个地方,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恰巧就让李阳路过了,恰巧就撞死了,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而且当时路面很黑很暗,刘亦东听到摩托声从身旁呼啸而过,然后就是史太初跌跌撞撞跑到了路边,如果说这也是巧合,那么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偶然的了。 刘亦东认定了这个女人让自己把史太初带到那个地方,然后有人骑摩托车推了史太初一下,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过来的汽车之上,虽然看不到这辆摩托车,但是却都听得到。刘亦东因为太恨史太初了,他这个人虽然心软,但是也分对谁,史太初绝对说不上是无辜者,而他所犯罪行的那个女孩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刘亦东。所以刘亦东没有吭声,至于那两个警察到底为什么不说,刘亦东不清楚,但是也分析得出来。 官场就是一个大商场,在这里充斥着各种交易,李明宇让两个警察闭嘴甚至是作伪证,就一定会对他们有承诺。如果两个警察不顺着李明宇的意思来,而是说可能案件有疑点,要侦查,一来这个交易就算是黄了,二来如果你查不出什么来,李明宇会觉得你不给他面子。 这事情就严重了。 这年头谁也不傻,其实光第一条就可以让很多人闭嘴,谁杀人并不要紧,警察是公务员又不是正以小超人,谁都有家有业有老婆有情人,都要为自己的将来负责。 刘亦东想把这件事揭过去,因为他觉得这个电话里充满了磁性声音的女人是自己的盟友,至少她做了自己不敢做也不能做的事。但是刘亦东也真的是好奇,他调查过唐诗韵,想要找找唐诗韵的亲人,也想找点遗物寄托一些哀思,但是还真找不到。 既然找不到,那是谁在帮那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 刘亦东没有恶意,他只是好奇,想要把这个人找出来,问一问前因后果,然后当面说一声谢谢。 这种事情刘亦东有自己的计划,他手中有韩卫东和陈道明可以帮他,刘亦东保存了那个电话号码,打算回去让韩卫东查一查,当然正规途径希望不大,既然对方敢杀人,一定有自己的计划。所以刘亦东还有第二步,那就是让陈道明以黑客的能力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不过计划还没等实施,阴差阳错居然在苏滢滢这里见到了,刘亦东一听这个声音就打了一个冷战,冷汗一下子出来了。 这么多年刘亦东唯一不相信的就是各种巧合,他所看到的巧合无一不是别人精心设计的结果,那么这一次见面,在这里,是不是又是一个安排? 安排者会不会是苏滢滢? 这面苏滢滢站起来,对刘亦东有点歉意,她说,对不起,一个朋友过来了,刘处长要不然你先坐会儿? 刘亦东本来想回一句,你让我管你叫姐,现在管我叫刘处长,但是他还真不太敢开这种没深没浅的玩笑,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滢滢姐的朋友,还不就是我的朋友,正好让我们认识一下。 苏滢滢愣了愣,她显然是没想到刘亦东会这么回答,她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笑了,说,女孩子说的事情,刘处长未必有兴趣吧。 刘亦东说,刚刚你还批评我不懂女孩子的心思,现在正是我学习的机会。 这面两个人说话,外头敲门的人可不耐烦了,笑喊了一声说,我可进来了,你们准备好。 说完推门进来,一看到刘亦东愣了,说,刘处长在这里,我还以为是刘市长呢。 这一句话毫无避讳,一方面显示出了她与苏滢滢的关系,另一方面也表示了她认识刘亦东。刘亦东仔仔细细打量了这个女人,年龄应该比自己还大,要说姿色也有几分,但是绝对比不上苏滢滢和紫嫣,更不用说跟韩师师相比。对于四十左右的女人来说,她保养得还算不错,不是贵妇人那种气质,而是类似军人的那一种英姿,头发也很短,只到耳朵,刘亦东看了一眼,从来没见过。 又或许见过,但是自己给忘记了。 总体来说女人是属于那种平凡的样貌,远没有她的声音有特色,打扮偏中性,要不是一脸的英气逼人,刘亦东还真把她当成寻常的居家妇人。 刘亦东站了起来,伸出手想要跟她握一下,女人哼了一声,把手放在自己的裤兜里,对苏滢滢说,妹妹,这小子怎么来了。 刘亦东有些尴尬,挠了一下自己的头,缓解了伸手没人理的姿势,苏滢滢嗔怪地看了女人一眼,走过去挽住了女人的手,对刘亦东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大姐头,花无缺。姐姐,你是不是认识他了?佛爷的秘书,刘亦东。 刘亦东还是第一次听到苏滢滢管孙开志叫佛爷,不过这个外号他知道,为什么管孙开志叫佛爷在山南市也有很多个版本,不过下面都这么叫,刘亦东也有所耳闻,但是苏滢滢此时此刻一开口,他就觉得眼前的这个叫花无缺的女人不太一般。 花无缺哼了一声,走过去也不管是谁的茶杯,毫不避讳地喝了一口,脚放在椅子上,以一种土匪的架势对刘亦东说,你事情办完没有,办完了赶快走,老娘不想看到你。 刘亦东有一些恼怒,他不知道为什么花无缺上来就把厌恶感表现得如此彻底,刘亦东自认为自己没有招惹她,而且花无缺还可能当着自己的面杀了一个人。刘亦东的脾气就是这样,你看在紫嫣和苏滢滢面前他发不出脾气来,但是对于花无缺这种嚣张的女人他没有什么好感,也没有什么绅士风度。 暴脾气一上来,刘亦东也哼了一声说,花无缺,是假名字吧,是不是武侠看多了?真以为别人都不看那破书? 花无缺眉毛一扬对刘亦东说,姐姐我这名字叫二十多年了,你要是有种就给我改一改,小心我揍你。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你揍我?就凭你一个女人你还揍我?再说叫了二十多年,之前那十多年你叫什么?别说姐姐你才二十出头。 两个人针锋相对,这面苏滢滢扑哧一下笑了,对花无缺说,大姐,你遇到对手了吧。 花无缺哼了一声说,这个王八蛋我老早就想教训一顿了,要不是有人天天拦着我,就凭我这个暴脾气,这种陈世美我不打死…… 刘亦东一听这话又炸了,他本来想心平气和地问一问花无缺到底是怎么认识唐诗韵的,有什么交情,他还想问一问为什么要帮唐诗韵报仇,并且当面感谢一下。 可是刘亦东这种人就是一点就着的脾气,对于他来说,只有两个温润如水的女人能浇灭他的火气,而眼前这个女人别说温润如水,完全就是一壶汽油。 刘亦东气得个半死,要不是看到花无缺是一个女人,真打算跳起来跟她单挑一下。这面苏滢滢看出刘亦东的心思了,急忙走过来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趴在他耳边说,别冲动,你打不过她。她老早就想冲你 来了,你千万别给她机会。 刘亦东愣了一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也知道自己这个破脾气,对方怎么说也是女流之辈,刘亦东长出了一口气说,花大姐,我想问问,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唐诗韵的女孩子? 花无缺斜眼看了刘亦东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说,怕了吧,行啊,求饶我今天就不揍你。 刘亦东一下子蹦起来,指着花无缺说,你到底认不认识?今天你不说出来,别想走。 花无缺哦了一声,站起来说,那我今天偏要走走看。 说完往出就走,这面苏滢滢急忙拉住刘亦东,连连摆头,刘亦东一步上前,一手抓住了花无缺的肩膀,但是没敢用力。可一下子就就感到软肋一痛,然后整个人感到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后脑生疼。 而花无缺就好好地站在他的侧面,冷眼地看着他。 刘亦东傻了,他军队出身加上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而且经常是实践指导理论,可以说真打起来三五个小流氓真不是他的对手。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刘亦东就是因为有实际经验,这一下子就知道自己还真打不过花无缺。 就在刘亦东傻眼的时候,后面的苏滢滢走了过来,拉起了刘亦东,又给刘亦东打了打身上的尘土,然后对花无缺说,花大姐,你说你要见他,我这才安排的,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干什么上来就动手。 刘亦东其实本来就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此时此刻一听还真是苏滢滢安排的,什么样的男人还都想要几分面子,刘亦东也觉得下不来台,所以故意哼了一声,对花无缺说,花大姐进来就演戏,还装成我在屋里多厌烦,原来是冲着我来的。说吧,今天想干什么我刘某都奉陪。 花无缺白了刘亦东一眼,又坐回了桌子旁,似乎刚刚教训了一下刘亦东让她的心情不错,她对刘亦东说,妹妹,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有一句话想问一问这个陈世美。 14 迷雾重重 14迷雾重重 苏滢滢倒是很听话地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似乎非常不放心,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也不顾什么避嫌之类的,直接趴在耳边说,你千万别惹她,你绝对打不过她,真的。再说就算你能打过,要是传出去对你的面子也不太好,对不对。 刘亦东很清楚苏滢滢后半句就是安慰他的,就刚刚那一下刘亦东怎么扔地上的都不知道,他这么多年打架的经验不少,除了上一次看到石头壮得跟一座小山一样,感到自己绝对不是对手之外,还真没怕过谁。 可眼前这个女人给他深不见底的感觉,干脆有机会让她跟石头切磋一下。 苏滢滢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那面花无缺哼了一声说,行了,你放心,我不揍他了。 刘亦东瞪了花无缺一眼,对苏滢滢说,苏老板去忙吧,我倒要听听这个武侠小说看多的人能说出什么来。 花无缺看到苏滢滢出去了,她也不客气,对刘亦东说,还想练两下? 刘亦东心知打不过,本来想争辩几句,但是又觉得没意思,两个人扯皮这么久,还不如来点他关心的问题最重要。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花大姐,这是你的真名么?我能问你几个问题么? 花无缺说,行啊,你可以问,但是我一概不答,你问吧。 刘亦东心说,那我问个屁啊,一看花无缺这态度,满肚子的话反倒是不想说了。看到刘亦东气鼓鼓的样子,花无缺笑了,对刘亦东说,那我问你个问题吧。 刘亦东说,你随便问,我也不回答。 花无缺笑着说,我相信你会回答的。我想问问你,你还记得唐诗韵么?就那个被你欺骗的女大学生,为了你什么都能付出,而你不过就是想骗她上床而已。 刘亦东一下子窜起来,指着花无缺说,你放屁。 花无缺冷哼了一声,对刘亦东说,行啊,你说我放屁,那我问问你,你当初答应她的事情,有一件你办到了么?如果你一件都办不到,这不是欺骗是什么?你倒是指点一下我,你不是为了骗她上床,又是因为什么。 刘亦东咬了咬牙,他无从反驳,他答应唐诗韵唯一的一件事就是要让她安安心心地离开,而她的血海深仇刘亦东会替她去报。可是现在的刘亦东也真的没有这个能力。 刘亦东喃喃说,我想,但是没有机会。 花无缺冷笑了一下说,行,你动不了李明宇我理解,那么那天那个史太初呢?那个徐达呢?我看你跟他们称兄道弟可不是什么逢场作戏。 刘亦东愣了愣,他不清楚徐达跟这件事的关系,反问道,徐达? 花无缺说,行啊,你连调查都不调查,这就是你想替她报仇的态度么?你现在说说,你当初说那些,是不是就为了骗她上床。 刘亦东愣了,仔仔细细想了想,自从唐诗韵离世之后,刘亦东还真的没有再跟这件事有什么交集,你说他忘记了也不准确,因为跟唐诗韵的日子总是回荡在他的脑海中,但是偏偏就是没有对这件事做过一丝一毫的调查。 花无缺的话如雷贯耳,刘亦东想了想,自己当初跟唐诗韵说这些,难道不是欺骗么? 花无缺见刘亦东不言语了,那面态度还是非常的不好,一张脸冷得跟寒冰一样。刘亦东咬咬牙,对花无缺说,你是怎么认识唐诗韵的?你又为什么要为她报仇? 花无缺哼了一声说,我最讨厌你这种男人,花言巧语,说到底就为了那点破事。唐诗韵我怎么认识的跟你没有关系,我实在是看不过去,就是要过来当面教训你一下。 刘亦东站了起来,走了几步,花无缺冷眼看着刘亦东的动作,刘亦东走到了花无缺的面前,弯腰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然后又给花无缺鞠了一个躬。花无缺愣了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刘亦东站起来对花无缺说,诗诗离开得早,我查过,她没有什么家属,所以我代表她的家属感谢你一下。我不知道你们做事是什么规矩,如果要钱的话,可以跟我开口,我身上的钱不多,但是终究是能想一想办法。 花无缺很惊讶地哦了一声,然后说,你别说,你刚刚这一下还真挺像一个男人。上次让你帮我办事,你也办了,这一次我过来见见你,让你知道山南市现在有我这么一个人物,以后说不上还有见面的时候。 刘亦东嗯了一声,然后说,能告诉我你怎么认识的唐诗韵么?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件事有多少人在做? 花无缺呵呵笑了笑,喝了口中的茶,对刘亦东说,行了,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不过我可以跟你说一下,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徐达,当年是他伪造了车祸现场,改了口供,更是他找到了史太初给李阳顶罪。 刘亦东见到过史太初的意外死亡,他知道徐达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对花无缺说,你们的事我不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就告诉我,但是你们这是犯罪,我不会参与。另外,对不对付李家人我真的不介意,但是李阳的女朋友叫韩师师,是一个很无辜的女孩子,尽量不要吓到她。 花无缺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个女孩子很漂亮,像你这种男人是不是又想弄点假承诺给骗上床? 刘亦东无法答话,其实他的问题一个都没有解决,但是那些问题现在也没有意义了,知道有人在做他该做的事,这让刘亦东感到心底里有一些轻松。 花无缺站起来,把剩下的茶喝下了肚,深吸了一口气,对刘亦东说,李明宇最近动作很大,小动作很多,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我们一直都跟着他呢。他对虹都下的手,而且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你,你还是自己小心点。 刘亦东愣了一下,对花无缺说,他敢么?他最近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花无缺呵呵一笑,对刘亦东说,从我的角度来看,他已经疯了,做的这些事已经无法以常人来揣度了。你跟他都的目标比,不过渺小得如同一只蚂蚁一样,别太高估了自己,案子一立,结论一下,别说你,孙开志也没用。你还是小心点吧。 这话让刘亦东听得有些胆战心惊,他说,李明宇要对付孙书记么? 花无缺摇了摇头,说,不,不是孙书记,你别以为你只跟孙书记有关,你现在跟许许多多的人都有关系。虹都的房子你要了,这就是你自己埋下的祸根,能解决自己想想办法吧。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胡扯的,你真以为我想见你这个王八蛋么?只不过有人托我给你传个话,让你一定要小心点。 刘亦东愣了半天,谁这么关心自己?跟花无缺有关系的,现在刘亦东知道得只有苏滢滢,但是苏滢滢完全可以跟他说这些。 花无缺一推桌子,对刘亦东说,行了,话我说到了,事情呢你自己看着办,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奇,想知道我是谁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我走了,后会有期。等着我的电话吧。 说完花无缺走了出去,刘亦东想送到门口,但在门口碰到了苏滢滢,苏滢滢一脸担心地站在外面,好像真怕刘亦东跟花 无缺打起来。 见花无缺出来,苏滢滢笑着挽着花无缺的手臂,两个人亲热地往门外走了出去,刘亦东还想跟着,苏滢滢回头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在屋里等着。刘亦东乖乖地回到了屋里,五分钟之后苏滢滢回来了,对刘亦东说,她就是这个脾气,谁都惹不起她。 刘亦东说,你怎么认识她的? 苏滢滢说,亚洲最大的收藏家李老爷子的保镖,跟了李老爷子将近二十年,这么说吧,据说美国的特种兵教官跟她比划,三下就趴地上了。你是不行了,别想了。我们家收藏的几幅字画都被李老爷子定下来了,除非我们不卖,卖就只能给他。还在我这里选了不少东西,别人买东西讲价,他们是加价,每次都比定价高几倍,对了,紫嫣妹妹的画他就要了两幅。一来二去就成了我最大的客户,我是不敢得罪啊。所以,你也给我消停点。 刘亦东愣了,花无缺的来历要比他想得大得多,他追问道,她既然是保镖,怎么跑到山南市这个小地方来了。 苏滢滢说,我不知道她来干什么来了,她也不说,但是保镖保镖,应该是保护什么人来了吧。 刘亦东说,是不是你说的那个老爷子也来了? 苏滢滢笑了,她摆手说,不可能,他要是过来山南市,山南市还不天下大乱啊,还能这么消停?我想应该是什么私事,不太好明面解决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还想再问,却发现苏滢滢就是认识花无缺,对她的来历似乎真的不太知道,至少不会想自己了解的这么深入。这面苏滢滢说,我听说你去扶余县了,看起来现在也是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有什么难题? 刘亦东回来之后心情就不好,最关键就是自己怀疑孙开志这件事让他有一些太压抑了,就算解开了心结,但是老觉得这件事自己放弃得太容易,几乎是孙开志一句话刘亦东就妥协了。刘亦东心里来来回回的都不是滋味,他又想到了唐华荣,这个他看都看不到的权力巨擘让他不寒而栗。 就凭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石子,可能阻止巨人的脚步么? 苏滢滢一问,刘亦东一肚子的心事差一点就蹦出来,苏滢滢就是这样的女人,让人忍不住要跟她诉说。刘亦东压抑住了自己内心想要一吐为快的冲动,他对苏滢滢说,是,是解决不了,我查到什么大人物,是我触碰不了的。 苏滢滢笑了,对刘亦东说,你听过那个典故么?关于上帝的。 刘亦东摇了摇头。 苏滢滢说,你知道如何杀死上帝么? 15 杀死上帝(1) 15杀死上帝(1) 杀死无所不能的上帝,这是一个伪命题,刘亦东自然不知道,但是苏滢滢也不理他,没有告诉刘亦东答案。两个人的话题又转回到了紫嫣身上,苏滢滢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个人在追求紫嫣? 刘亦东嗯了一声,苏滢滢似乎来了火气,对刘亦东说,你知不知道紫嫣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刘亦东自以为是紫嫣处子之身给自己的事,他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她什么都给我了。 苏滢滢呵呵干笑了两声,然后说,仅仅是什么都给你了么? 刘亦东愣了愣,反问道,不是么? 苏滢滢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你这种男人就该找个地方活埋了,算了,这种事情有机会还是让她自己跟你说吧,总归是不能在我这个外人的口中说出来。 刘亦东又愣了愣,他猛然意识到苏滢滢说的一定不是假话,她也没有必要跟自己说假话,紫嫣肯定除了将自己的全部交给刘亦东之外还为他做了什么?会是什么? 刘亦东猛然站了起来,几乎已经是一身冷汗,他对苏滢滢说,她不会是怀孕了吧,自己打掉了? 这是刘亦东能想到的最恶劣的事情,自己跟紫嫣有限的几次时间已经很长久,如果还留着也一定能看出来了。 刘亦东这种推断也有他的道理,那面苏滢滢看了他一眼,走过来扯着他的胳膊说,你起来,赶快走,我真是不想看到你。 要说苏滢滢之前给刘亦东的感觉,那是非常的好,完全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超凡女人,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今天苏滢滢堕入了凡尘,不过终究是不太熟悉,刘亦东听到逐客令也不好赖在这里,只好顺着苏滢滢的力道站了起来,道别离开了。 苏滢滢没送刘亦东,看着刘亦东走了出去,叹了口气,她看到紫嫣就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想一想这么多年所遭受的,想一想自己所忍受的,这种痛感从心底的深处撕裂了她。 不,紫嫣还比自己要好得多,苏滢滢自从见到那个男人的第一天,就将自己的身体雪藏起来,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一直都留给那个男人,就好像是一个封闭了多年的礼物,一直都在等着男人拆封。 苏滢滢是了解紫嫣的,她也知道紫嫣的付出,当然不是从紫嫣这里,而是从那个男人那里。不知为什么,苏滢滢与那个男人没有肉体上的纠葛,反倒在情感上非常的亲近,两个人几乎是无话不谈,而那个男人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想要瞒着苏滢滢,就算是这会让她伤心难过的事情,他也会轻轻地说出来。 但是苏滢滢却并不生气,这其实是非常奇怪的感觉,要说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当这个男人跟另一个女人上床的时候,她应该嫉妒得疯狂。可是或许真的就是这十年来两个人没有任何的肉体纠缠,苏滢滢对于那个男人并没有什么要求肉体上的圣洁,反倒是对于精神上的爱意要求得很高。 这或许是一种很无奈的选择。 苏滢滢看到了紫嫣就看到了自己,有的时候她也在幻想,如果那个男人遭受到了刘亦东的困境,自己会如何选择?答案和紫嫣是一样的,先把自己珍藏的交给他,然后为他去献身,最后悄无声息地独自流泪。 苏滢滢知道她没有勇气,而那个男人这些年正是人生得意,更不会遭受刘亦东那样的困境。说来好笑,那个男人虽然在外人面前看来霸道之极,却在这件事上似乎比自己还胆怯。两个人无比珍视相互间的关系,都害怕一个不小心的举动会将这纯洁得如同水晶的关系碰碎。 苏滢滢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跟紫嫣的关系有些近了,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紫嫣,想要看着她幸福,因为她就是自己,自己无法实现的幸福希望她可以得到。 而此时此刻的苏滢滢,她站在自己的角度去透视紫嫣的立场,刘亦东所追求的答案很清楚,紫嫣希望刘亦东可以在这段感情之中给她一点点勇气,给她一点点支持,让那段飘离不定的爱从刘亦东的口中表达出来。 她所要求的很简单,那就是想要知道刘亦东到底有多么的爱自己。 仅此而已。 而之后的种种,无论是两个人到底能不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还是年华逝去之后的一无所有,对于现在的紫嫣与苏滢滢这样的女人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或许将来很重要,但是我不在乎,我只要跟你在一起,让你知道我爱你。 苏滢滢叹了口气,轻轻地说出了这番话,是说给刘亦东,更是说给那个男人。 只可惜谁也无法听到。 刘亦东从德宝斋出来,也真的是觉得今天奇奇怪怪的,苏滢滢到底想要表达什么?紫嫣到底为自己做了什么? 刘亦东心中已经先入为主地肯定紫嫣或许真的是为了他打胎了,这让刘亦东感到心痛,女人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作为罪魁祸首的男人,居然毫不知情。 刘亦东很想现在就去医院陪一陪紫嫣,但是一想到紫嫣白天对自己的冷淡,他也觉得有一些难受,甚至还有一些胆怯。 世界上的东西都是一物降一物,刘亦东的火爆脾气谁都不怕,连孙开志都降服不住,基本上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什么都不顾。可是只要一涉及到紫嫣,他立刻就变得犹犹豫豫,一点脾气都没有。 如果说刘亦东是一堆火,那么紫嫣一定就是温温的泉水,让刘亦东一点火星也起不来。 刘亦东感到胆怯了,而且他心中还有一个顾虑,就是不知道紫嫣心中所想,她到底想不想结束两个人不清不楚的关系。 刘亦东心中知道紫嫣离开自己会更好,他虽然舍不得,却迈不开了步,站在那里吸了一根烟,狠狠地将烟头扔在了地上,用力地踩了一脚。 打了个车,往自己的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刘亦东真的是害怕了,现在的他不敢去面对紫嫣,因为他很害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看到紫嫣将两个人之间的所有关系都剪断。刘亦东心里有一百个大道理,一千个为紫嫣好,可是到最后都是狗屁,一想到紫嫣要离开他就胆怯了,他是不敢让这件事有一个结果。 不过这样也好,刘亦东吐了口气,至少现在在自己的心里,紫嫣还是自己的。 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刘亦东这面刚刚打算把自己跟紫嫣的感觉雪藏一段时间,那面一下子想起花无缺对他说的话,现在李明宇瞄上了虹都那个地产,而自己很可能成为他的垫脚石。 刘亦东不清楚虹都到底怎么惹到李明宇了,而且那一份举报材料并不是通过李明宇手的,至少上面的已阅署名上没有李明宇。刘亦东不知道李明宇在谋划什么,用花无缺的话说可能是有一点疯狂。 这年头让人疯狂的事情只有两种,第一种是生理期的女人,第二种就是欲望。李明宇现在还缺什么?从刘亦东的角度来看什么也不缺,不过这是刘亦东的档次低,这年头谁也不会觉得自己钱多,更不会觉得自己钱少。 李明宇所求的无外乎是更大的权力与更多的钱而已。 刘亦东反正是这么想的,他回到了家,既然知道这个消息,就有必要跟李晓寒好好谈一谈了,至少要商量一下虹都的房子该怎么办。 刘亦东的初步想法是房子既然已经买了,也没有地方退去,自己这面没有什么亲戚,不行就转到李晓雪的名下。自己小姨子名下的房子,就算查到刘亦东的头上也跟他关系不大,更何况刘亦东现在还有着侥幸心理,老觉得李明宇不敢对付自己,想一想,不过是走一个形式而已,查一下虹都里面到底有多少公务员买房子,然后给大家一个交代。 如此说来转到李晓雪的名下已经足够了。 平心而论,刘亦东虽然跟李晓寒近些年有一些冷淡,过日子也不如以前那么交心,换句话说就是有点分心眼,但是刘亦东对自己小姨子是真的好,他现在孤身一人,对于李晓雪这个妹妹已经不算是李晓寒的亲属了,刘亦东也把她看成自己的亲妹妹。 对于刘亦东这种人来说,在他的思想里男人可以贪财,可以好色,但是绝不能小气,也不能下流。 刘亦东就算是做不了钱伟华那样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至少也希望自己可以做一个坦坦荡荡的小人。 这个年代,君子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宗教称呼了,类似于过去的先知、殉道者之类的,总之听起来就带那么点陈年旧物的感觉。 刘亦东想,房子转过去,李晓寒也不会有意见,说不上还很高兴,毕竟李晓寒一直都有心替李晓雪购置点嫁妆。虽然她一直都没说,但是刘亦东也感觉的出来。 刘亦东这个人就是这一点好,他对于钱财与权力这些东西并不像一般人那样看得死死的,他当初将自己的几十万分给了唐诗韵和孙菲菲,也没有什么犹豫的。刘亦东不是不缺钱,也不是不爱钱,就是没有那种拿到自己手的钱必须是自己的感觉。 他进了家门,出乎意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刘亦东有点傻眼了,自己走的时候家里还有三个半女人,整个房间跟大市场一样,各种吵闹声不绝于耳,现在居然静悄悄地一个人都没有了。 刘亦东的心沉了下去,本应该是喧闹无比的家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还是在程建仁事情没有解决完的情况下。 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16 杀死上帝(2) 16杀死上帝(2) 其实刘亦东有一些害怕了,毕竟程建仁这件事现在解决了,可谁知道那个混蛋会不会使坏。他今天回来,上午是孙开志的正面交锋,下午是紫嫣的牵肠挂肚,晚上是花无缺的连揍带骂,一直都没有想给李晓寒打一个电话。 这时候看到家里空无一人,刘亦东还真是慌张了,自己的女儿是他最关心的人,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刘亦东急忙拨打了李晓寒的电话,李晓寒哦了一声说,你回来了,我上班呢。 刘亦东问道,家里的人呢? 李晓寒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走了出去,然后低声说,妈说晓雪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害怕她现在上学也不安全,干脆带着她回老家了,说过段日子就来,不会耽误小美上学。 刘亦东松了口气,嗯了一声,放下电话,躺在床上空荡荡的房间让他心里也满不是滋味的。 你说一个人有人说话的时候,想得并不多,可是孤零零一个人往床上一趟,整个脑子里翻江倒海,事情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好像还都不是他想解决就能解决的。 刘亦东既没有心情看电视也没有心情玩电脑,躺在床上还睡不着觉,翻来覆去一下子想起苏滢滢跟他说的那句话来:“怎样杀死上帝。” 刘亦东以为苏滢滢就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是越想越不对劲,老觉得这句话似乎有出处。刘亦东翻身坐了起来,打开了电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最先出现的是尼采,尼采怎样杀死上帝的刘亦东不清楚,但是这应该是一种否定的信仰,按照网上说得,尼采认为没有绝对的真理,也就是没有唯一的存在,上帝不是绝对的,所以就死了。 这对于刘亦东来说还真没有什么指导性意见,他翻了几页,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当然唐华荣对于刘亦东绝对没有上帝那么强大,刘亦东也不相信自己随随便便隐藏了人名说一句苏滢滢就能给他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但是人就是这样,越不知道越好奇,刘亦东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他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之中谁可能知道这句话的含义? 刘亦东想了一圈,韩卫东不用说了,知道的还不如自己多,孙菲菲也没读过几年书,现在上学也是混。陈道明不知道可不可以,刘亦东先把他放下。 然后紫嫣的名字一下子又蹦了出来,刘亦东不知道自己的私心里面是不是还想跟紫嫣说说话,但是一想到这个名字刘亦东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电话,他拨了过去,响了四五声紫嫣才接起来。 刘亦东几乎是下意识地贴在听筒旁,他想听一听钱伟华是不是在她的身边。那面很安静,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刘亦东松了口气,紫嫣有些懒散地喂了一声。 刘亦东应了一声然后说,你好点了么? 紫嫣嗯了一声,却没有给一个答案。 刘亦东心慌了,他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就直接问了,他说,我跟苏滢滢谈了谈,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不明白,她问我,你知道如何杀死上帝么? 紫嫣哦了一声说,让他流血,使人们不信他。 刘亦东愣了愣,完美无缺的答案摆在了他的面前,他的心一阵狂跳,他似乎真的抓到了什么重点,能让他这场不可能胜利的战斗中看到胜利的光。 紫嫣见刘亦东没有说话,她说,没什么事我就先休息了。 刘亦东正想着出神,他嗯了一声,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紫嫣已经挂了电话。刘亦东有些失落地放下了手机,躺在床上,想着这个完美无缺的问题与答案。 如果唐华荣对于刘亦东来说是神的话,他也可以被杀死,那就是让他流血,让人们不信他。 现在的问题是,到底是谁在信任唐华荣,谁在委以唐华荣重任,是谁给了他权力,而谁又有权力让他失去权力。 是人民?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不是学马哲的大学生,也不是什么毛左,他见过世界上许许多多的的事,他很清楚人民想要拿下一个官员,就算是倾家荡产地上访也没多大的可能。而且上访这个渠道本来就说明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官场是一个自上而下垂直管理的世界,所有的权力来源于上层,只有更上层才有权力去决定一个官员行或者不行。 这其实也直接造就了现在官员们都是向上负责的现象,当然这无所谓对或者不对,这种现象既然是普遍的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其实这个道理很容易理解,考试不考的东西,哪个学生都不学。 不考的东西你天天学,你才是另类。 刘亦东想了想,自己要是真想让这件事能够浮出水面,让唐华荣能够得到一些惩处,那么自己该怎么办? 刘亦东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上访,他打了一个冷战,这不太可能。 然后呢? 刘亦东想到在在网上爆料,可是唐华荣不是陈锁,陈锁的势力跟唐华荣比连根毛都算不上,刘亦东有能力把事情捅出去,对方就有能力把事情遮盖住。 一想到这里,刘亦东泄气了,他不是孙开志,没有什么运筹帷幄的本事,刘亦东现在想一想唐华荣的名字都觉得脖子痛,仿佛光想一下就让他不得不仰着头一样。 他颓废地将手机扔到了一旁,也不知道是紫嫣冷淡的缘故还是唐华荣是在让他束手无策的缘故,刘亦东心情郁结得如同堵住的马桶,他蹦了起来,跑到书房找了一瓶白酒,打开猛喝了几口,突然感到舒服了。 人喝多了,自然也没有那么多想法了,刘亦东一觉睡醒发现李晓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看了看表才凌晨五点,但是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李晓寒感觉到一旁的刘亦东不安生,打开了台灯,睡眼惺忪地看了刘亦东一眼说,起这么早? 刘亦东嗯了一声,对李晓寒说,你睡醒没有?睡醒了我想跟你说点事儿。 李晓寒把自己的双臂张开说,我十二点多才到家,太累了,你自己折腾吧。 刘亦东知道李晓寒误会了,他笑了笑说,不是这事,是我们那个房子的事。 李晓寒立刻来了精神,对刘亦东说,怎么了?有问题?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昨天看了一个文件,说是市里面正在查虹都小区公务员买房的问题。 李晓寒说,我知道这件事,这几天闹得挺大的,有人专门组织了一群人在门口抗议,说是内部拿地,然后给公务员建福利房。可是我们家这个不是啊,这可不是当初分的。 刘亦东说,现在的人谁那么理智啊,真查出来别说我们买的挺便宜,就算我们买的比市面上还贵,人家也得说我们是别人送的。这件事影响太大,而且我有内部消息,听说已经有人打算查我了。 李晓寒瞪大了眼 睛说,什么?你不是又得罪谁了吧。我就知道你这个破脾气不行,你就不能改一改?要和气生财,你到底懂不懂。 刘亦东说,我又不是做生意,什么叫和气生财。还是要说说房子的事,我想这样好不好,我们把房子暂时转到晓雪的名下。 李晓寒眼睛瞪圆了,她对刘亦东说,真的么?可以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房子退回去是不可能了,我想转到晓雪的名下,别人要是不硬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要是别人硬要找我的事,我们现在已经晚了,卖了也来不及。所以,我看还是转过去吧。 李晓寒一下子坐了起来,拿起手机说,我这就给妈打电话,让晓雪回来。 刘亦东看李晓寒有一些迫不及待,他摆了摆手说,这才几点啊,反正也不是一天能办完的,等白天的吧。 李晓寒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放下手机靠了过来,对刘亦东说,老公,我想你了,你都走多少天了。 刘亦东搂着李晓寒,他也真的是有需要了,怀中的李晓寒手脚不安分地动着,几下子就把刘亦东的火气给勾了出来,刘亦东翻身压住了李晓寒,紫嫣的脸一下子蹦了出来。 刘亦东只感到压抑在内心的一股气无法宣泄出来,他三下五除二地扒光了李晓寒为数不多的衣服,恶狠狠地冲了进去。 李晓寒搂着刘亦东的脖子,脸上都是笑意,也不知是久旱逢甘露的快感还是刘亦东将房子转给李晓雪的兴奋,总之她很配合刘亦东的一举一动,无论是扭动的身体还是低吟的声音,每一个毛孔都在配合着刘亦东。 刘亦东憋了这么多天,倒是没做多久,关键是想到紫嫣的模样,想到她的身体,这都让刘亦东有一些把持不住。 平心而论,李晓寒长得非常漂亮,否则也不会成为山南市的主播,紫嫣虽然美,但是她更多表现在气质和白嫩的肌肤上,在样貌上还是要稍稍逊色李晓寒的。 可是男人就是这样,自己媳妇再漂亮,也终究是别人的媳妇好。 刘亦东发泄完了,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觉,李晓寒依偎着刘亦东也睡了过去,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笑意。 李晓寒为了什么无人知晓,而刘亦东却是因为想通了一件事。 那就是如何杀死上帝。 无论苏滢滢的答案是什么,也无论紫嫣给出的回答正确与否,刘亦东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上帝是男人,能杀死他的只有女人。 唐华荣再权力遮天,却终究要栽在女人的身上,对付他并不需要什么大的证据,只要他有情人,这就足够了。女人对于男人,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古话有云,万恶淫为首,自古论行不论心,论心自古无圣人。说得就是这个道理。但是女人对于一个官员,真的就是一件大事,只要作风有问题,基本上就可以全盘否定。 所以让他有了污点,让这污点沾在他无比圣洁的党性上,然后让组织不再信任他,让组织抛弃他。 然后刘亦东便杀死了上帝。 17 神秘名单 17神秘名单 刘亦东并不忙,最近的工作虽然都安排了,但是因为不知道刘亦东什么时候回来,大多数的会议都没有安排他参加。正式会议中,尤其是这种领导视察的会议,都是要提前安排的,每个人的名牌都是提前印好的,放在那里,位置怎么排,说头很多。 如果要是临时加了刘亦东这个人,可能他位置后面的人都要动,孙开志也不想麻烦,干脆就不让刘亦东参加,而刘亦东也乐得清闲。 结果下午又赋闲在了办公室,刘亦东接了半下午电话,觉得头疼欲裂,反倒是想起在扶余县的好来。在那里青山绿水还有美景,不用开会还有野战大戏可以看。刘亦东觉得无聊,想了想,自己回来第一件事真是应该感谢一下韩卫东他们,那件事虽然不如刘亦东的意,但是人家终究是为了他给办了。 想到这里刘亦东给韩卫东打了电话,两个人虽然上次有了争吵,但是兄弟就是这样,转头就忘了。韩卫东说,你小子回来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晚上吃个饭啊,叫上陈道明和菲菲。 韩卫东说,你是应该请菲菲吃顿饭,行啊,你忙就不用管了,我找地方,你带好钱付账就行。这次一定狠宰你一顿。 刘亦东呵呵笑了笑,跟韩卫东扯了几句皮,放下电话又打给了陈道明。刘亦东并没有直接打给孙菲菲,他的心里老因为这件事感到不舒服,总不知道第一句话应该跟孙菲菲说什么,是说谢谢还是批她一顿。 他与孙菲菲的感情到了,真是分不出亲疏来,可以说刘亦东不想让晓雪摊上这样的事,但是孙菲菲顶上去他也心痛。孙菲菲这个女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轻贱自己,老感到别人的命值钱,她自己的命贱,老觉得替别人牺牲就算是赚了。 当然刘亦东也知道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孙菲菲爱自己,但刘亦东对孙菲菲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年看孙菲菲做皮肉生意的次数太多,让他已经对孙菲菲提不起精神去感受一下她的爱意。 刘亦东算不上是花心大萝卜,他虽然结婚之后还跟别人不清不楚,但是可以说都是发自内心的,他也不是什么种马光环附身的男主角,一定要见一个推到一个。刘亦东觉得菲菲爱自己是她的事,这种事情谁也挡不住,但是刘亦东自己既然提不起精神爱孙菲菲,那么就不要去伤害她,或者给她什么虚无的希望。 再说,紫嫣现在的事情让刘亦东焦头烂额,他感到有一些害怕了,爱情这个东西无论对于多大年龄的人来说都太复杂,都太难以应付。 陈道明喂了一声,刘亦东说,我回来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陈道明嗯了一声说,扶余县的事情都弄完了?怎么突然就走了?出了什么大事? 刘亦东知道陈道明是做什么消息的,一方面做网站,另一方面还兼顾网络炒作的事,扶余县二次矿难是机密的消息,在各个渠道都封口了,他要是告诉陈道明,说不上陈道明为了公司利益发了出去,到时候可能就会有不小的麻烦。 说到底刘亦东还是不看好商人的,当然这不是针对陈道明,他们现在已经是兄弟朋友,朋友之间无所谓看得起看不起。刘亦东是看不起整个行业,他现在的角度不同了,老感到现在好多经商的人满脑袋的聪明才智都用错了地方。现在的商人一不搞品牌维护,二不搞市场调研,天天在政府门口乱转,跟一群苍蝇一样,就盯着政府手中的这些权力呢。 据刘亦东所知,别说大型的采购,就算是一些很小的东西,例如他的办公用纸都被人垄断了,刘亦东不知道具体价格是多少,但是听说在外面复印的钱未必能在里面买一张白纸。 刘亦东老觉得现在的商人都拼命地想戴一顶红帽子,算是不务正业。刘亦东其实也清楚,商人就是无利不起早,谁有钱为谁服务。他也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看到的事情有所偏颇,这是一定的,他就处于权力漩涡的中心,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经过权力漩涡洗礼过的东西。 但是陈道明,不也是在这个漩涡之中的商人么? 所以刘亦东不敢直接回答陈道明的问话,他转移了话题说,菲菲怎么样了? 提到了菲菲,陈道明似乎一肚子的气,他说,就跟没心一样,天天活蹦乱跳的,有的时候我也真是挺羡慕她的,你说人的智商低是不是就能活得这么快活? 刘亦东知道陈道明关心孙菲菲,而且对于孙菲菲替自己的小姨子顶岗也感到了不舒服,刘亦东不介意陈道明的抱怨,反倒觉得有个人能够关心一下菲菲真的不错。 刘亦东说,这次的事对不住了,让你操心了。 陈道明叹口气说,你是大忙人,有事情晚上说吧,你不用定地方了,我定吧。 刘亦东说,不用你,韩卫东定过了,回头让他通知你。 陈道明嗯了一声,挂上了电话。 刘亦东放下电话,想得却是另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见到孙菲菲的第一面,到底应该怎么说,应该说什么? 刘亦东想说谢谢,也应该说谢谢,可是这件事他很不喜欢。刘亦东这个臭脾气真想好好地说说孙菲菲,可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跟孙菲菲的关系不比之前,自己对她没有什么管理的权力,自己乱说反倒容易伤了孙菲菲的心。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感到了一个人的无奈,你说没有人理你,什么事情都让你自己解决吧,你觉得很难受,可是要是很多人帮你,这件事不如你意,你也很难受。 毕竟所有人都关心刘亦东,他再混蛋也不能伤了人心。 刘亦东放下了手机,正在犹豫要不要给紫嫣打一个,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刘亦东愣了愣,敲的不是他的门,而是一旁孙开志的门,可能是刚刚打电话太专心,刘亦东没有看到有人走过去。 刘亦东很清楚一定是外来的人,大院里的人都懂规矩,大领导见孙开志要打电话给他,小领导见孙开志要他领进屋。 刘亦东走了出去,看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秃顶的男人,从衣着上一看就是商人,一身的名牌。刘亦东说,请问你找谁?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找孙书记。 刘亦东说,孙书记开会去了,你找他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上一次三个矿主进来就让刘亦东领了处分,还差一点让门口的保安滚蛋,这一次又放人进来了,刘亦东不由得皱了皱眉。 男人看刘亦东这个样子,急忙一拍自己几乎半光的脑袋,说,对不住,对不住,刚刚没看到您。您是孙书记的秘书吧,请问孙书记在么?能安排我见一下么? 刘亦东觉得好笑,市委书记要是说见就见,那么岂不是要天下大乱?刘亦东说,孙书记在开会,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汇报一下,如果他想见你,我再通知。 男人哦了一声,有一些失望,他跟着刘亦东走到了屋子里,刘亦东拿出了纸笔说,什么事情,你说吧。 男人说,我是荣华集团的老总,我叫侯德山,我过来 跟孙书记汇报一个情况,是关于虹都违法用地的事。 刘亦东一听是关于虹都的,两个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这可是关系到他的利益,刘亦东丝毫也不敢怠慢,他问,荣华集团?你们是不是负责东郊菜市场的拆迁? 荣华集团算不了什么大企业,刘亦东不知道也很正常,而他之所以知道荣华集团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捻,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自己跟孙开志去东郊菜市场的时候恰好碰到了暴力拆迁,面对这种情况,刘亦东就不得不时刻准备好材料,以防止孙开志问起。 刘亦东没见过侯德山,此时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只觉得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头发微白,体型偏胖,秃头油光锃亮。 侯德山明显是愣了愣,然后说,您这么忙还知道我们这种小企业? 刘亦东笑了笑说,你们东郊菜市场拆迁的事弄得很大啊,我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侯德山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干笑了几声说,小企业,能生存就不错了。是这样的,当时虹都那块地拍卖的时候我也在场,但是我们就是陪衬,提前已经被人关照过,也警告过我们,让我们配合一下演戏。而关照我们的人就是钱龙。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并不惊讶,如果说每一次拍卖都是公正透明的刘亦东才会感到惊讶,他说,然后呢?你有什么证据? 侯德山说,我写了一份举报材料给了市里,市里一直都没有回信,我这几天又发现了新证据,所以拿了过来,想递给孙书记。 刘亦东说,这些材料你可以通过正规渠道一点点递过来,你想直接交给孙书记,这不合规矩。 侯德山说,不能,这里面涉及的人太多,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把这份名单扣下,我不能冒这个险,所以我必须交给孙书记。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要不然你先给我,我看一看,回头跟书记说一下。 侯德山拿出一张纸,想要递给刘亦东,随即想起了什么,问道,还不知道您贵姓。 刘亦东说,我叫刘亦东。 侯德山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把纸放在自己的手包里,干笑了几声说,我还有事,有机会再说吧,您先忙。 说完急冲冲地跑了出去,而刘亦东看着侯德山远去的背影,他叹了口气,这个举动太明显,上面一定有自己的名字。 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任由这场危机席卷自己么? 18 欢声笑语 18欢声笑语 话说侯德山突然出现,手里还拿着可能有刘亦东名字的名单,刘亦东目瞪口呆地看着侯德山离开,脑海里又翻出一个念头。 太巧了。 现在的刘亦东是怀疑主义者,对于任何太巧的事情,他都处于全盘否定的态度。刘亦东现在不相信任何的巧合,他算是一个阴谋论者,只相信所有的偶然背后都有所图谋。 可是这一次似乎不太寻常,如果按照花无缺所说,就假设侯德山是李明宇派过来整龙运集团顺便连累自己的,他这么打草惊蛇,似乎算是计划的意外。如果是李明宇安排的,这算是对自己的警告? 不太可能。 或许是计划之中出现了什么纰漏。 刘亦东不想想下去了,他不是不想解决这个问题,而是感到有一些力不从心。以前刘亦东做事情,想事情,基本上自己都是站在正义的那一面,至少不算是非正义的一方。可是这一次,自己有事实在先,还想妄图遮盖,要是真想抢回名单还让对方不敢再告,手段一定不可能是光明磊落的。 那么刘亦东就把自己放在一个很不堪的地步,刘亦东不想去想,光想一下可能的结果他就觉得有一点意兴阑珊,感到自己为了一处小小的房产就要动有手中的权力去搞别人有一些太过龌龊。 刘亦东干脆就不想了,反正晓雪这几天就会回来,找个朋友把房子一转给晓雪,将来真问题也算是命中该着,谁让刘亦东结结实实地要了人家一个房子呢。 刘亦东此时此刻还真是觉得贪污受贿这种事不好说,这些东西放在你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你不想要家人推着你往前冲,可是一到你手里就成了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可能栽在这上面,你要想去遮盖住,那么只能用更肮脏的手段。 就好像是说谎一样,一个小谎言需要用更大的谎言去遮盖,一直到最后成了弥天大谎。 对于刘亦东来说,世界上太多的事情他解决不了,也干脆就不想去解决,本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到了下班,打车到了韩卫东定的地方。 韩卫东现在是副所长,与以前相比轻松得很,而且自由度极大,经常说一句出去办事人就跑了,也没有人管他。 毕竟人家是花了钱的。 刘亦东来的时候,韩卫东正坐在里面跟服务员吹牛逼,看着几个年轻貌美的服务员双颊微红,笑得花枝乱颤,刘亦东就知道韩卫东一定是又开始讲黄色笑话了。 看到刘亦东进来,韩卫东摆了摆手,服务员知趣地退了出去,刘亦东走过去点了点头,拿起茶喝了一口,打量了一下环境,真是不错,标准的宴请包房。 刘亦东一下子就想起两个人值班的时候吃不起好的,只能去一家熟食饺子馆吃饭,有钱的时候要点熟食,没有钱的时候光吃饺子,现在再看看,两个人吃顿饭也人五人六找一个正规场所,提前约好时间,有包房有服务员,而且还不是那种东北大妈级别的,不是一开口一股酸菜味。 刘亦东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是坏,但是他也觉得过去的东西似乎已经过去,再难回到那个年代了。 韩卫东说,你小子一脸心事,怎么了?是不是扶余县百人大战把你吓到了? 韩卫东是系统里的,自然知道系统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而且可能要比刘亦东这个没有参与者知道的更多。刘亦东想起了百人大战,他就想起了李明宇,也很好奇李明宇在这件事中到底有什么反应。 刘亦东说,李书记是不是生气了?怎么处理的? 韩卫东叹了口气说,李书记还没有回来,但是听说真的生气了,这几天大家都小心谨慎,害怕落到他的手里。 刘亦东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个王八蛋现在怎么样了? 韩卫东笑呵呵地喝了口茶说,基本上是一路绿灯的关起来了。哎东子你说当年咱俩抓个人多不容易,蹲坑蹲点也未必能抓到,好不容易抓到了别人一句话又给放了。你再看看现在,随随便便就给扔进去了,真不一样了。 韩卫东感慨了一下,刘亦东其实听起来很不是滋味,他不喜欢这种整人的感觉,但是他们两个之前争执过一次,刘亦东也不想再提。他说,我想见见他。 韩卫东歪着眼看了刘亦东一眼说,东子,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是什么人了。你看你的脾气挺火爆的,但是就是心太好了,太善良。这样的人你见他不过是让你更加生气,何必找不自在呢。更何况现在你好不容易跟这件事没有了关系,别再惹了一身骚。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想见他一面,至少我得让他明白,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韩卫东一拍大腿说,这话还行,对,就让那个王八蛋看一看,山南市到底是谁的天下。行,你一句话我就去办,保证能让你看到。我跟你说,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你看没看出来?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你不是副所长了吗? 韩卫东说,我可不是一般的副所长,你仔细看看我,过几年我就一路高升了。 刘亦东说,你立功了? 韩卫东说,那还不是早晚的事。你说这么多年咱们什么不懂,升迁这东西说到底还不是要领导器重,要群众呼声高。这件事局长给你面子,谁都看在了眼里,给你面子也就是给我面子,我跟你说,现在大飞哥对我都客客气气的,好几天没骂我了。 刘亦东说,你看你这点出息,好几天没骂你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行啊,你步步高升,我将来也借光。 韩卫东说,得了吧,你可是大领导,我步步高升要指着你,我想好了,以后我就给刘市长,不是,刘省长,不是,刘主席跑腿,到时候咱们也弄一个公安部部长当一当。 刘亦东让韩卫东逗笑了,哈哈一笑,这面却又叹了口气,一下子想起自己房子的问题,他说,算了吧,我看我也干到头了,你好好干吧,将来我真的靠你养活了。 韩卫东说,怎么了?又有事情?我说你当个官怎么屁事那么多?你就不能跟别人一样,拿十个人的工资干半个人的活?管那么多干什么?多弄点钱才是真的。 刘亦东白了韩卫东一眼,还没开骂,门开了,菲菲飞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给了刘亦东一个拥抱,然后干脆就坐在了刘亦东的腿上,撒娇说,姐夫,陈道明那个王八蛋说我。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那小子敢说你?人呢? 孙菲菲翘着嘴,嘟囔道,停车呢。 刘亦东推了孙菲菲一下,可是孙菲菲搂得死死的,干脆就赖在了刘亦东的腿上。那面韩卫东起哄道,抱一会儿,抱一会儿,人家菲菲帮你多大个忙,你还跟让人占便宜似的。菲菲,他不抱,韩哥抱。 孙菲菲白了韩卫东一眼,干脆就把头埋在了刘亦东的胸口上,刘亦东又推了几下,可是孙菲菲是 打定主意赖着了,死死地搂着刘亦东,让刘亦东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面陈道明推开了门,看到孙菲菲坐在刘亦东的怀里,脸色立刻不好了。刘亦东看到陈道明脸色变了,也真是感到奇怪,陈道明对孙菲菲的感情最近似乎突飞猛进,但是他俩说到底是情敌关系啊,俗话说的好“男女受受不亲”,就是说陈道明跟孙菲菲这两个人是没有什么亲密感可言的。 可是陈道明脸色变得不好了谁都看得出来,刘亦东干脆站了起来,孙菲菲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手还在搂着刘亦东的脖子,转过去恶狠狠地瞪了陈道明一眼。 刘亦东正想着陈道明是不是让孙菲菲给掰直了,孙菲菲说,我就粘着姐夫,让你说我,我今天就不动。 刘亦东这个姿势挺尴尬的,也挺累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孙菲菲,人肉项链虽然不重也有九十多斤。 陈道明走过去坐了下去,干脆就不理孙菲菲,孙菲菲吊着也累,过了一会儿站起来坐到一旁。对刘亦东说,姐夫,她说我。 刘亦东已经听出来这个谈话是关于他的了,他没有问,一旁的韩卫东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类型,接口问,说你什么了? 孙菲菲指着陈道明说,他让我离姐夫远点。 陈道明有一些尴尬,这毕竟当着刘亦东的面说这些,陈道明说,别听她胡说。我说现在姐夫有家有业有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让她不能天天胡闹,有点分寸。而且也不要动不动就冲上前去,很多事情不适合她去做。 刘亦东很赞同这种说法,这面孙菲菲哼了一声,抱着手臂说,说到底你还不是让我离姐夫远点?姐夫,你还要不要我了? 这问题让刘亦东很尴尬,他怎么回答都不是,干脆就端了茶水喝一口,哪里知道喝急了,呛到了嗓子里,鼻涕眼泪直流地咳嗽了半天。 孙菲菲关切地拍了拍刘亦东的后背,可是等到刘亦东抬起头来,看到他的样子哈哈大笑。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最后刘亦东也加入这个莫名的欢笑场合中。 谁也不知道这个笑声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谁。 19 疑点 19疑点 徐达很惶恐,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 自从知道被撞死的人是史太初,徐达就一直都处于一种极其恐慌的地步,史太初当年跟徐达是非常熟悉的,这个人没有什么义气,也没有什么勇气,在流氓之中算是混不起来的角色,但是自来熟,碰到谁都能称兄道弟。 其实大多数当线人的流氓都差不多,他们很少有为了社会正义献身的,根本也不存在像张芸芸那样为了警徽的荣耀可以去牺牲一切。这群人既然可以为钱出卖自己的弟兄,也可以为钱出卖别人,徐达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跟史太初算不得深交,听到他死的消息也没有什么悲恸,却感到一身身的冷汗冒了出来。 为什么? 这太像是报应了。 不得不说,人要是不逼到份上很少有信什么的,一帆风顺的时候每一件事都觉得是自己的能力,是人定胜天的铁证。可是等到事事不成的时候,却又蹦出来说运气不好,最近可能犯什么了,一定要找个佛拜拜。现在人拜佛就跟做生意一样,跪在佛前发誓,你要是给我五百万,我就给你多少钱,多少香,抛开神佛灵不灵不说,真的灵的话这就是一门生意,一场交易,可是人家能弄到五百万干什么要你一个零头? 徐达不信佛,但是他信命。他这辈子做过的恶事不少,他很少有什么内疚感,不过几年前帮着李阳弄那个假证据,牵连到唐家几条人命,徐达也真的是害怕了。他就跟刘亦东有时候的想法一样,虽然顶着警徽作恶,但那都是在法律和正义的庇护下做的,就算是涉足黄赌毒这种东西,他也是把这一切当成地下产业。你让他干干脆脆地违背刑法,直接把自己放在自己所保护的法律的对立面,直接玩弄法律与证据,就好像是儿子打了亲爹一个耳光一样,不是特别畜生的人心里都会犯寻思。 徐达这么多年一直都有内疚,此时此刻听闻史太初被李阳的女朋友撞死,而他多年的直觉更怀疑李明宇这么上心很可能还是被李阳撞死的,他的女朋友仅仅是顶罪。 这算什么? 徐达最开始很害怕,他想这是不是李家在风平浪静之后掩埋所有证据的手法,会不会下一个就是自己? 但是他随即推翻了这个推断,李家第一没必要,毕竟所有能告状的当事人都已经死了,第二就算要杀人也不可能牺牲自己的儿子,李阳的命多金贵他徐达很清楚。 刨除了人为的因素,徐达更害怕了,如果是人为的,他多少还能抗拒一下,可是如果是天意呢?如果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呢? 顶罪的被当初杀人的人杀害,而他的死因又如同当年一样被遮盖。 这就是报应。 那么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一手遮盖这件事的人会有如何的报应? 徐达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他此时此刻正开着车去扶余县的公安局,在那里李明宇要见他。 徐达不清楚李明宇找他干什么,他急冲冲地赶了过去,发现李明宇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色阴沉。 徐达关上了门,对李明宇点头说,局长,您找我。 李明宇哦了一声,抬起头看了徐达一眼,犀利的眼神让徐达打了一个冷战。李明宇说,徐达,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徐达说,二十年了吧,我刚刚进入队伍的时候,您是我们的副所长。 李明宇嗯了一声,然后说,这二十年我对你怎么样? 徐达说,如同父亲一样,对我各个方面都关爱有加,局长我错了。 徐达心思如电,看出李明宇这番话背后的深意就是兴师问罪来了,李明宇对自己一直都很照顾,很少对他斥责,可是这一次这种态度让徐达立刻警觉起来。他开始反思了一下自己哪里做错了,一时间感到头顶都发麻了,自己询问车祸案的事,值班民警说过任何人都不能查看卷宗,那么是不是还有另一条命令,就是任何人问起来都要汇报?想到这里徐达已经开始哆嗦了,李明宇知道自己询问车祸案的事,他会怎么想?一定会认为自己想要调查,自己想要调查就是要置李阳于危险的境地,那么李明宇恐怕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先下手为强,除掉自己。 徐达敏锐地嗅到了危险,所以他急忙认错。 李明宇倒是没有惊讶,而是说,你错在哪里了? 徐达说,我就是随口问一问,没有想调查这件事,局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明宇笑了笑,对徐达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两年自己走得慢了?想要蹦几下? 徐达摆手说,不可能,不可能,我在系统里面也算是年轻的了。局长,我真的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既然您都知道了,我就跟您说了吧,我真的很害怕,史太初这个人您有印象么?就是当年唐家那次车祸的……那个人。 徐达很多年都不敢提这件事,但是此时此刻为了表自己的忠心,也为了表示自己问这件事不是为了调查李阳,不得不把这个消息扔了出来。 李明宇怎么可能不知道,史太初这个人名他一辈子也忘不了,李明宇说,然后呢? 徐达很慌张,他继续说,这个事情太巧了,我感到不太可能。怎么就那么巧再一次撞了,然后还是史太初? 李明宇敲了敲桌子说,注意一下你的用词,什么叫再一次? 徐达立刻惊醒,他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这么蹊跷,太巧合了,您想过么?如果不是冥冥之中必有定数,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李明宇沉默了,然后他说,那就是有人安排的。 徐达点了点头,接下的话他没有说,他觉得这件事自己表示的忠心也够了,剩下的事情自然应该李明宇去考虑。 李明宇抱着手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去给我查一查。 徐达点了点头说,您放心,我一定能做好,保证一点小尾巴都不留。 李明宇说,你办事我放心,不过这件事要有一个着手点,那就是一般情况下,结案就结案了,不能有任何的意外。但是是真有人安排还是就这么巧了,到底是谁安排的,你给我查清楚。 徐达嗯了一声,说,那我能不能冲那两个到现场的警察做个切入点?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行,但是注意保密。还有,刘亦东这个人当时也在现场,你一定要查清楚跟他有没有关系。现在他有把柄在我手里,虹都的房子里他也有份,这本来是个挺蹊跷的事,当年虹都给公务员分房子的时候刘亦东还在我手下当警察,不知道是什么能耐弄到的。你别管这些了,当年他帮着那个女孩子脱罪,虽然后来没有引起什么后果,但是一直我都想着这件事,老觉得他是一个不安定因素。你给我好好查一查,如果真 跟他有关,想办法也给他处理了。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徐达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很多人拿钱都愿意干,就是后事要处理好,否则很容易有意外。 徐达从获李明宇的信任这让他心情大好,走出去专门找到了当天出警的两个警察,徐达很有经验,他知道李明宇跟这两个人做了交易,李明宇也跟他说了,要求这个月把两个人安排到市里他的手下做一段时间。 徐达找到了两个人,很热情,说自己是过来先提前看看新同事的,那两个警察也是懂事的人,一听说是接收自己的领导过来了,端茶倒水请吃饭,徐达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吧,就咱们仨,你们要高升了,还是低调点好,省着有人背后有小动作。 两个人急忙点头,出门找了个不错的酒店,安排好了包间,喝了点酒,徐达侧面地说,书记让我关照你们几句,那天晚上的事情,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提了。 两个人应了声,徐达说,就是有点小麻烦,怎么那一天刘亦东也跟你们过去了?他都看到了什么?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一个人说,他都看到了,不过接了李书记一个电话就走了,后来再也没有见到过。 徐达哦了一声,喝了口酒说,你说怎么就那么巧,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就撞上了?为什么晚上带嫌犯过去? 两个警察也没有警觉,可能是为了给领导一个好印象,也可能是为了推脱责任,一个人急忙抢答道,不是我们安排的,市里那个刘亦东自己问了几句话,然后跟我们说那个人可能是认识李书记,让我们问一问,走个形式,没有大问题就放人吧。然后我们问了几句,也不想留他过夜,刘亦东说要不然就指认一下现场,把程序走完。我们就过去了。 徐达点了点头,内心却一阵翻腾,这个程序没有错,刘亦东说得也没错,史太初就是认识李明宇,放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问题就是这件事太巧了,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恰好就带人过去,每天路上那么多个车都不撞,就等到李阳他们开车过来。 要说论概率,刘亦东安排这件事的概率要比是巧合的概率大上无数倍。 另一个警察感到自己的风头被抢了,他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那天晚上的事情也很蹊跷,路上很黑,我们听到有摩托从身边呼啸而过,然后史太初就一个踉跄跌倒在了路上。李书记让我们快速结案,这个疑点我俩商量了一下,谁也没有跟谁说,否则这件事没完。 徐达点了点头,他几乎已经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件事就是刘亦东安排的,他是为了要给唐诗韵报仇。 看来自己有必要会一会刘亦东了。 看看有没有除掉的必要。 20 祸根 20祸根 刘亦东第三天就见到了程建仁,不得不说现在韩卫东的确是好用,随随便便一句话,喊几句兄弟,要两个面子,人就给见到了。 刘亦东是在拘留所里面见到程建仁的,别说这一次看到,感觉程建仁似乎白净了不少。当然以前刘亦东看程建仁是带着恨意的,怎么看都是面目可憎,可是此时此刻带着一丝的愧意看程建仁,立刻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其实刘亦东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正如韩卫东所说的,他当官就不能想别人一样,安安生生地当官,舒舒服服地驾驭权力,非得弄出那么多内心戏来。刘亦东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有的时候他也常常在想,自己不缺钱么?跟钱有仇么?不喜欢权力么? 答案都是否定的,刘亦东可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他骨子里跟所有人一样,爱钱爱权,现在的日子放在以前,那就是他的梦想。刘亦东跟韩卫东都一样,两个人都幻想过有钱有权的日子到底是怎么样的,两个人的理想也出奇的一致,搞特权,搞女人,搞钱搞权,总之是一顿乱搞。可是现在这些东西到了刘亦东的眼前,为什么就不能心安理得呢? 刘亦东也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一想到用公权去谋私利,就感到了一种敬畏。 仅仅是对权力本身的敬畏,跟其他任何理想道德都无关。 所以刘亦东即便是恨死了程建仁,但是却由于自己动用了不该动用的权力,而让他有了一丝愧疚。 刘亦东坐了下去,然后他发现程建仁居然冲他笑了。这个笑容不是冷笑,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那种最真诚最感激的微笑。是的,这个让刘亦东一手抓进监狱的人,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还是含冤入狱的人,居然满脸真诚的微笑。 在这一瞬间,刘亦东莫名地打了一个冷战,他不清楚程建仁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是在拘留所里面让人搞神经了? 刘亦东开口说,我过来见见你。 态度很冷,刘亦东没有表达任何的感情,他也不想让程建仁知道他来的目的,毕竟对于这个人,刘亦东还是非常防备的,他老觉得程建仁是那种你给了他一刀,然后他会笑着拔出来擦干净还给你,等到你一转身他会给你十刀百刀的人。 程建仁依旧笑着,他说,刘处长,您来了?您看,这种地方怎么还能让您过来? 刘亦东被这笑容堵塞得无话可说,他想严厉点,让程建仁接受这个教训,他也想委婉点,表达一下自己的内疚。 可是在这种笑容之下,刘亦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几乎要站起来,夺门而走。 程建仁见刘亦东不说话,继续说,刘处长,我知道错了,这是我罪有应得。您放心,我一定改,等我出去后一定会从新做人。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仔仔细细地看了程建仁一眼,希望在他的笑容中看到一丝虚情假意,偏偏没有,就是那么真诚的微笑。刘亦东说,行啊,你知道错了就好,我过来就是警告你,如果你出来之后,还敢骚扰晓雪,我依旧有能力让你再进来。 程建仁急忙点头,说,您放心,我怎么还敢,这一次组织教育不好我,我绝对不出去。这几天我想了想,以前自己太混蛋,也难怪您会给我这个教训,您放心,出去之后我虽然什么都没有了,就算是要饭也当一个好人。如果改不好,您再教训我。 刘亦东哦了一声,程建仁说得好听,笑得真诚,可是刘亦东就是在这个酷暑之中感到了丝丝的寒意,这些寒意如同一个个冰蚂蚁一样,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之中。 刘亦东在这个笑容下,虽然他不承认,但是内疚之心越来越重了,他几乎想要开口说一句对不起。可是刘亦东不能给程建仁这个机会,他站起来说,那我走了,你好好改造,将来出去好好做人,有困难再找我。只要你改过自新,我会帮你的。 这其实已经是刘亦东表达内疚之心的极限了,可惜他想不到,这一句话在将来几乎让刘亦东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刘亦东离开,程建仁的笑容不改,他有些无聊地晃动着特意给他加上的手铐,那丝笑容却越来越冷淡。 刘亦东出去之后,吐了一口气,韩卫东站在外面等着他,这次谈话是私下的,没有任何的录音与录像。所以韩卫东说,他是不是又惹你了?我现在进去揍他一顿,这是个好机会。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他好像是真的想改,给他一个机会吧。 韩卫东说,这孙子可不是一般人,别人进拘留所里面都被欺负,这小子进去之后就开始各种马屁,别人踢他两脚他说弄脏了别人的鞋,把人家的鞋底都给舔了。我安排的人跟我说,真是没法动手,根本就打不了他。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算了,人都进去了,关照点,让他这几年好过点,别再打他了。 韩卫东说,你小子就是心软,对付这种人没有必要。 转脸看到刘亦东的脸色苍白,似乎很不乐意听,韩卫东摆手说,得,得,现在你是领导,我听你的。我说这件事你不心狠,我觉得后患无穷。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给别人留条活路,日后也好见面,算了吧,关照点。 韩卫东点了点头,搂着刘亦东的肩膀说,走吃饭去,徐队找你。 刘亦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徐达,自从知道徐达跟唐诗韵的案件有关,刘亦东真的没有心情去跟他虚与委蛇,但是转念一想,一来这算是给韩卫东一个面子,另外自己还真的好好打听一下当年的情况。 现在花无缺莫名其妙地到山南市来,虽然她说是为了唐诗韵报仇,但是说到底,自己调查过唐诗韵,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花无缺的来头可不小,为什么要帮唐诗韵? 刘亦东不相信花无缺是为了给唐诗韵报仇来的,确切地说现在的刘亦东不知何时成为一个怀疑主义者,他基本上怀疑一切事情。刘亦东认为花无缺是冲着李明宇来的,徐达也一定是他们的目标,自己跟徐达接触一下也有好处,知道花无缺的真正目的,才能决定刘亦东在这场战斗中是帮助她还是袖手旁观。 刘亦东点了点头,跟着韩卫东走了出去,转角就到了酒店,进去的时候徐达已经在里面,很热情地招呼道,领导好,领导好,您能给我这个面子,徐某万分感谢啊。 其实徐达虽然跟刘亦东的系统不同,但是转换过来,官阶应该是一样的。刘亦东笑着说,徐队太客气啦,扶余县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不过来感谢一下怎么可以?今天我买单,表达一下感激,徐队要是不同意,我可就走了,改天再安排。否则不是这个规矩。 徐达说,这可不行,我定的地方,我请的领导。再说了,别管谁买单,咱们先喝酒,好不好。 刘亦东不想在这个时候领徐达一个人情,如果徐达真的跟唐诗韵那件事有关,他这顿饭如果吃了徐达,跟吃屎没什么区别。 刘亦东摆手说,绝对不行,徐队要是不同意,我可走了啊。 一旁的韩卫东有些愣头愣脑,他不知道刘亦东到底是怎么了,他转脸看了徐达一眼 ,脸色也不太好,韩卫东急忙打圆场说,我请,一定是我请,都是我领导。来,吃饭。 韩卫东请客倒是让两个人找到了平衡点,刘亦东笑着坐了下去,徐达也松了一口气,三个人喝了几杯酒,刘亦东借着端酒的机会对徐达说,我这几天回来了,一直都没见到李书记,他回来了么? 徐达点了点头,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扶余县的事情闹那么大,李书记一定有一些上火,一定要给我转达一下,让他老人家多保重身体。 徐达放下了酒杯,叹了口气说,这句话还是领导您自己转达吧,我想我已经在这个系统里面干不了多久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徐达可是李明宇最信任的人,这从他被派来监视自己就可以看出来,现在怎么话锋一转,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刘亦东感到这件事跟扶余县有关,扶余县跟李明宇有关的两个大事,一个是李阳撞人,另一个就是百人大战,徐达在这两件事中一定是做错了什么,否则也不会开口如此说。 刘亦东追问了几句,但是徐达不再言语。 21 复活的少女 21复活的少女 这是一个相互试探的过程,刘亦东与徐达两个人如同两只相遇的老虎,正在各自试探自己的领地。 刘亦东觉得花无缺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李阳当年脱罪,一定是有人帮他的,作为李明宇的亲信徐达,在这件事上可能性最大。 而徐达这面一方面有李明宇的命令,要查一查刘亦东到底是不是主谋。对于李明宇来说,一个想为唐诗韵报仇的人,将会是最危险的犯罪分子,因为他想要对付的将会是李明宇的家人。当然徐达不是这么简简单单地遵守着李明宇的命令,他也有自己的算盘。李明宇这一次发火让徐达意识到一点,自己永远都只会是李明宇呼来喝去的小弟,自己没有任何的主动权,而他必须要掌握这种主动权。 刘亦东见徐达不答刚刚那个要求,其实是非常好奇的,徐达在系统中有李明宇这么大的靠山,一定是飞黄腾达,此时此刻说这种话,刘亦东感到他与李明宇之间出了问题。刘亦东脑袋转得不够快,此时此刻倒是突然蹦出一个想法,那就是挑拨一下徐达跟李明宇的关系,不管怎么说,两个人中任何一个人有点什么事,都算是替刘亦东自己出了口恶气。 刘亦东坐了下去,又喝了几杯酒,三个人都是干警察的,酒量都可以。但是韩卫东一方面位置不高,另一方面还是刘亦东的兄弟,自然要多跟徐达喝几杯。一来二去徐达比刘亦东多喝了不少,刘亦东看徐达眼神有些发散了,他借机说,徐哥,有件事老弟一直都很好奇,能不能给老弟指点一二。 徐达点头说,行啊,都是自己家兄弟,说出来听听。 刘亦东说,我当年也是系统中的,徐哥你多厉害谁都清楚,是不是啊大东。我有个师父在公安厅里面是个处长,他就说起过你,说你只要看过一眼通缉令,几年后见到人都能认出来,这种本领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他说你的作为会无可限量,就是这些年我怎么感觉徐哥你有点原地踏步? 这句话说到徐达的心坎上了,不过他这些年走得很顺,也不算原地踏步。官场之中什么事情都是需要年限的,一个地方干够了念头才能高升,破格录用不光手续麻烦,后台要硬,最关键的还是乱码七糟的事情太多,很容易让对手在背后告了黑状。 这个念头可不比当年,现在网络发达,而人人还都有点仇官的心理。这些事情只要一发到网上,立刻就有无数的人关注,而关注者一多,就谁也控制不住了。 徐达这些年就是混年头,本来的确不是刘亦东所说的原地踏步,可是今年答应他的升迁一下子没了,前些年的努力也就都白费了,也就变成了止步不前。徐达叹了口气,喝了口酒,对刘亦东说,现在的领导都比较难伺候,唉,不一定什么时候不对了心思,你以前怎么做都没用。不说了,咱们兄弟喝酒。 刘亦东喝了一口说,不能啊,李书记多信任你,我可听说很多事情都是你替他解决的,系统内都说徐哥前途无量。这样,哪天有机会,我跟李书记提一提你的名字。 刘亦东本来是忽悠徐达,但是徐达眼睛一翻,一挥手拦着了刘亦东说,你听到我替书记办事了?你听到什么?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就在他想调查徐达的时候,徐达也想知道他跟唐诗韵到底有多大关系。刘亦东对付徐达,那是以那种让你倒霉我痛快痛快的感觉,他可不知道李明宇给徐达下了多么凶狠的命令,打算让刘亦东从世界上消失。 由于这种信息的不对称,刘亦东以为徐达上当了,他说,好多好多事,是不是。有些事情都是在市井传闻之中的,比如几年前的那件事,就那个车祸。 徐达笑了,他坐直了身体,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酒杯说,刘处长,我不知道什么车祸啊?您要是知道,跟我说说,我听听外面怎么传的。 刘亦东一看徐达这个样子,不知为什么感到脊背发凉,他隐隐意识到事情有一点不对劲,徐达这表情似乎就是等着他说出这句话,刘亦东哈哈一笑,对徐达说,徐哥开玩笑了,你要是不知道,那我不说了。 徐达说,别啊,说来听听,是不是我忘了。 刘亦东抬头看了一眼韩卫东,韩卫东正在给他连连使眼色,刘亦东眼珠一转说,我可听说,前几年有个交警执法的时候让人给撞了,然后李书记暴怒,立刻让人带着几十个人到了人家公司,最后硬是让人关门了,当时带队的就是您吧。 刘亦东说的是另一件事,这在山南市发生在唐家惨案之后,其实也没有多复杂。当时醉驾条例刚刚颁布,山南市查得很严,一个公司老板喝过酒出门让交警查了,公司老板为了跑,硬是把交警拖行了几十米,最后交警全身软组织挫伤,后背的皮都没了。公司老板也很嚣张,第二天找人顶罪,打算用钱摆平这件事。可是李明宇勃然大怒,对着交警的家属说,老子要是不让那个王八蛋关门,老子就不干了。 李明宇在公安系统中呼声很高,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比较护短,这一次李明宇暴怒,公安局带着几十个人拿着枪去了那家公司,老板不承认自己开车了,就说当时是司机。不过这不要紧,在没有搜查证的情况下,这个公司被砸个稀巴烂,而且态度很明显,这件事不解决,与公司老板有关系的每一家公司都要倒霉。 公司老板害怕了,公司连收拾都不敢,连夜拿着东西跑了,好好的一间公司也就黄了。 刘亦东说的这件事在山南市的版本也很多,但是大体内容差不多,公安系统之中将这件事当成一件很光辉的事情,不过外界诟病很多,流传最广的是当时公司老板欲哭无泪的一句话:“你们还是不是警察?”据说当时徐达答了一句:“对于你这样的人,老子就是黑社会。” 刘亦东提起这件事,徐达似乎松了口气,他跟刘亦东撞了下杯,喝了口酒。其实徐达内心深处也真的是不想对付刘亦东,人家是一个市委书记的秘书,李明宇可能由于自家安全的因素,觉得不动手李阳就会有危险,但是他徐达可不这么想,这件事说到底,只要刘亦东不想对付他,能跟他有多大关系?而如果要如李明宇所说的,咔嚓一下除掉刘亦东,那么这将会是一件极严重的案件。 当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伪装成意外和自杀或许更好一些,毕竟做案的跟侦查的是一拨人,很容易掩盖一些证据上的瑕疵。 刘亦东可不知道他可能会成为中国特色的被自杀式的代表人物,他此时此刻刚刚松了口气,同时也意识到徐达找自己过来的目的似乎并不简单。刘亦东说,徐哥,今天找小弟过来干什么? 徐达说,没事,真没事,就是为了增进一下你我的感情,这么说吧,你是大树,我多接触接触……哈哈,我是一个实在人,徐处长别介意。 刘亦东笑着摆了摆手,两个人又喝了几口酒,扯了几句不相关的事。 可是今天两个人过来,其实目的出奇的一致,想要问的问题也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对方跟唐诗韵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是同一个问题,而且每个人都往这个问题上试探,一顿酒宴已经变成了一场相互试探的过程,韩卫东坐在一旁,酒喝得不少,但是却听出了其中的火药味。他根本不知道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在说些什么,他有些愣头愣脑地看着刘亦东,有点后悔自己替刘亦东答应了徐达吃这顿饭。 韩卫东现在倒是真不怕得罪徐达这个人,毕竟对于他来说,刘亦东是兄弟,徐达说到底也是一个外人,关系好了就把酒言欢,关系不好将来韩卫东也未必会低他半头。 于是韩卫东站起来,举着杯又过去敬了徐达一杯,徐达笑呵呵地喝了这杯酒,韩卫东说,去个洗手间,放放水。 > 说完顺便给刘亦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刘亦东一会儿跟他出去。 可就在韩卫东出去之后,刘亦东刚刚站起来,还没等开口,徐达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服,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我听说你有一个叫唐诗韵的表妹?她没死,你知道么? (晚上八点之前还有一章,老丁今天更新得有点晚,但是一定会更新。用左面的蛋蛋发誓。) 22 生死不明 22生死不明 徐达并不是空穴来风,但是也毫无证据,这个说法今天扔出来,他就是想看一看刘亦东的表现。徐达感觉唐诗韵没有死,主要是出于一种干了一辈子刑侦工作的人的直觉,他老感觉自己在那之后又见过唐诗韵,尤其是最近,总感到在什么地方扫过那个女孩子一眼。 徐达的记忆力是整个系统里最好的,如果真的有超能力一说,超长的记忆力可以算是徐达的一种超能力。对于徐达来说,不需要特别的记忆,不需要特别的关注,只需要随随便便看一看就能在几年之后准确地知道这个人是谁,叫什么,干什么的。 要知道几年之后能认人的人很多,许许多多商人也有这个能力,但是那都是专门记忆的,而且都是真人,言谈外貌都有记忆,而徐达大部分面对的都是通缉令上的照片,且绝大部分是极其模糊年代久远的照片。 就是这样,徐达也认得出来,更何况唐诗韵这个女孩子他是仔仔细细认过的,甚至在那之后还曾经梦见过。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徐达是有内疚的,这在他的人生中不多见,你看一个人作恶,欺负黑社会,收留卖淫女,这他都没内疚,主要是他的对手都是一些已经堕落的人,但是唐诗韵全家都是无辜的,可以说是经过他的手毁了一个本来可以很幸福的家。 所以徐达不相信自己会忘记唐诗韵的脸,当然他也不相信自己从那之后还见到过活人。可是徐达就是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他把这归结于自己的幻觉和不注意,但感觉并不好,老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尤其是史太初的结局,让徐达很害怕,徐达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也见过一些报应,他以前觉得是上天安排的因果循环,可这事情一扔到他的身上,他就觉得是阴谋诡计。 这个想法很自然,因为人管不了老天爷的事,但是能互相搞,只要不是老天爷要报复,徐达就还有机会。徐达和李明宇一样,都不是等死的人,他们都擅长主动出击,于是徐达已经开始秘密调查唐诗韵车祸而死这件事,可是结果还没有出来。 此时此刻徐达突然把这件事扔出来,他看到刘亦东整个人已经木了,如同机器人一样扭过了脖子,转过来的时候整张脸上说不出是什么神色。 徐达一看刘亦东这个表情,真的不是装的,无论唐诗韵是不是真活着,刘亦东一定是不知道的。 刘亦东看着徐达,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什么? 徐达看到刘亦东这个表情,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好像打算帮刘亦东的忙一样说,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挺关注唐家案件的,你也知道,当年就是我在现场侦查的,后来闹了很多误会,唉,也就有了唐家的惨案。我听说刘老弟曾经在庆功会上求情,说唐诗韵是你的表妹,这才从劳教所里面放了出来。今天我一有了这个消息,立刻就找你来了。 刘亦东坐了下去,他哦了一声,想要让自己恢复平静,可惜不可能。他哑着嗓子,对徐达说,什么证据?找到她的人了么? 徐达摇了摇头说,你跟她有亲戚,我也就不瞒你了,我想你也知道她是在旅游大巴上死的,当时那真是一起惨案,烧死了很多人。可是这种死法……唉,这句话说起来很残忍,这种死法虽然痛苦,也有一个后遗症,那就是人脸都对不上,只能对遗物。我特意找人查了一下,当时事情出来了,上面要求迅速结案,这一要求,下面的人办事就只图快了。当时在随身的包里面发现了身份证,上面信息还都有,也就立刻确定了死者的身份。说实话,虽然是上级命令情有可原,可是还是太仓促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些情况他调查过,不过他也觉得证据已经够充足了,一个身高相仿的女性死者,一个身份证,再加上这么多年唐诗韵再也没有过任何消息,刘亦东并不相信会在此时此刻弄错了。 徐达说,我知道这些算不了证据,可是我没有内部消息也不敢乱说,刘老弟,你知道当时车上死了多少人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据说不多。 徐达笑了,然后说,那你说608矿难死得人多不多?那不也据说是不多么?具体数目我不知道,对方也不说,但是有一个消息就是,当时在现场的,包括所有死的和受伤的,跟开团的时候的人对不上,就差一人。 刘亦东差一点蹦起来,他浑身已经开始颤抖了,徐达或许在这里没有证据的乱猜,可是刘亦东不一样,刘亦东有神秘女人花无缺的消息,本来他就觉得花无缺太奇怪了,唐诗韵一个亲戚朋友都没有,偏偏有这么来历雄厚的人要替她出头。 如果唐诗韵没有死呢?如果要出头的人就是唐诗韵自己呢?再看看史太初的死法,这太像是一个报应了!是一个唐诗语你自己安排好的报应。 刘亦东这一站,让徐达吓了一跳,他说,这件事我不是很确定,今天说出来就是给刘老弟提个醒,或许有这么幸运呢。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仔仔细细想了一下,然后说,当时车上的组织者没有口供么?怎么说? 徐达摇了摇头说,车当时撞到了护栏,然后大头朝下栽下去的,司机跟导游都在前面,死光了,几个生还的都是后面的,这件事也没有人提。 刘亦东想了想说,能不能帮我找一找当时幸存者的联系方式,我想问一问。 徐达摇了摇头说,找不到,我的能力是找不到,要不然刘老弟自己想办法吧,毕竟你比我的能力更强一些。 徐达说谎了,他其实已经开始了这个调查,自从找到了这么大的一个疑点,徐达刑侦的天线打开了,他已经可以确定唐诗韵并没有死,说不上就躲在自己的身后,每天都打算捅他一刀。 徐达干这件事可不是为了刘亦东,而是为了他自己,他今天告诉刘亦东,最开始是想要试探一下刘亦东跟唐诗韵的关系到底如何。看到刘亦东表现得如此震惊,徐达其实也是很震惊的,这种强烈的情感足以说明他们两个人的感情非同小可,也就是说刘亦东真的有可能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 徐达心思如电,继续说了下去,却没有给刘亦东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他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想如果刘亦东真的是幕后的真凶,那么他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徐达必须争取一些时间,让他做一些调查,而现在这个消息抛出来,刘亦东的注意力一定会转移到这上面来,而自己暂时也是安全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有些无力地坐了下去,一方面他欣喜若狂,以为早就香消玉殒的唐诗韵居然还有活着的可能,这让他非常的兴奋。另一方面他又感到了一些失落和恐惧,自己自从知道唐诗韵死了之后,说到底已经将她抛出了自己的生活之外,除了对李家在内心深处有一些憎恶来说,真的没有任何的举动。唐诗韵知道这一切,会原谅自己么? 刘亦东猛然想到花无缺说的,她说自己不过是为了骗唐诗韵上床而已。 这或许就是唐诗韵的想法,刘亦东感到了非常恐惧,如果这是真的,就算是唐诗韵能够归来,刘亦东也不过是再一次失去她而已。 而这一次,连一个美好的回忆都没有。 这面韩卫东推门进来,给刘亦东用了一个眼色,里面似乎充满了责备,又似乎在询问刘亦东为什么没有出去。 徐达的手机恰好在这个时候响起来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对刘亦东说,刘老弟,对不住了,市里有事情,我必须赶过去。 > 韩卫东站起来说,徐哥,用我么? 徐达摇了摇头说,刑事案件,你帮不上忙的。这样你们吃,小韩,账我就不结了,交给你了。 韩卫东哈哈笑着说,徐哥客气了,我送你出去。 刘亦东跟着送到了包房的门口,坐了回去,手中翻出了自己保存的花无缺的手机,可是已经是空号了。刘亦东颓然地坐在那里,什么时候花无缺才会联系自己?唐诗韵到底是生是死?花无缺过来保护的人是不是就是唐诗韵? 她在哪里? 韩卫东走了进来,本来想责备刘亦东两句,可是看到刘亦东一脸的阴沉,他有些愣住了,坐过来低声说,怎么了东子?徐达是不是惹你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对韩卫东说,大东,你帮我查一件事,一定要好好查一查。 23 好官难当 23好官难当 刘亦东在办公室内整理文件,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居然是扶余县的白百文。刘亦东很惊讶,白百文这次过来并没有预约,现在608的挖掘工作一帆风顺,而且是人家吕彦斌亲自挂帅,白百文现在算是又赋闲了。 当然,对于外面不是这么说,只说是白百文受了伤,疗养性休假一段时间。 刘亦东站了起来,白百文几步走了进来,对刘亦东伸出手,紧紧地握了一下。 刘亦东说,没提前打一个招呼,什么事?书记今天未必能见你。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来找书记的,我是过来找您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觉得有一些奇怪,他说,怎么不打电话? 白百文叹了口气说,反正我也要去省里一趟,正好过来看看你。怎么说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白百文虽然穷,但是礼数不能少。 说完白百文从包里拿出了一张代金卡,刘亦东急忙摆手说,你可别胡扯啊,咱们哥们用这个么?再说你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么?你哪里来得钱? 刘亦东很清楚白百文赚的就是纯公务员的工资,虽然作为正处级(虽然是副县长,但以前的级别还在)的档并不低,但这是一个比较级,真算下来,能养活一家三口也就不错了。 白百文笑着说,不是你平时看到那些大票的,动辄几千上万,就二百块钱,你到超市买点烟酒吧。 刘亦东说实话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额的,他摆手说,这里人来人往的,咱俩别推脱了,绝对不能要,多少都不能要。 白百文硬是把卡放在了刘亦东的桌子上,然后说,你救我一命,我白百文命再贱也还值二百吧。 刘亦东说,我们来日方长,你何必这么着急呢,等到你东山再起的时候,我少不了叨扰你。 白百文说,别说我现在起不来,就算我真起来,我还是没钱,也还是能给二百。 刘亦东知道白百文是什么人,他对于官场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理想主义者,是代表了真正的党性。可是这种代表了所有官员最根本的党性与道德的人,却处处受人排挤,现在混得很不如意。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真的不差这二百块钱,但是他差这番情意,刘亦东收了钱说,钱我收下了,找我干什么? 白百文说,你拿着就好,我就是这点事,你的恩情我不表示一下,我害怕将来没有机会了。 刘亦东听出了什么,他追问道,你要干什么? 白百文说,安妮失踪这么多天了,我想了想,这件事你我处理得太大意了,我害怕她已经被别人给……灭口了。所以我要去省里找她,如果能找到还好,如果找不到,我就去找唐华荣,说个明白。 刘亦东愣了,他说,你不害怕么?对方可是省长。 白百文笑了笑说,是省长怎么了?是他有错,又不是我,我有什么害怕的?我倒是觉得他应该害怕,因为有了我这么一个对手。 刘亦东有些傻了,说实话他现在真的有些讨厌白百文,这是真的,这种感觉从心底不自觉地冒了出来。刘亦东想要对付唐华荣,还要扯什么哲学命题,什么怎样杀死上帝。 而人家白百文,一身正义,就算是很渺茫,太理想主义,那又怎样?至少他敢去做。 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去劝说白百文放弃这个不可能的举动,刘亦东沉默了半天,然后说,注意安全。 白百文笑了,他站起来,突然立正给刘亦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刘亦东与白百文的经历倒是有相似之处,那就是都当过兵,白百文这一下子,刘亦东也几乎是跳了起来,回敬了一个军礼。 白百文放下了手,对刘亦东说,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刘亦东想了想,他说,我当官的时间不长,可是我想做一个好官,偏偏发现太多东西让我与我的理想偏离得越来越远,太多的规则与潜规则,太多的人情事故,你说我该怎么办? 白百文笑着对刘亦东说,当好官很容易,只有两点,第一你不能妥协,第二你不能低头。但是……如果你还想当一个好的大官,那么就不是我知道的了,因为我已经走到头了,一辈子也不过是一个副县长而已。所以,刘老弟,如果有将来,我希望能看到你的辉煌。 下班之后,刘亦东见到了李晓雪,出乎意料的是,现在的李晓雪看起来成熟不少。 短短的几天,李晓雪的身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刘亦东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看到李晓雪的碎花裙子下面再也不是青春无虑的雪白大腿,而是穿上了一层肉色的丝袜。也不是长发肆意地披在双肩,头发虽然没有剪短,但是已经扎了起来。就连那一声姐夫也似乎不是带着欣喜与挑逗的一声,而有着一些恐慌。 见到刘亦东,虽然家里没有别人,可还是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姐夫,没有多余的挑逗。 对于这些变化,刘亦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他或许应该很欣喜,因为李晓雪现在毕竟成了他希望的那个样子,他在这个家中也似乎可以轻松一些,可是偏偏又感到有一丝的失落。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回来了?妈呢? 李晓雪规规矩矩地答道,领着小美出去玩了,我姐还在上班。 刘亦东哦了一声,平时两个人在这里应该上演暧昧攻防战了,现在老老实实的几句话,居然让刘亦东有点无所适从的感觉。 刘亦东不知应该说什么,李晓雪坐在沙发上,看刘亦东静默地站在那里,往里面坐了坐,然后说,姐夫,你给我讲讲他是什么结局。 刘亦东知道李晓雪所说的是程建仁,他坐了下去,对李晓雪说,程建仁已经抓起来了,具体判多少年现在还没有定论,不过已经算是定下来了,强奸猥亵妇女,五年往上吧。 李晓雪哦了一声,却没有太多的欣喜,她说,姐夫,让你为难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拍了拍李晓雪的腿,这么多年两个人已经习惯这种亲密的小动作了,刘亦东并没有在意,但是李晓雪却往一旁躲了一躲。刘亦东本来没在意的事情,经过李晓雪这一抗拒,立刻让他觉得不舒服起来。 他站起来,对李晓雪说,我去洗个澡,你姐跟你说回来什么事情了么? 李晓雪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说,姐夫,这个房子我不要,不能让你什么都没有。 刘亦东笑着摇了摇头说,不用,姐夫还有房子,你不用操心。 李晓雪以为刘亦东是安慰她,她说,不,这个房子就是我姐的,我很了解我姐那个人,她 从来不信任任何一个人,尤其是男人。我真怕有一天你什么都没有。 刘亦东笑着摇了摇头说,姐夫的祖屋拆迁了,怎么也有几个楼,所以这点小事你也不用介意。而且这一次算是你帮我了,将来风头过了,还可以转回来。 李晓雪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刘亦东也觉得李晓雪似乎是一夜之间成熟了,有一些太快。他带着一丝欣慰与失落的心洗了一个澡,其实一直都在忐忑,真的挺害怕李晓雪再像以前一样冲进来搞点什么小动作。 不知为何,今天李晓雪一对他有些冷落,刘亦东反倒感到心跳起来。 他用凉水冲了一下自己的胡思乱想,强迫自己去想别的事情。不想还好,一想就觉得整个脑袋如同要炸掉。 刘亦东想到了608,想到了失踪的安妮,想到了孙家三兄弟,想到了孙开志;刘亦东想到了唐诗韵,想到了花无缺,想到了徐达,想到了史太初的惨死…… 猛然间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又一个的谜题之中,这些谜题又似乎相互交涉,变成一大团刘亦东无法解决的乱麻。 想了这些,刘亦东感到自己的肺子几乎要炸了,冰冷的水落在他的身上,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钢刺,刺痛着他的肌肤。 刘亦东为什么如此痛苦? 并不是因为这一个个谜题他无法解决,而是他已经感觉到,如果他要解决这些东西,那么无处不在的规矩与潜规则会让他深陷其中,刘亦东所要面对的将会是一堵比万里长城的存在更加久远,更加高大宽阔的墙壁。 中国五千年来为官的智慧与规则组成了这个墙壁,刘亦东只要陷入其中,那么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撞上墙壁而死,要么成为墙壁的一份子,被同化其中。 刘亦东在水中压抑着,他无法畅快呼吸,他无法发声,刘亦东咬着牙,最后从嗓子里发出了如同野兽一样的吼叫。 我只是想当一个好官。 可是现实的社会就是这样,刘亦东无力地站在水中,脑海中仿佛传来了孙开志的声音:“我第一次看到如此胆大的官员,我觉得你是我们的希望,也是我们的出路,现在太多官员将位置看的太重,不光是自己的,还有上下级的,仿佛位置的差异就是铁律,上级说什么下级一定要执行。这是固化的官场,也是固化的权力,权力一旦固化,那么就有了阶级。今天我觉得你很有趣,可以说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事,至少我是不敢如此。” 或许官场之中就需要你这样的人大闹一场! 不破不立,无舍无得。 刘亦东猛然想起了白百文今天的话。 永不低头,决不妥协。 24 复仇的前戏 24复仇的前戏 唐诗韵可能没死的消息的确让刘亦东感到很压抑,他一直都在回想着自己这些年到底干了什么,如果唐诗韵还活着,从她的角度来看,一定很失望。 可是刘亦东真的感到自己挺无辜的,很多事情不是他想怎么样,而是社会将人逼成了什么样。那么多事,一桩桩一件件,往刘亦东面前一扔,刘亦东要么是无法解决只能顺其自然,要么是能解决却充满了各种误会与不确定因素。 刘亦东在官场中被逼得很无奈,她不想害人,但是也不想让别人害,他不想整人,可是别人要将他弄到死路上的时候他又不得不反击。 刘亦东有的时候觉得这就是一个笑话,什么人类是动物的更高层面,什么官员是人类的更高素质,人只要一踏进官场之中,很多事已经恢复成了动物的本能,争地盘,争食物,争配偶,为了不让别人咬自己一口,自己要先下口为强。 这些官老爷跟野猫野狗有什么差别? 刘亦东觉得差别不大,从任何一个生物的本能出发,谁也不会心甘情愿地让别人吞掉,就如同刘亦东对付陈锁一样,最后他胜利了,他为自己争夺了生存权,可到头来回头一看,自己跟陈锁没有任何的差别。 不是说你为了自己生存不得不动手就算是正义了,陈锁当年要动刘亦东,人家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刘亦东最后是赢了,还有机会回头看一看,检讨一下自己行为的不光明正大。可是陈锁连回头看一看,连检讨的机会都没有。 人做事情总是要为自己开脱,每每都会高喊几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口号,刘亦东也想这么喊几句,或者说之前他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现在由于唐诗韵的事情受到了打击,回头一看,觉得自己还真干不了什么好事。 白百文说得对,想当一个好官就不能妥协,官场就是一波又一波的大浪,每一波或许方向不同,目的地也不同,可是刘亦东他们赶上的这一波,只要你一屈服,一随波逐流,那么你就当不成刘亦东心中所想的那种好官。 所以妥协当不了好官,最多也就能当一个好的墙头草而已。 可刘亦东想当好官,当然好官的定义因人而异,现在的社会对于官员太过容忍,有的人贪污个几万下来了,就会有人给他喊冤叫屈,大意就是一定得罪人了,否则几百万上千万的都没事,他算一个好官了。 这是社会的一种诟病,就好像是满世界都是杀人犯,结果突然出来一个强奸犯被抓了,人们觉得那么多杀人犯不抓,强奸犯也应该放了一样的荒谬。 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刘亦东也是这么想的,他心目中的好官是孙开志那样的,至少是刘亦东没有怀疑的孙开志那样的,用自己的权力去做一些大事,却做一些好事。其实如果以这个标准来看刘天明,那么他也是一个好官,山南市这些年的蓬勃发展应该算是刘天明的功劳。 可是自从麋鹿时间之后,刘天明干净利落不顾一切的办事手段就让刘亦东感到非常的恐惧,这也让刘亦东很难将他归在自己心目中的好官的范围内。 刘亦东心目中的好官,其实跟收多少钱,送多少钱没有多大关系,因为官场的规矩在这里,人在其中就需要维护每一个关系网,而吃饭喝酒都是需要钱的,否则两个处级干部跑出去路边吃两碗面,怎么说这感情也进步不了。 刘亦东不排斥有人情来往的官员,他所界定的官员是那种不用自己的权力作恶的人,这其实是一种很简单的要求,甚至要比全社会容忍贪污犯更加的简单。权力在手,哪怕是无所作为,仅仅是不作恶就能算一个好官。 这么简单的要求,处于权力漩涡中的刘亦东现在看一看,只觉得似乎比登天还要难。因为权力是你的没有错,但怀璧有罪,很多人都盯着你手中的权力,要么去谋私利,要么去抢到手,你不反击就没有生存的可能,而你反击所能依仗的也只有手中的权力。 从这个角度来讲,李明宇为了自己的独生子让唐家家破人亡的举动,与刘亦东为了自己的小姨子将程建仁扔到监狱的举动,有区别么? 没有,这就是刘亦东现在痛苦的根源。 他当初是多么的恨李明宇,觉得他玷污了手中的权力,玷污了自己的官帽子,玷污了人民对他的信任,可是回过头来,这种仇恨还没有消失的时候,刘亦东猛然惊醒到,他居然也变成了李明宇,也在做自己最厌恶的事。 刘亦东的压抑让他心情大坏了几天,更让他如同疯狂一样满世界寻找着唐诗韵的影子,刘亦东相信,只要唐诗韵没有死,只要她还在山南市,她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刘亦东要找出那个女孩子,要找出她,要给她自己之前所没有给过的保护。 可是那个熟悉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在刘亦东的面前。 刘亦东曾经找过苏滢滢,想要花无缺的联系方式,可是苏滢滢也没有,而且由于紫嫣的事情,苏滢滢似乎对于刘亦东也表示出了一种冷落。 刘亦东感到了这份寒冷,他有些无奈,紫嫣现在跟钱伟华如何了,刘亦东问都不敢问,他真的是在逃避,是在躲藏,他希望自己可以就这样的消失在紫嫣的世界中。 如果他能消失的话,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现在的刘亦东其实应该高兴,因为他正处于权力最辉煌的时候,他利用自己的权力搞定了程建仁,搞定了房子,搞定了许许多多的事。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是刘亦东最失落的时候,紫嫣的离开,唐诗韵的生死不明,还有他自己对于权力的恐惧与彷徨。 刘亦东不停地想着白百文的话,永不妥协,绝不低头。 这样的话放在他的身上,他敢去这样做么?刘亦东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如何,可白百文的下场谁都看到了,本来是系统之中很年轻而且前途无量的一个正处级干部,如果他妥协了,如果他低头了,现在可能已经成了山南市的副市长甚至是市长。可现实是,他永远地止步在一个副县长的职位上,无人问津。 刘亦东坐在办公室中叹了口气,自己这个位置对于多少人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但是他却感到了一些厌倦。 之前并没有这种感觉,但是自从608之后,孙开志表叔的身份一直都让刘亦东有一些惶恐,他选择了相信孙开志所说,但是谁都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不是一句话就可以抹杀一切的证据。 此时此刻白百文选择了上省里去找安妮甚至打算直面唐华荣,而他刘亦东,不过是龟缩在小小的房间里,想着一些小心事。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不知何时自己才会有白百文那样的勇气,又或许永远都可能不会有。白百文的这个动作太大胆,不说他面对唐华荣,单说他一个在职官员为了一个年轻女人放下工作四处寻找,这就足以毁了任何一个人。 刘亦东不知道自己处于这个位置会如何选择,可他缺乏勇气是真的,对于紫嫣,刘亦东不敢什么也不顾地冲出去,对紫嫣高喊一声,你跟着我吧,我会让你幸福。 刘亦东很相信,只要自己说出这句话,紫嫣一定会什么也不顾地跟着他,可一想到那个将来,刘亦东又胆怯了。 或许他是为了紫嫣的未来,又或许他是为了自己的未来,总之他对于这件事感到很惶恐,不知该何去何从。 刘亦东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很陌生的电话号码。 他有些心烦,接起来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态度,他说,喂,找谁。 那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笑声,笑声带着一种磁性,刘亦东几乎蹦了起来,是自己一直都在寻找的花无缺。 刘亦东急忙说,你告诉我,唐诗韵是不是还活着? 花无缺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唐诗韵死了,世界上再没有唐诗韵这个人了。不过今天我给你打电话,是给你另一个替她复仇的机会,材料我已经快递给你了,怎么处理,你自己选择吧。 说完电话就挂了,刘亦东发疯一样打过去,手机关机了。 刘亦东知道这个手机号一定跟上次一样,又是临时的,自己不可能找到什么证据。 他叹了口气,坐在那里,等着不知道装了什么的快递。 唐诗韵死了? 唐诗韵没死? 唐诗韵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就算她在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刘亦东陷入了迷茫,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最后一章过渡章节,马上开始唐诗韵的复仇大业。我知道很多读者不喜这种剖析主角内心的章节,但是我还是那句话,将来的刘亦东不是现在的刘亦东,你们要与我一起见证,到底是什么让他变了。) 25 步步惊心 25步步惊心 刘亦东看着快递有一些犹豫,里面到底是什么?无论唐诗韵到底是生是死,花无缺利用刘亦东这是事实,刘亦东不清楚这其中跟唐诗韵有多少关系,花无缺到底是真的想要替唐诗韵报仇还是不过是一个由头,她是打算利用自己。 刘亦东想到了这里,倒是觉得这件事反倒好解释一些,如果对方想要弄一些人,可能在山南市需要一两个官场之中的帮手,刘亦东一落入他们的眼睛,稍作调查就可能查出刘亦东与唐诗韵的关系,毕竟连徐达都知道唐诗韵是刘亦东的表妹。 史太初的死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对方想要让自己相信而演的一出戏,或许李明宇也在对方的名单之上,不过是一石二鸟而已。 想到这里,刘亦东觉得这件事还真不能完全听信花无缺的,而徐达所说唐诗韵没有死的事,大部分也是空穴来风,刘亦东让韩卫东给他查一查,要先看看情况再说。 想到这里,刘亦东打开了快递,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材料,指向了纪委的一个副处长叫姜娣香,这个女人刘亦东听说过,但是没有见过,也没有什么交往。据说她与纪委书记张德发有一些故事才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但刘亦东对官场的花边新闻一直都抱着一种否定的态度,认为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男女在一起,清清白白也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里面胡说。 姜娣香到底跟唐诗韵有什么关系材料上没有写,这几十页的材料都是姜娣香受贿的证据,上面有几个事实写得非常清楚,一个是姜娣香收嫌疑人王凯的钱,然后将关键证据隐藏起来没有递交检察院,最后让嫌疑人脱罪。刘亦东不了解王凯到底是谁,他想了想,在电脑上搜了一下,原来是七年前开发区的一个区长,被人以贪污受贿举报,后来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但是随即就退了二线,也难怪刘亦东不知道。第二个是姜娣香利用职务的便利对嫌疑人进行敲诈勒索,里面列了好多条,其中几个还有当事人的手印。 一看到红手印,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这问题就严重了,实名举报是一定要有处理意见的,刘亦东急忙翻到了最后,一看上面的名字,居然是他的。 刘亦东看着自己的名字落在最后,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不管是不是唐诗韵要测试刘亦东的决心,这也做得有点太绝了,官场上潜规则之一就是举报别人的官员不能升迁,看来花无缺他们是想要自己的仕途也止步于此。 或许自己也是唐诗韵的敌人也说不定,刘亦东暗暗想到,对于唐诗韵来说,别人对她的伤害恐怕也不如自己欺骗她的感情更伤她。刘亦东虽然是无心之过,但自己之后的确没有过什么报仇的举动,还跟李家交好,这落在唐诗韵的眼中,真的就是一个花心浪子的所作所为。 刘亦东叹了口气,自己应该怎么做? 是心甘情愿地被人利用还是进行反击? 如果他们真的是要为唐诗韵报仇呢? 那么姜娣香与唐诗韵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呢?举报材料上丝毫没有提唐诗韵的名字,刘亦东不知道是故意避开还是根本就没有关系,想了想,他给倪玉新打了一个电话,约见一面。 自从上次刘亦东自己举报自己然后跑到纪委之后,他还真没有再跟倪玉新有什么联系,但是官场这一点风气很好,只要有一次交情,以后的情谊就都在,除非位置相差悬殊,否则不需要特别地联系与关照。 刘亦东打了一个电话想请倪玉新吃饭,倪玉新立刻痛痛快快地定了一个地方,反请刘亦东。刘亦东也知道自己想要买单有点困难,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两个人谁也不差这一顿饭,还是正事要紧。 见到了刘亦东,倪玉新还是有一些惊讶的,现在刘亦东跟以前被他“看管”起来很不一样,也算是位高且稳,倪玉新在想见到他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说了,要说当官的最不想见到的,恐怕就是纪委的人了,说白了有一些晦气,你天天跟纪委的人在一起,外面一看会觉得你被约谈了,这年头当官就是要毫无破绽,你一让别人怀疑你,立刻就有无数的脚踩在你的身上。 倪玉新知道刘亦东一定有事情,所以他倒也干脆,三杯酒下肚就对刘亦东说,领导,今天找我什么事?提前表一表决心,你我当年也算是患难与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姜娣香你熟悉么? 倪玉新愣了愣,然后说,我熟悉,怎么可能不熟悉,那是我领导啊。她?怎么了? 刘亦东想了想,自己跟倪玉新是泛泛之交,人家姜娣香跟他说不上多少年的上下属关系,有些话他还是不说为好。所以刘亦东说,没什么,听到她这么一个人,想打听打听。 倪玉新笑了,他说,您这么忙还能没事乱打听?是不是她要高升了?组织正在讨论。 刘亦东看倪玉新笑得很暧昧,他干脆顺水推舟说,是这样,我们秘书这个行当你也知道,领导不一定问起什么事情。最近似乎想要讨论姜处长的问题,我害怕领导询问,所以必须提前准备一下。当然,干部任用的材料我们都有,履历也都有,但是你也知道,这肯定交不了差。 倪玉新一拍大腿说,这是好事啊,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刘亦东说,你我兄弟说话也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咱们直接说吧,组织任用一个人还是很谨慎的,我听说她的作风不太好。 倪玉新摆手说,没有的事,再说了,你说什么叫作风不好?不人尽可夫就没事,谁还不能找两个真爱啊。我知道您什么意思,外面都说姜处长跟我们张书记是情人关系,但是这话怎么说呢,首先我是没看到也就是听说,另外姜处长为人很好,也很自重,就算是跟张书记两情相悦了,也不算什么作风不好吧。 刘亦东听出来了,倪玉新一方面真的是站在姜娣香那面的,另一方面恐怕姜张两个人还真有点故事。当然这不是刘亦东想问的重点,他开始胡扯一些轶闻,这些事情大多数是捕风捉影,倪玉新也乐得一条又一条的否认。 说话间,一瓶酒下肚了,刘亦东看倪玉新的酒量似乎差不多了,装成无意地说,还有一件事,我可听说影响不太好,就是几年前有个车祸案,唐什么的,好像跟姜处长有关系,我听说人家还上访了,会不会影响? 倪玉新此时有点多,前面的话又让他没有什么警惕,只当这是刘亦东那些奇闻轶事之中的有一个,他笑着说,是,我也听说了,可是你说奇不奇怪,车祸案怎么找到纪委了? 刘亦东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当年唐诗韵知道李明宇是谁,知道公检法他都遮盖得住,那么在山南市想要找个公正,还能有哪里?也就只能有纪委。 如此说来,姜娣香还真跟唐家的车祸案有关系? 倪玉新继续说,这件事之所以我知道,是因为影响也真如你说的,太不好了。那时候我也刚刚当科长,印象很深,有一对夫妻过来找纪委,说是儿子被人撞死了,叫唐诗什么的,我就记得一个唐诗。那时候我业务不熟,很奇怪怎么车祸案件能找到纪委,也就稍微关注了一下。后来是姜处长亲自处理的,具体怎么弄的不知道,反正老夫妻就回去了,没过几天我就听说他们两个重病身亡的消息。唉,这事怎么说呢,命不好吧。 刘亦东一听这些,冷汗一冒,酒立刻就醒了,他已经勾勒出了当时的画面。唐家因为李明宇找人顶替了真凶,心存不忿打算要个公道,公检法没有办法只好求助纪委,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们绝望的事情,说不上是姜娣香一方面以政策搪塞,一方面给李明宇通风报信,最后让唐家走投无路,老夫 妻一场大病也就过去了。当然两个人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人害死的,刘亦东现在也推断不出来,但还是可以肯定的是,正是由于姜娣香才让唐诗韵上了北京,也才有了后来的种种。 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想了想那个举报材料,为了唐诗韵他一定会转交给孙开志,可是上面是自己的名字,自己是从做一份还是干脆就跳入花无缺的圈套之中。 这么明显的圈套,她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跳进去? 26 马老三出土 26马老三出土 刘亦东虽然是面恶心软,那也分对谁,像姜娣香这种官员,虽然说是女人,可是从材料上看违规违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若贪污受贿也能分一个三六九等,那么姜娣香恰好是刘亦东最恨的那一种,就是执法者去违法。 刘亦东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心理斗争,说到底都是害怕自己去用权力作恶,那么还有什么作恶会比一个执法者为了利益去将好人抓进去,将坏人放出来更恶劣的么? 在刘亦东的心目中不会再有,所以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姜娣香送上断头台,哪怕她跟唐诗韵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但是刘亦东还是压了两天,那是因为他在思考一件事,让纪委的人去查纪委的处长,这会是一个什么结果,更何况这个女人在传说中与张德发有染。 刘亦东想了想,虽然花无缺摆了一个坑让自己跳下去,但是那个名字刘亦东还真不能留下,否则对他后患无穷。而至于剩下的难题,到底是谁该去查姜娣香,那么就是刘亦东不能操控的了。如果他有那个能力,现在的刘亦东恨不得杀尽天下的贪官污吏,可是现实达不到,说多了也都是故事。 刘亦东不想成为一个只会讲故事的人,所以他将这封举报材料遮住了自己的名字从新复印了一份,然后亲手将最后一页有自己名字的那张纸烧了。 刘亦东知道,他不得不防。 准备好了这些,刘亦东敲开了孙开志的门,此时刚刚上班,孙开志正在快速浏览一天的报纸。这也是孙开志的工作习惯,老一辈的工作者与现在的人不同,他们并不依赖于网络,又很少有时间去看电视,那么传统媒体——报纸就是他们获取民生信息最重要的途径。 刘亦东这个时候应该送一天的简报过来,他特意将那封举报信放在了最上面,东西放在孙开志的桌子上,刘亦东拿起了举报信对孙开志说,孙书记,这里有个材料您要不要看一下? 孙开志放下了报纸,哦了一声说,什么东西? 刘亦东说,一封匿名举报的材料,快递给您的,按照规矩我拆开看过了。是关于纪委姜娣香处长违规的材料,我看了一下,觉得证据上应该还是有很大的可信度,所以给您拿过来看一眼。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放下吧,等我有时间看一看。 刘亦东放下了材料,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有回音的,这么长时间的工作让刘亦东学会了以前绝对没有的一样东西,那就是耐心。 刘亦东办过了这件事,心中已经开始琢磨另外一件了,那就是房子转给李晓雪的事情。刘亦东这几天跟李晓雪断断续续地谈了几次,李晓雪态度也很坚决,她不想要。可是她上面有两个妈,哪一个都是火爆脾气,尤其是李晓寒,这件事正是遂了她的心意,李晓雪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恐怕李晓寒就会蹦起来。 李晓雪不想要,还不敢说,只好在背后跟刘亦东说了几次,让刘亦东不要转给她。 刘亦东其实真不介意,这个房子当初他不想要,现在到手了还成了定时炸弹,可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爱给谁就给谁,刘亦东还真恨不得找个人就送出去,干脆少一点麻烦。 其实李晓雪说得有道理,刘亦东现在的婚姻虽然回到了正轨,但是婚姻这个东西就好像是一块玻璃,最开始光洁无瑕,等到出了裂痕之后,你再拼上,也再也不会回到以前。 两个人那些年的隔阂让婚姻其实已经走到了一种岔路上,现在两个人都小心谨慎,似乎都有所防备与后手。这个时候刘亦东不把房子转给李晓雪也真的是情有可原,可刘亦东现在算是孤家寡人,孙菲菲他倒是信任,但是要是转给一个外人家里也就过不下去了。 刘亦东思前想后,这件事长痛不如短痛,想得再久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干脆找人办了。 一办下来还真有点小麻烦,刘亦东房产证还没有下来,现在要办理就需要改户口上的名字,这就涉及到房产局跟房地产商两个地方,刘亦东虽然找了人,这两天也没有弄下来,让他有点心急如焚。 鬼知道此时此刻李明宇是不是在身后打算捅他一刀。 不过刘亦东还真是想多了,此时此刻的李明宇真没有时间管刘亦东这破事。那一天徐达临时走了,也不是推脱,真的是山南市发生了恶性的案件,在一个工地的水泥墩里面发现了人的尸体,前前后后居然挖出了四个人。 李明宇看着照片就觉得很狰狞,人被禁锢在小小的水泥桩里面,尸体已经膨胀炸裂,水泥柱子上面散布着条条裂痕,就如同一个个诡异的花纹。 李明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这个时候出现这么恶劣的案件是让他始料不及的,他突然之间觉得有一些累。山南市的扫黑清网行动本来已经要进入尾声了,李明宇也几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偏偏这个时候有了这样的事。 看来自己今年还真不顺。 这个案件出来还真是很巧,这块工地已经停工了,停工的原因多多少少与李明宇的扫黑行动有关。而另一方面,李明宇的扫黑行动把很多靠偷东西吃饭的人也逼上了绝路,他们抓的抓,藏的藏,但是生活来源却算是断了。 这天就有这么两个断了口粮的毛贼实在是感到没有活路了,干脆跑到这个停工的工地里面偷钢筋。工地里面的钢筋很好偷,都在地上竖着,但都是那种极粗的,需要电焊才能弄断的。两个人手里拿着小钢锯根本没有办法,然后一个人出注意说在水泥之中砸点钢筋出来,省着空跑一趟。 两个人动手能力极强,三下五除二弄了几捆钢筋,然后一个人对一个已经埋了一般的水泥桩子有了兴趣,两个人将水泥桩子推到,就这一下子水泥就炸开了。天很黑,两个人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一个人伸手去摸,然后对另一个人说,你怎么这么瘦了?看看你的手光剩下骨头了。 那个人在他的身后很惊奇地说,你摸到谁了? 剩下的故事很简单,也很诡异,两个贼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一面跑还一面喊。结果招来了巡防队员,此时此刻虽然还没有宵禁,但是巡防队员已经开始巡逻了,这么诡异的两个人自然是立刻被查问,一问之下就把案件弄了出来。 徐达到了现场,调了几辆警车,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弄出来了第一个人,很显然这个人埋浅了,工地又停工了,夏天雨水大把这个水泥桩子给冲了出来,否则这东西盖在楼下面,几辈子也发现不了。 第二天开始了挖掘工作,挖出来四个,算是凑齐了一桌麻将。 徐达把这个案件汇报给了李明宇,李明宇要求迅速进行身份确定,各个片区都贴了协查的通告,另一方面李明宇还要求将dna的结果做出来,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 中国的dna结果不是全民联网的,但是只要是犯过事的人一般都有dna的档案,今天结果出来了,李明宇看了之后也不知是喜是悲。 居然是马景超一直让他帮着找的表弟马老三。 李明宇觉得有一些胆战心惊,马老三在山南市也算是大混混,就这么让人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而他的小弟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大哥出去避难一样。不过他要承认的是,李明 宇从来就没真正地查过马老三的去处,现在来看,不是算命的谁都不可能猜到马老三被埋在一个废弃工地的地基里。 李明宇仔仔细细想了想,似乎有传言说马老三得罪了什么人,他又仔仔细细想了想,刘亦东的名字一下子蹦了出来。 刘亦东与马老三的过节很多人都知道,李明宇听说过,由于跟刘亦东有关系就留意了一下,现在一想起来,一身的冷汗冒了出来。 刘亦东会是这样的狠角色么? 这么说让自己的儿子撞死人也很有可能是他的手笔。 那么自己不下下手为强,会不会连自己都搭进去? 李明宇坐在办公桌的后面,面色阴沉地看着窗外,看来山南市又要有一场暴风雨了。 神威之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老丁今天想要更新三章,当然要看能不能行了,这个我可不发誓,如果更新得话会在一点之前,读者大人可以看一眼。) 27 熟女 27熟女 李明宇见到了马景超,当他把那几张照片和检验报告给马景超的时候,马景超居然落泪了。李明宇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扶持自己不成器的表弟,可是没想到感情居然如此深。李明宇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此时此刻又都显得有一些无力,人都已经死了,还是被人埋在了地下,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李明宇叹了口气,对马景超说,知不知道三弟得罪了谁? 马景超有一些恍惚,他想了想说,刘亦东,他从南山那块地回来之后,唯一得罪的就是刘亦东。 李明宇故作惊讶地说,可不能这么推测一个官员,刘亦东不是黑社会,做不出这么恶劣的事情来。 其实马景超也没有这么大的把握,这件事情做这么绝,别说一个官员了,就算是山南市的黑社会里面最凶狠的也未必敢如此。马景超有些含糊,然后他说,我还听说可能是得罪了龙爷,跑路了,现在人找到了,会不会是…… 李明宇摆了摆手说,不要越牵连越多,这些事情都是我们公安部门界定的,我找你过来就是通知你一下,节哀顺变吧。 马景超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拿着照片回去给了马老三的媳妇,两个人唏嘘了一会儿暂且不表。 话说回李明宇这面的侦查,这件事可是恶性案件,就算不牵扯到刘亦东李明宇也必须一查到底。他责令人去将所有认识马老三的人都抓回来问话,马老三这些小弟都知道他干了什么,最开始以为马老三是惹了祸跑路了,此时此刻一看死在了外面,一个个胆战心惊,生怕祸从口出,再有了马老三的下场。 当然里面也有胆大的,颤颤巍巍地说,我也只是听说,三哥那段日子办了点错事,当然我没参与,也就是听说。听说他找人轮了山南市的电视台主播,他跟我们吹嘘的,我们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似乎也不是假的,有的弟兄看到录像了,我可没看到,真跟我没关系。 徐达听到这个消息很振奋,转达给了李明宇,李明宇亲自见了这个人,开始说什么也不肯说,最后李明宇怒了,干脆要把这个人投入监狱中按强奸罪先关几年,对方一来害怕,二来也有心不让马老三冤死,对李明宇说道,是真的,录像我见过,人我不太认识,不过听他说是刘亦东的老婆。 李明宇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刘亦东的老婆是山南市电视台的女主播李晓寒,这一点李明宇也是知道。难道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李明宇难掩自己脸上的惊喜,这样的事情只要出来,刘亦东就一定有很大的嫌疑,在官场之中毁掉一个人太简单了,根本不需要多少事实,一两个小小的怀疑足以葬送任何一个人的政治前途。 李明宇让徐达过来,在他的耳边轻语交代了几句,让徐达用尽任何手段也要找到那些录像。 交代完这些,李明宇回到办公室,仔仔细细想了想,马景超曾经跟自己说过,马老三的几个住所都被人偷过,显然对方是在找这些录像。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刘亦东的老婆,那么刘亦东就一定是整件事的幕后主使。 李明宇有一些惊喜,惊的是刘亦东一个小小的副处级,而且是刚刚上来,居然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如果他真有这个能耐,说不上李阳车祸案就是他主谋的。刘亦东有动机——他曾经救过唐诗韵,有条件——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刘亦东主导了史太初到那个地方,有能力——杀四个人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别说一个小小的车祸。 李明宇又有一些欣喜,现在自己算是领先了刘亦东几步,只要刘亦东不狗急跳墙,等到自己证据准备得差不多那一天,干干脆脆就把刘亦东扔进监狱里,让他永不见天日,更省得自己还要依靠徐达在背后用一些肮脏龌龊的手段搞定刘亦东。 说到底,李明宇是光明使者的代名词,他还是更喜欢这些可以依靠权力与法律解决的事情。 就在李明宇处心积虑搞刘亦东的时候,刘亦东也在想尽办法搞姜娣香。其实这就是一个报应不爽的表现,你搞别人,别人搞你,搞人者恒被人搞。 刘亦东可不知道出土文物马老三的事情,那一天徐达离开,一方面刘亦东以为是借口托词,另一方面他也没消息来源,当然他也没有想到马老三会被人埋在土里面。 刘亦东这一面加紧了对姜娣香的证据搜集,当然他打的名义是孙书记随时随地都可能问起这件事,但是孙开志那一面一直都按兵不动,那份材料交给了他似乎石沉大海一般。 刘亦东很心急,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心急是没有意义的,姜娣香就算不是张德发的姘头,那么这么多年跟他的关系也非同小可,刘亦东不敢轻举妄动,他得罪了李明宇,如果再在这件事上得罪张德发,那么恐怕将来孙开志也保不了他。 一个官员最害怕的就是纪委,纪委跟李明宇主导的公检法有本质上的区别,他们对于官员就好像是猫对于老鼠,只要他们天天围着你转,什么样的人也都得死在他们的手里。刘亦东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仅仅是在孙开志的背后,打算在恰当的实际推波助澜。 但是刘亦东还是太幼稚了,这面他搞了没几天,那面姜娣香已经登门拜访了。不得不说刘亦东第一眼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有一些惊艳,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是保养得很好,与二三十岁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身上多了许多自信的气质,整个人看起来很雍容华贵。 姜娣香见刘亦东的时候穿的是一条黑色的丝裙,脖子和手腕上都带着翡翠,头发盘起来,与刘亦东握手时仅仅是稍稍前伸,无力地放在刘亦东的手中。 刘亦东虽然对于年龄大的女人没兴趣,可还是让姜娣香身上的气质震了一下,他甚至有一些怀疑,这样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会做材料中那么多世俗的事情么? 姜娣香坐在了刘亦东的客厅里,扫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说,刘处长的家很温馨。 话音未落,小美从里面跑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副画,对刘亦东说,爸爸,爸爸,你看我画的好不好。 刘亦东抱过来小美,看了一眼,小美画的是一些花花草草,这面姜娣香也伸头看了一眼,扼腕赞叹道,这幅画太好了,真的很有天赋,过来,阿姨抱抱。 小美由于常年跟姥姥在一起,格辈人娇惯得有些不像样子,当时嘴一撇,放下手中的画头也不回地跑了。刘亦东有些尴尬,说,这孩子,不像话。 姜娣香嘻嘻一笑,屁股往刘亦东这面挪一挪,两个人的距离靠的非常的近,这让刘亦东有一些不舒服。可是姜娣香装成在看小美的画,而刘亦东也做到了沙发的边缘,实在也不好站起来。 姜娣香看了几眼,又赞叹道,这孩子太有天赋了,刘处长,我认识几个艺术老师,要不然让到家里来教一教孩子?过一段时间我找人帮着办一个画展,开个小型拍卖会,你看怎么样? 刘亦东听得出来,这不过是变相的行贿而已,行贿也有三六九等,现在的人用钱行贿都落入了下层,刘亦东也不想吃姜娣香这一套,他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们不想让孩子学得太多,还是让她有个快乐的童年最好。 姜娣香又笑了,然后用手一拍刘亦东的大腿说,还是刘处长有见识。 刘亦东吓了一跳,急忙站了起来,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与姜娣香面对面,他说,姜处长过来有什么事么? &nbs p;姜娣香笑着答道,没有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登门拜访,实在是姐姐我的失职,要不然赏个面子,我们找个地方,姐姐好好给你赔赔不是。 说完姜娣香双眼含情,有意无意地向下瞄了一眼,刘亦东急忙闭紧了双腿,在姜娣香面前他似乎是一个纯情的处男一般,摆手说,不用,不用,是应该我拜访您才对,您是前辈。 姜娣香说,能者居上么,对不对,刘处长就是能者吧……那就应该在上面,是不是。 刘亦东也不知道是自己最近精虫上脑还是姜娣香真的有意勾引,怎么句句都似乎有一股子诱惑往身上钻? 刘亦东尴尬地坐在那里,他现在还真希望小美或者晓雪能从里屋出来,让自己缓解一下气氛,就在这个时候,防盗门开了,李晓寒走了进来,看到家里有一个女人,有些警惕地扫了一眼,刘亦东急忙介绍道,这是纪委的姜处长。 28 舒服的小困兽 28舒服的小困兽 这个,落红本是无情物,哪里想到化成春泥它更护花。世界上的事情总是遵循着简单的因果关系,你做了,你就有回报,当然好的叫回报,坏的就叫做报应。姜娣香现在坐在刘亦东的屋子里,其实这就是她的回报,如果没有她当初徇私枉法,也不会有今天刘亦东想要对付她的种种事情。当然刘亦东此时此刻对付姜娣香,这也是他种下的因,之后的果到底如何,谁也无法得知。 这面见李晓寒进门,刘亦东松了一口气,这面听完刘亦东介绍,李晓寒也是非常的热情,招呼了几句,也懂官场的规矩,转身回屋找小美去玩了。 媳妇回到家,也的确让姜娣香规矩了许多,她坐直了身子,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我听说最近组织在考察我,有这么回事儿么? 刘亦东摆手说,我不知道啊,真的么? 姜娣香笑了,一副你很调皮的表情,她的双腿微微分开,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下,刘亦东很紧张地扫了姜娣香的内衣一眼,居然是粉红色的。 这有意无意的一眼被姜娣香捕捉到了,她笑着摆了摆自己的手,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意无意地伸了个懒腰。 刘亦东恐怕是第一次碰到将诱惑运用得如此娴熟的女人,他平日里碰到的女人大多数靠的都是一种本能,都是那种天生丽质且风华正茂的女人,而姜娣香这种半老徐娘,一举一动所带的韵味让刘亦东打了一个寒颤。 如果没有唐诗韵那样的事情,在官场上碰到姜娣香这种老前辈,刘亦东其实是很乐意肆无忌惮地说两句玩笑。可是因为有了唐诗韵,有了这种仇恨,此时此刻这些动作让刘亦东愈发的厌恶。 姜娣香自以为很有魅力的动作,落到刘亦东的眼中让他感到很恶心,仿佛是一只丑陋的怪兽在搔首弄姿。 刘亦东轻咳了一声说,姜处长,你刚刚说得问题我真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到的? 姜娣香说,听说孙书记最近一直都在打听我的政绩,当然是通过您的手,我知道您工作的规矩,但是我这次过来是私人的,就是看老弟能不能给姐姐几分薄面。今年是换届年,这些事对我太重要了,如果老弟你帮我这个忙,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刘亦东知道恐怕是倪玉新告诉姜娣香的,然后又有其他人的佐证,所以姜娣香误以为是组织想要提拔她,进而跑一跑关系。 刘亦东说,这是你们纪委的事情吧,不知道张书记怎么说。 姜娣香说,老张啊,他能有什么意见,不过他说没听到什么风声,开会也没有讨论过,我这才过来叨扰一下老弟。老弟,你看能不能给姐姐透露点消息? 姜娣香说完这句话,抬头看了看屋里没人,又往前凑了凑,衣服领子干脆都落了下来,雪白的前胸肆意地半露出来。 刘亦东现在已经可以看出姜娣香的为人了,显然她非常擅长这一套,当然也有很多人吃这一套。姜娣香虽然徐娘半老,但是这种雍容华贵的气质不可磨灭,而且从这种种举动来看,一定是那种技术极其娴熟的女人,相信只要跟她有过来往,都会尝到甜头。 刘亦东深吸了一口气,姜娣香与他面对面坐着,现在东西就摆在这里,刘亦东看也不是,扭头也不是,所以他干脆眼睛往上飘,几乎是瞅着天棚说,姜处长,你说的事情我真不清楚,但组织上的确是问了问你的资料。今年是换届年,组织问过许许多多人的资料,这种事情我觉得的您也不必太介意,当然也不要忽视。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听了这句姜娣香大喜过望,这就相当于刘亦东说出那句经典的,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来,这就相当于变相地承认组织在考察她。 姜娣香这么多年想要前进半步,可是异常的艰难,官场对于她这样的女人就是这样,操控力最强的时候,男人是不缺,权力是不少,可是自己太年轻,第一当不了重任,第二政策也不允许。这些年年龄倒是可以了,但是另一方面魅力也就要丢光了,对于男人的影响力也就几乎没有了。男人们还不是跟苍蝇一样,哪里有新鲜的就往哪里飞。 结果落到现在,就有点止步不前了。 这是官场中许许多多女人都会面临的一点,姜娣香对此也很无奈,甚至有一些认命了。可是这一听到自己有人在考察,在这个时间点上,谁都会想到要被提拔,自然而然高兴万分。 姜娣香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站了起来,从手包里面掏出了一个信封塞给了刘亦东,刘亦东急忙推脱,但是姜娣香的手与他推起了太极,就在这画圈圈的时候,刘亦东的手似乎被姜娣香牵引着,不停地碰撞她绵软的胸部。 刘亦东无奈,最后一想,自己凭什么不收?说不上还能用这些钱对付一下姜娣香。想到这里刘亦东笑着松开了手,不再推脱,这面姜娣香似乎脸上有些发红,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笑着说,老弟,你可真坏,哪天有时间,咱俩出去找个地方钓钓鱼,聊聊天,好好玩玩,就是不知道你给不给姐姐这个面子。 刘亦东心里骂了几句,心说你这面子我还真不能给,老子又不是金陵十三钗,不能在床上完成复仇大业。口中却说,现在时期太敏感,等到姐姐你功成名就,我们再说吧。 姜娣香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谢谢老弟吉言,将来真有这么一天,姐姐绝对忘不了你。 听到开门声,李晓寒从屋里走出来,热情地说了几句常来坐坐的话,进了屋,一把把刘亦东手中的信封抢了过去,翻出来一看,两张卡,每张都是一千面值的。 李晓寒很高兴,晃着手中的卡说,我明天去买包去。 刘亦东说,你要背这么贵的包么? 李晓寒翘着嘴说,我老公有能耐,我干什么不背? 刘亦东说,你给我留一张,我送个人。 李晓寒也不问给谁,痛痛快快地递过来一张,然后凑过来给刘亦东亲了一口说,老公,你该送就送,当官多好,只要你能往上走,不用,只要能保持住,付出多少咱们都能拿回来。 其实刘亦东挺不爱听这话的,但是他还不想跟李晓寒吵架,忍了忍,把卡拿回来揣了自己的口袋中,对李晓寒说,去买包吧,对了,房子过户的事这几天一直都在弄,就是合同麻烦点,尤其当时你写的是小美的名字。 李晓寒嗯了一声说,没事,我相信我老公的能力,赚钱是能力,花钱是技术,你很有能力,我技术很强。 刘亦东看李晓寒似乎是心情不错,也跟着笑了笑,那面听到人走了,李晓雪跟小美都跑了出来,小美一面跑一面翘嘴说,姥姥不让我出来找爸爸,说爸爸有事,你干什么呢? 刘亦东一把抱起小美说,爸爸跟阿姨说话啊。 那面李晓寒接口说,对啊,爸爸现在可厉害了,多大的官都要过来看你爸爸,你高不高兴。 刘亦东立刻不乐意了,虽然他能忍李晓寒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可是他很不喜欢李晓寒如此教育小美,刘亦东放下小美,对李晓雪说,晓雪,你领着小美去里屋玩一玩,我跟你姐有话说。 李晓雪 狐疑地看了刘亦东一眼,抱起小美说,走,跟小姨去看巧虎好不好? 小美点了点头,两个人跑到了书房。这面刘亦东对李晓寒说,晓寒,有些话不得不说一说,小美的教育上现在有点问题,不知道你意识到没有。 李晓寒说,是,我知道,妈太惯着小美了。等小美上学之后就好了,跟妈的日子短点,我多管一管。 刘亦东说,不是妈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我不喜欢你把现在社会上一些不好的风气教导给小美,她是一个女孩子,我希望她将来可以很善良,很文雅,不要沾上太多迂腐的市侩气息。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李晓寒愣了一下,似乎想辩解几句,但是最终话没出口,她说,行,你说得对可以了吧,你现在有档次有高度了,我们这些市井小民哪里比得了。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你不喜欢她听到什么,以后我天天跟她说她爸爸是焦裕禄好不好? 刘亦东听这话虽然口气不错,但是暗含讥讽,他也知道李晓寒这种想法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相比较男人而言,女人就是太现实了,也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个媳妇会因为老公有能力收礼,自己能买得起奢侈品而感到兴奋。 刘亦东无心管这些事,现在他的烂事一天比一天多,前面的事情没解决,最近还多了一个姜娣香。要知道姜娣香这个老处级时间可不短了,能力与关系网不是刘亦东能比的,现在听到了风声,以为自己要高升,说不上哪一天就发现刘亦东要整她。 到时候真要是反扑刘亦东,按照纪委的能力,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刘亦东现在唯有步步小心谨慎,不出任何的岔子,才有可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可是可能么?前有李明宇虎视眈眈,后有花无缺阴谋诡计,中间还有姜娣香随时随地可能的反扑。 抛开这些不说,608的事情他知道了唐华荣的存在,那么对方就不知道他的存在么? 刘亦东现在就好像是落入了一个宽阔陷阱中的野兽,下面铺着草席,他还很舒服地在里面打滚,丝毫没有意识到四周处处都是要命的机关。 29 寻找安妮 29寻找安妮 世界上的事情会有多么的偶然,恐怕你说出再荒谬的,也不可能突破极限。打个比方,你说你坐在家里上厕所,从天而降一个马桶砸在你的头上,这种情况虽然听起来不太可能,但是世界上也发生过。 这种偶然性却正是世界的美妙所在,所有的计划都有意外,所有的事情都有变数,永远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唐华荣面对的恰好是这样的困境。 按照他的身份,现在应该已经不屑于搞一些小动作了,许许多多对别人来讲的大事,对他来说就是找对人说一句话的小事。可是这一次,还真的让唐华荣有一些挠头了,他没有想到安妮居然敢出卖他。 从孙老大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唐华荣非常的震惊,这种情况他已经太多年没有遇到了,现在居然在一个黄毛丫头的手上握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而且她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出卖自己。 唐华荣不害怕安妮,他也不害怕刘亦东,按照孙老大所说,刘亦东这种小杂兵听到孙开志的名字已经浑身颤抖了,这对于唐华荣来说是一个好事。但是唐华荣害怕的是另外的一拨人,那就是彭斌所代表的那一拨人。当然彭斌之前在省里依靠的也是他,可是唐华荣很清楚彭斌在自己的上面还有关系,这些关系太巨大,或许对于小事小官没有什么威力,可是对于唐华荣是致命的。 唐华荣很害怕这个消息传播开,然后彭斌开始对自己有所动作。唐华荣虽然近些年已经看到了自己仕途的尽头,也感到了前进的无力,但是安然退休跟被迫退居二线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再说,唐华荣不怕危险,不代表孙家三兄弟不害怕。所以唐华荣听说安妮回到了省里,但是再也没有见到她,他也不知道安妮被怎么处理了,总之对于唐华荣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而且对于这群有钱有势的矿主采用的手法,唐华荣不想也知道一定是很肮脏龌龊的,哪怕就是听一听,也难免污染他高贵的耳朵。 但是这几天云静闹得厉害,这让唐华荣很心烦。唐华荣缺女人么?肯定是不缺,别管是什么国际巨星还是出道嫩模,无数人都想往他的身上靠,都想在他州省能够沾上一点他的光。所以云静这几天让唐华荣很心烦,干脆就想也把云静处理掉。 当然唐华荣的处理可能与孙家三兄弟的处理截然不同,他是一个官员,不会用太过激的手段,他想干脆给云静在外省找一个职位,干脆弄出他州省去,一方面让她高升,另一方面让她滚蛋,等自己有兴致了还可以出去当个行宫。 云静说是闹,却也知道唐华荣是什么身份,所谓的闹也就是在唐华荣的面前嘟囔几句,毕竟安妮从山南市到他州省的时候曾经给她打过一个电话,算是报了一个平安,自己还跟唐华荣和孙老大叨咕这件事,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兆头。 可一进入他州省,安妮立刻如同石沉大海一样,没有了丝毫的音信。云静怎么可能不着急,不过她并不知道安妮已经出卖了唐华荣,于是这几天她只要能见到唐华荣就会多说几句,让他看看能不能帮着找找安妮。 唐华荣表面应承着,但是几天没有消息,云静就知道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了。唐华荣这种身份与能力的人,想找一个人真的很简单,不会一个大活人开着车到省里,突然之间就让唐华荣都找不到的。 云静很急,却也不敢多问,这一天她正在电视台里面录节目,突然有人说外面有人找。 云静第一反应就是安妮,随即失落了,安妮就是这个单位的人,谁都认识她。云静走出去,看到了一个男人,她想了想,没有什么印象。 男人一脸的胡茬,表情很憔悴,四十多岁的模样,看起来如同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看到云静出来,男人几步上前,对云静说,安妮呢?你看到安妮了么? 云静愣了,安妮认识的人她都认识,这面她问道,你是?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对云静说,我是白百文,扶余县的。 云静恍然大悟,一瞬间又有了一丝惧怕,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她处心积虑要整的人,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面前,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百文说,安妮跟我说了,你是她的表姐,我求求你,能不能告诉我安妮去哪里了? 云静摇了摇头,她说,我也找不到她,手机打不通。 白百文说,怎么会这样,她到省里来了。 云静还是摇了摇头,她不想跟白百文多说,毕竟她一方面很心虚,另一方面还有些害怕。她说,你还有事么,没有事我就去录节目了。安妮可能去别的地方散散心而已,等我能联系到她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白百文摇了摇头,也不顾云静反对,拉着云静的胳膊硬是把她扯到了一旁的角落,云静挣脱了白百文的手,她说,你干什么?我喊保安了。 白百文说,安妮现在有危险,你一定要帮我。 云静说,安妮跟你在一起才有危险。 白百文低声说,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安妮这次上扶余县干什么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但是她说是唐省长派她过去的。她说了这番话,要是让唐省长知道,她恐怕…… 云静打了一个哆嗦,难怪唐华荣这么多天一点动静都没有,说不上安妮就在他的手上。可是安妮怎么敢出卖唐华荣?但是安妮不出卖唐华荣,白百文又怎么会知道唐华荣的存在? 云静傻眼了,她这样的女孩子对于权力者来说就好像是榭寄生一样,只有依靠那些大树才能爬得又高又远,如果让她们离开大树,终究是要一事无成的。 云静一想到自己可能要跟唐华荣对立,所有的勇气都丧失了,她说,不会这样的,这个事情我不知道,你也不要问我。 白百文看出了云静的恐惧,他说,我知道你害怕,说实话我也害怕,可是安妮现在很危险,我必须要救她。 云静反问道,你凭什么? 这是一句很实在的反问,一个小小的副县长,凭什么认为能从省长的手中去占到便宜?如果白百文仅仅是一个愣头青,那么云静错误地将砝码压在他的身上,也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会跟安妮一个下场。 云静是跟安妮的关系很好,但是也未必好到会牺牲自己救她,就算好到了这个份上,云静跟白百文都牺牲了,能不能动唐华荣的分毫还是一个未知数。 白百文没有惊讶云静会问这样的问题,可能这些天他也一直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那就是自己凭什么能从唐华荣的手中救出安妮。 白百文没这个信心,但是他不能让云静感觉到,他唯有用自己的勇气去说服云静,他说,我知道我不值得安妮去爱,可是我真的很爱她,现在她有危险,我拼了性命也要找到她,就算是救不了她,死也要死在一起。 云静看了看白百文,他脸上坚韧的表情给了云静一些勇气,云静想了想,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说不上白百文真的有这种可能性也说不定。如果他真的成功了,对自己,对安妮,都是一件好事。 云静想了想,对 白百文说,安妮是我的表妹,我不可能不管她,可是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持你的结论……这样吧,我们一起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先找到安妮的行踪。 白百文点了点头,两个人面面相觑足足五分钟,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茫茫人海,似乎找一个人不难,拿出手机打一下就可以。但是要是没有手机呢? 云静叹了口气,对白百文说,我把手机号留给你,你我各自想一想办法,随时联系吧。对了,你现在不能叫原名了,谁知道别人知不知道你是谁。我给你起个名字,你叫京巴吧。 白百文愣了一下,这是一个狗名,他说,我叫京巴,你怎么不叫腊肠呢?我怎么也是顶天立地的一个男人,我就叫白百文,你喜欢也叫,不喜欢也得叫。 云静本来是开个玩笑,想缓和一下两个人紧张的气氛,见白百文这么认真,她摆了摆手说,你的姓太扎眼了,我管你叫李白,你看行不行?为了安妮,这点小事都不可以么? 白百文想了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云静的单位。 而云静拿起了自己的电话,转到了一个角落里,她说,唐爷,今天白百文来找我了,说有安妮的消息了,我怎么办? 30 安妮的反抗 30安妮的反抗 安妮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此时此刻她很清楚自己有多危险,眼前这几个男人虽然对她一直都彬彬有礼,但是那些色迷迷的眼神会偶尔飘向她,让她不寒而栗。 安妮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安排的,自己回到他州省就给表姐云静打了一个报平安的电话,然后就有人过来接自己,再然后自己就被软禁了起来。 就是因为知道是谁安排的,安妮才害怕,这么多天虽然没有受苦,但是她也清楚,对方可能一直都在等着命令,等到命令下达的那一天,自己或许会受尽凌辱之后再被人丢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活埋。 安妮很聪明,正是这份聪明让她感到了绝望,自己出卖的人是谁,她很清楚,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她也很清楚。 安妮被软禁在酒店中已经有几天了,手机早就被人拿走,估计现在正躺在某个地沟里,房间里倒是有网线,可是安妮并没有电脑。她看可看窗外,自己住在二十层上,是最顶层的套房,自己在最里面的一间,外面就是那些男人。窗户是锁死的,门外就有人看着,安妮看着小小的房间大大的床,这就是一个囚笼。 安妮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管着她,她留意了一下,来来回回没见过的至少有十个,这些人会给自己送饭,平心而论,都是大酒店后厨做的,如果不是安妮没有心思吃,还真是很美味。而且这些男人都带着枪,他们毫不避讳地露出腰间的枪柄,似乎在对安妮耀武扬威。 安妮知道这群人不差钱,所以自己想要收买他们是不可能的,而自己的身体对于他们或许有吸引力,但是这不是什么筹码,如果对方想要的话,随时随地进来,安妮都不敢反抗。 安妮看了看窗外,这个地方她虽然不熟悉,但是他州省一共也没有几家二十多层的建筑,更何况还是酒店。安妮知道自己在哪里,可是又有什么用?别人又不知道。 安妮还是很信任自己的表姐云静的,她相信云静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一定在焦急地寻找自己。安妮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云静的身上,她希望云静能够替自己美言几句,给自己一次机会。 当然,安妮足够聪明,她也知道现在她还没有被人解决就代表着事情还有转机,对方可能并不想杀人,但是不代表对方不敢,对方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恐怕更不想让安妮捣乱。安妮现在其实在心底祈祷,她祈祷白百文不要太冲动,如果自己关在这里,等到风头过了,对方觉得风平浪静了,自己或许还能出去。 如果白百文太冲动,直接跟唐华荣有什么冲突,对方一感到威胁,恐怕自己先要被处理掉。 想到这里,安妮不寒而栗,白百文的性格她很清楚,是那种不畏惧任何人,敢于迎难而上的男人,他不可能惧怕唐华荣,而且自己的失踪也一定会让他心急如焚。 那么说不上还真有白百文去找唐华荣要人的可能。 想到这里,安妮打了一个冷战,自己绝对要为自己争取生存的机会,否则恐怕真的晚了。 这其实是一种很微妙的现象,一方面是白百文因为爱安妮,宁可舍得一身剐也要救安妮出来,而另一方面,安妮现在还没有什么危险,对方可能就是想要等到风头过了,不需要安妮这个证人的时候就会放了她,但是白百文一要救安妮,恐怕就要把安妮置于死地。 安妮躺在床上,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这个时间应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安妮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特意将自己的衣领放低,现在她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的身体。 希望这是一个有同情心的男人。 安妮暗暗祈祷到。 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看到安妮的模样笑了,眼睛贼溜溜地上下扫视了一下安妮裸露的身体,他放下了手中的餐盘,又回头看了一眼安妮,然后脸上都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笑意。男人没有说话,转身就要出门,安妮有些着急,低声喊了一声,喂。 男人站住了,转过来说,有什么需要么? 安妮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害怕,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充满诱惑。她说,陪我聊聊天好么?这么多天了,也没有个说话的人。 男人摇了摇头,对安妮说,我们有命令,不能跟你交谈,也不能碰你,只要你不想逃走,我们就不能打你。所以,无论你想什么,干脆别想了,老子想女人也不会碰你这种刺玫瑰,楼下就有小姐,都是模特,就算不如安妮小姐也未必差到哪里去,反正有人买单,我还是珍惜点自己的命吧。 安妮笑了,男人说这么多话,就说明他是那种健谈的人,只要不是冷酷的人,对于安妮就是一个好事。安妮忽闪着自己的双眼,对男人说,我又不是要跟你上床,不过你一说,我这些天还真有点需要了。外面那么多个男人,一个个都没用,你也不行么? 男人笑了,对安妮说,你可想清楚了,就算我跟你上了床,你也别想我跟愣头青一样要去保护你。你是我们的犯人,你要是跑了,我们都没命。所以,有命才有女人。 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可没有他口中那么道貌岸然,贼溜溜地不停地在安妮金黄色的肌肤上来回扫射。安妮伸了一个懒腰,干脆说,我有点热。 说完伸出了自己的胳膊,将衣服从身上脱了下去,顿时黑色的胸罩与充满了野性光泽的肌肤闪入了男人眼。男人咽了口吐沫,他回头看了看门口,想了想,还是走到了床边,伸手就向安妮的肌肤抚摸过去。 男人想得很简单,时间是不够跟安妮翻云覆雨的,而且他也不想,但是摸一摸,亲一亲,这点小便宜还是可以占点的,反正自己也不吃亏,又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安妮的反应太热烈,男人的手刚刚碰到她的小腹,安妮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不用力都无法呼吸一样,随后这一口气在身体中变成了呻吟。 呻吟声很急促,并不是叫出来的,而是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喷出来的,安妮现在就好像是一个哮喘病发病的病人一样,声音断断续续,此起彼伏,这让男人一下子就被黏住了,他的手伸到了安妮的内衣里。 安妮的喘息声更大了,她伸出胳膊搂住了男人的肩膀,好像想要亲吻男人,男人顺着安妮的手臂压在了她的身上,亲吻着安妮的耳垂,安妮的手上下地抚摸着男人,慢慢地搂住了男人的腰。 男人并没有在意,他正陶醉在安妮的野性之中,随后感到自己的太阳穴上有个硬邦邦的东西,男人愣了,这才想起了腰间的枪。 安妮低声说,慢慢起来,我很害怕,你动作快点我就开枪。虽然我没开过,但是这么近,我想我也打不偏。 男人狐疑了一下,安妮立刻低声嘶喊道,你别逼我。 安妮这一霎那的表情如同一个疯子,这个表情把男人吓住了,丧失理智的女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男人坐了起来,安妮用手枪颤颤巍巍地比着男人,她说,把手机给我,马上给我。 男人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扔到了安妮的床上,安妮眼睛死盯着男人,用另一只手拿起了手机,可是手机拿到的一瞬间,安妮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打给谁。 &nbs p;给白百文还是给云静。 或者是报警? 安妮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拨通了白百文的手机,不为别的,就算白百文救不了他,安妮也想听一听白百文的声音,然后告诉他,自己原谅他了,就算死,也不希望他内疚。安妮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对白百文用情如此之深,这种感觉说不清楚,放在以前,安妮与男人进行交换的时候,她绝对想不到会有这一天,就好像是身体里钻入了另一个灵魂。 对,就在那黑漆漆的矿井中,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个灵魂。 安妮仿佛回到了那个黝黑的矿井之下,只有自己跟白百文两个人,他们彼此依偎着,一起等待着死神的来临。 安妮仿佛听到了空气中幽灵的低语,仿佛感到死神在自己的脖颈处轻轻地呼吸。 安妮仿佛看到了一个银白色的灵魂从矿井之中飘了过来,钻进了自己的身体中,让她去爱。 对,让她去爱,让她去深爱。 而等她出来之后,才发现,那些爱是那么的无力。 还不如就死在那里,永远地死在一起。 31 救安妮 31救安妮 白百文的声音很疲惫,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你好,这一声让安妮哽咽了,她猛然之间说不出话来。这面白百文听到没有声音,立刻说,是不是安妮,是不是安妮,安妮,你在哪里?我到省里来找你了,安妮,我来找你了。我知道你现在有危险,但是让我见见你,死我也跟你死在一起。安妮,你原谅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安妮,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安妮听着这个声音,泪如雨下,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安妮本来想告诉白百文自己在那里,让白百文想办法来救自己。 可是一听到白百文这些话,一想到白百文的模样,安妮一下子犹豫了,她不想把白百文置于危险之地,她不想让白百文冒着生命危险来找自己。 安妮努力用最冷静的声音对着电话说,我知道你来找我了,以后你不要再找我了,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从今以后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你忘了我吧,我现在很好,很安全,只是不想见你。 说完安妮无力地放下了电话,她看到眼前男人错愕的眼,把手中的枪跟手机一起丢了过去,然后重重地躺在了床上,张开双手,对男人说,来吧,来个痛快地。 男人捡起了自己的东西,他很惊愕,安妮拿到了手机之后,他以为不报警也会找人来救她,却不知道她费力地抢过手机,居然就是为了来个分手告白。 男人看着安妮这副样子,站起来,恶狠狠地瞪了安妮一眼,骂道,疯女人。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安妮躺在床上,颤抖地穿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后仰面看着天棚,泪眼朦胧。 我或许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安妮犯了一个错误,她打了一个错误的电话,也丧失了一个机会,其实她真的应该把这个电话打给云静,因为云静跟她一样聪明,而且比她更加地成熟与冷静。此时此刻云静正在用自己小心翼翼的小聪明试探着唐华荣。 云静把白百文找自己的事情转身就告诉了唐华荣,其实她并不是想要出卖白百文,归根到底云静很害怕。不在唐华荣的身边是不知道唐华荣有多大的能量,光是想什么省长权力滔天,这其实都是臆测而已。 云静看到了许多事,这些事还都不是唐华荣最黑暗的一面,但是就这些已经让云静胆战心惊,她甚至在怀疑,一定有人跟着自己,更有人跟着白百文。唐华荣不会把这么大的隐患放任不管,所以云静干干脆脆地给唐华荣汇报了情况。 唐华荣听到之后并没有惊讶,云静长吐了一口气,说不上自己这个电话打对了,唐华荣可能现在已经知道白百文到省里的消息,甚至已经知道了他来找自己。 云静自有她的打算,她不敢拂逆唐华荣,但是她还是很关心安妮,这种感情变成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云静说,白百文说安妮居然说了一些东西,对我们很不好。唐爷,您大人有大量,安妮年龄还小,还不懂事,要不然您饶了她这一次吧。我保证她不会乱说。您要是害怕有什么不利的证据,我把她送回老家待一段时间,保证不让她出现在任何地方。 云静这些话的前提是安妮已经在唐华荣的受伤了,说出来的话都是哀求,唐华荣说,我现在在开会,这些事以后再说。 云静不敢多说,挂了电话,呆立了一会儿,转身进去继续录播自己的节目。 中午的时候,白百文又跑来了,云静真的不想见这个男人,他就预示着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但是白百文还是来了,而且神色愈发的憔悴,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如同丧家之犬一样低着头走了进来,看到云静说,安妮给我打电话了。 云静大吃一惊,安妮如果能打电话,为什么不打给自己?是不是有人要让她交代最后的遗言? 想到这里,云静差一点瘫软在地,她一个踉跄,白百文急忙扶住了她,关切地问,怎么了? 云静捂着自己的额头,对白百文说,她说什么了? 白百文扶着云静坐下,叹了口气说,她说他很好,不想见我,让我离她远远的。 这个话可不像是遗言,云静愣了愣,她现在真的不知道安妮到底在哪里,到底是不是在唐华荣的手中。其实如果问云静自己内心最深层的想法,她宁可安妮随便被一个流氓强奸犯抓走了,也不想她在唐华荣的手中。 因为唐华荣太可怕,不是云静与安妮加上一百个白百文可以对付的。 云静说,她就说了这些?说她在哪里了么?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没有,告诉我不要找她。可是她在哭。 云静想了想,安妮在哭没什么,任何一个女人放下一段感情都会哭,如果说安妮不能打电话,此时此刻让她打了,她如果真的让人抓了,为什么不打给自己? 云静想不通这些,现在她的推断反倒往安妮是自己躲起来这上面靠。安妮没有失去自由,她只不过是生气了,而且可能也觉得有危险,毕竟出卖唐华荣这么大的事,安妮一定也很害怕。此时此刻她躲起来,不联系自己,或许是为自己的安全考虑。 云静叹了口气,她对白百文说,安妮是个大人了,她不想见你,你找我也没用。这样你回去吧,说实话,你是一个有家有室的人,不管你跟安妮经历过什么,但是家庭你是放不下的。安妮还年轻,她还有自己的未来,她想要的,你给不了。 白百文说,我已经离婚了。 云静愣了一下,她说,我不信。 白百文笑了,他从医院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清身出户了,他跟自己的老婆摊牌,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放下,干干脆脆地跟老婆离了婚。 白百文最近这些年虽然不如意,但是主要是体现在工资收入上,由于是三代为官的积累,白百文家里别的没有,楼房祖屋的数量可不少。白百文手里面有三个楼,都是大户型,一个是爷爷留下的,一个是父亲留下的,另一个是他结婚用的。 这三个楼放在扶余县这种消费很畸形的县城,也能值个几百万,他这些年虽然不如意,但是工资也够生活,从来没有卖楼的想法。结果这一次,都给了自己的老婆。白百文的老婆这么多年对白百文其实有点厌烦,觉得白百文年纪这么大了还不肯低头,连累她这个曾经辉煌无比的官太太变成了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大妈。 不得不说,这种不满与日俱增,白百文与自己的老婆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尤其是这一次,白百文出来就唠叨着安妮的名字,将自己的老婆气个半死,干脆就没有再去看过他。之后白百文一出来,刚刚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他老婆倒也痛快,干净利落地将白百文清身出户。 对白百文说,要离婚可以,你想寻找爱情也可以,但是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白百文笑了,拿着行李签了协议就离开了扶余县,先去了山南市见了刘亦东一面,然后就跑到了他州省。 白百文放弃的这些,云静并不知道,她听 到白百文离婚了,还是很惊讶的。云静她是什么身份,自己很清楚,她与安妮是一类人,就是官场上的交际花。虽然每个人都想傍着一个权力的巨树,但跟商人的情人不一样,这些官员在里面淫乱无比,出去还是要人模狗样的,一个离过婚再娶年轻女人的官员,基本上在仕途上也就算是残废了。 今天听到白百文居然为了安妮离婚了,云静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但是看白百文并不想说谎的样子,叹了口气,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白百文说,我觉得安妮不会就这么离开我,你帮帮我,帮我找到她。如果她真的不要我,我也希望她是看着我的眼睛说的,而不是在电话里面说的。 云静想了想,自己也真的需要找到安妮,现在她一个人在外面,就算是躲起来了,也需要自己的帮助。 云静点了点头,对白百文说,你把你的手机给我拿来,我记一下那个电话号码,找找人,看能不能查到在哪里。 白百文送出了自己的手机,还是有些惊讶,他说,你这么厉害么?电视台里面还能查别人的手机? 云静笑了,她晃了晃自己雪白的手,对白百文说,记者里面总有几个人有关系,得了,你等着吧,我先去问问。 说完拿着手机跑开了,白百文坐在那里,看着云静的背影,一下子就想起了安妮,她们两个人的神态那么的想象,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皮肤皙白,一个皮肤金黄。 恍惚间,两个人的背影仿佛重叠在了一起。 32 大公无私 32大公无私 孙开志叫了刘亦东,第一句话就是一个让刘亦东心惊肉跳的问题,他问,608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那个女孩子找到了么? 刘亦东吓了一跳,这么多天他一直都没有去做这些事,一来的确是回来之后事情太多,二来跟孙开志面谈之后,刘亦东虽然得到了自己比较满意的答案,那就是孙开志跟孙二娘他们不是一伙的,可是他还是在潜意识中没有打算去一查到底。 说白了,刘亦东有点不敢,第一这不是他应该做的,他已经不是什么警察了,这件事情他也没有查下去的职责,而一个官员如果不在自己的权力归属之下行事,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举动,会被别人看成是有意整某个人。 而刘亦东如果有所行动,那么他要整的也就是孙开志。 刘亦东很清楚这一点,这其实也是他这些天感到痛苦的根源,他看到了不平事,却不敢管,看到了违法者,却不能管。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没有找到那个女孩子。 他顿了顿,这个回答太潦草,秘书的职责就是随时随地给领导有用的消息,刘亦东在这方面一直都做得还不错,除了这一次。刘亦东意识到自己回答得不好,急忙补充说,白百文已经去省里找了,我跟他说,有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孙开志哦了一下,神色有些发愣,然后随口问道,白县长似乎跟安妮的关系不错。 刘亦东知道孙开志想问的是什么,他说,两个人在一起埋了那么久,那种环境下,那面互相有一点关心。我相信很多事情白县长能想明白的。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孙涛的事情查清楚了么?有证据么? 刘亦东反映了一下,才意识到孙开志说的孙涛是孙二娘。孙家三兄弟,老大叫孙波,老二叫孙涛,老三叫孙雄,谐音是在波涛汹涌四个字上,如果有第四个儿子,一定是叫孙勇。 刘亦东有些不敢回答了,毕竟孙涛孙二娘是孙开志的亲侄子,他此时此刻问自己,究竟是要自己查他的侄子还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小动作。 见到刘亦东不言不语,孙开志这等人物怎么能不知道他心中的顾忌,他一脸正色地对刘亦东说,这件事必须要查一查,不能因为谁是我的亲戚这样的理由就放任不管。孙涛要是有问题,那么就抓孙涛,孙波要是有问题,那么就抓孙波。我要是有问题,那么就抓我。我们定下的法律法规,不是只能管别人,不能管自己的。 刘亦东听了这些话,其实是很感动的,现在他看孙开志不像以前,以前是那种非常的崇拜,将他当成自己的榜样与官场的理想。现在除了扶余县的事情之后,刘亦东也不敢如此幼稚,如此盲目地去听信孙开志。 就是因为有这种想法,他此时此刻听到孙开志能这么说,以前会觉得就是孙开志应该说,应该做的,现在倒是非常感动,也觉得有一些愧疚,自己不应该去恶意地揣测孙开志。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这件事需要我通知给李书记么? 孙开志想了想,点了点头说,也好,毕竟你现在的工作太忙,也不好再把你派到扶余县去。这样,你把所有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李书记,让他们好好查一查,如果有问题,决不能姑息。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顿了顿,又问道,那么唐省长的线索…… 孙开志沉默了,想了一会儿,他说,不要对李书记说,以防止阻力太大,最后可能都不了了之了。这件事情太严重,需要一点点来,先看看孙涛有没有问题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转身出门给张芸芸打了一个电话,张芸芸态度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有什么事情么? 刘亦东说,是这样的,扶余县608的爆炸案侦查得怎么样了?孙书记想了解一下情况。 张芸芸说,这件事啊,应该一直都在侦查,扶余县最近事情太多,上次百人大战引起的影响极坏,李书记要求他们进一步进行扫黑行动,最近人手不太够。就跟孙书记说正在侦查,可不可以? 刘亦东说,这样啊,孙书记想问一问侦查方向,是这样的,扶余县有个矿主叫孙涛,有人举报他跟爆炸案有关系,孙书记想让你们查一查这个线索。 张芸芸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刘处长,这是孙书记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这句话说得很严重,也很有趣。刘亦东当秘书,他很了解假传圣旨的妙用,而且许许多多秘书其实都在做这些事,这已经成为了秘书的一种工作技巧。传领导的话好处很多,许许多多人都从中捞到了很多实惠,一些秘书自己的权力不大,但是胆子大,假借领导的名义也能办成许多大事。 刘亦东知道这个技巧,也曾经用过,毕竟找别人办事,只要是稍微懂事的人也不会跑到领导面前说,这事是你让我办的么?要是你秘书让我办的,那我就不办了。这样的昏话。 当然不懂事的人很多,可是官场是一个奇妙的大筛子,它自带了一种甄别功能,不懂事的人永远也上不了高位。 这就好像说,炒股不贪心的都能赚钱,但是不贪心的都不会炒股是一个道理,这是官场的第二十二条军规。 刘亦东和张芸芸都深谙此道,这本来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但此时此刻张芸芸说出来,就很有趣了。 刘亦东说,是孙书记的意思,张秘书怎么突然这么说。 张芸芸哦了一声,然后说,你知道孙涛是孙书记的亲外甥么? 刘亦东愣了,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对比李明宇这支队伍,差得太远了,他们早就做了侦查,早就了解孙开志与孙涛是什么关系,而自己却如同傻子一样,在他们的引导之下一点点撞到了铁板上。 想一想在扶余县,自己要求徐达去询问孙二娘的时候,出乎意料地顺利,那个时候应该他们就都清楚孙二娘是谁,说不上就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 刘亦东说,我知道,孙书记特意交代,任何人都不能因为是什么身份而逃脱法律的制裁,法律是给所有人制定的,不是给某些人制定的,更不会有什么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我想张秘书是警界里面最优秀的人才,一定比我了解得更清楚吧。 刘亦东轻松地说了一大串官话,这些大道理让张芸芸无法反驳,但是张芸芸可不打算吃这个亏,她对刘亦东说,行,我们需要先给孙书记做个简报,让他亲自看过之后才能继续下面的侦查。 刘亦东知道张芸芸没有请示李明宇就说出这些话,要么是有所准备,要么就是自己刚刚惹怒张芸芸了,她认定自己是假传圣旨,想用这个话来吓唬刘亦东打消这个念头。 刘亦东笑着说,行啊,还是希望快点,我们下午能不能看到? 张芸芸那面明显停顿了,然后她说,行,既然刘秘书这么说了,我们下午一定送过去。 刘亦东挂了电话,感到张芸芸对自己的态度极其不好,其实一个秘书的态度,多数情况下都反映了领导的态度,现在李明 宇不知因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的厌恶,刘亦东想了想,多半是跟李阳的车祸案有关。 想到了李阳,不知为什么韩师师的模样跳了出来,脑海中这么一蹦,就感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种感觉很不对,但是又有些熟悉和温暖。 刘亦东想了一下,韩师师应该已经回来了,自己是不是要去看一看?关心一下车祸案到底给没给她留下什么阴影? 顺便做自己最需要做的侦查,就是为什么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韩师师与李阳恰好出现在那里,到底是谁主导的这一切。刘亦东相信,只要找到了背后的主导者,唐诗韵到底是生是死的谜题就会迎刃而解,说不上自己还能见到唐诗韵。 见到那个自己以为已经死去的女孩子。 打定了这个主意,刘亦东给李阳打了一个电话,这种事情还是要通过李阳的,否则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 刘亦东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多一点把柄给别人,现在的他必须小心谨慎,任何事情都要仔仔细细地斟酌。 如果唐诗韵真的活着,如果她真的在进行复仇的计划,刘亦东就算当不了助力,他也不希望成为绊脚石。 刘亦东看着窗外,恍惚间看到了一片红叶飘落在空中,刘亦东想起了唐诗韵雪白的双乳,想起了在当中若隐若现的红叶。 那对于刘亦东,就好像是一个妙不可言的秋天,那么的壮美,却又凄凉。 33 极品小姨子 33极品小姨子 下午刘亦东就见到了608爆炸案的简报,这恐怕是他遇到的最有效率的一次,刘亦东看了看简报,里面的内容倒也还是符合他的心思,就是对于孙涛涉案的情况很含糊,只是带了一句,写道“根据一些线索反应,扶余县很多矿主都有作案的动机与条件,其中以孙涛等几人的可能性最大,具体情况还要侦查后再进行说明。” 刘亦东知道这就是给孙开志看呢,想看看孙开志是什么意思,他敲开了孙开志的门,把简报递了过去。孙开志示意刘亦东别走,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用笔在下面批示了自己的意见,刘亦东接过来一看,在孙涛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孙开志写道,一定要查明,既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任何人犯法,都必须严惩。 孙开志看刘亦东看完,对他说,这件事真的很有难度,我的压力也很大,一定要让他们仔仔细细地敲定任何一个证据,刑侦工作我不在行,但是转达我的意见,必须要求办成铁案。只有这件事办成了铁案,才有后面的可能。 刘亦东知道孙开志后面的可能指的是什么,以孙开志的身份,他想跟唐华荣交手也有一些困难,现在无论是白百文云静还是刘亦东孙开志,他们的处境其实都差不多,唐华荣就好像是一座泰山,就在那里,一动都不会动,可是谁都不敢靠近。 高山仰止,恐怕也就不过如此。 刘亦东走了出去,他的心里还有事,那就是今天李晓寒跟李晓雪去办房子的过户手续了。这年头你说有没有难事?一定有,而且可能许多人觉得一辈子都解决不了。但是这些难事对于很多人却很简单,只要找对人,说对话,什么事情都能搞定。 刘亦东现在也算是能人了,孩子上学一句话,买卖房子一句话,现在房子过户手续繁琐,又要协调房管局,又要跟开发商商量,结果还是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不过房子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件大事,刘亦东心里一直都惦记着,从孙开志的房间出来,到自己的房间里恰好听到了手机在响,他拿起来一看,是李晓寒的。 李晓寒的声音很高兴,她对刘亦东说,老公,都办好了,我说找他们吃个饭,他们都说改天请咱们。老公,你现在太好用了,老婆爱死你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算是松了口气,他说,行了,这房子将来就给晓雪住吧,也不用你再费心给她准备什么嫁妆了。 李晓寒低声说,那可不行,这是我给小美的,晓雪将来要是打算嫁人,房子我可得要回来。 这句话倒是让刘亦东惊讶了一下,他知道这么多年李晓寒很护着李晓雪,这个姐姐都干了当妈的行当,他想这一次李晓寒将房子转过去,一定是打算给李晓雪了,可是这么一听,她似乎还不是很情愿。 刘亦东也不想管李晓寒一天天到底是什么心思,他说,行啊,你喜欢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对了,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徐娇没有找你事吧。 提起徐娇,刘亦东真的很头大,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以前跟自己上床的时候虽然次数不多,但是刘亦东很清楚她喜欢的是男人。但是突然之间就转了性了,骚扰了李晓寒。刘亦东本来应该很生气的,男人戴绿帽子没有不生气的,可是一想到李晓寒跟徐娇两个人在一起翻滚,一想到徐娇雪白的巨乳摩擦着李晓寒娇小的乳头,一想到两个人一起发出的喘息声,刘亦东居然无法生气甚至还很喜欢。 不光不生气,偶尔还会把自己也幻想在床上,既是一个旁观者也是一个参与者。刘亦东挠了挠头,其实他觉得这其中有误会,徐娇虽然最近表现得怪怪的,对李晓寒出奇的好,什么荣誉都让给李晓寒,但你要说就是爱上李晓寒了,刘亦东可无法相信。 其实要不是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刘亦东还真想跟陈道明交流一下,听听专家的意见。 李晓寒听到徐娇的名字,并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她越来越奇怪了。 刘亦东说,是不是给你穿小鞋了? 徐娇说,不是,那天的事情就好像没发生一样,她现在对我还是那么好,而且越来越好。有的时候我们录节目,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饭给我买好了。这种事情我无法接受,但是我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她。老公,你说她到底怎么了?以前她似乎没有这种爱好啊。会不会是其中有误会? 刘亦东也不知道,在他的思想里,女孩子在一起,偶尔相互亲一亲,摸一摸,居然都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当然这种事情放在男人与男人身上刘亦东无法接受,这就好像是两个男人手拉手一起逛街很恶心,但是两个女孩子却是出乎意料地自然一样。 刘亦东说,我还是那句话,无视献殷勤非奸即盗,徐娇到底是不是转性了,我不好说,或许她是用这种手法在掩盖真正的目的。 李晓寒似乎吓了一跳,她说,什么目的?是不是要跟我抢老公? 刘亦东说,胡说什么呢,跟你抢老公还用得着溜须你么?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目的才可怕,你想想,她宁可造成这样的误会也要掩盖真实目的,我害怕她对你不利。 李晓寒想了想,然后说,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她还能拿我怎么样?再说了,我还有你呢,一个什么事情都能搞定的老公,还怕她这么点阴谋诡计? 刘亦东其实也不知道徐娇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就是因为这种完全不知道对方目的的感觉让刘亦东心里很不舒服,他不相信以前喜欢男人的徐娇会突然之间喜欢女人,但是有些事情又似乎不像是装出来的,例如自己偶尔碰徐娇肌肤的时候,徐娇整个人都会当机,浑身颤抖,目光呆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举动可不像是装的,但是因为什么,刘亦东却想不通。 晚上回到家,不出所料的一场庆祝,每个人都很高兴,而李晓雪真的似乎就在一夜之间长大了,变得成熟了许多,现在的李晓雪端庄秀丽,坐在那里稳稳当当如同一个大姑娘一样,对刘亦东也愈发的客气,那一声姐夫叫起来中规中矩,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能听出几分笑意和秘密来。 刘亦东每次听到这声中规中矩的姐夫,老觉得有一些失落,以前他不喜欢晓雪那个样子,可是现在人家改了,他反倒怀念起来。 当然,这只是刘亦东深埋在内心的想法,现在这种状态对他来说也不错,晓雪不骚扰他,也让他回家没有那么紧张。当然,这种紧张感更多是害怕别人会发现,这种事情真的让人家发现了,可没有人会管你是不是坐怀不乱,到时候还不要天下大乱。 吃过了饭,刘亦东喝了几杯酒,他坐在沙发上胡乱找了个电视节目,李晓寒接了个电话,又跑到了单位,这面小美要睡觉,姥姥也进屋去哄了,没过一会儿就都睡下了。 似乎刚刚还喧闹一场,一瞬间屋里就只剩下刘亦东跟李晓雪两个人了,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刘亦东说,晓雪,你要是不想睡觉,我到书房看个电影。 李晓雪哦了一声,刘亦东转身进了书房,没过一会儿,李晓雪走了进来,反锁了门,就站在门旁对刘亦东说,姐夫,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刘亦东回过头,看到李晓雪面色绯红,两眼之中萤光流转,这个模样刘亦东太熟悉了,他一看就知道要坏了,李晓雪恐怕这些天不是转了性,而是在等待机会。 刘亦东站 起来,答道,晓雪,你是我妹妹,一家人,还说什么好不好的。 李晓雪走了过来,离刘亦东越来越近,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更加低缓,她说,姐夫,我想了很久,我真的不喜欢男人,除了你。从小到大你都保护我,我发现我找那么多个人,就是希望能找到如同你一样爱护我的,可是我发现,除了你,别的男人都是畜生。我以后不想结婚了,但是我想要个孩子,你的孩子。 刘亦东傻了,李晓雪这一次更加直接,他摆手说,你别胡说了,妈还没睡着,你千万别胡闹。 李晓雪笑了,她对刘亦东说,你给了我房子,我给你一个家,这样不可以么? (亦东,不是哥说你,遇到这样的小姨子你就从了吧,我写得很累的,别没完没了了。) 34 超极品小姨子 34超极品小姨子 刘亦东与李晓雪的关系恐怕是姐夫与小姨子不正常的关系中最不正常的那一种,男人渴望的那一种姐夫与小姨子不正常的关系中,大多数都是姐夫春心大动,小姨子半推半就,当然也有人分析过,有一种理论支持男人为什么对自己的小姨子如此感兴趣最主要的原因是小姨子身上有姐姐的影子。一个男人跟女人谈恋爱的时候,正是女人风华正茂的时候,女人的身上有一些东西吸引男人,而且一定是表面上的东西,大多数都是表情动作,神态仪表之类的。 等待两个人的关系日渐成熟,女人也老了,而此时此刻的小姨子,由于外貌上本来就有相似之处,而且年龄正是当年姐夫谈恋爱时候的年龄,神色仪表都有相似之处,所以当年恋爱的感觉便很容易回到男人的脑海中。 所以绝大多数的男人就算跟小姨子没有任何的其他关系,但是也都会对小姨子爱护有加,因为男人守护的其实是一直以来的那份爱。 当然这个理论一定是男人发明的,而且肯定是对自己小姨子有想法的男人发明的,属于把男人龌龊的行为找了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刘亦东对晓雪一直都很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看到现在的李晓雪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李晓寒。 但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太不正常,完全是一种逆转的关系,现在是李晓雪翻身关门,将刘亦东堵在了屋里,而刘亦东则恐怕丢尽了全世界所有姐夫的脸面,正坐在那里,不光不知所措,似乎还有一些害怕。 李晓雪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站在刘亦东的面前,对刘亦东说,你到底害怕什么? 刘亦东也说不清楚,他老觉得这种事情太麻烦,痛快了一时,恐怕一辈子都会很难受。李晓雪现在还年轻,她什么都不怕,但是刘亦东已经小四十了,他的顾忌很多。 李晓雪走了过去,想要坐在刘亦东的腿上,但是让刘亦东推开了。他本来以为李晓雪成熟了,不会再如同小女孩一样胡思乱想了,既失落又欣慰,但是终究是一个好事。可是今天李晓雪抓准时机就与自己独处在书房里,刘亦东意识到,李晓雪心理上的疾病恐怕真的是越来越严重了,如果不找个地方领李晓雪看一看,早晚要出事。 刘亦东其实不在乎自己的官员身份,虽然说出去一个官员跟自己的小姨子有染太严重,可是刘亦东并不是特别在乎,但是他很害怕伤害到晓雪,如果是其他的女人也就算了,李晓寒跟自己吵吵闹闹,大不了离婚,但是是李晓雪,事情败露之后,她也将会失去自己的家。 刘亦东不想把李晓雪逼到这样的地步,他并不缺爱,也不缺做爱,没有必要一定要在李晓雪的身上补回来。 但是李晓雪不懂刘亦东的苦心,她站在那里,神色有着几分委屈。她说,姐夫,不是说好了,没有热你的时候你会楼楼我,抱抱我么? 刘亦东说,妈还没睡着呢,你别胡闹。 李晓雪反问道,是不是妈睡着了就可以了?那我在房间里等你。 刘亦东摆手说,晓雪,我们不能是那种关系,你别胡闹了,你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不能懂点事? 李晓雪眼圈红了,她站在那里,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刘亦东感到心中一痛,说他对李晓雪不动心那是胡扯,哪个男人碰到青春逼人的小姨子无时无刻不在的诱惑,谁都把持不住。刘亦东看到李晓雪这个样子,他想安慰一下,但是还是狠了狠心,自己安慰的话一说出口,以晓雪今天的状态,未必会出什么事。 李晓雪站在那里,呆呆地看了看刘亦东,突然流泪了,刘亦东本来想得挺好,可是李晓雪一哭,刘亦东就傻眼了。他站了起来,想安慰一下李晓雪,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想要走出去,但是李晓雪挡住了门。 刘亦东惶然无措,他说,晓雪,你干什么?哭什么? 李晓雪说,姐夫,我就这么让你讨厌么?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谁说我讨厌你,我怎么会讨厌你? 李晓雪说,我都把自己轻贱到这种地步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对我。 刘亦东叹了口气,却无法回答了,他知道李晓雪现在这些举动,说到底是精神疾病,她明明知道两个人的身份,还迷恋着自己,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一直充当着父亲的角色在照顾李晓雪。当然,不能否认一个女孩子的爱,爱可以让女孩子盲目,可以让她们放弃一切,但是畸形的爱就是一种疾病。 刘亦东一犹豫,李晓雪站在那里,突然说,我是不是对你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刘亦东咬了咬牙,狠心说,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李晓雪惨然一笑,笑容映衬在她嫩黄的体恤上,显得是那么的凄凉。李晓雪突然将体恤往上翻起,动作很慢,雪白的腰肢渐渐地展露出来,刘亦东呆住了,他明明知道应该夺门而出,可是却无法动作,就这样盯着李晓雪将自己的身体从体恤之中解放出来。 李晓雪看着刘亦东,轻声说,现在呢?还是没有吸引力么? 刘亦东这才反应过来,绕过李晓雪就想要出去,李晓雪后退两步,贴在了门上,她说,你又不是没看过,你还摸过,现在反倒害怕了么? 说完她轻轻地将手伸向了背后,粉红色的胸罩滑了下去,刘亦东看到李晓雪鲜嫩的双乳一下子蹦了出来,鲜红的乳头耀武扬威地挺立着,他感到了一阵眩晕。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刘亦东心里想着,但是李晓雪挡住了门,刘亦东想要夺门而出,就必须要去触碰李晓雪的身躯。 刘亦东咬了咬牙,走了几步,他猛然想起来,以前李晓雪也这么勾引过他,但是每一次先逃开的都是李晓雪。李晓雪一直都不缺乏勾引刘亦东的勇气,但是她却很害怕刘亦东主动的动作,几次都被刘亦东吓得魂飞魄散。 刘亦东想到了这里,决定吓唬一下李晓雪,他几步上前,伸手就向李晓雪抱了过去。要是放在平时,李晓雪恐怕啊地一声就抱着胸蹲到了地上,但是此时此刻李晓雪忽闪着眼睛,看着刘亦东的逼近,干脆闭上了自己的眼,双手向后按在门上。 她似乎很害怕,但是却最终克服住了。 刘亦东愣了,李晓雪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现在伸着手,距离李晓雪的肌肤只要几厘米,他已经能感到李晓雪肌肤上传来的热度,这种热量搅扰着空气,带动着刘亦东的心跳几乎停止。 刘亦东进退两难,他的手在空气中停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放了下去。李晓雪感到了刘亦东手的离开,她张开了眼,眼神中都是失望,她说,你到底在怕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也说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就是对李晓雪缺乏勇气,李晓雪就好像是他的女儿,这种感觉绝对不是正常的姐夫与小姨子之间能感觉到的,这让刘亦东面对李晓雪赤裸的身体,感到了一种罪恶感。 李晓雪失望地看了看刘亦东,手却伸向了自己的牛仔短裤。刘亦东看到李晓雪粉红色的内裤上hellokitty的蝴蝶结已经露了出来,他急忙转过身去,干脆不再看李晓雪的身体,他说,晓雪,你不要这样,以后我们还要在一个地方生活,我不想让你的生活过得如此混乱,你这么大的,要考虑后果。 /> 李晓雪走了过来,毫不顾忌地贴在了刘亦东的后背上,刘亦东能感到李晓雪的心跳,这是通过那两团柔软的胸传递给刘亦东的。 李晓雪的心跳很快,她也非常的紧张。 李晓雪搂住了刘亦东的腰,轻声说,你真的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么?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想要李晓雪死心,干脆说,我对你一点都不喜欢。 李晓雪哦了一声,手却突然向下伸了过去,刘亦东感到自己男人的存在意义已经被李晓雪摸到了,这让他不光下了一跳,而且感到非常的尴尬与羞愧,因为刘亦东作为一个男人,他此时此刻存在的意义不光很强硬而且很坚挺。 李晓雪的声音似乎带着一种讥笑,她说,你就是这么不喜欢我的么? (老丁实在是不想写李晓雪了,说实话,太伤身体,作为一个姐夫,我只能说我很羞愧。但是不写完不行,唉,就当发福利了。李晓雪的转变大家要看到啊,将来有大用。) 35 线索 35线索 第二天上班,想起这一幕刘亦东还觉得面红耳赤,这是李晓雪迄今为止最大胆的一次,以往李晓雪对于刘亦东的勾引,都仅限于自己的肉体诱惑上,很少会直接触碰刘亦东的身体,更何况是男人最隐秘的部位。 刘亦东当时几乎是夺门而出,李晓雪这个动作太大胆,让刘亦东几乎差一点把持不住自己,差一点就犯了错误。刘亦东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反倒有一些懊悔,他感到自己的想法很危险,可是又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与胡思乱想的脑袋。 男人喜不喜欢一个女人,嘴里说的其实是不算的,关键是要看他对与这个女人有没有反应。刘亦东感到了李晓雪的诱惑,他的反应也很强烈,自控能力几乎丧失,如果不是硬闯了出去,刘亦东会做什么谁也说不上。 第一天晚上是胡思乱想,第二天干活的心思也都没有了,刘亦东仔细想想,自己最开始觉得李晓雪成熟了是错了么? 他想了一下李晓雪昨天晚上的所作所为,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李晓雪真的成熟了。程建仁的事情打破了李晓雪所有小女孩对于这个世界的美好幻想,她经历这次时间之后,已经成了一个女人。 女人与女孩的区别有很多,但是李晓雪身上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之前她勾引刘亦东,总是小心翼翼,而且自己也很害怕,常常走一步退三步,每当刘亦东看似要如同老虎一样扑过来的时候,她会退缩,会害怕。 之前的几次都是这样,例如上一次李晓雪穿女仆装勾引刘亦东的时候,刘亦东一站起来李晓雪就跑到了厨房,反锁了门,几乎是大声求饶。刘亦东以为自己抓准了李晓雪的脉,结果这一次,李晓雪不光不害怕,似乎还有反客为主的心思,直接动手了。 这对于李晓雪来说就是一种成熟,对于刘亦东来说,如果他从了就是一种幸福,如果他还是不敢,那么将会是前所未有的折磨。 刘亦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敢还是不想,总之他就是没有那个心思,刘亦东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不喜欢李晓雪么?绝对不是,刘亦东很喜欢李晓雪,其实也很喜欢她围绕在自己四周,偶尔给自己一些小惊喜。 刘亦东怕李晓寒么?有这种可能,不管他跟李晓寒的关系如何,两个人总就是夫妻,男人偷腥最怕让媳妇知道。 刘亦东心乱如麻,这面手机响了,刘亦东一看是李阳的。 刘亦东跟李阳约了几天,他想见李阳跟韩师师一面,李阳最开始说有事,刘亦东以为是托词,想了想也就没有再问。 今天李阳的电话打了回来,约会的地点定下了,就在韩师师的美容院里,刘亦东这才意识到李阳前几天还真的是有事,不是托辞。 那么他有什么事?让他都不顾自己这个大哥的召唤? 刘亦东很清楚李阳对自己的看法,李阳这个小伙子平心而论本质不坏,对人又有礼貌,而且对于刘亦东一直都很尊敬,有事情也喜欢听一听刘亦东的看法。刘亦东知道李阳把他当成了一个朋友,只可惜两个人中间有唐诗韵那件事,注定无法成为推心置腹的好友。 李阳说,刘哥,您前几天想见我们,今天晚上有时间么?我们在师师的美容院见面吧,我买点火锅,咱们在家吃一顿。 刘亦东今天还真没事,而且李晓寒由于昨天的突发事件,今天早晨都没回来,刘亦东太了解做新闻的工作习惯了,这一折腾,晚上也不知道几点回家。李晓雪昨天真把刘亦东吓坏了,他一想到回家就有些发怵,李晓雪现在似乎什么都不怕,但是刘亦东怕,这要是让岳母抓到了,自己一百个嘴也解释不清到底是姐夫霸占小姨子,还是小姨子勾引姐夫。 刘亦东说,行啊,不用准备,我请你们出去吃。 李阳说,师师的店忙不开,要不然在家吃吧,您看,还没有跟您在家吃过饭。 刘亦东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总体来说,今天的工作还真不是特别的忙,或许有些忙,但是刘亦东让李晓雪闹腾得不想去整理繁琐的文件,这一天也就变得不那么忙了。 刘亦东这个职位很多人都想要,归根到底就是地位高工作轻权力大。当秘书最大的好处就是只服务一个人,这个人说你工作能力可以,就算是你一天天不干活,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刘亦东在办公室闲了一天,迎来送往接待了几个人,每个人对他都客客气气的。刘亦东一想起李晓雪就头大,一头大说话也就没有那么注意,这一天下来也不知道说错了几句,不过刘亦东也不在乎,一混就到了晚上。 见到了李阳和韩师师,李阳还是那个样子,风华正茂,朝气勃勃。而韩师师经历这一次事情之后,刘亦东总感到身上多了一些哀伤的气质。韩师师本来就是美得惊人的那一种,是属于无论从哪里看都没有任何的缺憾,刘亦东甚至都怀疑造物主到底能不能弄出这么完美的杰作,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 韩师师的美丽让人窒息,刘亦东就算见了这么多面,依旧还是这个感觉。刘亦东只看到韩师师一双妙目与他对视了一下,然后脸上含笑,微微点了点头,喊了一声刘处长。 这一声如同千万只小虫钻入了刘亦东的皮肤里,刘亦东只感到身体里一阵发痒。不得不说,自从昨天李晓雪勾引了刘亦东之后,刘亦东这一天都心神不宁的,只感到体内有许许多多的火要往出喷。 这种欲火焚身的感觉并不好,此时此刻韩师师一出现,这种绝色美女一下子就让刘亦东压抑的冲动涌了过来。刘亦东感到自己有一些异样了,他急忙坐在了沙发上,弯下了腰,对李阳说,走过来的,太累了,十三街感觉越来越长了。 李阳笑了,给刘亦东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坐到了一旁说,是啊,十三街现在得比以前长几倍了,也难怪刘哥你累。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老了,老了,走不动了。 韩师师笑着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端起了茶杯,对刘亦东说,刘处长,你饿不饿,我们要不然先喝茶,过一会儿再吃? 刘亦东哪里是奔着火锅来得,他这次过来的目的是想了解一下当时李阳到底为什么会在车祸案的那条路上,这个时间与地点都是固定的,也就是说只有在那个时候走那条路才可能撞到史太初。 这种程度的巧合已经不可能不让人怀疑了,刘亦东感到一定就是别人安排好的。 他晃着茶杯,一直都找不到好的切入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始这个话题,毕竟李明宇让自己远离这一切。 刘亦东正在想该如何开口的时候,李阳说话了,他说,刘哥,你找我们什么事? 刘亦东喝了口茶水,他现在是在韩师师的二楼上,这算是韩师师的闺房,并没有其他人。刘亦东还是压低了声音,对李阳说,我没别的事,我就是有些担心你们俩。上次的事,都解决了么,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李阳感激地说,刘哥,让你操心了,应该问题不大了吧。我父亲一直都不让我们参与,说有结果了自然会让我知道。 刘亦东哦了一声,韩师师笑着说,刘处长还真是关心我们啊,真是一个大好人。 刘亦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老觉得刚刚韩师师在大好人上特意加重了语气,他干笑了几声,难道韩师师看出自己过来的目的了? 这也不可能吧,自己还没想好怎么说就有了破绽? 李阳倒是没听出来,他说,刘哥对我一向很好的,师师,我没说错吧。 韩师师笑着点了点头说,这我就放心了,我们家阳阳还请您以后多多关照。 刘亦东呵呵地笑了笑,对李阳说,这件事我老放心不下,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李阳,你还年轻,可能很多事还弄不明白,刘哥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如实回答一下? 李阳愣了一下,然后说,刘哥,您问。 刘亦东说,那一天你为什么会走那条路,谁让你过去的? 刘亦东这句话问完,李阳转过去看了一眼韩师师,然后又把头转了回来,他说,我父亲也问我这个问题了。那一天师师身体不舒服,在酒店里面多躺了一会儿,后来我们想要出去吃点东西,就走了那条路了。 刘亦东狐疑地看了李阳一眼,问道,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还是别人帮你选的? 36 启迪 36启迪 李阳听到刘亦东的问话,愣了一下,他又转过头看了看韩师师,然后说,师师,要不然你去准备一下东西,咱们边吃边聊。 韩师师笑着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刘亦东和李阳,站起来说,那我去了,你们两个聊。 说完转身下了楼,刘亦东听出李阳是要把韩师师支走,可是这个举动还是太直白,刘亦东看得出来,韩师师也一定看得出来。刘亦东说,怎么了? 李阳看了刘亦东,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是一种欲言又止的意思。他想了想,然后说,刘哥,有些话我想让你告诉告诉我,可以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阳说,这件事这么重要么?为什么我父亲和你都要问。我不敢问我爸爸,所以,您能不能告诉告诉我,到底因为什么。 刘亦东挠了挠头,他其实是来调查到底是谁让李阳走哪条路,进而撞上史太初的。但是如果真的调查出来,这件事可能跟唐诗韵有关,刘亦东指点李阳,也就是出卖了唐诗韵,他可不能如此。 刘亦东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奇怪,这件事有点太巧了是不是。不过也不奇怪,就是因为我们有关系,我才觉得有必要问一问的,路上每天这么多车祸,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也别多想了,我就是问一问。 李阳说,可是我父亲也问了,我就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刘哥,你跟我说说吧,我想不明白。 刘亦东想了想说,你知道受害者是谁么? 李阳说,叫史太初,据说是一个小混混,那个时候正打算潜逃,结果恰巧被撞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你不认识么? 李阳摇了摇头,反问道,我应该认识么? 刘亦东这就明白了,李阳感觉不到这其中的诡异感,是因为上一次有人替他顶罪的时候,李明宇已经把李阳保护起来了,根本就不让他知道这件事。所以这一次撞上了上一次顶罪的人,别人觉得很怪异,李阳却没什么。 刘亦东说,不是,我认识这个人,那一天就是我带着过去的,你俩我都认识,这就让我感到这件事不同寻常了。李阳,那一天到底是谁让你过去的? 李阳摇头说,没有谁啊,就是开车路过了那里。 刘亦东说,那是一条挺偏僻的小路,怎么开到那里去了。 李阳说,我不熟悉路,看到车少就开过去了,结果还没有路灯,当时看到人影一闪,突然就到了车前面,一害怕,踩错了刹车,车就冲了出去。 刘亦东狐疑道,真的就是你自己要走的么? 这件事到这个时候就解释不通了,刘亦东得到明确的指令是八点钟到那里,然后李阳准时出现在那条路上,再然后史太初被撞死了,前前后后的确有误差,但是不会超过十分钟,已经算是非常精准的了。 如果刘亦东不是接到电话,把人送了过去,那么路上撞死个人也没什么,可是偏偏就是在哪个时间地点出的事,刘亦东是不可能相信这会是一个巧合。 刘亦东的不信任还是让李阳迟疑了一下,他跟李明宇就是这么说的,李明宇虽然也有疑虑但是没有多问。可到了刘亦东这里,刘亦东的表情很明显,那就是不相信。李阳还太年轻,还沉不住气,他见刘亦东不信任,急忙说,就我跟师师两个人,还能有谁替我们做主? 这句话让刘亦东的心突然蹦了一下,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李阳这句话说得很急,含义很直白,却在那里让刘亦东感到不太对。 他还没等问,韩师师已经上来了,笑着说,我准备好了,下去吃吧。 刘亦东有些惊讶说,这么快? 韩师师说,早就买好了,也都洗完了,就等着支上桌子吃饭了,你们两个要是还没说完,就说一会儿。 李阳站起来说,边吃边说啊,又没有外人。 刘亦东跟着下了楼,看一桌子的蔬菜肥牛也很丰盛,韩师师坐了下去,突然想起什么,对李阳说,阳阳,啤酒忘记买了吧。 李阳啊了一声,韩师师继续说,这样,你们聊,我去搬一箱去。 李阳说,我去吧,你陪刘哥先吃,你这几天不是不舒服么,别累到。 看着李阳体贴地下了楼,刘亦东打趣道,还真体贴啊,是一个好男人。 刘亦东是转头看着李阳的背影说的这句话,回过头一看韩师师,脸色已经不对了。这是刘亦东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之前韩师师见到刘亦东,总是尊敬有加,偶尔刘亦东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主要是韩师师跟刘亦东说话似乎总是阴阳怪气的。 刘亦东这时候一看韩师师的脸色,一脸的肃穆,这种神色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是很少见的,尤其是韩师师如此美丽的女孩子。 刘亦东愣了一下,韩师师先开口了,她说,李阳跟你说了什么? 刘亦东有些摸不到头脑,他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不对劲,显然韩师师对刚刚李阳支开她的举动有所不满。刘亦东算是一个滥好人,或者说是怕麻烦的人,这从他对李晓雪的举动就可以看得出来。 刘亦东说,没说什么啊,真没说什么。 韩师师冷冷地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那你找他问东问西,又是想干什么? 可以说现在的刘亦东是非常吃惊的,韩师师这种态度可不是她平时的态度,确切地说,现在除了李晓寒很少有人用这种态度跟刘亦东说话了。刘亦东还是很不适应,他说,我没想干什么,就是关心一下你们。 韩师师哦了一声,然后说,可是我怎么听说,那天那个人是刘处长领过去的,你问李阳为什么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走那条路,是受了谁的指使,我倒是还有一点不清楚,为什么刘处长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也在那里,你又是因为什么过去的。 刘亦东完全愣住了,这似乎是一种较量,可是刘亦东不清楚这种较量到底从何而来,自己过来不说是不是善意的,至少表现得还算友好,自己又算是李阳的上级,韩师师这种态度实在是有点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但是韩师师的反问却非常犀利,如同一把刀子捅到了刘亦东的心底,刘亦东立刻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这是他之前并没有想到的,那就是李明宇是不是也会有这种想法。 刘亦东一想到这里冷汗就下来了,自己老觉得这件事情巧,是因为自己知道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要出事,却没想到会是李阳出事。别人不知道这个情况,也会觉得这个事情巧,那么自己哪个时间地点过去那里,也真的就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 想到这里,刘亦东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李明宇为了自己的儿子什么都可以做,而自己当年为了唐诗韵跟他当面较量过。 /> 现在摆在李明宇面前的事情是,自己的儿子撞死了恰好由刘亦东领着的当年唐家案件中顶罪的那个犯人,他会怎么想? 如果说刘亦东怀疑背后的主使人可能是唐诗韵的话,他想借着李阳找到唐诗韵是否还活着的证据。那么李明宇会怎么想这个隐藏在背后的人物?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李明宇会想到这个人是自己,现在的自己有动机有能力,那么他会如何做? 换成刘亦东,也会先下手为强。 刘亦东这面没有回答,足足沉默了几分钟,韩师师冷冷地说,刘处长,这件事跟你有多大关系?你为什么要涉及我们李家。 刘亦东听到这句我们李家叫的很是亲切,他看了一眼韩师师,这个女孩子美貌之下还真不简单,至少比傻乎乎的李阳强太多了。既然她想得到,自己也就不能心存侥幸认为李明宇想不到了,看来自己最近还真得防备一些。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没想到韩小姐还有侦探的天赋,我没什么可说的,当时那两个警察也在场,笔录什么的也都有,那个时间地点不是我定的,口供上都有,我相信李书记的能力也查的到。 韩师师哦了一声,然后她说,那么你们要去的时间地点吐露给别人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韩师师说,如果你那个是巧合,那我们这个也就是巧合了,对不对,刘处长。 刘亦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说,对,对,很有道理。 韩师师这句话说得再明显不过了,你那个是巧合,我这个就是,你那个不是,我这个也不是,但是查出我这个不是,你那个也跑不了。 刘亦东立刻意识到一点,就是这个美丽如花的女孩子,还真不简单,她与李阳在一起,或许真的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而现在,她不希望自己插手,这是在警告自己。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阳扛着一箱啤酒进来了,正好听到刘亦东的笑声,进来说,说什么呢,这么好笑。 韩师师笑着说,我给刘处长讲了一个笑话。 刘亦东点头应着说,是啊,是啊,很好笑,而且很有启迪。 37 师师,诗诗? 37师师,诗诗? 这恐怕是刘亦东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韩师师。当然,之前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很惊艳,但是这一次,刘亦东再看韩师师的时候,已经不再注意外表,而是想要看透内在的东西。 刘亦东这一次的感觉绝对不会再如同之前那样,觉得有问题,老想自己是多想了。这一次韩师师口中说的,神色所表现的,明明白白就是有问题,刘亦东再意识不到那就是他傻了。 大家都喝了点啤酒,刘亦东看着韩师师脸色微红,似乎有些醉了,站起来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想是去卫生间了。 趁这个时候,刘亦东跟李阳碰了一下,然后问道,你跟师师怎么认识的,山南市哪里有这么好看的女孩子。 李阳笑着说,我是不是跟您说过,我们两个认识都是缘分。我爱旅游,平时爱出去走走看看,有一次跟师师一个团,那个时候我也是很惊艳啊,不光是我,因为有师师在,整个团的男人们都很亢奋。据我们导游说,那一次是她收入最高的一次,所有男人都跟东西不要钱一样,当着师师的面几乎把商店给包了。不过即便是再漂亮的女孩子萍水相逢,我也就是看一看,没有说过几句话。可是之后事情就很巧了,我们又在一个旅游团碰上了,然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第四次的时候,师师开口说,想追我就直说,干什么要跟踪我。其实这四次我早就对师师动心了,当时就点头承认是自己跟着师师,然后我俩在旅游的时候感情进展的很快,回来也就确定关系了。 刘亦东笑了,他说,你还真跟踪她啊,你小子胆子很大啊。 李阳挠头说,不是,不是,我真没跟踪她,这就是缘分啊。 刘亦东哦了一声,笑着说,你没跟踪她,那就是她跟踪你呗。 刘亦东这看似一个玩笑,却也不是,他这么大岁数,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多少巧合,李阳跟韩师师三番五次地在旅游团碰上,你要说山南市不大,就那么几家旅游公司,这可以,但是你说旅游团少就有点牵强了。山南市旅游公司再少,每天往全国各地也都发团,想要在这种密度之下碰到四次,天天旅游也不可能。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谁跟踪谁? 既然不是李阳跟踪韩师师,那么就一定是韩师师跟踪李阳了。 刘亦东算是提醒了李阳,但是李阳却不在意,笑着说,哪能,追师师的人多了,你看,人漂亮不说了,事业还很成功,一个月赚的够我一年工资,她能看上我,已经很不错了。 刘亦东说,别这么说,老弟也是现在年轻人中的翘楚,而且前途无量,用现在的话叫什么,钻石王老五吧。 李阳哈哈笑着说,得了,刘哥才是,不过你有嫂子那么漂亮的女主播了,这我们可比不了,怎么也是公众人物,山南市的脸面啊。 韩师师推门进来,正好听到两个人的后半句,笑着说,阳阳又说我什么坏话呢?是不是说我脾气大啊。 李阳急忙摆手说,不是,不是,刘哥问问我们相识的经过。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是啊,你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韩师师笑着说,缘分这件事不好说,有的人有缘分,有的人没有,有的人有一时的缘分,有的人有一世的缘分。这东西太玄妙了,刘哥你信不信啊。 刘亦东点头说,我信啊,怎么不信。 韩师师说,哦,那么刘处长的生命中有多少个缘分呢?说给我们听听吧。 李阳应和说,对,对,讲讲你跟嫂子的认识经过。 韩师师说,对啊,讲一讲,要是有很多嫂子,都讲一讲,我跟阳阳给你保密。 刘亦东挠了挠头,看了李阳跟韩师师一眼,突然说,行啊,我给你们讲我一个表妹的故事,你们听不听。 李阳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韩师师表情却有一些冷淡,刘亦东笑了笑,讲道,我这个表妹小时候很娇惯,家里条件很好,姓宋,叫宋词音,这个名字不错吧。 听到刘亦东的问句,李阳点了点头,那面韩师师眼睛变大了许多,似乎也来了兴趣,对刘亦东说,很好的名字啊,宋词音,真不错,你怎么想到的。 刘亦东笑着说,不是我想到的,是我姑父想到的。 韩师师哦了一声说,那你姑父一定是一个文化人了。 刘亦东笑着说,还行,我继续讲。我还有个表弟,他跟我表妹是一个学校,一个上大四,一个上大一,前些年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就是官二代在学校里面飙车,撞死人了。 李阳脸色不好看了,但是他也知道刘亦东说的不是他,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小,说,我听说过。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就是那个学校,那天晚上我表妹差一点也被撞了。这就是缘分。 刘亦东这个故事还真是没头没脑,没前没后,李阳完全听的是云里雾里,他说,怎么就是缘分,我没听懂,你也没讲什么事啊。 刘亦东笑了,他说,没撞到就是缘分,那天晚上,车速那么快,走在路上的人都可能被撞到。你说我一个表弟,一个表妹,都在那个学校上学,都没撞到,是不是缘分。 韩师师说,这是幸运吧,怎么就是缘分了? 刘亦东的笑声更大了,他意味深长地喝了一口啤酒,对李阳跟韩师师说,他们是幸运,可是我几天能说给你俩听,不就是缘分了。 李阳还是听不懂,但是他也不想听了,只当是刘亦东喝多的醉话,他拿起酒杯说,对,是缘分,来,喝酒。 刘亦东喝了一口,韩师师看着刘亦东笑着说,这个故事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总觉得会是一个有趣的故事,哪天刘哥有时间,又有兴致,好好给我讲一讲这个故事。 刘亦东笑着应了一声,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刘亦东这个时候捏造个宋词音出来,要的就是让李阳听一听这个名字,刘亦东倒是相信李明宇根本不会让李阳接触当年的那个案件,恐怕受害者叫什么他都不会知道。 但刘亦东有必要告诉李阳,现在他已经开始确信,不管有没有人替唐诗韵报仇,至少李阳身边有一个炸弹,就是这个美女韩师师。无论韩师师是为了李家的万贯家财还是另有图谋,这都是一件好事,因为花无缺也在外面对付李家。 内忧外患,刘亦东似乎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丝丝气息。 刘亦东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他不介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李明宇,既然李明宇现在怀疑车祸案是刘亦东主导的,那么刘亦东如果再单方面的侥幸,以为人家回放他一码就是愚蠢。以前的刘亦东面对李明宇没有获胜的希望,可是现在的他看到韩师师今天的表现,反倒有了几分把握。 搞李明宇,刘亦东不会是主力,但是他不介意当一个小小的助力,今天刘亦东坐在这里说了这 些话,就是要告诉李阳,他们之间是有缘分的,缘分有好有坏,而刘亦东与李阳间的缘分就是最恶劣的那一种。 刘亦东笑着喝完了酒,看了看表,对李阳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李阳急忙挽留,刘亦东推脱有事,非走不可。这面李阳说,那我送送刘哥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韩师师突然说,刘哥喝酒了,能开车么。 刘亦东笑着说,我没车,从来都是打车走的。 韩师师说,这多失礼啊,这样,我让人开车送你回去,我跟阳阳现在都不敢开车,车一直都给经理开了,我让她送你。 刘亦东摆手说不,李阳也觉得这样最好,点头说,好,好,我们送刘哥下去,让王姐送一趟。 下了楼,韩师师跟一个三十多岁很漂亮的女人说了几句,女人点了点头,走过来伸手说,您好,刘处长,我叫王爱,我送您回去吧。 刘亦东也推脱不了,出去走到了步行街的一个出口,上了甲壳虫,跟韩师师与李阳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路上无话,下了车,刘亦东表示了一下谢意,王爱站在门口,对刘亦东说,韩妹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想要知道的秘密,都在这里。 说完用手指轻点了自己的胸口,是两乳交汇的地方。 刘亦东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韩师师转达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是说所有的秘密都在心里,还是在那个特殊的位置上。 刘亦东太清楚那个位置,那是唐诗韵红色胎记所在之处。 刘亦东仿佛看到了偏偏红色的枫叶飘零而下,韩师师到底是谁?是自己想多了,还是她真的跟唐诗韵有关系? 师师,诗诗? 诗诗,师师! 38 落魄 38落魄 白百文第一次感到人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以前他落魄,他失意,他靠着微薄的工资,但是他的人生还是有希望的,还是有几辈留下来的几座老屋,算起来也是百万家财。 但是现在的白百文,坐在路边,手中握着冰冷的馒头,看着西下的夕阳,突然想哭。这个男人坚强了一辈子,当兵做官,就算跟强权对抗也从来没有想过退缩,更不要说去哭。 可现在他就是想哭,仿佛憋闷在心中的一切都无法找到出路,都想混杂在眼泪之中,奔流而下。可是一个人几十年不哭,泪腺早就退化了,白百文感到鼻子很酸,眼圈很沉,却酝酿不出泪水。 白百文现在一无所有,他拿着一个皮箱走出了家门,兜里就揣着当月的工资,不足两千块。他离开家门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最开始还能找一个小旅店住着,但是随着寻找安妮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白百文已经感到财政上的吃力了。 他是一个坚强的男人,是一个用不肯低头的男人,他宁可露宿街头,每天吃两个两馒头也不会去找别人诉苦,找别人求饶。 白百文已经在公园的长椅上待了两夜,白天他回去街上拿着安妮的照片四处找人问,他并没有张贴寻人启事,因为他害怕影响到安妮。 是的,安妮说过不想见他,这或许是真的,白百文想见到安妮,却也不想闹得满世界都知道。 自己一个老男人,安妮风华正茂,自己现在连饭都吃不起,安妮前途无量。 白百文,你,凭什么要求安妮喜欢你。 白百文在内心之中嘶喊着。 现在两个人出来了,不是在那个黑漆漆的洞里,不是在那个暗无天日,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去死的洞中。 白百文知道安妮能找到千百倍于他的男人,更何况这一次是他背叛安妮在先。 可是白百文究竟会不会选择他,究竟会不会原谅他,白百文真的不想去想,现在他只想着一件事,自己要见到安妮,要当着她的面乞求她的谅解,要确定她的安全。 身边走过来一个人,看到白百文的样子,突然扔了一块钱在地上。 白百文愣了,这恐怕是他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的羞辱,他站了起来,看到扔钱的是一个年轻女子领着一个小孩子,白百文又无力地坐了下去,默不作声地啃着自己的馒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再也不是那个看起来保养很好的中年男人了,现在的白百文面容憔悴,衣着邋遢,头发与胡须都脏乱地覆盖在脸上,看起来不是一个要饭的,其实也差不太多了。 人要是想要精神,需要的就是精气神,现在的白百文一样都没有,他无声地坐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一块钱,钢g闪着银色的寒光,白百文颤巍巍地弯下腰,伸出了手,将钢g握在手中。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了十几步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拉着二胡的残疾人。白百文将钱扔到了他的碗中,残疾人抬起了头,满脸惊诧地看着白百文,突然问,哥们,今天你不上班了? 白百文愣了愣,他认识自己?知道自己在哪里上班? 说实话,白百文有一些惊恐,他几乎想要遮住自己的脸。白百文虽然落魄到了如此地步,但是他还是要面子的人,他不希望有人认出自己。 残疾人叹了口气说,我刚开始要饭,也是害怕,不过习惯就好了,你放心,所有路过的人,不会正眼瞧我们一眼的,就算天天在这里给我扔一块钱,改天我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记得我是谁。 白百文这才明白,不光刚刚给钱的人,就连这个要饭的也把他当成了同类。白百文想要解释一下,可是又觉得没有意义,他坐在了残疾人的身边,席地而坐,对他说,拉一曲吧。 二胡的声音跟任何的乐器都不一样,本身就带着一股凄凉,再欢快的曲子在二胡的演绎下,总会带着莫名地伤感。白百文坐在那里,听着不知名的曲子,他仿佛置身于茫茫地荒原之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在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在冲天高歌,这声音敲打着白百文的五脏六腑,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残疾人转过头看了看白百文,递过来一条脏兮兮地手巾,然后说,哥们,你遇到什么难处了? 白百文此时此刻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倾听他的苦闷,他拿出了安妮的照片,把他与安妮的故事都说了出来,声音很小,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白百文不停地诉说着,倾诉着,乞求着,似乎安妮就站在了他的身边,正在倾听他的诉说。 残疾人听过之后,沉默了许久,对白百文说,俺不懂什么是爱情,这东西也不属于我,但是我知道人活着就有希望,你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就跟我差不多,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咋可能喜欢你。 白百文叹了口气,收起了照片,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内心最隐秘的东西,会说给一个陌生人听,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要饭的。 对方看白百文要走,对他说,哎,哎,再说会儿话啊,我一个人也怪没意思的。 白百文摇了摇头,站起来,残疾人急忙说,你还想不想找人了?我能帮忙。 白百文站住了,他转过头,看了看残疾人,一个要饭的能帮自己的忙?这恐怕是天方夜谭吧,白百文说,你真能帮我? 残疾人嘿嘿一笑,站起来的时候白百文才发现他塞入麻袋中的那条腿居然是好腿,这一站起来,个头比白百文还高,对方说,你听说过丐帮么? 白百文愣了一下,丐帮他听说过,不过那都是电视里面,现在哪里还有?白百文觉得对方是在逗他,他摆手说,我很急,你最好别开玩笑。 残疾人伸出脏兮兮的手,似乎想要跟白百文握握手,白百文虽然也挺脏,但是一看对方的手觉得有一些恶心,没有动。对方也不介意,对白百文说,小弟乐天,也不是老要饭,以前混得很厉害,后来惹了点小祸出来躲一躲,就这行当不用担心别人查身份证。说多了,现在跟我说话的人太少,你是不是觉得丐帮是开玩笑?我跟你说,你发现一个地方会有两个要饭的么?没有!我们是严密的组织,每个地方分配多少人是有定量的,这些地盘都是我们打回来的,这几天我看你不像是要饭的才容你睡在长椅上,你要是要饭的,现在早挨揍了。 白百文觉得这个乐天的话还真多,自己什么都没说,对方已经把惹事潜逃的事情说了个八九不离十,估计这也是一个网上通缉犯。白百文没心情管乐天到底惹了多大的事,他只关心乐天能不能帮他找到安妮。 白百文说,你真能找到安妮么? 乐天笑着说,可以,不过不能白帮忙。 白百文说,你要多少钱? 乐天看了一眼白百文,摇了摇头说,你比我还穷,我还管你要钱?这样,你加入我们组织,不光衣食无忧,我们还帮你找人,你这个女朋友这么好看,将来要是也加入我们组织,来个学生妹丢钱包之类的,那你就发达了。 白百文说,我不可能来要饭,你说多少钱吧。 br/> 乐天说,至少得两千,你掏得起么? 白百文一听,这还真便宜啊,他虽然手头没钱,但是两千块钱对于谁都不是大数目,需要的时候借也借到了。 白百文点头说,可以,你们有多大的把握? 乐天挠了挠头,白百文答应的如此痛快,这让他感到要钱要少了,一脸后悔的表情,他说,两千是找人的钱,中间还要麻烦不少兄弟,到时候怎么也得请我们吃顿大餐。 白百文说,行,人找到了,条件随你们开。 乐天一拍大腿说,行,那你跟我回去吧,见一见弟兄们,顺便把你的照片拿给别人瞧一瞧。 白百文想了想,自己现在混成了这样,也不担心什么安全问题,乐天要饭的铁碗里面的钱都不比他身上的钱少,谁抢谁还不一定。 白百文其实还是挺顾忌安全问题的,毕竟听乐天这口气,他似乎有案在身,这面他一犹豫,乐天说,你害怕了?得了吧,你一个比要饭的还落魄的人,我会动你的心思?你不敢我可不管你了,这个人你找不找得到,也跟我没多大关系。 白百文双手握拳,一跺脚,自己的安危算什么,只要能找到安妮,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次,更何况不过是小小的丐帮。 39 安妮的录音 39安妮的录音 城市之中,乞讨者一直都是一个特殊的群体,可能跟许许多多人的想象不同,认为他们是可怜人,在城市的桥洞或者某个绿化带之中度过冰冷漫长的长夜。这样的人也存在,但是并不是都市乞讨者的大多数。对于其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已经是一门生意,他们之中有句话叫“出门一年,回家盖楼,出门三年,一生吃穿。”出门说的就是外出乞讨。 这群人在城市之中聚集,有专门为他们提供住处的人,有专门给他们做饭的人,而且他们的生存环境很不错,甚至可以用非常好来形容,每日吃喝都要超越大多数在都市中打工的白领。而且这群人出来都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很抱团,在城市之中乞讨也有各种各样的规则,这群人一方面要在城市之中装成各种各样的可怜人,进行自己的生意,另一方面还要时刻警惕着,要看守自己的地盘。 一来二去,这群人也就形成了独特的一种群体文化,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行话,自己的老大与传授经验的师父。其实这就是丐帮,不过相比较武侠之中那种全国一统的大丐帮,现在的乞讨群体显得更加地狭隘与偏激。 白百文跟着乐天走出了公园,乐天招手就打了一个三轮车,一路向西,中途还在路边的小饭店买了两个肉菜,看起来档次还不低。 乐天跟白百文回去得早,白百文只看到一个大院子,四周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房间,具体有多少白百文也查不清,乐天把菜放在桌子上进去洗了一把脸,白百文跟着进了他的房间,出乎意料地还很干净,完全不像是乐天身上那样脏兮兮。 在屋子里坐了一个多小时,外面渐渐喧哗起来,白百文出去一看,得有二三十个人聚集在院子里,每个人手上都拿着菜,一个妇女从屋里端出来一大盆白花花的馒头,这面乐天一拍白百文的肩膀说,吃饭去。 白百文出去,看着几十个要饭模样的人,他突然有了希望,这么多人,说不上还真能找到安妮。 白百文坐在大桌子上,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群人,普一接触觉得新鲜感十足,每个人虽然外表均有碍观瞻,但是说话却都是直来直去,白百文被他们揶揄得不行,几回合下来有点招架不住。乐天倒还真是挺讲究的一个人物,拿着酒杯替白百文解围,这群人也真是能喝酒,就算那些看起来打扮得十岁模样的小孩子,抽着烟喝着酒,一口骂爹骂娘,大人们也都乐呵呵地听着,没有觉得丝毫的不妥。 饭吃得差不多了,乐天拿出了白百文给他的那张照片,挨个人传了过去,一面传,一面说,帮我这兄弟找一个人,找到后全员吃大餐,就当给我乐天一个面子。 一个妇女看了看照片,对白百文说,大兄弟,这小姑娘是你的女儿?是不是跟网友跑了。 白百文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些天没有怎么收拾,年龄一下子就飞到了脸上,看起来至少五十多了,而安妮的照片也就是刚刚二十出头,说是父女,恐怕相信者也不在少数。 乐天说,这是大兄弟的恋人,是这么说的吧,恋人。 一旁人立刻开始起哄,一个小男孩抽着烟说,想当年老子也有几个小女友,要不是出来讨生活,现在,唉。 这句话让白百文哭笑不得,一旁一个大人狠狠地给了男孩一下说,格老子的,你小子还有小女友,老子现在还他妈的不知道女人什么滋味呢。 小男孩捂着后脑勺说,那你让五妈给你尝尝呗。 对面的一个看起来很彪悍的女人站起来,一拍桌子说,小石头,老娘给你塞回去你信不信,让你再生一遍。 小石头说,这我信,你老人家地方够敞亮,别人都是标准间,你最少是三室两厅,别说我能回去,二叔也能回去。 说完撒腿就跑,起哄声一片,女人也不介意,摆了摆手说,这小犊子没有人管,现在是要上天了。 这段插曲算是揭过去白百文的尴尬,乐天拍了拍桌子说,大家说正事,这件事帮兄弟我留意一下,只要看到这个女人就通知我,就当帮我们兄弟一个小忙了。 众人传看了照片,一个人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说,这个女人我见过。 白百文猛然站了起来,问道,在哪里? 那个人挠了挠头说,不知道,但是我绝对见过,是不是电视上的?是个主持人? 白百文失望了,他点了点头,安妮是外派记者,但是他也不想解释。那个人哦了一声,略有所思,似乎还在想什么。 这场饭吃过之后,院子里的娱乐节目还不少,许多人轮流站在一个石墩上唱着家乡戏,有不会唱戏的年轻人,也上去嚎几嗓子流行歌曲。这些人根本没有什么唱功,更没有任何的韵律可言,但是白百文听在耳朵里,老觉得心里麻酥酥的,鼻子酸酸的,这些最原始的东西激发了他的情感。安妮究竟在哪里?她会想到自己沦落到这么一天么? 白百文捏了捏口袋,里面真的没有钱了,他想了想,扶余县的人他不想联系,自己刚刚离婚出来,不想给别人一个幸灾乐祸的把柄,可是他还能找谁? 仔仔细细想了想,白百文想到了刘亦东,自己开口管他借钱,应该问题不大。 想到这里,白百文给刘亦东打了个电话,刘亦东听起来很着急,开口就问,白县长,怎么样?找到安妮了么?怎么给你打电话你不接。 白百文是漏接了刘亦东的几个电话,如果不是这一次有人帮着寻找安妮需要用钱,白百文恐怕不会跟任何人开口说自己的难处。他没有找到安妮,也就不想接刘亦东的电话,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窘境。 白百文说,还没有找到,我一直都在省里。 刘亦东声音很低,他说,市里已经安排查孙二娘的事情了,你要是能找到安妮,立刻联系我,我找个地方把她保护起来,现在她很重要。 白百文嗯了一声,犹豫了半天,这辈子他也没有开口管别人借过钱,现在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进行。刘亦东听白百文支支吾吾的,反倒领回了,他说,是不是经济上有困难了?你给我发个卡号,我明天就给你汇钱过去。 白百文其实是很感激的,刘亦东的话缓解了他的尴尬,白百文说,能借我三千块钱么,我回去就还你。 刘亦东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点小数目有什么借不借的,你给我卡号,我中午给你转过去,赶趟么? 白百文嗯了一声,刘亦东继续说,这么久没有消息,安妮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白百文说,应该不会,这中间我们通过一次电话。 刘亦东说,说什么了? 白百文大概叙述了一下安妮跟自己说的话,刘亦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的感情。 白百文叹口气说,不是你,是我自己。 刘亦东说,那个手机你打回去了么?有人接么? 白百文说,我后 来打了一次,已经无人接听了,我想她已经把手机卡给扔了吧。不过我找人正在查那个手机号,如果能找到最后在那里拨打的,或许应该能找到安妮。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要不然你把手机号发给我,我也给你查一查。 白百文说,好的,我一起发给你。 说完这些,两个人都沉默了,也都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他们两个其实是同一种男人,只不过白百文更加纯粹,而刘亦东更加矛盾,他俩就好像是事情的两个选择面一样,一个干净利落但是后果不可预料,一个犹犹豫豫却大多数时候都能化险为夷。 相对沉默一会儿,刘亦东说,那我明天给你打钱过去,你保重。 说完挂上了电话,白百文想了想,安妮的电话已经查了好久,自己也该问一问云静到底有没有结果了。对于安妮的表姐,白百文虽然想信任却总感觉不能,她似乎知道很多东西,又似乎对自己有所隐瞒。 白百文拨通了云静的手机,他问道,表姐,是我,白百文。安妮的那个电话查得怎么样了? 云静声音很冷漠,她说,安妮后来又给我来电话了,她说她很好,不用你操心,也不用我们找她,她就是想要自己静一静,顺便躲着你。说你是个无赖,是个龌龊小人。这些话我都录音了,你不信,我可以放给你听。 白百文愣了,不,他惊呆了,这些话安妮会说出口么?是不是有人威胁安妮让她说出的这些话?还是自己真的让她伤心欲绝? 白百文说,你发给我,你发给我我听听,我不相信她会这么说。 云静冷冷地说,好,我这就发给你,让你死心,你给我一个电子邮箱吧。我警告你,不要纠缠我表妹,否则……哼。 40 安妮的小心机1 40安妮的小心机1 云静并没有说谎,安妮的的确确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而她秉承着新闻工作者的优良传统,保留了录音。这件事还要从两天前说起。 云静找人查手机号,这也是真的,她很关心安妮的安危,毕竟这是她的妹妹,这么多年两姐妹虽然之间略有睚眦,但是血浓于水,安妮失踪了作为姐姐的云静也无法跟家里交代。可是安妮去哪里了?这对于云静来说是一个谜题,这些天她偶尔见过唐华荣几次,但是她都不敢提,只希望自己能依赖对口的记者找到对口的人,帮着把这个电话给查了。 云静挺了几天,老觉得那个电话很诡异,安妮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她很清楚,不管对白百文有没有动真情,也未必会在救命的时候打那通分手电话。 所以云静更趋向于安妮是安全的,她只不过希望自己找一个地方静一静。这种想法让她好受许多,但电话还是要查的,云静尝试拨回去,但是对方已经关机了。云静猜测,那个电话卡已经废掉,这对于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几天后,自己托的人回话了,说没有任何的结果。 云静叹了口气,本以为这算是自己仁至义尽了,事情恐怕也就是如此结果,安妮不过是找个地方躲两天而已,却不知道她惹了大祸。 这起源于云静见唐华荣的那个晚上,不得不说,现在的唐华荣的确宠爱云静,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很多,这让云静拥有了无可比拟的号召力与影响力,这段日子电视台已经开始讨论云静上行通道的问题,对于她来说,如果不是安妮不知所踪,这可能会是云静人生最高兴的时刻。 那天晚上云静陪着唐华荣喝了点酒,侍寝之后,她又想起了安妮的事情。现在的云静趋向于相信安妮是自己躲藏起来,跟唐华荣的关系不大,所以这一天晚上她说起话来也很轻松。 这是一种付出之后的撒娇,是这种女人最擅长的技巧之一。 云静搂着唐华荣凸起的肚子,摩挲着他苍老褶皱的皮肤,唐华荣虽然保养得很好,但那是在脸上,他的身体已经腐朽得如同一段枯木,云静在这枯木之中得不到任何的快感,她每一次陪伴唐华荣,感受着肌肤干燥的摩擦,都想起自己小的时候,跟着父母去郊区游玩,她与安妮一起爬树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唐华荣的肌肤磨擦得云静娇嫩的肌肤,如同枯萎的树皮包裹着云静,云静没有快感,却不得不表现出享受,每当那一小节潮湿疲软的树枝离开她的体内之后,云静其实都觉得自己的身体里留下的都是枯黄色的种子。 是那种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活力的种子,代表着死的颜色。 平心而论,对于唐华荣这样年纪的人,还能保持着如此的欲望也着实不易,云静安安静静地看着唐华荣在自己的身边喘着粗气,突然也觉得他也很不容易。 一个苍老的身体费力地去打算征服一具充满了青春活力的酮体,费力地去证明自己还可以,还没有老,还可以征服。 这本来就是一件很让人觉得悲凉的事。 人要是行,不需要证明;需要证明的,都是不行的。 云静很清楚这个道理,但是她不敢说,不能说,只能卖力地叫着,声嘶力竭地叫着,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跟自己去做爱。 跟她想象中的男人去做爱。 风雨过后,不,这个词对于云静来说并不准确,应该是闪电过后,几乎就是一瞬间云静就可以不用表演了,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好事。 闪电过后,云静依偎在唐华荣的怀中,窃窃私语,最开始唐华荣没有听清,他的耳里这些年也变得很差,他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这时感到了胳膊有一些湿漉,他转过头,发现云静正在偷偷地哭。女人悄无声息地落泪,对于男人的杀伤力最大,唐华荣虽然见多识广,但是也难免有一些慌乱,他说,你有什么事,说出来,没有我解决不了的。 云静摇了摇头,不肯说,就是在那里落泪。唐华荣叹了口气,问道,是不是还是安妮的事情? 云静点了点头,唐华荣说,我已经找人查了,没有人见到过安妮,你不相信我么? 云静摇了摇头,她说,不是,只不过后来我有过安妮的消息,我知道这件事跟您没有关系,那个妮子就是自己躲起来了,但是我找不到,真的很心急。你说她一个女孩子,这……唐爷,你帮帮我好不好。 唐华荣说,什么消息?她联系过你。 云静点了点头,她说谎了,但是也不得不说谎,她不能再把白百文弄出来,这些事都是少一个人参与更好。唐华荣显然很惊讶,他说,她说什么了。 云静说,没说什么,就说心情不好,自己躲一躲,就这些。 唐华荣哦了一声,然后说,没事就好,我还很担心呢。 云静说,我想求您帮我查一查这个电话,我知道这种小事情麻烦您有一点不妥,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找别人查,他们查不到。我相信您说一句话,一定能找到的。 唐华荣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可以,给我吧。 唐华荣应了云静,让她欣喜若狂,云静将电话号码早就抄下来,此时规规整整地递给了唐华荣,动作很慢,仿佛自己托着安妮的命。唐华荣接了过来,看了一眼,放入了自己的包里。这让云静很心安,只要唐华荣应承,安妮的消息一定会很快传递过来。 相比较唐华荣而言,自诩为冰雪聪明的安妮显得是那么的幼稚,唐华荣应了下来,转天就警告了孙老大,这个消息让孙老大抖若筛糠,这件事如果真追究下来,那么还真是太严重了。到底是谁给了安妮电话?她到底说了什么。 很显然云静的话并不可信,孙老大安排的这群人是他的心腹,也是死士,说白了杀人放火的勾当每一个人都敢干。这一次这伙人被孙老大安排到了省里,主要是协助他和保护他,毕竟彭斌论实力要比孙老大强一大截,说不上会有什么报复的行动。 后来安妮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唐华荣虽然不太在乎,但是孙老大害怕,他知道危急时刻唐华荣会自保,但是未必会保护他,到时候他出了什么意外,就不是花点钱能解决的。 所以孙老大让这伙人顺便看守了一下安妮,他自认为都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死士,都可以为他卖命,却不知为何出来这么大的一件事却无人告知。 孙老大到了酒店,当时立刻查了一下,原来是那一天那个男人出去之后没敢跟任何人说,也知道自己惹事了,干脆就把手机卡扔了,希望谁也不知道。 孙老大很生气,可是因为这点小意外又不能真的把心腹们如何,他左思右想,这件事不对,他逼问了当事人,可是那个男人只说安妮打电话是为了分手,没有别的说法。 这件事首先就跟云静说的对不上了,孙老大倾向于对方是在隐瞒自己,害怕有什么大问题。另外这件事从逻辑上本来就有问题,安妮拼尽全力抢了电话,只为了跟一个男人分手,而不是为了求救?这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之下都不可能。 r/> 对方见孙老大犹豫,他说,要不然我把那个死丫头找出来跟你当面对质? 孙老大摇了摇头,他是不能让安妮见到他的,否则不一定会有多少后患。 对方见孙老大摆手,咬着牙说,要不然老子干掉她,行不行? 孙老大打了一个冷战,他知道这群人敢杀人,但是唐华荣警告自己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不准碰安妮,除了有他的命令。 孙老大这个时候万万不敢违抗唐华荣,他还是摇了摇头,对方很着急,他说,老大,我真的没说谎,那你让我怎么样?你说吧,让我剁手还是剁脚? 孙老大看了一眼,对方没有惧色,这句话应该是应付他的言语,他们身上的枪都是孙老大给买的,他可不想自己花钱给自己掘坟。孙老大笑了,他说,没事,没事,我怎么能不相信你?但是这个地方不安全了,说不上有人可以查到这里,这样,你们带她换个地方,等到了地方,缓两天,逼着她给云静打电话报个平安,一定要看着她,如果她敢乱说,你们就…… 说完做了一个手枪的动作,几个人都点了点头,孙老大站起来,看着内室紧闭的门,不知为何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41 安妮的小心机2 41安妮的小心机2 安妮很紧张,她趴在门口仔仔细细地听着,虽然她听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可是她知道这绝对是关于自己的。 自从对方进门那一声老大,安妮就感到自己最后的时刻到了,这反倒让她感到一些解脱,她以为自己会在最后面对那些人,勇敢的面对,至少知道到底是谁绑架了自己。 安妮这些天其实是很意外的,自己抢了手机打了电话,本来以为会受一些皮肉之苦,对方一定会给自己一点教训,哪里知道这些天都是风平浪静,对方对自己依然是彬彬有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安妮不知道对方害怕有事,把这件事隐瞒了下来,她只以为是因为自己日子快到头了,人家不想理自己而已。 一想到这里,安妮就感到浑身发冷,却又不那么恐惧,她曾经很怕死,也很接近过死亡,可是那之后,死亡似乎也变成了一种可以接受的东西,变成了一种解脱。 安妮趴在门口,对方的声音她听不清楚,但是突然一声“要不然老子干掉她,行不行?”让安妮浑身一软,坐在了地上。 当死亡来临时,再用准备的人也会感到恐惧。 安妮坐在地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了起来,跑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在镜子旁仔仔细细地梳理着自己的模样。 要死也要死得体面。 外面的人推门而入,看到安妮的模样,客客气气地说,我们走吧。 安妮愣住了,去哪里,去死么?她一直都不是那种任人宰割的女孩子,安妮咽了口吐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她转过来,笑了,对男人说,是要杀了我么?我可以选一个死法么?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说,不是,我们换一个地方,你放心,只要你乖乖的,我们不会碰你的。 安妮狐疑地看着男人,这句话到底有多大的可信性?男人见到安妮犹豫,他说,你放心,我要是得到命令要杀你那一天,我一定大大方方地告诉你,不让你死得稀里糊涂。 这个声音似乎带着很大的说服力,安妮笑了,她说,我信你,你可别忘记你说什么。 男人看着安妮妩媚的笑,咽了口吐沫,他点了点头说,好的,我不会忘记的,你收拾一下,好好配合我们,不要让我们为难。 安妮顺从地收拾好了自己,被五六个男人包在中间,安妮知道男人的衣服里都是手枪,而且至少有两三把一起指着自己,她也很清楚自己没有逃跑的可能,而她也真的不想拿自己的姓名开玩笑。 安妮在男人中间乖乖地走着,出了酒店的大门,这是这么多天安妮第一次呼吸道新鲜空气,她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身后的男人不耐烦地用衣服里坚硬的手枪顶了顶安妮,安妮回头看了一眼,带着哀怨与不满,似乎在责怪男人怎么如此不懂风情。 圈子停了下来就有了破绽,这时候在一旁坐着的乞丐走了过来,端着碗说,赏点钱吧,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大款,都是好心的大老板。 安妮愣了愣,其他的男人们也都愣了一下,但是他们不想引人注意,这么多人走在一起还好说,要是打一个乞丐恐怕几分钟就会传到网络上。安妮停了下来,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一些零钱,在人群之中递了过去,可是随即零钱被外面的男人抢到手,乞丐很奇怪,这恐怕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有人抢他的钱。 外面的男人翻了翻这些钱,见上面没有任何痕迹,扔到了奇怪的碗中,吆喝道,走,快点走,车来了。 安妮上了丰田的商务车,坐在后面,前后左右都是看管着她的男人,这是安妮第一次同时见到他们,她留心数了一下,车上坐了七个人,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车。 安妮的眼神逐一地扫过男人们的脸,似乎想要弄清楚哪个是心软的人,哪个可以帮助自己,但是她发现男人们看都不看她一眼,似乎她就是空气一般。安妮心沉到了底,在这个时候,身体与美貌是她唯一的希望,可是这群男人似乎很知道利害关系,根本就不打算碰她这个带刺的玫瑰,更不会去傻到帮她。 安妮叹了口气,商务车拉着她到了另一个酒店,安妮也知道这个地方,但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她跟着人群上了楼,还是二十层的酒店,还是总统套房,安妮依然被锁在小房间中,孤独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隔了两天,男人们出乎意料地放了安妮出去,她走到了客厅里,男人们要么看电视,要么在喝酒,只有一个人扔过来一个手机,对安妮说,你给你姐打个电话,告诉她你很好,不要找你,怎么说你自己想吧,反正我得到的命令是,你敢说别的,老子立刻崩了你。 安妮看着对方黑洞洞的枪口逼着自己,她拿起了手机,顺从地拨通了云静的电话,她对云静说,老姐,我妈在你身边么?我想跟她说说话。 云静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啊,安妮,你在哪里,你怎么这么多天也没有消息? 安妮说,我很好,就是最近心不静,我想散散心,让你操心了。 云静哦了一声,然后说,知道你很好就行,那个姓白的来找你了,想要见你。 安妮说,我就是要躲着他的,他就是一个王八蛋,是一个无赖,看我年轻漂亮就往我的身上靠,表姐,你可要帮我好好地遮挡一下,让他死了这条心,早点回去吧。你跟他说,离开他让我感到生活很顺心,现在看天都是蓝的,夜晚还能看到流星。我现在想要的宁静是他不能给我的,赶快让他走吧。 云静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工作不要了?要不是我这面跟台里打了招呼,你这次麻烦大了。 安妮说,表姐,我心情不好,实在是想要在外面待几天,你就别找我了,也别惦记我了,我一切都很好,你放心吧。 云静应了一声说,那行,我等你回来,你放心,你的话我都会告诉你妈的,让她也别担心。 安妮说了声谢谢,那面手机已经被人抢了过去,直接挂掉了,安妮说,这下你们满意了吧,我可以回去了么。 男人笑着点了点头,这个结果还不错,他想过安妮会反抗,想过很血腥的场面,却没有料到安妮是如此懂事的一个女孩子,这年头再凶狠的人能少杀一个人也少杀一个人,这其中没有什么乐趣,光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安妮回到了房间里,心跳得如同战鼓一样,她无力地倒在床上,希望表姐能听出她的意思。 云静真的听出来了,这主要得益于她们姐妹之间的暗号,这种暗号之前在扶余县两个人用过,当时用的也是安妮的母亲。 现在安妮开口要转告自己的母亲,暗语的含义就是她有危险,云静处于一个新闻人的良好习惯与敏锐直觉,直接按下了录音键。 之后安妮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云静听得出来,安妮现在并不希望白百文再找她。云静不理解究竟是安妮害怕有危险还是不想白百文有危险,但是既然安妮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说这些,那么一定就是很重要的事。 &n sp;云静之后将这个录音转给了白百文,就是想让他死心,赶快回到扶余县。 而云静自己意识到了安妮有危险,立刻就怀疑到了唐华荣的身上,她知道自己无力对抗唐华荣,但是她手里也有着人脉,她可以越过唐华荣去做一些事。 说什么也要找到安妮。 云静在心中默默地喊道,可是要怎么去找,这又让她感到沮丧。云静其实不理解安妮有机会打两次电话,居然一点自己的位置消息都不吐露,她仔仔细细地听着录音,想要听出其中的端倪,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只有那句话很奇怪,“现在看天都是蓝的,夜晚还能看到流星。” 云静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天依然是灰蒙蒙的,这里跟任何一个都市一样,总是灰蒙蒙的天,仿佛老天爷总有无数的委屈无处发泄,总是阴沉着自己的脸。 安妮究竟是在哪里看到的蓝天与流星? 这句话是偶然而说,还是在跟自己吐露救命的线索? 云静看着天,感到很无力,她看到的天永远都是灰蒙蒙的,到底谁能帮她看到蓝天? (老丁写到了一点钟,感觉生活太累了,读者们,评论几句呗,评论区怪冷清的,我最近挺高潮的啊) 42 侦查 42侦查 白百文第二天收到了刘亦东打给他的一万块钱,这让他非常的感动,官场之中锦上添花的人很多,但是雪中送炭的人极少,甚至可以说是根本没有。现在白百文落魄了,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他已经不可能再在官场之中翻身,这种情况下,他借三千别人能应他就算是给足了面子,更何况要三千给一万。 白百文不知道这是刘亦东最后的私房钱了,刘亦东其实挺想多给白百文多弄点的,但是他现在就这么多钱,又不可能开口去管别人要。所以自己留了点生活费给白百文凑了个整数。 白百文很感动,如果知道这个细节恐怕会更感动,刘亦东倒是不太在乎,他这个人可能千千万万个优点,但是有一个很大的有点就是看钱看得比较轻,更何况这些钱也不是辛辛苦苦赚来的,送出去也没有痛感。 刘亦东收到了白百文的短信,而且还给他发了一个电子邮件,刘亦东很好奇,白百文说得不太清楚,说是什么的录音,他下载下来一听才发现是安妮跟白百文分手的录音。 刘亦东当警察算是碌碌无为,但是他还是有一个专长的,那就是师承苏亚章,对处理录音证据很在行。刘亦东一听是录音,当时就感到自己的运气很好,至少这在于他的可控范围之内,刘亦东按照老方法,放了最大的音量,仔仔细细地听了背景音。 很嘈杂,有声音,可惜不是专业设备,让刘亦东无法听清到底是什么,自然也就无法分析。 刘亦东叹了口气,这个录音是一个很重要的证据,但是又不太重要,从内容上来听,就是一个小女孩保平安的录音,安妮的语气也很平缓,不像是念出来的那些话,而且提到白百文,提到要分手她也很激动。 刘亦东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背景音的破绽,他想了想,敲开了孙开志的门,将这段录音转到了自己的手机里,放给了孙开志听。 孙开志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然后他说,白县长这件事影响不太好啊,你要不然联系一下他,让他回来,不要空岗。 刘亦东说,这件事恐怕还不好提,这几天我听到消息,白百文已经离婚了。他为了安妮连婚都离了,我怕我们一说,他不回来,到时候就没有回头路了。 刘亦东说得委婉,但是也表达得很清楚,现在来看白百文为了安妮真的是不顾一切,孙书记要是说出这样的话,白百文如果不回来,那就是没有给孙书记面子,将来想要回转都不太可能。 孙开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再放一遍我听一听。 刘亦东又放了一遍,孙开志仔仔细细地听着,突然说了一句,停。 刘亦东急忙按下了暂停键,孙开志说,往前倒一点。 刘亦东依言而做,这次他也留意了,这段录音恰好停在安妮那段关于蓝天与繁星的论述上。 孙开志听了之后,对刘亦东说,听出什么问题了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孙开志说,你多久没有看到星星了? 刘亦东愣了愣,应该是很久了,现在的人都不习惯抬头看,毕竟脚下的路很艰险,四周的人很密集,谁也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抬头看一看蓝天与繁星。而且所有的一二线城市,最近几年的污染也都很严重,能看到星星的日子越来越少。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不清楚,应该很久了。 孙开志说,我知道省里是什么样子,似乎到了九十年代之后,就很少有能看到蓝天与繁星的时候了,她说每天都能看到,这就是在传递一个信息。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好,我去查。 孙开志嗯了一声,然后说,安妮可能并不在省里,能每天看到繁星的地方多数都在山上,所以在四周的景区查一查。你想怎么入手?你是警察出身,跟我说说想法。 刘亦东说,现在找个人也不容易,我想先找苏厅长去查一查背景音,看看有没有什么证据。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下午你就去吧,把这件事办得隐秘点。要是能看到白百文,别说我说的,让他能回来就回来,免得影响到他的未来。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懂,我跟他的私交不错,看看能不能劝一劝。 下午刘亦东安排好了工作,提前联系了苏亚章直接到了省里,再见到苏亚章,跟上一次感觉可就不同了,上一次刘亦东是胆战心惊,他拿着自己做的小把戏班门弄斧,苏亚章虽然没有想到会是刘亦东搞得小动作,但是还是指出了整个录音是伪造的事实。 但是最后检验结果还是无用,刘亦东也从中得到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证据很多时候是要为“势”服务的,大势所趋的时候,多少个证据也无法扭转。而当时整个市里的大势都在核电站上,陈锁倒霉,麋鹿事件造假,这对于核电站是好事,所以最后录音证据模棱两可的说法被往另一个方面引导了。 苏亚章知道刘亦东当了市委秘书,他跟刘亦东偶尔回答一两个电话,都说要互相拜访一下,但是都是忙人,谁也没见到谁。这次苏亚章见到刘亦东很高兴,自己这个门外的徒弟有了出息,他也脸上有光。 刘亦东特意到的晚点,就是为了能请苏亚章吃顿晚饭,苏亚章也不拒绝,也不抢着买单,毕竟刘亦东无论从身份地位还是情谊年龄上都算是低他半截。 苏亚章也真是很高兴,但是他吃喝有度,也知道彼此都是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谁也没有这个闲情雅致。苏亚章知道刘亦东可能不太好开口,刘亦东一开口就相当于说这顿饭请得是有目的的,不是白吃的。 所以苏亚章喝了几杯酒,主动说,刘老弟,过来不是光跟我吃饭喝酒的吧,有什么公干么? 刘亦东笑了笑,举起了酒,跟苏亚章碰了一下,嘿嘿笑了笑说,公干没有,有点私事。 苏亚章哦了一声,他说,你说吧,自己家弟兄有什么不能说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女朋友跑到了省里,据他说被绑架了,可是还没有证据,有一段录音,我想让您给听听。 苏亚章哦了一声说,先放给我听一听。 刘亦东知道苏亚章的习惯与直觉,有问题的录音他一下子就能听出来,他拿出手机递给了苏亚章,苏亚章听了听,然后说,白百文?不是扶余县那个?当年举报国矿闹得天翻地覆,是他吧。 刘亦东愣了,但是一想苏亚章一直都在省里当官,当年白百文事情闹得不比当时山南市的麋鹿事件小,牵连人则远超麋鹿事件,苏亚章知道也很正常。 可是苏亚章这一知道,刘亦东就不好说了,他支吾了一下,苏亚章笑了,他说,行了,别说了,我都知道,现在有几个官员没有外室的,这事情还真不能明着来,录音我听着很流畅,应该不是改变过的,这样,回头你把音频发给我邮箱,我有时间给你查一查。 刘亦东说,这件事有点急,能不能快点查? 苏亚章笑着说,你这是私事,我们公事很多,我看看吧,能加快就加快点。你小子啊,什么事都敢管,我跟你说,男女事情最麻烦,你这个外人还是少掺和。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他也不能多解释,跟着苏亚章喝过了酒已经甚晚,回去发了音频就睡了,转天早晨醒来才想起自己要联系白百文。 一联系还真是大吃一惊,白百文现在居然跟一群要饭的人在一起,更让刘亦东吃惊的是,白百文居然毫不避讳这一点。想当年白百文也算是官场之中的公子哥,有前途有家境有传承,这么多年发生了这么多事,看起来还真是改变了他不少。刘亦东还真是不行,他可达不到这种地步,但你要说钦佩也不是,人沦落到这个地方,也只能让人感到凄凉。 刘亦东不知道白百文怎么的了,为什么甘于堕落到这种地步,刘亦东在公园里面见到了白百文,白百文神色憔悴,衣衫邋遢,正坐在一个残疾人旁边听着人家拉二胡。 刘亦东走了过去,跟白百文点了点头,两个人倒是相对无言,刘亦东坐在白百文的身边,听着那不成调的曲子,却觉得心烦意乱,转过头再看白百文,似乎很有触动。 过了半天,刘亦东轻声说,录音我已经交给专家了,电话号码也安排人在查,你老在省里也不是个办法,跟我回去吧。 白百文抬起头,看着刘亦东笑了,这个笑容很惨淡,他似乎在喃喃自语,对刘亦东说,回去?回哪里?我哪里还有家? 刘亦东说,没有家没关系,你还有事业。 白百文身体后仰,把两个胳膊放在长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默默地盯了几分钟,他说,那是什么事业?干昧心的活,拿昧心的钱,说昧心的话,明明爱一个人,却要装成不爱,明明恨一个人,却要笑颜以对。那算什么事业?那算什么生活?反倒不如在这丐帮之中,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我也乐得个自由自在。 43 姜娣香的烦心事 43姜娣香的烦心事 跟白百文的每一次见面似乎都让刘亦东有不同的感悟,白百文就好像是他的另一面,总是在做刘亦东想干却不敢去干的事。但是刘亦东看到白百文,也就看到了这些选择的结果,只有一句话,惨不忍睹。 现在的白百文绝对算不上是成功的男人,他或许很直率,很懂爱,很勇敢,他或许可以永远不低头,可以不向任何强权妥协,但是说到底,他不符合成功男人的标准。一个成功的男人,说多了都是浮云,他可以很虚伪,可以很懦弱,可以很卑劣,可以很无耻,但是他不能没有钱,不能没有权。 只要一个男人有了权,有了钱,无论他身体里藏着怎样的恶魔,他都是成功的。这个世界衡量男人成功的标准不再是什么君子之道,不再是由内向外散发的那些光辉,而是一些很外在的东西,是那些可以用来直接炫耀的东西。 整个社会是这样,刘亦东在这个社会之中,他也跳不出去,所以也感受不到白百文的成功。 刘亦东对于白百文只是感到惋惜,他回到了山南市,委婉地转达了白百文的消息,他只说白百文想先找到人,然后再说。 孙开志也不再开口了,或许他很欣赏白百文这样的男人,但是他未必会欣赏这样的官员,对于官场来说,白百文属于一个定时炸弹,不,他是一条引线,如果单独放在什么地方并不危险,偏偏官场之中太多的炸弹,太多不能为外人道之的规则,白百文扔在这里,早晚都会再炸一次。 所以孙开志没有再坚持,仅仅是点了点头,刘亦东松了口气,白百文失踪对于扶余县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现在扶余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白百文再掺合一下,说不上会出多大的事。 反正白百文这么多年也没上过班,现在也没有什么权力的归属,只不过再重复多年前的日子而已,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的离开。 刘亦东心里想到。 当天下午要下班的时候,刘亦东本来已经要开始写一天工作总结了,这是一个好习惯,每天领导大概见了什么人,与时间表有什么出入,领导着重交代过什么事,都记录下来,将来一是备忘,二是可以定位到某一天领导要求了什么事,能少不少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张德发来了,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纪委书记见市委书记当然不奇怪,但是没有预约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就这么过来了,这还不太寻常。张德发站在门口跟刘亦东点了点头,刘亦东先是一愣,然后就小步跑了出去,喊了声张书记好。 出了门看到姜娣香站在张德发的身后,一脸惊慌,刘亦东立刻知道举报信有效果了。 张德发声音很低,神色也不太好,他说,书记忙么? 刘亦东说,还可以,我进去通报一下。 张德发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麻烦了。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张书记您客气了。 然后推开了孙开志的门,走了几步,低声说,纪委的张书记在外面,还有姜处长。 孙开志哦了一声,声音有疑惑,刘亦东急忙补充道,就是上次有个举报材料的那个姜娣香,姜处长。 孙开志这才想起来,点了点头说,好,让他们进来吧。 刘亦东迎进了张德发和姜娣香,孙开志站起来跟张德发握了握手,又向姜娣香点了点头,却没有握手。其实这个举动也不太寻常,姜娣香手都拿出来了,孙开志却没有握,仅仅是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这让姜娣香有一些尴尬,还有一些惶恐,刘亦东后退了几步,打算回屋泡茶送过来。他走得很慢,其实他并不想走,这件事跟他有关系,是他主导的,他很想知道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就在刘亦东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孙开志突然喊道,小刘,我电脑上还有点东西没写完,你先给我校对一下,我跟张书记说几句话。 刘亦东哦了一声,急忙走到了孙开志的电脑旁,上面是关于山南市党风廉纪建设的一个报告,看内容是要直接汇报给省里的,已经写了能有一千多字,刘亦东一面校对着报告,一面竖着耳朵听着几人的谈话。 刘亦东对于孙开志来说不是外人,但是对于张德发和姜娣香来说就是外人了,可是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两个人相互望了一眼,也没有办法,正事还是要办的。 张德发说,孙书记,我这一次过来想跟您汇报一件事。 孙开志说,您说,是不是哪个同志有问题了?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谁,不管多大的官,不管多重要的职位,只要有问题必须严查到底。 张德发咽了咽口水,他指了指姜娣香说,这是姜娣香同志,纪委多年的老处级,是我的左膀右臂,这么多年帮我查了不少的人,办了不少的铁案,连续几年获得金色盾牌的荣誉称号,是我们纪委不可多得的人才。更难得的是一个女同志,心思细腻,对于一些别人容易忽视的证据,她都能查出来,而且还能对犯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经过她查过的犯人,都亲切地喊她一声姜姐。而且很能干,经常连续几个月都不回家,加班加点搜集证据,核查证词,为了不让任何一个有罪者脱罪,也不让任何一个无罪者蒙冤,她舍小家顾大家,最后孩子都不认识妈,口碑甚好人人夸,都说她是纪委一朵花。 刘亦东一听,张德发最后这半句还真是韵律感极强,就差来点呦呦切克闹了,会不会当书记之前是说书的? 这段说唱也似乎打动了孙开志,孙开志笑了,他点了点头,然后说,纪委能有这样的同志,是我们的幸运啊,姜处长你好,以前没有见过,以后我就知道了,纪委还有这么一位铁娘子啊。 姜娣香笑了,她捏了捏自己有些发白的手,对孙开志说,孙书记,我不是什么铁娘子,我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我也想跟孩子们在一起,也想好好陪陪丈夫,但是工作性质这样,我相信换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人都会如此做的。可是孙书记,我最近真的不想干了,我想辞职,我跟孙书记说,他非要领着我来见您。 孙开志哦了一声,很惊讶地问道,为什么要辞职?怎么了?受委屈了?孙书记,我们可要保护这种好同志啊,要在生活上给予照顾,不能让好同志受到任何的委屈,当然也不能让腐败分子有容身之所。我们就是要一个清正的队伍,任何妄图左摇右摆的人,说到底都不是我们队伍最坚定的站立者。 孙开志的话似乎让张德发有些不耐烦,孙开志这样说下去,很明显冲淡了他与姜娣香刚刚营造出来的好官受冤的气氛,再任由孙开志讲下去,多扯一点党风党纪,可能刚刚的一番表演,自己的那段口活就白来了。 但是孙开志意犹未尽,他继续说,你们纪委同志的工作不好干啊,清理我们的队伍就是你们的职责,但是向自己的同志开刀,像身边最熟悉的人开刀,在心理上一定是过不去的。所以说,你们才是最大公无私的人,但是一定要警惕,要警惕那些投机分子,警惕那些腐败分子,警惕他们知法犯法,警惕他们混入执法者的队伍。说得有点多啊,张书记,你们继续说,姜处长受了什么委屈? 刘亦东听了这句,差一点笑出声,这相当于把张德发的路给堵死了,人家孙书记说你们很伟大,但是要小心有腐败分子混进来,然后你张德发能说我们现在有个同志被当成腐败分子了,孙书记要给我们做主啊。 当然,刘亦东想到张德发说不出来,主要原因为他没有考虑到张德发与姜 娣香的感情,现在张德发心急如焚,姜娣香真被查了,自己说不上要被咬出多少的事情,就算她有情有义,放过自己,可是张德发也算是少了一个左膀右臂,少了一个亲信。 这对于谁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张德发明明听得出来孙开志的意思,也感到自己的话很难开口,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有一些狐疑,会不会是孙开志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尽管有了这么多顾虑,张德发还是开口了,他说,孙书记说得很有道理,我们这个行业就是得罪人,我就不说了,姜处长这么多年办了得有几百件案子,每个案子都不是单独存在的,有行贿方就有受贿方,还有双方的亲朋好友,可以说她至少得罪了几千人。现在,有人报复她了。 孙开志哦了一声,这一声拉得很长,然后他会心地笑了笑说,说来听听。 44 姜娣香的交易 44姜娣香的交易 刘亦东竖着耳朵听着,他不知道自己的举报材料孙开志是如何处理的,但是现在显然是有了结果。张德发说,孙书记,省纪委下了一个文件,说通过特殊渠道得到了一份关于姜处长的举报材料,正在核实。孙书记,您看,姜处长我是很了解的,举报材料我也大致看了一下,都是空穴来风,是有人在诬告。 孙开志说,既然是诬告,那么就没问题了,你还是要相信省纪委的办事能力的,我相信他们一定会还姜处长一个清白。 张德发欲言又止,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犹豫了半天然后说,可是这么多年的工作生涯,难免……姜处长,你自己跟孙书记说吧。 姜娣香也很紧张,她咽了咽吐沫,然后说,我在这里得跟各位领导检讨一下,我前些年的确是犯过错误。但是我是无心之过,当时我处理一个案件,那个当事人很特殊,他的家里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妻子早早就离开了,再没有了他,孩子会很可怜。我是一个女人,他苦苦哀求我,说想看一看孩子,我就心软了。后来一查,他的问题是有,但是也不大,我想了想,为了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我也就……这都怪我心软,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反思自己做得对还是错,有的时候我想,我是一个执法者,我不应该这么做,但是有的时候我又想,法理不过人情,谁碰到这种情况都会这么做的。但是这件事上举报材料上有,而且还被丑化成了我收了人家的钱,然后毁灭了证据,致使对方脱罪的。我对天发誓,真的没有,我就是看那两个孩子太可怜了,所以…… 孙开志哦了一声,此时此刻他应该问很多问题,比如问问当事人姓名,问问案件材料,问问姜娣香的事情到底有多严重,而这些都有了准备好的答案。但是孙开志问了一个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问题,他说,官员家里有两个孩子?超生了吧。 一瞬间场面就冷了,姜娣香本来还抹眼泪,手也不动了,她看了张德发一眼,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孙开志这个问话让谁都无法接下去。 刘亦东听到这个问话,先是一愣,随即躲在电脑后面偷偷地笑了起来,孙开志这个问句听起来让人云里雾里,但是太有水平了,你说张德发两人回不回答?回答了,问题已经跑偏了,而且接下来不一定跑到哪里去。你不回答,那么刚刚的气氛又白营造了,还得从头再来。 姜娣香愣了半天,然后喃喃道,双胞胎。 声音很小,这面张德发一拍腿说,对,双胞胎,我说怎么有两个孩子呢。姜处长,你继续说,继续说。 姜娣香抬头给了张德发一个我还说个屁的眼神,张德发很无奈地回了一个没办法的眼神,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姜娣香说,我过来跟孙书记承认错误,还请孙书记原谅我。 孙开志哈哈一笑说,这件事你应该跟省纪委的同志澄清,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姜娣香看了看张德发,张德发回敬了一个眼神,可是姜娣香摇了摇头。张德发看在眼里也很无奈,尴尬地笑了一下说,我的朋友说,举报材料是从市委办公室送上去的。 孙开志哦了一声,突然回过头,问刘亦东说,有这么回事儿么? 刘亦东抬头看了孙开志一眼,孙开志的眼神之中隐藏着很多深意,刘亦东心领神会,说,我不清楚,前些日子上交了一些官员材料上去,会不会是夹带在里面了? 孙开志哦了一声,转过头说,是这样的,打算提拔的官员都有一个审核的流程,这你们纪委比我熟悉啊,可能姜处长今年有变动,整理资料的时候夹带了吧。毕竟你们是市纪委的,按照规定你们的材料都要上级纪委审查,对吧,张书记。 张德发连连点头,他说,误会了,误会了,我们以为……孙书记,这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姜处长这件事情我以前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一定严肃处理。姜处长,回去你做一个系统内的检讨,做一个通报批评,然后把检讨稿亲自送给孙书记,知道了么? 刘亦东一听,这就叫严肃处理么?张德发这次过来,很明显是害怕孙开志交的材料,要知道省纪委张德发一定罩得住,但是如果市委书记要求严查,张德发也未必好用了。他过来又赔礼又检讨,就是想让孙开志给他几分面子,面子要到了,一个应该被递交检察院甚至会被起诉乃至坐牢的事情,三言两语一个检讨和通报就完事了。 从任何一个方面讲,这都不算是严肃处理。 孙开志点了点头,然后说,自我批评不着急,我们还是要看最后的结果,等到有定论了再说也不迟,否则明明姜处长没有什么问题,这么一弄,机关都知道了,恐怕要影响姜处长今年担当重任啊。 孙开志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张德发看了看姜娣香,一拍腿说,行,就按照领导的意见办,那我们先回去了,您忙。 孙开志跟刘亦东都站了起来,刘亦东将两人送出了门口,张德发前头先走了,姜娣香却站在那里没动。刘亦东一看,这是找自己有事情啊,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一般官员要干什么了,无外乎就是我给你点票子,你给我点面子这种勾当,刘亦东正好把私房钱清空了,这两天回来就觉得手短,似乎干什么都胆气不足。 刘亦东正想弄点姜娣香的钱用来当做搞姜娣香的资金,却没想到姜娣香没掏钱,而是站在门口给刘亦东抛了个媚眼,低声说,老弟,姐姐就在下面等你,红色的雅阁,你出去就看到了。就出院子往左走,晚上一起吃个饭,叙叙旧。 刘亦东心想,我跟你哪里有什么旧可以叙啊,转念一想,姜娣香要是不给钱,还想收买自己,恐怕就是扔人肉炸弹了。你要说刘亦东拿着姜娣香的钱搞她的小动作还可以,你要说让刘亦东搞完她再搞她,别的不说,也挺绕口。 刘亦东心想,大姐,你都四十多了,真上了床不一定谁吃亏呢。 但是姜娣香上次去他家骨子里那股子骚劲刘亦东领教过了,这要是真的没有人在场,说不上能把刘亦东吃了。刘亦东再不情愿,他也是男人,别人抓住他命根子不放,到时候热血上头,还不是人家想放哪里就放哪里。 刘亦东知道自己当不了柳下惠,干脆也就不给姜娣香这个机会,他说,不行啊,我晚上有事情,要陪孙书记参加个晚宴,改天吧。 姜娣香挠头看了看刘亦东,红着脸,低声说,您时间有限,我也说不了两句,但是姐姐这次真的是没有办法了,这么跟老弟说吧,你要是帮了姐姐这一次,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你要是觉得姐姐我老,我还有几个小姐妹,她们也都想仰仗刘处长这棵大树呢。都是良家女孩,是我们纪委的干事。您看…… 刘亦东这一听,财色一起上,他要不是不好这口还真挺不住。刘亦东却不能明说,他有些匆忙地说,先别再这里说了,一会儿孙书记可能会出来的,这样,改天我有时间联系您。 姜娣香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低声说,刘处长,是这样。前两天有一封举报材料是关于您在虹都的房子的问题,上面说龙运集团拿地盖房子,给公务员建了一片福利小区,您的名字就在其中,特意把您拿了出来举报了。这件事姐姐给你压下来了,但是不知道能压多久,这样,等你有时间,咱们一起谈。 刘亦东听出什么意思了,这是一个交换的筹码,你帮我,我帮你,大家皆大欢喜。而且我帮你是无偿的,你帮我是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 刘亦东摸了摸鼻子,这种手段还真厉害,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妥协吧,毕竟不光没有什么损失还能救命。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姜 娣香满意地笑了笑,又给刘亦东抛了个媚眼,转身走了。 刘亦东吐了口气,看来李明宇是要动手了,自己其实还没准备好。当然也没什么准备的,刘亦东唯一的动作就是让韩卫东帮着查一查韩师师的底子,看一看她到底是谁。刘亦东自从那一天看到王爱将手指放在心口正中,他这些天一直都处于一种惊魂不定的状态,那个位置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因为大多数人说在心中都会指着那个位置。 可是这种巧合配合着唐诗韵胸口红色的胎记,这一切就显得太巧了。 刘亦东想了想,姜娣香这个房子的问题可以放一放,他幼稚地认为自己转给了李晓雪也就算完事了。但是韩卫东这面还是要问一问,看一看韩师师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如果韩师师真的就是唐诗韵,那么一切就都好办了,刘亦东帮着唐诗韵报仇,用尽所有资源也要搞定李明宇,内外夹击,用自己的前途去换李明宇的败落。 只为了唐诗韵。 只为了那个胸口有红叶的女孩。 只为了那些个夜晚,两个人彼此的依偎。 只为了她的从新归来。 45 调查韩师师 45调查韩师师 韩卫东也在调查韩师师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说也在调查,主要原因是徐达在前。韩卫东现在算是小有名气,当然也小有实力,但是跟徐达相比还是比不了的。徐达人脉广,权力大,各种好用,而韩卫东到处求人办事,却也捞到点东西。 当然这些东西别人给他,主要是当个顺水人情,因为很多事情是现成的,徐达已经拿走了,这种消息又不保密,也不在乎多一个人知道。 韩卫东走的就是这种捡漏的路线,却也不是毫无收获。 刘亦东之前跟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曾经把张芸芸的调查告诉了他,韩卫东按照这个思路查了一下,果然是真的。韩师师的户口现在在外省,但是是新落上的,电话找到了当地的民政部门,查了一下,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八十年代计划生育刚刚开始,最开始管得严,人们还都不敢顶风作案,但是后来就松了一些,许多人家生了女儿也不着急落户,把珍贵且唯一的户口留给自己的儿子。不过后来黑户的人多,这些人年龄大了,那些没出息的人还好,稍稍有点能耐的也都自己买了户口。现在这就跟韩卫东当所长一样,都是一门生意,小户口两千,大户口八千,大小户口也分很多种,韩卫东不是这个专业的,也就是知道一个说法。 像韩师师这种后落户口的人很多,在当地也不罕见。 韩卫东知道这只是事情的表面现象,刘亦东一定不会满意,所以他干脆跑了过去,找到了当地的居民和警察了解情况,在户口所在地没翻出什么可疑的事情,韩师师的父母还安静地生活着,仿佛是躲藏在城市角落中的野猫,虽然在城市之中苦苦的挣扎,惧怕着四周汹涌的人流,却又舍不得离开这块土地。他们小心谨慎,带着警觉地看着任何一个别有目的的不速之客。 韩卫东不敢接近他们,他老觉得这老两口太过于朴素,不像能养出韩师师这种超凡脱俗女孩子的家庭,但是另一句话叫穷乡僻壤出美女,造物主什么心思,谁也猜不透。这两个老人就好像是大多数躲藏在城市中养老的空巢老人,他们来自农村,本来以为城市就是天堂,本来以为到了城里就可以享福,可是等到他们到了城里之后,精神上的寂寞让他们很脆弱,一瞬间天堂变成了带着冰冷栅栏的牢笼,将他们从生活了无数年的土地上隔绝。 韩卫东这一次出来的时间有限,他按照同行的帮助,查到了户口的迁入地,这是一个小山村,很小的地方。韩卫东开车跑了过去,作为一个从小在城市里面长大的人,虽然说家境并不富裕,但是也真的很少见这么穷的地方。放眼过去,除了村长家里是砖房之外,几乎都是泥房。这种泥房的工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大体上就是稻草与淤泥混合晾干,成为建造房屋的主料。有点是够便宜,由于富含水分,冬暖夏凉,而且省砖。缺点是水分较少的季节需要人工湿润,否则墙体干裂,四处都会漏风,而且也很不安全,气温变化稍微大点,墙体就可能开裂,甚至会倒塌。 韩卫东不懂这些,他只看到泥土房子七裂八瓣,形成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血盆巨口。他看着有些胆战心惊,但是他这个人有小聪明,这一点要比刘亦东强上许多倍,他拿着自己的警官证直接跑到了村里唯一的瓦房家。 果然是村长家。 看到韩卫东的警官证,村长显得有一些惊惶,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看韩卫东到底是不是他们这个市的,就有些慌忙不迭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村儿外面的娃惹事了? 韩卫东过来是寻求帮助的,他眼睛一转,然后说,是这样的,我们最近有一些事情要核实一下,不过不是坏事,是好事。我跟您打听一下,韩师师你认识么? 村长摇了摇头,他说,不认识啊,绝对不是我们村子里的,唉,你说这些年村子里面往外走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也不见回来,就留下了七老八十的老人在这里守着,早晚有一天,我死了都没有人能搭把手。你说说,你要是看到娃们,就让他们回来看一看,村子再穷,再不好,也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地方。 韩卫东一直以来信奉一句话,那就是别拿村长不当干部,可是这一接触,这个村长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更多过一个党员干部。韩卫东说,好的,好的,我一定转达。您说,没有韩师师这个人么? 村长摇了摇头说,村子小,我都认识,没有这个人。 韩卫东挠了挠头,这就算疑点吧,一个没有的人凭空出现,但是这个疑点又有点太明显,如果一个人真想伪造身份,绝对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韩卫东想了想,然后说,韩志高您认识不? 村长点了点头说,韩棒子啊,那可是个实在人,就是搬出去了。哎呦,你说的韩师师不会是他的女儿吧。 韩卫东点了点头,村长一拍大腿说,是,他是有一个女儿,那是非常漂亮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你看电视里那些唱民歌的好看吧,都跟她比不了,真是漂亮,我没想到我们这里还能出现这么好看的女娃子。 韩卫东愣了一下,然后说,刚才你不说没有这个人么? 村长说,是没有,以前她也不叫什么韩师师,她就没有什么名字。他爹当年超生了一个女娃子,这事情我们都知道,那些年一超生就扒房子,他爹想要个儿子,还害怕扒房子,就带着女娃跑了出去,几天后回来,女娃不见了。其实这种事情我们这里很多,我们都以为他给活埋了,谁知道二十年后女娃突然回来了,说是当年给送人了,现在回来认亲,听说还赚大钱了,把老两口接走享福了。这么多年我们这群老人一碰到就叨咕,当年韩棒子是作孽了,亲生娃送人养了,怎么还给了他一个好报。 韩卫东点了点头,这跟刘亦东转述张芸芸的话倒是没什么两样,韩卫东挠了挠头,这件事情查到这里恐怕就进了死路了,自己还能怎么查? 韩卫东正迟疑,村长继续开口说,是不是韩棒子他们家闺女惹事了?最近好多人过来问过他们家的事情了,而且似乎都是警察。 韩卫东哦了一声,他很在意这个消息,他装成漫不经心地问道,都谁来? 村长摇了摇头说,不认识,反正都是警察,算上你已经第三个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我也是党员,你们可以相信我。 韩卫东笑着点了点头,递了一包烟过去,说了几声打扰了,开车离开了韩师师的家。村长看着韩卫东走远,将烟扔到了桌子上,拿起了屋里的电话,费力地看着墙上贴着的一张小纸片,他用力地按着,等了很久,电话接通了。村长说,今天又有人来问你的事情了……一个叫韩卫东的人……对,对,我按照你的说法说了……行,行,每个月的钱真是谢谢你了……真的么?村子里要是能有个学校就太好了,你放心,你的事情我都记得呢。 村长挂了电话,一抬头,却看到韩卫东正站在门口向他笑,村长吓得啊了一声,一下子跌倒在地,韩卫东笑呵呵地对村长说,给谁打电话呢?什么事情你都记得呢?为什么要跟我说谎呢? 韩卫东为什么回来?这绝对不是他什么心有灵犀或者福至心灵,主要的原因是韩卫东刚刚扔出来的那包烟是他抽过的,他很小心眼地没有将没开封的扔出去。大多数抽烟的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把打火机塞入烟盒中,这样省地方还不容易丢,韩卫东就这个习惯,结果一上车想抽烟就遇到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唯一的打火机还在这包烟里面。 现在他一摸兜就傻眼了,开车回来看到村长正在屋里低着头干什么,韩卫东当警察的习惯,走路很轻,就跟狸猫一样。加上村长年龄比较大,耳朵也不灵光,韩卫东站在门口他都没有发现。   不过韩卫东也没听到什么,光听到了最后那几句话,可村长看到他一下子吓得跌倒在地,韩卫东这么多年警察还不是什么都看得出来,于是开口就把自己听到的话说了出来,再然后狠狠地吓唬了一下。 这招还真灵,村长坐在地上,喃喃道,我错了,我错了,都是韩师师让我干的。 46深挖秘密 46深挖秘密 这对于韩卫东来说还是意外之得啊,韩卫东心中暗自祈祷了一下,感激了一下,感慨了一下,然后义正言辞,道貌盎然地对村长说,你这算是同犯,你知不知道?幸亏我明察秋毫,进院子就发现你神色不对,偷偷回来,果然如此。枉我还给了你一包烟,哼。 说完,韩卫东从桌子上那过了那包烟,看了看,打火机还在,揣入了兜中。村长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只当是自己真的露了破绽,被人民警察给抓到了,他毕竟没怎么见过世面,此时见到韩卫东一脸民族英雄的模样,五十多岁的身体也扛不住了,在地上软了下去。 韩卫东点了一根烟,斜眼看着村长倒在地上,立刻也慌了,自己这可是私事,过来吓死了一个老人,要是让别人知道不知会如何说。他急忙走过去,扶起了村长,一面吆喝,你别装死啊,装死也没有用,必须交代问题。另一面急忙给老人拍后背,几下子之后,老人长吐了一口气,斜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对韩卫东说,报告政府,我都交代。 韩卫东一听这一句政府,心说行啊,还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这就好办了。韩卫东站在村长的面前,高声说,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没什么可说的,你交代吧。 村长说,韩师师回来的时候我知道,她似乎是有备而来,进来之后找到我,问是不是二十年前有人把女儿送人了。我当时一看,这个闺女可长得跟谁也不像,我们这个村子荒山恶水,绝对长不出这么好看的人儿来。我问她知道什么,她说不知道,只是听说养父母说当年是这个村子里面的人送的她。我问她叫什么,她也不知道。后来我想了想,二十多年前似乎就韩家有个闺女后来没了,我还以为是给扔哪个山沟里面了呢。然后我叫来了韩棒子,韩师师,当然那个时候她还不叫这个名字,这个是认祖归宗之后后改的,那个时候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反正一下子就跪倒了韩棒子面前,说她能感觉到,这就是她的父亲,她有钱了,要带父母进城里去享福。这有点太突然了,我悄悄问了问韩棒子,是不是他闺女,他也很恍惚。他说当年他是把闺女送人了,但是是一个姓张的人家(读者们,请注意,姓张的人家),后来二十多年再也没有联系过。对了,那个时候那个闺女不姓张,她说姓李,反正是一个大姓。姑娘当时就哭了,她说她最开始的养父母家里是姓张,后来她过去就生了个儿子,又把她给送人了。说实话,我看韩棒子一点都不确认,但是他的儿子早些年出事死了,现在是没有养老的,天上掉下来个闺女,不用他养活还领他进城里,是我我也没意见。韩棒子当时就承认了,说是他的女儿,然后那个女孩子拿钱上了户口,改名叫韩师师,再然后一家人就去城里了。后来村子有人看了他们,都说老两口住楼了,吃穿不愁,算是老来有福,就是女儿要做生意,没有陪在身边。 韩卫东哦了一声,扬了扬眉毛说,你也别糊弄我,刚刚什么钱不钱的,说清楚。 村长咽了口吐沫,他说,是这样的,后来那个女孩子单独找过我,跟我说,将来会有一些人过来找她,她把刚刚那些话教给我,让我碰到了问她的就这么回答,然后她说每个月给我点养老钱,也不多,一个月给我八百块钱,让我帮着她看着自己的祖屋。刚刚,她还说要给村里拿点钱盖学校,其实真的是一个好姑娘,无论她做什么了,你们都别为难她,求你们了。 韩卫东看村长这次是交待干净了,他哦了一声,脑海中却转了几圈,韩师师过来找爹找妈,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为了寻亲还是为了遮盖过去,如果她要遮盖自己的过去,那么她过去是谁? 这一点韩卫东以前调查过,韩师师上户口是用黑户的名义上的,也就是说她过去没有任何的身份他,她是谁都不要紧,没有户口就意味着没有身份信息,没有身份信息,那么…… 韩卫东一拍额头,没有身份信息,她的钱是哪里来的? 要知道在中国这个社会,户口虽然是很恶劣的产物,但是没有它就意味着没有身份证,现在跟过去不一样,身份证号跟着户口,只要落下来,三个月的孩子都有。但是没有身份证,你可以打工,但是你不能做生意,甚至你中奖都领不出奖金来,也就是说,没有身份证你能够勉强活着,但是想要发财就几乎没有了任何可能。 但是韩师师没有身份证的时候,别的不说,光能买得起楼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从时间上来看,她随后就到了山南市做生意,这也是要本钱的。 她的钱从哪里来的? 韩卫东想到了两个可能,第一个就是她的身份是假的,她之前可能是某些贪污或者非法集资等等违法的人,她过来偷梁换柱般买了个真身份,自己转眼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之前的钱也一瞬间变得干干净净了。第二个就是她的身份是真的,她就是一个没有身份的女孩子,但是她的钱却不是好路来得。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子,想赚钱,也真的很简单,出卖身体,随时随地都有很多男人愿意给她花钱。 韩卫东其实倾向于第二种想法的,不得不说,他对于韩师师有着无可比拟的好感,他看到韩师师第一眼就被这种惊人的美丽给征服了,所以他宁可将韩师师想成那种自己可以接受的,因为生活所迫而不得不出卖肉体的女孩子,也不希望她站在法律的对立面。 现在得出了这个疑点,应该是之前张芸芸和后来的徐达都无法知道的,这也算是冥冥之中刘亦东的幸运,要不是韩卫东属于那种神经大条,又有点小气,给人家半包烟还好意思管人家要打火机的人,刘亦东也不可能通过韩卫东的手打听到这个消息。 韩卫东从村子里走了出来,他想了想,韩师师花钱让人家看着她的祖屋,是不是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韩卫东就这点好,有小机灵,而且属于那种说干就干的性格,他转身又跑了回去,村长正在那里按电话号码呢,看到韩卫东进来,手一哆嗦,电话掉了下去。韩卫东一看,这是要给韩师师通风报信啊,他咳嗽了一声,村长说,你咋又回来了,你到底还走不走啊。 韩卫东笑了,他说,你要告诉韩师师是不是?行啊,你告诉啊,通风报信算是共犯,得多少年?算了,就你这身子骨,也就是下半生吧。 村长捂了捂自己的胸口,他说,不是,不是,我不是打的韩师师的电话,我这不是,我这不是跟我儿子打电话,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么? 韩卫东也真不怕村长给韩师师打电话说什么,毕竟刚刚韩师师恐怕已经知道他的到来,他笑着看了看村长,然后说,得了,你跟我走一趟吧。 村长本来还站着,这一吓唬又坐地上了,韩卫东一看他脸色苍白,也真害怕出什么事,急忙说,我让你跟着我去韩师师的祖屋看一看,我去找点东西。 村长这才松了口气,领着韩卫东去了韩师师的家,还真是破败不堪,韩卫东也开始怀疑韩师师根本就不是这个家的了,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配得上韩师师的一根毫发。 低矮的土房,歪脖的槐树,屋里又黑又矮,唯一的家具是一个黄色的碗橱,还少了一条腿,歪歪地站在那里。 韩卫东在屋里待了一分钟,就觉得整个胸口都被压住了,这让他喘不上气来,他走了出去,扶着老槐树大口大口地喘了半天,回过神来,突然笑了。 自己眼前这个东西,不就是电影之中用烂了的桥段么,一棵歪脖书,一个铁匣子,一个秘密。 韩卫东吐了一口吐沫,摩擦了一下自己的手,抚摸了一下树干,在一旁找了一个破铁锹,在树的周围挖掘起来。 结果没几下,韩卫东就把铁锹扔了,他这个人实在是没有长劲,自己站在那里吸了根烟,想让身后的村长干活又不好意思,毕竟人家可是五十多岁了,他转过头,把自己所有仁德都扔地上,打算厚着脸皮说,你挖几下的时候。 & nbsp;一回头,村长早就不知去向。 韩卫东气得将铁锹一扔,坐在树下骂了几句老狐狸,想了想,自己也不干,拍了拍屁股走人。 却不知道,就在他屁股下面刚刚坐的地方,一个小小的饼干盒子埋在那里,只需要再深挖一下,就能一窥其中的秘密。 (所欠的一章明天补齐,老丁今天写道两点半才睡,加了作者群老丁才知道,人家都是专业的,都是一天光写书就行的,难怪老丁觉得这么累,上班很痛苦啊,最近还很忙。) 47 轻轻一点如雷震天 47轻轻一点如雷震天 刘亦东联系到韩卫东,知道事情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两个人相约见面,韩卫东说的是眉飞色舞。他口中的吐沫星子飞溅,将自己弄得跟狄仁杰一样,开口就是,我看那厮神色不对,当下便有计较,古古怪怪定有隐情,于是我佯装开车先走,却悄悄回转,果然见那老汉手握电话,正在拨打,神色唯唯诺诺,定然是受了别人的好处。 刘亦东摆手说,行了,你能不能说人话,我一句都听不懂,你哪里学的这些东西。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你不知道,我去那个地方狄仁杰正火,我学了两手。 刘亦东说,你学了两手就这么厉害?开口闭口都是那厮的,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韩卫东看了看桌子上的菜,皱了皱眉头说,我辛苦这么久,你四个菜就糊弄我了?服务员,来,加两个菜,来个龙虾鲍鱼什么的。 两个人来得档次并不高,是路边那种随处可见的小饭店,他们两个习惯了这样的饭店,真弄到酒店一说话,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个毛孔是舒服的。服务员说,鲍鱼没有,龙虾有,你要么? 韩卫东哈了一声,然后说,行啊,鸟枪换炮了,你们这个饭店还都有龙虾了?好,来一只。 服务员说,一只卖不了,我们都是轮盆的。 韩卫东说,行啊,是不是太大了,怕我们吃不了?那行,来一盆。 过了不到十分钟,服务员端上一盆麻辣小龙虾,刘亦东看着呵呵乐了半天,韩卫东则是满脑门的黑线,看着一盆小龙虾鲜红油亮,他一脸痛苦地说,痔疮犯了。 刘亦东说,行了,赶快说,让你办点事屁事真多。 韩卫东说,我看那个村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对我支支吾吾,眼神飘离,哥们是干什么的啊,咱可是正正经经的副所长,说出去可不是吹,咱这是干出来的,能力外的资本基本上等于零。 刘亦东说,不是等于十八万么? 韩卫东点着头,看着四周说,都这么说,都这么说,那个不能提。我一看,这老家伙就不是好东西,我不动声色,开车就走,走了几十米熄火再走回来,我悄悄进屋,一看,他果然打电话呢,我听到说什么谢谢给钱之类的。当时我一吓唬他,他就都说了。 刘亦东说,说什么了,你能不能有点重点,别一天天跟孙菲菲似的,说话能跑到南极洲去。 韩卫东说,对哦,你多久没见菲菲了,我可有一段日子了。 刘亦东敲了敲桌子说,重点,赶快说重点,否则我把这些龙虾都塞你痔疮里去。 韩卫东说,就说韩师师是回去认亲的,但是他也不确定,韩师师后来还给了他钱,告诉他如果有人问来历,就这就么回答。 说完拿起筷子就开吃,刘亦东愣了半天说,完了? 韩卫东说,完了,你不让我说重点么,重点完了,就这些。 刘亦东真的是无奈了,现在的韩卫东跟孙菲菲还真是越来越一个德行了,两个人都是衣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刘亦东看着韩卫东,突然笑了,韩卫东的表情就跟赌气的小孩一样,刘亦东笑呵呵地吃了几口菜,由于是上班时间,两个人都是以茶代酒,刘亦东过去倒了一杯茶说,得了,大所长,我错了,你现在是专业人士,你给我分析分析。 韩卫东抬着眼,哼哈了一声说,这才像话,求人要有一个求人的样子。我跟你说,韩师师真的有问题,你说她为什么知道会有人查她的身份?我可听说,算上我已经问过三次了。 第一次是张芸芸,这刘亦东知道,那么第二次是谁呢?刘亦东挠了挠头,他可不知道徐达也在悄悄地调查韩师师,他不清楚这个神秘的调查者是谁,不过想来也无关紧要。刘亦东说,别管她干什么的,你说她是不是在隐瞒身份。 韩卫东一拍大腿说,对啊,我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你说一个人怎么才能完美地变成另一个人。 刘亦东说,不知道。 韩卫东说,我告诉你,在这里就是户口,只要户口解决了,而且你不是那种什么大事,那种网上通缉全国电视都贴照片那一种,谁也认不出来你。是不是,改头换面,异地重生。 刘亦东说,说的也有道理,户籍制度一方面有好处,看来另一方面也不太好。 韩卫东说,是有好处,只能管那些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土地上的人,对于他们是一种束缚,你说现在当官的买房子,有几个用自己真正的户口买的?现在政策那么多,谁知道哪天有什么问题,还不是都找我们办户口,一个户口也就万八千的,对于老百姓贵,对于他们,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刘亦东说,你又跑题了,说说韩师师,她的户口是怎么落上的。 韩卫东说,话说回来,韩师师要是真是隐瞒身份,那么这一招还真不赖。找一个穷乡僻壤,或许事先打听好了,或许干脆就找那种卖儿卖女多的地方,认个爹妈。她有钱,还买楼,很多人都愿意认个能养活自己的白来女儿,然后花钱上个户口,摇身一变就成了另一个人。 刘亦东说,那她以前是谁?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以前可能就是一个黑户,你不是怀疑她是犯法之后才改头换面的吧,我觉得不可能,那么一个可人儿,不会做如此之事呀。 韩卫东拉了一个长声,刘亦东对于这种狄仁杰综合症表示束手无策,他摇了摇头说,咱们这不是推理么,你说吧,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韩卫东说,我看可能性不大吧,你说她要真是通缉犯,徐达的能耐你不是不知道,看过一边通缉令,转眼就抓起来。你说咱俩咋没有人家那个脑袋呢?人家翻通缉令跟翻照片一样,唰唰唰,这么一来,这个人一看不对,回去几下子就找到,转眼就抓起来,这能耐,真行啊。 刘亦东也听说过徐达的能耐,山南市公安系统中两个最出名的,一个就是舍身卧底搞掉了中部六省最大的毒枭的张芸芸,另一个就是过目不忘,有神眼如电之称的徐达,想当年这两个人都传神了,对于刘亦东跟韩卫东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现在转眼间时过境迁,居然可以称兄道弟起来。 刘亦东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徐达的那些神话都是传说,真有没有这个能耐还不好说。 韩卫东说,行,可她这么年轻能犯什么法?最多是哪个官员的情妇,算是一个贪污受贿的从犯。这也不是不能查,回去弄个照片比对系统,看看能不能查出来。不过,这也太麻烦了。 刘亦东摆了摆手,他知道这么做有点太麻烦了,而且他心中其实一直都有另一个疑问,另一个可能性,他压低了声音,对韩卫东说,如果她整容过呢? 韩卫东愣了半天,眼神突然变得有一些暗淡无光,似乎很失望的样子。他叹了口气,吸了根烟,然后很落寞地说,这么说也有可能,我就觉得不会有如此完美的女人。 &n bsp;刘亦东说,咱哥俩这么说,如果她真整容过,她会是谁? 韩卫东想了想,摇了摇头说,她是谁都有可能,整容,新户口,新身份,天王老子也查不出她。 刘亦东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反倒有了一些希望,韩师师如果真的就是唐诗韵,如果真的就是整容之后换了身份归来复仇。 那么对于刘亦东来说,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你曾经以为永远失去的,其实还在那里,还给了你另一次机会,给了你可以珍惜她的机会。 刘亦东觉得有些失落,他叹了口气,恰好韩卫东也失落地叹了口气,两个人相视而笑。 分开之后,刘亦东回去上班,下午下班的时候,一出门就看到了韩师师在路的另一侧向他招手,刘亦东愣了愣,还是走了过去,看到韩师师笑容如水,带着一种神秘的波澜笼罩了刘亦东的身心。 韩师师说,听说韩卫东到我家去寻亲了,是你让的么? 刘亦东笑而不语,却没有避开韩师师如水如火的眼神,他想要透过这双眼,看到韩师师的灵魂,看看她到底是不是那个自己已经失去的女孩子。 韩师师笑了,她的笑容如阳光似秋水,她说,不管你想干什么,不要坏我的事,我不想有一天需要我亲自来对付你。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盟友?这些事情你还是要想清楚的。 说完又歪这头,带着几分调皮地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轻轻地用手点了点刘亦东的胸口,就是那个位置,准确无误地点在了唐诗韵红色胎记的位置。 这轻轻的一点,似乎带着万钧雷霆,打入了刘亦东的心里。 韩师师坐上车走了,只留下刘亦东还站立在远地,还在沉浸在韩师师最后的动作中。 谁也没有注意,在这个时候,李明宇的车从道路的另一侧慢慢滑过,而敞开的车窗正在慢慢地摇起。 夕阳西斜,微风轻语,只可惜,此时的人还沉浸在回忆之中,他听不到微风的呼唤,更嗅不到空气中弥漫的那一抹猩红。 所欠章节,下午奉出,另外如果读者大人有月票,也希望可以投一下。月票不花钱,打赏还是那个说法,几毛钱可以,多了就算了,老丁现在不缺钱。这几天在作者群里面,发现你们可能真是最可怜的,老丁每天6000字,偶尔还偷懒3000,人家别人一天一万算是偷懒了,一万二才是正常的。老丁给你们道歉了,真的是有点写不出来。 48 小势力 48小势力 一个人要想好用,必须要有三力,即能力、权力、势力。但是这三个并不是平行的,而是递进关系的,人有能力未必会有权力,但是有权力就一定有能力。这种能力是广义上的,并不特指一定要是个人能力,家庭、环境、运气,都算在其中。生的好就算是一个草包也能当一国元首,那他也是有能力的,所以有权力者,必定有着他自己的能力。最后就是势力,一个人权力再大,形单影只,终究是一个人在战斗,没有势力,再大的能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刘亦东有没有能力?有,有运气,有小聪明,而且动手能力极强。有没有权力?也有,虽然不大,不过就是一个副处级,但是也真的很好用,俗话说得好,大狗也要看主人,刘亦东这个职位跟别人的不一样,别人是猫,可以挑一下主人,不喜欢就可以走。而他则是狗,一旦认定,也就只能忠心耿耿地服务到底。那么他有没有势力? 这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或许刘亦东现在还没有感觉得到,但是他也的确有了自己的势力,虽然还很小,还很微弱,但是却五脏俱全。 经商的陈道明,公关的孙菲菲,执法的韩卫东,官场中的紫嫣。这四个人对于刘亦东都是忠心耿耿,这种忠心程度使得刘亦东这个小势力团体虽然资源有限,但是去能干成大事,例如山南市的麋鹿事件,其实就是他们的一次排练。 此时此刻,刘亦东聚会了韩卫东,表示一下自己对韩卫东东奔西跑的感谢,这是一个很正式的感谢,陈道明与孙菲菲也都在场。 韩卫东喝着酒,心情也不错,对刘亦东呼来喝去,刘亦东只能笑着应着,然后那面陈道明跟着揶揄两句,就看到了关门放菲菲的一场闹剧。刘亦东真的很喜欢这个氛围,在他的这个年龄,还能有这么多人能让他敞开心扉,实属不易。 韩卫东站了起来,倒了满满的一大杯酒,却不是要跟刘亦东喝,而是转过去到了陈道明的身边,拍着陈道明的肩膀说,老弟啊,哥再一次谢谢你,没有你出钱,我还真不知道有权力是这么爽快的一件事,来,咱俩喝了。 陈道明看着那一杯酒,皱着眉说,哥,你这是想报复我吧,这么一杯酒下去,你是不是跟菲菲说好了,打算分我遗产啊。姐夫,你给我说两句。 刘亦东对于大家轮流管他叫姐夫已经习惯了,他笑着说,喝,你韩哥天天感谢你,你还不喝点,他现在有权力了,而且本来就小心眼,你小心他报复你,封了你的公司。 韩卫东笑着说,对,你不喝,我回头让人找事去。 陈道明还真是喝不下去这些酒,那面孙菲菲一把抢了过来,五秒钟一杯白酒喝了下去,韩卫东傻眼了,他知道孙菲菲能喝,这是当年她当陪酒小姐的时候最擅长的业务之一,可是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喝了下去。孙菲菲的脾气都清楚,韩卫东要是这杯酒不喝下去,回头孙菲菲就得抓着韩卫东灌多。 刘亦东笑着看韩卫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看着他满脸通红地喝了一杯酒,然后抹了抹自己的嘴说,菲菲,你现在可是女大不中留了,一心就像着这小子,哥哥们你是不是都给忘记了。 孙菲菲嘻嘻笑了笑,然后又倒了一杯,递给了陈道明说,得,韩哥有意见,你跟他喝了这杯。 韩卫东一看,这是要轮流灌自己的节奏,他倒是也聪明,放下酒杯说,我上个洗手间。转身就跑。 这面韩卫东出去,孙菲菲歪头看了看刘亦东,干脆凑了过来,就想坐在刘亦东的腿上。刘亦东急忙推了一下,他知道孙菲菲的脾气,其实他也不在乎孙菲菲坐这么一下,毕竟当年他俩那么多年寄生的关系,刘亦东不知道抓了多少次嫖客,不知道看了孙菲菲多少次裸体。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刘亦东老觉得有陈道明在身边感觉怪怪的,陈道明明明就是一个同性恋,偏偏似乎对孙菲菲的感觉不一样。刘亦东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但是他可不想去掺和这个浑水,也站起来说,我也上个洗手间。 说完走了出去,到洗手间,韩卫东正站在那里抽烟,刘亦东伸手要了一根,两个人默默地吸了会儿烟,韩卫东问道,韩师师要是真有问题,你打算怎么做?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韩师师只要不是唐诗韵,有没有问题跟他的关系不大,但是如果是唐诗韵,那么关系就太大了。现在根本就无法确定韩师师的真实身份,刘亦东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韩卫东看了一眼刘亦东,狠狠地吸了口烟,然后说,如果真有问题,我希望你能放过她一码。 刘亦东这次还真是挺惊讶的,韩卫东跟韩师师应该只有一面之缘,居然会开口求情?刘亦东揶揄道,你这么一个大风流浪子,还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啊,又看到她漂亮了? 韩卫东摇了摇头,他想了想,然后说,其他人我都是开玩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韩师师第一眼给我的感觉就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感觉我说不出来,我只希望伤害她的不会是我和我最好的朋友。 刘亦东说,你小子就是看人家漂亮了。 韩卫东也不反驳,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或许是吧,但是这种感觉可不做假。我还真没有其他的想法,什么开房上床啊,我都不想,我就是那个想法,不让你我伤害她。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你放心吧,我也不是警察,没有这个权力对她怎么样的。她是谁,干过什么跟我没关系,只要她不对付我,我就不会对付她。 韩卫东点了点头,烟叶吸完了,他扔下了烟头,洗了把脸,突然想起什么,对刘亦东说,扶余县有一个叫石头的你认不认识? 刘亦东点了点头,石头就是彭斌的那个保镖,外号忠犬,一个非常愚昧的习武之人。就算跟彭斌交恶成那个样子,还是不肯站出来指认彭斌,最后哪怕是跟彭斌同归于尽,也没有打算出庭作证。 刘亦东不知道这样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也感觉到,石头身体里那种最愚昧的东西,也是一种他所信奉的“道”,不管这些东西多么愚昧多么可笑,却是现在道德沦丧的社会中最值得人尊崇的东西。 而这就与白百文心目中那种宁折不弯的思想从根源上是一样的。 这也恰恰是刘亦东所缺少的。 恰如白百文所说,想当好官就不能妥协,不能退缩。 石头所信奉的虽然是最愚昧的东西,但是反倒比现在许许多多道德沦丧,为了拿不该拿的钱用尽方法的贪官污吏强上万倍。 也正应了那一句唱词,我虽是烟花丛中一妓女,却也比那贪官污吏强万层。 看到刘亦东点头,韩卫东低声说,我得到确切的消息,有人要买他的命,而他也在山南市,或许活不过今夜。 48 石头蒙难 48石头蒙难 这个消息的确是让刘亦东震惊,但是随之而来的是疑问,如果韩卫东不知道刘亦东认识石头,他不可能突然在这里问刘亦东,而且一个警察会知道这么确切的买凶杀人的消息却似乎并没有打算有所行动,这都是疑点。 刘亦东相信韩卫东跟他没有二心,他也不客气,直接问,你怎么知道石头的? 韩卫东笑了,他说,扶余县你对石头救了又抓,抓了又救,都传闻你俩有一腿,说你相中石头粗壮的身躯了,谁能不知道? 刘亦东说,你少跟我扯犊子,赶快说。 韩卫东说,这话又不背人,咱俩别在这里说了,走,回房间去,正好跟菲菲讲一讲你与石头肉搏的惊险场面。 刘亦东呸了一口说,这么多年我真没怕过谁,但是石头那体格,我一看就打怵,别说跟他肉搏了,想法都没有。 韩卫东说,我跟你说的不一样,这个陈道明那小子能理解。 两个人说说笑笑回到了房间中,进屋之后,韩卫东重复了一下刚刚的话,还特意猥琐地将刘亦东与石头两个人的恋情描述了一下,刘亦东很无奈,举起酒瓶放在手里挥舞了几下,韩卫东也不含糊,把头递过来说,来,你杀人灭口吧。 刘亦东无奈地放下了酒瓶,陈道明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说,行啊,姐夫,没看出来,分分钟进我们队伍了。平日里看姐夫很爷们,原来姐夫还有如此妩媚的一面啊,喜欢粗壮的,黑人要不要?我认识几个,那家伙……据说多少年的便秘都能治好。 刘亦东这面一个眼神,孙菲菲上去就罩着后脑勺给了一巴掌,然后说,别胡扯,姐夫是我的。不过你那个黑人可以先考虑一下介绍给我,最近太难受,一个星期才上一次厕所,我跟你说,这业务不熟练之后,身体还真不适应。想当年,姐姐我……算了,太恶心,吃饭呢,你们想一下跳舞的那个钢管吧,就那么粗。 不得不说,孙菲菲打岔的能力超凡脱俗,韩卫东的能力以前不行,现在也是非同凡响,再看看陈道明似乎也同化了,三个打岔能力如此强的人,一来二去已经让刘亦东忘记刚刚自己迫切想问的问题在哪里了。 另一个问题就是,现在的话题已经变得太恶心了,刘亦东实在没有了胃口。韩卫东看了刘亦东半天,笑着说,喂,你小子是不是忘记该说啥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我想问什么来着? 韩卫东笑着说,石头的事情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趁着没有人插话急忙问,你就算知道我认识石头,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他? 韩卫东说,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你我都有线人,现在我找消息的人更多,最近几天出去跟你打探消息,回来之后就听到了这个消息,说有人一百万买石头的命。我想起扶余县回来之后的传闻,你不知道,你们在扶余县的事情现在都成传奇了,说什么徐达不惧几十名黑衣人包围,勇闯彭斌住所,说什么扶余县百人大战,死伤过半……你说我怎么就没去呢?这可是一个见识世面的好机会,百人大战啊,除了香港片,从来没看过。 刘亦东说,你能不能不打岔,能不能走一条直线? 韩卫东咽了口吐沫,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说,我知道徐达是保护你去了,而且也传说你救了石头,然后石头当场就磕头谢恩。我想你认识,就把这个消息说给你听了。石头后来被带到了市里,之后没什么事,就是打架斗殴,他还什么都不说,拘留了十天也就给放了。我得到的消息是现在还没走。 刘亦东说,你们都知道消息了,怎么不阻止? 韩卫东又笑了,他说,你当官是不是当傻了?什么叫犯罪?犯了才有罪,现在光有消息,人家心里想一想不行么?石头要是死了,我们查,这是我们的职责,哪有警察犯罪之前先到犯罪现场等着的?你至少也给罪犯留一条活路好不好? 这句话话糙理不糙,警察多是要在事情出了之后才会行动,犯罪犯罪,犯了才有罪,不犯那叫心里想法,这年头谁心里没有点想法。石头这个人虽然不算是好人,但是也绝对不算是恶人,他可能很愚笨,但是他的本质并不坏,他这种人就好像是水一样,你放在一个尖锐的容器中,他会割伤别人,你放在一个圆滑的容器中,他就是无害的。或者再形容得直白一点,石头就是一个菜刀,是一个工具,他是为善还是为恶,主要看谁在使用他。 刘亦东倒是没想把石头怎么样,两个人既然有一面之缘,而且石头给他的印象还不错,刘亦东就不想让石头莫名其妙地被人搞死。这件事不用想也知道是彭斌的手法,一百万要石头的命,出得起这个钱而且还肯出这个钱的也只有彭斌。 刘亦东想了想,对韩卫东说,能查到他在哪里么?不能让他死。 韩卫东叹了口气,然后说,你也知道有些事你我管不了,你不可能每样事情都管,该发生的事情就让它发生吧。 刘亦东说,你别忘了,你是警察,这些事你必须要管,否则你穿着这身衣服干什么。 韩卫东也没生气,他可能最近已经习惯刘亦东充满矛盾的性格了和偶尔会冒出的大义凛然的话了,他说,就因为我是警察,我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阻止,什么事情不能阻止。人家既然买他的命,那么一定有非杀不可的理由,你这次救了,下一次呢?说不上人家连你一起给灭了。别看你是一个官,我是一个警察,对于有些人来说,狗屁都不算。 刘亦东知道这个道理,韩卫东不做的理由也很充分,一来事情发生之前,警察没有这个义务,韩卫东要是出面制止,恐怕也是私人的身份。二来彭斌钱权通天,石头手中又有着许许多多的证据,现在彭斌落魄,石头是非死不可,这一次死不了还有下一次。三来刘亦东真掺和进来,恐怕自身也有危险。 刘亦东想了想,他还是不能放任一个人就这样死去,如果他不知道也还好,知道了就要救。刘亦东说,石头我是非救不可,你想想办法吧。 韩卫东哦了一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一拍桌子,对着孙菲菲说,你能不能说说他?什么事情都管,早晚死在这上面。 菲菲笑着看了看刘亦东,然后对韩卫东说,韩哥,我觉得挺好的,我就喜欢这样的爷们,如果姐夫是另一个表现,说不上我就不喜欢了。韩哥,你是警察,总有办法吧。 韩卫东看了一眼刘亦东,咬了咬牙说,我真不应该告诉你。 刘亦东笑着说,可是你说了。 韩卫东一拍大腿说,得了,我给你解决,你们吃吧,老子卖命去了。 刘亦东还哪里有心情吃饭,他说,我跟你一起去,不是有危险么,多一个人多一个保障。 孙菲菲也站起来说,我也去。 这面陈道明可没这胆量,他扯了扯孙菲菲说,行了,你能干什么,别捣乱了。真打起来,他们两个还要顾着你。 孙菲菲说,得了吧,老娘学过女子防身术,专门夺人命根,哼…… 刘亦东接口道,你行了啊,你不能去,老老实实跟着陈道明回家,我 们走了。对了,陈道明,最近手头紧,你把帐结了。 陈道明说,不是说好你请客,叫我来买单啊。 孙菲菲又给了陈道明一巴掌,气呼呼地说,买单就买单,哪有那么多废话,姐夫让你买单是你的荣耀。 刘亦东哪里是让陈道明买单,他最近手里的钱的确是给了白百文,但是一顿饭钱还是有的,只不过刘亦东太了解孙菲菲了,这个女孩子脾气暴躁起来比很多男人都凶残,此时不让她跟着,还不让她为自己做点什么,说不上会惹出多少的麻烦。现在让他俩买单,服务员一来一回,自己跟韩卫东早就走了。 刘亦东跟着韩卫东出去,韩卫东一路上骂骂咧咧,还说刘亦东请他吃饭心不诚,连单都不买。 刘亦东知道自己让韩卫东心里不舒服了,他乐呵呵地听着,倒是一点也不以为意。 韩卫东看刘亦东也不回嘴,自己骂着也没意思了,气呼呼地打了个电话,对里面说,你给我把石头找出来。 对面也不知说什么,韩卫东说,我知道有危险,他们打算在哪里动手?那么多人行动,一定有消息,你给我找出来,否则老子让人封了你的地下歌厅。 49 救石头1 49救石头1 山南市打黑清网行动是近些年最大的警方行动,起源于李明宇的儿子被黑社会打了,无论是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中,也都接受这个说法,认为李明宇丢了面子,在发脾气。 一般人发脾气,在家里骂两句娘,摔点东西,打打老婆也就算了,可是李明宇是谁,他现在的外号是山南市的黑暗帝王,他一发脾气,整个山南市都跟着倒了大霉。扫黑行动让所有涉嫌黄赌毒的地方都歇业整顿,每户平均一天也要损失几万的净收入,现在打黑行动接近一百天,山南市这么多家生意,损失已经不计其数。 可是李明宇似乎还没有消气的迹象,扶余县的百人大战又给了李明宇借口,他觉得黑恶势力并没有被铲除,只不过躲藏起来了。所以,扫黑行动还要继续,该封该关的地方都要停业,谁露头抓谁。 事情要分两个方面,李明宇这种做法其实真的是让普通的老百姓得了实惠,你说一个月赚一千二百块钱的普通居民,能有几个大半夜不睡觉非要找个地方掏几百块钱的房费喝几十块钱一瓶的啤酒?可以说,一个都没有。 那么普通老百姓要什么?这就是一个很沉重的历史性话题了,他们要好官?不是。他们要好政府?不是。他们要民主自由?不是。你说老百姓想要追求什么精神生活,非的要信仰什么,信奉什么,其实都是胡扯。在中国,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全国统一信仰的国教,并不是因为中国人多,最主要的原因是中国的老百姓很实际。你看他们去拜佛,先拿点香火钱出来,然后就跟佛祖谈条件,说什么你给我什么什么,我就给你什么什么,这哪里是信仰,分明就是做生意。这么实际的老百姓,要想谈信仰也必须很实际,跟他说这个地主作恶多端,你杀了他,全国人民就幸福了,这其实没用的,还不如说,你把地主杀了,土地就是你的,你看那个三姨太,好看吧,也是你的。 那么老百姓想要什么? 其实普通老百姓什么都不想要,天下换了一千万次,也轮不到他们的头上,他们想要的只有一个东西,那就是安居乐业。可以说真话,有饭吃,儿子不受欺负,女儿不受奸淫,房子是自己的,老婆不会成为别人的,官员你是好是坏不要紧,关键是别祸害到他自己的头上。这些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却好像是支撑了桌子的腿一样,有一样不满足,那么人就不是安生的,人一不安生就会惹出很多的事端来。 只有安居乐业,才能去追求更高的精神生活。 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李明宇这一次的行动,可以说是效果良好。山南市夜间经济少了,打架斗殴少了,晚上出门的人少了,夜晚的案件也就少了。不光如此,清网清理出来一批罪犯,吓跑了更多的罪犯,这些隐藏在居民之中的不定时炸弹一被清理,那些无头案件也少了。 百姓可以安居,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所以说,李明宇的这一次行动是有群众基础的,至少最近这三个月,李明宇的呼声已经达到了最高,专门有群众编红段子歌颂李明宇之举,有几段还流传甚关,据说上一次省里来人刚刚到了山南市的地界,立刻就收到了一条。上面写道:“木子居南北,日月照东西,苍穹一十字,扫得山南清。”前三句是李明宇名字的字谜,后一句就很明显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群众基础,李明宇这种有些过激的政策手段才得以延续下去,这也是让山南市乃至他州省很多人都很头疼的问题。 这就牵扯了另一个问题,官员要什么? 官员可不是老百姓,他们想要的东西很具体,而且很唯一,那就是更大的权力。而要得到更大的权力需要什么?背地里的小动作就不说了,表面上他们需要政绩。那么政绩又是如何体现呢?这就千差万别,不过还有一个很通用的东西,那就是gdp,俗称鸡的屁。 李明宇在山南市这么一搞,老百姓是高兴了,其他人可就愁死了,山南市所有的夜间经济全部垮塌,这牵连到了许许多多个部门,李明宇手下的警察就不说了,工商消防税务这段日子在会议上天天抹着眼泪说着报告。夜间经济放在任何一个市里其实都是经济中占据一大半的重头戏,早餐能有几个钱,中午就算能吃饭又能喝多少酒?另外,男人喜欢摸一摸,亲一亲之类的,这些东西还是在黑夜之中来得安生。 现在李明宇这么一搞,夜间经济一垮,山南市这半年的经济增速立刻放缓,别说什么保几争几了,能不能跟去年同期一个水准还很难说。这其实导致了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李明宇现在已经算是独立站队了,不管是刘天明还是孙开志,为了山南市的总体发展,现在都未必赞同李明宇无限期地搞下去。当然,这也预示着李明宇现在在民间的呼声如此之高,让他有了独立站队的能力与可能。这方面的影响错综复杂,先按下不提,单说第二个影响,那就是山南市滋生了另一种娱乐场所,地下夜总会。 这种生意的出现是必然的,而且受到了很多人的欢迎,要知道之前山南市那些执照的娱乐场所,开设的门槛极高,不光要有钱,还要黑白通吃。但是现在这些散落在山南市各处的小型娱乐场所,那么就没有什么门槛了,只要你罩得住,那么就可以做生意,反正也是违法的,就无所谓要不要给各位官老爷上供的问题了。 导致这个的主要原因是李明宇关闭了所有夜间的娱乐场所,导致许多夜间想要娱乐的无处可去,次要原因是那些需要靠夜间经济生存的人,例如歌女与小姐,她们还要生存,也急需这样的生意。 开设这种场所的代价并不高,基本上工商税务卫生消防一个都不用搭理,但是对于警察却不得不孝敬,一方面防止被搜查,另一方面宵禁的时候可以找人卖点面子,把客人送走。 韩卫东现在在山南市也是一方的副所长,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在他的片儿上要开这个,必须要经过他的同意,还要有定时的孝心。 韩卫东刚刚打电话的人外号卓瘸子,在山南市算不得大流氓,但是也是一方有名有姓的混子,当年跟白老虎打架的时候腿残废了,警察来了之后硬是挺着没有告白老虎,这个做法被认为是仗义,之后与白老虎冰释前嫌,也是他自己赢得了江湖名望。白老虎在东郊菜市场里面称王称霸,卓瘸子最开始在里面开了个小的歌厅,专门供夜间摊主们没事过去娱乐一下,档次不高,小姐也多是大妈级的,三十五十就可以睡一夜。后来卓瘸子也觉得没意思了,干脆退了出来,一直都琢磨想干点大的,可惜一来人不够硬,没有人找他合作,二来钱不够多,自己开不起来。 一来二去赶上山南市扫黑清网,看着到夜晚整个山南市死气沉沉的,也就想为活跃群众的娱乐事业做点贡献,干脆干起了老本行,在韩卫东的片儿上开起了一个地下歌厅。 韩卫东这次的消息就是从卓瘸子这里倒腾出来的,买凶杀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杀手也不是现成的,为什么这么说?一般情况下,杀一个人之后都要亡命天涯,很少有还敢在原地呆着的。也就是说,杀手这个东西除了电影里,基本上都是一次性的东西,而对付石头更严重,不是拿一个人过去咔嚓一下能解决的,三五个人都未必能解决了石头。 人一多,难保有喝完酒嘴下没有把门的,没两天消息就透了出来,都说有人要杀石头,给一百万,谁杀了给谁。 虽然这年头老觉得钱不值钱,但是命其实更不值钱,一百万看着不多,但已经有太多的人跃跃欲试,石头的行踪据说在黑道上也卖到了十万,韩卫东一根卓瘸子说,卓瘸子就为难了。他现在年龄大了,不想趟这个浑水,他没有赚这个钱的命,只想干点小生意,可是韩卫东今天来了这么一出,他是答应不答应,这个生意恐怕以后都干不下去了。不是让警察封了,就是让黑社会给砸了。 现在就看黑社会和警察谁更让卓瘸子惹不起了。 卓瘸子思前想后,还是警察难对付,自己手底下也不干净,真要是报复自己,说不上下辈子都出不来见自由的阳光。 于是他咬了咬牙,拿了两万块钱,找了一个熟悉的葫芦头,开始打听石头的行踪。 50 救石头2 50救石头2 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虽然不多,但是石头的行踪已经被卖烂了,现在已经不值钱了,卓瘸子一打听,在西华蓝小区租的房子。 此时韩卫东正跟刘亦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喝茶,两个人一面聊着当年的事,一面喝着别人供奉的好茶,韩卫东正说着,你说咱们两个现在喝这茶水,一小杯一小杯的,看着多有档次。当年咱俩站街,连绿茶都喝不起啊,大保温瓶子灌一下子水,弄点猴王的茉莉花茶,一泡泡一天,出来的茶叶都不知道是什么味。说实话,那我也觉得当年的好喝。 韩卫东话音未落,手机响了,卓瘸子打来的。韩卫东嘘了一声,那面卓瘸子热情地说,大兄弟,哥哥给你打听好了,在西华蓝小区18号楼3单元308室。另外,我不知道你们打听这个干什么,但是要去就快点,已经确定了,今天晚上动手,这伙人连人家的定金都收了,几个人不知道,不过听说买枪了。这个消息哥哥可花了十万,保准没错。 韩卫东笑了,他说,那谢谢哥哥的帮助了,这十万块钱老弟记得,忘不了。 卓瘸子挂了电话,韩卫东对刘亦东说,西华蓝小区18号楼3单元308室。对方今天晚上就要动手,也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而且他们有枪。 刘亦东站起来,有些匆忙地说,那快走啊,还等什么。 韩卫东说,你小子现在是真不怕死啊,你跑到凶杀现场,别说你高喊警察没用,你就是高喊我是国家主席一样没用,就咱们两个人,我拼死能拿一把枪过去,对方人多枪多,你不怕死,我可不去。 刘亦东说,那就快点去,还未必动手,把石头弄出来就跑。 韩卫东说,得了吧,万一动手了呢?你的脾气我还不了解,你能站一旁看着?你现在的命值钱,要不然这样,你别去了,我自己去,回不回得来也别让你有危险。 刘亦东说,你他妈的放狗屁,我能让你自己去么? 韩卫东扑哧一下笑了,他摆着手说,逗逗你,逗逗你,我知道你小子什么脾气。别着急,我已经让他们在外面的人回来了,今天两台车,十个警察十把枪,什么人我抓不回来啊。你等等,马上就回来。 刘亦东立刻心情大好,权力就是这点好,能让男人感觉可以操控一切。想当年刘亦东跟韩卫东两个人在大街上巡逻,看前途没有出路的时候,两个人可没有想到今天可以浩浩荡荡地带着人去救人。 看到刘亦东的兴奋劲,韩卫东拍了拍桌子说,注意身份,你现在官可比我大,怎么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以后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你说咱哥们一天会比一天好吧,有了那么多权力,要是不欺负欺负别人,才是真正地窝囊。 刘亦东对于这种说法不置可否,他一方面并不喜欢利用权力去私利,另一方面还很享受这种权力带给自己的便捷,这种矛盾让刘亦东也分辨不出自己现在更喜欢什么,到底是喜欢精神上的纯洁还是肉体上的便捷。 但是权力带给他的愉悦是不可否认的。 刘亦东跟韩卫东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开始回来人了,过了一会儿,韩卫东出去一趟,回来说,都回来了,走吧。 刘亦东站起来,看到外面停了两辆警车,站了十来个人,他都认识,一一打过招呼,那个新来的叫小猴的警察看到刘亦东很兴奋,跟着刘亦东的后面,一定要跟他坐一辆车。刘亦东笑着应了,韩卫东却骂道,你小子什么身份,还想坐车,给你扔后备箱里,带上你就是怕一会儿警车坏了,没有推车的,赶快滚蛋。 刘亦东觉得韩卫东太凶了,他跟韩卫东上了车,这车就他们两个人,是韩卫东当上副所长之后自己出钱买的qq,车虽然不好,却也算是有身份的了。刘亦东说,你现在怎么这么凶。 韩卫东说,当官就要有个当官的样子,你仔细想想,大飞哥当年怎么骂咱俩的。警察这个行当,男人太多,混账也多,你不厉害点,降服不住。 刘亦东一想,也对,当年自己在大飞哥的手下可没少挨骂,甚至说前两天回来还被骂了一顿,但是这一挨骂,不光不生气,似乎还有点怀念的味道。这么多年自己敬佩大飞哥,一方面是他人够义气,也敢担当,另一方面恐怕就是跟没事自己光挨骂有关。 刘亦东说,行啊,现在都会总结为官之道了,还不错,回头奖励你一个小红花。 韩卫东说,也不是我总结的,我刚刚开始对谁都客客气气,想着和气生财,说真的,感觉降服不住,工作都有点安排不下去,有点不好的活,又点头又弯腰,还要自己掏钱请吃饭。结果大飞哥骂过我一次,告诉我就不能给他们好脸看,一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该骂就骂,该打就打,有不想干的就告诉他,他立刻让他们滚蛋。这一骂,我就清醒了,当官就要有官架子,否则谁拍恪>驼庋了。 刘亦东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当官也不能太客气,毕竟权力这个东西虽然是光环,但你对谁都恭恭敬敬的,别人反倒觉得你没能力,你怕事儿,你不行,官威官威,必须要让别人怕你才有尊重。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这一次算是我服你了,你厉害,以后继续,见谁骂谁。 韩卫东说,我说你小子今天转性了,是不是看我替你办事你就拍我马屁了?这样很不好啊,小刘同志。 刘亦东笑着说,我看你还真是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明天上班给书记递一个报告,说你利用自己的权力半夜把所有在岗的同事叫回来跟你办私事?你信不信下午你就下岗? 韩卫东说,你还别说,我不信,你要是敢说,我就说是市委秘书威胁我,我迫不得已还惹不起,你信不信下午你下岗? 两个人斗嘴半天,石头藏身的小区就到了,车刚刚听到小区口,就听到里面到处都是喊声,刘亦东刚说了一句坏了,就看到石头满身是血地跑了出来,刘亦东向后伸手打开了后面的门,高喊了一声,快上来。 石头一愣,模模糊糊看到车上的人好像是刘亦东,一下子蹦到车上,高声喊,快走,快走。 韩卫东将车熄火了,回头说,走个鸡巴,老子今天看看谁这么大胆。 说完下车,后面的警车都停下来,一字排开,所有警察端着枪,对着小区口。小区里面冲出五六个人,手中都拿着凶器,刚冲出来就看到十几根枪对着他们,立刻就傻眼了。 韩卫东走到了车前,看到那群人向往小区里面跑,毫不含糊地鸣枪示警,然后高喊一声,敢跑就给我开枪。 这一嗓子伴随着枪声果然有效果,五六个人都站住了,一个个回过头不敢动,韩卫东说,我们是警察,武器扔地上,人趴下,你们只有五秒钟,不动的就开枪击毙。 刘亦东在车里一听,韩卫东这一次还真做得过火了,你再牛逼也别说出来啊,人家干什么了,五秒钟就击毙,这要是哪个别有用心的记者听到,韩卫东恐怕吃不了兜着走了。可是这句话还真有效果,顿时武器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人都趴在地上,双手放在了脑后,不敢抬头,跟死狗一样。 韩卫东一挥手,两个警察一组,几分钟就把人都给铐起来了,韩卫东伸头看了看车里的石头,然后说,东子,你开车送走他,他我就不抓了,到医院看看吧。 &n bsp;刘亦东点了点头,下车换到了驾驶室的位置,开车往医院跑去。 路上刘亦东问了几句,见石头还清醒,似乎没有失血过多的症状,刘亦东说,这是我第几次救你命了? 石头说,第三次,我石头欠你的,这辈子一定还回来,你救我三次,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说吧,让我杀谁。 刘亦东一听,这小子还真是一根筋啊,动不动就杀谁,这跟上次似乎没什么两样。刘亦东懒得跟他废话,问道,你的伤严重么? 石头正在用车上的面巾纸擦脸,他说,不严重,后背三刀,脑袋上有一刀,要不是我小时候练过几天的铁头功,头顶都是老茧,说不上这次真不行了。 刘亦东一听,果然是硬汉,四刀还能谈笑风生,他说,行啊,你小子命大,也该着我天天救你,彭斌三番五次地要杀你,你还不肯作证么?你可知道,现在这情况就是,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说,彭斌?这次不是彭斌。 刘亦东大吃一惊,他说,不是彭斌是谁? 石头说,孙二娘。 51 救石头3 51救石头3 刘亦东震惊得无法言喻,他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石头,再回头的时候发现前面是红灯,猛然踩了一脚刹车,就听到嘭地一声,正在低头处理伤口的石头狠狠地装在了座椅上,石头头上的血本来止住了,这一下子,猛然飞溅了出来,一时间车内跟凶杀现场一样。 石头被撞晕了,捂着头顶晃了足足五分钟的头,这才抬起来说,你不是也想要那一百万吧,好家伙,这一下子,比他们那五六个人下手都狠。 刘亦东开着车,扑哧一下笑了,别说这个外表木讷的石头似乎还有几分冷幽默。刘亦东说,刚刚让我太震惊了,我一直都以为是彭斌下的手,哪里想到居然是孙二娘,他为什么要害你? 石头疵牙咧嘴地用手纸按在自己的头顶上,然后说,还不是跟彭斌一个原因。 刘亦东更惊讶了,他说,不可能吧,他跟彭斌不是对头么?你要是出来指证彭斌,他都要乐死,到时候彭斌进去,所有的财产就都成了无主的了,其他人可没有彭斌的能耐,他用点小手段,什么都有了。 石头说,你说的没错,那是我当人证告彭斌的情况下,可是人家现在不这么想,这几天有风声,据说孙二娘要倒霉,市里正在秘密调查他与608爆炸的关系,也传说他要杀了我灭口,我在市里被放出来就没再敢回去,躲起来还是被人找到了。一百万啊,想一想我石头还挺值钱的,刘哥,你要是缺钱就杀了我,反正我欠你的命,一百万不是小数了,回头你给我烧点就行。 刘亦东说,你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杀人?孙二娘为什么要杀你?我还是没听懂,他到底有什么东西在你的手上? 石头说,我看刘哥应该比我机灵啊,怎么这还不理解。608爆炸案,现场有几个人? 刘亦东恍然大悟,他说,对,对,其他人不说,你跟彭斌两个人当时都在现场。 石头说,那608爆炸案需要人证的时候,会是谁?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彭斌不可能去作证,还只能是你,问题就是,你现在也不给彭斌卖命了,没有必要作伪证吧。 石头笑着说,谁说是伪证? 刘亦东听到这个消息,一面很震惊,另一面是欣喜若狂,他猛然踩了一脚刹车,打算回头跟石头好好谈谈证据的事,回头一看,石头已经摔在车座下面了,刚刚弄好的伤口又鲜血直流。石头疵牙咧嘴地地抬起头,血顺着脸流下来,石头说,刘哥,你想要钱能不能给个痛快地,你老这样我受不了,幸好没坐前面,要不然挡风玻璃撞两次,我真死了。 刘亦东此时此刻心情大好,看到石头的狼狈样乐坏了,他说,你不是练过几年铁头功么?正好我替你复习一下。没事吧。 石头用纸按了按自己的伤口,摇头说,没事,没事,要不然咱们别开了,山南市现在夜里没有车,你这速度这么快,老玩刹车,我真受不了。 刘亦东说,主要是你的消息太震惊,我实在是想不到。这样,咱俩慢慢开,我送你去医院,你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有孙二娘的什么证据。 刘亦东想要孙二娘倒霉,他也说不出为什么,骨子里老觉得孙二娘实际上羞辱了孙开志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让自己对孙开志产生了怀疑。刘亦东其实还是挺恨孙二娘的,另外一方面他需要一个证明,通过孙二娘的处理来证明孙开志还是自己心中的那个青天大老爷。 石头说,刘哥,去医院可以,你别再来一次了,你再来一次,我就得进太平间。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车速放缓,慢慢向医院跑去。 石头说,那天晚上洞口有几个人,彭斌是不认识,他是大老板,不可能认识这种小混混。但是我认识,当保镖的也要融入地方的黑社会,也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几个人之中我认出了一个,跟我经常在马爷的地方一起赌博,是孙二娘的手下。我想他也知道我认出了他,所以孙二娘才打算动手吧。 刘亦东一听,自己一直苦苦寻找的人证物证,居然一下子就解决了一个,他说,那小子叫什么,家住哪里,消息越多越好。 彭斌笑着摇了摇头说,人早就跑了,还能等着你们抓么? 刘亦东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不过这无所谓,人跑了可以抓回来。刘亦东说,你跟孙二娘没什么交情吧,你不会跟对彭斌那样,死也不肯作证吧。 石头说,作证没问题,我不太懂,这个证词能好用么?我想人你们是绝对找不到了,我上去一说,还是这个身份,有用么? 刘亦东说,有没有用是法院说的算,不是我说的算,但是终究是一件好事。 彭斌捂着头,看了看前排的刘亦东,声音很低,他说,对你有什么好处?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没有什么好处,我只不过是不喜欢看到犯罪的人逍遥法外而已。 石头说,刘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种事情你可以跟我直说,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说吧。 刘亦东说,我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也跟孙二娘没有什么恩怨,但是如果608真的是他炸得,我就是希望他能得到报应,包括彭斌也是,如果608之前埋的那么多人挖出来,我也希望他有自己的报应。 石头哦了一声,眼中都是狐疑,刘亦东知道自己的话苍白无力,根本就不可能让一个在江湖中混了半辈子,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人相信。仔细想想,刘亦东跟彭斌还是孙二娘都没有什么恩怨,如果他放了两个人一码,说不上对方感恩戴德还要给个几十万的零花钱花花。但是刘亦东不知为什么,就是不会往这方面去想,他一心想要让所有作恶的人都有报应,也不想去让恶人逍遥法外而去换取自己的实惠。 转眼就到了医院,刘亦东跟着石头进去,医生狐疑地看了一眼石头,然后说,打架了吧。 石头刚要嗯,刘亦东急忙摆手说,不是,不是,家里装修,结果瓦片掉下来砸的。 医生说,这也太假了吧,瓦片能砸出刀伤来?行了,去处理吧。 刘亦东示意石头跟护士走,自己坐下去拿出了工作证,对医生说,我知道现在有规定,这种事情必须报警,但是这个是我一个很重要的证人,您看能不能缓一缓?我害怕他被关起来,有危险。 医生看了一眼工作证,又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你这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但是这刀伤可是真的。你既然是政府工作的,你也知道现在市里有严打的活动,刀伤必须要上报,你这让我很为难。 刘亦东说,这样,这样,我给你们院长打个电话,让他联系一下你,你看可以么? 医生点了点头说,行啊,你要是认识领导最好办,也省得我为难。你打吧,我等你。 刘亦东手机中存了第一人民医院院长的手机,这是在一次饭局的时候偶然碰到,刘亦东觉得生老病死都离不开医院,自己留着有用,当时就存了。现在翻出来,打过去,对方倒是痛快,三下五除二就给值班的医生交代了几句,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br/> 刘亦东其实并不怕警察把石头带走,但是不能这个时候带走,刘亦东必须选择恰当的时机将石头安全地交给李明宇,让李明宇亲自认领走,这样石头的安全才有保障。否则一百万的悬赏,石头到那里都是死路一条。 这面石头已经包扎好了,刘亦东看了看石头,失血这么多居然还结实得如同一座小山一样,真的是一个极其可怕的男人。刘亦东说,这样吧,你去我朋友的公司躲两天,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在哪里,可不可以?谁也别联系,时机到了,我会把你交给警方,让你上庭作证。 石头点了点头,然后说,刘哥,我石头都听你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救了我三次,我欠了你三条命,以后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就是不能出卖彭斌,虽然我恨不得杀死他,但是最后的道义不能丢。 刘亦东其实真想让他顺便把彭斌的证也给做了,但是石头上来就这么说,刘亦东也不想违背石头的意愿,毕竟他宁可杀了彭斌也不肯在法庭上指认,这种做法虽然匪夷所思,但也让人敬佩。 刘亦东把石头拉到了陈道明的公司里,陈道明有点害怕,孙菲菲倒是不在乎,拍了拍石头坚实的胸肌,然后说,果然是真汉子,晚上睡姐姐屋吧。 石头狐疑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人自称姐姐,而且上来就这种邀请,刘亦东说,你别胡闹啊,这是伤员。 孙菲菲说,想什么呢,我让他住我房间,我跟小明挤一挤。 陈道明说,你少来,我才不跟你挤呢,你动手动脚的,一天天烦死我了。要不然我跟石头兄弟一起住吧。 石头刚刚点头,那面刘亦东跟孙菲菲齐声喊了一声不行,陈道明看到刘亦东跟孙菲菲一脸你想得美的表情,再看一眼结实的如同小山一样的石头,本来无意说的话一下子变成了别有用心,顿时感到一脸羞涩,一跺脚说,哼,看你们一个个色迷迷的样子,不理你们了。 石头打了一个冷战,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说,这位兄弟不会是……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你宁可跟这女的住一起,也别跟他住一起,否则更危险。行了,你们自己分配吧,我走了。 52碎尸案 52碎尸案 徐达看着自己找到的关于韩师师的线索,很零散,可是却让他觉得非常奇怪,这种奇怪感源于韩师师从手续上看起来没有任何的疑点,但她之前的身份却是空白的。那么也就是说,她成为韩师师之前可以是任何人。 在中国,户口制度太严格,也就是因为这种严格,反倒导致了类似韩师师的这种缺陷,也就是说只要你户口弄好了,你就完全可以变成另一个人。徐达看着这些零碎的线索,还真的不知道从何下手,他并没有刘亦东那种得到了暗示的确切怀疑,他的怀疑只源自一种直觉,一种突然之间觉得韩师师非常眼熟的直觉。 徐达其实并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是这么多年他已经很依赖于自己的这种能力,别人都说他的记忆里超凡,这是实情,但是具体到看到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却只有徐达才知道。徐达形容这种感觉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就是第一眼看过去,不管这个人是谁,顿时感到在哪里见过。 徐达依靠这种直觉抓了不少的通缉犯,但是对于韩师师,这种感觉却是第一次失灵了。韩师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徐达见过一次根本就不可能忘记,更何况他本身就是色狼一个,最喜欢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女娃。 徐达曾经怀疑,韩师师曾经在自己的夜场里面干过,也就是说她曾经是一个坐台的模特。这很有可能,毕竟在徐达手下讨生活的女孩子很多,徐达怀疑可能是夜晚的浓妆掩盖了韩师师的真实面目,而且她可能干的时间也极短,或许几天的时间就被某些有钱人给包下了。 如果真的这样,倒是能解释了一切。首先韩师师这么漂亮,男人见面不会不动心,徐达手下有太多太多不如韩师师的女孩子因为某一方面有特长转天就被人包走了,从伺候芸芸众生的贱货变成了只需要为一人献身的贞洁烈女。韩师师有这个硬件,这让被人包养成为了可能。另外韩师师之前没有身份,或许会有一个假的身份证,但是很多工作她是干不了的,不过在自己手下就没关系了,这个行业中用假身份证的要比用真的傻蛋多得多。 之后就更可以解释现在的韩师师比较有钱这个问题,对于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只要有钱,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依靠美丽和青春换来的。 徐达有了这个想法,找到了一直都跟着自己的老鸨凤姐,拿出了偷拍的韩师师的照片,让老鸨查一查,到底在没在他的手下干过。 如果真的在他的手下干过,那么对于徐达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徐达不会将这个消息告诉李阳或者李明宇,这是一次性的,而且这种家丑很可能为了避免外扬而连累到他徐达。徐达如果确定了这个消息,他最先威胁的一定是韩师师,首先他垂涎韩师师的肉体,他相信韩师师如果真的干过这一行,那么接近李阳不过就是为了李家的家财,自己稍稍威胁,韩师师为了将来一定会对他献身,至少不敢反抗。其次他会一直握着这个证据,让韩师师在李家帮他做事情,等到韩师师真成了李家的儿媳,那么借由她一定能为自己捞到不少的实惠。 可是徐达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老鸨拿回去查三天,把近几年所有的花名册都翻了出来,对着照片一个一个的看,别说找到可能是的人,就算找一个能搭边的人都没有。韩师师的照片往边上一放,那些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艺术照顿时黯然失色。 徐达有些恼火,他的直觉从来都没有出过错,现在却让他毫无头绪,如同无头苍蝇地找了这么久,居然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不,还有一个。徐达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曾经调查过韩师师,那么他是谁?他调查出了什么? 徐达想不通这些,他蒙着头,睡了一中午的大头觉,醒来的之后猛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李明宇。对啊,对于自己儿子要娶进门的人,李明宇怎么可能不调查?李明宇这件事不会亲自调查的,一定是通过张芸芸的手。 徐达想起这个女人就觉得头疼,张芸芸在警界一直都压着他半头,一来是当年她的牺牲太大,而且那件案件破获之后的轰动也太大,可以说用声望震天来形容。二来这些年她一直都是李明宇的秘书,是李明宇最亲信的人,无论是身份地位都要比徐达稍稍高一点。 徐达知道张芸芸很难对付,他也不想去惹这个姑奶奶,这些天工地碎尸案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让徐达也有一些恼火。 那几个被碎尸后埋藏在水泥桩子里的人已经确定了身份,是山南市的混混马老三跟他的几个兄弟。徐达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案件,山南市处于山水之间,山清水秀,不是穷山恶水,人也就没有那么凶狠。可以说这么多年,山南市混混们打架,受伤的多,下死手的人少,偶尔有几个死人也都是打群架打出来的。像这种如此针对性地杀人碎尸,在刑事案件中多见,却很少有受害者的身份是流氓的。 山南市的流氓总体来说不够凶狠,就算是为了争夺地盘闹得不可开交,也不会出现如此恶性的行为。 所以徐达第一眼就怀疑,这不是流氓争夺地盘所为,李明宇将这件案件交给了他,是挑战也是机会,现在徐达的位置很胶着,他需要这样的大案来巩固自己的位置,将其成为自己上位的踏脚石。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山南市极少出如此恶性的案件,如果破获不了,在现在这种扫黑清网要求逢案必破的大环境下,对于徐达可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案件让徐达已经没有闲心去管韩师师的事情,他本来寄希望于自己能从所有的线索中发现蛛丝马迹,但是现在线索断了,而他又没有了精力。徐达的注意力转移到碎尸案上面来,他开始调查马老三到底是得罪了谁才有了如此惨案。 一查之下,马老三这件事还真不简单。马老三之前在核电站用地上开小旅馆,包揽了整块地的生意,算得上是搞了一个肥缺,近些年也变得有钱起来,在山南市成了一个大混混。但是随后,山南市核电站发生了太多的事,让整个核电站用地被严管起来,马老三迫于无奈回到市里,钱还有,地盘却没了。 徐达把马老三的照片贴在了山南市的地图上,又在核电站用地上画了一个圈,在市里画了一个更大的圈。一个没有了收入和底盘的混混,他回到山南市会做什么?一定是要抢地盘,那么就一定会得罪人,也就是说,实际上山南市每个混混都有这个可能。 徐达在脑海中翻了一下,有这个能力敢杀人碎尸的混混也就有三五个,徐达将他们的名字写了下来,贴到了各自的地盘中,这些人都有可能因为马老三回来搅和他们的地盘儿行凶,而且他们本来就是凶狠之人,这个可能性也是极大。 徐达站在地图上,想了想,另一个名字闪烁在他的脑海中,他并不太相信这个人会做如此恶劣的事,但是他与马老三有过节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听说两个人还有过三番五次地交手。 徐达犹豫了一下,最终写下了刘亦东的名字,将他贴在了马老三的身旁,在上面大大地打了一个问号。 刘亦东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一个官员,徐达跟他有过接触,给他的感觉是,刘亦东虽然莽撞,但是骨子里是一个好人,很热心,也很义气,所以他不会恶劣到这种程度,敢杀人碎尸。 徐达犹豫了一下,他在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将刘亦东的名字排除在外,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极其意外的线索出现了。 按照李明宇的意思,徐达抓回来所有跟马老三有交集的弟兄,在他们的口中居然传来了一个让徐达无法相信的消息,那就是马老三在死之前,曾经找人轮奸了刘亦东的老婆,山南市的主播李晓寒,而且还保存了录像。 回到自己的房间,徐达将所有的人名都除去,只写了一个大大的刘亦东放在马老三名字的旁边,在一旁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会是刘亦东么?徐达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如 果录像是真的,刘亦东的确有这个动机,那么他有这个能力么?要知道杀人碎尸这种事,胆子是需要很大的,这可不是阿猫阿狗,据说杀人的人碎尸的时候,会把这个尸体的脸看成自己的,每一斧头下去都好像砍在自己的身上,这种心理折磨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徐达紧盯着刘亦东的名字,他皱着眉头,如果真的是刘亦东,那么这一次,他死定了。 53 徐达与熟女的往事 53徐达与熟女的往事 徐达跟刘亦东没什么过节,至少现在还没有,徐达还是一个人民警察,不管他干了多少昧心的事,有一件事他还是要做的,那就是将罪犯绳之于法。这似乎听起来挺高尚,但是一个人的高尚并不应该从他有多敬业之中来体现,徐达这个人骨子里很恶劣,放在过去就是一个山大王,烧杀抢掠无所不干。可是警服一穿,他凭借着自己过目不忘的特长,还是抓了无数的重犯。 他高尚么?说不上,这就好像是一个媳妇每日都给老公戴一顶绿帽子,但是每个月跟老公尽心尽力地来那么一次,老公会感恩戴德么?他卑鄙么?也说不上,他抓的那些人,许许多多已经隐藏了数年,如果不是让他抓住,可能还会继续隐藏下去。 人就是矛盾的,看一个人的角度不同,对这个人的观点也就不同。 此时此刻徐达看着自己半面墙的地图,再看了看两个比肩的名字,刘亦东跟马老三,一个官员,一个小流氓,居然真的出现这么恶劣的事件么? 可是刘亦东这一次动机已经很齐全了,马老三一定是拿着李晓寒被轮奸的录像找到了刘亦东,威胁他,让刘亦东迫不得己杀人灭口,最后更是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碎尸之后藏在了水泥之中。如果不是那场大雨与因为扫黑行动暂停的工程,马老三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不得不说,徐达还有些同情刘亦东,一个官员摊上这种事情,真的是让人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件事就算放在徐达的身上,他如此有势力,有权力,想抓个人跟抓一只苍蝇一样,可是一想到这件事也是无法解决。 官场之中,你要有官威,你要有官面,这两个缺一不可,官威少了,没有人听你的,官面少了,别人对你也只是表面应承,背后把你当成笑话。而自己媳妇让一个小流氓轮奸还拍了录像,这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威风扫地,面子丢光。刘亦东如果还想在官场里面混,他除了私下解决就没有任何的办法。 私下解决无外乎就两种,第一种是妥协,听任对方的摆布,第二种就是反抗。 现在徐达看到了刘亦东反抗的结果。 徐达叹了口气,他其实挺为刘亦东可惜的,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官员,居然摊上了这种事,冲动一点是很正常的。 徐达开始放弃了其他所有的证据,将自己的工作重点转移到刘亦东身上来,一方面他加紧搜查马老三的住处与审问所有的关系人,想要找到可能遗留下来的录像,但是一无所获,不过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对方既然有能力删除了所有的录像,那么说明一点,无论他是谁,他的目的就是这些录像。所以刘亦东的嫌疑更大。另一方面他开始派人监视刘亦东,他很想知道在马老三被发现之后,刘亦东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是否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 监视刘亦东接近一个星期,刘亦东每天上班下班,倒也正常,不过忽一日,徐达突然听到了一个消息,就是山南市的韩卫东在从走自己的老路,也在追查韩师师的下落。 这就不寻常了,韩卫东跟刘亦东是什么关系,徐达很清楚,他也相信没有刘亦东站在身后,韩卫东是不可能当上这个副所长的。不过徐达并不在乎韩卫东,因为韩卫东无论从哪个方面都相差他甚远。 徐达现在只是心存疑虑,在这个时候刘亦东居然也想调查韩师师,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徐达不由得挠头起来,会不会刘亦东根本就没有得到马老三出土的消息?会有这种可能,这种大案要案是要保密进行的,协查也采用上门排查的行为,根本不会惊动刘亦东这种处于官场高位上的人。 如果刘亦东还没有知道马老三出土,那么这件事还真有点棘手,徐达按捺住心头想要告诉刘亦东冲动,他真的很想当面去将这个消息通知给刘亦东,然后看一看他的脸。可是徐达还是压抑住自己这种冲动,刘亦东现在不比当初,他现在是市委秘书,如果自己打草惊蛇,说不上会有多少的麻烦。 徐达想了想韩卫东到底跟韩师师有什么关系,他的脑海之中蹦出了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刘亦东未必敢自己去做这么恶劣的事,韩卫东会不会是同犯? 这个想法一蹦出来,徐达一拍脑门,急冲冲拿起了电话,打给了自己的手下,他说,跟着韩卫东,对,我知道是自己人,跟着他,看看他这些天要干什么。 没一会儿就回来消息了,韩卫东还没有回来,等到回来之后就会跟着,这面徐达安排之后,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想法,毕竟他只是怀疑刘亦东跟韩卫东,但两个人一个人是官员,一个人是警察,怎么说也不像是能跟杀人碎尸案搭边的人。 徐达的案件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李明宇突然召见,徐达顶着下午三点的烈日到了市政府的办公室,他顾不得擦汗便进了屋,因为他理解李明宇的习惯,他有两间办公室,对应着他的两个身份,一个在公安局,一个在政府大院里。李明宇见下属,很少会在政府大院里,当然有急事的情况下是个例外。 徐达进了李明宇的办公室,看到屋里坐着一个女人,他认识,纪委的姜娣香,两个人在李阳,不是,史太初当初的车祸案中有过交往和交情。看到徐达进来,姜娣香站了起来,李明宇坐在桌子后面,一摆手说,认识吧,就别客套了,说正事。 本来两个人都已经伸出手来,这一下子还都有点尴尬,领导既然开口了,他们两个匆匆握了一下,然后姜娣香说,我这次过来主要是有事求李书记,顺便也有点情况要跟李书记通报一下,我害怕将来有所牵连。 徐达见李明宇脸色沉重,他转过了头,看姜娣香一脸的惊慌,姜娣香这个女人他很了解,名声并不好,但是很有味道,可以说非常有味道。姜娣香技术娴熟得超越了徐达手底下所有的小姐,甚至老鸨也没有她这种技术。而且很开放,那一次明明是徐达去求她,结果她倒成了献身者,两个人苟且了一夜,徐达最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女人能榨干男人每一滴骨髓,这是徐达最后得出的结论,几次他都想甩手不干了,但是他甩手可以,反正主动权也从来不在他的身上,不干可不成。姜娣香就有这个能力让明明已经不行的男人再次展现雄风。 那一夜让徐达印象深刻,却也让他心情不爽,他似乎成了性贿赂的行贿者,似乎要他牺牲肉体来取悦姜娣香。 当然男人碰到这种事终究是占便宜了,姜娣香年龄有点大,但是人不丑,味道十足,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姜娣香正是驱狼逐虎的年龄,徐达后来想一想,除了怀念一下味道,也就算了。 他跟姜娣香接触仅仅那么一两次,却对这个女人印象深刻,她说话声音宛转悠扬,脸上带着一种类似职业般的媚笑,看男人总是会不经意侧过头,以眼角的流光抛个媚眼。而今天脸上这种惊慌失措的表情,还真是从未见过。 徐达说,怎么了?是不是惹祸了?没事,总有办法解决。 徐达口中的惹祸自然是指刑事案件,姜娣香可能是打了什么人,惹了什么人,这对于徐达来说,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姜娣香说,我是惹祸了,但是我很冤枉,一定是最近市里有想让我向上走一步的,结果遭人妒忌,举报了我。 徐达哦了一声,但是心沉到了底,姜娣香这个时候过来,李明宇召见了自己还一脸的沉重,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年自己接触姜娣香打压唐家两位老人的事情也被人举报了。 徐达抬头看了看李明宇,李明宇面沉如水,徐达咬了咬牙,问道,姜处长,是不是? 姜娣香点了点头,她说,最开始的举报 信上还没有,我以为做得隐秘揭过去了,可是现在又出了一封举报信,专门就是这件事。这么说吧,这件事不是大事,如果单独出来,什么都不算。偏偏这时候我让人举报了,有了破绽,这事情再让人利用,我就难办了。 徐达哦了一声,看了看李明宇,小声说,那我们怎么办? 李明宇一下子爆发了,他猛然一拍桌子,骂道,老子要知道怎么办,让你来干什么?都是他妈的窝囊废,一点事情都办不好。我不管你怎么办,这件事给我解决了。 54 千疮百孔 54千疮百孔 徐达傻眼了,这件事让他怎么解决?徐达胳膊再长也不能伸到纪委的碗里去,更何况谁身上都不干净,鬼知道现在姜娣香得罪的是谁,如果真如同她所说,因为要升官所有有人背后搞小动作,那么就说明一点,这也是一个有可能顶替姜娣香升官的将得利益者。 徐达再有能耐,他也是怕纪委的人,警察或许有督察,但是徐达算是双重身份,督察他还不太怕,纪委一查起来也真要命啊。而能与姜娣香竞争的,怎么也是跟姜娣香一个位置的纪委官员,想想这个就很可怕,对方动了姜娣香,自己想帮忙,说不上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徐达看了一眼姜娣香,他有一些狐疑,姜娣香这个女人口碑虽然不好,但是另一个传言是她从二十多岁就跟张德发有一腿,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石头人也能有点温度了,怎么张德发这一次不帮她?反倒让她来求李明宇来? 徐达当然不知道,张德发也很急,但是他现在有一点束手无策,举报信最开始是从市委办公室里面发出去的,而张德发还真跟孙开志没有走太近过,这种距离让他有一点很难开口以私下里的身份去求孙开志放过一马。不过另一方面,李明宇最近跟孙开志在常委会上联手谁都看得出来,也都嗅出了孙开志对李明宇的支持,这是一个队伍收纳的过程,所以张德发干脆就让姜娣香来找李明宇来。 而为了让李明宇能够死心塌地地帮着姜娣香解决这个问题,两个人私下里一商量,上一次唐家的事情并不严重,干脆也来个自己举报自己,多写了一封举报信扔给省纪委,将李明宇捆吧捆吧扔到这条船上。省纪委正在调查姜娣香,既然立案了,有证据就要查,于是就将这封举报信与之前的并联在一起。这倒是很符合张德发的计划,这面刚刚一得到消息,那面立刻让姜娣香上门来求李明宇。 这种小动作李明宇肯定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心急如焚,儿子才是他的心头肉,李阳是不能出任何问题的。 徐达束手无策地看了看李明宇,他实在是不想趟这滩浑水,更何况今年是上升年,所有人都在努力往上走,而姜娣香既然让人举报了,就成了一个粪堆,谁沾上都可能倒霉。 徐达看了看姜娣香,一脸的惊慌,他立刻想起了那个寓言,这几乎是每一个刚入官场者都会从别人口中听到的,也算是古往今来官场口口相传的故事,而之后,他们则会用一生去实践。 故事说的是一个森林之中有一座金山,一天四十一个亡命之徒从监狱里面逃出来,跑到了这座森林里,发现了这座金山。所有人都疯狂了,他们的头目是一个巨人,他自己可以打败三十九个人,但是就在看到金山的那一瞬间,四十个人扑了过来,齐心协力地杀了他。剩下的人都旗鼓相当,谁都清楚,只要任何两个人打起来,都会被其他人利用,转而死无葬身之地。于是这四十个人就坐在金山的旁边,彼此盯着对方。过了几天,一个人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等他一抬头,看到其他三十九个人已经扑了过来,转瞬间他就被三十九个人杀了。就这样,每当一个人露出一个小破绽,哪怕仅仅是眨眨眼,都会被其他人联手消灭,直到剩下最后两个人。这两个人旗鼓相当,商量一起分了这座金山,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毒蛇爬了过来,就在两个人的中间,如同一条分割线一样,蛇头不停地左摇右晃,仿佛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故事到这里总是会戛然而止,没有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条蛇一定让某一个人出现了破绽,然后让他也死了。 这个寓言算不上是好故事,但是揭示了官场的另一面,带着残酷的另一面。官场说到底是抢椅子游戏,人是一天比一天多,位置就那么几个,生老病死好不容易空出来一个,立刻就如同金山一样被无数人盯上。谁能成为胜利者?其实真的未必取决于这个人有多么的优秀,多么的强悍,最有能力和希望者,往往最先被人拿下。而剩下的人,更多的时候取决于他的对手露出的破绽。 姜娣香在这个时候已经看到了金山,却露出了破绽,或许这封举报信并不可怕,或许仅仅是子虚乌有的一些事情,但是她已经露出了破绽,无数窥探这座金山的人都会义无反顾地贡献自己的一点力气。 徐达现在可不想站在姜娣香这一面,然后去迎接着其他人的炮火,最可怕的是,这是来自纪委的炮火。 李明宇发完了火,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他喝了口茶水,平息了一下怒气,对徐达说,有什么主意么? 徐达看了一眼姜娣香,然后说,这件事其实并不严重,当时唐家那两个老王八蛋不知死活,到处去告,公检法都告了个遍,最后还跑到纪委去,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当然,当时姜处长跟他们两个说得那些话,或许是过火,但是这些话空口无凭,凭什么就告姜处长?唐家都死绝了,哪里还有人知道这些话?如果是别人听说的,那么更不可信了。所以,姜处长,举报信怎么说? 姜娣香支吾了一下说,我也没有看到,张书记托人在省里看到的,说是山南市车祸案有隐情,家属状告无门,最后找到了我。结果我收了钱,将人打发走了,而没有去查。再然后,两个老人就自杀了。 其实姜娣香还是说谎了,她自己告自己,当然要掌握分寸,唐家老人死了这件事她可没有在举报信中说。 李明宇皱了皱眉,他说,这件事虽然说得很含糊,但是如果有人查呢?必然要翻出旧案,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希望那件事被翻出来。 李明宇是关心则乱,而徐达此时此刻清醒着呢,他看刚刚姜娣香说话支吾,脸色微变,他就感到其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徐达外号神眼,不光认人准,察言观色更是在行。刚刚姜娣香的表现虽然很细微,但是也不符合常理。这个时候她应该很着急,很迫切地想要把这件事说出来,既然过来寻求帮助了,一定是不打算有所隐瞒。但是姜娣香支吾了,说话的语气也有点虚,似乎还有顾虑。 徐达当然不知道这个顾虑从何而来,但是这已经足够让他生疑的了,他看了看李明宇,李明宇很着急,显然已经心乱了。徐达突然笑了,他的笑容让李明宇一愣,姜娣香也是一愣,两个人狐疑地看着徐达,徐达说,姜处长,这件事我们不太好解决,但是你既然来了,一定是有什么方法吧,说出来,我们全力配合就是。 李明宇听到这话,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他跟着说,对啊,姜处长既然来了,能让我李某做什么,尽管说吧。 姜娣香被两个人这么说,虽然已经随了她的心意,但是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让人当面指了出来。不过既然到了这份上,面子什么的以后可以找补回来,她说,是这样的,后面的事也不严重,就是牵扯到了李书记,我才来提前知会一声。我不敢让李书记帮我这个罪人,这件事起源于一封举报信,而我听说,举报信是从市委办公室递出去的。李书记跟孙书记的关系甚好,不知道能不能……帮我这一次。 李明宇想了一下,现在他的选择并不多,姜娣香已经将两个人捆绑在了一起,如果这件事是关于李明宇自己的,他或许还可以来点硬的,搏一下。但是牵扯到了自己的儿子李阳,李明宇就不太敢硬来了。 李明宇点了点头,事到如今能可以选择的不多,姜娣香要是安全了,以后可以慢慢找回她这一次自以为是的小聪明。李明宇说,行,孙书记那面我去试一试,不过姜处长还是要小心一些,现在可是关键时刻,千万别走错路啊。你想想,纪委举报了你,这就够严重了,你要是再有点什么事,让警方立案了,到时候我可要避嫌了。 姜娣香脸色都白了,她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站起来告辞而去。这面徐达骂了一句娘,然后说,就是她自己搞得鬼,妈的,要不然老子真的去查一查她,我不信她没什么烂事。 李明宇摇了摇头,然后说,有把柄在她身上,受制这一次也就算了,不管是不是她搞的鬼,张书记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这件事你别管了,这也下班了,走,吃个饭去,你顺便汇报一下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 nbsp;徐达知道李明宇说的是碎尸案,他跟着李明宇上了车,一拐弯,李明宇突然说了一句,慢点走,靠边停下。 副驾驶上的张芸芸急忙示意司机靠边停车,徐达坐在车内侧,他看到李明宇看着他这面的窗户,顺着李明宇的目光,徐达看了过去,他看到韩师师站在路边,而她的对面则是刘亦东。 韩师师伸着手臂,轻轻地在刘亦东的胸口上点了一下,距离虽然远,但是这个动作异常清晰。 一霎那间,徐达感到整个车内冷若冰霜,他转过去,看到李明宇已经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闭上了眼,一张脸如同千年寒冰一样。 这个面容让徐达打了一个冷战,他从来没看到看李明宇这样,他扭过了头,看到韩师师上了车,而刘亦东呆立在当场,似乎有什么事让他震惊。 徐达看着刘亦东的身影,感受着车内的酷寒,他知道,无论刘亦东到底是不是碎尸案的主谋,这一次他恐怕真的是捅大篓子了。 55 往死里弄 55往死里弄 李明宇的沉默不语让车上的人都不敢吱声,张芸芸脸冷得如同刚刚入冬的秋水,蒙上了一层寒冰,而徐达的似乎想说什么,想缓解一下气氛,但是嘴角翘了翘,最后什么也没敢说。 李明宇坐在车内,任由车缓缓地前行,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谁也不敢问他想干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明宇开口了,他说,芸芸,让你查韩师师的来历,查到了什么? 张芸芸哦了一声,然后说,没查到什么,所以没有跟领导汇报。 李明宇说,身家清白么? 张芸芸说,没有什么疑点,普通家庭长大的女孩,没什么值得调查的。 一旁的徐达本来要开口,一瞬间震惊了,因为他很清楚张芸芸在说谎! 是的,张芸芸调查了韩师师,那么自己掌握的她一定会掌握,可是她在说谎! 徐达狐疑地看了一眼张芸芸的背影,他不清楚为什么张芸芸要在这件事情上对李明宇说谎,就算是韩师师的神秘来由说出来,李明宇会觉得奇怪,但是未必会有什么动作,毕竟这条路算是封死的。 可是张芸芸居然说谎了! 一个秘书,最重要的品质就是忠心耿耿,张芸芸在这种跟她未必有什么关系的事情上都会说谎,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明宇听了之后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徐达知道李明宇太相信张芸芸了,他根本想不到张芸芸会说谎。而李明宇的这种信任也让李明宇含糊了,难道张芸芸并没有去调查,或者她也被蒙蔽了? 徐达刚刚本来有一种冲动,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然后让李明宇对张芸芸的信任产生危机。要知道徐达在山南市各方各面只在张芸芸下面,也只有张芸芸有跟他的竞争实力。徐达比张芸芸年长,比她的资格老,但是张芸芸是李明宇的亲信,两个人现在是旗鼓相当的势力,如果李明宇不信任张芸芸,那么他徐达就会得到一切。 可是徐达看到李明宇没有追问,他也犹豫了,这件事说出来后果很难预料,如果张芸芸真的是没有查出来呢?那么他徐达第一是暴露了野心,第二也引来了一个大问题,徐达为什么要调查李明宇的准儿媳? 这是一个大问题,是徐达不敢触碰的问题。 李明宇想了一会儿,然后问徐达,你看到了什么? 徐达想了想,他看到了韩师师在刘亦东的胸前做了一个动作,似乎是点了一下。当然,离得距离有点远,这个动作看得很模糊,不过幸好是夏天,刘亦东穿的是一个体恤,这个动作看起来还不太容易让人误会。如果是冬天,穿上了夹克,或许徐达的第一反应是韩师师正在往刘亦东的内兜里塞什么东西。 不过这个动作就有点太匪夷所思了,韩师师跟刘亦东能有什么交情?他们两个最多也就是通过李阳的关系认识的。可这个动作又太随意,正是因为这种随意,显得有一些亲近。这或许也是李明宇恼火的根源。 徐达觉得这件事他终究是一个外人,弄不好自己容易被牵连,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看好像韩师师给刘亦东塞什么东西吧。 李明宇反问道,夏天塞东西,能放在胸口么? 现在的徐达是宁可当一个笨蛋也不想当一个什么都知道的机灵鬼,他说,我看着像,否则他们两个还能有什么交集? 李明宇冷哼了一声,然后说,芸芸,你看到了什么? 张芸芸说,我看到韩师师在刘亦东的胸口点了一下。 李明宇哦了一声,然后说,你是年轻人,这代表什么意思? 张芸芸说,我不知道,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是这个动作看起来也很明显,如果让我解释,可能是“你心里知道”或者“在你心里”之类的话吧。 李明宇又哼了一声,张芸芸的话与他的第一感觉不谋而合,这让李明宇感到非常的恼火,韩师师这个人,别人不知道,他李明宇很清楚,绝对不是因为爱自己的儿子才要嫁到李家来的。韩师师初入山南市的时候,干的也是官场交际花的勾当,凭借着自己的美貌,纵横山南市的官场。李明宇曾经在酒桌上见过她一次,那天晚上也干过她一次。 这样的女孩子当自己的情人还不错,可是却没想到,那一夜之后再也没有了韩师师的消息,直到自己的儿子将她领回家见自己。 李明宇不知道韩师师的身份是怎么转换的,但那个店面还真的不是李明宇出资的,这一点也很让李明宇厌恶,这说明韩师师依靠自己的美貌和身体赚了很多的钱。李明宇一直以来都不接受韩师师,换句话说,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接受这样的女孩子当自己的儿媳妇。 可是自己的儿子是被狐狸精迷住了,因为韩师师爷俩也不知道吵了多少次,而李明宇还真的不敢过于逼迫李阳。李阳前些年走错了路,青春期的那几年异常叛逆,一方面挥金如土,另一方面净交一些狐朋狗友,可以说是纨绔子弟的代名词。后来生活有了一次大的波折,自那之后,李阳也改了,现在的李阳还真的算是一个不错的孩子。尤其是有了韩师师之后,李阳不光很快乐,而且也敢于承担责任,逐渐成了一个有担当的成熟男人。正因为这一点,李明宇才不敢逼迫李阳,他很害怕李阳会回到以前的路上。 现在的李明宇遇到的就是一个两难的问题,一个是有着不堪过去的儿媳妇,但是会有一个光明未来的儿子。另一个就是没有这个儿媳妇,但是儿子的未来可能变得不堪。 不过这都是以前,以前的李明宇还有选择的余地,但是自从李阳再一次撞死了人,他就没有了任何选择。韩师师愿意替李阳抵罪,她也说得很清楚,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她就是想要一个安稳的未来。李明宇已经无法拒绝,他除非能杀了韩师师灭口,否则自己只能按照承诺,让韩师师与李阳结婚。 李明宇是一个官员,而且是执法队伍中的官员,一辈子的工作让他不可能罔顾法律去谋杀韩师师,再说韩师师也不配他李明宇冒这么大的风险。 但是就在李明宇说服自己忘记韩师师的过去,去接受她进入李家的时候,韩师师突然弄了这么一手。 这个动作你要说是很过分,也说不上,现在是什么年代了,男人女人互相点一点,绝对不算是什么大问题。但是李明宇一想到韩师师的过去,他就感到恼火,韩师师当年是官场的交际花,她能招待自己,也可以招待任何人,那么刘亦东呢? 那个时候刘亦东应该还不是什么大官,不过他年轻有力,而官场交际花寂寞的时候也不会怜惜自己的身体,有没有这种可能? 这种想法让李明宇的骨头里如同钻入了万千只白蚁,正在不停地噬咬着他的骨头。李明宇看了看一旁的徐达,自己的沉默让徐达有点不知所措,李明宇说,碎尸案查得怎么样了? 徐达料到李明宇下一句就会问这个,他心里早就准备了一遍,此时立刻答道,正在查,线索不多,马老三这次回到山南市,本来就有抢地盘的理由,他之前将重心转移出了山南市,全都用在核电站审批的那块地上,弄小旅馆之后,收入不错,他也就没有回市里的准备。结果后来出了那么多事,又是大火,又是麋鹿,小旅店都封了,马老三回到市里就没有什么经济来源了。但是他最近几年 还真是弄了不少钱,现在道上混的早就不拜关二爷该拜财神了,尤其是中间负责联系流氓的葫芦头这么多,有钱也就是有势力。马老三回到山南市想要弄点地盘,他也有所举动,第一个推断可能是由于抢地盘导致的火拼。当然,还有第二个推断,根据马老三的小弟所说,马老三跟刘亦东一直都有过节,他似乎对刘亦东的老婆做了什么事,之后手中有证据,恐怕是要威胁刘亦东。不排除刘亦东冒险杀人的可能性,但是刘亦东是官员,我个人感觉他未必敢这么做。如果要查刘亦东,首要问题还是要找到那段录像,就是这么多天审问了这么多人,都没有。 李明宇嗯了一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流氓火拼的可能性先放一放,所有的警力都放在查那段录像上,刘亦东一直都跟着呢么?有没有什么举动? 徐达说,一直都跟着呢,也没什么,工作家庭两条线,偶尔去一下问道传媒见一见陈道明。去了省里一次,先去省公安厅看了他的老师苏亚章,然后见了白百文,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 李明宇想了想,突然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我不管碎尸案是不是刘亦东干的,这一次一定要有他的好看。 李明宇的话让徐达打了一个冷战,他并不知道李明宇如此愤怒的根源,甚至可能连李明宇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如此的愤怒,到底是因为刘亦东与韩师师这种小动作让他看在了眼里,还是因为自己当年与韩师师那不伦的一夜。 徐达点了点头,他并不习惯质疑李明宇,这一次也是一样。李明宇嗯了一声,沉默了许久,然后说,芸芸,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张芸芸说,准备好了,每年这个时间都要准备,都很熟悉了。各个方面都打过招呼了,单独的房间,单独见面,不过只有两个小时,那一天我要求所有人都换成了信得过的,您那一天的工作我也都排好了,没有一点问题。 李明宇满意地嗯了一声,徐达却听得一头雾水,李明宇似乎想干什么,而且这似乎是一个秘密。他是想要见什么人?某个嫌疑犯?也不会,不会每年都这样。 徐达也没有心情起瞎猜,他现在心思都扔在了刘亦东的身上,李明宇说要让他倒霉,那么自己就只能往死里面弄了。 56 轮奸录像现身 56轮奸录像现身 如果说之前徐达还因为刘亦东的身份而有所顾忌,现在他可以说是拿到了圣旨,对于碎尸案的侦破工作,已经完全针对刘亦东进行了。当然,这也仅仅是徐达与李明宇知道,从其他人的角度看,就是警方已经基本上排除黑帮火并的成分,转向了仇杀。这刑侦方向一转,马老三幸存的小弟倒霉了,不停地被警察传唤,本来还有几个人开了点小洗车行之类的生意,也都在重压之下关门了。 顿时间马老三所有的小弟都人心惶惶,本来老大让人灭了就够倒霉的了,警察还专门针对他们,这让这群人每日里提心吊胆,鬼知道下一刻会不会让警察抓进去受点零碎的苦。 徐达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就是想要在高压之下,将自己想要的东西搞出来。当然,这个东西他不能让外人知道,刘亦东现在是市委秘书,权力很大,拍马屁的人自然很多,而刘亦东的铁哥们韩卫东则是一个副所长,虽然权力不大,但是消息很灵通。徐达可不打算打草惊蛇,他所有的审问几乎都是自己进行的,偶尔有两三个人在场,也是绝对信得过的。 可是似乎没什么进展,徐达也了解这群流氓是什么心理,轮奸这种罪名很重的,现在马老三死了,让一个死人承担了所有的罪责是最好不过的,其他人就算真参与了也不敢说,就算手头有证据也不敢交出来,谁知道这群警察是不是市委秘书派过来搞他们的? 徐达知道这种心理,但是他又似乎没有什么办法,现在的流氓对于自己的弟兄都没有什么义气可言,更何况是对警察,你跟他们说,我要搞刘亦东,对,就是那个你们轮奸了他老婆的,你把录像交出来,我不光不抓你们,还给你们发个奖状,上面写着,为国捐精。 这话说出来,转天就得满天下都知道。徐达苦于无法说,他只能采取一个方法,那就是跟这群流氓硬耗。 这期间倒也是发生了几件事,第一件就是韩卫东回来了,刘亦东跟韩卫东见了一面,两个人也不知交流了什么信息,但是可以肯定是关于韩师师的。徐达现在对韩师师没什么兴趣,他的兴趣都在碎尸案和刘亦东的身上。第二件事也是跟踪刘亦东发现的,那就是刘亦东跟韩卫东在山南市搭救了一个叫石头的人。徐达认识石头,他在扶余县跟着刘亦东救过石头两次,可是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刘亦东这么上心,又救了第三次。石头也是一个狠人,都敢冲进彭斌保镖环绕的别墅,更敢当着警察的面打算掐死彭斌,他会不会跟这个碎尸案有关?说到底徐达还真不相信刘亦东一个官员能这么狠,做出这样的事来,但是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关系,有李明宇的话,刘亦东干没干关系都不大,只要找到证据,谁干的都是他干的。 一来二去,自然就有人盯不住了,这一天徐达正在突审马老三的一个小弟,这小子叫耗子,听名字就是很奸猾的那一种,长得尖嘴猴腮,眼睛一进屋就滴溜溜地乱转,徐达别说知道耗子是干什么的,就算不知道,多年的老警察一看这种眼睛专门盯着各种东西,而且一样上面从来不停留几秒钟的人就知道,一定是小偷。 耗子一转眼就把屋里所有的东西都看了个遍,这似乎是一种职业病,都看完了他才抬起头,看了徐达一眼,眼神迅速就飘了出去。 徐达见惯了小偷小摸的人,他很厌烦,但是也懒得抓,小偷一般胆子都小,胆子大的都去干强盗了,偶尔小偷吓唬吓唬别人,不是老幼病残小美女就是自己人多势众。徐达知道耗子胆子一定不大,他一拍桌子说,我听说你手里有东西还不想交出来?你知道这些天多少个人说你么?我告诉你,三个,他们的名字你要不要听听? 耗子愣了一下,然后谄媚地笑了,这种笑容也很独特,他说,都谁啊,谁还记得兄弟我。 徐达也笑了,他说,我不会告诉你是谁的,但是你小子也不讲究,你大哥让你看看录像,你过过眼瘾也就得了,还非得费尽心机地弄到手。你以为你大哥是怎么死的?我告诉你,你惹祸了,你手上的录像就是催命符,你现在跟我们配合,我还能保护你,否则……下一个埋地下的就是你。 耗子又愣了一下,笑容还在,但是很僵硬,他说话有点结巴,他说,什么……录像?我不知道啊……没听说,关于什么的。 徐达说,你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得,那你走吧,反正这个消息也出去了,你看过录像,也知道上面是谁,这个人不是你我能对付了的。你走好,我改天去挖你。 说完站了起来,耗子也跟着站了起来,但是犹豫了一下,没敢往前迈一步。徐达见耗子犹豫,心中大喜,说不上这一次自己蒙对了。要知道这些天徐达几乎每天都表演几次这种戏码,但是大多数人都是能跑就跑了出去,根本就不怕。徐达知道,他们或许看过录像,但是未必手头会有。 但是耗子这一犹豫,顿时让徐达心头燃起了希望。徐达火上浇油地说道,说实话,那个录像我也看过,我手头也有。你要说好不好看,那是真好看,山南市的主播是什么身份,这东西要是流传出去,几十万都卖的了。录像我们手头有,但是外面的版本我们要收回来,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不过你没有就算了,反正这件事我也不想查了,等待新证据和新案件吧。 说完斜眼瞄了一眼耗子,这新证据与新案件吓了耗子一个哆嗦。真害怕呀,耗子一辈子小偷小摸,跟大哥混也就是要个名头,没事吃吃喝喝好可以,打架他属于站在外围扔板砖的,用现在的话说叫远程法师,胆子是真小。 耗子手头有没有录像?有,真的有,恐怕还是现在市面上唯一的一份。马老三那一段日子很得意,他让许多人看过录像,观摩过自己的战绩,另一方面他也是要给自己找回面子,山南市都说马老三让一个官员三番五次给打了,别人不说官员身手多厉害,其实说出去也没有人信。别人只说马老三是孬种,不敢惹当官的,就欺负妓女的能耐。外面是越传越邪乎,说马老三看到人家刘亦东就直接跪下,然后舔人家的皮鞋,说刘亦东一咳嗽马老三都能吓尿了。说刘亦东不高兴,看到马老三上去就给两耳光,然后马老三叫爹。 这种流言让在道上混的人传得沸沸扬扬,谁都受不了。马老三到处给人看徐娇的录像,当然,他以为徐娇就是刘亦东的老婆。外面的人哪知道谁是谁老婆,马老三跟人说自己搞了刘亦东的老婆,算是给自己找回了三分薄面。观摩的人多,马老三也不想把事情惹大,轮奸是重罪,别最后人家事主忍了没有告,自己这面反倒传出去了。 所以对于这些录像马老三看得很严,他有几个备份,都是防身用的,唯一给别人观摩的都是在自己的出租屋里,他亲自放给别人看,而且谁要拿回去欣赏都不会给。 这种防盗版的伎俩比现在那些做电影的好多了,但是却忽视了耗子这个人,耗子是马老三的边缘小弟,跟着看了几次,每次都是意犹未尽,只感叹自己当初没有在肉搏现场,亲自冲锋陷阵。一来二去,他就想把录像弄出来,费尽心机在市面上买了一个二手的针孔摄像机,将它装在自己的衣服上,然后悄悄地翻录了一下。 效果不好,也不清晰,但是总体上还能看清楚,就好像看网上的枪版电影一样。耗子自己欣赏了几次,他胆小怕事,知道轮奸是重罪,也怕最后查到自己的头上,也不敢外传。后来马老三出土了,虽然耗子没看到,但是场面被描述的极其壮观,据说人都分成了十多块。 再后来听说是录像惹的祸事,这让耗子真的很害怕,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想着要把录像给删了,但是再想想,这似乎是他一个保命的东西,万一别人找上门来知道他有,他不拿出来,那不是要死的节奏么? 耗子犹豫了几日,转眼就跟着所有的弟兄被徐达抓了进来,徐达说是问话,但是也真把他们扔拘留所里面好几天,这些人都是流氓混混,只要查一查总有抓的理由,耗子今天一提审,被徐达连吓唬带忽悠,想一想自己掌握的哪些情况,也分不出真假来。 但是马老三搞的是市委秘书的老婆,这是他亲口说的,市委秘书是多大的官耗子没研究过,但是绝对是自己对付不了的。 &n sp;徐达斜眼看耗子一脸犹豫,他低声说,我们也查到了他违法的证据,但是他的身份特殊,我想你也知道,所以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证据才能查办。如果你不跟我合作,那么你出去之后就很危险,他权力很大,手下还有一群不要命的狂徒,所以……你交出来,你的安全我全权负责。 耗子想了想,一咬牙说,好,我交,我手头是有一份,但是不清楚,人脸还是能勉强看清的。 徐达大喜过望,这下子碎尸案或许就可以结案了。 而刘亦东,或许就该在牢里面度过下半生了。 到底是不是他做的并不要紧,李明宇既然已经说话了,现在刘亦东又有充足的作案理由,只需要在法院跟检察院耍点手段,别管真凶是谁,刘亦东绝对是在劫难逃。 徐达高兴之余还有一些不忍,刘亦东跟他接触几日,印象还不错。 所以徐达替刘亦东叹了口气,然后笑了,对耗子说,快走,拿证据去。 57 惊闻 57惊闻 自从安顿了石头之后,刘亦东倒是很高兴,他并没有嗅到空气中弥漫的危险。他现在满脑子都是608的事,有了石头这个人证,就有证据证明孙二娘的手下那天晚上的确是出现在608的现场,在爆炸之前出现在现场,而且还是一个深夜,这几乎能说明一切了。当然,这个证据并不足,但这是警察机关的事,而刘亦东一直以来都非常介意,只有一个原因,他想看一看孙开志的态度。 可以说之前刘亦东完全是孙开志的拥护者,他将孙开志当偶像,当自己人生的导师,他希望自己将来可以如同孙开志一样,做一个这样的官员。 其实刘亦东当官之后,无时无刻不在自问一个问题,那就是百姓需要什么样的官员,而官场又在培养什么样的官员。 刘亦东之前有答案,他虽然对官场的大环境很失望,这里面存在了太多的规则与潜规则,太多不能触碰的禁区,太多口口相传的黑暗法则。这些都与刘亦东当官的思想相差甚远,但是他还是能看到希望的,那就是孙开志。 孙开志的出现,对于刘亦东的意义就在于,他证明了官场还可以出现好官,而且好官还能居于高位。孙开志的存在意义,对于别人如何刘亦东不知道,但是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盏引路的明灯,能够保证刘亦东不向所有的官场规则妥协,能让他保持走一条直线,能让他还可以前行。 可是后来,当孙二娘无比妩媚地对刘亦东喊了一句小淘气,这句话几乎是击碎了刘亦东所有虚幻的梦想,他开始扪心自问,孙开志到底是什么样的官员,他到底是不是自己希望的现实版。 所以刘亦东急需证实,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证实之后还能怎么样,就算孙开志是贪官,是他主导的一切,那又如何?现在是刘亦东依附于孙开志,孙开志是书,刘亦东是藤,没有了刘亦东,不会对孙开志有任何的影响,甚至可以说少了这么一个不懂事的秘书会让他更轻松。但是没有了孙开志,刘亦东什么也不是。 刘亦东也说不准,自己证明之后,他是打算愤而离开还是像规则妥协,毕竟这么多年有无数的人企图向官场的规则挑战,但是结果从来只有两种,第一种是妥协,然后顺应着规则的动向,踏入了上升通道。第二种就是不妥协,然后再也听不到那些名字。 刘亦东或许也想妥协,但是现在有孙开志,有他理想的现实版,有一个已经成功的例子,这或许是他矛盾的根本。 刘亦东密切地关注608的案件,韩卫东也知道刘亦东在关注,一直都帮刘亦东打听着。但是还真没有什么消息,矿主不比普通老百姓,这些人轻易是动不得的,他们有钱有势,黑白通吃,警察就算处理起来也很小心谨慎,毕竟案件是一时的,但是自己的前途却是一世的。 倒也不是毫无进境,孙开志亲自开口了,公安机关就要给一个说法,但是这种缓慢的进程让刘亦东有些心烦意乱,他想了想,还不如自己再努力一次,争取点主动权。 刘亦东的主动权就在石头这里,这些天石头寄居在陈道明的公司之中,刘亦东过去看了几次,三个性格不同的人居然相处得很好。古灵精怪的孙菲菲以前是调戏闷骚蔫坏的陈道明,但是总是会被反击一下两下,偶尔还来一个暴脾气。但是憨厚的石头可不一样,无论孙菲菲说什么,如何调戏,石头总是会憨憨地笑一笑,多过分也不会跟孙菲菲发脾气。 这就几乎是孙菲菲多了一个会说话的毛绒抱抱熊,顿时兴奋异常。今天刘亦东又转了过去,自从石头住进来,陈道明也是习惯了刘亦东每天的视察,更了解刘亦东的习惯,早早地准备好了外卖,就等着刘亦东来蹭吃。 刘亦东堂堂一个副处级干部,天天跑到一个小商人家里蹭吃蹭喝,居然一点都不脸红,进屋就拿起筷子,自己先吃了几口,然后对正喝啤酒的石头说,帮我个忙。 石头嗯了一声,猛然喝了一大口啤酒,抹了抹嘴,然后说,我这就拿刀去,你坐着吃饭,不用管我。 刘亦东傻眼了,石头自从见到他,总是会提杀人二字,似乎刘亦东一定有什么非杀不可的仇人一样,今天自己刚刚说帮忙,二话不说就要拿刀。刘亦东摆手说,怎么每次跟你说话都这么费劲,我非得杀几个人才能让你舒服么? 石头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坐了下去,然后他看了看刘亦东,对他说,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石头不来虚的,说了我的命是你的,就是你的。你要是怕我被抓了出卖你,我干掉了就自杀,这样行么?石头欠你三条命,还一次,还算赚了两次。 刘亦东挠了挠头,这都哪个哪啊,我说,这年头暴力什么也解决不了,这是法治社会。 石头嗯了一声,闷不做声地喝了几口啤酒,然后喃喃道,我知道是法治社会,但是你这个身份,我也知道你有很多事你宣扬不了。刘哥,要我说,我石头想不通,你一个汉子,什么都能忍么? 刘亦东挠头挠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看了看一旁也是一脸惊诧的孙菲菲跟陈道明,然后对孙菲菲说,菲菲,你不是胡说什么了吧。 菲菲瞪大了眼睛,过去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说,哥们,我说什么了? 石头说,不是菲菲说的,你的事我在扶余县就知道,以前是当笑话听,但是我认识你了,你有三番五次地救我,石头这条命给你了,保证让你痛快。 刘亦东愣了愣,这一次他听出来了,石头一定是听到了关于自己的什么事,之前石头见到自己就说要杀人,有仇人,刘亦东都不在意,此时此刻一听,原来一直都是特指,这也难怪石头每次跟自己说都是仇人有没有,我去杀了,还给你一条命之类的。 刘亦东心中有疑问,话既然说到这份上了,就要说清楚,他说,石头,到底什么事,你跟我说清楚吧。 石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刘哥,这种事你我知道,还是不要说了,我知道说出来,你再听一次也是难受。 刘亦东说。我没什么可难受的,你说吧,什么事。 石头又狐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孙菲菲,菲菲大大咧咧地说,你说吧,我姐夫什么仇人,你不敢杀,我去杀去。 陈道明性格可是很细腻的,他一眼就看出来石头不想当着自己跟孙菲菲的面说这件事,他站起来,对孙菲菲说,菲菲,让你写的报告你写完了么?我去看看。 孙菲菲说,吃晚饭再去不行么?一会儿盒饭都凉了。 陈道明过去扯了扯孙菲菲,菲菲甩了一下胳膊,一抬头看到陈道明正给她使眼色呢,她这才恍然大悟,站起来说,行了,当个老板都要人命,我去给你拿去,走吧。 看到两个人走了出去,刘亦东拿起了筷子,吃了口菜,他对石头说,石头兄弟,我不拿你当外人,你也别拿我当外人,我不知道你心中有什么话,听到了什么消息,不管好说不好说,你说给我听听,别让我当个糊涂鬼。 石头挠了挠头,他犹豫了再三,你说怎么跟一个男人说,你老婆论剑那事,你都能忍,你太爷们了。 说实话,石头接触过太多的官员,他也清楚官员脸面最重要,刘亦东现在或许是顾及面子,还以为自己老婆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可能并不知道,当初马老三差一点就办了一个展览,虽然很多人没有看到那个录像,不过已经在整个山南市黑道中传的人尽皆知。 石头并不算是山南市的,但是他听到了这个 消息,主要就是彭斌跟刘亦东不对付,也不知道上一次刘亦东到扶余县怎么惹到彭斌了,总之这件事被人当成了笑话说给了彭斌听,而石头也在场。 以前是笑话,现在就不同了,刘亦东成了石头的救命恩人,石头已经把他当成了大哥,这一来二去,嫂子让人玩了还让人展览了,放在石头的脾气上,杀人是最轻的了。 石头看了看刘亦东,叹了口气,又猛然灌了自己一大口啤酒,然后说,就是嫂子让马老三轮奸那件事,想必他一定威胁你了,交给我,我给你解决。 刘亦东手中的筷子掉了,这个消息让他整个人都麻木了。 李晓寒居然让人轮奸了? 为什么自己不知道? 58 冤案的前奏一 58冤案的前奏一 孔子穷乎陈、蔡之间,藜羹不斟,七日不尝粒,昼寝。颜回索米,得而焚之,几熟。孔子望见颜回攫取其甑中而食之。选间,食熟,谒孔子而进食。孔子佯为不见之。孔子起曰:“今者梦见先君,食洁而后馈。”颜回对曰:“不可。向者煤室入甑中,弃食不详,回攫而饭之。”孔子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矣。” 俗话说的好,人心隔肚皮,人与人之间只要交流,就会有误会,就连圣人也无法避免。孔子只见颜回头食,却不知颜回是因为饭中之米有灰落入,丢掉可惜,这才自己吃掉。就连孔圣人都如此这般去推测,其他碌碌之凡人,之间误会可想而知。 刘亦东听到石头这么说,他可不知道这是一个误会,这个误会起源于那个夜晚,徐娇裹着风衣,半裸着闯入了他们家,企图用自己的身体给刘亦东行贿。刘亦东拒绝之后,徐娇愤而离开,恰好让监视刘亦东的三炮看到了,这才有了后来的种种。 徐娇不是刘亦东的老婆,这件事马老三是临死之前才弄明白的,他之前光顾宣传自己的英勇,光顾为自己争回点面子,可没有想到自己最后居然死在了一个误会之上。 石头也不知道这是一个误会,他只听说刘亦东的老婆让马老三找人给玩了,这件事被马老三渲染得非常离谱,好像刘亦东从今之后只能舔着马老三的鞋底了生活了。之前石头跟刘亦东没有交情,甚至从彭斌那面讲,他们还有过节,石头听这件事是很乐呵的。而之后,刘亦东三番五次地救他,没有刘亦东,石头可能已经死三次了,此时此刻再想这件事,石头心里就不是滋味了。 也只有石头这种实在人才能上来就说,你老婆让人轮奸这件事,我给你解决这类的话。 一般来说,女人给男人戴绿帽子,一定是满世界都知道后,男人才会知道,而轮奸这个话题更是,这属于丑事,你跟男人关系再好,你也不能跑过去说,嫂子让人轮奸了,我很悲痛。 但是石头一方面心眼是太少,另一方面他以为刘亦东早就知道,毕竟马老三宣传的时候都是说,刘亦东给他跪下了,舔着他的鞋底,跟他求饶。还说只要不宣扬出去,刘亦东的老婆就随便他马老三玩,随叫随到,刘亦东也洗干净了屁股等着马老三的宠幸。 这话说出去,还真有人信,因为官员太好面子,这种事情传出去足以毁掉任何一个人的前途,就算官员是受害者也一样。为了升官的官员,别说洗干净屁股了,就算是洗干净耳朵眼也是肯干的。 石头以为刘亦东知道,他三番五次地表示,自己可以报恩,可以替刘亦东解决了马老三,但是刘亦东就是领会不了。石头觉得刘亦东是有顾忌,他对自己并不信任,但是终究有一天,刘亦东是会不想要马老三永无止境地威胁他的,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出手了。 而今天,刘亦东过来让他帮一个忙,石头立刻就觉得是这件事,这是他一直等着的,欠人家东西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何况是命。 但是刘亦东的表现太震惊了,筷子从手中滑落,一脸的茫然与不可置信,就算是石头这么愚笨的人也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刘亦东还真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石头愣了,他的声音很小,有些发颤,他说,刘哥,你不知道么? 刘亦东没有说话,他整个人处于麻木的状态,仿佛已经灵魂出窍。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难接受了,李晓寒什么时候遭遇到这种事?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远在扶余县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而自己却不知道? 刘亦东感到了愤怒,他现在就想要拿起菜刀去找到马老三,他想把马老三大卸八块! 石头见刘亦东没有什么动作,他感到自己闯祸了,这种事情刘亦东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石头害怕了,他声音加大了一些,他说,刘哥,刘哥,你没事吧。 声音越来越大,刘亦东这才从震惊之中醒转过来,他看了一眼石头,突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石头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刘哥,你不知道么?怎么会?马老三说已经给你打电话了,你已经……就是说你服软了。那个王八蛋的那些话太难听,刘哥,你坐着,我出去找他去。 说完石头站了起来,刘亦东啊了一声,他的灵魂还没有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石头,石头已经开始跑到厨房找了一把菜刀,就要往出走。 刘亦东这才清醒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跟石头一起去,亲自将马老三大卸八块,但是随即冷静了不少,他看石头已经快到门口了,刘亦东说,石头兄弟,你先别着急,你坐回来,给我好好讲一讲,到底听到了什么。 石头站在门口,好像想冲出去,但是看了看刘亦东,长叹了一口气,坐了回来,然后说,刘哥,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说,你饶了我吧,就让我去宰了那个小子。 刘亦东说,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石头摇了摇头说,你知道么?你把他约出来,我给你办事。他威胁你,一定给过你联系方式吧。对吧,一定是这样的。 石头难得脑袋灵光一次,但是还是猜错了,刘亦东说,他没有给我打过电话,这件事我觉得太奇怪了,什么时候发生的? 石头啊了一声,然后说,这个,我也不知道,几个月之前吧。 刘亦东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这几个月的李晓寒,如果说真发生轮奸这么恶劣的事,李晓寒再厉害,情绪不可能一定也不波动。刘亦东想了想,李晓寒的确每个月都有几天心烦意乱的时候,但是这是生理的现象,似乎并不是心里的问题。 刘亦东继续说,是马老三做的么?你就别让我问了,知道什么快点说。 石头见刘亦东声音很急迫,而且也非常严肃,他说,是这样的,这也是听别人说的,可能不太准。你过去扶余县的时候,跟彭斌似乎有所不对付,后来彭斌接待了一个山南市过去的商人,叫赵总,具体叫什么我还真不清楚,当然也是那种混社会的,彭斌在席间说起了你,说想教训教训你。然后那个人兴高采烈地说了你一顿,就是这件事。 刘亦东见石头又住口了,他知道这件事难开口,可是他也必须让石头说下去,他说,说什么了? 石头说,刘哥,那我说了你可别生气,这都是那个王八蛋赵总说的。他说,刘亦东这小子不用管他,他的媳妇都让人玩了,现在天天跟一条狗一样,不会再找你晦气了。如果真找彭总你回去,你跟我说,我去叫马老三给他几个耳光,然后跪着给彭总你道歉。彭斌很好奇,他说,马老三是谁?这么大能耐。赵总说,马老三是我们市一个不大不小的混混,挺有钱,但是势力差点。你不知道,刘亦东在山南市也牛逼过一段时间,都说官不跟流氓斗,但是这刘亦东三番五次打了马老三,让马老三丢尽了面子。然后马老三就用了一个损招,这招真他妈的损啊,他把刘亦东的老婆绑架出来,然后跟兄弟们给轮了。之后录了相,我还亲眼看过,真是极品啊。你也知道,这群官员怕什么?一个个管得人模狗样的,拿着你的钱还得给你先讲一堆马列思想,他们就怕没有面子。刘亦东老婆这个录像是什么?那就是他的催命金牌,刘亦东敢反抗么?不敢,所以,以后他惹你,你跟我说,我跟马老三还很熟,拿点钱就摆平。 石头顿了一下,然后说,刘哥,话就是这些,不过彭斌后来还有点小算盘。他想把这个录像买下来,然后威胁你帮他解决608的事,他拿了二十万给了赵总,后来赵总回信了,说马老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连着找了半个月都找不到。当然,当时市里有个严打行动,彭总也猜测马老 三是出去避祸去了,也就算了。 刘亦东听得详细,字字都如同刀子一样割了他的心,李晓寒遭受了这么大的苦,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他还配当一个老公么? 刘亦东必须要找到马老三,事情需要他亲口去问,就算是杀人,也不能假借别人之手。 不管自己跟李晓寒怎么样,李晓寒也是他的女人,是他的女人,他就必须要保护。 自己的女人,自己打骂可以,别人敢给一点委屈受,姥姥! 59.冤案的前奏二 59.冤案的前奏二 刘亦东现在心里七上八下,如同打翻五味杂瓶一般,各种滋味都有。他想了想,现在首要的问题是要问一问李晓寒,到底有没有这件事,为什么不跟自己说。 说实话,刘亦东已经开始相信了,因为石头第一没有必要跟他说谎,第二这件事太像是马老三会做出来的了。自己三番五次地教训了马老三,刘亦东很清楚马老三丢了面子,不会善罢甘休,但是却没有想到现在的流氓还真是一点义气都没有,过去还讲究一个祸不及家人,讲究一个好汉做事好汉当,现在谁都不提了,反倒干了如此龌龊的事不感到羞愧也就罢了,反倒如同立功一样到处宣扬。 刘亦东现在就想回家问一问李晓寒,但是如果李晓寒不说怎么办?李晓寒的性格刘亦东很清楚,非常的刚强,从小到大没有父亲,她从来都不依附于男人之下,有什么问题也从来不跟刘亦东说,都是自己解决。 刘亦东很害怕李晓寒不说,如果李晓寒就是不承认,这件事又不是偷情,又不是给自己戴绿帽子,李晓寒也是受害者,刘亦东心疼还来不及,哪能舍得去硬来。 刘亦东想了想,或许还应该从马老三这里下手,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马老三,看一看他手头到底有什么,想办法把所有不利的证据都毁灭掉。 刘亦东此时是有苦说不出,马老三分析得很对,刘亦东现在是官员,要是自己老婆被人轮奸的事情说出去也就算了,但是如果录像满天飞,刘亦东还真受不了。而且李晓寒还是公众人物,她更受不了,一个女人再坚强,她也是一个女人,她也需要男人的保护。 刘亦东正想着呢,门推开了,孙菲菲跟陈道明可能是听到屋里没有了声音,就进来看看,随后门外进来一个人,喊道,东子,我在外面巡逻,菲菲说你在这里。你这几天跑得挺勤啊。石头,住的怎么样?还习惯么? 刘亦东听声音就知道是韩卫东,他此时此刻正需要韩卫东的帮助,刘亦东站起来,脸色阴沉,韩卫东太了解刘亦东了,一看刘亦东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而且是大事。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出什么事了?石头地点暴露了? 石头呵呵一笑,站起来说,要不然你跟韩哥聊吧,我们出去坐一会儿。 刘亦东说,石头你别动,菲菲,你跟道明先出去,我们这里有点私事。 菲菲哦了一声,然后说,姐夫,私事我也能帮你解决,让我听听吧。 刘亦东摇了摇头,身后的陈道明说,你听什么,你就会捣乱,快点跟我走,咱俩继续看报告去。 菲菲撅着嘴,满脸委屈地看了一眼刘亦东,转身走了出去。 见两个人一走,韩卫东坐了下去,也不管是谁的筷子,拿起来就用,吃了几大口说,饿死我了,东子,什么事情这么严重?你放心,现在还没有什么你我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找人。 刘亦东说,大东,你还记得咱们两个打过的那个马老三么?那个混混。 韩卫东想了想,一拍脑门说,马老三啊,我操,你不是跟他有什么瓜葛吧。 刘亦东愣了一下,韩卫东这反应有些出乎刘亦东的意料,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刘亦东说,你记得么?发生了什么事? 韩卫东说,坏了,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这个马老三就是那个马老三啊,这下子惨了,说不上咱俩也要摊上大事了。 刘亦东说,快点说说,怎么了。 韩卫东先是反问了一句,你不知道?然后说,对啊,你不可能知道,你现在也不是系统里的人了,我不告诉你,你上哪里知道去。我跟你说,前几天山南市出了大案了,就是你我跟徐达吃饭的那一天,你还记不记得,徐达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是有事情。当时我以为你们两个气氛不太好,可能他避开了,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是真出大事了。就那个马老三,对,就是那天晚上咱俩打的那个马老三,让人找到了。 说完韩卫东还故作神秘地看了刘亦东一眼,刘亦东此时此刻心急如焚,哪里有功夫跟韩卫东卖关子,他说,大东,我现在很着急,你赶快说。 韩卫东看了一眼石头,又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说,到底怎么了?脾气这么大。马老三之前在山南市失踪了,都以为他为了躲扫黑清网行动跑路了,谁知道,那天晚上在工地里把马老三给挖出来了。 韩卫东做了一个挖的动作,然后说,让人给大卸八块,然后封在了水泥柱子里,要不是那几天雨水大,而且那个工地停工了,可能一辈子也找不到人了。我跟你说,现在山南市有一个传说,说像马老三这种处理的人不一定有多少,山南市失踪的人都可能给埋在各个小区的地基里了。这么说吧,什么说法都有,有的说山南市有一个建筑队,专门抓法律办不了的坏蛋给咔嚓卸了,然后埋在水泥里。还有说马老三是作孽了,然后被天谴了。还有说山南市有妖怪,专门吃坏蛋,为了掩盖行踪才埋了下去…… 刘亦东一看韩卫东打算讲起没完,他摆了摆手,一抬头,看到石头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还跟刘亦东对视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亦东知道石头是误会了,他一定以为是自己动的手,他刚刚要解释,但是随即打了一个冷战,石头这样有一些反应迟钝的人都会以为是刘亦东动的手,那么告刑侦的警察呢? 刘亦东太了解警察做事的方法了,这种情况下一定是先搜集证据,既然黑道上已经人尽皆知了,就不可能还能有什么痴心妄想,觉得别人不知道这件事。这件事警察一定会知道的,问题就是,他们会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刘亦东干了这么多年警察,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没跑了,自己一定是这件事的第一嫌疑人,说不上现在就有人一直都跟着自己。想到这里,刘亦东又打了一个冷战,这些天他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感到似乎有人一直都跟着他,但是他没有在意,现在算是刘亦东生活中比较平静的一段时间,他可没想到谁会有跟着他的理由。 现在再想想,还真有人一直都跟着自己。 刘亦东脸色冷得如同冰雕,韩卫东恐怕是第一次看到刘亦东这个表情,他也有一些害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说,东子,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纪委查你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然后他说,大东,你信任我么?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我不信你,我还能信谁? 刘亦东说,好,石头,你把你刚刚跟我说的话再说一次。 石头看了看刘亦东,又看了看韩卫东,他说,我不说了,我出去走走,你跟韩哥说吧。 刘亦东说,这些话我说不出口,你替我说吧。 石头还在犹豫,韩卫东脾气上来了,一拍桌子说,干什么呢,婆婆妈妈的,有话快说,到底怎么了,急死我了。 石头又看了看刘亦东,刘亦东点了点头,他便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韩卫东一下子就蹦起来了,伸手就往腰上掏,但是他的枪没带出来,他喊道,你们等着,老子这就拿枪去逼了马老三那个王八蛋。 刘亦东站了起来,拍了拍韩卫东的肩,韩卫东一把就把刘亦东抱住了,拍着刘亦 东的后背说,兄弟,你没事吧。 刘亦东摇了摇头,然后说,马老三已经死了,不是你说的么? 韩卫东一惊,放开了刘亦东的肩,带着狐疑地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东子,你我是过命的兄弟,你跟我说实话,是你做的么?为什么没有叫上我?现在你想怎么解决?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我也是刚刚知道,我也想去找马老三,哪里知道有人先做了。不是我做的,大东,你信我么? 韩卫东点了点头,然后一拍大腿说,我信你管个屁用,现在徐达负责这事,他信不信你才重要。问题是,你我都了解这个流程,现在你一定是第一号嫌疑人。坏了,我说我怎么感觉这几天有人跟着我呢,难道是这事? 刘亦东惊讶万分,有人跟着他,这刘亦东能理解,但是韩卫东大小也是系统里的一个小官,同僚之间还是应该给点面子的,韩卫东都跟着,那么这件事严重了。 石头站起来,摆了摆手说,没那么严重,让我吃完这顿饭,我就去自首去,这都是我干的,谁也找不到你们头上。 60 烈女 60烈女 在这个时候听到这样的话,不得不说,刘亦东非常感动。石头虽然也算是黑道之中的,但是跟马老三他们不同,他是有义气的,这一点很像是过去的流氓地痞,属于古典概型。韩卫东听了石头这句话,应声道,石头兄弟,够意思,哥哥我佩服你,你放心,进去绝对不能让你受苦。来,喝了这杯酒。 刘亦东一拉韩卫东说,你干什么? 韩卫东说,石头兄弟有这份心,你也别推托了,这件事这么解决,我看挺好。 刘亦东听明白了,现在韩卫东根本就不相信刘亦东,他一定觉得这件事就是刘亦东干的。韩卫东的思想恐怕代表了绝大部分人的想法,刘亦东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仔细想想,连韩卫东这个多年的好兄弟都怀疑刘亦东,别人怎么可能相信他。 这件事也太巧了,马老三到处宣扬说自己上了刘亦东的老婆,说刘亦东以后就跟狗一样要跪舔马老三,结果转天就当成文物出土了。 马老三死,谁是最大的受益者?显然就是刘亦东。 刘亦东现在是百口莫辩,这面韩卫东倒是真心想帮他,想让石头替刘亦东顶罪,但是刘亦东别说没有罪,就算是有,好汉做事好汉当,以刘亦东的脾气,他还真不能让石头去替自己还债。 刘亦东其实也是古典概型的,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却是官,不是石头这样的流氓,这种脾气跟想法早晚有一天会害的他很惨。 石头说,刘哥,你也别说了,能帮你做这件事,石头我感到很不错。你救了我三次,我还给你一命,再说,还未必死,能多活一年我就多赚一年。再说了,我都想好了,就算马老三你没有动手杀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就算他还活着,我也打算替你把他做了。 刘亦东摆了摆手,然后说,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但是我真没做这件事,我怎么说也是一个政府公务员,我会用法律解决,但是不会用这种方法解决的。 韩卫东说,我们信不信你真不要紧,现在徐达一定是盯上你了,你说怎么办?你可想清楚,这么多年你什么都明白,有的时候,动机就可以决定你是否犯罪了,其他的证据都好说。 刘亦东太清楚这其中的猫腻了,他摇了摇头说,现在李明宇未必会动我吧。 韩卫东说,你凭什么这么肯定?虽然你是市委秘书,但是你下去了,市委还有新秘书,说不上跟李明宇更亲近。这个时候还拿自己当根葱,这年头,谁不是不可替代的,你要想清楚,李明宇凭什么给你面子? 刘亦东很想说李阳又撞人了,而他还在现场,这就可以跟李明宇谈谈条件。但是转念一想,这事还是不说给韩卫东听好一些,自己这一次还真有可能栽在这里面,韩卫东与自己越亲近,或者知道关于李明宇的事情越多,他就越不安全。 韩卫东一看刘亦东犹豫,他说,东子,这件事我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但是你可想清楚了,有没有不利的证据,能消灭赶快消灭。还有,时间上我们需不需要确定一下?给你做好不在场证明。我跟你说,无论怎么准备到最后都未必有用,如果李明宇或者徐达真有心,找到那个录像你就死了。 刘亦东知道是这个道理,他现在也很害怕别人找到那个录像,自己被诬陷倒是其次,李晓寒要是知道这个录像让所有人都观摩了,一定会气死,以后也没有办法做人了,一个被人强奸之后的女主播,一个杀人犯的老公,刘亦东猛然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小美,一阵心痛。 自己的孩子将会有怎样的未来? 刘亦东突然想哭,这是一种真实的情感,他感到发自心底的绝望,鼻子酸酸的,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会这样,但是就是想哭。 看到刘亦东的表情,韩卫东沉默了,然后他一拍桌子说,得了,你舍不得石头,我去行不行?我就说知道了这件事,想替你解决,你看行不行?我怎么说也是系统里的,他们也要给点面子,我估计我死不了,也就二十年。等你飞黄腾达,找个机会把我捞出来。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我真没杀人,而且,大东你也有家庭,你别胡闹。我说我没杀人,我就是没杀人,不管你们信不信,也不管徐达他们信不信,我还真不信,没有证据就能把我抓进去。 韩卫东说,你真不信?录像找到,证据就足够了,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现在是有罪推定,你有这么强烈的动机,还有作案时间和作案能力,你怎么举证自己没做? 刘亦东说,没做就是没做,你们两个都不许胡闹,今天不说了,我回家好好想一想。对了,这事情千万别让菲菲知道,要不然又不知道她闯多大的祸。 韩卫东跟石头点了点头,韩卫东说,我送你回去吧,正好聊聊。 刘亦东也点了点头,出去的时候菲菲从里面跑了出来,喊了一声姐夫,然后说,怎么这就走了?到底什么事?饭都吃不好,下次能不能吃过饭再说? 刘亦东看出菲菲不高兴了,他看了一眼这个女孩子,一直以来甘愿为刘亦东牺牲的女孩子,刚刚想哭的那种感觉还没有离开刘亦东的体内,他现在的心其实是很脆弱的。看到了孙菲菲,想起自己最开始见到这个女孩的时候,那还没有开始发育的身体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一旁是一个丑陋赤裸的老男人。这是刘亦东抓嫖的场景,他第一眼看到孙菲菲,就觉得她可怜,又觉得她很熟悉,就好像是自己失散了多年的妹妹一样,需要自己的保护。 从那之后,刘亦东就跟孙菲菲开始了多年的寄生关系,一直到了现在,已经从兵与贼的关系到了今天这种无话不说的好友。 刘亦东感到一阵心酸,自己刚刚说得硬气,但是他的心里太清楚,韩卫东说得对,只要录像找到了,如果李明宇有心,自己百口莫辩。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菲菲了,刘亦东悲从心生,他走上前去,抱住了菲菲,紧紧地抱住。 菲菲愣了,一直以来刘亦东从来都没有如此强烈地表达过自己的感情,她犹豫了一下,还似乎有一些害怕,最后轻轻地把手放在了刘亦东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却不再是戏谑地喊着姐夫,而是低声说,东哥,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没有我们一起解决不了的。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推开了菲菲,看了看菲菲的脸,发现菲菲已经哭了。刘亦东用拇指轻轻地擦拭了菲菲的泪水,低声说,菲菲,以后你要成熟一些,要记住,你并不比任何人贱,你的命比谁的都值钱,不要再为任何人牺牲自己。 菲菲点了点头,她已经感到了这种悲伤的情绪,她轻声说,我知道了,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我想尽办法也能帮你。 刘亦东勉强地笑了,此时此刻,陈道明狐疑地看着刘亦东,刘亦东走过去,伸出了手,陈道明犹豫了一下,跟刘亦东握了握。刘亦东说,你小子虽然是同性恋,但是菲菲交给你我也很放心,如果你能变回来,那么你就负责她下半辈子,如果你回不来,那么你替我找一个好人家。如果有人欺负她,石头,你帮我打死那个男人。 石头一直站在刘亦东的身后,他点了点头说,刘哥,你放心,谁也不敢欺负我的朋友。 刘亦东还有太多的话想说,但是他又什么都不想说,他转过去,低着头,快步地走了出去。韩卫东叹了口气,看了看面色复杂的菲菲,摇了摇头,跟着小跑了出去。 菲菲愣了半天,转过去看了看石头,然后说,石头,你跟我 进屋,我有话要问你。 石头说,你别问了,刘哥不让我说。 菲菲默不作声地进了厨房,把那把菜刀拿了出来,石头说,你砍我,我也不能说。 菲菲笑了,她调皮地看了石头一眼,然后猛然将菜刀割向了自己的胳膊,鲜血立刻成了一条红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流了下去。陈道明啊了一声,石头也往前迈了半步,菲菲将菜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对石头说,我给你三十秒,你不说,我就死在你面前。 61意外之得 61意外之得 男人要能担当,刘亦东算是这样的男人,可是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也是极大的。一方面有着李晓寒让人轮奸的录像,这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哪一天被宣扬出去,无论是刘亦东还是李晓寒,都算是毁了。另一方面马老三出土这就是一个大核弹,连刘亦东最亲近的人都无法相信他,别人的想法可想而知。 刘亦东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回家的,除了他没有人知道,韩卫东把刘亦东送到了楼下,看了一眼刘亦东家的楼,然后下车,站在刘亦东的面前,想要说点什么,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两个人沉默以对,最后韩卫东摆了摆手,故作潇洒地说,我走了,有事情给我打电话,记住,没有任何事情你我在一起解决不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韩卫东转身打算上车,突然又转了回来,又给了刘亦东一个拥抱,然后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未发一言,转身上了车。 而刘亦东目送韩卫东离开,看了看黑漆漆的楼,自己家的灯正在亮着,那束光很刺眼。刘亦东往前迈了一步,但是随后又退缩了,他说不上自己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感到一种恐惧,这恐惧感包裹了刘亦东的身体,如同千年的寒冰一样,在这个炎热的夜晚慢慢地从脚踝往上一点点侵占着刘亦东。 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刘亦东都感到寒冷透骨,他打了一个冷战,自己该如何面对李晓寒? 刘亦东真的是想不到李晓寒会遭遇这么大的苦难,作为一个男人,他猛然感到自己太窝囊了,自己的老婆受了如此大的折磨,她却不敢跟自己说,却不能跟自己说。 刘亦东心头一阵凄凉,他不知道李晓寒为什么会如此,他以为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缓解了,已经不再是冰冷刺骨,两个人也都已经有了继续过日子的想法,可是这么大的事,李晓寒她害怕什么? 怕自己生气么? 刘亦东想了想,或许女人估计很多,她或许害怕刘亦东会在意这种事。的确,自己女人的身体被其他的男人糟蹋,会让男人有阴影。但是这事情又怪不得李晓寒,她也是被迫的,甚至可能受了无数的折磨。刘亦东想到这里就感到心痛,这么多年两个人过日子,也就是这两年刘亦东才算是稍稍争点气,才算是有能力让李晓寒去过好日子。 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刘亦东咬了咬牙,他已经在楼下抽了三根烟,家就近在咫尺,他却不敢往前迈一步。 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其实刘亦东心底里已经确信这就是真的了,因为马老三给人看过录像,而李晓寒是公众人物,马老三为了争回面子,一方面会去做这样的事,另一方面也不会用假的录像,以防止让别人认出来更加地贻笑大方。 刘亦东知道自己是躲不了的,躲了也没有意思,他走上了自己家的楼道,一步一步很慢,每一节楼梯对于他都是折磨,他每一脚下去仿佛都踩在刀山之上。 终于,到了自己家的门口,刘亦东打开了门,李晓雪正在屋里看着电视,看到刘亦东回来,妩媚地笑了,喊了一声姐夫。刘亦东现在没心情管李晓雪,他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姐呢? 李晓雪说,今天不是我姐有晚班?你忘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今天是夕阳红又红的录制时间,刘亦东几乎已经忘记了。他走了过去,问道,妈呢? 李晓雪指了指卧室,然后说,小美白天玩得太疯了,早早就睡了,妈习惯在房间里面看电视,现在可能也睡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现在他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走了过去,坐在了晓雪一旁的沙发上。可能是刘亦东阴沉的脸让晓雪感到了害怕,她往旁边让了让,看了看刘亦东的脸色,声音很低,她说,姐夫,你怎么了?工作上面有事情么?有什么事跟我说吧,我也长大了,可以跟你分担一些。 说完又坐了回来,坐到了刘亦东身边,轻轻地把手放在刘亦东的腿上,慢慢地摩挲了两下。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心里都是李晓寒的事,现在还真没有心情搭理李晓雪的女孩心思,伸手打了李晓雪的手一下,很用力,李晓雪吃痛,捂着手看着刘亦东说,怎么了,火气这么大,吃错药了? 这话说得也不客气,刘亦东瞪了李晓雪一眼,他本来不知道该如何跟李晓寒开口说这件事,不过看了一眼李晓雪,刘亦东意识到,或许自己可以问一问李晓雪。 要知道这么多年李晓寒如同母亲一样照顾李晓雪,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也很复杂,李晓寒既是一个大姐姐又是一个小妈妈,以前对李晓雪管教极严,但是随着李晓雪的一天天长大,而且学业上也没有任何的压力之后,李晓寒也厌倦了对李晓雪的说教,再说,李晓雪现在特别地有主意,李晓寒想管教也感到力不从心。所以,这一两年来,与李晓雪之间非常的亲近,基本上无话不谈,恢复到了姐妹的正常关系。 刘亦东想了想,自己或许可以从李晓雪这里问一问,看看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刘亦东说,晓雪,姐夫问你一件事,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姐夫。 李晓雪点了点头,瞪大了自己的双眼盯着刘亦东,她说,姐夫,你今天怎么说话这么沉重?你到底怎么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正在想到底应该怎么问李晓雪。要知道,李晓雪未必知道,而这件事如此地恶劣,如果自己贸然地说出来,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再不知道轻重,告诉了自己的岳母,到最后家里成了什么样子刘亦东可不敢去试。 他想了想,然后说,晓雪,你感没感到你姐有奇怪的地方? 李晓雪说,她啊,一直都是那个臭脾气,又惹你了?姐夫,你别跟我姐一样的,她这么多年为了我付出太多,压力有点大,所以……你要是生气,你打我吧,好不好,你别跟我姐生气了。 刘亦东知道李晓雪虽然偶尔勾引一下自己,但是她还是心疼自己的姐姐,刘亦东说,不是,我是说,你姐到底跟没跟你说过什么特别不好的事。 李晓雪脸色一下变了,然后她咬了咬自己的唇,摇了摇头说,没有啊,都挺好的。 刘亦东这么多年警察也不是白干的,一眼就看出李晓雪有所隐瞒,他对李晓雪说,晓雪,这件事很严重,你说给我听吧,好不好? 李晓雪勉强地笑了,然后说,姐夫,真没有,你都听说什么了?真的没有啊,你别往心里去。 刘亦东怒了,此时此刻他心里如此压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刘亦东猛然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李晓雪,然后说,晓雪,你这么大了,你什么都懂。这件事多么严重我不说你也清楚,你赶快告诉我,否则我真生气了。 李晓雪自从高中就跑到刘亦东的家里来住,而由于李晓寒充当了打手的关系,刘亦东迫不得已只能当成了一个保护者,所以李晓雪基本上把刘亦东当成了自己的父亲,她从来没看到刘亦东如此对自己过。 李晓雪是真害怕了,一个从来不发脾气的人突然之间发了脾气,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她看了看刘亦东,有些退缩,有些支吾,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抱着自己的胸口腿抬了上来,放在沙发上。整个人弯成了一个球,还在瑟瑟发抖。 刘亦东火气就一下,随即消散了很多,他看到 自己还真是吓到李晓雪了,他走过去,用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李晓雪的头,李晓雪把头抬起来,眼圈通红,一眼的泪水正在打转。李晓雪眼泪汪汪地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姐夫,你吓到我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坐到了一旁,他说,晓雪,姐夫求你了,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姐夫吧。 李晓雪看了看刘亦东,她的心软了,这个男人从来没有如此脆弱过,自己的保护者今天变得如此的不堪一击,他似乎迫切地需要自己的保护。 李晓雪骨子里对刘亦东的迷恋是一种病态的,而此时此刻,这种病态让她有点不顾一切,她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对刘亦东说,姐夫,我姐欠你的,我可以替她补偿回来,我只求你别跟她离婚,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这句话其实就带着几分的病态,她已经错位地将自己放在小美的位置上,刘亦东现在没心情管这种细枝末节,他叹了口气,说,这事情也不能都怪你姐,她也是被迫的。 李晓雪点了点头,然后说,是的,是的,她也不是心甘情愿的。那些年事情很多,我姐老觉得你不争气,现在不是好了,你现在前途无量,我姐再也没有跟我说过要跟你离婚的事。她不爱那个人的,只不过就是……我想是一时糊涂了吧。 刘亦东震惊了,他现在完全就是歪打正着,跟李晓雪明明想说的是李晓寒被轮奸的事,却不料李晓雪偏偏说出了另一件事。 而这件事,是刘亦东这么多年一直都想要知道的。 此时此刻,答案就要揭晓了。 心,狂跳! 62超意外之得 62超意外之得 刘亦东虽然很关心李晓寒的那件事,但是既然这件事有了这个结果,他自然要问个明白。可以说,这么多年来,刘亦东一直都对于李晓寒疑似出轨的事情耿耿于怀。 有位哲人曾经说过,爱情这个东西,当你怀疑,已经是了。 刘亦东老觉得有疑点,有可能,而且李晓寒前些年对自己的态度也真有问题。刘亦东承认,自己前些年有一些落魄,当一个小警察,没有任何的前途可言。而李晓寒则是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大,某一天成为一个明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相比之下,刘亦东就显得有点相形见绌了。刘亦东承认这一点,他也承认,早些年自己还真有点配不上李晓寒了。但是爱情这个东西,婚姻这个东西,从来都不能用配得上配不上来形容。两个人相爱了,就算公主与青蛙也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刘亦东以前很相信爱情,其实谁不是呢?没有受过伤害的人,谁会怀疑世界上最最美好的东西呢? 刘亦东看了看李晓雪,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他说,晓雪,你跟姐夫说说吧,你放心,姐夫现在的身份地位,就想要一个明白。我不会离婚的,也无法离婚,你懂么? 李晓雪想了想,她这个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东西知道的也不多不少。李晓雪点了点头,然后说,我也知道离婚对你的前途不好,而且你相信我,这都是早些年的事情了。我姐姐最近对你非常的满意,常常夸你,还跟我说,嫁人就要嫁给姐夫这样的。你看,我姐都同意了…… 晓雪说完扑哧笑了一下,然后说,姐夫,你别生气了,我逗逗你。我姐现在真的不一样了,我看的得出来,她很幸福。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知道小女孩很敏感,自己现在不能太过于逼迫晓雪。刘亦东说,晓雪,你别闹了,你放心,将来姐夫一定给你找一个比姐夫强千百倍的。你跟我说说吧,姐夫听到了许多风声,自己想要一个明白。 晓雪歪头看了刘亦东一眼,似乎在琢磨刘亦东的话有几分真假,她想了想说,好吧,我把我知道的都说给姐夫听。这件事还要从之前说起,我在你家上高中的时候,我姐有一阵表现得奇奇怪怪的,她老跟我说,要是人死了是不是就轻松了。那个时候我年龄也小,光觉得我姐有事情,也不知道害怕,也不懂事。后来我姐似乎情绪好了很多,她从记者转到了主播,那一阵她一方面很高兴,另一方面我也看到她悄悄地抹过眼泪。之后我问过几次,我问她,姐你怎么了。她都摇头说我学习要紧,大人的事情不要管。现在想一想,我觉得那几年我姐就有事情了,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委屈之类的。但是之后也没什么了,等我上大学,也就是你当官之前,我姐似乎对你不太满意,经常说你的不是。姐夫,我真的不爱听,我觉得姐夫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又一次我跟她犟嘴,她很生气,我就说,姐,我这么大了,什么都看得出来,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结果我姐说,我有人怎么了?你姐夫这么不争气,能依靠一辈子么?一个女人多不容易?我还想要一个未来,我怎么就不可以找别人?说实话,我看得出来我姐当时情绪有些崩溃了,我不敢说话了,可是这件事也让我一直都藏在心底。 李晓雪叹了口气,然后对刘亦东说,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觉得用我的身体留住你,我希望有一天,当你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你会感到自己有所补偿。我也希望到了这一天,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我给你补偿的面子上,你能不让这个家再散了。姐夫,我真的很爱这个家,我失去过一个家,我不能再失去过一个。姐夫,我求你了,只要你不离开我姐,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她欠你的,我给你补偿还不行么? 这番话并没有让刘亦东震惊,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震惊的,李晓雪刚刚开始说得严重,结果说到后来不过是两姐妹拌嘴时候的话,这些话能当真么?刘亦东现在没有证据,他的性格是不适合捕风捉影大吵大闹的,不过这反倒解释了刘亦东的另一个疑问。 那就是李晓雪对自己的勾引。 刘亦东以为不过是单纯的恋父和青春期荷尔蒙作祟,结果现在听一听,最开始居然是由于小女孩如此复杂的心思和牺牲开始的。这么说来,如果说李晓雪恋父还不如说是她恋家,李晓雪的父亲看到她又是一个女孩子,刚刚出生甚至都没有抱一下就走了。这个故事不一定被自己的岳母说过多少遍,用来报复那个狠心的男人与不负责任的老公,却没想到对李晓雪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 中国上一代的教育从根源上都是有问题的,他们把孩子看成是自己的私产,看成是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发泄的工具。这种放在当时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教育方式,让李晓雪长大后得到了痛苦的回馈。她很喜欢李晓寒的这个家,她把这个看成是自己的家,这也就造成了她很害怕再一次失去这个家,失去这份温暖。 李晓雪听到了李晓寒的那些话,用她的话来说,她希望姐姐欠的,自己可以补偿,她希望自己可以通过自己的身体来留住刘亦东。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蹲了下去,轻轻地擦了擦李晓雪眼角的泪,然后抱住了李晓雪的头,轻声说,别傻了,大人的事情,你解决不了。以后不要这样了。 李晓雪把手上伸,环住了刘亦东的脖颈,她低声说,姐夫,我最开始是这么想的,我想要补偿你,可是我还害怕。每一次我都害怕的要死,我说不出来为什么害怕,但是你一接近我,我就感到心要停止了跳动,我要窒息过去。姐夫,以前我是为了我姐姐想补偿你,我想留住你,可是现在我长大了,我不这么想了。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我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但是我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 突然李晓雪的声音停住了,随后刘亦东听到了身后的一声咳嗽,刘亦东急忙站起来,看到自己的岳母站在自己的身后,眼神尖锐,她瞪了李晓雪一眼,然后说,我刚刚听到亦东的喊声了,出什么事了? 李晓雪害怕了,她非常惧怕自己的母亲,而且刘亦东也害怕了,刘亦东的岳母这么多年如同一只母老虎一样保护着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性格强悍得要超越绝大多数的男人。刘亦东此时此刻被抓到了,虽然两个人真的没干什么,但是姐夫与小姨子相互搂着脖子,哭哭啼啼就跟两情不能久长时一样,这种场面…… 李晓雪慌了,反倒是刘亦东这么多年见了太多的事,临场反应极快,刘亦东说,妈,上次晓雪那个事出问题了。 刘亦东的岳母一愣,这件事是她这些年经历的最悲惨的事,甚至超过了那个不负责任的老公的转身离去。两个女儿是心头肉,大女儿这么多年自强自立,一切都很好,反倒是小女儿处处操心,更出了让人骗奸这样的事。 她这个当妈的每每扪心自问,自己上辈子到底是做什么孽了。 刚刚看到刘亦东而人在那里亲亲密密地搂着脖子,李晓雪似乎还哭了,可以说她的心里一翻个,随后听到刘亦东这么说,反倒是想通了。两个人如果真有事,不会这种情况,一个人蹲着,另一个人坐着,搂着还哭。要是按照刘亦东说的,他安慰李晓雪,虽然有点过分,但是也能接受。 刘亦东此时此刻脑子里面飞转,他说,是这样的,那个王八蛋最近翻供了,他把李晓雪的名字说了出去,还扬言要把录像交出来当证据。我回家问问晓雪,看看有没有不利的东西,晓雪一哭,我就慌了。 岳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然后说,亦东,家里的事情麻烦你了。 刘亦东松了口气,转过去看了一眼晓雪,眨了一下眼然后说,晓雪,到底有没有? 李晓雪摇了摇头,然后说,姐夫,你帮我解决了吧,我没什么把柄在他的手上。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那行,你也别哭了,我会给你解决的。 说完几乎是逃命一样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了岳母跟李晓雪在客厅,也不管李晓雪会受到怎样的盘问。 刘亦东躺在卧室中,满脑袋乱得如同上下班时间的市里交通一样,他翻来覆去,怎么躺着也不舒服,他真的很想给李晓寒打一个电话,让她快一点回来,不管是过去的事还是现在的事,也不管是有外遇还是被轮奸,都给他说清楚。 恍惚间刘亦东居然不知在何时睡着了,等他迷迷糊糊中听到李晓寒回来的声音,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着李晓寒走进了房内,刘亦东咬了咬牙,把自己酝酿了半宿的话说了出来。 刘亦东说,晓寒,我今天听到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我想问问你,你放心,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跟你解决。 李晓寒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怎么了?说什么了? 刘亦东慢慢地用最平稳地语气说,晓寒,我听说你让人强迫过,还留下了录像,他们一直都在威胁你,是么?而且这个录像,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看过了,说不上也到了警方的手里。晓寒,你说出来,我给你解决。 刘亦东特意说了强迫而不是强奸与轮奸,他不想要李晓寒有太大的压力。 一瞬间,李晓寒面如金纸,她晃动了几下身体,背靠在墙上勉强站稳,她说,你都知道了?(我操,这是什么情况?说好的徐娇呢?) 63 重要人证 63重要人证 世人皆如此,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自己做一套。当然,这是人有意而为,但是实际上,人心中想过千百遍的事,到了最后,却往往与心中所想大相径庭。 刘亦东现在就是如此,他心中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想李晓寒在这件事上是没有过错的,甚至可以说错在刘亦东,如果刘亦东不是那么冲动,在最开始就以一个官员的身份去解决马老三的麻烦,那么最后马老三也不会报复到李晓寒的身上。 每每想到李晓寒是为了自己遭受了这样的痛楚,又想到她到最后都不敢告诉自己,只能孤独地生活在恐惧之中的时候,刘亦东都心如刀绞。他看到李晓寒面如金纸,刘亦东叹了口气,对李晓寒说,晓寒,做吧,什么事情都能解决,有老公在,你别害怕。 李晓寒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刘亦东,然后慢慢地踱到了床前,她坐了下去,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亦东说,这不要紧,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人都知道了,而且我推断,警方也在查找这个录像。所以,晓寒,你跟我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咱俩度过这个难关。 李晓寒叹了口气,她说,这么久的事了,不要再说了吧。警察应该找不到什么的,这件事真的很奇怪,录像很多人都看过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晓寒还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怎么会这样? 刘亦东看李晓寒已经眼泪汪汪,他说,晓寒,这件事错不在你,错在我。你别害怕,老公一定想尽办法给你解决。你要相信老公。 李晓寒点了点头,她轻轻地说,老公,这件事不怪你,我年轻不懂事,有几年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以前让你受委屈了,但是老公,现在我们这样很好,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两个人可以不用将来发愁,想要什么有什么。我知道我是一个太过于物质的女人,但是我周围的人都这个样子,今天你家买楼房了,明天他家买车了,都比着生活着。老公,以前我的脾气也不好,也做了错事,所以这些事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报应。 这句话更让刘亦东感到心痛了,他过去搂住了李晓寒,低声说,晓寒,没事的,我一定可以解决的。 李晓寒点了点头,抬头吻了吻刘亦东,然后说,老公,谢谢你能原谅我。这件事我真的不想再提了,你能别问了么? 刘亦东心中早就有了定论,他哪里还会怀疑李晓寒说的事到底跟他心中所想有没有关系,看到李晓寒这个模样,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搂住了李晓寒的身体,默不作声地吻着李晓寒的耳垂。 刘亦东想要给李晓寒一些安慰,他也得到了李晓寒的回应,两个人在深夜之中辗转缠绵,仿佛要把以前所有的裂痕与距离在这一夜却弥补回来。 月冷冷地看着天地间的一切,但是婚姻就如同一块玻璃,破裂了,再从新拼好,裂痕却永不消逝。 更何况两个人的激情不过是一场误会,是一场文不对题的错论,两个人暂时缓和的关系,暂时忘却的一切,不过是暴风骤雨之中短暂的休憩。 等待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惊喜呢? 刘亦东伸了个懒腰,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好,虽然跟李晓寒做了一次爱,但是身体上的疲惫与松懈并没有让他紧绷的精神有所好转,刘亦东看了看一旁的李晓寒,正在熟睡,他不忍心叫醒她,悄悄地收拾好了自己,转身上班。 十点多的时候,刘亦东接到了苏亚章的电话,他让查的背景音已经查出来了,检验结果是录音没有合成,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录音的背后,这需要专业的仪器,所以刘亦东必须去省里一趟。 一听到这个消息,刘亦东猛然想到,自己昨天去找石头要说的是让他去公安机关指证孙二娘,哪里想到却完全被石头的消息给震惊了,一夜之间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到底要过去干什么。今天苏亚章一提醒,刘亦东猛然想起来其中的关联来,自己家这件事是一定要解决的,可是刘亦东偏偏没有任何办法与思路。 如果马老三还活着,那么解决起来很简单,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刘亦东直面马老三,用尽办法也要马老三把所有的录像交出来,也要马老三受到应得的报应。可是现在马老三已经有报应了,而且报应成了很多块,刘亦东现在从哪里下手?不能把马老三拼起来再逼问一下尸体吧。 刘亦东不清楚马老三的录像到底藏了多少个地点,他也不知道马老三到底有多少个兄弟,他现在就好像是一脚踏空然后从几千英尺的高空坠落下来一般,四处都是空落落的,毫无立足之地。 刘亦东现在的事情太多,他不得不分一个轻重缓急,自己的事情当然是最重要,只可惜没有解决方法,刘亦东于是想到了第二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石头作证608爆炸案的事。 他敲了敲孙开志的门,给孙开志泡了一杯茶水,然后站在孙开志的桌子前说,孙书记,彭斌的保镖石头找到了我,他那天在爆炸案的现场,他说看到了孙涛的手下当时也在场。他想做个证人,您看…… 孙开志哦了一声,他想了想,然后说,会不会是彭斌安排的?为什么彭斌的保镖会跑到山南市作证? 刘亦东说,不像是彭斌安排的,因为我在扶余县的时候,他已经与彭斌交恶,彭斌还买凶想要杀他,最后让我带着警察救了下来。 孙开志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可以,这样正好推动案情的进展,我们还是要相信警方的分辨能力的。 刘亦东说,是这样的,石头在山南市也遭人追杀,还是我听到消息救下来的。据说黑道上悬赏了一百万,如果他去报案,以他的案底很可能会在拘留所里面进行保护式拘留。我害怕他不安全。 孙开志说,保护式拘留?这是什么词?这合法么? 刘亦东没有答话,孙开志继续说,彭斌胆子也太大了,买凶杀人,我看可以好好查一查了。 刘亦东小心翼翼地说,这一次听石头说不是彭斌,而是,孙涛。 孙开志震怒,一拍桌子说,胡闹,我看这三个小子是有钱烧的了,孙家的祖训都忘到了脑后。这样,你把石头叫过来,我亲自交给李明宇,我不信他还能有危险。 刘亦东就等着这句话呢,孙开志亲自将人证交给李明宇,第一石头的安全一定有保障,如果他有了任何的岔子,李明宇都无法跟孙开志交代。第二这更能表达孙开志要严查608的决心。刘亦东很清楚现在案情进展缓慢,主要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第一个捅马蜂窝,孙开志是孙二娘的表叔,你查孙二娘,就算有了孙开志的口谕,说到底你还是不给孙家面子。刘亦东也知道,现在其实是处于一个试探的阶段,任何一个当官的说要查自己家人,那一定是大义凛然,大义灭亲的,也都一定是要严查到底的。但是你要是真查了,那你就是蠢到家了,这种事情就好像是一头驴拉粪堆,给一鞭子走一步,给一鞭子走一步,什么时候官员觉得差不多了,戏份够了,人家不提,你就也不提了。 现在孙开志对于石头这个人证的处理方面再一次表现出了他的决心,只要石头过来,由孙开志交给李明宇,那么刘亦东相信这个决心一定所有人都能看到。 刘亦东应了声,出去拨通了石头的电话,他说,石头,刘哥求你个事,上次你说要给608作证的问题,要不然现在就启动吧。你到市政府来,我让 市委书记亲自将你交给李明宇,这样你的安全绝对能保证。 石头嗯了一声,犹犹豫豫了半天,最后说,刘哥,我对不起你,你见面给我几巴掌吧。 刘亦东愣了,他说,你不是不敢作证了吧。 石头说,不是,我石头不怕死,我说的是,昨天菲菲逼着我把事情都告诉了她。 刘亦东大惊失色,孙菲菲什么货色他很清楚,这个混世小魔王是真的什么都不怕,杀人放火都敢。他说,她干什么了?现在在哪里? 石头说,她昨天气坏了,但是后来听说马老三死了,也觉得没什么办法,最后骂了半宿就睡觉了。我刚刚跟陈道明确定过,正睡觉呢,这一次似乎没打算惹祸。我想她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刘亦东松了口气,这可跟李晓雪那件事不一样,孙菲菲天大的能耐也解决不了,他说,行啊,你快来吧,我等你。 64 说谎者 64说谎者 刘亦东把石头领进了政府大院,石头虽然跟了彭斌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各种高档场所没少进,但是政府部门他还真没进来过。一个商人再牛逼,到了政府里面也是被管理者,能让你进门已经不错了,你还弄个保镖,就跟堂堂衙门之中也有人要害你一样,或者说似乎你弄两个保镖就能保你平安一般。 石头没进过政府大院,一次都没有,进来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么破啊。 刘亦东瞪了他一眼,此时他正在保安室里面填石头的拜访信息,填好之后,领着石头走了进去,刘亦东说,你以为政府什么样。 石头说,那还不是气气派派的高楼大厦,这可是一个市的脸面,要是我是领导,我一定倾尽全市的力量修一个豪华的宫殿。 刘亦东说,你倒是想,百姓乐意么? 石头说,百姓怎么了?政府修好了他们也荣耀。 刘亦东笑着骂了两句,然后说,就你这个觉悟,一辈子都当不了大官。 石头说,你别看我这个人笨,我这话也不是毫无理由,我走过很多个地方,跟着彭斌天南海北到处乱逛,我发现村里面最好的建筑是村长家,市里面最好的建筑就是市政府,我不懂,彭斌说这是脸面,而且还关系到风水。他很信这个,我不信。 刘亦东说,一会儿进去你可别胡说,问你什么说什么,听到没有?也不许说脏话。 石头点了点头,憨憨一笑。刘亦东松了口气,领这种江湖人见孙开志,本来就是在冒险。刘亦东领着石头走了进去,孙开志说,这就是石头?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可不放心把石头跟孙开志单独放在一个房间里,万一石头哪根筋搭错了,打了孙开志一顿,自己算是毁了。所以刘亦东招呼石头坐下,自己则站在一旁,孙开志说,石头同志,我们是不是见过? 石头说,孙书记,见过一两次吧,都是跟着彭斌见过的您,不过我们就是保镖,算是陪衬。 孙开志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彭斌最近怎么样? 石头脸色变了,他咬着牙,刘亦东看到他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这让刘亦东吓了一跳,他急忙把手搭在了石头的肩膀上。石头抬头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对孙开志说,他可能还没有死。 口气并不好,表达得恨意也十足。孙开志听得出来,却故意问了一句说,怎么了? 石头说,彭斌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说我出卖了他,然后他找人要杀我,要不是刘哥带着警察过去,我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孙开志哦了一声,然后问,这样啊,这其中可能有误会。彭斌这个人我还算了解,生性多疑,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他开始怀疑身边有人出卖他了吧。这样,既然你到了市里,只要你肯作证,你的安全我孙开志全权负责。 石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刘哥,可没说让我指证彭斌啊。 刘亦东也愣了一下,孙开志突然这么说,一定有着他的深意,但是孙开志一直以来的用意之深是刘亦东根本就无法触碰的,刘亦东犹豫了一下,孙开志这么说,自己该怎么说? 石头见刘亦东也不说话,他说,孙书记,我不会作证指认彭斌,虽然他要杀我,但是他负我,我不能负他,江湖的事情江湖解决,他当初给了我一个工作,一个可以生存的空间,我就不能利用这份工作而去出卖他。 孙开志笑了,他突然反问道,江湖的事情江湖解决,哪里还有江湖? 石头很着急,他不知道孙开志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说,对于我来说,到处都是江湖。刘哥救了我,我欠了他的命,他问我当天608是什么事,我都一一回答了,他让我作证,这也可以。我知道有危险,但是我不在乎。这就是江湖。我不知道别人眼中有没有,反正我知道江湖在哪里。 孙开志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说官场是江湖么? 石头又愣了,他再一次抬头看了看刘亦东,其实刘亦东也不知道孙开志说的话背后隐藏着什么深意,他理解不了,而石头又一眼一眼看他,刘亦东觉得这样很不好,似乎石头是自己的傀儡一般,这很容易让孙开志觉得石头是自己专门叫来作证搞孙二娘的。 刘亦东说,你们先谈,我出去处理点事情,说完也不管石头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 石头看刘亦东走了,他独自面对孙开志,知道自己不回答不行了,他说,我没当过官,我不知道官场是什么样子,但是我当年的师父说得很好,有人就有江湖。 孙开志轻声重复了一遍有人就有江湖这句话,他点了点头说,说的很有道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有纷争的地方就需要解决,这也就成了江湖。石头,你那天晚上在608看到了什么? 石头说,当天下午的时候,白百文给安妮打电话说矿里面有什么证据之类的,然后彭总安排我们晚上一起过去看一看。晚上我们过去,白百文居然在里面,说是他设计看看安妮到底是不是内奸。他们两个似乎有点意思,白百文说了几句莫名其妙地话就往矿里面走了过去,安妮也跟着走了进去。等我们出来的时候,发现洞口有几个人,彭斌一喊什么人,矿就炸了。当时我们都晕了,我的弟兄还给石头砸在脑壳上死了。当天晚上就这些事,不过我看到洞口的那堆人里面有一个人我认识,是孙二娘的手下,我们在一起赌过。 孙开志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么晚,你能看清么? 石头点了点头,他说,扶余县晚上一直都挺清凉的,当时洞里很黑,一出去就觉得很亮,我一眼就看到了。不过也就看到一眼,随后我就晕了。 孙开志想了想,然后说,我听说你到市里来,孙涛找过你的麻烦。 石头说,孙涛是谁? 孙开志说,就是你说的孙二娘,扶余县的矿主。 石头啊了一声,然后说,就前几天,他花一百万买我的命,我差一点死了,还是刘哥救了我。 孙开志说,你怎么知道是孙涛要你的命? 石头说,道上的朋友说的。 孙开志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躲起来? 石头说,我躲起来了,但是还是让人找到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石头,你是不是觉得官场里面大多数都是蠢人?都是那种高高在上不知道百姓疾苦的人? 石头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对官员没有什么交集,我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人。 孙开志笑了,他突然问回了第一个问题,他说,你为什么不告彭斌? 石头说,我说过了,他不仁我不能不义,他给了我工作,让我跟他在一起,我就不能利用这些去搞他。 br/> 孙开志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你或许骗得了刘亦东,但是你骗不了我。从最开始到现在,你跟彭斌一直都在演戏对吧,彭斌为了让你当这个608的证人也算是费尽心机。刘亦东是被你骗了,但是我看的很清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石头有一些惊慌,他说,我没有骗刘哥,我为什么要骗刘哥? 孙开志说,你有很多个理由会骗刘亦东。刘亦东跟了我这么久,我很清楚他的为人,他太善良又太莽撞,所以你跟彭斌设计骗他,虽然破绽百出但是还是让他深信不疑。彭斌为了保住608可以做一切,你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石头说,我真的没有骗任何人,我跟彭斌不共戴天之仇,我早晚会杀了他。 孙开志笑了,他看着石头,然后说,我刚刚问过你,你是不是以为庙堂之上都是愚钝之人?扶余县的进展我并不是只有刘亦东这一条渠道,我在另一个渠道听说过你,也听说了那一百万,这一百万是真的,黑道上传说是孙涛付钱也是真的,不过我已经查到,首付的三成根本就是走的彭斌另一个名字下的账户。当然,我不知道你通过什么渠道让刘亦东救了你,但是我相信这都是安排好的,先是找人把消息吐露给刘亦东或者某个跟他有关系的人,等到知道刘亦东要救你的时候立刻安排别人砍你。我说错了吗?要不要看一看银行账户? 石头惊慌失措,他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孙开志,但是孙开志脸上一直都挂着一种淡然的笑。这种笑容让石头害怕,他颓然地坐了下去,抱着头说,你说的不错,是彭斌让我做的。 65 小节 65小节 孙开志看着石头,对他说,你为什么肯为彭斌如此卖命?一直都在演戏么?我听警察同志们说,你当初都被枪击了,还从二楼掉下来过,这都是演戏么? 石头摇了摇头,他说,是真的,是彭斌设计的,不过之前那些不是假的。 石头顿了顿,想了想,然后说,我从扶余县出来,躲在山南市,我本来想找个机会去找彭斌的,结果他派人找上门来了。彭斌让人给我看了一段视频,里面的女孩子叫星星花,是我一直都在找的女孩。彭斌说她死了,原来并没有死,我不知道彭斌是怎么找到她的,但是这段视频是跟新闻联播一起录制的,是近期的。彭斌让人告诉我,只要帮他这一次,我们以后两不相欠,他会把星星花还给我。我问过彭斌,为什么非得让我这么做。彭斌说因为刘哥信任我。我真的很感激刘哥,我也不想欺骗他,再说我这么愚笨的人,我觉得我未必骗得了他。不过那个女孩子我找了好多年,再见到,我说什么也不能放她走了。我答应了彭斌,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但是您说得没错,彭斌找人通知了刘哥的好朋友韩卫东,然后我接到电话说韩卫东问起来了,让我准备好晚上动手。当时过来了一群人,是真动手了,我能感觉到绝对不是演戏,真的是打算杀了我。我逃出去,碰到了刘哥,他救了我出来,然后我告诉他彭斌让我说的一切。 孙开志点了点头,他说,你的事情警方已经调查了,那些抓你的人也都招供了,你说的没错,他们没有得到跟你演戏的命令,只知道杀了你有一百万。彭斌这一次做得也够绝的,不管你是死是活,他都是受益者。账号的事情也是警察查到的,今天我要见见你,只是想知道刘亦东牵扯得有多深。 石头急忙说,刘哥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让我骗了。 孙开志说,我知道他让你骗了,这小子这么久了也没长一点脑子,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算了,我倒要问问你,你那一天在608,到底看到了什么。 石头想了想,然后说,领导,我真服你了,你似乎什么都知道。我不瞒您说,那天晚上洞口真的有一群人,但是我都不认识,不过这件事都风传是孙二娘做的,这一点我没说谎。我想这么严重的事,他也不会用扶余县本地人。 孙开志点了点头,然后他说,石头,一会儿你跟警察回去,我不管你说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说的是事实。608牵扯了太多太多的利益,对于你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你放心,警察会保护你,但是在这之前,我们今天说的任何话你都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刘亦东。 石头点了点头, 孙开志笑了,拨打了刘亦东的座机,对他说,给李书记打电话让他上来吧。 刘亦东本来不知道孙开志跟石头说什么,一听有了结果,匆匆地拨打了李明宇的座机,跟张芸芸说了两句,没几分钟李明宇就带着四个警察上来了。刘亦东跟着进了屋,却发现石头老老实实地被人用手铐铐住了。刘亦东一下子震惊了,石头是来作证的,他可不是什么犯人,但是这个架势看起来可不对。 刘亦东想要说什么,但是他看到了孙开志的眼色,刘亦东愣在了当场,目送着警察将石头压了出去。 看到他们走了,刘亦东问道,怎么了?不是证人么? 孙开志没有回答,而是说,你上午不是说录音弄好了么?过去看看吧,人命关天。 刘亦东哦了一声,孙开志没有回答刘亦东就不能再问,但是他走出去之后,心中的滋味已经无法言明。 是不是因为是对孙家不利的证据,孙开志干脆以权谋私,直接把石头给抓了?是不是孙开志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好官。 刘亦东又想起孙二娘胜券在握地虚空点了点他,带着妩媚地说了一声小淘气,一想到孙二娘这样,刘亦东的心几乎破碎了,他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孙开志或许真的变成了他最惧怕的那一个人,那一种官。 刘亦东颓然地坐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他想了想,自己现在就要去省里,逃出这个是非之地,让自己远离这一切,让他能够喘一口气。 如果继续留在山南市,刘亦东哪怕仅仅是想一想,他都觉得自己已经被淹没在一个泥潭之中,四周都是又黑又烂的臭泥,这些烂泥不停地挤压着他,刘亦东不敢开口,不敢睁眼,不敢呼吸,仿佛身体任何一个方面露出一点缝隙,这些恶臭的东西都会灌入他的体内。刘亦东在黑暗之中摸爬滚打着,本来在他的前方还有一盏明灯,但是此时此刻,明灯似乎也要熄灭了。刘亦东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仿佛每一步下去都只会让他更深陷入这烂泥之中。刘亦东仿佛看到了四周的烂泥慢慢变成了一张又一张的脸,有马景超,有马老三,有李明宇,有徐达,有着无数自己接触过的官员与商人,他们都伸出自己的手臂,这些手臂在淤泥中被浸泡得惨白无比,上面处处都腐烂至骨,刘亦东躲闪着,但是他们密不透风地向他抓了过来。 所有的挣扎都是无用的,刘亦东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腐烂,他甚至感到自己也开始喜欢烂泥之中的阴冷与恶臭。 刘亦东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睡着了,他张开眼,似乎在无意识之中他已经坐上了去往省里的大巴。刘亦东想了想,之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他请了假,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上了大巴,之后的记忆就很模糊。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外面的景色,心中却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丢失在了市里,似乎永远也找不到了。 可是丢了什么? 刘亦东却不知道。 刘亦东并不知道孙开志的计划,恰如孙开志所说,他的消息渠道绝对不仅仅是刘亦东这一条,甚至可以说,刘亦东这一条消息渠道是最闭塞的。刘亦东总是错误地估计自己的实力,也总是错误地将自己放在一个自以为很重要的位置。 今天李明宇带走了石头,这仅仅是孙开志计划的一小部分,石头的出现补全了孙开志这盘棋缺少的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那就是一个重要的双向人证。就在刘亦东在车上做着噩梦的时候,山南市公安局另一场大动作已经开始了,那就是针对608两次矿难进行的大规模提审工作。 提审是一个很委婉的说法,这也就是对那些矿主而言,如果是对普通老百姓,这就可以叫做逮捕了。山南市一下午的时间到扶余县,抓了彭斌,带走了孙二娘,请回了八个矿主。这恐怕是山南市这么多年针对于矿主们最大的举动了,据说李明宇还动用了武警,而且这也不是他自己决定的,李明宇胆子再大也不敢弄这么大的动静,你看他收拾收拾小流氓还可以,对付十个矿主,别说一个李明宇,全山南市所有的官员加起来也不敢。 这件事是省公安厅下达的命令,李明宇就算是心有顾忌也不敢违抗上级命令,608矿难的事早就不是山南市自己的事了,这么大的事,省里乃至中央其实一直都盯着。但是各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度,山南市闹不大,他们也不好硬管一下。 这一次孙开志补全了自己拼图上所有的环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得了省里的支持,干脆利落地将还没有收到风声的扶余县矿主都请了回来。当然,都请回来,虽然目标太多,但是却能够麻痹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不过,这都是李明宇的事了,统大局者不拘小节,孙开志事情做到这份上已经尽心尽力,接下来就要看李明宇的心与力究竟想往哪方面用了。 但是大事是大事,决定一个人生死的往往就是小节。 孙开志并不知道,他这番举动已经直接地决定了一个女孩 的生死。此时此刻,这个女孩如同金丝雀一样被困在高高的酒店之中,她看着窗外的高塔,这是省电视塔,也是他州省的第一高塔。 “天星塔”三个字在上面熠熠生辉。 她叹了口气,自己还要被困多久? 自己还能否或者走出这个房间? 66 窃听器 66窃听器 刘亦东到了省里,马不停蹄地见了苏亚章,苏亚章下午有会,一直都在开,连面都没见到,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刘亦东只好在办公室里一直待到了快下班,苏亚章这才匆匆回来。进屋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急?上午告诉你,下午就来了。 刘亦东不能说自己在山南市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了,他说,这事不是人命关天么。 苏亚章说,小刘,你也干过警察,你说这是男女朋友吵架,现在又说是什么人命关天,如果是绑架,你必须要报警。你知道没有警察协助,绑架案中有多大的比例人财两失么?百分之八十三。 刘亦东点头说,是,是,我懂这些。但是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绑架,白百文就说人家是赌气走了,而且听说还打了几个电话,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苏亚章说,我看未必,来,到实验室,给你听一听我们发现的。 刘亦东跟着苏亚章到了实验室,两个人拿起了两个耳麦套在了头上,苏亚章在仪器上一面旋转着转钮,一面对刘亦东说,背景音我们已经提取出来了,放大了一百倍,你仔细听听。 刘亦东的耳麦之中传来了一阵很闷的声音,仿佛是火车从山洞之中穿过,随后刘亦东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但是他并没有听清。苏亚章说,你听出什么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都是噪音。 苏亚章点了点刘亦东的头说,你小子啊,现在事情太多,心都不静了,以前我看你挺有天赋,现在是不行了。行了,我给你说吧,这个背景之中是一段广告词,配合你给我的通话记录,我查了当天所有电视台的广告时段,结果你猜怎么样? 刘亦东说,找到了吧,但是这能说明什么? 苏亚章说,没找到。 刘亦东愣了,反问道,怎么可能没找到。 苏亚章说,没找到反倒是好消息,所有电视台那个时间段都没有这段广告,这说明什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苏亚章说,这说明是自媒体。你懂什么是自媒体么? 刘亦东又摇了摇头,苏亚章说,你小子狗屁都不懂,自媒体就是自己投放终端,自己可以在上面投放广告,这么说吧,公交车你总坐过吧,上面那些电视是不是都有广告?理发的地方那种能放电影的电视……我看你小子狗屁都不知道。 刘亦东公交车这段听懂了,但是理发的地方他还真没见过,刘亦东虽然现在算官,但是一来手头拮据,而来还没有养成习惯,理发都是在小区门口五块钱一个头的小店里面,别说电视了,连镜子都是变形的。 刘亦东说,行了,行了,您继续说吧。 苏亚章说,你看你小子现在也是当官了,也算是有地位的人了,应该多学习,多知道点新鲜事物,否则你思想一固化,狗屁都干不了。这段广告是省里一个地产的广告,我专门找人去询问了一下,找到了他们投放广告的广告公司,发现对方主要经营的是省内豪华酒店的业务,专门针对社会精英而且没有固定房产的细分市场,现在做得很大。而且这段广告也刚刚投放不久,这个月才刚刚开始。 刘亦东很急迫,他说,这么说安妮还在省里么?就在某个酒店里?可是酒店这么多,怎么查? 苏亚章说,你小子别着急,让我说完。这家广告公司自媒体的技术并不成熟,它是利用记忆条而不是网络来进行广告投放的,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将记忆条派专人送给酒店,安装在各个房间,这个记忆条之中有最新的电影,这些电影可以让客人随便观看,但是其中就被分割出了广告时间。我们查了一下,由于记忆条投放是需要时间的,所以那天有这个广告的区域不大。 说完苏亚章到了地图旁,用手画了一个圈,对刘亦东说,就在这一片之中。 刘亦东看了看,这一片算是省里比较靠西南的地方,算是新兴的商业区,省电视塔与博览中心和新建的省体育馆都在这附近。 刘亦东对省里不熟悉,只知道看这些标志性建筑,他转过去问,是不是这样就好找了? 苏亚章说,你们没有报警,我只能帮你到这个地步了,这片区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统计了一下,一共三十三家挂牌的酒店,符合广告投放条件的有十六家。名单我一会儿给你,要么你报警,我让警察帮你挨家去问,要不然你就自己找。 刘亦东点了点头,苏亚章帮他到这个份上已经给足了面子,剩下的事情到底怎么做,刘亦东也不能做主,还是要看白百文的意思。 刘亦东感到自己升官之后,跟苏亚章的关系反倒是亲近了,之前刘亦东拜苏亚章为师,其实多数就是说出来乐呵乐呵,当年见面的时候苏亚章是一个小组长,也就是正处级,现在已经是副厅级了,刘亦东以前还是要注重这种身份差别的。当然,苏亚章也很忙,除了逢年过节刘亦东不忘这个师父,打一个电话问候一下之外,两个人多年也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不过自从麋鹿事件之后,两个人再一联系,感觉熟络了很多,人的关系就是这样,越走越亲近,越折腾感情越好,你要是每个人都如同君子一样,觉得身份地位有差别就要敬而远之,那么关系自然慢慢也就断了。其实两个人放在一起,无论怎么算都有一个稍微好一点,另一个稍微差一些,相处关系就不要想这些,你像刘亦东跟韩卫东,或者说刘亦东跟陈道明这两个不但身份地位没有什么可比性,而且还要避嫌的官商之间,只要不去想那些,一样可以在一起嬉笑怒骂。 刘亦东自然忘不了礼数,晚上想跟苏亚章吃饭,但是苏亚章早就约好了,刘亦东死缠烂打,最后苏亚章也不想让刘亦东没了面子,约好了九点在刘亦东住的酒店喝茶。刘亦东是因公出差,档次有严格要求,他这个级别也就是三星左右,往上走可以到四星,但是别人不说什么刘亦东也不舒服。 三星酒店算是酒店中比较低档的了,也就跟现在满大街的快捷酒店一个样子,刘亦东住的地方当然没有茶餐厅,不过所幸苏亚章比较熟,开车接了刘亦东转到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禅茶会馆。 刘亦东夜里在省里一转,立刻感到山南市现在还真是死气沉沉了,也难怪许多人对李明宇的宵禁政策非议颇多。现在是九点,省里灯红酒绿热闹非凡,满大街都是人和车,再想想山南市,这个时候协警也要上街了,基本上所有人都会乖乖地躲在某处,减少出门的次数,以防止被审查。 刘亦东跟苏亚章这么一约,也就没有时间见白百文了,他给白百文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来省里了,明天见他一下。 刘亦东并没有说自己找到证据了,他知道自己今天见不到白百文,更知道白百文对安妮的关心程度,如果自己说了,说不上今天晚上白百文就会过来找自己,反倒让苏亚章见到了。 人算不如天算,如果刘亦东按照原计划跟苏亚章吃个晚饭,然后九十点钟去见一见白百文,那么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的事了。可是苏亚章偏偏今天没时间,刘亦东只好等到九点,这一耽误,却生出了祸端。 此话后讲,单说刘亦东与苏亚章进了禅茶室,不得不说,刘亦东自从跟了孙开志,对于茶道反倒是有了一些研究。以前刘亦东知道苏亚章爱喝茶,其实对于官员来说,只要位置到了都爱喝茶,这是一种高雅文化,也是一种主流文化,用一句成语形容叫附庸风雅。以前刘亦东不懂,但是每每来看苏亚章也要带点自 认为不错的好茶。 现在刘亦东懂了,这才知道自己当年那些品牌的茶叶,价格在当时看起来很高,却还真的就是垃圾货,苏亚章给他面子收下了,估计一次都没喝。 这一次刘亦东卖了个乖,他知道苏亚章帮自己这个忙,自己空手来不好看,偏偏他又最近手头有点紧,正不知道该拿什么的时候,看到家里那盒好茶了。 这好茶来头可不小,是那一次李明宇包给孙开志的,刘亦东有私心,他不想让孙开志与李明宇的关系太亲近,这对于刘亦东的复仇计划没有好处,所以刘亦东就私自克扣了。 但是这个茶叶是绝对不错,这一次刘亦东看到了,虽然数量少,但是好茶本身产量就极低,刘亦东干脆借花献佛拿过来递给苏亚章。 苏亚章笑呵呵地结果来,突然腰间的手机叮叮叮地连续响了几声,苏亚章脸色变了,他拿出手机,在上面按了几下,然后冷着脸对刘亦东说,你什么意思?想监听我么?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 刘亦东愣了,他看苏亚章可不是开玩笑,这严肃的表情是刘亦东从来没有见过的。刘亦东不知道事情哪里有问题他,他有些结巴,问道,怎么了?师父。 苏亚章一拍桌子,对刘亦东说,你小子还跟老子耍心眼,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关起来?妈的,这么多年老子当你是一个朋友,结果你跟我玩这个心眼。 刘亦东更是惊慌失措,他说,到底怎么了? 苏亚章说,行啊,你小子嘴硬是吧,给你看看,说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刘亦东看不过就是华为的一款很普通的手机,但是屏幕上的字让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上面写着,发现放射源,来自ht09型监听器。 67 暗云 67暗云 刘亦东从来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知所措,这种想都想象不到的情况让刘亦东的脑袋当机了。苏亚章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皱了皱眉头,他说,你小子现在演技可以啊,看这一脸震惊,行啊,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完从腰间的钥匙上摘下了瑞士军刀,将茶叶盒里面的小袋拿出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说,行啊,别说,你小子这茶叶还真不错。 说完捏了捏茶叶,然后把茶叶盒对着光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苏亚章又熟练地敲了敲茶叶盒的底部,里面的声音很空,刘亦东倒是听不出什么,但是苏亚章笑了笑,用军刀小心翼翼地在一旁扎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将茶叶盒的底部割开。果然有一个夹层,苏亚章用镊子在里面来回拨动了一下,然后用力扯了一下,刘亦东就看到一个黑蓝相间的东西被扯了出来。 刘亦东现在还处于惊呆之中,这盒茶叶是李明宇给他的,而且并没有经过李明宇的手,而是让茶叶店包起来的。到底是李明宇事先安排好的,还是茶叶店老板干的? 苏亚章可不知道什么李明宇,也不知道什么茶叶店老板,他说,刘亦东,我这么多年看你小子虽然不长进,但是也是一个实在人,结果现在你跟老子玩这一手。 刘亦东摆手说,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盒茶叶不是我买的。 苏亚章哦了一声,然后说,不是你买的,你拿来送我? 刘亦东说,我知道您老爱喝茶,我一来太穷,二来也不懂茶叶,所以借花献佛,偷来的。 苏亚章皱了皱眉,问道,孙书记的?在他的办公室放多久? 刘亦东说,没有,没有,一直在我家里放着了。孙书记有个习惯,他平时喝的茶叶放在我房间,需要自己招待客人的好茶放在他的办公室里,这盒茶叶是李明宇送的,据说是绝顶好茶,我也不太懂,但是如果我给了就会放在他的办公室里。可是…… 刘亦东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可是我没给,拿着就扔家里了,然后过来看你,想着就给你拿来了。师父,你可得相信我,我刘亦东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别说我没这份心,我有这份心我也没这脑袋,还玩无间道。 苏亚章说,其实我知道不是你搞得鬼,这种监听器有距离的,不是录制那种,而是直播的。你等等。 说完苏亚章又在那款毫不起眼的华为手机上点了几下,还是那个软件,不过ht09型监听器的技术指标都详细地列了出来,他说,你看这个,距离五十米,可以穿墙,也就是说,我在省里,你给我也没用,除非你能跟我一个大楼里面办公。 刘亦东松了口气,随后打了一个机灵,李明宇就跟孙开志一个大楼,而且是楼上楼下,直线距离绝对不超过五十米。这事还真是有趣,要不是自己与李明宇有私怨,自己一定会将这盒茶叶交给孙开志,而自己交给孙开志的东西,孙开志也不会生疑。那么岂不是孙开志在办公室说什么,李明宇都会知道? 现在李明宇这么多天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恐怕心里已经知道刘亦东给私吞了,偏偏有苦说不出。 刘亦东笑了,他还真是歪打正着。他说,没想到我还坏了李书记的好事。 苏亚章说,你小子胆子够大的啊,这是我知道了,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不一定昧下孙书记多少东西。你这么当秘书,早晚要倒霉啊。 刘亦东说,还真没有,就这一次,可能是多年的预感吧,我就觉得这茶叶有问题,所以就没送。 苏亚章呸了一口说,你小子还越来越不要脸了,什么预感,你肯定是有私心,要我说,你不想让李明宇向孙书记示好,对不对? 虽然苏亚章一语就切中了要害,但是刘亦东可不敢承认,他说,师父,别说那些了,你相信我就行,你看看这茶叶,好不好? 苏亚章点了点头,捏了点放在舌尖上,然后一拍桌子说,还真是好茶,这么一来我更相信你了,你小子现在的能耐可弄不到如此好茶。不管你什么居心了,老子先喝了它。 说完招呼了服务生,用最好的水,用服务员的话说是从南极冰山上挖下来的冰块,空运回来再融化过滤的。刘亦东不信,但是苏亚章很喜欢,招呼服务员将茶叶泡好。 这面茶刚刚冲泡,一屋子的香气,刘亦东喝过一次这茶叶,他其实真没觉得哪里好,反倒是苏亚章拍案叫绝,看了看刘亦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苏亚章高喊门外的服务员说,服务员,服务员,再给他泡一壶,就八十块钱以内的,他也喝不出什么来,别让他浪费了。 服务员还真听话,转瞬间就泡了一壶,刘亦东喝什么都一样,看着苏亚章的馋样他也懒得计较,要了个大玻璃杯,一大口一大口地喝了一杯,然后说,师父,你那个手机真厉害,什么东西?给我弄一个。 苏亚章递了过去说,标配。现在没办法,我不知道你看不看新闻,前几天说是监听器的问题,据说一个局长办公室能搜出十多个来。这事不是假的,这么说吧,你们政府大院里面我估计至少有几百个监听器。这东西现在也算是想安全在官场混的保命根本,所以你以后在办公室说话一定要小心点。省里秘密检查过,结果不能跟你说,但是可以跟你形容一下,触目惊心。之后公安厅标配了这个手机,特制的,专门就对付监听器和针孔摄像机,这些电磁波传输装置都有特定的频率,而且按照公安部的要求,生产这些的厂商必须要备案。我们部门跟其他的政府机构不一样,我们担负着人民的安全与国家的秘密,所以这些东西是必备的。 刘亦东翻了翻,手机功能似乎很简单,远不如现在许多的智能机。他说,这东西什么原理?给我一个吧。 苏亚章说,你想得美,这东西成本好几万呢,还能给你一个?我跟你说,坏了可以修,弄丢了我们就得从工资里面赔。原理也就是一个接收器,能够接收电磁波信号然后跟数据库比对。作用距离是五米,不过你这个监听器能量不够了,这种纽扣电池也就能用一个月左右,你这个信号太弱,到我身边才被探测到。 刘亦东点了点头,还真是有点失望,这东西自己要是能弄回到市里,还不能给市里解决一个大的安全隐患啊。 苏亚章美美地喝了一口茶水,然后看刘亦东一下子灌了一杯,他摇了摇头说,幸好没给你小子喝这个,这一口就没了。要我说,你们李书记最近闹腾得挺欢啊,上窜下跳,我怎么老觉得不是好事? 刘亦东说,谁知道,小兵管不了县官的事,不过你说他为什么还想监听孙书记? 苏亚章说,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跟你说吧,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也有足够的理由去监听另一个人。今年换届年,要是能知道孙开志有什么安排,有什么打算,李明宇在常委会上就能所向披靡。而且他最近弄的那个严打,虽然得到了公安厅的支持,但是私下里说,动静有点大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我不太懂这些,不过据说山南市的经济受到了连累。 苏亚章说,何止经济受到了连累,这种打压的做法本来就不行,就好像大禹治水一样,只能疏通,你想靠强权把犯罪压下去,要么最后酿成群体性事件,要不然就是会有一个集中的反弹。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您在省里,也别操市里的心了。 &n bsp;苏亚章又喝了一口茶水,呵呵笑了笑说,你小子现在说话还真有一个人样。对了,你怎么这个时间到市里了? 刘亦东说,我看您还分时间啊,再说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苏亚章说,我上午不知道,但是我们下午开会,说的就是你们扶余县集中治理煤矿与608爆炸案的立案会议,这是公安部授意,省公安厅牵头,市公安局与武警部门的联合行动,下午已经抓人了,我以为你不能在这个时间过来。 刘亦东傻了,孙开志让他出来,随后就抓人了,这是什么情况? 是不是孙开志要避开自己,将自己支走。 那么孙开志又想要做什么? 刘亦东有些傻了,他意识到,自己打算对付孙二娘的事,或许已经将他与孙开志隔离起来,他已经没有了孙开志的信任,而一个没有了领导信任的秘书,就好像是失去了大树支持的藤。 剩下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68 灭口 68灭口 听到了苏亚章说下午已经开始抓人的消息,刘亦东感到自己已经被边缘化了,这种感觉很可怕,就好像是光着脚站在茶杯的边缘一样,前后左右只有一条线勉强能站稳,不管你如何小心翼翼的,总会避免不了一脚踏空,跌入万丈深渊。而自己立足的这条线,偏偏还是锋利异常,随时随地都能将刘亦东刨为两半。 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的头脑有一些发蒙,他喝了口热茶,这股暖流更让他感到心中似乎憋闷着一口气,刘亦东出去喊了服务员拿了一瓶冰镇的可乐,回来一口气喝了半瓶,这才算喘了一口气。苏亚章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他一看刘亦东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他也不问,坐在那里笑眯眯地品着好茶。 刘亦东的可乐下肚,心里舒服了不少,他长吐了一口气,问道,都抓谁了? 刘亦东想问的其实是彭斌跟孙二娘两个人,尤其是孙二娘,今天石头被当成犯人一样带走了,随后自己被支开,这似乎都预示着唯一的一个结果,那就是孙家兄弟要脱罪,而为他们脱罪的就是孙开志。 证据如此明显,似乎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了,刘亦东此时此刻应该思考的是自己到底该怎么样,该如何去做,而不是去管别人,去管这些跟他八竿子也找不到的事。但是刘亦东还是问了,他似乎好心存侥幸,又似乎有点不甘心,刘亦东小心翼翼地问了,但是苏亚章的回答让他失望。 苏亚章说,这件事你知道就是你知道,你不知道就是你不应该知道,我不会告诉你,今天收获也不少,这茶叶我就收下了,这个监听器你要是想留着就留着,不想留着就拿走。 刘亦东想了想,他又把监听器小心翼翼地拿在了手里,仔仔细细看了看,然后指着唯一一个黑色的按钮问,这是不是开关? 苏亚章说,是,不过电量不够了,你要是现在关了,或许还能用一天。不过接收器可不好配,一个对应一个,频率不好测量。 刘亦东点了点头,关了监听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包里,他看苏亚章已经站起来,似乎去意已决,刘亦东说,今天扫老师的兴了,改天我一定好好请老师一次。 苏亚章笑着说,别啊,什么扫兴,我反倒觉得今天不错,我似乎听了一个好故事。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说,什么故事? 苏亚章说,你们山南市官场狗咬狗的故事,还不错,很精彩。对了,我送你一句话,物极必反,你的小聪明一来要收敛一点,二来回去之后不要掺合到李明宇的事情之中,以免将来真有一天翻了天,你受到连累。 刘亦东点了点头,苏亚章摆了摆手说,得,结账去吧,然后你自己走回去吧,我晚上还有点事。 这地方离刘亦东住的地方很近,也就是转个弯转个巷子的距离,刘亦东付了账,见苏亚章已经走了,他觉得苏亚章走得有点匆忙,刘亦东想是不是自己的烂事让苏亚章有了警觉?但是随即一想,苏亚章现在怎么想的并不要紧,关键是自己到底能不能度过这个危机。 刘亦东回到了酒店中,感到身体一阵阵的发冷,一直以来他都心存幻想,觉得孙开志就是自己想象中的好官,就是那个执政为民的青天大老爷。包括608出事之后,孙二娘指出了自己跟孙开志的关系,刘亦东听到孙开志的一面之词,他还是轻易地选择了相信。刘亦东一方面是不得不信孙开志,他并没有别的选择,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很希望孙开志就是自己想象的那个人。 要知道孙开志是刘亦东立足官场的根本,也是决定刘亦东走在什么路上的引路明灯。 但是这一次,刘亦东猛然意识到,或许孙开志对自己说的那些,一直都不过是缓兵之计,刘亦东的性格自己很清楚,如果当时孙开志承认了,刘亦东很可能会抓狂,他的莽撞脾气一上来,说不上在那个关键的时刻闹出多大的事来。而现在,608爆炸案渐渐淡出了所有人的视线,而似乎时机已经到了,孙开志他抓了最重要的人证,然后支开了自己,之后联系省公安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了行动。 自己出来一下午,扶余县已经开始抓人了,刘亦东想这一定是一个要快速结案的过程,一定是要保证孙家兄弟不会被连累的行动。 现在两个重要的人证,安妮失踪,不知生死;石头又被当成犯人带走,还有谁能指认孙家兄弟么?更不要说他们背后站着的一个市委书记与一个省长。 这太可怕了。 刘亦东的身体阵阵发冷,他叹了口气,将自己裹在被中,他感到了一阵阵发自心底的悲哀,这些悲哀感染了他,他想到了自己可能随之而来的命案调查,是的,如果要除掉自己,只需要这个就足够了。然后他想到了紫嫣要嫁人,他想到了李晓寒遭到了轮奸,他想到了自己进监狱之后小美凄惨的生活,他想到了韩卫东,想到了孙菲菲…… 一瞬间,刘亦东几乎将自己人生中所有的人都过了一遍,他孤独地躺在床上,用这些人的影子与名字温暖着自己的灵魂,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不是孤独的,可是却发现,这些人永远都跟他有着距离。 不远不近,咫尺天涯。 唐华荣阴沉着脸,孙老大站在他的面前,大气也不敢喘。扶余县抓人的消息下午就传了回来,晚上两个人见面之后,本以为唐华荣会大发雷霆,但他并没有,而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孙老大。 孙老大害怕了,但是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会面,云静这个能消弭唐华荣怒气的润滑剂并不在,自从安妮被控制之后,云静由于想要找安妮的举动让她也失去了唐华荣的信任,最近几次聚会,云静都不在。 不得不说,现在孙老大真的需要云静在场,需要她能够撒撒娇,能够说两句粉红色的话,用来转移一下唐华荣的注意力。 过了半天,唐华荣开口了,他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缓,唐华荣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怎么闹这么大?部里面都提要求了,还要公安厅主办。 孙老大咽了口吐沫,他说,我们一直都在打点,但是听说这一次是表叔会晤了省公安厅,说了自己的推断,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推测是关于608之前埋的人数的,要求省公安厅给个反应,之后省公安厅按照矿难上报的制度报告给了部里。其实说到底,就是谁都不想担责任,你不说我就装不知道,现在都知道了,所以…… 唐华荣说,这样啊,孙开志既然是你的表叔,我想怎么也不会那么绝情,既然是彭斌的问题,那就一查到底好了,其他的问题,能不能让他……缓一缓。 孙老大说,我有点害怕我表叔,他这个人太正直,我们去他家看他,只能拿水果,那别的他都生气。要不然您替我们求求情? 唐华荣脸色更加地阴沉了,他说,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说话不太好吧。 孙老大一听这个时候唐华荣将自己摘了出去,心里满不是滋味,却也不敢得罪唐华荣,他说,是,是,是跟您老没什么关系,但是我们的感情还在,您能不能帮帮我? 唐华荣哼了一声说,这样,你把你们自己家里的事情搞定,只要孙开志松口,其他的我都帮你。但是如果他不松口,那你们自己家人咬死自己家人,这也是活该,不行就祭奠一下祖先,看他们保不保佑你们兄弟吧。 孙老大叹了口气,他知道唐华荣是不打算跟孙开志过招了,他想了想,自己也未必没机会,说不上孙开志会给自己这个 表侄子几分面子,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说也是自己家的直系亲属。 孙老大点了点头说,行,我表叔这面我去说,其他的就麻烦您了。 唐华荣嗯了一声,然后说,有些证据,该处理处理吧,以免将来有什么麻烦。 孙老大知道唐华荣所指是安妮,他点了点头,唐华荣说,别让她受苦,不许侮辱她,就让她安安静静的走吧,也算我们情谊一场。 孙老大应了一声,想了想说,现在么? 唐华荣看了看表,想了想,然后说,不着急,明天吧,让她多看一眼太阳。 (继续三更,我发现最近弟兄们打赏太给力了,老丁感谢你们,就这一毛钱节奏很好,也可以八分,也可以一毛八,让老丁感受一下发财的感觉。) 69 通知白百文 69通知白百文 刘亦东见到了白百文,他依旧在跟要饭的混在一起,刘亦东心中很不高兴,心想你现在还没有解除公职,这么天天跟要饭的在一起,真要是有人认出来了,成何体统?心中不悦,但是口中却不能说,现在白百文混到这种地步,想必也是非常无奈吧。 刘亦东想了想,为了一个女人到今天这种地步,不光什么都没有了,最后还要天天跟要饭的混在一起,对于刘亦东的认知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挑战。刘亦东算是官场另类,但是绝对没有到这种地步,他虽然偶尔倔强,偶尔冲动,但是对于自己的前途还是想得很清楚的。 干什么都不如当官好。 这个结论也不是刘亦东得出来的,这是五千年以来一代又一代人得出的经验。 说实话,如果说之前白百文敢顶着所有的压力去捅国矿国有资产流失这个大篓子,刘亦东还能理解,他很钦佩,也觉得值得。但是对于安妮如此,刘亦东心中就隐隐有一点不理解了。 白百文此时还在丐帮里面混,刘亦东喊他出来,他居然毫不避讳地让刘亦东过去找他。刘亦东进了这个居留地,发现与他的想象有很大的出入,这个地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脏乱差,就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虽然很老旧,但是总体来说还很整洁,就好像是普通的民居一样。 刘亦东看到了白百文,白百文正在跟几个留守在家里的妇女一起剥白菜,地上都是菜叶,似乎打算晾一些干菜。 刘亦东跟白百文打了一个招呼,白百文放下手中的菜,对一旁的人说,三嫂,我朋友过来了,我们说会儿话。 那个妇女看了刘亦东一眼,点了点头说,白兄弟,不用你帮我们干活,你忙你的吧。 白百文说,这可不好意思,天天白吃白喝的。 妇女说,白兄弟是做大事的人,暂时落魄,也算是我们沾点福气。要不然,说不上一辈子也认识不了你。行了,你朋友等着呢,去吧。 白百文点了点头,跟刘亦东到了一个屋内,刘亦东看了看,也挺干净,他说,你就住这里? 白百文说,对于不花钱的人来说,这里还不错。怎么过来找我了?是不是安妮有消息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本来很冷静的白百文一下子站了起来,拉住刘亦东的胳膊说,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怎么样了?还好么? 白百文还真是用力,刘亦东甩了一下,白百文知道自己激动了,他坐到了一旁,对刘亦东说,你快点说,我太着急了。 刘亦东坐了下去,没说这事,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说,白县长,你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白百文看了一眼刘亦东,答道,这种地步怎么了?有什么不好的么? 刘亦东说,你还是要顾及一下身份吧。 白百文答道,你别看这里看起来不太好,但是吃得好,睡的香,这是我这么多年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这有什么不好么? 刘亦东说,你还是官员,他们都是……这要是让别人看到,对于谁都不好。 白百文说,他们是什么?要饭的么?官员与要饭的区别大么?你要是把自己当成了统计阶层,认为自己是上等人物,那么是有区别,而且十万八千里。但是我们的党章是怎么说的?人民当家作主,人民才是统治者,这么说来,他们是人民,我们是公仆,我跟着他们反倒是身份上升了一点。 刘亦东不想跟白百文抬杠,他说,行了,行了,你要是缺钱就跟兄弟说一声,找个好点的地方,节省点,兄弟还是拿得出的。 白百文说,上次用你一万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还了,我还是不要了。另外,你工资也不高,还能养着我?如果是是其他渠道拿的钱,我宁可不花。 刘亦东笑了,他说,行啊,上次那个钱也是其他渠道的,还给我吧。 白百文被刘亦东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他看了看刘亦东,不知道说什么。刘亦东其实还真不太喜欢白百文,现在白百文就好像是他的反面一样,这种道德上失势的感觉让刘亦东很不爽。所以刘亦东故意噎了白百文一下,然后他说,行了,白县长,钱没错,关键是看怎么用。很多时候,你不低头,就容易让人砍头。 白百文叹了口气,他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别人给你钱,你哪怕不办事也没事,就怕给你钱你不要,要么对方以为你被对手买通了,要么对方以为你会出卖他,总就不是好事。这就是一个怪圈,就好像是我小的时候,我四周的朋友都抽烟,他们递给我,我说我不抽,结果他们就说我会告老师。我说我不抽,我也不告老师,可是没有人相信。在这个社会上,哪怕是孩童也必须得妥协,仿佛一直都只有两种选择一样,要么同化,要么剔除。 刘亦东跟着叹了口气,白百文说,这些我都懂,可是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人一定要妥协。 刘亦东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其实这也是他千百遍问自己的事,为什么一定要向这些个规则妥协,而这些个规则又是谁定的?谁又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 刘亦东没有回答,白百文递给了刘亦东一个大白瓷缸,对刘亦东说,喝点水,你也别嫌脏,我用的。 刘亦东接了过来,看了看水,发黄,似乎是烧开之后带着陈年老壶之中的水垢,刘亦东犹豫了一下,放到了一旁。白百文看了一眼,继续说,刘老弟,这几个月承蒙你的照顾,我白百文不才,让你操心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然后说,白县长没有错,只不过运气不好而已。 白百文说,为什么这么说? 刘亦东说,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是放在二十年前当官,你一定是焦裕禄那样的好官,一定会让全国敬仰你,可是现在……不说也罢。 白百文说,我反倒觉得现在是我最好的时间,要是放在过去,每一个人都如同我一样,那么你们谁还会知道我的名字?谁还会提起我的名字恨得牙痒痒?有个故事你听说过么?说一个冰块被抛掷在沙漠之中,冰块很伤心,它一直都在哭,四周的沙子就问,你为什么哭啊。冰块说,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南极。然后沙子说,可是你在这里,比黄金还珍贵啊。 听到这个故事,刘亦东愣了一下,白百文比喻的很贴切,只有在逆境之中才能看出一个人的价值。但是刘亦东口中没有服软,本来老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挺不错的男人,可是让白百文三番五次啪啪扇耳光,刘亦东现在还真对白百文喜欢不起来。所以他明明知道白百文比喻的是官场,是这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感觉,他还是说,然后你就把自己放在乞丐窝里?显出你的价值? 白百文笑了,也没有解释,他点了点头说,对,所以我现在在这里。我都说了,这是我这辈子最轻松的几天时光,你不在这里体会不到。这里面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盘,出去要钱,是骗还是装可怜这都无所谓,要回来钱才是真正的能耐。遇到有人抢地盘就出去打,抱团欺负别人。或许你觉得很原始,很野蛮,可是这种原始和野蛮带着一种纯粹,你觉得官员进化到了一种更高的层次,可是我问你,他们不也是如此么?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权力归属地,有自己行驶权力的范围,他们出去也是为了钱,或者 是骗别人,或者是欺负别人,或者干脆就装可怜要钱,总之拿回来钱才是真正的能耐。每个官员都战队伍,他们一起党同伐异。你觉得这有什么不同? 刘亦东被白百文说得哑口无言,他说,可是很多官员并不是只要钱,他们大多数还是想办点实事,为百姓谋福利。 白百文并没有反驳刘亦东,而是点了点头,他说,我相信大多数官员的确如此,但是现在官场上风气如此,每个后来的人都卯着劲儿地往上爬,就为了升官发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把升官发财联系到一起了,在如同我刚刚说的那种混账原则,那种你不抽烟就会告老师的狗屁理论,你觉得离这群好官消亡还有多久?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还真说不过白百文,别看白百文现在落魄了,这道德高地占领得可是很稳。 白百文叹了口气,他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过分了,他说,刘老弟,我把你当自己的知己才如此说。我看得出来你是什么样的人,想当什么样的官,不过哥哥的下场放在这里了,跟你说这些,希望你别步我的后尘。现在已经不流行绝对的清官了,我反倒觉得你这样也不错,拿着贪官的钱干着清官的事。自己更轻松也更安全。其实这段日子我想的很明白,官要想当好了真的很不容易,一个忠臣,你必须比奸臣更奸。 刘亦东点了点头,今天他发现自己都快成点头机器了,白百文虽然落魄,但是身体里的另一种特质却显露了出来,那就是感染力。这种感染力让刘亦东都感到钦佩,对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感到赞同。 刘亦东实在是不想跟白百文继续这种官场未来的话题了,他说,白县长到底还想不想听安妮的消息。 白百文叹了口气,他说,其实我真的很想,可是我又不敢,我害怕,她真的仅仅是不想见我。我害怕,我永远都会失去她。 70 安妮的结局 70安妮的结局 刘亦东其实很了解白百文的心情,他现在对紫嫣也是这种感觉。当你越爱一个人的时候顾虑就越多,白百文顾虑安妮不想见她,永远地失去安妮,而刘亦东则估计紫嫣的未来到底能不能幸福。虽然刘亦东并不喜欢钱伟华这个人,觉得他太虚伪,太世故,但是刘亦东不得不承认,第一这种人非常适合官场,第二钱伟华是单身,单凭这两点就能把刘亦东甩出无数条街去,更不要说钱伟华殷实的家底。 刘亦东一想到紫嫣,不由得心里泛苦,如果说刘亦东现在的能力与智慧还能够解决绝大多数的问题,剩下的一少部分他就算不能解决也能去想一想办法,那么紫嫣这件事就是唯一一件刘亦东永远都解决不了的事。甚至说,他想一想都不敢,只能任由这件事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翻滚,在自己的身体里来回地折腾。 刘亦东知道这种苦,所以也特别能体会到白百文心中的恐惧,他叹了口气,对白百文说,老哥,兄弟劝你一句,这件事不管怎么解决,你都快点回到扶余县。那一天孙书记问起你来了,说你这样很不好,会影响自己的前途。今年是换届年,所有人都排好队准备往前跨一步,你原地不前也就算了,别掉队了。 白百文知道刘亦东说的是好话,他也知道刘亦东虽然轻描淡写地说孙书记问起来了,恐怕其中的引申含义是孙书记特意提起来了,而且从这个语气上来听,恐怕态度也不太好。白百文理解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在职官员,虽然这么多年一直都赋闲在家,但是头衔在这里,工作就算没有也不能一声不吭跑到省里面躲起来,而且还混在乞丐堆里面。 白百文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好,这件事解决了,我回去看一看。 其实刘亦东觉得白百文也挺可怜的,因为这件事,百万家产都给了老婆,自己清身出户。如果能跟安妮有一个好结果还好,可是现在来看,白百文自己都没有信心。 刘亦东说,老哥,要不然这样,咱俩也别墨迹了,这个消息我早晚都得告诉你,你早晚都得听,躲避也不是一个办法,我说完,你听完,能不能找到人就是你的事情了。兄弟我山南市还有一些事,告诉完你我就回去,之后……如果缺钱了就给我打电话,多了没有,几千块钱应应急还是可以的。我也不让你还,我也知道你现在多难,将来你我兄弟有幸都能幸存在官场之上,携手干点什么好事。你说的多,我们做不了沙漠里万年长存的沙子,那就做一个随时随地融化的冰块算了。 白百文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兄弟,有你这句话就行,你说吧,我受得了。 刘亦东说,也没那么严重,别老想她是躲着你,你往好处想,说不上就是被绑架了呢?是这样,我找公安厅的朋友鉴定了一下,那个录音表示是在酒店之中录的。 说完刘亦东把苏亚章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下,然后他说,有没有地图?有地图我给你指一指。 白百文说,这里什么都少,就是地图多,你等等。 说完走出去一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个地图,后面还多了一个人,白百文介绍说,我兄弟,乐天。 刘亦东一看是一个乞丐样,还有点流里流气的,他点了点头,问白百文,你哪里弄的地图? 乐天在后面插口说,你不了解我们这个行当吧,这么说吧,第一是破碗,第二是粉笔,第三是地图,这是我们要饭三宝啊。破碗用来要钱,粉笔用来弄个悲惨身世,而这个地图就另有妙用了,我们卖的,一块钱一份,对方一看还真是有困难又不像要饭的好青年,多半会多花点钱。两毛钱卖一块,不多花也不亏。 刘亦东倒是觉得这个乐天话还真多,白百文说,乐天,你怎么不干活? 乐天呵呵笑了笑,然后说,这不是惦记你,老害怕你在这里呆不惯,今天是工作日,算是淡季,我早点回来看看你。吃饭没呢?咱们一起吃饭去吧。我请客。 刘亦东还真是第一次吃饭要一个要饭的请客,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心里也不想跟他们吃饭,说,这样,我还有事,快点说完,我好走。 乐天说,别啊,你到兄弟的地盘上了,不吃顿就走,传出去说兄弟我不仗义。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正事要紧,先说正事。 说完铺开地图,凭着记忆在省电视塔旁边画了一个圈,他说,大概就是这个范围,应该有十六家酒店符合要求,你们人多,要不然挨家去看看?不过你们的身份恐怕进不去,不行就在门口守着,如果她是独居,一定会出门买东西的。 白百文看了看那个圈,转过去问乐天说,这个地盘能够到么? 乐天扫了一眼说,这就是咱们的啊,而且我跟你说,专门有吃酒店饭的,你等会,我把赵家那五个犊子给你喊回来。 刘亦东交代完了,他一方面心里惦记着扶余县抓人的事,另一方面也真不想吃乐天这顿饭,他说,那我就走了,你保重吧。 白百文想了想,点了点头,跟刘亦东握了握手说,今天我欠你的,以后定会还你,如果我白百文还有回头的那一天,为你的马首是瞻。 刘亦东说,别啊,你级别比我高,资历比我老,以后还要仰仗着您。我先走了,那个,乐天兄弟是吧,改天我请你吃饭,今天太忙。 乐天点了点头,笑嘻嘻地将刘亦东送出了门,回到屋里,呸了一口说,什么东西?跟要饭的吃顿饭吓成这样,老子再穷,赚的钱也比你的干净。 白百文说,别这么说他,刘亦东是现在难得的好人,虽然为官之道有点圆滑,但是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乐天,你帮我把人找回来,我问一问。 乐天点了点头,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回来说,行了,他们五个弟兄专门就是吃酒店口的,而且很实惠,从酒店出来的人出手总是大方一些,我分析可能是偷情偷得比较爽,尤其是男人,还想在女人面前臭显一下。中午我请他们吃个饭,顺便说说这件事。 白百文很急,但是这么久没有消息,也不查这一会儿两会儿了,他点了点头,看着地图上的圈陷入了沉思之中。 安妮究竟在哪里?她还安全么?她到底是真的不想要见自己,还是顾忌到自己的安全? 一直以来安妮都生活在恐惧之中,虽然这群人对她还算是彬彬有礼,但是随时随地都可能突然而至的死亡让安妮感到毛孔随时随地都是张开的,空气之中的恐惧不停地钻入安妮的身体之中。相比较在洞穴里等死而言,现在更加地让安妮感到害怕。在洞穴之中,死亡似乎是必然的,而现在,一方面安妮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可能还会生还,另一方面又感到自己根本没有活着的可能。这种有着希望的死亡更加地可怕。 安妮想起了白百文,想起了他在黑漆漆的洞里面搂着自己,低声细语说着情话,说着两个人能出去之后会如何如何。 现在两个人出来了,却似乎永远也见不到了。 安妮不知道白百文是否还在寻找着自己,男人的性子总是差一点,为了一个女人,他肯付出这么多么? 安妮其实并没有信心,她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现在又是一天了,太阳还是没有升起,天依旧是阴沉得如同安妮的命运。 门推开了,安妮很惊恐,这个时间并不是吃中午饭的时间,这群人对她一直都是敬而远之,从来不会在别的时间打扰她。 而现在,突然有人打破了这个规矩,这只能预示着一点,那就是变数。 而这种变数时好时坏安妮真的不敢去想。 进来的是孙老大,安妮认识,她终于见到了绑自己的人,虽然她已经早就猜到了是谁,但是看到的时候还是感到骨子里往外迸发的震惊。 真的是孙老大,真的是唐华荣! 安妮咽了口吐沫,看孙老大在自己的面前点了一根烟,他也很沉默,过了半天,孙老大叹了口气,对安妮说,别恨我。 安妮打了一个冷战,她很清楚这句话预示着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笑,她强迫让自己去微笑,然后她说,孙大哥,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啊,你看,妹妹还没有好好陪陪大哥,说什么恨不恨的,有恨也是你恨我吧。 安妮现在依靠的只有她女人的身体,她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让孙老大心软,但是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色狼,更不是所有男人都没轻没重。孙老大有的是钱,明星嫩模如同苍蝇一样往他的身上扑,一个小小的安妮虽然没有尝过滋味,但是也算不得可惜。 孙老大叹了口气,又说,其实,我真的不想如此,你要明白你应该恨谁,你也知道你我都不过是一枚棋子。这样吧,我废话也不多说,吃过中午饭就上路吧,别恨我,我其实也不想。你放心,我交代过,不会让你受苦的,至于你还有什么要求,一会儿跟他们说,只要不是放了你或者让你见什么人,我让他们都照做。想一想吃什么,穿什么衣服上路,要不然中午睡一觉。我走了。 说完孙老大站起来走了,安妮惊呆了几秒钟,立刻扑下了床,连滚带爬地跑向了门口,但是门又被反锁住了,安妮靠在门上,身体与眼泪同时地滑落在地。 她失声痛哭。 我还很年轻,我不想死。 71 安妮的行踪1 71安妮的行踪1 白百文认识赵家五兄弟,一个个长得尖嘴猴腮,都是游手好闲之人,从家里出来也不打工,跟着自己的叔叔上了要饭的道,五个人精研业务,凭借五兄弟齐心,在要饭的地界里面也算是打出了一片天地。当然,一来他们碰不上一个藤上七个娃的葫芦娃组合,所以一般来说他们人多势众,二来只要是要脸的谁都不好意思二三十岁青壮年就开始出来要饭,一般不是老人就是小孩,这五个人拳打敬老院,脚踢幼儿园,也打出了一个五虎的称号。 其实这真不算什么能耐,但是人活在什么时候,接触什么事情,那么这话就得怎么说。要饭有要饭的门路,你要是说中国最古老的职业,一个是妓女,一个是乞丐,说到底都是用自身带的家伙事讨生活的门路,只不过一个是上口,一个是下口而已。 如果抛开五兄弟青壮年这个事实,与他们欺负老幼病残这个现状,他们五兄弟在丐帮里面也算是吃香的喝辣的的堂主身份,他们的堂口也就是各个酒店。要饭的并不是那根棍儿到处敲门,高喊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之类的话就可以的,这里面也有三十六行,七十二般武艺。 当街要饭看着都是坐在地上放个破碗,门道多了,老夫妻在一起,一个拉二胡一个唱大戏这种叫双白,一个小年轻还必须要是女孩用粉笔写点可怜身世,跪在大街上的这叫一嫩,一个残疾小孩坐在地上要钱的这叫半残。大街上有很多种要饭的,不过这三种最多也最吃香,其中以半残最残忍。一般小孩多是买来的,有的幸运的是先天残疾,不幸的是后天硬让人弄残的,在中国这种纪录片很少,反倒是“贫民窟中的百万富翁”中有一段详细地记录了这种手法。 一嫩也分几种,但是大多数也都是身世悲惨,其实一嫩跟半残一起控制的都是同样的人,只不过他们挑长得好的女娃没有弄残废,一来满足他们到各个城市之中流窜过程中产生的兽欲,二来年轻女孩也容易要钱。而剩下那些男孩或者长得丑的,基本上只有半残的地步。 反倒是中年之后要饭的运气就好一些,他们年龄大了,谁也控制不住他们,多半是自己没有营生出来博个可怜。 要饭的门路千万种,白百文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其实赵家五虎这种团伙,可以做那种棒头了,但是他们五兄弟也不知道是有良心还是怕惹事,抑或是舍不得自己的地盘给人要饭,总之还是五兄弟单干。 白百文其实也很好奇,他不知道二十多岁什么毛病也没有的男人出来要饭是什么心态,而且一出来还就是五个人。他问过几个人有什么心愿,五兄弟也爽快,他们说钱都放在一起,几年之后回家盖一个大高楼,然后五兄弟住一块,买一个媳妇,给他们传后。 白百文以为听错了,他说,拿得多高的楼能住五家啊。 五兄弟都笑了,他们说,不是五家,是买一个媳妇,我们一起用。 白百文愣了半天,在他的知识面之中还真是没有储存过这种资料,你要说一个男人找五个情人,这司空见惯,但是买一个媳妇五兄弟一起用,这就……实在是让白百文想象不到。 一人说,你是当官的,你理解不了,我们那里很多人都这样。媳妇不就是晚上用用,然后生几个孩子么?要那么多有什么用?再说,我们谁还不得休息休息,要是一人一个媳妇,挺浪费的。 另一个插口说,对啊,这东西挺贵的,买就得用得划算。 白百文只能用惊呆来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咽了口吐沫,然后说,那生了孩子怎么算?知道是谁的么? 五个人又哈哈大笑,然后说,你真笨啊,我们是兄弟,生了都是我们赵家的。我们合计好了,按年龄排,第一个男孩是老大的,第二个男孩是老二的……这你懂了吧。 白百文说,那女孩呢? 赵老大晃着头说,生女孩最好,卖出去还能换点买她妈的钱。 白百文一句话都没有再问,他感到了一种悲哀,是的,他并不愤怒,只是感到了悲哀,仿佛在这群人之中,法律根本不存在一般,他们不懂,也不需要懂,他们只凭借自己最原始的欲望来做事,无论是买媳妇还是卖女儿。 也就是从这天之后,白百文算是对赵家五兄弟印象深刻了。这种印象是很厌恶的,白百文知道在这群要饭人之中,很多人都是这种想法,他们不在乎法律,觉得自己是烂命一条,但是一接触之下,白百文还真是对赵家五兄弟厌烦透顶。但是白百文可没想到,他还会求到五个人的头上。 世界总是很现实的,白百文这种理想主义者如果想在现实社会生存,要么自杀,要么妥协,他或许看不上刘亦东,知道刘亦东的钱是哪里来得,但是他不得不用,他或许看不上赵家五兄弟,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但是还不得不求。 乐天知道白百文拮据,他掏钱在外面请了一顿饭,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档次不档次的,太高档的地方他们也进不去,就是路边的黄焖鸡,一大锅油汪汪的鸡肉,三瓶烧酒加上一盆米饭,赵家五兄弟吃的汗流浃背,直呼痛快。白百文一点胃口都没有,三十多度顶着烈日在大街边吃着砂锅盛着的黄焖鸡,看着几个人一口接一口地喝白酒,有看着脸上的汗滴到盘子的鸡上,混着鸡油吃进肚子,白百文看着就够了,更不要说下口去吃。 这面乐天看白百文不吃,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花钱呢,他倒是喜欢当东道主,给白百文夹了一块鸡腿,放在盘子里说,快点吃,不然都让这几个犊子吃了,你看看,他妈的吃大爷的连头都不抬,一句话都顾不上说。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没胃口。 话音未落,鸡腿已经让一旁的赵老么给抢走了。 乐天骂了几句,赵家五兄弟倒也是不还口,话说回来,白百文这几天发现乐天是那个小团体的头头,说话很有分量。这其实很不容易,要知道这群人可不简单,你觉得是要饭的,是社会的最底层,其实他们心眼很多,下手也狠,基本上什么都敢干。乐天还是外来的,能统领他们,白百文倒是怀疑跟乐天隐瞒的过去有关。 看几个人吃得差不多了,白百文拿出了地图,递给了乐天,乐天用油汪汪的手点了点那个圈说,我说,你们这地方熟悉不?别吃了,草,赶快看看,熟不熟悉。 赵家老大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熟悉啊,干什么? 白百文说,这里面的酒店你熟悉么? 赵老大也不擦手,用油乎乎的手一拍胸脯说,这是哥们的地盘,就跟我家炕头一样熟悉,你说吧,要找哪一家? 白百文说,我不知道是哪一家,这个名单你看看,十六家酒店,你们先看看名字再说。 赵老大点了点头,手中还舍不得放下半只鸡爪子,摆了摆手说,老三,老三,别他妈的吃了,就跟饿死鬼托生一样,你给白哥看看。 赵老三很不情愿地拿过名单,看了一眼说,熟悉,我们专门挑大酒店门口要,我跟你说这里面有技巧的,你看到老男人领着水灵灵的小姑娘,你就上前喊,大老板,你福泽深厚,给点零钱吧,我祝福你们幸福。 一般情况下,大老板都是过来玩二奶的,大方的很,一出手就是一张粉毛爷,知道什么是粉毛爷么?就是一百块的。我跟你说,一天赶上两个,哥们我就是白领。这个时间也重要,十点之后,一点之前,为什么?十二点退房啊。 白百文很不耐烦,但是求人办事还不能 直接说,这面赵老大上去给了赵老三一巴掌说,老子说过多少遍了?这叫企业机密,跟你们说多少遍能懂?企业机密,一天天乱说。白哥,你不是想入我们这行吧,让乐天安排呗,你大人物,别跟我们抢酒店口了。 白百文实在是无言以对,这面乐天说,别胡扯了,给你们看照片,拿出来啊。 白百文从兜里逃出了自己洗好的安妮照片,看了看几个人油乎乎的手还有点犹豫,乐天一把抢了过去,然后说,你们看看,还是上次让你们帮着找的女孩子,现在可能就在这十几家酒店里,看一看,有没有印象。 五兄弟轮流看了一眼照片,这面赵老四一拍脑门说,我就说么,我好想见过这个女孩子,对,我见过! 72 安妮的行踪2 72安妮的行踪2 赵老四一拍脑门说,我就说么,我好想见过这个女孩子,对,我见过! 这句话不亚于平地一声霹雳,白百文猛然站了起来,他喊道,在哪里?什么时候? 白百文的样子吓了众人一跳,这面赵老四说,别着急,别着急,白哥,我老早就看这张照片眼熟,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是,是在酒店里。 白百文说,你快说,到底在哪里? 赵老四说,那天你一拿照片,我就看着眼熟,我记得我还问是不是电视里见过,你说是什么主持人还是记者,反正我当时就想应该是电视里面见过。结果今天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在香格里拉见过。 香格里拉是他州省少数几个五星级酒店之一,位于市中心,算是他州省最高档的地方之一,普通房间五六千,至于其他房间的费用白百文就不知道了,仅仅这普通房间的五六千就不是白百文能负担得起的,安妮虽然比白百文经济状况好一些,但是白百文相信她自费也是住不起的。 想到这里,白百文的心沉了下来,如果自费住不起,那么就是有人掏钱了。白百文心思一动,他说,她还住在那里么?你看到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她自己么?她看起来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让赵老四愣了半天,然后说,是这样的,我之所以对她有印象,主要就是因为那天她给我钱了,而且气势很足。当时得有五六个带着墨镜的男人前后跟着她,我一看这架势,肯定是香港明星啊,这群人有爱心还大方,我当时就上去,结果一下子让一个男人推开了。我当时还想到底是谁这么大排场,然后就看到她了。我以为是哪个我不认识的大明星,当时她拿出钱包掏钱给我,结果钱还让旁边的男人抢走了。他们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我当时就要开骂了,还有他妈的抢乞丐钱的?结果可能是我的气势吓到了他们,那个男人又把钱还给了我。我就对这个美女有印象了,那天看一眼光觉得眼熟,现在一看我就确定了,就是她。 白百文心沉到了底,这一次连个泡都没冒,五六个男人围着安妮,安妮现在的情况看来跟他设想中最坏的情况是一样的。 安妮被绑架了! 白百文咽了口吐沫,此时此刻他必须要冷静,他很清楚绑架者的动机是什么,他们害怕安妮作证。他们还没有伤害安妮,这说明他们似乎并不想杀人,但是如果自己逼得太紧,说不上安妮就会有危险。 白百文对赵老四说,四兄弟,哥哥谢谢你,你跟我说说,她看起来怎么样,脸上有伤么?神色看起来怎么样? 赵老四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是没看到。真的,我当时看到了脸,第一个反应是这个明星长得还真漂亮,就是有点黑,可能在海滩晒多了。如果脸上有伤痕,我一定能注意到。至于你说神色吗,这我就不太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应该还可以。反正我第一眼就觉得挺好看的,可以买回去当我们的媳妇,如果有什么不对的,我一定能注意到。你知道的,我们对我们老婆的要求可是很严的,至少也要两万左右的。八千块钱的我们不买。 白百文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安妮没有受苦就好。白百文想了想,安妮如果确定别绑架了,那么自己一定要救他,可是怎么救?如果确定现在安妮仅仅是被看守起来了,那么白百文还真的不能硬来,就算找到安妮也要静悄悄地去营救,对方五六个人,自己这面一闹,很可能别人不想灭口最后也不得不杀了。 白百文想了想,然后说,你确定在香格里拉么? 赵老四说,不,不确定。 白百文愣了,他本来就一肚子怒火,一听赵老四这么说,以为他在耍自己,要知道这在这群人里面不算什么,这群人没有什么休闲,多数都以捉弄别人为乐。此时此刻,白百文以为赵老四耍他,一下子爆发了,一拍桌子,指着赵老四说,你小子什么意思? 赵老四愣了一下,看一桌子汤汤水水的一脸心痛,他看了一眼乐天,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然后摆摆手说,白大哥,我敬你是乐天的朋友,所以给你点面子。我说不确定,是因为那一天他们似乎是走了,大包小包地拿着行李,还坐了两辆车,之后我还想再看一眼大明星,但是从来没见过。 白百文愣了,自己算是白高兴一场,这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 就在这群人说话的时候,乐天拿着地图研究了半天,听到气氛有点僵,他说,我说,都是我朋友,都别吵吵,给我点面子。赵四儿,你小子是不是真的没说实话? 赵老四说,乐天,你问我我能不说实话么? 乐天说,可是你看这个圈,你仔细看看,香格里拉根本就没有在这个圈里面。 白百文一愣,急忙抢过地图,仔细一看,还真如乐天所说,香格里拉离这个圈可远着呢。白百文想了想,一拍大腿,他瞬间想通了。他问赵老四说,你还记得什么时间他们出来的么? 赵老四摇了摇头说,我哪记得,我这天天小酒喝着,谁还管是那一天?活一天潇洒一天。 赵老四并没有回答,但是这并不要紧,白百文想起安妮给自己打的电话,安妮一定是最开始就被绑架了,那么那通电话一定是在别人的威胁之下打的,或者是安妮找到机会自己打的,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自己找到了云静,让她去查电话号码,这个举动一定惊动了唐华荣。所以他们把安妮换地方了。也就是说,安妮最开始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还是在香格里拉,但是之后就在这个圈里面了。 然后安妮在别人的要求下给云静打了那一通保平安的电话。 白百文想通了这些,他又燃起了希望,他想了想,自己现在应该找云静去,把自己所知道的消息跟她交换,说不上两个人一对照,就能找出安妮在哪里。 再说,云静办公室就在电视塔下面,也就是在这个圈里面,反正白百文也要去圈内,就算找不到他也打算挨家找去,不过只有十多家而已,千难万难,总不会比自己在这里苦等更难。 白百文想到这里,哪里还有心情耽搁,当下一拍大腿,拿起了酒杯,敬了所有人一杯酒,他说,各位兄弟如此帮我白某,如果我有翻身那一天,一定忘不了你们的好。我还有事,喝了这杯酒我就去办。 乐天喝了一口,对白百文说,你去哪?用得到我就打电话,咱们这三十多个弟兄也不是白吃饭的,你别看一个个歪瓜裂枣说不上还有残疾,可比一般人讲究得多,你用得着一句话。还有,晚上没地方住就回来,我家就是你家。 白百文感激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乐天的肩膀,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出去,打车直奔省电视台。 到了省台,给云静打了一个电话,云静正在午休,她很不情愿地见了白百文。在云静的心里,总是觉得是白百文将安妮逼到这份上的,这种想法也有道理,如果没有白百文,还真不会有安妮的今天。所以云静对白百文还是很厌烦的,她看到白百文,冷冷地问,你找我干什么?我下午还有节目,睡不好影响嗓子。 白百文看了一眼云静,他把地图摊开,对云静说,我已经得到了确切地消息,有人看到安妮被五六个男人挟持上了车,她现在应该就在这个圈所标注的酒店里,这是酒店的名单。 云静哼了一声,她说,你凭什么说安妮被人绑架了,我知道你想见安妮,但是她不想见你。 &n bsp;白百文也不管云静是什么态度,他自顾自地点了点上面的地图,然后说,我求你了,她真的有危险,你有什么消息跟我讲一讲,我想知道她在哪里。 云静看了一眼地图,又冷哼一声,她说,我没什么消息,就那个录音我已经给你了,我帮你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安妮不想见你,我也没有办法,我希望你不要纠缠她,也不要纠缠我。 说完转身就要走,白百文一把抓住了云静的胳膊,很用力,但是他的声音很软,近乎哀求道,我求你了,你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吧,你不想救她,可是我离不开她,我一定要让她回来。 云静有些惊呆了,她或许这辈子也没有听到一个男人会用如此的运气去哀求。她转过了头,看了看白百文,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很爱她。 白百文点了点头,他说,我可以为她失去一切,我知道许许多多男人都只是说说,但是我现在已经离婚,我已经放下工作跑到这里,我就是要做给她看,告诉她我的决心。我很爱她,我要永远地跟她在一起,哪怕她不喜欢我,不爱我,我也要保证她的安全,我也要亲耳听到那句我不爱你。否则我不会死心。 云静说,你又何苦如此,又何苦把你们两个放在如此不堪的地步,如果你真爱她,那你就放手,让她幸福,好不好? 白百文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他现在已经不顾身份,什么也不顾地席地而坐,云静站在那里,让他起来也不是,让他坐着也不是,弄得一脸尴尬。就在这时云静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的短信,但她打开之后却浑身颤抖。 这是安妮写的,是她的绝笔书,安妮写道:姐姐,不要找我了,我对这个世界已经厌烦,我想要离开了。你不要找我,就让我安安静静地死去,让我永远也不会再痛苦。安妮绝笔。 73 等待死亡 73等待死亡 如果说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或许绝大多数人会说是死亡,可是今天安妮却真真正正地明白了什么最可怕,那就是等死。安妮滑落在地板上也不知多久,她很绝望,她知道没有人能救得了她,她很清楚自己这一次死定了。 安妮一直都在哭泣,她并不是希望用哭声来让这群打算杀自己的刽子手放弃这个杀人计划,她仅仅是恐惧。这种恐惧占据了安妮的内心,她已经无法去思考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活,到底还有多大的可能性能够幸存。 安妮回到了床上,她似乎突然之间想通了,这种想法很奇怪,仿佛前一秒她还在哭泣,还在恐惧,下一秒一下子就都不在乎了。 安妮坐在洗手间里,拿出自己的化妆包,这么多天她也没有打扮过自己,一方面被人绑架没有心情,另一方面女人邋遢一些对于保护自己还是有好处的。安妮今天却突然有了打扮的兴致,她仔仔细细地坐在镜子前化妆,一点点地妆扮着自己的容颜。 那么年轻,那么美丽。 却如同盛开之时便陨落的昙花,要永远地消逝。 安妮自怜自艾地看着镜子里的人,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是死也要死得漂亮一些。 也不知打扮了多久,更不知自己坐在镜子旁出神了多久,门开了。 安妮有一些慌张,就是这样结束了么?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自己还没有完全打扮好,眼角似乎还有着一个小瑕疵。 是的,刚刚滑过的泪让这一片如同一条蜿蜒诡异的河道,看在安妮的眼里是如此的扎眼。 安妮深吸了一口气,她喊道,我马上就好,给我几分钟。 外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说,不着急,不着急。 安妮在卫生间里面又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大踏步地走出去。 人生的时候很狼狈,死就要死得漂亮一些,不要去哀求,不要去恐惧,哀求与恐惧都不会减缓死亡的到来,只会徒增自己的痛苦。 不得不说,安妮的确比一般女人要坚强,她的身上永远都充满着一种野性,经历过一次死亡之后,安妮似乎对于死亡的本身并没有那么的恐惧,至少要比大多数人淡定一些。 她走了出去,却没有看到男人手中有凶器,安妮愣了愣,她说,不是要带我走么? 这个问句很隐晦,但是男人听懂了,男人点了点头,然后说,安妮小姐别怪我们,我们也是听令行事。但是不是现在,我们想知道安妮小姐还有什么要求?你还可以吃一顿中午饭,只要你说出来,任何东西我们都给你买回来。 安妮说,我想出去吃,可以么? 男人摇了摇头,他说,对不起,这个我没有权力答应,我们是不打算让安妮小姐受苦的,你放心,我们最后会让你体体面面地离开。但是如果你反抗或者……那我们就没有办法了。这件事其实你我都不愿意经历,我们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还是希望能够合作愉快一点。 男人冷冷的语气让安妮打了一个寒颤,什么叫合作愉快?就是你老老实实的死,我快快乐乐的杀,大家谁也不给对方找麻烦,各自扮演好各自的角色。 能用如此语气说出如此的话,不是杀人狂魔还是什么? 安妮本来就不抱希望,现在更绝望了,她看了看男人,然后说,你们打算如何处理我? 男人愣了一下,反问道,你真的要听么? 安妮点了点头说,你们不是说不过分的要求都会答应么?我想听听自己如何死,这过分么? 男人想了想,然后说,好吧,是这样的,我们打算给你吃点安眠药,当然,这是我们第一个方案。如果你听话,吃了安眠药,你也没有痛苦,睡过去之后我们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当然我们不会把你放在这里,我们会把你运出去,然后放在我们事先安排好的出租屋里面。我们一会儿还会给你的亲戚发一条短信,说你不想活了。这样,我们都方便。 安妮点了点头,伪装成自己自杀,加上有唐华荣这种权力者的背后运作,足以让有点小疑点的案件快速结案,所有的杀人者也就都会逍遥法外了。 安妮说,如果我不配合呢? 男人笑了,这个笑容让安妮毛骨悚然,他说,如果你不配合,那么我们就只能掐死你,还是一样把你运出去,到时候找个地方埋了,几年之内未必能发现你。就算发现了,也未必能找到我们,就算找到了……我们找个人顶罪也就算了。 安妮突然笑了,她说,你们这么怕我连累你们么? 男人愣了愣,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冷静的女人,在平静地听完了自己如何杀她之后居然还能够笑出来,还能够反问一句。男人不想在安妮面前失了身份,他说,不是怕你连累我们,不过就是麻烦一点而已。其实我们人多势众,找几个小弟顶罪,谁我们都敢动。不过安妮小姐,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人,所以我还是恳请你配合一点,这件事我们也觉得很麻烦,虽然报酬不菲,但是……杀了你我们也都于心不忍。你放心,我会严格控制他们,绝对不会让你受辱,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 安妮点了点头,她说,那我谢谢你了,我现在能提要求了么? 男人应了声,安妮说,我有三个要求,第一我要一顿豪华的法式午餐,我知道你们不差钱,给我弄一瓶拉菲,要十万以上的。第二给我去gucci买一身红色的晚礼裙,我在图册上看到过,后背是v型的,前面有水晶镶嵌,二十万左右,你们别买错了。 这个庞大的数字并没有让男人皱眉头,他说,你还有别的要求么?第三点是什么? 安妮调皮地笑了,她说,一会儿我告诉你,你们别锁门了,反正也是我最后一天,你们看得严点,我还能跑了不成? 男人点了点头,他说,行啊,你想好了告诉我,我劝你千万别耍花样,外面所有的人都到齐了,每个人都盯着门口,而且有两把无声手枪,就算当场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放心,血迹我们处理起来虽然麻烦,但是也很有经验。 安妮又笑了,后半句她仿佛没有听到,而是重复道,所有兄弟们都在么?那太好了。 男人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安妮,点了点头说,行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还有什么要求吧,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我们都会答应你。另外,如果你同意配合,我出去就发短信给你表姐了。我们是不是算是达成协议了? 安妮点了点头,她说,好的,满足我三个愿望我就会乖乖地吃药死去,谢谢你在我最后时刻对我的娇惯,我不会忘记你的。 男人笑了笑,这个笑容有一些尴尬,这么多年他做过很多这样的事,但是那些人要么哭喊,要么哀求,要么反抗,总之最后总会搞得狼狈不堪没有个人样。男人这么多年一直想要的就是一个能够体体面面去死的客户,这一次他见到了,可是一见之下才明白,那种临死之前的笑容能够让他的铁石心肠感 到恐惧。 他走了出去,看着外面坐满的小弟,摆了摆手说,发短信吧,就说不想活了要自杀。 一个小弟急忙拿起了手机,快速地按了下去,这面男人又交待了两句,派两个小弟将安妮想要的东西快点买完,然后他打通了孙老大的电话。他说,老大,安妮同意了,提了两个要求,预算在三十万以内,跟您说的五十万还有差别,我就让小弟去办了。 孙老大嗯了一声,他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安妮和云静其实真的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朋友,孙老大信佛,他相信因果报应,所以他最后回到安妮面前忏悔一下,也会留下巨款来满足安妮临死前的要求。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消除安妮的怨恨,让她可以升天,可以不留下来纠缠自己。 孙老大说,我还是那句话,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如果她配合,不要让她受苦,更不要让她受辱。 男人答道,我知道了,我就在这里坐镇,你放心,除非是她提,否则我们不会碰她的。 孙老大笑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他说,行啊,我还没见过临死前有提这个要求的,如果她想要你们就满足她。兄弟们辛苦了,这件事结束之后,我送你们去泰国玩一个月。 男人笑了笑说,行,避避风头也好,你放心老大,有了问题我们一起承担也不会落到老大的头上。 孙老大叹了口气说,还是不要有问题的好,你们没了,我孙老大就是孤家寡人了,没有刺的鱼,浑身的肉都是别人的。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千万小心。 75 线索 75线索 短信不亚于晴天霹雳,云静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呆呆地看着白百文,白百文很吃惊,他不知道云静看到了什么,但是这一瞬间,云静所有的精气神似乎都离开了,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白百文上前几步,云静身子一软就向地滑去,白百文一把抱住了云静,扶着她坐到了一旁。 云静的七魂六魄不知道散了多少,白百文喊了几句,云静这才睁开了眼,看了一眼白百文,然后哭了。 白百文愣了,他说,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云静伸出手,一言不发地将手机递了过去,白百文接过来一看,安妮的绝笔信就摆在那里,字字如子弹一样射穿了白百文的灵魂。白百文啊了一声,他也慌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该怎么做。 白百文猛然站了起来,但是又坐下,然后又站起来,如此几次,他一跺脚,对云静说,你快点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云静也是惊慌失措,这种情况下女人永远都不如男人冷静,她看了看白百文,又看了看手机,这就不是她让不让白百文见安妮的事情了,现在人命关天,安妮的性格云静很清楚,云静自杀还有可能,安妮是那种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轻易自己了断的女人。 云静的声音在颤抖,她虽然努力让自己冷静,但是这种情况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现在安妮被绑架,还可能被杀,她怎么救?如果她救了,下一个死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云静打了一个冷战,白百文这面已经急不可耐,他的声音很大,似乎下一步就要上前去掐住云静的脖子然后逼问。白百文说,你快点告诉我,求你了,没时间了。 云静指了指手机说,赶快拨回去。 白百文啊了一声,急忙拨回了手机,但是已经关机,嘟嘟的声音似乎是死神的短信声,让两个人更加地绝望了。 云静想了想,一把抢过手机,往对方的手机里发了一条短信,她写道,我知道安妮不会自杀,我知道你们一定是绑架了她,你们赶快把人给放了,不然我们就报警了。不管你要什么都可以,只求安妮的平安。 白百文对云静有一些钦佩了,此时此刻这个女孩子表现得比他更加地冷静,白百文看着云静发完了短信,他说,不能指望他们,能救安妮的只有我们。 云静说,我这面真没什么消息,那个手机定位也没找到,我打听一圈也没有什么人见到过安妮。反倒是你这面挺有进展的,你再跟我说说。 白百文急忙铺开了地图,指着那个圈,详详细细地将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云静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地图,然后点了点说,我们就在这里,对不对。 白百文看了看,点头说,是,就在这。 云静说,如果我们以这里为原点,一起找,会用多久? 白百文说,这不是会用多久的问题,你我都不是警察,酒店没有协查的义务,就算安妮在第一家酒店,我们也查不出来。 云静说,那我们报警呢? 白百文说,现在没有证据说安妮失踪了,不过我们可以报警,四十八小时不见的话警察也可以立案。问题就是现在证据不足,警方不说调查时间要多久,就算录个口供也要一下午。你看…… 白百文的话很明显,现在就算有一千种可行的办法,但是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没有时间了。安妮自杀的短信已经写出来了,到底还有多久对方会动手?说不上现在安妮已经被杀害了。 白百文看着云静的脸越来越白,双手已经紧紧地握着,白百文看着云静的掌心似乎已经渗出了鲜血,他急忙握住了云静的手,用自己最平静的声音说,别害怕,应该还有机会,应该还有的。 云静啊了一声,她看了一眼白百文,突然之间似乎明白安妮为什么会如此爱他了,爱到义无反顾。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着这个年龄官场男人中很少见的气质,是那种超然尘嚣的气色,而且他很勇敢,从不退缩,从不妥协,也从来不会放弃。 云静的手向后缩了一缩,白百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礼,急忙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又低头去看地图。 云静看了看地图,但是这种平面的东西本来就很抽象,加上两个人都一点头绪没有,越看越心烦。云静想了想然后说,你说安妮被几个男人挟持,在哪里看到的? 白百文说,香格里拉。 然后又将赵老四所说的话都复述了一遍,说安妮从里面走出来,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说他们坐了两辆车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云静点了点头,她说,香格里拉是五星级的酒店,他们既然住得起香格里拉,如果换地方,那么应该不会太差吧。 白百文一拍脑门,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猜想,对方既然是从五星级酒店走的,那么很有可能再换一个五星级酒店,就算是差一点也要四星以上的。高档酒店有高档酒店的好处,第一人很少,不杂乱。第二服务员都很懂规矩,不会问东问西。白百文说,对,对,我们看看四星级以上有多少。 刘亦东给他的名单可没有标注星级,云静一路小跑回到了办公室把自己的笔记本搬了出来,两个人网上一查,符合要求有四个四星级酒店,两个五星级的。 还是太多了,六个高档酒店,两个人就算报警短时间也查不过来。 白百文想了想,然后说,如果是绑架安妮,他们一定会看守安妮,最安全的情况就是所有人都在一个房间里。 云静啊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白百文说,不是,我不是说安妮受到什么……骚扰。我想说的是,这么多人在一起,应该是那种大套间最好。对不对,总统套房之类的,这或许就是他们选择香格里拉的理由。 云静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白百文指着两个五星级酒店说,应该就是在这里,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才够大。 其实这个推论有一些武断,但是两个人现在是有病乱投医,这种结论一下也让彼此安心一点。云静并没有反驳,跟着点了点头,白百文说,那好,你去一个,我去一个。 云静说,就我们两个人,别说人家让不让查,光是挨个敲门也要一下午,怎么去? 白百文说,不管了,总比坐在这里不动的强。 云静也是毫无办法,她只好应了一声,跟白百文分了地方,一起跑了出去。 白百文分的是铂爵白金酒店,一栋以黑色为主色调的二十层酒店直插天际。白百文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仅仅是风华正茂之时踏足过五星级酒店,那个时候父亲高官,爷爷也刚刚离退,他们家族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白百文与香港客商谈招商引资的时候来过两次,只感叹当官再厉害也终究是有束缚,至少不敢如此花钱。而这么多年的落魄生涯,不得不说,白百文真的有一些胆怯了。 他在门口晃了晃,然后走进去,直接走到前台,他说,请问有没有一个年轻的女士与五六个男士开了一个总统套房,或者相 似的房间。 前台看了一眼白百文,白百文这么多天的落魄样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什么豪富之人。前台倒是很有礼貌,她说,请问先生您是? 白百文说,我来找一个朋友。 前台说,我们客户隐私是要保密的,我相信先生能够理解,如果您是警察机关我们一定配合,但是如果您是私人身份,那么就算是老公过来查老婆,我们也……这是我们的规定,先生您还是别为难我。 白百文说,人命关天,你知不知道?人命关天。 前台的态度依旧不温不火,她说,先生,您还是请回去吧,我们这里是高档场所,希望您不要在这里闹。如果您继续说下去,我会视为您对我们发出了威胁,我们会报警的。 白百文说,报警就报警,我告诉你们,你们这里要杀人了。 前台的神色一愣,随即拿起电话,没几分钟几个保安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电棍,围在白百文的身边。 前台说,先生请回吧。 白百文看了一眼,一拍前台的柜面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快给我查查,你们这里要杀人了。 话音未落只敢到腰间一麻,整个人不可抑止的抽搐,白百文感到意志已经离他而去,等到他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扔到了大街上。不过还好,放在了树旁。 白百文还处于迷糊之中,刚刚的电击让他感到身体里有着无数的蚂蚁在逃窜,他站起来,晃了晃头,发现自己是被扔到酒店的后面,是一个背街小巷。 他看了看表,自己这么一找一闹一昏迷,已经接近一点了,他的心沉了下去,如此耽搁,安妮她…… 白百文翻出了手机,发现上面有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是云静的,白百文急忙打了回去,云静的声音很急,她说,你怎么了,不接电话。 白百文说,我被保安给电晕了。 云静说,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冷静点么?这不是更耽误事情么?你马上来我单位,我想我已经知道安妮在哪里了。 白百文的心一下子蹦了出来,他打车到了云静的单位,云静二话不说拉着白百文就往一旁的电视塔跑。跑上了电梯,云静按了十八楼,白百文这才倒出时间问云静,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云静说,你还记得安妮留言里说自己现在每天都能看到蓝天,还能看到星星么?当时让我误以为她是跑到那个旅游景点了。 那个录音白百文听了无数遍,他自然很清楚,他点了点头,然后云静跺了跺脚下的电梯,她说,你知道省电视塔叫什么吗? 白百文目瞪口呆,一瞬间他也明白了,他喃喃道,天星塔! 76 安妮的第三个要求 76安妮的第三个要求 安妮看着一桌子的午餐真的没有任何的胃口,但是这是她最后的一顿饭,她强迫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那猩红的液体仿佛是她体内的鲜血,正在茶杯之中摇晃。安妮看着这些红色的液体打着转,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看到了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 一步错,步步错。 人生就好像是一个大棋盘,你可以肆意地走,但是如果你走错了,你就要付出代价。 安妮今天的结局并不是很圆满,至少比她在云静的带领之下所展望的未来相差甚远,但是却又真的似乎是她应得的。 安妮永远都不如云静优秀,在任何一个方面都不如,她仿佛一直都走在云静的背后,仿佛一直都是她落寞的影子。 安妮刚刚毕业的时候,住进云静的家中,四处奔波地寻找工作,那个时候她很羡慕云静生活的安逸与奢华,但是女人的心眼一般都不大,姐妹的感情再深,云静也不会把所有的生活跟安妮共享。而安妮,每当拿着云静给她的东西,那种感觉总是如同被人施舍一般,她只留下了嫉妒与迷惑的心。 云静的工资虽然高,但还高不到如此奢侈的地步,只有在一起住之后安妮才知道云静有多奢侈,那些个包与鞋都是安妮做梦也梦不到的。她们的家族并不富裕,云静回家的时候也很朴实,所有人都想不到云静还会有如此的一面。 这一面她似乎隐藏起来,仿佛害怕别人知晓一般。 这种疑虑一直都留在安妮的心中,她很迷惑,但是也知道有些事云静并不想让她知道,直到有一天,云静吞吞吐吐地对安妮说,可以帮她安排省电视台的工作。 这是一个天大的喜讯,可以说家里让她过来找自己的表姐,最大的希望就在于此,安妮很高兴,但是云静为难的样子让安妮感到这件事并不简单。安妮说,姐姐,是不是要钱?多少钱?我跟家里说一说。 云静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却对安妮说了另一番话,她说,妹妹,从小到大我们都在一起,咱们的家都是一般家庭,虽然说是城市里的人,但是还真不比别人富裕多少。说实话,姐姐很羡慕其他的女孩子,上班家里就给买一台车,买一套房,安排好工作,介绍好对象。可是我们家里并没有,谁也管不了我们,说不上还要顾着他们。你我在外,家里依靠不上,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安妮听得不明所以,她刚刚毕业,还不理解云静话中隐含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云静说,你的工作可以安排,但是……需要面试。 安妮说,一定是要面试啊,你看我都准备好了,我的简历证书一大堆。现在什么工作都这样,姐姐,你让他们给我个机会,面试过不去是我自己没有能耐,怪不得你。 云静又犹豫了一下,她说,这个面试地点在酒店里。 安妮愣了愣,她还是幼稚地不明所以,她说,可以啊,哪里不是面试。 云静急了,她跺了跺脚,似乎真不知道该如何说,最后她咬了咬牙说,妹妹,这件事我跟你说了,你不同意就算了,千万别跟家里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相信很多事情你也都经历过。这是我们的台长,我跟他商量了很久,现在直差最后一步了,就是要你跟他……你还不懂么?一定要让我说出来么? 安妮再傻也知道了,她啊了一声,有些惊恐地向后坐了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表姐。云静叹了口气,她说,我们在外面,只能自己拼出个未来。妹妹,这件事姐姐要是能替你都替你去,可是……他对姐姐有些厌烦了,不瞒你说,我当初找工作,他去我们的学校,当天晚上就在招待所里面试的我。他就是这样的人,这一行依仗他的人极多,娱乐圈里面有着各种各样的规则,他明星模特见多了,说实话,能给你这个机会也真是……给了面子。妹妹,你想好了,门卡我放在这里了,我出去办点事,你如果想去你就去,不想去咱们再想办法。只不过未必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安妮看着云静离开,她死死地盯着那张房卡,几乎想要将它丢出窗外。 可是最后,她依旧是叹了口气,穿上了云静衣柜里面最漂亮的衣服,精心打扮了一番,拿起了房卡。 也就是这一瞬间,命运转了个弯,安妮已经不可避免地走到了今天这条路。 安妮在生命的最后想到了生命最初的转折,她并不恨云静,云静给她指了这条路,它并不是一条崎岖的小路。上了这条路之后,安妮才知道有多少的同盟军,有多少人同她一样地走在这条路上。云静只不过是选择了一条人生的捷径而已,安妮跟着她也选择了,却在最后发现自己的生命也走上了捷径。 自己还能恨谁? 安妮摇了摇头,谁也不恨。甚至说她似乎还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死,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白百文,接受这个男人。现在她离开了,留给白百文的或许是自己生命中最好的东西,是他最好的记忆。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安妮的过去有很多无法回首的往事,许许多多的男人,许许多多的交易,两个人热恋的时候说起来都不在乎,但是等到彼此厌烦的时候,这一切或许会被翻出来,然后一点点割伤两个人所有的爱。 安妮仔仔细细地品了一口红酒,醇厚苦涩的滋味让她的心头一暖,她把刀叉拿了起来,对准那块牛排狠狠地扎了下去,又恶狠狠地用刀将牛排切割得七零八落,如同仇人一般咬了下去。安妮对自己的美丽很在意,从来没有如此地吃过东西,但是此时此刻,美丽又有什么用? 安妮看了一眼那个刀,很钝,不足以用来防身,她又看了一眼那个叉子,很尖锐,足以伤害自己。 安妮猛然将叉子扎在了自己的左手上,用力地晃了晃,疼痛让她的鼻尖渗出了汗水,她看着那些鲜血如同小小的泉水一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掌心,她猛然觉得很痛快。 安妮看着这些鲜血,她已经尝到了报复的快感,血债就是要血偿,门外的那些人打着如意算盘,想要杀了自己还神不知鬼不觉,安妮却不是这样的女人,不是心甘情愿会让别人将自己杀死然后伪装成自杀的女人。 所有欠她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安妮的骨子里充满了野性,她就如同一头猎豹一样,此时此刻已经看到了猎物,而且这只猎豹很聪明,她知道自己不会是任何一个男人的对手,她更知道对方有多少武器。 但是安妮有自己的武器,有着自己最致命的武器。 她如同一只猎豹看到了猎物一般盯着自己手上的鲜血,猛然之间她笑了,这种笑容有一些疯狂。 是的,要死就一起死,要下地狱就一起下,所有人,包括那高高在上的上帝,也要拉到地狱,与她一起忍受地狱轮回的报应之火。 安妮看着手上的血笑了,她用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拿起了红酒,细细地品了品,苦涩之中带着一种浓香,在入喉之处还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恰如她的生命一般,总是会在最后给别人带来惊喜。 安妮仔仔细细地将自己脱光,拿起了自己的胸罩,在里面用手沾着鲜血写下了上帝的名字,然后她赤身裸体地走进了洗手间,耐心地擦拭着自己每一寸肌肤,今天是她最后一次绽放,要美丽,要致命,要给所有人一个小小的惊喜。 & nbsp;要让他们知道,世界上终究有他们惹不起的女人,有他们处理不了的麻烦。 安妮走出了洗手间,她赤裸地钻入了红色的晚礼服裙之中,坚挺的胸,赤裸的背,光滑的腿,这就是安妮反击的武器,是她惩罚所有人的武器。 安妮还有一些不舍,她走到了卫生间,看着自己整个人都绽放了,她的身上无时无处不散发着那种致命的野性,就如同在草原之中盛开了一朵硕大的红色玫瑰。安妮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她突然笑了,这个笑容没有丝毫的恐惧,仿佛此时此刻她才是猎手,而门外那些等着取她性命的臭男人不过是她的猎物而已。 她带着笑容推开了内室的门。 安妮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光彩亮丽,她站在门口,对着所有目瞪口呆的男人说,我告诉你们我第三个要求,我这辈子就是没有让男人操够,我让你们所有人都狠狠地干我一次。所有人。满足了我,我就去死。 77 七个小矮人干白雪公主 77七个小矮人干白雪公主 生有时,死有时,生死有时。 聚有缘,散有缘,聚散有缘。 人这一生到底有多长,到底能走多远,到底能爱多久,谁都不知道,倒是因果报应屡屡不爽。正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绑架安妮这群人平日里杀人如麻,专门替有钱人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过去自称新竹帮,在港澳台三地当雇佣杀手,本都是同村好友,因无法过活而去,去三十三人,回来仅七人。 倒是厌倦了刀光剑影,这些年兄弟折杀不少,最后钱财到似乎仅够日常之花销,倒也是这群人大手大脚,挥霍无度,直到遇到了孙老大。新竹帮认识孙老大还是通过孙老三,孙老三这些年不务正业,常驻澳门赌场,来回飞港澳台三地,在赌场认识了这群亡命之徒,后来熟识之后介绍给了自己的大哥,统管三家生意的麻烦事。 有了这群亡命徒,孙老大这些年还真是如鱼得水,钱他多得是,他们家就有聚宝盆,他最大的问题不是聚宝盆里面能挖出多少钱来,而是如何能保住聚宝盆不落入他人之手。新竹帮算是帮了孙老大大忙,也成了孙家的左膀右臂。 这群人算得上是杀人如麻,但是却从来没有碰到一个人会在临死前提这种要求,安妮那句没让人操够足够震撼,一瞬间就激发了所有男人的雄性激素。但是他们的大哥倒是冷静,知道生意是生意,女人是女人,看到自己几个小弟都跃跃欲试,他使了一个眼色,对安妮说,安妮小姐,你这是…… 安妮说,我就是没让人操够的贱货,你们敢不敢?不敢的话杀了我,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你们不是什么都敢干么?现在一个女人都不敢碰么? 老大沉默了,这种现象太诡异,诡异到他怀疑安妮有什么企图,他看了看四周,自己的小弟自己很清楚,自己现在一挥手,安妮会瞬间被他们脱光扔到地上如同死狗一样被他们凌辱。但是这件事的诡异让他有点不敢去做,安妮笑了,她走到了一个小弟面前,用手抚摸着他的头,将他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低声问,我美么?你想玩我么?满足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只求一个满足。 小弟点了点头,手已经伸入了裙子的下摆之中,安妮里面什么都没有穿,小弟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里面摸索着,一只手指也不安分地四处乱捅。安妮分开了自己的腿,她咬着唇,等着小弟的探索,渐渐地她的身体软了,她叮咛了一声,长吐了一口气,然后啊了一声。 这声呻吟让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安妮看了四周一眼,笑了笑,弯下了腰,将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从红裙的v字领之中露出来,小弟也不含糊,另一只手伸入了安妮的衣服中,用力地揉搓着。 老大还在犹豫,一旁的小弟说,大哥,这么多天我就看着她有火,这又不是我们提的,是她自己的要求,老大不是说了么,什么都要满足她。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人家就是没玩够。 安妮已经坐到了男人的怀中,双腿分开,任由男人手指的肆意妄为,她听到这句话,点头说,对,对,我就是没让人玩够,你们把我下半辈子该让人玩的这一次都玩出来,让我满足,我好去死。 老大想了想,一拍大腿说,你们把所有的枪都锁在保险柜里。 安妮笑了,她说,老大还真是小心。 老大也笑了,他说,安妮小姐要是有这份心思,还是别想了,没有枪这里面一个男人你都打不过,我想安妮小姐失策了吧。 安妮站起来,走到了老大面前,伏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我是想要枪,不过,我想要你这个真的。 说完在老大的胯下点了一下,老大猛然站起来,抓住安妮扔到了一旁,对安妮说,老子今天不好好干干你,你还真以为老子怕了你这个骚货。 说完将手枪扔到一旁,一个小弟急忙收起来,把所有的枪都锁在了保险柜中,这面老大已经开始解裤子,安妮一声娇笑,娇喘着说,快,快,早点干完,早点让我升天。快啊…… 安妮迫不接待地帮着老大去解裤腰带,她的动作让所有的男人都笑了,顿时不堪入耳的形容词不绝于耳,安妮并不介意,这仿佛让她更加地兴奋,她看到了真家伙,上去一口含在了嘴里。老大一愣,他其实还是挺害怕安妮咬一下的,他的手已经举了起来,只要安妮用力他就会将安妮的下巴卸掉。 但是安妮并没有用力,而是似乎用尽浑身解数来取悦他,老大享受着安妮的服务,其他的小弟都眼巴巴地看着,两眼冒火。但是做人要有规矩,这种东西自然要老大先来。 感觉到了,老大一摆手说,拿套子来。 这面安妮娇喘了一声,晃了晃自己的头,口里还占着,她的声音呜呜地发了出来,她说,别,别,让我感受一次好不好火热的喷洒好不好?这么多年我都没有过,我一直都很小心,这是我这辈子的遗憾。你们七个人,都射在我的身体里,让我带着你们的宝贝上路,好不好?别给我留遗憾,求你们了。 老大愣了愣,他觉得这有点麻烦,但是其他的小弟则发出了一阵欢呼。安妮现在的模样完全就是一个发情期的女豹,她主动到已经激发了所有男人的兽欲,他们只等着老大完事然后一起上来撕碎她。 安妮的口中还含着老大的命根子,基本上这已经占据了男人的话语权,老大一犹豫,安妮便加大动作,几次过后老大已经放弃了思考,他说,行啊,过后再处理吧,今天老子就满足你这个小贱货。 安妮笑了,是那种很满足的笑容,她站了起来,搂住了老大的脖子,将整个人都蹦在了老大的身上,双腿如同两条白蛇一样缠绕着老大的腰。老大感觉很好,他突然有一些舍不得了,这么多年所有的女人都没有给自己如此大的快感与征服的欲望。安妮身上散发着的野性的气味让老大兴致盎然。 他用力地挺进,他用力地冲锋,也不知过了多少个回合,伴随着安妮的娇喘,他奉献了自己的一切。安妮被放在了沙发上,她眯着眼,笑着看着另外的六个人,勾了勾自己的手指,对他们说,这刚刚开始,你们看什么呢? 一瞬间,整个场面混乱了,安妮身上的红裙子几乎变成了布条,她身上每一个能取悦男人的地方都被认领,她被围在了男人堆里面,用尽全身力气来取悦这群男人。 男人们很满足,他们肆意地在安妮身上每一个地方探索着,他们肆意地占满了安妮每一个可以容纳他们的地方,安妮娇喘着,安妮呼叫着,安妮哀求着,但是这群人并不在乎,对于一个要死的人的所有请求,他们现在都选择无视。 没有人会想去怜香惜玉,没有人会打算去想一想安妮到底想要干什么,没有人会觉得一个女人在最后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有多么的荒诞。 男人终究是要用下半身思考,只有下半身满足才会去想其他的事。 安妮正在努力地满足这群男人,她用尽了所有技巧,无论是声音还是动作,她都发挥到了极致,这或许是她人生最后一场表演,她仿佛站在聚光灯下,台下有着万千个观众。 安妮突然伸出了手,她在空气中乱抓了半天,终于吐出了口中的东西,她高声喊道,我透不过起来,我透不过起来。 说完她努力地弓着腰跪在了地上,男人们还围着一个圈,他们舍不得安妮的逃离,安妮弓着腰,后面的人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她几乎是爬到了窗户旁,指着窗户,用手轻抚着旁边人的话语权,柔声地说,让我透透气。 男人果然很听话,打开了窗,安妮满足地跪在地上,任由男人们玩弄着她的青春与所剩不多的生命。她是那么的配合,就仿佛是这几个男人豢养的宠物,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自己的主人,用尽自己所有的地方去满足他们。安妮的顺从与野性是征服男人的两样最佳武器,本来一个女人有一样就足以让男人疯狂,但是此时此刻安妮就如同被驯服好的一匹忠心耿耿的野马一样,一面狂奔,一面任由主人来驾驭,来驰骋。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安妮一直都在默默地计数,虽然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但是每当那火热的液体冲入她的体内的时候,她总是会打一个寒颤,她算了六个,身边围着的人也少了许多,安妮知道自己身后正在用力冲锋的是最后一个。 她站了起来,扶着窗台,用力地叫着,一面叫一面喊道,对,快干我,快当着全世界的面干我,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贱货。 这种叫声让男人兴奋异常,他用力地冲锋,最终败下阵来,男人抽了出来,向后退了几步,他回头看了看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兄弟们,如同一个胜利的将军。但是一瞬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安妮已经蹲在了窗台上,然后她站了起来,回头笑了笑,轻声说,一起去死吧。 说完张开双臂,根本不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她飞了下去。 如同一直寻找自由的鸟,安妮直直地飞了下去,红白相间的身体成了这群人最后的记忆。 安妮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与付出,将一件本应该是被人悄悄掩盖的命案变成了惊天大案。 女主播被人轮奸跳楼身亡,赤身裸体存满了七人精液。 这种事,人不抓全,永远都完不了。 (其实这章我可以写三章,写得无限黄,以符合黄易的总体要求。但是读者大人既然跟着老丁,就凑合看吧,这种描写程度已经是老丁的极限了。老丁对不住你们。另外,哭安妮。老丁多说几句,很多读者老觉得这个人死不死一定是我说了算,但是我跟你们说,我真说的不算,例如安妮这种情况。她不死,所有的情节都进行不下去,这就叫非死不可(facebook),所以喜欢安妮的别喷我,也别说不看,老丁写得如此精彩,我都拍案叫绝了,你们要懂得欣赏。借用某个铁粉的说法,老丁的想法黑暗又变态,但是很有魅力不是。) 78 下一秒 78下一秒 白百文与云静坐在观光电梯上,这种直上直下的电梯带着厚厚的玻璃,白百文俯瞰着苍茫的大地,地上的人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一时间只觉得天地无穷,人海茫茫,安妮却仿佛永远都不知会在哪里出现。 电梯停了,白百文要出去却一下子被云静拉住了,云静说,那面没有玻璃,要从这面看。 白百文顺着云静的手看了过去,这个高度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建筑。 云静说,安妮说能看到天,能看到星,这应该是一个线索,电梯的侧面就是天星塔几个字,是铜铸的,如果安妮能看到这几个字,那么…… 云静的手指了过去,白百文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建筑,正是自己刚刚被电晕过去的铂爵白金酒店。 难道说刚刚安妮就跟自己近在咫尺么? 白百文哪里还有心情待下去,作势就要按一楼,但是云静拉住了他的胳膊,对他说,你冷静一点,如果安妮吐露的信息还有呢? 白百文说,还有什么? 云静说,你自己看看这群建筑,这个酒店接近二十层,但是离天星塔还很远,你看那些楼密密分布在四周,不乏十五六层的。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白百文看了一眼,这一片是繁华区域,遍布楼宇,根本就没有什么空档。铂爵白金酒店一共二十层,算是圈子里最高的建筑之一,但是其他的楼也都不矮,大多数都是十层以上,云静一提,白百文立刻明白了。他说,对,对,如果安妮住在太靠下,这些楼挡着,根本就看不到天星塔,至少看不到这几个字。 云静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很高兴白百文能够明白她的意思,她说,也就是说,安妮就在那些露出来的房间里,而且是冲着这一面,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好多了。 白百文兴奋异常,他查了查,能看到的大概有六层,面向着面的房间更少,一下子从几个酒店的几百个房间变成了寥寥数个,白百文瞬间对云静的感觉变了样。这个女人还真厉害,比男人更厉害,她的分析能力是一流的,无论是最开始确定高档酒店还是在这里定位安妮的位置,如果没有云静的提醒白百文恐怕一辈子还在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份能力超乎寻常,白百文突然后悔没有早点来求云静了,不过早来也没有用,世界上的事讲究的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白百文刚刚来的时候,云静还态度冷淡,根本就不想帮着他找安妮,要不是那条短信,恐怕今天白百文又要无功而返。 既然确定了安妮的位置,白百文急忙按下了一楼,云静说,你刚刚过去,对方都认识你了,你再去,还不是要给赶出来?再说了,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你说对方有好多个男人,你确定他们现在都走了?就算咱们两个找到了,还能怎么样?说不上我们两个也被人…… 安妮在喉咙比划了一下,白百文愣了,他说,那怎么办?既然知道安妮在哪里,我一定要去,死也要死在一起。倒是你说的很对,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不能安妮没有救出来,反倒把你搭里面。 云静笑了,她突然问,如果我也搭里面了,你会这么救我么? 白百文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云静追问道,为什么? 白百文说,因为你是安妮的表姐,你还帮了我这么多,我怎么也要保护你的安全。 云静突然不说话了,她猛然按了几下电梯,又跺了一脚,说了声真慢。 白百文看到云静似乎一下子就翻脸了,他有些不明所以,自以为是云静担心安妮的安危而心烦意乱,他想要安慰两句,偏偏不知道如何开口。 在沉默之中,两个人到了一楼,云静抱着手臂走了出去,白百文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但是随即云静走进了一旁的办公楼,白百文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云静说,你不要救安妮么?你快去啊。 白百文点了点头,掉头就要走,云静一看白百文真走,气得够呛,但是还不得不喊,你干什么去? 白百文说,我去就安妮。 云静说,就凭你自己救得了么? 白百文说,不能救也要救,我拼了命,不行就死在一起。 云静叹了口气,对白百文说,我这面有几个警察朋友,我跟他们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私下里帮帮忙,你那面有什么人都叫来,人多终究是好一些。 白百文想了想,点了点头,对云静说,那我们快点,就半个小时,能来多少人来多少人,不行我就自己去了。 云静点了点头,突然说了句木头人倒也长个人心。 白百文愣了一下,云静摆了摆手说,快点吧,别墨迹了,跟个女人一样。 白百文急忙拿起电话打给了乐天,交待他找一些人,越多越好,就半个小时到铂爵白金酒店,能来多少来多少。乐天也真是痛快,当时就答应了,拍胸脯保证半个小时最少弄三十人过来。 白百文放下了电话,看到云静那面也打完了,他说,怎么样?能来么? 云静点了点头说,我认识一个中队长,他能带五个人过来,跟着我们一起去查房,这次能不能救安妮就看运气了,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我真害怕…… 白百文也很害怕,但是事情逼到这份上也就没有了退路,生死由命,但是人该努力还是要努力,尽一份人力,看三分老天爷的心情。像白百文与云静逼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上,再虔诚的唯物主义者也不得不哀求一下上天,终究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力有时尽,遇到无处可着力的地方,便有了鬼神。 半个小时很漫长,白百文几乎是数着秒针过来的,第二十五分钟的时候,门口终于停了一辆警察,白百文与云静急忙站起来,推门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很有英气,他看了一眼云静,点了点头,问道,出什么事了? 云静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交给了对方,对方扫了一眼,大惊失色,他说,安妮怎么了? 原来也认识安妮。 云静说,王队,安妮我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性格我很清楚,天塌下来也不能选择自杀。这位是扶余县的白百文,是安妮的……朋友。他有确切的消息说安妮被几个男人挟持。 王队啊了一声,上前跟白百文握了握手,然后说,怎么没报警? 云静说,我们这才知道她被绑架,最开始她给我们打电话说心情不好散散心,前些天她在扶余县出了点事,我以为是真的散心去了,也没在意。结果……就这样了。现在我想报警,但是我害怕时间来不及,所以找你看看能不能先救人,我们手续后补。 王队点了点头说,人命关天,这么做是对的。但是对方绑架安妮干 什么?没有跟你们提要求,那他们是有仇?安妮这么年轻,还能跟谁有仇? 云静摇了摇头,她说,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反正现在别废话了,赶快救人吧。 王队说,你们知道人在哪里么?这件事听你描述有点严重,要不要我回去多带点人手?对方多少人?有没有凶器?你们都知道么? 云静说,安妮一开始给我们打电话留过线索,由于不知道她绑架了都没有在意,今天一想起来,我们两个分析,安妮应该在铂爵白金酒店的十五层以上的套房里。你再回去我怕时间来不及,毕竟这个短信已经发了有一段时间了,我害怕别人已经动手了。你们五个警察就五个吧,好像对方也就几个人,凶器什么的我想也不会比你们装备好吧,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希望还来得及。 白百文应声道,一定来得及,一定来得及,安妮福大命大,这一次一定没问题,真的没问题。 王队看了插嘴的白百文一眼,他似乎在思考安妮跟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说,行啊,那快走吧,救人要紧,我带了四个人过来,云静你开你的车吧,我前面警车开道。 云静点头称是,跟着白百文上了自己的车,也顾不上废话,前面警笛一响,两台车就都窜了出去,直奔铂爵白金酒店。 这面铂爵白金酒店的保安还很奇怪,怎么门口突然之间聚集了这么多个乞丐,今天有谁要发红包么?这也不是没有传统,以前香港过来的人在酒店住,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听了谁的蛊惑,花了十万块钱弄了一千个红包,在门口给乞丐发了一天,那一天整个铂爵白金酒店的档次都给拉低了,门口臭烘烘的,而且有了这个甜头之后,乞丐们如同发现臭肉的苍蝇一般聚集了三天。 今天保安先是在大厅里面电晕了一个叫花子,可是随后就发现门口陆陆续续地聚集了各种乞丐模样的人,形形色色,男男女女,越来越多。 保安心里不安,叫来了大堂经理,大堂经理一看外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乞丐也感到心里发慌,这面刚刚拿起电话报警,放下没有三分钟就听到了警笛声。 大堂经理松了口气,这一次警察来得还真快,他走出了门,还没等说话,就看到门口所有的人眼睛都往上看,每个人的口都大张着,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 大堂经理感到奇怪,他还没等回头,就听到嘭地一声,伴随着这一声巨响而来的是一场血雨与无数的惊叫声。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这一次真的是出大事了! 79 安妮挽歌 79安妮挽歌 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是寂寞的,它们被禁锢在小小的躯壳之中,伴随着肉体而生,伴随着肉体而灭。但是每一个灵魂又都是自由的,它们在小小的躯壳之中呐喊,它们渴望自由,渴望可以无忧无虑地飞翔。 安妮漂浮在空中,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生,或许这个时间是宇宙的起点到终点那么久远。安妮在这不知多长也不知多短的时间里,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她甚至看到了自己的前世,看到了几千年来的自己。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幻觉,安妮仿佛看到了一只金黄色的豹子奔跑在原野之中,它刚刚出生,还娇小得如同一只小小的金元宝,安妮看着它奔跑在金黄色夕阳的余晖之中,看着它小心翼翼地跟踪着自己的猎物,看着它渐渐长大,看着它最后掉入猎人的陷阱之中。 她看着那美丽的猎豹在坑中不断地跳跃,听着它发出的怒吼。 安妮感到了一阵心痛,她仿佛在此时此刻听到了猎豹的心声,那个声音如同一声巨响震荡了整个天空。 如果有来世,我一定要有一双可以飞翔的翅膀。 安妮又看到了一只小小的金丝雀,身上的羽毛如同金丝编成一般,它在小小的翠玉般的鸟笼之中挣扎跳跃,它不停地鸣叫,这些渴望自由的哀求却被别人当成了悦耳的音乐,将它的渴望自由的跳跃当成了美丽的舞姿。 安妮看到了金丝雀最终放弃了心中对自由的渴望,它在笼中每日呆立着,看着外面蓝蓝的天,它不再跳跃,不再啼鸣,最终老死在一只破败的竹笼之中。 安妮也听到了它的声音,是那么的虚弱,它说它想要自由。 安妮不知道有没有另一双眼睛也在这样看着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会有将来的故事,会不会在几千年后,另一个自己也看到了这一切,她一定想知道自己到底渴望的是什么。 安妮落了下去,她的气息已经停止,她仅仅用眼角的泪花诉说了一个渴望,她希望可以去爱一个人,简简单单的爱着,他们的爱可以受到别人的祝福,在他们的爱情里,没有误会,没有欺骗,没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更没有人会让他们生死离别。 安妮落了下去,她张开着双臂,金黄色的身体与破碎的红色裙子让她远远看着如同一只散发着火焰的凤凰。 她涅盘在自己的怒火之中,随着她的落地,一场惊天大案掀开了序幕。 白百文一直都盯着那黑色的大楼,他很害怕自己一眨眼大楼就不见了,前面的警笛声带给了他一丝心安,眼看着黑色的大楼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他们就可以冲进去救安妮。 突然,一直带着金红火焰的凤凰划破了天空,白百文看得很清楚,就算是短短的几秒钟,白百文还是看得非常清楚,他看到了安妮的脸,看到了她眼角的泪,看着她深情地望了自己一眼。白百文已经无法发出声音,他看到了这一切,可是一只巨大的手扼住了他的灵魂。白百文很害怕,很恐惧,他感到那团火焰会吞噬他自己。 他双手往前挥舞着,仿佛想要捧起已经消逝的安妮,仿佛要保护那团火焰不去熄灭,可是他坐不到,他甚至从车里面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呆呆地坐在车里面,看着云静跑了出去,看着警察掏出了枪,看着四周那群乐天找来的乞丐围了上去。 白百文就在车里面坐着,一脸的泪,痛哭得如同一个孩子。 最终,还是,失去了她。 最终,还是,永远都不能在一起。 最终,还是,失去了那团金黄色的希望。 白百文坐在车里面失声痛哭,云静在车外看了一眼,她也在哭,但是却没有如同白百文那样崩溃。警察已经包围了现场,正在喊着支援,云静拿起手机,打给了熟识的几个同事,她高声喊道,都给我拿器材过来,安妮死了,她让人给从楼上扔了下来。如果你们还念着有同事的情谊,如果你们将来还想认识我云静,告诉所有人,今天不管上不上班的,不管是记者还是主持人,都给我过来。我云静,今天一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她挂了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台长,这一次她的声音很小,她说,台长,我是云静。我跟安妮两个姐妹都伺候过你,你也算是我们的男人,是我们的主心骨。我知道你现在不方便听这些,但是你知不知道,安妮死了,她就在我的面前,她的衣服已经让人撕烂了,我看到她的身上都是男人的液体。你是我们的男人,别人如此羞辱你的女人,你允许么?你如果不管,那么我告诉你,今天安妮死了,我也疯了,我会让所有的事情都让所有人知道。我的面前就有警察,而且我相信用不了半小时省里驻扎的所有记者都会跑过来,你如果不帮我,你自己承担后果吧。 云静顿了顿,听了听,然后她说,可以,你让所有人都过来,给我好好地拍,我要求所有的门户网站跟主流媒体都报道,我知道有难度,但是我们是你的女人,你去协调。这件事如果不给我一个说法,不查个水落石出,我云静会干什么,谁也不知道。……我他妈的就这一个妹妹,你给我听好了,不要告诉我什么冷静不冷静的,女人就不会冷静。 云静挂了电话,她走到了警察围成的圈外,王队挡在了她的面前,低声说,还是别看了,好不好。 云静推开了王队,大步地走到了安妮的面前,蹲了下去,安妮的身体已经变形了,但是云静不在乎,她握住安妮已经软绵绵不知道碎成多少节的手,轻声说,你放心,姐姐一定给你报仇。姐姐对不起你,不该让你走姐姐走的路,你一直都是那么的天真与刚强,这条路真的不适合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走好,如果姐姐最后不让每一个人都得到应得的报应,我就从你跳下的地方也跳下来,过来陪你。 云静站了起来,走到了自己的车前,看着在副驾驶已经傻了的白百文,白百文此时此刻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呆呆地坐在那里,两眼空洞地看着前方。 云静打开了车门,抓住了白百文的衣领,二话不说就给了两个耳光。这两个耳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啪啪两声巨响,白百文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云静,云静指着外面的那些乞丐,对白百文说,这是不是你叫来的人? 白百文还没有完全地回过神来,一犹豫,云静又给了他一个耳光。白百文啊了一声,捂着脸,点了点头。云静说,你给老娘下车,告诉他们,现在把这家酒店给我围住,不管是谁,不管男女,只要出来就给我打回去。听没听到,一个人都不许走! 白百文啊了一声,下了车,走到了乞丐的前面,他扫了一眼,足足有三十多人,乐天看到白百文下车也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对白百文说,还有人往这面来。 白百文点了点头,指了指酒店的门口说,你带几个人去后门,我在前门,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不管男女,只要想往出走就给我打回去。如果他们要反抗,那么就是凶手,都给我抓住,等警察。 乐天点了点头,吆喝了一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白百文走在前面,大踏步地走到了酒店的门口。 出了这样的事,难免有人围观,这群人站在酒店的大门,看着无数个臭烘烘的乞丐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围了过来。说实话,在命案现场看到这种事,还真是让人有些心里发毛。白百文大踏步地走了过来,乞丐们也二话不说,但是胳膊拉着胳膊,形成了一座散发着臭气的人墙。 /> 这还真有效果,相隔几米所有围观的人就都退了回去,白百文领着人进了大厅,他看着脸色苍白的经理,从一旁的乞丐手中抓过来一个棒子,一挥手就打了过去。 经理啊了一声,弯腰要躲,但是棒子停在了他的头顶,白百文说,我刚刚过来,还能救她,你知不知道你们是凶手?你们都是他妈的凶手? 酒店出了这么大的事,经理此时此刻惶恐不安,看着对方这个阵势,外面警笛声大作,他也不敢顶嘴,回头给保安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经理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我已经让人查那个房间的资料了,马上就出来。快点,还没出来么? 经理骂了一句,前台已经忙得一脑袋的汗,她用力地敲了一下回车,然后说,查到了,那个窗户应该是2013号房间,总统套房,登记资料正在打印。 这面打印好了,白百文伸手刚要拿,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他转过头,看到是刚刚跟着自己的王队。王队说,这件事警方已经接手,你们不要闹事,现在外面电视台的也来了,我们过来了二十多个警察,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公安厅,初步的命令是地毯式搜查。所以,我们一定会给你们做主,但是请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白百文想了想,现在自己再怎么闹也没用,最后还是要看警察的,如果自己一闹,警察以维持秩序,说不上就把杀人的放跑了。 白百文点了点头,这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乞丐,高声喊,我们刚刚到后门,从地下窜上来两辆面包车,乐天要拦着,结果被撞了。他们已经跑了! 80 关键证据 80关键证据 白百文慌了,他带领着大部队跑了出去,在门口招呼了刚刚到的救护车,说后面还有伤员。这面王队也意识到这面包车肯定跟凶案有关,出去喊了辆车的警察跟着去后面看看,然后打电话通知刑警队与交警立刻调取监控,设立路卡。 白百文跑到后面,看到乐天一身是血,抱着腿坐在墙角,看到白百文过来,指着西面说,那面,往那面跑了,刚刚我已经告诉警察了。 白百文嗯了一声,过去想要扶起乐天,乐天捂着腿说,不行,不行,折了。 白百文啊了一声,一脸的愧疚,对乐天说,兄弟,你这是何苦,你让一让不就好了吗。你让我以后怎么…… 乐天摆了摆手说,你不知道,我最近收入不好,我老想当个半残试一试,这可是天赐的机会啊。你别介意,我这也算是精进业务能力了。 白百文低着头,这面抬着担架的医生已经跑了过来,把乐天往担架上就抬,乐天嚷道,干什么,干什么,我可没钱。 白百文急忙说,你别动,我有钱,我给你想办法。 乐天侧过了头,对白百文使了一个眼色,白百文低下了头,乐天说,不是,兄弟,是这样的,我没身份证,也不想让人查。所以这个医院我不去,我找个黑诊所就得了。 白百文摇了摇头,他说,你去,放心,你就说你是乞讨人员,他们不会查的。 乐天说,我是要饭的,他们能给我看病? 白百文说,你不知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你这算是证人,跟着过去,国家给你掏钱。 乐天说,真的? 白百文点了点头,乐天这才消停地跟着医生上了车。白百文其实刚刚的话是糊弄乐天的,他也不知道到底这个证人好用不好用,不过这不要紧,白百文还有办法弄到钱。他已经不太好意思开口跟刘亦东借钱了,白百文想了想,只好拨通了前妻的电话,对前妻说,慧歌,我求你一件事,你能给我点钱么?……是的,我知道我们离婚了,但是你也知道房子我签订协议了,但是我父亲名下的那两套不可能到你手。……是吧,你现在只拿到了我们的房子跟我爷爷转到我名下的老房子,但是我父亲还有两套一直都在我妈的名下。……你借我两万块钱,我回去卖一套房子还你十万,你看行不行?你放心,我们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从来说话都算数么?……那行,那我给你发个短信当借条,你快点,我急用。 白百文低声下气跟前妻借了钱,他努力地挺了挺自己的腰杆,却发现怎么也挺不直了。以前他落魄,他被边缘化,但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自己如此地缺钱,感到钱是如此地重要。 白百文以前一直都恨着那些拿着工资还要贪污的官员,可是等到今天,不得不说他猛然之间有所顿悟,他突然明白了人在这个社会上,无论你干什么,钱你是离不开的。钱已经如同人生活的空气和水一样,成了必不可少的环境之一。 没有空气,能活几分钟,没有水,你能活几天,没有钱,你或许能活一辈子,但是你这一辈子却不能叫人生。 白百文发了短信,署了名,算是打了一个借条。救护车并没有走,前面还有几个医生正在检查已经失去生命特征的安妮。白百文跟着走到了前面,他还是不敢看安妮,是的,从最开始到现在,白百文一直都没有敢特意地去看一眼安妮。 这似乎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心里,这就如同你最珍贵的东西破碎之后,你一直都不敢去看那个碎片,而是捧着照片,努力让最美好的回忆留在记忆中。 自欺欺人! 场面越来越混乱了,无数的警察,无数的救护车,无数的围观群众,更来了无数的记者。白百文看到眼前至少已经有五家媒体到场了,而且省电视台干脆来了五辆新闻采访车,满满的都是人,云静正站在人群之中,与别人说些什么。 白百文看了看警察,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却没有发现王队的影子。白百文不敢看安妮最后的样子,但是他真的是想看安妮最后留下了什么,留下了那些遗物,留下了什么线索。白百文或许不如云静那么了解安妮,他或许说不出安妮不会自杀这样的话。但是他的内心深处,却觉得安妮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地死去。 白百文还真说对了。 这面王队上了20楼,找到了2013房间,里面一片混乱,整个地面如同被象群糟蹋过一样,旁边的保险柜也敞开着,里面还留着许多散落的现金。 王队很理解这种场面,因为安妮留给这群歹徒的时间太短了,她猛然间这么一跳,几十秒落地,让所有人只留下了逃命的时间,哪里还顾得上打扫犯罪现场。 这对于王队来说是好事,他走到了保险柜前面,在钱堆里面发现了三粒金黄色的子弹,王队的神色更加地凝重了。 涉枪、轮奸、囚禁、女主播跳楼。 下面是无数看热闹的人与无数的记者。 这些个关键词将这个刚刚开始的案件已经推向了今年最大的刑事案件的宝座之上,现在这个案件落入了他的手,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幸运还是不幸。 他扫了一眼现场,虽然很凌乱,但是处处都是证据。这群人似乎没有一点法律意识,又或许认为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意外,王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干的这件事,但是他现在看着凌乱的现场已经简单地推演了一下。 安妮被许多男人囚禁在这里,这从地上的卫生纸数量上就可以看得到,他们并没有要赎金,从短信上来看似乎是打算要安妮死。又或许他们囚禁安妮仅仅是为了玩一下变态的性游戏。不管怎么说,他们在这个房间里肆无忌惮地与安妮大战了无数回合,而且他们连最基本的防护措施都没有。 也就是说,现在安妮的身体上都是这群男人的dna数据,如果这群人恰好是犯过罪的,恰好他们的档案在电脑之中有记录,那么自己这个多少年也不遇的大案一下子就算破获了,剩下的不过是发通缉令,抓人而已。 王队有一些兴奋,地上这些还有着粘稠液体的卫生纸也说明了一切,这上面都是最重要的证据,是他升官发财的本件。他蹲了下去,拿在手里,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淡淡的腥味,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熟悉这种味道。 确定无疑。 王队站起来,招呼手下人将所有的卫生纸都放在证物袋中,他看到了内室,门也是开着的,他走了进去,见到了床上整整齐齐地叠好的那些衣服,与桌子上还没有吃完的午餐。 王队走了过去,并没有急着寻找证据,而是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圈。屋子很整洁,这就太不寻常了。他推演出来的情况应该是这群歹徒囚禁了安妮,他们要发泄兽欲,那么就算安妮不反抗,这群人也会把她的卧室弄得很脏很乱。 可是这里真的不是这样,这里与外面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情况就好像是有人敲开门进来,然后礼貌地将安妮请了出去,再然后开始了一场狂欢。 王队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走到了桌子前,用手指按了按牛排,还有温度,他又跪在地上看了看桌子下面,并没有什么证据。他走到了床 前,招呼人拍好了室内的照片,然后他打开了那堆衣服。 从里到外,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王队一件又一件地翻着,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件还要放在鼻子上闻一闻。翻到胸罩的时候,他看到了内侧鲜红的血迹。他急忙把胸罩打开,里面鲜红的几个字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省长唐华荣派人杀我。” 这几个字将一件最凶狠的案件与他州省最高高在上的一个人联系在了一起,王队咬了咬牙,这件事太严重了,已经严重到他无法承担的地步,他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把胸罩又放了回去,转出去找到了一个角落,给厅长直接打了一个电话。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已经让电话那一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那面说,我们是警察,有证据就要存档,有事情就要查,一切按程序办,你一个小时内将重要证据放在我的面前,我看一看,然后跟部里写一个内参。 王队松了口气,应了一声,他转回了屋,却没有发现在墙角的另一面,白百文依靠在墙上,已经将安妮最后的遗言听在了耳中。 果然是唐华荣! 果然是唐华荣! 白百文冲了出去,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 空气中突然传来了歌声,凄凉婉转,回荡在空气中,消弭在人群里,轻轻地留在人心中最璀璨灿烂的那一段记忆里。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1 两情相悦 1两情相悦 刘亦东作别了白百文,午饭也没有吃,几乎是逃命一样上了回到市里的大巴车。他的心情现在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唯一的感觉就是惶恐,这种惶恐之中还参杂着愤怒。刘亦东很害怕,他好像是发现自己的父亲其实一个怪兽变成的幼儿一样,惊恐地想着孙开志,想着他微笑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到底有多少阴谋诡计。 刘亦东可以以这种想法去想任何人,他对于官场一直处于失望与绝望之间,他认识的绝大多数官员身上都披着一层虚伪的皮,刘亦东也理解这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以前的官员刚正不阿,他们最好的保护自己的方式就是高大全,完美的形象,正气凛然的话语,无可挑剔的生活作风。可是现在风向变了,时代变了,以前的斜路变成了现在的阳关道,以前的正途反倒成了独木桥。那么一个人要保护自己,就算他再不情愿,他也要顺应人人的走势前进。刘亦东虽然对于这种做法很厌恶,可是他还是妥协了,他时间不长的官场生涯之中每一步都在权衡,都在妥协。所以刘亦东变成自己最厌恶的人是早晚的事,这实在是一种很无奈的举措。 中国到底有没有好官? 肯定有,而且是绝大多数。但是,这种好官属于扁担型的,一方面大量基层官员为民服务,他们在这种社会形态下清廉,就会受到那些压在他们头上的贪官打压,一来没有钱买官送礼,而来容易让人觉得道不同不相与谋。所以他们的清廉算是自掘官场生涯的坟墓,但是不可否认,许许多多的人都如同白百文一样,宁可在下面一生一世也不会去妥协,去谄媚。另一方面最高层的官员为国家服务,对于这种档次的人,如何让国家更稳定,让统治更牢固要比金钱重要无数倍。 所以中国的好官集中在两头,而中间,也就是刘亦东所接触到的,很难出一两个那么清廉如水的官员。 如果单纯说请客送礼、跑官买官造就了中层官员不断向规则妥协,向金钱妥协的现象,也是以偏概全。许多官员他们并不贪污,或者说并不想贪污,但是他们在中层,必然有往上去的动力。那么一个官员如何才能往上行走?抛开买官卖官这种非官场升迁明规则与主流现象不说,单说一个官员如果要上位,组织需要他做什么。 政绩! 是的,只有这一个词,政绩。政绩有多少种,但是每一种似乎都离不开方方面面的关系,例如维稳,有的时候不得不用点过激的手段,用强权来维持社会稳定,在百姓心中就已经不算是个好官,即便他清廉如水。例如说招商引资,常年跟商人混在一起,那就算是扎在了钱堆里,就如同一个和尚场面混在妓院,如同身边有无数的裸女天天坐在你的腿上,出了唐三藏,谁都难免翘几下。例如说是城区建设,各个工程队就如同苍蝇一样盯着你,想尽办法投你的爱好,你喜欢钱给你钱,喜欢女人给你女人,你无欲无求可以,你还有家人,说不上你的家人喜欢什么。 像刘亦东这样年纪的官员,处于上升期,工作上有点权力,生活上事情更多,例如孩子上学,例如买房,例如李晓雪将来要找工作。 种种事情,将一个官员如同提线木偶一样捆绑在这里,每一根线都可能迫使他不得不去动一动,每一根线都会让他可能去妥协。 但是刘亦东一直都有着希望,他的希望源自于一个榜样,这个榜样并不是白百文这样愣头青一般的正义人士,他的榜样是孙开志。刘亦东钦佩孙开志的能力,钦佩他的为官之道,钦佩那些让人拍案叫绝的阳谋。 可是猛然之间刘亦东一转头,发现孙开志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不,他已经变成了千万个人,他成了扁担当中的一份子。 刘亦东听说自己一走,孙开志立刻跟公安厅联系,开始了计划以久的抓捕行动,他又想到了当时石头是被手铐带走的,而不是被领走的。 刘亦东无论怎么看,他都觉得孙开志一方面以罪犯的形式带走石头,让他的口供将来无法生效,另一方面让自己这种可能坏事的人士离开,让自己无法参与。 这两个做法的目的只有一个,保护孙家三兄弟。 其实这很符合人情,如果这件事换成了刘亦东与李晓雪,李晓雪杀人了,刘亦东说不上也用尽方法帮她脱罪。 可是前后反差太大,刘亦东心中一阵翻个,他必须马上回去,就算现在这种情况刘亦东已经无法当面去问孙开志,但是他还是要看到所有事的结果,也看清自己的未来。 如果孙开志真的就是这样,刘亦东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一撮在扁担中间的人,要么离开官场成个自由身。 刘亦东下了车,又呼吸到了山南市的空气,可是这一瞬间,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自己要去办公室,要去见孙开志么? 自己要去直面人生的最重要抉择么? 刘亦东突然胆怯了,他想了想,这个时候能给他安宁与温暖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他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了。 她还好么?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最终拿起了手机,拨通了紫嫣的电话,紫嫣嗯了一声,声音之中似乎带着一些欣喜。刘亦东说,紫嫣,你出院了么?我最近事情太多,也没顾得上问你。 紫嫣说,出院了,胳膊好多了,现在已经上班了,就是不能开车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然后说,你在单位么? 紫嫣嗯了一声,反问道,你有事? 刘亦东说,没什么,心情不太好,想见见你,但是你在单位就算了。 紫嫣答道,你在哪里,我出来见你。我现在算是病假中,有事情过来处理一下,今天也没什么事。你找个地方吧。 刘亦东看了看四周,实在没有像样的地方,汽车站跟火车站一样,基本上就是脏乱差的代名词,他想了想说,要不然去德宝斋? 不得不说,当两个人搞暧昧的时候,尤其是这种他们的恋情还不能曝光的时候,有个幽静的地方,一个知道他们关系的老板,那是最惬意的事情了。 紫嫣想了想说,好吧,去德宝斋,你过去等我,我马上就到。 刘亦东嗯了一声,打车先到了德宝斋,苏滢滢正坐在大厅里面慵懒地喝着茶水,夏日的阳光透过古色古香的木格窗照射在她的身上,她仿佛化身成了一只慵懒的波斯猫,此时此刻任何事情似乎都激发不起她的兴趣来。 她正在阳光之中想着心事,看到刘亦东进来,摆了摆手,那面的服务员迎了上来,刘亦东一来是当官之后来得挺勤,而来德宝斋的服务员接触的都是官员,也算是练出来了,刘亦东一进来对方就认出来了,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您来了,今天几位?吃饭、看字还是喝茶? 刘亦东说,给我找个小包间,泡壶碧螺春,干果拼盘,其他的就不用管了,有事情我叫你们。 对方嗯了一声,刘亦东见苏滢滢也不站起来,又爬回到了桌子上,他本来想过去打个招呼,这面服务员拉住他说,别,老板每年这个时间都不喜欢别人打扰,就几天,我招待您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跟苏滢滢点了点头,苏滢滢又摆了摆手,笑了笑,那仿佛在说,你快走吧,别打扰我。 r/> 刘亦东笑了笑,跟着服务员进了包房。等了半个多小时,门推开了,紫嫣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刘亦东。那神色仿佛见到了自己丢失已久又突然出现的最心爱的珍宝一样。紫嫣走进来,关上了门,坐到了刘亦东的面前。 刘亦东突然也笑了,所有的不快伴随着紫嫣笑容出现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刘亦东给紫嫣倒了一杯茶,紫嫣拿起来,转了转,刘亦东也拿起了茶杯,两个人都没有喝,互相看着对方,也不知彼此都想着什么。 良久,紫嫣笑着轻饮了一口,而刘亦东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紫嫣笑着放下了茶杯,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子,对刘亦东说,你又想起我来了? 刘亦东把手指放在紫嫣指尖的前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仿佛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紫嫣的心意,他说,从来都不敢忘记。 (我知道这一大段讨论又要挨骂,新章开始,过度章节,另外看过前面的也应该知道老丁很少说废话,所以不喜勿喷) 2 另一种可能 2另一种可能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自古到今,爱情一直都是艺术的主旋律,无论是小说还是绘画,无论是歌剧还是舞蹈,无论是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是丁凡的《郑州之伤》,总是会在他们的小说之中小心翼翼地描写着爱情,描写着它的美丽与无奈。 两个人相互喜欢,并不是说一见面就要干材烈火不能自已,不是一定要宽衣解带成就好事。更多的时候是那种相视而笑,是那种一看到你会不自觉地笑出来,笑容之下,无论四周是良辰美景还是穷山恶水,都已经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你在我的身边。 现在许许多多的人,总是把爱情弄得很复杂,弄得很物质,弄得不明所以。任何参杂了爱情之外东西的爱情,都不能叫做爱情,爱情就好像是最纯的蜂蜜,永远都是那么甘甜,可如果你混进其他一点东西,或许短时间内会更加甜美甚至更加漂亮,但是时间一久就会变坏。 刘亦东看到紫嫣,无论多么繁杂的心都会平复下来,而紫嫣看到刘亦东,总是会用嗔怪的眼神望着他,眼睛湿湿的,嘴唇干干的。 两个人端着茶对望着,似乎想说一些话,可是又似乎不想说。 刘亦东想问问她,跟钱伟华如何了,她的胳膊还痛不痛了,她有什么心事要说给自己听没有。 紫嫣想问问他,你今天怎么突然又想起我来了,你的神色为什么如此慌张,你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疲倦。 可是到了最后,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仅仅是举杯遥望了一下,淡淡地相互微笑,指尖的轻轻触碰。 仅此而已。 刘亦东跟紫嫣有过更进一步的事,两个人热吻,两个人翻滚,两个人彼此取悦着对方。如果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到了这种地步,似乎应该再没有什么顾忌,两个人如果想要触碰对方,相信对方也不会拒绝。 可是刘亦东就是不敢,他似乎是高一年级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偷偷地喜欢同桌那个长发飘飘的女生,会在每一个阳光的午后看着她学习的模样,阳光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层光圈,他可以看到女孩裸露的肌肤上细细的毫毛。他会在女孩睡着的时候悄悄地趴在她的一旁,努力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他会用一只手挡着眼睛,在手指缝里轻轻地偷窥女孩小巧的鼻子。他会用尖入细针的松树叶在数学书上拼出一个love,然后推给女孩看,女孩会淡淡的笑,会嗔怪地看他一眼,然后会将松树叶搞乱。他会在踢足球的时候悄悄地戴上女孩的手套,在球场的间隙之中嗅着女孩特有的芳香…… 刘亦东就好像是这个小男孩,虽然他们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可是他还是在悄悄地隐瞒着,隐瞒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彼此。 刘亦东对于紫嫣就是缺乏勇气,他似乎永远都不敢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永远都不敢拉着紫嫣的手,然后高喊一声,我爱你,我会给你幸福。 而紫嫣,就好像是那个一直知道男孩喜欢她的女孩子,她一直静静地等,浅浅地笑,嗔怪地看着对方,欣喜地感受到男孩给她的惊喜。 她一直都在等待,安静得如同刚刚出生的雪白猫咪,她一直都等着男孩的长大,一直等着他可以有勇气去担负这一切。 刘亦东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紫嫣的手,紫嫣看了看他,眼神蕴含着笑,这让刘亦东愣了愣。他的手就这样放了半天,从指尖上似乎能感受到紫嫣的心跳。过了半天,紫嫣叹了口气,将手指收了回来,对刘亦东说,东,你到底怎么了? 其实刘亦东跟紫嫣之间一直都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最好,刘亦东很想叫她嫣儿,可是这太亲近,他一直都鼓不起勇气来叫。而紫嫣一直对他都很少有称呼,大多数都是直接说话或者喊一声喂。刘亦东知道紫嫣面临着跟自己一样的困境,两个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确定他们的关系。 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复杂,复杂到就算是刘亦东能解决千军万马他也解决不了这种繁杂的关系。但是紫嫣这一声东子让刘亦东很温暖,也让刘亦东感到心中狂跳。 刘亦东鼓起了勇气,对紫嫣喊了一声嫣儿。 “嫣儿。” 紫嫣的脸突然变得粉红,她嗯了一声,这声音之中带着万千的娇宠。紫嫣应的这声让刘亦东的内心跳动得更加狂乱了,他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紫嫣低着头,红着脸等了半天,刘亦东也不说话,她抬起头,看到刘亦东傻在那里,扑哧一下笑了,她说,你喊我干什么。 刘亦东啊了一声,两个人已经完全不知道刚刚紫嫣的问句是什么了,刘亦东说,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紫嫣也啊了一声,摇了摇头说,算了,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刘亦东想了想,然后说,你问我发生什么了。唉,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嫣儿,你给我出出主意。 刘亦东一直以来都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处理官场事务,紫嫣的能力比刘亦东强百倍,这一点从在当初争夺南山用地的时候,紫嫣三言两语地控制几个处级干部就可以看出来。 刘亦东知道紫嫣有多厉害,他对于紫嫣也是完全的信任,便将关于孙开志的种种猜测都说了出来,刘亦东说到最后,提到昨天警察的那次行动他,他咽了咽口水,满口都是苦涩,他说,昨天我把石头介绍给他,作为关于孙二娘与爆炸案有关的最重要的人证,结果我发现石头是被手铐铐走的,如同犯人那样。然后他让我下午去省里,等我到省里才听说市里面有了抓捕行动,这些联系起来,我觉得他终究还是要保护孙家三兄弟。如果他保护他们是处于一个叔叔对于侄子的照顾,我还不这么难受,可是之前的种种,让我觉得他在这件事上也牵扯太深,说不上他与唐华荣再加上孙家三兄弟组成了一个铁三角。如果这样的话…… 刘亦东叹了口气,神色落寞,他已经无法再说下去了,紫嫣看刘亦东的样子有些心痛,坐到了刘亦东的身侧,把手放在刘亦东的手上,轻声说,会不会还有另外的可能。 刘亦东愣了,他反问道,什么可能? 紫嫣摇了摇头,她说,我对孙书记的了解不如你,我也仅仅是从你说的话里面猜测。如果真如你说的,省长、市委书记、矿主组成了铁三角,那么别说你,就算是省委书记也未必拿他们有办法,这就太可怕了,但是如此可怕也不是坏事,因为你就算是用尽多少倍的努力也解决不了,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可是我不甘心孙书记是这样的官,他是我的偶像,是我奋斗的目标。 紫嫣叹了口气,她说,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官场就是一个人情场,你来我往,迎来送往,谁都没办法,毕竟谁都不是孤家寡人,也不是可以不吃不喝无欲无求。你早点认识这一点,早点轻松一些。我刚刚说的另外的可能,会不会是孙书记在保护你? 刘亦东再一次惊讶地啊了一声,他坐直了身子,会有这种可能么?孙书记让自己离开山南市,是要保护自己么?可是他为什么这么做?又为什么要选择如此的手段? (老丁在第六章最后发了一遍,回头就让编辑改掉,如果重复购买了,老丁就当你们打赏了,别骂我啊。) 3.一语点醒梦中人 3.一语点醒梦中人 刘亦东现在是心乱如麻,最近的事情太多,家里有事,工作有事,自己有事,连自己的偶像与梦想都有了事。他的脑袋每天已经被搞得七荤八素,现在里面就是一锅浆糊,他努力地想要理解紫嫣的话,可是偏偏一个道理都想不出来。 紫嫣看了看刘亦东,看到他一头雾水,她说,有句诗叫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在这其中,看到的都是细节,自然感觉不到宏观上的东西。今天我听你说的这些事,老觉得非常奇怪,孙开志是一个市委书记啊,你又是他的秘书,你们两个放在过去就是主仆的关系,他为什么第一次你问的时候要对你说谎? 刘亦东摇了摇头,紫嫣说,要我说,一千万个理由,他都没有必要对你说谎,怕你闹事?第一你未必敢,因为他是你的直属领导,你只为他一个人负责,他真要是下台了,你跟着一样倒霉。第二就算是你真敢,他随时随地找个理由都能拿下你,领导用秘书一定是要自己人,这一点组织也是默许的,所以领导要换秘书从来都不是一件难事。这件事难就难在你将来怎么办,这是你的难处,对不对。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是,孙书记不想要我,一句话我就走人。 紫嫣说,可是他没有,而是选择了对你说之前的那些话,如果他说谎,为什么?他根本没有必要说谎,为什么要说呢? 刘亦东还是摇了摇头,他说,可是,如果之前是真的,也难保他之后不后悔,毕竟是他自己的亲戚,他想要爱护一定合情合理。 紫嫣点了点头,她说,你说的对,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如果这样,你就毫无用处,根本就不要搀和了。东,我跟你说,你要明白,有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你能左右的,你有理想,有血性,这我很喜欢。可是这对你并不好,你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有一天,你的官不用大,哪怕仅仅是一个正处级,但是你是一个县委书记,你能够有主导一方的权力,你再说什么为民谋福。 刘亦东说,可是我现在看不下去他们这种欺上瞒下的为官之道。你知不知道,608最下面至少…… 刘亦东伸出了四个手指,对紫嫣点了点头,紫嫣说,这么多?超过三十六的红线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说,这么多人,这么大的事故,就被一层层地包起来了。后来那次爆炸,虽然说不严重,可是白百文跟安妮差一点也留在里面,想一想,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把人命看得如此地贱。 紫嫣跟着叹了口气,她说,你啊,管得太多,问题是这些你都管不了。还是我说的,很多事情你看不过去,但是你尽自己的努力,不要越级,不要强弄,世界上有因有果,强扭的瓜不甜还容易伤手。 刘亦东唉了一声,他现在感到很无力,不过他看了看紫嫣,突然笑了,他说,嫣儿,你别说,你还真是官场中人,当年要不是你不妥协,现在恐怕已经是发改委主任了。 紫嫣的脸色变了,她的脸有一些苍白,眼神飘忽了一会儿,然后回过神来,对刘亦东说,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改变的。 刘亦东看到紫嫣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刚刚的玩笑过火了,他知道紫嫣一直都介意这些事,而且是超乎寻常的介意,刘亦东听到紫嫣这么说,以为是还在劝解自己不要硬来,他急忙岔开话题,点头说,是啊,我也知道,刚刚你说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紫嫣哦了一声,有一些心不在焉,她想了想说,如果孙开志没有骗你,那么让你暂时离开山南市,应该是想要保护你,而如果他想要保护你,那么他带走石头,可能也是想要保护他。 紫嫣停下来,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茶杯,刘亦东哦了一声,急忙给紫嫣倒了点水,谄笑道,是什么意思? 紫嫣笑着喝了口茶水,似乎刚刚说累了,又似乎有点生刚刚刘亦东无礼的玩笑的气了,她翘起了嘴说,我才不要告诉你。 刘亦东说,我这不是迷住了么?这么多天我一直都想着孙书记到底是真是假,知道昨天一个打击,让我猛然间只想着他才是幕后的真正主使了,你点醒我好不好?嫣儿,好不好。 刘亦东借机上去拉住了紫嫣的手,紫嫣看到刘亦东撒娇,扑哧一下笑了,她说,你一个木头脑袋还能点醒?你叫声好听的。 刘亦东愣了半天,好听的?怎么叫?他看了看紫嫣,咽了口吐沫,几乎是鼓足了所有勇气,喊了声,老婆。 紫嫣啊了一声,脸颊变红,把手抽了出来,对刘亦东说,你乱叫什么呢,我让你喊师父。 刘亦东这下子尴尬了,他挠了半天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变得火热了,刘亦东越看紫嫣,紫嫣越脸红,紫嫣越脸红,刘亦东越想看,他渐渐感到身体中似乎冒出了一团火,几乎是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紫嫣啊了一声,看到刘亦东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推了一下刘亦东,然后说,可没锁门。 刘亦东说,我去锁。 紫嫣说,别胡闹,这可是吃饭的地方,苏姐姐就在外面,说不上什么时候进来,你还让不让我以后见她了? 刘亦东失望地哦了一声,翘着嘴看着门口,似乎在想着到底要不要把门反锁上,紫嫣打了他手一下说,别胡闹了,快点坐下,我说给你听。男人啊,脑袋里就不能有点别的东西么? 刘亦东现在属于进退两难,一方面他真的是对紫嫣太有占有的欲望了,另一方面他还真想让紫嫣给他指点迷津。 刘亦东权衡了再三,也不想强迫紫嫣,他只好坐了回去,看着紫嫣脸色红潮未退,揶揄地喊了一声,师父,请说。 紫嫣笑了,她说了一声,真乖,然后说,你的脾气实在是太臭,我相信孙书记也知道,先不说你的事,说石头的。如果按照你说的,石头是彭斌的手下,现在又来指证孙二娘,怎么说呢,我想两家都不会安生吧,都觉得石头给警察作证是一件大事吧,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除去石头。那么哪里最安全? 刘亦东这次明白了,他说,警察局。 紫嫣点了点头说,对,如果石头是证人,那么录完口供就应该走了,但是石头被手铐铐走,那么一定是要进警察局的,找个单独的房间关几天,彭斌他们再嚣张也不敢进去抢人吧。 刘亦东说,对,这样也有道理,八条禁令之后,对于警察要求严格了,如果石头是证人,那么谁都不敢给他关起来,只能找那种安全屋,但是虽然有警察看着,还是远不如公安局安全。 紫嫣说,如果这么看,手铐铐走石头不一定是坏事。再说你,你这臭脾气,一来孙书记怕冲动,坏了他的计划,二来这一次要抓的是他的家人,你是他的秘书,都算是他的亲信。你想想,连你都不相信孙书记会大义灭亲,外面的人可能相信么?如果你参与了,外面一定会有满城的风雨,说你与孙书记之间不和之类的传言。而此时你恰好走了,那么就不一样了,这种传言自然会少不少。 刘亦东说,我在山南市不可以么?我又不去扶余县。 紫嫣说,要是我说就不可以,扶余县一直都是你参与的,这些调查也是你进行的,你在山南别人一定会觉得你参与计划了。 刘亦东说,就算是风言风语,有 什么可怕的?我是不是很蠢?到现在都不知道。 紫嫣说,你不是蠢,你是事情太多,把自己弄迷糊了。俗话说,关心则乱,你现在牵扯得太深了。你想想,你是孙开志的秘书啊,如果你对孙书记都不忠心,外面会说你有反骨,以后孙书记离开了,还有人敢用你么?不管是哪一个领导,都不会想用一个随时随地反咬一口的下属吧。孙书记不是给你现在,现在他可以保护你,他给你的是未来。 刘亦东啊了一声,一拍桌子,然后又给了自己脑门一下子,他说,看来我真的误会孙书记了。 紫嫣笑了,她说,你这脾气啊,还真不适合混官场,我看没有孙书记罩着,你早晚有事。刚刚不是说了么,这就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就是你说的那样,他们是铁三角,你不过是一个弃子而已。 刘亦东看着紫嫣得意的样子,倒是觉得她愈发的美丽了,他又站了起来,走到紫嫣的面前,紫嫣嗔怪地说,我都说了,这里不行啊。 刘亦东说,那我们出去吧。 紫嫣说,我才不跟你出去,我跟你出去你还不吃了我? 刘亦东笑着说,我就想吃了你,让不让? 紫嫣摇了摇头,她的神色有些严肃,她说,我们以前的关系有点混乱,也就止步于以前了,现在不可以。 刘亦东有些失望,他想要拉住紫嫣的手,紫嫣抗拒了一下,最后好事乖乖地放在了刘亦东的手心里,刘亦东摩挲着紫嫣柔嫩的小手,低声说,为什么? 紫嫣叹了口气,把手抽了出来,答道,不为什么,我不想。 刘亦东还想说话,这时门敲响了,苏滢滢的声音传了出来,她说,我可要进来了啊,我马上就要进来了,我给你们十秒钟,我真的要进来了。 刘亦东和紫嫣相视而笑,苏滢滢这种叫声太调皮了,刘亦东坐了回去,这面门开了,苏滢滢看来两个人一眼,扫了扫紫嫣发红的脸,笑着说,下次我就在这个包房里面准备一张床得了,也不好,紫嫣妹妹,你说日式茶道如何,都是榻榻米。你喜欢么? 4 那个男人 4那个男人 紫嫣笑了,对于苏滢滢的揶揄她无力反驳,只好站起来,拉住了苏滢滢的胳膊,娇喊了一声,姐姐,你就会取笑我。 苏滢滢笑着拍了拍紫嫣的手,然后说,你呀,小心别吃了这个臭男人的亏。 刘亦东反驳道,谁是臭男人?我昨天刚刚洗的澡。 苏滢滢答道,洗澡也不是在好地方,男人都是这德行,你昨天去哪里了? 刘亦东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面紫嫣打圆场说,刚刚跟姐姐打招呼,你都不理我,我还让服务员给屏蔽了,怎么了?有心事? 苏滢滢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坐到了茶桌前,拿出了茶杯,点了点说,给倒上啊,一点眼力都没有,就这样还想骗女孩子? 刘亦东无奈,急忙把茶水满上,苏滢滢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说,这群死丫头,又拿这破茶叶糊弄外行。一群奸商。 刘亦东让人称为外行,倒是也不介意,他说,哪有老板这么说自己家生意的,注意点形象。 苏滢滢瞪了刘亦东一眼说,自从老爷子不管这家店了,我看现在也满是铜臭,我都有点罩不住了。老爷子在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就连桌椅板凳都是黄花梨木的,贵宾室的都是红木的,现在大厅都敢给你弄塑料椅子,哪里有喝茶的气氛? 刘亦东听出苏滢滢现在是一肚子不满,他说,这家店不是你说的算么? 苏滢滢摆了摆手说,那都是过去了,这几年收藏业太火,现在德宝斋早就融资过了,有好几个董事成员,我这个经理什么都要听别人的,一句节约成本差一点没让我把桌子掀起来。想一想,这么大岁数,火气有点大,都有违我淑女形象。 刘亦东说,我认识你这么久,就第一眼觉得你挺淑女的,之后觉得你很古灵精怪,哪里有个淑女的样式。 苏滢滢说,你给我闭嘴,我最近心情不好,你要是再敢胡说,我就把你那些破事都告诉紫嫣妹妹,让紫嫣妹妹不理你。 刘亦东还真不知道苏滢滢到底掌握了自己什么,不过苏滢滢消息灵通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至少刘亦东是比不上。这面紫嫣打圆场说,姐姐,你心情怎么不好了,我刚刚看你在哪里想心事。 苏滢滢叹了口气,突然说,你们还记得山南市有个女人叫赵曦么?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当官的时候赵曦早就抓起来了,基本上俩个人官场生涯并没有任何的交集,这面紫嫣倒是啊了一声,她说,是那个赵曦么? 苏滢滢点了点头,紫嫣说,她可真厉害,一个女人能把山南市弄成这样,那些年天华集团多厉害啊,几乎山南市一半的产业都是他们的。要不是后来听说因为弄铁路资金不足搞融资,也不会闹到最后不可收拾的下场。 苏滢滢又点了点头,她说,你们对赵曦还不太了解,可是我很熟悉,那些年她也是德宝斋的常客,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客户之一,不过那些年德宝斋也实在没什么生意,好生意都被天华集团下面的华宝斋抢去了……如果当初这个女人不是太贪心了,融资的缺口不是那么大,现在可能还在山南市呼风唤雨呢。 紫嫣说,她都抓起来了,你还在这里愁什么? 苏滢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我不是愁,我是在缅怀,缅怀过去的日子。 紫嫣说,想赵曦么? 苏滢滢又摇了摇头,她说,那些年我的事业虽然不如意,但是却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日子,真的,尤其是每年这段日子前后,都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紫嫣笑着说,是不是姐姐要过生日了?有人陪? 苏滢滢笑着说,是有人要过生日,不过是赵曦而已。那些年赵曦一要过生日,必定要摆下宴席,能成为座上宾的都是市里的高官,而且每年她都能从省里把她时任省长的干爹请过来,这种场合谁也不会缺席,只除了那些被边缘化的人。 紫嫣说,是谁? 苏滢滢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要说名字了,你们又不认识,那个时候他总是会躲开这些场合,一连几天躲在我的店里面,听我弹古筝,看我修盆景,跟我讲茶道。两个人在一起,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知道他千难万难,我也知道他的心里有多少苦,可是只要一进这个门,他就什么都不说,永远都对我带着笑意。我知道他人前如同一只老虎,一头雄狮,他不得不用这些表面上的霸道来掩饰他内心的真实情感,可是在我这里,他就如同一个调皮的孩子,总会给我惊喜。别人看他是呼风唤雨,我看他不过是一个心事重重的大男孩,别人觉得他说一不二,我却看到他如何为了地砖的颜色犹豫再三,别人觉得他现在飞黄腾达不可一世,在我的眼里他还是他,还是那个被人排挤到要躲在我这个小小茶室孤独地喝茶的男人。 苏滢滢说得忘我,紫嫣听得出神,倒是刘亦东觉得女人有点麻烦,说这些话根本就没有重点。 紫嫣说,原来是姐姐的情人啊,他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娶姐姐? 苏滢滢摇了摇头说,他哪里也没去,就在我心里,他是个官员,我小他二十岁,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娶我。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没有碰过我。 刘亦东觉得这个谈话有点过火了,他站起来说,要不然我先出去转转? 苏滢滢这才反应过来,她们的姐妹私聊时间居然还有一个男人在场,立刻双腮飞红,刘亦东揶揄道,苏老板,害羞了? 苏滢滢瞪了他一眼,突然笑了,转过去对紫嫣说,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因为你也碰到了这样一个混账男人。 紫嫣看了刘亦东一眼,眼神有点凶狠,并不是那种如水如玉一般的眼神,刘亦东吓了一跳,苏滢滢这种报复太狠了,他急忙摆手说,苏老板,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 苏滢滢叹了口气,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地喝了一口,又皱了皱眉头,似乎这茶叶味道实在是让她难以下咽。她说,我跟紫嫣妹妹最贴心了,因为我看到你的现在,就好像看到我的过去。但是你比我幸运,至少你们……还在一起过。 刘亦东觉得这话题越来越隐秘了,他站起来说,我先出去看看字画。说完也不管别人什么眼神,转身就跑。 紫嫣在屋里,看苏滢滢神色黯然,她跟着叹了口气,然后说,在一起又怎么样?想他的时候他不在,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不在,孤苦伶仃还要思念,还不如一个人的好。 苏滢滢捏了捏紫嫣的手,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紫嫣看苏滢滢情绪波动还真的不小,她说,姐姐,你后悔么? 苏滢滢说,后悔什么?爱上一个比自己大二十岁的官员,还是一直都没有献身于他? 紫嫣说,都有。 苏滢滢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说,我后悔。 紫嫣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她啊了一声, 但是苏滢滢接着说,但是我不在乎。 紫嫣愣了,她仿佛听到了自己最想听的答案,她开始发呆,这面苏滢滢见紫嫣不动了,一拍她的肩膀说,喂,想什么呢? 紫嫣笑着晃了晃头,看苏滢滢一脸揶揄的笑,她也顽皮心起,她说,姐姐,你一直都没有给那个男人,那你是不是还是…… 苏滢滢愣了一下,脸红了,她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紫嫣看苏滢滢娇羞的样子,猛然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那种紧张与痛并存的快感,她低声说,其实我给他的也是第一次。 苏滢滢愣了半天,然后说,刘亦东? 紫嫣点了点头。 苏滢滢说,这怎么可能?你不是结婚了么? 紫嫣叹了口气,把自己老公如何瘫痪,两个人如何无法圆房的事情说了出来,苏滢滢一听,一拍桌子,站起来说,我找他去。 紫嫣吓了一跳说,你找谁? 苏滢滢说,我找刘亦东,这个王八蛋,骗了你的第一次,居然还让你遭受那样的事,还是不是个男人。 紫嫣啊了一声,摆手说,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是我自愿的。 说完这话愣了半天,站起来直视着苏滢滢,一字一句地问道,姐姐,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谁告诉你的?你说的那个男人,是不是刘天明? 5 真爱永存 5真爱永存 紫嫣实在要比刘亦东优秀的多,从很多层面上来讲,刘亦东还真的就配不上紫嫣。其实紫嫣与苏滢滢是同一种人,她们美丽,她们敏锐,她们有超凡的直觉,她们可以纵横官场所向披靡,但是她们都选择了洁身自好。 紫嫣敏锐地听出了苏滢滢话中有话,那件事是她人生最黑暗的记忆,她自然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但是刘天明就未必了,他说不上把这个当成了自己炫耀的本钱。但是紫嫣却有了另外一个直觉,当然这个直觉更多地是在苏滢滢与刘天明关系匪浅这个官场传闻上推断出来的,或许紫嫣以前也可以想到,苏滢滢芳心暗许的那个男人会是刘天明,可是她选择了欺骗自己,选择了不去想这件事。 但是今天,苏滢滢说走嘴了,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霹雳一样打破了紫嫣所有的自欺欺人,打破了她一切的幻想,既然听到了这样的话,既然这是从苏滢滢的口中亲自说出来,那么紫嫣就不得不问出来。 苏滢滢啊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立刻变得水汪汪的,她看着紫嫣,惊恐地看着她,过来半天才放下手,叹了口气,对紫嫣说,对不起。 紫嫣也崩溃了,山南市她只有一个闺蜜,那就是苏滢滢,可是现在居然发现她是自己最恨那个男人最爱的女人,紫嫣跌坐了下去,她想站起来就走,想永远也不会再到这个地方,可是她又想问一个究竟。 紫嫣冷冷地看着苏滢滢,她说,苏老板,是他跟你说的么? 苏滢滢点了点头。 紫嫣说,这是不是太变态了?他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不介意么? 苏滢滢眼泪落了下来,她说,我早就说过,他就好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就好像是得不到一个玩具,然后每一次有新玩具的时候都会跑过来炫耀,都会说,你看,我不是没有玩具,它们都很好。 紫嫣愣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她现在也糊涂了,她说,然后你就接近我么?你为了什么? 苏滢滢急忙摆手,她说,不是,不是,我真的把你当我的朋友,把你当我的妹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他对不起你,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接近你,你的身上有我的影子,我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我的过去与我的将来,我真的希望你可以得到自己的幸福。不要像我一样。 紫嫣有一些感动,但是她的态度依然很冷淡,她说,我不管你们玩什么游戏,但是我想我们做不成朋友了,你是他的爱人,你一定希望他永远都高高在上,但是我恨他,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让他落魄,我相信我都会搏一搏。 苏滢滢点了点头,她说,其实我们的利益并不冲突,因为你想的跟我想的也一样,如果有千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让他成为一个凡人,成为一个百姓,我也会考虑要不要去搏一搏。 紫嫣愣了,她说,为什么?你不爱他么? 苏滢滢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努力地笑了笑,她说,我爱他,可是现在的他我永远也得不到,所以我就是不能把身子给他,我要让他想着我,念着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就算每一次听到他描述的新玩具,我都会嫉妒得发狂,可是我知道,这是我们两个相互角力的过程,我不能投降,否则我可能就是一个玩具而已。我想要他一无所有,他什么都没有又有什么关系?我有,我什么都有,就是少他。我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凡人,然后我们两个找个不知名的城市隐居,等到他老死在床上的时候,我就在门口放一朵白花,为他守寡。等到我死之后,说不上可以投胎做他的女儿,让他可以真正地疼我,爱我,可以随时随地想要跟我在一起。 这番话让紫嫣哭了,她太了解这种心情了,那种明明爱情就在前面,却不敢伸手去碰,甚至还要往后退半步,然后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静静地等着,就算是风再大,雨再急也不敢离开半步,就算是一身伤痕也不敢去诉苦。 看到紫嫣哭了,苏滢滢走了过来,抱住了紫嫣的头,也失声痛哭起来,一面哭,一面问,紫嫣妹妹……你别生我气……我真的没办法……我从来没有任何害你的想法……我真的把你当我的朋友。 紫嫣点了点头,她说,我恨你做什么,我自己走错的路,我这自己犯的错,我自己可以承担,我不会怨别人。不过如果真的有一天,我可以对付他了,我希望你不要挡着我的路,否则我们真的不是朋友了。 苏滢滢点了点头,她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还是姐妹。 这面门开了,门口的刘亦东站在那里傻了半天,自己出去转一圈,避一避风头,怎么一回来两个人在这里抱头痛哭起来了。刘亦东站在门口是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在哪里挠了半天头苏滢滢才发现刘亦东的存在,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对刘亦东说,看什么看,我不能占用紫嫣妹妹点时间么?你别以为紫嫣妹妹是你一个人的,我告诉你,混小子,你敢欺负她,我让花无缺打死你。 刘亦东愣了半天,这个名字是他最近昼思夜想的,他有太多的秘密要问花无缺,可是偏偏联系不上。此时此刻听到苏滢滢一说,刘亦东走了几步,低声说,能给我联系一下么? 苏滢滢说,花总现在是我们的股东之一,你说联系就联系么?而且你的一些烂事我也听说了,我告诉你,你的花花肠子最好收一收,你要是对不起紫嫣妹妹,哼。 刘亦东说,我什么花花肠子,我找她有事,再说了,她都多大岁数了,四十多岁还那么暴力,我真没兴趣。 苏滢滢说,我说的不是她,我说的是那个大学生,哼,紫嫣妹妹我跟你讲,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他…… 刘亦东真的是惊慌失措,他最害怕紫嫣知道自己跟唐诗韵的往事,虽然唐诗韵在紫嫣之前而且已经去世很久,但是苏滢滢一提,刘亦东就好像是让老婆捉奸一样,惊恐万分。这面紫嫣打断苏滢滢的话说,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吃醋还轮不到我。姐姐,他想找的那个人如果不是特别麻烦,你就帮帮他吧,我看他挺着急的。 刘亦东急忙点头说,对,对我真的很着急。 苏滢滢笑了,她说,到底是一条心,反倒是我这个外人多事了。 紫嫣说,姐姐,你看你说什么呢,他的事是他的事,我也不想听。不过他想找人,就帮帮他吧,我看他最近魂不守舍的,说不上是一个大美女呢。 苏滢滢说,行啊,我看在紫嫣妹妹的面子上给你问一问,不过她现在是股东,如果她不想见你,跟我没什么关系。 刘亦东点了点头,追问道,她自己是股东?她不是保镖么? 苏滢滢说,她是保镖,不过可能是保镖里面最有钱的了,不过这一次你说对了,她不过是代理人,她的身后还有一个老板。 刘亦东说,是那个李爷? 苏滢滢说,不是,一个女人。 刘亦东慌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是不是姓唐? 苏滢滢摆手说,不是,你不用猜了,我不会告诉你的。这是花无缺特别交代的,这个股东身份一定要保密。 刘亦东不甘心,又问道,那是不是姓韩? 苏滢滢这次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嫣然一笑说,你就算 是把百家姓背出来,我也不会告诉你的。行了,我去联系了,不会过来打扰你们两个了,服务员我也交代一下,你们喜欢在我这个房间里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说完她站起来看了看,指了指墙说,这面要是有一张红木床,一定很不错。 说完揶揄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走了。 刘亦东看了看紫嫣,刚刚做贼被抓的感觉还没完,他有些心惊肉跳,见紫嫣不说话,更慌了,他没话找话地说,你们两个刚才怎么了?你看我刚刚出去转一圈,怎么回来都哭成这个样子?碰到什么伤心事了? 紫嫣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姓唐的大学生?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不是,不是,你怎么知道的?苏滢滢跟你说了? 紫嫣说,没有,不过刚刚她说你跟一个大学生,然后你脱口而出问是不是姓唐,我再傻再笨也能听出来。 刘亦东坐了下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半天,紫嫣摆了摆手说,行啦,你看你为难的,我都说了,你没有任何义务要跟我解释清楚。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回家了。 说完站起来就要走,刘亦东一把抓住了紫嫣的手,对她说,对不起,紫嫣,对不起。 紫嫣惨笑了一下,将手抽离,然后说,你不需要说对不起。 看着紫嫣决绝的背影,刘亦东一下子傻了,他没有勇气再去拉紫嫣,眼看着紫嫣要走到门口,刘亦东几乎是鼓足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喊了一声,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紫嫣浑身颤抖了一下,她站住了,转过来看着刘亦东。刘亦东急忙走过去,拉住了紫嫣两只手,对她说,可是我害怕,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害怕你将来会后悔。 紫嫣笑了,那笑容如同明媚的阳光一般照射着刘亦东的脸,她说,我一定会后悔。 刘亦东啊了一声,想松开自己的手,可是手却被紫嫣牢牢地握住,紫嫣看着刘亦东的眼,一字一句地说,可是我不在乎。 6 赤诚相对 6赤诚相对 爱情是什么? 真正的爱情那种明明知道是火坑,明明知道会引火烧身,也要跳下去。 真正的爱情是明明知道自己会后悔,也要去追求真爱,明明知道自己会受伤,也要义无反顾。 真正的爱情就是我知道我会后悔,可是我不在乎。 说到底,爱情是盲目的,任何经过仔细斟酌和权衡的爱情都不是爱情,任何参杂任何利益的爱情更不是爱情。 紫嫣一句我不在乎让刘亦东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是欣喜还是苦涩,刘亦东实在是无法言明,他拉着紫嫣的手,一时之间却不知说什么。紫嫣看到刘亦东的傻样子,轻叹了一口气,将头轻轻地放在刘亦东的肩膀上,手环着刘亦东的腰,却突然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有瞒着你的事,还是很严重的事,你会不会不要我? 刘亦东愣了愣,他轻轻地拍了拍紫嫣的背说,怎么会,任何事情,哪怕我拼了性命我也要帮你去做,嫣儿,你放心,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紫嫣说,其实只有你一直都在欺负我。 刘亦东就是一个木头脑袋,紫嫣这句话更让他摸不到头脑,他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紫嫣说,一定要让女孩子这么主动么?你作为一个男人,就不能担当一点,就不能主动一些么? 刘亦东想了想,他点了点头,非常用力,然后说,你放心,知道你的心意,我就知道怎么做了。无论你想要我做什么,说出来,只要你说出来,我真的…… 这已经算是刘亦东表达最大的决心了,他真的很忐忑,他一方面有些期待紫嫣说你娶我,另一方面还真的有一些害怕,因为他虽然也想如同白百文对安妮一样,也想义无反顾地为了爱情冲出去,可是他毕竟不是白百文,他的勇气是要紫嫣一点点挤出来。 紫嫣抬头看了看刘亦东,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决心,她笑了,笑容很美很甜,她说,真的什么都答应么?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盯着紫嫣的嘴,仿佛能够看到离婚那两个字从她的口中将要蹦出来,可是紫嫣却说,那你给我讲一讲那个女大学生吧。 刘亦东没想到是这个要求,他惊慌失措,在紫嫣的面前提起唐诗韵,实在让他如同做贼一样难以启齿。他犹豫了一下,拉着紫嫣坐了下去,叹了口气,对紫嫣说,你知道我官场的开始么? 紫嫣点了点头,她说,都说你手中有一副字画,是不得了的人物写的,其实想一想,官场也真的很奇怪,不看个人能力,不看个人履历,反倒是看中一个人的关系网,这算什么?放在过去就叫,拿着鸡毛当令箭。 刘亦东说,得,得,我就是拿了根鸡毛。 紫嫣笑了,她说,我没说你,你继续说,别转移话题。 刘亦东说,这幅画的来历就跟那个女大学生有关,她叫唐诗韵。当初我们所长通知我说祖屋要拆迁,我也没想什么,一来是舍不得,二来脾气那时候也不好,我就说不同意。后来我的想法也很简单,我想回去住几天,毕竟这是我长大的地方,将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了。结果一下子出误会了,他们以为我要上访。 紫嫣说,这跳跃幅度挺大的,怎么一下子就上访了? 刘亦东想了想当初,还真算是鬼迷心窍,稀里糊涂就跑到北京去了,他说,韩卫东当时听说局里下文件要先把我关几天紧闭,他也是个糊涂鬼,跑过来拉着我就往火车站跑,把事情说得严重到可能随时随地我都要砍头那种。我稀里糊涂就上了火车,到了北京我一想,算了,就当旅游了,然后就住了几天。 紫嫣啊了一声,她说,你胆子还真大啊,这种情况都敢不解释清楚,那不是要出大事? 刘亦东说,就是要出大事,当时市里以为是公职人员上访,以前我不知道多严重,现在我当秘书了才知道这种事情多麻烦。然后他们就让驻京办的人找到我,你知道黑监狱这种地方吧,他们就把我扔到那里去了。我当时也知道误会了,想着进去住一天然后回市里,给领导的面子,或许这件事也就算了。 紫嫣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可以,你也算有点脑子。 刘亦东说,结果在那里就碰到了唐诗韵,她跟我说,黑监狱的几个看守骚扰她,想要强暴她,我当时气不过,就打了他们,把她救了出来。然后跑到北京城,拉着她去上访,在门口碰到了我的老班长,他现在给一个领导人当警卫员,听到这情况,给了我这幅字画。 紫嫣愣了一下,然后突然问道,一个领导人的字画,这算是国家级的东西,一个警卫员敢送人么? 刘亦东也愣了半天,他从来没想过这一层,他晃了晃头说,我不知道啊,很严重么? 紫嫣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孙开志的字画,你这个秘书敢送给别人么? 刘亦东想了想,摇了摇头,领导的字画送给谁,这是很讲究的,这种礼物是很私人化的东西,乱给别人容易出大事。但是也恰恰是因为这种私人性质,导致别人看到这字画之后,总是会对刘亦东刮目相看。 刘亦东此时此刻经过紫嫣提醒才真正地想了想这件事,太蹊跷,太奇怪,以前觉得很正常的事,现在想一想还真是不对劲,看来有时间还真要去见一见马班长,问一问这事。 刘亦东说,先不管字画了,我们后来回到了山南市,之后她因为上访被关进劳教所了,说是扰乱社会治安罪,要劳教两年,我当时也是想尽办法把她就出来。然后送她出了省,让她找个地方好好地过日子。结果后来旅游大巴出事,我看到了她的身份证,她已经死在事故中了。 紫嫣啊了一声,她看了看刘亦东,问道,唐诗韵到底得罪了谁?这个人势力这么大么?能够劳教她?这个事故…… 刘亦东说,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不清楚,不过这么严重,应该不是这个人所为,他毕竟也是一个官员,不是一个刽子手。 紫嫣说,是谁? 刘亦东想了想说,我不想说给你听,我怕你知道之后,以后对你不利。 紫嫣说,你都知道了,我怕什么,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么? 刘亦东想了想,轻轻地说,李明宇。 紫嫣却没有太惊讶,仅仅是哦了一声,然后说,你继续说啊。 刘亦东说,没有了,就到这里。 紫嫣说,关键的地方你似乎一句也没有提。 刘亦东想了想,自己该说的都说了,没有任何重要细节落下的,他说,真的没有了。 紫嫣哼了一声,然后说,你们上床了吧,你怎么不说。 刘亦东啊了一声 ,感到一身冷汗都下来了,这一年来腥风血雨也没有让他如此紧张过,他说,没……没……真没有。 紫嫣笑着看着刘亦东惊慌失措的样子,然后哼了两声说,算了,不说实话,不理你了。我要走了,你送不送我? 刘亦东非常失望,他与紫嫣算是冰释前嫌,此时此刻正是渴望温存的时候,结果紫嫣提出来要走,他拉住紫嫣的手说,别走了,好不好。 紫嫣看了刘亦东一眼说,不行,以后这种事情你不要想了,真的,我真的不想让自己成为你的情人。 刘亦东说,你不是说,你…… 紫嫣说,我是说我不在乎,可是我的身体在乎,我可以如同苏滢滢对那个男人一样,成为你最亲近的人,成为你的知己,成为你可以无话不说的密友,但是我不想成为你的情人,成为你床上的一部分。如果你还尊重我,让我走,如果你想强来,我不会反抗,但是以后你见不到我了。 刘亦东急忙松开了手,他说,不敢,不敢,怎么样都可以,只要能让我见到你就行。 这面紫嫣却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刘亦东一愣,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紫嫣看着他欲言又止,这面门突然急促地敲响了。 刘亦东与紫嫣拉开了距离,他喊了一声请进。苏滢滢冲了进来,对刘亦东说,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安妮。 刘亦东没想到苏滢滢的消息灵通到这种地步,他说,对,怎么了。 苏滢滢跑过来,拉着刘亦东就往出跑,一面跑一面说,你快看电视,她死了。 (昨天发错的章节已经修改了,对于购买过的,老丁给你们道歉了。另外群里面说,厚着脸皮就能要到月票,说大家现在都有了,老丁在这里厚着脸皮说,请给我投点月票吧,虽然没啥用。) 7.交锋 7.交锋 刘亦东顾不上问苏滢滢到底是从哪里听到安妮的事情,也顾不上问她到底知道多少,跟着苏滢滢跑了出去,在一个小小的隔间之中,看到了电视上的新闻。但是仅仅有一个尾巴,一扫之后就没有了。 苏滢滢说,快,上网看。说完跑到一旁打开了电脑,这个空档刘亦东环顾了一下房间,很简单但是很温馨,里面的东西也都很私人,古色古香,看来是苏滢滢在这里的闺房。 紫嫣也跟着跑了过来,她不知道安妮是谁,此时轻声问刘亦东,安妮是你朋友? 刘亦东说,安妮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扶余县608二次矿难的时候,她跟白县长埋在了下面,后来我给救出来了么。 紫嫣啊了一声,然后说,没有脱离危险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他说,我们一会儿再说,这件事很复杂,我现在跟你说不清楚。 这面苏滢滢已经打开了电脑,在百度上一搜,发现各大网站都有了消息。刘亦东走过去一看,真的是吓了一身冷汗,新闻的标题看着就很严重,而且几家门户网站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女主播惨遭轮奸,裸体被高空抛下”,他急忙坐到了电脑旁,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新闻通稿写得很复杂也很煽情,先是说作为省电视台记者的安妮按照电视台的指派去山南市某县跟近一个重大新闻,但是随后便失踪,电视台多方联系未果,正准备报警之时,安妮被人从二十层楼的高度抛下来,当场身亡。新闻中仔细地或者说是特意地描写了安妮死时的状态,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没有穿内衣,身上占满了男人的液体,落地之后下体还在往出流某种白色液体。之后又在最后对安妮的生平有了一个简介,把她描述成为一个不惧强权的优秀记者。 这个新闻很震撼,紫嫣跟着看过之后,啊了一声,苏滢滢则是在一旁骂了几句。但是刘亦东是个男人,他虽然认识安妮,但是并没有感情用事,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奇怪了。 刘亦东跟孙开志干秘书之后,接触过很多事,他对于处理这种新闻虽然没有实际经验,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很清楚这种如此严重的新闻绝对非娱乐新闻,不是说上就能上的。 这种新闻很考验社会的神经,必须要等到警方有了一定的结论,例如确定安妮是被轮奸之类的法律鉴定甚至有了一定的线索之后,各个电视台和门户网站才会开始报道。要知道,这种新闻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引起人们潜意识里对自身安全的恐慌,认为自己生活在一个并不安全的社会之中。 刘亦东叹了口气,这都是命,自己跑过去告诉白百文这个消息,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如果能早一天告诉……刘亦东突然很懊恼,自己当天晚上就应该联系白百文,但是事情到了这种地步,这种话他打死也不能说出来。 不过新闻媒体的反应也真的是出乎刘亦东的意料。从时间上来看,似乎是自己刚刚回到山南市时发生的。现在就算警方神速,办事情也要有一个过程,这些个结论一定没有下来,这从各个门户网站的新闻之中也看得出来,都说的是现场的描述,只字未提任何警方的鉴定结果。 没有警方鉴定,这件事就显得很急迫了,而这种急迫就看得出有人为操纵的痕迹。 刘亦东不清楚这到底是电视台因为自己人遭遇这样的事而愤怒了,还是背后有更大的利益关系,如果让他说,以他一直以来的经验和脾气,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官场之中任何一个看似善意的举动。也就是说,他宁可相信这其中有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也不相信是某些人的善举。 刘亦东看了看这个新闻,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安妮没有过什么深入接触,也没有太多的感情,但是毕竟是认识,算不上朋友也算是有缘,此时此刻看到她的结局,只感到心中发闷。 但是又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刘亦东知道此时此刻想这些,说这些有点残忍,但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安妮这件事如此严重,女主播被人轮奸然后赤身裸体带着男人的精液就飞了下来,这件事之中有着无数挑拨人眼球的关键词。可以轻易地看出,这个新闻必定能够成为最近的热点新闻,这会导致整个社会的目光都会聚集如此,同时也会导致警方不得不做出反应。 刘亦东知道安妮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很清楚这事情背后站着的是多么强大的敌人,但是就算如此强大,如此不可一世的人,他终究还是一个人,对于刘亦东这种官员来说是上帝,是他无法触及的存在,但是对于其他的百姓来说,他们没有这么多的利益,没有这么多的规矩,没有打不破的地位壁障,对于他们来说,这个人不是个官员还好一些,官越大,他的麻烦也就越大。 刘亦东曾经想过这个问题,想过他一个小小的副处级有没有机会去碰高高在上的省长,这个问题让他演绎成为了一个哲学性的问题,那就是如何杀死上帝。 让他流血,让人们不信他。 这是刘亦东的结论,而现在,他仿佛看到安妮从空中落下的那一刻,化身成了一把利刃,已经割破了唐华荣的小指。伤口很小,但是这种血腥足以把鲨鱼引来,如果他的运气不好,很可能转眼便消失在黑暗森林的法则之中,成为各个捕食者的口中餐。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关上了网页,似乎满屏幕都是安妮的血肉,他不忍心再看,这面苏滢滢说,没想到这个女孩子还真是这个下场。 刘亦东愣了一下,反问道,谁告诉你她会是这个下场? 苏滢滢笑了,她说,安妮的事情我都知道,她跟白百文的事我也知道,每天来我这里的官员很多,他们饭前饭后闲聊也就是这些官场之中的轶闻,当然桃色新闻更受欢迎一些。听说白百文为了安妮都离婚了,很多人都说他这次是让人迷住了,但是某一天我又听到了另一个消息,是谁跟我说的我不会告诉你,他说,安妮这一次得罪了非常强势的人,恐怕会有危险。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没有必要追根问底,而且他也知道苏滢滢未必会告诉他,他点了点头说,苏老板,如果以后有这方面的消息,能转告我一声么? 苏滢滢又笑了,她说,刘处长,我又不是卖消息的,来我这里的人之所以能畅所欲言,就是因为知道我不会乱说,今天你跟紫嫣妹妹在我这里说什么做什么,你也不希望我说出去吧。所以你这种要求,你说我是该应了你,还是该拒绝你?你可别让我为难啊。 刘亦东听得出苏滢滢什么意思,他点了点头说,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紫嫣听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突然开口对刘亦东说,如果说安妮是矿难之中埋了的人,那么孙书记也应该知道她吧,这么严重的问题,孙书记事情多未必会及时知道,你还在这里跟苏姐姐贫嘴干什么?还不赶快去跟孙书记汇报一下?你别忘了,不管你怎么想,现在你还是他的秘书,你终究是要把自己的本职做好。 刘亦东啊了一声,一拍脑门说,对,对,我这就去,紫嫣我不送你了。 紫嫣点了点头,双目含情地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快去吧,我跟苏姐姐吃个晚饭再走。 刘亦东匆匆走了出去,这面苏滢滢看似无心地问道,刘处长跟孙书记怎么了?有问题? 紫嫣转过去对苏滢滢嫣然一笑,她说,苏姐姐,你不说你男人的事,我也不说我的,你看着公平么?我们姐妹之间,就不要牵扯这些臭男人了,再说,亦东就是一个孙悟空,也扑腾不出你家那个男人的手掌,你何必又要问一问。 > 苏滢滢脸发红了,她说,我就是随口问一句,你看,妹妹现在还真是护短,这么一会儿就你男人我男人的了。 紫嫣笑着说,我知道,姐姐不是担心亦东,你是担心孙书记,但是现在亦东跟孙书记是一体两面,所以姐姐你也别问难我。 苏滢滢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啊,古灵精怪的,不就是刚刚刘亦东问我消息我没告诉他么,转眼就用我的话对付我了。你再这样,晚饭我可不跟你吃了。 紫嫣撇了撇嘴说,不吃也得吃,今天有什么好菜? 8 好官坏官 8好官坏官 刘亦东拨通了孙开志的电话,这个时候已经是临近下班时间,他说,孙书记,我刚刚到市里,您在办公室么? 刘亦东知道孙开志在办公室,当市委书记看着很风光,其实有许多苦衷,其中一个就是他的工作是非常固定的,每天的日常排的满满的,这些个日程表就好像是一条锁链一样将孙开志牢牢地捆在办公椅子上,让他开会他就得开会,让他去视察就得去视察。 当然,你说一个书记没有一点的自主权?肯定有,孙开志随口一说就可以改变一个日程变化,但是问题随之而来,每个日程都是满满的,今天这件事要么不办,要不然就要见缝插针。这么做太麻烦不说,也会引来其他人工作上的不顺利。而且你不可能天天都变,只要你一天不变,这个计划就能瞬间将你捆起来,然后让之后所有天的计划跟着将你捆在这里。 孙开志今天的计划是刘亦东昨天特意安排好的,下午这个时间应该是开完会,正在处理文件。 孙开志说,小刘啊,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怎么样? 刘亦东说,出事了,我现在过去,当面跟您汇报。 刘亦东此时此刻已经坐在了出租车上,他放下电话,出租车司机调侃道,您老这又上政府大院,又喊孙书记的,您不会认识我们市委书记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认识啊,不像么? 出租车司机哈哈一笑说,我可不敢说不像,但是您都认识市委书记了,还要打车么?这你过去了,多没身份。 刘亦东说,认识市委书记就要有车么? 出租车司机说,什么人跟什么人在一起,你看我们这一帮在一起,那都有车,不过都是出租车,说是自己的,还是卖命的工具。您要是都能跟市委书记说上话,我觉得这力度,怎么也弄一台奥迪开一开。 刘亦东突然觉得有趣,他说,你觉得市委书记怎么样? 出租车司机笑道,您先说实话,您找的是不是我们市委的孙书记?您要是认识,我可不敢胡说。 刘亦东说,我要是认识孙书记,能打车去么?我认识的是一旁团委的孙常林,二十多岁的小书记,没什么权力。 出租车司机说,我就说嘛,认识市委书记还要打车,说出去全国人民都得笑了。你要说咱们市委的孙书记,要我们说,也就是过来退休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怎么说? 出租车司机说,你看,没有什么作为啊,也不见什么动静。以前的几届书记过来,这我们都知道,还有歌谣,不过好久不调侃都不记得了,好像是,买官卖官的汪老狗,妻妾成群的韦爵爷,拦路抢劫的真李逵,见房便扒的汤书记。 刘亦东这一年来也算是恶补了官场知识,这四个人名他都知道指的是谁,这个歌谣其实刘亦东以前也听说过,一说买官卖官,二说妻妾成群,这都好理解。拦路抢劫说的是当时城建的李书记修路的事,那个时候市区所有的道路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整个市区乌烟瘴气不说,交通状况也是极差。后来天华案之中查到了李书记,发现其中涉及到一个非常庞大的产业链,从水泥到沙子再到施工,每个环节都与他有关,最后确定的涉案金额几千万,不过坊间流传过亿。这种事拦路是真,抢劫未必,但是这些年民智觉醒,也知道修路用的都是公民辛辛苦苦赚来工资之中上交的部分,心中不满也就有了如此说法。而孙开志的前汤书记还真是有点冤枉,他拍板的是新城区的建设,既然要建设新城区,以前那里的村子就都要拆光,否则也不好看,一拆迁就有了矛盾,于是人送外号见房便扒。天华案中汤书记也受到了牵连,但是组织的确没有查出来他在拆迁之中到底有多少的利益纠葛,因为毕竟这事情他只管拍板不管具体的实施工作。 刘亦东听到司机这么一说,他跟着笑了半天,然后说,那都是前任了吧,现在有什么歌谣么? 出租车司机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你真不是政府的领导么? 刘亦东说,咱们这么说吧,你见过我这么亲民的么?你再看看我这个打扮,像领导?领导出门不坐奥迪,非要打你这个车?我要是领导,下车我就不给你钱。 出租车司机哈哈一笑说,行啊,你说得比我还狠,这要是让领导听到了,分分钟弄死你。现在也有歌谣,混吃等死的孙书记,霸道之极的刘市长,一心为民的李局长,黑白通吃的刘秘书。 刘亦东一愣,笑着说,这怎么都没有外号了?都是官称。 出租车司机看了刘亦东一眼说,我还是小心点吧,万一你是政府的呢,回头我这执照不得吊销了啊。 刘亦东说,怎么最后出了一个秘书?什么人? 司机笑着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就是孙开志的秘书,姓刘,这小子厉害啊,以前是警察,当官之后三番五次打了市里的一个大混混马三爷,据说给打服了,现在都不敢露头了。我说的可是真打,你说一个市委秘书居然动手跟混混打架,这到底是什么场景?都传说他也是黑社会老大,说是叫什么搞菊帮,势力很大,黑白通吃。 刘亦东挠了挠头,搞菊帮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陈明传出来的?他说,就一个市委秘书,副处级的官员,能有多厉害。 司机说,你可别小看市委秘书,人家官小但是主子的官大,谁见了都得点头哈腰。而且我不是说瞎话,扶余县前几天百人大战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有几个兄弟就是扶余县的,他们传过来的消息,据说当时刘秘书就在扶余县,还在那个地方带着警察抓过人,听说还开过枪,三四个人吓得十几个小混混都不敢动弹。后来扶余县百人大战,据后来的人说就是因为刘秘书抓了什么人引起来的,要不是咱们李局长也在场,说不上出多大的事。我跟你说,搞菊帮,真的不一般,你要是碰到了一定要避开。据说每个成员后背上都有碗口大的菊花,你也知道菊花是咱们市的象征对不对,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帮派。 刘亦东实在是进行不下去这个话题了,他说,你似乎对李局长很认可,是不是李明宇局长? 出租车司机一拍大腿说,对,就是李局长,现在要是中国能有十分之一的官员如此,那么就好了。你说我们要求官员做什么?其实不做什么就行。你像孙书记,过来之后无所作为,但是我们就说他是一个好官,为什么?要求低呗,被那群狗官折腾怕了呗,只要不折腾的人,你就算什么不干,我们养着你行不行?养着你全家也省点钱,还少操点心。但是李局长不一样啊,我跟你说,以前我这车停在小区里,让人砸过三次,我的电动车让人偷了五次,自行车从小到大数不胜数。现在呢?我前天晚上忘记锁车门了,你也知道我这种老式的车,必须用钥匙锁,第二天早晨我一看,里面的零钱一分钱都没少。这是为什么?还不是李局长干的好事。 刘亦东说,你们现在晚上不是出不了车了?少赚不少钱吧。 司机说,是,一个月得少一千多,但是我们很理解,现在很安全,孩子上学我都不用送了,就让他自己走回来。你说我们老百姓要什么?还不就是安居乐业,老婆高兴孩子健康,一家人都安安全全的。你要是这样,别说让我少赚钱,就算让我把自己赚的都捐出去,我也挺高兴的。而且我跟你说,交警现在对我们也很好,知道我们晚上出不了车了,白天只要不是严重违章,给我们敬个礼,说两句就让走了,一分钱都不罚。 刘亦东真没想到现在李明宇在群众中的呼声如此之 高,他说,李局长这样做也真是很好,我也觉得现在安全了许多,不过你说现在的官员做什么事,是不是都有什么目的?也不一定就是一心为民吧。 司机笑着一拍方向盘说,你说我们在乎么?你真觉得老百姓在乎一个官员贪多少钱?真在乎一个官员做事情背后的目的到底是要升官还是发财?我们为什么要在乎?你不贪污,这钱也退不回我们的腰包,你就算是查出来几亿,查出来一百个姨太太,也没听说给一个纳税人反一分钱,反一根毛。我们不在乎,老百姓看官员,只看结果。你说你清廉如水,就是为了国家成为宇宙强国你想占我个地方,你想拆我个房子,姥姥,我管你好官坏官,你在我这里就是王八蛋。你说你贪污腐败,但是你保护我儿子安全,你让我敢放心出门,你让我可以不锁门,那你就是好官,我管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老百姓从来都不看过程,看结果,说得再好听也没用,给点实惠才是真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恐怕是现在的他最难理解的一部分,这时出租车停了,刘亦东已经到了地方,他掏了车费,下了车,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倒是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如此通彻过。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听一听群众的呼声,知道群众想要什么样的官员。 这以前要让刘亦东说,他能说一百遍一千遍,可是他一遍都不会去做。但是今天,一个无意的机会,居然使他上了一课,而且是很必要的一课。 9 三上扶余县 9三上扶余县 刘亦东匆匆到了政府大院,这时候已经下班,他小跑进了办公楼,在孙开志的门口放缓了脚步,自己喘了几口粗气,调匀了气息,敲响了孙开志的门。孙开志喊了一声请进,刘亦东进去,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小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事情办妥了么? 刘亦东说,我昨天在公安厅见到了苏厅长,他把证据分解之后给出了初步的结论,然后我把这些结论转达给了白县长,之后我听说市里面开始彻查608案了,我怕领导需要我,便匆匆回来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然后说,小刘啊,以下我给你说的内容需要保密,而且是必须要保密。 刘亦东点了点头,孙开志说,吕县长挖通了608,在里面找出了43具尸体,我当初在扶余县安排那个老马帮我注意一下,如果挖通了之后,让下去的矿工专门找一找当天的值班记录表,结果找到了,可以证明这个矿跟彭斌有关,而不是他说的被人盗采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43具尸体,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每次想到下面有那么多人,想到挖出来将会如同开天辟地的霹雳一样,但是此时此刻听说,居然没有那么大的触动,仿佛这些个数字仅仅是一些冰冷的数字而已。 语言这种东西,尤其是抽象性地数字,其实是能够磨灭人类想象力的,如果这43个现在已经腐烂的人摆在面前,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无以伦比的震撼,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可是等到这些尸体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数字,最后落在了一张薄薄的纸上,听起来就是那么的自然。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说,到底还是这个结果。我有的时候还在想,如果下面真的没有多少人就好了,哪怕就是像彭斌所说的那样也好。 孙开志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抱有幼稚的幻想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最开始这个事情就不可改变,现在感慨也没用。你既然回来了,去扶余县跑一趟吧,毕竟一直都是你负责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这件事应该如何处理? 孙开志说,还是那句话,怎么处理是警察的事,你过去仅仅是协调,另外当我的情报中转站。这件事现在已经很严重了,我相信彭斌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遮盖,我过不去,就可能让人蒙蔽,所以你过去之后,第一一定不能收任何的好处,这是最根本的。我相信你的本质,我也知道你不会不知轻重,但是这一次情况如此严重,我也相信他们会用十倍的力气来收买任何一个人。你懂我什么意思么?或许给你的钱会超过你一生能赚的,但是你要明白,官员的意义并不是体现在一生赚多少钱上,而是体现在如何为人民服务上,这是考验你的时候。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他说,不敢,不敢,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孙开志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说,第二点也很重要,这件事现在已经报告给了省里,他们如何处理已经不是我们市里能做主的了,毕竟四十三这个数字出来,谁听了都是一身的冷汗。你这次过去,一定要参与控制这个消息的流通与现场的形式,有任何群体性事件爆发的苗头,立刻要跟我汇报。 刘亦东又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孙开志说,这件事的处理上我其实是很矛盾的,第一我一定要把人挖出来,我要给所有人一个公正公平,不能让这些人不明不白地死在里面。第二我又害怕有群体事件的发生,四十三个人,这就是四十三个家庭,谁家还没有亲戚?这一牵扯就是一二百人,真要是出了事,我们都担当不起。说实话,仕途走到我今天这个地步,我也知道算是止步了,这个位置能够安安稳稳退休已经很不错。这件事如果我不处理,任由下面欺上瞒下,或许我可以很安稳,甚至可以很安逸。但是我这么处理了,无论是矿难的严重性还是群体事件的不稳定性,都足以让我无法安然退休。可是小刘,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么?还有,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孙开志说,我这一辈子,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说我算一个好官么?我自己感觉我算,因为任何时候我都想着用自己的权力做一些好事。你说我算坏官么?我也觉得我算,因为我放任太多作恶的同僚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作奸犯科,我甚至明明知道他们鱼肉百姓还会跟他们把酒言欢。以前我总是会安慰我自己,我还可以有更大的权力,我还可以有更大的作为,如果我现在不妥协,我就没有机会去惩治这些贪官污吏。可是等我走了半辈子,我回头看一看,我突然发现,官场里面并不缺乏好官,但是每个人其实都是跟我一样的想法,总是想要有更大的权力,有更大的作为,然后才能去惩戒这些人,才能够为人民谋福利。如果说贪官是罪德之恶,那么我们这些官员其实是放纵之恶,官场到了今天,他们是主犯,我们是胁从。走到今天,等我已经没有上升的空间之后,我才发现如果当初我就反击,如果当初人人都反击,那么官场或许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你懂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懂,如果我遇到,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孙开志说,这些话说起来容易,但是每个人都想着更大的作为,在这个大环境之下,做这些事就显得很难。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的预感并不好,我这么多年每一步的计算,胜率从来不会低于百分之八十,可是这一次,无论是矿难还是随之而来的群体性事件,我总感觉自己不会赢。因为我这一次的对手就是我自己,这矿难就是我挖出来的,在我的任上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我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去遮掩,可是我偏偏不,我也打算不再遵守任何的官场规矩,成为一个捣乱者。我非得将官场这片死水泥潭给搅出点涟漪来,给你这样的年轻人营造点空间。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觉得我可能要退居二线了,你作为我的秘书,将会受到很严重的连累,至少五年之内你可能无所作为。我已经给你安排好退路了,我一退休,你就去林业局当办公室主任,副处级,至于今后的路你能走多远,就要看你自己了。 孙开志这些话字字肺腑,刘亦东感动得几乎痛哭流涕,他的眼圈已经红了,他说,领导,我哪里也不去,这一次我们未必会输,省里也知道这件事多严重,如果公布出来,他们也未必好过。 孙开志笑着摆了摆手,他说,你还是没懂我的意思,如果他们遮掩下来,而我在这种庇护下安然无恙,我不是再一次妥协了么? 刘亦东愣了,这就是一盘死棋,孙开志自己与自己做对手,无论将死哪一个,最后承担后果的总会是孙开志自己。刘亦东不知该说什么,孙开志摆了摆手说,别多想了,把我交代好你的事情做好。这个时期你一定不能有任何的污点,他们查我,必然要查你,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尤其是这一次,懂了么? 刘亦东连连点头,他说,我懂了。 孙开志叹了口气,似乎还想交代两句,但是又没再说什么,而是说,早点回家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去扶余县吧,让市里安排一个车。 10 混世魔星 10混世魔星 刘亦东见孙开志似乎很累,他退了几步,一转身,猛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汇报安妮的事,他转过来,对孙开志说,孙书记,扶余县二次爆炸案那件事,我应该怎么查? 孙开志说,该怎么查怎么查,这个时候你不会还觉得我护短吧。 刘亦东说,如果真查下去,那么这件事就有点棘手了,我刚刚得到消息,说安妮……已经被找到了。 刘亦东这一顿,让孙开志坐直了身体,他说,死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据说是被轮奸之后从二十楼抛下来的,而且现在各大网站都有新闻,您打开网页就能看到。 孙开志啊了一声,愣了半天,一拍桌子说,给我好好地查,如果真跟那几个不争气的混小子有关,都给我抓起来,该判死刑就判死刑,我们老孙家不能出这种混帐东西。 刘亦东听得出孙开志的决心,更听得出他那种哀大某过于心死的感觉,刘亦东其实真的不知道孙开志到底为什么这一次要如此地搏一下,要知道,在他这个位置的领导,这么多年一步步走上来,一定是四平八稳的,万事都求一个安稳。 但是这一次,四个椅子腿孙开志自己掰断了两个,他正在摇摇欲坠,正在左摇右晃,正在以一种官场所有人都理解不了的决心来搅乱整个山南市官场这潭死水。 刘亦东理解不了,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崇拜孙开志,孙开志对他说的话字字肺腑,每一句似乎都在交待后事,正如肖长河所说的,孙开志对于自己的心腹是极其照顾的,他就算是自己没有了退路,还是给刘亦东留了一条生路,没有让刘亦东更他一起沉没在官场的泥潭之中。 孙开志在打算牺牲自己的时候,把刘亦东抛上了岸,否则刘亦东这种跟了倒霉领导的秘书,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别人当成了晦气之物,然后在市委办公室里面当一个小科员,有名无实地过完下半生。 如果说一个人生来就是奴隶,什么都没有见识过,他四周都是如同他一样的人与废弃的垃圾堆,那么他过的日子再悲惨他也会感到很满足,会很快乐,可是如果他走出过垃圾堆一次,见识过真正的人生,吃过大鱼大肉,穿过绫罗绸缎,你再让他回到那个垃圾堆之中,以往的乐土就变成了世界上最残酷的监狱。 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不快乐并不是来源于不幸,更多的是来自比较,就好像你拿一万块钱的奖金,别人只有八千,你会非常高兴,但是让你拿两万块钱,别人都拿五万,你多拿了钱反倒不快乐了。 刘亦东现在算是见识了权力的好,尝到了权力的甜,他就算是不想用权力干什么,但是这种光环技能给他带来的便利是实实在在的,有了权力,别人挠破脑袋也办不成的事,他可能找对人说对话就解决了。 现在孙开志放手一搏,刘亦东也被牵连,他害不害怕?说实话,现在的刘亦东心里就很忐忑,他很害怕孙开志真的倒台,这种恐惧三分是出自对孙开志的关心,七分则是对刘亦东自身的担忧。 他很忐忑地离开了孙开志的办公室,打算回家收拾行囊再上扶余县,想来刘亦东到扶余县,算上这一次也算是三进三出,虽比不上赵子龙的七进七出,但是每一次过去也都是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可这一次的心情真不一样。 刘亦东也发现这挺有趣,什么事情事不关己的时候人往往能够站到一个很高的道德高度,可是事情一跟自己有关系,道德什么的立刻退后,利益才是第一位。 他回到了家,李晓寒没在家,李晓雪也没回来,岳母自从上次抓到刘亦东跟李晓雪两个人抱头在一起之后,对他的态度明显冷了许多,看到刘亦东回来,问了一句吃过没有? 刘亦东哪里还有心情吃饭,点头撒谎说自己吃过了,这面岳母就给小美煮了点小面条,两个人吃过之后回屋睡觉了。 刘亦东本来还想跟小美亲近一下,但是一方面实在是有点害怕岳母的臭脸,另一方面小美现在睡觉也没有规律,白天玩累了可能天刚刚黑就睡觉,白天要是睡多了,半夜十二点还满屋跑。今天这是玩累了,刘亦东也没有打扰,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带点换洗的衣服,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想了想,他给李晓寒打了电话,李晓寒声音很小,她说,省里电视台有个同事出事了,省台下了文件,要我们媒体工作者注意安全,同时要求配合省台的宣传工作,我们正在开会。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确定无疑是关于安妮的消息,他说,我明天还要去扶余县,你要是回来的早我就等你,回来的晚我就先睡了。 李晓寒低声说,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你先睡吧,不说了,开会呢。 刘亦东挂了电话,躺在那里倒是怎么也睡不着,想了想,现在还没有宵禁,不如干脆找陈明跟孙菲菲说两句。 要知道石头被带走之后,刘亦东也无法跟他俩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好撒谎说石头去当证人了,弄得孙菲菲倒是很失望。 而且刘亦东也有点担心,因为孙菲菲已经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事了,她用刀逼着石头说出来的,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会大闹一场,这一次偏偏如此安静,怎么想都似乎很不寻常。 刘亦东心中很不安,他老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正好自己心乱如麻,干脆就下了楼打个车直奔陈道明的公司。公司这个时候早就下班了,灯光昏暗,显得冷冷清清的,刘亦东推门进去,走过了经理室的时候敲了敲门,孙菲菲没在里面,他在里面转了个弯,跑到了后面陈道明跟孙菲菲的套间里。 这里面是两个人的生活区,各种用品都很齐全,还有一个厨房,不过两个人从来都不做饭。现在孙菲菲也住在店里,至于那个大学上没上刘亦东也有一段时间没有问了,其实上不上都是一个结果,还不就是为了找一个工作。现在孙菲菲在陈道明的公司里面做得很舒心,他看着也很欣慰。 刘亦东在外面喊了声陈道明,房间的门开了,陈道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了出来,看到刘亦东说,姐夫,你来了,吃了么? 刘亦东说,没呢,弄点外卖。 陈道明哦了一声,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送餐电话,这面刘亦东没看到孙菲菲出来,他说,菲菲呢。 陈道明惊讶地啊了一声,他说,她不是过去找你去了么?你不是跟她一起过来的么?她人呢? 刘亦东也惊讶地啊了一声,心沉到了底,孙菲菲这个混世小魔王,知道刘亦东那件事之后,恐怕就不会无所作为,他很害怕孙菲菲做出什么冲动的事,问道,菲菲这几天表现得怎么样? 陈道明说,很正常啊,非常正常。 刘亦东说,她表现得正常,你觉得正常么? 陈道明一拍脑袋说,对啊,这几天她一点都没闹,也没耍花招,我还以为她转性了呢。 刘亦东说,快打电话,问问她去哪里了。 陈道明拨了拨孙菲菲的电话,可是已经关机,他的神色很慌张,脸色苍白,对刘亦东说,姐夫,她会去哪里? > 这一问把刘亦东问住了,孙菲菲会去哪里?这件事她已经知道当事人都成出土文物了,她会去哪里?刘亦东的心一阵乱蹦,如果孙菲菲以为这件事是自己做的,按照她的一贯做法,此时此刻可能已经自首了。 刘亦东抓起刚刚放下的包,掉头就往外跑,陈道明慌了,他跟着跑了出来,边跑边喊,姐夫,她会去哪里?你去哪里? 刘亦东说,她说不上自首去了,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你跟我马上去公安局看看,给韩卫东打电话,快点! 11 姐妹儿 11姐妹儿 人总有自己害怕的事,也总有自己不堪回首的回忆,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并不在于他什么都不害怕,而在于他害怕却敢去承认自己的恐惧,敢去直面自己的回忆。 孙菲菲此时此刻正坐在一个地下舞厅里,她看着舞池里都是半裸的女人与一身酒气的男人,现在所有的地下舞厅都是非法的,他们已经抛弃了最后一点廉耻,也不打算用任何正当生意来掩盖自己的肮脏。对于孙菲菲来说,这样的生活是她的噩梦,是她头半生的噩梦,是她每一个夜晚惊醒的理由。 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到现在也在影响着孙菲菲的生活,虽然她现在洗白了,虽然她成了女大学生,虽然她当了经理,可是每当她出门的时候,她总会很害怕,很小心翼翼地看着身边的每一个男男女女。 她很害怕这其中就有她的姐妹,就有她接待过得客人。 如果说一个女人没有廉耻,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对于女人来说,无论她成什么样子,廉耻总是存在的,只不过会有更强大的理由迫使她去放弃这份虚伪。 孙菲菲也是如此,看着她似乎不在乎这一切,看着她似乎并不回避自己的过去,看着她似乎随时随地都可以跟任何一个男人上床。可是孙菲菲自己很清楚,她是真的害怕自己的过去,害怕过去的影子玷污到自己现在的生活。 对于她来说,现在正常的生活就好像是在梦中,是她永远都不愿意清醒的梦,她很害怕某一天,突然之间惊醒,猛然间发现自己还在某个嫖客的身旁,口中满是腥臭的液体,很害怕看到嫖客淫邪的眼神与递过来的肮脏的金钱。 孙菲菲害怕这一切,她努力让自己的生活与过去不再有任何的交集,可是这一次她还是回来了,只为了刘亦东。 孙菲菲并不是特别聪明的女人,她只知道这件事很严重,却没有任何的解决之道,思来想去将目标盯上了韩卫东口中的徐达。 徐达,孙菲菲很早之前就认识,因为徐达不光在警局里面是翘楚,更是担负起了娱乐山南市夜生活的重任,不过孙菲菲以前只是听说徐达的大名,却并没有在他的手下干过,她一方面姿色太平,另一方面胸部太平,从哪个方面来讲都算不上模特的水准,另一方面虽然孙菲菲很年轻,这足以吸引许多男人,但是孙菲菲也想要一个自由自在的职业生涯,所以她选择了松散式地单干。也就是现在所谓的一楼一凤。 而徐达管理的模特公司,则算是山南市最高档的,所以基本上两个人没有什么交集。 这一次孙菲菲找到了自己以前的姐妹,听着她们揶揄自己傍了大款,孙菲菲笑呵呵地承认了,她们略带嫉妒的语言并没有让孙菲菲的虚荣心满足,反倒让她又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那些噩梦。 孙菲菲很恐慌,她感到自己很冷,她故意点了一个炮,然后对赢钱的姐妹说,莉莉姐,我现在生活特别没意思,你说还是咱们以前好啊,想喝酒喝酒,想打麻将打麻将,夜夜还不缺男人。 莉莉笑嘻嘻地收着钱,然后说,菲菲,你这么说可不对,你这种生活不是咱们姐妹最好的结果么。你说咱们岁数越来越大,还能干几年?你说赚钱点找一个老实男人过日子,说得都很好听,可是那种日子谁过的了啊。我知道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寂寞了呗,以前你那里是车水马龙,现在是门可罗雀。但是你想啊,你现在啥都缺就是不缺钱,可是你之前什么都有就是缺钱的时候,你又干什么?还不是出来赚钱。所以,妹妹,你还年轻,趁现在给自己弄点钱,等到够花了就出去旅旅游,也见识见识外国男人的雄风。 一旁的萌萌插嘴说,是啊,菲菲,你能回来看看我们也挺好,就是别犯傻。你当年十多岁就出来,我们都看到了,知道你能有今天不容易,不就是男人么?你就当以前用多了,休息几年,再说了,现在有钱的老板有几个可以的啊,吃药都不行。 菲菲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我知道,我走不了回头路,让姐姐们操心了。 莉莉说,你知道就好,不行就在网上找几个男人呗,现在什么都缺,就是男人不缺,手指钩一钩就满世界地往你身上贴。 萌萌说,不行就用黄瓜,最近特别火,我上次用了一次,感觉不太好,但是还可以,总比没有强。 莉莉说,你个小狐狸精,天天赚钱都不够,还得自己给自己加班啊。 萌萌说,那不是前一段抓得紧,都封了,姐妹们都没事干,我空的慌。 菲菲笑着说,对了,姐姐们,你说现在市里抓这么紧,我可听说夜场都不敢开了,你们最近是不是生活得很拮据? 莉莉说,还行,这种事情几千年了,从来没有真正地停过,这不是,现在山南市的夜总会什么的都不行了,但是也兴起了地下舞厅,就是档次没有以前高了,进去就直接脱光跳贴面舞,也不给我们一个半推半就的过程。 菲菲笑了,她说,看你们挺好的就行,我现在也没意思,对了,我跟你们打听一个人啊,我以前的好姐妹,现在联系不上了。 莉莉说,你说吧,看我们认识不认识。 菲菲说,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有个外号叫星星花,以前在别的市卖啤酒的。 莉莉说,我不认识,星星花啤酒咱们市里根本就没有,我在外面喝过,很贵,但是跟泔水一个味。 说完她压低了声音说,我可听说,这啤酒提成也特别高,但是想要推销就得有点手艺。 菲菲说,什么手艺? 莉莉笑着说,外面的东西,咱们市里很少见,是特别的手艺。有的时候我还想,生意不好我也学一学,回到市里一准能轰动,可是转念一想,真挺可怕的,你说伺候男人还不够,还要伺候酒瓶子,说不上还要伺候什么别的东西。有的时候我都觉得,那东西跟了我算是上辈子作孽了,长短粗细什么都要尝,唉,不说了,免得影响我们开工的心情。 孙菲菲点了点头,她说,她以前在徐老总的公司干,可是现在我找不到了,你们知道徐老总现在干什么呢么? 莉莉说,公安局那个徐老总啊。 菲菲点了点头,莉莉说,现在开地下舞厅呢,你问萌萌,她现在就在那里干呢。 萌萌正好自摸,很兴奋地一拍桌子,然后说,嗯,以前的那些人没有活干,都去别的市了,他这一次没有办法就把剩下的人找一找,开了一个地下舞厅。就是黑灯舞厅,进去脱光了就跳舞,想解决了,档次低的去卫生间来个快的,档次高了就出去找个地方。不过生意真的是不行了,这么低的档次,大老板都不来了。我可听说,他们现在想要玩,都开车去临市,现在临市的生意好得一塌糊涂,我还想什么时候过去看一看呢。 莉莉说,得了吧,外面的人现在都往扶余县跑,中部六省最好的设施都在扶余县呢,还去临市干屁。对了,你们听说没有,今天扶余县封了一大批娱乐场所,我一个姐妹跟我说的,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事。 萌萌耸了耸肩,孙菲菲说,萌萌,这样,我那个朋友可能改名了,我晚上跟你过去看一看,说不上能找到。要是找不到,我就找几个男人,泄泄火,你看可不可以。 萌萌翘了翘嘴说,行啊,你都说了,怎么不 行。不过你小心点,徐老总晚上也过去,你别让他以为你是外面来抢生意的。 菲菲笑了,她点了点头说,不行我就找他得了,听说他还不错。 其实到现在位置,孙菲菲还没有想好她见徐达究竟要做什么,她不知道徐达手中是否真的有对刘亦东不利的证据,她也不清楚徐达到底会不会对付刘亦东。 不过她的脾气就是那种先去做了再说的女孩子,她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后果,也从来没有给自己留过退路,她跟着自己的小姐妹踏进了地下舞厅,昏暗的灯光中,一群丑恶的男人搂着半裸的女人正在舞池中摇摇摆摆。 孙菲菲一个踉跄,这是她的噩梦,亲临此处才知道她有多么害怕自己的过去,害怕那不堪回首的回忆。 她找了一个座位坐下,点了一杯酒,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精让她似乎不那么恐惧,她看着黑黑的舞池,等待着徐达的到来。 12 黑灯舞 12黑灯舞 黑灯舞厅在各个城市都有,专供男人进出,谢绝女客,徐达开的这家歌厅虽然档次也不高,但是在黑灯舞厅里也算是要钱多的了,主要原因是其他便宜的舞厅大多数都是大妈级的人物,而徐达这个舞厅都是那些夜总会里面正经的模特儿,看着就不一样。孙菲菲特意问了一下,门票六十,进去之后酒水要钱,当然你也可以不点。里面明暗舞曲交接,在黑灯的时候基本上就可以乱摸了。 当然这样收入并不多,要比徐达的夜总会少太多了,所以还有另一个来钱的路子,那就是后面的厕所。说是厕所,孙菲菲参观了一下,整整一排的厕所,这数量别说一个舞厅的人用了,就算是放在奥运会也能独挡一边天,而且要比一般的厕所大许多,里面还放了一个小桌子。 你说厕所里放个四条腿的实木桌子干什么?不用想孙菲菲也知道。她听萌萌说,到这小单间来一次要二百,上交给公司八十,他们自己留一百二,价格虽然不高,但是这生意很快,基本上三五分钟就解决问题,要比以前一弄一个钟头好上很多。而且生意好的时候萌萌一天晚上跑了十来次,最后腿都软了,赖在厕所不敢出去,还让徐达痛骂了一顿。 说这个的时候,萌萌倒是有点小得意,孙菲菲现在其实很厌恶这种事,听都不想听,每一次一听就打个冷战,好像在桌子上辗转喘息的是当初的自己。 不过这种赚钱的方法也不错,六十块钱随便摸就是鱼饵,男人都觉得经济实惠,可是也就让你摸,等到你火气上来发泄不出去的时候,你才发现要想发泄一下需要再掏钱。而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等到了那个时候,多少钱也出了,更何况二百又不多。 孙菲菲在这里等了小半宿,还是没有等到徐达,她有些懊恼,不断地有男人过来骚扰她,不断地有人问她多少钱肯到厕所里面谈一谈。孙菲菲都笑着拒绝了,她回绝的理由也很独特,那就是自己这几天不方便,亲戚来了。男人很少有喜欢浴血奋战的,大多数都觉得撞红是一件挺倒霉的事,所以除了几个人揶揄孙菲菲爱岗敬业,亲戚来了也不休息之外,也就没有几个纠缠的。剩下两个什么都不怕的,孙菲菲不想惹事,笑着推开了,说下一次他们过来一定陪他们好好玩玩,然后喊来了萌萌,笑着对男人说,这是我的好姐妹,很厉害的,不如让她陪你玩一玩。 不得不说,孙菲菲现在的气质跟这里大多数的女孩子已经不一样了,人虽然面容变化不大,但是决定一个面貌的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例如一个人的精气神。孙菲菲现在脱离了这种场所,身上风尘气息已经少了许多,加上现在也算是大学生,也开始读书,举手投足之间的气质在这里也是很招男人的。 一来二去,萌萌在厕所里面进进出出,最后腿又软了,走过来不再往舞池里面进,一屁股坐在菲菲的旁边,什么也不顾地将腿扔到了菲菲的身上说,累死老娘了,腿都软了,快给我敲敲。 孙菲菲虽然脸上还有笑容,但是内心是非常厌恶的,她似乎能问到萌萌体内传来的腥气,又似乎能看到萌萌腿上那些没有擦干的液体。她推开了萌萌的腿,笑着说,你呀,赚钱还不好? 萌萌说,你别说,你可真厉害,这群男人也不知道看你哪里好了,跟苍蝇一样,我看今天晚上这里来的所有男人都问过你了吧。 孙菲菲说,男人都喜欢新面孔而已,不用理他们。 萌萌说,也有道理,今天赚了好多钱,一会儿出去我分你点啊。你现在是有钱人了,是不是也不是很在意钱不钱的? 孙菲菲听得出来,萌萌并不想分给她钱,但是还不好意思说不给,她急忙说,别啊,你自己赚的钱,我怎么能要?这份钱有多辛苦,我也知道,你自己留着吧。我看你今天也不行了,要不然在这里歇着吧,别进去了。 萌萌唉了一声,敲了敲自己的小腿,这时候又一个男人走到了孙菲菲的面前,笑着说,跳支舞? 菲菲笑着摇了摇头,她说,这几天不方便,赶上那几天了,改天的,好不好? 男人失望地哦了一声,一旁的萌萌一拍大腿说,我陪您跳吧,来,来,我陪你跳。 菲菲看了萌萌一眼,她笑着吐了吐舌头,菲菲也笑着说,这是我的好姐妹,跳舞的技术非常好,你可以试一试。 男人有些失落地看了萌萌一眼,发现也算是可以,伸出手拉起了她,搂着腰跑到舞池之中。 灯光又暗了下去,喘息声四起,孙菲菲突然之间觉得有一些恶心,又喝了一大口酒。 可是徐达还没有来,难道今天不来了?等到萌萌有些踉跄地回到座位上,孙菲菲说,徐老总今天是不是不来了? 萌萌在哪里喘了半天,然后说,这个王八蛋男人下手真狠,真抠啊,还说60块钱要够本,今天一定要多抠几个。我让他跟我去后面,他还不去,这个王八蛋。你说徐老总是吧,他不一定什么时候来,要是没有什么事,几天不来也有可能。 孙菲菲失望地哦了一声,她坐在这里半宿,也不是毫无收获,她其实想到了一个险招。其实孙菲菲这种女孩子,从还没有进入青春期就开始靠自己的肉体赚钱,一直到现在,虽然她已经脱离这个圈子很久了,但是把肉体当成自己最大的特长这个特质还没有变。这么多次,这么多件事,每一次孙菲菲都选择用自己的肉体解决。 这一次也不例外,她坐在这里,看着一池子的情色,看着肉欲纠缠的男女,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还可以依靠自己的肉体一次。 徐达办这个案件,有证据也是要在公安局,孙菲菲想要毁灭那是不可能的,这样来看也就只有一个途径了,那就是控制徐达。控制徐达!这必定是一个极其凶险的事情,徐达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白通吃,是山南市一霸。 孙菲菲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但是她有不的不做的理由,她不能看着刘亦东被这个案件打压到抬不起头来,更不能看到他锒铛入狱,不管是不是刘亦东做的,这个案件只要跟他有一丝的关联,就算最后无罪,他身上也有了污点,仕途也就算是废了。 对于孙菲菲来说,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为刘亦东牺牲,那都是值得的。 所以孙菲菲下了一个决心,决定兵行险招,自己勾引徐达上床,然后用徐达的体液控制他,他如果不帮自己,那么就去告他强暴。 一个干过妓女的人告一个警察强暴,这到底可不可信孙菲菲不知道,就算是可信度很高,但是自己不可能一开始就去告,在自己威胁他的过程中,说不上已经让徐达利用自己黑白通吃的势力给除掉了。 孙菲菲都明白这些道理,可是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打算秉承着自己一贯的处事作风,以极其莽撞地方式进行这个计划。 大不了就是牺牲,为了那个男人,她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随地奉献自己。 孙菲菲到了一个正常的洗手间里,这里是免费使用的,她知道如果自己不用点手段,今天很可能就见不到徐达了。 她确定四下无人,拨通了110,对里面说,我举报一个地下舞厅,里面有卖淫活动,地址就在龙胜小区的会所里。 13 落入男人之手 13落入男人之手 俗话说得好,有勇无谋,意思很明确,就是说武力强悍得人一般都不怎么动脑。这或许让人觉得有点诽谤的滋味,但是却也有其道理,一个人解决问题,首先一定是要从自己的优势开始,一个人武力强,很多事情解决起来简单粗暴,反倒是一条捷径。而等他尝到了甜头,也就不想用第二种方法来解决了,所以会给人一种有勇无谋的感觉。 当然,这是过去,冷兵器时代还是要靠拳头说话的,放在现在的社会,打架的人才是真正的傻瓜,这是一个食色的时代,所以出现了第二个意思几乎是相同的词,胸大无脑。 现在的社会,必须承认长得好的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总是会有优势的,这也会让他们尝到甜头,尤其是女人,竹竿一样的身体顶着两个椰子,几乎可以所向无敌。她们解决问题越来越容易,也会给人一种无脑的感觉。 孙菲菲就是这种类型的女孩子,她凭借自己身体征服男人的次数太多,导致现在已经出现了思维定势,一想到男人就想到自己用身体去征服,也不考虑前因,也不考虑后果。 但是孙菲菲这一次也不是完全的无脑,至少她提前买了一张电话卡,虽然她当时并没有想到自己会报警,但是有所防备终究是好的。孙菲菲把手机卡卸下来,冲进了马桶里,她拿出了自己以前的手机卡,想了想,没有放上。 孙菲菲计划了好几天,这几天她装成若无其事,麻痹了陈道明,然后今天找个机会说出门找刘亦东谈一谈,帮他宽宽心。陈道明倒是也想让孙菲菲谈一谈,他觉得这件事孙菲菲天大的能耐也解决不了,这可跟程建仁那件事不一样,不是过去诬告一下就能解决的。但是菲菲的脾气他又很清楚,想来也不会让这件事轻易结束,还不如让她跟刘亦东谈一谈,两个人都说开了也就好了。 倒是孙菲菲,几乎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跑出来见自己以前的姐妹儿,套出了徐达的地址,如同无脑的苍蝇一样直接撞进了徐达的大本营。而她的那个所谓的作战计划,不光满是漏洞,而且还很危险。 孙菲菲到不在乎这些,她一直都有一种牺牲情节,并不光是对刘亦东,对许多人都是如此,她似乎一直都渴望牺牲,仿佛自己是烂命一条,只有替那些有价值的人牺牲了才会触发她的生命意义。 孙菲菲冲了厕所,回到了舞厅中,她很清楚徐达罩着这个舞厅,警察一定不会查,但是徐达知道有人举报,不可能不过来瞧一瞧。 于是孙菲菲很耐心地坐在那里,看着舞池之中的男男女女醉生梦死,以前的她也是这样的生活,也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可是今天回到这里,看到这些,她的心都在颤抖,现在的她非常厌恶这里所有的一切,无论是金钱还是情色,她都是发自心底的厌恶,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过去那么多年在这里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孙菲菲看着萌萌一瘸一拐地从卫生间出来,她上前走了几步,扶住了萌萌瘦小的身体,低声说,你还干?你不要命了? 萌萌苦笑了一下,坐在沙发上,对孙菲菲说,没事,我这个人命就是贱,不折腾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再说,不干怎么办啊。家里的开销这么大,唉。 孙菲菲知道萌萌的事,她低声说,你还跟那个小白脸住一起呢?还养着他?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那小白脸拿着你的钱玩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萌萌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又能怎么办。他说他爱我,可是我的身体让这么多男人糟蹋过,他觉得很痛苦,就想在别的女人身上发泄出来,他只爱我一个。 孙菲菲说,你天天跟男人上床,男人在床上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那鬼话都能把七仙女骗下来,回头穿上裤子就不认人。我说你傻不傻啊,你赚这么多钱然后让他养女人,他吃你的穿你的,还骗你。你到底…… 萌萌又叹了口气,这一次眼泪下来了,她说,菲菲,你别说了,你说的这些姐妹们都跟我说过。可是我十三岁就跟他从家里跑出来,一直到现在,他早就是我的亲人了。他不想工作,那我就养他,他不在乎我出来卖,我又在乎什么。 孙菲菲还真是没法劝了,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第一个说这些的人,别人说的可能比她更难听,但是萌萌一心跟着一个吃软饭的臭流氓,而且孙菲菲知道,这个男人当初骗了萌萌初夜,又骗她离家出走,然后就带着她到了这个城市,男人拉皮条让萌萌赚钱,从最开始就把她当成赚钱和发泄的工具而已。 现在萌萌的确是不需要依靠那个男人了,可是她的心却断不了。 孙菲菲觉得这是一种病,可是转念就想到了自己,一想到自己便叹了口气,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孙菲菲叹息声刚落,音乐就停了,屋内的灯光大亮,顿时惊呼声一片,无数个光着身子的男男女女,仿佛一下子被扔到了光天化日众人围观之下,刚刚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龌龊与放浪形骸全都变成了恐惧。男男女女的惊呼声,惊叫声,充斥了整个舞厅。孙菲菲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她看了看一旁的萌萌,萌萌刚刚穿着胸罩跑出来,此时此刻正用手遮着胸,四处寻找自己不知道扔到哪里的衣服。 这时从扩音器里面传出了一个男声,他说,今天不好意思,有点事情,就到这里,后门有专门的面包车会送各位出去。不过在这之前,还是要请各位配合我做一个小调查,放心,绝对不会影响各位的心情的。 萌萌松了口气,她说,徐老总来了,这么晚还过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这在孙菲菲的预料之中,她哦了一声,然后说,过一会儿你介绍我们认识好不好? 萌萌说,徐老总色死了,我们每一个人过来,他都要睡一次,说是业务考察。菲菲,你现在上岸了,这种事你想做,不如去找几个鸭子,你找他干什么,又不见得有多强的能力。 孙菲菲说,我这身子现在是不卖了,可是也不能买对不对,再说了,与其找一些没什么实力光有荷尔蒙的大学生,还不如找一个强势点的,说不上哪天没有人包我了,我不是还有个靠山。 萌萌说,上岸了就是不一样,你看着说话的水准,我可听说你上大学呢,回头也教教我英语,咱以后骗老外去。你说有发票怎么说? 孙菲菲说,别胡闹了,老外嫖你还用得着发票?一会儿你给我介绍啊,别忘了。 萌萌点了点头,看到那面有人招手,她说,妈妈叫我呢,我这就过去,不知道今天是什么事儿。 孙菲菲嗯了一声,她远远地看到已经有人开始检查手机了,男男女女的手机都检查,她急忙将自己的手机卡插回到手机,匆匆开了机,一看里面都是刘亦东跟陈道明打给她的电话。孙菲菲吐了吐舌头,没想到两个人还碰面了,这回去还不知该怎么胡编。她想了想,秉承了胸大无脑的光辉思想,干脆就打算顶着头皮就说自己找地方喝酒去了。 孙菲菲打量了一下舞厅中现在的场景,看起来还挺严重,挨个检查手机之后就被领到了后面,可能是从后门走了,她想了想,这一次自己应该还算是万无一失,没有什么把柄吧,自己的手机卡已经冲走了,徐达天大的能耐也不能掏下水道吧。 她不由得有些小得意,这恐怕是她这么多年自以为用脑用得最恰当的一次,孙菲菲晃了晃自己的手机,这时走过来两个男人,对孙菲菲说,怎么没去后面让妈妈桑检查手机? 孙菲菲哦了一声,然后说,我不是你们这里的,我过来看一个朋友,顺便长长见识。   两个男人的眼神立刻变了,他们哦了一声,然后说,长见识?你是干什么的?别的地方派过来的奸细? 孙菲菲说,别说那么难听行不行,我就是好久都没有干这行了,今天跟姐妹打麻将说这里面挺热闹的,跟我以前干的不太一样,我就过来看看。你们要是不欢迎,我就走。 男人哦了一声,然后说,你现在想走也走不了,手机拿出来我看一看。 孙菲菲递了过去,男人熟练地拨通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号码,摇了摇头说,也不是这个。 孙菲菲接回了手机说,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我过来玩一玩都不行么?我又不是没酒水,这些都是我自己花钱的,照顾你们生意也不行? 男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转过去检查下一个人。孙菲菲松了口气,她抬起头,看到萌萌急冲冲地出来,孙菲菲招了招手说,都有毛病一样,检查什么手机,检查过我的了,没什么事。 萌萌脸色很难看,她低声说,菲菲,是你报的警不? 孙菲菲摇了摇头说,什么报警?这几个人是警察?我看不像啊。 萌萌说,菲菲,我不管是不是你报的警,你赶快走吧,现在我领你从后门走。菲菲,跟你说,这个场子里面今天来的都是熟客,跳舞的也都是跟了徐总很久的,只有你一个外人。这么多天都没出事,就今天有人报警,而且听说报警的是一个女的。菲菲,她们已经有人说我领你进来了,妈妈桑可能正在跟徐总回报,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孙菲菲啊了一声,她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她急忙站起来,抓住了自己的包,跟着萌萌匆匆走了出去,刚刚转了一个弯,萌萌的头发突然让人抓住,抬手给了两个耳光,骂道,吃里扒外的家伙,老子今天弄死你。 14 约炮 14约炮 这面萌萌刚刚领孙菲菲到后面,转了一个弯就伸出一只手来,抓住她的头发二话不说给了两个耳光。孙菲菲跟在后面,一看这情况第一个反应就是快点跑,可是一回头发现已经有两个男人站在自己的身后,抱着肩膀,一脸邪笑地看着孙菲菲。孙菲菲胆子不小,甚至可以说要比百分之九十的女人胆子都大,而且她见多识广,也知道男人对付女人最常用的就是折磨肉体,对于其他女人来说这回痛不欲生,对于孙菲菲来说,忍一忍就过去了。 无外乎是在伤疤上再割几刀而已,流点血,伤疤再深一些,反正没有这群人自己也不是什么毫无瑕疵的女人。 孙菲菲立刻心就定了,转过去拉过了萌萌,将她拦在自己的身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徐达。孙菲菲见过徐达,不过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在夜场混总有几个场子是来回走走的,当然这不是小姐的问题,多数是场子之间来回还点新面孔的举动。还没有做一楼一凤时的孙菲菲在夜场里见过徐达,却只是远远地一瞄,知道他就是徐老总,是夜场之中最惹不起的那种黑白通吃的老大。 孙菲菲看到徐达一脸凶气地看着自己,她笑了,然后说,徐老总,怎么这么大火气啊。我听我这个小姐妹说有人报警,还是个女人,你要是觉得是我,我手机就在这里,你查啊。 徐达看了一眼孙菲菲,不知为何,突然也笑了,一脸释然的表情,他说,误会了吧,这位小姐这么漂亮,哪里来的? 孙菲菲笑着说,我叫刘亦菲,以前也是跟姐妹们混的,不过后来嘛…… 孙菲菲顿住不说,后面的萌萌捂着脸说,后来上岸了,现在是被大老板包下了。 孙菲菲笑着点了点头,徐达哦了一声说,刘亦菲啊,还真是一个很洋气的名字,很不错。就是不知道包你的老板是哪位? 孙菲菲笑着摇了摇头说,这,不方便说吧,他也是面上的人,有家有业,我说出去,影响不好。 徐达哦了一声然后说,那你今天过来,我们不会惹什么麻烦吧。 孙菲菲呵呵一声干笑,然后说,应该不会,他现在很少到我这里来,毕竟升官发财了,有更多年轻的狐狸精往他的身上靠。当然,你也知道现在这些男人,对自己的东西看得很紧,我说了不是我报警,你要是不信可以打我一顿,但是我回去就不好交代了。 徐达也学着孙菲菲干笑了两声,然后说,不敢,不敢,打什么打啊,来,到包房里面聊聊天吧。刘大小姐大驾光临,我还真是要好好招待一下。 孙菲菲也知道自己三言两语不可能解决这件事,她也点了点头,心想无外乎就是一个钱的事情,徐达最多是让她包今天晚上的损失,现在来看,后半夜顶多也就是一两万块钱,这点钱她还是出得来的。 孙菲菲跟着徐达进了包房,萌萌一开始还想跟着,被徐达瞪了一眼,立刻陪着笑说,你们聊吧,菲菲,我就在外面,一会儿咱们一起回家啊。 孙菲菲笑着摆了摆手说,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我跟徐总要是谈得来,说不上就不走了。 徐达哈哈一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萌萌急忙跑了出去,头也不敢回。 看到人走了,徐达给孙菲菲倒了一杯洋酒,然后说,刘亦菲?我叫你菲菲吧,这样顺口。 孙菲菲打了一个哆嗦,刘亦菲是艺名,这菲菲可是真名,她也没办法,点了点头说,徐哥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叫人家什么,我都喜欢。 徐达哈哈一笑,往孙菲菲这面坐了坐,伸手搂住了孙菲菲的肩膀,孙菲菲象征性地推了一下说,别这样,我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女人。 徐达又一笑,胳膊用力,孙菲菲趁势倒在了徐达的肩膀上,她说,徐总,你真讨厌,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 徐达笑着说,你那也叫家室?不过是以前伺候无数个男人,现在伺候一个而已,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钱。 孙菲菲拍了徐达一下,坐直了,然后说,徐总还觉得我是一个妓女? 徐达说,这一行,干一天一辈子都是,你我心里都清楚。菲菲,你跑到我这场子干什么?难道要从操就业? 孙菲菲叹了口气,拿起酒杯跟徐达碰了一下,然后说,徐哥,我跟你说实话,以前吧,干这活觉得挺累的,天天身上身下都是男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占满了。可是现在,十天半个月未必来一次,来一次也就是那么一两分钟,说实话,真空得慌。 徐达笑着点了点头,趁机摸了摸孙菲菲的腿说,徐哥理解,徐哥怎么能不理解呢,好多上岸的姐妹都会回来兼职,还真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这事。这也是人之常情,经常用的东西,一下子扔那里,不是坏了就是要生锈,肯定很苦啊。要不然这样,你到徐哥的场子里面来,该多少钱给你多少钱,你看行不行。 孙菲菲想了想,笑着说,我就是怕徐哥相不中我,徐哥手下的模特这么多,我哪里比得上? 徐达说,怎么能相不中你,我跟你说,你现在这个气质都不一样了,一点都不像是出来卖的。你跟了我,我保证男人跟苍蝇一下子往你身上扑,到时候你别说觉得空了,我估计你都要嫌太满了。 孙菲菲装成害羞地点了点头,她说,那我过来要什么手续?我听萌萌说,徐总要亲自验验货,是不是? 徐达哦了一声,看着孙菲菲淫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当然,当然,这也不是我的个人爱好,主要就是工作需要。现在干什么都不容易,我不了解员工的能力,我怎么跟客人推荐。所以,希望菲菲也能够理解。 孙菲菲笑着点了点头她,她说,我理解,我当然理解,而且今天徐哥不提,我也想提。说实话,好久没看到徐哥这么壮的男人了,一想到…… 孙菲菲用手指在徐达的大腿上轻轻地划了一个圈,继续说,一想到徐哥,我就觉得面红耳赤,身体里面一紧一紧的,徐哥你别笑话我,我说的是真的。徐哥绝对是男人中的男人,我真有点……徐哥,你别笑话人家好不好。 徐达笑着点了点头说,你说的我理解,许多女人看到哥都是这个样子,这样,你我也别绕圈子了,旁边的楼上我租的房子,床很大很舒服,要不然一起上去看一看? 孙菲菲娇羞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挽住徐达的手臂,走了出去。 (今天本来说不更新了,但是为了感谢swjt_ajb的朋友,特意加更了一章。亲,你哪里来的十个月票啊,这东西消费十块钱一个,这就是一百块钱啊。你是不是打赏别人了?你……另外,打算要老丁贞洁的那个大理妹子,老丁洗干净等两天了,你人哪?咳咳,老丁很正经的,注意你们的言论。) 15 寻(一) 15寻(一) 刘亦东已经疯了,如果不是经历这件事,他恐怕永远也不知道孙菲菲对他如此重要。人总是这样,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刘亦东这一次没想到孙菲菲还会由着性子胡来,他不知道孙菲菲的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这件事在刘亦东的思想范畴里面,是无法解决的。 至少在孙菲菲这个层面上是无法解决的。 刘亦东想了想,孙菲菲不会真的傻到要自首然后认了自己杀人吧。一个女人杀三四个正当壮年的小流氓,你不说出几个同伙就不会有人相信,另一方面,现在这件事还在侦破之中,如果孙菲菲真的认了,说不上人家就借坡下驴,干脆结案了。 那么孙菲菲恐怕就要冤死在狱中了,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是刘亦东干的,可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做过,那么孙菲菲这个顶罪不是很冤枉? 这面刘亦东跟陈道明匆匆出门,一面给韩卫东打电话,让他速度过来找他,另一面陈道明一拍脑袋,跑回了公司,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提袋,交给刘亦东说,这里是八万块钱,说什么也要把菲菲弄出来。 刘亦东现在也不是推脱的时候,嗯了一声,接过来点了点头,然后说,你费心了。 陈道明略有奇怪地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说,不,让您费心了。 这个语气让刘亦东心里一蹦,现在陈道明似乎跟孙菲菲的关系更近,两个人吃住在一起,而且还有备胎计划,说不上还讨论过结婚生子。虽然陈道明的性取向并不包括孙菲菲,但是喜欢男人一样可以当闺蜜,反倒是刘亦东现在成了外人。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陈道明的肩,搂着他走进了电梯,说,小明啊,什么时候娶菲菲? 陈道明说,你还是叫我道明吧,你一叫我小明,我立刻觉得我不是人生的主角,反倒成路人甲了。结婚这件事我们两个有打算,我其实不想拖累她,我知道我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是改不过来的。我也希望她可以找一个好男人嫁了,菲菲这个女孩子很好,我真的挺希望看她幸福的。说真的,姐夫,说句你可能不高兴的话,我要是喜欢女人,我真娶她。 刘亦东说,这我怎么能不高兴,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恐怕是我最大的心愿了。菲菲前些年受苦了,但是也不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干那行的都是生活逼的。唉。 陈道明说,菲菲喜欢你,这种事情不说大家也都清楚,至于你怎么想的,我不管,也管不了。我说的话可能不中听,但是我跟菲菲说过,也劝过她,你这种身份地位,你将来的身份地位,都决定了你不可能娶一个年轻女孩子,更何况是她有这样的过去。所以我劝她,干脆找个好男人吧,年龄差不多的,不管将来结不结婚,现在有个男朋友,对她也有好处。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没看出来,你小子心思还真细啊。她怎么说? 陈道明摇了摇头,他说,一提就生气,我只要一提她就生气。她说她愿意守活寡,别人管不到。姐夫,回头你要是真有这份心放手,你要不然劝劝她? 刘亦东心说,我从来没有握在手里过,什么叫放手?但是他看得出陈道明是真的关心孙菲菲,而自己最近真的不要说前途,说不上命都要搭里面。他点了点头说,好,我找机会劝劝她,还是要先把人找回来再说。 陈道明叹了口气说,是啊,先把人找回来。 刘亦东跟陈道明出了电梯,站在门口等韩卫东,这个时候出门,还是开警车比较方便,否则两个人说不上没走几步就要被查一次。他看着陈道明一脸沉重,想找个轻松的话题,于是打趣道,你小子来山南市,有没有心上人? 陈道明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正在接触。 刘亦东啊了一声,然后说,没看出来啊,你是怎么找到的?我怎么感觉我身边的人都非常正常? 陈道明说,就是因为你这种人觉得我们不正常,所以你才找不到的。 刘亦东被反驳得无话可说,憋了半天说,祝你幸福。 陈道明笑着摇了摇头说,怎么可能幸福,总是要偷偷摸摸的,我只是希望有一天我可以出去,找一个不会歧视我们的地方,喝着咖啡,与另一半在大庭广众之下拥吻。 刘亦东想了一下场景,想着陈道明这种小白脸搂着一个络腮胡子的大叔在大街上舌吻,突然觉得有一点恶心,他发现自己还真有点接受不了。于是他摆了摆手说,要不然哪天叫过来吃顿饭,我见一见? 陈道明呵呵一笑,没有搭话。 刘亦东也觉得自己把话题唠沉重了,他想了想,然后说,生意怎么样? 陈道明笑着点了点头,答道,这事我还真的要谢谢姐夫。自从上次你跟工商局打过招呼之后,很多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靠山,现在生意轻松多了。工商这面有什么荣誉之类的,都过来先问问我,问我要不要。而且前几天,区工商局要建一个内部网,也过来直接找的我,给的价格很高,我知道他们是给你面子,顺便就以前的事情道个歉。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这样可以,回头我见见他们,感谢一下。 陈道明嗯了一声然后说,所以我跟菲菲商量了,公司里面现在算你百分之三十的干股,本来想年底分红的时候再跟你说,既然你今天问了,我就说了吧。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摆手说,怎么兄弟可不用弄这个。 陈道明说,姐夫,要是没有你,说不上我现在公司都黄了。你是位高权重,说一句话不算什么,可是你这句话决定了我公司的生死。如果老弟我这点事情都不懂,我也不用混了。姐夫,这钱你要是不收,我就让菲菲上你家里去闹去,你对她很了解,你觉得她为了你能不能干出来?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他光是想想菲菲大闹自己家的场景就让他不寒而栗,这小丫头几乎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说不上到时候来一个裸闹,自己就废了。刘亦东说,这事不着急,回头再说吧,要不然这样,我的股份现在送给你跟菲菲了,你们两个一人百分之十五可以不可以? 陈道明笑着摇了摇头说,姐夫,公司现在算是咱们一起的了,你也别当回儿事,这就是现在市场的规则,没有你罩着,别说我的百分之六十,就是一根毛我也弄不回来。对了,菲菲我给了百分之十,我会为她的将来考虑的,姐夫你不用担心。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要不然这样,韩卫东最近刚刚上任,我也知道他的苦。另外,他也是我们的弟兄,打仗亲兄弟,将来我就算是不行了,他还可以蒸蒸日上。我跟他一起分这百分之三十,你看可以么? 陈道明想了想,然后说,我其实也想给韩哥股份了,可是我害怕上次的钱没还清,他心里再不舒服。那行,给他百分之十,你留百分之二十,你看可以么? 刘亦东想了想,这样也行,自己这笔钱留着不花,等到孙菲菲真要是嫁给了陈道明,自己都拿出来当礼金。这样也总好过伤了陈道明的一番心意和让孙菲菲到家里去闹。刘亦东点了点头,这面韩卫东已经开车跑了过来,伸头就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刘亦东说,菲菲不见了,上次我那个事让她知道了,现在说不上惹多大的祸,快点领着我 们去找找。 韩卫东妈呀一声,摆手说,还墨迹什么呢,快点上车,快走。 16 寻(二) 16寻(二) 上了韩卫东的车,刘亦东看了看窗外,灯火通明,却因为宵禁的政策冷冷清清。他叹了口气,这份黑暗让他感到非常的压抑,自己最近事情这么多,偏偏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都出了事儿,李晓寒让人轮奸,录像曝光,石头被人带走,锒铛入狱,菲菲现在失踪,生死不明。刘亦东真的不是那种特别怕死的人,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极其危险的边缘,李晓寒的录像一曝光,警察恐怕直接会找上自己,自己有动机有能力,再加上得罪了李明宇,恐怕来个含冤入狱是必然的。刘亦东并不怕这些,他骨子里还是相信法律的正义性,可是一想到其他人,刘亦东就害怕了。 发生的事不去管它,但说现在菲菲的下落不明,就让刘亦东感到一种未知的恐惧,让他觉得冰冷刺骨。 韩卫东开着车,对刘亦东说,菲菲会去哪里? 刘亦东简单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说,然后对韩卫东说,现在菲菲很可能就在某个警察局里呢,这样,你能打电话的打电话,不能打电话的我们就开车去问,先从最近的开始。 韩卫东嗯了一声,拨了几个电话,回过来都说没有一个叫孙菲菲的人来过。刘亦东一想,孙菲菲自己取了个外号叫刘亦菲,又对韩卫东说,问一问有没有叫刘亦菲的。 韩卫东又打了一遍,对面笑话了他半天,说他看笑傲江湖看魔怔了,没有这么个人。 刘亦东叹了口气,对韩卫东说,得了,跑吧,挨个地方找一找。 韩卫东嗯了一声,开车往最近的派出所跑了过去。 在车上刘亦东给陈道明使了一个眼色,陈道明说,韩哥,我们最近商量了一下,想让你跟姐夫入股,这个公司算咱们四个开的,你跟菲菲都是百分之十的股份,姐夫是百分之二十,我百分之六十。你看怎么样? 韩卫东愣了一下,然后说,得了吧,我还欠你十五万不知道怎么还呢,现在你让我入股,我哪里有钱? 陈道明说,干股,不用你们掏钱。跟你说实话吧,上一次工商局找我麻烦,我都干不下去了,最后还是姐夫出面摆平的。那时候我就在想,自己以前太理想主义了,老觉得市场经济,只要找对商机就可以。可是被人教训之后,我才知道,哪里有他妈的市场经济,这就是官场经济。还是那句老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这世界终究不是市场说了算的。所以,我也毫不避讳地说,刘哥现在位高权重,韩哥你也前途无量而且还站着警察的口,我以后少不了麻烦你俩。 韩卫东说,自己家兄弟不说那些,你能成熟点也不错。但是这股份我可不要,你帮我走了关键一步,等你需要的时候,我还能不管你么? 陈道明说,这就是老弟的一点心意,我自己赚钱也没意思,咱们联手,一定能把生意做大。 其实刚刚刘亦东想插口来着,本来想说一说陈道明,做生意还是要靠自己,不能走什么捷径。但是陈道明猛然说道官场经济,这让刘亦东心中一跳,仔细想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只要政府认可的人,就算是一分本钱也没有,一样可以称霸商场。当年天华集团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赵曦来到山南市,可以说是孤身一人,就带着她干爹时任省长的关系,结果就是这么一个一分钱一个项目都没有的人,不光能干本钱需求极大的房地产,最后还能接铁路项目,整个过程中她只赚钱不出钱,这不是神话是什么? 这要是放在市场经济里,完全可以导致整个市场经济理论的崩盘,可是放在官场经济中,反倒看起来合情合理。 刘亦东叹了口气,然后说,大东,收下吧,让道明求个心安。 陈道明点了点头说,对,我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的很大很大,所以今天也不过是一个开始,以后我们弟兄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韩卫东想了想,然后说,行啊,不过这个钱年底我不要,这样,年底我分红的钱都当投资了,等到公司真正做大的时候再说。 刘亦东一听,韩卫东这个想法要比自己随礼的想法好多了,他跟着说,对,我跟大东一个意见,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就都不要了。 陈道明想了想,然后说,行,就这么决定了,反正比率在这里,你们用钱的时候就找我,我给你们预支出来。其实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缺钱,你们的身份在这里,出入的档次都不低,但是那点工资可跟不上身份。我也了解你俩,你们不是那贪污的人,我想让你俩从公司拿点钱应酬你们也未必肯,所以干脆给你俩点股份,以后公司的钱你们都有份。 韩卫东说,没看出来,你小子这心还挺细的。 刘亦东说,人家是男人的身子女人的心,你又不是不了解。 陈道明嘻嘻一笑说,是女人的心怎么了?你们这群臭男人有什么好的。 韩卫东说,这么久了我一直都想问你,你到底是攻还是受啊。你们是这么个称呼吧。 陈道明说,这是个人隐私,我不会说的。另外,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是攻是受有什么差别?两个人在一起高兴就好。 话音刚落,韩卫东一个刹车,说,到了,你们等我,我进去问问。 两个人在车上焦急地等了五分钟,看到韩卫东跟一个人出来,在门口握了握手,转身往车这面走过来,刘亦东一排桌椅说,得,还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紧张还是松了口气。 韩卫东上了车,摇了摇头说,没有,你们给菲菲打电话了么? 陈道明说,打了,我们两个都打了无数个了,一直都关机。 韩卫东说,我想菲菲还不至于没有脑子到这种程度吧,什么都不知道就想替你顶罪?她一个女孩子说杀了四个正值壮年的流氓,这也得有人信啊。 陈道明说,菲菲什么样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做什么事情从来都不考虑后果,一冲动,什么都能干出来。这事要是结束了,姐夫,你可的说说她。 刘亦东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她没事最好,有事我拼了自己这个官不干了,我也得把她捞出来。今天晚上一定要找到,我明天一早要上扶余县,耽误不了。 韩卫东说,这两天局里去了许多人,这次的动作很大,听说有部里的授意,是打算强行动手了。东子,你过去一定要小心点,你是不是维稳去了?我跟你说,现在的状态很不好,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百人聚集散步的事件,你过去一定要小心,不行就别去。 刘亦东说,老板让去我能不去?不说了,你继续打电话问一问。我给你开车。 韩卫东说,这警车我可不敢给你开,让别人拍下来我就得下岗,不过问也未必有用,我琢磨着,菲菲并不傻,她说不上想得是另一条路。 刘亦东说,什么路? 韩卫东答道,她替你顶罪,恐怕自己也清楚行不通,所以她会不会去威胁徐达了?要知道是徐达在办案,菲菲说不上想让徐达消灭证据,这样帮你脱罪。 刘亦东说,她 凭什么能威胁徐达? 韩卫东叹了口气,然后说,菲菲办事情的套路你不清楚吗? 刘亦东哎呦一声,一拍大腿说,这丫头气死我了,想去告徐达强奸么?她也不看看对手是谁,快点,你能不能找到徐达?快点去找。 17 赤裸的女孩 17赤裸的女孩 孙菲菲跟着徐达进了房间,她打量了一下,很简单的构造,不过卧室正中一张大而奢华的圆床与整个房间简单的装修完全不符,看得出主人仅仅对这个地方有所用心。徐达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指了指床,对孙菲菲说,菲菲,还满意么? 孙菲菲笑着上去坐了几下,点了点头说,不错,感觉很好。 徐达哦了一声,然后说,那我们开始吧。脱了上衣,我看看身材。 孙菲菲也哦了一声,她用手开始摸索着衣服的边缘,可是这一瞬间,她突然害怕了。对于孙菲菲来说,在一个男人面前脱衣服,这不算是什么大事,这就好像是白领上班打开电脑一样,是工作的第一步。 孙菲菲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胆怯,可是她真的害怕了,这种恐惧从心底里升了上来,扰得孙菲菲的芳心大乱。孙菲菲毕竟是太久没有做过这种工作了,甚至可以说,她已经太久没有跟男人做爱了。孙菲菲自从离开了这个行当,跟男人做爱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年多可能连十次都没有。 此时此刻,她本以为自己会如同之前一样,很自然地完成这次任务,可是当她的手指接触到自己肌肤的时候,猛然之间如同触电一样,让她惊恐万分。 徐达看到孙菲菲并没有脱衣服,他说,怎么了?害羞了? 孙菲菲嘻嘻笑了笑,然后说,刚刚在酒吧喝了不少酒,那里面又闷,出了不少汗。我害怕皮肤看的不好,影响徐哥的心情,这样,我去洗个澡。 徐达说,要不然一起吧。 孙菲菲说,不了啊,让我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徐哥的面试,你看怎么样?乖,让让人家嘛。 徐达哈哈一笑,指了指门口说,出房间左转,去吧。 孙菲菲走进了洗手间,小心翼翼地反锁上了门,她将水打开,自己却站在镜子之前,看着自己的面孔,死死地盯着。孙菲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你到底害怕什么?你为什么害怕?为了东哥也不行么?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不就是跟个男人睡觉么?你以为你是谁?你真以为你是一个大学生,是一个女白领么?你不就是一个小姐么?装什么大家闺秀? 孙菲菲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骂着自己,眼泪渐渐地顺着脸流淌下来,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无声地哭泣,口中却依旧咒骂着。 孙菲菲站在镜子看了自己半天,闭上眼,用手干脆地将自己的上衣脱掉,又解开了自己的胸罩。她双手捧着自己的双乳,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半裸的身体,手却渐渐地用力,将刚刚挣脱束缚如同小兔一样的双乳捏得变了形,雪白的肉从她的指缝之中露出,如同被捏住的白色气球一般,仿佛随时随地都会爆炸。 孙菲菲吃痛,力气却并不减小,她用力地捏着自己,咬着牙,看着镜子里的人,低声说,你还记得那群男人怎么折磨你么?你还记得这样的痛楚么?你是不是都忘了?我可忘不了,如果没有东哥,你现在还生活在这样的噩梦里,为什么,现在你却害怕了? 孙菲菲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可是那双手仿佛并不是她的一般,双乳已经发红,甚至有的地方已经隐隐有青色出现,她松开了自己的手,沾了些水,在上面抹了抹,突然笑了。笑容并没有掩盖她的泪,她咬了咬牙,含着泪脱下了自己的裙子,将自己扒了个精光,然后干脆只留下内裤,将所有的衣服都扔到淋浴下面。 孙菲菲说,我看你怎么穿着出去。 她走到了淋浴下面,开始仔仔细细地清洗着自己的身体,孙菲菲其实真的很想用避孕套,她现在很厌恶自己的身体去给别的男人玩弄,但是这一次她不能,她还指望着用徐达的体液去为刘亦东解决这一次的麻烦。 淋浴很冷,孙菲菲站在下面,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猛然之间蹲了下去,用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腿上,如同一个还未出声的婴儿一般,紧紧地抱成一团,保护着自己的身体。 她蹲在那里,无声无息地哭泣着,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身体,紧紧地将自己缩成一团,她甚至都不敢站起来,不敢看自己的赤身裸体。 冰冷的水中,冰冷的泪,孙菲菲猛然之间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如此地作践自己。 门被敲响了,孙菲菲急忙站了起来,快速的起身让她有一些头晕,她扶住了墙,说,怎么了? 徐达在外面说,这么久,没什么事儿吧。 孙菲菲说,没有,我刚刚在酒吧把酒撒身上了,正好洗洗衣服。徐哥,你就这么急啊。 徐达说,怎么能不急,菲菲你这么漂亮,徐哥我可是一分钟都等不了。 孙菲菲说,好了,我这就出去,你先等我吧,我会给你个惊喜啊。 徐达哈哈笑了笑,离开了门口。孙菲菲倒是觉得刚刚自己的神游,仿佛睡了一个长觉一般,浑身上下无以伦比的轻松,头脑也无以伦比的清楚。她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擦干了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无懈可击的身体,清爽的面庞,应该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那种女人,她嘴角上扬地笑了笑,轻声说,只有这一次,好不好,就当你帮我了,只有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糟蹋你了,我知道,现在的你不再是以前的你,只有这一次,求你了。 一声轻叹,孙菲菲穿上了自己的内裤,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胸,走出了门。卧室里,徐达仍然坐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孙菲菲半裸地走进来,孙菲菲觉得徐达还真有些冷淡,并没有他口中说得那么猴急,他就是坐在那里,仿佛在看艳舞表演一样与孙菲菲保持着距离。 孙菲菲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将自己的身体肆无忌惮地裸露在徐达的面前,然后她转了一个圈,对徐达说,这身材,徐总满意么? 徐达说,太满意了,真的是完美,你现在看起来也不大,你多少岁出来的? 孙菲菲说,这徐总就不用问了吧,我保证,该挺的地方挺,该紧的地方紧,不管是徐总还是客人,绝对让人满意。 徐达哈哈一笑,然后说,看着你现在特别清纯,这一开口就露骨了,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女孩,那些天天装的跟贞洁烈女一样的,我没兴趣。 孙菲菲嘻嘻一笑,然后说,徐总,那你还等什么?我可是有点冷了,徐总不上床来搂搂人家? 说完侧卧在床上,玉璧长舒,向徐达勾了勾自己的食指,对徐达抛了一个媚眼,然后娇声说,哥哥,人家好像要,痒死了,借你的东西,给我挠挠。 徐达哦了一声,然后说,菲菲,你还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挺喜欢交交心的,干这事之前我觉得说说话挺好的,是不是,这样有感情。要是太陌生,就有点紧张了。 孙菲菲说,原来徐哥还这么有情调,那行啊,徐哥您说说您吧,您是干什么的我也早就知道,那您最近忙什么呢?方便跟我说说么? 徐达说,当然,当然,我就是喜欢这样谈谈心,咱俩交交心是不是。我最近事情特别多,有一个黑帮的碎尸案,牵连到了一个官员,最近愁死我了,唉,不过还真是找到关键证据了。 孙菲菲咽了口吐沫,追问道,什么证据? 徐达往后靠了靠,对孙菲菲说,菲菲,你说你了解我,那你知不知道徐哥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一个特苦恼的事儿。 孙菲菲心中很急,但是还不能追问,只好顺着说,什么事儿还能让您苦恼啊,我可知道,徐哥是黑白通吃,山南市最牛逼的人物,要是让您都哭闹,别人还不得愁死啊。 徐达说,这事儿没办法,我这个人脑子有病,你知不知道? 孙菲菲摇了摇头,然后说,这么严重? 徐达说,还好,还好,就是别管多少年,我看到什么事情,我都记得特清楚,这就让我很难受。真的,别人都羡慕我这能力,只有我知道多难受,人啊,有的时候还是糊涂点好,你说对不对。 孙菲菲点头说,是啊,不过徐哥权力这么大,无所谓了。徐哥,人家有点冷,你来嘛,搂搂人家。 徐达笑着站起来,靠近了孙菲菲,伸手在孙菲菲半裸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不轻不重,啪地一声,而孙菲菲则趁势娇喘了一声说,哥哥,你好坏。 徐达笑着说,孙菲菲,你还真以为我不认识你? 18 全身而退 18全身而退 徐达到底有没有证据? 他有,真的有。 话说徐达跟耗子去他家找出了那个手机,翻开一看,徐达这个心理一顿乱跳,这根本就不是刘亦东的老婆李晓寒,这分明就是钱龙的姘头徐娇。 徐达外号神眼,他见过的人保证能认出来,更何况这一次办案需要,徐达又见了一遍李晓寒的照片,顺便认了认与她相关的其他人。其实就算没有这么刻意的去看,徐达只要看过一次电视,见过一次名字跟人脸同时出现,那么他就有信心会永远都忘不了。 正如徐达自己所说的,这份能力别人可能会羡慕,但是对于他来说真的是痛苦不堪。这么多年,他甚至能清楚地记得父亲打过自己多少次,每一次用的是什么,甚至挨揍的时候地上跑过去一只蚂蚁他也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他回到老家,亲戚们会说,你小时候如何如何,我对你如何如何,要是正常人,反正也是年代久远的事情,谁又能记得住?可是徐达却清楚地记得这些,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怎样的,这些亲戚说的这些事到底是真的还是杜撰的。包括对自己的老婆,每一次吵架因为什么,他都很清楚。 人的记忆最完美的地方就是它可以选择遗忘,可以让人不那么痛苦,但是徐达就做不到,所以他真的是痛苦不堪。 徐达拿过了手机,虽然与他预想得不一样,但是这也是极其关键的证据,这说明那一天不知道因为什么,马老三他们摆了乌龙,而且是一个大乌龙,他们找错人了。 徐达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糊涂鬼能在这么关键的事情上犯这么大的错误,他也想象不出来怎么这群人到死了也不知道自己找错人了。 徐娇跟钱龙的关系山南市人尽皆知,是钱龙公关的女孩中最优秀的,可以说很多人都尝过徐娇的甜头,品过那对巨乳,这里面当然不包括徐达,但是这并不妨碍徐达去想象。 徐达看到徐娇,想到钱龙,一下子就感到自己这件事难办了,钱龙是谁?山南市的土皇帝,他的势力其实早就超过了任何一个掌政山南市的官员,山南市现在行行业业都跟他有牵连,黑白两道仰仗着他吃饭的人极多,这份根基让所有人都不敢动他分毫。 当然,你要说政府不敢去动一个商人,这是一个笑话。但是如果无头无脑地弄,谁都会,要是真考虑一下后果,那么就谁都不敢了。官员不是糊涂鬼,钱龙动了,他随随便便解散几个大企业,那么供养商也就完了,供应商完了,工人们也就下岗了。一个简单地动作就会给山南市间接地造成上万人的失业隐患。他随随便便烂尾几个楼房,那些业主分分钟堵路,到时候维稳就够所有官员喝一壶的。 所以大商人在官场经济之中,其实是处于最上游的,他可以与大权在握的官员媲美,或许小商人在这种环境下苦不堪言,但是大商人是甘之若饴的,也应了中国的那句老话,“越有钱,越有钱。” 徐达挠了挠头,他现在已经百分之百地可以肯定案情了,这种手法,这种手段,绝对符合钱龙的身份。徐达也是黑白两道混的,他知道那些江湖传说,说钱龙手下有执法队,也有说叫清道夫的,都是养的杀人犯,是一批死士。虽说山南市由于有扶余县矿主们的存在,养这种地下执法队的人不在少数,可据说钱龙的人才是真正地狠角色,是藏獒,忠心耿耿,还敢与虎狼争斗。 徐达说实话,是有些害怕钱龙的,这是真的,他如果单单是一个警察,他就不害怕,自己代表的是正义,钱龙再厉害也未必敢对一个警队队长如何。可是一有了涉黑的身份,徐达就心虚了,他一想到自己的势力,无论是黑白两道加起来都不如钱龙的十分之一,自己这个案件办下去,说不上会有什么意外。 一犹豫,徐达看着那个录像就不知该如何了,他坐在办公室里,偷偷地欣赏了几遍徐娇的美体被人蹂躏,想上交不敢,想删除不甘,想干脆交给钱龙弄点钱花一花,还害怕李明宇。 钱龙、李明宇,哪个徐达都惹不起,他咬了咬牙,干脆就让这个证据在自己的抽屉里躺上几天,这一拖,扶余县的抓捕行动也就开始了。徐达本来要跟着,但是李明宇没让,让他在市里负责市内的日常工作,这一次任务太重要,李明宇亲自过去了。 徐达今天刚刚吃饭,就接到了内线的电话,对方说有人举报了他的舞厅,打了110,然后又把基本信息发了过来。徐达很恼火,从来没有人敢如此,他急冲冲地跑到了舞厅,结果第一眼就认出了孙菲菲。 要说徐达到底是怎么认识孙菲菲的,这还要归功于那一次孙菲菲去指认程建仁,这用的可都是真名,不过徐达位高权重,他是清楚内幕的人之一,他知道刘亦东找到了李明宇,特意打过了招呼。徐达一留心,也就记得了孙菲菲这个人。 今天一看,不用想也知道孙菲菲是刘亦东派过来的。徐达其实很奇怪,他不知道刘亦东让一个女孩子过来干什么,直到孙菲菲言语之中都是挑逗他才恍然大悟,刘亦东原来想用这种昏招,用美色迷惑自己,然后必定是威胁,让自己将案件不了了之。 徐达倒也是奇怪,第一这招太昏了,徐达有一百种方法让孙菲菲指认不了自己,第二刘亦东要是真没关系,他为什么要派孙菲菲过来? 所以徐达干脆跟着孙菲菲演了演戏,直到最后,要开始真刀真枪的时候,他才笑着解开了谜底。 孙菲菲打了一个冷战,几乎是蹦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胸,瞪着徐达说,你认识我。 徐达说,刘亦东的情人,我徐达可不敢碰。你说吧,刘亦东让你来干什么? 孙菲菲说,你……你个流氓,你认识我,还让我…… 徐达说,要说流氓也是你吧,我这干什么了,你就脱光了蹦到床上。要不是我清正廉明、高风亮节,说不上还中了你的美人计。 孙菲菲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了看徐达,跑了出去,到卫生间一看,自己那堆衣服还湿着呢,堆成了一团。 孙菲菲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破釜沉舟了,她捂着胸转了回去,徐达指了指衣柜说,里面有衣服,穿一件,我说了,刘亦东的女人我可不敢碰,你们有什么计划我也不想配合,穿上衣服,我们聊两句。 孙菲菲打开了衣柜,发现里面居然满满地都是女人的衣服,她挑了一件黑色的礼服裙,穿在身上,转过去看着徐达笑了,她说,原来你是这爱好,那行啊,我认识一个男人,也喜欢这个调调,不如介绍你俩认识? 徐达说,这都是演出服,下面放不下。我说孙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啊,被我当面戳穿,居然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 孙菲菲说,你戳穿我,又没有戳我,我有什么事儿?要不然你戳戳我,看看我害不害怕。 徐达说,算了吧,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反正一定不是好事儿。我就很奇怪,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让你走。 孙菲菲说,谁告诉你我想走了?我不想走,我也不回答你的狗屁问题。要不然这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答得我满意了,我就走。否则,我死你屋里,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解释清楚。 徐达笑着说,行啊,没看出来你还这么厉害,也不知道刘亦东怎么降服你的。这样,也别死不死的,你回答我一个,我回答你一个,这样可不可以? 孙菲菲想了想,点了点头说,哪得我先问。 > 徐达说,可以,女士优先。 孙菲菲说,我听说你们有一个碎尸案,还听说你打算把这件事赖在刘亦东的头上,是不是?什么条件你能放过他? 徐达说,是有一个碎尸案,我们也没打算赖在刘亦东的头上,这种案件还是要看证据。我的问题也很简单,我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刘亦东跟这件事有关,他为什么要派你来?难道他还真的有关联? 孙菲菲啊了一声,她说,不是说有刘亦东老婆的录像在你手上么? 徐达说,是有录像,不过不是她老婆的。你怎么知道的? 孙菲菲长舒了一口气,笑着对徐达点了点头说,那行,徐哥,谢谢你了,你还打不打算戳我了?你不戳我,我就走了。 徐达说,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孙菲菲说,说好一人一个问题的,我答完了。那我走了,不送。 19 菲菲脱险 19菲菲脱险 韩卫东打听到了徐达这个地下舞厅的所在地,这可不容易,知道这个地点的都是徐达的心腹,韩卫东又不算什么有身份的人。韩卫东求爷爷告奶奶才弄出了地址,还要撒谎说自己过来玩一玩。不过随后就得到了消息,说今天晚上是不行了,有人捣乱,报警了。 韩卫东心里觉得这跟孙菲菲有关,一听报警就觉得浑身上下有点发冷,孙菲菲会不会已经遭遇到了什么不测? 要知道徐达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在警察内部也不避讳他黑白通吃的事,当一个警察干到一定的份儿上,想要不涉黑其实是很难的。与黑社会接触越多,越容易受到诱惑,越知道偏门来钱最快。这种金钱的诱惑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很致命,把持不住就容易从执法者变成了利用执法者身份而谋求私利者。 韩卫东打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匆匆上了车,对刘亦东说,徐达的地下舞厅今天有人报警,说是开黑舞厅,已经关了,我觉得这跟菲菲有关。 陈道明说,这还用想,一定就是菲菲干的。她肯定是脱不了身,才想起这么一个办法来。 刘亦东说,也不对,菲菲脱不了身的时候,也一定报不了警,如果是她报警,她想干什么? 韩卫东的车已经飞了出去,他说,管菲菲干什么,过去看看。 刘亦东想了想,然后敲了敲自己的手指说,如果是菲菲报的警,那么她恐怕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在舞厅没有见到徐达,而她很清楚如果报警了,徐达就一定会出现。 陈道明啊了一声,他说,徐达出现了,她会怎么办? 刘亦东一拍车门说,还能怎么办,她从来只有一个办法。 一下子,所有人都沉默了,菲菲恐怕此时此刻恐怕正在徐达的床上,正在满足他的兽欲,菲菲的想法最开始刘亦东就推断出来了,她想要徐达的体液,然后威胁徐达,要告他强奸,进而消灭证据。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方法,但是也可能真的有效。 刘亦东叹了口气,对于孙菲菲,他现在的感觉真的说不出来,这个丫头一次又一次对他这样,这片心刘亦东是很清楚的,可是就是喜欢不上来。男人看女人,并不是见一个就要爱一个,也不是碰到一个就要推到一个,女人之中总有你的朋友,你最关心的人,你们之间的关系纯洁到在一起的时候性别已经完全忽视。 刘亦东对孙菲菲就是如此,他关心她,不希望她受到一点伤害,可是就是没有要跟她怎么样的意思,甚至上床这个想法从来都没有在脑海中出现过。 韩卫东也叹了口气,然后说,怎么没有一个女孩子对我如此?我最心动的,也是我最惹不起的。 刘亦东说,你小子感慨什么?你对谁心动了?还惹不起,你小子现在尾巴不都翘上天了么? 韩卫东说,韩师师,我惹得起么?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小子不就是看到人家漂亮了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忘么? 韩卫东说,忘不了,今天要不是看到菲菲这样,我真不想说。这种感觉我真知道,不怕你们笑话,我没事儿就往十三街跑一跑,在她店门口转一转,我倒是希望能够见一见她。上一次你让我去查她,你不知道我斗争多久,不过最后还是你赢了。 刘亦东说,你都多大了,还在这里玩爱情,我看你就是相中她好看了。不说你了,回头我好好训训你。还有多远? 韩卫东说,应该快到了,这一片我也不熟悉,咱们找一找。东子,你说就我们三个人,没事儿吧。 刘亦东说,有什么事儿? 韩卫东说,现在徐达的势力很大,黑白通吃,手下有一票跟着吃饭的小弟。咱们三个冲进去抢人,能行么? 刘亦东说,不是三个人,你不能出面,以后说不上你要在他手下干活,你惹了他就算是砸了饭碗。陈道明也不能去,就你这身子骨,还在身体里藏了一个娘们,过去不让人拆了?我自己去。另外我也不是抢人,这件事说到底,是菲菲自愿的,我们得分清楚了。我过去把菲菲领回来,我就不信徐达敢不给我这个面子。 韩卫东说,要是他真不给呢?那么多人,打你一顿,你怎么办。 刘亦东笑了,他晃了晃头说,他不敢,我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碰我。你们两个在外面接应,我跟菲菲出来咱们就走。 韩卫东说,我知道你现在牛逼,但是我不能让你自己进去,说不上还有个意外。我跟你进去,你别以为我怕徐达,我现在虽然官不大,但是老子谁也不怕,我就怕你有意外。咱们是兄弟,官当不当不要紧,你出事了,我什么都补不回来。 后面的陈道明说,我也去,你别以为我怕事儿,你们能不能不用这种有色的眼光看着我?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就都是懦夫么?我告诉你,老子出柜都不怕,我害怕几个臭男人?说不上谁收拾谁呢。 刘亦东被噎得一愣一愣的,他干笑了几声,对韩卫东说,真不用你们,我自己就行。 韩卫东的车停了下来,前后看了看说,就是这个地儿了,别废话了,菲菲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朋友,快点走。 说完跟陈道明干净利落地下了车,刘亦东无奈,只好跟着走了下去。三个人走进小区,找到保安问到了会所的位置,这些保安早就被徐达搞定了,每天指路的活也干了不少,当时指明了方向。 刘亦东走了过去,见门紧闭着,他拍了拍门,没有声音。 韩卫东急了,上去就给了一脚,声音很大,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说,今天不营业。 韩卫东说,别废话,把门开开,警察。 里面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既然是警察,知道是谁的生意不? 韩卫东说,我知道是徐达的,我过来是点私事儿,必须马上见到徐队,赶快开门。 里面哦了一声,好像松了口气,然后说,徐队今天没在这里,要不然你打个电话吧。 韩卫东说,我知道徐队在这里,你马上给我把门开开,否则你自己后果自负,老子抓你进去待几天你信不信?谁也保不出来你。 里面说,徐队真没在这里,他刚刚跟一个叫刘亦菲的女孩子出去了,我不知道去哪里了。 刘亦菲这是孙菲菲自己起的艺名,粗听起来跟香港明星一个名字,但是了解她与刘亦东什么关系的人都很清楚,这不过是按照刘亦东的名字顺下来的。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他说,去多久了? 里面说,有一个小时了吧,你们要找就快去找,真没在这里,别耽误你们的事情。我就是一个打更的,你们别难为我了行不行?   韩卫东还想说什么,刘亦东拉了拉他的手臂,摇了摇头。刘亦东听得出来,这个人没说谎,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害怕,恐怕真的不是什么黑道人士。 刘亦东也不想为难他,隔门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 韩卫东说,怎么不进去?来一次门都不进。 刘亦东说,你进去也见不到徐达。 韩卫东说,你信不信,我把这个舞厅一砸,三分钟徐达保证出现。 刘亦东说,现在还闹不到这个地步,等找到菲菲再说。 韩卫东说,妈的,这王八蛋要是真敢碰菲菲,老子拼了工作不要了也要砸了他的买卖。 刘亦东见韩卫东火气有点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放心,如果菲菲吃亏了,我想尽办法也要让他倒霉。 话音未落,一直没说话的陈道明说,你看那个身影,是不是菲菲? 20 惊雷 20惊雷 刘亦东抬头一看,远处一个黑影正在往出走,身形婀娜,远远地看着还真是挺像菲菲的。 刘亦东高呼了一声,菲菲。 黑影一下子站下了脚步,然后飞奔而来,刘亦东急忙跑到前面去,一把抱住了跑过来的孙菲菲,任由她紧紧地搂着自己。 直到身后的陈道明咳嗽了一声,刘亦东这才松开,他打量了一下孙菲菲,发现神色很正常,似乎没什么意外,他说,你没吃亏吧。 陈道明接口说,没吃亏个屁,衣服都不是白天穿走的那一个了,这裙子我从来没见过。 孙菲菲瞪了陈道明一眼,然后说,你少胡说,姐夫,我没吃亏。再说了,他要是敢碰我,谁吃亏还不一定呢。不过这个王八蛋还真有点邪门啊,你说他怎么就能认识我,我今天这个妆画得不清啊,而且我还真没正式地见过他,结果一眼就认出我来了。知道我是你的女人,他碰都不敢碰。 听到孙菲菲说徐达没有敢碰她,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原因,刘亦东都感到一阵轻松,不过这还真是与他设想的有很大出入,尤其是徐达第一眼就认出孙菲菲这一段,想一想还真有点惊险。刘亦东啊了一声,然后说,徐达外号神眼,这也正常。 孙菲菲说,神眼个屁,我看是肾炎,我脱光了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我也真不知道是姐夫你的名头太响还是他真不行。不过小明子,那小子一衣柜的女人衣服,我老觉得符合你的品味,要不然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你回头帮我个忙,就告他强奸,你看行不行。 陈道明气的够呛,刘亦东一看孙菲菲谈笑风生,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他吐了一口气,拉着孙菲菲说,别胡闹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上了车,孙菲菲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好像她干了多光荣的一件事,刘亦东知道孙菲菲也是为了自己,但是听着听着就很不好受,他说,菲菲,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是你对我够意思,我也得对你够意思对不对。我不想让你为我老把自己落在如此的地步,菲菲,你不是为了谁活着的,你是为了自己活着,你懂我的意思么? 孙菲菲撇了撇嘴,突然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双目含泪地看着窗外。一旁的陈道明看到了,他说,你看,我就说有事吧,是不是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孙菲菲回头瞪了陈道明一眼,擦了擦眼泪说,是我自己没用,想卧底还露馅了。不过姐夫,我也不是没有收获,就是不知道真假。 刘亦东说,你说吧,他说什么? 孙菲菲没等说话,陈道明说,还说什么,我估计姐夫本来没有什么事儿,你这么一整,徐达反倒要查一查姐夫到底心不心虚了。你说是吧,徐达肯定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你这种傻女人,啥也不知道就往前跑,就去献身去,他肯定以为你是姐夫派来的,对不对?这么一整,叫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亦东回头看了看陈道明,发现他面红耳赤,似乎真是气了够呛。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刘亦东知道会有这个后果,孙菲菲的确有点莽撞了,现在谁也不确定徐达有证据,也不确定他就是百分之一百地想要搞刘亦东,结果这么一弄,反倒让刘亦东的嫌疑最大了。 现在的刘亦东有动机有预谋,而且还打算用美人计干扰司法,说出去给一万个人听,估计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都会说是他干的。但是事到如今,刘亦东还真不想责备孙菲菲。他说,道明啊,行了,别说菲菲了。 陈道明说,气死我了,你说值得你去冒这个险么?姐夫要是解决不了的事,你也解决不了,你天天跟在里面搅合什么? 刘亦东听得出陈道明是真急了,当然他也知道这不是出自于对刘亦东的关心,并不是真的觉得菲菲搅了刘亦东的局,更多的是对孙菲菲这一次行动的关心与不满。 刘亦东与韩卫东交换了一个眼神,韩卫东说,行了,别说了,小心菲菲揍你。 话音未落,孙菲菲一把拧住了陈道明的耳朵,对他说,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小子也太猖狂了,是不是姐姐太长时间没有舌吻你了?要不要试一试?正好姐姐现在火气大,说不上跟你玩一次车震。 韩卫东说,得,你俩玩吧,我找个僻静的地方停下来。 陈道明用力地挣脱了孙菲菲的手,对她说,你有错我还不能说么? 话音未落,韩卫东的车已经停下来了,前排的两个人干净利落地下了车,等到陈道明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被反锁了。一旁的孙菲菲看着陈道明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对他说,来,给姐姐泄泄火,来嘛,别害怕。 这面刘亦东跟韩卫东两个也算是官员的人,一点也没有五讲四美三热爱的觉悟,找了一个阴影地方就开始撒尿。韩卫东说,刚刚太紧张了,憋死我了。 刘亦东说,谁不是啊,菲菲这一次还真要说一说,以后真不能这样了,这么危险,还净添乱了。 韩卫东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车,他拿出了一根烟递给刘亦东,然后用下巴点了点车说,你说陈道明那小子…… 刘亦东说,谁知道呢,是不是改过来了。 韩卫东点上了眼,吸了一口然后说,这还能改过来么?也不好说。这小子现在对菲菲是真上心啊,我看哪天要是我们惹了菲菲,他都能跟我们翻脸。 刘亦东说,是啊,你说他要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也能理解,吃醋了呗,现在这算什么? 韩卫东说,可能真的是改过来了吧,两个人天天在一起,也难免有感情。我看他俩挺好的。东子,你能不能别绑着人家菲菲,菲菲对你很不错,就算你出钱包养了是不是,你也得有点良心与一个包二奶者的职业道德对不对。你看菲菲这么年轻,你老不放手,算什么啊。 刘亦东差点没气死,他将半根烟扔到了韩卫东的身上,顿时火星四溅,他说,你别跟我胡扯,谁他妈的天天说我包菲菲了?就是你小子诽谤我。菲菲到底怎么想的我管不了,我也不想管,我可真是没那份心。我俩多少年了你也知道,我一次都没碰过。 韩卫东扑哧一声笑了,他说,你这话说出来谁信啊。你养鸡那么多年,罩着孙菲菲,一次都没有?你别逗了。 刘亦东说,真的,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 韩卫东啊了一声,然后说,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人家陈道明有意思?以后我跟你洗澡得小心点,别让人偷袭了。 刘亦东说,行啊,下次咱俩玩扔香皂的游戏。 两个人抽完了烟,回到车上,看到陈道明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孙菲菲脚放在前座上面,大大咧咧地看着陈道明,那表情就好像是土匪刚刚霸占完小媳妇,正在对自己的新宠物耀武扬威。 韩卫东伸头看了一眼陈道明,然后说,消停了? 陈道明怨恨地看了一眼韩卫东,点了点头。 韩卫东说,就是贱,不给你来点硬的,不知道我们家菲菲有多生猛。 &nbs p;刘亦东看陈道明的表情也怪可怜的,岔开话题说,菲菲,你刚刚说徐达跟你说了什么。 孙菲菲说,徐达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实话,他说他找到视频了,但是上面并不是嫂子,他还问你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刘亦东啊了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 韩卫东正在开车,看到刘亦东这副表情还真是吓了一跳,他说,你怎么了?怎么了? 刘亦东几乎要顺口说出那句,可是李晓寒已经承认了。但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他摇了摇头说,那就好,那就好。 21 孰真孰假 21孰真孰假 刘亦东对于孙菲菲的话实在是有几分怀疑,因为李晓寒已经清清楚楚地承认了,她承认自己被人强迫过,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卧室里,刘亦东亲口问,李晓寒亲口回答,没有什么支支吾吾,也没有什么只言片语。所有的意思都很清楚地表达了出来。 那就是李晓寒承认了。 可是现在孙菲菲所言却是李晓寒并不是录象中的女人,刘亦东就有疑问了,第一,到底谁在说谎,第二,录像里面到底是谁。 不是李晓寒又会是谁? 这刘亦东可想象不到,他无法想象,如果马老三不是真的抓住了李晓寒,他怎么敢到处宣传?还给别人看录像。 刘亦东坐在车里,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他想了想,反倒觉得孙菲菲说谎的可能性更大,孙菲菲可能是与徐达已经完成交易了,可能两个人已经有了协定,然后孙菲菲对刘亦东如此一说,让刘亦东以为这件事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这种做法既帮助刘亦东解决了麻烦,又显得非常的体贴,不让刘亦东心里有负担。 但是问题随之而来,你要说这个女人是紫嫣,刘亦东信,紫嫣心细如发,对刘亦东的体贴如同泉水一般,温柔且无微不至。但是你要说是孙菲菲,刘亦东就不信了,孙菲菲什么时候会有这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这不可能,孙菲菲就好像是一团火焰一样,无时无刻不跳动在刘亦东的面前,总是直接地该说什么说什么,不会有所隐瞒。 现在的刘亦东含糊了,一方面那个推断太具有可能性,另一方面偏偏与孙菲菲的性格有了冲突。刘亦东现在还真的是感到有点累了,这段日子事情太多,让他身心疲惫,这面安妮刚刚离去的消息还没有消化,他甚至都没有想好如何打个电话安慰一下白百文,那面孙菲菲就闹了这么一出。而现在,如果孙菲菲没说谎,那么李晓寒就还有别的事儿,如果孙菲菲说谎了,那么她就已经让徐达祸害了。 这两个结果都是刘亦东不能接受的,让他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去想,如何去期盼。 到了陈道明的公司,刘亦东下了车,韩卫东说,我还巡逻呢,菲菲没事就好,你没事也挺好,这多好,都解决了。改天吃饭,我请啊。 陈道明说,别啊,改天咱们来一个股东大会,公司请。 韩卫东说,你看看,真就是一个大老板的样子,我喜欢,改天咱俩也捡捡肥皂去。 陈道明说,好啊,好啊,要不然现在吧。 韩卫东吓了一跳,然后说,我差点忘了你最好这口,险些处男之身不保。不扯了,东子,你回不回去?你不说你明天还要上扶余县么?我送你回去。 刘亦东说,你先回去,我跟菲菲谈两句,你先走吧。 韩卫东哦了一声,一脚油门就窜了。这面孙菲菲站在刘亦东的身后,低着头,如同做错事的小媳妇一样,低声说,我错了,你别说我了。再说,我也没损失什么,一身地摊货,换这个高档的晚礼裙。我看我是赚了。 陈道明说,姐夫,你好好批评她,这都是什么事儿,每次都这样。姐夫,这一次你揍她一顿。 孙菲菲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让姐夫打屁屁了,要不然你现在就来?就在这大街上。 刘亦东冷着脸瞪了孙菲菲一眼,孙菲菲本来以为这一招能让刘亦东就范,能让他不敢说自己,可一看刘亦东的脸上没有笑容,吓得也不敢说话了,过了半天喃喃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这句话让刘亦东的心软了,火气也消了不少,他走过去,拉住了孙菲菲的胳膊说,走吧,上去说说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我们谈一谈。 孙菲菲嗯了一声,跟着刘亦东上了楼,两个人坐在了经理办公室里,孙菲菲规规矩矩地坐着,看了刘亦东半天,见刘亦东一脸严肃,吐了吐舌头说,行了,东哥,我知道这一次冲动了。而且我也想清楚了,以后不能这么干了。说真的,我这次真的害怕了,不是害怕徐达,我心里早有准备,跟他上个床算什么,就当泻火了。可是我一脱衣服,我发现我的身体害怕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它一直都在颤抖,牵连着我都不敢…… 刘亦东说,菲菲,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吃亏了? 孙菲菲说,没有,真没有,就是让他看了两眼,在屁股上拍了一下。特别惊险,他过来照着我屁股拍一下,我当时就觉得心差点蹦了出来,我几乎站起来想逃,可是我克制住了。但是随后他就坐在那里怪笑,你猜他问我什么? 刘亦东说,问你怎么叫一个明星的名? 孙菲菲说,真是这样就好了,徐达问我,孙菲菲,你真以为我不认识你?我当时差点吓……那啥,你懂吧。反正我吓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我跑出去,想找衣服,都是湿的。 刘亦东说,湿的? 孙菲菲看了刘亦东一眼,她自己的内心斗争算是她最大的秘密,她无法说出口,而是说,这不是酒吧里面弄了一身酒,我想晚上也回不去了,干脆洗一洗。衣服都是湿的,我抱着胸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还不能光着身子出去。然后徐达还不错,说了几句没边的话,吹嘘了一下自己外号神眼,然后给我找了这件衣服。 说完站起来,转了一个圈说,姐夫,你看我好看么? 刘亦东被气笑了,他说,菲菲啊,你这个打岔的能力还真强啊。 孙菲菲见刘亦东笑了,她转了过来,坐在了刘亦东面前的桌子上,对刘亦东撒娇说,姐夫,你别生气了。 刘亦东说,菲菲,你这个性子不能天天胡来,你不能想什么是什么。你老觉得自己不重要,可是我们都觉得你很重要,比谁都重要。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么?刚刚你韩哥都要跟徐达拼命去了,徐达可是他的上司,这份心你懂么? 孙菲菲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你们从来都没有看不起我,所以我才心甘情愿地为你们做这些事。 刘亦东说,谁也不值得你牺牲,你懂么?我也不值得。 孙菲菲说,你值不值得并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我觉得你值得,我就心甘情愿地愿意为你去做。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说,菲菲,你的心我怎么能不懂,可是我是有家室的人,我不说多高尚吧,但是还真没有到了一定要见一个爱一个的地步,尤其是你,这么多年你说我碰过你么?不是我觉得你没有魅力,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你当我的亲妹妹了。我就希望你以后做事情能多考虑考虑自己,而且你要相信我,你都能解决的问题,我一定也能解决。 孙菲菲点了点头,然后说,姐夫,我都听你的行不行,你别生气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然后说,行啊,说实话吧,跟徐达怎么了? 孙菲菲说,真的什么都没干,我没说谎。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他就这么放你出来了?系统里干过的都知道,徐达是出了名的色狼,还开涉黄的生意,见到你这送上口的肥肉,能让你走? 孙菲菲说,他是色狼,可是是一个聪明的色狼,不是哈士奇。他说得很清楚,不知道你在谋划什么,反正肯定不是好事儿,第一他不想上当,第二刘亦东的女人他也不太敢碰。就这两点,你觉得合理么? 刘亦东想了想,还真是挺合理的,徐达认出来孙菲菲,那就知道她过去一定是跟这件事有关,只要不是精虫上脑,一般没有人会胡来的。 刘亦东说,行啊,那录像你是怎么解决的?你们做了什么交易?他是打算毁灭证据还是怎么样?这件事太奇怪了,我觉得他可能就是在敷衍你,所以,你要是真吃亏了,跟我说,今天我说什么也要找他要个说法。 孙菲菲说,我都听不懂你说什么,录像本来就不是嫂子,这你可以放心。徐达亲口说的,我看他的模样也不想说谎。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的声音有点发颤,他说,你说的是真的? 孙菲菲点了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刘亦东,刘亦东一下子站了起来,然后对孙菲菲说,行啊,那我走了,你不许再惹事了。 孙菲菲说,你怎么了?有什么事?这不是好事么? 刘亦东心里泛苦,他点了点头说,是好事,是好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如同屁股着火一样,窜了出去。 此时此刻,他必须面对李晓寒,去问个清楚。 22 宣传部长 22宣传部长 刘亦东有些失魂落魄,这是他这么多年一直都逃避的事情,今天却不得不面对。对于李晓寒到底有没有事,刘亦东一直都抱着怀疑的态度,可是这种事情一到嘴边,刘亦东却缺乏勇气来证明了。 两个人现在这样,对于刘亦东这种从小就缺乏母爱又没有兄弟姐妹的人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现在的李晓寒对刘亦东很满意,对他也不再埋怨,虽然还是那么忙,但是这是工作使然,两个人都在事业的上升期,这一点还是能够彼此理解的。 刘亦东也不想提之前的事,第一他没有证据,第二提出来李晓寒也不会承认,第三说出来一定要大闹一场。但是此时此刻,李晓寒亲口承认与事实不符,刘亦东就下定决心,既然这一次已经这样了,自己不能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干脆好好问一问。 刘亦东回到了家,李晓寒还没有回来,他知道安妮这算是一件大事,李晓寒一定会忙到很晚,不过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不能就这么算了。想了想,刘亦东给李晓寒打了个电话,一问之下李晓寒居然已经到了省里。 刘亦东有些摸不到头脑,他说,你怎么这么晚去省里了? 李晓寒小声说,我们正在开会,等一会儿跟你说。 刘亦东哦了一声,躺在床上等了半个小时,李晓寒的电话回来了,她说,太着急了,省电视台一个叫安妮的记者从楼上让人扔下来了,省电视台要求各级市电视台配合报道,另外现在全国的媒体都过来了,省台接待的人手不够,于是就在市台临时调一些人过来。我可能要在这里待几天。真惨啊,老公你知不知道,据说安妮身上精液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至少有五种dna,怀疑人数在五个以上,十个以内。这太恶劣了。现在省台统一说法是安妮跟踪扶余县矿难的报道,怀疑这个惨案跟矿难有关。你也去过扶余县,你知道她么? 刘亦东说,知道,上次扶余县608二次塌陷的时候,埋了两个人,她就是其中之一。等她出院之后,就失踪了。 李晓寒啊了一声,然后说,老公,这件事太可怕了,省台和宣传部下文要求保护所有记者的安全,加强记者安全教育,好像还打算给配备工作手机,那种有gps定位的。 刘亦东说,这种事情先不说,你刚刚说已经报道安妮的死怀疑跟矿难有关么? 李晓寒说,是,已经报道了。 刘亦东有些吃惊,他说,矿难的事还没有结论,你们省台这一次就敢报道? 李晓寒说,我也觉得奇怪,矿难这样的新闻要想报道必须上面下文,现在虽然说宣传上有所松动,而且正在给市里的行动造势。但是这么报道还是太早了,我也不知道省台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敢破坏这个规矩。要么就是安妮死了让他们太愤怒了,要不然就是宣传部已经下文了,我们不知道而已。 刘亦东想了想,然后说,行啊,我一会儿跟孙书记汇报一下,你确定什么时候回来了么? 李晓寒说,还没有,你不是也要去扶余县么?可能你回来我就回来了。你还有别的事儿么?我这面还要接待凤凰卫视的记者。 刘亦东说,没事儿了,电话里也说不清楚,等你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刘亦东叹了口气,刚刚鼓起来的勇气似乎消失殆尽了,他仔仔细细想了想省台不顾一切抢先报道安妮死亡跟矿难有关这件事,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有点太着急了,似乎有点不顾一切。 刘亦东现在是一个典型的怀疑主义者与阴谋论者,现在的他已经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巧合,也不相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东西。对于这些事,他第一个想到的往往就是有阴谋,有既得利益者。抛开了一切幼稚的幻想,其他人能在这里得到什么? 刘亦东想不明白,他并不了解省里的权力争夺,或许现在省里的官场之中有什么暗战也说不定。刘亦东拨通了孙开志的手机,对孙开志说,领导,打扰您休息了。 孙开志说,有什么事儿么? 刘亦东说,我听我的妻子说,省电台这一次针对安妮死亡这件事,已经开始报道了,而且直指扶余县的矿难,说安妮跟进扶余县矿难的报道,当然没说有直接关系。 刘亦东说得很委婉,但是他相信孙开志一定懂他是什么意思。 孙开志嗯了一声,然后说,这不是好事啊。 刘亦东说,是,我也感到不是好事,这才跟您汇报一下。 孙开志说,这样,你安排一下,我见一下展天逸。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说,现在么?有点晚了,在您的办公室么? 孙开志说,一个私下的谈话,你安排一个地方吧,我们两个面谈一下,想一想应对的措施。你要知道,明天可能所有的记者就都会过来,如果没有个提前准备,说不上最后要有大事。 刘亦东说,好的,喝茶可以么?去德宝斋? 孙开志顿了顿,然后说,好,就去德宝斋。我这面让司机过来接我,你就自己过去吧,安排好地方。 孙开志的停顿也没有让刘亦东多想,他拨通了展天逸的电话说,展部长,打扰您了,我是刘亦东。 展天逸说,亦东啊,这么晚有什么事情么? 刘亦东说,展部长,孙书记想跟您面谈一下,喝点茶,您看现在有时间么? 展天逸说,有时间,我正好也想跟孙书记谈一谈,在哪里? 刘亦东说,德宝斋,我现在过去在门口等您。 展天逸嗯了一声,刘亦东挂上电话又跑出了门,看了看表,已经接近十点了,这个时候的山南是,除了火车站和长途客运站,基本上已经没有出租车了,李晓寒的车应该在电视台,所以刘亦东只好骑上自己的破自行车,奔了出去。 连弯都没转,就让协警给拦下了,刘亦东拿出了证件,对方看了一眼,又狐疑地看了看刘亦东的破自行车,然后说,领导,您这是要去哪里? 刘亦东说,我有个应酬。 应酬这个词听起来很高档,更让协警狐疑,他又看了一眼刘亦东的自行车,然后说,领导,您看,我这个人也没有什么见识,也不认识政府工作证到底是真是假。要不然您回去开个车出来?这一路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骑自行车,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刘亦东还真想骂一句狗眼看人低,但是现在他耽误不起,想了想,协警说得也对,自己骑个自行车,一路上说不上被拦下多少次。他想了想,给韩卫东打个电话,焦急地等了十多分钟,看到韩卫东的车飞驰而来,车还没停稳就听到韩卫东破口大骂,你们他妈的这群王八蛋,刘处长都敢拦着?滚,都给老子滚,别他妈的给老子上眼药。 协警不是正式警察,一看韩卫东的警车先胆怯三分,然后再看韩卫东的工作证,副所长,吓得几个人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n sp;刘亦东上了车说,你这么凶干什么? 韩卫东说,你呀,就是太温柔,弄得谁都不把你当回事儿。当官不就是欺负人的,你刚刚要是一人给一个耳光,我保证你早走了。 刘亦东说,老子是官员,又他妈的不是土匪,也不是皇军,我犯得着打人么?别墨迹,赶快去德宝斋,说不上领导已经等着我呢。 韩卫东说,你小子不行就买台车吧,你天天这么忙,一晚上能窜出来好几次,比我们巡逻的出来的次数都多,有个车方便。再说了,你这身份,买台十多万的车谁也不会说什么。 刘亦东说,老子没钱,兜里现在一千都没有。 韩卫东说,没事儿,我估计这一次你从扶余县回来,几台车都能开回来了,回头给我买台奥迪开一开。 刘亦东骂了几句娘,韩卫东这面回骂了几句,但是车速不减,在夜晚无车的马路上,韩卫东一路一百二飞驰到了德宝斋,刘亦东都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了。 现在的刘亦东还真想问一问韩卫东的驾照是不是自己在家画的,连红灯停绿灯行黄灯站下等一等都他妈的不知道。 可是一到德宝斋,远远就看到一号车停在门口,孙开志已经到了,刘亦东差点吓尿了,领导安排你定位置,然后你让领导先到,这是想要找死的节奏啊。 刘亦东屁滚尿流地下了车,跑到门口一看,展天逸也到了,正在跟孙开志在门口说话。 23 官场磨刀石 23官场磨刀石 说起展天逸,也算是官场之中的一个另类。官场这种大环境之下,处处都是规则,这些规则就是磨刀石,有棱有角的人时间长了也都磨圆了,当一堆圆滚滚的官员在一起的时候,也就分不出到底谁有什么特色了。这种环境之下,有个性的官员反倒让人印象深刻。 外国有句谚语说,人人都是特殊的,所以没有人特殊。这个社会上,其实谁都是一个各立独行的人,但是偏偏在中国有两个地方要把这些个独立的灵魂变成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模一样的东西,一个地方是学校,另一个地方就是官场。 另类的官员,不管他另类在什么地方,都会被官场视为异己,展天逸自然也逃不出这个铁律。他算是系统里出名的笔杆子,八九十年代凭借一本小说从市里直接到了省宣传部,再回来当了市宣传部部长,成为市委常委之一。说他另类,倒也不是体现在什么大不了的地方,就如同孟鹏飞有洁癖一样,展天逸有点清高。 清高这个词是个好词,是个褒义词,但是放在官场之中,还是让人排斥。据说展天逸回到山南市,并不是因为他思乡想要叶落归根,而是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了。一个清高的人,最恨的就是市侩的人,最看不起的就是满身铜臭的人,恰恰在他所处的环境之中,大部分的官员都多多少少有一点市侩气与铜臭味。 刘亦东不知道展天逸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群人,或许就是饭桌上的一言不合,或者就是话不投机,这些看起来是小事,放在人人拿着放大镜党同伐异的官场之中,这就是一件大事。展天逸回到市里,也不如意,他没有犯什么错,不过就是让某些人觉得碍眼,弄回来算是平级调动,可当个宣传部部长,要是圆滑的人还好,展天逸这样的人就有点吃亏了。 宣传部是政府的口舌,是宣传的第一线,展天逸虽然知道规矩,知道那些东西可以碰,哪些不可以,但是文人的脾气一上来,常常什么也不顾了。刘亦东听说过两次展天逸破坏规矩的事,第一次是他还没有步入官场的时候,展天逸在天华案爆发的最激烈的时候,让市电视台报道了一次集资人员上街堵路的新闻。第二次就是最近的矿难,他在608矿难刚刚开始的时候,让市里的记者过去了,但是及时被上级发现了他的动向,直接给警告了。 刘亦东对于官场之中的另类都是很钦佩的,无论是孙开志的清廉如水还是白百文的不畏强权,抑或是展天逸的超凡脱俗。刘亦东打心底里面是佩服的,或许这些恰恰是他无法达到的高度,所以他一直都有一种敬佩的心。 今天孙开志约了展天逸,是在一个私下的场合,刘亦东不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他现在焦头烂额,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跟领导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应该是他组织的会谈中最后一个才到。 刘亦东跑了过去,气喘吁吁地对孙开志说,对不起,书记,我来晚了。展部长好。 展天逸点了点头说,现在出来可不容易,路上查问的人多,要不是挂着市政府的通行证,我可能现在也到不了。 刘亦东一听,展天逸第一句话就是替自己开脱,他急忙说,我刚刚骑了个自行车出来,结果出门没等转弯就让人抓了,我后来迫不得已给朋友打电话,坐着警车才来的。耽误时间了。 孙开志说,没事儿,我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好好的山南市,现在闹得这样。 展天逸说,书记您也别这么说,现在夜间的治安好了,捎带着白天的治安也好多了,黄赌毒基本上很少见了,群众们对这次行动的呼声很高。我们采访过很多百姓,绝大部分都觉得可以接受,十点协警上街,十二点宵禁,对于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刘亦东一听,展天逸的脾气似乎还真挺直的,谁都能听出刚刚孙开志不过是随口发发牢骚,就算他是领导,有点牢骚也很正常。可是展天逸非的要反驳,要不是孙开志,别人恐怕就记在心里了。 刘亦东说,两位领导先稍等一下,我进去安排一下。 刘亦东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让两位领导在门口当门神,莫说现在有宵禁政策影响了所有的夜间经济,就算是平时,在这个时间也没有人会到茶馆之中,没有客人,自然也就没有服务员。所以现在刘亦东必须进去把所有的服务员给叫醒,不能等领导进去,什么都要现找,到时候更加影响领导的心情。 刘亦东快步走进了大厅,里面虽然一个客人都没有,但是还有一个服务员正坐在那里玩手机。刘亦东摆了摆手,服务员急忙跑了过来,点头说,刘处长您来了。 刘亦东知道德宝斋的服务员认人都极准,他说,马上给我安排一个包房,服务员和茶水都准备好,有客人过来。 服务员说,可是我们关门了,您看…… 刘亦东说,苏老板呢? 服务员说,可能睡了吧。 刘亦东摆手说,我现在给她打电话,你等一会儿。 刘亦东拨通了苏滢滢的电话,他说,苏姐姐啊,你得帮我个忙,给我安排一个包房,还有把服务员和茶水都安排好。 苏滢滢说,现在?马上宵禁了啊。 刘亦东说,老板要见展部长,现在就在你门外站着呢,快点啊。 苏滢滢啊了一声说,好,你先领着进包房,我马上安排。告诉服务员,天字号包房。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服务员说,天字号包房,马上把灯都打开,我出去领人。你找个帮手进去把包房收拾好。 服务员哦了一声,刘亦东匆匆跑了出去,出去一看,山南市两个重量级人物正站在黑夜里面说说笑笑,还捎带着对夜空指指点点。刘亦东走过去,低头说,都安排好了,我们进去吧。 孙开志深吸了一口气答道,不着急,再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刘亦东正好想给里面一点时间,听孙开志一说,垂着手在一旁站着,孙开志说,展老弟,你刚刚说的对啊,有的时候就是不破不立,无舍无得。 展天逸吸了口烟,然后说,孙书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是在涉险啊。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不应该再冒这么大的风险。 孙开志说,没什么,人岁数大了,反倒很多事情都看得清了。人的恐惧一方面来自于内心,另一方面来自于无知,现在我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了,所要克服的只是我的内心而已。我知道事情怎么样,我愿意承担后果,那么我就可以去做。当年你写的那本小说,直指各个地方为了gdp而不惜疯狂地掠夺环境,你不是也在涉险么?那个时候,gdp才是最重要的吧,任何阻碍经济发展的人都是罪人。现在的你,反倒不敢了么? 展天逸叹了口气,扔了自己的烟,他说,我只不过想退休而已。 孙开志笑了笑,没有再说,一阵沉默之后,展天逸说,如果孙书记今天找我只是这点事,那么我就不进去了,晚上风大夜凉,早点回去。 孙开志想了想,然后说,那就没什么了,路上小心吧。 展天逸点了点头说,书记您小心,我虽然不能给你前面探路,但是也绝不会落井下石。最后还是要劝书记一下,不应该以金贵之身涉险。   孙开志笑着说了声谢谢,展天逸招了招手,远处的车开了过来,他上了车,看了孙开志与刘亦东一眼,点了点头,坐车离开了。 刘亦东愣了,自己进去前后没有五分钟,他们两个就似乎一言不合了。刘亦东说,书记,省里电视台的事通知他了? 孙开志说,嗯,说了一句,他说他已经知道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他说您要冒什么险? 孙开志笑了笑,然后说,我让他派人配合你一下,过去做个报道。展天逸现在似乎真不如以前了,圆滑了许多,当年那个在全社会一片颂歌之时跳出来说不的人,现在也成了规矩的遵守者与维护者。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 刘亦东不敢插嘴,孙开志看了看德宝斋的牌子,对刘亦东说,算了,你跟他们说一声,咱们回去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这时门开了,苏滢滢站在门口,对孙开志说,不知孙书记大驾光临,小女子未曾远迎,还请书记大人大量。 24 拮据的尴尬 24拮据的尴尬 苏滢滢出现的倒真是时候,这一句话让孙开志还走不了了,孙开志说,麻烦苏老板了,小刘啊,有没有事儿?陪我喝杯茶吧,苏老板的茶一直都不错。 苏滢滢说,我的茶还要懂行的人来喝,孙书记那是大行家,刘处长嘛,马马虎虎吧。 刘亦东笑着说,苏老板,你这是看不起我了吧。 苏滢滢笑容不改,但是白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你呀,天天来我这里蹭吃蹭喝,什么样我还不知道。 孙开志说,小刘,你怎么敢来蹭吃蹭喝? 刘亦东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说,谁天天蹭吃蹭喝了?我一个月也来不了两次,哪次没给钱? 苏滢滢笑着看了看刘亦东,这个笑容让刘亦东有点毛骨悚然,怎么苏滢滢突然说了这话,难道下一句会说你今天就没给钱? 今天刘亦东还真没给钱,就几杯茶,百十块钱,刘亦东并不是不想给,而是当时太着急了,而且紫嫣还要吃晚饭。单凭苏滢滢跟紫嫣的关系,还不至于将这点钱放在身上。按说苏滢滢一直都很有分寸,现在难道是跟自己关系熟络了?怎么突然有了这个玩笑。 苏滢滢笑着说,开个玩笑,看把刘处长吓得。来我这里白吃白喝的人很多,但是刘处长可绝对没有。 刘亦东急忙打岔说,夜深了,你让老板在门口说话? 苏滢滢急忙推开了门,对孙开志说,孙书记,您请进。 孙开志走了进去,里面灯火通明,可惜一个人都没有。孙开志说,没客人么? 苏滢滢叹了口气然后说,自从市里政策下来之后,晚上就很少有人过来,以前是吃晚饭过来喝点茶,大家都觉得是一个很风雅的事,结果现在吃过饭就都要回家了,虽然都是有身份的人,但是都要面子,天天找人也都觉得麻烦。 孙开志走了进去,跟着苏滢滢转到了包房,坐下去问,有好茶么? 苏滢滢说,刚刚从福建进来的铁观音,我前几天亲自去的,供应商也是十多年的老茶园,他们今年的收成不多,但是质量不错,炒制的也是高手,要不然您尝尝? 孙开志点了点头,苏滢滢一挥手,房间里的服务员出去拿茶叶了,这个空档,孙开志继续问,生意最近下降了多少? 苏滢滢说,上个季度下降百分之二十六。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比率还可以啊。 苏滢滢说,数字没问题,但是事情不是这么看的。以前喝茶的人多,流动资金多,虽然生意大头都是字画,可是手头的流动资金多过得都舒服一些。现在中午喝茶的本来就少,就算是比之前稍稍多了,也没多到哪里去。夜间喝茶的几乎绝迹,由于资金链紧张,我们都已经开始发展股东了。这些股东给面子,进来都买一些字画,所以才达到了这个数字。 孙开志哦了一声,然后说,就是流动资金的部分减少得多了? 苏滢滢点了点头说,是,如果单看流动资金,减少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门开了,服务员拿来了茶叶,苏滢滢挥了挥手,服务员退了出去,她亲自打开茶具,舒缓地泡起茶来。孙开志没有再问,两个人在茶叶送进来的一瞬间都不再言语,仿佛都进入了入定的状态,一个在泡茶,一个在闻香。 刘亦东没什么境界,他耸了耸肩,却不敢出声,直到苏滢滢倒了两杯茶,轻轻地说了一句请字,孙开志端起茶杯,细细地品了品,一旁的刘亦东拿了起来,正好是口干舌燥,一饮而尽。苏滢滢见刘亦东这样子,摇了摇头,不再理刘亦东,而是对孙开志说,还可以么?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苏老板眼光果然独到,龙井之中这已经算是极品了,很不错。夜间生意不光是影响到了你一家,市里的政策,商家还是要多多体谅。 刘亦东听孙开志话锋一转,又接着聊了起来,仿佛刚刚两个人几分钟的沉默都没有发生一般。苏滢滢也接着说,不体谅又能怎么样?商人还不就是这个样子,要靠政府吃饭,要听国家的。 孙开志说,也不是这样,不过现在的情况实在是特殊,扶余县的事情一过,市里可能就要针对这件事谈一谈了。 苏滢滢点了点头然后说,那还要感谢孙书记体谅我们这些小本生意。 孙开志哈哈一笑,又喝了一杯茶,站起来说,我们还是告辞了,现在时间有点晚,打扰苏老板休息了。小刘啊,跟苏老板把单买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拿着包站起来,苏滢滢说,怎么只喝了两杯就要走?再喝点吧。 孙开志说,小刘明天还有事情,耽误不起,再说了,两杯已经很滋润了,真的是好茶,下次我有时间过来好好品一品。 苏滢滢笑着点了点头,站起来领着刘亦东走了出去,刘亦东走到柜台前,问道,多少钱? 服务员看了一眼单子说,八百八。 刘亦东瞪大了眼睛说,多少钱? 服务员说,八百八。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彻底傻眼了,他身上一共只有五百块钱。说出来还真的是丢人,但是这是实情,刘亦东所有的私房钱都给了白百文了,而他在之前,仗着自己有私房钱,又为了缓和跟李晓寒的关系,把工资卡上交了。 现在身上就五百块,他本来想着李晓寒在家管她要点去扶余县,可是李晓寒又不在家。不过刘亦东也不担心,五百块钱不少了,他真去扶余县,衣食住行都有人安排,要是需要他花钱的地方,那对方就得吓个半死。 可是这一顿茶叶,就喝了两杯,要了他八百八。 刘亦东愣在那里,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总不成跑去跟孙开志借钱吧,这……是个人都干不出这事来吧。 苏滢滢站在刘亦东的背后,呵呵地开始在那里笑,刘亦东转过去,一脸苦相地说,姐姐,出门匆忙,忘记带钱包了,你看,我从扶余县回来就给你们。你们总不成不让孙书记走吧。 苏滢滢说,我刚刚说你蹭吃蹭喝你还不承认,现在抓到现形了吧。 刘亦东说,姐姐,我真忘带钱包了,身上就五百块钱,要不然……你先留下? 苏滢滢说,你说你一个正处级,也真是够丢人的,你出门别说认识我,我真的是……你看看别人怎么混得,再看看你。 刘亦东说,姐姐,你们两杯茶就敢要八百八,你不是没生意,抓到一个硬宰吧。 苏滢滢哼了一声说,你对我这态度,你信不信我管孙书记要钱去。   刘亦东明明知道苏滢滢就是吓唬自己,可是一想到这个画面就差点吓尿了,他说,姐姐,别人的钱都不是好道来的,我就这点工资,你不是让我也贪污腐败吧。 苏滢滢笑了,对柜台说,台面上有多少现金? 服务员打开了收银机看了看,说,大概三千块钱吧。 苏滢滢说,把零钱留下,成百的都给刘处长拿着。 刘亦东说,我不要,你干什么? 苏滢滢哼了一声说,算你借的,你别出去给我丢人了,你不是还要出门,万一你要用钱,结果你这样,以后你也别混了。再说了,我借给你钱也是要警告你,你这一次出去一定有很多人给你送钱,你手头没钱容易立场不坚定,给你几千块防身,你要收别人的钱的时候也想一想你今天跟我说的话。 刘亦东说,你说什么话了? 苏滢滢说,你不想贪污腐败。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也知道没钱的难处,这次回来说不上还真得从陈道明公司支点钱还给苏滢滢。刘亦东觉得这世道太苦了,你说喝一杯配合自己身份的茶就要八百八,结果工资开到手一千六,你说这不是把人逼着往邪路上走么?这还有没有天理? 刘亦东知道孙开志等着自己,二话不说接过了钱,对苏滢滢说了一声谢谢,一路小跑往内室走去。进了房间,孙开志正在喝茶,一面喝一面点头,对刘亦东说,这茶叶真不错,改天过来好好尝尝,走吧。 刘亦东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一旁翻出了一个红酒杯,把剩下的茶水都倒了进去,一饮而尽。 孙开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刘亦东说,你小子是不是觉得太贵了? 刘亦东满口的茶水,点了点头,跟着哈哈大笑的孙开志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苏滢滢递过来一小盒茶叶,对孙开志说,孙书记,您比较忙,这是刚刚的铁观音,数量不多,就是为了让你记得你还答应小女子说要过来品茶。 孙开志痛快地接了过来,对苏滢滢说,我一定忘不了,改天我把刘市长请过来,一起尝一尝你的好茶。 25 开路地干活(1) 25开路地干活(1) 刘亦东早早就到了市政府的大院,他本就是这样的性格,更多的时候喜欢麻烦自己而不是麻烦别人,昨天晚上他并没有睡好,李晓寒的事情翻来覆去让他无法安眠,第二天要去扶余县又不知道会经历什么样的惊心动魄,当然也可能是那一大杯他舍不得扔的茶水的缘,刘亦东几乎是凌晨睡得,转眼就醒了,还真有点瞌睡。 他站在大院里伸了个懒腰,这个时候还不到七点,政府的公务员很少有需要加班和早到的,所以以往热闹非凡的地方现在都显得有点冷冷清清。刘亦东环顾了四周,这里他很熟悉,对他来说是人生的新起点,大楼有些破旧了,但是很静谧,很安详,就好像是一个步入暮年的老人,带着满脸的褶皱与笑容看着这个世界,盯着这些决定山南市百十万人命运的官员。刘亦东他知道这个静谧的背后,隐藏着无数的惊险,每一时每一刻,这里可能都发生着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阴谋诡计,可能都在干扰着他人的生活,决定着他人的生死。 刘亦东在早晨的微风中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也不见好,还是带着一种不知名的浑浊,他看了看表,车应该马上就要到了,自己还不知道要经历什么样的事。此去山南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件好事,谁都可以预见到这是一次大发横财的机会,现在一定有无数个矿业公司的经理正在焦急地等着刘亦东的到来,等着他能帮着把所有被带回来审问的老板给救回来。金山银山,似乎都已经要堆在刘亦东的面前了,这是一个天大的好事,却又是刘亦东最大的难题。 这些钱不要说孙开志已经警告过,就算没有,刘亦东也不敢收。可如果你不收,那么就会变成敌人,会变成隐患,等待刘亦东的一定是万分的凶险。这或许并不是人身上的,但是一定会是官场之中的。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似乎他每一次总是要经历这样的事,他收过钱,收过卡,但是这些他都分的很清楚,他知道什么样的钱可以收,什么样的钱不能碰。 基本上可以收的钱只有一个说法,那就是对方送这个钱不是为了办事,而是为了心安。无论是过来见孙开志给初次见面的刘亦东交点门钱,还是逢年过节的情谊,哪怕就是姜娣香倒霉了之后给刘亦东意思意思。说到底人家都是求心安,把这个当成一种礼节,你收下之后并不要求你有什么回报,所以数额也都不大。 这是官场之中的人情往来,不说刘亦东收不收,就是孙开志也不得不收,你要是不收,对方心不安,要么觉得你不给面子,要么就觉得你要弄他,人心一不安就容易折腾,一折腾就都是麻烦。官场之中的人都很清楚这些事,也都怕麻烦,所以干脆留下点小钱,也留下点情谊。 正所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是最简单的规则,也是一个人人都遵守的规则。 但是与之对立的,另一种钱就不能收,这种钱数额要大得多,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一种交易,用钱买你的权力,要你替他办事。无论是买官卖官还是银行贷款,无论是批地盖房还是枉法捞人,总之付出是要有回报的。 有一个比喻,能收的钱是老婆的床,你礼节性地上一下,你不上老婆不满意,说不上闹你几天,上了也没关系,合情合理还有结婚证。不能收的钱是情人的床,你倒是经常想上,可是上去之后就不容易下来,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要求,你要是不从,对方有你的把柄,想怎么举报就怎么举报。 刘亦东现在是在老婆的床上刚刚交代完,身上几乎一分钱都没有,就跟十个月没看到女人的饿狼一样,此时此刻摆在他床上的将会是几十个衣着简单的嫩模,他还偏偏不敢动,不敢想,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这其中的苦恼现在虽然还没有经历,但是光是想一下就让刘亦东浑身不舒服。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倒是鼓鼓的,不过这都是人家苏滢滢的钱。 刘亦东混到这个地步也真是靠着自己脸皮厚,一个副处级,还是最有实权的那一种,居然喝个茶都要欠账,兜里连四位数都没有就敢出家门,最后还要拿着苏滢滢的钱往扶余县跑。 这种事,但凡要点脸的官员别说干出来,就是想一下也觉得会面红耳赤。 偏偏刘亦东一点都不在乎,他一心想着怎么还这笔钱,却不想一下这种事都能干出来,他也算是古今官场之中的奇葩。 不过人穷也真的是没办法,刘亦东就这点能耐,就这点工资,偏偏内在与环境不相配,他只要踏足的地方,消费都不会低。而他还不想走上现在官员人人都在走的金光大道,两下矛盾,出现这种买单买不起的情况,倒也算是合情合理。 刘亦东倒是乐滋滋地抹着自己的钱包,还真是挺鼓的,钱这个东西就是好,别管是谁的,别管是偷是抢是贪污腐败还是借来的,放在身上就感到有主心骨,腰里硬气。 刘亦东看到市委的车,但却是孙开志的一号车,刘亦东也没有时间迟疑,他招了招手,小步跑了过去,车停下来,孙开志在车里坐着。 刘亦东说,孙书记,您这么早,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几天的日程表放在您的桌子上了,我正在等着市里的车去扶余县。 孙开志说,我让市里不用安排别的车了,你就坐这个去。 刘亦东愣了一下,一号车不是他能随便坐的,他说,领导,这不好吧,您坐什么? 孙开志说把你送过去他就回来,有什么不好的?我是特意让你坐着这个车去的,这一次你一定要名正言顺地代笔我,这件事我不给你点支持,我怕你去扶余县有什么难题。 刘亦东懂孙开志的意思,他去扶余县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警察,其次是要面对扶余县大大小小的官员,这些人要是给刘亦东面子还好说,不给的话,很多人级别都在刘亦东之上。一般情况下刘亦东知道他们不敢不给自己面子,但是这一次却未必了,矿主一抓,他所布下的关系网就要来一次大的地震,这可能要关系到许许多多官员的生死与前途,为了自己而放手一搏,刘亦东也相信很多人都会干出来。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领导,您还有别的嘱咐么? 孙开志说,我还是昨天跟你说的,这一次对你来说一方面是困难重重,另一方面是诱惑重重,有困难你解决掉,有诱惑你也要解决掉,不过我昨天看你小子那个心疼样,我倒是在这一点上不担心了。如果你想要钱,我相信很多人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你既然以前能把持住,这一次如此关键,也不要犯错。 刘亦东知道事情太严重,要不然孙开志也不会三番五次地说,恐怕自己现在是孙开志计划中极其关键的一环,如果自己作风出现了问题,孙开志的计划很可能会泡汤。刘亦东说,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出现一丁点问题。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这一次去扶余县,我已经给李书记说过了,要求找两个人保护你。 刘亦东说,不用,我没事儿。 孙开志摇了摇头说,你或许不知道,现在扶余县可能有几百个人随时随地准备找你的事呢,你不注意安全不行。 刘亦东吓了一跳,问道,这么多? 26 开路地干活(2) 26开路地干活(2) 孙开志说,你不要小看扶余县这一次的事态,你现在没过去,你过去就知道有多严重了。这几天我的电话都被求情的人打爆了,各行各业的都有,还有几个是省厅的同志。而且这些矿主不光是官场之中有人,他们还有一大批手下,上次扶余县的百人大战你也知道,两个矿主就能号召一百多人,现在抓了七八个,保守估计也有几百人现在随时随地准备闹事,你过去,必须要小心。 刘亦东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上一次百人大战他没有在现场,但是听说很壮观,现在想一想,几百人随时随地准备闹事,准备给政府施压,这恐怕就不是刘亦东能解决的问题了。他点了点头说,那派谁跟我一起? 孙开志说,李书记说上一次保护你的叫徐达的人这一次有个重要案件离不开,他说要给你另外找两个人,我觉得这一次你要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你不说你有个警察朋友么,上一次在扶余县我就是安排他回来帮我办的事。我跟李书记说让你今天给他打个电话,你自己安排一下,我看你那个朋友就可以。 刘亦东说,他叫韩卫东,我这就给李书记打电话申请一下。 孙开志点了点头,指了指办公楼说,我去上班了,你小子临走还给我安排一堆的活,也不知道咱俩谁是谁老板。你一会儿就坐这个车声势浩大的去扶余县,安排高速交警给你开路,越张扬越好,懂了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目送孙开志进了办公楼。 看到孙开志进了楼,刘亦东松了口气,对孙开志的司机宁开说,开哥,这太张扬了,似乎不符合孙书记的脾气,他去别的地方视察都是要求低调,不惊动,不扰民,这一次怎么对我突然这种要求了? 宁开说,你跟老板这么久,你都不知道,我哪知道。 刘亦东说,开哥,你跟老板多少年了,我哪里比得了。 宁开笑着说,你小子古灵精怪的,我这个直脾气管不了。 刘亦东说,我也知道老板什么意思,让我过去气势足点,震慑一下他们,让工作好做一些。可是老板出去那么低调,我这坐着一号车还要警车开道,回头别人不说我狗仗人势么? 宁开说,老板这么多年算无遗策,你不要想那么多了,让你干什么干什么,咱们几点出发?再不出发可要来上班的了,你也知道这个大院里面都是三八的人,看到了还不一定有多少麻烦。 刘亦东上了车说,你开车往西走,我跟李书记打个电话,申请一下,然后接了我的哥们就去扶余县。 宁开嗯了一声说,这一次就安排你一个人啊,你这还算是单刀赴会,我要不是要陪着老板,我就跟你待几天。话说回来,这一次事情未必好办吧。 刘亦东说,老板让我过去就是让我当一个消息的中转站,也不打算让我干什么,没事儿。 宁开说,那就是一个大漩涡,你过去了还想冷眼旁观?不可能的,还是小心点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这次要是能全身而退,我回来请你吃饭,咱俩还真没有好好喝一场。 宁开说,别啊,你回来我请你,怎么说你也是领导,我就是一个小兵,那说定了,你回来我给你接风。 刘亦东笑着应了声,拨通了张芸芸的电话,他说,孙书记让我去扶余县,说他跟李书记打过招呼了,想找个人保护我。 张芸芸说,这我知道,韩卫东那面我已经通知过了,让他准备好,你打电话就行了。 刘亦东说,张秘书果然是女中豪杰,我没说你就知道。 张芸芸嘻笑了一声说,谁不知道你跟韩卫东那点事,行了,不说了,我准备一下要出门上班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发现韩卫东还没有醒。刘亦东说,局里是不是安排你跟我上扶余县了? 韩卫东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你们当领导的还有没有人性?昨天值班,大半夜通知要我准备准备跟你上扶余县,我刚刚睡着,你就喊醒我。我不去。 刘亦东顿时无语了,宁开在身边他还不好意思骂人,对韩卫东说,你小子敢违抗命令? 韩卫东说,我没时间跟你说,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行不行?什么命令不命令的,你是我领导,我什么都不怕。 刘亦东说,你赶快准备准备,我去你家接你,一会儿你躺后面睡行不行?老子可是坐着一号车接你,别给脸不要脸。 刘亦东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韩卫东说,一号车?那行,看在一号车的面子上老子起床。过来吧,我在楼下等你们,你们多长时间到? 刘亦东估算了一下说,二十分钟吧,你准备好,迟到一分钟我让李书记收拾死你。 韩卫东说,局长才不舍得收拾我,现在这么重要的任务都交给我了,说明我是红人,红透半边天。 刘亦东说,嗯,你能顶半边天,赶快给老子起来。 挂了电话,宁开在一旁说,这小子谁啊,敢这么跟你说话。 刘亦东说,以前一起巡逻的哥们。 宁开说,这是真朋友,一定要珍惜。 刘亦东笑着说,这就是个王八蛋,从哪里看出来是真朋友了? 宁开说,你现在当官了,许多以前的朋友同事对你巴结还来不及,你想一想,市委秘书啊,你说一句话他们当个正科级很正常,哪个处长不给你这个面子?但是这小子跟你说话这么随便,一点尊敬都没有,这说明你当不当官他都不在乎。现在这种社会,很不容易啊。 刘亦东说,开哥今天感慨还真多。 宁开说,老了,老了,跟着老板这么多年,见了太多的事,总结起来就四个字,人情冷暖。现在的人是交钱交肉不交心,宁可上床也不跟你交心,年轻时候觉得这也挺好,都不但责任,岁数大了,没意思。 刘亦东一听这话茬不对啊,明显是被人抛弃的口气,他也不好多问,毕竟这种事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刘亦东一沉默,宁开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也不说话了,拿出了烟递给了刘亦东,刘亦东看他一手开车也挺吓人,拿起火机先给他点了起来,两个人对着抽了根烟,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一个话题了。刘亦东正觉得气氛有点太冷,就看到韩卫东站在自己的小区口,正在左顾右盼。刘亦东正好看到了这个救星,指着韩卫东说,就是那小子,让他上来。 车停在了韩卫东身边,韩卫东看了一眼,刘亦东说上车,他哦了一声,窜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一脸失望地样子说,这就是一号车啊。 刘亦东看韩卫东一脸不满意的样子,硬是给气笑了,这面宁开没有开车,而是小声说,刘秘,你让他坐前面,你坐后面,你这样还以 为孙书记跟着来了呢。 刘亦东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坐秘书位置呢,他下了车,打开门对韩卫东说,你到前面去。 韩卫东说,我不去。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你赶快滚过去。 韩卫东说,你不是说好了让我在后面睡觉么? 这还真是刘亦东说的,可是这车转个弯就上高速,随后就不一定要见多少人,自己肯定是不能让韩卫东坐后面,否则说不上没到扶余县就传出来孙书记要到了的消息。 刘亦东说,你到前面睡去,再说了,你睡个屁,少睡一会儿能死么? 韩卫东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声音很小,可能是怕宁开听到,瞪了刘亦东一眼,扭扭捏捏地上了副驾驶,看了一眼宁开,伸手说,韩卫东。大哥怎么称呼? 27 下马威 27下马威 人逢喜事精神爽,花遇春风开得骚。 刘亦东坐上了一号车的领导位,心里没有什么春风得意,但是不得不说的的确确有点小冲动,而韩卫东则是很失望地摸摸这里拍拍那里,口中不说,但是看得出一号车是让他失望了。 刘亦东见韩卫东是自来熟,上车二话不说就跟宁开套近乎,宁开一直以来都给刘亦东沉默寡言的迹象,这对于他这个职业来说是一个优点,嘴严几乎是司机最重要的品质,没有之一。 所以刘亦东一直还挺担心这个旅途会很沉闷,但是不得不说,旅途中有了韩卫东这样没心没肺的人的确让人感到轻松,韩卫东上车就开始跟宁开套近乎,没等上高速就把自己的家底说了个遍,弄得宁开实在有些无话可说,只能一眼一眼地在后视镜里面给刘亦东使眼神。 刘亦东知道韩卫东是什么德行,这小子这么多年比自己还冲动还莽撞,当年要不是他发昏,听大飞哥一句要把自己拘留就跑过来推自己上了北京,自己也不会有今天的种种。想一想还真是命运使然,这种事情每一步都不能不一样,哪怕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错过了任何一件事,刘亦东今天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刘亦东也管不了宁开哀求自己让韩卫东闭嘴的眼神,他也没办法,自己要是让韩卫东闭嘴,那无异于断了韩卫东的活路,以他的性格不一定说出自己多少不堪回首的过去呢。所以刘亦东干脆闭上了眼,也学着领导一样在车上小眯一觉。 可这个觉还没睡着,就听到韩卫东炸雷一样喊了一句,我操,这辈子值了,真他妈的气派。 刘亦东抬眼一看,不过是刚刚上了高速,前后跟了四个警车,人家还没等开警笛韩卫东就交换上了。这面警笛一响,韩卫东哇呀一声叫的比警笛还响,刘亦东说,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别跟个什么都没见过的一样,你能不能不一惊一乍的。 韩卫东指着警车说,警车开道啊,这太……东子,警车开道啊。 刘亦东说,开道怎么了? 韩卫东说,你小子见过么? 转念一想说,不对,你小子见过了,可老子第一次这待遇,不瞒你说,以前我开警车给别人开路人家都不用,嫌车技不行。东子,我能拍张照不?我能拍张照不? 刘亦东很无奈地点了点头,韩卫东拿起手机咔咔来了两张,看了一眼觉得不过瘾,手机扔给了刘亦东说,来,给我找一张,一定要把警车放在镜头里,我回头还要泡妹子呢。 刘亦东很无奈地拍了一张韩卫东比划剪刀手的姿势,又将手机扔了回去说,你睡一会儿吧,还要一个多小时,你不是没睡好么? 韩卫东说,我还睡个屁,我打算全程录像,回去我也威风威风,领导意下如何? 刘亦东说,你小子就是个土老帽,我跟你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睡一会儿,我也没睡好,你自己在这里自娱自乐吧。 刘亦东闭上了眼,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久,居然做梦了。他看到了一片青山绿水,数不清的瓜果梨桃,男男女女穿着古装站在树下,一个个欢声笑语。 刘亦东愣了,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似乎还能听到韩卫东在身旁的咔嚓声,但是这些人又是很清晰的,声音也很清澈,甚至连一旁的流水声他也听得出来。 刘亦东走过去,看到四周的空中飘着的都是雪白的云,这些云就在他的身边,伸手就可以抓住,仿佛他是一个千丈巨人一样。他再看那些人与树,都跟自己一样的大,刘亦东往前走了,却发现好远,也不知走了多久,发现云已经高高在了天上,而那些人与树还跟自己一样的高大,似乎整个世界在缩小,或者是云在慢慢升高。 刘亦东终于走到了他们的面前,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那一句话,他说,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那群男男女女都笑了,其中一个人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最后指了指刘亦东,轻声说,到地方了,你该醒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就感到有人在喊自己,他张开眼睛,听到韩卫东说,东子,东子,要到地方了,你快点收拾一下,我看着阵势,要有人来迎接你。 刘亦东抹了抹眼,也不知刚刚的梦到底算什么,他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往外一看,好家伙,四辆警车现在变成了一个车队,自己前后左右都是车,而且都是好车。 刘亦东说,什么情况? 韩卫东说,我不知道,半路上在服务区跟上来的,跟高速交警说两句他们就让插在车队中间了,我本来想见你了,但是很奇怪,他们并没有靠近。 刘亦东一看四周的车,路虎巡洋舰宝马大奔驰,一看就不是政府的车,不用想也知道是扶余县那些矿主的车,现在谁开着并不要紧,关键是他们代表了谁。 刘亦东拿出湿巾擦了擦脸和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说,这事情不简单啊,矿主的车敢插进来么?是怎么进来的? 宁开说,我看到郭思怀了,就在前面的车里,他打开窗户看了一眼,似乎还想说两句话,但是我没有理他。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郭思怀这一次跟矿主一起出来,居然也不避嫌了? 宁开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都说郭书记跟吕县长不和,现在两个人都在争取自己的势力来应对这一次的换届,我看这一个举动也算吧。 刘亦东说,吕彦斌没有来? 宁开说,不知道,我是没看到。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高速口,车队转了下去,刚刚下路口就看到一个大红条幅横在路中间,上面写着“欢迎市领导来扶余县视察冤情”。 车队从这里经过速度还突然慢了下来,前车压着后车,最后车流几乎停滞,刘亦东看了一眼红布上的字,叹了口气,自己还没有到扶余县,人家的下马威已经给自己摆上了,先是浩浩荡荡的车队,说是给自己面子,狗屁,更多的还不是让自己心生怯意。正常的官员,一个矿主都不想惹,这一次这么多豪车出来,一个车队价值上千万,这阵势是个官心里都要衡量一下,自己到底能不能对抗得了。然后给自己在路口拉了一个大条幅,让自己清清楚楚地看着,告诉自己这是冤情,给你立一个中心思想,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刘亦东本来以为这就算完了,结果车队速度还是起不了,转个弯刘亦东一愣,整条路上都是红条幅,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条大红绸缎铺在路的上空一样,这些话都大同小异,刘亦东也没心情仔细看,缓慢的车流让他心烦,这面韩卫东说,好家伙,这群人得有多大的冤,简直就是拦轿喊冤,沉冤铺路啊。 刘亦东说,沉冤铺路是一个词么? 韩卫东说,也就是这个意思,人家这是给咱们颜色看呢,现在怎么办? 刘亦东说,静观其表。 路再长,车走得再慢,终究是要走完的,十多分钟后这条路见了尽头,大红绸缎也没了踪影,刘亦东松了口气,刚刚这段路走得太压抑,不得不说这群人虽然这事 情做得有点过分,但是这种冲击力还是有的,通红的颜色本来就容易让人心血涌动,再加上上面写着的一个个就跟窦娥一样,让人想不在意都很难。 刘亦东本来以为这就算完了,这群人的招数已经用尽,可是韩卫东指着前面说,还有东西。 刘亦东探头一看,路两边都是黑压压的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两旁,一看就是矿工,手里都捧着白纸板,上面要么写着“还我仁义老板”,要么写着“老板不在,无人发钱”要么写着“一家老小都靠我,我靠老板来养家”。 刘亦东知道这些都是矿工,现在也被发动起来给自己下马威,他还真是很奇怪,自己这点小身份,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刘亦东说,这动静有点大了吧。 宁开说,可能看着你坐一号车,把你当孙书记了。 刘亦东很挠头,这事情现在算是闹大了,自己怎么解决就成了问题。刘亦东看着黑压压的矿工们排成了线,几乎都看不到边际,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宁开说,不行你给老板打一个电话? 刘亦东想了想,摇了摇头说,算了,我还是自己解决吧。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宁开说,停车,我下去会一会他们,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28 博 28博 刘亦东还真算是一个官场另类,这不光表现在他的自身上,也表现在他碰到的这些事情上。你看正常的人下去,那都是红地毯铺路,四周一水的礼仪小姐,一身红旗袍,那衩都能开到脖子,活色生香,看着也舒服。结果换到刘亦东一下来,漫天的红绸缎在头顶上洋溢,四周站着的都是矿工,一个个看起来乌漆吗黑的,手里还都捧块纸。 基本上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刘亦东这一次碰到的这件事,那就是反义词,所有官员该碰到的东西你往反方向说,那就差不多了。 说实话,刘亦东还真的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下来是孙开志安排的,任务也不难,还是跟以前一样,负责一个协调与情报收集的工作。可是这一下来就傻眼了,他心里想着对方应该是听错消息了,以为是孙书记亲自下来了,才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刘亦东想到这里,但是也毫无办法,自己不可能退缩,也不可能事事都去问孙书记怎么办,就算孙书记解决了眼前的事,后面说不上有成百上千件事情等着自己,自己还能一一去问? 所以刘亦东干脆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停车。 宁开也真够意思,直接来了一个急刹车,虽然车速不快,但是车流密集,宁开这一脚急刹车让后面猝不及防,只听到刹车声一片。 刘亦东本来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没想到宁开居然心领神会,他推开了车门,二话不说走了下去,站在车下一看,前前后后的车也都开始下人了。 刘亦东不着急,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落入了敌人的包围圈之中,只能不急不躁才有胜算,否则自己会让这群人牵着鼻子走。所以他既没有看下车的那群人,也没有看道路两旁呆立着的矿工,而是伸了个懒腰,拿出一根烟,对着刚下车的韩卫东使了一个眼色。韩卫东掏出打火机给刘亦东点上,看了看四周,低声说,没关系,我带枪过来的。 刘亦东白了韩卫东一眼,他没有说话,吸了两口眼就看到郭思怀在前面匆匆走了过来,刘亦东故意当作没看到,头转到了一旁,靠在车旁边吸烟望天。刘亦东的态度让围过来的人也心里发慌,脚步慢了许多,许多人都盯着郭思怀看,似乎让他第一个上前。 其实扶余县得到的消息真的是有误了,不过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还以为孙书记在车里。扶余县最开始得到了刘亦东要下来的消息,可是今天早晨刘亦东坐着一号车一出发,没等上高速扶余县就有了另一个消息,那就是一号车要开往扶余县。这让郭思怀吓了一跳,但是转念一想也似乎合情合理,自从矿主被抓之后,要到扶余县来的领导所有的行程一下子都取消了,近一个月的都取消了,谁心里都明白这是怕麻烦。只要过来,就可能会被人找到,然后让自己说情,这件事又是部里的事,小小的市里谁都不敢开口。现在的情况就是,孙开志或者刘天明不到扶余县来,那么几乎谁都不敢来。 这一次事态很严重,也有点失控,郭思怀给市里昨天打了一个报告,说的就是稳定的事。这些矿主手下几千个矿工等着吃饭,还有几百个小弟养着,这几千人如果有人在中间一搅和,来一个游行闹事是极有可能的。郭思怀在报告中说了这些,希望市里能想办法安抚一下矿工,尽快把事情无关的矿主放回来。 郭思怀以为自己的报告打动了孙开志,让他今天临时起意做了一号车过来,所以他一听说一号车上了高速公路,急忙联系了矿业联合会,进行了这一次的突击准备。 所想做的也不过只有一点,那就是给孙开志施压,让他意识到这一次事情对维持稳定是多么的不利,最后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郭思怀做这些,其实也是无奈之举,现在他还是扶余县的书记,但是过几个月可能就不是了。郭思怀这段日子已经打听明白,吕彦斌的背后居然是省长唐华荣,是唐华荣在给他撑腰。这倒是合理地解释了为什么吕彦斌敢打自己,郭思怀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似乎还很疼。没有了领导的支持,郭思怀要想在官场之中安安全全的,也只能要另一棵大树,但是能大过省长的书只有省委书记,但是郭思怀是绝对够不到的。不过他还有另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管理的这些矿主,这群人神通广大,就算不找省委书记,在中央找一个部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而且这一次吕彦斌带人挖矿,带人抓人,摆明了就是要跟矿主们对立,郭思怀觉得这是自己逃过一劫的机会,立刻在这件事上站在了矿主这一面,开始拉拢关系。 郭思怀看到刘亦东站在车旁抽烟,神色傲然,这还真让他含糊了,刘亦东现在堵着车门,这种态度很明确,这说明孙开志在车里一定是很生气,郭思怀也不想在孙开志气头上第一个过去,他看了一眼矿业联合会的副会长田三林(最近看火线三兄弟,很不错,借一个名字),会长被抓走后就是他在中间与各个煤矿的经理协调,他说,你代表的是百姓,你过去看看。 田三林长得有点小,尖嘴猴腮,偏偏留了一脸的络腮胡子,本来小小的脸有一半被胡须给占了,有人说是为了显示艺术气息,有人说是为了显着脸大,有人说这小子偷着当导演打玩潜规则。 怎么说不要紧,但是这小子是属于极其阴狠的那一种角色,很聪明,很世故,听到郭思怀一说,立刻摆手说,这我们可不敢,给领导接风,怎么也应该是郭书记您的事。郭书记,您别让领导等太久了,快去吧,你看那小子烟都快抽完了,领导在车里会觉得闷的。 郭思怀也没时间跟别人在这里推三推四,孙开志不认识这群人,他可认识自己,回头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他咬了咬牙,小步走了过去,笑着跟刘亦东打招呼说,刘秘书,怎么不走了? 刘亦东叼着烟,斜眼看了一眼郭思怀,将烟扔在地上,强忍着没有骂娘然后说一句你给老子演了这么一出,还走个屁。 刘亦东这些话在心里翻腾了十遍八遍,脸上挤出了笑容,对郭思怀说,这么热闹,透透气。 郭思怀哦了一下说,是啊,车上是挺闷的,孙书记不下来透透气么? 刘亦东一听就知道扶余县果然误会孙开志来了,他笑了笑,却不急于点破,而是说,郭书记,这是闹哪一出啊?给领导好看么? 郭思怀知道刘亦东会有这种想法,但是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来,他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也很惊讶,我听说孙书记的车上了高速,要来扶余县,急忙过来迎接。可是哪知道这群人也听到消息了,自己跟着上了高速不说,还弄了这些东西。我说田主席,你们想干什么? 刘亦东看了看郭思怀身后那个络腮胡子尖嘴猴腮的男人,先是觉得眼熟,然后恍然大悟,这不是孙悟空么? 刘亦东看着孙悟空说,这位是? 郭思怀说,这是矿联会的田副主席。田主席,领导问你话呢。 田三林呵呵一阵干笑,倒也不把刘亦东当回事儿,他说,这都是群众自发的,我们也都阻止过,说不要这样,这样会影响扶余县甚至山南市的形象。可是他们不听,我们也没有办法。现在对于他们的确是有难处,这矿主一抓,煤矿就要停,一停他们就没饭吃。你们都是父母官,也知道人要是没饭吃就不安稳。我们是极力不让他们过来,可是没办法,唉。 刘亦东呵呵笑了笑,声音努力像孙悟空那么干,但是他发现自己做不来,怎么笑都不能像一只老母鸡让人按住嗓子一样。刘亦东说,这样啊,那行,我正好问一问,他们有什么想法。这一次过来,孙书记就是让我好好地查一下,看看这群矿主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对工人怎么样,安全生产是否是糊弄检查,有没有偷税漏税。我正好发愁自己恐怕找不到这么多工人问呢,这正好,小韩啊,你拿着录音设备,咱俩来一个现场采访。 韩卫东愣了半天才听明白这个小韩是喊自己,录音设备指的是自己双卡双待只要998的山寨机。韩卫东说,已经准备好了领导。 刘亦东点了点头带着韩卫东就往路旁走过去,这面郭思怀说,哎,哎,刘秘书,孙书记不下车么? 刘亦东转过头,狡狯地一笑说,谁说孙书记来了? 29 胸,不对,是凶 29胸,不对,是凶 刘亦东的话让郭思怀大吃一惊,他看了看车窗,上好的防晒膜,一丁点的光都看不到。郭思怀不敢造次,他站在门口说,孙书记,您下车么? 刘亦东就站在几步远,看着郭思怀这个表现和他身边抓耳挠腮的孙悟空田三林感到好笑,他冷眼看着郭思怀低声下气地又重复了一遍,刘亦东这个人心里就是有点蔫坏,他给韩卫东使了一个眼神,韩卫东也是一个闷骚型的男人,两个男人一交换眼神,韩卫东点了点头,大踏步地走到了车旁说,我忘了东西。 说完直接打开了后车门,这空档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郭思怀有点傻眼了,这么大的阵仗迎来的却是刘亦东这个小官,不说是大炮打蚊子吧,至少也没打到老虎。郭思怀尴尬地笑了笑,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田三林,田三林也狐疑地看了一眼郭思怀,低声说,郭书记,你这消息太不准了吧,我安排了这么多人,停了这么多煤矿,你知道一天多少钱么? 郭思怀看了一眼远处的刘亦东,又瞪了田三林一眼说,钱,钱,钱,你们就知道钱,这件事不解决,你们的损失多少? 田三林答道,就这小子,能解决个屁啊,你看,这还去采访去了,我干脆让人都散了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刘亦东刚刚给韩卫东一个眼神之后,头也不回就走到了一个路边,路边的矿工看到刘亦东过来都往一旁躲,刘亦东拉住了一个中年矿工的衣服,高声说,老乡,别走啊,来,给我讲讲。 说完这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郭思怀,见他跟一旁的孙悟空正在说什么,还不停地瞄自己,刘亦东呵呵一笑,对中年矿工说,说说啊。 矿工支吾地说,说什么? 刘亦东说,我要是问谁让你来的,让你干什么,想来你都有准备吧。 矿工啊了一声然后说,我们是自愿来的,过来见首长,让把我们的老板放回来,给我们一条活路。 刘亦东知道这都是一个统一的答案,他也没想这么问,他说,我知道了,你们出来这半天,给工钱么?别出来之后,连上工都不算。那你们老板可不太对劲,是不是,你们也要养家糊口的。 矿工说,给,算加班。 刘亦东呵呵一笑,拿出一根烟递了过去,他看身边除了这个矿工,其他人都离得有点远,就连自己抓住这个人也一副想要躲开的神色,刘亦东其实没想问什么,就是给郭思怀点颜色看看。对方既然给自己下马威了,刘亦东要是哆哆嗦嗦的怕惹祸上身,反倒容易最后惹了一身骚。 现在刘亦东干脆直接面对矿工,这就有点让郭思怀他们措手不及了。要知道,按照一个正常官员的习惯,视察之中没有事先安排好,没有通稿的突发事件都是不予理睬的,这样大家都省着麻烦。尤其是这种情况,四周都是黑压压的人,谁知道自己下车会出现什么状况,所以一般的人都是开车路过这里,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 但是刘亦东一停车,本来就让所有人意外,等到发现孙开志没有在车上,郭思怀就知道坏了。孙开志是一个懂官场规矩的人,有他在什么都好说,但是这个刘亦东的名声还真不好,据说当官之后老跟一个流氓打架,这说出去都不是人干的事情。 而郭思怀一来是以为孙开志到了,知道他不会坏规矩,二来是时间太匆忙,所以让矿联的人通知的时候很简单,仅仅是对几个问题有了一个统一的答案,那就是自愿与否,来干什么。 郭思怀肯定不能给刘亦东继续问下去的机会,他跟着田三林来到了刘亦东的身旁,正好听到刘亦东问道第四个问题,刘亦东说,你觉得郭书记这个人怎么样?口碑如何?你们的矿主平时对安全生产上心么?你们出没出过矿难,小矿难也算,死人没有。 刘亦东这个人就是内心阴暗,他这几个问题是看到郭思怀到身边才问的,果然看到郭思怀跟田三林两个人的脸色变了,田三林没等矿工开口,就挡在了刘亦东的面前说,领导,这大热天的,您别在这里待着了,县里安排好了,咱们过去吧。是吧,郭书记。 郭思怀说,刘处长,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安排不好,才让这么多人到了这里,回去之后我们一定深刻检讨。还要麻烦你在孙书记面前美言几句。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别啊,我看安排得很好。这一次我出来,孙书记交代我说,一定要听一听基层的呼声,回去一个字不落地汇报给他。这一次机会难得啊,要不然这样,你们先回去,我反正也带车来了,扶余县也熟悉,我随后就到。 郭思怀说,那可不行,这不是说我们招待不周么?绝对不行,这一次事情真的是太突然了,你看,把计划搞乱了,下面就不好进行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说真的,我觉得这种安排也不错,能见一见百姓,听一听基层的呼声,很好,很涨见识。老哥,你刚刚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说说吧。 矿工很为难地看了一眼田三林,田三林一摆手说,谁让你们来的?回去我让每个煤矿都查一查,你们不下矿是不是旷工了?都散了吧,都散了,赶快走。 田三林猛使眼色,矿工急忙闪开,附近的矿工知道田三林是领头的,是组织者,现在让他们散了,一传十十传百,跟着就都走了。但是也不好走,这么多人在路边排着队地往前走,刘亦东说,这么远怎么能让他们走回去,来,让他们上车,我们送他们回去。 郭思怀急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他们走习惯了。 田三林说,前面有大巴,没事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大巴车?谁安排的?这个组织者我想见一见。 田三林是随口说的,急忙改口说,他们自己租的,领导,要不然咱们别站在这太阳底下说话了,你看我热的,咱们到县里吧,我们准备好了给您接风。 刘亦东说,接风啊,这我很喜欢,能认识一下新朋友是我的荣幸。不过我就是一个副处级,咱们接待的时候这个级别千万别弄错了,要不然回去孙书记该批评我了,我也吃不消。郭书记是我的领导,您能理解我吧。 刘亦东这话一说,郭思怀的脸有点发红,这话很明显,这一次去高速接人,明显就是弄错了级别,以为孙开志到了,其实这么明显的事情,他也知道刘亦东不会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有多大的面子。但是郭思怀可没有料到刘亦东会当面说出来,这当面一说,摆明就是不给他面子了。 对于刘亦东这个人,刚刚下车就几乎把官场规矩破坏了个遍,郭思怀恨得牙痒痒,但是现在的他还真得罪不起。郭思怀干笑了两声说,刘处长是官场之中的黑马,大有前途,怎么招待都不算过,那我们走吧,别在这里站着了,高速那面还封着呢,说不上现在已经堵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大踏步地回到了一号车上,韩卫东跟着坐了回去,关上门呸了一口说,什么东西。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没等下车就给老子下马威,幸好孙书记没过来,否则…… 想一想也真的是挺可怕的,孙开志要是过来,看到这种情况,肯定不可能如同刘亦东这样莽撞地解决,但是不解决,他的面子就挂不住,刘亦东想一想都觉得是一种侥幸,侥幸孙开志这一次没有过来,幸好过来的是自己。 刘亦东还真的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他只对一个人负 责,这个人认可他,全世界觉得他是一个官场臭流氓都无所谓。 这面田三林跟郭思怀上了车,田三林关上门也呸了一口说,什么东西。 郭思怀跟着哼了一声,扭头看了看后面的一号车,阴沉着脸,沉默不语。 刘亦东刚刚到扶余县,还没等进去,就已经有了水火不容的架势,他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的烂事等着他,他看着扶余县灰蒙蒙的天,仿佛嗅到了空气中的腥风血雨。 刘亦东拍了拍车座,韩卫东转过了头,刘亦东说,大东,要不然你跟车回去吧,这一次事情恐怕不简单,我怕水太深,影响到你的前途。 韩卫东笑了,他指了指外面的车说,就他们?一个个酒囊饭袋,开着豪车就以为自己是真男人了?我告诉你,真逼到份上,我一人上去给两个耳光,保证什么都能解决。再说了,我要是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担着风险,我还有脸回去见菲菲他们? 30 太极 30太极 扶余县这一次的阵仗可不小,刘亦东怎么看都感到有一种鸿门宴的感觉,他下了车,看了看扶余县的天,只感到压抑,心中有一口气吐不痛快。刘亦东伸了伸胳膊,对宁开说,开哥,你回去吧。 宁开担忧地看了一眼四周的豪车与正在下车的人群,他低声说,你要注意安全。 刘亦东说,我安全没问题,扶余县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让我出什么意外吧。 宁开说,你还年轻,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扶余县这一次给了这么一个下马威,过几天说不上弄一个上街游行什么的,到时候人那么多,情绪不好控制,说不上你就受伤了。所以,一定要小心。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谢谢开哥,你不用惦记我,我会万事小心的。你回去之后照顾好老板,这几天我不在,事情还多,让老板注意休息。 宁开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开车走了。 看到一号车离开,后面上来的郭思怀还真是有点意外,他走过来说,怎么不吃了饭再走? 刘亦东心说,你们这鸿门宴少一个人吃就少点烂事。但是嘴上不能这么说,他说,这不才十点不到,吃什么饭? 郭思怀说,不是,不是,在这里准备了一个座谈会,希望领导听听各界的心声,会议定在十点到十二点,十二点就近就吃饭了。 刘亦东看了看酒店,金碧辉煌,哪里像是政府开会的地。但是他说到底官阶还是小于郭思怀,自然不想在这种小事情上起芥蒂。刘亦东说,市里还有事,让他先回去,孙书记中午还要用车。 郭思怀哦了一声,他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刘处长,这次事情真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他们矿联的人会弄这么一出,唉,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您也知道,我们都是为民做主的,人民想干什么,自然是有他们的自由。 刘亦东不想听这种屁话,他说,矿联是刚刚田三林那个协会么?我记得那个不是叫煤矿自治委员会,是不是?他们的会长叫石达开。 郭思怀说,是,是有这么个协会,不过这个是矿主的联合会,田三林是这个协会的副会长,但是确实矿工联合公会的会长,他们代表的是矿工,简称矿联。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田三林也是矿主? 郭思怀摇了摇头说,不是,现在是全职在两个协会。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是谁给他开的工资?矿主还是矿工? 郭思怀说,自然是矿主,矿工哪里有钱,让他们交钱他们也不干啊。 刘亦东突然笑着说,矿主给开钱的人还能代表矿工? 郭思怀愣了一下,但是反应极快,对刘亦东说,矿工矿主还不都是一家,都是一条心,都是为了煤矿事业。刘处长,我们别在这里站着了,进去吧。 刘亦东看身后已经站了不少人了,这些人都西装革履戴着眼镜,一个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一打眼就知道不是矿工。他笑着点了点头,别管里面是什么,有什么,今天刘亦东已经逼上了梁山,不得不进去探一探。 刘亦东点了点头,跟在郭思怀的身后进了酒店,坐电梯到了顶楼,进去会议室一看,别说,扶余县富人用的基础设施果然都是山南市最好的,里面的装饰极尽奢华,水晶灯,实木圆桌,四周墙壁上都是各种字画,刘亦东扫了一圈,郭思怀在主席的座位旁喊道,来,刘处长坐这里。 刘亦东笑着摆了摆手,跟郭思怀拉扯了几下,把他按在了座位上,他自己坐在了旁边。郭思怀一坐下,四周的人都纷纷入坐,郭思怀清了清喉咙说,那我们就开始吧。这位是市里过来的刘处长,是市委孙书记的秘书,这是一个直达上听的人,大家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刘处长说出来,他一定会转达给孙书记的。 刘亦东一听,郭思怀这跟自己商量一下都不肯就替自己做主了,他也没法说什么,只好站起来笑了笑说,这一次我过来,主要就是一个协调工作,并不负责任何具体事宜,所以大家跟我发发牢骚可以,但是要是让我拍板解决什么,恕我没这个能力与权力。 郭思怀一听刘亦东想把自己摘出去,笑着拍了拍刘亦东的胳膊说,刘处长,坐下说,坐下说。刘处长谦虚了,这个时候市里让你过来,自然是解决问题来了,刘处长的能力我们都很清楚,相信一定可以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来,田主席,你先谈一谈。 刘亦东看着孙悟空站起来,向四周点了点头又坐下,然后听到田三林开口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代表矿工说两句。不多说,就两点,第一就是矿工的生存问题,群龙无首,现在在扶余县的矿主们都带走问话了,在外地的也都不敢回来了,我不清楚市里这个举动有什么深意,我也理解不了。但是我看得到我们最亲爱的矿工们的困境。他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人,如果家里有一点能耐,谁也不会干这种苦力活,他们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可以说是流干了身上最后一滴汗。但是矿主们不在,许多煤矿已经停产了,停产一天,可能就让他们一天没有饭吃,让他们一家老小挨饿。我们矿联不能坐视不理,但是矿工人数太多,我们是非盈利性组织,也真的是无能为力,我希望政府能体察民生,如果矿主们不能放回来,那么也希望政府能够考虑一下给矿工们补助。第二就是社会的稳定问题,今天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很多人觉得是我们矿联组织的,但是我是冤枉的。不过这件事我们也都知道,这几天一直有人在串联这件事,而我们矿联一直都在阻止。可是民声是这样的,民怨是这样的,我们是民间组织,真的无能为力。今天这件事发生了,大家都觉得是坏事,可是我觉得是好事。为什么这么说?现在民怨很大,不找一个宣泄的出口,谁知道还会出现什么大事?今天事情影响很小,但是让他们宣泄出了一部分的怨气,所以我说是好事。可是,有了第一次,会不会有第二次?这件事不解决,到底会有多少次?我们矿联一直都是拥护政府工作的,我可以保证一定会劝阻他们,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一定会维持社会的安定团结。可是,如果我们劝阻不了,届时还是希望政府能够出面解决。 田三林说了两点,这两点听起来好像是矿联为了工人的利益出发,又为了维持社会的安定团结,但是仔细品品,句句不离矿主的事。 刘亦东不清楚矿主被抓走是干什么去了,按照一般的道理来说,就算是为了怕打草惊蛇,也没有必要搞这么大动作,现在把矿主一窝端了,刘亦东还真有点怀疑背后到底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刘亦东不知道也就不能乱说,另外他也不想说,虽然他知道所有眼睛都盯着自己,等着自己答话呢,可是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用笔在纸上将田三林最后一句话,仔仔细细地写着,每一笔下去都很慢。 慢到让人无法忍受。 郭思怀见刘亦东也不表态,也不抬头,给田三林使了一个眼色,田三林继续说,市里的领导,您看我说得有道理么? 刘亦东啊了一声,抬起头说,田会长果然是有水平的人,说得很好。 说完又低下头开始描田三林说得最后一句话,郭思怀又给田三林使了一个眼色,田三林会了一个眼色,坐在那里不说话了,郭思怀呵呵笑了笑然后说,刘处长,田会长还等着市里的表态呢。 刘亦东抬起头看了一眼郭思怀,然后说,哦,我知道了。 郭思怀愣了愣,笑容不改说,这个……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下面点安心?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对,对,郭书记说的很有道理,那么还请郭书记代表扶余县表个态吧,我都记下来,回去一一报给领导听。 郭思怀一时间无话可说,刘亦东这种消极的态度似乎带着一种幼稚的脾气,但是一来二去,郭思怀立刻警觉刘亦东是在打太极,看起来似乎消极无力,但是他无论用什么动作,刘亦东都轻描淡写地丢回来。 郭思怀尴尬地看了一眼田三林,用力地眨了眨眼,田三林无奈,说道,县里的态度我们都很清楚了,但是他们的作为有限,我们想听一听市里的态度。不知道领导今天过来到底是不是来解决问题来了?如果市里面就是一个如此消极的态度,那么我们矿联也不管了,工人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 这话说的有点严重,刘亦东抬起头看了一眼上窜下跳的孙悟空,笑着哦了一声说,是想要市里的态度啊。 31 砸场子(一) 31砸场子(一) 刘亦东说完这话,全场都沉默了,都等着刘亦东表态,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刘亦东下一句话跟着就来了,他突然笑了,一脸说不出的表情,刘亦东说,你们要市里表态,那行啊,田主席跟着我回去吧,我们一起听一听市里的态度。 田三林急忙说,您过来还不就是代表市里,您说的话我们都信,今天就想听一听市里的态度,要不然您表个态? 郭思怀说,刘处长是什么人我很清楚,那是现在官场之中一等一的黑马,是孙书记最信任的人,这个时候孙书记让您跟着过来,一定是有所交待的。另外,今天您可是坐着一号车浩浩荡荡地来到扶余县的,这一路上所有的县都知道一号车过来了,您看看,谁能有这个待遇。孙书记这个举动我们都懂,是让我们配合您的工作不是。告诉我们,你来了就相当于他来了。大家说是吧。 郭思怀话音一落,四周附和声一片,都是拍马屁的言语,什么刘亦东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什么深得领导的信任,什么清正廉洁一心为民,什么官员的好榜样,人民的好官员。 这一番马屁轮番轰炸,刘亦东一句话都插不上,觉得头晕脑胀还有点晕车的感觉,总感到有什么东西要吐出来。突然间他就想起郭思怀在扶余县自己给自己拍的那出戏,名字叫县委书记,里面都是歌功颂德,好像有了郭思怀这样的官员中国就可以蓬勃发展,就可以立足于世界冲击全宇宙。 不得不说,恭维的话还真就是迷魂汤,刘亦东虽然心里有所戒备,但是听得他也是晕乎乎的,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些话听起来还真是受用无比。刘亦东这种人是一个怀疑主义者叫闷骚蔫坏型的,而且说话也不知深浅,从来只有他去调戏别人,挤兑别人,现在也算是报应不爽,让人家围在中间轮番调戏。 调戏完了,刘亦东刚刚松了口气,结果郭思怀又说,刘处长刚刚说要让我们去市里说清楚,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我去市里汇报工作当然没问题,田主席也是明事理的人,去市里也不会惹麻烦,但是下面这些人就不好说了,想一想都可怕,这是在扶余县他们来了这么一下,要是在市里,这么多人,这就要出大事了。我想刚刚刘处长也不是那个意思,大家别误会。 这话说的还真是有水平,刘亦东一听这话茬,摆明是威胁自己,他嘿嘿笑了笑,然后说,别啊,大家没误会,我刘亦东几斤几两自己很清楚,领导来的时候可没让我做主,就让我当一个协调人。如果大家想去市里转一转,我刘亦东可没这个权力说不让你们去。你们说我是什么红人,是什么黑马,其实我自己干什么自己很清楚,我就是给领导跑腿的,你让我做主,我可不敢。要不然这样,郭书记,要是大家真有这种想法,那你们就过去,我在扶余县还有事情,不打扰你们了? 所有人都愣了,官场之中什么人都不可怕,就怕这种不要脸的。要知道在一个人人要权力,人人要面子的官场,他们把刘亦东捧上了天,又挤到了墙边,接下来的事情应该顺理成章了,刘亦东就算不说是拍胸脯下保证,也应该说点客气话让大家高兴高兴,什么大家放心,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圆满的答复之类的。哪里想到刘亦东理都不理他们,干净利落地爬了出去。回头还拍了拍灰,说了一声谢谢。 其实这群人真不是诚心要在这里跟刘亦东这么点的一个小官磨洋工,但是这件事源于一个误会,他们以为孙开志坐着一号车来了,于是闹得动静有点大。要是刘亦东不捆在这根绳上,难免最后孙开志会听到什么话,这群人也算是逼到份上了,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想要刘亦东留下点态度,代表一下市里。只要刘亦东留下态度了,不管事情解决不解决,他也算是有了牵连,之后再努努力,说不上事情就有了转机,毕竟刘亦东是孙开志的传声筒。 可是现在的刘亦东宁可不要脸也不接话茬,宁可自降身价也不担责任,越是这样郭思怀越担心,现在这件事闹得很不好,刘亦东转身打个电话可能就把自己给卖了,他咬了咬牙,满脸堆笑,对刘亦东说,刘处长还真是谦虚啊,唉,这件事您看看,真的是误会,田会长也是无辜的,是不是啊。 田三林急忙说,是,是,我真的一直都劝阻来着。可是我们也无能为力,群情激愤,唉,说实话,我们这种民间团体就是很难做,说话也没有分量,只能夹缝之中求生存。这件事跟郭书记汇报过,郭书记也很为难,现在好官难做啊。 说完了看了看郭思怀,郭思怀下颌微点,眼神之中都是肯定。 刘亦东明白郭思怀的意思,田三林是无辜的,那么郭思怀就更是了。刘亦东这次来不是找麻烦来的,虽然麻烦已经找到了他的头上,但是他还是决定退一步,毕竟事情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刘亦东说,我明白,我明白。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对谁都未必有好处,这些人也就是跟矿主们有感情,是吧,人都是有感情的动物,这只能说明矿主之前带他们很好。这一次我过来,真的就是来协调一下,来配合一下扶余县的工作的。说到底,我还是听郭书记的。 郭思怀笑了笑,笑容很勉强,刘亦东听他的,现在他听谁的?现在的郭思怀很惊恐,他的人生处于最危险的境地,失去了领导的支持,要想连任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太可能,他并不是一个不知足的人,他可以离开,但是他很害怕吕彦斌根本就不给他这一个机会。 郭思怀没有了后台,现在能依靠的就是这些矿主,希望他们的影响力可以帮着自己安全地去市里。不得不说,这么多年的固步自封对于郭思怀来说,的确是有得有失。一方面他坐在一个聚宝盆里面不挪窝,另一方面也让他失去了去见识更广博世界的机会。郭思怀这一次倒也是想清楚了,吕彦斌有唐华荣的支持,他随时随地可以替代自己,而他老郭就是求一个安稳退休,仅此而已。 此时此刻,连最后的支持者都让市里给一窝端了,这让郭思怀感到很痛苦,但是也很迷茫,按道理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举动,但是现在的的确确发生了,郭思怀根本不知道这预示了什么。现在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在哪里。 郭思怀就好像是一个将要溺亡的人,他在乱抓一气,可是现在扶余县一出事,任何一个领导都不肯过来了,所有的行程也都取消了。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去做的时候,刘亦东送上了门,这根稻草他必须要抓住。 郭思怀现在是处于人生最小心翼翼地的阶段,他谁也不想得罪,谁也得罪不起,正应了那句话,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他对刘亦东说,刘处长,虽然我级别比你稍稍高一些,但是这件事是市里主导的,我也真的是插不上手。我看这件事上,还是我配合您吧。 刘亦东还没等回答,就看到会议室的门一下子开了,吕彦斌站在门口,身后站着四个副县长。吕彦斌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看,开会这件事我都给忘记了,怎么也没有人通知我一声?县办的工作现在真的是不行。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刘亦东看到郭思怀的脸色变了,又白又红,他再看看吕彦斌跟四大金刚一脸带着怒气的面容,立刻就明白了,郭思怀这一次的事情根本就是瞒着吕彦斌干的。 以此来看,两个人现在还真是水火不容,有我没你的态势。 刘亦东想到当年两个人野战,吕彦斌以一式观音坐莲给郭思怀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这个场景至今让刘亦东彻夜难忘,偶尔想起来也要感慨一下人间自有真情在,谁说汉子不能爱。 今天再看两个人这种阵势,立刻觉得要有好戏看了,刘亦东这种人内心就是很阴暗的,刚刚郭思怀挤兑他,让他把自己的脸皮扔地上,现在看到如此场面,当下就站起来说,我还说呢,怎么没看到吕县长,原来是县里忘记通知了啊。来,来,来,吕县长快坐,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对了,吕县长知道今天几百个矿工夹道欢迎我的事情么?真的是太严重了,不小心处理就容易酿成大错啊,不一定会给几位领导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32 砸场子(2) 32砸场子(2) 刘亦东一句话,让气氛冰冷到了零点之下,他反倒是笑呵呵的,脸上的笑容不改,好像说这句话真的是出自对吕彦斌的关心。吕彦斌走了过来,会议室做得满满的,他皱了皱眉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立刻有一个副县长走过去搬了过来,吕彦斌放在了最下手,让两旁的人挪了个地方,自己坐在那里正对着郭思怀,冷冷地看了两眼,突然笑了,他说,郭书记,事情怎么闹这么大?我要不是听说这件事,我今天也不会来这里。什么情况?我听说红条幅挂满了整条街,上面写的都是什么话?这要是有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扶余县出了多大的事,别的不说,要是外商过来呢?这样的投资环境就很有问题。而且那些条幅现在还在上面,我不管是谁弄得,反正怎么弄上去的就怎么给我弄下来。 田三林接话说,是矿工自己弄得,吕县长要是有能耐,那你找人去弄下来,我们矿联可没有这个能耐。 刘亦东一听,田三林这个语气跟他和郭思怀说话时候判若两人,似乎很看不起吕彦斌,按道理说,吕彦斌级别没有比郭思怀低多少,另外他现在有后台,正处于春风得意之时。并不是说田三林一定要敬着县级的领导,毕竟矿主的水多深刘亦东并不知道。但是如果他敬着郭思怀,就应该敬着吕彦斌,他有怕郭思怀的理由,那么这个理由在吕彦斌的身上一样存在。 吕彦斌斜眼看了一眼田三林,然后说,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郭书记的外甥么,你们矿联也干点正事是吧,现在这动作挺大啊。我跟你说,你们石达开会长都给抓起来了,不差你一个,现在我有权力跟市里汇报什么人可能有牵连,你也知道我现在全权负责608矿难的事。所以,你不想进去住几天,你就给老子放老实点。 田三林说,老子怕你么?来呀,你把老子抓起来,老子让几百人上街你信不信? 吕彦斌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声音,他说,就凭你们一个小小的矿联? 田三林说,你别忘了,石会长不在,矿主联合会也在我手里,你受得了么? 石达开看了田三林一眼,似乎在衡量这句话是真是假,这时候郭思怀开口说,吕县长,你不是忙608矿难的善后工作么?我就没有打扰你,这件事现在也不归你管,你要是来开会我们欢迎,但是最好当旁听,你干你的,我做我的,咱们齐头并进吧。 吕彦斌说,矿难是我挖出来的,人是我跟着市里抓的,你现在弄这么大动静,跟我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么?这件事你闹大了,还不就是为了让我倒霉。郭书记,你也没几天革命工作要做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刘亦东一直都抱着一种偷窥洞房花烛夜的态度看着两个人的闹剧,不过两个人现在还真是撕破了脸,也不管多少人在场,一句话都不让着对方,老没有老的样,小没有小的样,刘亦东本来是气愤郭思怀下车就给自己找事,是站在吕彦斌这面的,可是猛然一下子就感到郭思怀可怜了。刘亦东转过头,看到郭思怀一脸的愤慨,可是笑容还在脸上不改,眉宇之间都是哀鸣,但是嘴角还在上扬。 刘亦东很清楚这是在官场呆的时间久了,人脸上已经无时无刻不挂着面具了,这些表情可能是郭思怀下意识的,一方面他的内心很激愤,但是另一方面习惯让他保持着微笑。刘亦东突然之间觉得郭思怀真的老了,似乎已经要行将就木了,他性格之中两大弱点之一的心善又凸显出来,虽然刚刚恨不得吕彦斌再跟郭思怀来一次野战,但是这时候反倒不忍心了。 刘亦东决定打个圆场,他说,这件事我也在场,郭书记也很难做,唉,现在县里的情况也不知如何了,矿工们愤怒与否不好说,但是一定会感到恐慌,吕县长,县里的情况要不然您说一下? 吕彦斌不好反驳刘亦东,他说,可以,我过来也不是吵架的,我听说市领导来了,就过来汇报一下。 刘亦东说,我算什么市领导,就是一个排头兵,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协助各个领导的。 吕彦斌说,刘处长不用谦虚,现在的刘处长分量多重我们都很清楚。事情出了之后,市领导事都不方便过来了,谁都知道过来就一身的麻烦,这时候孙书记能派您过来,就是对您的信任。您都想听我汇报什么? 刘亦东说,基本情况也不用细说了,您觉得可以说的,需要孙书记听的,就说一下吧。 刘亦东特意隐去了自己,而是说孙书记要听的,这个道理很简单,因为吕彦斌口中说的汇报一词,刘亦东级别比他低,自然不能应了这个词,所以他干脆搬出了孙书记,也表明自己过来仅仅是一个传话筒。 吕彦斌说,那行,我简单说一下。这一次带走了几个矿主,数字也是要求对外保密的,如果孙书记想要,可以通过李书记。而且正在协调其他外地矿主回来的工作。这一次带走他们,我听到的说法是,并不是拘留,第一是配合调查,他们是证人,当然也有嫌犯。第二是普及安全生产事宜,据说中央主管部门也要下来,进行一下安全再教育。扶余县这一次608矿难影响很大,人数很多,而且由于很多原因,被人层层隐瞒。 说完这些吕彦斌看了一眼郭思怀,继续说,我受到市里的命令,进行了进一步地挖掘工作,我知道会得罪很多人,但是我吕某人做事情问心无愧。现在县里很稳定,所有有关联的群众没有任何过激的行动与想法,当然,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群众不算。我已经让县政府的人到各个矿区去安抚群众,宣传政策也很明朗,就说这些矿主实际上是参加一个安全生产的培训去了。608的事情让所有的矿工都感同身受,他们也很清楚,安全生产一天不普及,他们就一天不安全,所有在608矿工身上发生的惨案,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在他们的身上。可以说现在群众很理解我们的行为,知道我们是一心为民,不藏私心。说到底,我为了什么?谁都知道巴结权贵,谁都知道什么人惹不起,但是我是人民选的,我就要为人民负责。 说完这些,吕彦斌闭口不说了,但是掌声并没有响起来,四周出现了一片死寂。刘亦东站起来,带头鼓掌,他这么一弄,郭思怀也迫不得已坐在那里意思了一下,然后淅淅沥沥的掌声响了起来。刘亦东说,吕县长果然是人民的父母官,一心为民。在这件事上你所做的努力与付出,我都会报告给孙书记,吕县长您放心,你的苦心,群众们会理解的。 郭思怀扫了一眼四周的人,冷冷地说,要不然就散会吧,让刘处长休息一下,我们中午再开饭给刘处长接风。 刘亦东站了起来说,不比客气了吧,这我多不好意思,郭思怀呵呵地一笑说,认识两个新朋友,总是有好处,刘处长还年轻,将来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看吕彦斌一脸冷漠,他有心捉弄一下两个人,对吕彦斌说,吕县长,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好好聊聊。 刘亦东明显觉得身旁的郭思怀愣了一下,他内心一阵窃笑,开会都没有邀请吕彦斌,怎么可能有他吃饭的地方?刘亦东有意让吕彦斌搅合一下,他发现自己刚刚让这群人围攻,要不是吕彦斌出来,说不上现在这个会成什么样子了。 刘亦东此话一出口,谁都没有办法反驳,吕彦斌也不知道到底是想不想吃,却也点头应允到,好的,到时候好好聊聊。可以么?郭书记。 郭思怀说,吕县长要是有时间,是应该跟刘处长好好聊聊,那行啊,不耽误刘处长休息了,我们走吧。 刘亦东一出门,一直在后面的角落里面坐着的韩卫东急忙跟着走了出来,见四下无人跟紧,韩卫东小声说,这就是你们开会啊,一点营养都没有,说出来都是执政为民,都是屁话。有什么用? 刘亦东笑了,他说,你觉得都是屁话?我告诉你,屁话才没有破绽,上纲上线谁也不敢反驳,否则一句说错了都要人命。 32 郭思怀买官1 32郭思怀买官1 扶余县安排的是两个标准间,刘亦东很怀疑其实最早安排的是一个套间,看到是自己而不是孙开志又给退了。刘亦东看了看,标准间也很宽敞,两张床,他对林梢说,林主任,我们两个住一个房间就行,两张床足够了,能省点就省点。 林梢有些为难,他说,这样不好吧,似乎不合规定。 刘亦东说,我这个级别有什么规定,谁还能专门给我定什么规定,现在不是要节省三公开支么,我这也是响应号召。 林梢见刘亦东似乎心意很绝,口气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他这个人不太善于跟领导顶嘴,撇了撇嘴说,那行吧,我都听领导的意见。 刘亦东看了看林梢,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见瘦,硕大的肚皮与下面纤细的双腿看着是那么的不成比例,刘亦东说,林主任,午饭安排在几点? 林梢说,十二点,今天会议结束有点早,让我们有点措手不及,时间又不好更改。刘处长,您是不是饿了?您要是饿了,我让他们给你送点吃的到房间来。另外冰箱里的东西您看看能不能吃,反正都是一些巧克力坚果之类的,您可以尝一尝。 刘亦东说,不饿,不饿,我就是问问。那行,林主任您先忙,我休息一下。 林梢知趣地退了出去,韩卫东笑呵呵地走进了门,二话不说就奔着冰箱去了,刘亦东还没等阻止,韩卫东已经打开一盒巧克力躺在床上开吃。刘亦东说,你小子有没有点出息?一个大老爷们吃巧克力。 韩卫东说,老子吃的不是巧克力,是身份地位。当官多好啊,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话说回来,你这个官当得比我爽多了,要不然咱俩换一换? 刘亦东说,要能换,老子早让你干了,你真以为这好干么?天天都是他妈的勾心斗角,我就给你举一个例子,你知不知道有一次李书记找我喝茶?就是抓程建人那一天。 韩卫东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鬼才记得,你直接说吧。 刘亦东说,那天喝茶,李书记说知道孙书记喜欢茶,特意准备了点好茶让我给孙书记送过去,结果我就给忘了,其实也不是忘了,我就是没想给孙书记。 韩卫东说,你小子这胆子够肥啊,市委书记的东西你也敢贪污?你贪污了多少好东西?怎么也不说给哥们分点。 刘亦东说,就这一盒茶叶,我当时是有点私心,不想让李明宇跟孙书记走得太近。结果前两天我去省里,打算借花献佛把茶叶给我师父,你猜怎么着? 韩卫东满口都是巧克力,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似乎说你赶快说。刘亦东连一个接话茬的都没有,他只好自己说下去,他说,里面有窃听器! 韩卫东啊了一声,急忙咽下去了巧克力,对刘亦东说,真的假的啊,弄得跟谍战片一样。 刘亦东说,这种事情在现在不少见,我师父说,他们在省政府里面秘密搜查过一次,上百个窃听器,而且听说某个主要部门的领导,光空调里面就找出四个。这可不是谍战片,这简直就是恐怖片。 韩卫东说,有什么可窃听的,又不是阶级敌人,我看你是在这里跟我胡吹。 刘亦东说,这里面烂事多了,说不上就能找到证据去威胁一下别人,弄点好处。我跟你说这个,就是告诉你这个活真不是人干的,随时随地都要睁着一只眼,别人说什么都要用第三个耳朵听。 韩卫东说,你小子行啊,都长第三个耳朵了,长没长第三个蛋?让老子看看。 刘亦东说,滚犊子,收拾一下,中午还不一定碰到什么事呢。你这几天小心点,管住你的破嘴,别什么都说。我仔细想了想,还真是不应该让你过来。 韩卫东说,咋了?老子什么都不怕,还能让你自己在这里啊。 刘亦东说,不是,最开始我以为是我让你过来的,但是我仔细想了想,孙书记让安排一个人保护我,结果李明宇说上次保护我的徐达有重要案件,走不开。然后说让我选人。今天我刚打电话,张芸芸就说已经安排你了。当时我想要找的也是你,感觉顺理成章,可是今天到扶余县一看,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李明宇完全是把自己摘出去,将这个烂摊子扔给咱俩兄弟了。 韩卫东说,不是你安排让我跟着你的么?徐达还真有重要案件,就是那个……你干的那个。 刘亦东说,你能不能不胡说?老子什么时候干了? 韩卫东说,反正是个人一听说这事,第一反应就是你干的。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多心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我现在见得太多了,你要说我在官场之中总结了什么经验,那就是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意外与偶然,更没有什么倒霉与侥幸,所有的随机变量都不复存在,我们所经历的,每一步都是别人计算好的。到扶余县你还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情况么?根本就没有人往这里来了,这一次市里让我来,李明宇让你来,很明显就是觉得这是一个烂摊子,谁都不想沾上。 韩卫东一拍大腿说,你说的有道理,这一次看来我们是九死一生,能不能回去还不好说。那要不然,我先把冰箱里的东西都给他们吃了,死也不能给敌人省了不是。我看刚刚那个美国大松子很不错,你就让我吃了吧。 刘亦东无奈地摆了摆手,韩卫东冲到冰箱里将所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坐在床上一样一样地看着,最后挑一袋最小的扔给了刘亦东说,你也吃点。 刘亦东对于韩卫东这种心大的能装下几头猪的人实在是无话可说,看着韩卫东是不打算松口了,刘亦东将那小袋扔了回去,到卫生间上了个厕所,随手拿起了一旁的报纸,翻看了起来。 正看时,只听外面有敲门声,然后听韩卫东开关冰箱门的声音,再然后韩卫东打开了门,迎进来一个人。刘亦东知道有人来了,但是他现在的战斗正处于不上不下的阶段,想站起来都难。好不容易解决完了战斗,刘亦东走出去,看到了郭思怀。 刘亦东有点奇怪,马上就要在酒桌上见到了,郭思怀反倒跑到了自己房间来,难道是要送礼?没有这个道理啊,郭思怀现在可没遇到什么事儿,矿主抓绝了也不影响他分毫,怎么想他都没有必要给自己这个级别小他一截的人送礼。 郭思怀看到刘亦东出来,伸出手要握,刘亦东手上还都是水,他说,郭书记,这刚刚上完厕所,就不客气了啊。 郭思怀哈哈一笑,放下了手,刘亦东冲着韩卫东使了一个眼神,韩卫东说,你们聊,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走了出去。 刘亦东请郭思怀坐在了沙发上,他说,郭书记怎么来了?您没有休息一下么? 郭思怀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我老郭有今天,也算是咎由自取。你也看到吕彦斌是什么样子了,现在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不管什么事情都要插上一手,我这个书记的工作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刘亦东听到郭思怀告吕彦斌的状,他不想掺和在扶余县官场这个烂摊子中,而且他今天也看出来了,吕彦斌现在牛得很,四个副县长都收服了,完全不把郭思怀放在眼 里,刘亦东就是不知道他所仰仗的是谁,但是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是权力巨擘,能力甚至可能在孙开志之上。 刘亦东说,唉,吕县长还年轻,做事情还是太鲁莽。不过看得出来他的心是好的,为人民服务的热情也是很高涨的。郭书记,我入官场的时间太短,很多事我也不懂,但是那句话我还是知道的,家和万事兴啊。 郭思怀叹了口气,他说,我过来看一看刘处长,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年轻人之中刘处长最有远见。刘处长,我老了,现在看事情还好像几十年前,跟不上时代潮流了。您给我说一说,您看我的将来在哪里? 刘亦东这才明白,郭思怀这一次过来,是来探自己口风来了。不过这说的也不准确,他过来探的是孙开志的口风,孙开志的意向。 刘亦东说,这我哪里知道啊,这可能还是要看您想要去哪里吧,您是元老,为扶余县的富强做了很多的贡献,我相信组织一定会考虑的。 郭思怀哦了一声,放低了身子,对刘亦东说,刘处长,我想私下里问一问,您觉得我得有多大的努力,多少的心意,才能到市里找一个清闲点的部门养老?你我都是兄弟,您跟我说出来,我一定照办。 刘亦东这一下子完全地恍然大悟了,原来郭思怀是想买官。 33 郭思怀买官2 33郭思怀买官2 刘亦东还真是有点想不明白了,郭思怀就算是再糊涂,再走投无路,也不会找一个级别比他还低的人买官。刘亦东肯定明白郭思怀指的是孙开志,但是买官卖官这种事,刘亦东虽然不是特别清楚,可也知道这是当面的买卖。这种事情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法不传三耳,多一个人事情就容易黄。 不要说孙开志到底想不想卖官,就算他想,也不会经过刘亦东的手,可是今天郭思怀找上了门,上来就说要想到市里需要多少努力,多大的心意,这话已经太明显了。 刘亦东愣了半天,就算他有点小聪明,可是还是没有应对过这种情况,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郭思怀见刘亦东愣了,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或许认为刘亦东没有领会他的意思,重复了一下说,你看今年这不又是换届年了么,往年领导也问过我的意思,我这个人很恋旧,不想离开自己的根。可是我今年也想清楚了,老不挪窝也不是一个办法,赶上这一次机会,跟市里申请一下,看一看能不能找一个清闲的部门,我也想养老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这种会议我很少能有机会参加的,现在都是孟处长负责记录,我参加的机会不多,要是老哥哥问我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 郭思怀说,不是会议讨论的问题,而是……您看,孙书记过来,我还真没有好好拜访过,我想表一表孝心,您是他的秘书,帮我定个标准,看看别人过去都多少孝心。老哥跟你说这话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否则也不会找到您,孙书记的爱好我也知道,茶叶和象棋,可是上一次……我真的有点不敢了。 刘亦东知道郭思怀口中的上一次是指他送给孙开志古董象棋,然后直接被孙开志上交那一次,想来孙开志那一次的举动还让扶余县心有余悸,不知深浅,所以才有了今天郭思怀登门求助这一幕。 刘亦东说,老哥,我是真想帮你,但是我这么跟你说吧,孙书记真的没看到收过谁的礼。当然,那些小礼品和人情往来都不算,这你也知道,谁都难免。就说您说的这种情况,你我心里都知道是什么情况,老弟也不说出来了。就说这种情况,我从来没见到过。所以这个标准,你让我给你定,我无能为力。 郭思怀说,老弟,你帮哥哥想想办法,今天吕彦斌那个王八蛋干什么你也看到了,我必须的先走一步,如果我不先走一步,而是等到他来当这个县委书记,老哥哥我最后的结局不一定多惨。所以,我想趁着他还没有时间动手,我先离开扶余县,这个位置给他也不可惜,只求我能安全退休。 刘亦东说,哪有那么严重,你们两个是一辈子的搭档了,感情还是很深的。 郭思怀说,你不知道,吕彦斌这小子是一头狼啊,你知道他当年怎么从工人走上领导岗位的么?我告诉你,当年他找了一个矿上最漂亮的女技术员,甜言蜜语追到手后,他把自己的老婆献给了当时的几个主管,就在沙发上了……而之后,每两年,他的事业刚刚起步就把自己的老婆给踹了,到处说自己的老婆是一个烂货。这小子心多狠啊,这是人么? 刘亦东可从来没听过这段轶闻,不过听郭思怀惋惜的口气,那些主管领导在沙发上的荒诞行径,恐怕他也是参与了。刘亦东轻咳了一声说,郭书记,您让老弟帮忙,老弟一定帮忙,可是我真的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实在有点无能为力啊。 郭思怀说,老弟,帮哥哥想想办法吧,事后哥哥一定忘不了老弟你的大恩大德,咱家的房子住得还舒服吧,新房交钥匙了吧。 刘亦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买房子通过的就是郭思怀,一下子就感到拿人手短的苦处,刘亦东笑了笑,他没法说自己把房子转走了,左手倒右手,谁都不傻,不会这都不懂。刘亦东说,还不错,还不错,谢谢老哥了。 郭思怀唉了一声说,老弟,哥哥要是能到市里,一定过去跟老弟做邻居,想一想这么多年多少人劝我进城里享享福,可是我一想到这些乡亲们还需要我,扶余县还离不开我,我就没法自己去享福。这一次要不是让那个王八蛋逼到了份,我真的是……不想走啊。 刘亦东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茬,但是现在可以说他还真有把柄握在郭思怀的手里,一瞬间这种无奈感涌上了刘亦东的心头,让他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刘亦东很讨厌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自己无法去操控这件事,很不喜欢别人去控制他。 这种感觉一涌现,刘亦东转而开始对郭思怀另眼相看了,郭思怀现在看起来可怜兮兮,但是用心也很精巧,现在他可不是让吕彦斌欺负的翻不过身来,而是以退为进,打算暂逼吕彦斌的锋芒。郭思怀表达得很清楚,吕彦斌现在没时间动他这个位置的心思,或者说吕彦斌背后的势力还在观察吕彦斌的表现,郭思怀现在走了,那也就走了,不管是谁代理扶余县书记的职务跟他的关系都不大了。郭思怀一离开,这个位置的争斗就变成了别人的事,吕彦斌要是拿到了位置,高兴还来不及,刚刚上位也不会去找郭思怀的麻烦,毕竟容易给别人留下话柄。就算是没有顺利拿到位置,那个时候一定斗得焦头烂额,谁还有时间去管郭思怀。 总体来说,郭思怀如果不走,那么他很危险,对方为了得到这个位置一定会不择手段,郭思怀到时候说不上有牢狱之灾;而他走了,也就安全了,还能上升一步,说不上能继续他的辉煌,甚至等到几年之后,吕彦斌的锋芒没有这么亮了,还能找回这个梁子。 刘亦东一转念就想出了郭思怀心里的道道,他这个人内心阴暗,闷骚蔫坏,尤其是郭思怀刚刚还小小威胁了他一下,虽然现在刘亦东还不是什么权力巨擘,还没有形成自己的官场个性与特色,但是实际上,郭思怀已经犯了他的忌讳,那就是企图控制他。 郭思怀这么一弄,刘亦东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坏一坏郭思怀完美的计划,而他第一个能想到的就是利用吕彦斌跟郭思怀之间的矛盾。刘亦东想到这里,突然觉得痛快了,他笑呵呵地说,郭书记,要不然这样,你看虽然孙书记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但是万事都有第一次不是,另外,你这种困境孙书记也应该能够理解。你给我点时间,我给你稍稍谈谈口风。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能有多大的成功率。 郭思怀说,有老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实在是有劳兄弟了,以后咱们时间还长,我老郭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刘亦东说,你我兄弟不说这些,不过有句话我要问问老哥,你可得跟我说实话,否则你这件事我的把握就更低了。 郭思怀说,您问,您问。 刘亦东低声说,我看吕县长有点飞扬跋扈,与之前对您的毕恭毕敬判若两人,是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大靠山了。郭书记,你知道他背后是谁么?你说出来我这才好办。 郭思怀犹豫了半天,声音很低,吞吞吐吐地说,唐……唐省长。我听说是他。吕彦斌自己跟别人在酒桌上说出来的,应该没假。 听到这个名字,刘亦东并没有惊讶,这在他推断的名单之中,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老哥,你给我点时间,我尽快给你问问。不过这种事也急不来,还要看领导哪天的心情好。 郭思怀慌忙点头,站起来跟刘亦东握了握手,然后说,刘处长,您看您还找个人跟你住一个房间,晚上很不方便。要不然我再安排一个房间给那个弟兄吧。 刘亦东说,有什么不方便的? 郭思怀说,有十多个经理都想要拜访一下老弟你,求个心安,这种事白天不方面,自然要放在晚上,你看…… 刘亦东呵呵一笑,摆手说,告诉他们不用来了,的确是不方便。 郭思怀笑着点了点头说,这是他们的事,我也管不了,不打扰刘老弟了,我走了。 /> 刘亦东拉开门送出了郭思怀,一打眼看到韩卫东站在门口正在跟吕彦斌说话,两个人似乎还挺谈得来。 郭思怀与吕彦斌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刘亦东一看,心说说曹操曹操到,自己正好想找机会搅合一下两个人的稀泥,他笑着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您慢走,我就不送您了。吕县长,您是过来找我的? 吕彦斌笑着点了点头,瞪了郭思怀一眼,大步地走进了刘亦东的房间里 34 吕彦斌的心意 34吕彦斌的心意 刘亦东刚到了扶余县,两个地方父母官就都跑到了他的门口,这的确让刘亦东有点受宠若惊,要知道他不算什么大人物,莫说他是一个副处级,就算是正处级,面对的可是两个县处级,县处级是所有处级之中势力最强的,远比一般市里的局长有用得多。 刘亦东迎进了吕彦斌,心里不清楚他过来干什么,不过也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那就是跟郭思怀的目的相同,不过是为了抹黑对方而已。你看郭思怀,说得楚楚可怜,什么自己早点走,什么自己很危险,什么吕彦斌是狼子野心。一方面是真的,他是逼到份上了,另一方面也是在抹黑吕彦斌,说不上哪一句话对了领导的心思,郭思怀的地位就保住了。 刘亦东心里明镜一样,郭思怀心中一万个不想走,这是他蹲了一辈子的地方,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草窝,更何况这是一个聚宝盆,是远超所有窝棚的金山。 刘亦东给吕彦斌换了个茶杯,但是没有收拾刚刚郭思怀的那杯,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刘亦东特意将郭思怀的杯放在了一旁,放下的声音还不低,他说,吕县长怎么也过来了? 这个也字刘亦东也刻意地加重了一下。 吕彦斌哈哈一笑说,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老弟? 刘亦东急忙说,怎么会?老哥你现在是扶余县的顶梁柱,我这不是怕你太忙? 吕彦斌说,刚刚那个老东西是不是说我什么了?你我可是兄弟,你就别瞒着老哥我了。 刘亦东说,没说什么,真没说什么,老哥你也别多想。 这话重复了三遍,傻子也听得出来,吕彦斌说,这老家伙现在到处说我的坏话,告我的黑状,我倒要看他能蹦q几天。 刘亦东说,还是不要这么说自己的同志,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你的领导,传出去也不好听。家和万事兴啊。 吕彦斌嗯了一声说,对不住,老弟,哥哥刚刚说得有点粗了。但是郭书记现在还真的就是这样,你说他工作不力,失去了领导的信任,结果到处说是我在背后弄得。你说哥哥我干了一辈子工作,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什么时候背后搞过别人?就拿上一次,我知道我做的不对,我不该打了他,领导也通报批评我了。可是我那是真着急啊,下面埋着人,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他代表的那些矿主,都干什么了?层层隐瞒。我是逼急了才打人的,从这一点你就看得出哥哥的为人吧,我宁可光明正大地冒官场之大忌,我也不肯背后告他的黑状。结果现在,到处说我,大会小会还老拿小话敲打我,我这暴脾气…… 刘亦东说,老哥说得这些话我都知道,但是郭书记刚刚真没说什么,真的。 吕彦斌说,老弟,我知道你从市里过来不好搀和我们扶余县这点破事,这哥哥都理解,我这次还想谁会到扶余县来呢,说实话,哥哥就希望你过来。咱哥俩能说上话,能交心啊,老弟,哥哥这一次主导的这件事,可以说组织给我的责任很重,我努力将自己的工作做好,我也就不怕其他人在背后搞什么。 刘亦东点头说,我理解老哥的为人,我也相信老哥你的能力。 吕彦斌说,这一次市里下令让我挖出人来,我挖出来了,这件事是一个大事,必将带来整个他州省的大地震。但是,乱世才有机会,否则我们扶余县不知道还要被这个老贪污犯祸害多久,这事情一出,他也坐不住了,这些天上窜下跳,还联合什么矿联的人。那小子是谁?是他的亲外甥,当年就是他给安排在矿联的,凭着他的关系当上了一个破协会的主席,还在矿主那个什么破协会里面多领一份工资。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刘老弟,你看没看到,这就是他们郭家的门风。就是这么一个自己家的亲外甥,现在还反倒能代表人民了,我呸。这件事我调查清楚了,过来跟您汇报一下,您要是方便也跟孙书记汇报一下。他们矿联今天找到了各个煤矿的经理,应该是你们上高速之后得到的消息,那些矿工都是今天值班的,他们付了双倍工资,还不用他们干活,自然人人都想去。另外,今天矿上也都停了,我琢磨着他们应该是一位孙书记来了,打算用停产来胁迫孙书记。不过你过来之后,似乎没有什么必要了,我听说下午就复工。当然,我是说他们的小算盘,没有贬低老弟的意思。 刘亦东笑着摆了摆手说,咱们弟兄还用说这个么?说实话,老弟我也真不想过来,现在扶余县,唉,水太深,我这种级别的人进来连个水泡都冒不了,说不上转身就交代了。但是领导让我来,我又不得不来,这几日还是要仰仗老哥您啊。 吕彦斌笑道,好说,好说,也希望老弟不要听某些人搬弄是非,有些事情眼见也未必为实,今天这种公众事件,就是某些小人利用不明真相的群众造成的,为了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哥哥今天过来,就是怕你被蒙蔽啊。 刘亦东笑着点头说,哥哥你放心,我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紧,关键是孙书记怎么想,,我会如实汇报,但是我也相信孙书记一定能够看到事情的真相。 吕彦斌说,一定,一定,孙书记一定会明察秋毫的。老弟这一次过来得匆忙,想必很多事情都没有安排好吧。 说完从手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了桌子上,刘亦东那眼睛一扫,那个厚度应该是一万左右,他急忙摆手说,你我兄弟还用得着这个?吕县长这是看不起我了。 吕彦斌说,老弟,你这几天见的人多,要调查就需要经费,我就是知道你清廉,特意帮你拉了点赞助。有点钱跟人吃吃喝喝,也好问问情况。哥哥没别的意思,想必我的苦心老弟你也能理解。 刘亦东把信封推了回去说,我来之前,孙书记特意交代我说,这一次诱惑很多,一定不能有任何的问题。您看,您这不是为难我么。 吕彦斌站起来就想走,刘亦东一看吕彦斌是打算强行把钱扔下,他也跟着站起来,拿起信封往吕彦斌的包里塞,两个人拉拉扯扯半天,吕彦斌说,老弟,哥哥没别的意思,你不在扶余县,不知道这里的风气。你这几天要调查,要问话,各个地方消费都不低,我也是让你有个方便。另外,哥哥不求别的,就求个心安,求在孙书记面前的是自己家弟兄。你看,钱也不多,我也没指望这点钱能干什么,你就让哥哥我睡个安生觉吧。说实话老弟,今天看到郭思怀从你门里走出去,你再对老哥我这样,我真的是……就当给哥哥一个薄面行不行? 吕彦斌这话已经说到份了,刘亦东拿着钱反倒觉得有一点脸红,好像自己不收下就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一样,好像自己完全不近人情事故,完全不顾官场规则。刘亦东一愣神,吕彦斌开门走了出去,站在门口说,老弟,我走了,谢谢老弟今天给哥哥留个面子。 这么一说,刘亦东更不好意思说什么了,更何况走廊人来人往,吕彦斌一出去自己再拉扯,就很难看了。刘亦东心底里叹了口气,似乎真如同白百文说的,他不过是一个官场中的墙头草,自己要想在官场之中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只能不妥协,不屈服。 可是刘亦东还是妥协了,他点了点头,对吕彦斌说,那行,我就不送老哥了。 这面吕彦斌一走,一直在走廊里面徘徊的韩卫东急忙跑了回来,对刘亦东说,我看要不然我搬出去得了,你这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我后半夜不得在走廊冻死啊。给你。 说完扔了一个信封过来,刘亦东一捏,比吕彦斌的薄不少,但是估计也有五六千,刘亦东说,你小子干什么?谁给的? 韩卫东说,就刚刚那个郭书记,我跟他在外聊了两句,他让我转交给你。 刘亦东说,你小子什么都他妈的敢要,这 是受贿你知不知道? 韩卫东懒得理刘亦东,用手点了点刘亦东放在床头柜上的吕彦斌的信封说,你小子比我下手狠。别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刘亦东看了看两个信封,一时语塞,还真是没法反驳韩卫东的话。 韩卫东看着刘亦东被自己噎得都快翻白眼了,笑着打开了冰箱,又把零食翻了出来说,我刚刚问郭书记了,说冰箱里的东西能动不能动,郭书记说,随便用,酒店天天都往里面放。来,一起吃点,这次我给你个大的。 刘亦东白了韩卫东一眼,将两个信封收拾了一下,钱拿出来扔到了自己的手包里,又捏出来一叠递给韩卫东说,这几天你先用着。 韩卫东也不废话,接过了钱扔到了自己的枕头下面,对刘亦东说,想开点就得了,你想当清官不也需要活动经费?以前地下党还需要经费呢。你用这钱把事情弄清楚,也算对得起这些粉毛爷。 刘亦东哼了一声,走过去抢了韩卫东零食里面最大包的东西,一面往嘴里塞不知是什么的食物,一面想着刚刚的这些事。 刚刚到扶余县就多了这么多烂事,不光有人拦路,还有人给买路钱,想一想都觉得头大,还不知要在这里待多少天,刘亦东觉得头很痛,想一想自己的官场生涯,也不知道是不是命犯太岁,从进入官场开始就是烂事缠身,似乎没有一天消停的时候。 他用力抓了抓头,看到韩卫东吃得不亦说乎,上去踢了一脚说,别吃了,你一会儿别跟着我吃饭,你去见一个人,电话我给你,他叫老马,你去问一问他,上一次郭书记让他留意的那份名单,他找到没。 35 惊天消息 35惊天消息 现在的刘亦东有一些迷茫,在他的官场生涯中,从起步开始就波澜起伏,而且他进入官场太突然,起点还有点高,这让他的基础并不扎实,他的人生缺乏一个良好的向导,而他所接触的环境又算是权力争斗最集中的地方。 这里面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事情太多,早早就把刘亦东练就成了一个怀疑论者,他对官场并没有一个好印象,缺乏真正意义上党性培养,只靠摸爬滚打与天性直觉,现在的刘亦东已经感到四周都是大雾,前途白茫茫一片。 该走哪里,该怎么走,他一概不知。 在这片雾中,刘亦东也只能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一步步地向前摸索的走过去。至于前面是千沟万壑还是阳关大道,刘亦东就无法知晓了。但是他却知道一点,那就是无论如何,变成一个贪官违背他纯良的天性,刘亦东这种人放在过去可以当土匪,可以当强盗,但是绝对当不了汉奸。他莽撞且心软,这些都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吕彦斌准时到场,可是郭思怀却缺席了,这似乎是一种必然的举措,可是又让人觉得有点茫然,这是郭思怀组织的午餐,因为刘亦东一句要跟吕彦斌在中午聊一聊,结果郭思怀反倒不来了。 刘亦东看得出来,郭思怀与吕彦斌现在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这对比于之前扶余县郭思怀只手遮天,官场之中铁板一块的现象不知道要有利多少倍。刘亦东想起一句老话,浑水摸鱼,这水搅浑了,才有可能抓到大鱼。 刘亦东是主宾,这是毫无疑问的,不过这个午宴参观的人不多,仅够一桌的,郭思怀没来,吕彦斌到了,这个东道主也就变了方向。吕彦斌对酒桌上的人也熟悉,来的都是矿上的经理,而且都是被抓的矿上的经理。吕彦斌一一介绍了一下,让刘亦东留意的就是彭斌的经理黄晓光和孙二娘的经理张大民。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但是每个人的目光都透着一股机灵劲,眼神左顾右盼,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几秒,就算是刘亦东跟他们打招呼,起来握手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也是从上到下不停地流转着。 寒暄之后,刘亦东坐定,吕彦斌说,矿联的人没有来,那几个亲郭思怀的人也没有来,看来是不给刘老弟这个面子了。 刘亦东对于郭思怀与吕彦斌抓住机会就会贬低对方的这件事已经习惯了,他是浑水摸鱼来了,并没有打算坚定地站在谁的背后,刘亦东笑呵呵地说,郭书记也很忙,我们要相互理解,要不然我们开始吧。 吕彦斌点了点头,这顿酒吃得倒是不错,刘亦东推脱下午还有事,仅仅是大家一起碰了一杯之后就换菊花茶了,这面矿上的经理们也不想喝酒,见刘亦东一换也纷纷按照他的标准来了,酒没喝,气氛就起不来,水越喝越凉,渐渐地就有点冷场。吕彦斌是东道主,酒桌上有冷场让他感到很不舒服,他自己换了酒,站起来说,来,你们随意,我老吕干了这一杯,但是有一个说法,认可我后面说的话的人,都陪着我喝一杯。 吕彦斌说到底也是山东大汉,痛快地干了一杯说,我就这一句话,刘处长是替我们解决问题来了,扶余县的事跟每个人都密切相关,我们一定要感谢一下刘处长,感激一下他能够在这么尖锐的时候到扶余县来。 吕彦斌这么一说,话音直指刘亦东,所有经理相互看了一眼,都把自己面前刚刚放下的酒杯端了起来,纷纷说道,敬刘处长。 这么一来,刘亦东也不好意思,只好举起杯,跟大家喝了一杯。 吕彦斌还站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说,第二杯酒,还是刚刚那句话,认可我大家就喝了,不认可可以不喝。第二句话是,各位经理要明白一个道理,社会安定团结才有企业的繁荣发展,这个时期,不要误会政府,不要有什么会让你们自己遗恨终生的举动,你们要明白一个道理,政府是人民的,谁也斗不过人民。所以,第二杯酒我是为了扶余县现在的安定与团结,为了和谐与稳定,如果你们不认同,可以不喝。 这完全就是威胁,哪个经理现在要敢说我就打算上街闹事,你不把我们的老大放出来我就跟你们没完这样的话,分分钟让人扔进黑监狱里去。而且这句话刘亦东也不得不认同,他是一个官员,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维持稳定,他这次过来,说是协调,其实说到底就是协调这层关系呢,要保持社会的稳定。 吕彦斌的话音一落,众人纷纷拿起酒杯,又跟着喝了一杯。 刘亦东看吕彦斌还打算来第三杯,他知道自己不表表态,吕彦斌可能还有三杯四杯五杯,刘亦东急忙站起来,按住了吕彦斌的手说,吕县长,第三杯酒我能不能提个说法,看看大家给不给我面子。 吕彦斌哈哈一笑,按住酒瓶给刘亦东倒了一杯,刘亦东说,第三杯酒我来提,当然,我先干了。……第三杯酒我要敬吕县长,你是一个一心为公的好县长,是人民的父母官,是我们的好官员。 刘亦东这话还不如吕彦斌说的,完全就是空无一物,可是别人还不能不喝,谁不喝就是不认同吕彦斌,这要是让吕彦斌看在眼里,以他现在的不可一世,转头就要被穿上小鞋。 这杯酒刚刚到嘴边,吕彦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吕彦斌低头看了一眼,慌忙将酒喝了下去,端起手机跑了出去。那神色就好像是出去偷情让老婆堵门一样,慌张之中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感觉,甚至还有一点小期待。 刘亦东有些不明所以,联系人一晃他也没看清楚,可是看到吕彦斌这个神色,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人物。难道会是郭思怀?想一想还不可能,吕彦斌看到郭思怀的电话,会不会接都不好说。几分钟后,吕彦斌推开门向刘亦东招了招手。 刘亦东走了出去,吕彦斌站在门口说,老弟,对不住了,这几天可能陪不了你了。 刘亦东说,您忙,您忙,我知道您事情多。 吕彦斌说,不是,不是,事情再多,还是老弟过来重要。可是这件事……反正老弟也会知道,我先跟您说了吧。唐省长昨晚被歹徒袭击了,现在正在住院,我必须得过去看一看他。 刘亦东啊了一声,唐华荣一个省长居然能被歹徒袭击?他州省的治安怎么样也不会差到这种地步,刘亦东猛然想起一个人,他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底,昨天安妮刚刚从楼上跳下来,晚上唐华荣就让歹徒袭击了,这件事还能有谁去做? 一定是知道唐华荣跟安妮这个案件有关系的人。 这个人有两个,一个是自己,一个是白百文,只有他们两个在那一天的小黑屋里听到安妮亲口说出来唐华荣的名字。 不是自己,那么还能有谁? 白百文居然敢袭击省长? 这已经不能用熊心豹胆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36 地下党 36地下党 刘亦东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到吕彦斌匆匆离开,神色慌张得如同死了爹娘,刘亦东也很慌张,可是场面上的事情还要应付,他回到了酒桌上,勉强地对付完了下半局,而且由于吕彦斌走了,基本上下半场也就草草了事,大家要了点主食,吃过之后相互告个别,握个手,算是彼此结识了。 走出了宴会厅,刘亦东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这一次他过来没有什么行程表,市里没安排,扶余县也没有安排,刘亦东基本上处于爱干不干的处境,回到房间后,刘亦东第一反应是先拨白百文的电话,他必须要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白百文干的,他现在安不安全,他怎么会糊涂到这种地步。可是号码刚刚翻出来,刘亦东一下子按了取消键,然后将手机扔到了床上。 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白百文干的,敢打一个省长,多半他现在已经抓到了,自己打电话过去,会不会让人觉的是同案犯?就算不这么觉得,让别人知道自己跟白百文搀和在一起,难免有多想的,说不上自己最后会倒什么大霉。 打省长是多大的罪过? 按照法律说,打架斗殴没多大的罪,可是法律是法律,李明宇一个小小的政法委书记儿子让人打了,你看看现在山南市成了什么样,扫黑清网行动一直都在进行着,谁都说李明宇是要为了儿子出气。 虽然李明宇的官也不小,儿子也很金贵,但是跟省长一比差远了,省长让人打的这件事,说不上都会惊动中央,这可是极其恶劣的一次刑事案件,基本上白百文这一次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脱。 这就是一个天大的罪过,甚至说比捅破天还要大的罪过。 刘亦东不敢打白百文的电话了,他又拿回来手机,想了想,白百文也未必会如此地冲动,一个县级官员敢打省长,这就好像在后宫皇帝让太监给打了一样的笑话。刘亦东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这实在是不太可能,白百文再傻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但是这个电话还是不能打,什么事都怕有个万一。 刘亦东想了想,决定将这件事给孙开志汇报一下,虽然说孙开志是市委书记,无论怎么想人家吕彦斌都知道了,他也应该知道。但是刘亦东很清楚这真的是未必,从吕彦斌过来看看自己就扔了一个整数来看,他也是那种用金砖敲门的主,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接近唐华荣,那么一定就把这看成是自己天大的机会,按照他的作风,一定在唐华荣的身边没少花心思,而这个消息一定是从唐华荣的身边人吐露出来的。 吕彦斌这么着急去表表孝心,刘亦东其实心里觉得不妥,这种事情一定是保密级别的,传出去不光是一个大笑话,还会影响整个他州省的安定,想一想,一个省长这样身份的人都会让人打,其他的老百姓还有什么保障? 刘亦东拨通了孙开志的电话,孙开志说,小宁回来了,我听说这一次欢迎仪式很隆重? 刘亦东呵呵笑了笑,他过来一直都没跟孙开志汇报,因为他知道宁开回去孙开志一定会问,而这种事情自己主动说出来就有告状的意思了,反倒是宁开回去一问一答显得没有那么大的心机。 刘亦东说,幸好领导您没过来,否则这件事还真是……让人觉得难堪。不是我告状,书记,但是这件事我觉得扶余县还真的是过分了,我看了一眼,上百人站在路边,那红绸缎上面写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算了,不给书记您填堵了。 孙开志说,我听说了,宁开说场面很壮观,就跟欢迎烈士一样。 刘亦东跟着这个玩笑笑了笑,孙开志说,说实话,我要是知道扶余县弄这么一出戏,我今天还真说不上过去看一看,过去欣赏一下,只可惜,好戏都让你小子给糟蹋了。 刘亦东说,什么好戏? 孙开志说,算了,错过的事情就不说了,不过你以后记住,很多事情都有两个方面,你不能光看到别人想给你看到的那一面。另外,涵养很重要,但是适当地有点脾气,更重要。 刘亦东没听懂,不过这不影响他把这两句话记在心里,他说,领导,我受教了。扶余县这一次看来动静真不小,刚刚郭思怀跟吕彦斌都过来探望了我一下,表达了一下对我工作的支持。 孙开志说,光表达支持了? 刘亦东说,还表示了一下支持。而且我听他们两个的意思,就是互相告状来了,好像已经水火不容了。领导,您放心,我记得您的教诲呢,这些钱我一分都不动,回去就上交给纪委。 孙开志说,有些时候也没办法,郭思怀跟吕彦斌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他们两个现在虽然是在争斗,但是你要是一步走的不对,转过身来就会先联合对付你,这两个人可不简单,我听说省里都让他俩用钱把路快铺满了,很多人就算不满,迫于两个人拉拢了太多的人,也只好选择一头先站着。你小子这些钱还是先留在手里吧,想教的话也不要在这几天。 刘亦东说,为什么? 孙开志说,两个人现在都是惊弓之鸟,他们两个现在迫切需要每一个人的支持,你可以两面收钱,只要你收了,就代表你就算不帮他,也不会帮另一方,如果你坚决不收,那么任何一方都会怀疑你成为了另一方的人,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只能是除之后快了。别看他们是小小的扶余县,但是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在省里都算是根深蒂固,我们现在是非常时期,先把扶余县的事情办好再说。有的时候,清廉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智慧,知道过去的地下党么?现在好多官员的生存现状就跟那个时候一样。算了,不说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不过晚上一定有很多商人拜访你,他们想从你这里看一看他们老板的事,铺一铺路,这些钱,你一分都不能收。 刘亦东说,我也不想收,但是这群人扔在屋里就往外跑,您看我怎么办?我真是领教的,什么方法都用。 孙开志沉吟了一下说,这样,纪委同志这几天跟审计等许多部门在扶余县联合办公,不过都是科级的,我让他们配合一下你吧,一会儿我让张书记打个电话。钱能推就推,不能推的都交给纪委,一分不能留。另外,郭思怀跟吕彦斌那点钱,你先放着,留几天。这时候,安全第一,别让他俩把炮火转过来先对付你。 刘亦东说,那行,我留几天。领导,我打电话是要跟您汇报一个事。 孙开志说,还有别的事? 刘亦东小心翼翼地说,刚刚吕彦斌跟我吃饭,接了一个电话,然后他就离开了,不过他离开之前跟我解释了一下,说是……说……唐省长让人给打了,正在住院。 孙开志啊了一声,声音惊讶万分,他沉默了许久说,这消息可靠么? 刘亦东说,吕彦斌应该是买通了唐省长身边的人,现在正打算尽孝心去呢,我看他焦急的样子,就跟自己的亲爹让人打了一样,我想这个消息不会有假。 孙开志想了想说,这个消息必须封锁,不能再告诉任何一个人了。 刘亦东说,知道了。 孙开志又沉默了半天然后压低声音说,你觉得这件事跟安妮的死有关系么? 刘亦东说,不好说。 孙开志说,不好说也说出来。 刘亦东答道,我觉得应该是白百文做的,他可能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了。 > 孙开志不再作声,又停顿了半天说,你给他打电话了么? 刘亦东说,我没敢,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抓起来了。 孙开志想了想说,不要给白百文打电话,这样,我什么时候得到这个消息,我通知你,然后你给在公安厅的朋友打个电话,问一问案情,看看有没有人被抓到。 刘亦东应了一声,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冰冷的窗。 敢打一个省长,这恐怕是从来都没有听过的神话,过去光听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来着,原来今天还有人敢做。 刘亦东从来没有接触过省级的领导,他也不清楚这些人出入到底是怎样的保护,想来也一定是戒备重重,不应该跟孙开志一样,坐车上下班,身边只有自己跟宁开两个人。 就这么一个有着重重保护的人,到底是怎样让人抓到了破绽呢? 白百文现在到底是是生是死?是否还是自由之身? 37 天崩地裂 37天崩地裂 唐华荣究竟是怎么遭到袭击的,这还要从一天前安妮的凌空一跳说起。 安妮奋不顾身地一跳,不过是延续了自己的死路,可是这死亡变成了一颗核弹,一瞬间让所有知道消息的人都感到九天霹雳在头顶劈过,就算是强大如唐华荣也颤抖了。 唐华荣是从孙老大的电话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孙老大的声音在颤抖,他说,唐爷,我想见您。 唐华荣此时此刻正在开会,他看这个时间应该是已经解决了安妮,孙老大要跟自己汇报。他说,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我正在开会。 孙老大说,等不了了,出事了。 这个声音让唐华荣心里一惊,他是一个官员,虽然说权力很大,但那是在光明正途上的,这样的人不是什么恶魔,就算是有掌管生死的权力,要不是这一次迫不得已,他也不会去轻易地决定安妮的生死。 可以说,这个决定让他偏离了自己一直做事情的手法,也进入了一个比较陌生的领域,而陌生的东西总会带给人恐惧,唐华荣虽然不承认,可是每每想起这件事总是会有担心,怕有岔子出现。 不过孙老大再三保证,他手下那么多个男人,对付一个女人,不会有任何的岔子,万分之一的几率都没有。 但是就是这个万一,到底还是蹦出来了,唐华荣努力平静了自己的心情,不动声色地说,我还有半个小时就开完会,你准备好地方,一会儿我过去见你。 孙老大说,我真的等不了了,我在考虑要不要跑路呢,我的弟兄们都走了。 唐华荣也听出来这件事真的有点严重,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出来,到底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一个女孩子逃脱这群男人之手,她威胁这些人?用枪?这群人是亡命之徒,拿枪指着也未必有用。难道是警方发现了安妮的行踪?自己找过一个心腹,交代过这件事,有任何立案的消息都要告诉自己,现在自己并没有接到电话。 唐华荣也没有时间问,他说,你先给我稳住,找好地方,有我在,你怕什么? 孙老大也不敢犟嘴,他还需要依靠唐华荣逃过这一劫,他不再说话,挂了电话,找了一个电话给唐华荣发了短信。 这面唐华荣匆匆结束会议,看了看孙老大发的地点,走出了门。司机在门口等着,唐华荣还没等上车就接到了内线的电话,对方匆匆地说,首长,您让我注意的那个叫安妮的女孩子,立案了。 唐华荣并没有惊讶,他哦了一声说,怎么才告诉我? 对方说,我才确定她的身份,法医的结果刚刚出来,这一次出大事儿了。 唐华荣说,怎么了? 对方说,这个女孩子让人轮奸之后又从二十楼被抛了下来,经过法医解剖,受过多人的性侵,而且体内至少有五到七人的精液。真的是太惨了,身上的骨头都碎了,首长,这件事您知道么? 唐华荣已经呆立当场了,他想过要安妮死,可是他让悄悄的死,不伪装成自杀也要弄成失踪,这群人到底是吃了多少熊心豹胆,居然敢轮奸之后还给从二十楼扔下来,这哪里是扔一个人,这是一枚核弹。 对方见唐华荣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首长,这件事您知道多少?有一些证据我也接触不到,我害怕里面有什么不利的东西,连累了您……和我。 唐华荣回过神来,他说,我没什么关系,这个女孩子是我朋友的朋友,说是出去游玩了,又说联系不上了,所以我才让你注意一下。这件事就算了,不要跟任何人提。 对方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这面唐华荣坐在车上,怎么想都不对劲,此时此刻自己见孙老大,这件事落入别人的眼里说不上会成为不利的证据,可是自己又不能不见,必须了解全部情况才能让自己能够自保。他看了看车内,平日里他出行随从人员很多,前面是司机秘书和一个警卫,后面还带着一辆车坐着两个警卫与一个医护。唐华荣从车上下来,对司机和里面的秘书小唐说,我今天要微服出去一下,你们不用跟着了。 小唐愣了愣,唐华荣每天的日程安排他最清楚,他说,老板,这…… 唐华荣说,我说你们不用跟就不用跟了,给我找一个普通车,小唐,就你的车给我开过来吧,我用一下。 唐华荣的话无人敢反驳,小唐出去把自己的迈腾开了过来,唐华荣上了车,摆了摆手说,下午工作都推了,你们不用管我了,我晚上自己回去。如果有人问我,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先休息了,我谁也不见,谁的电话都不用转给我。 小唐点了点头,唐华荣开车直冲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转了几个圈,确定没有政府的车跟了上来,这才奔着孙老大所定的地点而去。 孙老大这一次定的地方也很隐蔽,是一家私人会所,没有会员卡不可能进来,专属的电梯,单独的包房。这个地点在这个时候选得恰到好处,唐华荣一直都很信任孙老大,因为他是年轻人之中难得的人才,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什么都敢做,更难得的是他本来就是富二代,在这个阶层里面能养成这样的性格已经实属不易了。 唐华荣把信任给了孙老大,但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孙老大却掉了链子。这让唐华荣愤怒的无以复加,他一直都搞不懂,到底这群人有多大的胆子,敢将安妮糟蹋之后又从楼上扔下来,这还是法治社会么?这怎么听起来都好像是小日本那群畜生才能干的事。 唐华荣几乎是踹开的门,他走了进去,孙老大一看到唐华荣,一下子就跪下了,对唐华荣说,唐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你一定要救救我。 唐华荣哼了一声,看着跪着的孙老大恨不得上去踹一脚,他绕了过去,坐了下去,冷眼地看着孙老大。孙老大也不敢站起来,跪着在地上转了一个圈,对着唐华荣说,唐爷,您说怎么办? 唐华荣说,怎么办?我看你还是去自首比较好。这件事为什么会闹这么大?你那群王八蛋小弟没他妈的见过女人么?还把人给我从楼上扔了下去,你知不知道法医鉴定结果?五到七个人的精液都留在体内,dna比对两天就出来,你那群小弟都是犯过事的,都记录在档案里,哪一个能跑得了? 孙老大说,唐爷,真的不是他们的错,他们让那个小骚货给算计了。 唐华荣说,怎么算计了?安妮是不是临死前还让他们挨个干一下? 孙老大说,是,是,我听说就是这样的。 唐华荣一拍桌子说,你他妈的放屁! 38 官字两个口,上下玩69 38官字两个口,上下玩69 唐华荣的一声放屁让孙老大都抖若筛糠,他现在是真的怕唐华荣,都说他们矿主有钱能够通天,但是通天有什么用?唐华荣省部级的官员,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天了,现在他的天塌下来了,自己又碰上这么大的事,孙老大是真害怕了。 他有些不敢顶嘴,但自己不说又不行,孙老大还在地上跪着,他说,唐爷,我没撒谎,这是真的。 唐华荣被气笑了,他说,你小子纵横一辈子了,见过这样的事么?知道要死了,还要让男人糟蹋一下,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孙老大说,我们都上当了,这就是安妮那个贱货设计好的,她勾引我的小弟,说什么没让男人干够,临死前想捞够本,我这群小弟都是混社会的,什么都敢干,更何况这个贱货还激他们,说他们不是男人之类的。结果我的小弟就上当了,我听他们说,最后一个人结束的时候,安妮一秒都没有停就从窗户跳下去了。她这就是为了带着这些证据下去,让一个人都跑不了。而且,我想她知道可能是要把她悄悄处理掉,所以她把这件事闹大了。……唐爷,我说的都是真的,都是这个贱货设计好的。 唐华荣沉默了,这太像是一个故事了,可是听起来又太像是一个绝望的女人能做出来的了,俗话说的好,最毒莫过妇人心,一个绝望的女人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唐华荣看孙老大还跪着,他说,滚起来吧,给我仔仔细细地讲一下。 孙老大急忙站起来,不敢入座,站在唐华荣的身边说,我那几个弟兄已经开车跑了,事情我听的也不仔细,但是我说的都是实情,我非常相信他们,也知道他们第一不是没有分寸的人,第二不缺女人,这次出这件事就是……大意了,没想到安妮会这么狠。 唐华荣冷哼了一声,他说,大意了?你知道这一大意,你我都要死在里面么? 孙老大啊了一声,急忙说,唐爷,不至于吧,不至于,我觉得不至于。您想一想办法,看一看怎么遮掩过去。 唐华荣说,遮掩个屁,一个女孩子赤身裸体沾满了男人的精液从楼上跳下来,能说是自杀? 孙老大说,这……也不是不可能,是不是,找几个专家出来说一下吧,反正他们总有说的,什么事情都能解释合理了。不就是花点钱的事么,总能找到几个不要脸的。 唐华荣说,专家就是孙子,你以为是你爹啊,什么都替你管。这件事他长几张嘴,也说不清楚,安妮是什么时候跳下来的?时间你确定么? 孙老大说,应该是一点多,有点出入,我的弟兄们跑到了高速才敢给我打电话。这就是我相信他们的原因,他们害怕在市里被抓住,不敢给我打电话,怕连累我。所以,唐爷,他们不会出卖我,您也就是安全的,他们不知道您的存在。 唐华荣说,我安全个屁,中午在一个省里最豪华的酒店,最豪华的地段,你知道会有多少人看到么?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不是你想封锁消息就可以,一下子就能传到网上去。这些年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迫不得已地学习网络,我很清楚其中的威力。这种事情不是什么危害公众安全,也不是什么诽谤,我的确有能力将它封锁了,但是你知道风险多大么?你以为我这个省长的位置就刻上了我的名字?我告诉你,无数人盯着呢,我这件事要是参与得过深,说不上让人一怀疑,抓住破绽,到时候,哼,我看谁能保你。 孙老大说,要不然您看这样行不行,说她聚众淫乱然后吸毒过量,出现幻觉之后跳下去。您看可以不可以?我觉得这倒是可以解释一下。 唐华荣哦了一声说,这倒也是一个好理由,那些精液你怎么解释?你那些小弟公安局都能查到吧。 孙老大说,不是说聚众淫乱么,我觉得没问题,我找一个小弟回来,投案自首,说是主谋。然后把案情的基调定下来,我想一想应该怎么说。要不然这样您看可不可以,说安妮是一个高级妓女,这一次他们把安妮包下来玩几天,毒品是安妮带来的,非得要助兴,其他人没有参与,安妮自己吸食冰毒后产生了幻觉和性冲动,拉着他们做爱,最后以为自己是一只鸟,从窗户跳下去了。 唐华荣想了想说,安妮的血液里没有毒品,怎么办? 孙老大说,您现在点头,我立刻找人去办,不光修改检验报告,而且尽快将她火化,不留下任何证据。 唐华荣说,其他证据呢?还是要多考虑一下。 孙老大说,我可以找几个商人,作证安妮曾经找他们买过春,只要安妮妓女身份一定下来,什么都好办了。 唐华荣点了点头说,可以,先按照这个计划办吧,找一个可靠的小弟回来自首,其他人观望一下,不行就别回来,别伤了别人的圈套。 孙老大应了一声说,我这就安排,您稍稍做一会儿,我已经安排人手等着命令了,您放心,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办到。 唐华荣哼了一声,靠在了椅子上,闭目养神。 可是怎么也感觉不舒服,老一阵一阵地心惊,他想了半天,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给他这种感觉,坐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孙老大回来了,对唐华荣说,安排好了,就是公安厅这面,有点困难。 唐华荣哦了一声说,你都安排什么了? 孙老大说,我让我小弟回来自首,安排了几个交情较好的商人随时作证安妮是妓女,检察院打过招呼了,公安厅这面本来也应该没问题,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安妮这件事被当成特殊事件处理了,不是一般人能解决的。 唐华荣想了想,自己想从这件事完全摘出去也不可能,他说,你准备一百万,我给你安排。 孙老大面部抽搐了一下,一百万对于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但是他不敢顶嘴也不敢还价,点了点头说,行,您是要现金还是支票,支票现在就有,现金至少要给银行点时间。 唐华荣说,准备现金吧,剩下的我安排。 孙老大点头说,我这就给银行经理打个电话。 说完又走了出去,唐华荣拿出手机,给自己在公安厅里面的自己人打了个电话,他说,安妮那个案件怎么样了? 对方有些犹豫,他说,首长,您想要我做什么? 唐华荣说,我一个朋友希望你把安妮的检验报告换成服毒过量,然后安排遗体尽快火化,办案的不都是你的手下,有困难么? 对方说,首长,这个案件太奇怪了,厅里面直接把档案与证据封存了,而且是保密级别的,我接触不到。这件事专案组负责的,所有人直接由厅长负责,您看……我真的是很为难。 唐华荣说,给我个面子,朋友准备了一百万,算是表一表心意,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可以么? 对方停顿了半天,然后说,我尽量吧。但是我的感觉并不好,一个小小的强奸杀人案,不会是这种保密级别,我本来以为是受害者身份特殊……首长,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么?解答一下我的疑虑。 唐华荣说,问吧。   对方说,安妮是不是您的情人? 唐华荣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是我的情人。我之前让你留意她的报案记录,那个时候没有跟你说,她失踪了,我很着急,但是我这个身份还不能联系她,也不能报警,之前我们争吵了几句,你也知道,小女孩嘛,就是要求多,一生气就走了。我不是很确定她到底干什么去了,到底是自己散心去了还是出事了,所以才让你留意的。可是今天,唉,到底是出事了。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说,那就好,这就好解释了。可能厅里领导知道她跟您的关系,所以才用的这种手段。但您为什么要伪装成她吸毒过量?这种检验报告要是想要改,那可是非常麻烦的,而且一不小心,可能都会收到牵连。 唐华荣叹了口气说,那群人是冲着我来的,今天绑架了安妮,这么高调地从楼上扔下来,不过是给我个颜色看一看。他们的权力通天,这件事如果查下去,我已经得到确切地消息,他们会投案自首,然后将我说出来。这群人都是不要命的,我只能妥协,先避一避这个风头再说。安妮吸毒过量,这个案件就没有那么轰动了,我老了,只是想要能够有几天退休生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能理解我么? 对方说,首长,我知道,我知道很多人看着你的位置,很多人等着你出事,所以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你解决。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我还很奇怪,怎么现在的罪犯嚣张到这种地步了,敢直接把人扔下来,原来是为了给您看啊,这群人太嚣张了,您说出名字来,我挨个给你抓回来。 唐华荣叹口气说,他们背后的人,我都惹不起,更何况是你。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能到这个位置,一切还是要小心,在往上走一步,也就可以退休了。 对方说,往上走一步很艰难,还是要看首长们的意思,您觉得我有希望么? 唐华荣答道,大有作为。 对方哈哈一笑说,谢谢首长吉言,有了首长这句话,我就算是拼了命,也把首长安排的事情办好,您就等消息吧。 唐华荣说,好,那麻烦你了,一百万给你准备好了,有时间联系我一下,我让他们给你送过去。 39 寻找破绽 39寻找破绽 两个人之间能有多大的仇,能有多少的怨?不要以为死亡就是仇怨的终点,有的时候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安妮的死打开了她与唐华荣仇怨的新局面,而唐华荣对于安妮,不光要了她的性命,还要在死后毁了她的清白。 就在唐华荣密谋这一切的时候,安妮最在乎的白百文在哪里? 他在游荡。 如同一个要饭的一样,在大街上游荡。 白百文听到安妮临死之前用鲜血在自己的内衣上写了唐华荣的名字,明确地说是唐华荣杀了他,这与白百文的推断不谋而合。自从安妮到他州省失踪之后,白百文就知道与自己莽撞地诱导安妮说出幕后主使有关。 唐华荣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那是一辈子光能听一听,永远也见不到的人。但是这个人他认识,在他州省当官的人如果不认识省长,那么会是一个天大的笑话。白百文在电视上经常见到他,报纸上也有视察的照片,又一次白百文还远远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什么会议白百文记不清了,不过他那个时候还是被雪藏,过来开会也就是捧个人场。 白百文脑海之中浮现出唐华荣的影子,他冲了出去,可是一到烈日之下,他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唐华荣是省长,出入都有警卫,白百文很清楚这一点,他爷爷当年从军队回来,挂着军衔当官,就是这个待遇。这些警卫都是带着真枪的,而且有先开枪后报告的权力,为了保护一个省长的安全,他们随时随地都可以击毙袭击唐华荣的人。 白百文不怕死,他的心已经随着安妮的一跳而死了,他可以跟唐华荣拼命,但是去哪里拼?唐华荣住在哪里?唐华荣现在在哪里?他是在省政府大院还是在家里,抑或是在某个地方视察开会? 在他州省要想找到唐华荣,无异于大海捞针。 白百文在街上走着,他有一些丧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的心渐渐地焦了,他猛然之间感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而已。 一个男人,不能给深爱的女人任何东西,不能给她承诺,甚至连安全都给不了。 白百文蹲在大街上,抱着头,差一点就痛哭失声。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蹲坐在那里,突然听到一声清脆地响声,一道亮光闪烁了一下,白百文愣了,有人给他扔了一个钢g。 现在的白百文还真没有一个官员样子,头发蓬乱,衣服很脏,再蹲在地上流泪,别人不给他钱都算是侮辱了好心人三个字。 白百文伸手捡起了钢g,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白百文多少年没有哭了,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似乎上一次在矿洞之中随时随地可能都会死的时候,白百文都没有哭过。 但是人逼到份上,再坚强的人也忍不住会流泪,这是人的本性之一。白百文感到自己心的一部分已经丢失了,伴随着安妮如同一只火烈鸟一样从天空飞下,重重地落在地上,白百文感到自己的心都丢了。而这个空洞,现在翻着苦涩,泛着酸水,逼着他忍不住痛哭流涕。 来来往往的路人很多,有人驻足,看一看白百文,叹了口气,扔点零钱就走了;有人好奇,不知一个大男人在大街上哭什么,在一旁围着,见无人知晓只能在那里胡猜。 渐渐的,围观的人也有点多了,这时一个人推开了人群,走进来说,哥们,你懂不懂规矩? 白百文抬起头,对方啊了一声说,白哥,你怎么到我地盘来了? 白百文认出来是那个大院里要饭的,他抹了抹眼泪,将自己攥在手里的零钱塞给了对方,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乞丐叹了口气,摆手说,没什么好看的,没什么好看的,你们赶快走,要是不走我就往你们身上吐痰了。 围观的人一听这话,不想跟一个乞丐一般见识,转眼就都散了,白百文拍了拍身上的土,对乞丐说,兄弟,对不住了,我这就走。 乞丐说,白哥,那事你就别多想了,我知道那个女人对你很重要,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今天我也在现场,唉,太惨了,现在这些有钱人都他妈的是王八蛋。对了白哥,你去看乐天老大了么? 白百文啊了一声,唐华荣这个消息让他震惊,满脑袋都是自己怎么替安妮复仇,一下子就把乐天受伤这件事给忘记了。白百文说,我这就去,他在哪个医院? 乞丐说,就在前面那个区医院,我们凑钱给他交了住院费,小腿骨折了,不过也没事,乞丐都硬是,我们还合计着等到天黑给他偷条狗去,打不折的狗腿子,吃一顿就好了。 白百文想起自己让前妻给打钱来帮乐天看病的事了,他说,你们都给了多少钱,记着点,我晚上就还给你们。 乞丐说,不用,不用,我们跟乐天老大的日子比你长,不过你也是够义气。乐天老大就在五楼,不过没有病房,只能在走廊里面躺着,医生说治疗两天就能回家了,你要是不去看也没关系。 白百文说,我这就去,马上就去。 匆匆去银行查了一下,钱果然到账了,白百文都取了出来,出门转了个弯就到了医院,在五楼的走廊里看到乐天,此时的乐天正坐在那里给几个病友讲故事呢,讲得火热,白百文过去也没发觉。 乐天正比划着说,当时那一辆车就冲着我过来了,老子一想,老子能怕你?你四个轮子,老子也是。不是,老子四条腿,也不是。反正就这个意思吧,我当时也没多想,就想我今天非得抓住你们这群王八蛋。我当时就上去了,冲着车我就过去了,结果他妈的,那群王八蛋没停车。真的是冲着要老子命来的,老子是谁?人称草上飞乐天乐大侠,我当时一个闪身,只听到咔嚓一声,你们猜怎么着? 白百文在背后说,你的腿就这个德行了。 乐天听到声音,转过头一看,笑着说,白哥,你来了。 白百文点了点头,四周的病友也就是无聊才听乐天在这里胡侃,一见他有事,也都散了。 白百文对乐天说,钱我给你存住院部了,剩下的钱你出院的时候别忘了拿,这是押金单。你要是出院见不到我,也别管我去哪了,也别打听我,就当你不认识我了。 乐天一听这话,他说,你想干什么? 白百文低声说,我要找唐华荣算账。 乐天说,不就是一个姓唐的么,老子手下那么多兄弟,你把他叫出来,我替你打死他。 白百文说,这个人你惹不起,谁都惹不起。 乐天说,打完就跑,我管他是天王老子呢,这里是我的地盘,还没有谁我惹不起的。除了警察。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他不是警察,他是省长。 乐天妈呀一声,差一点从床上蹦起来,他刚要喊,白百文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嘴,白百文说,小点声。 乐天坐了下来,低声说,白哥,你到底什么来头?省长都跟你有仇,你这也太……你是谁啊。 白百文说,我以前没骗你,我就是一个公务员。算了,这事不说了,我要找他基本上是凶多吉少,应该是回不来见你了,不是当场击毙也要抓进去坐几年牢。 乐天说,你知道你还去? 白百文叹了口气说,我不能让安妮这么白死。 乐天想了想说,你知道他住哪里么?你说你都不知道他住哪里,你怎么找他?还不是白白送死?你得有个计划。 白百文说,有什么计划,我想好了,能找到他就给他一棍子,不管死不死,打完我就跑。 乐天说,按照我多年来的打仗经验,我建议你用板砖。 40 寻踪 40寻踪 人有很多种,不过有两个大类可以概括,一类是正常人,另一类是非人类。 正常人听到一个人想去找省长寻仇,就算不知道戒备森严,不知道有多么危险,至少也会劝一劝,告诉你不要这样,这样很不好,会影响社会的和谐,影响民族的团结,影响征服宇宙的霸业。 但是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类人是不正常的,是反人类的,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中的孙菲菲,男人中的乐天,都是这种性格。 正常人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们两个是遇事就搅合,非得把小事闹成天大不可。所以听到白百文要去拿着棒子找唐华荣,乐天第一个反应是武器不对路,第二个反应就是如何帮白百文找唐华荣。 你要说乐天够意思吧,那是真够意思,打省长的罪过相当于杀人了,这都敢跟着瞎搅和,什么都不怕。但是你说他不够意思吧,也真不够意思,这完全就是把白百文往死路里面推。 乐天给白百文讲述了板砖的十大优点,可远攻可近战,不想伤人用平面直接拍晕,想杀人了用砖角直接敲后脑。反正说的白百文一愣一愣的,都差一点叫上乐天跟他一起去了。 白百文当过兵他,他的身手也不错,在当年有人捆着炸药要炸宴会厅的时候,白百文伸手就把那个人制服了。所以要让他打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这不是什么难题,空手也没问题。但是这个老人身边都是带枪警卫,这就难办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的白百文一心想要找到唐华荣,一心要为安妮报仇,他还哪里管什么危险,哪里顾什么他对乐天说,你休息吧,我出去转一转。 乐天小声地问,你要去找他? 白百文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乐天说,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不过我知道省政府在那里,我打算过去蹲守一下,看有没有机会。 乐天说,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脑袋真是不行了,你都蒙了,是不是,你是不是都蒙了?你想一想啊,这是多大的官,放在过去出入都是八抬大轿,放在现在也得坐车,这么热的天你让领导走几步?放在你当领导的时候,你干么? 乐天一口的东北味,白百文被这连珠炮一样的话说得有些晕,不过他现在满脑袋都是安妮的事,还真如同乐天说的,有点蒙了。白百文说,那我怎么办,我就这一条路。 乐天说,你看到了又能怎么样?你还能用身体去撞车?你到底还要不要命了? 白百文叹了口气说,我不管,我就是要给安妮报仇,就算是要死,我也得死在唐华荣的手里,我让他手上又多一条人命。另外,我就不信他没有落单的时候,只要让我看到。 乐天说,你要袭击他,你死都是白死,说不上死的时候还得安个什么恐怖分子的名字。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要不然你去他家吧,在他家蹲着。 白百文愣了一下说,你知道他住在哪里? 乐天一拍胸脯说,我当然知道,你以为我是谁?丐帮九袋长老,出门都拿个酒袋子,走哪里喝道哪里。 白百文说,你快点说,别胡吹了。 乐天说,具体在哪里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两个兄弟知道,这事说起来,还有一段故事。 白百文很着急,乐天这个人虽然够义气,但是有一个毛病就是什么事情都爱吹嘘几下,所以他口中的话有时真假难辨,此时一听说一个臭要饭的知道省长家在哪里,他先是不信了,但是看乐天的样子,似乎又不是太假。白百文说,你别废话,长话短说。 乐天说,这件事短说不了,我先打个电话,让那俩小子过来。然后我给你讲一讲这个故事,这我们都知道,流传很广的。 乐天打完电话,看一旁的白百文还真是着急,一额头的汗,他说,你别着急,我慢慢跟你说。是这样的,我估计你也听说过,就是去年盛传的收破烂威胁省领导的事。那就是我两个兄弟做的。我们有的时候也收破烂,不光是要饭,要饭看天气,看地盘,偶尔想要休息一下,或者老家来人了怕脸上无光,就去收破烂,收入也不错。那两个小子有一次开工,跑到一个没有挂牌的别墅区,这个别墅区真低调啊,门口没有牌子,临街都没有商铺,不过正门口站着保安和武警,听说叫什么双岗。这俩小子没长眼,骑车就要往里面进,结果让武警端着枪拦下来了,两个人也不认识武警,以为是保安玩制服诱惑呢,还敢站在门口跟人家吵两句。话没说完,出来一个贵妇人,这不是我胡吹的,那两个小子自己说的,就没见过这么有气质的老娘们,那皮肤白的……得,得,你别瞪我。那个女人家里正好有东西要卖,就让保安放他俩进去,到家里弄了一堆装修剩下的东西,也不要钱,都给他俩了。临走的时候还给了一盒茶叶。两个小子觉得赚了,拿回去一看,茶叶里面埋着一个存折,里面一百多万的存款,那个零把人晃得眼睛都花了,他俩查了十几次才弄清楚。两个人一合计,这钱他俩没有密码是取不出来,但是钱这么多,弄点零花钱就够了。他俩就在那附近天天溜达,转来转去,终于有一天又看到那个老娘们,不是,贵妇,贵妇人了。你看看哥这文化,贵妇。 白百文实在是忍受不了乐天说一句胡扯三句,他说,你赶快说。 乐天说,你着什么急,那不是人还没到么。话说人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两个人跟着贵妇人比划半天,她愣是没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这么大额的存折,最后两个人迫不得已拿出来给她一看,她才想起来那盒茶叶是别人送的,她从来没有看过。既然看到了,两个人就给贵妇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说可以讲讲价钱,他俩也不贪心,就要了四万块钱。当时还跟我商量,我就说这个数不吉利,应该要八万,他俩看小区那个架势不敢。结果后来接到电话,说可以,约出来拿钱。刚到那里就被警察抓了,第二天上了报纸,说收破烂的威胁省领导。看了报纸我们才知道,那是省领导自己留的别墅区。不过这事情也蹊跷,没过两天,人就给放了,然后还给了两个人十万块钱,不过有一个要求,谁问他俩都说没有的事,这是假新闻,他们两个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这些不是官场的人也分不清楚,反正两个臭小子乐呵了好久,觉得是飞来横财。 白百文说,这有什么分不清的,那就是有人行贿给他的,他最开始不知道。这钱不是好道来的,肯定是新闻引起轰动了,那领导怕有人翻出来他受贿的事,所以给了封口费。这个案件要是走检察院,两个人一说,肯定是要露馅,所以那领导也是个聪明人。我估计最开始抓人甚至上报纸,都是你口中的那个傻老娘们,不是,傻贵妇人自作聪明的举动而已。说不上那领导回来,怎么收拾她了。 乐天说,你还别说,你小子就是知道的的多,你说得有道理,那你说要是我专门威胁一下各个领导,他们又不敢报警,有没有前途? 白百文说,你还是消停点吧,真惹到不该惹的,捏死你跟捏死个蚂蚁一样。那两个人还不来? 乐天说,就在附近,中午过来看我了,刚刚说正在附近吃饭,应该要到了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天哥,天哥,我们来了。 41 省长被袭 41省长被袭 白百文扭过头,见这两个兄弟没有在大院里面见过,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高的瘦得跟竹竿一样,矮得胖的跟猪肝一样,两个人站在一起,浑身上下的反义词,也不知道怎么对付在一起的。 白百文站起来,乐天摆了摆手说,王家两兄弟,高的是王大,矮的是王二,我说王二你小子在这么下去,我看快成王二胖了。喏,这是我白哥。 两兄弟过来跟白百文握手,白百文一看,这架势更不像是乐天他们这么随便的了,他急忙跟着握了两下,乐天说,这俩小子现在厉害了,拿着那本钱开了个饭店,也不知道做饭有没有叫花子的臭味。 王大笑着说,以前多亏天哥照顾,今天听说天哥有病了,特意让厨师做了点饭,怎么样天哥,我这个菜还不错吧。 乐天说,真不错,你俩也不回去看看我们,大家都挺想你们的。 王大唉了一声,叹口气说,也不好老回去,我们两兄弟没什么大能耐,就那么点本钱,这段时间算是勉强过活了,一回去,兄弟姐妹老说得太多,我俩也不好意思。 乐天说,你还不知道那群臭要饭的么,嘴上要是积德,要是要脸就不要饭了。你也别理他们,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再说了,你俩要不是傍上人家贵妇了,能有今天? 王大说,天哥,你也说这玩笑话,人家是我们的恩人,帮着我们,那是天上的仙女,我们俩可不敢有别的想法。再说,掉脑袋的事,我俩敢么?不过大姐也是让我们有个营生,不要出去乱说,钱他们不在乎,主要是安全问题。 乐天呵呵笑了半天说,算了吧,我看你俩是给人家伺候爽了,我也知道,当官太太都寂寞,当官的能力本来就不行,准备一个月能来十二秒,还不一定给谁了。说正事,你们两个发达的那个地方,说给我白哥听一听,他想去。 王家两兄弟愣了一下然后说,去干什么?那可是了不得的地方。 乐天说,就你们两个天天晚上能翻墙进去,我白哥一表人才就不行么?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还不是人住,人去的。以后我白哥生意好了,说不上还要照顾你俩一下呢,你看看这肌肉,在看你俩,长得跟畸形似的。 白百文摆手说,别听他胡说,我过去找一个人。 王家两兄弟让乐天说得面红耳赤,但是似乎很怕乐天,没有回嘴,见白百文这么说,两兄弟说,不是我们不说,那地方一般人去了也进不去,地方我俩没什么保密的,是小路,得给你找个地图指一指。 白百文随身就带着地图,他立刻拿出来,一看到当初在上面为了找安妮画的圈,立刻感到了一阵心痛,一阵眩晕。白百文勉强地将地图递了过去,王家两兄弟翻了翻,点了点说,就是这里,大门开在背街,这面是小柳山,里面是柳叶湖,以前都是比较出名的风景,后来都被扩在小区里了,靠着小柳山建造的,前后很大。 白百文一看,已经在地图的最西面了,不过这里离省政府并不太远,而且由于偏僻,路上很好走,估计开车也只要十几分钟。 白百文点了点头,收起了地图,对乐天说,行了,兄弟,我走了,你多保重。 乐天这种搅屎棍,此时此刻也不劝一劝白百文注意安全,而是双手抱拳对白百文说,祝哥哥凯旋而归,老弟一条腿倚门等着你归来。 白百文笑了笑,他可没有如此幼稚的想法,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次是凶多吉少,但是他现在闭上眼睛就是安妮如同浴火的凤凰一样从空中飞下,就是安妮破碎的红裙与金黄的肌肤,就是她生前的俏丽模样,就是她的一切。 白百文不能逃避,他的性格也不会让他逃避,这一次不过还是如同以前一样,跟着浑浊的世界去抗争,用自己的一切去绽放出如同萤火虫一样的微光,就算照不亮这个世界,也要照亮自己。 白百文没有多说,拍了拍乐天的肩膀,对王家两兄弟说了句谢谢,起身走了。 距离还真是够远,白百文打车也走了一个小时,风景渐渐地好了,这是他从来没有到达过的地方。整条路都是法式梧桐,一看就是几十年以上的,枝叶茂盛,已经将整条街道笼罩在树荫之下。 按照地图的指引,白百文毫不费力地在这条如同画卷一样的小路上找到了那个低调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端着枪,里面是门卫室,里面坐着几个保安。 白百文远远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另外就算能进去,自己也找不到唐华荣住在那里,他想了想,毫无办法。 但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那么就不能退缩,白百文吸了根烟,走了过去,果不其然被哨兵拦了下来,门口的保安看到有人过来,还是不相熟的,也急忙走了过来。但是都很客气,因为谁也不知道来的人是什么样的身份,但眼神却是狐疑的,白百文现在的打扮的确有点不像是能找这里面住的人的。 保安说,请问您找谁? 白百文说,我找唐省长。 保安哦了一声然后说,您跟他联系过了么? 白百文点了点头,保安说,那您打个电话吧。 白百文犹豫了,他没有唐华荣的电话,不过随即点头说,可以。 说完走到一旁,装模作样地打了个电话,又走回来说,他没有接,可能在开会。 保安说,那对不住了,没有业主的电话,这个小区是全封闭的,谁也不能进。要不然您等一等? 白百文看到哨兵已经盯着自己了,他想了想说,那行,我等到能联系了再过来吧,麻烦了。 保安笑着点了点头,白百文走出了小路,在转角站了半天,想了半天,倒觉得毫无办法。 白百文从来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想了想,自己既然摸到了门,就在这里蹲几天,说不上就有机会见到唐华荣自己出门。 想到这里,白百文在街口的一个茶馆找地方坐了一下午,一直盯着窗外的小路,将唐华荣的模样想了千变万变,可是这条街别说出现唐华荣了,就连一辆车都没有进去过。 渐渐的,来往的车有了,又慢慢变多了,白百文想着是到了领导们回家的时间,他下了楼,在小区大门的一棵大树旁站定,目不转睛地盯着来来回回的车辆。 就这样,天黑了,白百文的腿都木了,但是满腔无法消散的怒火让他寸步不离地站在那里,突然来了一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似乎在说什么,而车里的人,赫然就是唐华荣。 他真的就是一个人! 其实白百文现在也就是胸口憋着一股火,安妮的死让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满脑袋都是报仇,根本就不会考虑一下后果。如果让他找不到唐华荣,或者看到唐华荣戒备森严,等过了几天,这口气泄了,也就算了。 可是今天偏偏就这么寸,唐华荣为了见孙老大,也为了减少跟这件事的联系,算是微服出来的,并没有带任 何的警卫。 也不知算是白百文的运气差,还是冥冥之中必有定数,反正两个本来从来都不会相见的人见面了。 白百文快步走了过去,对唐华荣说,唐省长,能说两句话么? 正在跟唐华荣说话的保安看到白百文,低声说,就是他找您。 唐华荣哦了一声,看了一眼白百文,点了点头,摇下了车窗,对白百文说,有什么事么?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不明物体飞了过来,整整砸在了额头上。 白百文一招得手,也不管打到那里,掉头就跑,跑出去十几米,枪响了,白百文感到胳膊一痛一麻,整个人速度却不减,没命一样跑了出去。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只要停下脚步,那就真的没命了。 这面哨兵开枪,作势要追,保安见唐华荣已经趴在方向盘上,生死不明,这可是要命的事,他急忙对哨兵说,保护省长要紧,别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际。 哨兵立刻停下了脚步,两个人端着枪站在车的两面,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是极其害怕的,虽然现在已经天黑了,但是敢公然袭击一省之长,这是闻所未闻的,这是不是一次恐怖袭击?会不会还有后续的攻击? 哨兵班长看了看四周,并没有见到其他人转进这个小巷,他想了想,向空中鸣了三枪,若说刚刚那一声枪响还有人没有听清,这接连的三声让整个小区都惊醒了,里面的保卫连、保安队与医护队都冲了出来,看到唐华荣受伤,七手八脚地将他从车里抬了出来。 这一耽搁,白百文已经跑了出去,不敢坐出租车,正好看到路边有拉黑活的面包车,白百文钻了进去,对司机说,去省电视台。 42 战鼓 42战鼓 人这种生物是很高级,但是也很可怕,他的可怕就在于他还保持着原始的兽性,他理智的时候是天使,不理智的时候就是恶魔,而不理智的人是最可怕的。 白百文就是如此,他的不理智让他敢打省长,而之后又让他鬼使神差地往省电视台跑。 白百文的胳膊受伤了,血流不止,黑车司机看得目瞪口呆,憋了一道也没敢问。白百文给了车费,转到了一旁的阴暗角落,这才意识到胳膊的疼痛,他还真是幸运的,哨兵打偏了,不得不说当哨兵的开枪机会并不多,关键时候没有卡壳已经算是不错了,白百文右臂被子弹擦了过去,伤口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血已经止住了,他看了一眼,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白百文其实都不知道自己跑过来干什么,他仿佛是下意识跑过来的,满脑袋都蒙了,这里仿佛是他唯一能到的地方。 他在角落里待了很久,竖着耳朵听有没有警笛声,过了半天,才靠着潮湿的墙壁坐下,抱着腿,点燃了一根烟。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白百文真的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打完之后才感到害怕,现在心脏乱跳,胳膊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跟着蹦。白百文又坐了半天,拿出手机,打给了云静。 云静声音不高,她说,干什么?正开会呢。你一天跑哪里去了? 白百文听出了责备的语气,他说,安妮怎么样了? 云静沉默了,然后说,已经被拉走坐解剖了,我们正在组织各个市里的电视台过来,打算来一场媒体轰炸。 白百文愣了愣,然后说,我能见见你么? 云静顿了顿说,见我干什么?要不是你,安妮能这样么?你还是回去当你的官老爷吧,还学别人玩出轨,你自己看看什么结果吧。 白百文说,我已经离婚了,我真的爱安妮。 云静想起这一段,听到白百文有些绝望的声音,她有一些内疚,平静了一下情绪,然后说,算了,你在哪里?见我干什么? 白百文说,我就在你们门外,往左走一百多米有一个小巷,你知道么? 云静说,我知道,那是没拆完的都市村庄,里面没有人住了,你跑那里做什么? 白百文说,你别管了,我想见见你,见你一面我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白百文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声音在黑漆漆的路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一种类似小猫的叫声轻轻地传了过来,李白,李白。 白百文笑了,李白是云静给他起的外号,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白百文低声说,我在这里,你快进来。 云静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她说,为什么在这么黑的地方见面?我很害怕,我不进去了。 白百文急忙往前走了几步,将自己放在路灯的光芒之下,云静远远地就看到白百文胳膊上血糊糊的一片,啊了一声,一路小跑过来说,你怎么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警笛声,白百文心中害怕,一把将云静拉入了暗处,云静声音有些发颤,她说,你干什么? 声音有点大,白百文一把捂住云静的嘴,云静彻底害怕了,她觉得白百文是要对她不利,高跟鞋一下子就狠狠地踩在了白百文的脚上,白百文吃痛,一把松开了云静,云静转身要跑,白百文也顾不上解释,上去一把抓住云静的胳膊,又给扯了回来。 云静惊恐地看着白百文说,我可要喊人了。 白百文刚刚一动,胳膊吃痛,一脸的冷汗,他说,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我受伤了,动不了,你别跑,我就说两句话。 云静看白百文的身体摇摇欲坠,心头一软,点了点头,白百文松开了手,云静说,你怎么了? 白百文叹了口气,低声说,我今天上午悄悄地上楼了,听到你叫来的那个王队打电话汇报,说在安妮的内衣里发现了血字,上面写着唐华荣的名字。 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算云静早有准备,还是吓得身体一软,似乎就要坐在地上,白百文一把抓住云静的胳膊,低声说,我想你也知道唐华荣是谁,我今天去找他了,我知道法律未必管得了这个王八蛋,更何况他不会亲自动手,这个证据说不上最后也拿他没办法。所以……我去打了他一顿。 云静啊了一声,她说,你敢打省长?他出入的时候我知道,身边的人不少,你有机会? 白百文说,可能今天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吧,就他一个人,自己开的车,我拿着板砖给了一下,转身就跑,然后……就这样了。 云静顺着白百文的手指看了看血肉模糊的胳膊,她说,你没打错人? 白百文愣了,他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应该就是唐华荣,可是一想就含糊了,他说,我不知道,应该没错吧,应该就是他。 云静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糊涂,你打了他能解决什么问题?我告诉你,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现在说不上所有警察都找你呢,我看你怎么出省。 白百文打人的时候很冲动,反倒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说,我坐客车回去? 云静说,你的脑子都让狗吃了?你气死我了,安妮也不知道看上你这傻小子哪一点。现在飞机场、火车站、客车站和高速肯定已经接到通知了,就你这一身血,别说过去了,你出去走几米就得让人抓起来,你还想出去? 白百文愣了半天,然后说,抓走就抓走,老子进去别人为我为什么敢打唐华荣,我就把事情都说出来。 云静说,你们男人啊,脑袋有的时候真是少一根筋,你知不知道你听到的这个证据有多重要?说不上就有人打算秘密调查一下,结果你当众说出来了,让唐华荣有了防备,你到底是相帮安妮,还是想要害我妹妹。想我妹妹为了抓到这群人,命都不要了,选了一个如此惨烈的死法,说到底她能有今天,到底是因为谁?是不是因为你? 云静本来一直都很冷静,却突然之间爆发了,猛然上来就给了白百文两巴掌,白百文不理解好好地云静为什么猛然之间变成了这样,他愣了半天,看到云静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白百文也蹲了下去,顾不上手臂的痛楚,抱住了云静的头,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对不起,云静抬起头看了一眼白百文,猛然意识到他搂着自己,慌忙站起来,对白百文说,一时半会儿你是出不去了,你等等我,我去开车,你先到我家住几天吧。 白百文急忙说,不行,我绝对不能连累你,我能走就走,不能走就被抓,要是让别人发现你跟一个通缉犯在一起,你的前途就完了。 云静说,你不还不是通缉犯么?到时候再说,先把你的胳膊处理一下,这大热天的,很容易感染。 白百文还是摇了摇头,他说,我来见你就是想说几句话,第一,我打了唐华荣,算是替安妮出了点恶气,如果将来我出不来了,麻烦你在安妮的坟前替我转告一声。第二,或许永远也见不到了,我就是想来见见你。 说完转身就往暗处走,云静愣了半天突然说,安妮的遗物都在我的家里,你不打算过去看一看么?拿点值得纪念的东西。 白百文猛然站住了,他转过身,又走了回来,对云静低声说,那你去开车吧。 云静哼了一声,莫名其妙地白了白百文一眼说,你给老娘等着,一动也别动,我这就去开车过来。 白百文实在是有点琢磨不透云静的脾气,忽好忽坏,他不敢顶嘴,点了点头,看着云静小步消失在视线中,白百文猛然之间蹲了下去,用拳头砸着自己的头,咚咚地敲着,这个声音在黑暗的小巷中如同擂鼓一般。 伴随着战鼓的响起,一场真正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43 夺命名单 43夺命名单 整个官场就是一个多米诺骨牌,其复杂程度与推倒之后的连锁反应就算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机也不能精准地计算,从另一个层面上讲,这些多米诺骨牌效应其实就是许许多多涉足官场人的命运,对于他们来说是天命。 白百文推到了唐华荣这个骨牌,引起了一连串连锁反应,一瞬间如同一个巨大的海啸一样席卷了整个他州省,但是在浪潮之中的人并不知道,他只能感觉到随波逐流的晃动,只能预感到要有大事发生,却因为在其中,根本就无法看清。 刘亦东如此,甚至号称算无遗策的孙开志也如此,他也不知道到底会引发什么,到底会牵连多少事,他示意刘亦东一方面打探消息,另一方面静观其变,而刘亦东此时此刻躺在扶余县的酒店中,正在等韩卫东的归来。 韩卫东被刘亦东派过去找老马,去询问老马手中那份名单的事。刘亦东之所以这么做而不是打一个电话,最主要就是电话并不安全,现在官场之中高科技横行,上一次李明宇转交给孙开志的茶叶里面有窃听器,这就已经给刘亦东上了一课。 而这份名单,对于整个案件太重要,能够直接证明彭斌当时与608的关系,可以说是可以搬倒彭斌的最有力证据,孙开志一定要得到。 就算刘亦东不愿意承认,他也必须承认,就是他这个级别的官员对于矿主这种日进百万的富豪来说,屁都不算,刘亦东此时此刻一心一意要对付彭斌甚至孙二娘,一方面来说有点自不量力,另一方面倒也是他想当个好官的决心的体现。 刘亦东在屋里待了许久,他很无聊,但是还不能出去,用脚后跟想一想,自己只要出门就会有人跟着,去哪里一定会有人报告给扶余县利益群体中的每一个人。对于这群有钱人来说,无论是矿主还是官员,现在都到了他们极其危险的时刻,自己踏到扶余县,就相当于一个活靶子,所有的事都会冲着刘亦东而来。 刘亦东不是孙菲菲或者韩卫东那种就喜欢事情大的人,他骨子里还是比较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说法,所以干脆躲在了屋中,说什么也不出去。 迷糊之间就睡了一觉,倒觉得恍惚间又做了那个世外桃源的梦,梦中的人忽大忽小,偶尔顶天立地,偶尔低如蝼蚁,而梦中的他也是如此,偶尔能轻抚白云仰天长啸,偶尔只能在枯枝烂叶之中找点淤泥果腹。 这个梦做得并不舒服,刘亦东辗转了一会儿,听到门被敲响了,他过去打开了门,看到韩卫东站在门外,而身后站着的是一个年轻人,刘亦东从来都没有见过。 看起来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面皮有点幼稚,戴着眼镜,脸上还带着稚气,但是个子可不小了,一看就是那种在温室长大的年轻人。 刘亦东说,这是? 韩卫东说,进去说,先进去,热死我了。 刘亦东急忙让了进来,韩卫东左右看了看,走廊四处无人这才进来,进屋就开冰箱,拿出两瓶啤酒扔给了年轻人一瓶。年轻人摆手说,不喝这个,不喝这个。 韩卫东说,你小子还不敢喝酒,哪里像你爹的儿子,你知不知道你爹干什么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说,我爸也没办法。 说完这话,站起来对着刘亦东扑通一下就跪下了,说,领导,你救救我爸吧。 刘亦东愣了一下,急忙扶起了年轻人,对坐那嬉皮笑脸的韩卫东说,怎么回事儿?这是谁?你又胡说什么了? 韩卫东喝了一口啤酒然后笑着说,老马的儿子小马。 刘亦东啊了一声,对年轻人说,你爸怎么了? 小马看了看韩卫东,韩卫东点了点头说,我先说吧,你不是让我去找老马么,我按你说的找了过去,那个矿洞还挺出名,打车直接就到了。我过去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废矿。你不是让我迫不得已不打电话么,我一看这也不行啊,人家都走了,上哪找去?然后我就打了一个电话,结果是小马接的,听到你的名字,他倒是很高兴,立刻跑过来见我。剩下你说吧。 小马嗯了一声说,我爸被抓走前,特意跟我和我妈交代过,市里的孙书记跟刘亦东,能救他,让我过去找。可是我有点害怕,真的,我爸这么多年在扶余县也算是一个人物,可他就是怕我走他的老路,什么都不让我碰,他那个矿洞都不让我进,早早就让我跟我妈去到市里学习。我这几天准备过去找了,可是还有点害怕,这算上访吧,不说这些了,我爸让人抓走了,还请您能救他。 刘亦东说,是市公安局抓走的么? 小马摇了摇头说,是让彭斌抓走的。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那还不快报警。 小马说,我不敢,他们都是狠角,走的时候已经说了,就是找我爸过去谈几天,过几天保证安全送回来,但是如果我们敢报警,那他们就不保证了。 刘亦东说,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会这么严重?你爸不也是混社会的么? 小马说,我也不知道,我爸以前混过黑社会,不过后来矿主们都有钱了,小地痞已经起不来了,我爸还有了营生,这么多年就是找几个朋友帮着看看场子,他们我都过去问了,都说惹不起彭斌。 刘亦东想彭斌现在已经抓到市里,扶余县的事一定是他的手下在办,那这个动作就有点大了,俗话说树倒猢狲散,彭斌抓进去,从刘亦东的角度来看是要倒台了,现在小弟还冒着风险弄这种事,要说忠心耿耿也可以,但是刘亦东觉得可能跟石头一样,脑子有病。 刘亦东说,为什么抓你父亲? 小马说,他们说要找一份什么名单,说是有人在矿下看到了,但是随即就不知道哪去了,怀疑在我父亲这里。我父亲不承认,他们就给抓走了,好像说什么保险起见,我也不清楚。 刘亦东倒是听明白了,对方怀疑老马找人拿走了矿下的当天值班名单,但是老马不交,他们可能一来知道老马是什么角色,二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只抓了老马,让他不能把名单送出去。 若是平时,可能会抓小马让后让老马将名单交出来吧。 想起这点,刘亦东说,你父亲告诉你那个名单在哪里了么? 小马摇了摇头说,父亲的事情都不让我参与,但是他说没有看到过那个名单。领导,我父亲说您能救他,您快点救救他吧。 刘亦东连声说好,好,可是真的是为难了,上次他来扶余县,那还有四个带枪的刑警,今天过来就一个小片警还是个吃货,现在看着冰箱门吃得跟二师兄一样,这种货色过去救人估计希望不大,让他吃人还有可能。 刘亦东说,你知道他关在哪里么? 小马摇了摇头,然后说,求您救救他,可不可以? 刘亦东说,可以,我答应你了,马叔帮过我很多,我一定全力以赴,你先回去吧,回头我找到人了一定告诉你。你要注意安全。 &n bsp;小马站了起来,给刘亦东鞠了一个躬,走了出去。 这面正吃着东西的韩卫东看着离开的小马突然说,老马多大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应该五十多了。 韩卫东说,这儿子还怪小的,二十出头吧。 刘亦东倒也觉得没什么,混社会的人结婚都晚,他说,老来得子吧,所以才保护的如此好,一看就是个三好学生。 韩卫东说,好个屁,我刚刚在路上看到他肩膀上纹了一个蜘蛛,还有个字母m,不过他随即就给遮上了。我看啊,这小子骨子里也留着一个流氓的血。 刘亦东勉强地笑了笑,自己虽然答应了,可是到底要从哪里开始呢? 44 前呼后拥 44前呼后拥 刘亦东有点束手无策,他看韩卫东不住口,吃得他心烦,老在屋里坐着也不是问题,最终一拍大腿,决定出去转一转。韩卫东倒是很不情愿,先说外面热,然后说自己累,最后让刘亦东踹了一脚这才扭扭捏捏地站起来,拧着走了出去,跟一个刚破处的大闺女一样,那两条腿抖都如同帕金森一般。 刘亦东实在是拿韩卫东没办法了,他都在考虑这一次自己到底是让韩卫东帮忙来了还是添乱来了,出了门,果然不出所料,大厅里坐着很多人,一打眼就有六七个,看到刘亦东出来一个个死盯着。 刘亦东心中暗想,扶余县这群人还真是嚣张,你盯着我,至少也应该委婉点吧,悄悄地来,声张滴不要这才是对一个被跟踪者的尊重,现在这群人看到刘亦东过来,那眼神齐刷刷地飞了过来,毫不避讳地站了起来,又不像是要跟刘亦东打招呼的样子。 刘亦东一看,这群人还都能当自己保镖了,他走出了门,天气果然很热,刘亦东伸了个懒腰,又退了回来。 是的,就在身后那些人都跟着往前迈一步的时候,他又退了回来,走回到酒店大厅里,坐到了刚刚那群人坐着的沙发上,对站着的人说,找我有事儿? 肯定有事儿,否则这群人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听到刘亦东一问,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让刘亦东到他们的矿上看一看。 这还真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平日里检查组或者市领导要过来,这群人防火防盗防记者防视察,都跟躲贼一样躲着,谁也不上前,结果刘亦东一来,七八个煤矿的人都过来邀请他去看一看。刘亦东好奇心大起,他说,让我过去看什么? 一个人说,我们矿主被抓起来,工人们已经罢工了,现在煤矿已经停产了,这一天损失十几万的纳税,我们都替政府心疼啊。而且你看我们这么多家,都是这情况,我们自己损失多少不说,政府的税怎么办? 刘亦东本来想说,中国大着呢,不差你们这几十万的税钱,但是这是伶牙利嘴,嘴上不吃亏,听着挺有道理,却是昏话,不是当官的人应该说的话,刘亦东咳嗽了一声,学着孙开志打起了官腔说,你们还是要相信政府,相信党,相信一切都会解决的。如果你们老板没问题,那很好,我们有法律,有宪法,有刑法,有各种各样的法,这些都是你们的依据。如果有问题,这就不是钱能够解决的了,不是你们停产之类的话能够解决的了,对不对,煤矿放在这里,这是国家的,你们不采,别人能采。 刘亦东最后一句稍稍威胁了一下,不过没敢深说,因为他的身份地位不允许他胡说,不允许说他办不到的事。 但是这群人显然都是常年跟政府打交道的精英,对于官腔也听惯了,很多人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其中一人说,领导,您过来不就是给我们解决问题的么?您不解决没问题,您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就当给领导保驾护航了。 顿时一片应和声,刘亦东一听,这群人似乎是吃定自己了,不过对于这种情况他也算是有点准备,虽然没想到他们会明目张胆,但是想到会有人跟着自己了。 这群人这么跟着,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让刘亦东不解决他们的问题,私下里什么小动作也做不了,他们这个手法很高明,显然背后有高人指点,刘亦东一下子就想到了郭思怀,可能这是深谙官场规则的郭思怀给自己的一个小小颜色。 这群人跟着自己,刘亦东要是想亲近哪一个煤矿那是不可能了,另外刘亦东要是想亲近某一个正在得势的县长,也需要掂量一下。 这一下子就把刘亦东捆死了,刘亦东看了看,七八个人,他说,就你们几个,外面还有人么? 几个人点了点头说,有,司机,马仔,不过这里面坐不下,都在外面。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人可真不少,得有几十人么? 一个人笑了,笑容有点轻蔑,他说,领导想要,我几百人也能找到。 刘亦东一拍大腿说,得了,人够多了,走,跟我走吧,你们不是要跟着我么?正好我也威风威风。 说完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后面的韩卫东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刘亦东想干什么,急忙跟着小跑了出去,刘亦东出去仔细一看,好家伙,十多台车停在外面,里面都是人,看来这群人的决心还真不小。 里面的人跟着出来了,其中一人满脸笑容地对刘亦东说,没事,我们保护领导,领导要是想回市里,您看没看到,这么多人,这么多车,一路送领导回去。这件事要是市里不给我们个说法,我们也就知道领导在哪里,我们在哪里了。 刘亦东一听,这话威胁的口气非常明显,这么多人,这么多车到市里,这就是群体性事件啊,而且是自己领回去的,刘亦东这个小小的狗屁官员可受不了这个。 刘亦东听得心里一惊,心说这群人还真是抓到自己的弱点了,不,是抓到官员的弱点了,摆明是要自己没有退路,死活是要自己留下个说法。 刘亦东人虽然惊了,但是输人不输阵,既然这群人背后有高人指点,自己也不能露出败象,至少气势上要先吓唬他们,让他们不敢草率地去市里,否则真的是出大事了。 刘亦东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行了,走吧弟兄们,跟着我散步去吧。 后面的人见刘亦东也不害怕,心里反倒没底了,他们这次来是商量好的,已经在亲矿主的领导郭思怀的手下打成了一个联盟协议,郭思怀拍着胸脯说任何一个官员都会害怕,可是刘亦东这番不动声色也真让人没有底。 另外,这个人可是刘亦东啊,扶余县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主要是他只要过来,扶余县必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上一次七进七出彭斌的病房,拿着枪逼着彭斌放人,然后抓了孙二娘,进而引起了扶余县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百人大战。 这都是刘亦东这个人干的好事,对于扶余县来说,如果有人修县志,恐怕会把天干物燥,小心刘亦东这话写在里面吧。 刘亦东走出了门,故意走的很慢,身后的人跟着,各自走到了车旁,显然里面有一个领头的,这个人对刘亦东说,领导车停在哪里?我们跟着。 刘亦东说,谁说我有车了?我走着去。 对方愣了愣,然后说,这么热的天,您要走去哪里?要不然上我的车,我送你过去。 刘亦东笑着说,不用了,这么多人看着,回头说我以权谋私,我可受不了,你们喜欢跟着就跟着吧,可以开车,不过我走的很慢。 那人无奈地看了看刘亦东,然后挥手招呼道,都下来,都下来,跟着领导散步去。 顿时喧哗声一片,能在这个时候过来的,基本上都是矿主们的亲信,这群人平日里养尊处优,还真的没有在这么热的天里面不开空调地走一走。 刘亦东也不管他们,自顾自地往前走,韩卫东跟着,看着后面有些不知所措的人,他竖起了大拇指说,高,你小子现在真高,不过你也真是脑袋有毛病,这么热的天,你能走多远? 刘亦东说,我走到街角,他们不开车,我拦个出租车就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跟着我。 &n sp;韩卫东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说,行,你小子现在太像一个官员了,这一招,绝对够狠,那我们走吧。 刘亦东笑着点头说,不过要慢点,要让他们跟上,否则这出戏就没意思了。 (扶余县的事情,对于刘亦东来说是官场做主的第一步,几乎决定了他以后的官格,所以大家稍安勿躁,慢慢看下去。下一章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更新,望见谅。) 45 穷官难活 45穷官难活 刘亦东这个人当官也算是当到了极限,当成了极品,一个大老爷们,领着后面二三十个大老爷们,在烈日下走了几百米,转个街角刘亦东大喊一声,快跑。 一个副处级官员加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加起来七十岁的两个男人,众目睽睽之下,撒腿就跑。 这情况不要说别人见到过,想都想不到,谁能想到一个官员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刘亦东跟韩卫东倒是没有感到不妥,身后这群人一来起步慢,二来过来的都是行政人员,体力还真赶不上两个人,这面刘亦东转了个街口,后面的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追一下呢,因为刘亦东不要脸,他们在扶余县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跟着这么一跑,难不难受不说,脸上也过不去。 刘亦东跟韩卫东转街就上了出租车,一面拍着车座让快走,一面往后看,出租车司机不明所以,启动汽车就往前窜,这面跑了很远,那群人才转过街角,一看到这情况,韩卫东伸手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跟刘亦东在车里哈哈大笑。 可是官场不是笑话,也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刘亦东这不要脸的小聪明虽然暂时让他得到了目的,可是却也留下了后患,这面这群人一看正主跑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刘亦东是打退堂鼓要回市里了还是要去微服私访,这一不知道刘亦东的行踪,就都慌了。 这一慌,电话就打给了郭思怀,郭思怀听到刘亦东这个举动被气笑了,在他的官场生涯之中,见到的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中规中矩的,就算是白百文这种人,由于了解他的脾气,他的行为是可以预测的。 但是这个刘亦东,什么古怪的行为都会有,没有官威不说,连一个正经的官员应该有的行为都没有。郭思怀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刘亦东按道理说是不能回市里的,他过来还不到一天,要是回去没有办法交代。 但是,这可是刘亦东,从他今天几乎在烈日下裸奔的行为来看,他没有什么干不了的。所以郭思怀也不敢想当然,安抚了一下煤矿代表,告诉他们今天打算复工的矿场都停了,以防止刘亦东过去微服私访。郭思怀这个举动,顿时引起了反对声一片,停产一片,几十万的收入,矿主不在,他们谁也不敢做主。 但是郭思怀语气强硬,而且现在他是扶余县领导里面唯一亲近矿主的,所以这群人也不敢惹郭思怀不满,也就各自打电话通知不能复工。 解决完这个问题,郭思怀等了十多分钟,拨通了刘亦东的电话,笑着说,刘处长,去哪里了?我到酒店给你带了点酒水饮料和一些土特产,怎么您不在了?今天我的心意收到了么?还满意么? 刘亦东明白郭思怀所指,他也不相信郭思怀是自己过去没看到自己,但是这个时候,孙开志特意交代过,郭思怀与吕彦斌是狗咬狗,他们跟发情一样处于最敏感的时期,亲近任何一方都可能引起另一方的疯狂反扑。 所以刘亦东也不太想掺和到这摊烂泥之中,他很客气地说,郭书记,您太客气了,心意我也收到,但是我心里并不舒服。您看,您是我的领导啊,应该我给您表示一下孝心是不是?这样,等过几天,我要走的时候,我去探望一下您。 刘亦东这笔钱收得并不舒服,又不能上交,所以打算自己多塞个一两千,然后找个理由给两个人退回去,这样虽然他的经济更加雪上加霜,但是良心上却能过得去。 说到经济问题,刘亦东现在真的是一个惨字都无法形容,他出门的时候,李晓寒已经到省里去开会了,可以说一分钱都没有,还是从苏滢滢手里拿了几千块钱应急,这回去还要还。当官当到刘亦东这种份上,也算是够一说了,现在明明有人给钱,倒要自己搭钱送回去,一来二去几千块钱又没了,回去还不知如何还人家苏滢滢。 其实刘亦东也知道许许多多人都不差钱,自己开口说一句话,几千块钱给他都跟打发要饭的一样,谁都不好意思,想出手几万认识一下刘亦东的人大有人在。刘亦东也知道钱的好处,也知道穷有多难受,跟领导出去喝一杯茶,人家要八百八,他差一点去跟领导借钱买单去。 这种窘迫不在他的地位是无法想象的,他也很渴望自己有钱,渴望随时随地都有钱花,但是今天有人给了,有人送了,有人硬塞了,他却犹豫了,却又不想要了。 刘亦东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这种矛盾,他只是感到了纠结,一方面有钱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另一方面拿到钱又感到良心不安,因为刘亦东很清楚,别人给他钱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可爱,也不是别人钱多花不出去心里难受,他们这些钱也并不是给刘亦东的,而是给他手里的权力的。这个位置换了,换成刘亦西,刘亦南,刘亦北,别人一样送,所以刘亦东一想到这些,拿钱的手也就颤抖了。 刘亦东意识不到,这其实是他党性的体现,意识不到这是他对权力额敬畏之心。其实什么是党性?就是人性,如果想把一切道德拔高到人类道德所抵达不到的高度,那么也就只能是镜花水月,画饼充饥,上坟烧报纸。如果把党性放在人性之中,其实它所提倡的不过是千百年来中国的君子之道,是放在儒家道德体系之中最纯粹的部分,例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例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例如所有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搞对象都是耍流氓。 刘亦东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没有谁给他讲解儒家的君子之道,中庸之道,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与这些道德体系站在一起,因为这是在中华子孙血液之中流淌的最基本的东西,早已经铭刻在中国人的基因之中。 刘亦东客气的话让郭思怀也是愣了一下,他恐怕没有见到过有人将放在兜里的钱还打算掏出来,郭思怀打电话的目的并不在此,他也不信刘亦东是真心实意说的,他说,老弟,不说这个了,你我兄弟的感情时间还长着,咱们慢慢处吧,时间久了你就知道老哥哥我虽然年龄大,但是还跟年轻一样,是一个好爽的人,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你我兄弟不说这个。老弟,你在哪里?是不是去调查了?要不然我找人协助你一下? 刘亦东早就知道郭思怀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件事,他早有准备,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您不知道,刚刚门口站了好多人,都是矿上的,我一看群众的声音如此高,我就想,我们不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么,既然他们想让我到矿上来看一看,那我就过来看一看。您打算过来么?要不然我等你? 郭思怀说,好啊,我这就过去,你打算先去哪个矿? 刘亦东说,608吧,我在门口等你。 刘亦东说完挂了电话,出租车司机说,要转到608么? 刘亦东说,先不用,你帮我开到老马的那个矿吧,我过去看一看。 司机说,老马的小娱乐场这几天歇业,也不知道人去哪里了,你们要是来玩的话,得过几天。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没事,我们认识,约好在这里见面的。 司机点了点头,刚刚听刘亦东的语气,也不想多问,现在都知道扶余县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他们出租车司机再八卦也不想参与进来,转了几个弯,爬了几个坡,停在了老马赌场的门口。 刘亦东付了车钱,下了车,伸了个懒腰,然后对韩卫东说,我们进去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既然答应小马救他爹,就得尽点力。 46恶人自有恶人磨 46恶人自有恶人磨 刘亦东进了老马的矿洞,开了灯,里面居然还通着电。要说这个矿洞在扶余县也算是传奇,据说下面至少埋了几亿的黑黄金,这都是真钱啊,只要挖出来,门外排着队的打算拉走。可是老马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守着这么一个聚宝盆开个小赌场,就算他再能赚钱,肯定也不如下去挖一锹来的实惠。刘亦东理解不了别人的思想,或者说他从来也没有试图想要理解别人的思想,他连自己性格的矛盾面都解决不了,哪里还有心情管别人。打开灯,刘亦东他打眼一看,里面很凌乱,到处都是一些破烂,碎木头、烂椅子、破毡子、墙上贴着乱七八糟的纸,以报纸居多,还有寻人启事之类的,将整个矿洞打扮得如同世界末日一样,分外凄凉。 刘亦东跟韩卫东走了进去,他们两个的时间不多,郭思怀恐怕正在通知每一个煤矿代表,让他们到608去,说不上他自己也要来,刘亦东虽然是骗了一下,但是不能爽约,否则跟郭思怀也不好交代。 刘亦东在官场之中还是很小心谨慎的,对于郭思怀这种老县处级,他尽量还是以能不惹就不惹的态度来相处,要知道以郭思怀的身份与能力,敬着刘亦东,刘亦东就是一个人物,要是真撕破脸,刘亦东在他眼里还真的就是一名不文。 韩卫东已经来过一次了,这一次进来就没有什么兴趣,口中咬着从宾馆里面带出来的牛肉干,对刘亦东说,有什么好看的? 刘亦东看了看四周,东西都搬走了,而且现场很乱,显然是突然搬走的。刘亦东就是不太清楚,到底是因为警察风声太紧老马害怕了,还是抓他那群人把东西都给弄走了。刘亦东在里面转了一圈,真的是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地方,都是一些破烂和碎纸,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只不过自己感到无处着手,总不能直接去找彭斌的手下要人吧,这种事情谁又会大大方方地承认? 刘亦东说到底,或者残忍点说,他其实并不是特别关心老马的安危,从心里说,他在乎那个值班表多于在乎老马。可是现在没有老马,也就找不到值班表,这一次过来孙开志特意交代过,这是最有力的证据,否则以彭斌的能力,收买几个人证给他证明608本来就是废矿,那么他还真有可能脱罪。 刘亦东看也没什么东西,叹了口气,跟韩卫东走了出去,一出门就感到不太对劲,远处有人。 刘亦东跟韩卫东说,你过来的时候,这里有人么? 韩卫东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哪里没有人?你说全中国哪里没有人?我看你小子被迫害妄想症又发作了吧。 刘亦东看着远处的人,好像是一群无所事事的闲人正在打扑克,可是现在事情这么多,这群人一出现就让刘亦东感到有所怀疑,他对韩卫东说,小心点为好,这群人可能就是监视这个矿的。 韩卫东哦了一声,看了看四周,三三俩俩地有四五伙人在打牌,不过都在远处,离洞口都有距离。韩卫东说,这要是真的,就太刺激了,可比咱俩当片警好玩多了。东子你说,怎么当官赶上间谍片了?比当警察都刺激。你说说今天,咱们一过来,那场面,三国演义的群众演员都没有这么多。大场面也就算了,再说你刚到宾馆,立刻就有人给塞钱,你要是不要好像是要扇他耳光一样。东子,你平时就是这种生活? 刘亦东见韩卫东兴高采烈,似乎没有感到有什么愁事,他很无奈地摆了摆手说,算了,不跟你说了,这群人既然看到咱们进去,那也没什么,让他们看去。 韩卫东说,别啊,这要是传出去,你我两个人,大白天钻山洞,这就相当于你跟小媳妇黑天钻苞米地一样,说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刘亦东说,你他妈的是小寡妇啊。 韩卫东说,请注意用词,是小媳妇,人家还是少女。 刘亦东被气笑了,他说,你小子一肚子坏水,你想怎么办? 韩卫东说,既然来都来了,咱们去看看他们打牌呗,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最近的一个打牌点走过去,打牌的几个人一看刘亦东他们过来,相互望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打牌,韩卫东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然后说,你小子到底会不会打牌?这是斗地主,不是逗小寡妇,你四个二能把两个王带出去么? 打牌那小子抬头看了韩卫东一眼,没说话,一旁的人说,那不是带出去了,那是最大了,两炸。 韩卫东说,两炸啊,那你们怎么不给钱?拿钱啊。 一个人说,我们就是无聊,不玩钱的。 韩卫东说,这大热天地在外面打牌还不玩钱的,你们是不是他妈的脑子有病? 刘亦东愣了一下,韩卫东的火气还有点大,张口就开骂,他看了看四周,对方保守估计十多个人,自己两个人,韩卫东上来就挑衅,语气嚣张,这不太像是他一贯的作风。 要知道韩卫东这个人是很滑头的,打架的时候要是觉得对方人多,他要么就跑,要么就偷袭,可不站在那里跟别人硬抗。 刘亦东这面一愣,打牌几个人的反应更让刘亦东奇怪了,三个人加上一旁看热闹的一个人看了韩卫东一眼,居然跟没听见一样,继续低下头打牌。 刘亦东一抬头,看到韩卫东跟他笑呵呵的,他心里也明白了,这群人是来监督这个矿洞的不错,但是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这群人知道他们两个人是谁,至少知道他刘亦东是谁,恐怕还有另外的命令,告诉他们在这个关键时候千万别惹刘亦东。 刘亦东向韩卫东轻轻点了点头,韩卫东上去给打牌那个人一脚,踢得不重,踢在屁股上,他说,来,让我玩两把,看得我心里痒痒的。 打牌的小子看了一眼其他人,然后站起来,将手牌交给了韩卫东,韩卫东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对其他人说,我可不跟你们白玩,一番一百块的,敢不敢? 对方说,大哥,您看,我们都是矿工,没这么多钱,不玩钱的行不行。 韩卫东说,别啊,你说不上还赢点呢,是不是,来,开始吧,说定了。 几个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韩卫东伸手随便抽出来几张,扔了出去说,炸了,对方一看,这都是什么啊,一堆连不在一起的数。一个人说,大哥,您看错了吧,炸错了吧,这别说是一样的了,都不连着。 韩卫东看了看,然后点了点说,想赖账么?是不是炸不了? 对方一看韩卫东开始胡搅蛮缠,刚刚压着的火气也上来了,将牌一摔说,你小子是不是他妈的找事儿? 声音有点大,人也蹦了起来,这声音惊动了四周的人,顿时十多个人都站了起来。 韩卫东笑呵呵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那小子跟前说,赶快给老子掏钱,别废话,输不起么? 对方骂道,老子给你掏钱?老子把你的胆掏出来你信不信?我倒要看看你他妈的胆子是什么东西做的。 四周的人已经围了过来,韩卫东满不在乎地退了一步,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你小子认不认识他是谁?要是认识,就他妈的把钱掏出来,要是不认识,你们就动手,让老子看看你们的胆子是什么做 的。 韩卫东这话让四周本来围在一起如同一堵墙的人群一下子有了空隙,刚刚骂人的小子也含糊了,韩卫东得理不饶人,上去对那小子说,你告诉老子,你认不认识这位爷? 小子咬了半天牙,然后说,不认识,怎么了。 韩卫东说,不认识啊,那就好,那你们今天是掏钱还是打人?痛快点。 47 戏耍 47戏耍 按照道理来说,扶余县的流氓地痞在他州省都算是很出名的,因为这面有钱人太多,而采矿每天现金流非常大,光靠警察根本解决不了那些贪财之徒,所以矿主都会有私人的保卫队,说白了,就是这些敢打敢杀的人。 这种大批量的要求,扶余县本地的流氓肯定不够,就算让所有学生不上学混黑社会,那也不够。而且要是什么人都要,瞎子瘸子都收下来,弄个残联保护自己的保险柜,这就相当于跟别人说,拿走吧,我真没什么实力。 所以能在扶余县混的流氓,一来是本地的,二来就是外地但是够狠的,再加上在这里当流氓很有钱途,所以他州省里除了有各个地盘的老大,其他的散装流氓,扶余县都是挑剩下才给别的地方。 所以今天这群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虽然口中说自己是矿工,但是身上的疤痕和偶尔露出来的纹身都很清楚地描述了他们的职业。 那就是打手。 看到这群人围上来,又听到韩卫东在这里叫嚣,刘亦东站在一旁看着,就好像是在看戏,好像韩卫东说打我们的时候不包括他。其实刘亦东还真不害怕,他干过警察,现在官位不大不小,但是如果他挨打了,虽然不会如同唐华荣那样引起一场地震,但是也正如孙开志说的,发发脾气也是可以的。 刘亦东一发脾气,扶余县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而且他现在心里也算是有底的,这群人显然是见过自己的照片之类的,既然有人特别关照过,那么不是要教训自己就是让躲着自己,这伙人见面不敢第一时间动手,那么他们以后也不敢。 不过韩卫东这话说得太绝,已经让对方下不来台了,人家也是道上混的,靠的就是脸皮吃饭,他如果给钱就丢了面子,以后也不用混了,但是如果打人,后果他还真不敢承担。这一犹豫,一旁打圆场的人出来了,哈哈一笑说,不就是一百块钱么,何必呢,何必呢,我给了。 说完抽出一百块钱递给了韩卫东,韩卫东拿到了手,抖了抖,对一旁还围着的人说,你们认不认识他?要是敢动手的,那就过来打,要是不敢的,一人给老子留一百块钱然后滚蛋,这个矿洞以后你们再敢在这四周闲逛,再让老子碰到,我就不客气了。 四周的人一听到要掏钱,一哄而散,韩卫东随手抓了一个,伸出手,对方只好掏出一张递了过来,韩卫东松开手,看到一旁的人已经跑的差不多了,摩托声响成一片。 刘亦东一直都看着这个闹剧,见人走了,上去照着韩卫东屁股给了一脚说,你他妈的把老子弄出来,就是为了二百块钱? 韩卫东说,你别说,你小子还挺值钱。 刘亦东说,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韩卫东看着四处逃散的人,好像让人抢劫的村民一样,漫山遍野地跑,他说,你不觉得这群人跟绑架老马的人是一伙么?我们就算逼着他们,他们也不会承认,不过弄点钱花一花,也算是替老马出一口恶气了。 刘亦东一想,韩卫东虽然似乎在找理由,但是真的很有道理,这群人既然看着这个矿洞,那么一定跟绑架老马有关系,刘亦东说,幸好今天这群人是不敢动手,否则咱俩咋办? 韩卫东说,打了你更好,打了你这件事就没完没了,随便找点警察过来都掀了他的老窝,别说老马藏起来了,就是让人埋了也能挖出来,而你不过是受点皮肉之苦,要我看,也值得。 刘亦东可从来不知道韩卫东还有这么细腻的一面,事情两面居然都考虑周全了,打刘亦东,就把事情闹大,不打刘亦东,就给这群人一点教训,出一口气。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对劲啊,两个方面,一面自己挨揍,一面韩卫东拿钱,这怎么听起来都是如意算盘。 刘亦东点了点头,对韩卫东说,你小子用我名义讹诈,只要也分给我一百吧。 韩卫东笑嘻嘻地摇了摇头说,那可不行,给你一百就不够我晚上按摩的了,拜拜了您呢。 说完撒腿就跑。 刘亦东生命之中有两个煞星,用过去的话说,命犯两个流氓,一个是孙菲菲,一个就是韩卫东,这两个人性格上还真有相似之处,都是那种废话连篇加上唯恐天下不乱的,不过刘亦东还真的就是喜欢跟两个人在一起,很轻松,不用防备,不用说一句话提前想几十遍最后到嘴边还没有说出来。 刘亦东看着韩卫东跑了出去,这大热天他可不行,另外这荒山野外的,两个人又没有扶余县最普及的交通工具摩托,这要是走到608,恐怕得先中暑。 韩卫东自己跑了一段,见刘亦东没有追过来,也觉得无趣,天气还热,他在地上蹲了半天,知道刘亦东慢悠悠地走过来,韩卫东吐着舌头,如同一条田园狗一样对刘亦东说,东子,这怎么走?天气这么热,我是走不了,要不然……你这么大个官,不调一台车过来? 刘亦东说,要是刚刚在酒店出来,那可以,扶余县的车就停在外面,可是咱们不是为了躲那群人么。话说那群人也快到608了吧,咱俩还真的快点。 韩卫东说,你两条腿能走过去?你能走你走,我是不行了,要不然我去洞里面睡一觉,然后等晚上回去按摩去?反正也有钱了。 刘亦东说,你小子跟我出来,注意点作风,别他妈的什么事情都弄,让别人看到呢? 韩卫东说,你这个人思想就是龌龊,就咱们两个住那个地方,那个档次?二百块钱你还想干啥?你还能干啥?老子就是松一松肌肉,踩一踩后背,你看看你都什么想法,我跟你在一起都容易学坏了。 刘亦东差点没被噎死,正不知道怎么反驳,手机响了,刘亦东一看是郭思怀的,郭思怀说,老弟啊,我们到608了,怎么没有看到你? 刘亦东心说我正愁没地方坐车呢,这不是送上门的司机,刘亦东说,我说扶余县的出租车也太黑了,我说道608,他给我拉到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然后说转个弯就是,结果我转了好几个弯,什么都没有。郭书记,我也不知道我在哪里。 郭思怀啊了一声然后说,那你看看是哪个洞?我过去接你。 刘亦东说,一个废弃的,上面数字早没了,不过我刚刚问了一下旁边的人,他们说这地方以前能玩,现在不行了,至于玩什么,他们不肯说。 郭思怀说,那行,我知道了,那地方以前是一个小赌场,我马上过去接你。 放了电话刘亦东笑了,自己刚说能玩,郭思怀就知道是个小赌场,这只能说明打这个电话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了,也就是说郭思怀还真跟绑架老马这群人有关系,说不上刘亦东还可以从他身上挖点线索,至少可以吓唬一下。 等了十多分钟,郭思怀亲自开车来了,这倒是让刘亦东没有想到郭思怀会亲自给他当司机,这个示好的举动有点明显了。 刘亦东上了车,连说了几声不好意思,郭思怀说,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出租车司机素质不高,刘老弟还是不要介意。 刘亦东哈哈一笑,也不接话,到时候面的韩卫东说,太过分了,应该整顿一下。 郭思怀笑了笑,然后说,那也要等着忙完这一阵的吧,刘老 弟,你不是要去608么?还多代表都在那里等着你呢,你过去讲两句吧。 刘亦东说,他们怎么也知道我要过去了?对了郭书记,你不是说给我带了点土特产么?在哪里? 郭思怀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说,放在酒店前台了啊。 刘亦东说,那行,我们回去吧,我去看看老哥的心意,感受一下老哥对老弟的关怀,再说,有点热了,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明天再过去吧。 郭思怀啊了一声然后说,行是行,可是他们等着呢。 刘亦东笑着说,我又没有说要见他们?难道这是郭书记安排的?要是您安排的,那老弟一定过去见一见,说一说,要是不是,这么热的天,唉,您看呢。 郭思怀有些尴尬地说,怎么能是我安排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不是老弟你自己说的吗? 刘亦东笑着摇了摇头,郭思怀说,那行,就不管他们,咱们回酒店。 (老丁道个歉,最近更新有点不稳定,原因是老丁工作太繁重,一直都在加班。老丁承诺,八月中旬之后,老丁日更万字。当然,不发誓了,反正也没东西了。老丁以节操发誓。) 48 救老马 48救老马 郭思怀拉着刘亦东到了酒店,神色一直都有点尴尬,刘亦东知道郭思怀心结所在,不就是他三番五次安排自己与煤矿代表见面,自己三番五次地跑了,让他很没面子么。 刘亦东进了房间,招呼韩卫东去卫生间烧开水泡茶,他这面故意对郭思怀说,郭书记,你看这么热的天,那些人也不休息,怎么还跑到608去了。我来的时候,领导也没让我开什么现场会之类的啊,只说让我过来协调,看一看您有没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也知道现在很难,群众不理解,上级还有压力,这些重担都压在您的身上啊。这么说吧,老弟过来就是帮您忙的,您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思怀估计已经气得牙痒痒了,但是还是跟着笑了几声说,我哪里敢麻烦老弟呀,老弟现在是过来管理我们的,我们还是要听老弟的指挥,你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刘亦东也笑了笑,这面韩卫东端过热水,刘亦东结果来给郭思怀泡了茶,然后叹了口气说,老哥啊,说实话,这个时候我也不想来,唉,老哥您看看,现在这个时间让我过来,都知道会有多少事情往我这里靠。谁都很清楚扶余县现在民心很乱,可是怎么办?谁让老弟我在官场中没有什么后台和依仗,别人都不来,那就只能我来。 郭思怀说,也不要这么说,事情是很多,但是这个时候能让老弟你过来,那还是组织相信老弟的能力。 刘亦东干笑了几声说,什么能力不能力的,现在当官谁还看能力,都要看关系。让我过来就是背黑锅、当靶子来了,你看看今天,老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煤矿代表十多个就在下面等着我,我去哪里他们去哪里。你说我为什么不敢去608?我就是怕他们再跟着我,说实话,老弟这个官当得没有底气啊,我惹不起他们,不怕老哥你笑话,我真惹不起他们,我只能躲着,至少我还躲得起。 郭思怀跟着叹了口气,然后说,老弟,让你为难了。我相信你也理解到哥哥我现在的处境了,扶余县的官本来就不好当,有钱人太多,政府太倚重他们,所以对他们的束缚就要小不少。你说我是一个官,我能管着他们,可是真的是有心无力啊。现在更乱,矿主都不在家,不是抓走了,就是在外地的不敢回来。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如果说608有问题,那么彭斌该抓走就抓走,怎么会把所有人都给带走调查了? 刘亦东说,也不全是608的问题,这些矿主请过去,一方面是协助调查,另外一方面我听说中央过来一个安全训导小组,因为矿难毕竟太严重了,听说人数很多,过来抓一下安全生产。 郭思怀说,老弟啊,你听到的这都是官方说法,这我也听说了,可是你不觉得奇怪么,抓安全生产那是要开现场会的啊,怎么不在扶余县,不在矿上,而是要在市里?另外,安全监督省里已经足够了,还需要在中央直接下来一个小组么?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这一点,孙开志对他说是安全训导小组,是为了安全生产下来的,他就没有感到什么不对。但是现在想一想,郭思怀不愧是官场的老油条,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就是这个小组根本就不是为了安全生产下来的。 还能为了什么? 刘亦东不知道,但是这跟他的关系也真不太大,他说,矿主们没有传回来消息么?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郭思怀说,据我了解,所有的矿主现在都处于无法联系的情况,自从抓走之后,没有一个电话打过来,这才是他们恐慌的原因。如果能有一些来自矿主的消息传回来,那么事情也就好办了,至少民心不浮了。老弟啊,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个时间来,还真如你说的,现在扶余县就是炸药啊,随时随地都可能会爆炸。我本来想,我这一个老骨头了,炸了也就炸了,将来有问题我一个人承担,可是没想到老弟你来了。而且我发现自从你来之后,这群人可能因为你是市里的代表,更加活跃了。 刘亦东听得出是什么意思,他把郭思怀弄过来,其实是想问一问老马的事情,但是郭思怀现在说的问题却是他从来都没想过的,这涉及到这一次扶余县突然之间由公安部主导的抓捕行动的真正目的。 以刘亦东接触的消息面和理解力来说,他是完全摸不到头脑的,虽然这种摸不到头脑的感觉很不好,但对于刘亦东这样神经有点粗的人来说,他也不太在乎,矿主们都死绝了跟他的关系也不大,也不会影响到他。 刘亦东想了想,决定将问题扯回到老马这里来,刘亦东说,老哥,这一次我过来,也不是一点任务都没有。唉,孙书记就给我安排了一个工作,我还没做好,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交代。 郭思怀听到刘亦东话锋突然就转了,其实是有点摸不到头脑的,而且刘亦东的意思很明显,让郭思怀接上话茬,好让他继续说。郭思怀这种官场油条跟刘亦东这种官场流氓此时此刻的不同点便显示出来了,要是刘亦东听到郭思怀有让他接话的意思,他可能嘻嘻哈哈就是不接,或者干脆扯到一旁去,但是郭思怀这种官场油条在官场中呆惯了,就算再不喜欢的人,也要处处留三分回旋的余地,所以郭思怀接上了话,问道,老弟有什么烦心的,跟哥哥说说,哥哥一定帮你解决。 刘亦东哀叹了一声说,孙书记让我过来找一个人,结果我没找到,你看这可怎么办。 刘亦东话音一落,看到郭思怀似乎犹豫,他立刻说,要不然老哥你帮我找一找。 刘亦东要是不直接说出来,郭思怀可能就打岔过去了,但是要求直接就提出来了,郭思怀说,不就是找个人么,你跟我说,我让公安局去找一找。不过刘处长你直接去公安局不就得了,你直接说说的清楚,他们还敢不给你面子么? 刘亦东听得出郭思怀不想帮自己,他说,公安局未必找得到,我可能得让您帮着我跟那些煤矿上的人打听一下。 郭思怀哦了一声说,是谁?看我知道不。 刘亦东说,就是我今天出来的那个矿洞的老马,你既然知道他是开赌场的,那一定也是认识他。孙书记有点东西让他保管了,我需要把人找出来。 郭思怀似乎并不惊讶,他说,孙书记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刘亦东说,偶然认识的,要是您不信,我可以让孙书记给你打给电话。 郭思怀哈哈一笑说,我怎么可能不相信老弟呢,这个人我不太熟悉,只是知道他干这个。想来是最近风声紧,又扫黑,又查矿的,他出去躲了几天吧,不用担心,我去问问,要是找不到,等他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刘亦东哪能给郭思怀这个机会让他糊弄过去,他说,人好像让彭斌的人给抓走了,他儿子找到了我,应该没错。但是我就是跟您说,您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我也没别的想法,老马帮过孙书记,我就要求他一个安全。郭书记,我知道你有这个能耐,所以看一看能不能把人给我要出来,这个情就算我不还,孙书记也忘不了的。 刘亦东话说到这个地步表达得已经很明显了,郭思怀嗯了一声,然后说,老马的儿子?这个……那行,我给你问一问,能救出人来,我一定救出来。我们之间就不用说什么客气话了,你的事还不就是我的事。 刘亦东说,不是我的事,是孙书记的事,现在扶余县也不太平,而且我看吕县长最近往市里跑得也很勤,老哥,关键时候,还是要处处小心啊,别让别人钻了空子。 郭思怀急忙点了点头说,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帮孙书记解决了,以后要是吕县长去见孙书记,还麻烦您能给我打个电话,让哥哥有个防备。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说,你放心,你帮孙书记的忙,孙书记又怎么 可能帮外人?那我就麻烦郭书记了。 郭思怀点了点头,站起来说,对了,土特产刚刚让县办的人给拿回去了,我一会儿让他们再给送过来。 刘亦东知道这土特产就是一个托辞,郭思怀刚刚打电话的时候绝对没准备,他笑着说,也不用那么麻烦了,什么时候我走再说吧。 郭思怀笑着客套了几句,握了握手,走出了刘亦东的房间,转出酒店,上了自己的车,拨了个电话说,赶快把老马给老子放了,你们现在什么都敢干是不是?……什么他妈的完美计划?你知不知道老马的儿子都说你们把人给抓走了?……话说回来,老子认识老马这么多年,哪里出来个私生子?……我不管你们有什么计划,马上把人给我安安全全的放了,否则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兜着,别他妈的过来烦老子。……重要物证?我不管,反正你们把事情给老子解决了,要是有人再管我要人,老子直接让公安局把你们都抓起来。 郭思怀猛然挂了电话,将手机重重地摔在车座上,骂道,小兔崽子还敢跟老子耍心眼,你等老子到市里的,走完这一步,老子弄死你。 司机跟了郭思怀很多年,是他的心腹,此时开着车,看郭思怀心情真不好,小心翼翼地说,老爷子,谁惹您生气了?要不然找几个弟兄教训一下他? 郭思怀哼了一声说,不用,我倒要看这小子这么混官场,能他妈的扑腾出多大的水花,不给老子面子是吧,老子安排他讲话他跟老子玩仙人跳,装他妈的什么清高,收了老子的房子,还不就是一个贪污犯。 49 极品屌丝 49极品潘 刘亦东在酒店里面待了一下午,是真的待了一下午,一动都没动。他不知道外面又聚集了多少人,也没有兴趣知道,现在最关键的是老马的安危,以及那份名单。 刘亦东很清楚孙开志让他找的这份名单的重要性,因为现在彭斌,不,一直以来彭斌都不承认608他开采了,只说自己让黑社会威胁了,只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只说这群人是自作自受。彭斌的话当然不可信,但是受害者家属的话也未必可信,现在不是谁同情谁,不是谁强势谁弱势的问题,一旦事情进入了法律途径,那么证据才是最重要的。彭斌有证据,这是一个几年前政府下达的文件,要求彭斌封矿,而且要求的理由对于彭斌来说也是极其有利的,那就是矿下有瓦斯层。 这个文件对比最后的矿难,彭斌只要买通一下人,他就可以脱罪,因为政府的文件当做证据,几乎是谁也不敢反驳的。 如果没有人指认彭斌说608就是他挖的,没有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与有力的物证,以彭斌的能力,最后一定能出来,甚至整个彭氏集团都不需要问608里面死这么多人埋单。另一方面,如果法院判决生效,彭斌无罪,那些受害者家属或者幸存矿工,可能连最后的补偿款都会被拿回来,甚至还有可能会被判刑。 这个世界其实就是这样的,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全,对于一般的案件来说,或许并不是特别大的阻碍,因为可以遵循有罪推定。但是对于彭斌这个阶层上面的人来说,证据再全也未必对他能有一个公正的判决,更何况是证据不全。 刘亦东迫切需要这份值班表,按照老马说的,值班表是由公司的负责人签字,点清人数,然后由工头带下去,等到上来的时候再双方签字,确定人数。也就是说,这上面第一可能是彭氏集团的纸,可能加盖了彭氏集团的印章,就算都没有,公司负责人的签字也可以证明这一切。 刘亦东等了一下午,也没有什么消息,他也不知道郭思怀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还是没有时间去办,或者是对方不给他面子。 刘亦东想了半天,突然觉得无聊了,他不是那种特别擅长用脑的人,他做事一方面靠的是直觉,另一方面靠的是他那点流氓脾气,偶尔还会如同小媳妇一样耍点小脾气,总之他很少如同一个真正的官员一样去博弈,去推敲,去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 刘亦东一觉得无聊,转过去看正在睡大头觉的韩卫东就来气,低声骂了几句,见韩卫东没反应,干脆将枕头扔了过去。 韩卫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对刘亦东说,你他妈的怎么跟我媳妇一样,还扔枕头。 刘亦东说,你别睡了,出去给老子看看。 韩卫东说,我是派过来保护你的,不是给你跑腿的,要看你自己看去,老子昨天没睡醒,今天上车你还不让我坐后面,我这一肚子起床气,你别惹我。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你小子敢这么跟我说话,你不想升官了是不是。 韩卫东手,升个屁官,我今年刚上的副所长,想升官也得等几年,到时候再溜须你也赶趟。我可告诉你,你别打扰我睡觉,要不然我可抽你丫的。 刘亦东差点没气死,看着韩卫东抱着枕头又睡了过去,他一脑袋心事,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说睡就睡,起来收拾了一下,想着要不然出去走一走? 刘亦东想了想,猛然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挺害怕门外那群人,那堆麻烦的,这种想法一入脑,刘亦东骂了一句娘,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到了大厅,刘亦东惊奇地发现没有那么多人了,只有三个人坐在椅子上,看到刘亦东出来,都站起来,跟了过来。 刘亦东看了看三人,问道,那些人呢? 一个人说,白天去608,等了好几个小时您也没去,他们有的热到了,就回去了,说明天白天再来。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上车跟郭思怀说回来,郭思怀亲自开车也没有时间打电话,等到了酒店倒是郭思怀的司机在大厅等着了,可是刘亦东当时跟郭思怀正说些什么,郭思怀仅仅把车钥匙给了自己的司机,也没有交代。 也就是说从自己上郭思怀的车开始一直到郭思怀离开酒店,他都没有把消息告诉等着他们的那些矿主,也真是难为这群平日里娇生惯养的经理人了,估计还真的是在烈日下站了几个小时。 刘亦东并没有觉得痛快,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谁都是为了一口饭吃,自己耍别人是舒服了,可是别人说到底也就是为了工作,还真没拿刘亦东怎么样。 刘亦东就是心软,他一觉得不好意思,对三个留守的人也客气起来,刘亦东说,真是不好意思,本来郭书记说要去的,可是我临时有事,就回来了。 三个人对刘亦东这么客气倒是有点不适应,看刘亦东现在的表情,可不是转个弯撒丫子就跑的那个王八蛋,三个人急忙说,领导忙,我们理解,领导忙,我们理解。 刘亦东说,你们都是哪里的? 一问之下,三个人都是矿上的,而且级别都一样,都是总经理助理。说的经理名刘亦东一概不知道,他就认识两个矿主,一个是彭斌,一个是孙二娘,反正这三个人都不是。 刘亦东今天见了几个经理,再看了这些个助理,感慨一下扶余县的矿业还真是造就了一批有钱人,就这几个经理助理,年龄都不大,虽然听起来名头不怎么样,这衣着打扮看着就是有品位上档次的那种年轻人。 刘亦东说,我就是出来买瓶水,今天哪里也不去,要不然你们也走吧,回去休息。你放心,我说话算数的。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信一般的官员说话都会算数,但是他们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官员转个弯撒丫子就跑,那动作神情就如同偷了女人内衣打算回家欣赏一样,脸上还有着几分的得意。 他们三个人可不敢信任刘亦东,刘亦东见三人不动地方,哪里想到自己今天的举动早就给年轻人留下阴影了,他还以为三个人是不好意思,刘亦东说,走吧,休息去吧,有事明天说。 一个人说,领导,您要什么吩咐我们就行,您喝哪种水?要不然这样,我每样让超市给你拿几瓶上去,这样领导,旁边的超市我一会儿过去存几千,给你找个电话,你有事让他们送上去就可以了。 刘亦东一听,这还真是会来事儿,不过他说买水也是虚的,刘亦东说,不用,不用,我顺便溜达溜达,没事你们就走吧,走吧,走吧。 听到刘亦东这么说,他们三个还真是犹豫了半天,然后另一个人说,要不然我们给领导留台车在门口吧,留个司机,领导你要出去就用我们的车。 刘亦东一听,这哪里是留台车,这是留了一个哨岗啊,他反正也没想出去,耸了耸肩说,可以,你们去忙吧。 另一个人说,领导,我们经理知道您白天太忙,说晚上想过来拜访一下您,跟您说点事情,您看…… 傻子也知道这是要来送礼的,刘亦东早有准备,他说,可以,晚上让他过来吧。 另外两个人急忙插嘴,话说的有点乱,但是基本上跟刚刚那个人一样,经理想要拜访一 下刘亦东。 刘亦东倒是不拒绝,他说,行啊,你们自己安排好时间,可以吧。 三个人连连点头,刘亦东笑着走进了一旁的超市。看着刘亦东消失,三个人松了一口气,一个人说,还是我说的,哪有不偷腥的猫?看着道貌盎然,我跟你说,我见过的每一个官员都这样,打个比方,白天跟大家闺秀一样,食不言寝不语,到了晚上,后门一开,都是他妈的婊子,给钱什么都干。只要收了钱,那就好办了,回去安排吧,各自通知其他人吧。 另外两个人连声附和,笑着离开了酒店大厅,此时此刻刘亦东拿起了一瓶绿茶,看了一下价格,明显比外面贵了两元,他皱了皱眉头,又放了下去,拿了一瓶矿泉水,又想了想,又放下来,回去拿了两瓶绿茶,走到了收银台。 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女孩对刘亦东说,用房牌能结账,您是我们的贵宾,林主任特别交代过,您看,要不然我记在您的房间号上吧。 刘亦东说,你认识我? 女孩说,今天至少十个人拿着手机来问我,您出没出过门,不过您真人比照片帅多了。 刘亦东笑了笑,拿出了十块钱,递了过去说,我还是自己买吧,拿别人的,不舒服。 女孩笑着点了点头,收下了钱,对刘亦东说,您真是个好官。 刘亦东心头一暖,拿起了绿茶对女孩说,你们的东西太贵了,回头让物价局查一查。 女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手中的十块钱差一点没掉到地上,那神色复杂到已经无法形容,刘亦东很开心的笑了,拿着绿茶离开了超市。 回到房间,就等着别人敲响他的门,等着大把大把的钞票涌进来。 而刘亦东到底想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50 后门洞开 50后门洞开 刘亦东跟韩卫东过了一个极其甜蜜的夜晚。 等等,这故事似乎有点不太对。 故事虽然不太对,但是不能否认,这个夜晚是甜蜜的,用韩卫东的话说,他人生有两个梦想,一个是睡刘亦东,一个是睡钱多多,一夜之间他都满足了。 而这一夜,刘亦东的后门就没有关上过。 为什么这个故事越来越不对了呢? 总体来说,这一夜刘亦东收获颇丰,扶余县大大小小的煤矿经理都来了,各种信封、红包、手包、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更加丰盛,刘亦东没统计,反倒是韩卫东铺在床上睡了一夜,起来告诉刘亦东,虽然这一夜没睡好,但是痛并快乐着,还是钱多多睡起来舒服。 具体刘亦东怎么收的,怎么说的,对方怎么给的,怎么求的,这都不关键,最关键的是刘亦东把这些钱收下了。 按照官场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刘亦东就必须要有所作为。 刘亦东当然不会贸然坏了官场的规矩,另一方面他也不敢,这是一条谁碰谁死的火线,刘亦东要是想拿着钱不办事,基本上天王老子保他也没用,转头就会有无数人举报他。 刘亦东招呼韩卫东去楼下超市找了一个大纸箱,将这些包包袋袋都扔了进去,原封不动地扔了进去,韩卫东很奇怪,也很不乐意,他昨天跟刘亦东说好了,怎么也要分他一成,否则韩卫东就去举报刘亦东,这件事争论到后半夜,刘亦东困得很不上眼,最后八成都给了韩卫东。 今天早上一起来,立刻变卦了,韩卫东一面骂刘亦东翻脸不认人,穿上衣服就抓嫖,一面还想偷藏几个包包。 刘亦东上去踹了一脚,骂道,你他妈的现在这个德行,以后你当官,三天就得让人举报了。 韩卫东说,快活三天是三天,当官不要钱,那不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么? 刘亦东说,你他妈的说什么呢,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你一辈子就废了。当官是要钱么?是为了为人民服务。 韩卫东说,你听听,你听听你说的多无力。要不然这样,钱我不要,你给我留一个包行不行,你看看,绝对是真皮的,上面是什么?你看看这个拼音,都是lv啊,这就是传说中的驴牌。 刘亦东上去抢了过来,扔进了纸箱里,拿着透明胶封了起来,对韩卫东说,捧着。 韩卫东白了一眼,哼了一声,捧着纸箱跟刘亦东下了楼。 刘亦东既然收钱了,昨天晚上已经跟其他人说得好好的,今天一定去矿上走一走,给点承诺,然后去市里跑一跑,打听打听消息。 刘亦东知道这群人平日里真用不着给自己这么多,但是此时此刻,他们最需要的未必是矿主们能否出来,因为他们也很清楚,刘亦东这个身份是不可能把人弄出来的。他们需要的是矿主们的消息,是他们的命令,是市里打算对矿主们做什么。而这一点,通过刘亦东这个市委书记秘书,还是非常有可能打探出来的。 刘亦东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也应了下来,由于昨夜大家都很开心,送钱的开心,收钱的更开心,所以今天出来,门口那些人也都笑眯眯的,跟刘亦东感到亲近了许多。 刘亦东更热情,他一面跟着这些昨夜走过自己后门的经理们谈笑风生,另一面还上了他们的车,谈笑有度,看起来也是一个正常的官员了,完全不是昨天那个转了弯撒腿就跑的极品流氓无赖不要脸。 这群人平日里干的就是这种工作,送送礼,跑跑关系,拉拉人情,见到的都是这种先倨后恭的嘴脸,所以也不意外,反倒是让他们对于刘亦东更加地鄙夷了,同时心也放了下来。 现在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极其严重的时刻,矿主们有钱,大多数的时候有无数人为他们打探消息,可是这一次,所有的消息就跟密不透风的铁板一样,一分一毫也透不出来。自从矿主们被带走,然后官方发布了一个说法就是为了安全教育之后,所有人就都没有消息了,这让处于盲区的人很恐怖。 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都是很恐惧的,更何况他们能够感到阴谋贴过肌肤滑过的冰凉感。 刘亦东的态度让他们很高兴,一群人转到了矿上,下了车,刘亦东对一直抱着纸箱的韩卫东低声说,你往前走十几米,然后不停地回头瞪我,听到了么。 韩卫东看了刘亦东一眼,嗯了一声,往前走了十几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刘亦东一眼。刘亦东一看,这眼神真犀利,似乎不像是装的,完全就是内心真实情感的迸发。 刘亦东白了他一眼,转过去对几个经理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一脸的悲切与惊恐,这表情很到位,几个满心欢喜的经理刚刚还是很兴奋,现在看到刘亦东这个表情,立刻感到事情不对。 刘亦东一脸悲痛,用眼神点了点远处怒目而视的韩卫东,低声说,出事了。 几个经理一愣,一人问道,怎么了?领导? 刘亦东说,市里派那小子跟我过来,原来不是要保护我,而是要监视我。今天早晨,我纪委的朋友给我打电话,说我已经让他给举报了,说我受贿,还说你们行贿。现在我们怎么办? 经理们一愣,脸色都有一些白,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亦东说,你看,我让这小子离远点,我跟你们说几句话,你看他那个眼神,他妈的,就跟我欠他钱一样。现在怎么办?我这点钱,交上去也没多大问题,我完全可以把你们给交出去,现在我找纪委,就说昨天有人拜访我,扔下钱就走,我只能上交了。你们看,这样倒也是符合规矩,毕竟纪委还没有过来查我,可是,我实在是不能让哥几个替我担这个责任。再说了,现在我也听到一些风声,说市里对你们一直都打算有所动作,想找个机会也把你们弄过去学习,至于学习什么就不好说了。唉,都是昨天我们太不小心,大意了。 几个经理刚刚还怀疑刘亦东是吓唬他们,可是越听越不对,不知道刘亦东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个人说,领导,我们知道您不是不讲究的人,是吧,那您看这件事?要不然我们把钱拿回来? 刘亦东说,你们要是把钱拿回去,纪委过来,我没钱上交,那我事情就大了,你们这不是坑我么?要不然我还是上交算了,行了,你们在这等着吧,我先走了。 几个人急忙拦住了刘亦东,一人说,别啊,别啊,好好说,好好说,您说应该怎么解决? 刘亦东看了看远处被召集好的矿工们,他知道这是这群经理人安排好的,让自己当着这些人的面做个承诺,让自己无法食言,刘亦东说,要不然这样,咱们统一一下口径,就说你们都是理解政府、配合政府的好商人,你们知道现在扶余县时局不稳,为了让政府能够安抚现在的民心,你们自愿捐款,然后让我代表政府将这些安抚金发给在场的每一个矿工的手里,我就是一个代表,而你们都是好心,你看这样……我们都摘出去了,可不可以? 四周惊讶声一片,一个人说,这么多钱都给他们?值得么? 刘亦东说,给他们不值得 ,可是为了让我们安全,那就是值得的,是不是,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们。你们要是同意,那我们就发,不同意你们就说个好方法,时间很紧,如果你们想不出来,那我就只能去上交了。毕竟我当官不是一天两天,不能因为这一次……断了我以后的路。 几个人一听,互相看了看,还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每个人都一脸心痛,最后迫不得已点了点头。刘亦东笑着点头说,你们放心,虽然钱没收,但是心意我已经收到了,答应你们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做的。 几个人虽然附和,但是已经有点有气无力地感觉了,刘亦东看了看远处的韩卫东,那犀利的眼神还瞪着刘亦东呢,刘亦东心里骂了几句,招手让韩卫东过来,大声说,昨天几个经理过来,是为了给政府分忧,知道我们财政紧张,没有预算,所以他们主动把这笔钱拿出来,让我们安抚群众。是不是啊。 四周应声一片,韩卫东愣了一下,看到所有人看自己都带着一点怒气,他平日里跟刘亦东配合出默契了,当时将手中的箱子扔地上说,这你跟我说不到,该跟谁解释跟谁解释去。 刘亦东说,你看,不要有脾气吗,这样,大家找一个平台,过去发钱吧,你们先准备,发钱之前我准备一下。 几个经理抬着箱子走到了主席台,韩卫东说,你就算黑他们的钱,又有什么意义?他们也不差这点钱,你反倒容易得罪人。还不如捞点好处。 刘亦东说,就跟你要那几个流氓二百块钱一个道理,就算治不了他们,也让他们别他妈的那么得意。 韩卫东说,你前面发,后面他们都收回来。 刘亦东笑着说,收回来最好,现在这群人被他们煽动得有怨气了,然后我发钱,他们再抢回来,我估计到时候怨气也就转移了,不在针对政府了。反正也不是咱们的钱,一定不赔,说不上还有得赚,何乐不为? 韩卫东笑了,对刘亦东说,你小子,现在太阴险。我刚刚的眼神很犀利吧。 刘亦东白了韩卫东一眼说,我看你是他妈的真瞪我,不说了,我的准备准备,上台发钱去了。 51 发钱 51发钱 这面刘亦东站在了临时搭建的台上,他回头看了看,条幅别人都替他准备好了,上面写着“市领导慰问矿工暨关于最近矿区问题的的解答会”,刘亦东一看,这条幅有点罗嗦,不过别人已经把这个会议的主题给他定了,让他来解答别人的问题来了。 刘亦东再回过头来看,下面黑压压的至少站了几十人,前面西装革履的人数很少,其他人的打扮看样子就都是矿工。刘亦东很明白,既然别人把主题替他给定了,那么相关问题也一定安排好人了,他不想落入其他人的掌控之中,所以站在那里没有坐,把一旁的纸箱子放在桌子上,刘亦东拍了三下。 在麦克风里,这三声的确是很响,砰砰砰三声,倒是吓了其他人一跳,都不知道刘亦东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刘亦东拿起麦克风,讲道,几天在这里,跟大家见一个面,我知道大家有很多问题,我也很想解答,可是一些问题不是我在这里拍胸脯能够说的,而且我虽然是市里来的,但是我的官职要比郭书记和吕县长小很多,他们无法解决的,我也无法解决。 下面有了喧哗声,刘亦东话锋一转说,但是,我知道大家很辛苦,我也知道大家心里害怕的是什么。这个煤矿是别人的金饭碗,但是也是你们的铁饭碗,或许铁饭碗说不上,可是就算是泥饭碗也是大家养家糊口的本钱。我理解大家想的是什么,但是我在这里恳请大家,要相信党,相信政府,这件事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一个满意的答案。我理解大家的难处,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一下我们的难处,现在矿主们虽然是去市里学习了,可是说到底,还是为了大家。煤矿不安全,对谁的威胁更大?很显然是你们,你们是用命下的矿啊。我知道我说这些大家觉得很虚,今天也不多说,我给大家来点实在的。我今天来就是过来解决大家心里的疙瘩来了,大家现在最害怕的,无外乎就是矿主没了,你们将来怎么办,到底还有没有钱赚。 刘亦东顿了顿,看到下面矿工的反应还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当然也有错愕的,他悄悄记下了几张脸,然后刘亦东继续说,我在这里可以拍胸脯跟你们保证,一定会有钱赚,你们是靠自己的力气吃饭,谁也不能剥夺你们赚钱的权力。昨天晚上,我跟每个煤矿的经理都谈了谈,他们也都很着急,也都急着大家这些事。可以说,这些经理人跟大家都是站在一起的,这是你们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啊。昨天晚上,每一个人都跟我保证了,一定会保证煤矿的开采,不会因为这个正常的学习事件而让大家没有活干。大家或许不相信,可是我跟你们说,这一箱子,都是经理给你们的保证。来,来,箱子打开,每一个经理找到自己昨天让我代为保管的东西,什么包包袋袋的,都拿出来,每一个人先发二百,多余的给其他人没到的人。 一听发钱,下面顿时一阵欢呼声,刘亦东见几个经理围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心疼的表情,他关了麦克风,对几个人苦笑道,我也没办法,说实话,最心疼的是我啊。可是真的没办法,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容易把咱们都兜进去,非常时期,忍了吧。 几个经理也没办法,互相看了一眼,刘亦东打开了纸箱,各自拿出了自己的袋子,一个经理说,领导,我这个是卡,怎么分? 刘亦东说,要不然你先跟其他人借点? 经理很无奈地看了看四周,其他经理人掏这么多钱已经不爽了,而且心里也有火,干脆都当没看到,一个个拿起自己的钱,就去找自己找来的人了。 这面这个经理咬了咬牙,对刘亦东说,这样,我打电话让他们送来,行不行? 刘亦东笑着说,那怎么不行,你的人,你的钱,不过我看他们可有点着急了,你看看。 经理往下一看,其他人已经开始发钱了,而自己带来的那一堆人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那神色,自己今天要是不发钱估计要挨揍。 经理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焦急的刘亦东,咬着牙打电话说,给我送一万现金来,马上,别问干什么了,快点。 看着他挂了电话,刘亦东点了点头说,真是太麻烦了,要不然你的卡留下,我们最后来一个抽奖?看看谁这么幸运? 经理一听,礼送不成还要掏钱,等到老板回来还不知道怎么交代呢,现在让自己掏双份?立刻不干了,把卡放到兜里,一瞄刘亦东发现一脸坏笑,他对刘亦东说,领导,您不是故意的吧。 刘亦东说,我故意什么?你见过有钱放在兜里还掏出来的么?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到了这种地步,我比你们都心疼,放在兜里还要拿出来,唉,你们不处于我这种地位真的是理解不了。这么说吧,粗俗点比喻,就好像是好不容易娶个老婆,结果没等圆房呢,发现是自己大伯的私生女。 经理愣了一下,再一看刘亦东,又是一脸悲痛,他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那不说了,一会儿是不是回答矿工几个问题?安抚一下大家。 刘亦东扫了一眼,刚刚自己特意留意的几个人此时此刻也没参与发钱,脸上完全没有其他矿工那种兴奋的神色,刘亦东说,可以啊,就是场面太乱,等一会儿吧,至少也要等你发完。你看,你的人都围过来了。 经理一看,自己的人还真都走过来了,可能是看着别人都发钱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经理一着急,几步下了主席台,摆手说,你们干什么?都散开。 矿工们哪干,但是也不敢造次,站在下面,一个人说,老总,人家都发钱了,咱们呢? 经理正好一肚子火没地方撒呢,对矿工说,滚,给老子滚,发什么发? 说完推开矿工就要走,其实他刚刚都安排发钱了,现在完全可以解释一下,但是也不知道是平日里嚣张惯了还是这次真生气了,二话不说就开骂,然后还打算推开众人。这一推,就被人反推了一下,一面是力大无比的矿工,另一面是酒色掏空的虚弱身体,结果可想而知,经理一下子就被推到在地上。 这一下子,事情大了,经理爬起来就给矿工两个耳光,啪啪两声,在台上的刘亦东也傻眼了,他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事儿。矿工这面被打,脸憋得通红,可是却不敢动,那面保镖已经过来,两个人走在了经理的身旁,指着那个矿工说,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了? 那个架势似乎就要动手。 这一嗓子,让台上的刘亦东跟韩卫东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是暴脾气,最看不得欺负人的事,刘亦东几步走下台,挡在保镖跟矿工之间,对保镖说,有事好好说,别动手。 经理拍了拍身上的土,对刘亦东说,我给你一个面子,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 说完用手点了点刘亦东身后护着的矿工。 这面话音未落,韩卫东已经从台上飞了下来,一脚踹在经理的后背上,两个保镖根本想不到后面有人偷袭,没等反应经理已经跌向了刘亦东,刘亦东向后一闪,脚尖却往上一翘,经理的鼻子正正地嗑在了刘亦东的鞋尖上。 刘亦东啊了一声,韩卫东在后面大喊道,居然敢威胁要打市里来的领导,你们扶余县太嚣张了。 声音很大,完全就是先声夺人。 刘亦东这面急忙扶起了经理,对韩卫东说,你小子什么耳朵?他不是跟我说的,不是要回头给我好瞧,你看看,这事儿…… 刘亦东看到经理一脸都是血,鼻子跟六月的大姨妈一样,奔流不息,他对这个效果还是很满意,对经理说,对不起,对不起,他误会了。这小子,天天 净他妈的坏我的好事,回去我非得找个机会弄死他。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儿吧。 韩卫东哦了一声,然后满不在乎地说,不管误会没误会,反正我是过来保护你的,谁用手指着你的鼻子,我都要保你安全。 经理回头看了韩卫东一眼,又看了一眼刘亦东,有些无奈地说,对不住了,刚刚没想冒犯领导,也没点领导,都是误会。 刘亦东说,误会就好,误会就好,要不然你先去看一看?等一会儿送过钱来,让你的手下发吧。 经理一听还得发钱,他抬起头,看到刘亦东后面的矿工由于刚刚自己的威信扫地,已经跃跃欲试,他也是混江湖的,知道这件事自己要是不吃点眼前亏,说不上这群矿工一煽动,自己今天就要废在这里。再说,这钱说到底也不是他出的,而且人人都出了,他省下也没意思。 经理点了点头,刘亦东很满意地嗯了一声,这面手机响了,刘亦东接起电话,对面说,领导,我是小马啊,老马的儿子,我能不能见见您?我父亲让我把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给您。 刘亦东啊了一声,内心跳动得如同万千个骏马飞驰而过,这是他到扶余县最重要的目的,自从老马失踪之后,他本来以为会千难万难,结果如此轻易的就解决了么? 这是上天给他的奖励么? 刘亦东放下了电话,跟韩卫东使了一个眼色,他走到几个已经发完的经理身边说,不好了,纪委已经过来了,让我去交代问题,你们看,我必须得离开一下,要不然今天先到这里? 经理们愣了一下,心说你过来就是为了用我们的钱送人情的么? 这面刘亦东也不等他们答话,摆了摆手说,事关前途命运,不走不行了,那我先走了,我们多联系。 52 名单入手 52名单入手 刘亦东跟韩卫东小跑回来酒店,大厅里就看到小马,这小子到没有什么着急的样子,东张西望,正在跟前台的小妹妹说话。见到刘亦东回来,小马走了过来,脸上居然还带着微笑。反倒是刘亦东很着急,他说,你爸怎么样了? 小马啊了一声,然后说,要不然我们上去说? 刘亦东就是太着急了,他立刻意识到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点了点头,三人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刘亦东的房间里,韩卫东反锁了门,刘亦东问,你爸怎么样了? 小马叹了口气,坐在床上说,领导,我爸回来了,就是……受了点伤。 刘亦东嗯了一声,然后说,你爸怎么回来的? 小马说,我也不知道,我爸伤挺重的,回来也没说几句话就让跟我爸一起做生意的那些叔叔给送走了,他说,好像谁查了一下,然后那些人听到了风声,也不敢把事情惹大了,就把他给放了。我想着应该是您,因为我昨天找的您,今天我爸就给放了,一定是您,是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郭思怀看来还真是办事,刘亦东说,算是吧,不过你不用感谢我,我也就是瞎猫碰死耗子,找了个朋友问一问。你父亲伤严重么? 小马说,我也不知道,但是脸上都是青的,是让人开着面包送回来的,直接给扔门口了。我妈让我找的叔伯们,我把他们找过来,他们都说这些人太狠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确不确定是彭斌的人干的? 小马摇了摇头说,我都不认识,我在外地上学,不过我的叔伯们也都没有说,好像都不想提这件事。 刘亦东说,你父亲呢?我这就过去看看他。 说完心急火燎地站起来,小马没动,他说,领导,领导,我父亲走了。 走了?刘亦东反问道,怎么走了? 小马说,叔伯们说在这里不安全,说不上什么时候还会过来抓我爸,他们都老了,很多都有孙子了,也都不想惹这些人,也没有力气跟他们拼了。所以让我父亲出去躲一躲,顺便治一治。不过说不敢在市里,可能去外市了吧,或者某个小地方躲一躲。他们现在已经开车走了,说找好地方再告诉我,所以我也不知道。 刘亦东嗯了一声,坐了下去,然后说,你说的重要证据是什么?是不是一个名单? 小马点了点头,在包里翻了半天,最下面拿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刘亦东拿过来一看,纸皱皱巴巴,已经发黄,很多地方破碎之后又用透明胶粘贴起来,上面还有着各种的不明液体,纸张有点硬,刘亦东放在手里翻了翻,有缺少的地方,但是绝大部分还是完整的。 刘亦东的欣喜无以言表,这果然就是那个名单,上面有着下矿矿工的名字和手印,每个人的都有,最后签了一个负责人的名字,名字有点模糊,不过勉强还能看出来。最关键的是,上面有彭氏集团的公章。 刘亦东仔仔细细看了这个章,很有艺术感,彭氏两个字是花体,看起来如同一只腾飞的鸟,公章的全文是彭氏集团有限公司安全监督专用章,刘亦东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些字都没错。 刘亦东小心翼翼地收下了这份死亡名单,他对小马说,你父亲还说什么了? 小马说,没说什么,他就是把我叫过去,悄悄告诉我这个名单藏在哪里,让我去拿来给您,其他的也没有力气交代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难为你父亲了,这份名单对我太重要了,你跟你的母亲安全么?要不然下午安排车送你们两个去市里? 小马说,暂时他们也不会对我们做什么,过几天,父亲安定下来,我们也就过去了,说不上下午就走了。领导,你不用操心我们的事,你先把这个名单交上去吧,我听父亲说,特别重要,让我一定小心,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刘亦东点了点头,心里还是很感动的,老马一家为了跟自己无关的事,能做到这一步,也真的算是难为他们了。刘亦东站起来,想拍一拍小马的肩膀,给他一点鼓励,可是小马也跟着站起来,手递了过来。 刘亦东伸手握了一下,对小马说,看到你父亲,跟他说,等到这件事完了,我一定登门致谢。 小马急忙笑着应了几声,这表情很轻松,好像什么大事解决了,虽然刘亦东也能理解这件事太重要,可是还是对这种自己父亲重伤在床时表现出的轻松感到了些许的不满。他说,你父亲一辈子也不容易,一定要让他好好养养身子,我跟他虽然没有过什么深交,但是他这一次肯冒这么大的风险帮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代表所有的矿工感谢他。他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你一定要转述我的谢意。 小马连连点头,刘亦东送他出门,回到了屋,看到韩卫东拿出几张纸正在看。刘亦东说,你看什么? 韩卫东说,说不上,老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可是又不知道是什么。所以替你看一看。 刘亦东接过名单,跟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又问道,到底哪里不对? 韩卫东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刘亦东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不过名单太重要了,所以大家可能都要小心一些。他很兴奋,也很欣喜,所以很迫切地拨通了孙开志的手机,对他说,孙书记,我已经拿到那份名单了。 孙开志很高兴,声音也很高,他说,好,那就好。 刘亦东,为了小心起见,你能不能把遇难矿工名单找人给我发过来,我对一下名字。 孙开志想了想说,可以,这件事一定要小心,这个名单必须确保百分之一百的准确,否则很容易就被别人利用。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要办的也是非常之事,可以说他们很多人手中的权力比我这个市委书记都大,都好用,所以我们一不小心,将会引起其他人的反扑。你懂我什么意思么?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那行,我等到名单过来之后,每一个人都对比一下,保证落实到每一个名字上。 孙开志说,这件事无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矿难闹得很大,这是我想看的结果,而且可以预见的,我也会为此付出代价。不光是我,刘市长等等市里的一众官员,都会为这件事情埋单。既然我们都做了,也要承担后果了,我们就必须将这件事情做完,将这件事情做好,让这件事不辜负我们的付出,也不辜负百姓的期望。 刘亦东说,我知道了领导,我一定尽快给您个结果。 挂了电话,刘亦东小心翼翼地拿过了名单,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看,每一个名字都仔仔细细地瞧,这些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人从地下是活着回来的,或许她们曾经有过生的希望,只不过后来别某些人给断送了。而这些人所为的不过是自己的金钱与权力。 刘亦东感慨了一下人心不古,一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居然可以狠心到这种地步,刘亦东没有在挖掘现场,可是他也想象得到,一定会有人在下面坚持到最后,坚持到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一定会有人在哪里守着朋友们的尸体,孤独地在黑暗 中等着永远都不回来的救援。 刘亦东叹了口气,这份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离去了,这就是一份死亡名单,是死神签订的合同,他看了看那个公章,上面那个飞翔的鸟儿带着血红的颜色,就算在下面埋了那么久,就算这个颜色有些许的褪去,可是刘亦东还是能够闻到上面血的腥味。 这份死亡名单一入手,刘亦东从上面感到了那种残留的灵魂的寒冷,他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正如孙开志所说的,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一定要有一个结果。 刘亦东躺在床上,名单已经看了十几二十遍,怎么都没有破绽,他现在也就只能寄希望于市里过来的名单了,如果名字能对上,那么小马就应该没有拿错。 等了半个多小时,刘亦东的手机响了,一个声音说,您好,刘处长,市里让我传一份名单给您,请问您要电子稿还是传真件? 刘亦东说,我住的地方有电脑,你发我电子邮箱吧。 对方嗯了一声,过了几分钟传了过来,刘亦东仔仔细细地对比着每一个名字,一模一样,都没有错。 刘亦东松了口气,这是彻底地松了口气,这份名单是真的。 彭斌这一次恐怕是死定了。 53 放火烧身 53放火烧身 刘亦东一核实名单是真的,市公安局下午就来了专车,专门派人取了名单,刘亦东做好了交接手续,自己还拍了照留作备用,交给了市里,顿时觉得一阵轻松。 这一次他过来有两个重要工作,都是孙开志亲自交代的,第一是协调,到了这里刘亦东才知道是协调官民的关系,也就是维稳。第二是联系老马,找到这个重要物证。 没想到到这里两天,任务已经完成一大半了,虽然说他协调得不太好,处处都用了点小聪明,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矿区其实还是很稳定的,虽然有一小部分人恶意地煽风点火,但是也恰恰是这些人,他们是整个社会制度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很有顾虑,没有那种一无所有人拼命的魄力。所以,现在扶余县总体情况是,压力一定有,但是事情至少在现在不会闹大,这些人一来要保住自己的金饭碗,二来将来矿主还要经营煤矿,如果事情闹大或者闹严重了,弄点什么死伤之类的事,他们将来的金山银山也就要丢了。 刘亦东知道这一点,所以也就不太担心,这群人给他压力,给他好看,他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刘亦东很清楚,这群人给自己压力,不过是一个前期的测试,如果刘亦东害怕了,整个事情反倒容易失控。 刘亦东把自己的推断报告给了孙开志,得到了孙开志的肯定,孙开志的要求很简单,让刘亦东必要的时候可以给闹事者一点颜色看看,但是不能针对群众,要针对组织者。 其实人就是这样,你要是让他一无所有,最后还要把他逼上死路,就是一个懦夫也可能蹦起来咬你一口。而你要让他应有尽有,给他荣华富贵妻妾成群,就是一个勇者也会有所顾虑。 刘亦东跟孙开志的推断都没有错,可是他们最终还是忽视了一个人,或者是他们根本没有想到的背叛者。 那就是郭思怀。 郭思怀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他是官场中人,无论从年龄阅历还是心智上,都要比刘亦东强上许多,这也就导致了一点,那就是刘亦东能想到的,郭思怀早就了然于胸。可是郭思怀毕竟是官场中人,刘亦东害怕的事,他也同样害怕,所以刘亦东就算知道郭思怀这一次是站在矿主的利益上的,给他一千个理由他也想不到郭思怀心中的小算盘。 而就连号称算无遗策的孙开志,对于这种有点超乎官场规则的举动,也是无法推断。 另一方面,刘亦东知道这群煤矿的经理不敢把事情闹大,郭思怀也知道刘亦东知道,他自从让吕彦斌打了之后,处处让吕彦斌牵制,权力已经被夺去了七七八八,他一直都在隐忍,一直都处心积虑地等待一个机会,那就是吕彦斌的破绽,而现在恰恰到了最佳时机。 吕彦斌走了,而他的主子听说也住院了,对于这个权力空缺,对于一直苦无翻身余地的郭思怀来说是绝佳的反击机会。 郭思怀或许并不想针对市里,也不想针对刘亦东,他一直想要做的不过是自保,一方面要保住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最大地可能性保证自己的饭碗。 而做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让吕彦斌翻不了身。 郭思怀听到吕彦斌离开的消息,也听闻唐华荣住院的消息,他兴奋异常,唐华荣的确可怕,可是一个生病的老虎是吃不了人的,现在自己抓准时机将吕彦斌一举击倒,等到唐华荣出院再从新夺到权力的短短时间里,吕彦斌已经翻不了身。 而郭思怀能够利用的,也就只有这些煤矿经理。 吕彦斌现在最大的功劳——也是他能够顶替郭思怀的功劳——就是608煤矿的挖掘工作,当然,出了矿难谁都跑不了,可是一来吕彦斌有挖掘的苦劳,二来有唐华荣的支持,说到底最后背黑锅的是郭思怀,吕彦斌或许会有一个处分,可是最后还是会替代郭思怀,将扶余县的聚宝盆握在手中。 郭思怀深谙官场规则,每一处他都很清楚,什么地方可以碰,什么地方不可以碰,他更清楚。他早就知道,吕彦斌最大的功劳也是他最大的弱点,现在安定团结是一切的前提,只要发生了群体性事件,一切责任人都要倒霉。 可是群体性事件煽动很容易,怎么收场就很困难,郭思怀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摘出去,他打算利用市里这一次抓走矿主的机会,首先将苗头指向市里,让他们承担事情的因,然后他会安排自己的外甥田三林煽风点火,将整个事件变成对吕彦斌的个人审判。 郭思怀想了数个方案,例如游行的时候打出吕彦斌贪污腐败的条幅,这样很有震撼力,可是郭思怀不得不小心点最后会让愤怒的群众一锅给煮了。还例如自己煽动群体性事件,然后自己快速解决,不给吕彦斌从省里回来的机会,这样将来追责,可以记吕彦斌一个玩忽职守。再比如捏造事实,煽动无知群众,就说吕彦斌在608的挖掘工作中收受彭斌的贿赂,倒是挖掘工作一再延迟,还利用职权给家属施压,等等,等等,反正什么险恶说什么。 郭思怀思前想后,觉得事情不能闹大,闹大了他也无法收场,这件事情闹起来,他、吕彦斌、刘亦东与四个副县长,肯定都是要受到牵连的,如果自己矛头指得不好,牵连到其他人无所谓,碰到他自己就有点自作自受的感觉了。 郭思怀现在最信任的人莫过于自己的亲外甥田三林了,当年田三林不争取,到处沾花惹草、惹事生非,而且档次还都不高,主要集中在中年妇女与小寡妇的层次上,郭思怀怒其不争气,干脆给他弄了一个闲职,也就是矿联里面当一个挂名的副主席。 扶余县,无论是矿工联合会还是矿主自律会,其实都是控制在政府与煤矿企业主的手下的,这两个协会的会长都是矿主,他们所代表的利益也很明显。郭思怀在扶余县一手主导了国矿拆分,还当了多年的一把手,可以说所有的煤矿都要敬着他,即便他不过是一个处级的官员。 郭思怀将田三林安排在矿联,工资不高,也没什么权力,但是也不用上班,天天还是沾花惹草,就是由于很多时候都有矿主买单,档次高了许多。没过多久,矿主自律会也田三林安排了一个闲职,也是一个副职,算是给郭思怀一个面子。 这么多年这小子除了是郭思怀忠心耿耿地一条狗之外,基本上还处于极其不争气的阶段,但是这一次,随着两个协会的会长都被抓走,一时之间群龙无首,再加上其他人需要政府官员的支持,所以郭思怀一站在矿主这一面,田三林立刻大权在握。 可以说这几天的这些事,都是田三林安排的。 今天田三林一早上本来兴致勃勃地去跟郭思怀汇报昨天晚上刘亦东的战果,汇报他怎么来者不拒的,两个人正在高兴,转头就听到刘亦东分钱打人的事。 刘亦东那点小算盘,其实谁也瞒不了,是人都知道是让刘亦东算计了,当然刘亦东也不避讳这一点,因为他没有撕破脸说开,那么其他人心中再有想法,也只能顺着他的说法。 郭思怀这面听到刘亦东如此,心情是很沉重的,当然不是他没有拉下水一个官员,更主要的是这从根本上代表了市里的一种态度,而这种态度与他是根本对立的。这更加坚定了郭思怀动手的信念,如果没有了省里的支持,再与市里对立,他的官场生涯恐怕也就仅此而已了,所以郭思怀必须要先下手为强,趁着吕彦斌不在县里,趁着他背后的支持者唐华荣生病住院,郭思怀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解决这个问题。 这件事与几种可能,郭思怀是计划很久了,他也与田三林商量了很多次,这一次吕彦斌突然离开虽然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却是最好的机会,这让他的计划得到了天助。 郭思怀阴沉着脸,对田三林低声说,动手吧。 > 田三林愣了一下,重复道,动手? 郭思怀嗯了一声,然后说,将人都组织起来,事不宜迟,从今天下午开始,给所有人一点颜色看看。 田三林啊了一声,脸色有些苍白,他说,那么主题? 郭思怀说,什么主题不主题的,先闹大,让吕彦斌跟刘亦东那个小兔崽子,收不了场再说,我倒要看一看,他是不是还会这么牛,给他钱都不要,那老子给他一把火,我看他是怎么引火烧身的。 54 火焰 54火焰 接到了林梢的电话,刘亦东傻眼了,彻底地傻眼了,他听到矿工们在县政府门口静坐的消息,整个人都木了。这面林梢带着歉意,对刘亦东说,扶余县现在所有人手都在现场,派不出车跟人过来接刘亦东,但是郭思怀让他打电话转告刘亦东过来,他有些为难。 刘亦东哼哈了几声,说自己过去,放下电话,大脑突然之间空白,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能干什么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还陶醉于自己的小聪明之中,陶醉于自己的小小胜利之中,却没有想到,一脸得意的他转过身就让人扇了几个耳光,啪啪啪,这声音干脆利落,不比安妮给白百文讲的那个笑话差。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出现这种事儿,他之前的种种推断似乎已经毫无用途了,什么经理人也不敢闹大,什么他们是既得利益者,等等一切当时看起来很完美无缺的推断,现在都变成了狗屁。 狗屁都不如。 刘亦东做事情有点太依仗于自己的臭脾气与小聪明了,他的确是官场的另类,的确他的行为不可预测之后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但是小聪明总归是小聪明,当不了大事。 当然,这一次的事情或许跟刘亦东的小聪明有一点关系,但是更多的是郭思怀自己主观的意愿,是他利益权衡的结果,但是刘亦东不知道这些。 刘亦东以为是自己将事情搞砸了,是他上午的工作没有做好,这么说也有道理,以他的想法,郭思怀是跟他捆绑在一起的,吕彦斌不在家,这种上县政府静坐的事情一发生,谁都不好受。所以刘亦东想当然地以为是自己搞砸了,他很惊恐,或者说,刘亦东一直以来在官场能够有转身的空隙,能够有小小的胜利,主要得益于他不按套路出牌。可是不按套路出牌不代表不按套路去想,他的思维已经落入官场规则的僵化之中,结果当别人以眼还眼,也不按套路出牌的时候,刘亦东开始惊惶无措了。 这件事已经酿成了群体性事件,刘亦东几乎已经看到了结局,处分是一定会有的,也是最轻的,只要出了群体性事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 刘亦东这面匆匆跑了出去,这次可没有前呼后拥那么多人等他的情景了,大厅一个人都没有,他走了出去,门外也没有车。 刘亦东跟韩卫东走了几个路口,好不容易找了一辆出租车,结果一听去县政府,出租车不去。 理由很简单,出了大事儿,他们一来不想过去搀和,二来交警已经封路,过不去。 刘亦东让了这辆车,下一辆车还是这个说法,眼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他急了了,对司机说,我是政府的,我必须过去处理一下,我保证你不会有任何麻烦,行不行? 司机摇头,实在是不想惹事,开车就要走,这面韩卫东手枪掏出来了,直接拍在了车前盖上,然后人站在车前,恶狠狠地盯着司机。 刘亦东很清楚跟群众亮枪非常不妥,但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他态度还是很软,刘亦东说,帮帮忙好不好?我太着急了。 司机一看这架势,自己恐怕是真惹不起,只好点了点头,刘亦东上了车,韩卫东收起枪跟着上来,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恶狠狠地看着司机。 司机还真是吓得不轻,这面刘亦东说,你怎么还带枪了? 韩卫东说,过来保护你,知道要出大事,不带枪能行?你放心,真有问题,杀几个你也能走。 刘亦东说,你他妈的杀几个,你不完了? 韩卫东说,你先走你的,我回头就跑路了,谁还能回去自首?例如就现在,我咔嚓一下……说完斜眼看了一眼出租车司机,似乎刚刚的火气还没有消。 出租车司机差点没吓死,刘亦东说,你别胡说了,让他好好开车,我给书记打个电话。 这面刘亦东拨通了孙开志的电话,那面孙开志声音也很急,他说,事情怎么样了? 刘亦东说,我刚刚接到通知,正在往那面赶,想着跟您汇报一下,您知道了?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郭书记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说事情下午就有苗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现在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你过去之后一定要协调好,千万不能有任何的冲突。 刘亦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有任何的经验,这方面别说让他解决,他见都没见过。刘亦东也不知该如何说,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孙开志叹了口气说,不说这些了,你先解决问题。这件事有点诡异,你一定要小心,不要让任何人利用了。 听到诡异这个词,刘亦东反倒来了精神,如果孙开志觉得事情诡异,那么事情或许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由他的小聪明惹得祸端,他说,孙书记,您的意思是? 孙开志说,按照我的推断,咱俩也交流过,煤矿是现在体制的受益人,他们应该没有任何的愿望去扰乱政府的正常工作。虽然说矿主们集中起来了,但是谁都知道人最后一定会放回去,事情闹大了,可能他们的产业都有问题。按照我多年的经验,这一次事情极不寻常,当然,除非有人给他们承诺或者有人欺骗他们,否则我感觉这件事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控制好局面。 孙开志说,一定要注意,现在只是静坐,千万不能出现冲击政府机构这样无法控制的事情出现,如果真出了这样的问题,迫于压力,恐怕我们还真的不得不将矿主们的信息公开,至少也会让他们帮助协调一下。这样,就被动了。 刘亦东说,现在事情也是太奇怪,他们主要矛盾的根源我看就在无法联系矿主上,他们都很惊恐,矿工们还好,毕竟是靠力气吃饭的,但是那些管理层,我看他们都害怕自己的饭碗砸了。为什么不让矿主协调一下?一句话,他们肯定就散了。 孙开志说,现在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们在管理的,甚至省里都不是,直接在中央下来的调查组,我无权过问。 刘亦东愣了愣,他说,就是为了安全审查? 孙开志说,肯定不是,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只不过我们不知道而已。先不说了,这是上级的意思,我们不要乱猜,这个时候必须要明白,现在什么最重要。 刘亦东说,稳定。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稳定,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要出现不可收拾的局面,否则容易坏了大事。 孙开志的声音坚定无比,这带给了刘亦东勇气。可以说现在的刘亦东是很害怕的,他只听说过这种事情有多么的可怕,可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在他有限的官场生涯之中,所经历的那些勾心斗角,说到底就如同宫廷之间的儿戏一样。而群体性事件,则是一个战场,是那种随时随地都能夺走一人光辉前途的雷区。 刘亦东没有这个经验,只听说过那些严重的后果,所以他很恐惧,即便是孙开志坚定无比的声音也无法带给他温暖。   刘亦东嗯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还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开志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个时候出现这样的事,看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是却不简单,你千万必要落入任何人的如意算盘之中,否则这一次你将会很难全是而退。 55 黑海 55黑海 刘亦东虽然不明所以,他不知道有人借着608的矿难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但是上下级之间下命令就是这样,你只要听到了,去执行,不需要去问为什么。 刘亦东挂了电话,心情更加地沉重了,他实在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他必须处理这一次的群体性事件,市里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再过来什么领导,现在当官都是明哲保身,谁也不会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面跳。 当然,警力恐怕会补充的,但是这应是最坏的打算了,如果真的有人冲击政府,那么就不得不有一个交代来平息民愤。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他猛然发现,他的运气好像过去了,那个神秘字画给他带来的好运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刘亦东复杂的心情还没有时间在内心深处翻转酝酿,出租车停下了,前面都是长长的车队,出租车司机声音有点发飘,他说,就能到这里了,前面已经封路限行了,刚刚收音机说,已经排队等着交警协调呢。要不然您看……您走几步? 刘亦东对扶余县不是特别熟悉,他也真的不想为难出租车司机,点了点头,韩卫东冷哼一声,跟着刘亦东下了车,韩卫东说,你进去之后跟紧我。 刘亦东说,有什么跟紧不跟紧的,我跟你说,这件事要是我受点皮肉之苦,我反倒好交差了,就是害怕我好端端一个人进去,好端端出来,结果别人出事了。 韩卫东呵呵干笑了几声,想开个玩笑,但是也没有心情,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平日里再玩世不恭,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他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低声说,还是那句话,进去跟紧我,不管怎么说,眼前亏咱们不能吃。 走过车流,刘亦东便被交警拦下了,他表明了身份,交警很紧张,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应该是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他用对讲机呼叫了一下控制台,念了刘亦东的名字跟职务,刘亦东清楚地听到对面说,送他进来。 交警松开对讲机,给刘亦东敬了个礼,刘亦东看着交警身后空旷的道路,上面飘散着传单与塑料袋,如同世界末日下的废墟一样。刘亦东说,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交警支支吾吾,似乎不太敢说,身后的韩卫东亮了警官证与工作证,到底是一个系统的,交警敬了个礼说,报告领导,里面聚集了上百人,从下午一时开始零星聚集,知道两点的时候已经颇具规模,这才引起我们的重视,县里紧急封路,正在跟市里协调警力问题。 刘亦东嗯了一声然后说,现场什么情况?闹事了么? 交警说,我不知道,对讲机里面没有说。如果您要是进去,还是要小心点,县里的警力不够,只能把守政府大门,不让他们冲进去,但是您要是进去的话,还是要悄悄的进。 刘亦东点了点头,交警指了指自己的摩托说,要不然您自己骑过去?我这面人手太有限了,不敢走,可是上级让我送你进去。 刘亦东说,没事,我们都会骑,你忙你的,注意安全。安全是第一位的,一定要小心。 交警说,不,政府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您放心,我一定会站好自己的岗。 刘亦东不好再说,这面韩卫东走过去拍了拍交警的肩膀说,安全第一,小心点。 说完有些担忧地看着长龙一样的车流,与远处的人群。 谁都知道县里出大事了,至于这种大事到底会不会被别人利用,就谁也不好说了。刘亦东骑上了摩托,拉着韩卫东往前疾奔,所幸整条街道都封了,根本无人无车,两个人转了个弯,也就是七八分钟就到了政府大门,远远地看到扶余县的小白宫里面人头传动,刘亦东将摩托车扔到了路旁,对韩卫东说,你小子千万别在掏枪了,这个时间所有人都是很敏感的,你别胡闹。 韩卫东说,我知道轻重啊,你还是想一想,你怎么进去吧。 两个人走到了门口,离近一看,里面坐着的都是人,这群人倒是挺安静,就是坐在地上,可是人数太多,已经将政府大院占满,而且人群延续到街上,不过在大街上的人就都是站着的了。 刘亦东看里面有人打出了条幅,两根竹竿绑个红色的绸缎,刘亦东不清楚扶余县到底是找不到其他颜色的绸缎来表达自己真情实感还是他们偏爱红色,总之接他的时候是红色的条幅,现在静坐还是。 条幅上的字在刘亦东这个方向上看是反的,他费力地读了读,拼凑了一下,原来离他最近的条幅上写着的是“政府不公,民心不稳”,刘亦东再往远处看,条幅上的字有些看不清,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只看明白后半句,写着“卸磨杀驴”。 刘亦东基本上已经知道基调了,他跟韩卫东在人群中挤了几下,突然就被人认出来了,一个人喊,这不是上午发钱的市领导么? 刘亦东一下子站住了,他看到无数双眼睛看向了他,心中一阵泛苦,他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上午在矿工面前威风了一把,又发钱又打人,上窜下跳如同发情的公猴一样,下午再过来,居然还打算静悄悄地溜进去,结果自然人人都认得他。 刘亦东的身份一曝光,安静的人群顿时有了喧哗,刘亦东后背的冷汗就下来了,他看了看里面,静坐人群的尽头,政府的楼门紧闭,一个负责人都没有站出来,也就是说,现在刘亦东成了他们唯一可以诉求的官员了。 刘亦东还不敢逃避,他很害怕事情闹大,可是又不敢应声,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解决范围。所以他进退不得,站在那里也不知到底下一步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走。 伴随着喧哗声,几个矿工站起来,走了过来,韩卫东也很紧张,用手扶着自己的枪袋,站在了刘亦东的面前,喊道,你们干什么? 刘亦东推了一下韩卫东,走了几步,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几个人,有两个人觉得面熟,正是上午他特意记得那些不分钱的特殊矿工。 刘亦东一看,自己就要落入别人的圈套了,他也没有时间犹豫,拉起了一旁站着的一个矿工,大声说,你们过来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讲,但是大家不要冲动,有事好好说。 说完这话,拉着矿工就往前走,甩开了那些刻意围过来的特殊人士,走到了人群前面。由于刘亦东拉起了一个矿工,而且那话说得滴水不漏,其他人也没有拦他的理由,任由刘亦东走到了人前楼口的台阶上。 刘亦东转过身,看到了黑色的海,这些海浪平静地拍打着刘亦东身后白色的岩石,可是刘亦东很清楚这些黑色海浪蕴含的力量,它们随时随地都可以淹没这一片白色的岩石,将在其中寄居的生物一扫而光,它们有着无可比敌的破坏力,它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控制一切。 站在黑色海浪的面前,刘亦东也想躲进白色的岩石里,他知道只要自己转身,只要自己钻入白色的大门,他暂时就是安全的。 可是他不能,他从来都不是逃避的人,他独自站在黑色海浪之中,如同一个勇士,站在那里守护着白色的岩石,他或许不屑在岩石之中寄居的人,或许对于奢华的白色岩石也带着鄙夷,可是他却不能让开,他必须要守护白色岩石之中所蕴含的尊严。 56 小丑 56小丑 站在台阶上,刘亦东松了一口气,他机敏的反应让他赢得了主动,他对自己拉过来的矿工说,你说一说,有什么诉求,我可以进去给县政府的人协调一下。 矿工过来就是捧个人场的,人家让他来,他也不敢不来,这一下子弄到百十人的面前讲话,一时之间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人群中有人高喊,他不行,胆子小,换一个人。 刘亦东一看,喊话的还是上午自己见过的特殊矿工,他很清楚别人是有备而来,自己要想不被动就必须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他扫了一眼,看到人群中有一个人跟他点头示意,脸上还带着笑,刘亦东看着面熟,想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上午挨打,自己挡在前面的那个矿工。 刘亦东放开了自己拉着的这个矿工,大声说,好,我听大家说。但是大家必须要有秩序,我们不能乱,如果大家是要来解决问题的,那么就举手,不方便举手的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一下,我站在这里就是听你们说的。 顿时四处都有人将手举起来,对于主动举手的人,刘亦东看都不看,他走下去几步,指了指刚刚跟自己示意的那个矿工,高声说,你上来,说一下。 矿工站了起来,几步上台,站在刘亦东的面前,先是跟刘亦东面对面,低声说,谢谢您上午出手相救。 刘亦东点了点头,矿工转过了头,面向了人群,高声说,很多人都认识我蛮子,知道我是什么人,我蛮子从来什么都不怕,矿区打架我也是数得上数的,今天敢来这,我就敢说真话。我们是为了什么来的?为了矿主,对不对,我们的大老板,那个鸟语怎么说来着?大boss。可是我们为了他们,他们为过我们么?我们天天在下面拼命,他们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下面的空气怎么样,谁心里都很清楚,为了省几块钱的氧气钱,氧气罐都是半满的,这群龟孙子。我们让他们出来干什么?继续剥削我们么?我听说这一次市里让他们学习一下什么安全问题,结果所有人都坐不住了,让我们过来,我没上过多少学,可是我太了解这群鳖孙了,这一定是要他们花钱了。让我们过来不用花钱,他们的算盘精着呢。我跟你们说,你说他们把我们当人么?今天上午,那个王八蛋经理打了我一个耳光,我蛮子不敢拿他怎么样,我知道他捏死我跟捏死一个蚂蚁一样,可是我是靠力气吃饭,大不了老子不干了。我实话告诉你们,要不是下午他找我们弄这事,我真就不干了,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告诉你们,别傻了,在这里给这群王八蛋当枪使。政府给他们开什么安全什么大会,说到底是为了我们,608多惨,谁心里都清楚,那些人多少个头一天还跟我们打牌,第二天就没了?我蛮子说完这些,我就走了,我反正是光棍一个,老子什么都他妈的不怕。 说完转过来跟刘亦东握了握手,低声说,我蛮子本来不想干了,我一听说他们下午要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就过来了。领导,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没见面的时候了,你多保重。 刘亦东没松手,低声说,你现在出去,他们肯定要报复你,你跟我进楼,回头跟我回市里,我安排你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生活。 蛮子回头看了看地上的人,的确有很多人脸上有了质疑,可是他们已经被矿主的强权压迫习惯了,这种习惯很可怕,他们虽然想质疑,想反抗,可是不敢,坐在那里,身形晃动,但是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走。但是紧密的人群还是松动了,人们身形晃动,目光都集中在了人群之中那些主事儿的人的脸上,这些人也有一些不知所措,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刚刚开始就出现了背叛者。 蛮子叹了口气,这是他很清楚的结果,如果不是经理那一个耳光把他打醒,她也是这里的其中一人。 他又看到远处几个人恶狠狠的目光,这些人干什么的他很清楚,突然之间就感到害怕与后悔了,刚刚冲动说的那些话,带给他的那些勇气,一瞬间烟消云散。蛮子点了点头,刘亦东站在那里高声说,你们的意愿我已经初步了解了,大家都是为了自身的安全,我们很理解。这样,矿工代表跟我进去,其他人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等一等,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们满意的答案的。 说完刘亦东三人转身走进了扶余县政府的大楼,跟门口守着的警察点了点头,刘亦东松了口气,这件事不可能这么轻松地解决,但是总算是有一个好的开端。 现在唯有期待这个好的开始,能带给他一个好的结局。 刘亦东进了办公楼,在门口公务员的指点下知道所有有关的领导都在五楼的大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不得不说,扶余县政府号称小白宫,里面的装修还真是气派,入门就是三楼高的门厅,上面挂着一个水晶灯,保守估计也要几十万。刘亦东不想去探讨小白宫建设是否超标,总之他进来之后,第一个感觉就是震撼,这种超高举架给人带来了一种苍穹压顶的压迫感。 刘亦东也没时间环顾四周,他直接上了电梯,到了五楼,让韩卫东跟蛮子站在门口,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烟雾缭绕,每个人都跟死了爹娘一样,一脸的悲痛。 见到刘亦东来了,郭思怀招了招手,刘亦东走过去坐在他的左手边,郭思怀说,刘处长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什么情况了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郭思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刘亦东也无法再问,顿时会场又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只能听到偶尔抽烟的抿嘴声,大概沉默了几分钟,郭思怀敲了敲桌子说,都别抽了,赶快拿一个方案出来。这件事闹成这样,今天要是不解决,我看后面要没完没了,你们谁受得了? 这面一个人开口了,刘亦东一看是四大金刚之一,但是具体叫什么他已经记不住了,对方说,我们已经联系吕县长了,他正在往回赶。 郭思怀说,吕彦斌干什么去了?跟县里请假了么?这个时候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他一个县长居然不在岗位,还往回赶,等他回来,还能赶趟么?你们四个副县长,平日里什么都要管,什么都想管,恨不得县里所有的部门都握在自己的手里,现在怎么了?想不管了? 郭思怀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与几分嘲弄,一旁的刘亦东抬头看了看,整个会场就好像是一个古老的坟墓,每个人脸上都刻着木然,即便是一具古老的木乃伊在这里嘲讽,可是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听到,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计算之中。 在这里,哪里有什么对与错?只有成王败寇,为了追求最大的利益,仇人可以握手联合,朋友可能反目成仇,这些人或许不会拔刀相向,但是在背后放的那些冷箭要比明晃晃的刀子更加地险恶。 刘亦东看了一眼四大金刚,即便是被当面指责,他们没有为自己的背叛感到一丝的羞愧,仿佛他们离开了郭思怀投靠吕彦斌,就如同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去邻居家睡了一下他们的女儿一样合情合理。 刘亦东突然觉得荒诞可笑,他所处的世界似乎比所有的玄幻世界更加地光怪陆离,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在挑战着所有人想象的极限。 刘亦东笑了,这一次却是在笑自己。 57 玩砸了 57玩砸了 郭思怀的话太过直白,就算是四大金刚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谙熟了官场的是是非非,也还是感到有一些的不安。四大金刚面面相觑,他们现在站在了吕彦斌这一面,基本上算是跟失势的郭思怀划清了界限,可是现在吕彦斌去省里了,突然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一时间他们还真是手足无措。 另一个人说,要不然就拖着,我们不出去,我看到了晚上他们怎么办。 郭思怀冷哼了一声说,还能到晚上?这么热的天,在外面你坐几个小时试一试?我们要是迟迟不露面,对方会怎么办?换成你怎么办?既然来了就不可能走,要不然就不来了,他们不走,还不想在外面呆,你是不是把你的办公室给他们?你怕不怕他们冲击政府? 一时间,会议室的温度下降了几度,这是最可怕的结果,如果静坐的人群酿成了暴力事件,那么不光是这些人倒霉,所有的领导都要被撤换的,也就是说,现在开会的每一个人,只要真的发生了暴力冲撞事件,不管谁对谁错,首先会追责领导责任,所有人的前途,也就毁了。 刘亦东虽然没有亲身体验过这么刺激的事,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各地新闻都能看到,有一些地方发生群体性事件进而冲击政府,官员很少有好下场的。 这个制度有一些残忍,但是却也不是没有它存在的必要,因为既然要把稳定当成一切的前提,那么就必须对维稳的人员采取严酷的惩罚手段,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越线举动。 刘亦东冷眼旁观,他知道现在自己处于扶余县权力争夺的漩涡之中,郭思怀与吕彦斌手下的四大金刚,正在进行一场角力,只不过由于吕彦斌现在不在家,郭思怀的优势过于明显。 想到这里,刘亦东眼眉一跳,这个时间点很有趣,吕彦斌不在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或者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恰好吕彦斌不在家。 无论是因是果,都有点巧了。 刘亦东现在是官场的怀疑论者,他不相信任何的巧合,所以这个巧合一出现,他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郭思怀这一面。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刘亦东心里打鼓,但是也就是想一想,这个时候,他可不能得罪郭思怀,否则很容易被这场群体性事件的旋风卷起来。 郭思怀见又冷场了,他敲了敲桌子说,怎么办?有没有一个主意? 刚刚别人跟他说话,都被他三言两语给反驳了,所有人也都不敢吱声了,面面相觑,有的人干脆低下头,也不知道在下面鼓捣什么。 郭思怀说,我已经给市里打过报告了,报告了这一次事情,市里的增援正在往这面赶。而且我也汇报吕县长不见的消息,你们不用看我,老子知道你们现在跟他穿一条裤子,但是你们要想明白了,现在这就是一个炸弹,吕彦斌玩忽职守,这已经是保不住自己的位置了。所以,你们这一次最好站对位置,想清楚后果。 郭思怀这话太直白了,完全没有避讳刘亦东在身旁,刘亦东听到这话,看了看会议室的所有人,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很复杂,有的人满脸通红,有的人脸色发青,唯一相同的是眉头紧锁,似乎在考虑郭思怀的话。 刘亦东一听就明白了,进而也松了口气,这一次群体性事件看来是闹不大了,这分明就是政府内部权力争夺利用了群众的后果。从时间点上,郭思怀巧妙地抓住了吕彦斌不在的情况,然后制造了一个很严重的事件,进而制造出了吕彦斌玩忽职守这么一个罪名。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放在群体性事件中,发生事情你不在,那你就要倒霉。 郭思怀不愧是官场的老油条,这一手玩得还真高明,而如果这是真的,看来所有人都在郭思怀的控制之中,也就是说,这件事可能会伴随着郭思怀一场出色的演讲而完美结束,郭思怀领一个政绩,吕彦斌领一个大过,此消彼长,从各个角度看都是完美的计划。 刘亦东暗自钦佩了一下,另一面却有一些担心,一言蔽之,一手玩维稳,一手玩煽动,多大的操控力都可能出现岔子。其实按照刘亦东的性格,他真的想坏一坏郭思怀的好事,但是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敢了,群体性事件可不是开玩笑的,随随便便就能让一个人倒霉,刘亦东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玩这个。 郭思怀见无人吱声,他说,这件事不好解决,但是我们也不能不出去见人,我们要听一听他们想要什么,看看我们哪方面的工作做不到位,我们需要群众的支持,也要为人民服务,而这些工作,我都需要你们的支持。过去的事情不说了,这么多年你们跟着我,我老郭没有亏待你们,我也希望你们能够配合好我的工作,以后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郭思怀话音落下,淅淅沥沥地响了掌声,渐渐地掌声多了起来,刘亦东虽然从来没有看得起过郭思怀,觉得他就是一个老油条,但是这一手还真是漂亮,刘亦东也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利用一个突发事件与吕彦斌不在的时机,三言两语,大棒胡萝卜,一巴掌两块糖,分分钟将丢失的权力夺了回来。 刘亦东也跟着鼓了几下,郭思怀说,刘处长,你有什么说的么? 刘亦东心想,终于轮到自己了,不过郭思怀已经将事情弄到这种地步,刘亦东只想着事情赶快结束,他自然不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弄点什么额外的事出来,他说,郭书记说得很对,我们现在需要齐心协力,先把事情解决,其他的都好说。我一切都听郭书记的。 郭思怀点了点头说,那行,我们出去看一看,听一听群众的诉求。 话音刚落,刘亦东嘘了一声,他说,你们听,什么声音? 众人侧耳一听,只听到些许的声音传了过来,渐渐声音越来越大,与刚刚的寂静完全不同,刘亦东心中暗叫一声坏了。他站起来,跑到窗前,看到下面的人群已经站了起来,黑压压的人,轰隆隆的声音。 所有人都站在了窗口,郭思怀脸色苍白,身形踉跄,他扶住了窗台,低声说,怎么会这样? 刘亦东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他只见人头动了,黑压压的人如同潮水一样涌入了正门,刘亦东看不到他们进来,但是却能感到那一层层的黑浪不断地拍打着白色的政府大楼。 刘亦东站在那里,一脸肃穆,他知道郭思怀这一次玩砸了,这群人并没有如他所愿静坐在政府,等着他一场完美无缺的演讲之后离开。 他们不知道被什么煽动了,但是刘亦东能够感受到那种躁动,就如同这个夏季空气中处处跳动的炎焰。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了,林梢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大声喊道,他们……他们进来了。 所有人都转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梢,林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场面凝固了。 所有人都如同被冰冻在时间之中,只能听到如鼓点一样的心跳。 砰……砰砰……砰! 58 霸 58霸 场面已经失控,下面喧哗声一片,郭思怀脸色苍白,他站在窗口,拿起了手机,环顾了四周一眼,又放了下去。 郭思怀是领头,别人自然要听他怎么办,一旁立刻就有人喊道,怎么办?我们走不走? 郭思怀咽了咽口水,走不走,这是一个问题,走了,前途可能就完了,不走,谁知道这群暴民会做什么。他看了看四周,这么多年的从政经验让他有一些颤抖,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如果什么都知道了,反倒是让人恐惧。 因为谁也解决不了,这就是一个两难的死结。 郭思怀听着楼下已经喧哗,到处都有女人的尖叫声,他不知道下面到底如何了,这群人暴戾到什么地步,他咬了咬牙说,先走,等市里增援。 有郭思怀开口,那些想走又不敢走的,此时此刻如同屁股着火一样,转身就往外跑。刘亦东在人流中,外面的韩卫东跑了进来,拉了他一把说,走啊,先走再说。 刘亦东摇了摇头,推开了韩卫东的手说,怎么走?去哪里? 韩卫东说,低着头走出去,这些人现在很冲动,根本就不是讲理的时候。你听听外面,说不上已经打人了。 刘亦东听得到外面不断传来的惊叫声与斥责声,他看郭思怀已经走到他的前面,刘亦东一把抓住郭思怀的胳膊说,郭书记,你要走? 郭思怀看了看刘亦东,一跺脚说,刘秘书,我们先走,从安全通道下去。你是市里来的,不能在这里吃亏。 刘亦东说,你不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件事就完不了。 郭思怀一甩胳膊,对刘亦东说,怎么完不了?他们讲理,那行,他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可是要是敢威胁官员,敢冲撞政府,等到警力上来就都给抓起来。我就不信进去之后还解决不了他们的问题,能解决的放出来,不能解决的都关着。 刘亦东愣了愣,这个方法是现在最可行的,即便它听起来那么的荒谬。 一愣神,郭思怀已经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刘亦东站在原地,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要这么解决这件事,但是猛然之间悲哀地发现,暴力还真的能解决这个问题。 韩卫东又拉了拉刘亦东说,你快点,他们估计要上五楼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蛮子还在么? 韩卫东说,在,就在门口,你干什么?快点走吧。 刘亦东说,我不能走,这件事不快点解决,等到市里的警力过来,他们都得给抓起来。这群人所求的都是正正当当的东西,现在扶余县有民怨,一概地打压,最后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事。 韩卫东说,抓人放人,那都不是你的事,扶余县让人给反了也不是你的事,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快点走,我拿着枪带你出去。 刘亦东说,你到底怕什么?我就是问问他们有什么要求,他们无外乎就是想找一个讲理的地方,我给他们一个讲理的地方。 韩卫东说,我他妈的怕什么,你听一听,说不上真的是在打砸抢,他们可能是被人利用了,会做什么谁也不好说,万一你受伤了呢?你想跟他们讲理,他们会给你机会讲理么?再说了,说到底这也是扶余县的事,他们都走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你要是走,谁也不会说你,可是你要是留下,这破事你就算是自己主动贴在了身上。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多少人躲都来不及? 刘亦东知道韩卫东说的有道理,他也知道韩卫东是关心自己,可是不知为什么,一看到郭思怀领着所有人都走了,会议室空荡荡地没有一个人,刘亦东就是一步也迈不动。 看到刘亦东端坐在会议室圆桌的最里端,韩卫东叹了口气,招呼蛮子进来帮个手,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刘亦东的后面。刘亦东双手放在桌子上,几乎是下意识地,十根手指就如同放在钢琴上一样缓缓地敲着,他盯着正对着自己的会议室的门,听着喧哗声越来越近。 最后,门被推开了,门口是黑压压的海浪,带着一阵阵的呼啸,刘亦东独自一个人在浪涛之中,他端坐在那里,脸上既不紧张也不愤怒,很平静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些人。刘亦东的气势让门口的巨浪停住了脚步,他们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踏了进来,喧哗声渐渐消散了。 刘亦东站了起来,双手拄着桌子,对面前的人说,你们要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刘亦东似乎不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小七品芝麻官,他仿佛是一个拥有天下的王者,伸出了自己的手,将天上地下所有的东西都揽入怀中。 刘亦东的话似乎起了效果,外面的人走了进来,去与他保持几步的距离,一个人说,我们不找你,我们知道你是谁,我们找县政府的书记、县长。 后面有人喊道,对,我们找郭书记。 刘亦东说,不管你们找谁,你们的行为已经犯法了,现在你们散开,保持冷静,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我保证你们绝大多数人不会被人抓走。是的,我不能保证全部人,因为你们的行为已经违法,所以领头的人恐怕需要到公安局解释清楚。但是,现在你们住手,还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地损失,又有犯罪中止的行为,不会太重。 喧哗声又起来了,一人说,我我们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是一个好官,所以不想为难你。今天上午你发钱打人,我们都看到了,但是就算是你,让我们走,那也不可能。 四周顿时想起了一片应和声,领头的一个人摆了摆手说,领导,我们有自己的要求,可是没有人听,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让其他人听到我们的声音。 刘亦东说,你们的形式是错误的,你们可以用很多种方法表达自己的诉求。 一个人反问道,什么方法? 刘亦东顿时愣了,他只知道一个方法,可以让县里这个阶层的人将自己的不满说给上级听,那就是上访。可是这个词是一个禁忌,刘亦东这个时候可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要说刚刚刘亦东的气势吓唬到了这些人,他这么一犹豫,立刻有了破绽。见刘亦东一时之间没有说话,顿时喧哗声又响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韩卫东在后面走了几步,站在了刘亦东与矿工之间。刘亦东拍了拍韩卫东的肩膀,示意没有事,他说,这样,你们听我说,我给你们一个解决的方法。你们找两个代表跟我走,其他人散开,我保证今天晚上,你们能见到市委书记。可以么? 顿时响起了质疑声,有人说刘亦东是骗他们离开然后把人抓走,有人说刘亦东官官相护,肯定没好心眼…… 这时后面的蛮子走了过来,高声喊道,你们信不信我蛮子?我蛮子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那些,你们会觉得我跟他们是一伙的么?你们要是信我蛮子,那你们就信他,反正我蛮子是一百个相信他。这样,大家出来两个人,我蛮子也跟着去,出了任何事情,我蛮子回来让你们打死。 蛮子其实在矿工之中威望还是蛮高的,他很能打架,但是却并不受矿主的招安,他绝大多数与人打架都是因为其他矿工被矿主养的流氓欺负,所以一来二去,蛮子在矿区也算 是一个人物。 蛮子一说话,其他人的声音小了很多,刘亦东看了看人群,从门口延伸到外面,无边无际,最少会有几十人,刘亦东见后面的人看不到自己,他几步上了会议桌,站在最高处喊道,我叫刘亦东,山南市委书记孙开志的秘书,你们记住我的名字,记清我这个人。今天我在这里给你们保证,你们的想法与要求,我一定转达给市委书记。你们带几个人跟我走,我晚上就让他们见到书记。我说话算话,你们要是再不散开,等到市里的警力过来,可能都要被抓走。这个时候,我劝大家还是要冷静,你们不就是想要别人听你们说什么吗?可以,我答应你们了,我领你们去见山南市最大的官,行不行? 但凡是有人集群,必定有领头的,刘亦东跟蛮子的话一呼应,他们也很清楚这个提议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顿时一人传一人,最后留下了三个人加上蛮子四个,其他人慢慢地退了出去。 刘亦东松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韩卫东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行啊,你越来越像市里的一个大官了。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说,孙书记么?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不是,是刘市长。 59 凶 59凶 郭思怀惶惶如丧家之犬,为官这么多年,他早就不相信什么群众会对他有些许的尊敬与爱戴,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他见到的都是事情最阴暗、最残酷的那一面,郭思怀这一次自己设计了这个看似完美无缺的计划,可是下一秒,这个计划就将他也兜了进去。 对于郭思怀来说,出了这样的岔子,他最先想到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这群人被人利用了,恰如自己利用他们一样,这背后一定有某一个人在推波助澜。 郭思怀打了一个冷战,会是还在省里往回赶的吕彦斌么? 保守估计吕彦斌也需要五个小时能回来,郭思怀本来想着这五个小时将会是吕彦斌官场之中最后的奔波,人群聚集,郭思怀施压,完美的演讲平息事件,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三部曲,可事情突然之间出现了转折,人群猛然就爆发了。 郭思怀心中恨极了这群无知的暴民,他从安全通道下去,打电话叫了自己的司机,开着车从东门离开,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到了县政府一旁的一个酒楼,酒楼这个时间并没有营业,但是老板是政府对口的,一看是郭思怀急忙让了进来。郭思怀上了二楼,特意挑选了一个可以看到县政府大门的地方,酒楼老板走过来,对郭思怀说,郭书记,这是怎么了? 郭思怀摆了摆手说,给我弄壶茶,一会儿要是有人过来找我,看清楚了,要是矿工就说我不在,要是看起来穿着体面的,那就让进来。 酒店老板点了点头,说,我亲自站在门口,保证放不错人。 郭思怀点了点头,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田三林的手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将田家的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田三林那面都快哭了,一直都在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郭思怀以一句烂泥扶不上墙结束了咒骂,对田三林说,你他妈的给老子解释解释,谁他妈的下令冲击的县政府?这群人想要干什么? 田三林带着哭腔,他说,我不知道,就是刘亦东,刚刚进来的时候讲了几句,然后一个矿工上台说了几句,他们进去之后,下面的人心就开始松动了,最开始有人要走,说被我们利用了,我们不让走,就有了点小冲突。结果他们不知为什么就爆发了,说要找能讲理的地方说个清楚,然后就冲进去了。大舅,不是,书记,我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郭思怀说,放屁,你们这么几个矿工都管理不了么?你说,是不是有人背后搞鬼。 田三林说,我真不知道,我没听到任何的消息,再说,这一次不是你组织的么? 郭思怀说,你他妈的说是谁组织的?这话你他妈的都敢说出来么? 田三林啊了一声,慌忙说,不是,不是,没有别人听到,就我自己。书记,您在哪里?您没有受伤吧,我过去见您。 郭思怀说,见个屁,你现在在里面给我待着,随时随地报告给我情况,县里警力不够,等到市里警察来的时候,你看到人都给抓走了再他妈的过来见我。 田三林说,那我不是也给抓走了。 郭思怀说,抓走就抓走,烂泥扶不上墙,这么点小事让你弄出这么大的篓子。你现在通知所有矿区的经理,都来见我,我就在安恒酒楼的二楼等他们。你小子给我守住了,听到没有? 田三林是一肚子的委屈没地方撒,也不敢忤逆,只好挂了电话。 郭思怀拿起了茶水,喝了一口又吐了出来,滚热滚热的热水烫得他舌头发麻,他将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转过头盯着县政府的大门,远远地能看到那些人群,郭思怀这一次彻底感到了心寒,他也感到了自己的无力,感到自己是到了离开扶余县的时候了。现在的他真的老了,不如同几十年前,国矿拆分那么大的事他都解决了,现在却处处是槛儿,每一步都不顺。 郭思怀叹了口气,这一次他是真的服老了,脑海之中浮现了这么多年的这么多事,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少,就算再干一届,也无外乎是锦上添花而已,也无外乎就是八辈子用完的钱变成了九辈子而已。 郭思怀陷入自己的冥想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田三林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的声音发颤,对郭思怀说,书记,人都撤出来了。 郭思怀啊了一声,他没有想到事情突然之间如此莫名其妙地解决了,只要人出来就好,这就还不是大事,对于谁都有好处。郭思怀说,怎么回事儿,你们做工作了?这是好事儿啊。 田三林说,不是我们的功劳,是市里那个刘亦东做的。 郭思怀彻底有点摸不清头脑了,刘亦东没有走?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还留在那里?他有什么能耐解决这些事儿? 郭思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田三林犹豫了半天,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这一次真的要坏事儿了,刘亦东领了几个矿工代表,说要回去见市委书记。这要是把我们串联好了到门口静坐的事情说出来,大舅,我们怎么办? 郭思怀啊了一声,他没有想到是这种结果,这就相当于自己被上访了,别人上访是围追堵截,几年也未必能见到主管领导,结果自己让人上访,而且对方直接找到了市委书记,说不上还能详谈个把钟头。 郭思怀太清楚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这种上访对自己会造成什么影响了,他说,用尽一切方法,我不管有多极端,必须要阻止他们。 田三林说,没时间啊,我看刘亦东已经让人找车了,说马上就走。 郭思怀说,你先给我联系一些得力的人备用,必要的时候把几个人抢走,我这面先跟刘亦东交流一下,看一看能不能把事情压下来。 说完郭思怀挂了电话,转身就给林梢打了个电话,他说,刘亦东是不是让你安排车回市里呢? 林梢说,是,刚刚说的,不过刚刚那一波,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走了,司机都开车回家了,我正在抓紧协调,保证不耽误领导的事情。 郭思怀心里骂翻了天,可是现在还不能多惹一个人,郭思怀说,这个车不能安排,你就说所有的车刚刚都去市里要增援去了,一辆都没有。 林梢愣了愣然后说,这样可以么? 郭思怀说,我今天这个话给你放在这里,这个车你要是敢给他找到,明天老子就让你下岗。 林梢啊了一声,郭思怀挂了电话,放下手机,闭目养神大概几分钟,他估计林梢已经给刘亦东说过没有车的事了,他拨通了刘亦东的手机,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刚刚听到林梢说县里没有车了,他还以为是真的,正打算给市里打电话让过来接一下自己。 接过电话没打,立刻就接到了郭思怀的电话,郭思怀说,刘老弟,你有没有受伤? 刘亦东说,郭书记,我没事儿。 郭思怀也没有时间跟刘亦东装自己不知道,他说,刘老弟,我听说你要带几个人去市里? 刘亦东嗯了一声 说,他们有诉求,我答应他们找一个肯听他们说话的人。 郭思怀声音很轻,他说,老弟,哥哥求你了,你要是把他们带走,扶余县就彻底完了。 刘亦东没想到郭思怀这么直接,他说,郭书记,这话从何讲起?他们并不是对政府有怨气,我刚刚问了问,他们是对矿区的管理层有怨气。 郭思怀说,可是是政府管理的矿区。老弟,哥哥这个时候也真跟你兜不了圈子了,这一次老弟能不能放哥哥一码?放扶余县一码?本来县里出现了群体性事件我们就已经无法解决了,你再把他们领回市里,你让我可怎么交差?老弟,哥哥就这几年了,满打满算也不够五年,只求一个安稳退休,你看可不可以。 刘亦东说,郭书记,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事情你想严重了,另外,我答应了他们,他们才散开的,所以我必须说话算话。 郭思怀说,老弟,你这就是不给哥哥面子了? 刘亦东说,这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我觉得这不会影响到您的面子。 郭思怀咬了咬牙说,老弟,你别忘了,哥哥还帮你买过一套房子。 刘亦东笑了笑,然后说,是啊,我还要多谢哥哥。不过房子我可以还给你,但是人我必须要带走。 刘亦东挂了电话,郭思怀一脑门都是青筋,他想了想,给林梢打电话说,你立刻给刘亦东安排一辆车,设定好一个路线,出发前告诉我,听到没有? 林梢听得云里雾里,还是应了下来,这面郭思怀又拨通了田三林的电话说,准备四辆车,听我的命令,抢人。 60 抢人(1) 60抢人(1) 刘亦东站在空旷的政府大院里,他背后就是号称小白宫的扶余县政府,白楼高大威猛,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势,可是今天,刘亦东见到了它被人冲开,见到了平日里高高在上,今天却惊慌而逃的那些公务员与官老爷。 刘亦东猛然之间就感到这个楼空了,整座楼带着一种颓败的气势,仿佛那些白已经剥落,墙体已经龟裂,大大的缝隙里长满了金黄色的苔藓与爬满了散发着恶臭的老鼠。 刘亦东见过它辉煌,想过它败落,但是楼不过就是一座楼,也是仅此而已,就算它如今还是金碧辉煌极尽奢华,可是却永远也掩盖不住它背后藏着的那些腐烂变质。 他叹了口气,不知从何时开始,用暴力来解决暴力仿佛成了金科玉律,对于这种如同洪水一样的事情,领导还要保持着自己的官威,宁可避让也不肯低头,不肯去问一问事情到底因何而起,因何才能结束。反倒是利用防暴警察,来一场肉搏,利用强权去压迫,去堵塞,刘亦东不知道最后洪水会不会来,至少从此时此刻来看,暴力也真的能解决这些问题。 他自从接了郭思怀的电话,就感到事情不简单,林梢说没有车,恐怕也是郭思怀给自己下的套。刘亦东站在那里,看了看身后跟着自己的四个矿工,他们是相信自己,不,是相信自己所代表的政府才跟来的,自己想尽办法也要实现自己的承诺,让他们见到孙开志。 刘亦东给韩卫东使了一个眼色,韩卫东走了过来,刘亦东说,郭思怀刚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算是求了我,求我不要把这些人带走。 韩卫东说,那老小子怕什么? 刘亦东说,他说群体性事件已经发生,如果我再把人带到市里给孙书记,扶余县整个官场就都摊大事了,反正是为了自己的那顶官帽子而已。 韩卫东说,你们当官的什么想法我不理解,这件事又不是他组织的,跟他能有多大的关系?既然已经解决了,见几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亦东眼眉一跳,他说,你说什么? 韩卫东说,我说,见几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亦东说,前面。 韩卫东说,这件事又不是他组织的。 刘亦东狠狠地拍了韩卫东肩膀一下说,如果真是他组织的呢? 韩卫东吓了一跳,他说,怎么可能?群体性事件,这是多严重的事,这件事出来,他这个书记是责任最大的,我觉得不可能。 刘亦东说,我反倒觉得很有可能,非常时期有非常的办法。现在吕彦斌得势,整个扶余县的官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一次出事,恰巧就在吕彦斌去探望唐华荣的时间段里,这是算准了吕彦斌回不来,是不是。刚刚在会议室,由于吕彦斌不在,群龙无首,只能听郭思怀的。我就在现场,郭思怀是连吓带骗,让所有人都选择了他的队伍,这分明就是要趁着吕彦斌不在夺权。 韩卫东说,不可能,现在有了冲撞政府这么严重的事,吕彦斌在不在家不说,有多大的责任不说,郭思怀的责任也不轻吧,他都求你不要把事情闹大,我觉得不可能。 刘亦东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或许你说得对吧,这种局面绝对也是郭思怀不想看到的,可能是我多想了。 韩卫东说,你别管是不是你多想了,这么说吧,没有车你怎么走? 刘亦东说,我刚刚给孙书记打电话了,让市里过来两辆车,把人拉回去,我想晚上七八点钟,应该能回到市里。 韩卫东看了看表,然后说,还有四五个小时,你觉得安全么? 刘亦东愣了愣,他环顾了四周,已经没有人了,整个政府楼前广场上一片片都是垃圾,他说,能有什么?有我跟着,会出什么事儿? 韩卫东说,不知道,感觉不好。 话音未落,那面林梢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对刘亦东说,刘处长,刘处长,我找到车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实话还真有点出乎他的意料,难道自己刚刚还真是把郭思怀想坏了?刘亦东说,车在哪里? 林梢说,刚刚送市办的几个人去了,正在往回赶,郭书记让我转达说,让你们注意安全,这件事不要声张。 刘亦东嗯了一声,林梢一抬头,指着门口说,郭书记过来了。 刘亦东抬头看到郭思怀从门口匆匆而来,这来来回回也够快的,想来是没走远。郭思怀走了过来,跟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过去跟四个矿工握了握手,郭思怀说,我是郭思怀,县委书记,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刚刚场面有些混乱,所以我离开了,我现在回来,就是来为你们解决问题来了。 刘亦东一听,这是想把几个人拦下啊,但是他又不好说让这些人去市里说,只听到蛮子对郭思怀说,郭书记,我们认识啊,今天过来找你,你不在,那我们就去找别人说一说。 郭思怀擦了擦汗,刚刚的确走的有点匆忙,让他有一些气短,他说,可以,可以,你们可以跟我说,也可以跟市领导说,这都是你们的权力。我当书记,就是为你们服务的,扶余县的经济都是你们在下面一点点挖出来的,所以,我尊重你们。这样,你们要是想跟我说,那就跟我说,要是不能跟我说,我送你们去市里。可以么?刘处长,让我尽份力吧。 刘亦东还真是不好说什么,他说,郭书记,您是不是太忙了?县里刚刚有了这样的事,虽然人都走了,但是我想后续工作还不少吧。 郭思怀说,没什么,我已经打电话让所有的县领导都回来了,而且吕县长也快到了,没关系的。 刘亦东说,那行,郭书记跟着我回去也要,这样市里什么意见,立刻就能落实了,还是郭书记想得周到。 郭思怀笑着点了点头,林梢接了个电话,对郭思怀说,书记,车马上到,我们要不然到门口等? 郭思怀点了点头,他倒是客气,让了让几个矿工,矿工们可不跟他客气,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韩卫东跟在刘亦东的后面,看着前面领路的郭思怀,对刘亦东说,他肯定没有好心眼。 刘亦东说,能有什么,无外乎就是过去诉诉苦,说一说吕彦斌的坏话,反正都是狗咬狗,咬死了关系也不大。他跟过去更好,省着我还要再往扶余县跑一趟。 韩卫东说,这群当官的,就是死算计,别管好事坏事,总能算计出来点甜头来。你以后可别这样,你要是这样,我就跟你分道扬镳。 刘亦东说,现在能不能不说那些没用的?郭思怀跟着我们最好,可是还是要小心点,他能算计吕彦斌,也一定能算计我们。 韩卫东拍了拍腰间的枪袋说,怕什么,老子有枪。 刘亦东说,你还敢杀一个县委书记?我看你是活腻了,赶快走,不许胡说了。 到了门口,刘亦东发现并不是面包车,他看了看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七个人加一个司机,怎么也不可能坐得进去,刘亦东说,这……能坐下么? 林梢说,下一辆车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你看,来了。 刘亦东看到另一辆有些破旧的桑塔纳停了下来,郭思怀说,刘处长,我们坐头车,他们坐后面,现在快点走,下午下班前就能到市里。 刘亦东看了看一前一后的两辆车,心里感到什么地方不太对,但是说到底他还是相信郭思怀的,不,与其说他相信郭思怀,不如说他相信官场规则,相信郭思怀这个时候不敢有什么花招。 刘亦东招呼韩卫东上了头车得副驾驶,他坐到了后座的左侧,让郭思怀坐在右侧,刘亦东扭过头去看了看后面的车,里面满满的。他想了想,还是不对劲,他对韩卫东说,韩警官,你过去把蛮子喊过来,你跟他们坐后面的车。 郭思怀说,别啊,后面是有点挤,但是现在也没有那么多车,咱俩路上还能说点话,是不是,你让矿工过来,韩警官走,咱俩这…… 刘亦东说,咱俩不能说,至少还能问一问什么情况不是,韩警官,去吧。 韩卫东嗯了一声,也不给郭思怀说话的机会,直接下了车,跑到了后车,一会儿蛮子钻了出来,坐到了副驾驶上,扭头看了看后面的两个人,呲牙笑了,说道,领导好。 郭思怀脸色有些不好,他回头看了一眼,又斜眼瞄了一下一旁的刘亦东,转过了身,拍了拍车座然后说,开车吧。 61 抢人2 61抢人2 坐在车里,反倒是沉默了,刘亦东不想让蛮子说太多,有许多话可能只会说一遍,刘亦东希望这个听众是孙开志。郭思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但是都是不着边际的话,他似乎也心事重重。蛮子似乎也不是多言多语的人,接过刘亦东递过来的烟,一口口吸了起来。 车内开着空调,三个人吸烟,顿时感到有一些闷,郭思怀招呼司机打开了窗,热气一进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打开了话匣子。郭思怀说,刘老弟,到了市里,还希望你能给老哥哥美言几句。 刘亦东说,一定,一定,再说了,这件事错也不在郭书记您这里。 郭思怀说,我是县委书记,扶余县出了任何问题,过错都在我这里。你看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吕彦斌还没有回来,这是干工作的架势么?我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去省里跑官了,现在都是什么风气,好好的工作不去做,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还有人吃这么一套。刘老弟,我跟你说,现在的风气真的不如我们以前了,以前我们任用干部,那可都是看个人能力的,能力不行,你就是找到了天王老子,那也是不行。你看看,出了这么大的是都找不到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每年拿十几万的票子让县里报销,这件事我忍很久了,真的是太过分了。 刘亦东实在是不想搀和郭思怀与吕彦斌之间的破事,孙开志说得好,两个人现在都是惊弓之鸟,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们可能都会反扑,按照敌人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敌人的推断,刘亦东只要掺和进来,一定会有一方打算除掉他,至少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郭思怀与吕彦斌两个人的斗争已经到了最后,也是要分高下的时候了,刘亦东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惹上麻烦,他笑着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不过郭书记,我还是倾向于您这面,毕竟您是多年的老处级了,市里想让您走一走,我看也不是不可以。当然能留下更好,那是扶余县人民的福气,老书记在老地方,人们才安心啊。 刘亦东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捧了郭思怀,但是也没有贬了吕彦斌。郭思怀吸了口烟,他很清楚这个时间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像刘亦东这样的官员,跟县里的官员是不同的,县里的人必须要站队,不是这面就是那面,刘亦东这种市里的官员,恐怕还是看热闹的居多吧。 郭思怀跟刘亦东接触过很多次,他已经不抱希望要把刘亦东拉拢到自己这面来了,刘亦东这些次表现出来的行为,根本让人摸不到头脑,用郭思怀的话说,刘亦东简直就是一个官场神经病,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多大的麻烦都敢惹,偏偏运气很好,似乎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 正是因为知道刘亦东天生就是搅屎棍类型的人,所以他反倒不防备刘亦东,因为他估计刘亦东这种人也不会坚定地站在吕彦斌这面。 郭思怀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贬低吕彦斌的机会的,他相信谎言说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他继续说,是,可是吕县长太过分了,我看他的野心可不仅于此,说不上还有打算到市里大展宏图的心思。 刘亦东说,那也没关系,市里的官员那么多,位置那么多,总有一两个适合吕县长跟您的,您说是吧。 郭思怀嗯了一声,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话题了,刘亦东看了看窗外,车在崎岖的小路上走着,可能已经要到老省道了,刘亦东说,怎么没有走国道? 郭思怀看了看四周,声音突然压低,他说,刘处长,我一直都没敢告诉你,怕你害怕。我刚刚听说,县里面有些人已经听到你要带矿工上访的消息,他们害怕对自己的煤矿不利。你也知道,煤矿这个地方就是黑白交织的,你看那些矿主似乎都是说一不二,但是他们在黑道上也有合伙人,否则谁也保不了那么多钱的安全。我就是听到了这些消息,说他们打算在高速路口抢人,于是我才过来,跟着你的车走,我想他们会给我一点面子。刘处长,安全第一,所以我们走老省道。 刘亦东哦了一声,看着道路越来越崎岖破败,他皱了皱眉头,你要说抢人,这种地方似乎更加适合吧。 刘亦东转过去看了看郭思怀,郭思怀忧心忡忡地看着前方的路,刘亦东说,谁跟你说的这个消息? 郭思怀说,是谁不好跟你说,算是我的线人吧。 刘亦东说,那是不是他跟你说,这些人要在国道入口截着咱们? 郭思怀点了点头,刘亦东又说,那是不是他建议咱们走老省道。 郭思怀又点了点头,刘亦东说,我们上当了,他们一定是要在这里截我们,快点掉头回去。 郭思怀啊了一声,他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路,郭思怀说,要不然再往前走吧,我看没问题,我很相信这个人。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必须掉头走。说完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对韩卫东说,马上掉头回去,从新走国道。 郭思怀回头一看,后车已经开始掉头了,他对司机说,没听到么?马上掉头。 车头调转,后车变成了前车,郭思怀趁着刘亦东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的功夫,他悄悄地按下了手机的发射键,信号发出去并没有让他安心,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安排了四辆车,前面两辆封路,后面远远地跟着。现在后车有,但是前车还在远处,也就是说自己派过来的人手足足少了一半。 少一半的人手,能对付得了四个矿工加一个韩警官么? 郭思怀开始后悔他特意交代不要带枪,之前是因为他很清楚在刘亦东的眼皮底下抢了人,一定要有一个交代,没有枪罪名会轻一点,找替罪羊也容易一些。可是现在来看,到底能不能实现自己最初的计划还不一定。 车转了回去,很快就看到迎面来了两辆面包车,并排走在路上,见到刘亦东他们的车队,猛然横在了路边,中间留下的缝隙极窄,加上拉矿工的司机有郭思怀的特别关照,乖乖地就停了下来。 面包上下来十来个人,拿着钢管就冲到了拉矿工的车旁,拉开门扯下来一个人,又将司机扯了下来,两个人被硬塞入面包车里,同时上来两个人,一个坐后面,一个坐司机位置,打算掉头就走。 这是已经安排好的计划,郭思怀听过刘亦东的轶闻,他很害怕刘亦东再动手,最后闹得无法收场,所以他安排好,以这种方式直接挟持车里的人,一锅端走,在刘亦东还没有下车的时候就将人抓走,让刘亦东想爆发都没有机会。 郭思怀这都是原计划,跟刘亦东在车上出了点小意外,他又不能当着刘亦东的面给别人打什么电话交代,这也就导致他的计划出现了极其致命的意外。 面包车得手之后掉头就跑,本来拉着矿工的车应该跟上的,可是面包车都快走没影了,这个车也没有动弹,面包车里的人觉得奇怪,又掉头跑了回来,就这一来一回的功夫,刘亦东他们已经下了车,站在了路旁。 面包车上的人下来了,他们看到自己的同伙抱着头从驾驶室走了下来,另一个人是让人给踹出来的,在地上跟一个皮球一样弹了几下,然后副驾驶的门开了,韩卫东拿着手枪站在那里,跟他们摆了摆手,笑着说,你们被捕了。 62 顺水推舟 62顺水推舟 刘亦东站在路边,刻意地跟郭思怀站在一起,一旁就是老国道中特有的那种沟渠,刘亦东很小心,他害怕回来的面包车狗急跳墙,撞向自己。但是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两辆面包车小心翼翼地停在了远处,下来几个人,远远地观望着。 虽然手中还拿着凶器,但是实际上已经能感觉到他们没有任何想要抢人的欲望了。这面韩卫东用枪逼着驾驶室的人出来,后座的人被里面的矿工踹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似乎想要回到面包车这一面。 路过刘亦东的身前,刘亦东一把抓住了衣领,硬是给扯了回来。韩卫东拉着另一个人过来,甩了甩自己手中的枪说,我今天心情好,老子也不抓你们,一面两个人,咱们交换一下。 刘亦东看韩卫东一脸的坏笑,但是眼中都是担忧,他也知道事态多严重,韩卫东要是能唬住也就唬住了,要是吓唬不住,对方冲过来,韩卫东未必敢开枪。警察看着天天拿着枪,似乎很威风,但是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打过一枪,开枪之后麻烦更多,远比自己受点皮肉之苦更加地让人烦心。 就算韩卫东开枪了,他也不敢打致命的地方,一发手枪能有多少子弹,韩卫东一个人一把枪是绝对控制不了这两辆面包车里面十来个人的。 刘亦东跟郭思怀说,郭书记,你认识他们么? 郭思怀急忙摇头说,不认识,可能是从外面找来的,我想他们也不干用熟面孔。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要不然你说两句?扶余县毕竟是你管辖的,他们可能听过你的名字。不求别的,就让他们把人放回来就行。 郭思怀也不能推辞,他清了清喉咙,高声喊道,我是扶余县的书记,你们的行为已经犯法,趁现在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你们应该住手。现在把人放回来,你们就可以走了。 郭思怀的话还真起了效果,毕竟他是主导者,那些人现在都是替他办事,他们现在走也走不得,留也留不下,其实就是怕郭思怀责怪他们,现在郭思怀一发话,刚刚抢走的司机跟矿工立刻被人拉了出来,韩卫东拿着枪晃了晃,让自己这面的两个流氓在前面走,自己在后面跟着,怎么看都是香港电影里面经常出现的交换人质的架势。 不过还是刘亦东这面有优势,毕竟韩卫东有枪,射程远,威力更不是钢管能比的,那群流氓现在只想快点走,本来好好的计划出了这么多问题,先是四辆车变成两辆,然后说好的都是矿工结果出来一个带枪的警察。他们其实很恐惧,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圈套,毕竟郭思怀是政府的人,他的话是不可信的。而刘亦东这一面,虽然有心抓这些人但是也无力去抓,一方面害怕事情闹大,对方要是真拼了,刘亦东他们必然吃亏,另一方面就算真抓住了,也没有地方放他们,现在还是回市里要紧。 所以人质交换得很顺利,双方都想赶快结束,快点走人。 韩卫东拉回来两个人,看着面包车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飞驰而去,他擦了擦汗,对刘亦东点了点头。刘亦东说,上车,走国道,快点走,说不上他们去找人了。 郭思怀看了看远处,面包车已经不见了,但是尘土飞扬,如同此时此刻他的心。郭思怀上了车,叹了口气说,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刘亦东说,李书记的清网打黑行动到现在很有成果,但是我看扶余县……吃黑社会饭的人还是有很多,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郭思怀听刘亦东说得有点严重,他说,扶余县太特殊,矿主每天的现金流太大,警察又不可能为他们服务,保全公司家家都有,押款车也家家都有,但是这东西就是防君子的,如果真有人动了心思,全都没有用。所以,哪一个矿都需要借助点其他的力量,这我们都知道,但是也没办法。其实他们依仗黑社会对扶余县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矿主们将黑社会变成了保安队,这就相当于让他们有了一份正经工作,所以扶余县小偷小摸的事情非常罕见。 刘亦东心说,小偷小摸没有了,都是百人的械斗你怎么不说?但是这话他也不能说出来,刘亦东说,郭书记,今天事情太特殊,这件事也就算了,但是还是要查一查,他们连政府的车都敢拦,谁知道还会做什么。 郭思怀嗯了一声说,回头让他们查一查吧,这样,刘处长,我也不跟你去市里了。刚刚出现了这样的事,让我想到了一点,那就是现在扶余县还不安生,我必须要坐镇。所以,市里我就不去了,你把人带过去,替我给孙书记带个好,就说我老郭没有让他省心,很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领导。 刘亦东说,您也不要这么说,您在哪里下? 刘亦东特意没说要把郭思怀送回去,因为那样会绕路,老省道跟国道入口处相隔不远,刘亦东也不想节外生枝,再让人抓住了行踪。 郭思怀说,就在高速入口处就行,我回头让他们接我来。 十分钟左右就到了高速入口,郭思怀下了车,跟刘亦东寒暄了几句,互相客气了一下,又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刘亦东上了车,韩卫东从后面跑了过来,坐进了刚刚郭思怀的位置。刘亦东不知道韩卫东怎么跑过来了,他隔着窗户跟郭思怀摆了摆手,车过了高速路收费口,刘亦东松了口气。 韩卫东看了看开车的司机,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刘亦东晃了晃,然后就开始闷头发短信。刘亦东不知道韩卫东扭扭捏捏地干什么,一会儿短信响了,他拿起来一看,韩卫东写道:都是那老小子搞的鬼,我刚刚用枪逼着那个人的时候都问了,什么都说了。 刘亦东回了条短信说,真的? 韩卫东写道,真的,那小子什么都说了,后面的人让两个矿工给打够呛,也证实了。你看,他跟着咱们可能就是为了演戏,想把自己装成无辜者,结果戏演砸了,他也不跟着你走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放下了手机,微微点了点下颚,突然对韩卫东说,刚刚那群人是什么人? 韩卫东一愣,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哪认识。 刘亦东说,这件事我觉得奇怪,有人欺骗郭书记,安排咱们走省道,然后抢人。这胆子也太大了。 韩卫东也不知道刘亦东到底想说什么,他说,那您的意思是…… 刘亦东说,你觉得会不会是政府有人给他们撑腰?要不然我看他们是不敢。 韩卫东说,你指的是…… 刘亦东心说韩卫东现在太没默契了,他说,这我可不敢说,但是我想没有什么人在背后撑腰,这群人也未必敢。扶余县的官场关系我也不太熟,但是这个人肯定是很有势力的,要不然谁敢啊。 刘亦东外号官场搅屎棍,他现在还真是唯恐扶余县官场不乱,郭思怀安排了这一出,刘亦东就不打算让他消停,他相信这些司机一定是郭思怀的亲信,所以特意说出这些话,让郭思怀可以利用一下。 这次的袭击事件,正常来说是绝对找不到人的,但是如果郭思怀利用了来挤压吕彦斌,吕彦斌必然反扑,那么可能反倒找到人了。 刘亦东见司机的耳朵竖了起来,他反倒不说了,闭上眼开始闭目养神,到了第一个服务区,果不其然司机转了进去,对刘亦东说,领导,我刚刚让那个场面吓到了,有点尿急,要不然你们都休息一下,我去尿泡尿,很快的。 &nbs p;韩卫东说,我也去。 刘亦东一扯韩卫东的衣服说,你去给我买包烟,给我送回来再去。 韩卫东本来想白刘亦东几眼,回头一看刘亦东那小眼神猛飘,立刻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哦了一声,下了车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面司机跑到了卫生间,确定没有人跟着,拨通了郭思怀的手机。 郭思怀正等着这个电话呢,他说,刘亦东没怀疑吧。 司机说,怀疑了。 郭思怀哦了一声,倒也不惊讶,他说,他怎么说的? 司机说,他说一定是有政府的人在背后撑腰,不过他没怀疑您,他说有人跟您作对,还说这个人权力一定也很大。 郭思怀啊了一声,声音之中带着欣喜,他说,好,好,我知道了,你快点回去吧,别让他们怀疑。 63 胜利者 63胜利者 抛开刘亦东在高速路上飞驰不说,单说郭思怀得到消息之后的欣喜若常,若是平日里的郭思怀,或许还会有些许疑虑,会将事情想放一放,晾一晾再说。但是现在的郭思怀,他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你别看他欺负吕彦斌欺负一辈子,而吕彦斌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也不过才几个月,人都是有惯性的,他要是当了一天的主子,他老觉得一辈子都是主子。 若是空降下来一个人来跟郭思怀争抢这个位置,或许郭思怀还不会这么恼火,偏偏这个人是给他当了一辈子狗的吕彦斌,郭思怀每每想起肺子都要气炸了,他跟吕彦斌的争斗已经超出了官场位置争斗的概念,转而成为了一种私怨。 郭思怀一听说刘亦东这么想,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自己能够抓住,再加上吕彦斌在这一次群体事件中的确是空岗了,说不上能够让吕彦斌无法翻身。 郭思怀干了一辈子工作,还是很小心谨慎的,他打电话给田三林,秘密会见了上了韩卫东车的那两个人,郭思怀见到两个人,没有给笑脸,对两个人说,你们两个上车都说什么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他们刚刚都商量过了,这种事情打死也不能承认,否则可能真的会让人打死,他们不敢说自己出卖了郭思怀,也只能硬挺着脖子扛着。一个人说,我们什么都没说,也没机会说,就让人给揍了,你看看我这个脸,后面那两个矿工真他妈的有力气,弄不过,一拳就成这样了。 另一个说,我刚刚上车,脑门就让枪给按上了,但是老子不怕,这么多年我怕过谁,我当时就说,你有能耐就把老子给毙了,否则……老子不死就是你死。 郭思怀说,你们两个没有出卖我?我可听别人说了,还在这里死扛么? 一个人说,出卖您?怎么可能?那个小子是拿着枪问我,到底是谁派来的,我要是说出你的名字还不吓死他?我没说,我说是路过,看到车上似乎有不少好东西,我就过来瞧一瞧。 另一个人说,是,他是这么说的,我当时在后座跟那两个矿工打在一起了,我都把他们压在身下了,要不是你说不能伤人,我真就是…… 郭思怀狐疑地看了看两个人,两个人吐沫星子乱飞,刨除吹牛的成分倒也没有什么,再佐证刘亦东所说的与他所怀疑的,郭思怀点了点头说,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两个人急忙说,郭书记,您说,要打谁? 郭思怀说,不打谁,就是刘亦东认识你们两个,见过你们两个的脸,我能不能委屈你们两个几天? 一听说要委屈几天,两个人都是道上混的,一个人立刻就说,您让我们自首?这可是……您不是说保证没有问题么?……到底什么意思? 郭思怀说,是,是,你们两个情节不严重,进去也就个把月,我给你俩一人十万安家费,你们看可不可以。 另一个人一听数目不小,再说看守所对于他们来说就跟另一个家一样,没事就要过去住一住,偶尔一段时间不去了还会怀念一下。当时就说,您放心,我们一定不说,打死也不说。就是这个钱,能不能判刑之前给? 郭思怀一听两个人动心了,他点了点头说,你们两个只要答应我,我立刻就给一半,进去之后再给一半,如果你们两个让我计划顺利实施,等你们出来我再给你们一人五万。 两个人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说,可以,您让我们干什么? 郭思怀说,你们帮我指证一个人,就说他电话安排你们去做这件事的,其他人都跑了,你们两个因为被刘亦东看到了,没有敢跑,所以自首了。 两个人又点了点头,郭思怀说,这个人叫吕彦斌,想来你们也知道是谁吧。 两个人同时啊了一声,一个人说,吕县长,我们真不敢惹啊,您这不是毁我们么? 郭思怀说,你放心,只要你们指证了,他几天内就会倒台,对你们没有任何的威胁。再说了,他就是一个县长,老子是书记,他再厉害还能有我厉害么?你们两个考虑一下,到底是要得罪他,还是得罪我。 郭思怀哼了一声,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人说,郭书记,我们两个能不能商量一下? 郭思怀又哼了一声,两个人到墙边小声嘀咕了半天,然后回来说,郭书记,您别难为我们,你们两个都是扶余县的天王老子,我们两个谁都得罪不起。 郭思怀哦了一声说,你们这就是要不干了? 另一人说,不是,不是,就是得罪了吕县长,我们在扶余县也待不下去了,这个价钱……郭书记,真不是我们敢跟您讲价,但是您也知道吕县长现在有多厉害,我们这种杂兵也真的是惹不起他,您看…… 郭思怀点了点头,钱对他来说是小事,都给十万就跟过年多给了个压岁钱一样,他说,可以,你们说个数吧。 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一个人说,就按您刚刚说的,再多给十万,不过要没进去之前就给我们。 郭思怀说,行,一人给二十五万,提前给十五万,进去给五万,出来再给五万,是这样吧。 两个人点了点头,郭思怀说,那行,我再交代你们一点细节。 跟两个人密谈了足足半个小时,郭思怀送走了两个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到底是老了,身体还真的有点顶不住了,心也很累。 他坐了下去,给田三林打电话让将今天露相的面包车的车牌给毁了,露相的人找个地方躲几天,他坐在办公桌后,晃着自己手中的笔,看了看墙上的表,按照他的计算,吕彦斌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扶余县了。 这是郭思怀最后的机会,如果他仍然不能将吕彦斌置于死地,等到唐华荣从莫名其妙的住院中出来之后,也就是他郭思怀官场的终结之日了。 郭思怀的手机响了,里面报告说,吕县长的车刚刚下了高速路口。 郭思怀放下了手机,外面似乎传来了号角声,他走到了床旁,原来是清理车开进了政府大院之中,正在笨拙地清洗着肮脏的地面。 郭思怀看着下面空旷杂乱的广场,刚刚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一场没有硝烟没有鲜血的战斗。现在战斗结束了,而他还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制高点。 他相信,他永远都会是胜利者。 永远都是一个王者。 永远都不会失败。 never! 64 韩师师有约 64韩师师有约 刘亦东六点回到了市里,由于路上已经给孙开志汇报过,孙开志很肯定刘亦东这么解决问题的方法,也赞同自己与矿工们见上一面。对于孙开志,刘亦东还自认为是比较了解的,所以对于孙开志赞同自己的事并不感到意外。 刘亦东领着人到了市政府,放了韩卫东回家,自己跟着几人上了楼,他敲开了孙开志的门,孙开志正在里面看着一份文件,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刘亦东,眉宇之间舒展开,他说,回来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挡在孙开志与矿工之间,孙开志招了招手说,让他们进来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领着几个人走进去,给他们介绍了孙开志,看着四个矿工坐下,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做秘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什么时候应该挺身而出,什么时候应该退到幕后,刘亦东对孙开志说,你们谈,我就在门口。 孙开志点了点头,刘亦东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其实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最多也就是孙开志的安全问题。他站在门口,一面听着里面是不是会有任何高昂的声音,另一面也感到很无聊。 大多数的男人都是这样,你把他置于险境,让他的神经随时随地绷紧,他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一松弛下来,周身都不舒服。刘亦东拿出了手机,看了看上面的信息,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祝福短信,请他吃饭的信息和一些拍马屁的言语。刘亦东每天收到无数条这样的短信,他很清楚这些短信发过来别人也没有指望他会看,大多数对方只是让刘亦东知道他的名字与职务,知道他从心底里崇敬着刘亦东。 刘亦东手机上至少有几十条未读短信,这已经是他这部破旧手机的极限了,很多时候他收到短信,看到屏幕上提示的人名与前面的话,就已经没有心情读下去了。 刘亦东短信很多,想着也该删一下了,这种古董机容不了多少短信,万一哪一条满了之后耽误了正经短信进来,那就容易惹了大麻烦。 刘亦东删了几条,突然看到一条非常奇怪的短信,短信没有名字,只有一连串陌生的电话号码,上面的字也很简单,我想见你。 刘亦东愣了一下,所有他认识的人都几乎在他的通信录中,这个人给他发短信既没有称呼也没有自称,看起来好像是熟的不行一样,而且一看这个短信,刘亦东第一个感觉就是女人,是一个女人。 跟刘亦东熟的可以这么说话的女人出去李晓寒应该只有两个,一个是孙菲菲,一个是紫嫣,李晓雪当然也可能,但是她的性格刘亦东很清楚,不会这么直白地发短信。 而孙菲菲跟紫嫣的电话号码,刘亦东就算是做梦也能背出来,他想了想,会是谁? 人一无聊就喜欢胡思乱想,反正大脑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找点事情干,刘亦东想了很多人,会不会是姜娣香?会不会是苏滢滢?会不会是安妮?一想到安妮,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他看了一眼日期,是昨天晚上的,那个时间自己应该在扶余县后门大开,笑迎八方来客。而那个时候,安妮已经死了。 随着他想起安妮来,刘亦东对于这个短信已经有一种非要知道是谁不可的想法了,他想了想,按下了回拨键,对方是一个很甜很美的声音,刘亦东觉得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是的,自从他听到第一次,就感到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是韩师师的,刘亦东曾经误会是唐诗韵的。 韩师师说,刘处长,才舍得给我回电话啊。 刘亦东说,你的号我有啊,不是这一个。 韩师师说,谁说我只能有一个手机号?我想见你,你有时间么?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他的确是对韩师师有所怀疑,但是总体来说两个人交往不深,就算刘亦东怀疑韩师师想要对付李家,但是跟他的关系也不大。 刘亦东现在也真的不想趟浑水,毕竟自己的烂事够多了,他说,韩小姐,我有点忙。 韩师师哦了一声,声音并没有失望,她说,我想告诉你,我订婚了,跟李阳。 韩师师特意强调了一下跟李阳,这反倒让刘亦东奇怪了,她特意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不跟李阳还能跟谁? 刘亦东说,那恭喜了,什么时候吃喜酒?我一定过去。 韩师师说,这个稍后李阳会通知您的,很快了。……我能见见你么? 刘亦东并不是反应迟钝的男人,但是韩师师这个举动也真的让他奇怪,她订婚了找自己干什么?而且欲言又止的。刘亦东说,今天从扶余县刚刚回来,后面还有很多事,真的是忙不开。 韩师师又哦了一声,但是这一次声音之中有了失望,她说,见一面,可以么?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刘亦东说,电话里说吧,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么? 韩师师说,我要是需要你帮忙,你肯么? 刘亦东说,我当然肯,只不过你现在是李家的儿媳妇,李书记如果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一定是解决不了了。 韩师师说,有些事,我不想让他解决,不可以么? 刘亦东真的是有些烦了,他觉得韩师师有点胡搅蛮缠,说到底他跟韩师师并不熟悉,当然,韩师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放在山南市绝对是一等一的美女,你要说男人见到她没有一点性幻想那是假的。但是这些事都是夜深人静洗澡得时候想一想的,你要说让刘亦东就跟她怎么样,刘亦东还真不想。毕竟她已经是名花有主,而刘亦东又不是碰到一个就要推到一个的种马,做人的底线还是要有的。 刘亦东不清楚韩师师为什么定个婚也要跟他说一说,不知道为什么特意要见他,似乎还要说什么。刘亦东想要结束这个话题,他说,韩小姐,你还有事么?我这面有点忙。 韩师师又哦了一声,轻轻地说,那你忙吧。 刘亦东放下电话,总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韩师师欲言又止,而听起来又是那么的柔弱无助,他是不是太过残忍了一点? 刘亦东晃了晃头,他现在事情这么多,真没有功夫把自己的心智放在猜一个小女孩的心思上,更何况这是一个已经订婚的女孩子,更何况她订婚的对象是自己的同事与半个仇人。 刘亦东一想起李阳又矛盾了,从唐诗韵那里,刘亦东是恨极了他,但是从自己跟李阳接触这块,刘亦东又觉得他算是官二代之中比较懂事听话的,阳光帅气,家世显赫,似乎配当每一个女孩子的梦中情人。 刘亦东叹了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糟糟的事,他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孙开志的办公室内,他很确信孙开志不会有任何的安全问题,因为这几个矿工也算是良民,更何况还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来。 刘亦东正留意听着之间,手机震动了,他看了一眼,还是韩师师的新号,刘亦东突然之间就感到了说不出的厌烦,他拿起手机,态度也不好,直接说,什么事? &n sp;韩师师的声音很冷,与刚刚的柔弱无力恰恰相反,她现在充满了力量。 韩师师说,你还记得那个胸口有红叶的女孩子么?想知道她在哪里,就来见我。 轰地一声,刘亦东觉得整个世界塌陷了,这句话他曾经从花无缺的口中听过,此时此刻再从韩师师的口中说出来,刘亦东顿觉天昏地暗。 唐诗韵,她,还活着么? 65 她是谁? 65她是谁? 韩师师到底是谁? 这是一直以来刘亦东都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这个女孩空降到山南市,到底发生了什么刘亦东并不清楚,可是他知道,韩师师一来在山南市最豪华的十三街上面开了一家不小的店铺,二来找到了李阳这个钻石小王子。这两点,至少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韩师师绝对不是一个要求简单的女孩。 刘亦东对韩师师一直以来的怀疑也仅仅停留在此,可是上一次,他让韩卫东帮忙查一查韩师师的底细,韩师师曾经找过他,轻轻在她胸口上一点。 这个位置,就是当年唐诗韵胸口红色胎记的位置,准确无误。 从那一刻开始,刘亦东就怀疑韩师师跟花无缺是一伙的了,她们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可能真的是要为了唐诗韵报仇,也可能仅仅是为了对付李明宇而要利用刘亦东,总之她们知道刘亦东与唐诗韵的过去,知道唐诗韵身上隐秘的标志,知道如何操控刘亦东。 刘亦东现在是个怀疑论者,因为在他的身边窥视他权力的人极多,刘亦东不得不小心谨慎,所以他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永远都是有阴谋。 李明宇是刘亦东的仇人,从各个层面上来看,只要是跟李明宇作对的,都算是刘亦东的盟友。但是就算是盟友也要开诚布公,不能稀里糊涂地让人当枪使。刘亦东想了想,韩师师或许就是花无缺要到山南市保护的那个女孩子,她的干爹姓李,花无缺的老板也姓李,而且从各个方面推断,无论是王长河口中的一方霸主还是苏滢滢嘴里的富可敌国,都似乎很符合这个形象。 可是既然有了号称亚洲第一收藏家的干爹,韩师师偏偏到一个小地方来找一个小公子,要嫁入李明宇家里还似乎想要给他用点阴谋诡计,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刘亦东想不明白,他也不想去想,他已经跟韩师师约好,这面一结束自己立刻就去见韩师师,这一次他决定亲口问个明白,如果韩师师真的是想要利用自己对付李明宇,可以,但是也必须说出她的理由,与她到底是如何知道唐诗韵的事情的。 还有,唐诗韵到底是死是活。 现在的刘亦东燃起了希望,他希望唐诗韵当初逃过了那一场车祸,可是另一方面,如果这仅仅是韩师师为了操控自己而说的话,刘亦东不知会愤怒到何种地步。 利用一个人对逝者的思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卑劣的行径之一。 孙开志的门开了,一个矿工走出来说,刘哥,孙书记叫您。 刘亦东急忙走了进去,孙开志站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对刘亦东说,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了,你安排他们今天先住下,我跟上级过来的专家组汇报一下,另外与警方通通气,看看他们会不会合并处理一下。 刘亦东知道孙开志口中的合并处理指的就是现在矿主们被抓起来,他点了点头,矿主们被抓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可以说是许多不好的反应,这一切市里或者上级其实应该都很清楚,可是偏偏还是动手了。 刘亦东不知道背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利益冲突,但是他相信一定有,否则别人不会冒着这么大的不安定因素去强行做这件事。 而且刘亦东也知道,市里现在已经没有了主导权,甚至连孙开志可能也不知情。 刘亦东点了点头,孙开志说,你跟着市办的人安排好了,你就休息一下吧,虽然仅仅是过去了两天,但是估计也累坏了吧。 刘亦东笑着说,还行,我把您送回去再回家吧。 孙开志说,我不等你回来了,你去安排吧,我直接坐车回去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领着几个人走了出去,找到了市办值班的人,跟着一起出去找了附近的酒店,签好字,出来之后推脱自己有事,并没有坐市办的车回家,而是自己打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刘亦东拨通了韩师师的手机,问道,你在哪里?十三街么? 韩师师说,你忙完了? 声音很弱,很柔,就好像是一个妻子在等着许久未归的丈夫回家。这语气让刘亦东一愣,他说,嗯,在哪里? 韩师师说了一个酒店名,报了一个房间号,刘亦东犹豫了,他说,这不太好吧。 韩师师说,我跟你说的话,不能让任何人听到,没什么不好的,你不想来就算了。你还怕我吃了你? 其实刘亦东真害怕,这恐怕是一个圈套,现在韩师师是李明宇的家人,如果这就是他们联手演的戏呢?想要陷害自己呢? 可是刘亦东就算有一千个理由可以不去,但是他有一个理由非去不可,那就是韩师师或许真的知道唐诗韵的下落,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刘亦东说,我十分钟到。 说完挂了电话,对出租车说了地点,根本就没用十分钟,韩师师似乎特意找了一个离市政府相近的酒店,转了几个弯就到了,刘亦东下了车,并没有走前门,而是绕道了停车场,从后门走了步梯上楼。 这个时候,刘亦东不得不让自己安全一些,他低着头来到了房间,房门虚掩着,刘亦东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看,并没有人。他听到了一旁卫生间传来的水声,韩师师难道在洗澡? 一瞬间刘亦东胆怯了,他几乎想要转身离开,因为他并不确定,自己面对韩师师这样的绝世美女,如果她勾引自己,自己能否会抗拒。要知道,韩师师知道自己会来,知道自己这个时间会来,她偏偏去洗澡了…… 就在刘亦东要往后退的时候,韩师师的声音传来了,她说,是你么? 刘亦东嗯了一声,走了进去,门依然虚掩着。 韩师师说,你先坐,我马上就出来。 刘亦东很不自在地走了几步,坐到了尽头的椅子上,他刚刚坐下,卫生间的门开了,韩师师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酒店里厚厚的浴袍。 韩师师面对着刘亦东,用脚跟轻轻地向后推上了房门,她的头发还湿漉漉的,雪白的脖颈与赤裸的小腿都是湿漉漉的,那些个水滴就如同刘亦东此时此刻的心一样,来来回回地翻滚着。韩师师的美丽让人无法直视,她缓缓地走向了刘亦东,手在轻解着自己刚刚缠绕在一起的系在腰间的带子。 刘亦东看着带子松了,看到韩师师雪白的肌肤在带子中间露出了一条白玉般的缝隙,他一下子站了起来,干燥的唇舌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无比,刘亦东说,你要干什么? 韩师师笑盈盈地敞开自己的浴袍,任由它滑落到地,她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身体裸露在刘亦东的面前,用手指轻点自己的胸口,对刘亦东说,你不是要答案么?这就是答案。 刘亦东惊呆了,他看到了他绝对不会相信的东西,在韩师师无可挑剔的身体上,在那个雪白双乳的正中间,一片红色的胎记如同一片小小的红叶一样点缀在那里。 &nbs p;这个位置,这个形状,绝对不会属于第二个人。 刘亦东喃喃道,诗诗?你是诗诗? 韩师师走了过来,抱住了刘亦东的头,将他埋在自己的胸口,眼泪喷涌而出,她将脸埋在刘亦东的头发中,点了点头,轻声说,可惜,你的诗诗要嫁人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搂住了韩师师的腰,轻吻着那片自己以为永远也见不到的红叶,他如同一只疯狂的野兽,猛然间在那片红叶上咬了一口,随即,这一口延续了下去,刘亦东不放过自己视野之内的任何一处,就如同一只小兽见到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一样,用自己的方式去疼惜着。 韩师师并没有出声,她皱着眉,任由刘亦东尖锐的牙齿在她的身上肆虐,她知道刘亦东已经压抑了太久。 而今天,无论是她还是他,都需要一个发泄。 为了生死离别,为了阴阳相隔,为了此时此刻的久别重逢。 为了这么久,她与他所做的一切。 刘亦东猛然之间站了起来,抱起了韩师师,将她扔在了床上,他双眼通红,如野兽一般扑了过去,韩师师也有一些胆怯,她说,你不问问我发生了什么? 但是刘亦东似乎并没有听到,他心中的感情压抑了太久,已经要把他逼疯,此时此刻,他只想要得到这个自己以为永远都失去的女孩子,他要用自己最原始的行动,来证明这不是镜花水月。 不是一场梦。 66 诗诗与师师 66诗诗与师师 刘亦东如同野兽一样撕咬着韩师师,韩师师皱着眉,忍受着他肆意的侵犯,可是却又抵御不了那些刺痛,她轻轻地啊了一声,抱住了刘亦东的头,低声说,轻点好么? 刘亦东似乎没听到,牙齿还在轻咬着,韩师师又说,以前的你,很疼惜我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我赤身裸体地走到你的面前,对你说,我已经是一个女人了,今夜是你的女人。 刘亦东哆嗦了一下,他猛然之间就想起了那一夜,唐诗韵来到他的面前,伏在他的耳边轻语,发梢滑过刘亦东的身体,痒痒的。 刘亦东抬起了头,本来想找到那个已经消失在梦中的脸庞,可是入目的确是韩师师陌生的面孔。韩师师的美让人窒息,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赤身裸体的样子都会想入非非,可是此时此刻,当一个男人刻意地去寻找另一个女人的时候,韩师师再难激起他澎湃的心。 刘亦东有些颓废地躺在了一旁,仰面看着天棚,韩师师愣了愣,翻身过来,靠在刘亦东的胸口上,轻语道,怎么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韩师师看到刘亦东的身体已经有了变化,刚刚挺拔的山峰已经瞬间倒下,就如同半夜被强拆的楼房一样。韩师师有些不明所以,再看一眼刘亦东失望的脸,什么都明白了。韩师师说,你对我提不起兴趣? 刘亦东说,不会有男人对你没有兴趣。 韩师师说,虽然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兴趣,但是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知道你还记得另外一个我。那个我能让你兴奋,而这个我,就算是这一张完美无比的脸,也让你失望。 刘亦东不否认这个说法,韩师师伏了过去,轻轻地趴在刘亦东的身上,她对刘亦东说,你闭上眼,别看我的脸,你用心去感觉一下,我到底是谁。 刘亦东倒是听话,闭上了自己的眼,只感到韩师师柔滑的身体在自己的身上扭动,滑腻腻的,如同刘亦东躺在一个牛奶浴缸之中。那柔滑的身体渐渐向下,刘亦东感到了温柔的包容,要不是偶尔会有一些尖锐的碰触,刘亦东或许会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韩师师的身体里。 这份温暖的包容让刘亦东几乎忘记了一切,他闭着眼,享受着黑暗中的那些冲动,一点点,一条条,整个身体的神经末梢都在欢声笑语。 伴随着韩师师可以发出的娇喘声,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是属于唐诗韵的,渐渐的,刘亦东看到了唐诗韵的脸庞,看到她正在卖力地让自己欢愉,刘亦东双手摸索着,扶住了唐诗韵的头,他将她轻轻地拉了上来,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在她的耳边低语,诗诗,我想你。我真的想你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诗诗,你真的回来了么? 韩师师也轻声说,我也想你,我回来了,你不是在做梦,你知不知道多少次我都想见你,我都想让你知道我是谁。可是你还是如同当年一样迟钝,你还是那么的像一个木头人,你为什么就感觉不到我在你的身边?现在,我让你感受一下你的诗诗。 话音刚落,整个人坐了起来,腰肢轻轻扭动,将刘亦东包容进自己的身体里,刘亦东啊的一声,感受到了唐诗韵的温柔与包容,他扶住了韩师师的腰,睁开了眼,韩师师却猛然遮住了刘亦东的脸,低声说,不要看我,你不喜欢这张脸的。 刘亦东拿开了韩师师的手,对她说,我知道你是你,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改变的。 这句话似乎让韩师师很兴奋,她的泪水落了下来,可是整个人就如同最好的骑手一样在刘亦东的身上纵横驰骋。刘亦东兴奋异常,翻身将韩师师压在身体,夺回了自己的主动权,如同一个出笼的野兽一样,肆意地侵占着韩师师无以伦比的身体,与心…… 刘亦东斜躺在床上,低着头,看着平躺在床上正在向着自己微笑的韩师师,不,或许应该叫她唐诗韵了。刘亦东看着韩师师雪白的身体上有着三点嫣红,有两点是属于她稚嫩的双乳,而另一点,则是那魂牵梦绕的红叶。 刘亦东用手轻轻地在上面点了点,韩师师感到很痒,笑着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胸,调皮地说,想我了吧。 刘亦东说,我何止想你了,我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你,你知不知道,当我看到你剩下的半截身份证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永远都失去了你,真的,现在那身份证我还留着,有的时候实在想你了,我会拿出来看一看你的照片。 韩师师眼圈一红,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我以为我永远都失去了你。 刘亦东看着韩师师绝美的脸,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与唐诗韵联系在一起,可是那胸口的红叶又让刘亦东不得不相信,刘亦东低下头,看着韩师师完美的身躯,他刻意不去看她的脸,因为那会让他觉得陌生,会让他想起李阳。刘亦东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理阴影,其实谁都知道,现在的韩师师比唐诗韵要美丽许多倍,她比任何一个女人都要美丽许多倍,这样的女人应该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可是刘亦东偏偏想要的是唐诗韵,偏偏现在的韩师师让他无法接受。 刘亦东这么想,现在的韩师师可不知道,她看刘亦东一双眼不停地往自己的身体上瞄,她突然之间害羞了,刘亦东的兽行现在还让她的身体很痛,让她在颤抖,此时此刻她哪里知道刘亦东是怎么想的,以为刘亦东又用下半身思考了,急忙用毯子遮住了自己赤裸的身体,轻骂道,色狼。 刘亦东笑了,他掀开了韩师师遮盖身体的毯子,把她的身体再一次地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之下,刘亦东俯过去轻吻,身体越来越向下,韩师师一把按住了刘亦东的头,轻声说,让我休息一下吧,你想把这么久的都补回来么?你至少也要考虑一下人家的身体,以前的你,很疼惜我的。 刘亦东抬起头,又看到了那陌生的脸庞,这张脸虽然极美,虽然美丽到了无法形容,可是相比较刚刚刘亦东内心所想的唐诗韵,一下就让刘亦东兴趣消减了大半。刘亦东躺了回去,搂韩师师入怀,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上,不去看那张不属于唐诗韵的脸庞。 刘亦东低声说,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韩师师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找你来,就是要把一切都告诉你。 刘亦东轻轻抚摩着韩师师的腰肢,而她则轻轻地诉说这这一年来发生了什么,让她从唐诗韵变成了韩师师,又让她回到了这里,这个让她家破人亡的地方。 唐诗韵告别了刘亦东,等她把刘亦东给她的银行卡拿到银行一查才发现,里面居然有五十万。唐诗韵本来就有几十万,这是她卖房子与弟弟车祸的赔偿金,两项相加,她的手里居然有了百万之多。 唐诗韵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多钱,她当时还没有从家破人亡的悲伤中走出来,但是这笔巨款的确让她燃起了从新生活的希望。而人一有希望反倒害怕了,以前的唐诗韵不怕李明宇,她敢上访,敢坐牢,可是此时此刻一脱离山南市,一直到自己还可以从新生活,她反倒害怕了。 于是唐诗韵将自己所有的钱都放在了刘亦东给她的那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上,主要是害怕自己取钱的时候留下痕迹,她贴身揣着,报了一个旅行团,打算先找个地方散散心,然后再想想自己的未来。 可是旅行也并不总是好的,唐诗韵报的旅行团并不正规,到了外省就被给卖给了地方导游,旅游的最后一天,大家退过房间打算游览最后一下午之后回途的时候,地方导游强制消费,而唐诗韵这个女孩子非常的倔强,骨子里的倔强加上她心情的不好,让她拒绝一切自费项目。 & nbsp;于是地方导游很生气,但是并没有与她发生冲突,而是说让别人自费景区去购物,而唐诗韵在门口等着。 唐诗韵宁可等着也不消费,她找了个地方,从中午等到了天黑,这时才发现,跟着进景区的旅游大巴已经走了。 或许是导游故意将她遗落,或许是真的忘了她的存在,总之这个举动救了唐诗韵一命,当天晚上,旅游大巴就翻下了高速公路,全车几乎没有幸存者。 唐诗韵是第二天才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二天她气哄哄地找到了旅行社,企图要回自己当时放在车上的行李与里面的证件,但是到了门口就看到旅行社已经关门了,外面都是过来找负责人的死者家属。 唐诗韵这才意识到,自己算是逃过了一劫,但是她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因为她并不确定这是不是李明宇一个杀人灭口的行为。这个想法的确有点可笑,太过于高估李明宇的能力,但是唐诗韵整个家庭都毁在李明宇的手下,又被李明宇颠倒黑白地扔进了看守所,所以在她的心中,李明宇就是一个权力通天的恶魔。 唐诗韵在一个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小旅店住了几天,就在她考虑去公安局从新办一个身份证的时候,突然之间在报纸上看到了死者名单,而自己的名字也在上面。 唐诗韵几乎是一瞬间便意识到这是自己的机会,让自己可以从新开始的机会,可是应该怎么办?她想了三天,自己虽然东西都没了,但是一百多万的银行卡还贴身放着,这就是她的本钱。于是唐诗韵悄悄地找了一个很出名的美容医院,虽然美容都需要建立档案,需要有身份证明,但是另一句话说的更对,有钱能使鬼推磨。唐诗韵用手里一半的钱把自己整容成了另一个自己,成为了风华绝代的美人。而同时,给她做手术的医生由于常年做这种事,也知道做这种事的都会是一些有着不想要的过去的人,所以他拿了三万块钱,给唐诗韵指了一条明路。 那就是寻亲。 之后的故事韩卫东都已经查到了,唐诗韵走访了几个偏僻的农村,装成了一个被送走之后再回来的苦命孩子,终于她碰到了自己的“父母”,也顺利地花钱换了一个全新的身份——韩师师。 韩师师讲完这些,便不再说了,对刘亦东点了点头。 刘亦东听了之后,却发现韩师师有所隐瞒,那就是她的干爹。刘亦东不知道韩师师顾忌什么,但是他今天过来,就是要弄个明白,他不想再有任何自己不知道的事,他说,你的干爹? 韩师师哦了一声,然后说,我并没有直接回到山南市,因为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对付得了李明宇。另外,对于我自己的新身份,我也不是特别地适应,我需要时间去把自己变成韩师师。所幸我手里还有很多钱,还有几十万,于是我开始了自己的旅途。我到了香港,本想去一个酒店吃饭,却不知道当时已经被包下来给干爹做寿。于是我误打误撞地进了酒店,之后……总之发生了一些事,让干爹认下了我。之后我跟干爹说了自己的这些事,干爹肯帮我,问我是要自己亲手报仇还是需要他出面,我选择了前者。 刘亦东说,你为什么要回来?还要做这么多的事。 韩师师说,李家加诸与我身上的这些事,我不可能忘记。 刘亦东说,你是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给自己放上这么沉重的枷锁? 韩师师的脸一下子冷峻了,说,我不自己做,我还能指着你么?你当初答应我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满心欢喜地回来,第一眼就看到你跟李阳成了哥们,我本来以为你是要为我报仇忍辱负重,可是我发现,你就是在惧怕李家的势力。你是不是后悔当初认识了我?是不是后悔耽误了你的前途? 语气一下子就不对了,空气有点冷,刘亦东愣了半天,他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叹了口气,然后说,对不起。 韩师师冷峻的脸又融化了,她看了看刘亦东,低声说,是我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 刘亦东说,你为什么要嫁给李阳?你对史太初做的一切我已经看到了,你难道是想……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韩师师说,杀人偿命也分谁,你看李阳,他杀了人,现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我杀了人,不还是也在这里跟你翻云覆雨?这些话你要是几年前说给我听,我一定相信,但是现在,我只相信无能的人才会偿命。 刘亦东说,可是你嫁入李家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对付不了他们的。李明宇这么多年的警察,你一个弱女子,还想要打得过他么? 韩师师说,我说过我要杀他么?我要毁了他,我要剥夺他用来剥夺我全家生命的东西,我要让他所依仗的那些权力都离他而去,然后我不杀他,我就要看着他如同一条狗一样让人关在铁笼里,我要看他蜷缩在烂泥之中,我要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帝变成囚徒,我要让他永不见天日。 刘亦东说,李明宇现在权势熏天,你斗不过他的,就算你在他家卧底,掌握了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也还是没用,他必须要有破绽才能让人打倒,要非常严重的破绽,还要掌握在想要打倒他的人手中。你懂么? 韩师师说,我懂,现在我什么都懂,但是你听过那个故事么?一个女孩子到了山南市,费尽心机上了一个男人的床,然后又费尽心机地接近他的儿子,最后嫁入他们家。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韩师师什么意思,她难道还跟李明宇睡过? 韩师师冷笑着说,如果要嫁入他们家,为什么要跟老公公上床?这必然会造成莫大的阻力,就算是再傻的人也会明白吧。 刘亦东说,师师,你到底要做什么? 韩师师摆了摆手,笑着说,将来你会看到一段视频,一个老公公是如何跟儿媳在床上翻云覆雨的,而他的儿媳口中不停地喊着,爸爸,饶了我吧,爸爸,你真棒,爸爸,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 韩师师的叫声越来越诱惑,可是表情却越来越冷峻,她突然住口了,冷冷的眼一下子盯住了刘亦东,刘亦东此时此刻的手还在她的身上抚摸着,可是一看到这个冰冷的眼神,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了,他猛然之间就不敢动了。 韩师师冷冷地说,不管是谁,如果挡在我面前,想要阻碍我的复仇,都是我的敌人。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韩师师的表情让他感到恐惧,她已经不再是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了,自从她来到山南市,一切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她勾引了李明宇,录下了两个人云雨的镜头,而那一声声的呼喊,在李明宇听来可能会刺激无比,毕竟自己身下的这个小女孩做自己的女儿还嫌太嫩,而韩师师喊起来,却是对李明宇的催命符咒。 她就是来要李明宇的命的,要他身败名裂,然后如同一只死狗一样卧在稀泥里,在铁笼之中度过他的下半生。 刘亦东看了看韩师师,他猛然意识到,如果此时此刻任何人挡在韩师师复仇的道路上,等待他的只会是被无情地除去。 包括刘亦东。 67 利用 67利用 刘亦东看着韩师师,他猛然意识到,韩师师永远也不再会是唐诗韵了,随着面庞的改变,她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失去的永远也找不回来,变化的永远也变不回来,刘亦东猛然之间意识到,自己真的永远地失去了唐诗韵。 在那场车祸之中,唐诗韵已经随着其他人死去了,而韩师师在火堆里面爬了出来,如同欲火的凤凰一样重生,而她重生的目的之后一个,那就是复仇。 刘亦东猛然感到怀中温软的身体变得那么的冰冷,那么的陌生,他放开了韩师师的身体,将自己的手臂抽离,坐起来说,我上个洗手间。 韩师师嗯了一声,刘亦东穿好了内裤,坐在洗手间中吸了两根烟,唐诗韵的失而复得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欣喜,反倒让他感到了一丝哀伤,他感到自己永远也找不回那个女孩,永远都失去了唐诗韵,甚至比之前更加彻底。以前的唐诗韵,刘亦东以为她死了,但是心里的形象是美好的,一切的记忆都是很甜的,但是此时此刻,韩师师如此决绝地要报仇,不择手段地去复仇,让刘亦东内心里残留的最后一丝美好回忆也变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是的,刘亦东突然之间非常害怕韩师师,他不知道这种心情因何而起,但是这种恐惧一扎下根,就让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 以前的唐诗韵,那么的平凡,就好像是邻居家里的妹妹一样,而现在的韩师师,那么的美丽,但变得如此的遥远,她的美,她的灿烂,她的不可方物,本来是世界上极其光辉璀璨的事物,可是与她的内心相呼应,刘亦东猛然想起了儿时与父亲上山会碰到的那些毒蘑菇。 可是韩师师毕竟是唐诗韵,刘亦东不想如此地想他,他吸过了烟,走了出去,发现韩师师已经穿戴妥当,坐在床边,正在看着手机。 刘亦东走过去,穿上了自己的衣服,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刘亦东说,诗诗,要不然你再考虑一下?现在脱身还来得及。 韩师师抬头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说,你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如果我不走,你会帮我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会的,我会尽自己的全力帮你。但是我真的想让你脱身,你走吧,好不好?不要嫁给李阳了,不要再想着李明宇做过什么恶事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信一句话,那就是报应不爽,李明宇早晚会有自己的报应。 韩师师点了点头说,我信,我就是他的报应。 这句话坚决如铁,刘亦东愣了一下,立刻不知道说什么了。过了半天,刘亦东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韩师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我这次来,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是谁,我嫁不了你,要嫁给别人了,但是我希望你永远都记得我。而且……我现在很危险,我必须去杀一个人,否则……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为什么要杀人?你要杀谁?你不可以走么? 韩师师说,我事情做到这个地步,我走得了么?这个人叫徐达,我相信你也认识,他已经掌握了我身份的证据,我感觉他会交给李明宇。 刘亦东一下子站起来,他说,什么证据?现在交给李明宇了么? 韩师师说,我不知道,但是我想他不会轻易地交给李明宇,他或许想要威胁我,想要利用我,他已经拿到证据两天了,如果要是交上去了,我现在早就知道了。 刘亦东追问道,什么证据?能证明什么? 韩师师说,我认了父母,就把过去一些东西留在了家里的树下面,这些东西谁都不知道,如果是现在的我,我绝对不会留下。那个时候我还太软弱,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那里,我想留住过去,想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刘亦东说,里面是什么? 韩师师说,我当时用过的手机,里面还有手机卡,还有你给我的那一张银行卡,与我自己贴身收藏一些零散东西。这些是我跟过去最后的联系,也是我唯一能证明我还是唐诗韵的东西。这些东西我都藏在了那棵树下,用一个破旧的饼干盒子,但是我没想到,居然让徐达给挖出来了。 刘亦东皱紧了眉头,他说,他怎么发现的? 韩师师摇了摇头,她说,那个村子我一直都留下了眼线,他给我打电话,说山南市有一个警察又过去了,叫徐达,让他领着去老房子看一看,结果在树下面挖出来一个盒子,当成宝贝一样拿走了。这就是我的过去,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徐达交给李明宇,所以,今天或许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我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跟徐达拼了。 说完韩师师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出走,刘亦东急忙拉住了韩师师的胳膊,低声说,你怎么可能对付得了他? 韩师师说,对付不了也要去做,我就算现在走了,徐达一看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把东西交给李明宇,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么?我永远都是一个威胁,我还能躲到哪里去?要知道,我韩师师可能是假的,但是我的身份户口都不是假的,公安联网,我哪里都去不了,李明宇三天就能找到我。不,或许一天就能找到我。 刘亦东知道韩师师说的是实情,如果李明宇知道唐诗韵没死,还处心积虑地要嫁入他们家,而且下手撞死了一个人,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放在侧卧的定时炸弹,就算韩师师遁走,他也只有将她除去才能安心。 如此说来,韩师师的的确确是太危险了。 刘亦东说,你确定徐达还没有交给李明宇? 韩师师说,我确定,而且我可以肯定,他打算威胁我。 刘亦东说,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韩师师说,一直以来都有人跟着徐达,这么长时间他做过这么多的事,很多事情都瞒着李明宇,徐达并不是李明宇一条狗,他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他是一头狼,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韩师师说,这件事我知道你管不了,你也不用管,我来见你,就是让你知道我没有死,我把自己的身体再一次交给你,这样我就算是有什么意外也无所谓了,至少我最后一个心愿满足了。 刘亦东急忙拉住韩师师,让她坐下,他想了想说,我帮你对付徐达。 韩师师说,你有办法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应该有办法,你把你们搜集到的徐达瞒着李明宇做哪些事情整理一下交给我,这件事咱们可以这么解决,让李明宇不相信徐达,如果我们做得好,那么徐达就算是将这些证据交给李明宇,他也未必会信,他会觉得徐达是要挑拨他们家庭的关系。 韩师师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行,我这就安排他们去办。你有多大的把握? 刘亦东说,两手准备吧,你这面随时准备好离开,一有动静马上就走。李明宇能耐再大,也未必找得到你,再说,你不有个能力通天的干爹么?不行他也能保你。 韩师师摇了摇头说,干爹指不上的,他已经帮我够多了,我们约定好了,他只能帮我这些。所以……我还是要靠自己。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行了,我这就回去想一想到底能做什么,有消息我通知你。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你先走吧,我们别一起出去,让别人看到。 刘亦东走出了门,韩师师看着他离开,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她说,行了,他肯帮我了,你们开始行动吧。 68 地狱归来的女孩 68地狱归来的女孩 要说徐达到底是怎么挖出韩师师身份的,或者说他到底是如何下定决心要挖出韩师师身份的,这主要得益于他的过目不忘。徐达约见了姜娣香,谈她让人举报的事情,这是李明宇交给他的任务,虽然现在徐达的活很多,一方面有着碎尸案要破,另一方面自己还有黑灯舞厅,但是这件事由于当初就是过的他的手,他不得不继续跟进。 姜娣香最近也真是倒霉,接二连三让人举报,各种事情都几乎让人翻了一个底掉儿,可是偏偏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她很惊恐,想到在这个关键时刻一定是有人窥视了她的位置,而她现在也不求能不能高升,只要能保住现在这个位置就算是最大的幸事了。 她见徐达,主要还是想让李明宇帮她的忙,李明宇手中权力很大,许多小事他一个电话就能摆平,姜娣香一方面依赖纪委的张德发,另一方面依赖李明宇,总体来说她还算是很有把握度过这次难关。她约徐达见面,准备了两个红包,里面不分大小,两张银行卡。现在用银行卡送礼就是这一点好处,你不用让经手人知道他拿多少,对方拿多少,都是一样的卡片,里面存多少钱也不会重一分一毫。 徐达在酒店包房见的姜娣香,两个人把酒言欢,开了一些低级的笑话,徐达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好色,他见到女人,也不管对方到底还有没有魅力,第一个想法就是先弄上床。而姜娣香最大的武器也是她的身体,她这种混官场的女人,要比那些混商场的女人说起来高级一些,但是本质上也没什么不同,女人无外乎有两个武器,一个眼泪,一个身体,姜娣香这么多年在张德发的关怀之下,利用自己的身体倒也是成了不少的事,收了不少的好处。 男人想女人总有一个误区,那就是女人跟男人上床,她一定是吃亏了。可是对于姜娣香来说,有的时候她的下属给她送礼,还不得不在床上孝敬一番,这就说不上到底是谁吃亏了。 仰仗身体这么多年,一来姜娣香是不在乎了,她已经习惯在床上说话了,二来到了如狼似虎的年龄,看到强壮的男人自己先要幻想一番,男人不主动她都要偶尔走走光,看着那群年轻人面红耳赤,她反倒是心情大爽。 姜娣香与徐达在这一点上也算是情投意合,臭味相投,一个是好色,一个是发骚,两个人要不是有服务员进进出出,可能就要在桌子上实际演练一下。 当然,吃饭也阻止不了两个人喷薄而出的情欲,几乎是草草结束了饭局,然后找了个宾馆吃了另一顿饭,两个人都吃饱之后,才说起了正事儿,但是由于刚刚的配合,说起来也就分外容易了。 姜娣香诉了苦,说自己这么多年有多难,奉献了多少东西才换来了今天的日子,徐达其实听得很厌烦的,男人还不就是这样,上床之前花言巧语,嘴里跟抹了蜜糖一样,等到二两体液挥洒而出之后,听什么都觉得心烦。 姜娣香太了解男人了,看到徐达脸上的表情,她就知道自己这些对付小处男的招数在徐达这种老江湖身上未必有用,对于他来说,上床仅仅是一个饭前的开胃小菜,远远满足不了他的贪欲。 姜娣香说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件事要是能结束,你跟李书记的大恩大德我永远都忘不了,今天的心意仅仅是一半,等到之后,我会将其他的送上门。而且,徐老弟,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手下有几个小姐妹,真是不错,都是九零后,刚刚上班的,什么都听我的,而且都很佩服你。就你这么有魅力,改天我找个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一下,一定会折服在你男人的雄风之下。 说完还轻抚了一下徐达的男人雄风,只不过现在这个雄风,还真挺熊的,如同一个冬天的黑熊一样软趴趴地趴在草丛里。 徐达一听有了精神,又是金钱又是美色,对于他来说这就是生活的全部。徐达点了点头说,你放心,公安口这面我时刻都关注,任何对你不利的东西,只要有人送过来,我第一时间过去看看。 姜娣香点了点头,装成了小鸟依人一样靠在徐达的肩膀上,对他说,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怎么办。对了,这几天我老觉得有人跟着我,你说会不会已经开始调查我了? 徐达愣了一下,说实话,他也有这种感觉,似乎有人跟着他,不过他也真没有介意,只以为是自己多心了。他说,调没调查也是省纪委的事,这需要你自己打听啊。 姜娣香点头说,我问过了,张书记说没有开始,你们公安口这面没有动静吧。 徐达说,纪委的事哪里能弄到公安口,你不是还有刑事案件吧。 姜娣香急忙摆手说,怎么会,怎么会,只不过现在到处让人诬告,我怕有人什么都乱说。 徐达嗯了一声,倒觉得浑身乏力,姜娣香这个女人真不简单,她虽然人老色衰,但是也真不是那些年轻女孩能比得了的,一番折腾之后,她几乎榨干了徐达身上每一丝力气,几乎吸纳了他所有的精力,而她就好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似乎丝毫没有得到满足。 徐达很困顿,跟姜娣香说了几句,稀里糊涂就睡着了,等到他第二天醒过来,姜娣香早就走了,徐达收了一下,走了出去。 他心里一直都泛着寻思,到底有没有人跟着自己,这一留意可不要紧,接下来的两天他发现自己碰到一个人四次。 要不是徐达的过目不忘,或许在人海中见到一个人谁也不会在意,但是徐达就是记得了,这是一个女孩子,两天的打扮都不同,甚至还带了假发,可是徐达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没有动声色,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午,到底是什么人要同时跟着自己跟姜娣香,难道要办姜娣香的人已经知道她找自己帮忙?徐达正想着,突然门开了,门外的警察领进来两个人,徐达一看就知道是扶余县见过的两个警察,两个警察给徐达敬礼说,李书记让我过来找您报道。 徐达一下子想起来,李明宇似乎无意间提起过,要安排扶余县的两个警察进市里,这两个警察跟他儿子在扶余县出的事情有关,徐达急忙站起来,让人领着两个人办了手续,坐下来的时候一拍脑门,口中念了一个名字,史太初。徐达当时悄悄地查了查档案,知道史太初被撞死,虽然上面语焉不详,但是从李明宇的种种行为上来看,史太初就是被李阳撞死的。 这太像是一个精心安排的闹剧了,太像是一个报应了。 史太初已经死了,而现在自己跟姜娣香是当年唐家案件的直接经手人,有人跟着他们。 徐达猛然站了起来,这一切的关联虽然不明显,但是还是让他捕捉到了,那就是唐家的案件。 如果真的有人要报仇,那么会是谁?唐诗韵已经死了,死在邻省的车祸之中,这徐达是知道的。 他坐在那里,想到了韩师师,想起了那双眼睛,越想越感到太像是唐诗韵的眼神了,而如果史太初的死真的不是意外,那么当时在车上的只有两个人,李阳和韩师师。 徐达身上的冷汗已经下来了,他感到脊背发凉,难道是那个女孩从地狱回来了?她到底是人是鬼?她回来只是为了报仇么?她会不会有更多的计划?史太初已经死了,她又想怎么对付自己? 徐达坐不住了,他前一段调查过韩师师,虽然有了结果,有了疑点,但是并没有深入调查,这一次他亲自跑了过去,找到了韩师师村子里的村长,让他领着自己去老房子看一看。一进院子,徐达第一眼就发现树下的土不对劲,他当然不知道那是韩卫东挖了几铁锹觉得太累就不干了的原因,正常人看到这个情况,都会觉得有人在这里埋了东西。 &n bsp;徐达立刻找来了铁锹,挖了下去,但是并没有看到什么,他不泄气,又往旁边挖了挖,最后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硬的盒子,他挖了出来,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但是里面有一个手机,已经没电了,徐达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卡拿了出来,放在自己的手机上,查出了号码。 徐达一刻都无法等待,他打电话找到了自己的同事,让他们在公安系统中查找一下这个电话号码登记在谁的名字之下,几十秒之后名字回来了,徐达站在烈日下,如同站在了鬼窝里,因为这个名字是他最害怕听到的,是属于一个死人的。 唐诗韵! 这个手机,就是唐诗韵的。 69 做早操 69做早操 刘亦东到了家,李晓寒居然在家,他猛然想起那件事,原本是想要跟李晓寒好好谈一谈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跟韩师师云雨一番之后,反倒让他没有底气去质问李晓寒了。现在的刘亦东有点做贼一样的感觉,进了屋打了招呼,李晓寒倒也很奇怪他突然之间就回来了。 李晓寒说,怎么没打个电话? 刘亦东叹了口气,把扶余县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然后说,群体性事件,我带几个人回来见一见书记,至于明天走不走,还要看市里的命令。 李晓寒哦了一声,然后说,这可怪严重的,你还是要小心点,当官最重要的是中庸,谁也别得罪。 刘亦东说,你不找事,事找你,都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想到最后发生了这么多的破事儿。 李晓寒嗯了一声说,你临走之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情,什么事? 刘亦东现在没有什么底气,他说,过几天再说吧,等找个时间好好说说。 李晓寒说,很重要么? 刘亦东说,到时候再说吧,安妮的案件怎么样了? 李晓寒说,我们那天晚上到省电视台开会,一方面让我们媒体工作者注意自身安全与自我保护,另一方面要求对这个新闻进行全方面的报道,引起社会的重视。可是第二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据说是某个高官让人报复了,上面就下了封口令,说不准谈这件事,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准报道。基本上要求我们,不听,不说,不传谣。反正基本上所有的封口令都是这个样子,外面传疯了,我们也跟聋子哑巴一样,有的时候都不知道还要我们干什么。 刘亦东知道唐华荣受伤的事,他突然来了兴趣,他说,安妮那个案件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凶手找到了么?案件怎么定性的? 李晓寒摇头说,反正我们开会的时候说,是在扶余县报告矿难得罪了一些人,凶手都是矿主养的亡命之徒,但是警方如何定性,我们现在就不知道了,不能打听。 刘亦东说,那唐省长的伤怎么样了? 李晓寒啊了一声,然后说,那个受伤的高官就是唐省长么?我不知道啊,只是听说,似乎跟这个案件有什么关联。但是你要说省长,能有什么关联? 刘亦东说,这都是谣言吧,可能就是时间上有巧合而已。 说完这个,两个人倒似乎没话了,看了一会儿电视,李晓寒凑过来低声说,老公,今天做不做啊?你要是做,我就去洗澡。 刘亦东现在是有心无力,而且就算是有心有力,刚刚解决完,再做爱,十分钟变成半小时,老夫老妻李晓寒立刻也能知道。刘亦东说,今天太累了,事情还多,心情也不好,要不然明天? 李晓寒哦了一声,倒是有点失望,对刘亦东说,要是累就休息一下吧,早点睡。 刘亦东心里挂念着徐达那件事,他说,我去书房想点事情,你先休息吧。 李晓寒嗯了一声说,那行,晓雪这几天也不着家,可能是又谈恋爱了,我跟妈都问不出来,要不然有时间你问一问? 刘亦东对于李晓雪选男人的眼光还真是心有余悸,听说李晓雪又谈恋爱了,就不知道她这一次是不是又找个麻烦回来,想起上一次李晓雪说你给我一个房子,我给你一个家,刘亦东心里还是一阵翻腾,他点了点头,走进了书房里。 刘亦东刚刚之所以答应韩师师,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一个基本思路,而他需要的东西,就是当年李明宇放在茶叶盒夹层里面准备窃听孙开志的窃听器,这个窃听器让刘亦东关了,保存了为数不多的电量。他当初留着这个东西就觉得有用,而今天果然派上了用场。 刘亦东在脑海之中敲定了一个计划,现在想要让徐达交出证据直接不可能,他唯有制造出来一个徐达想要反叛的迹象,让李明宇不再信他。只要李明宇不相信徐达,那么徐达将东西交出来,李明宇一定会觉得徐达在离间他们家,想要他们露出破绽,然后自己上位。而韩师师说徐达找到的证据,都是间接的,没有什么资料证明唐诗韵变成了韩师师,也就是说,他可以从任何一个地方找到这些东西。再有就是自己当年给唐诗韵的银行卡,刘亦东记得很清楚,这是钱龙办的银行卡,不记名,多少钱都是凭借密码支付的,也就是说徐达根本查不到到底是谁拿了这里面的钱。退一万步讲,他找到了也没关系,他只能查到钱龙。 刘亦东知道这个计划虽然有很多漏洞,但是可行,是现在出去杀人之外最好的一步,他想了想,暗暗在脑海之中过了几遍计划,觉得应该可以了这才站起来,猛然发现已经后半夜了,他蹑手蹑脚地回到了房间,李晓寒已经睡了。 可以说刘亦东莫名其妙地轻松了一下,他许多年没有这么偷偷摸摸的感觉了,随着最近一段时间自己与李晓寒关系的回暖,那种婚姻的责任似乎也回到了他的身上,让他今天的感觉并不好。 这也或许跟唐诗韵变成了韩师师有关,不说现在的唐诗韵内心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就说那张脸的改变,就让刘亦东如同悄悄地跟一个陌生人偷情,刘亦东这么多年来经历并不多,但是每一次都是有爱在前面开路,他并不是那种只要性不要爱的男人。 所以这一次,虽然他感情迸发出来,与失去多年的女孩翻云覆雨,可是事后的感觉并不好。 刘亦东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似睡非睡的时候,李晓寒的手伸了过来,伸进了刘亦东的睡裤中,刘亦东急忙装睡,但是禁不住李晓寒手指的挑动,身体的反应让他实在是装不下去了,李晓寒见刘亦东醒过来,悄声说,老公,你想没想我? 刘亦东嗯了一声,然后说,我真的有点累了,要不然明天早晨? 李晓寒说,我倒是没问题,你一大早就要上班,人家都不醒,你又不叫人家。 刘亦东说,我现在闭眼睛就能睡着,满脑袋都是扶余县的破事,实在是太累了…… 李晓寒哦了一声,靠在刘亦东的肩膀上,手从睡裤中拿了出来,在刘亦东胸膛上画了几个圈,刘亦东趁这个时间急忙装睡,李晓寒无聊地待了一会儿,低声说,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 刘亦东心里一哆嗦,可是装成已经睡着,不搭话茬,李晓寒见刘亦东呼吸沉重,气得拍了他一下,翻过身去,刘亦东松了口气,也真是太累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睁开眼的时候闹表已经响了,刘亦东坐了起来,关了闹表,看到一旁的李晓寒翻了个身,昨天晚上的事刘亦东心存愧疚,看了看表时间还很充裕,翻身压在李小寒的身上,吻了吻李晓寒的脸。 李晓寒睡眼朦胧地看了刘亦东一眼,笑了笑说,醒了啊。 刘亦东则不答话,猴急一样就往李晓寒的睡衣里面钻,李晓寒被刘亦东弄得浑身发痒,一阵阵娇笑,刘亦东在李晓寒身上卖力地挑逗了一番,李晓寒已经娇喘连连,气喘吁吁,翻身将刘亦东压在了身下,由享受者变成了给予者,到底是老夫老妻,身体哪里最敏感都很清楚。两个人在床上畅快淋漓地做了早操,顿觉浑身舒畅,李晓寒翻身睡了过去,刘亦东则洗了个澡,放好了窃听器,仔仔细细想了想今天应该做什么,出门上班。 70 将计就计 70将计就计 到了单位,刘亦东做好了日常工作,他把准备好的材料交给孙开志,有意无意地说,孙书记,昨天扶余县的案件,用不用给您找找通报材料?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没有报上来么? 刘亦东说,还没有,按照正常的程序,可能会在一两天之内有个简报,几天之后有个详细的报告,但是我看您昨天接见了矿工代表,我想您是不是需要提前看一看昨天案件的处理情况? 孙开志说,可以,你找一找。昨天扶余县群体事件虽然爆发了,但是总体来说,解决的很快,小刘啊,你最近成长得很快啊。 刘亦东说,这我可不敢居功,扶余县的事情,自然是扶余县自己解决的,我没什么功劳。 孙开志说,你也不用太谦虚,昨天几个代表特意提到了你,说他们上去,所有人都走了,就你当时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接见了他们。要不是有你,说不上这件事闹多大呢。这是真的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 孙开志说,整个扶余县的官员都走了? 刘亦东知道在官场之中搬弄是非是最愚蠢的行为,他虽然有心给郭思怀和吕彦斌捣捣乱,但是却不能影响自己在孙开志面前一直以来维持的形象,他说,可能我是一个外人吧,我才敢留在那里。这种事情发生了,如果是当地的官员,说不上反倒容易让事情闹大。 孙开志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也不能一走了之,扶余县的行为的确应该批评一下。对了,市里要给所有人一个处分,你也在其中,我看了看,你的处分很轻,我也就没有多说。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应该的,这种事情发生,的确所有人都有过错。 孙开志说,吕彦斌的处分最大,这么严重的情况下居然空岗,现在讨论是通报批评,大会检讨,然后视其态度来讨论去留问题。郭思怀的处分也不小,但是由于他当时在场,所以也就领了一个通报批评。你的是市委内部的书面检讨与口头批评,我这就算批评过了,回头交一份检讨给熊秘书长。 刘亦东说,谢谢孙书记。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你能理解最好,这件事你有功劳,可是最后还是要领处分,我就比较担心你接受不了。行了,去忙吧,你做的事,我们很多人都看得到。 刘亦东说,我这就跟您要扶余县昨天的案件通报材料去。 说完刘亦东走了出去,下了楼,到了李明宇的办公室,李明宇还真在办公室,刘亦东心中一喜,觉得一个好的开始也算是成功的一半了,他敲门进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李书记。 李明宇抬头看了看刘亦东,放下手中的材料说,刘处长,有事么? 刘亦东说,孙书记想要看看昨天扶余县案件的通报材料。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其实没什么,防暴警察过去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谁都不想闹大,所以也就没有抓人。当然,我会让他们呈交一个材料过去的,这种事下次打个电话就行了,天气也热,还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哈哈一笑说,我这不是太长时间没有见到领导了,过来探望一下。对了,我还要给领导做个检讨。 李明宇说,不用啊,你那点事儿,跟孙书记说一说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跟我作检讨。 刘亦东说,不是,不是,领导交给我的重托,我没有完成好,所以检讨一下。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什么事? 刘亦东说,我上次家里有事,您让我转给孙书记的茶叶,我一忙就给忘记了,昨天我回家,猛然在书柜里面看到了,这才想起来。今天我赶快拿过来了,一会儿我就给孙书记送过去。我这不是琢磨,实在是太不对了,过来特意跟您表达一个歉意。 李明宇眼睛一亮,他说,没事,没事,也不是什么好茶叶,要不然你自己留着喝吧。 刘亦东说,这我可不敢,我回去马上就给送过去。 说完刘亦东告退,这面李明宇看着刘亦东走了出去,打电话让张芸芸把住门,谁也不让进来,然后他弯腰打开了一个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烟盒大小的接收器与耳机。李明宇其实一直都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收到过信号,那个时候让刘亦东交给孙开志之后,他接连听了几日,但是一点信号都没有。李明宇知道,秘书偶尔会把一些不重要的东西自己留下来享用,他想着刘亦东也是这个想法,但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也就不报什么希望了。 今天听刘亦东如此一说,李明宇心中算着那窃听器也没什么电了,估计能不能听还不一定,不过能听一句是一句,也省着自己的一番苦心白用。 李明宇掐算了一下时间,估计刘亦东该给孙开志送过去了,他并没有着急去听,而是先走过去反锁了门,想了想,又拉上了窗帘,上了一个厕所。 就在这个时候,刘亦东其实已经站在孙开志的办公室里,他刻意站在孙开志的办公桌前,用口香糖悄悄地将刚刚打开的窃听器粘在孙开志的桌沿之下。刘亦东手里泡了一杯茶,这是他家里最好的茶叶,当然一定赶不上李明宇转交给孙开志的那一盒,刘亦东对孙开志说,孙书记,这是李书记给您的茶叶,您尝一尝。 刘亦东相信这句话听到李明宇的耳朵里也是毫无破绽的,孙开志此时正在看文件,这种事情他也经历多了,别人知道他喜欢喝茶,谁都会没事送点过来给他尝一尝,他说,嗯,放下吧。 刘亦东说,刚刚我已经问了,李书记说会给您一个书面的报告。 刘亦东这句话也很巧妙,他用刚刚的话愚弄李明宇,而用这句话让孙开志觉得是刚刚李明宇让他拿过来的茶叶。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好,你去忙吧。 刘亦东走了出去,他也不清楚这个窃听器还能有多少的电量,但是如果要实行他的计划,他必须要让李明宇相信这个窃听器的确是在孙开志的办公室内,而最令人信服的证明,莫过于将它放在孙开志的办公室内,让李明宇听一听孙开志的话。 刘亦东这一点倒是想得没错,此时此刻李明宇由于不知道这个窃听器还能用多久,所以干脆全心全意地听了下去,但是听了一段时间,也觉得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毕竟孙开志看材料的时候是一声不吭的。李明宇想了想,反正这个接收器也能录音,回头可以慢慢听,于是他将接收器放在了自己身后的花瓶后面,站起来锁上门去局里了。 等到孙开志上午会见完一个处长后,刘亦东趁着换茶叶的时候将窃听器拿了下来,他很紧张,下面的计划会决定韩师师的生死,他走回办公室,反锁上了门,将窃听器放在桌子的边缘上,刘亦东用最平稳的声音说,孙书记,我接到了一个举报材料,是关于李书记的,您要不要看一看? 刘亦东用另一个声音嗯了一声,尽量用最浓重的鼻音,让别人分不清音调。 刘亦东说,那我放在这里了,我看了 一下,材料应该是很可靠的,举报人是他手下的一个干将叫徐达,他实名举报李明宇多年来操控案件,收受贿赂,证据都很全,而且,他还举报当年李明宇的儿子也就是我们市办的李阳车祸案撞死过人,最后被李明宇遮掩下来,材料很多,但是来源很可靠,我跟徐达在扶余县打过交道,这是他亲自交给我的…… 说完刘亦东上去关掉了窃听器,将它在地上碾碎,他吐了口气,自己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至于李明宇会不会听到,他会不会相信,会相信多少,这都要看天意了。 刘亦东打开了自己的门,推开了走廊的窗,他看着窗外苍茫一片,似乎要有夏雨袭来,猛然觉得有一些后悔,仿佛在后悔自己此时此刻的做法,这不是他喜欢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刘亦东从来都不是一个阴谋论者。 但是他也知道,人有的时候为了自保,为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就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 尽人事,听天命,到底计划能不能成,还要看自己跟韩师师的造化了。 71 最美的女人 71最美的女人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这个样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有的时候身在其中,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螳螂还是黄雀。 这面李明宇回到办公室,听到了这段录音,他很震惊,无以伦比的震惊,他坐在那里,仔仔细细地听了五六遍,听到刘亦东说的那些话,听到关于徐达举报自己的一切,李明宇一遍一遍听着,听到最后,他一脸阴沉,直接给徐达打了电话,让他来见自己。 李明宇的脸色非常不好,他坐在那里,如同一座大理石雕刻成的雕塑,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至于他心里想什么,谁也说不清,但是这件事如果是真的,势必会对李明宇造成前所未有的威胁,徐达是他的心腹,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而且李明宇听到刘亦东口中说的李阳的案子,这是他人生最大的弱点。 如果这一切都让人抓住了,都让人利用了,李明宇会遭遇什么样的局面? 徐达来得很匆忙,因为李明宇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张芸芸代替李明宇通知他。而且李明宇有一个习惯,他有两个办公室,如果见公安系统的下属,他很少会选择在市政府的办公室里,大多数时候都会在公安局的局长办公室内。 徐达是干刑侦的,他首先意识到李明宇打电话的反常,另外也听出来李明宇语气之中的冰冷,所以他匆匆而来,在门口还稍稍跟张芸芸打听了一下李明宇到底怎么了,可是似乎张芸芸连李明宇让他过来的事情都不知道。徐达更加震惊了,他进了李明宇的办公室,看到李明宇的脸如同冷峻的岩石一般,徐达很少看到李明宇这样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说,局长,有什么事? 李明宇看了看徐达,没有做声,他的沉默让徐达有些胆战心惊,徐达心里有鬼,碎尸案他已经拿到关键证据这么久,他一次都没有跟李明宇汇报过。所以这份沉默让徐达心里很难受,李明宇一双鹰目仿佛能看透他的私心杂念,但是徐达不敢吱声,他很害怕自己沉不住气之后反倒让自己被动,于是两个人面对面的沉默着。 过了半天,李明宇说,那件碎尸案怎么样了? 徐达说,正在查……有点进展了,但是也不多……都是一些很模糊的证据……正在查……还没有结案。 人一心虚话就多,徐达算是克制的好的,他用力压抑了自己过多解释的冲动,但是含含糊糊,吞吞吐吐的举动已经让李明宇觉察到了。 李明宇说,这么久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徐达犹豫了一下,他有进展,但是一直都没有报告给李明宇,本来他还有一点私心的,但是今天一看李明宇这个神色,他不知道是不是走漏了风声,只好说,有进展,但是还在核实。 李明宇说,录像找到了么? 徐达点了点头说,找到了。 李明宇追问道,为什么不报告? 徐达反应也是极快,另外他也算是早有准备,立刻说,最开始我们以为是刘亦东的老婆李晓寒,但是我找到录像之后,发现居然是市里的另一个主播,跟李晓寒是同事,叫徐娇。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不是李晓寒? 徐达说,不是,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跟您汇报,我还在核实。 李明宇说,为什么不汇报? 这句话的语气明显比刚刚的好了不少,徐达说,我在黑社会里面也有线人,这个徐娇是龙运集团老总钱龙的女人,很多人都知道。而钱龙跟……我们的刘市长关系密切,这件事我不敢妄下结论。 李明宇哦了一声,声音明显兴奋了,他说,是那个徐娇!这我知道了,我见过几次,跟钱龙出席过很多场合。你确定录像里面是他? 李明宇的确是见过徐娇,徐娇这样的女人也的确让男人很难忘怀,因为她有着山南市最大的双乳,李明宇亲眼见过,就如同两个篮球放在一个小女生的胸口一样,第一眼看起来那么的不协调,可是第二眼看过去就感到其中的韵味了。 童颜巨乳,这对于徐娇来说是一句很中肯的评价,李明宇跟徐娇交往不多,而且每次都是在钱龙举行的宴会中,他也偶尔品尝过那对巨乳的滋味,当你将一张脸埋入其中的时候,你会体会最浪漫的窒息,这种感觉的确让人很难忘。 但是李明宇经历的女人很多,许多人知道他单身,变着法地往他的床上送女人,所以就算有着山南市第一无二的巨乳,李明宇对徐娇的印象也不深刻,仅仅是知道她是钱龙手下的交际花而已。 一想起钱龙这个名字,李明宇顿时感到兴奋异常,他主导了山南市的扫黑清网行动,别人都以为他在发脾气,为了他儿子在报复,只有他心里很清楚,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搜集着证据,他打算推倒山南市的这条巨龙。 证据的确是搜集了不少,李明宇也找到了许多同盟,但是他还是不敢进行最后的反扑,因为他很清楚钱龙与刘天明到底有多大的势力,有多少的钱,李明宇知道自己只有一个机会,他不干轻易去尝试。 而今天,虽然他想要对付刘亦东却发现到手的证据是关于钱龙的,但是这种意外的收获要比预想中的好上无数倍,李明宇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落入了徐达的眼里,让他顿觉奇怪万分。 徐达本来以为不是刘亦东的老婆李明宇会失望,可是发现他并没有,反而很兴奋,徐达说,是的,我不会认错。就是……这件事要是跟钱龙有关系,就比较麻烦了,这么说吧,现在山南市黑道里面,虽然有许多大流氓,而且不乏身价千万的,但是说到底,钱龙才是真正的头目。现在山南市黑白两道还真没有敢惹钱龙的,所以……这件事其实都不用查了,钱龙有动机,有能力,而且这种事情发生在他的女人身上,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他不可能不下点手段。他这么大的家业,如果心慈手软,哪怕放过一个人,可能都被别人瓜分完了。 徐达本来就是黑白两道一起混的,可以说他对钱龙到底有多大的能量非常清楚,这也是他一直都没有跟李明宇汇报的原因,他不想轻易地去招惹钱龙,当然,他还想在其中捞一点好处。 李明宇说,马老三我知道,你说他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但是他一个外围的混混,敢跟钱龙挑衅么? 徐达说,我想他也不敢,但是还真的就是这样,录像我下午给您送过来,绝对是徐娇。 李明宇说,这群人一直都说是刘亦东的老婆,你查没查徐娇跟刘亦东的关系?是不是他的姘头?否则怎么会引起这样的误会? 徐达说,查过了,没什么交集,虽然说徐娇跟李晓寒是同事,但是我问了几个人,都说关系很紧张,属于有你没我的地步。最近听说她们的关系好转了,不过我看也未必,两个人的利益有冲突。 李明宇说,就是这种冲突,会不会让徐娇跟李晓寒抢男人? 徐达愣了愣,这明显就是往刘亦东的头上扣脏水呢,李明宇似乎无论如何都打算将刘亦东兜进来,徐达也是个聪明人,他说,或许吧,我再查一查。 李明宇说,不,不查刘亦东了。 徐达啊了一声说,为什么? &n bsp;李明宇说,这个案件你就往最可能的方向查,你记住了,我们是警察,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为了声张正义的,我们必须让案件水落石出,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这种官腔来得太突然,徐达一头雾水,他点了点头说,好,听局长的,这么说……要查钱龙么? 李明宇说,不是要查钱龙,是必须查钱龙,不管谁犯法了,都要查。这件事必须办成铁案,将所有跟钱龙有关系的案件都查出来,我们要给世界一个好的秩序,不能因为这个人势力有多大,背后有多少人撑腰就不去做了,懂了么? 徐达点了点头,说实话,他现在有点胆战心惊,如果钱龙知道徐达查他,说不上下一秒徐达就会横死在路旁,徐达在黑道之中折腾甚久,很清楚钱龙是绝对惹不起的。但是李明宇他也惹不起,徐达立刻为难了,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想法先应承了李明宇。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最后跟你说一句话,任何人,为我办事的会得到奖励,打算在背后向我捅刀子的,就会得到惩罚。 徐达说,领导奖惩分明,这我是知道的。 李明宇说,你走吧,把芸芸叫进来。 徐达走了出去,张芸芸进来,李明宇说,我前几天安排的会面,提前到今天晚上。 张芸芸啊了一声,她说,这太着急了吧,现在开车也要八九点钟才能到。 李明宇说,你现在就打电话安排车,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见到人。 张芸芸听李明宇的语气毋庸置疑,她也不好多说,走出去安排好了一切,但是这并不容易,系统之内给李明宇面子才会安排这次会见,定好的日子,连守卫都换成自己人了,现在李明宇突然要提前,倒也让对方做了难。张芸芸好话说尽,又许了许多承诺,最后对方才算松了口。这面张芸芸心头大喜,急忙通知李明宇可以走了,李明宇也很急迫,张芸芸很少看到他如此急迫,他急冲冲地走了出去,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就如同一个年幼的孩子找到了自己多时未见的心爱玩具。 张芸芸跟着李明宇上车的时候刚刚下午,等到李明宇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几个小时的路途并没有让他感到疲惫,他下了车,整理好了衣服,又让张芸芸给他梳理了一下头发,走进了一所女子监狱,在一个特殊的会客厅里,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 女人依旧是那么美丽,虽然穿着最朴素的狱服,但是也难遮掩她完美无缺的容貌与无懈可击的身体。李明宇见过很多的女人,她是最美的,最让他无法忘怀的,甚至自己的新晋儿媳韩师师这样的美人,如果见到了她,也会相形见绌。 女人的美丽如同一束烛光,她摇曳着,看起来很娇柔,但是李明宇知道这其中蕴含的力量,这是可以改天换地的力量,这个女人,孤身一人,凭借着这一点点光辉,将整个山南市闹得天翻地覆,差一点就让山南市落入她的手。 在她的面前,那些平日里玩弄女人的官老爷、商老爷们,都变成了她的奴隶,都成了她的垫脚石,都成了她成功路上的一节小小台阶。 而这束光,李明宇也无法幸免地沉浸在其中,他明明知道女人不喜欢他,甚至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他明明知道女人在利用他,可是他就是心甘情愿地如同一只飞蛾一样,想着这烛光扑来,愿意葬身在这美丽的火焰之中。 或许这对于李明宇这个年龄的男人来说是一个笑话,或许对于他有过这么多年官场尔虞我诈的经历的男人来说是一个神话,可是女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那些个自以为见识过一切的官员从新认识这个世界,让他们疯狂。 是的,让一个男人疯狂并不难,给他熏天的权力,给他通天的钱财,给他永远都得不到的女人。 李明宇看着女人的美丽,他有些说不出话来,女人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完美无缺的,肌肤洁白无瑕,面庞完美无缺,可是这样的美,就算你现在看了一眼,然后你闭上眼,你也是想象不到的。女人的美丽只存在于她的身上,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李明宇自从见过女人的美貌之后,他似乎对于其他的女人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兴趣,他甚至打算闭上眼找一个替代品都无法办到,因为只要他一闭上眼,只能知道女人有多美,却想不起她具体的容颜。 当然,美丽的女人有很多,李明宇的儿媳韩师师也是,可是韩师师的美丽看起来是那么的虚假,就如同是镜花水月一般,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是这个女人的美丽,是自然的美,是无可挑剔的美,是造物者最高的杰作。 女人似乎有些疲倦,她看着李明宇,轻轻地说,我就知道你快来了。 李明宇说,本来想过几天来给你过个生日,可是有事情,就今天来了。 女人说,你不要总来了,这么多年我对你还是那句话,我并不喜欢你,我们在一起过,但是那是逢场作戏,你来看我我也很高兴,可是我不想骗你。 她顿了顿,有些感伤,低声说,毕竟现在只有你还没有忘记我。 李明宇说,你没有受苦吧。 女人说,有你在,系统里面都很照顾我,我没事。 李明宇说,我这次过来,就是要跟你说,我已经抓住了他们两个的许多把柄,我快要可以为你报仇了。 女人叹了口气说,我都说了,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李明宇有些激动,他说,当年我送你走,结果就是钱龙找人监视了你,然后秘密举报的,而且我也查到了,当年他们算准了你资金紧张,干脆把所有的标段都给你了,就是让你不得不集资。很多事情,都是他们计划好的。 女人说,走到了今天,说那些又有什么用,但是你怎么不告诉我? 李明宇叹口气说,我跟你说,你会听么?那个时候你身边无数的男人,我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女人伸出了手,握了握李明宇的手说,现在,你是我身边唯一的一个。你收手吧,你斗不过他们的。 李明宇用另一只手抚摸着女人的手说,你是舍不得我,还是放不下他? 女人抽回了自己的手说,我又怎么能放下?每年的这个时候,男人如同苍蝇一样在我身边乱飞,只有他,宁可躲在一个小茶馆里跟一个臭丫头喝着大碗茶,也不肯过来见见我。 李明宇脸色变了,似乎提到这些让他很难受,他咬了咬牙说,你放心,我一定要为你报仇,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 女人摇了摇头说,你何必这样,就算这样,你也救不出去我。 李明宇站了起来,指着透过栅栏黑黑的天空,他近似疯狂地说,这个世界毁了你,我就拉着它去陪葬。 女人呆住了,她看了看外面的夜色,那么的黑,那么的凉,她感到有一些冷,走了过去,趴在李明宇的耳边轻声说,我很冷,我想要。 李明宇转过了身,抱起了女人,扔在了一旁的床上,他如同一只猛虎一样扑了过去,扒光了女人的衣服,女人发出一阵银铃般地娇笑,雪白的双腿如同金锁一样紧紧地锁住李明宇的腰,她扬起了头,伏在李明宇的 耳端,轻轻地说了几句,李明宇立刻双眼通红,整个身体如同过载的打桩机一样,带着原始的节奏,奔向这个世界的末日。 女人笑了,这个笑容很冷,甚至有一些残酷,就算是在监狱中,她还是可以颠倒众生,还是可以操控一切,还是可以拉着这个世界陪葬。 因为她是赵曦,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女人。 72 小团体的新力量 72小团体的新力量 刘亦东心情忐忑地等到了下班时间,他并不是很确定自己小小阴谋到底会不会得逞,但是他心存希望,他觉得自己会成功。 因为他不能失败,失败就意味着韩师师会处于危险之中,李明宇若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女人,藏在他的身边,处心积虑地对付他们全家,他一定只有一种想法,除之后快。 刘亦东想到这里就莫名地打了一个冷战,李明宇有这个能耐让一个人凭空消失,如果一个案件,下手的是他,破案的也是他,那么随随便便都会被遮掩起来,这就好比老婆偷情,让你抓到了,然后到奸夫那里让他评评理,主持一下公道,看一看偷情到底应不应该一样。 所以刘亦东强迫自己不能失败,他的计划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招,但是也自认为未必会有什么破绽,因为窃听器是李明宇的,而他的确是在孙开志的房间里放了一会儿,如果李明宇听到的话,那么他应该不会怀疑后面的对话被换了一个环境。 而且刘亦东说得有点含糊不清,但是内容却是让人信服的,在官场之中混的人,谁都想要高升,谁都希望往前走一步,人为了往上爬,亲妈媳妇都能出卖,更何况一个领导。 恰恰是领导才要出卖,因为你一个人往上走,你最大的阻碍是什么?就是那个占着你位置的领导。 刘亦东自认为这个计划有成功的希望,但是心情忐忑,任何一个计划要想顺利实施,人只能决定三分,七分都要看老天爷什么意思。 刘亦东这么多年没少用计谋,而且也没少用不那么高尚的计谋,他当年陷害陈锁的时候,就是完全的诬陷。虽然最后陈锁被查出有事情,却不是他诬陷的那个事情。在这件事上,刘亦东第一次用了阴谋诡计,也是在这件事让,让他感到了人力的无奈。他明明计划很好,可是真正实施起来,处处都是漏洞。 此时此刻,刘亦东又一次生死攸关,又一次用了阴谋诡计,他其实已经不抱着希望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他这么做,只不过是因为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其实刘亦东不傻,很多事情他很清楚,例如韩师师在这个时候找他,说的那些话,刘亦东心里明白韩师师就是想要借助刘亦东的手去对付徐达。 可是即便知道又如何?对方是现在的韩师师,是当年的唐诗韵,是他曾经同生共死的女孩子,所以即便这是一个圈套,只要真能护着韩师师的周全,刘亦东也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实话,这一次的相见,让他的心情很不好,本来唐诗韵死而复生,对于刘亦东是莫大的幸事,可是等到她从地狱归来的时候,她变成了韩师师,变成了一个复仇女神。 这一次短暂的接触,刘亦东就很清楚韩师师永远都不会再变回唐诗韵了,而他更清楚,现在任何人挡在她复仇的道路上,只有死路一条。 刘亦东走出了大院,在门口处,突然看到了石头。石头正在翘首以待,刘亦东不知道是不是过来找他的,他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 石头看到刘亦东,一米八如同小山一样的汉子,就在人来人往的政府门口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刘亦东愣了愣,目瞪口呆,随即他急忙走过去,拉起石头说,你干什么?这么多人。 石头对刘亦东说,刘哥,我对不起你,我骗了你。 刘亦东说,什么对不起我?你怎么出来了? 石头说,您不知道么?领导没有告诉你? 刘亦东看人来人往,而且很多人都往这面看,他对石头说,一会儿说,我们先找个地方,去陈道明那里吧。 石头说,我不去,我没有脸见他们。 刘亦东更是不明所以,他不知道石头说的是什么,但是看他这个样子,似乎很坚决,刘亦东说,那行,我们先找个地方,你还没吃饭吧,走吧。 两个人在附近找了一个小饭店,刘亦东点了菜,看大厅里很多地方还灭这灯,没到饭点,人很少。 刘亦东对一直沉默的石头说,说吧,什么事。 石头又站起来,看那样子似乎还想跪下,刘亦东吓了一跳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好好说话。 石头说,刘哥,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刘亦东真是被石头说得云山雾罩,石头是什么意思?他到公安局出卖自己了?可是石头根本没有什么可出卖自己的,两个人没有深交,而且刘亦东不说清正廉明吧,至少也不算是什么贪官污吏。 石头说,刘哥,你救过我这么多次,我还是骗了你,对不起,我这次出来,过来给您道个歉,您要是生气就给我几刀,等你气消了,我就走了。 刘亦东说,你到底说什么呢?说清楚。还有,你要去哪里? 石头说,刘哥,领导没有跟你说么?那天你领我过去,领导一下子就看透了我,他说我骗了你,我也真的是骗了你,我上次过来,是彭斌派我过来的。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看了看石头,顿觉心头一股怒火冲了上来,自己拼了命救石头,结果还是让他给出卖了。刘亦东一下子站起来,石头眼神往后退缩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伸着脖子过来说,刘哥,你打我吧。 刘亦东气得够呛,他吐了口气,坐了下去,喝了几口茶说,给我仔仔细细地说明白了。你在扶余县跟彭斌拼命,都是演戏么? 石头说,不是,那是真的。 刘亦东说,你还想骗我? 石头说,是真的,但是后来彭斌找到了我,他给我看了我一直寻找的那个女孩的照片,告诉我她还活着,我要是想见她,就要替他办一件事。 刘亦东说,什么事? 石头说,他让我过来指证孙二娘,说当时在矿口看到孙二娘的人在里面,让我作伪证。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真的么?你没有看到孙二娘的人在里面? 石头说,那几个人我从来没见过,估计是外面找过来的。 刘亦东说,那你进去怎么说的? 石头说,领导戳穿了我,我进去就实话实说了,包括彭斌怎么让我作证的,包括我那一天都看到了什么,还包括当时安妮是怎么把彭斌骗过去,然后她自己反倒跟白百文埋在里面的。 刘亦东吐了口气,他真的很生气,他将石头当朋友,不说推心置腹地对他,至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刘亦东说,既然这样,实话实说最好。你怎么出来的? 石头说,公安局放我出来了,上面来了一些人,问了我情况,然后说没事儿了,就让我走了。 刘亦东追问道,什么人?知道么? & nbsp;石头说,我不知道,不过他们似乎跟那些矿主在一起。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行了,我知道了,你下一步打算去哪里?还回扶余县么? 石头摇头说,回不去了,彭斌都不在,我回去做什么?我想好了,我趁着现在,再回到星星花当年的城市看一看,看看能不能找到她。我本来以为她死了,现在还活着,我说什么也要找到她。 这句话触动了刘亦东,刘亦东想起了唐诗韵的死而复生,听到了石头这肺腑之言,刘亦东突然之间觉得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无论对于石头还是对韩师师,他都应该原谅。 刘亦东说,别着急走,菲菲也很想你,你再在山南市待几天,大家聚一聚,然后你把那个女孩的名字与基本资料给我,我让韩卫东查一查。 石头眼神放光,他说,刘哥,真的可以么?你肯帮我? 刘亦东说,有什么不肯的,你是我的朋友。 刘亦东一句朋友,居然让这三十多岁的汉子热泪盈眶,刘亦东不知道石头内心到底是如何的,但是从种种表现来说,他是那种直来直去的汉子,刘亦东相信,如果不是关于星星花,哪怕是有人以石头自己的命来威胁,石头也不会妥协,不会出卖自己。 想明白这些,刘亦东也真的气不起来了,这面菜上来了,刘亦东倒了点酒给石头,对他说,你放心,我想尽办法也要帮你找到那个女人,放心吧。 石头点了点头,一口喝下去整整一杯白酒,这面端杯的刘亦东傻眼了,他倒的酒,对方一下子干了,这让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石头粗枝大叶,没有看出刘亦东的尴尬,他说,刘哥,以后我石头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往西。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什么都不会问。 刘亦东说,不必,不必,我帮你找到人,你好好过日子,你记住了,命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你死了,别人不会替你伤心,反倒是你的父母妻儿会伤心难过。 石头那杯酒喝得太猛了,他的脸变得通红,他说,我知道,但是我现在是光棍儿一个,爹妈走得早,妻子儿子还不知道在谁家睡觉呢,所以,我这条光棍的命,以后就听刘哥你的了。 刘亦东这面还端着杯呢,这一茶杯酒让他还真的难以下咽,就在这时,刘亦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蛮子的电话。 刘亦东到市里的时候,安排好蛮子他们,特意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给几个人,又要了蛮子的手机号以备联络之用。现在的刘亦东不是以前的刘亦东,他的心很细,秘书工作磨练了他,他随时随地都不敢有任何的疏忽。 即便是市办安排的住处,刘亦东还是不放心,他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还叮嘱他们锁好门,不要给任何可疑的人开门。刘亦东之所以这么小心,是因为他太清楚官场是什么路子了,现在市委办公室坐着的那些人,如果真有人给贴标签的话,不是叛徒就是间谍。这些人平日里收了无数个人的无数好处,为的就是在市委倒腾各种消息,许多文件,刚到市委,市委领导还没看到,外人已经知道了。 这种事情想一想都可怕,可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偏偏没有人管,因为这得罪的人太多,而且能买的起消息的都不是普通人,对于追求官位平稳的各个领导,全都选择了自欺欺人。 而在这群买卖消息的人之中,最有钱的也莫过于矿主,今天是矿主想要找几个人,刘亦东很清楚他们连几个人什么时候到的市委,什么时候离开的现在已经知道了,更有可能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只不过他们未必敢有什么动作而已。 刘亦东接起了电话,蛮子说,刘哥,我想见见你,然后我就走了。 刘亦东愣了愣说,你去哪里? 蛮子说,他们被县委的人用车接回去了,说是市委下命令了,回去解决问题。我已经不干了,回不去了,所以我打算出去走一走。 刘亦东说,你有地方去么? 蛮子说,我一把子力气,有什么没地方去的,什么我都能干。我见见你,请你吃顿饭,表达一下我的感谢,然后我就走了。 刘亦东说,正巧,我正在吃饭,一起吃吧,你现在在哪里? 蛮子说,我就在市委门口。 刘亦东说,那你往西走,过一个路口,找一个杭帮菜,进来我就看到你了。 蛮子哦了一声,刘亦东放下电话,他顺理成章地没有拿起酒杯,而是对石头说,一个朋友,跟你脾气还挺像,也五大三粗的,一会儿认识认识。 石头憨憨一笑,完全没有看到刘亦东不喝酒的小心思,反倒刘亦东觉得没意思了,他举起杯,喝了三分之一,然后说,真的喝不了这么多酒了,见谅。 石头这才意识到刘亦东干什么,他哈哈一笑说,刘哥,你都不像一个官员,你太实在了。 刘亦东说,你也实在。 石头说,咱们不一样,我知道我脑子里有点毛病,别人都说我一根筋。但是我想,我在别人眼中是什么形象,我看你在官员眼里也差不多,我在扶余县的时候,虽然你刚刚当官没多久,也就去过一次,但是很多人都说你缺心眼。今天一看,你还真跟我石头一样,一根筋。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一根筋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来了。 石头转过头,一看蛮子,脸色就变了,站起来握着拳头,如同一只发怒的公牛一样。这面蛮子也愣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绕过石头,走到刘亦东的面前说,刘哥,我来了。 刘亦东一看两个人这个表现,他说,认识? 蛮子回头看了看石头,转过来说,刘哥,你怎么认识这条狗的? 刘亦东啊了一声,这语气听着可不友好,石头那面已经骂道,你他妈的说谁是狗呢?你这头蛮牛。 蛮子说,蛮牛也比忠犬强,你不就是彭斌的一条狗么?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别吵,别吵,给我点面子。 刘亦东这么一说,两个人也不喊了,互相瞪了一眼,刘亦东一看这个架势,随时随地都可能打起来,他站起来说,来,蛮子你坐这里,我坐这面。 说完他让蛮子与石头相对而坐,自己坐在了两个人的中间,刘亦东给蛮子倒了点酒,没敢倒满,刚刚石头一饮而尽还让他心有余悸。 刘亦东说,石头现在已经离开彭斌了,中间很多事,但是都过去了,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弟兄。 蛮子说,这小子舍得离开彭斌? 石头说,你他妈的别放屁,是不是还欠揍? 蛮子说,你打得过我?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 ,小点声,小点声,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石头说,打架打出来的。 蛮子说,这王八蛋欺负人,我看不过去,就上了。 刘亦东摆手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来,喝杯酒,算个和解,给我点面子。 石头这面举起了杯,蛮子看起来很倔强,坐在那里看了石头半天,才举起杯说,我给刘哥一个面子。 石头说,是我给刘哥一个面子,回头咱俩出去,好好练一练。 刘亦东一听,这两个人还真是水火不容,自己看样子今天不能放他们两个一起走,他见蛮子火气比石头要大,他转过去说,蛮子,你找我干什么? 蛮子说,我就是来感谢一下刘哥,那一天要不是你,不一定惹出多大的事。 刘亦东知道蛮子说的是经理打他之后他没有还手的事,蛮子似乎想在石头面前找点面子,他说,那天我强忍着,看着保镖过来,我就打算动手了,结果您拦下来了。 石头哼了一声说,就一膀子力气。 蛮子说,你倒是好,学过武术,又怎么样?老子什么都不学,一样跟你打。 刘亦东本来想平事儿的,可是他一听,骨子里那种搅屎棍的性格又钻了出来,他知道石头有多厉害,可听蛮子这话,他似乎打起来不吃亏,刘亦东追问道,你能打过他? 石头说,能打过个屁,不服练练。 蛮子说,这小子会武术,上去又踢腿又打拳的,老子理都不理他,抱住就摔他,他力气没我大。 石头说,那是我让着你。 刘亦东一听又要吵起来了,摆手说,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打算不给我面子?石头,你怎么说的?不是什么都听我的么?以前的事我也听出来了,你是不是欺负矿工了? 石头一下子理亏了,他说,第一次是,那也是彭斌让的,那个矿工弄脏了彭斌的西服。可是后几次,都是这小子找茬。 蛮子说,老子是找茬了,你不是到处说老子打不过你么?我就没事找你练练。 刘亦东说,是你不对,你就道歉。 石头看了一眼刘亦东,又看了一眼蛮子,硬挺了半天,最后很轻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蛮子说,我没听到。 石头猛然提高嗓音,用最大的嗓门吼道,对不起。 刘亦东一听就乐了,这两个人哪里像是仇家,完全是闹别扭的小夫妻,看来还真可以给陈道明介绍一下了。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对两个人说,和好就好,和好就好,这样,吃过饭我给你们先找个住的地方,反正你们两个都没有地方可去,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们找点事情干。石头,你放心,你把东西准备好,我明天就让韩卫东去查一查公安系统。蛮子,反正你到别的地方打工也是打,不如在山南市,帮帮我朋友的生意。 蛮子端起酒杯想了想,他说,行啊,如果是刘哥的朋友,用得着我的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用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说了句,行,那就这么定了。 世界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当然不知道,他想帮着二人而种下的因,在之后会结下什么果。不过有一点却可以肯定,那就是陈道明多次论述的公司的系统性,由于两个人的补充而更加完备。 73 致命小姨子 73致命小姨子 刘亦东陪着两个人吃完了饭,看着两个人还闹着脾气,他倒是觉得很有趣,两个人的这种表现似乎不像是他们这种体型应该有的。扭扭捏捏地闹着小脾气,反倒如同一对小夫妻。刘亦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恶趣味了,他怀疑自己真的跟陈道明学坏了。刘亦东见两个人吵个不休,他也毫无办法,现在他有心将两个人安排在陈道明的公司,并不光是要帮两个人的忙,而是他需要这样的人。正如陈道明所说的,现在脏活都让孙菲菲干了。刘亦东的小团体之中是少了几个这样敢打敢拼的人物,刘亦东虽然不想把自己的小团体搞得太复杂,但是他既然是一个领头人物,就要对团体负责,他不对付别人,别人也会对付他,这时候他不可能再让孙菲菲去做那些事。 吃饭的时候,刘亦东给陈道明打了个电话,简短地说了一下。石头陈道明认识,他很欢迎石头过去,听到蛮子的时候就没有那么欢迎了,抱怨了两句,但是刘亦东形容了一下蛮子的体型,陈道明立刻有了兴趣,恨不得现在就跑过来看一眼如同蛮牛一样壮实的汉子。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他倒是有点后悔将石头跟蛮子这两块肥肉送入陈道明和孙菲菲这对虎口里了。要知道这两个人,兴趣爱好倒是一样,那就是喜欢这样精壮的汉子。 吃过饭,刘亦东出去将两个人送了过去,陈道明一脸期待地坐在办公室,看到两个人的时候,刘亦东还真觉得这小子眼前一亮,脸色一红。刘亦东介绍说,这是陈道明,我朋友,你们先在他公司待一段时间吧。如果这面安排不了,我再给你们找地方。 陈道明摆手说,能安排,怎么不能安排。我最近正好有项目,需要人手。 刘亦东以为陈道明给自己面子,他说,算了吧,你这公司也不大,还是科技公司,他们两个只有力气。就让他们现住在你这里,反正我看你这里很宽敞,我这几天有时间,就替他们想办法了。 石头说,不用你们操心,真不用,我哪里都能找到工作,要不是刘哥你让我等你的消息,我现在就走了。 蛮子说,我也不用,哪里不能混口饭吃,刘哥你说要我帮忙我才过来的,要是可怜我蛮子,那我就走了。 陈道明说,真用你们帮忙,真用。刘哥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汇报。现在我可不是光弄网站了,这年头网站不行了,谁都要弄点实业。刘哥,前几天我在这个区里面见了几个领导,他们也都认识你,帮我拿了一块地。 刘亦东惊讶万分,他说,你用我名义拿的? 陈道明说,不是,不是,正好区里面要建立一个高科技产业园,我本来就是区里这个行业的领军人物,他们叫我过去谈一谈具体的事宜,就是什么优惠政策之类的。当然,也不是我提的你,他们主动提的,说知道我是你的朋友才找我过去说这些,希望我第一个入驻,当然也会给我最大的照顾。 刘亦东哦了一声,区产业园找陈道明,也不光是给自己面子,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事,区要发展,就需要龙头产业入驻。陈道明这公司虽然不太大,但是山南市本来网络业就不发达,他已经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刘亦东说,那个地是什么意思? 陈道明说,他们要建产业园,说好免除十年的租金,而这个产业楼可以自己盖,也可以让他们统一盖。我一听,这是好事儿啊,我就说自己盖,但是我资金不够,需要区里帮着贷款。他们倒也没有推辞,说这也是政策之一,当时就同意了。 刘亦东说,行啊,这么说也跟我没多大关系,这样最好,你小子可别打着我旗号搞小手段啊。 陈道明说,公司你也有份,对吧。 刘亦东愣了一下,原来这小子前几天说分股份,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刘亦东说,行啊,你小子连我都算计。 陈道明呵呵一笑说,不敢,不敢,我要是算计你,菲菲非得弄死我。盖楼可是力气活,而且这其中烂事估计也不少,我这么一个娇弱的身子,肯定是不行。正好,两个大哥过来,就给我当工程的经理吧,你们两个负责工地,每个月三千工资,奖金另算,年底有分红,可以么? 刘亦东一听,真不错,比他的工资高,这在山南市里也算是高工资了。蛮子当时就答应了,石头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刘亦东说,行,我帮刘哥把这件事弄完吧。 刘亦东看了一眼石头,这才想起来,石头以前是彭斌的贴身保镖,工资可不止这点,但是毕竟这是陈道明掏钱,他也不好多说。 刘亦东说,那就这么定了吧,你们两个帮我的小兄弟好好看着这件事,他年纪小,很多事情不如你们懂,你们多商量。 蛮子跟石头都点了点头,陈道明一拍大腿说,行啊,这我就少了一块心病。 刘亦东说,你小子现在哪里有那么多钱盖楼,就算银行给你贷款,你最后能落下什么?回头贷款都还不上,我看你咋办。要我说,你现在挺好的,不行我回头给你打个招呼,让他们帮你盖好了,你自己付租金多稳妥。 陈道明说,姐夫,你就是在官场待惯了,什么事都求稳妥。这么说吧,如果不出意外,这个楼盖好了,我至少进这个数目。 说完伸出了三根手指。 刘亦东说,三十万? 陈道明摇了摇头,刘亦东说,你小子能进三百万? 陈道明笑着说,三千万。 刘亦东吓了一大跳,说,怎么可能? 陈道明说,我的确是贷款盖楼,这不假,可是那块地是给我的啊,那一块地要是现在拍卖,至少能拍三千万,这都是我赚的。回头楼盖好了,我就算是什么都不干,转手卖出去,这个差价就是我的。 刘亦东骂了一句娘,却发现自己没什么指责陈道明的,人家这是正正经经的赚钱,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例如资金链会断,银行贷款有可能让他血本无归,但是富贵险中求,正如陈道明说的,自己就是在官场之中万事求稳定过惯了。 刘亦东说,这块地这么值钱,他们就给你了? 陈道明说,政策上也是要卖点钱的,不过不会卖这么多,但是第一,我是第一个入驻,而且是第一个自己盖楼的,有优惠。第二,还有你在这里,他们商量了一下,说是为了起一个好的带头作用,三百万拍给我。这是我现在能找到的所有的钱不到一百万,我交了个首付,剩下的钱只能用地皮抵押然后求银行的贷款了。 刘亦东说,会不会有意外? 陈道明说,是要冒点风险,但是回报这么大,这点风险很值得。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这么说来,你小子这一次就能翻身成山南市的大富翁了。 陈道明说,姐夫,你是真不知道山南市有多少有钱人,就算我这些钱弄到手了,我也就算是刚刚脱贫而已。钱龙你听说过么?山南市的龙爷。据说光可以查的钱就有百亿,还不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钱。 刘亦东吓了一跳,他当然知道钱龙有钱,但是百亿这么多是他想都想不到的数。他说,你小子又在这里胡扯了吧。 /> 身后的石头说,没有,钱龙据说有这么多钱,他是山南市的首富,比彭斌还有钱,百亿肯定是夸张点,几十亿也是有的。现在山南市所有的地皮买卖都要经过钱龙的手,如果不给他中介费,山南市任何一个房地产都拿不到地皮。扶余县矿主们一起开发了一个叫虹都的小区,地皮都是要从钱龙这里拿,那是个地王,一转手就有上千万的中介费,真的是太好赚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两个人都这么说,也不得不让他信了,更何况他一听就懂了,这哪里是钱龙能赚钱,这分明就是刘天明权力大,这年头,有权力多少钱都没问题,更何况涉及到房地产。 刘亦东看了看陈道明,这小子现在正是春风得意,好像那笔钱已经进入他的腰包了。刘亦东比他年长几岁,见得更多一些,他太清楚钱不是那么好赚的,而且听陈道明这么说,似乎还有很大的风险。 刘亦东说,你还是要小心点,给自己留点后路。 陈道明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刘亦东看他不在意,也不好深说,打算找个机会跟孙菲菲谈一谈,让她劝一劝他。 刘亦东站了起来,对陈道明说,这两个人交给你了,我走了。 陈道明声音发软,重复道,都交给我了么? 刘亦东看陈道明似乎发花痴了,两眼发散,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他上去给了一拳,打在了陈道明的胳膊上,陈道明啊了一声,捂住胳膊说,你干什么? 刘亦东说,这两个人交给你了,我走了,你小子给我注意点。 陈道明甩了甩胳膊,拉长声说,知道了,姐夫,你是不是吃醋了? 一旁的蛮子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石头,低声说,这小子,不会是…… 石头点了点头,对蛮子说,晚上还是咱俩住一起吧,安全一点。 蛮子此时也顾不上私人恩怨了,毕竟贞洁更要紧,他点了点头说,行,就这么定了吧。 刘亦东说完了正事,站起来,才意识到似乎少了点什么,他说,菲菲呢? 陈道明说,最近学校有事,好像是什么校庆之类的,她现在是校花,主力演员,请假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看到孙菲菲的时候老觉得过于喧闹,可是一看不到,也觉得挺冷清的,他说,她最近没惹事吧。 陈道明说,她前几天让徐达吓到了,事后想一想才感到害怕,据说当时徐达笑着跟她说,孙菲菲,你真以为我不认识你?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回来这几天,跟我说做梦都能吓醒。 刘亦东说,有什么可怕的? 陈道明答道,你想想啊,她自以为是地勾引别人,想尽一切办法要对付人家,可是人家早就心知肚明,一只当猴子一样看着她扑腾,能不害怕么? 听到这话,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是在说自己对付李明宇?李明宇会不会也如同徐达看孙菲菲一样,好像耍猴戏一样看着自己上下扑腾?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亦东一听真的是害怕了,他站在那里,大脑一下子就断线了,不知为什么就感到事情很不好,好像背后有什么东西扑了过来。刘亦东也不知道自己呆立了多久,直到他听到陈道明的声音才回过神,看了一眼四周,自己已经坐在了椅子上,陈道明三人围在自己的周围,关切地喊着自己。 刘亦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潜意识中感到了什么危险,陈道明说,姐夫,你怎么了?太累了?感觉一下子就过去了。 刘亦东说,我晕过去了? 陈道明说,不是,更可怕,你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整个人就跟喝多断片一样,在哪里一动不动,要不是蛮子大哥力气大,给你扛过来放在这里,我看你都要倒地上。 刘亦东说,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累了吧。 陈道明说,你可能是血糖低了,菲菲屋里有糖,我这就给你找去。 说完跑了出去,一会儿拿了一大把糖回来,刘亦东剥了一块含在嘴里,你别说,糖分的确能让人心神安宁,伴随着第一口甜味咽下去,刘亦东觉得自己没有刚刚那么恐惧了。 可是他到底在恐惧什么?刘亦东也说不上来,自己的计划不是万无一失,但是他也不信李明宇能戳破,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种录音,第一个感觉一定是有些惊慌,这种惊慌会蒙蔽他的判断。 刘亦东也没打算让李明宇对徐达做什么,他就是想让李明宇不信他,仅此而已,难道这个效果都达不到么? 刘亦东越想越感到心虚,毕竟他要对付的可是李明宇,山南市的黑暗帝王,但是事情已经做了,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更何况如果他退一步,或许他是安全的,但是韩师师就要暴露了。 刘亦东不想去想这些事,他又站了起来,拿了两块糖放在口袋里,说,那我走了。 陈道明说,你能行么? 刘亦东说,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你把他们两个安排好,你们两个帮我的兄弟照顾好生意,大家以后都是弟兄,不许再打架了。 蛮子挠了挠头,看了一眼石头说,行,我给刘哥一个面子。 石头白了蛮子一眼,倒是不反击了,对刘亦东说,你放心,刘哥,我今天晚上好好想一想,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明天都发短信给你。 刘亦东点了点头,走出了陈道明的公司,天已经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别说,现在山南市的空气还真是不错,晚上车很少,饭店也不多,对于城市来说,污染最严重的两个烟气一到晚上就都消失了,所以山南市的环境反倒得到了改善,这恐怕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刘亦东走了几步,恰巧碰到了一辆出租车,他上了车,回到了家,推开门看到晓雪坐在客厅看电视。 李晓雪看到刘亦东回来,也不知道又有了什么小心思,居然脸色一红,站起来接过刘亦东的包,低声说,我听说你回来了。 连个称呼都没有,刘亦东看李晓雪娇羞的样子,就知道她的小心思里面一定又没有好事儿,这种事情刘亦东见过太多了,每一次李晓雪这样,都是春心大动了,每一次刘亦东都跟着倒霉。 当然,每一次都占了一点便宜。 其实姐夫跟小姨子就是这样,你说不清是谁吃亏,两个人暧昧着,你勾引我一下,我偷摸你一下,最后谁也弄不清到底谁是最得意的那一个。 刘亦东与李晓雪就是这样,两个人,你进一步,我就退一步,你退一步,我就进一步,总之一直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没有做出让两个人无法收场的事。 刘亦东虽然每一次都逃脱,但是他心底里也真的是挺喜欢这 种偷偷摸摸的感觉的,刘亦东绝对不是正义大侠,不是柳下惠,不是东方不败,他对于李晓雪的感情是有的,但是做人的道德底线也是有的。 今天看到李晓雪面若桃花,刘亦东心生警觉,第一句就问,他们呢? 李晓雪说,我姐今天录节目,妈跟小美白天去公园玩,都累了,八点就睡了。 刘亦东一听,果然跟自己想得差不多,再看李晓雪面若桃花,双目含情,连脖颈都是粉红的,刘亦东不知道自己让李晓雪堵在小黑屋里会遭遇什么,更何况上一次跟李晓雪暧昧让丈母娘看到的情景历历在目,刘亦东心生恐惧,他站在那里,李晓雪离他只有半步之遥,他都不知道该退出门外还是向前走一步,此时此刻的他就差一点抱着双臂,护着自己的胸高喊一声,你要干什么了。 李晓雪看到刘亦东进退两难的样子,突然笑了,她后退了几步,给刘亦东让开了地方,刘亦东急忙跑回房间,换好了睡衣,又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李晓雪已经不在客厅了,刘亦东松了口气,他推开了门,惊呆了。 李晓雪正坐在自己的大床上,穿着李晓寒的真丝睡衣,她的个子本来就比李晓寒低,加上睡衣又软又短,大腿与偶露出的内裤边缘都落入了刘亦东的眼帘,雪白的大腿如同万载的雪山,而那窄窄的粉红色花边就如同万年雪山上盛开的淡粉色雪莲花一样。刘亦东惊呆了,此时此刻的李晓雪坐在那里,在这个时空中,她是那么像当年的李晓寒,像自己当年刻骨铭心爱过的那时那刻的李晓寒。刘亦东看着那雪白与淡粉,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的的确确是心动了。 李晓雪的确是长大了,自从经历了程健仁那件事,她已经不再逃避,她变成了一个敢于直面自己内心的女孩。而此时此刻的刘亦东,还是那个只想停留在暧昧阶段的刘亦东,两个不对等的对抗,刘亦东有赢的希望么? 李晓雪看刘亦东惊呆了,她笑着坐在那里,双腿叠放在一起,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对刘亦东说,你看我,像我姐么? 74 暧昧是毒 74暧昧是毒 刘亦东口干舌燥,这个卧室,是他的私人领地,这个床,是他最私密的地方,此时此刻李晓雪如同一个勇敢的闯入者一样,站在刘亦东的地盘上对他耀武扬威。而刘亦东,他人生最美好的时刻,十有八九都是发生在这张大床上,可以说,这一次李晓雪也真的击中了刘亦东的弱点。 刘亦东看着灯光下的李晓雪娇艳如花,双目如同秋水一样荡漾着,掀起点点的波纹,一双玉腿轻俏地抖着,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在卧室的灯光下,李晓雪的肌肤散发出白玉般的光芒,那小腿就如同玉琢的雪白莲藕一样,散发着一阵阵令人眩晕的光,这光芒吸引着刘亦东,他不自觉地关上了门,慢慢地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李晓雪看着刘亦东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如同自己是一个会吃人的猛兽一样,她笑了,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轻柔的睡衣,就站在那里,歪着头,妙目含情,朱唇带意,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刘亦东的靠近。 刘亦东今天喝了不少酒,蛮子跟石头都是一口一杯的那种角色,刘亦东虽然不能这么喝,但是陪着来几口,也让他有点醉意。 就是这种醉意,加上李晓雪此时此刻给他的暧昧,刘亦东醉了,他感到了一阵迷离,几乎忘记自己在那里。 而他面前,站在他面前的李晓雪,恰如多年前的李晓寒,一切都是那么的像,刘亦东仿佛回到了爱情最初的日子,那一切甜蜜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刘亦东走了过去,伸出了手,顺着李晓雪的腰伸了过去,李晓雪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就算是心里准备了千遍万遍,她还是有一些害怕。 刘亦东感受到了这种退缩,但是他一把搂住了李晓雪的腰,用力地将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刘亦东抚摸着光滑的睡衣,光滑的丝绸与光滑的肌肤,带给了他不一样的触感。 李晓雪仰起头,她的个子仅仅到刘亦东的下巴,刘亦东看着李晓雪娇羞的样子,他迷失了,因为当年的李晓寒,也是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表情中有着几分期待,又有着几分害怕。就在这一瞬间,刘亦东已经分不清李晓寒与李晓雪了,她就是过去的李晓寒,来到了今天,等着自己去宠幸。 刘亦东轻轻地吻了上去,李晓雪身体往后躲了一下,然后迎了上去,将自己娇小的唇递了过去。 唇是甜蜜的,散发着橘子的香气,与火一样的热度,刘亦东并不甘心停留在甜蜜的唇,他的舌探入了李晓雪的口中,贪婪肆意地品味李晓雪的青春与诱人的香。 李晓雪身体软了,她软软绵绵地贴着刘亦东的身体,靠在他的臂弯上,她的唇被刘亦东封着,只能依靠鼻子去呼吸与发出那阵阵诱人的呻吟。 也不知是体内的酒精还是李晓雪火热的身体,也不知是诱人的体香还是她阵阵的娇喘,刘亦东感到自己整个身体燃烧起来了,他如同一只被火烤的公牛一般,喘着粗气,猛然向床那面倒了过去。 突然起来的推倒让李晓雪惊讶地啊了一声,但是随即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看了一眼隔壁卧室的方向,刘亦东倒是没有看到李晓雪的小恐慌,此时此刻的他已经迷失了自己所有的理性,他只想得到自己身下的这个女人。 不管她是谁,也不管之后会有怎样的麻烦。 压着李晓雪,刘亦东并没有放过李晓雪的香唇,而他的手由于释放了出来,也开始不安分地上下探索着。李晓雪的睡衣很宽松,刘亦东并没有费力地从下而上地摸索,而是选择了捷径。他把晓雪光滑粉嫩的肩膀从睡衣的一侧释放了出来,这幼嫩的光泽如同一块粉红色的奶油蛋糕,刘亦东几乎想都没想就在上面咬了一口。 是真的咬,李晓雪吃痛,却不敢出声,她将手背塞入自己的嘴里,轻轻地咬着。刘亦东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李晓雪的胆怯,他并没有满足李晓雪香肩带给他口齿之上的快感,他的唇摸索向下,伴随着睡衣一点点褪去,女孩诱人的雪峰一下子蹦了出来。 刘亦东有些好奇地看着雪峰上粉红色的樱桃,这一点他看过很多次,甚至还摸过几次,但是每一次都是如蜻蜓点水一样,从来没有这么肆意地看着,肆意地把弄着。 刘亦东就如同好奇的孩童看到从没见过的新鲜玩具一样,先用手试探地拨弄了几下,李晓雪的鼻息加重了,她依然用手背堵着自己的口,仿佛很害怕体内要喷涌而出的声音。 刘亦东看着那一点樱桃如同久旱逢甘露一样,慢慢地挺立起来,他受不住这一点粉红色的诱惑,张开口,轻轻地衔住,如同春燕碰到了一点粉红色的春泥一样,小心翼翼地衔着,轻轻地挑逗着,李晓雪啊了一声,虽然她的口被自己堵着,可是这一声还是冲了出来。李晓雪本来另一只手抓着床单,这一声出来,她吓了一大跳,急忙用两只手堵住自己的口,死死地堵着。 刘亦东抬头看了一眼李晓雪的惊慌,突然觉得很有趣,男人到了他这种状态,基本上什么都不怕了,他的口舌开始放肆地拨弄着,李晓雪的身体扭动着,却无法挣脱刘亦东带给她的快感与随时随地要嘶喊出来的呻吟。 刘亦东见李晓雪倔强地不敢出声,他的手顺着光滑的睡衣而下,掀开了李晓雪薄薄的睡衣,不安分地触碰到了李晓雪火热的肉体,伴随着内裤慢慢褪下,李晓雪扭动着大腿,企图逃离刘亦东放肆的手指,可是刘亦东得寸进尺,每一次李晓雪的扭动,都会让刘亦东的侵犯更加地肆意,刘亦东肆意地挑逗着少女最敏感的神经,看着李晓雪红得如同滴血一样的脸,感受着她身体里散发着的炙热温度,刘亦东作为一个男人,也真的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李晓雪的身体散发了超乎寻常的热度,就如同一只烧红的烙铁一样,每一次触碰都让刘亦东感到心也被烤得吱吱作响。这份火热灼炙着刘亦东的手,这种热度炙烤着刘亦东的心。刘亦东放肆的手感受到了了少女的体温,少女的温润,感受到了少女羞涩的花心,而此时此刻的李晓雪,双手无力地甩了出去,任命一样地抓着床单,咬着唇,可是鼻腔之中喷出的炙热与声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欢喜,越来越缠绵。 突然之间,铁门响了。 若说一个人什么时候耳朵最灵敏,可能就是偷情的时候了,你别看两个人意乱情迷,似乎都有点精神恍惚,可是耳朵都竖着呢,刘亦东跟李晓雪同时听到了,他们两个一下子翻身起来,李晓雪将自己的内裤穿上,慌乱间内裤却成了一条纠缠在一起的麻绳。她也顾不上这么多,作势就要往门口跑,但是内裤拌着双腿,让她只能一蹦一蹦的,如同一只娇小的玉兔。刘亦东一把抓住了她,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已经来不及,此时此刻只要李晓雪出门,一定会让外面进来的人碰到。 而这个时候回来,还有钥匙的,只可能是李晓寒。 李晓雪惊慌失措,刘亦东到底是男人,他打开了衣柜,一下子将李晓雪退了进去,然后低声说,我拉着你姐洗澡,你听到没声音就回房间。 李晓雪如同放入笼子里惊慌失措的小白兔一样,惊恐地对刘亦东点了点头,这面刘亦东快步打开了门,走了出去。李晓寒此时此刻刚刚走到门口,刘亦东上去一把搂住了李晓寒,趴在她耳边低声说,老婆,今天早晨,很舒服。 李晓寒笑着拍了刘亦东一下说,是啊,我睡了一上午。 刘亦东说,我们洗澡吧,好久没有在浴室里…… 李晓寒说,别闹了,我换衣服。说完走了进去,脱下了自己的外衣,作势就要去开衣柜的门。刘亦东一把挡住了她,搂住她的腰说,我都等你一晚上了, 等不及了。 李晓寒笑眯眯地看着刘亦东说,出门几天想我了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然后说,昨天太累,今天早晨状态都不好,我都想了一整天了。 李晓寒说,那也等我拿个睡衣啊。 刘亦东说,洗澡,拿什么衣服,回来再说。 李晓寒此时穿着黑色的内衣裤,她看了一眼外面,说,妈跟晓雪都睡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晓寒说,那我也不能这么出去啊。 刘亦东推着李晓寒就往浴室走,一面轻声说,怕什么,快点的,我等不及了。 李晓寒手往后一探,一面说,有什么等不及的,一面抓住了刘亦东傲然挺立的命根子。李晓寒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是不是又看小电影了? 刘亦东还害怕自己找不到理由呢,急忙点头说,今天早晨没爽,以为你不回来了,就用笔记本看了看。结果你回来了,正好,等不及了。 这时已经把李晓寒推进了卫生间,刘亦东反锁了门,一下子就把李晓寒按在了墙上,抬头就吻了过去。李晓寒轻轻地打了他一下,笑着说,看你猴急的,现在知道老婆好了? 刘亦东哪里顾得上答话,刚刚李晓雪闹得刘亦东火起,他也真的是达到不发泄不行的地步了,而现在的李晓寒,对于刘亦东还真的是非常满意,所以也不想因为夫妻之间这点事让刘亦东不高兴,推了他两下见无济于事,也就配合地让他肆意妄为。 两个人在卫生间胡闹了一下,畅快淋漓地洗了一个鸳鸯浴,欢声笑语地走出去的时候,刘亦东看到李晓雪正坐在客厅,木然地看着电视。 李晓寒刚刚在卫生间里跟刘亦东表现得比较狂野,看到李晓雪就在客厅坐着,脸红了,这种事虽然是夫妻之间最正常的事,但是让自己的亲妹妹听到还是不太好。 李晓寒说,你还没睡觉? 李晓雪说,那么大声音,怎么睡觉。 李晓寒看了一眼刘亦东,白了他一眼,一脸都是你的错的表情,然后她走过去说,最近学校怎么样? 李晓雪说,不怎么样,一群臭男人,死了最好,都死光了最好。 说完狠狠地跺了跺脚,跑回了小小的书房,用力地摔上了门,李晓寒无奈地看了一眼刘亦东,低声说,这就是我说的,这孩子可能又谈恋爱了,你看看,又失恋了。 刘亦东知道李晓雪是吃醋了,此时此刻欲望褪去,刘亦东其实是很后悔也很庆幸的,刚刚两个人处于最危险的边缘,这一步走了过去,后悔都来不及。 但是男人就是这样,他可以事后后悔,但是在那个关头,要不是李晓寒突然回来,就算是刘亦东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哪怕是李晓雪突然后悔了,刘亦东也未必听得下来。 总体来说,刘亦东跟所有男人都一样,女人是胸大无脑,男人是精虫入脑,真到了那个时候,什么正义,什么道德,什么喜不喜欢爱不爱的,统统去逑。 刘亦东回到卧室,躺在床上,仿佛还能闻到李晓雪身上的体香,李晓寒伸了个懒腰,躺了过来说,真累啊。 刘亦东说,你不是要录节目么?今天是夕阳红又红吧,怎么?那群老头老太太不搞对象了? 对于李晓寒这个节目,刘亦东揶揄过不少次,一群加起来都上千岁的老头老太太在上面找真爱,花白的头发露风的牙,又唱又跳,还娇羞。刘亦东就看过几次,觉得就是一场闹剧,反倒是对于李晓雪这样的年轻女孩很有吸引力,刘亦东听说过几次,说有人被拒绝了当场心脏病发的,反正各种意外。 李晓寒说,我让娇娇替我一天。 刘亦东听李晓寒亲亲热热地喊娇娇,再想起两个人一起偷偷地亲过,按照正常桥段应该是醋性大发的,偏偏刘亦东一想起那个场景,再想到徐娇胸口的巨物与李晓寒细腻的肌肤相互摩擦,他一点怒气都没有。更何况,刚刚跟李晓雪偷情虽然没成功,但是刘亦东是很愧疚的,他现在也不敢惹事,于是抛开徐娇的问题不谈,而是说,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李晓寒摇了摇头说,最近工作太多,我要准备一下去参加金话筒的选拔比赛了,娇娇把很多机会都让给了我,所以这个节目我想给她做。反正我要是去北京比赛,节目也会给别人,不如给她。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徐娇是不是还发神经呢? 李晓寒居然脸一红,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是,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就是对我很好。老公,你放心,我可不会跟她怎么样。但是……你看我俩同事的关系,她还是一个女人,我想可能是因为没有朋友吧。或许上次是误会。 刘亦东想,徐娇当时都翻脸了,口中骂着刘亦东这个正牌老公是臭男人,还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但是刘亦东倒也不介意,他不知道两个女人在一起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想象不出的事他也不在乎。刘亦东说,嗯,你小心点,徐娇神神叨叨的,我倒是不怕她跟你怎么样,就是你要注意安全,她要是真发神经,你躲着点。 李晓寒点了点头,靠了过来,对刘亦东说,昨天看你太累,我都没问你,去扶余县没有给我带礼物么? 刘亦东手包里面有钱,这是郭思怀跟吕彦斌给他的钱,他留下一半放在单位的抽屉里,还有几千块在自己的手包里。刘亦东想了想,可能是为了弥补自己刚刚的愧疚吧,他伸手拿过了包,递给了李晓寒说,没有,事情太多。你自己拿钱去买点衣服? 刘亦东的工资卡在李晓寒的手里,此时此刻递过来一个包,里面有几千块,李晓寒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她接过去查了查,然后抽出一千又还给了刘亦东,笑眯眯地说,老公现在做大事,身上要多放钱。家里的钱都是你的,你要是用的话,我还可以出去借点。 刘亦东说,我又不花钱,哪里用得了那么多? 李晓寒笑着说,别人看你,你也要去看别人啊,只不过你的档次更高一些。你看看,当官多好,老公,现在社会就这样,你该送礼就要送礼,只要位置够高了,我们下半辈子也不愁了,到那里别人都敬着你,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这话一落入刘亦东的耳朵,刘亦东心里这个难受,他突然之间就觉得不舒服了,接过手包,刘亦东放在了床头柜上,对李晓寒说,我有点累了,要不然睡吧。 李晓寒点了点头说,我也是,最近太累了,今天工作交接给了娇娇,也算是轻松一点。 刘亦东不想答话,翻身转过去装睡,结果一下子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闹表响了,李晓寒翻个身推了推刘亦东,又翻身睡了。刘亦东迷迷糊糊地下了床,洗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吓一跳,李晓雪如同一颗小小的杨树一样,直直地地站在门口,堵着他。 刘亦东看到李晓雪眼镜如同熊猫一样,不光青还浮肿,眼睛里都是血丝。 刘亦东低声说,你怎么了?不是一夜没睡吧 。 李晓雪眼睛一红,眼泪倒是没掉下来,她伸手过来说,给我点钱。 刘亦东说,好,好,多少? 李晓雪说,给我一千。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李晓雪说,我用你管?你给不给?你不给我就找别人要去,你以为你不要我,别的男人就不要我了么?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行,行,我给,我给,你小点声。 李晓雪哼了一声,让开了一条路,刘亦东逃命一下跑回去穿好衣服,拿好包,出来递给了李晓雪一沓钱,他没有数,但是估计也要在两千左右。 李晓雪接了过来,看了看刘亦东,眼神中再也没有浓情蜜意,反倒带着一种凶,刘亦东低声说,昨天,真是对不起,有点喝多了。 李晓雪把钱甩了甩说,我不是要你说对不起,我就是要你的钱。什么也不要的拼命赖着你,你真以为你那么大魅力么…… 刘亦东一听,今天可能跟李晓雪讲理是不可能了,他低声说,我还要上班,回头说,回头说。 说完跑了出去,这面李晓雪看着刘亦东消失在门口,握着钱,蹲在地上,将脸埋在自己的手肘中,无声地哭了。 其实,女人不讲理的时候,她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拥抱而已。 只可惜,刘亦东永远也不懂。 75 保密案件 75保密案件 扶余县的事情在几日内下了处分决定,不过由于这件事没有在网络上持续发酵,所以处分起来也很隐秘,基本属于内部消化。总体影响比较小,偶有网络留言出来,第一没有配图,第二封杀及时,几日内也就算是平息了。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不需要给公众交代的事,应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解决,这样大家心里都安稳,也省得被人利用,而需要给公众交代的事,最好拖个一年两年,网络上的这群人,在官员眼中,不过是一群生活中被压迫,需要找发泄点的暴民而已,你让他们发泄了,他们就舒服了,但是兴奋点不一定是你这一块。所以,官场之中,拖与脱同样受到官员们的爱戴,同样受到他们的推崇。 总之,扶余县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就属于天要下雨娘要改嫁,谁也不能时光倒流,装成它没有发生,而快速平稳地解决恐怕就是其中最好的结果了。 事情解决得让领导满意,刘亦东领的处分最轻,吕彦斌的处分最重,已经记入了档案,很可能要会影响到他今年的晋升与今后的仕途。让刘亦东没想到的是,吕彦斌居然很消停,刘亦东本以为拿了这个处分,吕彦斌一定跟火烤的猴子一样,跑到市里来诉苦,来求情,可是吕彦斌没有,老老实实地在扶余县待着,哪里也没有去。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他这几天过得很舒服,市里让他去扶余县,结果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都心有余悸,都不敢派任何一个人过去了。他回来之后,跑去德宝斋还了钱,苏滢滢拿着钱摆了摆手说,行啊,出去一趟收获不小啊。刘亦东也不搭腔,毕竟还是有点心虚,但是无债一身轻,心情倒是大好。而家里,由于李晓雪生气,几天没有回去了,刘亦东那一次之后有点胆战心惊,李晓雪不回家也让他轻松不少。而这几天天气也不错,九月中旬,夏日的热浪已经过去,虽然天气还很热,但是已经有凉风了。 就这样上了大概一个星期的班,刘亦东舒舒服服地干着自己日常的工作,偶尔感慨一下要是每一天生活都这么舒服,那才是真正的公务员生活。刘亦东说实话,真有点怕这些破事儿了,他四周的人都太精于算计了,每一步走下去,前前后后多少的利害关系,都要算计得到。而刘亦东做事情,靠的就是莽撞脾气与闷骚的流氓性格,所以在这其中自己弄过几次事,结果都是以各种意外收场。 这也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刘亦东弄出了意外,往往不会回报到他的身上,很多利益关系由于这种意外在一起发酵,引起让人意想不到的一连串反应。 刘亦东这几日过得有点懒散,直到孙开志找到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说,安妮那个案子有消息么? 刘亦东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将安妮忘记了。安妮其实跟刘亦东并不熟悉,虽然见过几次面,但是说话也不超过十句,刘亦东与其说关心她,不如说关心白百文。这面孙开志一问,刘亦东立刻说,我在公安厅打听一下。 孙开志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几次都去公安厅办事,跟他们比较熟悉了吧。 刘亦东说,苏副厅长以前是我的师父,教过我很多事,现在是我的好友。 孙开志说,也不好意思总麻烦他,这样,如果有机会,让他到市里来坐一坐,我做东。 刘亦东立刻兴奋了,孙开志这么说,摆明了是想要认识苏亚章,虽然苏亚章是一个副厅长,官也不小,但是首先官职要比孙开志小,其次位置要比孙开志轻,刘亦东现在也是深谙官场之道,他很清楚苏亚章一定会很高兴认识孙开志。 刘亦东说,我这就安排。 孙开志点了点头,刘亦东跑出去给苏亚章打电话,一直都在占线,直到下午才打通,刘亦东说,师父,孙书记说,什么时候你能到市里来,他做东,认识一下。 苏亚章声音很疲惫,他说,行啊,说不上这几天就要过去。 刘亦东说,好啊,提前告诉我,我提前安排住的地方。 苏亚章说,不用,我们是办案。 刘亦东哦了一下,然后说,是安妮的案子么? 苏亚章说,孙书记是不是让你跟我打听一下?还是你的个人爱好? 刘亦东说,我哪里有这种爱好,孙书记认识安妮,她到山南市还是坐孙书记的车回来的,听说挺惨的,所以让我问一问。 苏亚章说,这个案件现在是保密级别,不能跟你多说。 刘亦东说,没问题,凶手找到了么? 苏亚章说,根据dna比对,七个人都已经锁定了,都是有案底的,抓到人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已经有一个投案自首的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很兴奋,他说,这是好事儿啊,能还一个公道给安妮。那个新闻我看了,这群王八蛋也真是太狠了,祸害完人还给扔下来,太嚣张了。 苏亚章说,现在不好说,案件还不好定性。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这些证据还不够么? 苏亚章说,投案自首那个人,他说的证词对于安妮非常不利,他说安妮是一个高级妓女,那一天跟他们在宾馆里面玩,自己吸毒吸多了,然后从楼上自己跳下去了。 刘亦东又啊了一声,这一次的声音是愤怒的,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如此地颠倒黑白,刘亦东的暴脾气上来了,也不顾自己的身份与跟谁说话,骂道,这他妈的还要不要脸?这群王八蛋抓到都该死,他妈的……对不住师父,对不住。 苏亚章说,这是让人很生气,但是也不能排除有这种可能,我们不能感情用事,凡事还是要讲证据的。 刘亦东说,检测血液不就可以了么。 苏亚章说,检测报告里面说安妮的血液中含有毒品成分。 刘亦东突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很清楚安妮是让人绑架了,但是这群人给她注射了毒品也说不定。刘亦东说,真是这样么? 苏亚章说,我跟你说的,都是我能跟你说的,这个案件现在由于有关键证据,处于保密级别,是什么我都不知道,但是一定很关键。不过对于这个检测报告,现在厅里持有怀疑态度。 刘亦东说,那就再检测一次啊。 苏亚章说,要是能检测,我们就不会有怀疑态度了,有人私自偷了公函,把安妮的遗体给火化了,我们正在自查。就是因为遗体被火化,所以才怀疑是检验报告被人做了手脚。这件事影响很大,就算是你们孙书记,问一问也就算了,千万别多问。 刘亦东说,谢谢师父了,等您过来,我一定好好陪陪您。 苏亚章说,我一定会过去的,安妮是在扶余县回到省里失踪的,而且这几个人都在扶余县待过,扶余县我们一定会去,至于能不能去市里,就要看时间上能不能安排好了。 刘亦东说,是不是您牵头这个案件?那时间还不是您说的算。 苏亚章说,我倒是真得有这个能耐,这一次是我们大领导牵头,也就是我们的于厅长,他现在是副部级,你们孙 书记见到他也要矮半截,所以,时间还是要看他的意思。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一个副部长,几个副厅长办这件案子,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苏亚章说,据说是因为影响大,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理由比太可能成立,可能跟封存的关键证据有关,这个证据据说已经送到部里了,部里专门来车接的,专机专车,至于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刘亦东说,这跟传奇故事一样,会是什么? 苏亚章说,不说这个了,你是不是跟白百文挺熟悉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立刻想起了省长被袭击这件事,他自己怀疑是白白文干的,但是他也不能出卖白百文,更何况唐华荣跟安妮的死是一定有关系的,刘亦东还真奇怪白百文怎么就不下点狠手,打死他。 苏亚章说,你能不能找到他? 刘亦东说,他是不是在扶余县啊,让他们县领导找呗。 苏亚章说,不在扶余县。 刘亦东说,找他有什么事?我回头打个电话看看。 苏亚章说,电话也打不通,没什么,就是最近省里有点事,想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刘亦东一听苏亚章说的这么委婉,就知道他们已经怀疑白百文跟唐华荣被袭击有关系了,刘亦东说,那行啊,我要是能找到,就通知你。 苏亚章说,也不用,你要是碰到他,跟他说,有些地方有很多摄像头,他做什么了,别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种事情有点严重,哪里都走不了的。所以让他自己考虑一下吧。这件事不归我管,我挺欣赏这个人的,官场之中很少有这样敢作敢为的汉子了,你别看看起来不怎么样,瘦瘦高高,文文弱弱的,但是真是什么事都敢做。我知道你跟他熟悉,所以就提醒一下,早点想通,对自己也是一个保护。你如果能联系到他,转达我的话,这种事虽然很严重,但是真说到底,不过是一桩很普通的案件,我们是法治社会,任何一个罪名都是有上下限的,再严重的事也不会超过法律界定的上限。 刘亦东嗯了一声,挂了手机,他拨打了白百文的电话,里面是冷峻的女声,提示他白百文已经关机。 刘亦东放下了手机,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 秋风乍起,有一些凉。 枯叶乱舞,有一点伤。 76 白百文自首 76白百文自首 现在的白百文在哪里? 此时此刻的他坐在安妮的房间中,傻傻地看着墙上的照片,整个人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一上午,动都没有动。 云静推门进来,看到白百文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她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天了,白百文自从进了这个房间,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他坐在这里,仿佛整个灵魂都抽了出去,都伴随着安妮的凌空一跃而烟消云散。 仿佛支撑他的那一口气,自从进到了这个房间里,自从看到了这些与安妮有关的那些东西,一下子就消失了。 白百文就好像是一个木头人,进屋之后就跌落在床上,云静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云静找到了自己的医药箱,她并不是特别会用那些东西,用酒精给白百文处理的时候,由于她实在是有些害怕那些如同烂泥一样呈黑紫色的血肉,她几乎将整整一瓶酒精都倒在了上面。 这反倒让白百文清醒了,白百文默不作声地接过了医药箱,娴熟地处理了自己的伤口,又拿出纱布,将自己的胳膊包扎好。 而之后,他又陷入了神离之中,一直到了今天。 云静这几天由于白百文在家,她推掉了一切的应酬,每日能多早回来就多早回来,给白百文做一顿饭吃。 白百文每天只吃这一顿,每天只面对云静十几分钟,即便这样,他也是一声不吭,木然地吃过饭,然后离开。 云静看着白百文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从来没有想过爱情会把一个男人逼到这种地步,她总以为,在爱情上,女人是被动的付出者,可是今天看到白百文这样,她才明白,爱情对于男人的伤害或许更大。 可是至少也要找对男人,云静就从来没有碰到过任何一个肯为自己付出而不想要肉体回报的男人,她接触的那些男人,家里老婆苦等,外面还要装成情圣,在别的女人面前从来不会谈任何的家庭与责任,口中倒是甜言蜜语不断,但是听多了就知道,那不过是谎话连篇。 云静今天回来,本来是有事情的,看到白百文这样,又不忍心说了,她叹了口气,靠着白百文的身边坐了下去,看着墙上安妮的笑脸洋溢着金黄色的笑容,正是青春年少,正是人间最好,可是这一切都画上了终点。 云静叹了口气,安妮的离开让她也很伤心,她不忍心去看安妮的照片,低声说,李白,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白百文似乎并没有听到这句话,他没有回答,云静轻轻地推了推白百文的胳膊,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痛让白百文啊了一声,云静急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查看白百文的伤口,口中连连说着对不起。 白百文这才反应过来,看着云静说,你回来了? 云静哪里还倒得出时间跟白百文寒暄,她打开了白百文的纱布,刺鼻的臭气传了出来,伤口已经溃烂,黄色的液体与鲜红的肉让人看着胃里都不舒服。 云静说,我们去医院吧,这样不行。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不能去,这是枪伤,有经验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云静说,这样也不行啊,你看,越来越严重。 白百文说,枪伤就是这样,不爱好。我吃消炎药了,每天都用酒精洗一洗,几天就能好。 云静有些心痛地问,疼么? 白百文摇了摇头说,没感觉。 云静叹了口气,将纱布换了,从新缠好,一面缠,一面说,今天王队找我了。 白百文啊了一声,眼睛放光,他说,是不是找到人么? 云静点了点头说,有一个自首的。 白百文说,是么?太好了,真的么? 云静说,是,是有一个自首的,可是他们似乎是商量好了,回来乱说一气,想要扰乱办案的方向。 白百文说,他们说什么了? 云静整理好了纱布,拍了拍手,叹了口气说,算了,你还是别问了。 白百文说,你告诉我,他们怎么说的。 云静说,他们说……说……说…… 一连三个说也没有把话说出来,白百文急了,他站起来说,你快点说,他们说什么了? 云静眼泪出来了,她干脆闭上眼,不去看白百文急迫的表情,她低声说,他们说,安妮是高级妓女,自己吸毒过量,产生幻觉,从楼上跳下去了。 白百文啊了一声,后退几步,靠在墙上,猛然冲了出去,安妮急忙跟着跑了出去,看到白百文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她急忙抱住了白百文的腰说,你干什么去?你干什么去? 白百文说,我去剁了这帮王八蛋。 安妮说,他在公安局关着呢,而且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你进去了,拿着菜刀,不得让人打死么? 白百文站在那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云静拿过了菜刀,她轻声说,你还真不能出门,今天王队跟我说了,让我小心点你,说你是一个危险分子。 白百文哦了一声,云静说,他说,现在他们正在找你,你与一个案件有关系,还说,有录像,你当天在那附近徘徊包括最后离开的画面都有,确凿无疑,让我一定要小心你。 白百文哦了一声,他并不奇怪这个消息,他去打唐华荣本来就没有打算全身而退,如果说连一个省委小区都没有全方位的摄像头监控,那么公安局的天眼系统就是一个笑话。 云静说了这句,其实她还是有所隐瞒,当天她是白百文最后一个给打电话的人,这公安局也查到了,王队过来主要是询问这件事,云静说,安妮是自己的表妹,白百文跟她认识,询问了一下情况,之后再也没有联系。 她不知道这个借口到底合理不合理,但是王队似乎并没有多问。 白百文站在那里许久,云静在一旁陪着他站着,然后他猛然之间转身,大踏步地回到了安妮的房间,将一张照片从相框之中抽出来,放入了衣兜里。 云静看白百文这些举动,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看白百文已经要往门外走这才意识到什么,她急忙跑过去,拉着了白百文的胳膊,对他说,你干什么去?你干什么去?到处都是监控录像,都找你呢。 白百文说,我去自首。 云静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干什么去? 白百文说,既然他们已经问你了,一定是对你有所怀疑,我 不能影响你。而且,那群王八蛋回来想要毁了安妮,我不能让他们得逞,我自首之后将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就算是最后不能成功,我也要让他们听到不同的声音。 云静说,你疯了么,指认一个省长,你知道有多危险么? 白百文笑了,他说,最多不过是去陪安妮而已,没什么。 77派出所里打所长 77派出所里打所长 听到白百文要走,云静一下子跑了过去,挡在了门口,白百文愣了愣,然后说,让我走,我不能连累你。 云静说,我不怕,你现在还有伤,不能去,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你。 白百文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是唐华荣权力再大,也不可能更改刑法,他最多给我多判几个罪名而已,加起来我也没有多少年。 云静说,你现在四十多岁,等你再蹲个多少年出来,五十多岁,还什么都没有了,你怎么办? 白百文说,我既然打了他,就不可能跑得了的,这些年我是一天也不能少蹲的,事情做到这个地步,没有回头路了。 说完走回了房间,云静本来以为他想通了,刚刚松了口气,发现白百文提着自己的东西出来了,当然,也没有什么,随身的一个破烂手包,里面放了点钱和没有卡的手机。白百文看着云静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他说,这事情做到这样,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云静近乎哀求地说,你再住几天,我给你想想办法。 白百文说,想什么办法?你还能找到比省长权力大的么? 云静摇了摇头说,不一定要比他权力大,只要能把你悄悄地弄出去,你找个地方待几年,这种小案件,未必会通缉的。 白百文说,我是可以走,可是安妮怎么办?任由他们在她的死后侮辱她是妓女么?不,她既然不顾一切地跳了下来,要把所有的事情闹大,那么我就跟着她闹下去,不行我就给她陪葬。 提到了安妮,云静一下子退缩了,她刚刚不想要这个男人走,是因为在某种意义上,她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男人,她将自己看成了安妮,看成了这个男人为之付出一切的女人。可是白百文一提到安妮,云静猛然之间清醒了,她知道自己代替不了安妮,更得不到这个男人,一瞬间她就犹豫了,就在她犹豫的一瞬间,白百文绕过了她,走了出去。 云静看着白百文决绝地走了,她愣在了屋里,却不敢跟出去,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白百文,这么多天的接触,她很清楚白百文是一个多么重情重义的男人。为了安妮,他连乞丐窝都能住,连省长都敢打,自己的安危从来也不会放在心上。 要说女人就是这样,安妮惨死,云静很伤心,可是看到白百文如此对安妮,骨子里居然还有一些羡慕,羡慕安妮能够碰到这样的男人。 白百文走了出去,他不能去找那个什么王队,他不能影响到云静的生活,所以他出门打了车,特意跑得远远的,找了一个派出所,走了进去。 走进去就是报案大厅,派出所不大,所以所谓的报案大厅与办案大厅都是一起的,白百文进去之后,值班的女警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什么事儿? 白百文说,我来自首。 一听到自首,女警立刻警觉了,她点了点头,给自己的同事示意了一下,从里面走出了两个男民警,女警说,什么事儿?我们的政策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首是最明智的行为。 白百文看了看大厅,不少人,他说,我能不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 女警点了点头,站起来,领着白百文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身后的两名男警一直都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进了屋,白百文并没有坐,而是站着说,我打人了。 女警点头说,严重么?对方报案了么? 白百文说,我不知道,打人之后我就跑了,躲了几天,过来自首了。 女警说,这样啊,对方是什么名字?你因为什么打人的?是私愤还是对钱财有企图? 这句话说得很委婉,白百文倒也听得出来,女警问他是不是抢劫了。白百文说,对方叫唐华荣,是私怨。 女警嗯了一声,然后说,我们需要查一查,你是在哪个区打的人?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么? 女警的态度一直都很客气,白百文说,我对这里不熟悉,不过我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你们可以联系一下。 女警说,好,你说吧。 白百文说,他是省长。 女警愣了一下,反问道,什么长? 白百文正色地说,他州省的省长,唐华荣。 三个民警面面相觑,女警啊了一声,然后正色说,报假警,也是犯罪,请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白百文说,谁报假警了?你们可以查一查,我真打了唐华荣,我是来自首的。 白百文这句话太不可信了,听起来无以伦比的荒谬,可是就是因为太荒谬了,荒谬到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会说出来的谎话,三个民警有一些含糊了,女警说,好,先委屈你一下,到审讯室坐一坐,我去核实一下。不过,还是那句话,报假警是犯罪,你现在说还来得及。手机先拿出来给我,不好意思,这是规定。 白百文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然后说,你们去查吧。 女警点了点头,白百文跟着一个男民警进了审讯室,男民警没有走,他坐在白百文的对面,眼神有点凶狠,似乎在责备白百文为什么浪费他的时间。 说到底还是心里不信,一个省长被人袭击,这会是多大的事,他州省还不得闹翻天啊,结果这几日风平浪静,哪一个派出所也没有接到通知,不是假话还能是什么? 白百文有些无聊地抠着手指,民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胳膊上的纱布,问道,受伤了? 白百文嗯了一声说,枪伤。 民警立刻警觉了,他说,枪伤?黑帮火拼? 白百文说,我都说了,我打了唐华荣,他哨兵打的。 民警扑哧一下笑了,他说,弄得跟真事一样儿,你要是真敢打省长,你还敢过来自首?你知道多大的罪么? 白百文说,打架斗殴,持械伤人,加起来也没有多大的罪过,就算是省长又怎么样? 民警是懂法的,就是因为懂法,所以让白百文说得一时语塞,无法反驳,他看了看白百文,这事情听起来那么荒谬,偏偏眼前这个人一本正经的,似乎没事人一样。就这份沉着,就不像是打过一个省长的人,会不会是脑袋有病? 白百文依然在抠着手指,这时候门开了,进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四十多岁,一脸的戾气,鹰钩鼻子,斜眼浓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民警回头一看,急忙站起来敬了个礼,说,所长好。 对方点了点头,摆手说,你出去吧。 &n bsp;民警出去,对方坐了下来,对白百文说,我叫英朗,这个派出所的所长,就是你说打了省长? 白百文点了点头,英朗说,你还真敢自首? 白百文说,这件事你知道吧,知道就好,要杀要剐随便,但是我要见专案组的。 英朗说,哪里有什么专案组?直接将你关起来,有多重判多重。 白百文说,你也别吓唬我,我手里有重要的证据是关于前几天省里跳下来的女主播安妮的,这个案子我想你也知道吧,我可以提供证词。 英朗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个案件你也参与了? 白百文说,我是知道内情的人,只能跟你说这么多,见到该见的人,我自然会说。 英朗说,你也别着急,我已经汇报了,很快就会有人过来。你小子胆子真大啊,省长都敢打? 白百文说,有什么不敢打的,没有这个位置在身上,他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多了这身官皮能多什么? 英朗说,得,得,得,你千万别说话,这件事我不想听,我也不想惹这个麻烦,我不管你跟唐省长有什么瓜葛,我一概不想知道。你说这么多个派出所,你为什么偏偏到我这里来自首?你这不是给我找麻烦么?这件事发生之后,整个系统只有各个地方的头头知道,很神秘的一个案件,也不让我们侦查,也不让我们协助,就让我们知道一下就行。我以为这也就算完了呢,结果……你蹦出来了。 白百文说,我跑得了么?这么多个摄像头,多少个人找我,哪里我也走不了,不如干脆自首。 英朗说,其实我真的很好奇,但是我也真不能问,这样,等这件事过去之后,有机会碰到,咱们好好聊一聊。行了,你自己在这里坐着吧,我让人在门口,你既然来了就别想别的了,当然,也别给我惹麻烦了。 说完英朗转身走了出去,白百文自己坐在屋里,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有,就好像是他现在的处境一样,已经一无所有了。 现在的情况,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好奇,一个省长被袭击了,怎么说也是一件惊天的大事,可是这件事就这样被掩盖了,遮遮掩掩的,就似乎挨打的不是省长,打人的才是他一样。 白百文不知道唐华荣打的什么小算盘,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只要自己能见到专案组,只要他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说出来,只要能证明安妮不是高级妓女,她是让人陷害的。 白百文什么都不怕。 死都不怕。 在屋里也不知等了多久,甚至还吃了一个盒饭,盒饭不错,里面有一个大大的鸡腿,是刚刚那个女警送过来的,送来的时候还偷偷地给了他一根烟,帮他点上了。 白百文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待遇,他吸了根烟,吃了两口米饭,看着油腻腻的鸡腿实在是没有胃口,放在那里半天,最终还是风卷残云一样吃下了肚。 因为白百文突然明白了,这个待遇太像是死囚临死前的最后一顿饭了,他强迫自己吃光,然后坐在那里,等着该来的人到来。 白百文这么多年的官场生涯,见惯了许多事,这一次到了这个地步,他突然之间恍然大悟了。 权力,是可以加诸在法律之上的,白百文今天抱着幼稚的想法过来,妄图用自己的牺牲来换取法律上的正义,可是这么看,对方似乎连让他作证词的机会都不想给他。 他所幻想的法律的正义,在唐华荣的权力之下,或许会暗淡无光。 吃过了饭,等了许久,门终于开了,英朗站在门口,对白百文说,你可以走了。 白百文愣了一下,他说,你说什么? 英朗说,你可以走了啊,走啊。 白百文说,我是来自首的。 英朗说,我们查了,唐省长的确是最近身体抱恙,但是不是别人打的,二十多年的老毛病,没有任何人袭击过唐省长。 白百文愣了半天,他说,你刚刚不是说…… 英朗说,我什么也没说过,当事人亲口说的没有任何人袭击过他,这还会有假么?所以,赶快出来,走吧,今天就算了,要是平时你敢这么胡说,一定关你几天。 白百文一头雾水地站了起来,走了出去,走了几步,突然听到那个女警说,你还有东西在我这里,过来拿一下。 白百文的手机刚刚的确是交给了她,但是里面已经没有卡了,他走了过去,女警将手机还了回来,突然轻声说,外面有人。 白百文愣了一下,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出口,阳光是那么的刺眼,但是却又是那么的黑暗,黑暗的如同一只怪兽的血盆巨口,随时随地都会将白百文吞噬下肚。 白百文终究还是太幼稚,他以为自己过来自首,按照法律的门槛,就算是顶天判刑,自己也不过是蹲几年。而自己还可以为安妮作证,还可以让她在死后免受侮辱。 可是,现在唐华荣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记不打算让他坐牢,也不打算让他作证,他动用的是另一个手段,让人在门口等着白百文,而等待他的结局,会不会跟安妮一样? 白百文打了一个冷战,身后的英朗似乎不耐烦地推了他肩膀一下,但是白百文分明感到抓住自己肩膀的手在往后扯了他一下,白百文愣了愣,听到一个非常轻微地声音说,打我。 白百文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回头一拳就打在了英朗的脸上,英朗捂着脸,后退了几步,四周顿时乱成一片,一瞬间白百文就被按在地上了。 英朗指着白百文说,给老子他妈的关起来,不光报假案,还敢袭警,给我关起来! 白百文虽然如同死狗一样趴在拘留室的地板上,身上的骨头也很疼,不知道被别人踹了多少脚,但是他的心是甜的,因为他猛然间发现,权力现在虽然可以遮盖正义,但是正义也会在权力的阴影之下与之周旋,与之抗争。 虽然这些周旋是那么的委婉,这些抗争是那么的细微,但是总就是有那么一群人,即便是很惧怕这些权力,但是也不会变成它的走狗。白百文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激发了英朗的正义感,或许自己是来对了地方,英朗本来就是一个正义的人,又或许唐华荣这种企图蒙蔽法律之后寻求私人解决的手法让执法者感到了愤怒。 总之,白百文虽然被打了一顿,然后如同死狗一样扔进了笼子,但是这个铁笼何尝不是为了保护他? 他站了起来,看了看房间,很狭小,但是有一个马桶与床铺,白百文真没有进过拘留所,但是他在乞丐窝里面待过,这种环境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星级的宾馆了。 但是下一步怎么办?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 &n bsp;唐华荣今天如此做,用意很明显,就是他也真的很害怕白百文出来替安妮作证,然后将这件事情弄到他的身上。安妮的案件是一个极其恶劣的案件,如果真的跟唐华荣沾上了边,真的有人站出来指认唐华荣,那么就算他的权力再大,也不得不扑腾一番。 所以,唐华荣或许从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报案,只不过当时别人过于慌张,报了案而已。之后,等到唐华荣知道之后,他一直都在压制这个案件,先是不让闹大,不让其他人知道,而等到白百文自首之后,他又选择了销案,不承认自己被袭击。这些举动并不是要给白百文一个机会,恰恰是要他死。 白百文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外面一阵喧闹,传来了英朗嘈杂的声音,英朗走了过来,站在门口指着白百文骂道,你小子真他妈的胆子大,敢在派出所里面打派出所所长。你们都出去,今天我不弄死这小子……看什么?都出去。 跟着他的民警都有一些迟疑,但是看英朗真发怒了,也只好走出去。英朗打开了门,走进来,坐在白百文的床边,捂了捂自己发青的脸,突然笑了。他说,你小子下手还真狠。 白百文说,对不住了,兄弟。 英朗说,你是谁我已经知道了,我刚刚跟苏副厅长通过话,他说他与你父亲共事过,而你这么多年做了很多事,他也都看在眼里,今天你到了这个田地,他也很心痛。苏亚章,你认识吧。 白百文对苏亚章其实还是有点印象的,这个人与其说跟自己的父亲共事过,不如说是自己爷爷提拔过的下属,苏亚章在白百文的爷爷手下当过兵,侦察连的一个排长,转业的时候让他爷爷安排在了公安系统里。那些年他爷爷是带着军衔当官,权力还是很大的,而那几年两家走得很近,直到父亲病逝之后也就渐渐断了来往。 白百文点了点头,英朗说,苏副厅长让我照顾照顾你,现在你出去很不太平,具体的事我也不好说,所以你安心在这里住几天。至于后面的事,他说他会安排的。 白百文嗯了一声,感激地对英朗说,谢谢你了。 英朗站起来,笑着对白百文说,马上你就不谢我了。 话音刚落,照着白百文的脸上就给了一拳,白百文没有躲,硬挺着挨了这一些,英朗说,果然是一条汉子,不给你留点伤,我出去也不好交待。走了,你保重。 78 暴风雨的前夕 78暴风雨的前夕 白百文被关进拘留所的第二天上午,刘亦东老觉得心惊胆颤,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感到头上的青筋是一蹦一蹦的。老感到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他上了班,收拾好了一切,可是这种感觉还是缭绕在心头。刘亦东仔仔细细地想了想,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想了半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他琢磨了一小天,越想越心惊,仿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肩而过,冰冷与尖锐刺破了肌肤,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刘亦东琢磨了半天,最近他没有什么大的举动,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他陷害徐达的事,一直都没有结果。难道是这件事?刘亦东想了半天,似乎也只有这件事能让他有这种感觉,他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给韩卫东打个电话,问道,你听没听说最近徐达有什么事情? 韩卫东说,没听说,什么事儿? 刘亦东说,如果关于他发生的一些不太好的事,你会知道么? 韩卫东说,你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那也要分什么事,也要看多大,你说他要是去割割痔疮我能知道么?但是他要是牺牲了或者双规了,我想不知道也不行啊。 刘亦东说,那就是了,你听没听说什么关于他不好的风声? 韩卫东说,没有,你不是要下手吧。 刘亦东愣了愣,然后说,下什么手? 韩卫东答道,徐达调查的碎尸案啊,还没有个结果,你是不是等不及了。 刘亦东气得只骂人,他说,你他妈的一定要把这个屎盆子扣在我脑袋上是不是?我是不是不杀人你不消停? 韩卫东笑着说,行,行,我相信你行不行,你有没有别的事?没有我还忙着呢。 刘亦东挂了电话,李明宇看来还真沉得住气啊,自己弄出了徐达举报他的假象,李明宇居然没有查?没有给个说法?这要是换了刘亦东,听到这种事,一定是蹦起来然后窜出去,来一个先下手为强了。 刘亦东坐在那里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李明宇没有查是不是因为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倒是也没容他多想,手机响了,刘亦东一看是苏亚章的,他急忙接了起来。 刘亦东以为苏亚章到了,他说,师父,几天能到市里?多少个人? 苏亚章说,我们还没过去,我跟你说一件事,你想个办法。 刘亦东说,您说。 苏亚章说,我知道你跟白百文很熟悉,其实我也认识他,算是我老领导的遗孤,不过已经很多年不走动了。当年他实名举报国矿拆分的时候,我劝过他,他不肯听,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你也知道我这脾气也不好,就不来往了。这么多年岁数大了,每每想起那些难听的话,反倒觉得很受听,当年是我的不对,但是人老了脾气也就倔强,不好意思再回过头跟一个小辈道歉。 刘亦东愣头愣脑地听了半天,这听起来也不招边际,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好像是一个老者在交代遗言。刘亦东说,师父,您的意思是…… 苏亚章说,白百文现在在省里,在拘留所里,我第一知道你跟他熟悉,第二说这些也是让你给我一个面子,帮一帮他。 刘亦东啊了一声,白百文已经被抓起来了?殴打唐省长这种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刘亦东说,您要我帮什么?他这一次是不是惹大事了? 苏亚章说,你跟我也不用藏着掖着的了,白百文干什么,你就算不知道,猜也猜得到。但是不是那件事,那件事根本就是谣言,都是乱传的,白百文这一次是在派出所里面袭警,被拘留了几天。 刘亦东啊了一声,派出所袭警,这需要多大的胆量?另外,唐华荣受伤,这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说的,每一个来源都可靠,更何况吕彦斌跟死了亲爹一样,屁颠屁颠就跑过去伺候,怎么可能有假。刘亦东不知道因为什么,这个案件突然就没了,不过随便想一想,也只可能是唐华荣要求不查了,否则省长让人打了,白百文就算是政治局常委的儿子也未必好能遮掩下来。 苏亚章说,你能不能让市里出个面,领回去?处理一下。 刘亦东一听,你这是坑白百文还是帮他忙?本来市里不知道,结果你现在让市里出面领回来,还要处理一下,这种事可不是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光辉事迹,弄出来就要受处分。 刘亦东说,师父,您这个意思是…… 苏亚章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们找人过来把他领回去。 刘亦东说,行,行,我过去行不行? 苏亚章说,必须要有公函,写得客气点,他打了派出所所长。 刘亦东越听越糊涂,他说,您的意思是?让我通过孙书记? 苏亚章说,我不管你通过谁,让你们政法委书记说说情,写个公函,说领回来严肃处理,然后给个意见。 刘亦东听苏亚章似乎有点急,他说,行,行,我知道了师父。就是……你不说要帮他么?这么多年他过得也不容易,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 刘亦东真的是对白百文很有好感,他觉得白百文是自己在官场中无法到达的一种境界,虽然偶尔想起某件事与自己比较会让刘亦东比较窝火,但是钦佩之心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此时此刻听苏亚章摆明了要让白百文受处分,他也只好开口求求情。 苏亚章说,你小子,现在太迟钝了,你不领回去,他可能在省里就走不了了,你还不明白么? 刘亦东哪里想到这么多事,此时此刻听到苏亚章一提示,啊了一声,急忙说,我知道了,我马上跟孙书记汇报一下。 苏亚章嗯了一声,然后说,见到他,告诉他,事情平息之后,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家伙。 刘亦东知道苏亚章是要面子,不好自己跟一个小辈低头,他说,我知道了,一定转达。 放下电话,刘亦东看了看表,上午的会面也快结束了,他走了出去,在门口候着,几分钟之后里面的人走了出来,跟刘亦东握了握手,表情很热情。刘亦东寒暄了几句,送走了人,进了孙开志的房间,对孙开志说,白副县长有消息了。 孙开志嗯了一声,刘亦东说,由于在派出所里面袭警,被拘留了。 孙开志惊讶万分,他放下茶杯说,怎么会这样? 刘亦东说,我也不清楚,但是之前听说的唐省被袭击的案件,应该是子虚乌有的,苏副厅长说是谣言。 孙开志蛮有兴趣地哦了一声,然后说,是么?我听到的消息可不是这样。 刘亦东说,我也不知道,但是苏副厅长想让市里出面把白百文领回来,说要给他一个处分,您看…… 孙开志 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苏副厅长跟白百文有交情? 刘亦东说,听意思,应该是跟他的父亲和爷爷有交情。 孙开志说,行,一会儿我联系一下李书记,让他出面协调一下,白百文这件事情做得太糊涂,是要给点教训。这样,协调好了,让市里过去两辆警车,你亲自过去,把人给我压回来。安安全全的。 孙开志特意提到了一句安安全全的,刘亦东立刻知道孙开志已经明白苏亚章到底是什么意思,反倒是他刚刚听了半天,跟一个白痴一样什么也不懂,还以为苏亚章是要白百文倒霉一下。 不过这其实也怪不了刘亦东智商低,只不过是由于信息掌握的不对等,苏亚章与孙开志都是确定无疑地知道唐华荣被白百文打了,而刘亦东就不知道,自然也不会知道白百文面临的危险。 孙开志给李明宇亲自打了一个电话,刘亦东在一旁听着,孙开志只说是县里的某个同志喝多了,做了点出格的事情,想让李明宇帮着协调一下,道个歉,把人带回来,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回来之后一定好好处理。李明宇答应的也很痛快,他也知道白百文是谁,知道白百文是谁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小子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东西,李明宇跟刘亦东一样,消息不对等,也就联想不出那么多事来,只当是孙开志让他帮个小忙,当时就同意协调工作,安排人过去接回来。 孙开志提议让刘亦东坐车一起去省里,说要帮市里那点东西,正好也就不另外派车了,李明宇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刘亦东听得清清楚楚,孙开志让他安排一下,下午跟着一起过去。而与此同时,放下电话的李明宇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姜娣香说,你确定一点证据都没有么? 姜娣香说,房子我们查了,已经转手给了别人,是他的小姨子,不好办。 李明宇说,有什么不好办的,直接查出来。 姜娣香摆手说,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这就坏了整个官场的规矩。现在多少个人都这么做,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成不知道。要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刘亦东把事情捅出来,到时候人人自危,你我都恐怕成为众矢之的,我是不敢坏这个规矩。 李明宇沉吟了一会儿,这倒是真的,现在官员都聪明了,有房子也不写自己的名字,这对于自己是一个保护。要是真有人将这层薄薄的面纱揭开,网络上暴民这么多,这么多阶级敌人看着这些官员,最后说不上查出多少来。 到时候天下大乱,李明宇与姜娣香也不可能幸存。 李明宇说,你有别的办法么? 姜娣香咽了口吐沫,她反问道,您确定就是他下的手? 李明宇说,你不自己也说,你的举报材料最开始是在市委办公室发出去的?这还有其他的疑问么?不是他的话,难道是孙书记?要是孙书记,能现在才动手查你? 姜娣香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已经立案了,张书记也没办法了,李书记,你救救我。 李明宇说,如果不把他除去,你觉得这次事情会平息么?他想要你死,你还能活? 姜娣香说,可是我以前都不认识他,怎么会这样? 李明宇自然不能将李阳兜进来,他说,这小子野心很大,脑子里想什么谁都不知道,反正我能帮你的就这些了,你让我帮你调查,我找人调查了,你要结果,我给你说了。反正也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姜娣香急了,她勉强地挤了一个笑容,可惜比哭腔都难看,她说,李书记,那你说我怎么办吧。 李明宇说,不走正常渠道,怎么能让一个官员倒霉? 姜娣香想了想说,网络,网络举报,炒作,都可以。一个照片都能让官员下台,不需要太多东西。 李明宇说,你熟悉么? 姜娣香想了想说,以前办案倒是接触过几个类似案件,手里有点资源,倒也是可以用一用,花费也不多。您的意思是? 李明宇说,这样,你炒作一下,给他弄出一个要被调查的假象,剩下的事情,我帮你去办。当然,如果你不想去做也可以,但是我话说到前头,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如果以后你再想拿以前的那些事来找我求情,可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 姜娣香立刻点了点头,她说,谢谢李书记,谢谢李书记,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纪委已经开始调查我了,我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果这件事就这么结束最好,没有人继续盯着我,我相信还是能解决的。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你自己的事情,你多操点心,一定要万无一失,这小子现在非常狡猾,事情一定要做好。 姜娣香千恩万谢地离开了李明宇的办公室,李明宇坐在那里想了想,脸色阴沉,他拨通了张芸芸的电话,把孙开志交代个他的事情特意交代了一下,然后说,安排信得过的人,刘亦东也要去省里,回来的时候安排他跟白百文坐一辆车,无论说什么,都给我录下来。 安排好一些,李明宇坐在那里,拿出了小小的接收器,戴上耳机,又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那一天的录音,听到刘亦东在里面给孙开志汇报徐达举报李明宇的事。 渐渐的,李明宇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浓,带着一丝阴狠与怨毒,死死地盯着空气中那个假想的敌人。现在是他人生的最关键时刻,也是最危险的时刻,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威胁到他家族的人,他都有义务将其除去,毫不留情地除去。 在办公室里的刘亦东打了一个喷嚏,他关了空调,整理好了下午孙开志开会要用的资料,他这个秘书当得其实有点不合格,在领导的身边要比其他的秘书少上许多。不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孙开志现在在山南市,虽然算得上站稳了脚跟,但是实际上亲信还是极少,能用的人没有几个,故很多重要的事都需要刘亦东代替他去办。 正因为这样,刘亦东不得不经常将一些资料提前准备妥当,以备不时之需,今天刘亦东翻了翻往来的信件与资料,这些东西每天都很多,也很厚,刘亦东要代替孙开志翻阅,看看其中有多少材料是值得孙开志一看的。 刘亦东这种过滤器功能,也恰恰体现了他这个工作的重要性,很多东西,他可以选择什么时候给孙开志,给不给孙开志,是随手扔进碎纸机里还是放在抽屉里等待必要的时机。 很多人巴结刘亦东,也都是基于这种原因的,一些汇报功绩的材料,他们希望能够及时地送给孙开志,而另外一些对他们不利的东西,他们也希望孙开志永远地不要看到。 刘亦东整理了一下,粗略地看了一遍,歌功颂德的汇报材料基本上都是扔掉的命运,孙开志并不喜欢这些东西,而另外一些举报材料,需要对照一些举报人与身份信息,不是实名举报的都要丢掉,实名举报的也需要看一看具体的事情。 刘亦东翻看了一遍,丢弃了一大半,最后落在了一封举报信上,上面举报的是龙运集团非法拆迁的事,联名举报,上面整整齐齐地按了十多个手印。 看到这份材料,刘亦东犹豫了一下,他太清楚龙运集团代表的是什么,它代表的是钱龙与刘天明两个人,一个是富可敌国,一 个是权倾一时,两个人加起来,在山南市可以说没有任何的敌手。这么一份材料,到了刘亦东的手里,刘亦东要不要交给孙开志? 刘亦东倒是不怕麻烦,自己交给孙开志,这是工作需要,是正常的工作举动,别人就算有微词,也未必会怪在他的身上,但是麻烦的就是孙开志,如果孙开志看到这个材料,他办不办? 现在的孙开志,虽然比之前只身来到山南市的处境要好上许多,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无法跟刘天明抗衡的,这一点其实从一个小小的举动上就可以看出,那就是常委班子讨论官员晋升,负责记录的是刘天明的秘书孟鹏飞而不是刘亦东,这其实很不寻常,按照排位来算,刘亦东更适合担任这个角色,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异议,包括孙开志。 刘亦东仔仔细细看了看这些材料,很具体,很可靠,那些个人名跟手印也不会是捏造的,他又看了看这封材料送上来的单位,上面写着华茂商会,刘亦东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是能直接递送到市委办公室,还让别人放在了自己的桌子上,一定不是什么寻常的百姓。其实拆迁这种事情,多数都是通过信访办,如果信访办不管,那么也就只能上访,很少会直接递给市委办公室的,这群人大多数都是百姓,他们够不到这么高的位置。 可是今天,这个材料就摆在了刘亦东的面前,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拿过去给孙开志看一看,毕竟领导怎么想是领导的事,自己该怎么做,那是自己的工作。 刘亦东把材料整理了一下,和下午的工作安排与会议资料一起送了过去,他特意将这个材料放在了最上面,对孙开志说,这个材料是举报龙运集团暴力拆迁的,您需要看一看么? 孙开志哦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最近关于龙运集团的负面新闻不少啊。 刘亦东听出这句另有深意,但是他没有多问,将材料放下,转身走了出去,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下午去接白百文回来。 79 李明宇的新靠山 1 79李明宇的新靠山 刘亦东跟着两辆警车到了省里,他知道孙开志说自己过去有点私事,所以下了车约好了时间地点从新会面,他就走了,省里他没什么地方可去的,想了想,不如干脆拜访一下苏亚章,表达一下对他的感激之情。刘亦东打了车到了省公安厅,这个地方最近常来,倒也是熟门熟路,话说回来,苏亚章最近也真的是给刘亦东面子,自从刘亦东当了市委秘书之后,前前后后几次找苏亚章办事,他都痛快地答应了,虽然事情都不大,还是公事,但是人家一个副厅级能给一个副处级这么多次面子,已经很难得了。 刘亦东虽然不喜欢官场吃喝拿送的那一套,但是正常的人情交往也是不能少的,但是刘亦东是下午到的,下午还要回去,想要晚上吃饭是不可能了,而拿钱又觉得两个人生分。站在门口想了半天,过来空手也不像一会儿事儿,干脆回过头去,去商场里面买了一个手包,包了起来,装在一个黑塑料袋里。 到了苏亚章的办公室,苏亚章正在打电话,他没有让刘亦东进门,摆手示意他出去等着。刘亦东拎着黑塑料袋在门口站了十来分钟,苏亚章打开了门,略带歉意地说,保密电话,不好意思。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走进去,将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苏亚章皱了皱眉说,你小子这是干什么? 刘亦东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市里的意思,我们市里的人丢丑了,要不是有您在……不是别的,就是市里采购的礼品,一个小手包,不值钱,表达一下心意。 苏亚章嗯了一声,随手将手包扔进了抽屉里,他说,你自己过来接的? 刘亦东说,不是,市里过来两台警车,我也跟着过来了。 苏亚章说,这样最好,不过也不必担心有什么事,我提醒你们,就是让你们小心点,至于有没有事,我也是猜测。 刘亦东知道苏亚章是不想掺和这件事太深,他说,没想到师父跟白百文还认识,我记得上次我过来,你随口问了问他,只说国矿拆分那件事你有印象。 苏亚章说,唉,这件事我都不好意思再提,当年让一个小辈指着鼻子一顿痛骂,现在想一想还觉得老脸滚烫。以前是生气,我说的都是好话,本来想着他年轻,很多事情不懂,劝一劝,可是被他一顿说教。不过现在年龄大了,我反倒觉得什么都不懂的是我。可是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人都是要点面子的,更何况是我这张老脸。再说,他也未必肯认我了,所以……也不好再提以前的那些事了。 刘亦东听得出苏亚章很落寞,看来白百文当年真的是把他顶撞得够呛,刘亦东说,白百文就那个脾气,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就算是用绳子捆着他,也让他登门道歉。 苏亚章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他说,不用道歉,只要过来见一见我就行。 人其实就是这么好面子的生物,苏亚章明明有心跟白百文和好,与他家恢复往来,可是就是放不下自己的架子,刘亦东倒也理解官场之中两点最重要,一个是官威,一个是官位,现在苏亚章站着官位还想保持着官威,所以才有了这种难事。 不过想一想,白百文也不是有理的那一方,当年苏亚章一定是看他国矿拆分这件事闹大了,想给他将一些官场的规矩,让他明哲保身,但是白百文恐怕臭脾气上来,说是指着鼻子痛骂有点夸张,但是一定不会说好听的。现在白百文脾气都这样,这可是经过了几年雪藏的打磨之后的脾气,当年的他不一定什么样子。 刘亦东虽然不想掺和别人的事,可是这件事苏亚章既然跟自己提起,他也无法摘出去,刘亦东又拍了拍胸脯说,我保证他一定过来道歉来。 苏亚章笑了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说,你来就这一件事? 刘亦东说,还想打听一下安妮案件的事。 苏亚章说,我能说的都给你说了,我们正在自查,看一看到底是谁伪造命令将安妮火化了。这件事很不寻常,我们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的不对,你要说恶性案件,这的确是很严重了,可是有比这更严重的,也没有见过于部长亲自牵头的。所以,现在各种谣言不绝于耳,版本很多,没有一个可信的。 刘亦东说,师父,我有一个内幕,不知道能不能跟您说一下,看看对案件有没有帮助。 苏亚章说,什么内幕? 刘亦东站起来反锁了门,坐在苏亚章的面前低声说,你这屋里没有窃听器吧。 苏亚章说,我们有专业设备,绝对没有。你小子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刘亦东说,安妮在扶余县发生过矿难,在矿下埋过,你知道么? 苏亚章点头说,知道,这就是你要说的秘密?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这件事只有我跟白百文还有安妮知道。 苏亚章说,什么事,快点说。 刘亦东说,安妮到扶余县,是收到了一个人的命令,而且安妮当时亲口承认,是这个人下令炸的煤矿,他本意是要将彭斌埋在里面,却没有想到阴差阳错,将安妮跟白百文埋在里面了。 苏亚章啊了一声,他说,谁有这么大的能耐?你知道了都不跟公安部门汇报么? 刘亦东说,这个名字我也不敢说,单凭安妮的话也无法佐证。 苏亚章说,是谁? 刘亦东答道,唐华荣。 苏亚章啊了一声,差一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但是随即便冷静了,他说,难怪白百文要打唐华荣,难怪唐华荣亲自下命令销案,这都是一件事,原来这都是一件事。 刘亦东点了点头,苏亚章说,你怀疑那个人跟安妮的死有关? 刘亦东摆手说,我可不怀疑,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只不过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您,至于怎么判断,我又不是执法部门,我没有想法。 苏亚章哈哈一笑,对刘亦东说,你小子现在越来越鸡贼了,这件事你就算是告诉我,我也没办法,不可能单凭这点事去传唤这么大的官,要是这样,省里还不的乱套。 刘亦东说,我知道,我就是跟你一说。 苏亚章说,行啊,看机会吧,看看案情进展得怎么样。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谁将安妮悄悄火化有了人选,这还是要感谢你,希望这是一个突破口吧。 刘亦东松了口气,他说这些,就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安妮一个公道,毕竟人已经死了,你还要诬陷她是一个妓女,是吸毒过量之后自己跳楼而死的,弄得那群杀人犯一个个跟受害者一样,好像他们都有一个叫双江的爹一样。 刘亦东拜别了苏亚章,出了门,给接白百文的人打了一个电话,知道他们刚刚见到白百文,正在办理手续,刘亦东打车跑了过去,路途很远,足足跑了二十分钟,到地方的时候白百文已经出来了,坐在车里。刘亦东坐了进去,看到白百文神色有点颓废,脸上还有一片淤青,刘亦东说,他们打人了? &n sp;白百文摇了摇头说,我自找的。 刘亦东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他看了看四周,似乎没有人跟着他们,刘亦东说,走吧,回家。 车开了,刘亦东留了个心眼,不停地回头看着,果然发现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一直都跟在自己的后面,一直到了高速路口才不见了。刘亦东松了口气,对一旁一直无话的白百文说,没受苦吧。 白百文摇了摇头,刘亦东说,苏亚章你认识么? 白百文说,嗯,我的一个叔叔。 刘亦东说,这一次多亏了他给我打电话,他说了,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有时间过去看一看他,给他点面子。 白百文点了点头说,现在想一想,当年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我好,只不过我年轻不懂事,认为世界上的事情只有两条路,要么好的,要么坏的,没有什么中间路线可以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再加上这么多年不如意,我也没有脸见他,不过这次之后,我一定回去的。 刘亦东松了口气,他突然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那就是白百文为当年说过的那些话后悔,觉得自己说错了,而苏亚章也在后悔,他觉得白百文说的很对。 两个人,一件事,从最开始的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现在的公觉婆有理,婆觉公有理,可以说意见一直都没有统一过。 两个人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半天,然后刘亦东说,我知道的那些事,刚刚都跟苏厅长说了,他说,有机会他会调查一下的。 白百文说,什么事? 刘亦东看了一眼车上的两个民警,两个人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但是现在的刘亦东是极其小心谨慎的,尤其是他设计打算对付李明宇和徐达之后,他可以说对于任何一个警察都不信任。刘亦东说,就是,在放射科,安妮跟咱们说的那些事。 79 李明宇的新靠山 2 79李明宇的新靠山2 白百文哦了一声,然后说,说了又怎么样,没有确凿的证据,谁能拿他怎么办? 刘亦东说,有人回来自首你知道么? 白百文嗯了一声,刘亦东又说,那他诬陷安妮是高级……这件事你知道么? 白百文又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刘亦东说,那安妮火化了你知道么? 白百文啊了一声,几乎是喊出来的,他说,火化了?什么时候?通知家属了么? 刘亦东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火化了。 白百文说,案件还没有结论,就给火化了? 刘亦东说,是有人伪造了公函,然后给火化了,我听说厅里面还在查这件事,苏厅长说,我刚刚说的事情,有助于他们查到这个人。 白百文似乎没听到,而是在那里翻来覆去地说,为什么火化了?为什么火化了? 刘亦东声音提高了几分,他说,你听没听到我说什么。 白百文木然地转过了头,对刘亦东说,为什么火化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白百文现在这个状态,看起来也真让人感到生气,一个敢作敢当顶天立地的男人居然给打击成了这个样子,但是又觉得他有一些可怜,不忍心多说。刘亦东说,我不是说了么,有人伪造了公函,他们在自查。 白百文说,一定是他,一定是那个王八蛋,我怎么就没有打死他? 刘亦东担忧地看了前排的两个民警一眼,李明宇派过来的,谁知道有什么特别交代没有,现在的刘亦东也真的害怕白百文口无遮拦地喊出唐华荣的名字,这个名字一出口,要是落入李明宇的耳朵里,鬼知道会出现多少意外。 可是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刘亦东还琢磨自己怎么提醒白百文不要说出唐华荣的名字,那面白百文如同神经一样,突然喊道,唐华荣,老子怎么没打死你。 这一声太大了,刘亦东都跟着打了一个哆嗦,这话一出口,他知道怎么挽救也是没用的,所以干脆就闭上了嘴,对白百文说,胡说什么呢,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睡一觉吧,我也睡一觉。 然后干脆闭上了眼,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去了。但是心里可是不消停,来来回回地扑腾,老觉得肝胆一阵一阵地蹦,白百文不管不顾地这么一喊,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会给白百文带来多大的麻烦? 但是既然喊出来了,也没有办法收场,只能期盼两个民警一来不是李明宇特意安排的,二来不知道唐华荣是谁吧。 恍惚间就到了市里,在政府大院刘亦东下了车,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白百文,虽然脸上乌青,但是神色也不错。刘亦东现在还真是听服白百文的,这是什么臭脾气?这种脾气能在官场中活这么久,也真算是一个异数了。刘亦东给几个人打了一个招呼,领着白百文就去见孙开志了,孙开志倒也不客气,进屋开始对白百文就是一阵狠批,刘亦东从来没有见过孙开志发这么大的火。白百文一声都不敢吭,孙开志这面也说累了,他说,你还是一个官员,还是一个党员,你出去的时候不光代表的是你自己,你还代表了组织。你不要你自己的形象可以,可是你不能给组织抹黑。 这句结束语之后,孙开志说,你是回县里还是在市里?我可警告你,你不许再去省里了,听没听到? 白百文点了点头说,我要不然回县里吧。 孙开志说,行,要回去就赶快回去,小刘,你安排车,立刻让他回去,我不想看到他。什么时候你想好了,你知道自己不对了,你再过来见我。 刘亦东一听,孙开志这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他急忙说,我这就安排,白县长,我们走吧。 白百文低着头站起来,给孙开志鞠躬说,给您添麻烦了。 刘亦东松了口气,白百文这个认错的态度不错,他还真害怕白百文臭脾气一上来,再跟孙开志顶撞。 刘亦东领着白百文出去,让办公室找了一辆车,下楼送他的时候恰巧看到跟自己做一个车的警察也从里面出来,警察看到刘亦东还一愣,但是躲已经来不及了,刘亦东说,还没有走? 警察说,正好来了,就跟李局长汇报一下结果,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麻烦你们了。 两人无话,也就错过了,不过刘亦东的心已经来回颤抖了,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白百文跟自己在车上说的话,包括他喊出来的那个名字,现在恐怕都让李明宇知道了,这件事,刘亦东还有能耐收场么? 此时此刻的李明宇站在窗前,看着刘亦东送白百文上车,他的脸色阴沉,唐华荣的名字听到他的耳朵里,突然之间他就后悔了,他不应该让人去听刘亦东说什么,这件事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之后恐怕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唐华荣被袭击的事,李明宇作为一个市警方的头目也是知道的,听刚刚的话,打唐华荣的居然就是白百文。李明宇听说过白百文是什么人,但是这种事说出来还是太不可信,太不像是一个官员做的,甚至不是一个有正常思维的人会去做的。 可是打了唐华荣,居然能够安安全全的回来,这是不可能的,既然是不可能的事有了可能,那么只能说明其中有内情。 李明宇在市里的争夺中已经焦头烂额,他现在有些不想去趟省里权力争夺的浑水,但是他在窗前看着刘亦东将白百文塞入了车里的狼狈样子,突然之间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自己如果能抓住这次机会结识唐华荣,有了一个省长坐镇,自己的屠龙计划就有了更加强力的保障。 而李明宇的关系网是在省公安厅,他很清楚这其中谁是唐华荣的亲信,他拨通了手机,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崔厅长。 对方也很热情,说,李局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明宇说,市里让我去省里接一个人回来,是扶余县的白百文,您认识么? 对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应该认识么? 李明宇说,我听我的人跟我汇报,回来的时候在车上他说了一些话,似乎涉及到唐省长。 对方哦了一声,然后说,说什么了? 李明宇说,说……打了唐省长之类的。 对方笑了笑然后说,前几天那件事是一个误会,唐省长由于过度劳累,加上天热,血压有点高,自己在路上跌倒了,别人误以为是有人打了他,没有的事。已经销案了。 李明宇哦了一声,他说,去接他的是市里的刘亦东,市委秘书,他在车上说了 一些关于安妮案子的事,我觉得其中有一句话您需要听一听。 对方的语气凝重了,他说,是什么? 李明宇说,他说他跟苏厅长说了一些话,有助于查找伪造公函的人,似乎是安妮遗体被火化这件事。 对方停顿了半天,然后态度突然非常热情,他说,好,好,李局长,这件事我知道了,什么时候能到省里来,我安排你跟唐省长认识一下。 李明宇说,我听说唐省长最近抱恙,一直都想去探望一下,表一表孝心,您看近期可以么?能不能安排一下。 对方哈哈一笑说,好的,我这就问问他老人家有没有时间,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李明宇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嘴角上扬,看来刘亦东这小子也不光是能坏自己的事,偶尔对自己也有很大的用途,而且看来自己的推断没错,这些蛛丝马迹放在一起,基本上已经能够将整件事的脉络理清楚,唐省长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李明宇现在用脚后跟也想得到了。而他发现自己的运气很好,当然也跟他最开始的推断准确有关,他直接就把电话打到了最应该听到这些话的人那里去了,李明宇松了口气,这件事他知道的不多,但是光是这些可能的推断也让他感到这不是一件好事,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而他唯一的疑问就是唐省长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为什么会对一个小小的女记者作难,难道是情人怀孕之后威胁到了他?所以这才让自己的人如此急于火化? 不过这些推断没有事实,想得再多也是妄想而已,李明宇只关心自己拿到手里的东西,至于外面那些,是杀人是放火还是毁尸灭迹,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80 铺天盖地的谣言 1 80铺天盖地的谣言 送别了白百文,刘亦东心里也着实难受了几天,以前自己见到白百文,虽然不如意,但是精气神还在,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塞了二百块钱,就好像是讲了一个冷笑话,但是也能感到他骨子里那种不灭的火焰。 但是这一次送走他,看到他颓废得成了另一个人,仿佛他身上的所有精气神都随着安妮的离开而离开,刘亦东看到白百文的脸上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褶皱,脸色蜡黄,头发也失去了光泽,乌突突地一团顶在头上,还偶尔白色的头发一簇簇地聚集在一起。 刘亦东感到白百文老了,他的心已经不再属于他这个年龄,他似乎失去了一切希望。想当年,官场边缘化那么多年,白百文就如同一棵枯萎的野草,但是给了一点水分,他便复活了。可这一次,刘亦东不知道什么能滋润白百文的心,他不清楚白百文对于整件事到底有个什么想法,但是他知道这会很危险,非常危险。 刘亦东看到白百文这个样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不好受,好像有很多东西压抑在自己的心头,让他想要吐又吐不出来。而刘亦东,自从知道韩师师就是唐诗韵之后,他并没有表现得欣喜若狂,甚至没有再去联系一次韩师师,在他的骨子里,他已经不认同唐诗韵的归来,不认同她变成的这个韩师师。 唐诗韵终究还是死了,她的灵魂并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是肉体,为了复仇而重生的肉体。 而刘亦东,真的对于整件事无法苟同,他可以用尽全力地去帮助韩师师实现她的复仇计划,但是他帮助的人却是已经死去的唐诗韵。刘亦东不认同韩师师,也就无法认同她所托付给自己的情感,当年刘亦东与唐诗韵,在黑监狱里面杀了出来,在黎明之中冲出黑幕,在广阔的原野上相望,在冰冷的车里相依,两个人面对着一片天地,面对着朝阳,面对着彼此给与对方的希望。 一切的感情是那么的自然,水到渠成的迸发。 可是等到刘亦东面对韩师师的时候,她明明比唐诗韵好看千百倍,明明骨子里就是唐诗韵,但是失去的一切再也无法回来。男人或许是很冲动的生物,例如刘亦东最近一次对李晓雪,那是完全没有理性的。但是这种生物也有自己冷静的一面,他或许对于自己的肉体很放纵,但是对于自己的精神应该寄托在何处,却分得清清楚楚。 刘亦东知道自己会帮韩师师,却从心里不认可韩师师,也不想与韩师师有任何的纠缠于感情上的瓜葛,刘亦东只当是自己在还债,还唐诗韵对自己信任之债。 刘亦东这几天也不好过,不光是看着白百文难受,想着韩师师窝心,最关键的是网络上有了一些很不好的流言,都是关于他的。山南市本地有一个很出名的论坛,叫东篱下,是本地一个非常老牌的论坛,久远到当年天涯还是一个小小的地方论坛时,两个论坛曾经联手搞过活动。虽然之后一直都无法发展起来,但是在本地还是很著名的,是信息的集散地。 陈道明对于东篱下论坛可以说是动了许久的心思,他想在山南市做网络第一的公司,这个论坛算是他最大的对手,陈道明曾经也动过心思搞一搞合并,但是对方一口回绝,也不知道是什么背景。 当然,可能也跟陈道明没有多少财力有关。 这几天在东篱下连着有几个帖子,说的都是刘亦东去扶余县的事情,有的说刘亦东收了矿主们上百万的费用,有的说刘亦东过去耀武扬威,利用警察恐吓群众…… 要说刘亦东是怎么发现的,其实也不难,人都有个小小的虚荣心,稍微有点名气的人都喜欢上网百度一下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自己的新闻,刘亦东偶尔没意思的时候也会如此做,结果一下子就看到了。他看了看帖子,只当是胡扯,说的倒是有道理,不过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这完全就是往他的身上泼脏水。刘亦东收了矿主的钱不假,可是转头就逼着他们给矿工发下去了,刘亦东碰到了群体性事件也不假,但是也是他平息的,而且要是韩卫东这种臭流氓也算警力可以耀武扬威的话,那么中国二十个武警就能征服全宇宙了。 可是刘亦东悄悄关注了几天,就感到心惊胆战了,因为这些帖子回帖的人很多,点击也非常高,只要是到了下一页,立刻就会被人弄到首页来。刘亦东相信中国那句老话,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在中国人的口中,没有什么事情成不了真事。刘亦东就算是再心里坦坦荡荡,但是也怕别人这么说。 他看了几天,觉得这件事不是好事,急忙给陈道明打了一个电话,陈道明也吓了一跳,他这段日子光想着怎么搞房地产,本行都要丢了,哪里还有心思关注东篱下这个论坛。 陈道明一关注不要紧,下午就给刘亦东打了个紧急电话,开口就说,姐夫,我看有人要整你。 刘亦东说,是么?能看出来么? 陈道明说,我就是干这个的,这明显有网络炒作公司在里面操盘,不过水平太差,有点太着痕迹了。 刘亦东说,你确定么? 陈道明说,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当然,我也不光是看出来的,我对于东篱下一直都有技术上的掌握与流量分析,按照我的分析,东篱下现在属于山南市中年论坛,属于九十年代末第一批大批量上网的人,按照现在来算,应该都是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很少在这里面讨论。当年我想要东篱下的时候,也恰恰是看重了这一点,这群人是有消费能力的,但是很多人只是看新闻,交流的不多。你这几个帖子,回帖量非常大,已经超出了这个论坛以前正常的回帖日数据,就是说光会你帖子的人就要比整个论坛回帖的人多。而且你发现没有,除了几个主力骂人的外,回帖的人都是一次性的id,按照正常的逻辑思维,如果这个人在这个帖子骂你,说明他看你不顺眼,那么还有几个帖子在骂你,他为什么不过去骂一下?还有…… 刘亦东说,我都快急死了,我信你了,你别分析了,你说说有没有办法解决吧。 陈道明说,办法有,我先去调查一下,看看是哪个公司在做这件事,找到了是谁,我们再商量。 刘亦东说,不能让人先把我的帖子删掉么? 陈道明说,这也可以,但是我能找人删掉,那个炒作公司也能找人保住,所以还是要先找到是谁下手对付你再说。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你去弄吧,需要钱跟我说话。 陈道明笑了,他说,你有几个钱?我还跟你说。算了吧,这件事就算解决不了也没什么,你想想,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没这些事,就算是惹来了纪委调查,你也不怕。再说了,当年你不还举报自己过,没事的。 刘亦东说,话是这么说,可是我还是有点胆战心惊,现在事情这么多,我实在是害怕再节外生枝。 陈道明说,行,我这就去查,对了,你给我找的那两个人真不错,很能干。 刘亦东说,能帮上你的忙最好。 陈道明说,帮大忙了,不干这个房地产我还不知道,这里面事情真多。前几天我们打算挖地基,结果过来辆面包车的人,在我们的地基旁放了一挂炮仗,然后伸手就要钱,要八万八,说是开门红。 刘亦东一愣,他说,还有这事儿? 陈道明说,你想不到吧,谁都想不到,我现在一分钱恨不得掰几半儿花,哪里有钱给他们?结果上来人就要抢挖掘机,还打了司机。这面我正想跟韩哥打电话,那面石头跟蛮子冲过去了,真厉害啊,蛮子是见一个撞飞一个,石头会武 术谁也挡不住,几下子这群人就给打跑了。 刘亦东说,这事情你还是要跟你韩哥说一声,打个招呼,要不然这事情没完。 陈道明说,我看他们不敢来了,好几天都不敢来了。石头跟蛮子现在天天在工地待着呢,没事儿。没事吧? 刘亦东说,这群人就是吃这个饭的,你多少也要破费点,否则总有你看不到的那一天,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这样,你让韩卫东找找是什么人,然后安排吃个饭,包个八千八的红包,让人家把台阶下了。 陈道明说,还要给钱啊,那不是白打了。 刘亦东说,你还年轻,你是做生意的,跟这群人弄不起。他们也不会跟你真刀真枪的干,要是晚上都睡着了,往你的挖掘机上倒点汽油,你也难做。 陈道明吓了一跳,他说,他们真敢胡来? 刘亦东说,有什么不敢的,你又抓不到人,人家也不承认。你听我的,去跟韩卫东说一声。 陈道明说,我这就去说,姐夫,你那件事我也速度给你查清楚,你放心,我一定找得到人。 刘亦东嗯了一声,陈道明挂了电话,刘亦东靠在那里想了半天,这群人就是要给自己泼脏水么?这种举动虽然会有用,但是用途其实是很低的,东篱下这个论坛在山南市虽然很出名,但是放在网络世界里连个屁都不算,在这里造谣能起到什么用途?而且这些谣言最后能带来的最坏结果,也就是纪委来调查自己,那么这些所谓的证据与内幕岂不是要不攻自破? 80 铺天盖地的谣言 2 80铺天盖地的谣言2 刘亦东想不明白,当然这也不是最主要的东西,最主要的是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弄自己,他们的目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孙开志。这面刘亦东又开始胡思乱想,那面手机响了,刘亦东一看是孙菲菲,以为是陈道明让她联系自己,他开口就说,查到了么? 孙菲菲愣了愣,然后说,查什么? 刘亦东说,不是陈道明让你给我打电话啊。 孙菲菲说,不是,我一直都在学校呢,好几天没回去了。怎么,他不让我打电话我就不能打了么? 刘亦东说,能,能,什么事儿? 孙菲菲说,晓雪来找我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倒是有点发颤,他说,她跟你说什么了? 孙菲菲说,晓雪过来跟我说,我为她做的一切她都知道了,她感到很对不起我,所以过来想给我道个歉。 刘亦东说,这是好事儿啊。 孙菲菲说,是你跟她说的么? 刘亦东想了想,自己真的是说过一次,不过时间有点久,也不知道晓雪怎么今天才想起来过去找孙菲菲。刘亦东说,是吧,我说过一次。 孙菲菲说,为什么要告诉晓雪?我不想让她知道。 刘亦东说,也应该让她知道,她又不是什么公主,不能永远都高高在上。她都说什么了? 孙菲菲说,她想跟我和好,还给我买了一个包,我刚刚查了一下,一千多块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所以我给你打电话说一声,别是又从什么男人身上拿的钱。 刘亦东说,是,那个男人就是我。 孙菲菲啊了一声,突然一阵怪笑,她尖着嗓子说,你不是终于把你这个小姨子给推倒了吧。 刘亦东说,你别胡说。 孙菲菲说,你听听这个语气都不对,肯定是推倒了,不过也不怪你,那小妮子心思里都是你,我估计还是她主动的是不是? 刘亦东正色地说,孙菲菲,我很忙,你别跟我胡闹,有没有别的事? 孙菲菲急忙说,有,有,我还能跟晓雪做朋友么? 刘亦东说,你要是能原谅她,你就继续做朋友呗,还需要问我么? 孙菲菲说,可是,我会不会把晓雪带坏了? 刘亦东说,行了,你现在是大学生,还是公司白领,别老想着过去那点破事儿了,行不行? 孙菲菲很高兴地嗯了一声说,我就是怕你多想。那行,姐夫,我挂了。改天我跟晓雪商量一下,一起伺候伺候姐夫,你看咋样。双飞喽! 刘亦东差点没气吐血,他恨恨地挂了电话,但是对于孙菲菲他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刘亦东的心情让孙菲菲这么一搅合,反倒是舒服了很多,流氓性格又上来了,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决定就这样硬着脖子挺下去,直到整自己的真凶浮出水面。 刘亦东在办公室思前想后半天,觉得自己硬挺着可以,但是孙开志那里还是要汇报一下,争取一下主动。想到这里,刘亦东找个机会进了孙开志的房间,换了茶水,然后站在那里没有走。 孙开志看了刘亦东一眼说,有事么? 刘亦东说,领导,最近有人在网络上造谣,说我贪污受贿,还说我派民警打了当初扶余县静坐的矿工,我不知道这件事是针对我还是另有所图,但是我想跟您汇报一下,然后我还想申请一下纪委审查一下我。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又要纪委审查?你当官没多久,已经审查好几次了吧,一直都没有问题,你不烦纪委也烦,你说的什么网络谣言,严重么? 刘亦东走过去,在孙开志的电脑上找到了东篱下论坛,然后指了指那些帖子说,就是这些。 孙开志打开了一个看一下,然后说,单从我知道的,这就是谣言。那一天扶余县发生群体事件,后来你领回来的人的说法加上扶余县的报告,根本就没有民警打人这种事,怎么会说是你安排的? 刘亦东说,所以我说是谣言。 孙开志又点开一个刘亦东收受贿赂的帖子,看了看说,这个情况属实么? 刘亦东说,基本上是胡扯,完全就是臆断。不过当时的确是各个经理都见了我,也都没有空手,但是第二天我把这些钱都以他们的名义发给了矿工,企图安抚一下矿工情绪。 孙开志说,这件事我也知道,那个叫蛮子的矿工说了,说你看着他被打还拦了下来,保护了他。 刘亦东说,就是这种情况。 孙开志说,既然这样,你怕什么? 刘亦东说,流言这么厉害,我真是有点害怕说不清。 孙开志笑了,他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有什么说不清的?你觉得组织还会冤枉你么? 刘亦东说,我不怕冤枉,我就是害怕这中间还有其他的企图,看不见的敌人才最可怕。 孙开志说,你说连你的面都不敢见,只敢背后用阴招的敌人有什么可怕的?气势上先输了。行了,以后这种事也不用过来专门汇报了,你如果没有做错事,我相不相信你都没关系,你可以用事实跟我说话。如果你做了错事,触犯了官员最基本的行为规范,我就算是再信任你,也不会保护你。 刘亦东急忙点头,孙开志说,行了,还有别的事么? 刘亦东说,没有了。 孙开志说,那你出去吧。 刘亦东走出去之后,孙开志坐在那里想了想,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李明宇的手机,他说,李书记,还是要麻烦你一件事。 李明宇急忙说,什么事,您说? 孙开志说,最近市里有一个论坛,有一些关于小刘不利的言论,这些事的真相我都知道,可以肯定这是谣言,这已经干扰到了市委正常的工作,我希望网警可以查一查,尽快给个结果。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好的,我马上去查。 孙开志说,必要的话联系论坛,让他们出示证据,如果证据不足,要求他们将这些不准确言论都删除,我对于网络法律这一块也不是特别了解,但是我想诽谤罪应该适用吧。 /> 李明宇说,好的,我马上就去协调,让他们将这些言论尽快处理掉。 孙开志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看着论坛上那些关于刘亦东的帖子铺天盖地,突然笑了,自言自语道,这小刘,我还以为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不过也是个毛头小子。 81 突如其来 1 81突如其来 刘亦东还是有点欣喜的,网上铺天盖地的不利言论在逐渐消失,他当然不知道是孙开志背后帮他,他以为是陈道明所然,所以刘亦东专门跑到了陈道明公司,拉着陈道明跟孙菲菲出去吃火锅。 初秋吃火锅还是有点热,但是秋天进食点羊肉也是滋补的上品,刘亦东喊来了韩卫东,带上了蛮子跟石头,看着满满一桌子人围绕着自己,不由有种兵强马壮的感觉。 刘亦东端了杯酒,然后他眼看着石头跟蛮子一扎啤酒下了肚,他本来留了一个小心眼,上次喝酒喝怕了,这一次不喝白酒了,结果发现喝啤酒这气势也挺吓人。火锅店里有自酿的鲜啤酒,刘亦东他们喝的就是这个,一人一小扎,准备一个小杯子,本来打算这些喝完多少也够了,可是蛮子跟石头一碰杯,一口一扎下肚了。 然后蛮子咂咂嘴说,这酒太骚,还酸,这就是传说中的马尿吧,你看着黑乎乎的颜色,还有一股糊锅的味道,不如雪花好喝。 石头说,你懂什么,这是生啤,就这味道,喝习惯了比瓶装的好多了。 蛮子说,你什么都知道是吧,我就知道一件事,你打不过我,不服咱俩去练一练? 石头说,我是给刘哥面子,否则我打死你,不服就喝酒。 两个人倒是来了火气,二话不说又干了一杯,然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对视了一眼,对其他人说,你们喝啊。 剩下几个人端着杯都傻眼了,刘亦东看了看韩卫东,看着韩卫东也盯着自己的扎啤杯咽了口吐沫,刘亦东说,来,来,咱们喝咱们的,他俩喝他俩的。 算是再一次不要脸地找了个台阶。 这面喝了几杯酒,刘亦东问孙菲菲道,菲菲,学校怎么样?听说你排节目呢,是什么? 孙菲菲说,钢管舞。 刘亦东啤酒差一点喷出去,他说,你有没有点正经的?这么多人呢。 孙菲菲说,本来就是这节目,你还以为现在上大学都是你们那个年代呢?钢管舞,肚皮舞,不跳起来哪里有气氛?不过我那个矿物大学也真难找几个看得上眼的,我在里面挑了四五个系,只找到了三个,然后我让我以前专门跳这个的姐妹过去培训了一下,别说,还有模有样的。姐夫,你什么时候去指点一下?市领导专门过去鼓励一下,我觉得对我们是极好极好地。 刘亦东说,算了吧,我要是过去看女大学生跳钢管舞,山南市不一定又有我什么绯闻了。对了,陈道明,我说你小子可以啊,这件事解决得很好,今天我是专门来感谢你的。 韩卫东说,感谢就喝一杯呗。 刘亦东端起酒说,那两个我不敢喝,你还是可以的,来,干一杯。 陈道明举起杯,晃了晃,然后说,你感谢我可以,跟我喝酒也行,就是这件事还真不是我做的。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不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怎么那些帖子没了? 陈道明说,我这几天也奇怪呢,我调查了一下,不是本市的几个公司干的。他们的内部我都有间谍,确定不是本市的人做的。但是外面的人做这件事,那用意更明显了。我还在调查,结果发现帖子渐渐地都给删除了。 刘亦东说,真不是你? 陈道明说,我不能为了少喝一口酒,把这么大的功劳往外推啊。真不是我。不过也无所谓了,终究是一件好事,来,庆祝姐夫又逃过一劫。 刘亦东愣了一下,喝了这杯酒,然后看了看杯底残留的淡黄色液体,他摇了摇头说,这也未必是好事。 陈道明愣了一下说,怎么可能?不是解决了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我知道解决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有一种不对劲的地方。大东……大东……你别他妈的跟石头吹你那点破事儿了,你能一个打十个,你跟他比划比划?你跟我说说我这事儿。 韩卫东说,你又怎么了? 刘亦东把帖子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然后说,现在凭空就没了,我以为是小明同志帮我解决的,结果不是。他说是好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堵。 韩卫东说,有点堵你就通一通,这件事小明可能愿意干。 陈道明说,我不负责通,我负责堵。 孙菲菲接口道,姐夫不介意,我可以用我的纤纤玉手来干这事儿。 韩卫东说,他以前不堵,现在看到两个彪形大汉在这里,立刻堵了,肯定是力有所图。 蛮子愣了一下说,什么东西堵了?找个通下水的就得了。 刘亦东被一人一句说得差点蹦起来,他指着韩卫东三人说,你们三个现在凑到一起,还真是我的克星了,能不能有一个不胡扯的?大东,我他妈的哪一次找你都帮不上忙,就会天天胡扯。 韩卫东说,这本来就是好事,是你自己整堵的,小明,你认识好这口的不? 孙菲菲说,我认识,我认识,就是的花钱,我这纤纤玉手可是免费的,而且技巧特好,你看着兰花指,是不是带着一股别样的风骚? 陈道明说,姐夫你要是觉得菲菲的手粗,我也勉为其难,久病成良医,你懂的。 刘亦东说我懂个屁,我怕你们三个了,行,不说了,喝酒吧。 说完自己闷闷地喝了一口酒,韩卫东几人嘻嘻哈哈地跟着喝了一杯,倒是蛮子跟石头两个人意识到刚刚这群人说的东西有多黑暗,又自己灌了自己一小扎,企图让大脑忘记这个画面。 刘亦东气得干脆不提这件事,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喝了几杯酒,说了一点彼此的糗事,这面韩卫东把手搭在刘亦东的肩膀上说,东子,你得明白,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是别人图谋的,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对付你。或许就是一个谣言,过了那个传播期,也就没了。 刘亦东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陈道明查不出来是本市公司做的,说不上就不是公司做的,而是一种自发的谣言,是某些对自己不满的矿区经理搞出来的,现在看到没效果,也就算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消息? 韩卫东说,我哪里知道什么消息你需要知道? 刘亦东说,徐达的消息,有没有? 韩卫东愣了一下说,你现在对他还真有兴趣啊。没有什么消息,你是不是要问碎尸案的事? 刘亦东说,不是,这个我不感兴趣。 韩卫东说,你不感兴趣我也跟你说,我看你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我听说碎尸案有了新进展,那个外号老蛇的人找到了,八几年严打的时候由于抢劫判了死缓,那个时候什么罪都特别重,后来严打过去了,又改判了,前年出来的。据说后来一直都在山南市活动,挥金如土,只不过是谁的手下就不知道了,也不抢地盘,也不做生意,每天就是花钱玩女人。当然,其实我这么说,你也知道了,都说他就是龙爷的地下保安队的,负责照看龙爷见不得光的生意。 刘亦东说,你这么说,难道是钱龙下的手? 韩卫东说,钱龙是谁啊,因为一两个人,谁能动得了他?而且关键是,钱龙手下的地下保安队都是死士,宁可死也不会出卖他的。老蛇那件事之后就不见了,最开始都以为马老三跑了,也没有追查,现在再找,毛都找不到。但是我听说,这是一个线索,市里打算顺藤摸瓜。 刘亦东说,摸瓜?敢摸老虎的脑袋? 韩卫东说,不是老虎,刘市长是老虎,钱龙是一条金龙,这一次摸瓜,恐怕是要碰一碰金龙的逆鳞。 刘亦东说,你是说李明宇要动钱龙?我觉得这是胡扯吧,李明宇虽然现在对刘市长没有那么亲近了,可是还是他队伍里的人,我听说当年天华案的时候,赵曦的队伍里就有李明宇,后来刘天明为了保山南市的平安硬是从省里把李明宇保住了。你现在说他要动钱龙?第一可能性不大,第二你都知道的消息,钱龙会不知道?能给李明宇下手的机会? 韩卫东说,我跟你说这些你就是不信,钱龙怎么了,犯法一样抓他。李局长清正廉明,怕过谁?你看看现在山南市治安多好?我跟你说,这么维持一年,一般的警察下岗。 刘亦东说,你还挺敬佩他的。 韩卫东说,他有值得敬佩的地方,当警察不就是为了打击犯罪?否则穿这身警皮干什么?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一个管理层,这些大道理都懂,而且要传达给每一个人。 刘亦东说,还是那句话,你都知道,钱龙能没有防范? 81 突如其来 2 81突如其来2 韩卫东说,有防范怎么了?证据齐全那一天,谁也跑不了。而且市里严打初期,做过什么你知道么?横扫了所有的小赌场与地下钱庄,具体缴获多少金额我不清楚,但是我听说这里面百分之九十都是钱龙的产业,光地下钱庄就要赔别人不少钱。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这是真的? 韩卫东说,你以为山南市扫黑清网行动是打苍蝇么?我告诉你,是打老虎。 刘亦东觉得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李明宇做的这一切都无法去平心地接受,他知道李明宇这一次是做了好事,让山南市的老百姓捞到了实惠,他所关闭的那些夜场与赌档,对老百姓的正常生活几乎没有任何的影响,同时所抓的那些流氓地痞与威吓的小偷们,反倒是百姓生活不安稳的主要因素。 刘亦东知道这一切,可就是对李明宇无法接受,可能是因为心中有恨,毕竟唐诗韵的一生是毁在李明宇的手上,就算现在她回来了,但是也不是那个女孩,永远都不会是那个女孩。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唐诗韵,只剩下了韩师师。 一个刘亦东并不喜欢的女人。 真顿饭大家吃得都挺痛快,这算是刘亦东小团体的第一次聚餐,席间让服务生拍了一张把酒言欢的照片,算是他们的第一个全家福。以后的日子,这个小团体经历了起起落落,有过辉煌,有过落魄,有过牺牲,有过背叛,有朋友反目,有兄弟成仇,但是在此时此刻,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那都是不可碰的未来。 而此时,他们很快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单纯与欢乐。 第二天,刘亦东坐在办公室,翻出了那张全家福,仔细地看了看每个人,有这么多支持者与拥护者,感觉也真的很美好。 此时此刻刘亦东算是彻底地明白官场为什么那么看重队伍了。对于领队的人来说,天生就有一种责任感,要维护队伍的整体性与可持续发展性,在这其中可能会需要牺牲某一个人来维护整个队伍的安全,但是对于队长来说,他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队伍给了一个人权力,也同时给了一个责任,刘亦东以前就三三两两个亲朋好友,没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一次随着两个外人的加入,加上陈道明口中公司完备性地齐全,刘亦东立刻感到了自己队伍的成型。 而他则是一个领队者。 刘亦东笑着放下了手机,他看了看表,临近中午,基本上一天又要过去了。下午孙开志还是有例行的会议,刘亦东依然可以不参加。其实也就是刘亦东心大,否则他现在一定会上蹿下跳,觉得组织上在冷落他。按照常规来说,刘亦东在秘书之中是排第一的,所以任何会议,只要需要记录者或者秘书在场的话,一定是他要在场。可是秘书的地位是随着老板而定的,孙开志在山南市名义上是一把手,但是刘天明才是真正地老大,所以孟鹏飞也自然而然地压在刘亦东的头上,导致刘亦东现在有很多会议不需要参加。 关于这一点,孙开志也不知是不好意思提还是根本不在意,总之他从来没有过非议,而刘亦东属于那种能少点事最好的人,他对于权力的争夺天生就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也没有过任何的非议。 于是就造成了他今天这种地位,秘书之中也不知道排到了第几名,或许还不如李明宇的秘书张芸芸。 下午的时候,刘亦东觉得无聊,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又翻出了以前的破烂文件看了看。好不容易感觉熬了很久,一看表才三点多,他很无奈地上了会儿网,看了看新闻,门被人敲响了。 刘亦东喊了一声请进,看到张芸芸推门进来,对刘亦东说,刘处没有参加会议么? 刘亦东对于任何跟李明宇关系近的人都没有什么好感,他心说你找我来,摆明就知道我没有参加会议,要不然你来闯空门? 当然不能这么说,嘴上说,是啊,张警官也没有参加么? 张芸芸说,你没有参加,我哪里能去? 刘亦东说,有事么? 张芸芸笑盈盈地对刘亦东说,不知道刘处能不能给一个面子,晚上一起吃个饭?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从来都没有跟张芸芸单独吃过饭,确切地说,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的交集。 不过刘亦东说到底,对于这个女孩的印象也不错,她当年在毒贩之中卧底,最后抓了几个大头目,创下了全国禁毒案件的记录,至今有没有人打破刘亦东不知道,但是真的算是天大的功劳。一个女孩子在毒贩之中卧底,给别人当情妇,身体上牺牲到什么地步刘亦东想都不敢想,对于这个公安系统里面的第一人,连徐达都自愧不如,刘亦东当年就是一个混吃等死小片警儿,连她的脚后跟都比不上。 当然,敬佩并不能代表一定有好感,刘亦东对她的印象不错最主要就是因为她曾经警告过自己,韩师师不对劲。 刘亦东说,张警官有什么事儿?不需要吃饭,只要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 张芸芸笑着说,没事儿,就是找你一起吃个饭,就是看刘处给不给面子了。 刘亦东看张芸芸似乎是有事儿,但是还不想说,他晚上反正也没有事儿,跟张芸芸熟识一下,说不上还能搞一搞徐达的小动作,帮韩师师度过这一次难关。 想到这里,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行啊,下班的时候见。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那我下班就在门口等你,红色凯美瑞,车牌56666。 刘亦东嗯了一声,张芸芸走了出去,他想了想,老觉得张芸芸突然之间找自己未必是好事儿,他刚刚经历了论坛事件,还觉得这件事解决的太突兀,有点让他胆战心惊。 总之感觉并不好,刘亦东想了想,要不然自己带一个人? 韩卫东肯定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人选,带着韩卫东跟张芸芸熟识一下,两个人一个系统的,也不突兀。刘亦东想到这里,给韩卫东打了个电话,本来想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但是韩卫东一口回绝。 刘亦东说,你小子是不是有毛病?跟我过去与张芸芸套一套交情,对你有多大的好处你不知道? 韩卫东说,我又不傻,我能不知道么?只不过今天天眼系统升级,天眼你知道吧,就是市里街道上的360°摄像头,平日里与每个片区的监控室连着,发生什么事情都看得到。不过今天要升级,都关了,要到明天上午十点,所以我们今天晚上都需要巡街,分了三班,我就是晚班。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不能吃顿饭?能用多久? 韩卫东说,这个活太辛苦,要不停地在街上巡逻,我要是当官的都跑了,别人能干? 刘亦东说,行,你小子现在还真有个当官的样子,不想去算了,别说我没有给你这个机会。 挂了电话,刘亦东倒也觉得有点巧,天眼系统他知道,当年市里花了千万打造的全市主干道监控设备,一个电子眼要三十多万,不过 也真的有效果,虽然未必能预防犯罪,但是事后查找的话也能找到嫌疑人。 这个系统很庞大也很复杂,升级一次听说也不容易,每一次升级花费需要几十万。 今天一个不会轻易升级的系统升级了,而一个从来没有找他吃饭的人找他吃饭了。 刘亦东耸了耸肩,最近这么巧的事情也是太多了,他都懒得去想了。 百无聊赖地等到了下班,孙开志才结束会议,看神色不太好,很凝重。刘亦东不敢多问,他递了一杯水过去,大体地说了一下明天主要的工作安排,整理好了文件与东西,帮着孙开志的办工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询问了一下孙开志晚上是否有突然的安排,孙开志摇头说没有,可以下班了。刘亦东在门口送孙开志上车,松了口气,看到张芸芸的车闪了闪双闪。 刘亦东走了过去,上了车,张芸芸笑颜如花,对刘亦东说,刘处,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地帅。 刘亦东哈哈一笑,打趣道,已经结婚好几年了。 张芸芸说,结过婚的男人才有味道哦,最懂我们这种女孩子什么心思了。 刘亦东说,你什么心思? 张芸芸笑着说,我呀,下辈子投胎早点认识刘处呗,免得后悔。 刘亦东觉得今天张芸芸也特别地有趣,平日里两个人还真没有开过玩笑,刘亦东笑道,干什么下辈子啊,这辈子也可以。 张芸芸说,还是下辈子吧,这辈子,有点晚喽。 说完一脚油门,带着刘亦东冲了出去。 大风突至,尘土四起,秋风凉,鸟鸣伤。 空气中传来几声铜锣的悲鸣,带着落叶旋舞,在空气中成了一道不停盘旋的金色波纹,又不知谁家的女子在唱着古老的歌谣。 风萧萧,易水寒,壮士兮,不复还。 82 刘亦东之死 1 82刘亦东之死 刘亦东上了车,不知道为什么,感到有点冷,是发自心底的寒。刘亦东缩了缩脖,打了个喷嚏,张芸芸说,是不是空调太大了? 说完关小了一些,刘亦东点了点头,两人随意交谈了几句,开了开玩笑,刘亦东问她为什么请自己,张芸芸说仰慕而已,刘亦东又说张芸芸是他的偶像,当年是整个警队的偶像。 说到这里,张芸芸没声音了,顿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汉不提当年勇,刘处这么忙,晚上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 刘亦东说,有张警官之约,我哪能还有安排? 张芸芸突然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她说,刘处要是太忙,可以先去忙啊,这么一说,我都不忍心占用您的时间了。 刘亦东一听,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怎么感觉张芸芸是往下面撵自己呢?刘亦东急忙说,哈哈,没事儿,没事儿,到时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方便在车里说么?要是方便,我们就不去吃饭了。 张芸芸说,我真的就是仰慕刘处长,平日里没少来往,但是我这个下属也没有请刘处吃个饭,你比我大,我叫声哥您不介意吧。 刘亦东急忙说,还是叫哥好,我也不是你上级,你的资格还比我老一些。 张芸芸说,刘哥,我虽然是个警察,但是也是官场之中的,位次高低可不能乱。你在秘书之中排第一,就是我的领导。我以前没机会结识您,而您又太忙,今天想了想,正好有时间,看看您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了。 刘亦东说,对了,我听说今天天眼系统升级,你不忙么? 张芸芸明显是愣了一下,然后说,刘哥消息还真灵通啊,这个都知道啊。没事儿,都安排好了,公安系统就是这一点好,对于命令的执行是其他公务员系统无法比的,一句话,全市警察都加班。不过……这天眼系统一升级,可是不太安全啊,是吧,刘哥。 刘亦东听着觉得奇奇怪怪的,他说,是啊,以前什么都能看到,现在两眼一抹黑,也是不安全。 张芸芸说,那您家里有没有事?不会影响什么吧,您需要回去看看么? 刘亦东挠了挠头,他说,没事儿,现在老人孩子晚上都不怎么出门了,毕竟晚上也没什么值得去的地方。 张芸芸哦了一声,又开了几分钟,停在了一个饭店门口,刘亦东一看,饭店不大,两层楼的模样,但是看起来还有点陈旧。刘亦东跟张芸芸在山南市都是有身份的人,一般来说两个人吃饭不会在这种地方,但是张芸芸既然定了这个地方,刘亦东又不是挑剔的人,他也不多言,跟着张芸芸上了楼。 到了包间,凉菜已经放好了,刘亦东一看,菜不少,他说,就咱们两个么? 张芸芸说,您还想见谁?我给您找来。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咱们两个四个菜就可以,太多就浪费了。四菜一汤吧。 张芸芸说,别啊,吃好喝好,这年头啊,谁也不知道明天有什么事儿,能多吃点就多吃点,也别亏待自己。 刘亦东看张芸芸的表情又是在开玩笑,他说,怎么张警官这么多感慨,年纪这么轻,对生活有这么深刻的领悟,也真不容易啊。 张芸芸请刘亦东坐了下去,自己站在一旁斟了一杯酒说,您还不知道我哪点历史么?当年在毒贩之中,真的是看多了这种事,很多人头一天好好的,第二天吸毒过量就死了。很多毒贩头一天很风光,第二天也没了,不是给同行弄死就是让警察抓了。而我在里面,哪一天暴露真是没有底的事,那些人手中的武器比警察都好,有的比特种部队都好,我当时就是这么劝自己的,能享受一天享受一天,什么好买什么,每一顿饭都不对付。结果今天说出来,有点忘记身份了,您别介意。 刘亦东哈哈一笑,对张芸芸说,哪能啊,你过去那些事我也的确是听说过,不过都是怀揣着崇敬的心情去听的。当年你作报告和领奖的时候,我就在下面坐着,那个时候听你说的那些成果,我真的是很敬佩。确切地说,我认识的人都很敬佩你。 张芸芸笑着坐了下去,拿起酒杯跟刘亦东碰了一下,刘亦东急忙摆手说,你开车呢,不是查醉驾么? 张芸芸说,没事儿,这饭店有代驾,再说了,我请您吃饭,不喝点酒也太过分。你别看这个饭店看起来不大,但是饭菜绝对是市里最地道的,是以前一个老干警开的,一会儿你尝尝他们家的上汤白菜豆腐汤,绝对是一绝。 刘亦东说,那我一定要尝一尝,说好了,喝了这口酒,必须找代驾。 张芸芸笑着说,还是刘哥心细,那小妹先干为敬了。 刘亦东跟着张芸芸喝下去,他知道张芸芸也是女中豪杰,他真喝酒未必能喝得过她,而且今天过来,明显感觉到张芸芸心中有事,也不是真过来喝酒来了。 所以刘亦东放下了酒杯,没有让张芸芸连提三次,而是自己主动端起来回敬了张芸芸一杯,这样两个人就算是少喝了两杯酒,而且还可以说话了。 这面热菜上来了,刘亦东尝了一口豆腐汤,只觉得唇齿间细腻柔滑,似乎还有着一种浓浓的奶香,他砸了咂嘴说,真是好吃,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张芸芸笑着给刘亦东夹了一口菜说,你们身份高,去的地方别管好不好吃,总是要富丽堂皇一些。这个地方李书记也很爱吃,但是每一次都是让人打包送过去,从来不会过来。倒是我跟着吃了几次,很喜欢,所以今天选了这个地方。没选别的地方,也希望刘哥别介意。 刘亦东摆手说,这么好吃的地方,我还要感谢妹子带我过来。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两个这感情也不用客套了,再多说也就见外了,什么事儿,你说吧。 张芸芸嘻嘻一笑,又给刘亦东倒了一杯酒说,怎么刘哥认准我有事情了? 刘亦东说,不是认准了,有事呢你就说,咱们也不见外,更何况我麻烦你好多次了,要是没有事情,那不更好,但是哥哥这个心意表达在这里了,什么事儿,我一定帮忙。 张芸芸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刘哥,你说现在的人奇不奇怪?我老觉得琢磨不透,就好像是迷幻剂吸多了一样,老觉得四周都是五颜六色的东西,就跟蜘蛛网一样,往你身上套。 刘亦东没听懂什么意思,他还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听懂,吃了口菜,没有搭腔。张芸芸眼神有点涣散,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说的那些五颜六色的蜘蛛网,她摆了摆手说,我觉得,就是人与人之间隔着肚皮,才把这个世界弄复杂了。如果每个人都知道对方想什么,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 刘亦东是过来人,一听这个意思,似乎是失恋了,李晓雪失恋的时候来有一些莫名其妙地诗兴大发,当然偶尔也有兽性大发的时候。刘亦东说,妹妹,谁欺负你了?你跟哥哥说。 张芸芸耸了耸肩,没有多说,嘻嘻哈哈开了句玩笑揭过去了,然后又跟刘亦东喝了几杯酒,说了半天警队之中的各种糗事与传奇。刘亦东对一些事情很熟悉,对另一些事也不太知道,张芸芸说了半天,然后说,对了,韩卫东是刘哥的兄弟吧。 &n bsp;刘亦东一直都等着张芸芸提今天过来什么事呢,本来酒喝得不少,精神有点涣散,但是一听到韩卫东的名字,立刻精神了,他说,他怎么了? 张芸芸说,没什么,很能干啊,刘哥放心,以后我会多多照顾他的。 刘亦东急忙端起酒杯说,那我就谢谢妹妹了。 张芸芸可能是喝多了,刘亦东居然看到她眼圈一红,神色似乎突然黯淡了一些,然后张芸芸说,刘哥,你知道么?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 刘亦东本来以为张芸芸还会说韩卫东的话题,把她今天找自己来的真正意思表达出来,但是这话题一下子就转折了,刘亦东愣了一下,看张芸芸的神色似乎真的是有些凄凉,他说,是么? 张芸芸点了点头,她说,小时候父亲把我送人了,养父母对我其实也不错,但是后来自己有了儿子,又把我踢了出去。再然后,我进了福利院,考了一个警察专科学校,考它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想当警察,只是因为我没有钱出学费。当年市里有个卧底计划,需要找新面孔,我当年一来是什么都不懂,二来也真的是走投无路,市里承诺三年之后直接可以进警队,对于我来说有一个铁饭碗不再挨饿就是一生的梦想了。于是我就第一个报名了,然后随着我一步步地深入,市里的承诺越来越多,而我失去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我几乎丢失了一个女人所有的一切,才有了今天。 张芸芸说完叹了口气,眼泪就在眼窝里面乱转,但是硬是没有掉下来。刘亦东听着心里也很别扭,但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是一个正常人。当习惯了官场尔虞我诈之后,这些事情听到耳朵里第一反应不是同情和感动,而是她说这些给我听有什么目的? 这种想法一到心头,刘亦东也就没有那么压抑了,他拍了拍张芸芸的肩,端了酒杯,张芸芸接过来喝了下去,吐了口气说,我从来都没有过一个哥哥。 82 刘亦东之死 2 82刘亦东之死2 刘亦东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哥哥。 张芸芸勉强地笑了笑说,好,以后的话……你就是我哥哥了。刘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想不想听? 刘亦东点了点头,张芸芸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案件,也很有趣,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刘亦东竖起了耳朵,难道是那个碎尸案?市里怀疑跟他有关系么?这是张芸芸讲给他的目的么? 张芸芸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刘亦东松了口气,她说,两年前,有了一起人口失踪案,一个男人过来报案说他的老婆跟情人跑了,不知道去哪里了,他要求警方给他找老婆。警察简单地查了查,发现他老婆的确外面有人,邻居们都知道,也都看到过他不在家的时候有别的男人过夜。男人执意要告那个情人拐卖妇女,警察一查,那个男人也失踪了,这本来只当是一个私奔的案件,这种案件不需要立案,因为都是道德层面上的。但是当时的警察由于接到了报案,还是需要查一下的,于是拨打了两个人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连续拨打了好几天也没回音。后来警察也想结案了,就去找男人,随口乱说了一句,打算安慰一下男人,他说,这件事我们还在查,对方手机打不通,还无法确定是否是私奔,也可能是别的案件,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这句话其实就是安慰他一下,告诉警方还在查。哪里想到,当天下午,男人就跑到警局来了,举着自己的手机说收到短信了,上面写着,我们一定要在一起,你不要找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求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 张芸芸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她说,刘哥觉得这件事诡异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许久都联系不上,警察说一句立刻就发短信过来了,我看十有八九是老公杀的老婆与情人吧。 张芸芸点了点头说,警方立刻警觉了,迅速开始了调查,结果在家里的角落里发现了血迹残留,之后的事就如你所说的,是老公回家碰到了老婆与情人偷欢,一气之下杀了两个人,然后编造了一个私奔的故事。刘哥,你先坐,我补个妆。 说完张芸芸站起来,拿着手包走了出去,刘亦东坐在屋里歪这头想了半天,这个故事能有什么意思?他摇了摇头,也觉得想上个厕所,于是走了出去,跑了一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看到张芸芸正在打电话,看到刘亦东推门而入,张芸芸的神色非常复杂,她说,我还有事情,先不说了。 说完挂了电话,对刘亦东说,我还以为刘哥干什么去了呢。刘哥,吸根烟吧,是不是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我其实也吸烟的,当年卧底的坏毛病,唉。 说完张芸芸从手袋中拿出了一包香烟,打开包装,抽出一根给刘亦东点上,刘亦东吸了一口,觉得烟味很冲,到口中就觉得上头了。他又轻吸了一口,放下了烟,跟张芸芸喝了一杯酒说,妹妹,吃好喝好了,我老觉得你有什么话没有跟我说出来,现在说一说吧。 张芸芸点了点头,自己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刘亦东看她要说话,又拿起烟,跟着吸了几口。张芸芸把刚刚那口烟硬是憋在了身体里十几秒才吐出来,刘亦东知道这样其实是最伤身体的,很少有人会这么抽。他说,妹妹,这么吸烟对身体不好,要注意点。 张芸芸勉强地一笑,然后突然对刘亦东说,你刚刚怎么没有走? 刘亦东晃了晃头,张芸芸的声音有点远,他说,去哪里? 张芸芸看了一眼刘亦东,叹了口气说,刚刚那个故事,你没有听懂么? 刘亦东说,我听懂了啊。 张芸芸摇了摇头说,你没有听懂。许久失去联系的手机,一个提示之下,突然有了信息,然后还是那么诡异的信息。刘哥,让你想到了什么? 刘亦东此时此刻的头脑很昏沉,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还觉得不好意思,张芸芸喝酒似乎都没有事,自己反倒是喝多了。他说,有点多了,不好意思。你说什么了? 张芸芸放下了烟,看了一眼左摇右晃的刘亦东,勉强地说出了三个字,窃听器。 刘亦东一下子就蹦起来了,但是他周身已经发软,一个踉跄,急忙扶住了桌子,此时此刻的情景就算是他晕晕沉沉也能想得到,他说,你给我下药了? 张芸芸点了点头,然后又叹口气说,你为什么不走? 刘亦东说,李明宇让你来的?他想干什么? 张芸芸又叹了口气,然后说,有个人我想你现在很想见吧。 说完高喊了一声进来吧,包间的门推开了,徐达站在外面,他看到已经站不稳的刘亦东,上来就给了一脚,刘亦东被踹得飞了出去,他靠在墙上,用手指了指徐达。但是眼睛已经模糊了,他只能勉强地看到徐达的轮廓,张芸芸与徐达争吵的声音变得是那么的遥远。 张芸芸说,你他妈的干什么? 徐达说,这王八蛋设计让局长弄我,我给一脚怎么了?要不是局长不傻,躺在这里的可能是老子。 刘亦东扶着墙站了起来,他踉跄地走到了桌子旁,也不管面前是什么东西,捧起来就扣在自己的头上,温热的汤水顺着头流了下来,应该是刚刚那盆豆腐汤。 刘亦东顿时觉得昏沉消退了不少,他指了指徐达说,你小子等着,明天……明天…… 刘亦东费尽力气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强迫自己的意识不要消失,徐达笑着站在刘亦东的面前说,你小子就没有明天。 刘亦东说,你还敢杀了我么?啊?只要我不死,死的一定是你。 徐达说,你设计让李阳撞死了史太初,又举报了姜娣香,现在又对我下手,谁都知道你是要为那个姓唐的小妞报仇,下一个会是谁?就要对付到局长那里了吧。所以,你今天必须死。 刘亦东说,我死了,你们跑得了么? 张芸芸看刘亦东指向自己,她躲了一下,徐达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推了刘亦东一下,刘亦东一下子又坐在了地上,徐达居高临下地说,我们需要跑么?这几天网络上对你的不利言论满天飞,然后张秘书找你谈了谈这些事的看法,之后你吃过饭回去,害怕组织追究,自杀了。多完美的桥段。 刘亦东此时已经听不懂徐达说什么了,他勉强地理解了徐达的话,他指了指徐达说,你怎么证明……我会……自杀? 徐达说,关键是你怎么证明你不会?天眼今天升级,谁也不知道你到过那里,去什么地方。而且,办案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注意,一些不太关键的证据,可能会不小心丢了吧。所以,刘大秘书,你安心的去吧。不过你放心,这是迷药,你要自杀,自然要换一个地方,找一个好方法,这个饭店就是自己人开的,今天除了你一个客人都没有。等你躺下去,从后厨运走你,找一个偏僻的出租屋,等你尸体腐烂了恐怕才会有人顺着臭味找到你。所以,别挣扎了。 徐达得意洋洋地如同一个得胜的将军,刘亦东本来还靠墙坐着,只觉得头一发蒙,一头栽了下去,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地上,这反倒让他清醒几分。 徐 达看刘亦东又睁开了眼,咂咂嘴对张芸芸说,你见过这么能挺的么? 张芸芸脸色很冷,眼神中尽是不忍,她说,你要动手就快点,别折磨他。 徐达说,我倒是要敢折磨算啊,自杀啊,有伤痕就不好办了。 刘亦东此时是一时的清醒,听到这话,抓起一旁自己刚刚砸碎的搪瓷盆的碎片划在了自己的手腕处。他几乎没有了什么力气,但是手腕处还是有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 徐达笑着蹲了下去,踢走了刘亦东手中的碎片,拍了拍他的脸说,你听说过试探伤么?人自杀之前都是会试探一下的,自己割自己几百下的都有,所以,别挣扎了,安心去吧。 刘亦东已经听不清这句话了,他头一歪,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直觉,如同任人宰割的死狗一样,被徐达扛在了肩上。 (精彩不?) 83 电光火石 1 83电光火石 韩师师的电话响了,看到号码之后她皱了皱眉,这是花无缺的号码,也是一个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联系她的电话号码,这一连串的数字虽然韩师师没有存,但是早就牢牢地记在心里。 确切地说,韩师师很害怕见到这个号码,因为这预示着她的计划出了大问题,出了可能会危及到她真正身份的问题。对于今天的到来,韩师师还是有准备的。徐达找到了她的身份,她一直都等着徐达暴露她的一切,当然后续计划她也想清楚了,她有一个完美无缺的身份记录,把自己塑造成为一个堕落过几年的无知少女,她相信经过这么久的时间,经过自己这么久对李阳偶然吐露出自己的过去,说那些配不上他的话之后,李阳会相信她。只要抓住了李阳的心,那么李明宇那些没有证据的调查就只会是加大父子矛盾的导火索。 当然,这是最后的计划,之前的计划韩师师交给了刘亦东,她希望刘亦东能够达到她想要的效果,让徐达得到他应该得到的结局。 可是今天,这个号码响了起来,韩师师打了一个冷战,此时此刻的韩师师已经与李阳同居了,两个人租住了一个不大的房子,李阳正在厨房里面洗水果。 韩师师接起了电话,小声地说,什么事儿?快点说。 花无缺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富有磁性,她说,小丽看到徐达把刘亦东扛上了车,如同死狗一样。 韩师师心里一翻,她说,喝多了么? 花无缺说,看样子不是,徐达是后去的,小丽和小红本不知道他是去见刘亦东,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着前后门,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就看到刘亦东被从后门扛出来了,小丽说,刘亦东被扔进了后备箱里。 韩师师啊了一声,如同死狗一样的人扔进后备箱里,这绝对不是对一个喝多的领导该做的事。韩师师说,是不是刘亦东的计划失败了? 花无缺嗯了一声说,你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赶快走。他们既然已经对刘亦东下手了,下一个可能就是你。 韩师师说,我不会走的,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花无缺的语气有点急躁,声音也有点高,如同一个过于关心自己妹妹的姐姐一样,喊道,你还以为他们会用正常的手段么?今天既然敢这么对刘亦东,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他们敢这么对付一个官员,不敢这么对付你么? 韩师师说,真的么?那你还不赶快救刘亦东? 花无缺说,救什么救?他不也在你名单之中么?早晚都是这个结局,你赶快走,今天他们对付刘亦东,应该没有能力对付你,我现在就过去接你,咱们这么多人,想走出他州省还是没问题的。 韩师师说,我不走,你现在赶快通知韩卫东,还有问道公司的人,把刘亦东的地址跟情况告诉他们,让他们赶快过去。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你把所有人都带过去。 花无缺说,现在我只关心你的安危,你听我的话,赶快跟我走。 这时门推开了,李阳捧着一小盆葡萄进来,韩师师的声音也变了,她说,我不是公司的经理么?我做任何决定不需要向你汇报。所以,赶快让他们执行。 李阳笑着摘了几个葡萄,塞入了韩师师的口中,韩师师微笑的点了点头,然后说,就这么决定了,你们赶快去吧货物给我弄回来,问道公司也要通知一下,毕竟是他们的事情,我这面有点事,先不说了。 韩师师挂了电话,她并不知道花无缺会不会听自己的,但是今天晚上,已经到了她计划的最关键时刻。她看了看李阳,李阳正在水盆中给她挑拣颜色最深的葡萄,因为这样的葡萄更甜一些。 韩师师转头看了看床头柜,一把剪刀就放在里面,她现在拿出来,扎在李阳的脖子上,那么也就一了百了了。韩师师的身体侧了过去,悄悄地打开了床头柜,李阳抬起了头,突然问道,谁的电话? 韩师师手一抖,没有摸里面的剪刀,而是拿出了一个发卡说,公司有了点事儿,我得过去看一眼,你自己在家可以么? 李阳笑着说,我这么大个男人了,在家怎么不可以?这么晚了你出去我也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吧。 韩师师摇头说,我得去好几个公司,一批化妆品出了问题,今天晚上可能跑好几个地方,见很多人,你跟着也不方便,还要在外面等着。乖,自己在家呆着啊,我明天回来给你奖励。 李阳说,你的出去一夜啊,太不安全了吧,我还是跟着吧。 韩师师说,有公司的人跟着你怕什么?没事,我走了。 说完韩师师收拾了一下自己,拿好了东西,走了出去。 这面陈道明刚刚打开电脑打算找个电影解解乏,结果前前后后接到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一个神秘女人的,她说,刘亦东被人抓走了,在平房村的一个民居里,门口有两个槐树,你带上人马上过来,村门口的石狮子前见面。二十分钟必须到,刘亦东这一次很有可能会死,信不信由你。 陈道明愣了半天,这个女人是谁啊?怎么说出这话如此地危言耸听?他急忙拨打刘亦东的电话,但是电话已经关机了,他刚刚放下电话,韩卫东的电话打过来了,他说,东子出事了,我现在就过去,你把蛮子跟石头喊着,不知道有多少人,搭个手。 陈道明说,韩哥,你别着急,电话我也收到了,不知道真假啊。刘哥也联系不上。 韩卫东说,管他妈的是真是假,万一是真的呢?既然你知道地方就好办,二十分钟集合,快点啊。 陈道明嗯了一声,站起来连睡衣都没时间换,抓起衣服就往出跑,一面跑一面喊,石头、蛮子,快点出来,出事了。 屋里面的连个大老爷们跳了起来,出来看陈道明的神色就知道有大事发生,陈道明说,快点走,出去再说。 话音未落,孙菲菲也从房间里钻了出来,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陈道明一愣,他都忘记孙菲菲今天回来了,这几日他习惯了孙菲菲住校的日子,结果刚刚一着急就忘了。陈道明的脑子快,急忙说,工地的事情,你在家里看家,我们出去处理一下。 孙菲菲哦了一声说,好,你们注意安全啊。 陈道明点了点头,拉着两个人跑了出去,上了车,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石头说,工地出什么事情了?小流氓又来了? 陈道明答道,不是,刘哥出事了。 石头啊了一声说,什么事?怎么了? 陈道明说,刚刚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说刘哥被人抓走了,有生命危险,我不知道是谁说的,但是韩哥也接到电话了,能同时通知我们两个人,显然知道我们跟刘哥的关系,所以这个消息不管真假都是冲着我们来的,就必须去看一看。 石头说,那你还等什么,快点开车啊。   陈道明说,我这不是开着呢么? 石头说,你开的太慢了,油门踩到底啊,算了,算了,你靠边停车,开个车跟娘们一样,我开。 陈道明哼了一声,但是他开车还真不敢开太快,刚刚的八十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靠边停下了车,石头上来,十秒钟就上了一百迈,车速还在不停地往上提。蛮子看了看四周,山南市现在由于李明宇的行动,夜间车很少,但是也不是没有,蛮子说,石头,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要是出了车祸,谁救刘哥? 石头听到这话,油门才松了一松,一旁的陈道明脸已经吓白了,他指了指前面说,以后我不让你碰我的车。我估计明天我的驾照就得被吊销,你刚刚闯了多少个红灯你知道么? 石头说,我他妈的不闯红灯,刘哥的命就红灯了。 说完油门加大,又踩到了底,整辆车都如同飞起来一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刘亦东生命的最后一班车。 就在所有人疾驰的时候,徐达踢了一脚如同死狗一样的刘亦东,他看了一眼出租屋,还不错,够偏僻,够隐秘,这一次自己手下做得还算是合自己的心意。徐达黑白两道一起混,这种谋财害命的勾当他自然不敢用警局里的下手,所幸跟他吃饭的小弟甚多,他挑了十来个亲信,把这一件事安排的滴水不漏。 徐达看了看表,那根麻醉香烟的效力在两个小时左右,但是对于刘亦东这么精壮的男人,效力肯定是要浅一些。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应该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了,他走过去拍了拍刘亦东的脸,发现他的牙关紧锁,徐达又看了看刘亦东的手腕,上面有刘亦东刚刚划过的伤痕。 徐达给刘亦东准备了两种“自杀”方案,第一种是安眠药,这符合大部分想要结束自己生命的官员,第二种是割腕,虽然同样有效,但是对于许多官员来说,并不是首选。 徐达既然要做这件事,一定是要滴水不露的,不能有任何一点疑点。两种方案都可以,不过第一种最好。他看了看刘亦东,如果动用强力撬开他的口灌下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很有可能留下什么伤痕。徐达很有经验,他知道这种麻醉剂在药效消散之前,人会处于一种迷幻状态,那个时候精神防备力最低,几乎是问什么说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徐达是打算这个时候动手的。 他拍了拍手,应该还有半个小时自己就可以结束这个烂事,他松了口气,突然听到门被拍响了,徐达以防万一准备的十个手下从各个房间都走了出来,跟着他走了出去,一瞬间屋里满满的都是人。 徐达打开了门,两个女孩子站在门口,被身后的人踹了一脚,如同皮球一样滚了进来,徐达笑着对后面的四个人点了点头,也不怜香惜玉,走过去照着女孩子的小腹狠狠地给了一脚。 83 电光火石 2 83电光火石2 女孩子如同虾米一样拱了拱腰,虽然嘴中贴着胶布,但是痛苦的声音还是发了出来,就如同一声闷雷飘进了水里一样。 徐达不无得意地说,跟着老子这么多天,没想到老子找人跟着你们这两个贱货了吧。今天你们是要配合一下老子,还是想让我的弟兄们好好玩一玩? 说完,徐达扶起了刚刚被踢的女孩子,揭下了女孩子嘴上的胶布,他说,谁让你跟着我? 女孩子看了徐达一眼,很惊恐,她说,我老板。 徐达说,谁是你老板? 女孩子说,钱龙。 徐达哦了一声,他说,你叫什么? 女孩答道,你可以叫我小红。 徐达说,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是我场子里臭大街的烂货啊。 这话引起了一阵笑声,徐达拉着女孩走进了房间,指了指刘亦东说,认识他么? 小红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徐达哼了两声说,不认识?真不认识? 小红点了点头,徐达把小红推了出去,又扯了另一个女孩子进来,松开了她的口说,你叫什么? 女孩说,王丽丽。 徐达哦了一声说,小红说老板让过来找他,但是为什么不肯说,我这个人也不想找麻烦,你说出来吧,我放你们走。 王丽丽看了一眼徐达的表情,她顿了顿,然后说,你不会放我们走的。 徐达笑了,他说,你说出来我就让你走。 王丽丽说,我们不是来找刘亦东的,我们是跟着你的,不过恰巧看到你把刘亦东带过来。 徐达哈哈一笑,然后指了指刘亦东说,这么说你们认识刘亦东? 王丽丽一脸惊恐,她意识到自己上了徐达的当了,这面徐达拉着王丽丽走了出去,指着站在地中间的小红说,他妈的敢骗老子,给我打。 小红一愣神就被身边的男人踹倒了,她的手被手铐铐着,只能蜷缩着身体让自己受力面积小一些,这面王丽丽看着自己让小红遭到如此虐待,怒吼了一声,挣脱了徐达的手就扑了过去,将身体覆盖在小红的身体上,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徐达摆了摆手,他走过去拉起了小红,指着地上的王丽丽说,她都说了,你可以自己问问她。不过你也别怪她,是我骗她说是你说的,是吧。 王丽丽看着小红愤怒的脸,头点得跟捣蒜一样,徐达又把小红拉到了刘亦东那个房间里,居然客客气气地请她坐了下去,然后说,刚刚冲动了,不好意思,我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人,不过让你们跟了这么多天,实在是心里窝火。 小红不知道徐达想干什么,坐在那里狐疑地看着徐达,徐达叹口气说,刚刚听说韩师师让你们来的,我其实挺害怕的,韩师师现在是我们局长的准儿媳,我真的是惹不起。你看这件事,我觉得其中可能有误会,能不能打个电话给她,我跟她说两句。她我是绝对惹不起,你们两个我也一定会放了,但是刘亦东这件事我不得不做,我跟她解释一下,也希望她能理解一下我的苦心。你放心,打过电话,你们就走。 说完徐达走过去松开了小红手上的手铐,又把小红的手机扔了过来,小红颤颤巍巍地拿起了手机,又看了一眼徐达,想到了刚刚的情景与王丽丽那一声声对不起,她咬了咬牙,拿起了手机。 小红跟花无缺不一样,她并不是隐藏在幕后的,她同时也是韩师师美容院的员工,为了跟踪几个人不被发现,他们实行的是一个星期换一次的轮岗制,也不是全天都跟着,主要集中在上下班时间。所以小红直接拨通了韩师师的手机,足足响了半分钟,韩师师才接起来,她刚刚喂了一声,徐达一把就把手机抢了过去,笑嘻嘻地对韩师师说,韩大美女,还真是你找人跟踪我啊。 小红一愣,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对徐达说,你骗我。 徐达一脚踹飞了小红,小红惨叫一声,那面韩师师听得清清楚楚,她的声音发颤,她说,你干什么了? 徐达说,你手下的两个小美女正在我这里做客,我保证替你好好地照顾照顾她们。 韩师师说,你别胡来,你要是敢胡来,我就直接告诉李叔叔去。 徐达哈哈一笑说,好啊,你去告啊,韩大美女,或许你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吧。就在你家那个槐树下面,一个铁盒子还记得么?里面都是你以前的东西。 韩师师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把人给我放了。 徐达说,放人容易啊,这两个人我也不想留着,只不过跟了我这么久,得有点条件吧。 韩师师说,你说吧,什么条件。 徐达说,一个人十万块,不贵吧。 韩师师说,行,你现在把人放了,我明天给你二十万。 徐达说,当然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韩师师说,这大半夜的,我到哪里去给你找二十万? 徐达说,钱可以明天给,但是我的看出你点诚意来,是不是。 韩师师说,行,你说吧,多少定金? 徐达呵呵一笑,对韩师师说,我要的可不是钱,韩大小姐这么漂亮,山南市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你也知道我徐达是什么人,我就是喜欢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现在取钱来不及,开房的时间正好,你考虑一下吧。 韩师师愣了一下,然后说,李阳的女人你也敢碰? 徐达笑着说,我他妈的管什么李阳李明宇,老子就是为了老子自己活着的。今天老子睡了你,以后你乖乖听话、随叫随到,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没事给老子弄点零花钱。只要你乖乖听话,你那些过去的破事儿我给你保密,咱们两个以后是共生的关系,你在李家可以给我倒腾出不少的消息来,而我保证以前那个姓唐的小妞还一直死下去。你是一个生意人,考虑一下吧。不过你要是不同意,我这一肚子火气没有地方发泄,这两个女孩虽然跟你比不了,但是脱光了也能用。我外面还有十几个弟兄呢,他们也能用。 韩师师突然没有声音了,足足过了十几秒,韩师师说,你说话算数么?你保证放了她们?不让她们受苦? 徐达说,以后我们还是合作关系不是,我不会为了两个女人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只要你答应,人我先放,当然如果你骗我,明天这些东西就会交给李明宇。 韩师师又停了 一会儿,她说,好,钱我明天给你,我的人今天也等着你,但是你必须把人先放了,让她们找个地方给我报个平安。 徐达说,可以,放下电话我就放人。 韩师师说,我还有一个条件。 徐达哈哈一笑说,你别跟我讲那么多条件,我知道你想要放了刘亦东,那是不可能的,他今天死定了。 韩师师说,我不在乎刘亦东,咱们两个去开房,第一,我要求在宾馆,我不会去你的地盘。第二,我要求必须隐秘,不能有任何的摄像设备,宾馆走廊也不行,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我想你也不希望吧。 徐达哦了一声说,可以啊,很正常的要求,这没有问题。我给你指定一个酒店,嵩山路上的金鼎酒店,我弟兄开的,很正规的,我提前让他们把房间开好,所有的摄像头今天晚上都关了,你现在过去,可能先到,我让人在后门等着你,你过去之后拿着房卡直接走电梯进房间。你的号码我一会儿记下来,我们再联系,这样可以吧。 韩师师嗯了一声,徐达很兴奋,他挂了手机,记下来电话号码,将手机扔给了小红,又把小红扯了出去,出门看到几个弟兄正在那里调戏王丽丽呢,身上的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了。徐达骂了一句娘,指着他们说,老子今天办正事呢,放手,妈的。 又推了推小红说,把衣服给她穿上,你们两个可以滚了,刚刚是给你们一个教训,这件事你们最好不要乱说,否则……后果自己想吧。 徐达的手下很惊疑,一个人走过来低声说,大哥,放走了后患无穷啊。 徐达摆了摆手说,你放心,他们老板的把柄在我手上呢,而且我不是李明宇的狗,不能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到最后出了事,都是他妈的老子一个人担着。放她们回去,对我的将来有好处,让她们走。 看着两个人跑了出去,徐达很开心地笑了,拍了拍身旁弟兄的肩膀,指了指刘亦东的房间说,一会儿牙关松了就灌安眠药,但是注意点,千万不能有伤痕。确定人死了再走,听没听到?别最后没死了,我们都倒霉。 手下点了点头,看着徐达高兴的样子,他们不知道徐达在房间里说了什么,一个人说,大哥,你不在这里? 徐达点头说,这点小事你们能做好,老子要去洞房了。 85 营救 85营救 花无缺看了一眼短信,她对一旁抽烟的几个男人说,可以了,走吧。 韩卫东将烟头一扔,恶狠狠地瞪花无缺一眼,口中也不干净,显然刚刚是受了不少的委屈,他说,现在可以带路了吧,要不是他妈的我兄弟不知道死活,我今天真弄死你们几个臭娘们。 花无缺身后的几个女孩子也是暴脾气,一听这话,一个女孩指着韩卫东说,你他妈的说谁呢? 韩卫东哼了一声,花无缺对韩卫东说,你们要是不想救人也可以,我们走,要是想救人,给个好态度。 陈道明急忙打圆场说,救人,救人,我们想救人,是我们不对,我们道歉了。 花无缺哼了一声,让小红小丽在前面领路,一群人跟着跑了出去,三拐两拐就到了一个大院子旁边,至少三四间房,一看就是农村里面几世同堂的大户人家盖的,韩卫东看了一眼铁门,从里面挂着,他还没等说话,那么石头几步就翻过了墙,在里面打开了门。 花无缺倒是有点惊诧,对石头点了点头,一群人悄悄地进了院子,小红指着屋内的门说,就在里面,十多个人,好几个房间。刘亦东在里面的屋子躺着。 韩卫东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刚结束巡逻,换了班,枪也交了上去,他看了看紧闭的门,农村的门都是木头的,看起来年代也有点久,有点松垮。 他转过去对石头说,能不能踹开? 石头说,动静太大了吧。 话音未落,蛮子已经如同一头野牛一样冲了出去,木头门应声就被撞飞,蛮子站在门口,高喊一声,把他妈的刘亦东放出来,否则今天你们都死这里。 其他人一愣,跟着冲了进去,屋里都是人,对于这种气势也有点摸不到头脑,但是阵营已经很清楚,这面拿着各种武器已经上来。花无缺一个箭步冲到蛮子前,几脚就踢飞了两个人,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捂着裆部打滚,花无缺喊道,还等什么呢,上啊。 后面的人虽然有准备,但是准备也不充足,伴随着这一声高喊,几个男人加一群女孩子冲了进来。还别说,花无缺手下的女孩子虽然不太厉害,但是也真是练过几天武功,跟男人打架有点吃亏,不过有着石头跟花无缺两个高手,加上一个力气巨大的蛮子和一个多年混迹在警察与流氓边缘的韩卫东,即便是人数少一些,一时间也站了上风。 倒是陈道明算是薄弱环节,看着这群人冲了上去,与屋里跑出来的人打得不可开交,他看着都害怕,别说参战了。陈道明想着就往后退,但是已经让人盯上了,这面跑过来一个精壮汉子,倒也没有拿什么凶器,看着陈道明纤纤弱弱的样子,过来就给了一脚。 陈道明一个转身,一脚整整踢到屁股上,汉子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让他无法挣脱,而前面的韩卫东一直都留个心思在陈道明这里,就害怕他受伤,看到有人冲着陈道明来了,拿着手中的棍子照着后脑就给了一下。汉子应声倒地,韩卫东对刚刚转过来的陈道明说,你没事吧。 陈道明居然脸色一红,答道,我还有点喜欢。 韩卫东差一点让陈道明娇羞的模样直接给ko了,这面陈道明喊道,低头。 韩卫东急忙低头,陈道明手中的防狼喷雾直接就喷了过去,韩卫东身后一声惨叫,他转过去看到一个人捂着脸躺在地上,韩卫东照着脑袋又给了一棒子。 韩卫东还真不知道陈道明的身上还带着这东西,你说你一个男人随身带一个防狼喷雾,韩卫东还真是理解不了陈道明的脑袋里想的是什么。 这面陈道明又啊了一声,韩卫东一看,又一个人要踢陈道明,让他转身吸住。 韩卫东上去又给了一棍子,对陈道明说,你行啊,你这招挺厉害啊,有名字么? 陈道明严肃地点了点头说,有,忍法:菊花宫*受。 韩卫东打了一个冷战,再看战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花无缺真不是盖的,石头这面一个能打五个,但是花无缺似乎一个能打十个,而且打人就一下,基本上碰到她的都要倒地。不过也有人受伤,陈道明这两脚受的不清,走路撇着腿,开始走八字步。那面花无缺手下的女孩子有一个被人在胳膊上砍一刀的,还有一个脑袋上都是血。 最重的可能就是蛮子了,蛮子打架真是太猛了,不管别人什么招呼过来,低着头就冲过去,任由这些东西往身上砍,片刀棒子都不躲,别人砍他,他过去抱着人就跟棍子一样扔起来。蛮子一身都是血,不过站在那里跟没事人一样,上去一脚踩在最后一个人的胸口上,对花无缺说,刘哥在哪个房间? 小红受了伤,捂着胳膊指了指,几个人立刻冲了进去,看到刘亦东坐在床上,但是眼睛还闭着,顺着嘴往出流乳白色的液体。身后坐在一个人,用刀架在刘亦东的脖子上,声音发颤,他说,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他。 陈道明进来一看刘亦东似乎让人颜射的模样,当时就高喊道,放开我姐夫,冲我来。 韩卫东一摆手,对刘亦东身后的人说,你们要是杀他早就杀了吧,杀一个人多大的罪,我不说谁都清楚。更何况是一个官员?你真杀了他,徐达也跑不了,是不是。 那人愣了愣,徐达要刘亦东伪装成自杀,自己这一刀下去,说不上惹出多大的麻烦。韩卫东捕捉到了这个表情,他说,要不然你给徐达打个电话,就说我们找到地方了,看他让不让你胡来? 那人摇了摇头,他打了很多个电话,徐达都关机,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徐达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不想为了徐达的事将自己的命搭进去。他说,你们把人带走,放了我们,行不行? 韩卫东说,可以,可以,我们就是来救人的,也不是来抓人的,这样,你把刘亦东交给我,然后你走,你把你的弟兄都带走,可以吧。 那人看了一眼几个人,他起来想把刘亦东带起来,然后让刘亦东保护他离开,可是他悲剧地发现,刘亦东现在如同一只死猪一样,非常的沉,以他的力气根本就不可能让刘亦东挡在他前面走出去。他想了想,自己要是动手,这群人不杀自己,也一定扔到公安局,这么多目击者还有各种证据,自己是死定了。而自己要是放开刘亦东走出去,就算这群人说话不算数,最多也就是挨顿揍,受点皮肉之苦。 他想了想,放下了刀,举着手走了出去,这面陈道明跟花无缺冲到了床边,花无缺也不客气,上去就给了刘亦东两个耳光,但是刘亦东也不见转醒。 韩卫东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衣服,对他说,你给他吃什么了? 那人哆嗦了一下,然后说,安眠药,灌了小半碗你们就来了,应该没什么事。 韩卫东点了点头,上去一拳就扔到了对方的脸上,然后照着命根子就给了一膝盖,那人吃痛跪下,韩卫东捏着他的下巴说,你给徐达转一句话,老子叫韩卫东,告诉他以后别落在老子的手上,老子早晚弄死他。带上你的人,滚。 这群流氓几乎是爬出去的,彼此搀扶着跑了出去,狼狈不堪,花无缺让蛮子抓起刘亦东,跑到了厨房按在水龙头下面就开始灌水,也不知道灌了多少,刘亦东肚子如同怀孕五月一样才让蛮子将刘亦东抗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花无缺说,蹦。 r/> 蛮子愣了一下,倒也听话,连着蹦了几下,刘亦东这面嘴张开了,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蛮子一看真有效果,就跟安了弹簧一样,跳起个没完。 随着刘亦东吐得越来越多,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好,甚至眼睛还睁开了一下,但是随即又闭上了。花无缺上去摸了摸脉搏,强劲有力,她点了点头说,可以了,就是吸收了不少安眠药,可能要睡很久。 顿时一阵呼声,蛮子也不放刘亦东,扛着他说,走,我们回家。 86 诱杀徐达 1 86诱杀徐达 徐达搂着韩师师的腰,一脸的色相,他的手在韩师师的腰肢上上下摸索,低声说,我们开始吧,等不及了。 韩师师推开了徐达的手,她说,你猴急什么?一点都不了解,怎么开始?不如我们谈谈心,你也知道,女孩子都不喜欢直接的。对了,你还没有说你打算让我在李家干什么呢? 徐达说,我不会说的,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录音设备,咱们第一次也别弄这些,一回生二回熟,以后有的是机会说这些。 韩师师见徐达还真是小心翼翼、滴水不露,她点了点头说,行啊,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是你手下的小姐,你要是认可我们是合作关系,那么就让我心情舒畅点,我也保证让你舒舒服服。但是如果你想要强来,也可以,不过只有这一次,以后你也不用找我。 徐达急忙摆手说,妹妹,你看你,我可不是那种强来的人,我这个人很尊重女性的,你说吧,有什么要求?喜欢什么姿势? 韩师师说,第一,要洗澡,可不可以? 徐达说,当然可以,这还用说么?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可以洗鸳鸯浴么? 韩师师说,这一次不可以,下一次吧。 徐达点了点头说,行,行。 韩师师说,第二,要戴套。 徐达说,一定的,一定的,用你说的,我也怕。 韩师师说,第三,这一次只做爱,什么花招,以后再说,别想让我用别的地方碰你那个脏东西。 徐达点了点头说,好,好,有以后就好。 韩师师一看徐达还真是精虫上脑,这种状态下再精明的男人也是一坨狗屎,她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徐达的腿说,那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徐达眼珠一转说,你先洗。 韩师师娇笑了一声,站起来说,行啊,你这个时候还怕我走啊,那我先洗了,等我哦。 韩师师毫无防备地走进了洗手间,徐达倒是没消停,又把韩师师的包翻了一遍,化妆盒抽出来闻一闻,口红拿出来看一看,就连那些个化妆水之类的小喷壶都挨个喷了一喷,用鼻子问了一下,不是麻醉剂。 徐达这一次心满意足了,这种酒店本来就侧重于干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卫生间与房间只有一层磨砂玻璃,里面有一个窗帘,但是韩师师并没有挂起来。透过磨砂玻璃,徐达能看到韩师师朦朦胧胧的身体正在喷头之下扭动,他从来没有见过韩师师这样的美女,一想到今天就能一亲芳泽,徐达整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徐达经历过无数的女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很紧张,很兴奋,如同初恋时一样的感觉涌入了心头。韩师师就是太漂亮了,她的美丽几乎可以剥夺男人一切不必要的伪装,可以把男人心底里最真诚的渴望激发出来。 徐达看着朦朦胧胧的韩师师,这种朦胧美加剧了他的想象,他只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冲进卫生间,与韩师师好好地缠绵一番。 但是他还是克制住了,韩师师对他有大用,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让她不开心。徐达是有野心的,他并不是李明宇的狗,虽然韩师师今天问了他许多次,他都不敢说,可是内心里恐怕早就说了千百遍了。 徐达需要韩师师,他第一需要韩师师在李明宇的身边倒腾一些消息,知道谁跟李明宇走得近,谁是自己升官发财的最大对手。第二他需要韩师师拉拢自己跟李阳的关系,让李家认可自己,让自己再走上关键的一步。第三,对于徐达来说,最后的对手就是李明宇,如果李明宇在位置上不动,他徐达永远都在李明宇的下面。所以徐达还需要李明宇下台的证据,不过这要在他走完这关键一步之后。 徐达有些小得意,他现在是财色兼收,看着韩师师已经开始擦拭自己,徐达本来只穿了一个内裤,干脆完全脱光,站在门口给韩师师一个“惊喜”。 韩师师出来还真是吓了一跳,但是随即笑了笑,她过着浴袍,用手轻轻地拍了徐达昂首挺胸的小将军,笑吟吟地说,淘气。 这一句话与身体下部传来的感觉让徐达差一点没有跳起来,他对韩师师说,你等我……你等我啊,很快的。 韩师师点了点头,对徐达说,你快点,我也很急,看徐哥身体条件可不错,一会儿好好表现啊。让我高兴了,什么都好说。 徐达哈哈一笑,冲入了洗手间,韩师师看着徐达站在喷头之下,她冷笑了一声,在包中拿出了口红,下面拧开,出来了一个极细的针头,里面有一些透明的液体。韩师师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她考虑了一下自己与徐达对手能有多大胜算,这种液体的功效她很清楚,自己扎入徐达的身体里,几分钟之内才会死,但是凭借徐达的能耐,一分钟就能掐死自己。 韩师师放下了针头,这是她最后的王牌,由于徐达突然之间换房间,自己刚刚的安排已经没什么用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韩师师看着徐达在浴室很猴急地打着沐浴露,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太多了,她扫了一眼,看到宾馆之中赠送的两瓶矿泉水,想了想,走过去在瓶盖的下方将针头扎了进去,悄悄地推进去一半的液体,另一瓶也是如此。 韩师师松了口气,她看到徐达已经开始擦拭身体,急忙将口红拧上,这个时候的韩师师是没有退路了,她将自己的浴袍解开,将两个衣襟放在了旁边,让自己如果一个半开半合的礼物一样等着徐达出来。 女人为了复仇,有的时候不得不付出一切。 韩师师早有准备,她可以跟李明宇上床,她可以跟李阳上床,这两个她最痛恨的人她都可以接纳,她也不在乎一个小小的徐达的一次小小的玷污。 就当是让狗咬了。 韩师师在心中还是劝了自己一下,她看着徐达晃着屁股从浴室之中出来,腰下的怪物转动着,如同一条丑陋的蛇。 韩师师用手指勾了勾徐达,徐达如同屁股着火一样跳了过来,韩师师搂住徐达的腰与他亲热了一会儿,突然趴在徐达的耳边轻声说,看你身体这么热,心跳的这么厉害,不知道还以为你是第一次见女人。你紧张么?要不要喝点水? 徐达说,我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女人,但是见到你这么漂亮的还是第一次,这时候还有时间喝水么? 韩师师说,你太凶了,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徐达可没有这个心情,也顾不上讨韩师师欢心了,近乎手忙脚乱地就要往韩师师的身体里面进,韩师师见自己实在是阻止不了徐达,干脆把避孕套递了过来,对他说,第一次,你温柔点。 86 诱杀徐达 2 86诱杀徐达2 徐达嗯了一声,接过避孕套,看到床上的韩师师嫩得如同刚刚浮出水面的一朵白色莲花,雪白的双腿恰如雪白的花瓣,刚露出尖尖角的小荷还羞涩闭合着,看到徐达的目光扫过去,还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徐达看着韩师师的身体还在浴袍之中,浴袍向两边分散,雪白的肌肤与雪白的浴袍交相辉映,他的目光向下,看到雪白细长的双腿之间还有淡淡的粉红,真就如同莲花上那一抹醉人的粉红。韩师师垂眼看到徐达在看哪里,她轻轻地啊了一声,用纤长的手捂住了自己最羞涩的地方,眼神之中略带责备,她对徐达说,你讨厌死了,色鬼。 一声色鬼让徐达心如同火烧一样,这就是良家女与他手下那些小姐的区别,不说韩师师长得天下无双,是他手下所有女孩子加起来也不能媲美的,单说这小小的羞涩,就已经让徐达兽性大发。徐达本来是心急火燎地要得到韩师师,可一下子就被韩师师的美丽惊呆了,他感到韩师师的身体似乎散发着一层圣洁的光,如同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荷花一样让他有了一丝怯意,他咽了口吐沫,有些小心翼翼地趴了过去,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前进的路,徐达很紧张,这么多年他御女无数,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不停地观察韩师师的脸,仿佛她皱一皱眉徐达都会停止动作一般,徐达不知道自己这种恐惧与在乎是从何而来,对于他来说,韩师师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他生命中可多可少的女人,可是这种珍视感又从何而来?这面韩师师闭上了眼,睫毛轻轻地抖动着,忍受着徐达的侵犯,伴随着徐达一点点地侵犯,她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 伴随着一点点的深入,徐达终究是忍受不住了,他策马长驱,也不管韩师师到底是什么感受,只管自己到底是如何的爽快。韩师师一时之间娇喘吁吁,每一声都仿佛是骑手扬起的鞭子,都抽在徐达的心上,徐达受到鼓舞,动作越来越激烈,这面韩师师也似乎有点忘乎所以,本来一直放在床上的手伸向了徐达的腰。 刚刚碰到徐达的腰部,徐达啊的一声,急忙抓住了韩师师的手,韩师师一愣,看到徐达一脸惊恐,突然轻蔑地笑了,她说,这个时候你还这么怕我? 徐达看到韩师师的手中什么都没有,也觉得很尴尬,摸了摸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徐达其实是很懊悔自己过于小心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放了一个心思在韩师师这里,怕她暗算。从韩师师进屋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个不妥的举动,身上也没有带什么东西,徐达还真不信韩师师空手能对付得了自己。 韩师师推了徐达一把,双腿并拢,身体向上,硬是把徐达从自己的身体里挤压了出去。然后她坐起来说,今天没心情了,给老娘滚。 徐达愣了愣,男人这个时候浴火焚身,基本上女人说什么都能同意,什么软话都可以说,更何况两个人好好地,都有点忘我,是徐达自己破坏了这个气氛。 徐达有些尴尬,他还保持着姿势,在哪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韩师师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我说了,今天不做了,你要是还想有以后,那你今天就给别让我不开心。 徐达很不好受,刚刚的策马长驱已经让他气喘吁吁,他在那里喘了半天粗气,说了几句对不起之类的软话,见韩师师一脸冷冰冰的,也觉得有些生气,抓起避孕套,二话不说地冲入了卫生间,扔进马桶里冲了下去。 出来的时候韩师师对他笑了笑,神色懒散妩媚,她说,你也别生气,我想了想,没让你做完也一定不好受。但是人家兴致刚刚来,你就那个样子,你说说,我心里能好受么? 韩师师态度的转变让徐达一愣,他立刻高兴了,凑过来说,要不然我们再来? 韩师师摇了摇头,对徐达说,你刚刚有点太猛了,我有点接受不了,让我休息休息吧,现在休息一下,半夜或者明天早晨,反正时间多得是,我又不打算走。 徐达喜出望外,他急忙点了点头,翻身就躺在韩师师的身边,口中喘着粗气,累得如同一条死狗,刚刚虽然没有做完,但是韩师师真的是榨干了他身上的所有力气,他看了韩师师完美的身躯,只觉得刚刚似乎是在梦中,这么美丽的女孩子,真的让自己得到了么?不由得更加懊悔自己刚刚对于韩师师的不信任煞了风景。 徐达伸手就要搂韩师师,韩师师推了他一下,站了起来,笑着说,哥哥,我上个洗手间,刚刚有点狼狈,收拾一下,对了,我给哥哥烧点水吧,我知道男人这事之后最累了。然后,你休息一下,看看还行不行?妹妹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 徐达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得的,虽然没有做完,但是也让韩师师尝到了甜头。不过确切地说,这些话就算是一个女人跟一个十二秒的官员说,他也会相信,不会有任何男人去承认自己不行的,更何况徐达是真的很行。 徐达对自己在床上小小的征服了韩师师很自得,他看到韩师师从包里拿了湿巾和一些不明的液体去了洗手间,这些化妆品虽然徐达都检查过,但是他自从看到史太初的结局之后,真的是不敢相信韩师师。 徐达今天处处小心,害怕有埋伏都临时换房间,连做爱的时候也放个心思在韩师师这里,就是因为他太想要得到韩师师的身体与她以后的帮助,而又真的害怕韩师师会对他动手。 可是男人干了这种事,口干舌燥,浴火焚神,身体里是真的很缺水,这是无法抗拒的生理反应,徐达舔了舔嘴唇,一眼就看到了酒店里放置的免费矿泉水,徐达不敢喝韩师师烧的水,但是这个酒店是他弟兄的,徐达走过去,用手拧了拧瓶盖,很紧。 徐达松了口气,倒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余,他拧开了矿泉水喝了下去,一瓶不够,又喝了半瓶。 韩师师在卫生间半天才出来,她看着徐达身边的两个矿泉水瓶,嘴角上扬,将手中的电水壶放在了桌子上,对徐达说,哥哥,要不然我们说说话吧。 徐达说,好啊,我也真的有事情想跟你说说。 韩师师说,你都坏死了,刚刚不说,现在才说。 徐达哈哈一笑说,刚刚咱俩还没事实,我哪里敢什么都说啊。你说吧,你有什么事儿? 韩师师说,哥哥说找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放在了哪里?能不能给妹妹看一看? 徐达说,可以啊,说实话,妹妹,我真的是挺怕你的,以前的我挺怕你的,所以这些东西我给了我一个兄弟,告诉他我要是死了,就交给李明宇。 韩师师摆了摆手说,我哪里敢杀人啊。 徐达说,怎么不敢啊,你敢说史太初不是你下的手?你也真狠啊,让李阳撞死他,我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做的,但是实在是……想一想我都毛骨悚然,你是打算怎么对付我的? 韩师师说,哥哥这么厉害,自己猜猜呗。 徐达说,行啊,那我就猜一猜,我要是说对了,你就点点头。 韩师师点了点头,徐达说,史太初当初是撒谎,说是撞死了人,所以你让李阳撞死他,然后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谎言来掩盖这个案件。我想这就是一个所谓的报应吧。 韩师师点了点头说,哥哥好厉害啊。 徐达说,你举报了姜娣香,是因为当初你父母举报李明宇的时候,姜娣香利用纪委的权力遮掩住了,可能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所以你让她栽倒在纪委的权力之下,用她曾经最擅长使用的权力去整治她,也算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是报应吧。 &nbs p;韩师师又点了点头,但是神色很严肃,不再嬉笑。徐达有些头晕脑胀,他晃了晃头,看到韩师师完美的身体跟着自己的头晃了晃,他突然之间对这身体失去了所有的兴趣,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了发自身体内部的寒。徐达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步步小心,难道还有什么遗漏? 徐达继续说,你让刘亦东挑拨李明宇跟我的关系,主要是因为我当初受到李明宇的信任,做了这件事,你是想让我失去李明宇的信任,然后死在他的手中。因为不信任而死,对于我这个当初因为信任做这件事的人,这也是报应吧。 韩师师又点了点头,徐达觉得身体有些热,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他擦了擦汗,对韩师师说,你的名单有五个人吧,还有李阳跟李明宇,李阳我想你要撞死他,对不对?李明宇当年利用权力遮盖了这些,我想你一定是要让他失去权力,或者用这些权力对付他。 韩师师笑着站了起来,对徐达说,事情你说对了很多,但是你说错了一件,不过你也说对了一件,你想听哪一个? 徐达又擦了擦汗,倒是觉得耳朵里也湿漉漉的,眼睛也有点模糊,鼻子中似乎堵着许许多多的液体,他的反应有点慢,愣了一下说,我说错了哪一件? 韩师师说,我的名单有六个人。 徐达啊了一声说,还有谁? 韩师师说,我想你现在应该对你说对的那件事很感兴趣。 徐达此时已经摇摇欲坠,他摸了摸鼻子,一手的血,他又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韩师师的声音很远,很冷,如同地狱之中死神的轻呼,徐达虽然能听到那句话,可是却已经理解不了什么意思了,他无力地躺在床上,七窍流血,赤裸着自己的身体如同死狗一样不断地抽搐着。 他听到了韩师师最后的话,冰冷得如同腊月里房檐上垂下来的冰。 她说,你说对了,你不应该是这个死法,但,我也可以接受。 1 光怪陆离 -1 1光怪陆离 刘亦东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做了许许多多的梦,这些梦有长有短,似乎是自己的想象,因为每一个梦都有一个很诡异的开始与结束,但是又让他感觉很温暖。他梦到了自己与李晓寒初恋的时候,他与李晓寒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很正常,很甜蜜,然后天就亮了,硕大的太阳从天而落,直直地砸在操场的正中间,然后他听到有人喊着什么,似乎跟日有关。他梦到了自己与唐诗韵初遇的那个夜晚,两个人坐在车里,手拉着手,突然收音机里面想起了第六套广播体操,两个人居然跳下了车,一蹦一蹦地做了起来。他梦到的紫嫣的初夜,刘亦东看着床单上的鲜血感到一阵心痛,但是这些血液突然之间动了,变成了一个血手印,而且是一个翘起中指的血手印。 这些梦还算是靠谱,但是之后的梦就显得那么诡异了,他梦到了李晓雪与孙菲菲并排地躺在床上,四条雪白的大腿如同风扇一样舞动着,眩晕的白光一道道射了出来,然后一声声虚无缥缈的姐夫伴随着白光而来,让他头晕目眩,刘亦东看到白色风扇正中的粉红色花心,那点点花心一张一合,他诡异地发现那一声声的姐夫居然是从这里喊出来的。他还梦到了韩师师站在自己的面前,突然之间将所有的衣服都褪去,然后又一点点地从头皮上剥落自己的皮肤,刘亦东本来会以为出来的是一个站满了血肉的骷髅,可是他惊喜地发现,里面居然是唐诗韵,于是他看着韩师师一寸寸地变成了唐诗韵,然后刘亦东就扑了上去,死死地抱住了她,喊着她的名字,诉说着自己的思念,然后刘亦东觉得脖子一凉,一把刀子放在他的脖子上,他回头一看,是韩师师,而刚刚挣脱出来的唐诗韵,正蹲在地上痛哭。(你丫吃的是安眠药还是春药啊,话说安眠药加麻醉剂会有这种功效么?) 刘亦东梦到了自己跟韩卫东一起去打架,两个人冲了过去,结果发现被包围了,对方有几万人,刘亦东跟韩卫东并肩站在一起,刘亦东手中拿着板砖,可是韩卫东手中居然拿着一捆钞票,刘亦东刚想问这些钱能打人么?结果就看到张张钞票飞出去之后,人们应声倒地,刘亦东一回头,猛然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居然不是韩卫东,而是陈道明。然后他大喊一声,韩卫东呢?就看到韩卫东在人群之中走了出来,他穿着跟这群人一样的黑西装,正看着刘亦东笑。那笑容还是带着一股流氓习气,刘亦东松了口气,他刚想鼓励一下韩卫东打入敌人内部的勇气,结果石头跟蛮子蹦了进来,蛮子将刘亦东抗在肩膀上,高喊一声,我们回家吧。 之后的梦太多了,刘亦东不知道自己所在何处,他对于梦境与现实没有一点的辨别能力,他傻乎乎地站在白色的天地之中,看着一群人围绕着自己,与看不到的人在打架,在喊叫,他们喊的都是刘亦东的名字。 刘亦东动了动手,他猛然发现自己似乎能动了,他的身体不再是处于迷离的状态,他努力地勾了勾手指,听到有人喊道,他动了,他动了。 刘亦东努力地想要睁开自己的眼,但是他失败了,眼睛仿佛关严的保险门一样,紧紧地闭合着。刘亦东看着白茫茫的天地之间有一个红色的木门,他走了过去,用力地推开,然后一股巨大的漩涡将他吸入其中。 刘亦东缓缓地睁开了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孙菲菲,孙菲菲满眼通红,不停地喊着刘亦东的名字,而刘亦东还处于神离的状态,也不知道孙菲菲喊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孙菲菲多久,才说了一句,我渴了。 孙菲菲急忙蹦了起来,这面几个医生已经过来,刘亦东觉得各种仪器在自己的身上招呼,他闭上了眼,过一会儿感到嘴边有人在喂自己水,他睁开眼睛一看,居然是紫嫣。 刘亦东愣了愣,他没有想到紫嫣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紫嫣是他的情人,但是又似乎不是,对于她有一个更合适的称呼,那就是影子情人。她不应该暴露在阳光之下,究竟是谁找她过来的?刘亦东说,你怎么来了? 紫嫣一愣,她说,你受伤了,老婆不来,谁来啊。 刘亦东心头一暖,但是也一愣,自己难道还在梦中?他嗯了一声,就听到身旁传来了韩卫东的声音,他说,东子,你没事儿吧,弟妹待一夜了。 刘亦东转过去看了看韩卫东,啊了一声,一回过头,猛然发现刚刚并不是紫嫣,而是李晓寒。刘亦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刚那么确定无疑地将李晓寒看成了紫嫣,或许是他的药劲儿还没有过,又或许是他太渴望紫嫣能够出现在这里,毕竟人只有在真正经历过生死之间的时候,才会更清楚地认识自己的内心。 刘亦东真的有些失望,他对李晓寒点了点头说,我怎么了? 李晓寒说,大东说你食物中毒了,半夜通知我过来,我一过来发现很多人都在这里,都很关心你。 说完李晓寒趴到刘亦东的耳边,低声说,回去你给我好好讲一讲,那个孙菲菲是怎么回事儿。 刘亦东一愣,李晓寒脸上笑容不改,坐在那里剥橘子说,多亏了你的这些朋友跟那个叫菲菲的小妹妹,以前你不说是大东的小姨子么?我见过嫂子,长得一点都不像。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表妹,表妹。 李晓雪剥好了橘子,整个塞入了刘亦东的嘴里,对韩卫东笑了笑说,行啊,你俩肯定有话说,我出去转一圈,给大家伙买点午餐。 刘亦东看着李晓寒走了出去,他的头还有点晕,还没有品味出来李晓寒的话中深意,他对韩卫东说,我睡了多久? 韩卫东说,一天一夜了吧,你是前天晚上被我们送来的,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你给我请假了么? 韩卫东说,我让弟妹替你打过招呼了,说你食物中毒。这件事太严重了,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不敢胡说,只能等你醒来再说。 刘亦东愣了半天,然后说,我头有点晕,到底怎么了?我只记得跟张芸芸吃饭,然后徐达似乎也过去了,可是真过去假过去,我就不知道了。 韩卫东拿出了烟,看了一眼是病房,又塞了回去,低声说,过去了。 刘亦东仔仔细细想了想,他当时的意识太模糊了,基本上记不清多少东西,想了半天说,我记得徐达过去还踹了我一脚,他妈的,等老子好点了……我这是怎么了? 韩卫东叹了口气,把烟咬在了嘴里,并没有点上,他说,徐达跟张芸芸联手设计个局,要杀你。不过,有人说是李明宇动的手。 刘亦东啊了一声,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张芸芸那天一直都暗示他的那些话,就是要让他走,那一天天眼升级,张芸芸约他吃饭,然后徐达过去了,他还被人下药了。刘亦东说,你听谁说是李明宇动的手? 韩卫东说,花无缺,一个彪悍的老娘们。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他们打算让我怎么死? 韩卫东说,喂你安眠药,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借着前两天有人散播你的谣言,想要说你畏罪自杀。 刘亦东居然笑了笑,然后一句话也没说,韩卫东看刘亦东这个表现,反倒是按捺不住了,他说,你怎么了?吓到了?话说回来,也真够狠的,我们要是晚去半小时,你可能都死了。 刘亦东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没死么? 韩卫东说,你没醒我不敢做主,我找来弟妹说你食物中毒了,然后又让她跟市里请假。这件事你要不要报警?报警的话来我片上,别的地方容易被人按下。 &n sp;刘亦东说,我要是到你片上报警,那不是惹了你一身骚?再说了,这件事真报警了,我说李明宇要下毒害我,估计也没有人信吧。不过我不能让徐达好过…… 1 光怪陆离 -2 1光怪陆离-2 韩卫东急忙摆手说,算了,算了,要是牵扯徐达就算了。 刘亦东一愣,挑了挑眉毛说,你怕了? 韩卫东说,我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徐达这件事千万不能提,你知不知道徐达死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没有死,徐达居然死了?他说,你们干的?怎么闹这么大?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不是我们干的,市里正在查,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刘亦东说,有线索么? 韩卫东说,徐达被发现在一个小旅馆里面死了,中毒身亡,当天旅馆没有任何的录像,老板就说电脑当天坏了,结果那一天天眼还升级,也找不到任何的线索。老板回忆说徐达可能是跟一个妓女模样的人在房间里,他们是第二天中午发现的,现场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就是有两瓶矿泉水让人拿走了,估计就是在这里面下的毒。 刘亦东哦了一声,确切地说,他有点失望。徐达这一次差点害死他,刘亦东还真是挺希望有一个机会让自己主导一下徐达的结局,要知道徐达这种人说不好对付也不好对付,但是说好对付也太好对付了,基本上不用怎么搜集就能找出一大堆的罪证,只要找准时机让李明宇抛弃徐达,分分钟进监狱。 刘亦东叹了口气,倒是为自己不能亲自报仇,韩卫东看刘亦东沉闷,对他说,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刘亦东说,算了。 韩卫东愣了一下说,算了? 刘亦东笑了笑,然后说,这件事让我认清了一件事,以前混官场,我一直觉得是一场游戏,现在我幡然醒悟,这就是一场战争,随时随地都是生死肉搏,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去忏悔。 韩卫东又一愣,他看着刘亦东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脸上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这一次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圈,似乎还真让他明白了许多东西,韩卫东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这面门推开了,孙菲菲跑了进来,一下子就扑在了刘亦东的床上,搂着刘亦东的脖子不肯动。 这面韩卫东硬把她扯了下来,对孙菲菲说,你也不看个场合,人家老婆在场,你看你积极的,拉着手一声声喊,拽都拽不走。 刘亦东看了一眼孙菲菲,她满脸的泪,血红的双眼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睡了,刘亦东对韩卫东摇了摇头,韩卫东松开了手,孙菲菲倒是老实了,走过来,站在刘亦东的床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能不能醒过来,我哪里还管这些。刚刚你醒过来,我跑出去就后悔了,我看到嫂子不高兴的样子了,你回去要是受苦,你就说我暗恋你,你没同意。 刘亦东勉强地笑了笑,韩卫东站在孙菲菲身后说,你都气死我了,陈道明都让你气跑了,你也不回去看看去。东子没事儿了,你快点回去吧,太不懂事了。 孙菲菲站在那里,听到身后有高跟鞋的响声,知道是李晓寒回来了,她也不敢乱动了,转过去对韩卫东吼道,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晓寒刚刚进门,看到这一幕,她愣了一下说,放下手中的盒饭说,吃了饭再走啊。 孙菲菲走过去,可能是小媳妇看到大老婆天生的恐惧,也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说,我不吃了,对不起了嫂子。 说完撒腿就跑。 李晓寒笑吟吟地放下了盒饭,对韩卫东说,大东,你吃点吧,下午也不用在这里了,我照顾他就行了。 韩卫东接过盒饭,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说,蛮子受伤了,也在这个医院里,正在打消炎针,不然就过来看你了。你什么时候上班?我过来接你。 刘亦东说,我还用警察二十四小时保护么?不就是一个食物中毒么?我明天就去上班。 韩卫东愣了一下,他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刘亦东坏笑了一下,一脸轻松地说,我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李明宇见到我时的表情。 韩卫东哈哈一笑,指了指刘亦东说,你小子,看来真没事儿了。 韩卫东走了出去,李晓寒将盒饭放在了桌子上,对刘亦东说,你现在有病,我懒得理你,回去你给我好好说清楚,那个叫孙菲菲的怎么回事儿? 刘亦东说,别啊,还是现在说清楚吧,我俩真没什么。 李晓寒说,我都三十多岁了,那小丫头对你什么样我看不出来?我跟你说,我就站在这里,她跑到我的前面,坐在这里,拉着你的手又哭又喊,好几个人劝都劝不住,你知道我站在她身后什么感觉么?我感觉她才是你媳妇!连个哭喊的机会都不给我,刘亦东,你什么意思? 刘亦东见李晓寒真是生气了,他伸出了手,想要拉住李晓寒的手,结果李晓寒一下子缩了回去,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说,你是不是跟她吃食物中毒了? 刘亦东说,不是,不是,我跟别人。 李晓寒说,是不是女人。 刘亦东说,是,不过是工作关系,政法委书记的秘书张芸芸,你不认识,但是你可以打听一下。 李晓寒哼了一声,对刘亦东说,我不管你跟谁吃饭,跟几个女人吃饭,反正这个我看到了,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凭什么她这样?我还在身边呢,要不是想给你留点面子,我……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解释自己跟孙菲菲的关系,孙菲菲这个女孩子就是这样,真到了紧要关头,什么都不管,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其实想一想,李晓寒怎么可能不生气?老公躺在病床上,结果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趴在身上嚎啕大哭,好几个男人拉都拉不走。 刘亦东能想象出孙菲菲上来虎劲的那个德行,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解释不了,按了按太阳穴,对李晓寒说,要不然我们过几天再说?我真的有点头晕。 李晓寒哼了一声,抓起一个盒饭自己吃了几口,看刘亦东的样子又有点可怜,用勺子挖了一勺,递了过去说,先吃吧,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亦东看李晓寒嗔怒的样子也是有趣,伸头吃了一口才感到自己有多饿,狼吞虎咽地吃了好几勺,突然听到了敲门声,李晓寒喊了一声近,刘亦东就看到张芸芸捧着一个大果蓝走了进来,李晓寒站起来看了刘亦东一眼,刘亦东急忙介绍说,这是我刚刚说的张芸芸,李书记的秘书。 李晓寒热情地结果了果篮,寒暄了几句,对刘亦东说,你们先说吧,我在外面等。 看着李晓寒走出去,张芸芸坐在了椅子上,对刘亦东说,刘处怎么这么不小心?听说还食物中毒了。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是啊,看来张警官的饭不好吃。 张芸芸说,别啊,你食物中毒似乎跟我关系不大吧,刘处可不能乱说。 &n sp;刘亦东说,怎么敢呢?对了,回去替我谢谢李书记的好意,还有徐警官,跟他说,这顿饭我早晚请回来。 张芸芸仰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刘亦东,然后说,徐警官殉职了。 刘亦东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他说,怎么可能?张警官可别什么玩笑话都说,我就算是想跟徐警官吃顿饭,也没有必要这么吓我。 张芸芸看刘亦东一脸惊讶,她说,这件事跟你有关系么? 刘亦东说,什么事儿?徐警官殉职?我似乎那天吃过饭一直昏迷到现在,而且我一直都在被人的控制之中吧,你要是觉得这件事跟我有关系,我只能说,我很欣赏这种做法。 张芸芸说,没关系就好,我也知道跟你没关系,时间点是重合的。只不过这件事,倒也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去调查一下。 刘亦东说,这是你们警方的事情,张警官哪里需要跟我说啊。 张芸芸站了起来,对刘亦东说,李书记觉得这中间有误会,徐达不听命令随随便便就搞了很多事端,李书记也很无奈。这次徐达殉职,李书记想要找个得力的干警帮忙调查一下,我推荐了韩卫东,李书记点头同意了。当然还是要看刘处的意思,如果你也没意见,韩卫东提刑警大队副队长,原先的副队长提正队长,五年之后,韩卫东调任刑警大队正队长。您看呢?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种示好表达的太明显了,要说李明宇再牛逼,他谋害一个官员的罪名可不小,刘亦东要是决定把事情闹大,就算没有证据,李明宇可以安然无恙,但是也难保不被其他人所利用。 现在李明宇让张芸芸过来,以韩卫东的前途做个交易的筹码,刘亦东捏了捏鼻子,点了点头说,行啊,替我谢谢李书记的好意,你看我自己不小心弄了个食物中毒,还让张警官过来一趟。 张芸芸笑着点了点头说,这样最好,聪明人好办事,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过身,刘亦东看着张芸芸的背影,猛然说,我还要谢谢你,那一天你跟我说了很多次,我都没有领悟,所以我不恨你。 张芸芸转过来,嫣然一笑,轻轻用手点了点胸口,刘亦东愣了,这个位置还是唐诗韵红叶胎记的位置,他啊了一声,张芸芸已经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刘亦东感到一阵眩晕,张芸芸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手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点出来?难道她也跟韩师师有什么关系么? 还是仅仅是一个巧合? 2 杀我者韩师师 -1 2杀我者韩师师 刘亦东出了院,出院之前见了蛮子跟石头,见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大碍,觉得很轻松,约好了这几日找时间聚一聚,总结一下这一次的辉煌战果,然后就被李晓寒牵着回了家。刘亦东的把柄落在了李晓寒的手里,他还真是有点心虚,虽然说他与孙菲菲也真的没有什么,至少刘亦东认为自己从来没有对孙菲菲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当然这仅仅指男女之间的那种事,刘亦东潜移默化地将自己看到过孙菲菲无数次的裸体刨除在外,更忽视了自己瞒着李晓寒给了孙菲菲一笔巨款,数目超过了他这么多年跟李晓寒的总数。 刘亦东想起孙菲菲就头疼,你说这件事要怪她吧,自己还不忍心,孙菲菲是真的关心他,所以才不管不顾地搞出这种事端。但是这也太诡异了,正常人类的思维会做这种事么?人家老婆站在后面,看着你趴在身上哭天喊地的,刘亦东一想起孙菲菲喊自己的时候,一定是一声接一声的姐夫,他打了一个冷战,这件事还可能瞒住李晓寒么? 可是自己也太他妈的冤枉了吧。 刘亦东咬了咬牙,李晓寒在开车,他尝试性地将手放在了李晓寒的大腿上,李晓寒看了他一眼,在手背上狠狠地拧了一下,刘亦东吃痛,急忙拿走,李晓寒说,这件事咱俩没完。 刘亦东现在真是有苦说不出,你说这算哪一出啊,要是李晓寒因为紫嫣跟自己闹翻,或者是因为唐诗韵,自己都认了,可是偏偏因为一个混世魔王孙菲菲。但是这件事自己说出来李晓寒也得相信啊,就算是孙菲菲自己来解释,李晓寒估计也不会相信。 刘亦东叹了口气,趁着李晓寒开车不能动手,他说,老婆,我们两个真的不是…… 李晓寒嘴快,接着说,你想象的那个样子的。用烂的台词,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说,我没法说啊,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不亏心。 李晓寒冷笑了一下,她说,行啊,改无赖了是吧,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不给我解释清楚了,我们就没完没了。 刘亦东干脆就耍赖到底,他说,我解释不清楚,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李晓寒一脚刹车就把车个停住了,她恶狠狠地盯了刘亦东半天,估计也没有什么办法,遇到男人这种架势,恐怕离婚是最现实的方法,但是李晓寒对刘亦东现在非常的满意,她瞪了刘亦东一眼,一句话也没说,开车就往家走。 沉默反倒让刘亦东害怕了,你别看他耍无赖,但是实际上是非常心虚的,他看了看李晓寒,面无表情,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是真的冤枉,比窦娥都冤枉,但是这种事偏偏自己解释不了。他叹了口气,干脆在一旁抽了根烟。 没抽几口,李晓寒也不看他,开口说,别抽了,身体还不好,少抽点。 刘亦东哦了一声,开车窗把烟头扔了出去,然后笑嘻嘻地说,老婆,你看我死里逃生,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李晓寒说,狗屁,不知道跟哪个狐狸精吃的食物中毒,能死么?我怕你在女人身上累死。 刘亦东说,什么狐狸精?我不是跟你说是张芸芸了么,今天你也看到了,还过去看我了。 李晓寒说,那也是个狐狸精,我知道你干没干什么?刘亦东,以前我挺相信你的,别人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以为我老公不会这个样子,我还跟被人吹,说我老公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结果,一出事看出来了,一个趴在身上哭死哭活地比我这个老婆看起来还关心,另一个捧着鲜花果篮款款而来。你外面还有几个,你给我说出来。 女人吵架的时候真的是一种不可理喻的动物,刘亦东没办法,他干脆把实话说了出来,他说,我跟你说,我根本就不是食物中毒,我让人给算计了,人家想把我弄死。 李晓寒哼了一声说,你再编,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来? 刘亦东说,我编个屁了,不信你问问韩卫东去。 李晓寒说,我问韩卫东干什么?我算看出来了,男人都是一路货色,他只会给你打掩护,根本就不把我当朋友。那天那个狐狸精一声声地喊姐夫,韩卫东在一旁居然说叫习惯了,管他叫姐夫,然后顺着就论到你这里了。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个顺序?他用完给你的么? 刘亦东心说真是难为韩卫东想出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了,不过李晓寒也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昏迷一天一夜,孙菲菲估计是闹了一天一夜,李晓寒居然都没有翻脸。 这样就还有缓和的余地,李晓寒心中就是有气,刘亦东说,我不骗你,这种事我敢骗你么?你知道我这几天让人在网络上给造谣了吧,我本来以为就是有人造谣,说过了也就算了,哪里想到中了别人的烟雾弹。他们就是想要营造一种我畏罪自杀的假象。你看,先是网络造谣,然后我失踪,最后在一个出租屋里面吃安眠药死了,这计划多恶毒。 李晓寒说,人家警察都是吃屎的啊,说是自杀就自杀? 刘亦东说,我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就是李明宇让我死。 李晓寒啊了一声,车猛然窜了一下,刘亦东吓了一跳,李晓寒平稳了车速说,你说的是公安局局长? 刘亦东说,是,还是政法委书记。 李晓寒说,你怎么得罪他了? 刘亦东当然不能实话实说,他自然有另一套说辞,他说,我去扶余县,调查的时候不小心调查了跟他关系比较密切的矿主,然后我不知道,还给市里报告了。然后就出这件事了。 李晓寒脸色有点白,她说,难道你那天就是跟那个张芸芸吃饭之后出的事? 刘亦东点头说,就是她给我用了麻醉剂。 李晓寒愣了半天,然后说,她还敢来? 刘亦东说,这就是这伙人的可怕之处,他们不怕你报警,你要是报警报给谁?他们自己查自己,还是查他们最大的领导,能有什么结果?所以人家不在乎。而且我刚刚说了,我要是死了,办案的还是他们的人,安排几个亲信,我这个案子就算是板上钉钉了。你说呢? 李晓寒说,你可别骗我。 刘亦东说,我这时候还骗你干什么? 李晓寒说,那不行啊,你不报警,他们再来一次呢? 刘亦东想了想,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概率太低,第一次自己上当,是因为完全不防范李明宇,第二次如果再来这种事,自己应该不会再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而且徐达死了,这对于李明宇应该是一个警告,李明宇此时此刻应该也很恐惧,不知道刘亦东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安然无恙不说还让徐达倒霉了。 刘亦东其实也觉得,如果是一个巧合,那就太巧了,可惜他很清楚这不是巧合,答案只有一个,韩师师。 刘亦东觉得韩师师搞了这么大的事,徐达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否则也不会黑白通吃这么多年,所以徐达对于韩师师埋下的那些过去,一定有后手。所以刘亦东觉得韩师师应该已经离开山南市了,他其实挺期盼韩 师师早点离开他的生活的,这个女孩子他不喜欢,但是又喜欢过去的她,这对于刘亦东来说,是一个死结。 刘亦东说,我想他们未必敢做第二次了。 李晓寒说,那你就这么算了? 刘亦东说,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上访吧,我要是上访,咱们家也就完了。 2 杀我者韩师师 -2 2杀我者韩师师-2 李晓寒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那你以后一定要小心。 刘亦东说,那你也别生气了。 李晓寒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这好像是两个事情吧,你是死是活我这个当老婆的关心可以,别人算是哪根葱啊……哼……哼…… 刘亦东急忙又把手放了过去,拍了拍李晓寒的腿,李晓寒看了他一眼,这一次没有拧他的手背,也不说话,任由刘亦东放着。 回到了家,人都在,岳母略有责备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应酬多也要爱惜身体,这几天我没让小美过去,听说挺严重的,怕孩子害怕。 小美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刘亦东抱起来,小美捧着刘亦东的脸左右来回地亲,然后说,爸爸,爸爸,你病好没好? 刘亦东说,好了,好了。 然后他看到了李晓雪站在最后,看着刘亦东,也不过来,岳母回头看了一眼李晓雪说,你这小丫头现在原来越没有规矩了,今天让你过去,你说什么都不过去接你姐夫出院。 李晓雪说,我昨天不是过去了么?这么大个人了,出院还用人背啊。 刘亦东倒是猛然之间想起自己那个诡异的梦境,李晓雪跟孙菲菲赤裸着,四条雪白的大腿如同风扇一样,然后在粉红色的花心中喊出了一声又一声的姐夫。现在想起来,恐怕真的是李晓雪跟孙菲菲在自己的身边喊姐夫,自己听到了,然后融入到自己诡异的梦之中了。 刘亦东一想到这里,只觉得脸烧得慌,要知道平日里虽然跟李晓雪有过那么一次两次的直接接触,但是似乎都不如这个梦来得更让他心跳,尤其是自己上一次一不小心就侵犯了李晓雪的花心,现在似乎还能够感到手指传过来的触感,结合这个梦境…… 刘亦东猛然之间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李晓寒瞪了李晓雪,转过去跟刘亦东说,别理她,这小丫头片子现在脾气大了,回头我就揍她一顿。不过她就是嘴硬,昨天跑过去看你,我看她都哭了。 李晓雪说,谁哭了?谁哭了?我那是……都是孙菲菲在哪里哭,我是气的。 刘亦东一听到又提了这个名字,急忙打岔说,我饿了,有饭么? 岳母说,都做好了,晓雪还不赶快端去,亦东啊,不是妈说你,你应酬多,但是也要爱惜一下身体,是不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些东西你的分清楚,怎么还吃食物中毒了? 李晓寒说,别说了妈,很多事情你不知道,算了,不说了,吃饭吧。 刘亦东心情忐忑地吃了饭,回到了房间,本来以为李晓寒回暴风骤雨一番,她居然没有,还给刘亦东打了一盆洗脚水,不由分说地蹲在地上给刘亦东洗脚。刘亦东愣了半天,似乎记忆中这是李晓寒第一次给自己洗脚,他不知道李晓寒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听李晓寒说,你现在能耐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但是你最好老实点,你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女儿。有事情也别让我知道,这是对我最起码的尊重,我知道现在男人都想什么,我肯定不会同意你在外面跟任何一个女人有染。这次的事情你也解释不清楚,你说什么我也不信,但是还是刚刚那句话,你别让我以后再知道任何一件事,否则我让你女儿一辈子都不认你。 刘亦东感到李晓寒狠狠地拧了自己小腿一把,他也不敢动,倒是觉得李晓寒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想到这些事,总觉得李晓寒会天翻地覆的闹一番,今天居然是风平浪静,刘亦东有点摸不到头脑,女人还真是善变,但是他也不想多说,更不想多问,好不容易自己没事了,不能给自己找事。 这一夜还真是消停,刘亦东还有药残留在体内,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刘亦东上午打算销假,晚点去没关系,他去办公室打了个招呼,又去跟孙开志报了一个道,孙开志说,你怎么还食物中毒了? 刘亦东说,吃了点坏东西。 孙开志说,是有人请你吃海鲜了吧。 刘亦东急忙点头说,是,一个朋友。 孙开志说,应酬是工作的一个方面,但是你也要注意身体,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能吃能喝,但是身体受不了,岁数大点就知道难受了。这一次就当是一个警告吧,你的身体已经出问题了。中医院有个邱大夫不错,七十多岁了,把脉把得很准,以前我在省里就经常听说有人过来找他看病,要不然你去调理一下。 刘亦东说,好,好,我有时间就去。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那行,工作吧。 刘亦东松了口气,他收拾了一下这两天积累的东西,然后有点幸灾乐祸的跑到了李明宇的办公室,张芸芸看到刘亦东过来,还没等说什么,刘亦东也不敲门,推门就进。一进屋看到李明宇正在见别人,刘亦东站在门口也不走,也不说话,李明宇一看这个架势,对客人说,市里有点急事,你先走吧,我们回头谈。 张芸芸送走了人,刘亦东大摇大摆地坐到了李明宇的面前,然后说,李书记,我为什么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呢? 李明宇哈哈一笑说,有么?我不觉得啊。 刘亦东笑了笑,他说,我听说市里想要调韩卫东到刑警队? 李明宇说,是有这个想法,韩卫东这个同志很优秀,徐队长殉职之后有一个空缺,副队长补上之后又有了一个空缺,所以想让韩卫东过来补上,当然刘处长现在要是有疑虑,可以说出来,毕竟还只是一个设想,并没有正式开始签调令。 刘亦东说,什么时候能签? 李明宇说,打算先让韩卫东到刑警队,负责徐队长这个案子,等到案子结束,顺理成章地提拔他当副队长,也省得别人说闲话。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还真的是非常想要韩卫东负责徐达的案件,因为刘亦东现在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是韩师师下的手,如果是韩卫东负责调查,关键的时候刘亦东可以帮韩师师一把。虽然刘亦东也不想枉法,但是徐达这种人死了也真的算是为民除害了,穿着警服却干着黑道的买卖,这种人刚刚李明宇居然还用殉职来称呼。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麻烦李书记了。 李明宇说,徐队长被追认为烈士,追悼会明天上午召开,不知道刘处有没有时间过去一下? 刘亦东笑着说,我还是不去了,看着他心里不好受,怎么说也是朋友,承蒙那么多照顾,还没有还,就这么的走了。 说完刘亦东站起来,他这一次过来,其实就是想看一看李明宇到底是什么表情。两个人到了今天这一步,已经没有什么虚伪的场面话可以去说了,彼此小心才是最重要的,李明宇下了狠手,没有得手,他自然要给刘亦东一点甜头,刘亦东现在吃了这个甜头,就算是给足李明宇面子了。 所以刘亦东说话也不客气,说完之后对李明宇说,李书记,没有事情我走了。 李明宇笑着点了点头,刘亦东走出去,张芸芸站在门口,对刘亦东说,你似乎不太长记性。 刘亦东知道张芸芸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其实挺感激张芸芸那一天对她的那些提醒的,虽然刘亦东没有领悟,但是这不是张芸芸的错,张芸芸作为李明宇的秘书,是他最信任的人,很多事情她必须要出面,而且不得不出面。对于这样的人,能给刘亦东一个暗示就已经够意思了,那一天可是给得够多的。所以刘亦东对张芸芸也不想恶语相向,他说,怎么徐达死在妓女的身体上还追认烈士了? 张芸芸说,谁说的?你可要有证据。 刘亦东说,听说的,不是死在妓女的床上了么? 张芸芸说,别管死在哪里了,为革命付出就是烈士。 刘亦东说,为国捐精么?要是这都能当烈士,你去他的舞厅里面,每一个都是贞洁烈女。 张芸芸笑了,她说,你跟一个死人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么?对你有什么好处么?不过是显得你小气而已。干了小半辈子,临走的时候还这么惨,不能寒了别人的心,该做点样子就做点样子。 刘亦东点头说,行啊,怎么死的?说出来让我解解恨。 张芸芸说,你这种小家子气一辈子都干不了大事,你想知道,可以问韩卫东去,他马上就要负责这个案子了。不过……办案的时候小心点……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其实很清楚,两个人闹成这个样子,李明宇未必敢把自己的弟兄放在他的身边,这件事找韩卫东,一来是想堵住刘亦东的嘴,让他近期不会闹事,二来恐怕就是因为案子难办,甚至李明宇怀疑就是刘亦东下的手。 刘亦东又说了一声谢谢,他看了看张芸芸,一个秘书与领导貌合神离,这对于任何一个领导都不是好兆头,张芸芸说这些或许是源于一个女性的心软,但是又或许是李明宇要倒霉的前兆。 刘亦东也不多说,转身离开,张芸芸敲开了李明宇的门,李明宇对张芸芸说,徐达的检验报告出来了,氰化物中毒,你去公安局取过来给我看一看。 张芸芸点了点头,开车走出了大门,只看到角落里转出来一个男人,伸手拦住了她的车,张芸芸一愣,下了车,男人低声说,您是张警官吧,李局长的秘书。 张芸芸这种场面见多了,她也不多说,点了点头,男人递过来一个包裹,对张芸芸说,徐老总让我保管的,说如果他遇害了,这里面就是杀他的人的东西。您收好,我得走了。 张芸芸一愣,她说,你去哪里? 男人说,徐老总死了,弟兄们都说那一天他是让龙爷手下的姑娘叫走的,我们都要出去躲一躲,龙爷动手……当我没说,我先走了。 张芸芸目送着男人匆匆离开,坐在车里打开包裹,入目的第一样东西就是一封信,她打开,上面用打字写着:杀我者韩师师。 3 突如其来的视察 3突如其来的视察 惶惶如丧家之犬。 刘亦东突然有了这种感觉,不知为什么,自从他死里逃生之后,心头一直都有着各种诡异的感觉,时而会感到兴奋异常,时而会觉得恍若有失,时而会感到精神抖擞,时而会觉得有气无力。 而此时此刻,刘亦东在办公室中,突然之间就有了这种惶惶的感觉,感到整个世界很大,猛然之间就没有了他容身的地方。刘亦东坐在那里愣了半天,他觉得世界又开始变得空白,自己仿佛还在一个个诡异的梦中,他拧了自己一下,很痛,并不是在梦中。可是心口这种感觉到底因何而来?刘亦东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飘了出去,在天空之中乱转,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 刘亦东心中憋闷,他想要喊出来,可是这些声音最后还是被他压抑在了口中,旁边就是孙开志的办公室,刘亦东不敢去惊扰到他。 刘亦东站起来,用力地喘了几口气,用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心脏跳的很快,他喝了口水,想着或许真的有什么后遗症,自己应该去找个地方看一看,或者按照孙开志说的,找个老中医调养一下。 就在刘亦东透不过气来的时候,突然之间门被敲响了,刘亦东说了声请进,紫嫣推门而入,看到刘亦东的脸色苍白,紫嫣反手关上了门,走过来,轻声说,你怎么了? 就这一句话,立刻如同一盆温水倒在了刘亦东的头上,刘亦东的气也顺了,他觉得所有失去的灵魂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上,紫嫣对于刘亦东的安定作用发挥到了极致,刘亦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拉紫嫣的手,紫嫣手往后缩了缩,最终还是没有动,让刘亦东拉在了手中。 从紫嫣手上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刘亦东的心舒服了许多,他对紫嫣笑了笑,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紫嫣递过来一份资料说,给市委送资料来,顺便……看看你。 刘亦东嗯了一声,笑着说,想我了吧。 紫嫣脸一红,把手抽了出来,坐在刘亦东面前的座位上,对刘亦东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还食物中毒了? 刘亦东说,你怎么知道的? 紫嫣说,开会的时候你不在,一打听就知道了。而且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要是晚出院几天,估计无数人都会去表示一下。 刘亦东说,你会去么? 紫嫣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你老婆在场,我怎么去? 刘亦东一下子就想起孙菲菲来,这还真是两个性格的女孩,孙菲菲可是当着他老婆的面就一顿哭。人到了中年,对于爱情这种东西,一样的追求,但是想法就跟年轻人不一样了,紫嫣这样将事情藏在心里,知道分寸的才是最好的,而孙菲菲那样的,也难怪刘亦东提不起兴趣来,如果真有兴趣,不一定出多少乱子。 紫嫣看刘亦东不说话,又说,你别生气,我这不是过来了么,本来别人说要来送的,我特意过来看看你。 刘亦东说,我怎么敢生你的气?紫嫣,我跟你实话实说,我不是食物中毒,我是让人下毒了。 紫嫣啊了一声,她说,你得罪谁了?这么大胆? 刘亦东把声音压到最低,他说,李明宇。 紫嫣的反应出乎刘亦东的意料,她仅仅是哦了一声,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紫嫣仰头想了一下,然后说,你一定要小心他。 刘亦东倒是惊讶万分,他说,你怎么不惊讶? 紫嫣答道,李明宇最近的动作太多,本来最开始严打的时候,大家都说是他儿子让人打了,李明宇要出出气,都不太介意。可是现在说法变了,好多人都在说,李明宇最开始只不过是借一个由头,他一直都等着这个机会。 刘亦东说,他想干什么? 紫嫣说,当官的一折腾,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个,那就是升官呗,他还能干什么?他是政法委书记,又是公安局局长,升官的路子有两条,第一是市领导升迁,市长或者去省里当个副省长,第二就是局领导升迁,去省公安厅当一个厅长。李明宇的级别不低,到哪里都是一个不小的官。 刘亦东说,我看他是要去公安厅,你看看,扫黑清网不是捞政绩么,而且是公安系统的政绩。 紫嫣说,应该是这样,但是听说他动了钱龙的不少生意,而且我听说他跟刘天明似乎争吵过,再一次酒宴上两个人针锋相对地说了几句。 刘亦东愣了愣说,我怎么不知道? 紫嫣说,他们两个人能争吵,一定是自己队伍中的人在场,你是外人,他们内部打翻天也不会让你知道的。如果李明宇动钱龙的生意,或者干脆点说对付钱龙,他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刘天明,也就是说,他可能想走的是市长这条路。 刘亦东说,也有可能,他要是走市长这条路,的确从前途上来看,比省公安厅这条路更光明一些。 紫嫣站起来,笑了笑,然后说,行了,看你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走了,那面还有很多事。 刘亦东说,你那个办公室主任当得还舒服么? 紫嫣点了点头说,咱俩的事情别人不当我面说,但是我也听说很多传闻,我是不在乎了,可是别人在乎,怕得罪你,自然不敢为难我。 刘亦东看紫嫣这么随意就说出了咱俩的事情这样的话,心头一暖,他想起自己睁开眼的时候,一眼就把李晓寒确定无疑地看成了紫嫣,他站起来,紫嫣说,别送了,我走了。 刘亦东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紫嫣的手说,亲口。 紫嫣刚一挣脱,刘亦东快速就在紫嫣的唇上点了一下,紫嫣脸色一红,推了刘亦东一下说,人来人往的,你胆子也真大。 刘亦东说,谁来我这里都要敲门,怕什么。 话音未落,门推开了,孙开志站在门口,刘亦东跟紫嫣都是一愣,幸好两个人现在站的虽然很近,但是手已经松开了。紫嫣反应极快,对刘亦东说,就是这点事,欢迎刘处到发改委做客,老同志们都很惦记您,希望能回去看看。 刘亦东急忙说,好,好,我一定过去,那我就不送紫主任了。 紫嫣点了点头,给孙开志半鞠了一下,笑着收,孙书记您好。 孙开志笑着点了点头说,你好,你好。 紫嫣笑着走了出去,刘亦东对孙书记说,什么事?领导。 孙开志说,我看今天天气不错,你跟我出去溜达溜达吧。 刘亦东此时此刻其实是一身冷汗,他急忙点头说,好,我这就安排车,去哪里? &nbs p;孙开志说,我们去华银县走一走,你安排一下吧。 刘亦东又是一愣,他本来以为是市内的视察,结果是要下去,这可就有点麻烦了,但是孙开志的话就是圣旨,刘亦东也没有反驳的能力,急忙点头说好的,然后回去开始给熊旭中打电话。 孙开志这种临时起意,其实对于工作是很不好的,因为今明两天都安排好了,孙开志一打乱,这些工作都要重排。不过秘书和办公室的工作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的,否则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天天在办公室待着。 熊旭中嗯了一声,让刘亦东安排好市里的出访流程与车辆和随行人员,然后报给他,而他则跟华银县县委联系接待工作。 刘亦东不知道孙开志要过去干什么,所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跟随,他知道华银县是山南市工业重县,是工农政治三个主要县之一,要到华银县去,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如果没有时间,也应该安排另一个主要领导跟随,所以刘亦东给主管工业的赵光义副市长打了个电话,说了一下情况,赵副市长欣然同意。 最重要的人选决定了,然后就是其他的一些必要人选,记者、保卫、医护,这些人安排在一个车,刘亦东暂时把这份名单打印出来,递给了孙开志,孙开志看了一眼然后说,刚刚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发改委的? 刘亦东点头说,是,发改委办公室主任,叫紫嫣。 孙开志说,让她也跟着吧,发改委这一次去一个人,工商、税务、土地资源局各派一个人。 刘亦东嗯了一声,这一次还真的是排场很大,他说,去干什么? 孙开志笑了笑,然后说,去拜神。 刘亦东哦了一声,知道孙开志是开玩笑,华银县哪里有什么神,要说山南市最著名的神,那就在山南市的城隍庙里面,算是一方的土地小神。其他真的没有什么庙宇之类的,山南市旅游业一直都发展不起来,也与这种宗教文化缺失有很大关系。 山南市的传统中,还是有着陶渊明那种超然物外的风气,所以对于泥雕土塑的菩萨神仙一直都没有什么崇敬之心,只认可自己的修身养性,以前觉得是洒脱,可给了后世带来了很多麻烦,旅游业的短板是山南市一直都弥补不了的东西。 刘亦东又回去敲定好了名单,给孙开志过目了一下,孙开志点头同意,行程安排了三天,下午去,明天待一天,后天下午回。刘亦东把这份名单递给了熊旭中,熊旭中盖上了办公室的章。 刘亦东看着上面紫嫣的名字,还真是有一点兴奋,他这一次死里逃生,最想要见的就是紫嫣,但是你别看两个人办公室很近,但如果不是刻意去见,一年也未必能有几次碰面的时候。这一次外出视察,刘亦东想起之前自己跟紫嫣屈指可数的几次激情,除了第一次,似乎就是在视察之中,在那种不在熟悉环境中迸发出来的。 刘亦东看着名单傻笑了半天,或许这是老天给自己死里逃生的一次补偿吧。 与此同时,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坐在一起,看着一份报告,房间中烟雾缭绕,一个人放下了手中的烟,将报告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他说,我们可以去扶余县了。 另一个人说,现在么? 那人点了点头说,就是现在,到那里马上提审刘亦东。 4 崩溃的韩师师 1 4崩溃的韩师师 刘亦东不知道孙开志突然之间要去华银县做什么,刘亦东当秘书之后还没有跟孙开志到过华银县,但是那是因为他当秘书比较晚,而孙开志上任初期,把山南市所有的县都走了一个遍。华银县是山南市三大重县之一,是工业重县,汽车产业园的建立让山南市的经济实力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一个市要分重县,一定是三点,工业、农业、政治,这种分法的确跟gdp有关,但是又不完全取决于gdp,例如扶余县每年贡献的gpd最高,但是由于是采矿业,所以算不了山南市的重县之一。当然,也仅仅是名义上不算,任何事情都是可这扶余县来的,毕竟人家劳苦功高不说,每年往市里跑那么多次,多多少少也要给点面子。 刘亦东对于华银县也比较了解,华银县的县长葛红林调国土资源局局长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只等着交接权力之后上任了,刘亦东没见过这个人,不过听说很精明强干,而且很有头脑。任何一个官员也不会拿着政府的钱去上mba课程,因为政府的钱你的确可以花,但是你不能花在这么大摇大摆的事情上,又有学位又要上课的,都说葛红林是拿着人民的钱包装自己。但是就是这样,葛红林硬是上完了mba课程,而且凭借着几个同学的关系,别人出钱,自己给地,硬是谈下了几个大项目。 招商引资一出效果,谁也不说话了,后来许多人也学习葛红林这一招曲线招商,不过效果也不显著了,反倒有几个在里面碰到了心仪的女同学搞得妻离子散的,过后才发现自己碰到的居然也不是什么富家女,不过跟自己有着同样目的——找有钱人——的拜金女而已。 出了几次这个情况,各地政府也就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了,但是葛红林算是捞到了,那些个同学不是富二代就是大老板,手头有钱也有头脑,知道官商经济才是最好的经济,一来二去真的把华银县的工业搞得蒸蒸日上。 这种情况之下,加上梁超倒霉,因为刘亦东自己举报自己被连累导致国土资源局局长这么一个聚宝盆空了出来,葛红林到这个位置也算是名正言顺的。 当然,这都是表面文章,此时此刻刘亦东坐在车上,他只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这一次去华银县,会不会跟李明宇有关? 李明宇是华银县官员的老大,是他们的领军人物,而此时此刻刘亦东已经跟李明宇撕破了脸,他倒是还真怕孙开志这个靠山跟李明宇离得太近。 刘亦东心情忐忑,他见孙开志睁开了眼,急忙说,还有半个小时,县里的人已经来了,在前面引路。刚刚看到您休息了,没有让车停,只让他们跟上了。 孙开志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亦东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领导,这一次去干什么?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么? 孙开志看了看窗外,似乎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葛红林要到市里了,我最后过来考察一下,这个同志都说能力很强,我还是要看一看。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几乎已经明白孙开志过来干什么了,孙开志要在这个关键时刻过来见一见葛红林,让他表一下自己的心意,当然孙开志绝对不是为了钱,葛红林在这个时候他也未必敢给孙开志送钱,毕竟已经板上钉钉了,他反倒容易弄巧成拙。孙开志在山南市现在也算是略有根基,但是还是远远不够,他来见葛红林,无论是明示暗示,总之让葛红林念他的好,让他往自己的队伍里面靠一靠,而国土资源是一个很重要的部门,如果能有这方面的支持,孙开志在山南市说话的底气能多不少。 刘亦东现在也真是理解当领导的苦心,看起来领导似乎可以统管下属,但是实际上是领导有很多,下属可以选择自己去听谁的话,这样一来,本以为绝对的权力就变成了相对的。 刘亦东说,只是见见人么?明天的考察安排么? 孙开志说,也不光是见葛红林,我说了,过来拜拜神。 刘亦东有些惊诧,华银县哪里有什么神可以拜?他说,领导,我在山南市是土生土长的,没有听说过华银县有什么灵验的神啊。 孙开志笑了笑,他说,神牧集团的老总在华银县,葛红林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是他私人邀请过来玩一玩的,他请人家过来的时候说是绝对不谈业务,所以希望市里能够见一见这个人。 刘亦东没听说过神牧集团,他哦了一声说,需要我调查一下资料么? 孙开志说,你那几天生病,已经安排了,内蒙的集团,主营业务是牛羊肉,进出口的业务都很大,而且在全国范围内开有直营的火锅店。葛红林还真是有点能耐,能把这种人请到华银县。我这一次想看看能不能发展一下山南市的畜牧业。 官场升迁,人情是一方面,但是还是要懂的一个最简单的道理,那就是当人人都走后门的时候,后门反倒没有什么用了,所以你不走后门别人会记得你的不好,但是你走后门,人家未必记得你是谁。所以片面地认为官场戴帽子都是人情使然其实是一种很幼稚的想法,每个人都有关系网,每个人都有人情,但是位置就那么多,还需要考虑很多因素。所以政绩工程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而政绩说白了,你要么赚钱,要么花钱,而赚钱这方面说到底就是gdp,折射到现实社会中就是招商引资。葛红林能有这个能耐,找来大老板,弄来大工程,这是真能耐,你送多少礼也换不来的能耐。而他这个下属的能耐,也是领导的能耐,葛红林把招商引资弄得再好,在省里开会也只会说山南市的招商引资工作不错,说白了得到利益的是孙开志与刘天明。 所以孙开志如此重视,刘亦东很能理解,下了车,看到华银县的书记周常州与葛红林并肩站在下面,刘亦东看到周常州额头微微低着,显得有一些卑微,反倒是葛红林仰着头,带着一种傲气。 灭能人有罪,刘亦东知道葛红林有值得自傲的地方,但是也感到周常州有点悲哀,他现在的处境应该比孙开志更难,葛红林是功高盖主,基本上已经把周常州可以架空了,而周常州就算是想到市里诉苦,市里也会顾忌葛红林的能耐说一些偏心的话。 刘亦东当然知道周常州不会跟市里诉苦,因为当官的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色,周常州一定早就知道以葛红林这么大的能耐不可能是池中之物,早晚会压在他的头上,他只会跟葛红林交好,不会用坏。 当官贵有自知之明,这一点刘亦东相信绝大多数从基层上来的官员都会有。 孙开志下了车,跟几个主要领导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市里由于还过来了一个主管副市长,所以这一次就显得有点喧闹了,跟孙开志握过手,后面又跟副市长握手,结果一下子就收不住了,变成了主席台颁奖一下,几乎所有人都握了握手。 刘亦东并没有握,他安分守己地站在孙开志的身边,低着头,装成没有看到这群人。刘亦东仅仅是在市里见过葛红林一次,他安排过葛红林跟孙开志汇报工作,匆匆一瞄还没有什么,这一次仔细看了一眼,发现葛红林这个人很有特点。 耳朵很大而且是招风耳,两只大耳朵把脑袋的空间足足往外扩了一倍,迎面走过来估计会有人以为是一个会走的蒲扇。手脚也很大,一双大手伸开估计不比他的脸小多少,刘亦东看着他握手的时候,两只手把孙开志的右手包在里面,就如同包心鱼丸一样,一点肉都露不出来。刘亦东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手大脚的人,偏偏葛红林的个头还不高,至少比刘亦东低,人还有点虚胖,肚子很大,但是腿很瘦,就如同扶余县的办公室主任一样。 周常州跟在孙开志的左面,葛红林跟在孙开志的右面,大概都有一脚的距离,葛红林一直都在说什么,周常州默然不语,刘亦东跟在身后也觉得周常州有点受冷落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来到了周常州的身侧,开口说,周书记,您老身体还挺好吧。之前听说的了急性胰腺炎,修养好了么?   周常州急忙满脸堆笑,点头说,刘处,你还惦记着我这点事啊,早好了。 刘亦东说,岁数大了,身体要紧,以后还是要少喝酒啊。 周常州笑着说,就好这一口,不过少喝不少了,不过您放心,领导过来了,我一定是好好陪一陪。 4 崩溃的韩师师 2 4崩溃的韩师师2 刘亦东笑着说,孙书记不太喜欢别人劝酒,这也是值得注意的地方。 周常州急忙说,我知道,我知道,领导让喝多少喝多少,我绝对不劝。刘处,我也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本来还打算到市里去看一看,结果这几天一忙,没走开,然后您就来了。身体怎么样?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说,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吃了点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了,不过已经好了。 这面也就几步的路,到了县招待所,三层楼的小酒店,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刘亦东进屋觉得房间虽然不大,但是这才有个视察的样子,每次去扶余县住的都是外面的酒店,在里面心慌。刘亦东把孙开志的随身包放进了他的房间中,留点空间让领导自己收拾一下,转身走出去安排其他人住宿。说是安排其他人,其实心思都在紫嫣身上,这一次生死之间,刘亦东反倒有点看开了,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就那么死了,那么自己最后悔的恐怕就是一直跟紫嫣不清不楚的。 刘亦东面对自己的内心,只觉得李晓寒太物质,可能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女人都这样,结婚之后,激情退却,更加喜欢的是那些物质的东西。但是这些事情对刘亦东来说有点危险,李晓寒物质不要紧,她每次都用一些刘亦东不喜欢的思想来跟他谈论未来。刘亦东其实也能理解李晓寒说的这些,恐怕十个官太太有二十个会这么说,但是他就是听起来很烦。 反倒是紫嫣,每一次都如一块温玉一样,让刘亦东心绪安定。刘亦东这一次还真的是大彻大悟,他有点动心思跟李晓寒离婚,然后跟紫嫣结婚。但是这种事情也不好说,一方面不知道紫嫣同意不同意,另外现在李晓寒还真算是一个好老婆,刘亦东想离婚借口也不好找。 刘亦东拿了名单,第一眼就看到了紫嫣的名字,他装模作样地挨个房间看了看,等到了紫嫣的房间,看到紫嫣居然跟护工小樱在一个房间。这是刘亦东始料未及的,他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说,紫主任,晚上可能会谈工作,这样方便么? 紫嫣走了过来,对刘亦东会心地笑了一下然后说,方便啊,出门在外,一个人住怪不安全的。正好小樱跟我说说话。 小樱是护工,孙开志专用的,对于孙开志身体状况了如指掌,每次出门都跟随,刘亦东跟她也很熟悉,他说,招待所也算是政府机构,怕什么啊? 紫嫣左眼悄悄地一眨,然后说,防色狼呗,谁知道会碰到什么人。 小樱在后面说,是啊,出门在外可得小心点,我听说…… 叽叽喳喳一大堆,刘亦东连嘴都插不上,只好摆手说,那行,你们晚上插好门,一会儿县里安排晚饭,明天七点起床,七点半有早餐,至于开不开会的,现在领导没说,等通知吧。 打完官腔出来,说不上的失落,其他房间也没心思看了,跑回自己的房间洗了把脸,眼前都是紫嫣刚刚俏皮的笑脸。 紫嫣防范着自己,刘亦东心里说不出的失落,的确现在紫嫣不再给自己什么甜头了,但是之前该干的都干了啊,刘亦东有点琢磨不透女人到底心里想的是什么,他觉得这种事情既然放开了,那么大家就谁也别藏着掖着的,可是一下子,紫嫣又有火山变成了冰川,他恍若有失地坐在床上,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一瞬间又似乎忘记自己在哪里了。 刘亦东可能真的是有点后遗症,记忆力差不说,精神也很难集中,他坐在床上半天才想起自己是陪着孙开志来华银县视察来了,他估摸着孙开志也收拾利索了,刚刚站起来,手机响了。 刘亦东一看这个号就知道是韩师师的,这是韩师师一个极其隐蔽的号,不过上次约刘亦东的时候刘亦东记住了。 刘亦东是没倒出时间问一问韩师师,徐达到底是不是她杀的,另外刘亦东觉得韩师师可能已经走了,而他多年的警察生涯让他不想给韩师师打手机说这些事,这种事情说出来,觉得是两个人之间谈话,不一定就落入谁的耳朵了。 尤其是李明宇对刘亦东现在虎视眈眈。 刘亦东接了电话,他说,怎么了? 韩师师哦了一声,然后说,是我。 刘亦东说,我知道是你,怎么了? 韩师师说,我能见见你么? 刘亦东说,我们出门了,不在市里。 韩师师的声音说不出来的失望,她说,真的么?你不是躲着我吧。 刘亦东说,我为什么躲着你?难道你做了什么么? 韩师师干笑了两声,说,我要走了,你可能永远也见不到我了。 刘亦东居然感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他说,这样最好,你现在离开,或许还来得及。 韩师师叹了口气,然后说,你真的不想见我么? 刘亦东说,我想见你,但是我出门了。 韩师师说,那行,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开车过去,如果太远,我坐飞机过去。 刘亦东一愣,居然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还真的是不想见韩师师,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虽然美丽得在山南市找不出第二个来,但是刘亦东一想到她骨子里是唐诗韵,是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再看到她变成了谁,变成了什么样,刘亦东就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刘亦东一犹豫,韩师师又叹了口气说,不想见我就算了,何必要在最后的时候骗我?我要走了,但是我会把李阳带走…… 刘亦东啊了一声,这个把李阳带走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杀了李阳离开还是要把李阳带出山南市然后再杀害? 刘亦东虽然心中对李家有恨,可是这说的是杀人这样严重的事,刘亦东说,你又何必这样?何必把自己逼到这种位置。 韩师师突然笑了,声音有些凄惨,她说,我把自己逼到这种位置么?我的今天是谁造成的?刘亦东,你知不知道一个小女孩,满怀天真和憧憬跑到山南市来,因为那个号称为她负责的到底的男人马上就要见到她,两个人马上就要再续前缘的时候是多么的兴奋?可是你又知不知道,当她满怀憧憬等着这个男人出来的时候,居然看到这个人跟着他承诺一定要对付的那个人勾肩搭背地出来,有说有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我告诉你,她都疯了,她的心都碎了,如果说李阳是凶手,你就是背叛者。刘亦东,你可以骗我,你说你人微言轻,对付不了李家,你可以顾忌你的安危说无能为力,这都可以,但是你跟那个凶手称兄道弟,当人家大哥的时候,你想过那个死去的女孩么?你骨子里对她有过一句真话么?我爱你,或许是我活该,是我自找的,我不希望你爱我,但是你能不能不骗我?你知不知道我多想见你,可是就在现在,我要走了,我想见你,你还在跟我说谎。刘亦东,你记住了,这件事永远都没完,李家伤害的是我的家人,可是你伤害的是我,这件事我们永远没完…… 韩师师歇斯底里地挂了手机,她跌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这面手机响了半天,韩师师知道是刘亦东打回来的,可是她实在是对这个男人太失望了。她坐在那里,哭泣了许久,电话也沉寂了许久,手机又想了,是打到她的另一个号码上的,韩师 师拿起来,摸了摸自己的泪,她接通了电话,对方说,韩师师么? 韩师师嗯了一声,对方说,我是张芸芸,我手头有你一点东西,是徐达让我转交给李明宇的,我想我们终于可以谈一谈了。 5 字画再显威 5字画再显威 孙开志在房间里见了周常州,孙开志很客气,周常州则有点毕恭毕敬,刘亦东在一旁端茶倒水,仔仔细细听了两个人的对话,若是以前的他可能就当成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了,但是现在刘亦东在死亡边缘走了一回,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官场是战场而不是娱乐场,所以这些话进了耳朵别有一番风味。 周常州介绍了一些华银县的情况,刘亦东听得都很耳熟,几乎是从百度百科(如果有的话)上面扒下来的,什么几几年建产业园,每年利税多少等等,刘亦东觉得周常州也算是有水平的县委书记了,很多县委书记根本不知道实际经济数字是多少,每年报告的时候都是秘书写,他念,基本上就是一问三不知。刘亦东想起一个笑话,说是一个县委书记在台上讲话,是关于自己党风廉洁先进个人的报告,他说:“一面要照顾到工作上的事情,另一面还要操着即将上大学的女儿”,这是一个大停顿,县委书记念完之后也愣了半天,下面更是惊讶声不断,秘书一旁着急了,急忙把稿子翻了个面,县委书记恍然大悟,急忙念“的心,工作家庭两不耽误……”这个笑话流传甚广,但是具体是谁众说纷纭。 周常州此时此刻能随口说出这些数字,虽然显着有点空洞无物,但是也说明他至少是背下来了。孙开志听了这些,点了点头,然后说,周书记啊,听说你前一段身体不好,是否好点了? 周常州点头说,好多了,好多了,劳烦书记您费心了。 孙开志说,我知道你这个位置不好干。现在招商引资,再也不像我们以前干工作的时候了,以前是我有好产品,你有资源,我们就可以合作。现在都成了喝出来的合同了,政府弄得跟一个大公司一样。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种做法,但是我也知道这其中的无奈,苦的就是你们这些一线的官员啊。 周常州有些激动,他点了点头说,书记您能理解最好,说实话,我有的时候一天要吃八顿饭,喝八顿酒,以前觉得身体挺好的,结果一下子就垮了。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身体成了枪杆子,你不拿出来不行啊。以前跟港商谈还很好,对方彬彬有礼,吃点西餐,少喝点红酒,结果这几年港商也学会了这一套,抓住就是喝酒。唉。 孙开志说,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事业是要做,但是身体是自己的。 周常州嗯了一声然后说,我还可以,苦的就是葛县长,我是他们过来了陪着喝一喝,葛县长是要出去到人家的地盘陪人家,这个工作很不好干啊。 孙开志说,华银县有你们两个,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这么和谐的班子关系,想不干出点事业都难啊。 周常州叹口气说,可惜葛县长要高升了,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多了。不过孙书记,我以这么多年的老班子成员像你保证,葛县长是真的有能力,他的能耐都是真的,这一点谁都佩服。所以不管到什么岗位上,他都没问题。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这一次神牧集团的老总过来,你接触了么? 周常州说,没有,葛县长是私人名义请过来的,人家是上市集团的老总,身家很高,对于我们这种小级别的官员,说实话也不看在眼里。这我也理解,说实话,最开始接触商人的时候,尤其是那些红顶商人,只觉得他们牛哄哄的,心里不好受。但是后来一了解很多人都是有官职的,说出来都吓人。这神牧集团的老总也是这样,本身神牧集团就是国家资助的地方企业,说是国有产业也不算,说是完全私有化也不算,反正这中间说法很多,不知道孙书记您了不了解。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这样啊,我看到的资料里似乎还没有见到,这样,回头你们县里能不能给我来一份资料?我看一看。 周常州说,说实话,我也不了解,这是葛县长的说法,要不然您问问他?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也好,反正我一会儿也要跟葛县长谈一谈。先不说这件事了,周书记,华银县能有今天,都是你们领导班子的功劳啊,在这里我代表市里向你们表示一下感谢,感谢你们这么多年的付出。 周常州急忙站了起来,搓了搓手说,您可别这么说,葛县长的功劳最大,这我可不敢邀功。 刘亦东听到这里就觉得很有意思了,周常州不但不邀功,而且一个劲地往出推,这在官场之中可能是很少见的做法,刘亦东不知道这中间有什么道理,或者周常州本来就是这种不好大喜功的人,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就是太难得了。 刘亦东把这种行为都归纳为古典行为,虽然都说中国人没有信仰,但是中国人却自有一套道德体系,这隐藏在儒道之中,有了这套道德体系,中国人做事就有了标准,无论是石头的义盖云天还是周常州表现出来的推功揽过,都是属于过去的美德。 孙开志闻言大笑,他本身就是一个儒官,很喜欢周常州的这种表现,孙开志说,好啊,现在还有这么谦虚的官员真的是很难得啊,以前跟周书记不熟悉,现在很对我的脾气啊。 周常州急忙说,我这真不是谦虚,葛县长的功劳是有目共睹的,我能安安稳稳这么多年,扪心自问,还不是沾了葛县长的光。如果我还能前行,那也一定是跟葛县长这几年在华银县的作为不可分割的。所以,孙书记,真不是我们自己家兄弟夸自己家人,老葛跟我这么多年,合作很愉快,从来没有说有过什么乱码七糟的事情。我听说扶余县前一段书记跟县长都打起来了,这就是一个笑话。我跟您说,我真的是极力推荐葛红林县长,我觉得组织给他压多重的担子他都能够做好。 孙开志哈哈一笑说,我们就需要这样有口皆碑的人才啊,好,那我就见见葛县长。 刘亦东送出去了周常州,葛红林正在走廊里面抽烟,他看到两个人出来,急忙走过来跟周常州点了点头,然后跟刘亦东握了握手说,刘处长,您的身体怎么样了? 刘亦东心说我这点破事还真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笑着说,没大碍了,没大碍了。 葛红林小声说,我香港的朋友年前给我拿过来一点药材,都是百年老字号里面的珍品,几十年的野山参,跟内地的那些假货不一样。刘处现在身体还虚,我一会儿给您拿过来补补身体。 刘亦东摆手说,这可不行,这是别人给您的。 葛红林说,这算什么啊,就是一点小心意,也不值钱,刘处要是不收下,就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了。 刘亦东其实也觉得葛红林说话有点意思,你看这句话很普通,但是实际上官场之中很少说你交不交我这个朋友之类的话,因为官场之中大部分都是有职位差别的,想当朋友也不太可能。葛红林这话反倒是在生意场上最经常说的话,不过这种官场往来是谁也避免不了的,刘亦东说多了也没意思,葛红林说给他,就是想尽办法晚上也会送到他房间来的。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说,好,那麻烦您了。 葛红林听后大喜,点了点头,进了孙开志的房间。孙开志站起来,葛红林大步走过去,双手紧握孙开志的手说,领导,您看今天才通知要过来,也没有什么准备。 孙开志笑着说,还需要什么准备?难道是要准备一些事先安排好的东西让我看么? 葛红林摆手说,不敢,不敢,领导您放心,华银县跟其他的地方不一样,我们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您现在说去哪里,我们开车就去,保证平时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葛县长的能力我还是放心的,坐,坐。我这次过来,主要是你跟市里说神牧集团的老总在,希望市里能过去一两个人接触一下,我正好想下来走一走,也就过来了。 &n sp;葛红林说,我可真没敢劳烦您的大驾,我请人家来的时候,说得很好,绝对不谈生意的事。要不然人家也不过来。现在过来了,我想着市里能来一个对口的局长就可以了,没想到您亲自过来了。这真是…… 孙开志说,我听说这个人也是红顶商人?我查看的资料不太对,你说一说吧。 葛红林点了点头说,这件事其实有点复杂,但是也不太复杂。神牧集团本来是内蒙一家火锅连锁店,后来产业大了,就开始补全产业链,并购了一家大型的畜牧养殖场,这都是私人的。不过现在做生意,也不好做,生意越大,麻烦越多,这老总叫腾格尔,跟那个歌星一个名,这个名字在咱们汉族里面就跟叫小明差不多。他很有头脑,找到了一个很有能耐的人,用现在的话说叫红三代,两个人谈了一谈,腾格尔拿出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了红三代。就是这种情况。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国企,要是国企就好谈了。 葛红林说,这比国企要麻烦多了,不过也不是不能谈,就是需要刘处长帮一个小忙。 一旁的刘亦东本来有点神游,葛红林说的这些事他也没什么兴趣,突然话锋就转到了刘亦东这头,他愣了愣说,我帮什么忙? 葛红林笑了,他说,我听说刘处长有一幅字画,要是能让腾格尔看一看,或许能有可能。 孙开志哦了一声,他问道,你的意思是? 葛红林点了点头说,我听说刘处的字画是清风老人的,巧就巧在那红三代就是清风老人的嫡孙,我想腾格尔应该见过这样的字,我们把腾格尔请到市里去,这件事或许就好说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小刘,你的意思呢? 刘亦东还能有什么意见?他说,可以啊,我拿过来也行。 葛红林笑着摆手说,这可不敢,要是弄出点意外,我可是赔不起。以前我就想跟市里申请一下了,但是想着公家的事情落在私人上,觉得心里不舒服,也害怕刘处有意见。不过刘处要是帮了我们华银县这个大忙,我可是感激不尽。 孙开志笑着说,不是帮华银县的大忙,而是山南市的。 葛红林愣了一下,他说,领导,您的意思是? 孙开志说,神牧集团是畜牧业与火锅连锁,火锅哪里都能开,畜牧业就可以发展一下。你看现在我们有三个重县,再加上扶余县的采矿业,如果我们再能找到一个县发展畜牧业,那么我们的产业链就更加完整了。当然,这可能会让华银县吃点亏,毕竟是你们请来的人,请来的项目,就是不知道葛县长的意见是? 葛红林的表情有点复杂,他说,那您想在哪里发展畜牧业? 孙开志说,他州省是南富北穷,东西均衡,华银与扶余都在难免,我考虑北面的县其实可以发展一下,尤其是北邙县,背靠着邙山,大片大片的草地,但是人均耕地就很少,如果能够增加收入,百姓的热情会极高,天时地利人和,很适合发展畜牧业。不过还是那句话,吃水不忘挖井人,华银县的项目,还是要你们做主。但是你跟周书记或早或晚都是市领导,都要考虑这些事,现在不过是提前一些而已。 孙开志最后一句话说的很委婉,但是也很干脆,葛红林点了点头说,我们华银县一切听市领导的安排,全力支持北邙县发展畜牧业,必要的时候可以从我们的招商基金里面给北邙县提供一些无息贷款。 孙开志哈哈一笑,点了点头,站起来跟葛红林用力握了握手,脸上尽是兴奋之情。刘亦东很少看到孙开志这么高兴,看来这一次葛红林还真是帮了市里一个大忙,刘亦东送走了葛红林,商量好了后天回去的时候葛红林跟腾格尔一起回市里。 进屋的时候看到孙开志正在踱步,刘亦东换了杯茶水,看孙开志神情甚是雀跃,不由自主地说,领导,你还真的是很高兴啊。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小刘啊,为官之道在于什么?很多人用尽手段就是想往上爬,很少忘记他走的台阶是靠什么支撑的。北邙山一直都很穷,就是因为耕地太少,如果这件事能成,劣势变成了优势,每个百姓至少能多收入几千元。你看这几千块钱对于很多人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但是对于老百姓来说,这就是他们美好生活的希望。这件事就算是想尽办法,也要成功,要钱出钱,要人出人,只要神牧集团签订回收合同,就算是让我亲自去北邙县挨家挨户做工作,也可以。 刘亦东突然有一些感动,这些话放在别人的口中,放在别的时间,或许他会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又一次官场走秀,但是此时此刻,只有刘亦东跟孙开志两个人的时候,孙开志表现出来的雀跃是真诚的。 刘亦东又想起了那句古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屁股。耳边又想起了那句熟悉的唱词,我虽是烟花丛中一妓女,却也比那贪官污吏强万层。 刘亦东笑了笑,孙开志的兴奋感染了他,他点了点头说,是啊,以前我父亲自己拉扯我,就是靠几分地,一年收入不过一百多元,不过那是二十年前,东西还很便宜。 孙开志点头说,北邙县穷的根本并不在于人懒惰,也不在于思想转变不过来,邙山限制了县区的发展,国家的退耕还林政策把山上的耕地回收了,减少了耕地数量,人们长时间挣扎在温饱线上,哪里还有心思去开发项目?所以,民穷,错不在于民,而在于官。 6 姐妹情深 -1 6姐妹情深 韩师师晃动着手中的棒棒糖,不停地在咖啡之中搅动,她的神色有些懒散,仿佛正在享受着美好的时光与艳丽的青春。一身绣满了芙蓉的鲜艳旗袍,两条雪白修长的美腿,白嫩的足,秀美的脸,鲜红的唇,滴水的眼。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韩师师都是太引人注目了,她的美丽已经让装修奢华的咖啡厅暗淡无光,更如同烛火一样吸引着飞蛾,不断的有男人看过来,还有几个人在她的身边走来走去,要么炫耀着车钥匙,要么在电话中大声地吹嘘着自己几百万的生意。这群男人就如同看到了鱼的猫一样,心急火燎地企图引起韩师师的注意,可是韩师师想着心事,皱着的眉头如同一个小小的珍珠一样,散发着白皙的光,这更让男人瞩目了。终究还是有人忍不住,一个光头的男人坐在了韩师师的对面,特意把脖子上的金链子露了出来,咧嘴一笑,金牙在嘴里明晃晃地闪了几下,然后说,美女,能请你喝点什么么? 韩师师抬起了头,笑了笑,然后轻轻地说,滚。 男人愣了一下,仿佛不相信这个词是从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子口中说出来的,他说,你说什么? 韩师师还是微笑着,然后说,给老娘滚。 男人一愣,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看了看四周,所有注视着韩师师的男人都看着他,男人也实在是不能跟这么美丽的女人动手,他想说两句狠话,可是看到韩师师一脸天真无邪,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悻悻地走开。 韩师师又笑了,把棒棒糖含在嘴里,看了看窗外,张芸芸还没有来,这会不会是一个圈套?韩师师轻声地叹了口气,就算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她也不得不来,因为如果对方有了这手准备,基本上韩师师已经走不了了。 正是因为没有退路,韩师师反倒觉得这可能不是一个圈套,因为李明宇拿到了那些东西,加上徐达的死亡,基本上不用任何小手段都可以把韩师师抓起来再说。现在让张芸芸出面找韩师师,如果真的是李明宇派的话,无外乎想找到更重要的东西,可是韩师师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更重要了。 那个身份,那个隐藏的过去,就是她最最重要的东西,是她现在虚伪生命的全部。 花无缺劝韩师师走,可是韩师师还是执意过来了,与其说她觉得张芸芸没说谎,还不如说她更在乎张芸芸手中的那些东西,那是韩师师的过去,是她唯一还可以成为唐诗韵的东西,韩师师不想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所以她必须要拿回来。 她坐在那里,看到张芸芸款款而来,韩师师回头看了看,花无缺就在隔壁的卡座里面坐着,正在翻看一本时尚杂志。只要一看到花无缺,韩师师就莫名其妙地安心,她知道只要花无缺在自己的身边,什么人也伤害不了她。 她并没有站起来,看着张芸芸过来,说实话韩师师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张芸芸,她的讨厌是有原因的,主要就是因为张芸芸往李阳的身上靠,有一段还似乎想要在两个人的感情之中插上一腿。你要说女人这种生物,还真的是奇怪,非常非常的奇怪,韩师师跟李阳那是为了报仇,是虚情假意,可是就是这种虚假的感情,韩师师还是特别讨厌张芸芸这个第三者。 女人吃醋的时候基本上不讲任何的道理,很多东西自己宁可扔了,宁可不要,也不能给别人。 所以韩师师一直都是真的讨厌张芸芸,张芸芸坐了下来,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对韩师师说,都在这里,还给你。 韩师师愣了半天,张芸芸太直接了,她反倒不敢动了,韩师师小心翼翼地把手伸了过去,放在了东西上,她本来以为张芸芸会把东西抽回去,然后跟她提条件。 可是偏偏没有! 张芸芸就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韩师师将东西缓缓地抽了回去,韩师师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塑料袋,里面的东西她都很熟悉,都是她埋在地下的一些零碎东西。她看了一眼,多了一封信,韩师师以为是张芸芸写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张芸芸,看到她仍然面无表情,这种表情让她有点害怕。韩师师不知道张芸芸打的什么鬼主意,她看了一眼信,居然是徐达写的,上面直接就写了如果自己死了韩师师就是凶手这样的话。 韩师师觉得冷汗冒了出来,她拿出了打火机,二话不说就把信给烧了,然后看了看张芸芸说,你想要什么? 说实话,韩师师想过很多可能,张芸芸要么是设圈套给自己,让自己自投罗网,要么是过来威胁自己,让自己破财免灾。可是此时此刻的张芸芸,二话不说就把东西给了自己,这举动完全出乎韩师师的意料之外,她绝对不相信张芸芸会如此好心,毕竟两个人也真的没有什么交情。 张芸芸冷笑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响指,服务生走过来,她点了一杯红酒,红酒上来之前张芸芸一生都不吭,就是盯着韩师师的脸。韩师师被她看得发毛,她又转过头,看了看花无缺,此时此刻的花无缺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目光对视,韩师师安心了不少。 红酒上来,张芸芸推了一下,对韩师师说,你先喝。 韩师师一愣,然后笑了,喝了一小口,笑着说,这么小心?这又不是我开的店。 张芸芸也没着急喝酒,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见韩师师没什么表现,拿过来一口喝了大半杯,吐了口气说,你太狠了,我不得不防。不过我警告你,我带着枪了,我想你的口袋里也应该有吧,不说你打死我能不能跑得了,先说你能不能打过我。 韩师师说,我为什么要跟你拼命?在这里拼命?我想是亡命之徒么? 张芸芸冷笑了一下,继续说,我对你一直都没有好感,确切地说,我很讨厌你。 韩师师哦了一声说,那你还帮我?你想要什么?多少钱? 张芸芸笑了,她的语气带着轻蔑,她说,我要是想跟你讨价还价,我会把东西给你么?不过你说我要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要你在山南市待下去,直到你干完你该干的事。 韩师师愣了半天,她的的确确是震惊了,她没有想到张芸芸作为李明宇的亲信,居然跟自己有着相同的目的,当然,韩师师不会轻易地说出来,于是她说,你的意思是? 张芸芸冷哼了一声,她毫不掩饰自己对韩师师的厌恶,她又打了个响指让侍应生再送一杯红酒过来,这一次她没有用韩师师先喝,而是一口喝了下去,张芸芸擦了擦嘴,似乎在想自己应该如何措辞,沉默了半天,突然问道,你知道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是什么么? 韩师师想了想说,或许知道吧吧,但是这个幸福不会属于我,我也不想去给自己什么希望。 张芸芸说,是什么? 韩师师说,有个疼爱自己的老公,有个健康聪明的孩子,当然这是我的幸福,小女人的幸福,我想你或许有更大的目标吧。 张芸芸神色一黯,她说,我没有什么目标,我的幸福跟你一样,可是如同你说的,我们都得不到这简单的幸福。 韩师师说,我是我,你是你,你现在事业有成,又很风光,这种生活想要的话,无数个男人可能往你身上靠,有什么得不到的? 张芸芸突然有些激动,她握住了红酒杯,仿佛要用自己的力量将薄薄的玻璃捏碎,她说,你知道我的过去么? &nbs p;韩师师点了点头说,听说过一些。 6 姐妹情深 -2 6姐妹情深-2 张芸芸说,听说过一切么?你听到的不过是一些好听的话,不过是一些歌功颂德的东西,说我如何风光,你知不知道毒贩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告诉你,我在他们那里,说好听了是姘头,说不好听是性奴隶,我跟着他们贩毒,一路上就我一个女人,一车的男人,他们很紧张,抓到都是掉脑袋的事,他们需要发泄,而我就是他们缓解紧张的发泄物。从早到晚,我就算是睡着了身体也没有闲过,他们怕对方有病,就用毒品往我的身体里面抹,说是消毒。有的人还温柔点,但是很多人吸毒之后找我的时候会打我,狠狠地打我,出现幻觉的时候会把我想象成任何东西,让我遭受各种的折磨……我怀孕过五次,根本不知道谁是孩子的爹,我说这些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相信,你总觉得你的生活是地狱了,你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了,可是你跟我当时的生活比,就是天堂你知不知道?我告诉你,我曾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但是我却不饿,因为我的肚子却是鼓鼓的,这些东西都是他们那群王八蛋喂我吃的,说看看我靠男人的东西能活多久。你知道里面都是什么吗?你想知道么? 韩师师听着张芸芸很平淡地说这些东西,仿佛说着另一个人的故事,可是这些话让她毛骨悚然,韩师师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她摇了摇头,有些慌张,生怕张芸芸说出来。张芸芸冷眼看了看韩师师,然后说,我永远也当不了一个母亲了。 声音更加地平静,但是却落泪了,韩师师实在不知道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张芸芸的手,给她点安慰,但是张芸芸把手收了回去,她说,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所有对不起我的人,我都要他付出代价。 韩师师说,你说的是…… 张芸芸看了韩师师一眼,眼神之中有点狠,她说,不光是他,那些折磨我的王八蛋,我都给抓起来了。而且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所有人都以为那个老大在逃,以为跑出国了,其实那个王八蛋那一天就让我给弄死了,我把他身上欺负过我的零件都卸下来,然后都给喂狗了。那一天我让警察抓的他们之前,我把老大约了出来,我告诉他我想到一个高难度的动作,想跟他玩一玩,你一定想象不到,当你看到那个东西在你的嘴里一点点硬起来之后,咔嚓一剪子,然后血喷你一脸是什么感觉。我告诉你,这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刻…… 韩师师不寒而栗,张芸芸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好像在讲一个很浪漫的故事,虽然有一些变态,但是韩师师猛然之间觉得自己似乎跟张芸芸是同一种人,她们似乎都在做着同一种事,她们两个之间有着太多的共同点。 为了复仇不择手段。 韩师师基本上可以肯定张芸芸到底让自己干什么了,不过她还是无法信任张芸芸,她说,可是你为什么恨李明宇? 听到这个名字,张芸芸身体往后缩了缩,靠在了椅背上,又招手要了一杯红酒,喝了半杯,吐了口气说,我为什么不恨他?我还有一个小秘密,当年上警校的时候,挑选卧底,有一个很硬性的规则,必须有过性经历,可是我当时没有,我那个时候就好像是要溺死的狗,我很需要这一次机会,我是一个让父母抛弃的孩子,我要靠自己养活自己。小女孩的幼稚让我不能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也知道我这种人要想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就必须要放弃一些东西,例如尊严。当时就是李明宇亲自挑的人,我晚上找他单独面试一下,然后我就符合规定了,而且等到我回到山南市的时候,他特意挑选了我当秘书,对外面说因为我心理问题不适合一线工作了,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让我上他的战场而已。如果没有李明宇,我现在就算是饿死,我也不至于成这样,那些年人鬼不如的生活我不说了,他永远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力。我为什么不恨他? 张芸芸笑了笑,这个笑容很诡异,她晃着红酒杯说,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不知道你是谁的时候,我也想过报复李家,你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办法么?当时李明宇让我破坏你跟李阳,我就一门心思地想要嫁给他,然后我让他们李家绝后,我绝对不会离婚,我让他们李家就算有种,也是私生的。 韩师师叹了口气,她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无话可说了,张芸芸对韩师师说,我很讨厌你,但是恐怕有些事情我也只能跟你说,我知道你还不信任我,不过这没关系,东西还给你,你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我们两不相欠。 韩师师点了点头说,你放心,事情不做完,我绝对不会走的。 张芸芸说,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韩师师早就料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她说,行,要钱么? 张芸芸摇了摇头,她说,我虽然恨极了李明宇,但是我还有我的下半生,李明宇倒台,我这个当秘书的跟着倒霉。现在徐达死了,刑警大队的队长空缺,虽然说暂时由副队长代替,但是我更适合这个岗位。 韩师师说,这我恐怕没办法吧。 张芸芸说,我这面拖着副队长转正的事,你与李阳的婚期临近,等你们结婚之后,我会散布我跟李明宇的谣言,系统内异性秘书本来就挺碍眼的,到时候你做一做李阳的工作,让他劝李明宇避嫌。这样我就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队长,然后我会帮你把事情做完。 韩师师倒是不在乎张芸芸当什么队长不队长的,她在乎的只是如何对付李明宇,要是真有张芸芸助力,李明宇恐怕也真的离死不远了。 韩师师点了点头说,无论如何,我也要谢谢你。 张芸芸说,你不必谢我,其实我还要谢你。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姐妹。 韩师师愣了一下,然后会心地笑了,她说,我们的目标相同,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我也真的很讨厌你。 张芸芸哼了一声,然后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小,我跟你说过我是被父母送给别人的么?我到了这个位置之后,特意用手中的资源调查了一下,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么狠心,结果我还真的找到了人。说实话,之前我挺恨的,不过亲生父母一看到,我就恨不起来了。我的弟弟也死了,两个人孤零零地,看着我也很难受。但是我还是不能原谅他们,我就想着让他们自生自灭,结果后来我调查你,猛然发现你冒用的居然是我的名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是我,现在你替我养着他们,我们也算是干姐妹了吧。 韩师师嘻嘻一笑,她说,今天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个秘密,我也想跟你说一个。 张芸芸哦了一声,韩师师说,你真的以为我想对付李明宇,一点调查都不做么?你父母的消息是我花五万块钱买来的,当时我想着必要的时候能有大用,但是现在你我说到这份上了,也就没必要了,父母既然认下了,那么就认下了。咱爸咱妈你放心,我会让他们安享晚年的。 张芸芸愣了愣,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表现出来的惊诧,她说,你想用他们威胁我? 韩师师冷笑了一下,然后说,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你帮我做一点事,不过现在没必要了。 张芸芸突然笑了,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引起了其他人的侧目,花无缺见事情有异,已经站起来了,韩师师摇了摇头又坐了下去。 张芸芸笑够了,打了个响指,侍应生走过来,张芸芸说,给我开两瓶红酒,我们两个今天不醉不归。 韩师师也笑了,她笑盈盈地说,拿最贵的,妹妹今天请客,算是我们认亲了。 侍应生走后,张芸芸脸色突然就冷了,她说,妹妹,你要是有一天用他们两个威胁我,我会杀了你。 韩师师脸色不变,她看着张芸芸严肃的表情扑哧一下笑了,然后笑吟吟地说,如果你挡在我的 路上,先死的一定是你。 7 私人要求 1 7私人要求 刘亦东的晚宴远没有韩师师跟张芸芸吃的那么惊心动魄,甚至可以说有点无聊,下级招待上级就是这样,不好劝酒,如果碰到一个喜酒的上级还好说,气氛容易活跃起来,只不过碰到孙开志这样不喜饮酒,不喜喧闹的领导,那么这顿饭吃着就有点沉闷了。 周常州跟葛红林作陪,该喝的几杯酒喝完了,该说的客气话说完了,然后就有点冷场了,刘亦东其实有心救救场,只不过他知道孙开志的脾气,孙开志并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也不喜欢自己的手下太市侩,所以刘亦东干脆闭嘴,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这顿饭吃着闷,自然结束的也早,不过也不是一点问题没解决,葛红林安排了孙开志明天跟腾格尔在高尔夫球场见面,安排了一场友谊赛,刘亦东虽然不知道孙开志到底会不会打高尔夫,但是华银县有全国顶级的高尔夫球场是谁都知道的。这是省里特批的一块地,专门为了接待外商,国外有一句话,生意都是在球场谈成的,指的就是高尔夫球场。 刘亦东反正是什么都不会,别说高尔夫了,就是台球他都不擅长,他唯一擅长的一种打洞游戏,球还是要在外面的。所以刘亦东毫无兴趣,他送孙开志会了房间,孙开志见时间还早,从文件包里面拿出了点文件看了二十分钟,放下了眼镜,接过来刘亦东泡好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对刘亦东说,你帮我把赵市长请过来。 赵市长本名赵向阳,是山南市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山南市权力重臣之一,这一次孙开志出门,刘亦东特意咨询了他一下,本来想着派一个他的下属过来就可以了,哪里想到他亲自跟过来了。刘亦东急忙出去请了赵向阳,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刘亦东其实已经知道是什么情况了,赵向阳主管工业,孙开志不过来,他就是华银县的顶头上司,就算孙开志过来了,他还是实质上的顶头上司。所以华银县有什么节目安排,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人家常来往,彼此都熟悉,完全不像是孙开志过来之后,别人摸不清脾气,一来不敢送礼,二来不敢安排饭后娱乐。 但是孙开志既然说了,刘亦东就只好给赵向阳打个电话,他说,赵市长,您好,孙书记想见你。 赵向阳也不着急,他说,好,我马上回去,可能要十多分钟,正好有个朋友在华银县,我过来看看,你替我跟孙书记解释一下。 其实刘亦东都听到电话里面传过来的歌声与女孩的娇笑声,但是他当然不敢点破,答道,好的,我跟孙书记说一下。 刘亦东回了房间,跟孙开志说了声,只说赵向阳有个朋友家在附近,过去探望一下,马上就回来。 孙开志也不以为意,在房间里面等了十多分钟,门敲响了,刘亦东急忙走过去,迎进了赵向阳,赵向阳对孙开志喊了声孙书记,然后自顾自地坐了下去说,不好意思,有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在这里,过去看了看,小刘都跟您说了吧。 孙开志说,占用了赵市长的休息时间,是我应该说不好意思才对。请你过来有一件事,你比较了解,我咨询一下。 赵向阳点了点头说,您说。 到底是主管市长之一,刘亦东已经能感到赵向阳对于孙开志不卑不亢,语气之中也没有太多的尊敬。孙开志说,我刚刚看了看带过来的材料,华银县去年税收再创新高,人均gdp也很高,但是数字有点枯燥。你是主管工业的,我想听听你对于工业发展与民生的看法。 赵向阳说,您想问的是哪一方面? 孙开志说,华银县虽然屡创新高,但是从综合水平来说,经济的增速是放缓的。山南市贫富差距很大,有的县很富,例如扶余跟华银,有的县就很穷,我有一个想法,就是希望能建成对口援建,一个富县带动一个穷县,例如华银,地卖得差不多了,工业园也建了很多,再发展也未必会有多大的潜力,如果能利用他们手中的商业资源与其他县的土地资源,或许能普遍拉动市里各个地县的经济发展。 赵向阳说,领导您说的很对,但是这中间也有很多问题,就是不知道我该不该说。 孙开志说,你说,我听一听。 赵向阳说,那我就说了,如果哪里说得不好,领导也不要见怪。工业发展的确能带动地方性人口的就业,能够提高生活水平,但是实际上也有很多问题。例如许多地方不欢迎工业,前几年我们有一个化工厂,项目都谈妥了,最后征地的时候遭到了许多群众的反对,最后也不了了之,市里还因为违约支付了一大笔前期费用。所以说,民智的开化程度是一个方面,现在你说工业生产,必然伴随着污染,华银县就是这样,这些gdp看着很好,但是我是主管领导,历年的报告我都在看,这么跟您说吧,这些工业园、工厂如果搬走了,华银县连地都种不了。 孙开志哦了一声,他陷入了沉思,然后说,这样啊,这么严重么? 赵向阳点了点头说,是,之所以很多重型工业能谈妥,入住小小的华银县,环境污染政策方面的放松也有原因。山南市不是没有地方继续发展工业,但是说实话,这些钱都是透支子孙后代的,我作为主管副市长,尽我的责任来发展山南市的工业,但是我作为市里的领导,也要考虑到未来的可持续发展。 这番话振聋发聩,刘亦东以前对赵向阳没什么了解,第一他够不到,赵向阳不用溜须刘亦东,更不需要去结交他,第二赵向阳很忙,与孙开志只是在会议上见面。此时一接触,刘亦东觉得赵向阳刚刚平淡的态度反倒是让刘亦东尊敬。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赵市长如此考虑大局,也真的是让我这个门外汉佩服,就是应该如此。 赵向阳说,华银县作为山南市工业示范县,不得不接受很多不该接受的条款,这些年发展好了,我已经开始引导工业往绿色环保型转变,例如去年市里拿出来一千万的专项治理基金,补贴优化生产线的企业,而且您看到这几年经济增速的放缓,其实也跟环境治理有关。不过从长远上来看,环境治理虽然会在短时间内造成经济的减缓甚至倒退,但是绿色gdp实际上是增加的,在可预见的未来会有一个集中爆发的时间。 孙开志点了点头,他说,神牧集团赵市长了解么? 赵向阳说,这一次过来,我听说神牧集团的老总来了,想着您可能是奔着他来的,也就了解了一下。总体来说,这样的商人接触过很多,算是红顶商人的一种。神牧集团的资料我看了,近几年的经济数据我也看了,他们的数据很漂亮,但是一直都不肯ipo,我觉得有点小问题。 孙开志说,我不太懂这些,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赵向阳说,要是想上市,神牧集团总体实力是够的,但是上市需要披露公司报表,需要将主要股东的股权公示,这中间牵扯很多东西,我想他们可能有一些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东西。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很重要么? 赵向阳说,应该不重要,神牧集团隐瞒的应该不是违法生意,可能是不想让利益集团暴露,我们接触的很多商人都这样,如果您要招商引资,他们的现金流很大,贷款很少,对于我们来说风险就很小,不需要我们替他大批量向银行贷款,所以对我们的影响不大。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我考虑在北邙县发展一下畜牧业,你觉得怎么样? 赵向阳啊了一声,然后说,不是在华银县么? 孙开志说,华银县属于重工业县,地很少,北邙县靠着邙山,耕地少,山地多,我觉得很适合发展畜牧业,而且北邙县很穷,这样应该可以拉动一下居民的生活水平。 /> 赵向阳沉默了半天,然后说,您是决定了还是要听我的意见? 孙开志说,叫你来就是想听你的意见。 7 私人要求 2 7私人要求2 赵向阳说,那我就说了,我这个人脾气比较直,今天可能要让领导不太高兴了。刚刚您说富县拉动穷县,包括现在要让华银县的项目落户北邙县,其实都牵扯一个问题,那就是县的利益。从您的角度上看,山南市当然是一个团体,但是从每个县领导来看,他们就是一个个体。这个想法不是我说的,而是在基层官员中普遍存在的,现在官员竞争也很激烈,升迁对于政绩的要求越来越高,您要是要富县的项目落户到穷县,从某种意义上来将,算是从一个人的碗里面将鸡蛋捞出来给了另一个人,对于那些有能耐的县领导来说,他们干事情的积极性会被打击,而且这种此消彼长的行为,算是双重剥夺了政绩,降低了他们竞选的优势,这实际上是一种偏心的表现。领导,我说的话可能有点重,您不要介怀。 孙开志又沉默了,他想了半天,叹了口气说,你说的很有道理,如果不引入竞争机制,就相当于又搞了大锅饭那一套,但是这仅仅是关系到官员的利益,百姓的利益谁来保证? 赵向阳不出声了,拿出一根烟,犹豫了一下没有点着,孙开志点了点头,刘亦东走过去把烟给赵向阳点上,赵向阳吸了一口说,百姓的利益还是要官员保障,但是如果单纯地搞平均,会打击积极性,到时候恐怕那些富县的百姓的利益,也无法保障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一旁的刘亦东却如同醍醐灌顶,这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在他的想法中,山南市有穷有富,但是都是自己的百姓,都应该携手共进,可是此时此刻一想,由于有官员的积极性在里面,如果真的就是富帮穷,那么无疑会打击富县官员的积极性。这还真的又回到了当年吃大锅饭的时代,反正干好干坏一个样,你少折腾一点,穷一些,也有人帮你。 这种想法一有,官场政绩考核本来是为了给官员动力的,反倒变成了枷锁,变成了阻力。这似乎是一个死局,孙开志会如何解决呢?刘亦东有了这种想法,加上他这几天精神有点恍惚,这个问题一如脑立刻神游了,接下来孙开志跟赵向阳说什么居然一概没有往耳朵里面进,他反复想着这个问题,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想起儿时的一件事来,那个时候刘亦东也有自己的小伙伴们,他打架很厉害,算是一个孩子王,当时小孩子会干的事情他几乎都干过,例如偷别人家的桃子。刘亦东带领自己的小伙伴们偷桃子,碰到了另一群也偷桃子的小孩,两伙人平时打过架,不过小孩子不记仇,齐心协力地偷了一堆桃子。出去的时候,每个人分了两个,有胆小的孩子说回家怕挨揍,就有人出主意了,两伙小孩交换桃子,回家就说是对方给他的。 刘亦东想到这里,一拍自己的大腿,猛然之间回过神来,结果发现孙开志跟赵向阳都在侧目看他,刘亦东面红耳赤,知道自己失态了,孙开志说,怎么了? 刘亦东说,最近身体不舒服,刚刚有点蒙。 赵向阳说,我看是小刘有想法了吧,来,说说。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没想法,没想法,真的是发懵了。 孙开志说,小刘啊,你有基层工作经验,你谈谈你的看法吧,这种僵局你有什么想法? 刘亦东说,你要说这种事情,我真的没什么经验,孙书记心系于民,希望共同富裕,这是无可挑剔的,另一方面赵市长经验丰富,知道这会打击做事的人的积极性,这也是完全正确的。我没有经历过大锅饭的年代,但是我听说那个时候干好干坏一个样,真的有很多人占了其他人的便宜。后来我们考察官员的时候引入了政绩考核,应该也是出于选材的考虑。而且我相信这一定不是我们市里存在的现象,我相信很多个市里想要改革,想要实现共同富裕,也会面临这种困境。我有一个想法,您看我们的官员升迁时候政绩考察,仅仅是跟市里有关,其他市既然也有这种困境,能不能协调一下,然后…… 孙开志接口说,对口互助。 刘亦东本来想说让他们的富县帮我们穷县,让我们的富县帮他们的穷县,结果孙开志接口就用四个字完美的诠释了。刘亦东点头说,是,就是这个意思。 赵向阳点头说,这种想法很好,有实际操作性,不过困难也有不少,这中间如何平等互利就是一个大难题。但是至少我们暂时有了一个答案,没看出来,小刘还很有想法啊。 刘亦东也不知道这个想法哪里冒出来的,似乎那一次死亡边缘晃了一圈之后,神智老有恍惚,可能是安眠药的副作用,但是这种恍惚之间,很多他想不通的事情似乎都在潜意识里面能够解决掉。 孙开志赞许地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赵市长,神牧的事情我还是想要落户在北邙县,就算是我这个市委书记管华银县要点面子了。 赵向阳说,这没关系,一次的事情不会影响什么,而且葛红林也知道自己要去市里,他现在也算是市领导之一,应该能想通的。 孙开志点了点头,又闲聊了两句,算是结束了这次谈话。 刘亦东送走了赵向阳,孙开志坐在那里,叉着手,一下两下三四下,又进入了习惯性地深思,刘亦东不敢打扰,在一旁候着,过了半天,孙开志闭着眼说,小刘啊,发改委的那个女孩子叫什么? 刘亦东愣了一下,回答说,紫嫣。 孙开志说,你把她请过来。 刘亦东急忙走出去,敲门找了紫嫣,紫嫣本来以为是刘亦东骗她,站在门口不肯走,似乎刘亦东就是一头大色狼,想要占她的便宜。刘亦东几乎是赌咒发誓,紫嫣才相信真的是孙开志找她,急忙小跑了过去,刘亦东把紫嫣送进了房间,孙开志居然说,小刘,你去休息吧,我让紫主任给我梳梳头。 刘亦东如遭电噬,他站在那里,看了紫嫣一眼,紫嫣也是一脸的茫然。刘亦东几乎是倒退着出去的,他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站在了孙开志的门口。 梳梳头,这是一个很私人的话题,孙开志一直单身刘亦东很清楚,而紫嫣对于男人多有吸引力他更清楚。 现在刘亦东亲手把紫嫣送进了孙开志的房间,亲手关上了门。 刘亦东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孙开志到底找紫嫣干什么? 会不会跟自己想象的一样可怕? 梳梳头? 这已经不是一个老领导对于并不熟悉的女下属提的要求了。 孙开志究竟要对紫嫣做什么? 刘亦东站在门口,屏气凝神,他仔仔细细地听着声音,紧握着自己的拳头,刘亦东其实很恐惧,这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他真的很害怕自己的臆想变成现实,但是这又似乎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一个孤独寂寞的男领导,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下属,风花雪月的官场风气,出乎意料的私人要求。 刘亦东几乎要崩溃了,指甲已经嵌入了他的肉中,他的精神似乎又开始恍惚,似乎下一秒,他就要冲进去。 挡在紫嫣的面前,告诉全世界,她是他的。 8 带走侦查 8带走侦查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难熬的十多分钟,刘亦东站在门口,如同发了癫疯一样一下下用后背撞墙,关心则乱,此时此刻的刘亦东脑袋跟浆糊一样,根本不知道想什么,干什么,不过内心那种恐惧是切实存在的,这就好像是父亲抢了自己的情人一样。 刘亦东在门口等了许久,门开了,紫嫣走了出来,看到刘亦东如同门神一样在门口站着,理都不理,扭头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刘亦东急忙跟了上去,也顾不上避险不避嫌,一把抓住紫嫣的胳膊就往自己的房间里面拉。走廊虽然没人,但是随时随地都有出来人的可能,紫嫣挣脱了一下没有挣开,她也没出声,顺着刘亦东的劲头就到了刘亦东的房间。 关了门,紫嫣没有往里走,她站在门口,对刘亦东说,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刘亦东看了一眼紫嫣,神色若定,头发也不凌乱,他说,孙书记跟你说什么了? 紫嫣哼了一声说,跟我说什么跟你没关系,你要是就问这个事情,那我走了。 刘亦东急忙按住了门,他急切地说,求你了,告诉我。 紫嫣抬起头,看了看刘亦东,发现他很慌张,紫嫣说,你怕了? 刘亦东此时此刻真的怕了,但是说到底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现在紫嫣出来了,显然没收到什么伤害,但是这种恐惧还是在他的体内游荡。紫嫣看刘亦东慌里慌张的样子,她哼了一声说,你怕什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也不知道,他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紫嫣说,你跟了孙书记这么久,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么? 刘亦东说,我清楚,我知道孙书记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一想到进屋里的是你,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紫嫣看刘亦东真的是有点害怕,她扑哧一下笑了,推了刘亦东一把,让两个人离开了点空间,紫嫣说,孙书记就让我给他梳头。 刘亦东说,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他有这个要求啊。 紫嫣说,还不是你,今天上午在你房间里,你非要拉我的手,孙书记推门进来,你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是你也不想想他是谁。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他都知道了?说什么了? 紫嫣说,孙书记没有明说,先是问我对你的印象怎么样,我说以前是同事,你很能干,人又聪明,就是做事情有点冲动。然后孙书记说冲动也不都是坏事,年轻人冲动,说明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然后又说你还年轻,还需要磨练,未来的路很长,在关键时刻不要犯错误。尤其是年轻人对于爱情太草率等等。我一听就知道孙书记看出来咱俩的事了,我当时也不敢多说,孙书记跟我闲聊了几句,我也梳完头了,他说了谢谢我陪他聊天,我就出来了。 刘亦东长吐了一口气,孙书记显然是想给两个人一个警告,警告这种作风问题,但是看他的样子,与紫嫣选择了这种比较亲近的对话而不是直接那种上司对下属的会谈形式,显然他似乎也并不反对,至少不认为这是一个大错误。 刘亦东对于自己跟紫嫣的事倒也一直不后悔,就算会影响到他的前途,他也不后悔,这一次生死劫,刘亦东还动心思想要娶紫嫣,此时此刻两个人独处,刘亦东心中一阵冲动,他脱口而出:紫嫣,要不然你嫁给我吧,我离婚。 紫嫣愣了愣,突然给了刘亦东一个耳光,趁着刘亦东一愣的时候,开门就走了。反倒是刘亦东在那里呆若木鸡,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自己这话一出口,紫嫣不是欣喜若狂,也不是潸然泪下,而是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到底什么意思? 刘亦东愣在原地半天,然后他走了出去,想要去紫嫣的房间跟她谈一谈,可是在门口徘徊半天,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让他不敢敲门,更何况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孙开志的私人护理,孙开志要是知道自己找紫嫣谈完之后刘亦东又跑去死缠烂打,估计下一次谈话就不会如此轻描淡写了。 刘亦东回到了房间,心里真的不是滋味,虽然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但是紫嫣这种做法完全让他理解不了,刘亦东心情忐忑地拿起了手机,他真的希望紫嫣会给他发一条短信,就算不道歉,解释一下也可以。可是没有任何的消息,刘亦东的手机很少有如此沉寂的时候,他在哪来躺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给紫嫣发了一条短信,不敢说别的,只写了你睡了么? 没有回音,刘亦东不敢再发了,他想了想,虽然自己在房间里,但是还是偷偷摸摸地躲在被窝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面传来了冷峻的女生,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刘亦东叹了口气,将手机扔到了一旁,蒙头就睡。 或许真的跟体内安眠药药劲儿没过有关,又或许刘亦东真的是有些憋闷,总之他一觉就到了天亮,闹表响了,刘亦东起来收拾了一下,掐准了时间,站在孙开志的门口等着他一起吃了早饭。吃早饭的时候,周常州与葛红林都在,但是两个人很识趣,坐得远远的陪着,没有人靠近刘亦东与孙开志这个桌子,刘亦东知道这些都是懂规矩的人,是要给孙开志一个安静吃早饭的空间。 一个惬意的早饭的确能让人心情舒服不少,早餐虽然不能称为丰富,但是基本上正常人早餐里面会吃的都包括了,刘亦东吃了两个肉包两个菜包,喝了一大碗牛奶,中西结合的吃饱了,上午的安排很特殊,是在高尔夫球场,孙开志要与腾格尔与葛红林打一场高尔夫。 刘亦东别说打高尔夫了,高尔夫球杆都没有摸过,县里送几人到了高尔夫球场,刘亦东看着如此广阔的草地还以为自己到了大草原,腾格尔也不知道约了几点,总之还没有到,葛红林跟孙开志在草地上散着步,刘亦东知趣地坐在高尔夫球车上研究那一筐球杆。 长长短短许多种,刘亦东拿起来掂了掂,有轻有重,他也不知道都是干啥的,只觉得这东西要是用来打架还不错,挥舞起来手感很好。 刘亦东这种人就这德行,基本上属于牛嚼牡丹大煞风景的人,你给他一瓶几十万的红酒,他能给你喝出二锅头的气势来。刘亦东看着远处的孙开志与葛红林边走边说,两个人似乎很投机,刘亦东也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他也没什么兴趣,连猜都懒得猜。他坐在车上有些无聊,随车跟着的两个人,刚刚葛红林说是球童,可是刘亦东看着两个人的脸比自己都老,脸上有着五十多岁一辈子饱经沧桑才能弄出来的气色,刘亦东想跟两个人聊两句,但是又觉得没什么说的,有代沟。 他干脆下来散步,走了几步,自己跟自己玩起了一个超级幼稚的游戏,那就是找洞。刘亦东再无知,也知道高尔夫是有洞的,开打的时候洞里面都插个旗,现在可没有,刘亦东走了几步就发现了一个洞,他有些得意,站在那里把自己想象成为世界的最强者刚刚打进了一个球,就在他幻想掌声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动了一下,他心里惦记着紫嫣给自己回短信,急忙拿出来一看,果然是紫嫣的。 刘亦东兴奋异常,他打开短信,上面的信息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紫嫣写道,有人过来抓你,刚刚找我了解了一下情况,知道你在高尔夫球场了,到底是什么事?快想想办法。 刘亦东愣了半天,不明所以,谁敢过来抓自己?李明宇么? 刘亦东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自己又让人举报了?是纪委的人么?刘亦东想着李明宇这个时候不敢抓自己,不是警察,有权力抓自己的也就是纪委了,刘亦东想了半天,只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不过该说一声还是要说一声,这面他刚想靠近孙开志报告一下这个情况,那面又开过来一辆电瓶车,刘亦东远远就看到一个大胡子坐在上面,应该就是腾格尔了,这面孙开志跟葛红林急忙往回走,两伙人一会合,彼此寒暄,刘亦东也就插不上话了。 这面葛红林互相介绍了一下,孙开志跟腾格尔握了握手,刘亦东站在身后,葛红林一把拉过来刘亦东说,这是孙书记的秘书,刘亦东,我想你俩应该好好认识认识。 腾格尔哦了一声,然后说,刘老弟,你好啊。 普通话在他的嘴里出来有一些别扭,刘亦东急忙跟他握了握手,葛红林笑着说,刘老弟家里据说有一个传家宝,是一幅字画,想着你一定有兴趣。 腾格尔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学就上不了几天,学的还是蒙古语,说实话,你说喝酒吃肉我在行,你说什么字画之类的,我还真不懂得太多。 腾格尔的普通话的确让人听起来别别扭扭,葛红林神秘兮兮地说,这个字画你一定有兴趣,清风老人的,是吧,刘老弟。 刘亦东急忙点头说,是,是,他老人家的墨宝。 腾格尔咦了一声,然后说,清风老人不是……宝宝的爷爷么?是那个爷爷不? 这声宝宝联想到腾格尔的大胡子,刘亦东内心一下子想到了陈道明小鸟依人般倒在腾格尔的怀里,腾格尔一定是这个称呼。刘亦东听说腾格尔结交的是清风老人的嫡孙,当然他这种文盲自然以为占个孙就一定是男人了,这种自以为是被下一句话给推翻了,腾格尔说,那小丫头上一次还真给我带了一副字过来,我正好看看,跟我的一不一样。 刘亦东这一点倒不害怕,他那个字画是真是假不说,腾格尔就算懂也未必是行家,当年李长福亲自鉴定是真的,腾格尔也看不出个破绽来。倒是这一句小丫头让刘亦东愣了一下,居然是一个女孩子么? 孙开志哈哈一笑说,好啊,山南市欢迎您过去做客,明天我们就打算回去,不知道腾格尔先生能不能给我一个招待你的机会? 腾格尔摸了摸大胡子说,没问题,没问题。 孙开志点了点头,笑着说,那我们开始吧。 这面孙开志跟腾格尔打球,刘亦东跟葛红林陪着,两个人跟在后面,这面没有挥几下,那面就听到一阵喧哗声,然后看到远处来了几个人,刘亦东远远一看,都是警察的服装。刘亦东心里知道是找自己的,却不知道是什么事,这面先是高尔夫球场的经理跑过来,葛红林皱眉说,怎么了? 经理跑得快,擦了擦汗说,市公安局的过来了,我说您在里面打球,但是拦不住。 孙开志听到这句话,疑惑地看了刘亦东一眼说,发生什么事了? 刘亦东此时此刻也是一头雾水,他不能把这种事往自己的身上揽,他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过去问问? 葛红林说,我过去问,这毕竟是我的地盘,打扰了领导的雅兴,我倒要问问为什么。 警察来的到快,葛红林上去没等说话,人家就绕开了,一个警察走到孙开志面前敬了个礼,然后说了句打扰了,转过去对刘亦东说,根据省公安厅的命令,需要刘亦东同志回去协助调查一桩案件,您跟我们走吧。 孙开志愣了一下,然后说,什么案件? 警察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说,公安厅那面没有说,说是保密级别的案件,需要刘亦东同志协助调查。 孙开志皱了皱眉说,什么事不能等我们回山南市再说?小刘,你犯法了?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我哪里敢啊?不过既然说是保密级别的案件,我倒是想起来,应该是安妮跳楼的案件。你们是不是还找白百文了? 警察说,我不方便说。 孙开志哼了一声说,是不是? 警察点了点头说,是。 刘亦东松了口气,这面对孙开志说,书记,要不然我跟他们先回市里了? 孙开志嗯了一声,神色甚是不悦,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面刘亦东乖乖被带走,那面腾格尔看到这个架势,放下球杆说,现在市里可能事情多,等哪天你们不这么忙了,我再过去吧。 说完跟葛红林和孙开志客套了几句,也不打球,上车就走了。 葛红林看腾格尔走得坚决,叹了口气说,商人就怕麻烦,这一次走了,再想请回来就难了。 孙开志真的是动怒了,神色甚是不悦,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上了车,对葛红林说,会招待所,下午就回市里,我倒要看看,多着急的事情不能等明天回去再说。 9 证词 9证词 刘亦东跟孙开志是一前一后回的市里,只不过他坐的是警车,回去之后并没有去公安局,而是到了一个酒店。刘亦东一见这个架势,似乎并没有那两个警察弄的那么严重,看起来一点也不正式,他心说李明宇这一次是有点急功近利了,为了让自己下不来台,为了在孙开志面前留个不好的印象,他弄了这么一手。 其实李明宇还真的是冤枉的,这一件公安厅直接下来了人,而且所有的领导都下来了,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偏偏发生了。李明宇不知道一个女人跳楼的案件为什么会影响这么大,虽然听过刘亦东说似乎跟唐华荣有关,但这其实是说不通的,一省之长有多大的能耐不好定量,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唐华荣绝对有实力让安妮悄悄消失,而不是弄出一个如此大的案件来。 省厅到山南市的那一刻,基本上李明宇就没有说话的权力了,这一次派人找白百文跟刘亦东,也不是他的命令,而是于厅长亲口下的命令,于厅长是副部级,还是公安厅的一把手,他说今天要见到刘亦东,李明宇还敢不让他见到? 所以刘亦东被从华银县带了回来,而李明宇则在政府大院里面等着孙开志,想要当面解释一下。李明宇不怕得罪刘亦东,但是他还真的不想得罪孙开志,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单说刘亦东进了酒店,一看不是正式场合,莫名其妙地就轻松了,他却没有想一想,为什么人家公安厅的人过来不用公安局的地方,反倒在这么一个特别不适合办公的场所见他。 刘亦东进屋就看到了苏亚章,他不敢乱喊,规规矩矩地站在地中央,苏亚章对一个老人说,领导,这就是刘亦东。 毕恭毕敬的表情让刘亦东了然,这个就是他口中的于厅长,刘亦东说,领导好。 于厅长摆了摆手说,其他人都出去吧,我跟老苏在这里。 刘亦东看一屋子的人一下子就都涌了出去,这些人刘亦东不认识,但是看衣着打扮和身上的气势也知道绝对不比苏亚章的官儿低,于厅长指了指沙发说,坐。 刘亦东倒也不敢造次,毕竟人家比他高了不是一个级别,他站在那里说,我还是站着听吧。 于厅长又摆了摆手,苏亚章说,快点坐。 刘亦东急忙坐了下去,于厅长对刘亦东说,今天请你来,有点着急,没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刘亦东摆手说,没有,没有。 于厅长继续说,这个屋里有录音的设备,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录下来,不过你放心,这是重要资料,我们要呈交给上级,其他人接触不到。本来我想亲自问你的,但是老苏跟你熟悉,你俩对话也放松,记住我的话,不要害怕任何人,我们只要事实,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们公安厅和几万名警察,都保你的安全。 刘亦东一听这话有点意思啊,他点头说,无论问我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说。 于厅长点了点头,对苏亚章说,你问吧。 苏亚章嗯了一声,先是问了刘亦东基本信息,又问了现在的职务,刘亦东都乖乖地回答了,然后苏亚章说,扶余县608二次矿难的情况,你介绍一下。 刘亦东早就有准备,他说,扶余县608煤矿由于发生了矿难,市里组建了救援小组,由扶余县的副县长白百文任组长,全权负责挖掘工作。但是在挖掘过程中,出现了二次矿难,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所以不敢乱说。总之,白百文跟省电视台的记者安妮埋在了下面,同时608的矿主彭斌昏迷在洞口,他的两个保镖有一个被石子砸破了头,当场死亡,另一个负伤。市里接到了通知,派我过去负责协调挖掘工作,两日后将两个人挖了出来,两人并无大碍。这就是二次矿难的情况。 于厅长听过之后点了点头,苏亚章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他说,我们调查过程中询问过省电视台的人,他们并没有派安妮负责扶余县矿难的报道,她过去是私人原因么? 刘亦东说,我不清楚。 苏亚章说,但是你说过你知道是谁派她去的。 想到了那个名字,刘亦东其实是有些胆怯的,他并不知道公安厅站在哪一面,唐华荣的名字可不是一个市里的副处级能随随便便说出来的,刘亦东看了一眼于厅长,于厅长干了一辈子公安工作,自然什么都看得出来。他咳嗽了一声,然后说,小刘啊,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也干过警察。 刘亦东点了点头,于厅长说,你还记得入警的时候发誓的内容么? 刘亦东又点了点头说,记得,维护法律的尊严,保护百姓,为祖国的繁荣昌盛保驾护航。 于厅长说,那么你就可以相信我们,这么多年来,维护法律的公正公平,一直都是我们奋斗的目标,我不管这一次涉及到了谁,不管他是多大的官,首先他是一个公民,他不可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对于我们来说,他是谁都不要紧,干什么都没关系,只要触犯了法律,我们会一视同仁。 于厅长的话说完,苏亚章说,我想你应该相信我吧,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跟我说的我已经向上级反映了,但是需要你亲口说出来。 刘亦东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录音设备,他清了清喉咙,大声说,安妮从地下挖出来之后,白百文曾经找过我,说安妮在下面跟他说背后有人策划这一切,包括608的爆炸案,但是这个人名安妮不肯说,白百文就跟我商量,想伪造一个假象,让安妮觉得两个人还没有获救,然后骗她说出来。这一招果然奏效,安妮说出了这个人。 刘亦东顿了顿,然后声音更大,他说,安妮说是他州省的省长唐华荣策划的一切。 刘亦东说出这个名字,屋内出现了一片死寂,于厅长沉默了许久,点了点头说,可以了,你走吧。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让我回去么? 于厅长说,这一次找你过来,就是要问一问这个情况,白县长正在路上,他过来之后,你们两个的证言要是没有不一样的地方,我们就会把证物封存,交给上级。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实话,他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你要说于厅长有心办唐华荣,但是自己就算跟白百文说得再一模一样,内容再危言耸听,其实只是片面之词,根本不足以让执法机关审问唐华荣的。 刘亦东挠了挠头突然说,就这样么? 这句话没头没脑,倒是让另外两个人一愣,苏亚章说,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也不好,走吧。 刘亦东站起来没动,他说,你们问我,我说了出来,可以说已经有很大的风险,现在你们什么也不说,让我走,这是想要保护我的意思么?我不是怕唐华荣,但是我觉得安妮死得冤枉,一个女孩子赤身裸体从楼上跳下来,死之前让人轮奸,然后居然有人说她是高级妓女,说她是自杀。我不敢下什么论断说唐华荣与这个案件有关,但是也不能说无关,总之安妮死得太冤枉了,我希望能有一个结果。 于厅长站起来,走了几步,突然伸出了手,刘亦东急忙握了握,于厅长说,你放心,你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不会是废话,安妮这个案件如果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刑事案件,还不足以让我们公安厅全体出动。在安妮的自杀现场,我们有关键性证据,你与白百 文的证词也可以提供佐证,当然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谁,他首先是一个公民,他必须要遵纪守法,而我们也不会去冤枉他。所以,你放心,我们一定给你,给安妮,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这番话让刘亦东心头一暖,他的头半鞠,对于厅长说,谢谢您了,那我走了,刚刚的冒犯,对不起。 于厅长笑着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然后说,走吧,好好休息,如果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觉得有什么危险,立刻联系老苏,他会给你解决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走出了房间,下了楼,电梯门一开,白百文站在门口,身后也跟着两个警察。 两个人见面一愣,刘亦东跟他点了点头,想要说什么,但见身后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也不敢多说,打个招呼说,白县长过来了啊。 白百文点了点头,两个人擦肩而过。 刘亦东走了几步,回了头,看到白百文一脸苍老,刘亦东心头一酸,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将来。 10 诡异的开始 10诡异的开始 确切的说,当我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让故事这么发展下去,北戴河的几天游玩,让我在海边静静地思考了一下整个世界的梗概,与故事中的人物对话,然后我突然发现刘亦东的世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颠覆,这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但是我还是决定将这种疯癫呈现出来,我一直都是故事的记录者,我相信我故事中的所有人物都有自己的想法,有着他们的世界观与是非感。 既然刘亦东想要这样的故事,那作为作者的我也无能为力。或许内容有点颠覆,有点超越所有读者的期待与想象,但是让我们静静地读下去,将这一切当成一个全新的篇章。 我要给你们展现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诡异的故事,在这之前,让我们看看刘亦东在前一秒干了什么。 刘亦东因为安妮跳楼的案件被公安厅当成了秘密证人,他下楼碰到了白百文,这个他有所敬佩但是又有些厌烦的人,对于这样的官员,刘亦东觉得自己做不到,他的仕途让他必须妥协才能继续前行,无论白百文对于事业还是爱情,那种勇气是刘亦东想都不敢想的,哪怕有其中的千万分之一,刘亦东恐怕也不会对紫嫣一只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刘亦东走在路上,他猛然想到了紫嫣,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吃错药之后一直产生的那种虚幻感,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向自己逼近,这种危险感让刘亦东猛然往前一扑,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马达的呼啸声在他的身边飞驰而过,刘亦东感到腿部一痛,他虽然如有神助一样避过了要害,但是双腿还是被撞到,整个人由于在空中,如同陀螺一样飞了出去。 而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在黑暗中,刘亦东似乎做了很多事,似乎认识了很多人,似乎碰到了许许多多诡异的人在讲着许许多多诡异的故事。 而等到刘亦东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干净的病房之中,看着窗台上洁白的兰花,刘亦东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间病房的条件出奇的好,墙上挂着超大屏幕的电视,单独的房间,各种鲜花点缀,刘亦东根本不知道山南市有这样的医院,他觉得鼻子有点痒,用手捏了捏鼻子,然后他不经意间一挥手,电视居然开了。 刘亦东有些不明所以,他坐了起来,小腿并不痛,刘亦东明明感到那一下子自己恐怕两条腿要骨折了,可是偏偏小腿一点事情都没有。刘亦东用手将裤腿扯了上来,他看到了小腿上有一条丑陋的伤疤,但是伤疤很淡,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东西。 刘亦东下了床,准备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这时候病房门开了,一个小护士看到他,立刻高兴万分,给他鞠了一个躬,口中说,我这就去叫院长,让他来看您。 刘亦东急忙说,不用,不用。 虽然刚刚清醒,但是刘亦东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份,虽然他依仗着孙开志可以有很多便捷,但是这总让他有一种狗仗人势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并不喜欢。小护士坚持说,院长嘱咐过,只要您有什么情况,立刻让我通知他。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要不然这样,我去见院长,可以么?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挽住了刘亦东的手臂说,那好,我领您去见院长。 对于小女孩的大方,刘亦东其实有点不太习惯的,而且女孩口中毕恭毕敬,也让刘亦东感到有点陌生。说到底,一个小小的副处级,就算是孙开志的秘书,别人给你面子就把你当一个正处的,不给你面子,你终究是什么都不是。刘亦东对于医院口没有什么交往,他低声问,这是哪个医院? 护士说,第一人民医院啊。 刘亦东啊了一声,这个医院他来过,可不知道有这么好的环境,整座楼都不一样了,非常宽敞,里面的装修给他的感觉就是奢华。刘亦东说,这是新盖的楼么?我以前来过啊,没有这么好。 护士嘻嘻一笑说,您逗我呢吧,这不是您批的么? 刘亦东啊了一声,自己能批医院盖楼?他看小护士一眼,嬉皮笑脸,眉目含情,只当她在逗自己,也就不多说了,而是说,我住了多久了? 护士撇着嘴,扬着眉,好像在哪里算了半天然后说,我一星期上三个夜班,照顾过你五次,应该有十天了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比他想象的日子还短一些,刘亦东虽然刚刚从昏迷之中醒过来,但是他一瞬间就把之前的事情做了一个推断,而且刘亦东发现这些推断是自己从前做不出来的,至少不会是如此迅速地做出来的。刘亦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在昏迷之中进行了思考,不过他基本上已经可以推断,这一次一定是唐华荣的另一个灭口行为,所以他很关系白百文会不会出什么事。 刘亦东说,就我自己过来么?有没有跟我同一天车祸的?姓白的。 护士摇了摇头说,没有,您这也不严重,但是大夫说触发了以前的老伤,所以才昏迷了这么多天,院长室到了,您进去吧。早点说早点回去,回头到病房里,我还得给您洗澡呢。 刘亦东吓了一跳,小护士捂着嘴笑了笑,脸色一红,转身跑开了。刘亦东敲开了院长室的门,院长一看刘亦东进来,立刻站起来说,您醒了。 头还微微低下,这举动让刘亦东吓了一跳,他急忙说,我醒了,我过来是因为护士说你要见我。 院长有些狐疑地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您觉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还可以,就是身体有点没力气。 院长嗯了一声说,您这一次车祸并不严重,但是触发了旧伤,您以前头部受过重创,海马体当时有了伤痕,以前的医疗条件检查不出来,后来我们检测出有大约两毫米左右的裂痕。这一次车祸的二次撞击,让你昏迷了这么久,幸好现在的医疗条件非以前能比,否则可能会永久性地昏迷。 刘亦东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了,他小时候的确很淘气,脑袋受伤是常有的事,但是可没有想到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让自己什么马体的东西都有裂痕了。刘亦东摸了摸头,没有摸到那个裂痕,他说,会有什么后遗症么? 院长说,昏迷、失忆,海马体的结构非常复杂,您头部裂痕部位又比较特殊,是现在医学上认为储存长期记忆的地方,这个地方受伤,很容易让人失忆。 刘亦东点了点头,努力想了想事情,基本上重要的事情他都记得,不重要的事情也记得,他点了点头说,我应该没有失忆。 院长松了口气说,那就好,刘市长,您想要什么时候出院? 11 刘市长与万花集团 11刘市长与万花集团 一声刘市长,让刘亦东心里一翻腾,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也不好问,站起来,一下就看到一旁的镜子,刘亦东整个人呆若木鸡,他站在那里,如同被人卸下了电池的机器人一样,一动也无法动。 他看到了什么? 刘亦东看到了绝对不可能看到的东西,自己昏迷十来天,但是镜子里的人已经不是自己了,至少不是记忆中的自己。刘亦东能看出自己的容貌,可是是那么的苍老,十余天带给他的创伤仿佛十余年一样,可能跟卧病有关,脸上的肌肉已经松弛,看起来一脸的皱纹,就连头发都是花白的。 一瞬间刘亦东几乎以为这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个玻璃,玻璃对面有一个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中年人。但是他无法欺骗自己,这分明就是一面镜子,而刘亦东真的老了。 院长看刘亦东不动了,也吓了一跳,刘亦东是他的贵宾,也是他的事主,他是万万得罪不起的,院长站了起来,顺着刘亦东的眼光看了过去,没有什么东西,稀疏平常的一面镜子,是他用来整理容貌的。 院长以为刘亦东不舒服,过去搀扶了一下,刘亦东倒也是听话,乖乖地坐了下去,等了半天,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 这是一副有些苍老的手,上面布满了皱纹与伤痕,与刘亦东印象中的自己的手并不一样,可以说完全不一样。但是却与他在镜子里面看到的人很相配。镜子里的人也老了,虽然不是那种熟透了的老柿子,但是也绝对不是挂在树梢上的青涩果实,基本上刘亦东看到的男人是出于人生最有魅力的时候,但是那张脸却并不属于印象中的刘亦东。究竟是什么能在短短的十天夺取一个人的青春? 刘亦东不知道,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力,他不知道在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是药物过敏还是大脑受到了什么重创? 刘亦东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看了半天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那双手,刘亦东喃喃自语,这几乎是一个人最正常的反应,他喃喃道,院长,我怎么了? 院长说,您被车撞了,不记得了么? 刘亦东说,我记得,人抓到了么? 院长摇了摇头说,还没有,至少从我听说的,还没有找到。不过车已经找到了,具体情况还是需要您问一下公安部门。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我为什么会这样? 院长有些狐疑,他说,您怎么了? 刘亦东又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镜子,还是刚刚的中年人,依旧是有些苍老的面庞,刘亦东说,我为什么会这么老了? 院长说,没觉得啊,刘市长一直都保养得很好,可能这几天有些瘦了吧,要不然我给您拿点营养片剂?您回去补充一下? 这一次刘亦东可没有听错,院长清清楚楚地管他叫刘市长,刘亦东抬起头,对院长说,你刚刚说什么? 院长愣了半天,他说,给您拿点营养片剂? 刘亦东说,我是谁? 院长说,你是刘市长啊。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我为什么会是刘市长?我不是刘亦东么? 院长这一次有点吓到了,他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你是刘亦东,但是你也是刘市长啊。 刘亦东说,我是山南市的市长? 院长点了点头,刘亦东说,我什么时候开始是山南市的市长? 院长想了想说,应该是去年职代会之后,不过之前你代理过一段时间。 刘亦东说,我多少岁了? 院长急忙翻了翻桌子上的病例,他说,四十八岁。 十五年,整整丢了十五年,刘亦东坐在那里恍惚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穿越了还是失忆了,对于他来说,这两点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看到刘亦东这个表现,院长早就心知肚明,他小心翼翼地说,刘市长,要不然我们再做一个检查? 此时此刻刘亦东哪里还有拒绝的可能?乖乖地跟着院长在医院里面走了一圈,回来坐定,这才想起来问一句,您怎么称呼? 院长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刘市长,我是您的亲信,也是您的本家,叫刘晓波,这个医院就是按照你的吩咐翻新的,这里面所有的东西,可以说都是因为有您才存在的。我知道您失忆这件事很严重,我也知道现在市里斗争有多么的激烈,不过你放心,我是您的人,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有一句话我不太敢说,但是为了跟您证明,我还是再冒犯一次吧。我是您的远方表叔,当年投奔您过来,您帮我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当然这么多年来,我绝对不敢居这个长辈儿身份。今天跟您说,就是说,您可以绝对地信任我。 刘亦东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他的直系亲属早就没了,远方的倒是还有几个,但是基本上来往不多,他说,你是我表叔?市里斗争怎么激烈了?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院长低下了头,想了半天说,如果别人知道您失忆了,肯定会让你休假,这一休假,在您身后虎视眈眈的那些人也就要上位了。我不知道记忆力你还有多少,但是官场之中一人一个坑的原则是从远古传下来的,您只要把权力一交出来,再想拿回来就不容易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以他的性格,这凭空的来的市长他倒是没有什么感情,他说,我失忆了也装不了,爱谁要谁要,我先治好我的病再说。 院长有些着急,他说,您到今天这一步很不容易,给别人就太可惜了,您这个病早晚有好过来的那一天不是,但是这权力可不好往回要。而且……您这次车祸很蹊跷,您在这个位置还好调查一下,否则,我怕您有性命之忧。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说,你说我的车祸不是意外?是谁干的? 院长说,这我不敢乱说,公安部门已经认定是一个意外了,但是外面的消息很多,都说与万花集团的集资案有关系,是你一直力主查办万花集团的,所以……都说他们想要让你……死。 刘亦东实在是想不起这个万花集团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说,他们为什么想我死?就因为我要查办他们? 院长说,我真的不好说,这个消息也未必是真的,他们集团的董事长当年可是山南第一美女,现在虽然徐娘半老,但是也没有能比得上的,这个名字或许您还能有印象呢,毕竟男人见一面永远都忘不了。 刘亦东看院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能有多好看,再好看还能漂亮过韩师师么?但是下一秒他就知道他错了,因为院长已经说出来那个名字,他说,她叫韩师师。 12 陌生的世界 12陌生的世界 刘亦东现在的世界仿佛是一个违背世界规律的怪圈,你不踏进去,只是站在外面,那么什么都没有,你看到的只是一个浅浅的波纹,但是只要你一进入,会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你将永远都陷在了其中,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接踵而来,刘亦东几乎已经不知道从何问起了。更何况他虽然记忆丢了,可是心智没丢,甚至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印象的那些历练,让他的心智更加地成熟。刘亦东一眼就看出来,这个院长苦苦劝自己不要把自己失忆的事情说出去,最大的顾虑绝对不是他刘亦东的失势,而是害怕树倒猢狲散。刘亦东倒是相信这个院长是自己的心腹,至少是自己的朋友,至少在自己的手中得到过什么实惠,所以他才会如此害怕。 刘亦东很想问问韩师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是这件事放在现在也是微不足道的,他只想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能把失去的十五年完全地弥补回来,知道自己这些年干了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当了山南市的市长。 其实这本身就是一个疑问,十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三十三岁还是副处,四十八岁就要当上正厅,那么这十五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甚至还要跳几步。 刘亦东知道自己的背景,他并没有这个实力跳几步,更没有能力在四十八岁就当上市长,刘亦东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帮他进步,这都是他想不起来却又不能忘记的。 刘亦东看了一眼这个自称刘晓波的院长,他现在又开始怀疑一切,他甚至都怀疑这是一个假名字,对于已经忘记了过去一切的人来说,一两个人糊弄他,编造一些历史也是极其正常的举动。 刘亦东说,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刘晓波看了看表说,让他们加急弄了,估计一会儿就能送过来。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了,刘亦东的化验结果一项接一项地被送了过来,院长看了看ct片,指了指其中一处说,这就是那个裂缝。 刘亦东看了一眼裂缝,放大后的图片如同一条丑陋的蚯蚓盘踞在自己的脑中,他突然之间觉得有点厌烦,有点恶心,他对刘晓波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刘晓波晃了晃头说,还是刚刚说的,十五年前您曾经受到过重伤,我查了一下,不过医疗档案语焉不详,似乎隐瞒了什么。不过从能看到的东西分析,你当时从酒店出来,然后被一辆车撞飞,头部撞在了水泥地上。之后你昏迷了一个月,后来苏醒后没有检查什么后遗症,但是那是因为当年的医疗条件有限,其实当时你的大脑就有伤痕了。 刘亦东说,我只记得我被车撞飞,就是你说的那个时间,之后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刘晓波说,我想到会是这样了。当初医生会诊的时候曾经说过这种可能,当年的伤痕导致海马体不稳定,储存的东西位于浅层与裂痕区域,这一次再次撞击,就好想让你的记忆形成了回路,让你只记得那件事之前的长期记忆,而之后不稳定的记忆,都消失了。 刘亦东说,都消失了? 刘晓波说,也不一定,大脑的构造极其复杂,我们现在也理解不了。说是消失了,可能以另一种形式储存了,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催眠,看看在潜意识中能不能找回这些东西。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你安排吧。 刘晓波急忙点头说,我这面有一位海外回来的心理学硕士,刚刚在医院挂名实习,催眠方面是她的专业,她这一次回来是探究催眠在治疗精神方面疾病的可行性,来完成硕士毕业论文。 刘亦东一听似乎很年轻,有点不放心说,这能行么? 刘晓波说,绝对没问题,别看刚刚十八岁,他州省绝对没有比她更厉害的催眠师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那就试试吧。 刘晓波似乎松了口气,他说,您是打算再住几天还是回家? 刘亦东其实现在一点主意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干什么,刘晓波让他隐瞒自己失忆的事实,可是这怎么可能瞒得了? 刘亦东说,我还是出院吧。 刘晓波说,那好,我给您开半个月的病假,这段时间让催眠师过去帮您恢复一下记忆,您也让秘书找点资料给您看,如果最后还是不行,那么再说您失忆的事吧。刘市长,我其实说到底我也真的是关心您,这么多年您这么照顾我,而且是执政为民的好官,山南市要是没有了你,实在是百姓的一大损失。刘市长,不多说了,您保重。 刘亦东点了点头,刘晓波说,那我让您的司机过来接您吧。 刘亦东说,我怎么称呼他? 刘晓波说,秘书跟司机都是您的亲信,也是依附于您的,您的事情需要他们两个配合,所以我会跟他们说明情况的。您先去病房休息,我找到他们之后,说明情况然后让他们去找您。 刘亦东点了点头,刘晓波给他的印象还不错,自己还似乎真的能相信他。此时此刻的刘亦东真的不知道该去相信谁,他性格比较莽撞与心软,很容易轻信别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他似乎变得太多了,此时此刻的刘亦东觉得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而且有着一个怀疑一切的态度,就算是刘晓波跟他说了这么多,又表明了亲戚身份,刘亦东对他还是留了两分怀疑。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未成年人思想,突然之间有了成年人的逻辑,整个世界立刻都变得不同了,可是他又未必会喜欢这种转变。 刘亦东拿走了自己的诊断结果,回到了病房,小护士就站在门口,似乎是专门为他一个人服务的,看到刘亦东够来,急忙接过了东西,跟着进了屋,然后笑嘻嘻地说,您想要吃点什么? 这么一说,刘亦东还真有点饿了,他说,给我随便来点东西吧。 小护士点了点头,小跑了出去,十分钟之后就拿回了四菜一汤,刘亦东惊讶于她的快速,但是他也真的是饿了,狼吞虎咽地喝了一碗粥,吃了几口菜,又吃了乒乓球大小的一个馒头。小护士在一旁伺候着,不时地提醒刘亦东要慢点吃,怕他的肠胃受不了,而刘亦东把这些东西吃下肚,倒是对于这十五年后的世界有了一点失望。 饭菜还是那个味道,甚至比之前的还要难吃一些。 小护士收拾好了东西,又回来了,就站在门口看着刘亦东笑,一张胖胖的娃娃脸挂着两个酒窝,看起来就跟瓷娃娃一样。 刘亦东说,你去忙吧。 小护士答道,我是您的特护,只负责您一个人。 刘亦东很不适应这种特权,他摆了摆手说,我休息一下,你出去吧。 小护士点了点头,出门前还不忘说,您要是需要擦身体就喊我一声。 刘亦东觉得两腮有点热,摆了摆手,小护士走了出去,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刘亦东突然害怕了,他感到自己是一个囚徒,被困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里,这个世界中只有他一个人,无论生死,无论他如何的挣扎,他似乎都无 法挣脱出去。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一个新的身份,一个不知道的过去。 刘亦东有幸存的可能么? 刘亦东猛然想起了孙开志,若是孙开志在这里,或许他可以。 但是刘亦东不是孙开志,他坐在床上,他是真的害怕了,害怕这个世界,害怕新世界里的一切。 害怕去独立承担。 13 与紫嫣的女儿 13与紫嫣的女儿 这个世界给了刘亦东极其不真实的感觉,他坐在病床上,看着一切不熟悉的东西,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穿越了还是失忆了,这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差别。 刘亦东能够感觉到自己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是因为什么,这就好像是十岁的孩童进入了一个成年的躯壳一般,即便是你的思想,是你的想法,但是你所经历的,你所认识的全都不一样了,全部都被颠覆了。 刘亦东坐在那里,猛然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梦,是自己被车撞之后昏迷的一个梦,他梦到了自己到了将来,在很短的时间内给了自己一个不可能的高位。 对,这样或许就可以解释得很清楚了。 刘亦东猛然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上,很痛,非常痛。 这不是梦么? 如果不是梦,自己怎么可能短短十五年就到了市里,是谁在帮助自己? 刘亦东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电视里传来的节目是他看都没有看过的怪异场景,一个肥硕的男人正在上下跳动,巨大的肥肉来回飞舞,然后有几个美女穿着比基尼在一旁跟着学,台下是哈哈大笑的观众。 这完全不符合刘亦东那个年代的审美观,更不符合电视审查制度要求的真善美,刘亦东把这个当成了自己梦中的假象,但是手上的痛楚还是一阵阵的传来。 可如果这疼痛感都是想象的呢? 刘亦东进入了思维的怪圈,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进行下去,大脑一片空白,还有着一股吸力,要把他的意识敲碎。 刘亦东陷入了思维的怪圈之中也不知多久,听到门响了,外面进来了一个年轻人,带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关门的时候没有声音,走起路来也显得小心谨慎。刘亦东对他没有任何的印象,对方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老板,您真的想不起来我了? 这一声称呼就让刘亦东知道这是自己的秘书,刘亦东说,你是我的秘书? 年轻人点了点头说,我叫孟超,跟了您三年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我的事情你知道了? 孟超走了过来,站在刘亦东的面前,递过来一张纸说,这是我刚刚给您准备的简短资料,您是老板,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是如果您不想暴露自己失忆这件事,这几天我会给您准备更多的资料。 刘亦东看了一眼名单,啊了一声,上面又太多他的熟人,刘亦东说,白百文现在是市委书记? 孟超点了点头。 刘亦东声音之中带着欣喜,他说,韩卫东是政法委书记?这怎么可能? 孟超突然叹了口气,他说,这或许是您这一辈子最错误的决定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孟超却不多说了,他说,这件事您慢慢会了解得,有点复杂,而且我也不想在您这种状态下乱说。张芸芸本来是政法委书记,韩卫东是公安局局长,后来张芸芸去了省厅,而省里欠你一个人情,你本来可以去省里的,但是硬留在了山南市,而是把机会给了韩卫东。 刘亦东说,这很好啊,我们两个兄弟在一起,再让我做一百次我也会做。 孟超叹了口气,岔开了话题说,要不然我们回去说?医院证明我已经拿到了,明天去市里给您请一个星期的假,之后不够,我再过来开。 傻子也知道韩卫东与自己发生了一些事,刘亦东开口要问,但是感到孟超似乎不会回答,而且就算他会回答自己也未必相信,毕竟从此时此刻来看,孟超并不喜欢韩卫东。说实话,此时此刻的刘亦东自我感觉就是完全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是孤军奋斗,就好像是小说里写的那种睡一觉就穿越了的桥段一样。 此时此刻,听到韩卫东还在自己的身边,莫名其妙地安心下来,刘亦东最信任的人恐怕就是韩卫东了,他没有兄弟姐妹,这是独生子女的苦果,而在他的记忆中,韩卫东就是自己的兄长,是自己的铁哥们。 只要有韩卫东在的地方,刘亦东自然而然就感到了心安,而眼前这个孟超,虽然说是自己人,虽然说是自己的秘书,但是刘亦东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听到孟超说什么错误决定,刘亦东心里先不舒服了。但是他没有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跟着孟超下了楼,司机在车里等着,孟超说,牛文渊,您的司机,您还在北邙县的时候就跟着您,跟了您五年,比我的时间长。 刘亦东点了点头,北邙县对于他来说也是一个疑问,刘亦东问道,我在北邙多久? 孟超说,五年,县委书记。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不是县长么? 孟超摇头说,不是,是县委书记,市里特别提拔的。 刘亦东说,因为什么? 孟超说,这就不是正常资料能显示的了,上面写着您招商引资的成果,另外北邙县以前是山南市最穷的山窝窝,任何一个正处级都不愿意过去,您当时算是破格过去了,第二年提拔的正处。 刘亦东说,哪一年? 孟超说,应该就是您出车祸的那一年,那一年山南市和他州省发生了很多大事,也没有人有精力关注您这方面,现在北邙县成了市里数一数二的富县,去年我跟您回去,群众们高速路口迎了十里,回来的时候各种畜牧制品都塞满了几辆车,而且还不是县里准备的,都是一家一户送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实在是想象不出这个情景,也不知道自己为北邙县做过什么,那一切的记忆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而刘亦东现在不过是听别人讲一个刘市长的故事而已。 刘亦东还想问一问,想问一下到底是谁在背后帮了他才让他在副处提拔刚刚一年就到了北邙县,而且是县委书记一职,刘亦东想是孙开志,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问出来孟超也未必知道。更何况现在的刘亦东很累,他的时间还有很长,而他需要了解的是过去的十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让他变成了今天这样,他与韩卫东发生了什么。 而过去的那些人,他们现在都在哪里? 刘亦东很清楚这些答案不是他一天能够知道的,他很累,很想要好好睡一觉。 现在的刘亦东只想一觉醒来之后,自己躺在病床上,自己还是一个小小的副处级,还是孙开志的小秘书,还有自己的青春与未来。 而这一切,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一个可笑的梦。 牛文渊开口说,去哪里? 孟超几乎是下意识地对刘亦东说,您回家还是去小曼那里? 然后他看到刘亦东一脸茫然,一拍自己的脑 门说,要不然去小曼那里吧,还有个人照顾。 牛文渊显然也很熟悉这个地方,点了点头,开车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别墅区,在门口停下,孟超跟刘亦东下了车,他快走了几步,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刘亦东看在站在门廊等下的女人,他惊呆了。 这分明就是紫嫣,而且就是他记忆之中的紫嫣,并没有被这十五年的岁月夺去青春,依旧是那么的年轻美丽。 不,更加地年轻美丽。 紫嫣看到刘亦东,快乐的如同小雀一样,几乎是跳了过来,一下子扑到了刘亦东的怀中。 她的口中喊道:爸爸,你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刘亦东愣了愣,一下子抱紧了紫嫣,他感到眼眶有些湿润,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什么,现在的刘亦东几乎可以肯定这是一个诡异的梦,因为自己老了,紫嫣还是那么的年轻。 一旁的孟超轻声说,这是小曼。 14 干女儿 14干女儿 刘亦东愣了半天,他紧紧地搂住了小曼,仿佛是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过了许久,他又推开了小曼,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她的模样。真的是非常非常像紫嫣,年龄也不大,究竟是十四五还是十八九,这个年龄的小女孩稍微打扮一下就很难分清。小曼的表情有些吃惊,仿佛不太习惯这种热情,看着她天真无邪的脸与酷似紫嫣的容颜,刘亦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眶有点湿润,这是自己跟紫嫣的孩子么? 但是随即他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女儿小美,以及自己的老婆李晓寒。这十五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刘亦东几乎有点招架不住了,熟悉的人离开,不熟悉的人突然站了出来,而且还是这种至亲的血肉关系,自己真的和紫嫣在一起了么?这对于刘亦东来首更像是一个梦境,那么自己的女儿小美呢?应该要比小曼打上几岁吧,想到了小美,当父亲的感觉一下子上来了,刘亦东对于这个女儿照顾得不多,但是是发自内心的溺爱,基本上只要他在家的时候,小美要什么就给什么,从来不会说一个不字。当然谁都知道溺爱孩子并不好,可是一个当爹的是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自己的女儿的。 刘亦东想要打听小美的下落,于是他拍了拍小曼的头,说了声乖,你先进屋,我跟哥哥说句话。 小曼也真是乖巧,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回去,并不是只进了门里,而是远远的躲开了。刘亦东对孟超说,我跟李晓寒离婚了? 孟超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刘亦东说,那小美呢?就是我的女儿。 孟超说,我知道是您的女儿,您跟夫人离婚之后,夫人领着小美嫁给了一个美国人,出国了。 此时此刻,让刘亦东惊讶的事情太多,他的神经似乎已经变得很粗了,他并没有惊讶,而是说,我为什么离婚了? 孟超犹豫了一下说,今天还是不说了吧。 刘亦东看孟超往屋里看了一眼,立刻心知肚明,自己跟紫嫣孩子都有了,自然是因为紫嫣跟李晓寒离得婚,刘亦东也不知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他的确是很想要娶紫嫣,可是现在成了事实,偏偏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 孩子都这么大了,自己还不记得婚礼到底举行了没有,在哪里举行的。 刘亦东点头说,你们休息吧,明天准备点资料给我看。 孟超说,可以,刘院长说明天就能安排催眠,这种事情越早越好,您看…… 刘亦东其实比谁都更期望自己能想起来过去的一切,现在这群人让自己想起来,无外乎是害怕自己这棵大树倒了,他们没有地方乘凉,但是对于刘亦东来说,过去的种种事,绝对不是一个个记忆片段那么简单,这是他的人生,是他的生命。 如果一个人出生到死什么事情都不记得,那么他无论什么时候死了,都是没有意义的,都是夭折。 刘亦东点头说,好,明天过来接我,我过去看看。 孟超嗯了一声,目送刘亦东关上了门,他松了口气,上了车,对牛文渊说,牛哥,你觉得我们能瞒多久? 牛文渊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老板心思缜密,恐怕瞒不了多久,走吧,过一天是一天。 刘亦东进了屋,小曼站在客厅里,伸出手,撒娇说,爸爸,抱抱我。 刘亦东心里一阵温暖,他走过去轻轻地抱了抱小曼,然后推开了她,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下,还真的跟紫嫣有七分神似,只不过她更加娇小,更加年轻,五官长得跟紫嫣差不多,但是肤色就没有紫嫣那么洁白无暇,虽然也很白,但是看着不太干净,洁白的肌肤下有着一点点黄褐色的斑点。 刘亦东轻声说,你妈妈呢? 小曼愣了一下,然后欣喜若狂,她说,您想见她么?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跟紫嫣发生了什么,但是十五年太长,几乎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想见她。 小曼说,我明天就安排你们见面,这之前,你先洗个澡吧,水我正在放着,你这一身消毒水的味道。 刘亦东点了点头,能有这么乖巧听话的女儿是刘亦东想象不到的,但是他跟小曼没有感情,不,更确切地说他不记得两个人之间的父女神情,反倒是猛然之间想起了小美,也不知道她现在多大了,跟李晓寒在美国过得如何。 现在几乎是上天给了刘亦东一个天大的谜题,而且几乎是他解决不了的谜题,刘亦东在这个谜题之中苏醒,没有感到恐慌,没有感到新奇,他只感觉到身体中的一部分被抽走了,灵魂因为这段时间的缺失而变得不完整。 而另一方面,身体里迸发出的这种力量让他觉得奇怪,遇到这些事之后,记忆中的刘亦东应该会发狂会暴躁会要寻根问底,可是现在的刘亦东,偏偏有一种顺其自然的想法,或者说有一种说不出的把握在他的心里。 刘亦东不清楚这种自信从何而来,而在这之前,他真的需要洗一个热水澡。 刘亦东环顾了一下别墅内部,很奢华,而且可以肯定,不管十五年后公务员的工资有多高,他也应该是买不起这样的别墅的,刘亦东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官,他只希望这座别墅是紫嫣留下的或者是自己租的。 当然,这种虚幻的梦很快就被打破了。 刘亦东上了楼,进了宽大的卧室,满满一浴缸的热水等着他,他将自己泡了进去,发现四周不断有小水流在敲打着他的身体,刘亦东觉得身体一阵发懒,在水流的按摩下所有的肌肉都放松下来,就连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一瞬间,刘亦东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了进去,他看到了自己在哭泣,就好像是灵魂出窍一般,他在自己的头顶盘旋,他看到自己正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哭泣,他的手中捧着什么东西,刘亦东努力想要看清楚是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件东西对他太重要了。 但是他看不清楚,那些东西都离他很远。 然后一声响动将刘亦东惊醒,是卫生间的门。 刘亦东目瞪口呆地看着小曼走了进来,赤身裸体地走了进来,纤细的腰肢,幼嫩的肌肤,小小的乳房与稀松的耻毛,这一切都那么的措手不及,刘亦东吓得一下子将头转到了一旁,他说,你干什么? 小曼站在那里愣了愣,然后嬉笑了两声,将自己雪白的长腿放入了浴缸中,她轻声说,爸爸是不是太久没有过来了?不太适应了? 刘亦东闭着眼,头依旧转着,他感到了小曼光滑的身体已经碰触到了他,他想要挣扎站起,但是浴缸有些局促,不小心的肌肤接触都让刘亦东胆战心惊。 刘亦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已经感到小曼柔软的身体已经缠了过来,他猛然翻个身,连滚带爬地从浴缸中跑了出去,头也不敢回地跑到了卧室,在衣柜中找到了睡衣。 穿上之后,刘亦东彻底懵了,如果这是梦,也实在是超出他的想象能力。 & nbsp;刘亦东坐在那里,看着小曼怯生生地出来,刘亦东厉声说,我不是你的父亲么? 小曼点了点头。 刘亦东说,那你做什么? 小曼啊了一声,然后对刘亦东说,可是,以前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啊。 刘亦东愣了半天,这是乱伦,刘亦东相信就算是十余年中的自己成了一个恶魔,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这件事他也是做不出来的。 刘亦东坐在那里,对小曼说,你不要胡说,这是乱伦,你懂不懂? 小曼扑哧一下被刘亦东逗笑了,走过去,坐在了刘亦东的旁边说,原来爸爸今天喜欢这个啊,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了。这算什么乱伦啊,你是我干爹啊。 15 小心韩卫东 15小心韩卫东 刘亦东不知道这十年来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人,男人对于男女之事虽然都有些随便,但是刘亦东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人,这种事情他是发乎于情,至少以前的刘亦东不太可能去养一个干女儿。 当然以前的他也没有这个能力。 看一看现在的刘亦东,别墅、情人,似乎成了另一个版本的他,而这个版本是刘亦东极其厌恶的,刘亦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曼长得太像紫嫣自己才包养的她,这都不要紧,最主要的是这其中蕴含的最根本的东西。 男人就算是再多情,老婆也只能有一个,官员就算是再能耐,钱不能多拿一分。 这是社会上最基本的道德,也是法律上最明确的概念,现在刘亦东似乎一下子两条都扔了,刘亦东不管十多年之中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如果这个世界变成了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的话,对于刘亦东来说,他的古典操守也不允许他原谅自己。 刘亦东让小曼去了别的房间,他反锁了门,躺在床上,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跟小曼在这张大床上翻滚过,从现在来看,似乎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刘亦东也不敢去想象小曼在床上是否喊着爸爸,这让刘亦东感到发自内心的厌恶。 小曼有多大?刘亦东看不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孩子特别会保养还是小曼真的就很小,刘亦东觉得她的年龄绝对不会超过十八岁,甚至可能更小。刘亦东不知道这么小的女孩自己为什么会有兴趣,即便她像紫嫣又如何?她永远也不会成为紫嫣。 刘亦东感到胸口一痛,对于他来说,这十余年都是假的,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昨天,就在昨天刘亦东还跟紫嫣说过话,还站在孙开志的门口心情忐忑地等着紫嫣,而就在今天,车祸发生之前,他还接到了紫嫣的短信。 对,短信。 刘亦东猛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并没有手机,他检查了一下从医院拿回来的包,里面除了钱包钥匙就剩下几张不知名的卡片,刘亦东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他想了想,走了出去,看到小曼正在楼下练瑜伽,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刘亦东说,你有手机么? 小曼装成没有听到,不搭理他。 刘亦东又加大了声音,小曼说,你让我进屋睡,我就给你用。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总有一些不合时宜的脾气,刘亦东说,拿过来给我用一下。 小曼哼了一声,直接就从楼下扔上来一个东西,刘亦东一看是一个卡片,跟自己钱包里看着的很像,他愣了一下,对小曼说,怎么用? 小曼这时候才意识到刘亦东似乎有点不同寻常,她说,您手机都不会用了么?那我上来给你弄。今天奇奇怪怪的。 刘亦东倒也奇怪孟超没有把自己失忆的事情告诉小曼,不过既然没告诉,那么可能就有他的道理,现在的刘亦东心思不比以前,就算他想不起来什么,一瞬间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刘亦东看小曼一蹦一跳地跑了上来,他说,我前几天住院了,回来之后觉得记忆不好。 小曼哦了一声,在卡片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一个界面就投影出来了,刘亦东还是认字的,立刻知道怎么用了,他把手机还给了小曼说,算了,我还是睡觉吧,明天再说吧。 小曼翘着嘴看着刘亦东关上了门,拿起电话悄悄地跑到了客厅里,又转入了厕所中,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说,刘亦东到我这来了。 对面声音很惊奇,他说,他不是不喜欢那个别墅么? 小曼说,我不知道,今天过来就奇奇怪怪的。这个人也真有意思,当初说不要,现在又过来。上了老娘一次,痛哭流涕喊着别人的名字,醒了之后认个干女儿,我以为也就水到渠成了,结果几个月见都不见我一面。今天又突然过来,还跟我说乱伦。我说老板,你是有钱没地方花么? 对面说,你小心伺候着,他刚刚出了车祸,可能精神不太好,正好是最脆弱的时候,你不许犯浑。 小曼说,门都不让我进,我怎么伺候?对了,是孟超送过来的,你也该表示一下了吧。 对方嗯了一声说,那面我早就打点好了,没想到孟超还真挺办事的,你想尽办法也要上了他的床,听到没有? 小曼不情愿地哼了一声,挂了电话,看着外面的灯有点出神。 就在小曼打电话的时候,刘亦东找到了自己疑似手机的那张卡片,他自以为是地以为自己看一遍就会用,结果发现毫无反应。刘亦东有些气恼,但是他还真的需要手机来看一看,他需要最大限度地了解自己的过去,了解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 刘亦东不好再让小曼下来,他下了楼,客厅没有见到小曼,刘亦东随手一转,正好听到小曼的声音在洗手间传了出来,刘亦东本来不想过去,但是猛然听到了乱伦两个字。这两个字让他的神经一跳,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听到了小曼的后几句。 几乎是一瞬间,刘亦东就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中,自己的秘书——如果真的是自己的秘书的话——正在联合外人算计自己,虽然对方想要做什么刘亦东不清楚,可是他还是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古话。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刘亦东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醒来,这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足以让整个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刘亦东醒来之后,发现自己不光是处于一个陌生之中,而且还处于一个阴谋的旋涡中,刚刚醒过来就被阴谋包围,刘亦东有点不寒而栗。 他蹑手蹑脚地上了楼,反锁了房门,自己在屋子里摆弄了半天那个卡片一样的手机,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刘亦东得出了结论,这应该是没有电了,他有些丧气地将卡片扔到了一旁,开始打量自己钱包里的东西。 花花绿绿中间透明的纸肯定是新版人民币,而且数额很大,有一张是一万的,加起来有三万两千多,刘亦东当然不知道现在的物价到了什么程度了,这个数额放在十年前应该是很大。然后就是几张银行卡,几张消费卡,再有就是那个疑似手机的卡片,表面有一些光滑,上面有几个类似手机上摄像头的东西。 刘亦东翻了这些,没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他又把钱包打开,用力地倒了倒,突然一张纸片飘了下来,上面似乎还有字,刘亦东急忙打开,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纤秀的字体,上面写着:小心韩卫东。 16 接受治疗 16接受治疗 这个字是谁写的? 刘亦东一点印象都没有,但是上面的说法让他感到触目惊心,可以说刘亦东到了这么一个陌生的时空中,他唯一能相信的也就是过去的那些朋友,而其中最可靠地自然是韩卫东。刘亦东真的不知道十多年间他与韩卫东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之间的友谊,刘亦东曾经认为会是一辈子的。 现在不光孟超有这个说法,连自己包里的纸条也是这么一个意思,那么韩卫东到底怎么了?刘亦东现在虽然是多了十年的阅历,但是脾气还是之前的那个暴躁脾气,如果现在韩卫东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蹦起来质问,然后将两个人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 刘亦东躺在床上,可能是昏迷的时间太长,也可能是新环境带给他的恐惧感,他一直都无法入睡,翻来覆去许久,仿佛一直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之间,然后天就亮了。 刘亦东收拾了一下,他不知道孟超会几点过来接自己,在房间里感到气闷,他干脆下了楼,结果发现小曼已经起来了,正戴着耳机穿着短裤,扭着青春火热的屁股,为他做早餐。 刘亦东对于小曼真的有好感,虽然听到那零星的对话,知道小曼也不过是围绕自己身边算计自己的人之一,但是一看到这张神似紫嫣的脸,想起紫嫣来,就只感到心痛,一点都没有怪她的意思。 人其实是很奇怪的生物,对于感情这个东西看得太重,虽然时空相隔,虽然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是否也如同自己跟韩卫东一样发生了许许多多的误会,但是一想起曾经的时光,想起紫嫣为自己做的一切,刘亦东就感到了一阵阵的内疚。 如果可以补偿,刘亦东真的愿意用一切去换取自己这十多年来的错。 十五年的时光,刘亦东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他自己的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别墅干女儿,听起来可不是一个好官应该有的东西,刘亦东对自己突然有一种厌恶感,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这对于他的人生来说是莫大的讽刺。 刘亦东坐在了饭桌旁,小曼听到了拉椅子的声音,转过来对刘亦东嫣然一笑说,您醒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小曼把早餐收拾了一下,放在了盘子里,递了过去。刘亦东看了一眼,肉卷与鸡蛋,面包和一堆白乎乎的酱,刘亦东倒是怀念起豆浆跟油条来了。他吃了一口,味道不错,但是有些油腻,刘亦东擦了擦嘴说,小曼,你家是哪里的? 小曼说,就是山南的。 刘亦东心里一动,他说,你姓什么? 小曼说,爸爸,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是你的干女儿,我当然姓刘啊。 刘亦东说,我头部受到了创伤,有些东西想不起来了,你给我讲讲过去吧。 小曼啊了一声,她说,爸爸就过来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来看我了,我对爸爸了解也不多,只知道您是山南市的大老板。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谁告诉你我是大老板的? 小曼说,腾格尔啊。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腾格尔?神牧集团的老总? 小曼说,不是啊,现在是万马奔腾股份有限公司的老总,已经是上市公司的总裁了。 刘亦东不知道这个腾格尔与那一个有什么不同,他说,你讲讲你的过去吧,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说完这话,刘亦东有些紧张,他抿了抿嘴唇,他是真的害怕小曼说自己的母亲是紫嫣,真的是非常非常的害怕。 小曼顿了顿说,我母亲叫沈星,在山南市开个小的广告公司,我是山南市土生土长的人,妈妈的公司很小,几乎在破产边缘,不知为什么腾格尔公司的广告项目突然要转交给我们,但是有了另一个条件,那就是…… 刘亦东说,就是你? 小曼点了点头说,妈妈跪在地上求我,说你绝对是一个可以给我幸福的人,而我从小就是妈妈拉扯大的,我知道她的辛苦,所以我就过来陪了你,那一天你喝多了,抱着我哭,我不是要骗你,但是我的第一次就是给了你。你看到那一床的血迹,清醒之后的你还是落泪了,你说仿佛看到了当年,然后你认了我做干女儿。这别墅本来也是腾格尔连同我一起送给你的,你把她转给了我。之后我本来以为你会过来宠爱我,结果你一次都不肯来,你说你无法面对我。说实话,我对你真的很恨,我是你的女人,按照腾格尔说的,我只能等到你不要我那一天才能离开,否则山南市没有一个人敢要我。我也不敢走,但是每天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守着,我还这么年轻…… 刘亦东哑口无言,他无法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说对不起,但是看到小曼一眼的泪光,说的话都不像是假的,刘亦东又觉得自己应该道歉。憋了半天,他说,以后我会常来的。 小曼高兴地拍了一下手,然后说,真的? 刘亦东说,但是,你只是我的干女儿,我不知道社会把这个关系肮脏到了什么程度,但是你是我的女儿,你可以谈恋爱,我会如同父亲一样帮你把关,但是我们之间永远也不会发生那种关系。 小曼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您今天还见我的母亲么? 刘亦东这才想起来,昨天他以为小曼是自己跟紫嫣的女儿,所以提出想要见紫嫣,现在听说不是,刘亦东摇了摇头说,等我过几天身体好点的吧。 小曼乖巧地点了点头,门铃响了,她如同小兔一样蹦了出去,身体之中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火热青春。 一会儿孟超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地对刘亦东说,老板,医院那面安排好了,今天第一天,您看是否要现在过去,还是让他们等着? 刘亦东看了孟超一眼,神色毕恭毕敬,但是眼光闪烁,脸上似乎稚气未脱,可是眼神很坚定,刘亦东不想提他对自己说谎的事,他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情,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吃早饭了么?要不要一起吃点? 孟超摇头说,吃过了。 刘亦东一拍桌子,声音有点响,孟超身体一阵僵直,刘亦东站起来,拍了拍孟超的肩膀说,走吧,我倒要看一看,别人都瞒了我什么。 孟超脸色苍白,他抬头看了一眼小曼,小曼用食指在自己的鼻子上一顶,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孟超狐疑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快步地跟上了刘亦东。 刘亦东走了出门,伸了个懒腰,不得不说,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或许,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17 孙菲菲与德宝斋 17孙菲菲与德宝斋 坐在车上,孟超递过来一叠资料,刘亦东皱了皱眉头,孟超说,这是您的履历。 刘亦东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很详细,至少他记得的那些事情记载的很详细,从他干警察的时候一直到市委书记的秘书,这中间还有过几次小奖励是刘亦东都不记得的,这都事无巨细地记载在其中。刘亦东觉得后面应该也没有问题,他继续翻了下去,找到了自己车祸时的记录,当然官场履历,对于这种事情都很简单,一般来说病假基本上不会体现在其中,可是这一次很特殊,刘亦东因功获得了“五四青年奖”,刘亦东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是这个谜题他也算是记下了。之后他的官场履历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上升,这几乎是一条向上的直线,刘亦东第二年春天就到了北邙县,而且当了县委书记,也就是一把手。之后更是一帆风顺,干了一任,刘亦东到了市里,做了五年的副市长,之后是三年的常务副市长与一年的代理市长,之后就是去年,刘亦东全票当选了山南市的市长。 这个升迁的步伐有点太快太忙,几乎不是正常的升迁轨迹,而是官二代专属的轨迹,就算刘亦东在北邙县有天大的功劳,但他没有什么背景,升迁道路不可能并上官二代这种轨迹上来。 刘亦东愣了半天,他说,小孟,你了解我么? 孟超点了点头说,应该是了解吧。 刘亦东说,谁帮的我? 孟超愣了一下然后说,您的意思是? 刘亦东说,我看了看自己的履历,虽然每一步都够年份,都符合规定,但是有点太快太猛,还有破格提拔的迹象,这中间一定有人帮助,你觉得会是谁? 孟超想了想说,如果说近期的事情,我还都知道一些,但是之前的事不好说。您从代理市长到市长,的确是您的能力,上一任市长贪污被组织查办,您算是临危受命,在危急时刻稳定了山南市的经济,不但让当年的经济没有减速,还增加了两个点。而且利用网络,积极消除山南市的负面形象,树立了山南市领导干部新形象,亲自带领领导干部进行一帮一的扶贫活动,这些举动都赢得了很高的呼声。所以您当上市长是理所当然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孟超的话或许真的有拍马屁的意思,但是官场升迁最关键的就是头几步,后面的事要自己走,你是凤凰自然会飞天,你是烂泥当然扶不上墙,刘亦东相信自己不会是碌碌无为之辈,所以孟超说的这些事,他倒也信了几分。刘亦东最大的疑问就是自己副处级到底是怎么去的北邙县当的这个县委书记,而且五年之中就算有政绩,但是正处级级别不够,又是怎么到的市里。这是最关键的两步,刘亦东必须搞清楚。 刘亦东说,你对于我在北邙县的事情了解么? 孟超说,应该我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您想要听么? 刘亦东摆手说,以后吧,孙开志这个人你听说过么? 孟超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刘亦东说,他现在在哪里养老? 孟超说,孙书记现在还在岗,他以前是他州省的省委书记,后来轮岗,去了江浙省,依旧是省委书记。不过最近有风声说孙书记年龄大了,组织有心让他回他州省养老,但是应该不会担任省委书记了,可能领中央巡查员这个部级的虚弦。 刘亦东愣了半天说,这不可能吧,他今年快小七十了吧,这怎么可能? 孟超又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说,您可能忘记了,是这样的,退休年龄早就改成六十五了,而且近些年医疗发达,领导干部的身体都很棒,许多人都反映还能为组织服务十多年,后来研究决定,正厅级以上官员只要自己同意并且身体没有毛病,可以七十岁退休。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个消息说惊讶也惊讶,说不惊讶也不惊讶,他没有失忆之前,六十五岁退休这种事情早就在讨论之中了,从讨论到实施,孙开志当年不过五十多岁,赶上一个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刘亦东说,这么说,我还很年轻? 孟超笑着点了点头说,由于退休年龄增加,现在干部提拔的年限也要求更严格,当然主要指基层,上层还是要看政绩的。您和白书记现在都算是青壮派,当然白书记年龄更大一些。应该说是前途无量,但是退休年龄增加了,上面的人倒位置的时间也更长了,所以……基本上还跟以前差不多。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七十岁退休么?我真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年,会很累的。 孟超笑着说,比起老百姓,还是当官好啊,现在物价也很厉害,不知道您记忆之中的物价是多少钱,现在的鸡蛋三百五一斤,国家前些年迫于通胀压力发行了万元大钞,倒也给了物价飞涨一个借口。 刘亦东一听,这么说自己身上带三万块钱现金,基本上相当于三百多块钱,这个市长还真够穷的。他说,物价涨,工资也涨,就是看谁能跑得过谁了。 孟超点了点头说,这是您以前常说的话,您说要给工资助力,让老百姓的菜篮子不会空。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现在的手机我也不会用,你给我看看,怎么了。 说完递了过去,孟超看了一眼,随手就贴在了座位前面的挡板上然后说,没电了,几分钟就好。 几分钟之后,孟超打开了手机,递给了刘亦东,刘亦东扫了一眼通讯录,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这些名字让他感到一阵激动,就好像在他乡遇到了故知一样,他一眼一眼看着,最后落到了孙菲菲的名字上,不知为什么,当知道韩卫东与自己之间有了裂隙之后,孙菲菲成了他第一首选。 刘亦东的手有些颤抖,他把号码拨了过去,静静地听着,然后听到孙菲菲的声音传了过来,十多年似乎没有改变她的声音,但是这个声音有点冷,她说,刘大市长,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轻声说,菲菲,我想见你。 孙菲菲的态度依旧冷淡,她说,你怎么突然想见我了?你知道我们多久没见了么? “十五年。”刘亦东脱口而出。 孙菲菲那面停了半天,然后说,你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我们已经有三年没见面了,你不是说永远都不想要见我了么? 刘亦东长吐了一口气,他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接受任何匪夷所思的事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他说,我让车撞了,我已经不记得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只想要见你一面。 孙菲菲啊了一声,声音有些关切,她说,你怎么了? 刘亦东说,我没事,都好了,就是记不得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菲菲,如果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我不知道我到底变成什么人了,我只想见你一面。 孙菲菲嗯了一声说,什么时候? 刘亦东说,我上午有个治疗,下午吧。 孙菲菲说,好,你到我的茶馆来吧,需要见小明么? 刘亦东说,当然,当然,我要见你们两个,你的茶馆叫什么? 孙菲菲说,我想这个地方你记得,德宝斋。 挂了电话,刘亦东心还在猛跳,他真的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仿佛一切都颠覆了,孙菲菲居然执掌了德宝斋,那么苏滢滢呢? 这似乎是一个轮回,又好像是一个诡异的匹配,当年的苏滢滢清纯若处子,是不可方物的仙女,而孙菲菲在生命的最初一段时间,是人尽可夫的妓女。 今天,孙菲菲站在了苏滢滢的位置,成为了德宝斋的主人。 刘亦东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他看到自己过去的东西都被颠覆,他仿佛听到了世界的狞笑。 桀桀! 哈哈哈! 18 回到过去 18回到过去 刘亦东到了医院,进入了专门为他准备的诊疗室,这其实是院长的私人会客厅,刘晓波在门口说了几句,他对刘亦东说,这里面现在是一个极其隐秘的空间,心理学家说了,在你们进行的时候,外人是绝对不能打扰的。甚至这里面除了你们两个人,都不让其他人涉足,这个女孩你别看年轻,回来之后接了几个病人,抑郁症几次就好了,非常厉害。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现在是死马当活马医,除了这一条路他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刘亦东说,那你们就不要进来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手机我也会用了,回头给你们打电话。 孟超点了点头,刘亦东推开了门,大步走了进去,一进屋就看到了一个皮沙发一样的躺椅,看起来就软绵舒适,如同一个臃肿的皮质怪物一样趴在地当中,然后看到一个女孩子背对着他正看着窗外,刘亦东的声音惊动了女孩,她转了过来,脸上却有着一个金黄色的面具,面具只遮住了鼻子以上,小巧的嘴露在外面。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好,我是刘亦东。 女孩点了点头,先是用英文说了几句,刘亦东没听懂,然后女孩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说,您不要介意,这是医疗需要。 刘亦东哦了一声,女孩继续解释道,现在的心理学有几个分支,我是利用香薰与精神力进行心理上的探索,香料是遵循的古埃及配方,可以让人放松,以解除内心深处。而这个面具,则是减少我对你记忆的干扰,让你无法在脑海中形成我的面貌,这样我在对你引导的时候,你的记忆之中就不会出现我的身影,进而不会对你的思维进行干扰。 刘亦东不懂这些,他也不介意,点了点头说,可以啊,你是说我可以看到过去的事? 女孩说,理论上你可以,但是大脑的结构太复杂,谁也说不上会出现什么情况,而且这里面不光有你的回忆,还有其他人加诸与你的东西,这些事情的真假就需要你自己甄别了。这也是我戴面具的原因。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这是什么意思? 女孩说,人的记忆不光是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也包括别人讲给你的时候你自己脑海之中形成的画面,例如我现在说一头黄色的大象,你的脑海之中立刻形成了这个画面,这个房间里并没有这头大象,但是如果我现在催眠你,你很有可能看到有一头黄色的大象站在这里。我听刘院长说你失去了长达十五年的记忆,这中间有无数人利用各种目的跟你说各种各样的事,他们的出发点不同,说讲述的也就不同,对于你来说,这些个画面都是你的记忆,但是有真有假。我只能负责把这些东西给你找出来,但是却不能帮你甄别真假。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这样就很麻烦你了。 女孩嗯了一声说,我叫mary,你可以叫我阿mei,你的诊断过程是我极其需要的临床经验,这里有一份保密协定,我可以在必要的场合引去你的真实姓名而对你的病例进行书面报道,并且我会保存一份录像,必要的时候我会在不暴露你任何生理特征的情况下使用这个录像。这是我为你免费治疗的前提,如果您能同意,请签个字。 刘亦东接了过来,看了一遍,也如同mary所说,只是一份医疗保密协定,规定了这个医疗病例的使用权范围。刘亦东现在治病心切,而且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纠缠,他点了点头,签了字。 mary松了口气,她指了指椅子说,那我们开始吧,你想从哪里开始? 刘亦东脑袋里的东西太多,每一个人到底跟自己怎么了他都想知道,此时此刻mary一问,他就不知道如何说了,他想了想说,你有医疗建议么? mary点头说,我们需要一个起点,可以是人,可以是物,但是我建议从你最后的记忆开始,这样循序渐进,记忆有连续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就从最后的记忆开始吧。 mary说,我看过档案,十五年前你遭遇了车祸,大脑有了创伤,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说完她点燃了一根香,刘亦东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混合着药味,顿时觉得身上懒洋洋的,加上身下的沙发出奇的舒适,整个人就如同躺在了厚厚草地之中。mary并没有开口,而是在口中发出了一些音节,音节有长有短,但是间隔很有规律,慢慢的与刘亦东的心跳契合在了一起,间隔慢慢增大,刘亦东的心跳开始放缓,他的眼睛已经重的张不开,只听到mary轻轻地说,你现在站在一条大街上,你刚刚从一个酒店出来,你看到了什么? 刘亦东声音很慢,他说,我没看到什么,但是我似乎感到了危险,我往前一跳,然后从街角疾驰了一辆车过来。 mary轻声说,你看到车牌号了么? 刘亦东用力地摸索着,他已经让车撞飞,最后的意识落在了汽车的尾部,没有牌照。刘亦东说,没有牌照。 mary轻声说,然后你看到了什么? 刘亦东说,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 mary轻声说,然后你睁开了眼睛,你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第一眼你看到了什么? mary的声音带着魔力,更带着一股磁性,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刘亦东被吸入了其中,然后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了一个空旷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 刘亦东坐了起来,小腿一阵剧痛,他看了看自己的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刘亦东按了一下一旁的按钮,不一会儿门口进来了医生护士与两个警察,刘亦东对医生说,我怎么了? 医生没有开口,一旁的警察说,你被车撞了,刚刚醒过来,我这就给苏厅长打电话。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我昏迷多久了? 医生这一次开口了,他小声说,有半个月了。 这么久?刘亦东心里一跳,在这个时候,这十多天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更何况自己刚刚提供了证词出门就让人撞了,这说明什么?要么这就是一个可笑的意外,要么就说明公安厅内部就有内鬼,现在刘亦东根本不相信会有什么意外。 再说,看到自己空空的病房与外面的守卫,再想一想自己前几天住院热闹的情景,傻子也知道自己让人给看管起来了,或者说保护起来了,总之没有什么区别,基本上就是出于谁也不让见的意思。 刘亦东太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了,要么就是有人要他的命,要么就是有人要定他的罪。 刘亦东躺在床上,只感到小腿上的痛苦一阵又一阵的传了过来,他咬了咬牙,一旁的医生问道,需要打镇痛药么?小腿粉碎性骨折,头部有震荡,肋骨断了两根,你算是命大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这点痛能让他清醒,他又靠在了床上,静静地等着苏亚章过来给自己一个解释。 仿佛就是一恍惚之间,苏亚章推开了门,看到刘亦东躺在那里,有些激动,他走过来,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说,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说,至于么? 苏亚章说,你不知道,当天情 况非常严重,你也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说回来还是我害了你。 刘亦东说,这么说这不是一个意外了? 苏亚章点了点头说,不是意外,就是针对你跟白百文来的,不过你出事就在楼下,白百文当时就让我们保护起来了,所以没事。说到底你也是倒霉,你们两个一前一后过来,如果他早到点,躺在这里的就可能是他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想开一句玩笑,但是觉得有点无话可说,他想了想说,凶手抓到了么? 苏亚章点了点头说,不光凶手抓到了,而且省厅内部让安妮火化以及修改证物的人我们也抓到了。 19 第一次催眠/安妮案件始末 1 19第一次催眠/安妮案件始末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刘亦东能够感受到自己想什么,说什么,但是又能够看到自己。他能感到自己身上传来的痛楚,但是又有点飘渺,好像这些痛楚是从别人的身体之中折射出来的。 刘亦东摸了摸自己的小腿,然后说,派人袭击我的是谁? 苏亚章说,跟我级别一样的一个人,但是名字不能跟你说,这个案件就算处理也要低调进行,最多查经济罪,不会跟这件事扯上什么关系。但是我们的关系放在这里,而且这又威胁到了你的生命,所以我告诉了你。而且我们厅长也是这个意思,他感谢你的帮助,希望你好好休息,并且对我们给你带来的危险表示道歉。他已经跟市里打过招呼了,由于这件事不能让公众知道,所以你这算是见义勇为,会给你办法一个五四青年的奖状并记二等功,这个荣誉会记在你的档案里,有助于你将来的发展。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一个五四青年能有什么用? 苏亚章哈哈一笑,然后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奖听起来都是挺虚的,感觉用途不大,但是这是专门对应一部分无法明说的功劳的,而且后面不是有一个二等功么?这东西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用命换来了,就别挑三拣四了。 说完苏亚章还拍了拍刘亦东的小腿,奇怪的是,并没有痛。刘亦东说,那这个案件到底查到什么程度了?方便说一下么? 苏亚章说,这个副厅长本来就是唐华荣的人,是省厅最亲近省长的一个人,他没有交代,以为他的主子还能救他,却不知道我们早就开始对唐华荣进行了调查。基本上现在已经可以推定,唐华荣指示他毁尸灭迹,又篡改了检验结果,造成安妮吸毒自杀的假象。当然,现在这都是秘密推定,你不能跟任何人说。 刘亦东点了点头,苏亚章说,我们打算前期引蛇出洞,麻痹自首人员,让其他几个人都投案自首,具体怎么做你会看到的,不方便对你详说。 刘亦东嗯了一声,然后声音很低,他说,那唐华荣会归案么? 苏亚章顿了顿,然后说,这不是我能左右的了,这是一场权力的交锋,不过就算他归案了,判定他的也绝对不会是杀人罪,而可能是经济与作风问题,如果一个省级干部涉嫌杀人,对于我们组织的光辉形象非常不利。所以,你也是当官的,应该能够理解。这一次厅里没有做主权,都是听部里的,不过从现在看,部里的态度也很明确,公事公办,任何人犯罪了都要得到惩罚。而且这中间有一个保密级别的证物,非常关键,我见到了一次,与之后的事情相互印证,尤其是你提供证词之后就被袭击这件事,更加证明唐华荣与这件事脱离不了关系。所以你放心,你如果想要一个公正公平,我相信最后你一定可以得到。 刘亦东点了点头,目送了苏亚章出门,之后事情过得飞快,刘亦东听到了一个飘渺的声音,这个声音如同存在在烟雾之中,仿佛一个蓝色精灵再发问,她的声音清脆,在空气之中激起回响,她说,之后呢?这个案件怎么处理的? 这一个问句将刘亦东带到了另一个场景,刘亦东正在电脑旁皱着眉,他的小腿打着石膏,但是已经上班了。刘亦东看着网络铺天盖地的消息,都是关于安妮的,而且口径出奇的一致,都在说安妮是高级妓女,都在说她吸毒过量之后死亡,都在骂安妮是一个拜金女,是一个高级婊子。 这一个个文字仿佛一把尖刀一样刺痛了刘亦东的心,虽然刘亦东跟安妮并不熟悉,但是他知道安妮是冤枉的,安妮是被人害死的,可是现在这群人颠倒是非,不光在安妮的身体里种下了肮脏的种子,更在她死后,让她遭受到更大的羞辱。 刘亦东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他只感到有一口气憋在心里,让他不吐不快,刘亦东想要喊出来,他想要坐起来,但是感到一只温暖的手正在抚摸着自己的前额,刘亦东愣了一下,他站了起来,并没有看到这只手,但是温暖感还在,是那么的亲切与熟悉。 刘亦东给白百文打了一个电话,两个人对着话筒沉默了半天,这种沉默压得刘亦东说不出话来,最后,他说,你都看到了? 白百文嗯了一声,然后说,我都已经不看了。 刘亦东说,你现在想怎么办? 白百文说,我没有办法,我还是相信法律会给我公平,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法治的社会,但如果安妮真的是这个结果,我想我会去上访,我拼了一切也要给她清白。 刘亦东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口,最后他说,你工作还好么? 白百文干笑了两声,然后说,这工作,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还是领着工资在家待业,不,我已经没有家了。 这句话不知为什么,让刘亦东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这种感同身受的悲伤不知从何而来,刘亦东想了想,然后说,还是要相信政府,一定会给你公平的。 白百文嗯了一声,然后突然厉声说,我是一个官,如果都不能给我公平,还能给谁?老百姓还有指望么? 刘亦东听到这句话打了一个冷战,他突然后悔这个时候给白百文打电话了,最后他叹口气说,还是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公平公正的事,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但是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不一样。再坏的人,心里也有一丝正义,更何况我们周围都是不好不坏的人。 白百文跟着叹口气,然后说,我有点激动,你别介意,你放心,我以后会管好自己这张嘴的。 刘亦东挂了电话,其实白百文一直都是老正处级,就算是现在落魄了,但是级别还在,而刘亦东是一个副处级,还是一个新瓜蛋子,可是两个人似乎已经站在了不对等的地方,白百文就显得要低他一等,偏偏又让人感到合情合理。 官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可理喻,都说级别很重要,但是其实位置更重要,要说位置很重要,其实权力才是其中最根本的东西。刘亦东级别不高,还是一个依附于人的位置,但是他手中的确有权力,他有权力跟孙开志说话,有权力去跟他交流一些东西,这就让他足以压许多人一头。 这一通电话并没有让整个事情结束,在这个时空之中,只是一恍惚间,刘亦东又坐在了办公室内,天气有点凉,他看到了各大网站的头版头条都写着安妮的案件,这已经不是谣言与风传了,他州省公安厅某一个崔姓的厅长对记者吐露了口风,通报了案件情况,基本上确定了之前的谣言。本来人们猜测这是真的,可是等到官方一证明,立刻出现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局面,那就是阴谋论者站了出来,指责官方包庇凶手,指责不作为,各个关于安妮的生活片段被网友们扒了出来,一条条贴了出来,几乎在网络世界构造了一个完整的安妮。 刘亦东看着这一条又一条,他虽然跟安妮不熟悉,可是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有着梦想的年轻女孩,在一个浑浊的城市之中是如何苦苦挣扎的,他仿佛看到了安妮在挣扎,在哭喊,在求饶,让这个世界,无论是诬赖她的还是为她澄清的,都放过她。 刘亦东感到心痛,安妮所经历的,是这个时代所有女性都可能经历的,如果保护不了一个安妮,那么你的妻子女儿,你的姐姐妹妹,都有可能遭遇这一切。这不是一个陌生的女孩,这就发生在所有人的身边。 刘亦东猛然想起来白百文那句话,那句声泪俱下的话,我是一个官,如果都不能给我公平,还能给谁?老百姓还有指望么? 19 第一次催眠/安妮案件始末 2 19第一次催眠/安妮案件始末2 这句话听起来很尖锐,可是却蕴含着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刘亦东看着有点心痛,他觉得这件事出现了诡异的转折,明明苏亚章告诉自己,说是已经有了证据,安妮绝对不是自杀,还说他们有办法,可是最后却变成了这样,这样一个最不好的结局。 刘亦东想了半天,还是要打电话给苏亚章,还是要问一问,至少在他的心里,让他替安妮说上几句话,即便还不了她的清白,至少也要让别人明白,还有人在关心着这个女孩。 刘亦东是一个官,不大不小的官,但是只要是官他就要遵循官场的规则,那就是权力的大小有别,任何人既不能越权又不能藐视这中间的差别。刘亦东知道苏亚章在这个案件之中也做不了主,明白他也很难做,所以刘亦东的语气非常尊敬,他说,师父,您不是说这个案件有结果了么? 苏亚章嗯了一声说,这件事在电话之中不能乱说。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那么我就想问一问,这是不是最后的结果? 苏亚章笑了几声,然后说,你就把这当成一出好戏吧,一出精彩的大戏,我相信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失望。 刘亦东停顿了,他的思想似乎凝固,可是脑海之中的蓝色精灵再一次蹦了出来,她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对刘亦东说,然后呢?之后怎么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蓝色精灵说,你知道的,你会知道的。 刘亦东努力地想了想,但是四周是温暖的海洋,温温的海水笼罩了他,让他觉得很困,很乏,很疲惫。这片海洋有些暗淡无光,不像是刚刚那样反射出一个个画面,刘亦东说,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蓝色精灵说,你一定能够想起来的,你记住,在你的记忆力,不光有你看到的,听到的,还有你听说的以及自己推断的,一切在你脑海之中存在过的东西,你都应该知道。 刘亦东嗯了一声,将自己的灵魂浸泡在海水之中,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画面,一个非常诡异的画面,因为这个画面之中并没有刘亦东。 之前刘亦东所有的经历,都是以他为中心的,他去想,去做,去说,但是这个画面之中,并没有刘亦东。 刘亦东看到了苏亚章,然后又看到了七个小矮人,是的,就是童话之中的七个小矮人,他们扛着刀斧站在苏亚章的面前,苏亚章正在一个又一个地清点着人数。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苏亚章数的很慢、很慢,然后他哈哈大笑,对七个小矮人说,你们强暴白雪公主的事情,是真的么? 七个小矮人很慌张,最高的一个人说,我们是回来自首的,白雪公主是一个高级妓女,她收了我们的钱,答应陪我们几天,然后吸毒过量,跳楼自杀了。我们承认我们聚众淫乱,承认我们吸毒,但是我们绝对没有强奸过任何人,也绝对没有杀过白雪公主。更何况是官方发表了声明,说是安妮检验结果吸毒过量,我们才敢回来的。你们一定要讲证据啊。 苏亚章哈哈一笑,然后说,带进来。 几个人带进来一个恶毒的巫婆,苏亚章说,这个人你们认识么?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苏亚章说,就是他修改了检验结果,偷了公章火化了安妮的遗体,然后又是他发表了声明,说安妮是自杀。当然,最后那一个我有点冤枉了他,是我们发表的,但是他要承担后果。 七个小矮人愣了,他们看着得意的苏亚章,猛然想反抗,但是被黑色的巨兽吞进了肚子里。 刘亦东这个画面太诡异,诡异到如同一个黑暗版本的童话故事,在这个版本之中,白雪公主不过是七个小矮人豢养的性奴,为七个畸形服务。 蓝色精灵似乎很不喜欢这个故事,她停顿了很久,声音有些急促,她说,还有么? 这一次画面来得很快,刘亦东猛然就看到了一张报纸,上面写着安妮案件的通报,情节很复杂,描述了安妮被七个黑社会分子绑架之后囚禁在五星级酒店之中,然后不堪凌辱跳楼的情景,之后还有一个插曲,说是由于公安厅某位厅长不负责任的言论,在网络上引发了不必要的猜疑,严重抹黑了公安厅的形象,经过组织讨论决定,免除这个厅长的一切职务。 刘亦东个人觉得这个处分有点轻,但是对于公安厅来说,这可能是最大程度上既能够保全自己的名誉,又能够惩治叛徒的举动了,刘亦东把报纸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没有任何唐华荣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合上了报纸,闭上了眼,等到他再睁开的时候,看到了mary坐在自己的身边。刘亦东精神还有点恍惚,穿越十五年的记忆并不好受,更何况这些记忆是穿插在他的生活之中的,正所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刘亦东这一次回忆,恐怕是长达几个月的记忆。 这种回忆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在椅子上躺了一会儿,直到感到自己的体力恢复了,才站起来,突然向mary鞠了一个躬。 mary吓了一跳,刘亦东说,谢谢你,让我想起了这么多,这对于你或许意义不大,但是这是我生命的全部。 mary急忙说,这对我也很有意义,我从来没有尝试过帮助人找回这么多的记忆,平时催眠,都是一些零星的记忆,你这些记忆听起来长达几个月甚至数年,我真不敢想象自己能做到这些。而且……你的故事很有趣,你不介意我必要的时候出一部小说吧。 刘亦东笑了笑,这么久的东西,恐怕早就有人写过小说了吧,他说,不介意,而且我猛然觉得,我的生命之中还有更有趣的事,我们下一次什么时间? mary说,按照正常来说,应该让你休息一星期,但是如果你觉得可以,我希望后天你能够过来。因为我实习的时间有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回去交论文,我希望能尽量地多帮助你一些。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我可以的,那就后天见了。 mary嗯了一声,跟刘亦东握了握手,刘亦东刚要转身,mary突然说,下一次让你的妻子陪着你过来吧,这样的帮助更大。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看过自己的资料,现在的刘亦东是单身汉,他说,我没有妻子。 mary说,那么你的女儿或儿子呢?能陪你过来么? 刘亦东说,我有个女儿,但是现在在美国。山南市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mary点了点头,笑了笑,对刘亦东说,那么你自己一个人,多保重。 刘亦东笑着说了句谢谢,他快步走了出去,下午他还要见孙菲菲,他还要弄明白两个人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对于刘亦东来说,他太了解孙菲菲对自己的感情了,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全世界背叛自己,孙菲菲都不会。但是现实不是,现实很残酷。 因为孙菲菲也离开了他。 &nbs p;(我是故意没有更第十章的,否则你们会认为老丁是一个有节操的人,我不能给你们希望,哈哈哈。老丁这么写小说,主要是以前太磨叽了,老丁赚着钱都感觉受不了,所以以后你们会发现过去的故事可不是一天天过的了,而是跳跃性发展。而现在的故事,你们想象一下,一个不知道过去自己做过什么的人,不知道谁是自己敌人的官员,在复杂的官场之中挣扎,所有的朋友都决裂,貌合神离的新朋友,夹杂着过去复杂的回忆,是不是很有看点?) 20 德宝斋 20德宝斋(今日五更,五分之一) 第一次的治疗让刘亦东感到身心疲惫,但是即将要见到自己醒来的第一个老友又让他感到有一些兴奋,上了车,刘亦东有些迫不及待地对孟超说,你知道德宝斋么? 孟超点了点头说,谁会不知道德宝斋? 刘亦东听他这个语气,仿佛德宝斋现在已经成了一个非常著名的地方,至少要比自己记忆之中的更加有名,刘亦东语气平缓,这是他强烈压制内心激动的结果,他对孟超说,讲一讲德宝斋。 孟超说,德宝斋现在是山南市最大的字画古董自选商场,兼营茶叶瓷器,是山南市文化交流的集散地。当然,最近几年市场规模扩大,时而会有假货的新闻出现,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好的。 刘亦东愣了半天,然后重复道,一个市场? 孟超点了点头说,您怎么突然问到了这里? 刘亦东说,我的一个老朋友在那里。 孟超哦了一声,然后说,跟了您这么久,从来没有听您提起过啊。 刘亦东想了想,孙菲菲说自己有三年没有见她了,而孟超又恰好跟了自己三年,恐怕在这其中自己真的是什么都没有提过吧。刘亦东叹了口气,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究竟是什么割裂了他与所有人?尤其是孙菲菲,这个女孩子甘愿为他付出一切,刘亦东以为全世界抛弃他,孙菲菲也不会,可是现在来看,刘亦东甚至连提都没有提过。 刘亦东说,孙菲菲,你有印象么? 孟超点了点头说,孙老板是德宝斋文物市场的总经理,也算是市里的风云人物,人漂亮,会办事,而且很干净,从来没听说跟谁有过不清不楚的事。山南市这些年经济发展很快,但是女企业家也着实不多,孙菲菲曾经参加过市内表彰企业的酒会,当时您也在场,我记得你们两个并没有交流。 刘亦东说,你知道是为什么么? 孟超摇头说,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们相识,倒是你从来都没有去过德宝斋文物市场,别人送你礼物的时候,只要是德宝斋出品的,你都没有收过。一来二去,别人也就不拿德宝斋的东西给您了,不过其他人还是很认的,德宝斋很少有假货,尤其是茶楼里面出来的东西,都是难得的珍品。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今天就去德宝斋。 孟超嗯了一声,牛文渊转了个弯,走了十多分钟,孟超的手机响了,孟超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晃了晃手机对刘亦东说,白书记的电话。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谁? 孟超说,白百文,山南市的书记,我给您的资料您没有看么? 刘亦东当然知道白百文现在是书记了,不过他还不适应,孟超接起来,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白书记,然后神情严肃地听了半天,恭恭敬敬地说,好的,我会转达的。 挂了电话,孟超说,白书记亲自打的电话,询问您是否好点了,说不知道您的情况,不好冒昧打扰你。然后……如果您好点了,希望能去市里一趟,出了点小问题。 孟超轻描淡写,但是刘亦东心智未失,他很清楚如果真的是小事,白百文一来不会亲自给孟超打电话,二来不会在自己休病假的时候打电话,刘亦东意识到出了大问题,他说,什么事? 孟超说,不知道,白书记说有必要让您亲自去解决一下,什么事情没有说。您看……要不然我说您身体不舒服得了,现在您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怕反倒会有麻烦。 刘亦东看了看车外,他的性格在这里,就算现在处于极其不利的位置,但是总归来说,有些事情是他逃避不了的。刘亦东终究要上班,终究要面对自己的新身份,他是一市之长,就算有市委班子协助工作,但是他还是不可替代的,更是不可或缺的。 都说世界离了谁都会转,但是一个城市离开了市长,其他人在行使权力的时候必然会畏首畏尾,尤其是刘亦东之前做过的事,别人还不能不给他面子,又不知道他什么意图,就算是白百文这个市委书记,出于班子和谐的考虑,也是要寻求他的意见的。 刘亦东知道他逃避不了,作为一个男人,既然到了这里,他也没有打算逃避,多年前的性格再一次燃烧在体内,刘亦东知道自己做这个决定有点莽撞,可是他还是说,一定是急事,德宝斋暂时不去了,回单位。 孟超愣了一下,然后说,您能行么? 刘亦东说,没什么不行的,多听少说,别人知道我是市长,想来也不敢怀疑我什么,市里既然在这个时候找我,肯定是有需要我解决的问题。记忆可以慢慢找,但是责任我逃避不了,所以……走吧,去见一见白书记。 刘亦东的决定,在这个车里就是不可抗拒的,孟超点了点头,牛文渊又掉了一个头,向市政府跑去,刘亦东看着这条路比较熟悉,当年他还在市政府的老院,新楼还没有交付使用,当初修新楼,赶上了国家经济激励政策的春风,几万亿的钱扔下来,人人都乐呵呵地起高楼。山南市政府大院有点太老了,里面的那棵槐树比山南市都老,说真的,办公的时候能够感觉到这种陈旧带来的不便。现在这条路是往新楼去的,但是物是人非,对于刘亦东来说是新楼,但是十年过去,已经老了。 是啊,物是人非,十五年的事情几乎是一梦就过去了,这中间多少的心血汗水,多少的笑声泪滴,就这么一觉都给忘记了。 如果这是梦,也真的是太诡异了,刘亦东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很可笑,非常非常的可笑。 21 狗屁规则 21狗屁规则(五分之二) 刘亦东突然笑了,不得不说他这个笑容让孟超吓了一跳,孟超低声说,老板,您怎么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老觉得不是滋味,自己轻轻松松过了十五年的光阴,好像一觉起来就捞了一个大官,可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不完整了,仿佛灵魂缺了一块,三魂七魄少了一些。 刘亦东心里感慨了一下,然后对孟超说,你给我说一说楼里的布局,孟超愣了一下,一拍脑门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我以为您还要几天才能上班,所以没有准备。这样,我给您简单的说一下吧,您办公在的主楼八层,您和白书记都在第七层,七上八下,八楼是会议室和多功能厅。整个七层都是您与白书记的,以中间电梯为界,您居左,白书记居右。七层很大,里面分出来办公室、会客厅、小会议室,功能齐全。一会儿我过去引领您到办公室,其他的区域我找到平面图给您,这一次这么着急,可能会在他的办公室,不过没关系,我送您到门口,至于之后的事情……您还是要少说话为好。 刘亦东点了点头,孟超也不敢多说,看刘亦东一眼,然后说,老板,您不要紧吧。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然后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总逃避也不是办法,我这个失忆就算治疗,我看也要几个月,我不可能空岗几个月对吧。一个市长几个月都不上班,山南市还不乱套了? 孟超点了点头说,是,这样也好,熟悉一下工作环境,能提前上班就提前上班吧,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您若不在,群龙无首,不一定会出多少事端。 刘亦东说,不是还有白书记么? 孟超说,白书记管党口,您主行政,现在不像以前了,党口政口一起抓,地方上的事物,您管得多过于白书记。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我跟白书记的关系怎么样? 孟超说,还可以,您俩认识的年头多,惺惺相惜,在各个市里的班子里,山南市的算是比较齐心的了。 刘亦东说,比较齐心?韩卫东是我的兄弟,市长、市委书记加上政法委书记,铁三角的关系,还能有更稳固的么? 孟超叹了口气说,就算说您与白书记惺惺相惜,但是也不是他对你言听计从,也不是您对他惟命是从,各自有各自的想法与看法。至于韩书记……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刘亦东听到这话很不高兴,他说,不管我跟韩卫东发生了什么,总就是这么多年的弟兄,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事?你说来听听。 刘亦东的语气很不好,孟超听得出其中的愤怒,当时就不敢说话了,他看了看刘亦东,沉默了半天,刘亦东也知道自己的语气过了,他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孟超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说,老板,您可不能这么说,这我担当不起。 刘亦东叹了口气,,权力的确能改变一个人,他说,韩卫东与我到底怎么了?是政见不合么? 孟超点了点头说,算是吧,在万花集团的事情上,你要求公安局在事情扩大之前进行处理,但是韩书记不惜跟您在常委会议上翻脸也不肯查办,事后你跟我说,当初放弃到省里的机会让韩卫东当上了政法委书记,是你最大的错误。 刘亦东说,应该只是气话,我们兄弟之间公是公,私是私,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一会儿见到他,跟他说几句,道个歉,也就过去了。 孟超啊了一声,他说,您要给他道歉? 刘亦东说,一句对不起也不值钱。 孟超说,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您的一句道歉,我觉得至少值几百亿。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什么? 孟超说,现在虽然钱不值钱了,但是数额在这里,万华集团已经民间贷款几百亿,换算到您之前的数目也有上亿了,您现在给韩书记压力,要求查万花集团,不让其继续扩大,如果您道歉了,他更不查了。当然万花集团到底会不会出事,我不知道,但是您之前判断它一定会出事,会出大事。 刘亦东愣了半天,猛然觉得,这个身份地位给了他特权,但是也给了他责任,让他都不能如同一个正常人一样去表达自己的感情。现在的刘亦东没有什么政治觉悟,十五年的空白让他纯洁得如同政界里的处子一般,那个时候刘亦东虽然莽撞,虽然碰到很多事,但是他是有人保护的,任何人都没有针对他的必要,他们垂涎的是孙开志的权力,而刘亦东对于他们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就算刘亦东下去了,这个位置还会上来别人。 所以说当年的刘亦东不需要什么政治觉悟,他是一个附属,是围绕着一棵大树的藤蔓,他可以吸收营养,但是挡风遮雨的事情还是要别人去做。但是现在不同了,刘亦东是一棵大树,他有责任荫蔽依靠在他身上的人。 这些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他,但是基本意图是很明确的,那就是想要刘亦东的权力,想要他的保护,刘亦东也是干秘书出身的,他很理解孟超的想法,孟超对于他应该没有二心,至少在政治上没有二心,刘亦东如果真倒台了,孟超跟着吃锅烙,基本上一辈子的政治生涯也就毁了。 这些刘亦东都懂,他也知道孟超是好心,可惜他现在没什么觉悟,只觉得孟超站在他与韩卫东中间就好像是一个第三者一样,明明知道说的都对,可是就是在内心里不舒服,感到有些气闷。 其实刘亦东也知道,他生的是自己的气,他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他与韩卫东搞成了这个样子,而且还不能道歉,关系还不能缓和? 这是什么狗屁世道?这是什么狗屁规则? 是谁他妈的定的这些? 22 市长办公室 22市长办公室(五分之三) 刘亦东就想要骂娘,可是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看着车停到了几栋高楼前,刘亦东对于这个地点还算熟悉,当年当秘书的时候跟着孙开志看过一两次工地,现在物是人非,当年还是钢筋混凝土的构架的高楼,没有经历过金碧辉煌就已经显得有点陈旧了。 刘亦东下了车,孟超在前面多了半步,侧着身子算是领着刘亦东进了楼,按了电梯,等了一会儿电梯里出来了几个人,所有人看到刘亦东都微微地弯下了腰,说了一声,市长好。 这份毕恭毕敬刘亦东一点不习惯,但是很受用,他连连点头,上了电梯,孟超按了一个七。 七上八下,这恐怕是官场之中万千避讳里最简单的一种了,这年头都说破除封建迷信,偏偏执行者就是最大的信仰者,弄一块破石头就能保了半壁江山了,会变个破蛇就能成气功大师了,高速路建的时候凭空搭个桥就可以四通八达了,总之各个理论都与四个字有关,升官发财。在官场之中,有的官为了争七楼都挣破了头,打起来的也不在少数,山南市建造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两部电梯放在正中,一左一右都宽敞明亮,格局都是相同的,当然在中国古代右侧的位置稍稍高贵了一些,所以白百文居右,刘亦东居左,共享一个在成语中拥有上升空间的七楼。 刘亦东到了七楼,孟超领着他往左走,一走过去,果然敞亮一场,孟超打开了第一个门,刘亦东看了一眼,古色古香的屋子,摆满了书架,桌子上还有茶具,孟超说,这是您的私人会客厅。 刘亦东看着那套茶具觉得有趣,他一直都不是茶叶的爱好者,有的时候宁可喝袋茶也不愿意去来来回回地扔茶叶,可是这个房子明显是以中间会客的茶几为主的,四周虽然有藏书,但是也能看出来都是做做样子,一群大部头的书摆在那里,刘亦东别说看了,想一想都觉得困。 刘亦东走了进去,感觉很熟悉,孟超跟着他走了进去,在最里面的书架上拉了一本书,然后书架滑到了一旁,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卧室。 刘亦东愣了一下,走了进去,卧室说不上特别大,但是能摆下一张双人床,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墙壁上没有电视,不过在床头上的白墙上刘亦东看到了那副“为人民服务”。就如同失而复得一样,刘亦东一下子就感到很高兴,他走了过去,脱鞋站在床上,摸了摸外面的框与玻璃。 后面的孟超说,这是您的休息室,这两个房间您很喜欢,喜欢在这里思考,累了的时候也喜欢在这里小睡一会儿。 刘亦东抚摸着那幅字画,如同碰到了一个老友,他摩挲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什么爱好? 孟超说,这个应该您不会忘记吧,您没有特别的爱好,对衣服和食物上都没有什么讲究,也不爱带表,不喜腰带,基本上官员们爱炫耀的那些东西您都不喜欢,您常说当官就是当官,要想炫富就去做生意。在您的带领下,山南市有个不成名的规矩,见到您之前都要把名表之类的摘下来,衣服也不要名牌。对了,您喜欢喝茶。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喜欢喝茶? 孟超点了点头,反问了一句,您不喜欢喝茶么?以前? 刘亦东说,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倒是没有特别的嗜好,可能是跟孙书记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吧。 孟超点了点头说,或许吧。老板,时间有点紧,要不然我们看一看下一个房间? 刘亦东点了点头,孟超走出去打开了第二间房门,刘亦东走进去一看,是一个小会议室,椭圆形的小会议桌,摆了六把椅子。孟超说,这是您的小会议室,您每个月会在这里接见有困难的群众,在您当代理市长的时候就开始坚持,我统计过一次,您已经接见了二百余人。而且几乎每一件事都解决了,偶尔没解决的也是因为他们所说的不是事实,有说谎的成分。因为您能办事,每个月到时间了都会有群众彻夜排队在外面领表格,群众们管这个叫市长会谈,三个月前省里专门对这件事调研过一次,效果很好,非常认同,打算近期向所有的市推广。您是这几天病假,其实市里接待各个地市的考察已经忙翻了天,一天最多有三波,所有的副市长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进行接待工作。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真的么?这不是耽误市里的工作么? 孟超说,是真的,兄弟市的接待工作不能马虎,过来的也都是副市长中管信访的,省里发话了,他们不能不来,我们不能不接待,官场之中百分之七十的时间都是迎来送往的,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实话,刘亦东没有想到自己当市长还当得有模有样的,按照他的想法,自己这个脾气其实不太适合官场,等到孙开志退休了或者走了,刘亦东混一个闲职不再管事,领着工资过一辈子也就算了。 但是此时此刻,听到孟超所言,自己似乎还是一个很合格的市长,至少没有让他自己失望。不过转念一想,白百文那个臭脾气都能当市委书记,如果跟他比,刘亦东的性格那是太适合官场了。 想到这里,刘亦东笑着说,白书记现在脾气还那么火爆么? 孟超愣了一下说,白书记有脾气么?从来没有感觉到啊,别人都说白书记是个儒官,任何事情都不会发火,至少我真的没有见过白书记在任何场合说过任何严重的话。 刘亦东挠了挠头,这还是敢打省长的白百文么? 孟超领着刘亦东出去,指着走廊尽头的双开门房间说,这是您的办公室,然后又指着自己身边的一个小门说,这是我的办公室,您办公室的电话只需要按1和#就是拨通我的电话了。 23 紧急会议 23紧急会议(五分之四) 刘亦东点了点头,孟超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房间不太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会客的沙发与茶几,多余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刘亦东在门口愣了一下,这个办公室是那么的熟悉,他在里面走了几步,恍然大悟,这跟当年孙开志办公室的布局一模一样,办公桌与门的角度都一样。 刘亦东往里面走了几步,三大步,三小步,正好到了办公桌前,刘亦东做了一个放茶杯的手势,茶杯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办公桌的正中。 这是刘亦东一年来的日常工作,他非常熟悉,而且刘亦东相信,另外那个刘亦东对这个也是永远都不能忘怀,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恰好每一步都不差,三大步,三小步,茶杯落在桌子中央。 孟超刚刚开完门就没有进来,刘亦东坐在那里,看着新型的电脑,本来应该挺有兴趣的,不知怎么连打开的冲动都没有,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目视前方,仿佛感到千军万马正在自己的面前等待着自己发号施令。 说真的,这种感觉不就是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么? 今天的刘亦东,忘记了十五年的时光与辛苦,忘记了十五年间的勾心斗角,这几乎就好像是白得了的一个大官。 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可是刘亦东就是高兴不起来,他恍若有失地坐在那里,目视前方,仿佛要去看透那不知道的过去,要去想清那不可知的未来,以及体味这扑朔迷离的现在。 刘亦东呆坐了一会儿,门开了,孟超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说,白书记说事情紧急,召集了几个主要班子成员开会,现在都在八楼等您。 刘亦东哦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了孟超的面前,可是孟超挡在门口没有动,刘亦东皱了皱眉说,有事么? 孟超说,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您可能都没有印象了,不知道您怎么应付。 刘亦东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孟超还是没有动,他说,我想了一个办法,不知道您觉得可不可以。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你说吧。 孟超说,这个主意不太好,就是说,您现在由于头部有伤,耳朵有点不太好,我坐在您的身后,您如果不知道是谁,您就往后靠一靠,我装成给您重复对方讲话,然后把他们的资料简单地跟您汇报一下。您看可以么? 刘亦东一听,这主意还真是不错,很难想象是突然之间就来的灵感,他点了点头,对孟超说,就这么做吧。 孟超说,那行,进去之后您先别说话,我跟白书记说一声,让他宣布一下。 刘亦东嗯了一声,孟超看起来很高兴,跟着刘亦东上了八楼,指了指小会议室的方向,刘亦东如同要上战场的将军一下,大踏步地走了过去,猛然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本来里面很喧闹,看着刘亦东进来,一下子就安静了,一点声音都没有,站在门口的刘亦东一眼就看到了韩卫东,韩卫东也老了,两鬓有了白发,但是模样并没有多大的改变,刘亦东的眼神扫过韩卫东,两个人的目光相交,彼此都没有退缩,对望了一眼,刘亦东又转向了会议的正首。 白百文就坐在那里,他也老了,精气神却都很好,而且真就带着那么一种儒雅的气质,刘亦东不知道是什么让白百文转变的,要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白百文的火爆脾气恐怕不是什么人都能安抚的。 刘亦东环顾了一眼,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人都老了,他知道岁月逝去就不可能回来,但是别人都是一天天过的,他是一梦十五年,这种心酸不是其他人能体味的。 刘亦东的到来让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平静,然后所有人包括白百文都站起来了,几乎是一句和声,所有人同时说了一声,刘市长好。 这声音很有力量,让刘亦东心头一颤,然后他看到白百文走了下来,刘亦东还处于刚刚那一声带来的震撼之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白百文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伸出了手,两个人握了握,白百文说,同志们都盼望着刘市长来主持大局啊。 刘亦东看了看白百文,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头发也少了许多,他握着白百文的手,却突然一阵心酸,然后不自觉地就用手臂抱了抱白百文。这个举动太亲密了,下面的人几乎都目瞪口呆,白百文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一笑说,刘市长这一次死里逃生,同志们都看过几次,这几天醒来了,都嚷嚷着要过去看看,但是让我制止了。现在刘市长需要静养,但是今天这件事也真的需要您亲自过来一趟,所以……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跟白百文并肩走了回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孟超过去弯着腰跟白百文低声说了几句,白百文啊了一声然后说,刘市长头部震荡,有一些间断性耳鸣,所以今天会议上说的话可能会听不太清,不清楚的就让小孟重复一下,大家长话短说,不要耽误了刘市长的休息。王局长,你带来的问题,你说吧。 听到白百文的话,下面一个胖子点了点头,清了清喉咙,刘亦东看了过去,只感到跟当年扶余县的林梢长得有点像,圆圆的脑袋大大的肚子,头发稀少,头顶锃亮。这胖子看了刘亦东一眼,眼神有点退缩,他的声音不太大,低着头说,信访局接待了十名上访者,反应的都是寒雪宝贝服饰有限公司拖欠工厂款项的问题。 24 寒雪宝贝 24寒雪宝贝(五分之五) 胖子说完了就抬头看刘亦东,这么简短的东西,而且底气不足,让刘亦东有点摸不到头脑,他往后靠了靠,孟超趴在耳边低声说,王改日,信访局局长,正处级。 孟超显然是没有理解刘亦东的意思,刘亦东其实是想问寒雪宝贝服饰有限公司的事,但是孟超则是按照之前的约定,说的是刘亦东不认识的人的级别与名字。刘亦东也没办法,他点了点头,看着所有人都看他,他说,谁有寒雪宝贝的资料?给我讲一讲。 这句话倒也是让其他人一愣,几个人面面相觑,刘亦东见没有人说话,他知道孟超也不好在这种会议上插嘴,干脆点名说,王局长,你说说掌握的情况吧。 王改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求救一样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插嘴,他也知道自己跑不了,拿出一个小本子,照着上面就开始念。王改日说,之前汇报过这个问题,市里也让调查了一下,寒雪宝贝服饰有限公司是山南市老牌专门生产批发孕婴服饰的公司,成立已经有十年之久,最开始公司凭借着坐落在北邙县内的他州省国棉纺织五厂的便利,与工厂合作,进行儿童服饰的生产。当然当时国有纺织厂基本上都处于倒闭的边缘,寒雪宝贝当时算是帮了北邙县一个大忙,后来北邙山上畜牧业发展越来越好,以前的经济作物山棉花基本上绝迹了,五厂也经过市里决定进行拍卖,寒雪宝贝当时拍得了五厂,算是改制成了民营。再之后,寒雪宝贝一直都发展得很快,很好,在中央电视台投放了广告,利税逐年增加,利用其卡通人物拍摄的动画片现在还在各个电视台放映。五厂的产能基本上已经满足不了寒雪宝贝的发展了,他们申请了银行贷款,又几乎与山南市所有的纺织厂都签订了供货合同,结果最后出事了。在银行贷款临近到期的时候,一个负责人卷款跑了,寒雪宝贝公司没办法,变卖了所有的财产才填补了银行贷款,可是所欠货款就还不了了。现在根据我们了解,至少牵涉了十个厂子,一千余人,这些厂子不给工人发工资,只说钱都压在了寒雪宝贝公司这里,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要。所以,最近经常有上访的,今天之所以这么着急见各位领导,主要是这些人过去下了最后通牒,说如果十天内不解决,就一千人包车去北京。我看他们不像是假的,就有点害怕了,过来跟各位领导讨个办法。 刘亦东听了这些,觉得事情很明确,寒雪宝贝公司卷了人家的钱,自然要还给人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王改日说起来还吞吞吐吐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白百文,白百文没有说话的意思,刘亦东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猛然意识到,这件事恐怕跟自己有关,主要就在于那个国棉五厂上,按照王改日说的,这可是在北邙县啊,从时间上看也是自己主政北邙县的时间。 如此说来,当初可能就是自己招商引资的项目,所以今天出事了,所有人都看着自己,都等着自己表态。 想通了这一点,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基本上也听懂了,我相信大家也了解了,我的意思是,先抓住负责人,把企业按照破产程序进行拍卖,看看企业的资产是否够还债的。 刘亦东说完这些,看了看韩卫东,其实他坐在这里,一直都想跟韩卫东说说话,他见韩卫东面无表情,刘亦东说,韩书记,负责人抓了么? 韩卫东说,抓谁? 刘亦东说,负责人?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抓不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什么叫抓不了?不过刘亦东现在对韩卫东也没有火气,看到他这张老脸,高兴还来不及,所以他说,那就先抓住,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韩卫东说,卷钱的都已经跑了,剩下的都是还债的,也是受害者,怎么抓?再说了,厂子都卖了,品牌还不给留下,什么时候能翻身? 刘亦东又愣了一下,韩卫东似乎火气很大,这让他也有点发火,他直了直腰,正色说,先把负责人抓了,然后拍卖品牌,我相信这么一个品牌一定很有价值,相信够还债的。 刘亦东的语气让所有人都是一愣,他看到下面的人都呆若木鸡,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这时候他感到有人在踢自己的椅子腿,刘亦东知道身后只有孟超,他靠了回去,孟超声音很急促,他说,不能抓,负责人是晓雪姐。 刘亦东愣了一下,孟超继续说,李晓雪,你的妹妹。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看了看韩卫东,韩卫东一脸的气愤,刘亦东再看看其他人,所有人都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刘亦东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场子居然是李晓雪的,按推算来说,十二年前李晓雪正好毕业,投靠自己办这么一个公司也不是不可能。 刘亦东一下子蒙了,他的话已经说了出去,不知道如何收场,李晓寒出国,自己恐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李晓雪这么一个亲属了,虽然这个小姨子对他经常是挑逗加骚扰,但是不得不说,刘亦东还对此真的是有点受用。 可是此时此刻,最亲的一个人,居然要被他亲手送进监狱,刘亦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如何去做。 恍惚间他听到了白百文的话,白百文说,既然刘市长这么决定,也是最好的办法了,那么就这么做吧。韩书记,麻烦你了。 韩卫东哼了一声,站起来,一甩胳膊,谁的面子也没有给,转身就走。 25 解决方法 25解决方法(四分之一) 以前的韩卫东嘻嘻哈哈,跟谁都不认真,但是现在来看,韩卫东脾气越来越火爆,连书记与市长的面子都不给,站起来就走。刘亦东觉得脸色发烫,倒不是不好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弟兄这么做也是给自己面子,毕竟李晓雪虽然是自己的小姨子,但是韩卫东也认识,也当自己的妹妹看。此时此刻的刘亦东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市里非得要自己带病过来处理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给自己面子,自己家人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不开口别人怎么处理? 也难怪王改日一脑门子的冷汗,刘亦东其实有点后悔自己刚刚乱说一气,但是他不说还不行,别人一声不吭等着他说话,他总要说点什么。说到底,刘亦东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那个娇羞可人的小姨子,居然能弄出这么大的生意,弄出这么大的事。 可是还是让人坑了,一个负责人卷款逃跑…… 刘亦东有一些愤怒,他想问一问这个人什么情况,为什么还没有抓到,可是韩卫东也走了。 韩卫东的离开让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冷场,然后白百文咳嗽了一声说,韩书记雷厉风行,去执行任务去了,大家还有其他事么? 自然没有其他事,现在都知道刘亦东心里肯定不舒服,谁作出这种大义灭亲的决定都不会舒服,只有白痴才会在这个时候讨论自己的事呢,可以预见的是,不管你说什么,一定会被否定,说不上还招惹点邪火。 没有人说话,白百文转过去对刘亦东说,刘市长,您还有什么事么? 刘亦东此时也说不上自己什么心情,这件事的确应该这么解决,抓了负责人给群众一个交代,然后拍卖能拍卖的还债,之后做破产处理其实也是对负责人的一种保护。刘亦东虽然记不清了,但是阅历还在,这么多年锻炼的能力还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个决定,然后一推敲发现是最好的。 可是放在平时最好的事,摆在自己至亲之人的身上,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刘亦东神色有点萎靡,他摇了摇头说,没了,散会吧。 白百文点了点头说,那好,散会吧,让刘市长好好休息一下。 其他人都没有动,只有白百文站了起来,刘亦东跟着站起来,然后大踏步地走了出去,他一出门,身后的椅子才有了动静。 刘亦东回到了办公室,坐在一起上,心里这个不是滋味,怎么十五年世界的变化这么大?李晓雪的性格似乎不是做生意的料,怎么就做成了这么大的产业还让人骗了? 刘亦东在椅子上翻江倒海地想着,这面孟超敲开了门,对刘亦东轻声说,王改日想见您,您见么? 刘亦东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说,让他进来吧。 孟超又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儿领进来了刚刚那个胖子,胖子一进屋就点头哈腰地跟刘亦东问好,刘亦东站起来意思了一下,却没有伸手握手。这个举动让王改日有点局促,他站在刘亦东的办工作前不敢坐,而是站着说,刘市长,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才过来求市里想个办法,这件事……您看,我真的是有点担当不起,但是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真的,我想市里出点钱或者政策安抚一下也就算了。哪里想到…… 刘亦东知道王改日是跟自己解释来了,他也知道这件事实际上怪不得王改日,千人有组织地上访,真要是去了北京不知道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刘亦东不知道现在上访的政策怎么样了,但是说到底,国家政策放在这里一百年不动摇,基本上上访制度与截访需要也不会动摇。 可是知道不怪王改日,刘亦东还是怪了,他心里一肚子的火,实际上是生自己气的,可是王改日一过来,看到这张肥脸在自己的眼前晃,刘亦东的火气嗖一下就上来了。 但是他还是压住了,蹦出点零星的怒意都体现在语气上,刘亦东说,王局长职责所在,我可以理解。 王改日听话没什么,但是这语气还真让他心惊,他急忙说,刘市长,我真的……我要是知道今天是这个结果……说什么我也不过来了。 刘亦东说,那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 王改日愣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说,让政府跟制衣厂沟通一下,其实数额都不大,寒雪宝贝变卖了五厂等固定资产之后勉强还了银行的贷款,剩下的由于是按季度结算的,所以只差了一季度的钱。我统计过一次,最多的也就是一千三百万,少的五百多万,就是厂子多一点,十来个,涉案金额不到一亿。 这个数让刘亦东心惊,但是随即意识到,这个时代的比例已经不一样了,一亿相当于自己那个年代的一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王改日看刘亦东没有言语,继续说,政府说句话,这些制衣厂也不敢不听,他们现在找人闹,就是想要点补偿,的确有一些厂子全部的家当都在里面呢,可是如果市里出一个什么政策,例如给他们免税或者行业鼓励什么的,相信能平稳绝大部分的大厂子。之后的小厂子可能生存不下去了,但是数额也真的不大,随随便便也就还上了。您要是觉得这样不行,您老出面说一句话,山南市有无数的人希望得到这次机会,一亿现在连一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到,别人也不差这个。 王改日这话虽然难听,但是反倒提醒了刘亦东,他猛然之间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今日四更,第一更) 26 菲菲的电话(四分之二) 26菲菲的电话(四分之二) 刘亦东听到房子心里一动,自己一定也有房子,只需要卖了就可以帮李晓雪度过这个难关,而不需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搞这些歪门邪道。 王改日可不知道刘亦东心里想什么,他看到刘亦东不说话,咬了咬牙说,刘市长,这样,您先让韩书记把命令撤了,这件事我想想办法。 刘亦东愣了一下,王改日要想想办法,这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看来自己今天的态度把王改日逼得没有退路了,刘亦东知道这种政治献金都是需要回报的,他可没有这么打算,他说,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这件事已经够麻烦你的了,这样,你回去先帮我安抚一下群众,其他的事情我自己解决。 王改日如遇大赦,急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王改日出去,孟超就进来了,他说,没什么问题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小孟,我是不是有房子? 孟超点头说,当然有。 刘亦东说,卖了能值多少钱? 孟超愣了一下,然后说,您是要都卖了。 刘亦东跟着愣了一下,这语气很明显,自己肯定不是一套房子,刘亦东说,我有多少? 孟超说,不算小曼那个别墅你有五套房子,我算一下,政府分的房子您肯定不能卖,政府小区也住不了外人。剩下的四套,第一套是老房子,二十年了,现在也不值钱,等拆迁。另外三套每套怎么也得七八千万,算下来两亿多。 刘亦东啊了一声,自己脑补了一下当年的价值,三套房子两百多万,也似乎不太多。可是问题就是,除了自己当年跟李晓寒住的和政府分的,这三套房子难道跟那一套别墅一样都是自己收来的么? 现在刘亦东等着用钱,也无法跟自己计较这些,他说,我有存款么? 孟超笑了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刘亦东也被自己的智商逗笑了,他片面的以为孟超知道任何关于自己的事,结果就把这种最隐私的问题问了出来,自己能有多少存款,孟超怎么可能知道? 刘亦东在抽屉里翻了翻,没有找到钥匙,他的钱包里也没有,刘亦东说,钥匙呢? 孟超笑着说,现在都是指纹锁这类的生理锁了,物理锁基本上已经绝迹了,没有钥匙。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我的房子你都知道在哪里么? 孟超说,都知道。 刘亦东说,下午给我卖一套,便宜点也可以,急需用钱。 孟超哦了一声说,好的,您给我个银行卡吧,我转账用。 刘亦东在钱包里随便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了桌子上,孟超拿了起来,看了一眼,然后说,这件事走正规途径需要四十八小时,这是房产过户时候的考察期限,您需要的话可以打声招呼,让他们越过这个环节。 刘亦东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必了,就按照规定办吧。 孟超点头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让别人知道您卖房子,恐怕会有不必要的问题,那行,我去办了。您是在办公室里上班,还是让老牛送您回家? 刘亦东看了看办公室,那么的熟悉与亲切,他说,我坐到下班吧,你去帮我把这件事办了。 坐在办公室里的刘亦东感到整个场景熟悉而又陌生,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就好像你猛然觉得这个场景你见过,是时间上的重复,但是又不确定在哪里见过一样。刘亦东现在的感受就是这样,只不过那些场景都是过眼云烟,而刘亦东则是生活在这个场景之中。 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让刘亦东感到孤独,他想起了韩卫东,猛然想跟他说一说话,刘亦东拿出了手机,找到了韩卫东的手机号,想了想,咬了咬牙,拨了过去。不管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两兄弟没有什么说不清的。 刘亦东听着电话响了无数声,直到最后自己挂断,韩卫东一直都没有接听。刘亦东也真的是有点恼火了,他将手机重重地扔在了桌子上,但是一张小卡片能发出多大的声音? 可是一落到桌子上,就发出了一连串很尖锐的音乐,刘亦东吓了一跳,拿了起来,发现是孙菲菲打的电话,刘亦东这才想到自己还跟孙菲菲有约,他已经错过了约会的时间,刘亦东接起电话,孙菲菲说,你是不是后悔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市里有点急事,我过来开个会。 孙菲菲说,你不需要找任何借口,三年了,我没有你的日子也很快乐。但是麻烦你不要再来骚扰我的生活好么?不要再干扰我平静的心。 刘亦东急忙说,我没有骗你,真的,我没有骗你。这一次死里逃生,我觉得很多事情都看开了,我就想见见你。 孙菲菲说,真的么?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刘亦东说,市里有事,真的有事,对了,晓雪那个公司你知道么? 孙菲菲说,我知道,服饰公司,一直都不错,怎么了? 刘亦东说,看来你不知道,晓雪的公司倒闭了,欠了许多钱,今天有上访的,市里把我找了过来。 孙菲菲啊了一声,但是随即声音有点冷,她说,当年所有人都劝她,那个男人接近她就是为了害她,可是她一意孤行,早就该想到这一天。是不是那个王八蛋卷钱跑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是有人卷钱跑了,那个男人是谁? 这其实是刘亦东最最好奇的一件事,也是他最最愤怒的一件事,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妻离子散,而自己身边最亲的人,居然还在这个时候受到了伤害。 他真的很愤怒,很想要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捏碎他。 27 晓雪的老公(四分之三) 27晓雪的老公(四分之三) 刘亦东的语气很愤怒,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有什么目的,但是欺负李晓雪的人刘亦东也碰到过,当年的程建仁就是一个例子,刘亦东当时还算是一名不文,手中的权力于现在根本是无法相比的,可是还是轻易地将他扔进了监狱。 事后刘亦东是有一些后悔,但是也就是那短暂的悔恨,是内心正义感与责任感的斗争,等知道不可改变也就算了。 而现在的刘亦东,权力大了无数倍,并且他能感觉到自己拥有了一颗冷酷的心,尤其是听到李晓雪被人欺负,如果这个男人出现在刘亦东的面前,刘亦东一定先想办法弄死他,然后再找机会脱罪。 孙菲菲听到刘亦东突然问这个问题,也是愣了半天,然后说,你不会是真失忆了吧,自己的妹夫都不知道是谁了? 刘亦东倒也不想瞒着孙菲菲,他说,我没有跟你说谎,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不管以前做错了什么,我给你们所有人道歉,现在的我,真的就想要见一见你们,想要弥补一下我这么多年的过错。 孙菲菲停顿了半天,然后说,你没有骗我? 刘亦东说,我没有。 孙菲菲说,那件事你不怪我了? 刘亦东说,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孙菲菲居然长出了一口气,刘亦东能感觉到她语气中带着的欣喜,孙菲菲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亦东知道肯定有事,但是这件事也不会重要到比两个人的友情更重,刘亦东说,你快点告诉我,晓雪到底嫁给了谁? 孙菲菲冷冷地说,程健仁,当年你我亲手送进监狱的那个王八蛋男人。 刘亦东本来已经对现在这些诡异的事很有抵抗力了,可是这句话一入耳,立刻目瞪口呆,晓雪嫁给了程健仁?那个当年胁迫晓雪的王八蛋男人?那个让自己跟孙菲菲设计弄进监狱的混蛋?刘亦东几乎被这个消息击垮,他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李晓雪会嫁给这个男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个人李晓雪是恨的,发自内心的恨,刘亦东本来以为时间过了再久李晓雪也不会原谅他,可是现在来看,李晓雪不光原谅了他,而且还嫁给了他。 刘亦东算了算时间,三年出狱,几乎跟晓雪创建公司重叠,难道晓雪的公司跟那个男人有关系?刘亦东连这件事都不记得,更不要说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不敢想了,嘟囔了几句,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孙菲菲说,这事跟你没关系,当年我们都跟晓雪翻脸了,她妈就是让她气死的,可是那小妮子主意有多么的正,你也是知道的。你跟晓寒姐发誓不认这门亲戚,不过晓寒姐出国之后,你山南市举目无亲,几年前也就有了来往。至于之后,我跟你就不熟悉了,是一个外人,这我就不知道了。 刘亦东知道孙菲菲还在责怪自己,他心里一阵不好受,自己的岳母居然是因为这件事去世的,而且李晓雪居然不懂事到这种地步,刘亦东有些气急败坏,对于孙菲菲的冷嘲热讽他也听不下去,他语气很不好,对孙菲菲说,李晓雪怎么可以这样?这怎么可能?程健仁是什么人她最清楚。 孙菲菲说,当年也是这个王八蛋太会演戏,出狱之后装可怜,利用李晓雪的同情心进入了她的公司,然后就如同一只忠心耿耿的狗一样替李晓雪卖命。女孩子就是这样,总想着找不到自己爱的就找个爱自己的,说实话,当时我们虽然反对,不过这个男人也真能忍,再难听的话说出去,他都点头哈腰地接着,反倒让李晓雪跟我们越来越远。事情到了最后,等我们意识程健仁不过是上演苦肉计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与李晓雪已经结婚了,再之后……不说了,李晓雪也是我最好的姐妹,虽然之后来往的少了,但是知道她一直都很好。我还跟小明说过,这也算是一种缘分,一种幸福,谁知道出了这事。 刘亦东气得几乎块吐血了,他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让李晓雪嫁给了这个王八蛋,他喊道,要是让我找到这个王八蛋,我弄死他。 孙菲菲叹了口气,话题一转说,她欠了多少钱? 刘亦东说,一亿。 孙菲菲说,你联系到晓雪,我让小明把钱转过去。 刘亦东愣了一下,陈道明和孙菲菲现在可以啊,虽然现在一亿不值钱,但是放在过去也是一百多万,孙菲菲说转过来就跟逛菜市场买棵白菜一样轻松。刘亦东说,不用了,我刚刚让秘书替我卖一套房子,我们家的事情还是我们自己解决吧。 孙菲菲哦了一声说,我终究还是个外人。 刘亦东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房子大概能值七八千万,剩下不够的话,我管你们借。 孙菲菲说,那行,今天我们还见面么? 刘亦东说,韩卫东去抓晓雪了,如果抓到了,我晚上去见一见晓雪。我们明天好不好? 孙菲菲愣了愣说,韩卫东去抓晓雪了?他敢抓晓雪? 刘亦东说,我让他抓的。 孙菲菲顿了顿,突然骂道,刘亦东,你现在就是一个畜生,彻头彻尾的混蛋。 刘亦东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孙菲菲爆发了,可能是这三年受到的委屈让她如此失态,他听到电话里面嘟嘟的响声,愣了半天,放下电话,突然觉得孙菲菲说的很对,他对于现在的自己也很不满意,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一个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的混蛋。 28 一亿到手(四分之五) 28一亿到手(四分之五) 放下了电话,刘亦东坐在那里半天,脑中很乱,这些天发生的这些事将他的整个世界都颠覆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孟超敲开了门,送进来一杯茶。刘亦东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不上好坏,不过觉得很符合自己的口味,在嘴里很舒服,仿佛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般。 茶叶的清香让刘亦东杂乱的心思静了许多,这种能安抚人心的感觉让他想到了一个人,这个名字是这么多天他一直都反复念叨却又不敢去提的,因为刘亦东真的真的十分害怕,她也与其他人一样,与自己反目成仇。 刘亦东非常害怕,这几乎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他失败的人生之中最后的希望,刘亦东见孟超转身想走,紫嫣的名字在他的喉咙之中翻转了无数次,他终于喊道,小孟,你等等。 孟超站住了,转过头,低着头说,您还有事情么? 刘亦东咬了咬牙,他说,你知不知道……算了,没什么事了。 刘亦东实在是没有勇气说出那个名字,他是真的害怕,害怕孟超知道一些什么消息,而这个消息非常非常的不好,会让他绝望。 孟超也不多问,这很符合一个秘书应该具有的美德,他点了点头说,没有事情我先出去了,房子的事情正在联系。 刘亦东想了想说,我日常工作都有什么?给我简单说一说。 孟超点了点头,走到刘亦东的面前坐下,然后发出了随身带着的平板电脑,递了过去说,这是之前一周您的工作记录,基本上是您工作的常态,您先看一看吧。 刘亦东对这种高科技的东西不感冒,他说,你说给我听听,简单点。 孟超嗯了一声,拿起笔记本,对刘亦东说,基本上工作有三个常态,审批文件,开会,视察。您的工作里,基本上每天都有会议,最多的一天有五个会议,我记得那天您午饭都没有吃,赶场一样。然后就是视察了,视察有两种,一种是您自己去视察,另外一种是陪同视察,就是上面或者兄弟市来人了,您需要陪同。最近兄弟市过来很多人,都是来考察您那个市长会谈的,省里要当一个先进经验进行交流,如果不是您病了,现在恐怕工作重心也在陪同视察上。另外就是审批文件,您的习惯是常态文件利用节假日进行加班,加急文件当天处理,这个工作量是非常大的,办公室曾经统计过,一个月您需要至少看一千五百个文件,每个文件平均两页,至少两千字,也就是说您一个月要阅读接近三百万字。 刘亦东愣了愣说,这么多? 孟超说,是的,如果不是统计过,谁也不相信这么多工作量,而且您都是集中在周末进行的,也就是说在十天以内您会阅读三百万字。 刘亦东不敢想象这些字是怎么看的,不过他也知道为官之道,许多文件看一个名字就可以签字了,绝大部分不涉及经济与政治问题的文件,把关自然有各级办公室与执笔秘书,到他这里的都是定稿。而个别敏感的文件,看一看也不会有这么巨大的量。 刘亦东说,只有这些么? 孟超点头说,基本上只有这些,当然还有另外一大块,就是跑项目,不过都是有主管的副市长,个别需要您出面的时候,您也是要对外去跑的。 刘亦东说,现在山南市有什么项目? 孟超说,很多,道路、城市规划、城市绿化、万达空中花园广场的建造等等,您曾经说过,工作是永远干不完的,所以只能挑选重要的与不可替代的事,不要把精力浪费在可以交给别人去做的事情上。这一句话我记在心里,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一课。 刘亦东不知道孟超是真佩服还是拍马屁,不过这不要紧,因为这句话他也记在了心里,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一个人居然要跟自己去学为官之道,恐怕在中国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询问完日常工作,刘亦东基本上也明白自己平日里都干什么了,看来自己平时也真的是很忙,别的不说,光是一天五个会议加上一个月三百万字,就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了。刘亦东看孟超脸上也有倦态,他说,你多久没休息了? 孟超说,大概有几个月了吧,这些日子您不在,我负责交接各个工作,所以有点累,不过没关系的。 刘亦东说,这么久都不休息? 孟超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您可能不知道,如果不是这一次请病假,您有一年没有休息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如此地尽职,他印象里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孟超下一句话倒也是解释了这个问题,孟超说,其实这个楼里的绝大部分人,只要是身兼要务的,基本上都是这种生活状态,每天会议与接待,晚上还有应酬,都觉得当官风光,但是有苦自己知道,应酬与工作这么多,基本上所有的心血都献给了组织,也真的没有几天是给自己和家人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既然这是一种生活常态,刘亦东在这个大潮之中也是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别人加班加点弄出来的东西,到你这里被耽误了,原因是你去休假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这时,孟超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然后说,我出去接一个电话。 说完走了出去,没有几分钟,孟超回来了,递过来刘亦东那张银行卡说,房子已经卖出去了,钱已经在这个卡上了,正好一亿。 29 十五年后的成熟小姨子 1 29十五年后的成熟小姨子 不得不承认,权力会给一个人带来便捷,就如同刘亦东卖房子一样,手续什么都没有办,钱先到位了,而且要远比孟超说的价格多。刘亦东其实没惊讶,他让孟超去办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结果,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现在是所有人巴结的对象,是山南市人们争相结识的人物,别说自己这个房子还值八九千万,就算是刘亦东凭空要一个亿,也会有人愿意掏的。 今天的王改日,其实就有这个心思,只要刘亦东点头,认了这个人情,王改日肯定是想办法掏了这笔钱了。刘亦东默默盘算了一下,他现在还没有适应这个年代的兑换比率,一亿这个数目每一次听都吓他一跳,不过转换成一百万,他心里就舒服不少了。 占了别人十万二十万的便宜,刘亦东说,谁买的? 他不能不这么问,至少要知道这个人情需要还给谁,孟超低声说,腾格尔。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反问道,你似乎跟腾格尔的关系不错。 孟超脸色有点变了,他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以前您跟腾格尔的关系不错,我是跟着您认识的。那个别墅还有小曼,都是腾格尔送给您的。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送给我的?小曼是一个女孩子,是一个人,不是什么商品,那套别墅价值非凡,两样东西我可以要么? 孟超有些害怕了,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说,我错了,老板。 刘亦东有责备孟超的意思,主要是因为昨天听到小曼的电话,知道孟超有了好处。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当孙开志秘书的时候,别人看望孙开志也回到自己这里交点过桥费,这对于任何一个秘书是避免不了的。而且刘亦东可以肯定,如果孟超跟自己当年一样,那么一定是因为自己跟腾格尔的关系很近才会跟腾格尔走近的,因为秘书基本上是附属品,不敢超越老板的喜好而自己去硬与老板不喜欢的人交欢。 刘亦东听到孟超的道歉就后悔了,将心比心,自己也是从秘书这个位置上出来的,自己也知道秘书多不容易。刘亦东看了看孟超有些苍白的脸,他又不好道歉,只好说,这件事或许不怪你,因为以前我变成什么样我不清楚,但是现在的我,绝对不允许这么腐败的事情发生在我的身上。这一亿我有急用,但是你去把市场价给我调查清楚,差腾格尔多少钱,我一定会补回来。 孟超点了点头,刘亦东说,这个腾格尔是不是神牧集团的老总?现在怎么成万马奔腾股份有限公司了? 孟超说,的确是那个腾格尔,不过由于公司发展得越来越好,已经上市了,上市的时候改成了万马奔腾股份有限公司,主要原因是不光涉足畜牧业与餐饮业了,现在也涉足房产业,本市的万马奔腾商业区就是他们投资的,规模很大。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如果是那个腾格尔,我还记得他,有时间见个面,我当面感谢一下他。 孟超似乎很高兴,他说,我这就安排。 刘亦东看着孟超出去,握了握手中的银行卡,这其实很奇怪,银行卡永远都是那么重,不管里面是分文没有还是有一亿,重量是不变的。就这好像是人一样,不管你有多少钱,到死的时候陪你去死的也只有你与生俱来的那些皮肉,所有的东西都是附属品,是人生不必要的负担。 刘亦东摸着银行卡叹了口气,他并不后悔自己卖了一个房子,说到底当官的能有四五套房子,不一定是什么路子来的,而且他没有见过那些房子,但是李晓雪跟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可是历历在目,以无感换有爱,这怎么看都是一笔合适的生意。 刘亦东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李晓雪嫁给了程健仁,但是他却知道以李晓雪的性格,几乎不可能会这样丧失理智去嫁给一个曾经伤害她的男人。他想了半天,也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给韩卫东打了个电话,说实话刘亦东有点生气,他不知道韩卫东怎么现在对自己就是这个态度,一个政法委书记,怎么说也是班子最主要的成员之一,偏偏在大会上连市长与书记的面子都不给,甩胳膊就走。 如果放在以前,刘亦东也真想说一说他,让他有点当官的样子,这些话以前两个人怎么说都没关系,不伤感情,可是现在打个电话韩卫东都不接,刘亦东还能说么? 他已经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决裂到什么地步了,更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两个本来以为可以当一辈子兄弟的人反目成仇,不过从他对李晓雪的态度来看,至少他还是关心李晓雪的。 或许两个人还有挽回的可能。 这一次电话依旧响了很久,但是韩卫东接了,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不是刘市长么?找我什么事?问我人抓没抓到? 刘亦东说,大东,我们还是兄弟么? 韩卫东愣了愣,可能是这一声称呼让他想起了以前,他半天才说,刘市长,有什么事直说吧。 刘亦东知道两个人一时半会儿这关系捋顺不过来,感情这东西就好像是一面光洁无比的镜子,一但有了什么睚眦,就好像是上面出现了裂痕,而等到误会越来越多的时候,这面镜子也就碎了,几乎没有重圆的可能。 刘亦东说,晓雪找到了么? 韩卫东说,可能找不到么?根本就没有走。倒是我很奇怪,你对师师绝情也就算了,你居然对晓雪也这样,你当官当得一点人情都没有了么? 刘亦东说,师师的事情之后再说,晓雪的事我不知道。 韩卫东愣了一下,然后说,什么不知道?我没听懂。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以后再说吧,我想见一见晓雪。 韩卫东说,可以,这个人我抓来了,这是市委的命令,但是怎么处理我就管不了了,晓雪也算是我妹妹,我可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会大义灭亲,你喜欢亲自动手,那么你就来,别让我背这个骂名。 刘亦东说,能不能让晓雪去我的老房子?她的事情我给她解决,钱我替她给了,所以人抓不抓的没有必要了。能把她送到我的老房子么?就是我跟李晓寒生活的房子。 韩卫东说,虹都那个么? 刘亦东说,不是那个,之前的老房子。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没想到那个地方你还住,行啊,我就算忘记在哪里了,晓雪也知道,我让人把人现在给你送过去。刘市长,刚刚你喊了我一句大东,那我也喊你一句东子,顺便奉劝你一句话,当官的也是人,不能太绝情。以前的兄弟姐妹跟你吃苦受罪都可以,别到现在能享福了,反倒是不行了。其实所有人真不是看着你手中的权力,当年我们什么都没有,让人欺负的日子大家也没有散。大家想围绕着你,不过是因为你一直都是我们的老大,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市长。 刘亦东嗯了一声,韩卫东这句话发自肺腑,刘亦东说,我知道了,以后见面再说吧,先把人给我送过去。 其实刘亦东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韩卫东解释这件事,他一觉醒来,发现与韩卫东割裂了,加上孟超跟刘院长的警告与那张极其神秘的小纸条,刘亦东预感到自己不能完全地相信韩卫东了。 刘亦东放下电话,按了孟超那屋的座机,对孟超说,我现在去老房子。 br/> 孟超说,虹都那个么? 刘亦东说,不是,之前那一个。 孟超也愣了一下,然后说,已经不住太久了,也没有租,里面应该是什么都没有,我只是知道您有,但是已经不太确定在什么地方了。 刘亦东说,我知道。 孟超说,您知道?没有忘记么? 刘亦东心中一阵苦水,不管他之后有多少栋房子,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一栋,那是他的家。现在这个家已经七零八落了,连老房子也等着拆迁,许久都没有人住。刘亦东猛然想到自己入官场之处,就是始于自己的祖屋,自己在那棵树下躺着,然后李晓寒走了进来,然后孟超走了进来,然后许许多多人走了进来。 再然后刘亦东走了出去,恍惚之间,他已经成了刘市长,与当年走近他房子里的大官是一个级别。 刘亦东猛然感到这是一个轮回,自己所经历的,就是刘天明的过去,他现在处于自己的未来,可是却是山南市的过去。 在官场之中发生过的一切就好像是一个轮回,而刘亦东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29 十五年后的成熟小姨子 2 29十五年后的成熟小姨子2 这么多年,山南市改变了很多,路更宽了,立交桥漫天都是,可是依然是那么的拥堵,道路与车辆好像就是一个孪生的怪胎,道路一通畅,车就多了,车多了,道路就要加宽,加宽后一通畅,车又多了。 这些道路刘亦东不熟悉了,但是街道名还是没有变的,刘亦东说了街道,车转了过去,刚刚拐弯刘亦东就看到了自己家的楼,实在是太亲切、太温暖了,一瞬间刘亦东的眼眶都湿了。 没有人能体会到刘亦东的这种感觉,他下了车,发现整个楼都呈现一种颓废的状态,这个楼不过二十年,居然就好像是一个垂暮的老人一样,病怏怏地立在这里,所有的配套设施都成了废铁,花坛里面是枯黄的花草,刘亦东看了一眼,以往喧闹的小区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是城市发展太快,还是建筑保质期太短? 刘亦东转过去对孟超说,这个小区怎么了? 孟超看了一眼,然后说,没怎么啊,几十年的老小区,等着拆迁呢,当年买房子的都不在这里住了,只有少数的人图便宜宁可不方便也在这里住。 刘亦东说,怎么不方便了? 孟超说,离地铁站太远,当年设计的时候停车位设计太少,没有地下车库,基础设施不好,高速网接不进来,只能用老网,速度慢的还不如手机。 刘亦东哦了一声,进了楼,电梯还能用,他熟悉的按下了楼层,几乎是闭着眼睛找到了自己的房子,门还是那个门,不过上面有了一个新锁。刘亦东没有着急让孟超帮着看门,而是用手摩挲着粗糙的铁门,铁门仿佛也在颤抖,仿佛兴奋地看着主人的回来。 刘亦东轻轻地拍了拍门,好像是拍了一个老朋友的肩,然后他转过去对孟超说,把门开开。 孟超说,您用拇指这么一按,对,就这么按,然后拧一下,往右拧。 刘亦东手指往右一拧,门应声而开,走进了屋,空荡荡的房间让刘亦东很不舒服,他扫了一眼,墙壁已经开始脱落了,到处都是丑陋的裂缝,刘亦东过去按了按,可惜不但没有抚平裂痕,反倒让墙皮掉落下来,刘亦东说,我什么时候搬离的这里,你知道么? 孟超摇了摇头,然后说,不过您在扶余县主政了五年,那时候是不可能回到市里住的,我想是那个时候搬走的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里里外外走了一圈,房子虽然空了,但是都是回忆,都是他人生的记忆。刘亦东走了几步,然后对孟超说,帮我联系一个装修公司,从新给这里装修一下,帮我买一些家庭用品,我搬到这里来住。 孟超愣了一下然后说,这里么?太不方便了吧。 刘亦东说,就是这里,去办吧,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孟超哦了一声,他习惯性地遵从刘亦东的命令,他转身走开,只留下刘亦东与这个老房子相互对望着,仿佛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看着彼此都老了,满脸的皱纹,可一肚子的话却无处可说,最后只能淡淡地笑一笑,然后说,喝酒吧。 刘亦东是真想喝酒,可是这个房间连一张纸片都没有,满满的都是灰,刘亦东很熟悉这个房子,三下五除二把水闸电闸给接好了,他站在房子的正中,来来回回地转了几个圈,看清楚每一个角落,想清楚每一个地方曾经有什么,然后突然之间喊了一声。 一声很猛烈地嚎叫,仿佛一只受伤的饿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窝。 不得不说,短短的几天,刘亦东其实是很绝望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一个诡异的梦境中没有醒,还是如狗血小说一样穿越了,或者真的就是失忆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对于刘亦东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是虚幻的,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跟他都是没有关系的。 可是这个世界的人却跟他有关系,看着一个个至亲好友离他而去,能吃苦不能享福,刘亦东不知道是这个世界怎么了还是自己怎么了,他感到发自心底的绝望与无助。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开了,然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这张脸成熟了,但是也更加美丽了,刘亦东一看到这张脸居然流泪了,他很害怕这是一个梦,是自己噩梦之中的美梦,他更害怕这张脸也是假的。 李晓雪站在门口,她也有许多年没有踏足这个房子了,在这个房子里她度过了她的青春,遇到了她的爱人,有了一段禁忌而又隐秘的恋情。 李晓雪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刘亦东泪流满面,在她的记忆中,刘亦东绝对没有过这种时候,李晓雪不敢进了,但是刘亦东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搂住了李晓雪,低声说,晓雪,你好么? 李晓雪傻了,然后猛然之间哭了,哭声很大,非常大,她将整个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刘亦东的身上,仿佛所有的力气已经没了,她哭了许久,刘亦东抱了许久,然后晓雪将头紧紧地靠在刘亦东的肩膀上,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姐夫,你原谅我了? 刘亦东心头一酸,他只记得晓雪的好,没有经历过晓雪的坏,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利用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去惩罚晓雪。晓雪应该是他此时此刻能见到的唯一亲人了,刘亦东孤家寡人,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晓雪就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一样,更何况他们有过过去,虽然两个人没有经历床第之欢,但是基本上该干的也干得差不多了,该经历的心里历程也经历过了,浑身上下没有彼此不知道的地方了,这其实跟做爱没有任何的差别。 刘亦东承认这一点,之前的他有点后悔,不该那么冲动,可是现在的他反倒不在乎了,一下子经过这么多年,许多以为很重要的东西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刘亦东拉过来李晓雪,两个人没有地方可以坐,站着又觉得累,干脆就不顾地上几厘米厚的灰尘,坐在地上,靠着墙,正好能够看到窗外。李晓雪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裙子,很短,往地下一坐几乎让整条腿露在外面,她摸了摸自己的腿,扯了扯裙子,然后看到刘亦东脱下了外衣,递了过来。李晓雪脸红了,她用衣服盖住了自己裸露的腿,居然低下了头,不言不语。 以前的李晓雪可不是这样的,她挑逗刘亦东,几乎用尽所有的本领与身体任何一个可以诱惑男人的部位,那个时候的她并不知道害羞,只要是跟刘亦东在一起的时候,她可以肆意地将自己青春火辣的胴体扭动在刘亦东的眼前。 可是现在李晓雪害羞了,三十出头的她居然害羞了,脸上的红晕让刘亦东心里一动,这才是他喜欢的李晓雪。 刘亦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需要一些过度的词,他想了半天说,天气有点凉了,我都穿外衣了,你还穿这么短的裙子。 李晓雪下意识地往下顺了顺衣服,确定自己整个大腿根部都被盖住了,然后低着头低声说,保暖丝袜,冬天穿裙子都没问题,我现在一年四季都穿着裙子。你曾经说过,喜欢看我穿裙子的样子。 刘亦东愣了愣,他伸出手,搂住了李晓雪的肩,李晓雪顺从地靠了过来,李晓雪说,韩哥送我过来的,但是他不肯上来,说将来再说。我知道现在你们两个的关系也很紧张,我也知道未必怪你,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把他也当成我的哥哥,我知道你们以前有多好,我不希望你们成这个样子。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说,不说这些了,有时间我跟他谈一谈,过去时有点误 会,对了,我有个东西给你。 说完递过了手中的银行卡说,这里面有一亿,够你还账的么? 李晓雪愣了半天,也没有客气,接了过来,然后说,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刘亦东不想提自己卖房子的事,他说,我是市长,自然有办法。 这应该是一个可以让人信服的理由,李晓雪并没有怀疑,她点了点头,然后说,品牌还在,三年我就能翻身,到时候我还给你。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恐怕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不管你,谁还能管你? 李晓雪在刘亦东的怀里抖了一下,然后刘亦东感到李晓雪的身体僵直了,他看着李晓雪木木地坐了起来,然后看着刘亦东,对他说,有件事你问过我很几次,我都骗了你,现在或许应该告诉你真相的时候了。以前我总觉得我自己可以,但是这一段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觉得我有责任把这件事告诉你,我不能自私到这种地步。 刘亦东看着李晓雪一脸凝重,他意识到这个消息绝对不简单,刘亦东说,你要跟我说什么? 李晓雪拿出来手机,翻开了照片,递给刘亦东说,你的外甥。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孩子就说不出的喜爱,是一个英俊的小男孩,个子高高的,笑容无忧无虑,刘亦东说,几岁了? 李晓雪愣了一下说,你忘记了么?十岁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长得真帅。 李晓雪笑了,她说,越大越像他爸爸了。 刘亦东一想起程健仁,心中说不出的厌恶,那个男人自始至终就是一个无赖,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是自己的外甥,刘亦东叹了口气,然后说,你怎么跟那个男人结婚了? 李晓雪说,事情过去这么久,或许我也应该告诉你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晓雪点了点手机上的男孩,对刘亦东说,你问过我,我骗了你,现在我告诉你,正如你猜测的,这不是你的外甥,是你的儿子。 (读者们,你们喷我,可是你们想不到有这么劲爆的剧情吧,你们不要觉得老丁乱写,这都是一环扣一环的,请看下去,这就是一个坑,进来你们就出不去了,另外不喜勿喷) 30 凭空掉下个大儿子 30凭空掉下个大儿子 刘亦东已经傻掉了,就如同一个坏了的机器人一样,愣愣地坐在那里,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惊了,毕竟凭空掉下来一个儿子,还是跟李晓雪生的,这个事实有点过于黑暗。 但是事情并没有这么结束,李晓雪看刘亦东完全傻掉了,她说,当初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是一定要生下来的,因为这是你的孩子。可是这个世界容不下我,容不下我的儿子,我只能找一个如同癞皮狗一样赖在我们家求生存的王八蛋,只能委身于他,生下这个孩子。 刘亦东看了看李晓雪,她已经满脸的泪了,刘亦东说,就因为这个,你嫁给了那个男人? 李晓雪突然笑了,她说,你管他叫男人?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对,他是畜生。 李晓雪摇了摇头说,他以前是男人,但是出狱之后,我不知道在监狱中他经历了什么,总之他已经不太正常了。说实话,当初谁都不肯接受他,只有你肯留他一条活路,你为了这个跟我们争执过,你说当初心中有愧,他虽然是罪有应得,但是却是我们诬陷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心好,也就容他在我的身边,可是他真的就如同一条狗一样,忠心耿耿地跟着我,有几次为了保护我被黑社会打伤,有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变了,渐渐也就麻痹了。后来,我有了你的孩子,他知道了,只有他劝我生下来,说他可以当这个孩子的父亲,因为他很爱我。他以前的错我那个时候已经不想提了,但是我的身子是你的,只能是你的,我不相信他结婚之后会不碰我,然后谁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在卫生间里将自己的两个蛋蛋掏了出来,冲进了马桶里,他自我阉割了。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这个举动太不寻常了,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人没事会切自己的蛋蛋玩(再说,老丁让车撞死你),而且刘亦东很清楚,爱不可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恨才可能。 程健仁到底有多恨他们? 刘亦东说,之后你就嫁给了他? 李晓雪说,我还有别的选择么?肚子里有你的孩子,那个时候你跟我姐姐正在闹离婚,我说出来,你可能什么都没有了。而这个孩子我也不可能打掉,我要为你生下来。 李晓雪扬起了头,让泪水退了回去,然后平淡地说,家里都不支持,连你也不支持,所以我跟所有人都闹翻了,我与程健仁旅游结婚,几个月后我回来,顺利地挺着大肚子待产,只可惜那个时候母亲过世了。我知道我不孝,但是这就是命,我生下了小飞,都以为是早产,只有你觉得事情不对,你问过我几次,我都骗了你。这一次程健仁走了,他带走了一切,但是小飞还在我身边,我想给你带过来。我知道你的身份认不了这个儿子,只不过……或许他应该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刘亦东搂紧了李晓雪,他指了指这个房子说,我把这个房子从新装修一下,然后这就是我们的家,可不可以? 李晓雪说,我不敢奢求你给我什么家,我姐姐虽然走了,但是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小姨子,你的身份可不能乱来。我只是想让孩子有一个父亲。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你不怕,我也不怕,我醒来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或许就是一个梦,没有什么可怕的。 李晓雪依偎在刘亦东的身边,轻声说,或许,这是我的美梦。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对李晓雪说,晓雪,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李晓雪哦了一声,刘亦东说,你还记得十五年前我出车祸了么? 李晓雪点了点头说,那一次你两条腿骨折,头部震荡,昏迷了十五天才醒过来。 刘亦东说,对于你是十五天,对于我是十五年年。 李晓雪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然后说,我前几天又出了一次车祸,医生说我头部有老伤,两次车祸导致我的记忆停留在十五年前,在我的记忆中,我还是孙开志的秘书,刚刚从酒店里出来,替安妮的案子做了证,然后就被车撞了。 李晓雪啊了一声,然后说,真的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刘亦东说,是的,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山南市的市长,执掌了山南市的大权,但是所有人都离开了我,你、菲菲、大东、小明,还有晓寒跟小美,我一觉醒来就失去了一切亲情,却收获了一切权力,对我来说,这并没有意义。 李晓雪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刘亦东,发觉他并没有说谎,然后李晓雪又哭了,她扑进了刘亦东的怀里,对他说,姐夫,你回来了。 刘亦东愣了愣,他拍了拍李晓雪的后背说,我回来了。 李晓雪说,你永远不要离开我了,不要变成刘市长,我只想要以前的姐夫保护我,疼爱我,我不喜欢现在的你。 刘亦东点了点头,心中一阵苦水翻腾,看来自己现在的确变成了让人厌恶的一个人,连李晓雪都觉得自己无法忍受,他低声说,晓雪,给我讲讲当年发生了什么吧,我们是怎么有的小飞? 李晓雪点了点头,擦了擦泪,然后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刘亦东说,我有很长时间,我们以后都会在一起。 李晓雪笑了,她缓缓地讲了第一句话,那一年我刚刚毕业,没有找工作,而是去北邙县找你,我满心欢心地跑了过去,却发现你的工作并不顺利,你陷入一个僵局之中。 1 李晓雪来了 1李晓雪来了 刘亦东到扶余县的第二年,李晓雪跑到了扶余县,那是一个冬天,天上难得的飘起了小雪,刘亦东正在县政府里面办公,听到了敲门声,他有些惊讶,这个时候他并没有约会。 然后门开了,刘亦东见到李晓雪站在门口,穿着雪白的羽绒服,带着大大的白色绒毛,一脸的笑。 刘亦东对门口的秘书张含笑点了点头,张含笑关上了门,李晓雪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姐夫。 这个时候刘亦东刚刚转到正处,也刚从山南市回来,但是在家里没有见到李晓雪,李晓寒说她去北京找工作了。刘亦东知道这个时候工作有多难找,他又没有多大的能耐,能把触手伸到北京去,所以也就没有多问。 此时此刻见到李晓雪,刘亦东是真的很高兴,他在扶余县很寂寞,李晓寒有工作离不开,小美上着幼儿园,韩卫东刑警大队副队长,这几日还在生闷气,因为张芸芸压了他一头。孙菲菲与陈道明的公司正如日中天,新盖的大楼马上就要使用,谁也没时间过来看看他。 反倒是这个刚刚毕业的小姨子时间充沛,刘亦东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说,你怎么来了? 李晓雪翘着嘴说,我都去北京一个多月了,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刘亦东说,我忙啊。 李晓雪哼了一声说,是不是忙得都忘记我是谁了? 刘亦东笑了笑,对于李晓雪这个小姨子,他真的是无力招架,幸好这是办公室,否则不知道她又用什么稀奇古怪的服装出现在自己面前。刘亦东说,我上班呢,别胡闹,你是过来看看我?我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李晓雪说,我要住你家。 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这条件不比市里,不像市政府的领导还有公寓,这都是招待所,我自己有一间,但是很小,住不下你。 李晓雪一摆手说,你能住我就能住。 刘亦东说,这可不能胡闹啊,就一张床,你怎么住。 李晓雪哼了一声,用双手在自己的身上上下比划了一下,然后说,你别装了行不行,这里,这里,哪里你没看到过?放心,你不欺负我,我绝对不欺负你,行不行。 刘亦东已经求饶了,男人就怕这种随时随地准备献身的女人,而且是自己的小姨子。刘亦东对李晓雪也真是没办法,要是女人遇到这事,肯定会生气,但是男人碰到这事,老觉得有几分欣喜,几分欲罢不能。 刘亦东说,人来人往看着呢,我不怕你欺负我,我可怕别人说闲话。 李晓雪气得哼哼了两声,把手中的包往桌子上一扔说,什么破地方,县委书记连个房子都没有,我看着地方是穷疯了。 这还真让李晓雪说对了,这地方就是穷疯了,而且刘亦东过来是帮他们致富来的,带来的是致富的路子,与致富的项目,可是这地方的人穷怕了,他们宁可守着自己这点温饱的口粮也不敢尝试新的事物,所以刘亦东遇到了层层困难。 刘亦东带来的是神牧集团的养殖投资与市委的政策支持,北邙县本来有一个国有纺织厂,叫做国纺五厂,所以他们的山上虽然粮食产量不高,但是另外有一种经济作物叫做山棉花,专门供给纺织厂。 但是国有小厂,不比垄断企业,基本上已经是半死不活的状态,所以也就导致山棉花无人收购,无人收购也就无人种,但是这个山地粮食产量还极低,一来二去,北邙县越来越穷。 刘亦东这一次带来了林业局的批文,带来了银行的扶持贷款,带来了神牧集团的第一期合同,说到底就是为了给北邙县老百姓一个新局面,让他们不种粮食,改种牧草。 牧草这种作物很好养,不需要化肥农药,而且由于牲畜放养,只吃草不伤根,基本上是一次投入,数年都不需要重复投入的行业,刘亦东来的时候调研了好多次,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可是让他理解不透的就是,为什么北邙县的居民如此反对。 没有一个人响应不说,好多人还在风传,说政府征地是要盖楼,是要建厂,是要断了他们最后的口粮。 刘亦东也理解家里没有余粮的人心中的恐惧感,但是对于这种落后的愚昧让他也感到愤怒,刘亦东第一次到领导岗位,说实话他没有什么经验,更没有什么涵养,他开了几次会议,可是下面的人说得好听,就是不办事。 这种阳奉阴违也让刘亦东恼火不已,可他说到底是孤身一人到的北邙县,人家抱成团的县政府来了一个外人,不听他的也很正常。 现在是刘亦东最压抑的时候,李晓雪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一丝曙光,感到了一点轻松。 刘亦东把李晓雪安排在县招待所住下,等到下班之后特意请她吃了一顿饭,两个人喝了点酒,算是接风了。到了招待所,刘亦东在楼上的一间,由于县里来往的人不多,而且基本上也没有人住招待所,所以整层都几乎是刘亦东自己的,外人不让住。 刘亦东安排晓雪住在了自己的隔壁,李晓雪进他的房间参观了一下,发现厕所跟洗澡的地方都在外面,深刻地鄙视了一下刘亦东这个县委书记,然后笑着说,姐夫,要不然晚上我陪陪你? 刘亦东说,你陪我什么? 李晓雪一摆手说,随你啊,我挺想你的,以前在家,老觉得不方便,偷偷摸摸的,你还记得你给我塞衣柜里么?我差一点晕在里面。 想起这件事,刘亦东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那是他跟李晓雪最近的一次了,要不是李晓寒突然回来,鬼知道两个人会进行到哪一步。可是那一次之后,李晓雪可能是有点生气了,见到刘亦东爱答不理,一年多临近毕业的时候才有所改观。而刘亦东工作上的事情无穷无尽,意外重重,也懒得理小女孩的心思。 所以两个人也就这样了。 刘亦东笑了笑,然后说,小丫头,不许乱说,我是你姐夫,你可不能忘。 李晓雪哼了两声,在床上翻了半天,将枕头与被都扔了起来,刘亦东愣了一下手,你干什么? 李晓雪白了刘亦东一眼说,我替我姐看看你有没有别的女人。 刘亦东说,你别胡闹了,什么别的女人?我天天工作都忙不完,还有时间管别的女人? 李晓雪说,男人满脑子还不就是那件事,我以为你见面会如狼似虎,结果跟小绵羊一样,我看你就是有别的女人了。 这分明就是情侣在拌嘴,刘亦东说,晓雪,你别胡闹了,快点休息去吧。 李晓雪又在屋里逛了一圈,然后说,那你晚上别敲我门。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不敲。 李晓雪又哼了一声,对刘亦东说,我兴致勃勃的跑过来,以 为终于有两个人独处的时光了,结果你一点都不高兴……你…… 刘亦东说,晓雪,你过来我很高兴,但是我是你姐夫,这个身份我可不敢忘。你还年轻,觉得什么都不在乎,当你年龄大了,你会后悔的。 李晓雪说,我后悔也跟你没有关系,那是我自己的事。 刘亦东说,可是我关心你,我不能让你到这种地步。 李晓雪盯了他半天,一跺脚说,行,你有理,我走。 说完跑了出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刘亦东没想到李晓雪来的第一天就闹到了这种地步,他进了屋,拨通了李晓寒的电话,对她说,晓雪来了,你知道么? 李晓寒说,我知道,我让她去的。 刘亦东啊了一声,然后说,不让她找工作了? 李晓寒说,她没有跟你说么? 刘亦东说,没有啊。 李晓寒笑着说,这小妮子还是脸皮薄,我让她过去找你,一个女孩子,有个稳定工作最好了,你现在是县委书记,给她找一个公务员,等你回到市里再带回来。不用让她负责什么,稳稳当当一辈子就行。 刘亦东愣了愣,李晓雪脸皮薄么?他可从来没有感觉到。另外,李晓寒居然商量都不商量就让李晓雪过来,让刘亦东给安排工作,这其实是让刘亦东有些愤怒的,可是转念一想,似乎又合情合理,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么? 刘亦东挂了电话,想了半天,李晓雪他还真不能不管,毕竟他们两个虽然乱开玩笑,但是不隔心的,就算没有李晓寒说话,李晓雪需要自己的时候,刘亦东也不能退缩。可是之后的事情就很难办了,让他开口安排一个公务员,这似乎并不难,可是他怎么开口就很难了。 刘亦东想了半天,给秘书张含笑打了个电话,对他说,联络员还有空缺么? 张含笑说,这职位无所谓空缺不空缺的,就是挨家挨户做工作,没几个人愿意干,您需要我安排么? 张含笑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年龄比刘亦东大,因为在县里一直都耽误了,其实是能文能武的一个人。刘亦东说,那行,今天过来的那个女孩,你明天安排一下,让她临时当个联络员吧,这样考公务员是不是能加分? 张含笑说,公务员啊,林业局有空缺,现在人也不好招,毕竟咱们县还是太穷了,我干脆帮他们引进一个人才算了,上一次他们局长看到我还抱怨,说能用的人太少了。虽然工资不高,但是有编制,是正经的公务员岗。 张含笑就是太聪明了,刘亦东没说他都知道刘亦东想说什么,但是刘亦东拒绝了,他说,一步步来吧,先安排一个联络员,之后的事情再说。 张含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刘亦东看了看手机,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晓雪,他不是没有安排晓雪当公务员的能耐,虽然说逢进必考,但是如果刘亦东身为北邙县县委书记都没有办法运作一个人进系统,那么那么多官员子弟能进入公务员行列也就是一个笑话。 当一个人有权力却不用的时候,他不是搞上了就是高尚了,刘亦东猛然想起这句话,然后自顾自地笑了。 李晓雪能陪在他身边,这对于他来说真的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刘亦东真的很寂寞,不光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倒叙你们不喜欢,那么老丁就改成正序,虽然时间点上有点往后推,却揭露出刘亦东在整个北邙县的当官历程,还有李晓雪是处于什么样的情况下嫁给程健仁的) 2 艰难的官途 2艰难的官途 当官并不好受,至少没有表面看到的那么风光,以前的刘亦东可没有觉得,反倒是入主北邙县之后,有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这真的没有在山南市当一个不操心的小秘书舒服,别看是一方之长,但是刘亦东一来是孤身一人过来,二来是刚刚弄上正处,所有北邙县的官员其实都是内心里看不上刘亦东的,背后说什么刘亦东也清楚,无外乎是说他是空降过来镀金的,祸害完了北邙县再回去升官发财。 这样的工作如何没有抵触? 刘亦东坐在办公室里叹了口气,几亿的项目,只是算一算就可以让北邙县的老百姓人均收入提高近千元,这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可能就是五六千的收入,或许听起来不多,但是却几乎让他们人均年收入翻倍。 这么好的项目,为什么就进行不下去? 刘亦东很清楚自己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归结于班子不齐心上来,这是一部分原因,导致执行力下降,可是归根到底还是老百姓不同意。现在谣言很多,一方面说北邙县政府要卖地,卖掉他们的生活来源,一方面又说都是贪官污吏,在这其中捞了无数的好处。尤其是北邙县先弄了两万亩地出来给了神牧集团,而且还一分钱都不要,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是招商引资,不需要去理解什么叫做前期投入,他们只认准了一件事,你把他们的东西免费给别人了,你断了他们的生活来源。 谣言并没有止于智者,反倒是愈演愈烈,刘亦东没有办法,他开了个会,敲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联络员。联络员是一种比较特殊的公务员,它是由大学生村官和一些闲置基层公务员组成的,当然也有一些临时工,没有编制只拿一千块钱的工资。 他们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挨家挨户地做工作,挨家挨户讲政策,讲未来,讲这笔付出之后重要的意义。大学生村官不用说了,每个人负责他们的村子,县里是有奖励计划的,做通一户的工作,有一百块钱的奖励。当然这个钱不是县里财政出的,这是一笔极其巨大的投入,北邙县有地的人家统计下来,有上万户,这一百万对于财政是不可承担之重,不过刘亦东利用神牧集团前期投入的合同,自己钻了个小空子。 神牧集团在北邙县征收了两万亩耕地作为示范点,每亩地政府补偿五百给农民,然后无偿给神牧集团使用五年,之后按利润分红。刘亦东计算过,北邙县耕地偏少,一般的县大概有40万亩耕地,但是北邙县穷就穷在耕地上,它只有二十三万亩耕地,而且质量很不好,最好的地已经给神牧集团挑走了,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刘亦东留意了一下后续合同,神牧集团提供牧草种子与技术支持,在北邙县计划再开辟八万到十二万亩的草场,第一年为了保证农民利益,草场实行收割收购制度,第二年草场规模起来,神牧集团便开始进行养殖的开发。这个养殖合同也有了初步的意向,对于有经济条件的,可以购买神牧集团的牛羊幼仔,神牧集团进行牛奶与羊肉、羊毛的回收,对于没有经济条件的,神牧集团依旧采用收购牧草的手法,但是要在耕地上放养自己的牛羊。刘亦东钻的就是第一年的空子,第一年牧草收购的价格是个期货价格,但是刘亦东将每户这一百块钱与腾格尔商量了一下,在里面专门列了一个联络费。其实就是从每户的手里剥夺了一百块,给了联络员。 政府跟商人打交道,人家是不可能吃亏的,不管投入多少,投入给政府还是个人,最后都是要收益的。神牧集团过来就是赚钱的,不是为了扶贫,而政府财政也是一分分都有计划的,乱花就要被检察院请去喝茶,所以这种做法虽然不太好,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神牧集团这两万亩耕地变成了草场,这是市里特批的,为了不触动耕地红线,市里甚至强迫其他几个县分担了这两万亩的指标。当然之后的事情就算是钻空子了,农民种什么都是种,耕地不变成商业用地,谁也不会说什么。 神牧集团这个示范草场已经开始种植了,草这个东西就是好养活,而且神牧集团选择的就是最好养的草,基本上扔到地里不用管,就看着一层绿油油的肥叶草长出来,引得人都想要咬两口,更不要说牛羊。刘亦东相信这个示范作用会起到一个很好的作用,就是第一步比较难,怎么让人们接受这个新鲜事物。 这东西别人不信任你,你说多赚钱都是没有人相信的,刘亦东很清楚一点,他现在苦于自己没有地,如果有地的话,刘亦东都愿意下去种草。不过县委那些人的亲戚几乎都是有地的,刘亦东过来的时候号召了一下,可是没有办法,对方就是阳奉阴违,点头说可以,然后说今年都种上地了,不好拔了。 刘亦东心急如焚,他几乎处于绝望的边缘了,而且感到了自己的无能。 这种感觉是刘亦东从来没有过的,以前的他遇到再多的事,都没有觉得这种无力感,都觉得这些事是在可控的范围内的,是他可以去完成的,可是这一次,刘亦东真的是服了,他觉得自己要完不成这个任务,要带着耻辱滚回山南市。 就如同他新得的外号一样,刘绝户,他要绝了自己政治的前途。 3 李晓雪的诡计 3李晓雪的诡计 说实话,当官真的不好受,尤其是刘亦东这样带着任务下来的,山南市已经通过了这次帮助北邙县脱贫的政策,刘亦东代表县政府连合同都签订了,结果到了执行阶段,就进行不下去了,说好的八万亩耕地,到现在签订合同的只有一万三千亩,而且还是因为刘亦东暴怒了,他让县政府统计了所有公务员家庭的耕地情况,七大姑八大姨都统计了,然后冒着所有的骂名进行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举动,那就是让公务员自己去做工作,签订不了合同,不要来上班。 这让刘亦东得到了一个外号,叫刘征地。刘征地利用这种得罪全系统所有人的举动换来了一万三千亩的耕地,但是也带来了另一个后果,对方耕地给你了,上面的东西可不给你,现在是晚冬,都是一些过冬的作物,这些人都想拖着要到夏收之后,说否则断了一家的口粮。 刘征地此时此刻又遇到了一个难题,而且几乎是他解决不了的,那就是神牧集团要在初春来临之时这一万三千亩上与自己的两万亩上同期种植牧草,但是这些耕地不肯拔掉上面的过冬作物,另外县里也给了刘亦东一个警告,如果现在拔掉这些作物,今年的粮食任务要完不成。 刘亦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就僵持在这里,然后他的刘征地外号变成了刘拔苗,之后演变成了刘绝户。 最后这个外号就有点险恶了,刘亦东听到之后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他的苦自己知道,他绝对没有在这中间捞过一分钱,当然也不是毫无好处,他的升官则是完全借助了这个合同,若没有神牧集团的鼎力相助,拿着合同跟市里讲条件,刘亦东现在也主政不了北邙县。 刘亦东也知道自己有点急功近利了,但是现在时间在这里,一个是初春要种的草,一个是夏末要收的作物,这两个时间上是冲突的,刘亦东只能选择一个。 可是究竟他能选择哪一个?说实话,刘亦东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官不好当,很不好当。 别人只看到了他的风光,内心的苦,恐怕之后他自己知道。 当然,还有李晓雪。 李晓雪到底是怎么来的,其实还有一个故事,这面刘亦东愁得肝肠寸断,那面李晓雪骗家里倒是骗得很好,她对李晓寒说自己去北京一圈,找不到工作,其实她不过是去了几个同学那里旅游了一趟,一个简历都没有投过。不过工作难找,这基本上不用说全国人民都知道,李晓雪回来添油加醋地将自己同学找工作的事情一说,吓得李晓雪的母亲大惊失色,她老人家生活在计划经济时代,那个时候虽然物质匮乏,但是劳动光荣,你不劳动都有人给你安排工作,光棍可耻,你不结婚七大姑八大姨加上领导没完没了地给你介绍对象,最关键的是都有一个窝。现在时代变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当年号称温室的花朵的八零后一到社会上,立刻让别人明白,以前那些人才是温室的花朵,什么都不用自己管,都有人去操心。李晓雪的母亲听说了各种辛苦,听说要早晨五点坐地铁,晚上十二点到家,每天路途要八个小时,基本上都是在车上睡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一件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事。 而等到李晓雪说她第一个工作第一天就让老板给堵在屋中不让出去,明示暗示要潜规则才能拿到工作的时候,老太太几乎蹦了起来,然后对李晓寒说,你马上给找工作,不能离开我们。 李晓寒不是没办法,她跟刘亦东在山南市算是比较有能耐的夫妻了,不过李晓寒可不是老太太,没有那么容易糊弄,一眼就看出李晓雪胡编的成分居多。不过工作的确难找,北京上海尤其如此,说是起早贪黑坐地铁也真的不是夸张的事,李晓寒算是李晓雪的半个母亲,也是很心疼她离开自己,不忍心放手,当时也就点头了,不过私下里警告了李晓雪,不要天天吓唬老太太。 李晓雪吐了吐舌头,李晓寒笑了,她说,行啊,你也大了,你想干什么?记者行不行? 李晓雪说,我不当记者,风吹日晒还没个安全保证,我想坐办公室。 李晓寒哼了一声说,你想坐办公室,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挤破脑袋往电视台进么?当个记者就不错了,你还想坐办公室。 李晓雪其实挺怕李晓寒的,不过还是撒娇说,姐姐,你都是金话筒的主持人了,给我想想办法,你想啊,第三名也是拿奖了,铜话筒也不错啊。 李晓寒差点没气死,金话筒奖她拿了第三名,不过那是去年年初的事情了,她很得意这件事,这在他州省也算是一个很大的荣誉,结果一到李晓雪的口中就成了铜话筒,听起来充满了乡土ktv的气息。 李晓寒说,办公室文员你干不干?不过挺累的,端茶递水不说,还要帮记者听录音打字,要整理新闻稿,不过这是基础工作,有上升空间。刚毕业,吃点苦没事的。 李晓雪又摇了摇头说,我才不伺候别人,我想让别人伺候我。 李晓寒气坏了,她一拍桌子说,行啊,你找个人包了你,雇几个保姆行不行? 老太太不乐意了,她说,有你这么当姐姐的么?让人家包了你妹妹? 李晓寒就是生气了,也知道这么说不妥,但是脾气倔强,一摆手说,行啊,您老管吧,我上班了。 李晓雪做了个鬼脸给李晓寒的背影,老太太手就打了一下,李晓雪吓了一跳,摸着手说,妈,你干什么。 老太太说,现在工作多难找啊,你以为你姐姐这么一说,让你干这个干那个,她就能让你干?人家的去求人找关系,你看看你,挑三拣四的。你到底想不想找工作? 李晓雪点了点头说,我想啊,可是工作难找,我又不喜欢伺候别人。 老太太说,那当记者不是挺好的。 李晓雪说,你也知道我,吃不了那个苦,还有生命危险,你知不知道,前几天一个记者让人捅死了,别的不说,去年省电视台一个女记者从楼上跳下来的你知道吧,电视天天报,就是得罪了矿主,找人给祸害完了还扔下来。 老太太一下想起来了,这时候正好李晓寒收拾完了从屋里出来打算上班,老太太喊住李晓寒说,晓寒,你还真不能让你妹妹当记者,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李晓寒一摆手说,我不管了,爱干什么干什么。 老太太看李晓寒要走,对李晓雪说,你快点说你干什么。 李晓雪嘟囔了半天说,我想当公务员。 4 全世界都有病 4全世界都有病 老太太哪里知道李晓雪的心思,一听就乐了,对李晓寒说,这个想法好啊,你让亦东想想办法,女孩子当个公务员,稳定还有身份,咱们晓雪又不是你这样有能力的女人,她的性格也就当个公务员,我看行。 李晓寒白了一眼说,她还没能力?我告诉你,脑子里不一定算计什么呢,想当公务员行啊,你自己找你姐夫说去,我不管。 李晓雪哼了一声说,你不管我算了,明天我就去上海找工作去,妈,女儿不孝,不能此后在你身边,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老太太吓了一跳,那面李晓寒说,你电视剧看多了吧,你听听你这个台词,多假? 老太太说,晓寒,你们两个别斗嘴了,我看公务员真不错,比你电视台的工作还适合女孩子,再说了,我想起去年那个跳楼的了,多惨啊,我可不能让我女儿做这个。 李晓寒说,我当初做记者,你怎么不说? 老太太一时语塞,她说,那时候不知道这么危险,而且你能耐大。 李晓雪接口道,对,姐,你能耐大。 李晓寒被李晓雪的神情气笑了,她说,行啊,这工作也是挺好的,让你姐夫想想办法,市里不行,就去他那个县,县级我是了解的,一把手权力很大。 老太太说,去县里啊,那能行么? 李晓雪就等着这句话呢,急忙说,能当公务员就行,我不挑。 李晓寒说,妈,等亦东回来再把她领回来就得了,亦东现在发展得多好,也就干一任到两任,五年十年的事,回来到市里当个厅级干部,晓雪带回到市里跟着他,说不上也能当个官,这样很好。女孩子在公务员系统里,没有一个人罩着,也容易受欺负,这群当官的,看人看着厉害着呢,没有人一辈子什么都不是。 老太太叹口气说,真不如我们那个时候了,我们那个时候当官的…… 李晓寒说,得了,你别说你那老黄历了,晓雪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李晓雪哦了一声,跑了过去,跟着李晓寒到了卧室,李晓寒说,你真想当公务员? 李晓雪点了点头。 李晓寒说,那行,你过去就跟着你姐夫,说实话,我有点担心他一个人在那面,我这工作也离不开,就算一个月他回来一次,但是…… 李晓寒欲言又止,李晓雪说,没事,我姐夫这么大的人了,还是最大的官,没人敢欺负他。 李晓寒笑了一下,用手指点了李晓雪的额头一下说,你呀,就是个孩子,我不是怕他被人欺负,你过去跟着他,帮姐姐留意的,看他有没有什么女人。 李晓雪一下子脸就红了,她几乎不敢看李晓寒的脸,因为她想要过去,就是奔着刘亦东过去的,说到底两个人鲜有独处的空间,李晓雪老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李晓雪对于刘亦东的迷恋有点过分,几乎已经丧失了理智,她本身的恋父情结太严重了,幼年父亲的离开让她的心里受到了重创,而刘亦东这些年恰好弥补了这个角色。 更何况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对于未来思考的少,知道后果严重还老觉得很刺激,一来二去李晓雪有点不顾一切了。 但是李晓寒这么一说,她仿佛让姐姐抓到一样,脸通红,李晓寒看在眼里,只觉得是少女的羞涩,以为她听到了男女之间的事有点害羞,对李晓雪说,你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没经历过。你帮姐姐看着你姐夫啊,千万别忘了,姐姐只能相信你了。 李晓雪低声说,我姐夫不是那样的人。 李晓寒说,男人有什么是不是的,只要有机会,都是那样的人。其实我看的很开,只要他不明目张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知道这些事避免不了,但不让我知道就行。 李晓雪说,那你还让我帮你看着,你不是不想知道么? 李晓寒说,我也不能让他跟别的女人过啊,偷是偷,过是过,要是就是解决一下需要,我懒得管,就当不知道。但是在北邙县这么久,要是跟谁过上了,我将来怎么办?还是要给他点压力,顺便留点证据。 李晓雪有点不高兴了,她说,你这么不相信姐夫,你还留后手。 李晓寒说,男人谁靠得住?我告诉你,都是靠不住的,最后都会抛弃你。你看看咱爸,现在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当年看到你又是个女儿就走了,这靠得住么?男人就两个想法,第一个是别人的女儿,第二个是自己的儿子,没有别的。 李晓雪说,那你也生女儿了,我姐夫也没有不喜欢。 李晓寒说,那是因为他没有儿子,要是跟别人生一个儿子,你看看会是什么情况。 李晓雪突然不说话了,过了半天说,生个儿子就能拴住男人的心? 李晓寒点了点头说,那你以为呢。 李晓雪哦了一声说,姐姐,我知道了,我给你看住我姐夫,我保证不让他接触别的女人。 李晓寒笑着拍了拍李晓雪说,好,这姐姐就放心了。 李晓雪点了点头,她几乎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刘亦东,想要开始她内心的小计划,第二天她就收拾好了东西,还不让李晓寒给刘亦东通风报信,说要自己给姐夫一个惊喜,然后看姐夫给不给自己面子,帮自己找工作。 李晓寒也就由着她的性子胡来,李晓雪跑到了北邙县,见到了刘亦东,美美地睡了一夜觉,第二天就领了一个联络员的身份,虽然说工资不高还是个临时工,但是李晓雪并不介意。 因为她的幸福刚刚开始,她少女的情怀刚刚展开,她其实并不介意自己会去做什么工作,她只介意一件事,那就是留着这个男人,让他不会再抛弃自己。 李晓寒跟李晓雪其实都病的不轻,两个人的病因源于她们的父亲,却都在刘亦东的身上有了体现,见过父亲离开的李晓寒是极度不相信男人,认为男人一定会离开,而没有见过父亲的李晓雪则是对于男人太过于依赖,她相信自己可以利用身体留住男人。 两个女人都有病,不过相较于这个世界,她们的病微不足道。 因为此时此刻的刘亦东知道这个世界病得有多厉害,人们对于他所代表的官员阶级已经不信任了,无论他做了什么,是基于什么样的好心,对于这些人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只能接受一个说法,那就是有人从中牟利。 要么是钱,要么是政绩,为人民服务成了一个反义词,成为了官场之中最不可能出现的一件事。 刘亦东这次到北邙县他并没有带来他的字画,但是那些字在他的灵魂中已经刻下了,他过来就是要为人民服务的,要为民去做一线实事,做一点好事,可是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无论他做什么,总是有反对 声,而且这些声音很明显都是一个意思。 你打着为人民服务的幌子为自己牟利。 刘亦东感到这个官场乃至这个世界都有了病,都得了不治之症,就算一个官做好事,别人也会质疑他,也会觉得他做了坏事,那么官员还有什么道理和动力去做好事? 就好像卖淫女之中也有那么一两个结婚之后尽心尽力当好妻子的,可是每当她卖力的时候,你老觉得她是跟别的男人学会的技巧,是伺候别的男人之后的内疚感,她还有什么动力去维持自己好妻子的形象?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看着手中的报告,皱了皱眉,然后重重地扔了出去。 这个狗屁官员,他真的是当够了。 5 网络舆情 5网络舆情 张含笑走了进来,看到一地的纸皱了皱眉头,然后捡起来递了过去,没有说话。刘亦东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张含笑比他大,但是他毕竟是当领导的,不好在下属面前失了体统。 刘亦东接过来,叹了口气,张含笑看过这个报告,他说,这份内参也就是个参考,没有太大的价值。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刘亦东知道这其中的价值太大了。自从网络战兴起,政府部门算是被迫参战,伴随着节节败退,这些官老爷们几乎是如梦初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四周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从表哥到表嫂,多少个官员因为网络举报落马,也就催生了一个新生的咨询部门,网络舆情分析室。这个咨询部门专门做政府的生意,以强大的搜索能力进行网络上的舆论监督,但凡与政府沾边的有害关键词,他们都能第一时间监控到,例如上访、拆迁、征地等等。 山南市每年三十万的固定资金给人民网舆情分析室,买他们的内参,这个花费与收益相比并不高,因为每个星期都有一份内参,特别紧急的时候还在当天有一份特别参考。山南市利用这种事情监控了许多关于他们的负面消息,百分之八十可以在第一时间解决掉,防止事情扩大。 今天刘亦东拿到的这份内参,是每星期的惯例内参,不过他拿到的也不是完整的资料,仅仅是关于北邙县的资料,后面有人民网观察室的分析数据,表明这一次事件到底有没有水军的痕迹。 刘亦东之所以知道这件事严重,是因为一来他在市里每个星期都接触这种内参,是由他送给孙开志的,他知道这中间有多少事情,也知道解决了多少事情。二来陈道明的网络公司也想涉足这个行业,当然他们不能像人民网这样进行全国的监控,但是专一反倒也是一种优点,陈道明想要只监控山南市的数据,然后进行更加详尽的分析以及提供删帖等配套服务。 因为陈道明想赚钱,这中间就涉猎了不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水太深,他很容易淹死里面,还是老老实实地盖他的产业园吧。 刘亦东经历了这个过程,知道这些舆情都是很有分量的,否则也不会全国这么多个市,每年几十万无怨无悔地卖着这些情报,这就好像是一场战争,是一场网络上没有硝烟战争,对于战争而言,情报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刘亦东手里的这一份资料特指的就是他征地的这件事,网络上出现了帖子,反应刘亦东非法征地,强迫公务员配合工作,还要把耕地上即将收获的农作物拔掉。然后煽情地说有的农民跪在地上,哀求政府的工作人员不要拔掉农作物,说是种了一辈子的地,没有收获就拔掉,是作孽。再然后是关于神牧集团的描述,也不算是弯曲事实,说北邙县政府征收了两万亩的耕地,然后送给了红顶商人,之后为了满足商人的要求,全县的耕地都要征收。最后还贴出了刘亦东的工作简历,表示刘亦东工作是跳跃式的,显然背后有人支持。 其实这些都是事实,可是放在这里别有用心一说,就变成了刘亦东作恶的铁证。 刘亦东一片好心被如此糟蹋,怎么能让他不恼火? 刘亦东怒不可遏,可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些帖子发了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刘亦东?谁会相信其中刘亦东有好心?谁能相信他? 刘亦东猛然之间觉得很无奈,一个官员的无奈,他感到自己身上就是有一百个嘴也解释不清,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将官员的本质恶化了,认为所作的一切事都是别有用心。 帖子之后是一段简短的分析,描述了帖子分布位置,根据ip与回复数据的比较分析了发帖人的数量,并且按照ip的回帖与大数据收集的阅读习惯,将发帖人定位成为四十岁以上的男人(发帖用词习惯分析),有老婆或女友(网购过化妆品),稳定工作(每月固定时间喜欢网购),有一辆车使用过一年左右(购买过几次汽车用品),有学历,应该不是农民等等。 刘亦东不得不佩服专业人士的分析,他基本上可以勾勒出这个人的形象来了,而且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可能是一次来自政敌的攻击。 但是北邙县几乎所有县级官员都是这个德行,都是四五十岁的男人,别管好不好都有车,最关键的是,刘亦东一纸令下,让所有人都征了自己家的地。 刘亦东很无奈地看着报告,他叹了口气,对张含笑说,你说现在做点事怎么这么难? 张含笑笑了,两个酒窝浮现出来,他说,所以很多人宁可什么也不干也不做事,多做多错,不干也少不了什么。官场之中人浮于事,就是因为彼此之间勾心斗角太厉害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你也觉得是官场中人下的手? 张含笑笑着说,我不好说,感觉像是。 刘亦东点了点头,指了指关于神牧集团拿的两万亩地说,这个数字太准确了,我们对外没有说过,可以肯定是内部人做的。 张含笑又点了点头,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你出去吧。 张含笑出去,刘亦东又仔仔细细看了一下报告,在最后有一个特殊联络员的电话,刘亦东不太理解特殊联络员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拨通了手机。 对方倒是客气,先是问了刘亦东是哪里的,然后又问他是什么职务,刘亦东不好说,他说,我不太方便吐露我是谁吧,我手里有一份资料,上面有你的电话。 对方笑了,可能他每天接听无数这样的电话,他说,我必须知道您是谁才能帮您,否则我们无能为力,因为有时候这种事情会被别人利用,我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扩大问题的,我们全心全意为政府服务,希望您能理解。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州省,山南市,北邙县的刘亦东。 对方哦了一声,似乎在查找,然后说,找到了,您这件事不太严重,事情没有扩大,但是不排除对方想要进一步扩大的意图。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你能帮我么? 对方笑着说,当然能了,第一步肯定是要删除帖子,一个帖子两千,三万块钱包删干净。 刘亦东愣了愣说,市里不是给钱了么? 对方说,是啊,那是内参的钱,特殊的事件需要特殊收费,你这件事不严重,钱到帐了,我们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刘亦东说,删除帖子就能解决么? 对方笑着说,当然不能,三万块钱我们负责网络部分,有帖子我们就删除,不让事情扩大。不过……你还是要找到当事人,警告一下最好。 刘亦东说,我不知道是谁。 对方哦了一声说,我们手里有点线索,应该能让你锁定嫌疑人,不过你还得掏一万买这份情报,当然,如果不能让你锁定嫌疑人,我们可以退款。我稍微向您吐露一点,这个人曾经在网络上定过一个马克杯,上面有他跟一个很年轻女孩子的合影,看起来很亲密,关系似乎……我就不多说了,钱到位,事情我们给您解决了,这张图片发给您,您考虑一下吧。 放下电话,刘亦东叹了口气,四万块钱对他不是小数,确切地说他自己是拿不出来的。而且他猛然感到,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勒索之中,自己掏了这笔钱,对方会不会得寸进尺? 可是不掏这笔钱,自己如何解决这件事? 那个人就隐藏在自己的周围,自己还有别的办法么? 6 求助 6求助 都说好心做坏事,刘亦东现在就是处于这个地步,他心中的苦已经说不出来了,他明明想要帮着北邙县的人致富,可是事情刚走了半步,就出现了这么恶心的局面。刘亦东现在进退不得,神牧集团是商人,合同都跟人签下了,政府不可能赖账。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赖账,这就是耍赖了,估计腾格尔没有什么办法,可他没有办法,他结交的红三代有的是办法,山南市政府会因为这点小事去惹她么? 估计让刘亦东顶罪要比惹一个背景雄厚的红三代更加简单吧,所以刘亦东现在是没有退路,但是前进也很艰难,刘亦东不知道为什么一件帮人的事情反倒惹得人人排斥,是自己的方法不对么? 的确刘亦东让所有的公务员都动员自己家人签种草的合同有点简单粗暴,可是这个背景是有的,第一真的能赚钱,虽然第一年购草的时候可能不如粮食,但是第二年开始可以养殖了,人均收入几乎能翻倍,这件事他说了很多遍,至于别人为什么不相信,刘亦东不知道。第二刘亦东也真是没办法了,他好话说尽,甚至过来的第一年还走了许多个村子,县里的工作都扔下了,他去做工作,可是别人当着他面说的都很好,等到之后就没有了音信,刘亦东一年几乎没有作为,眼看着要给市里汇报了,他迫不得已才强迫所有的公务员来一个临时突击。 虽然有效,可也出了这样的事,刘亦东不知道这个人是跟自己的政见不合还是觉得在征地的事情上吃亏了,他在座位上坐了半天,满脑袋都是这四万块钱。数目其实不大,刘亦东开一下口,几分钟就能有人送过来,可是刘亦东没有过这个先例,他也不想有这个先例,而他手里还真没有这些钱。 刘亦东不太喜欢收礼,对钱财没有什么追求,就算是别人给他的过路费,他也是七七八八给别人花了,从来没有想过在手里留点钱干什么。 结果现在问题出来,立刻想到钱的好了。 刘亦东想了半天,想起了陈道明,不是因为他有钱,也不是因为刘亦东的股份,而是刘亦东想起这是陈道明的老本行,自己至少应该咨询一下他的专业意见。 刘亦东拨通了陈道明的电话,寒暄了几句,陈道明一肚子的苦水给刘亦东倒,基本上都是盖房子碰到的千奇百怪的事情。尤其是石头跟蛮子两个人,似乎用拳头说话有点上瘾了,以前是别人欺负他们,现在是他们欺负别人,不光罩住了陈道明,而且整个高新区产业园的基础物资——沙子、水泥——都被两个人领着人垄断了,其他人不敢进来,进来就打出去。 陈道明现在是管不了两个人了,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知道两个人都听刘亦东的,希望刘亦东帮着管一管。刘亦东是天高皇帝远,他说,我给他俩打个电话,让他俩收敛点,别人不欺负咱们,咱们也不能欺负别人是不是。 陈道明说,就是,就是,天天打打杀杀的都是没脑子的行为,对了,石头跟星星花下个月结婚,你来不来?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他真的要娶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子宫坏了,可是生不了孩子的,他不知道? 陈道明说,人家根本不介意,我们能说什么?你回不回来? 刘亦东想了想说,算了,不好参加这种场合。 陈道明说,也是,一个当官的参加黑社会的婚礼,也是有点过分。我跟你说,这俩小子现在就是黑社会,赚钱真容易啊,手下一堆小弟跟十多个干活的工人,整个产业园多大的,沙子水泥一天得好几吨,我都想跟他俩混了。 刘亦东说,产业园的人也不管管? 陈道明说,这东西其实也怪不了他俩,本来每个地方都有这种黑社会卖这些东西的,他俩不卖,其他人也卖。我干活的时候,别人强买强卖,结果让他俩带人给打服了,这生意都是打出来的,也就交给了他俩,那些人心甘情愿地当起了小弟。产业园第一默许了这种商业模式的存在,毕竟有他们在,其他的黑社会不敢过来捣乱,算是保护费了,而且又不用产业园掏腰包,自然有其他的商家付款。第二不是还有你的面子么,区领导对我们这个项目很重视,产业园的领导也是区里的,我估计想管也不敢管。 刘亦东愣了一下,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它是一个光环技能,不光让人有特权,还能罩着身边的人。刘亦东其实不是那种正义感特别强的人,他不是白百文,刘亦东更加世故一些,而且当过多年的警察,很清楚黑社会是什么道道。 石头跟蛮子两个人本质不坏,这笔生意他们不做其他人也做,他们两个做了,陈道明反倒是好做了。 刘亦东说,这俩小子没有对你强买强卖吧。 陈道明嘻嘻一笑说,他俩倒是也得敢,我跟你说,菲菲治他们两个有一套,都怕菲菲。沙子水泥都是他俩供应的,都说不要钱,可是需求量这么大,我也不好意思,按照成本价和路费给的,但是质量真好啊,都是原厂没有掺过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对了,姐夫,你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刘亦东说,你现在光顾盖楼了,是不是老本行都丢了? 陈道明说,老本行丢了我就没有钱盖楼了,你又有问题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让人在网络上举报了。 陈道明呵呵一笑说,有水军么? 刘亦东说,我哪里知道。 陈道明说,没关系,我掌握核心科技,小网站我能黑,大网站我有内线,帖子冒头就给你删。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我是从人民网的舆情分析室拿到的材料,一会儿我传真给你,他们说一个帖子删除两千,三万全包,你觉得呢? 其实刘亦东是想说陈道明要多少钱,但是他不好意思直接说,不过陈道明开的就是这个公司,赚的就是这个钱,刘亦东更不好意思白用。 陈道明说,这个价位不高,一听就是小网站,也就是说还没有扩大,没关系,交给我吧。你把材料给我传真过来,我替你分析一下。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我还有一个疑问,什么叫做大数据? 陈道明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你都知道?大数据是现在网络的一个新词,说多了你也不懂,给你举个例子,你发没发现你要是在淘宝之类的网站上看过什么东西,然后在网易这种门户网站中,他们的广告卖命地给你推荐相关的东西,给你做广告。 刘亦东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种事,你好奇地搜了什么东西,然后网页上的广告都是这东西,刘亦东说,这就是大数据? 陈道明说,是,是收集用户资料的科技,用于精准投放广告,而且这个数据有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就是你在家里用电脑看了一件商品,可能你在单位打开电脑的时候会发现这些广告。这实际上已经把你这个人给定位了,知道你常用那几台电脑,与以往的读取cookies之后投放广告截然不同。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亦东说,你能有这种大数据的资料么? 陈道明说,我可以买,你需要么? 刘亦东有些吞吐,他说,我给人民网的人打电话,他们说大数据里面有举报人的资料,还有他定过一个有照片的水杯,我想要找到这个人。 &nbs p;陈道明嗯了一声说,你把资料传给我,我给你办。 刘亦东挂了电话,叫来张含笑,让他把资料给陈道明传过去,而他猛然间觉得有些累,觉得有些没意思,自己是一片丹心来到北邙县,为的是当一个好官,以为有了最大的权力就可以大展身手,就可以不用是用阴谋诡计。 可是等到阴谋靠近他的时候,他却不得不反击。 对于刘亦东的官途来说,从始至终,他似乎都没有什么自主性,每每想得很好,最后总是要被人逼到绝路,不得不用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去对抗肮脏。 刘亦东叹了口气,如果这就是官场,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里? 一个好心永远都会被曲解的地方,做一个好人真的有那么必要么? 刘亦东看了看空空的墙壁,突然想要那幅字画,想看到那五个字,想要给自己信念,让自己能够坚定地走下去。 刘亦东叹了口气,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以前觉得很简单,现在却是这么难。 不光是因为许许多多的人没有这颗服务的心,而且还因为有的时候你想去服务,人民会曲解你,认为你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认为你坦诚相对非卖即嫖。 刘亦东无奈地嘲笑了自己的无能,陷入了人民战争中的他,是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可以用的,等待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干脆碌碌无为,混过这几年,离开这里,要么干脆拼了前途,等到人们看到他的赤子之心,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7 挤点屁 7挤点屁 刘亦东性格莽撞是个缺点,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懦弱的人,从到北邙县开始,刘亦东就是没有打算回头。只不过事情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按刘亦东之前的想法,自己带来了让人年均收入翻番的大事业,别人不夹道欢迎也就算了,至少应该奔走相告。 可是等他到了地方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别人不光不去呼应他的这个计划,反倒处处反对,就差上访去了。 刘亦东不知道问题出在那里,为什么老百姓不肯接受这个事物,不肯接受政府的好心,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现在刘亦东就是带着技术过来的,结果别人当他有狼子野心,是政府征地的另一个借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民怀疑政府的所作所为,认为所有的好事都是在捞政绩,在瞎折腾,他们宁可墨守成规也不想接受改革。 但是错不在百姓,而是在于一次次带着希望与憧憬听着美好的谎言,之后再经历无数次绝望之后的顿悟,就好像刘亦东对于整个官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一样,刘亦东认为官场之中就没有人做好人好事,都是有自己的利益在里面。换做老百姓,人家也是这么想。 这对于刘亦东就是一个报应,这面他安排陈道明去帮着自己调查一下帖子,那面他焦头烂额地看展每个月的工程推进报告会。 这个会议真的是没什么开头,刘亦东已经动员过无数次,第一次人们还挺兴奋,到现在开会都是死气沉沉的,一个个闷头抽烟,都不说话。而且那些事刘亦东说了无数遍,他其实也烦了,不过还是要听取一下各乡各村的征地情况。 刘亦东坐在主席台上,下面稀稀拉拉地坐了十多个人,刘亦东来的时间短,正职认得多,副职认的少,这一次一看,乡长局长之类的正科级来得极少,大多数都是陌生的面孔。刘亦东知道这是替会,他最开始很生气,但是现在已经习惯了,听着各个乡报上来的数字,每一个增长的都很可怜,刘亦东叹了口气,敲了敲桌子说,没有什么进展啊。 县长叫徐日月,五十多岁已经临近退休,嗓门粗,声音亮,刘亦东这面刚说没什么进展,徐日月一拍桌子骂道,你们这群废物,怎么干的活? 刘亦东习惯徐日月这种喧宾夺主的行为了,他的脾气比刘亦东还暴躁,对待工作简单粗暴,刘亦东敬重他是老县级还是北邙县土生土长的,也就不多说什么。但是这种情况愈演愈烈,每一次刘亦东话没说完,徐日月就开始接了过来,然后还是一顿臭骂。 刘亦东听徐日月骂了几句,他说,徐县长也不要生气,工作一点点做,让老百姓接受也是一个过程,这需要我们的工作认真细致。 徐日月哼了一声说,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就知道天天吃吃喝喝的,你们听听,刘书记多有水平,工作要认真细致,不愧是市里来的领导。你们多学习一下。 这话其实不好听,刘亦东只当没听到,他说,各个村官的工作进展也不顺利啊。 说完看了看下面,目光对上了一个乡长,乡长没躲开,只好说,大学生村官本身没有地,起不了模范带头作用,农民种了一辈子地,都是留苗拔草,你现在让他们留草拔苗,他们观念上是肯定接受不了。是吧,中国五千年都是农业社会,咱们懂,他们农民懂什么。你让他们种草,你怎么解释他们都觉得不是好事。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的确是农民观念转变不过来的一个很大的因素,这么多年,祖祖辈辈,谁都是拔草的,现在你让他们种草,除了特别明理有学问的人,基本上时接受不了的。而偏偏北邙县耕地少,人很穷,有能耐的人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都是愿意守着一点耕地过一辈子的老实人。 让这些人接受这么颠覆性的事物,难度可想而知。 刘亦东说,这个意见很宝贵,老百姓当中还有没有其他的说法? 刘亦东话音刚落,徐日月说,对,都有什么说法赶快说一说,这件事是市里安排的,是天大的任务,完不成你们一个个都要完蛋,赶快说。老赵,你说。 徐日月点过名,一个老头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用一口特别标准的土话说,老百姓有说法,但是都不太好听,我不敢乱说。 刘亦东说,您说,这个会议就是要了解老百姓心中是怎么想的,你尽管说,无论多难听的,就是骂娘,我也能听。 老赵嗯了一声,坐在那里想了半天,然后说,老百姓都说,以前是当官的想要挤点屁,老百姓就得脱裤子,这挤点屁可不容易,这一次县里动静这么大,估计是打算挤很多,他们觉得这一次不光要脱裤子了,就是倾家荡产也未必能行。挤点屁这东西说好是好,但是挤多少出来,那都是官员自己吞了,跟他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现在官员想要挤点屁,天天动员他们,要房子要地的,说……说……说当年鬼子也没有这么狠。 这面徐日月猛然一拍桌子,骂了两句粗劣无比的脏话,然后说,谁他妈的说的,给老子抓起来。 老赵吓了一跳,摆了摆手,刘亦东说,这就是我要听的,这个会议就应该开诚布公。 说完他往后靠了靠,对身后的张含笑说,挤点屁是什么东西? 张含笑笑了,酒窝在脸上打转,他悄声说,gdp,北邙县英文就这水平,他能念出来就不错了。老百姓都叫挤点屁。 刘亦东心中一乐,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词怎么被他们念出来有点恶心? 刘亦东说,gdp我们肯定是需要,招商引资是现在政府工作的一大块,但是我们绝对不是为了自己,这一点要给老百姓讲清楚。这个工程合同已经签了,对方是大企业,每年的回购合同绝对是有保障的。今年第一批有优惠,草种对方提供,这就节省了很大一笔钱,只不过人家要求初春一起种下去,所以县里才三番五次动员大家。要是错过了今年,明年可能草种人家就要钱了。 徐日月点了点头,又插口道,对,对,这是一个好机会,你们都赶快回去动员去,别天天给老子打哈哈。 刘亦东很不喜欢徐日月这个坏毛病,他往后靠了靠,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张含笑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他贴过来低声说,老徐在这个位置半辈子了,这一次以为能当上书记,结果您过来了,他现在需要有点存在感,您不要生气。他这个人不坏,没什么心思,就是好面子。 刘亦东点了点头,心里蹦出了另一个想法,不是关于徐日月的而是关于张含笑的,一个太聪明的秘书,似乎不是一件好事,真正聪明的秘书会藏拙,绝对不会让领导感到压力,更不会让领导感到他什么都知道。 刘亦东回头看了张含笑一眼,张含笑又笑了笑,两个酒窝长在脸上,娃娃脸,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迷死多少女孩子,看这笑容无比亲切,也难怪当初起名叫张含笑。 刘亦东向张含笑点了点头,回过头的时候,猛然发现会议室不一样了。 就是一回头一转头的事,刘亦东看到老赵坐在那里,脸色苍白,而徐日月站了起来,手指着老赵的脸,表情凶狠,仿佛一头猛兽。 8 微服私访 8微服私访 刘亦东一扭头发生了什么?其实不是什么大事,老赵怎么说也比徐日月年龄大,马上就要退休的人,脾气总是有点怪的,他让徐日月骂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嘟囔了一句,徐喷子。 这本来是徐日月的外号,他老骂人,就跟以前的喷子枪一样,别人让徐日月骂两句,总是会背地里说两句喷子找一找面子,表示自己是无辜的,徐日月见谁喷谁。结果这老赵也不是知道是年龄大了还是故意的,声音大了,一下子就让徐日月听到了,徐日月这脾气一上来,拍桌子就站起来了,指着老赵的脸。 就这功夫刘亦东回过了头,愣了一下,急忙站起来,拍了拍徐日月的手臂说,有事好好说。 徐日月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看了看老赵,坐了下去。刘亦东一看这会火药味有点浓,再说还是跟以前一样毫无进展,他也觉得没意思了,纯属浪费时间,所以他说,这件事反反复复这么久,耽误大家时间了,县里给各个乡下了指标,眼看就要四月份了,大家想想办法,别最后完不成,影响大家的政绩。 说完这话,也就算是散会了,刘亦东领头走了出去,叹了口气,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刘亦东不知道别人的官是怎么当的,自己就这么点小事,结果就是办不成,还让老百姓说挤点屁都让官员自己给吞了,老赵说这话,肯定是脏话里面最好听的了,结果也让刘亦东接受不了。 自己到底差在哪里?为什么好好一个项目就是不行? 刘亦东叹了口气,或许自己是当局者迷,是不是应该听听孙开志的意见?孙开志对于刘亦东来说是良师益友,刘亦东跟了孙开志这么久,很清楚孙开志没有解决不了的局面。但是自己现在是主政,孙开志是主管领导,刘亦东肯定是多一层顾虑,那就是会不会影响自己在孙开志心目中的形象,是不是显得自己无能。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真的希望自己有足够的智慧去解决这件事,只可惜,他没有,他陷入了僵局之中。 刘亦东回到了办公室,心情很不爽,可能是那几句挤点屁闹的,刘亦东觉得自己一番好意,大公无私做事情,结果还是让别人看成捞政绩,走过场,这对于刘亦东无异于一个羞辱。刘亦东坐在那里,猛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虽然说合同签了,上级部门有要求,但是能完成就完成,完成不了也不会因为工作不力把自己从正处级扔下去,只要级别在,到那里都是领导干部。 刘亦东想了想,光听说有贪污腐败下台的,有以权谋私下台的,有私生活糜烂下台的,有玩忽职守下台的,可没听说谁因为无能下台的。刘亦东不是不办事,他把神牧集团要的两万亩给人家了,剩下的说白了,其实是人家扶贫的附加条款,帮你北邙县致富,人家没有你这个负担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呢。 也就是说,捞政绩的话,刘亦东现在已经足够了。 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倒是想起张含笑那句话来了,多做多错。 可是错也要做下去,刘亦东咬了咬牙,自己如果真的现在住手,那就真跟别人说的一样了,自己就是捞政绩镀金来了,就是为了挤点屁再吞下去,就是为了剥削老百姓来了。 刘亦东又拿去那封举报信来,仔仔细细看了看,倒是觉得人家说的是实话,句句都是实话,但用心险恶,似乎不是奔着那点地来的。 这时候张含笑敲开了门,对刘亦东说,李晓雪来了。 刘亦东愣了愣,有点不高兴了,现在是上班时间,李晓雪不当好她的联络员,跑过来见县委书记,实在是有点不像话。但是她来了,刘亦东什么也不敢多说,否则不知道这小丫头弄出什么事来,刘亦东这几天有点怕她了,李晓雪总是对他来点小暧昧,来点小情趣,要不是那层招待所就刘亦东与李晓雪两个人,不一定传出多少闲话来呢。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晓雪走了进来,眼睛通红,刘亦东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李晓雪抹了抹眼泪,对刘亦东说,你给我找的什么工作啊,我上班三天,今天第一天出去工作,结果让一个女的站在门口给骂了出去,我看我要是走得慢了,她还得打我。气死我了…… 刘亦东看李晓雪已经哭了,他摆了摆手说,这么严重么? 李晓雪点了点头说,他们说了,这个联络员比城管还可恨,你听听,比城管还可恨。 刘亦东说,城管怎么了,那也是为了政府服务,是为了家园更加美好。你们这个工作也是,他们不理解,你可以慢慢做工作,工作就是这样,各有各得难处,你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李晓雪抹了抹眼泪,看了看刘亦东,对他说,他们欺负我,你不管一管? 刘亦东说,谁? 李晓雪说,就是那些农民,我刚照着那个本子说我是过来进行农业推广的,结果他们就骂我,那个女的还拉我衣服。我都害怕死了,要不是有人跟着…… 刘亦东皱了皱眉,他算是高高在上,说一句话几百人给他打工,他可从来没有想到联络员的处境如此尴尬。现在李晓雪说出来了,刘亦东阴沉着脸想了半天,这也不能怪联络员们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这样的工作条件,对于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务员在心理上落差太大,许多人恐怕遭到了第一次,就不会去第二次了,宁可完不成任务,不拿那点补偿,他们也不不想受这种气。 这种工作条件下,怎么可能指望这些联络员能有动力把这件事办成? 刘亦东坐在那里想了半天,他已经顾不上悄悄抹眼泪的李晓雪了,他现在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当初看起来很美的计划,到底还有多少破绽,还有多少致命伤。 李晓雪看刘亦东不说话了,倒是有点怯生生的,她以为刘亦东生气了,倒也怕刘亦东把事情闹大,她轻声叫了几声姐夫,刘亦东回过神来,对李晓雪说,你先回单位,暂时不要出去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李晓雪嗯了一声,走了几步,转过头对刘亦东说,姐夫,要不然你给我还个工作好不好?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怎么了? 李晓雪说,受委屈不说,他们说还没有编制,不是正经公务员。 刘亦东不好说什么,推脱道,你暂时在这里待一下,好好复习公务员考试,等到招考的时候再说。 李晓雪恩了一声说,我知道现在逢进必考,那行,你操心吧,我走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晓雪回头笑了笑,跑了出去,张含笑走了进来,刘亦东说,你把下午的工作都推了,跟我出去一趟。 张含笑点了点头,问道,去哪里? 刘亦东说,谁也别告诉,我们微服私访一下,当半天的联络员。 张含笑有点惊讶地看了看刘亦东,然后刘亦东说,要想解决实际问题,高高在上想到的东西永远是拍脑袋出来的,我们必须走出去,看一看老百姓想要什么,听一听他们的心声,我们坐在办公室一厢情愿地为老百姓做主,替他们决定他们的未来,但是我们想要的就是他们想要的么?我们接 触的东西跟他们不一样,例如我们有车,关心油价,老觉得让油价降低点老百姓就会很高兴,其实很多老百姓更关心公交车的票价。就是这个道理。不走出去,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 张含笑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我这就安排,就咱们两个么?需要安排车么?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不是我们两个,是我自己,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去找地方,你负责指路,不能跟我进去。 9 没完没了的暧昧 9没完没了的暧昧 刘亦东虽然来了一年多,但是除了下乡的时候在外面走一走,他的生活基本上是很固定的,都是在政府的院子里,在这里开会,在这里办公,在这里睡觉。刘亦东鲜有时间出这个院子,他的工作时间安排的很慢,偶尔出去开个会,讲个话,到时见就得跑回来继续办公。刘亦东不当官不知道当官的苦,这一当官才发现就跟囚犯一样,也真的没有什么自由。 刘亦东不喜欢应酬,他每天工作完了之后就在食堂吃口饭,然后回去继续工作,晚上也这样,直到觉得有点累了才回去睡觉。这种没有娱乐的生活其实很苦闷,但是刘亦东却很习惯,至少要比那些虚伪的应酬更让他心安。 出去的时候少了,刘亦东来了一年对于北邙县也不是特别熟悉,县城不比市里,市里面住的大多数都是以前意义上的工人,城郊才住农民,但是县里基本上是混杂着住的,所以刘亦东想出去找几家做做工作也不太现实。 刘亦东安排张含笑出去弄这件事,但是转念一想,张含笑一出面,谁都知道县委书记要出来了,动静一大,刘亦东看到的就不一定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东西了。刘亦东想到这一点,急忙给张含笑打个电话,对他说,下午我有点事情,这件事先不做了。 张含笑哦了一声说,好的,那下午的会议还推了么? 刘亦东说,推了吧,我有点私事。 张含笑是个聪明人,他也不多问,刘亦东挂了电话给李晓雪打了手机,对她说,下午我开着拉着你,你领着我到你上午受气的地方去。 李晓雪啊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欣喜,她说,姐夫,你不用给我出气,有你这份心就够了,你现在是官,不能让别人抓到把柄。 刘亦东说,你想什么呢,我要过去做做他们的工作。 李晓雪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然后说,需要你亲自去做工作? 刘亦东说,我不是为了做工作,北邙县这么多人,我挨个做工作也做不完,我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想知道到底有什么阻力。 李晓雪说,还能有什么阻力,要钱呗,这都是刁民,知道你想要他的地,抓着就是管你要钱。 刘亦东说,要钱可以,但是要多少钱就是一个问题。 李晓雪嗯了一声说,反正越多越好吧。 刘亦东说,这不是拆迁,不是盖房子,这中间没有多大的利润,而且也不是非要这些地不可,我们只要北邙县一半的地,帮助这一半的人致富,所以不是他们选择我们,而是我们选择他们。 李晓雪说,我不知道谁选择谁,我就知道他们是刁民,站在门口骂街,我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姐夫,你要是过去,不得生气啊。要是有冲突,对你的影响可不好。 刘亦东说,我不怕什么影响,我也不会跟老百姓有冲突,中午我拉着你出去吃饭,然后你给我找地方。 刘亦东快速地将今天应该做的工作做了一下,中午出去拉着李晓雪找了一个便宜地方吃了口饭,李晓雪倒也没有不满意,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对于物质的要求还很低,她很高兴,虽然吃得东西很便宜也不好吃,但是李晓雪一直都很高兴,兴致很高。 刘亦东看着李晓雪青春无邪的脸,也会心地笑了起来,跟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在一起,的确可以让男人觉得年轻,刘亦东不禁想起小时候的李晓雪,每当李晓寒打她的时候,都是卖命地往自己的身后躲,而刘亦东也在不知不觉间担任起了保护她的角色,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这个女孩子已经长大,大到可以自作主张做一些不顾后果的事,但是刘亦东更加成熟了,他成熟到不敢去接受这份心意。 恰如他对孙菲菲一样。 刘亦东想起了孙菲菲,这恐怕是他最对不起的女孩子了,以前刘亦东老觉得自己对不起唐诗韵,让她香消玉殒,自己还没有能力替她报仇。可结果她化身韩师师回来了,变成了刘亦东不喜欢的女人。自从上一次徐达死了之后,姜娣香被纪委查办,锒铛入狱,这两个仇人报复之后,韩师师真的是消停了许多,五月份的时候她嫁给了李阳,成了李家的儿媳妇。每当想到可能出现的结果,刘亦东都不寒而栗,韩师师到山南市就是为了嫁入李明宇家的,但是她究竟想干什么,恐怕谁都不敢猜测。 这样的韩师师其实是很可怕的,至少让刘亦东感到恐惧,她有计划,敢杀人,一步步的计划走下来,报复了三个人,却悄无声息地嫁入了仇人的家里,对于李明宇到底有什么计划?刘亦东想象不出来,却知道这一定比杀了李明宇更加残忍。 这样的韩师师,从来都没有打算假手于刘亦东报仇雪恨,所以刘亦东根本都不配觉得对不起她。 之后就是孙菲菲,孙菲菲一直都跟着陈道明,而陈道明似乎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也一直都没有回头的趋势。所以两个人成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组合,就是一个打算非刘亦东不嫁的女人与一个不喜欢女人的男人,两个人互相成为了彼此的保护色,能让他们在这个社会上不被歧视。 刘亦东觉得自己愧对于孙菲菲的一番心意,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补偿,孙菲菲就跟李晓雪一样,想要的是他的爱,但是刘亦东没有,他并不是滥情的男人,虽然偶尔肉欲会压倒理智,但是清醒的时候,刘亦东很确切地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 李晓雪见刘亦东望自己望得出神,俏脸粉红,她还不太适应刘亦东这种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对刘亦东说,你看什么。 刘亦东其实是想自己对不起孙菲菲呢,他回过神来,看李晓雪羞答答的模样,笑了笑说,没什么,你长大了。 李晓雪嗯了一声,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说,你怎么知道的?你偷看我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看着李晓雪的模样与神色,他也觉得老脸火热,就好像自己真的研究过李晓雪某个部位暴涨了一样,刘亦东不知道说什么,李晓雪笑了,她松开了手说,我逗你了,你看看,脸都红了。我说姐夫,你也快四十了,怎么这么腼腆? 刘亦东说,谁跟你们这群年轻人这样,就知道胡闹,什么玩笑都开。 李晓雪摆了摆手说,算了吧,我们就是开玩笑,你们都是老真格的。要不然晚上你帮我看看大没大点?我发现去北京一次回来,真的是大了不少,老觉得涨得慌,你帮我按摩一下?最近真难受,你说是不是首都的水养人?难怪皇帝都喜欢在那里呢,原来还有这功能啊,皇帝真幸福。 刘亦东抬头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他们,他低声说,快点吃饭,别说废话。 李晓雪嘻嘻一笑,喝了口汤说,我吃完了,看你这神色,我就吃饱了。子曰,秀色可餐。 刘亦东差点没气死,他拿李晓雪没招,草草地吃了几口,对李晓雪说,我们走吧,办正事,一会儿你可不许胡说。 李晓雪说,你放心,我也老大不小了,分寸还是有的,在别人面前你就是书记,只有咱俩在一起的时候,你才是我的姐夫乖乖。 刘亦东愣了愣,这个外号有点太肉麻了,他跟李晓雪上了车,李晓雪坐在副驾驶上,不知为什么突然唱起歌来。 /> 姐夫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10 激起民愤 10激起民愤 刘亦东并不是一个自负的人,但是他在北邙县的名声并不好,认为他眼界太高,有点瞧不起人。这个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主要是刘亦东到了扶余县,除了市里过来领导需要陪一下之外,基本上所有本地的应酬,刘亦东一概拒绝。 要知道一个县委书记,应酬应该是他工作的很大一部分,但是刘亦东出了最开始过来跟着班子吃了顿饭,之后班子以任何私人名义请他,他都不去。 这么做无疑不是一个想要团结别人的人应该做的事,不过刘亦东这么做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来之前孙开志对他说了一句话,官场应酬就跟喝酒一样,要是不想的话就不要开头,否则会更麻烦。 刘亦东理解这句话的深意,应酬会挤占他的很大一部分时间不说,还会蚕食他的立场,县委书记过来,地方的乡绅土豪都会表示一下,表一表孝心,这很正常。如果刘亦东开始了,那么就会深陷其中,会在一个又一个应酬之中无法脱身,最后根本没有办法结束这种闹剧。 但是今天,刘亦东有点自负了,他领着李晓雪出来,奔的地方就是李晓雪受委屈的地方,他似乎认为李晓雪解决不了的事情,他可以解决。当然,或许也有给李晓雪出气的成分在里面,毕竟李晓雪被人欺负了。 刘亦东开车听到了街道旁,这是一片平房区,不过北邙县高楼大厦本就是极少,所以大部分的县区里都是平房区。刘亦东跟李晓雪下了车,他对李晓雪说,一会儿你别说我是县委书记,你说我是你们的小组长,听到了么? 李晓雪点了点头,然后说,姐夫,你可别冲动啊,你千万别动手,这…… 刘亦东笑了,他说,我还用你提醒我?我自然有分寸。 李晓雪说,你不知道,那就是泼妇,你的脾气我很清楚,你绝对受不了这份委屈。 刘亦东说,我当领导之后,自然不能乱来,你放心吧,别忘记我告诉你什么。 李晓雪点了点头,领着刘亦东走进了小巷,没走几步,就听到一个女人喊道,呦,又来了,你们还要不要脸,挺大个姑娘,天天往我们家跑什么?难道是看上我家爷们了?我告诉你,我们家可是正经人家,不三不四的人,都给老娘滚出去。你说现在这都是什么世道,挺大个姑娘不找个人家过点安生日子,天天往老爷们家跑,这就是今天我在家,我不在家,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呸。 这话说得难听,刘亦东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回头看了看李晓雪,李晓雪满面通红,轻轻地扯了一下刘亦东的衣服。 女人的话引起了一阵笑声,刘亦东看了看四周,现在属于农闲时间,很多人都在外面摆龙门阵,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农民,一脸的风霜,说话的女人四十多岁,身体魁梧,掐着腰,叉着腿,一脸怪笑地看着羞红了脸的李晓雪。 刘亦东走了过去,伸出了手,对女人说,你好,我是李晓雪同志的组长,我听说上午她的工作没有做好,我过来道歉来了。 女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刘亦东,估计觉得是一个领导,没有伸手给他握,而是说,你是大领导,我们可惹不起,但是这地是我们的命,说出大天来,我们也不能给你们。 刘亦东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遭受过这种事了,他点了点头,看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多,他声音提高说,这个地不是政府要的,而是让你们种上经济作物,你们现在一亩地能收多少?五六百块吧,专家估计,将来肯定会翻倍,至少一亩地能收入千元。你想想,这不是让你们生活更好么? 女人笑了,她说,是啊,这好事我们怎么就想不到呢?你们也不用骗我们没文化,小鸡不撒尿必定有道道,我不知道你们肚子里是什么鬼主意,但是我绝对是不种。 刘亦东说,为什么不种?有合同保证,你们怕什么? 女人说,怕什么?地给了你们,谁知道你们会干什么?这种事情你们又不是第一次干,鬼才信你们。 这种胡搅蛮缠的人最让人无奈,刘亦东说,我们不要你的地,你种上经济作物,签订合同,地跟合同都是你们,我们政府不插手。 女人说,不插手你们天天找人做我工作?再说了,你那是什么经济作物啊,你那是草。老娘拔了半辈子草了,结果你让我种草,还说你们没有鬼主意? 刘亦东结果李晓雪手中的资料说,这是牧草,是国外引进的,价格很高,你看一看。 女人一摆手说,我不认字,就认钱。 刘亦东说实话,耐心也真的是到极限了,他说着自己不生气,但是对方油盐不进,刘亦东心急如焚,四周还有不停发出笑声的围观群众,这种挫折让刘亦东火气很大。他有点不想说了,突然之间觉得自己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的意义,这就跟暗恋一样,你拿着对方当女神,天天为了她更美更好而尽心尽力地做一些事,她把你当打气筒,只有打胎的时候才用一下。 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感觉并不好。 刘亦东放下了手中的资料,他说,要不然你谈谈条件,什么样的条件你会种? 女人想了想说,钱,给我钱。 刘亦东说,好,你打算要多少? 女人哈哈一笑说,我要五百万你给么? 刘亦东压着火气说,说点实际的。 女人说,行啊,你给我五年的钱,我就给你签五年的合同。不是说一亩地给我一千么?不是说能翻倍么?一亩地现在给我五千,你们爱种什么种什么。 刘亦东愣了一下,如果事情能到这种地步,反倒简单了,因为无数个问题最后落到了钱上面。刘亦东说,这个我们还要讨论一下,是不是提前把收入给你了,你就可以签订合同?不过咱们可提前说好了,这个地还要你自己种。 女人说,行啊,反正我也不赔什么,钱给我吧。 刘亦东说,这我们要跟厂商商量一下,看看是什么形式。 女人轻蔑地笑了一下,四周嘘声一片,但是刘亦东反倒没有什么火气了,他提高了声音说,是不是先把钱给你们,就能种了? 人群中有人喊道,说好了可得翻倍。 刘亦东说,可以,我回去像上级汇报一下。 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一挥手,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刘亦东愣了一下,显然这个人是个威望挺高的,他扫了一眼,是一个老人,拄着拐棍,对其他人说,起什么哄?忘记以前的教训了?那三四万的荒地还在那里放着呢,这些钱他给了你,将来你们连吃饭的饭碗都没了。卖什么卖?不卖。 老人话音一落,四周立刻喧哗起来,然后有人喊道,滚出去。 刘亦东愣了一下,看到群情激奋,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也不知道老人那三四万的荒地是什么意思,但是李晓雪已经拉着他后退了几步,刘亦东一回头,觉得有个东西砸到了脑袋上,他转过去一看是一 个土豆,然后漫天飞来了无数的东西,刘亦东觉得头一痛,然后就看着眼前一片血红。 他也顾不上别的了,一把推开李晓雪,对她喊道,快跑。 李晓雪跑了出去,刘亦东张开双臂,挡在了人群之前,不过人群并没有往前冲,他们似乎很乐意将随手可见的东西丢过来,刘亦东看着漫天飞舞的各种东西,转过去见李晓雪已经跑出了巷子,他站在那里高呼一声,你们敢打我,老子是县委书记。 顿时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然后轰一声,人都跑了,刚刚喧闹无比的巷子里除了刘亦东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刘亦东摸了摸头,一手的血,他感到身上很痛,人群扔过来的东西以土豆玉米居多,但是也夹杂着土块与石头,这些东西落在身上,也真的很痛。 刘亦东扶着墙走了出去,看到李晓雪在巷子口,正对着手机没命地哭喊着,快点来,县委书记让人打了,你们快点来。 11 王大海 11王大海 刘亦东坐在医院里,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没有什么大碍,他的身边是一脸焦急的李晓雪,而面前则是脸色苍白的县公安局局长王大海。王大海低着头,一直都不敢说什么,医生包扎完后,刘亦东看了看王大海,然后说,事情怎么样了? 王大海咽了口吐沫,他说,正在挨家挨户抓人。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不要把事情搞大,这之间有误会。 王大海说,没什么误会,打人首先就触犯了治安条例,更何况打的是您。您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刘亦东现在也瞒不住,他说,我下基层去探探民情。 王大海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好点了么? 刘亦东的伤口还有点疼,他笑了笑,然后说,你帮我把那个老头找到就行。 王大海说,别说老头了,就是小孩我也给你抓起来。 刘亦东吓了一跳,他说,不许乱来。 王大海急忙说,刚刚接了电话,抓了几个人都说,是小孩先闹着玩扔的土豆,然后不知道谁开始扔东西,再然后场面就有点混乱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看到那个小男孩向自己扔东西了,只不过他一直都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如此的恨自己,如此的排斥自己,还有那三四万的荒地,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一提这件事,他们的火气就如此之大。 刘亦东说,我没事了,领我去看看人。 王大海嗯了一声说,我已经通知县里了,要不然等一等县里的车? 话音刚落,就看到张含笑火烧屁股一样冲了进来,看到刘亦东没事,长出了一口气,站在那里喘了半天说,领导,您没事吧。 刘亦东说,没事。 张含笑拍了拍胸口,说,吓死我了,您要是有事,我真不知道如何交代。王局长,人抓到了么? 王大海点了点头,答道,抓了不少人了,还在抓,一定让领导满意。 刘亦东说,这不是一个公报私仇的机会,我觉得这中间有误会,你领我去见见人,不要把事情搞大,我就想见一下那个老头。 王大海说,您稍等,我打一个电话,问一问抓没抓到这个老头,您能描述一下么? 刘亦东说,就是一个老头,有个拐棍。 王大海也不敢多问,跑出去打电话去了,这面张含笑走过来,对刘亦东说,今天是我的工作失误,我没有考虑到这些,请领导批评。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这是我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张含笑说,我会交一份检讨给县里的。县长他们也在往这面来,您等不等他们? 刘亦东一听,这件事似乎还真搞大了,不过县委书记让人袭击,虽然比不上当年唐华荣的事,但是在县里也是一等一的大事了。刘亦东说,你给他们打个电话,说我没事了,一会儿回去办公,他们想看我就去办公室吧。 张含笑愣了一下说,您不休息几天? 刘亦东说,我没有事,休息什么。对了,这样吧,你安排一个地方,我晚上请他们吃顿饭,还有王局长,一起都过去。这件事出了,不让他们见我也不太对劲,你跟他们说,晚上我请他们吃饭,感谢一下他们的关心。 张含笑点了点头,也跑出去打起电话,这面王大海进来,对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抓到了,是他们以前的村长,后来村子并到县里之后也就成了虚职了,不过威望挺高的。人已经抓到了,就是这老头脾气有点倔,要不要……给他点苦头?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不许乱来,让他找个地方自己待着,我们这就过去,走吧。 王大海点了点头,过去想要搀扶刘亦东,结果被李晓雪抢先了,王大海看了一眼年轻貌美的李晓雪,懂事地退了几步,刘亦东才想起没有介绍李晓旭给王大海,当即说,晓雪,我妹妹。 王大海一下子热情起来,对李晓雪点了点头说,真漂亮,跟您长得真像。 李晓雪笑了,扶着刘亦东下了床,刘亦东自己走了几步,没什么大碍,也就是一点皮肉伤。刘亦东其实是很瓷实的那种人,上一次让车撞了,两条小腿骨折,昏迷十五天,结果起来活蹦乱跳,就跟没有事的人一样。其实还是留下了后遗症,阴天下雨的时候小腿都会很痒,抓耳挠腮的痒,不过作为男人,刘亦东也不想让别人替自己担心,所以一直都没有跟别人提过。 不过这一次真的是没事,额头上有点痛,也就是一点痛而已,看着身边的人紧张兮兮的,李晓雪是关心不说,张含笑跟王大海一脸的恐慌,刘亦东很清楚他们担心的是县委书记被人打了,而不是刘亦东让人打了。 刘亦东跟王大海走了出去,张含笑还在打电话,显然需要通知的人很多,他看刘亦东出来,小步跟了上来,电话没有放下,一直都在讲着。外面停了三辆车,张含笑给刘亦东拉开了车门,这面挂了电话,对刘亦东说,我给您的车开过去吧,晚上定好位置了,请了县长和三个副县长,办公室主任,王局长我一会儿通知,其他人您还想见谁?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可以了,小范围见一下吧,毕竟有一段日子没有在一起聚过了,我们先去公安局认一认人。 张含笑点了点头,上了刘亦东开来的车,王大海在前面领着,一群人向公安局奔了过去。路上刘亦东看了看窗外,对前面的李晓雪说,晓雪,你说他们为什么突然爆发了? 李晓雪摇了摇头说,我哪里知道,就跟疯狗一样。 刘亦东说,他们心里有委屈,你不觉得么? 李晓雪说,我不觉得,我觉得他们特别没有素质。 李晓雪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根本想不明白这些事,刘亦东其实也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只不过让她帮自己捋清思路。刘亦东自顾自地说,肯定有委屈,只不过我不知道而已。 说完这话,刘亦东也不开口了,他的头还有点痛,牵连着眼睛有点不舒服,刘亦东干脆闭上了眼,静静地思考着。 转眼车停了,刘亦东对李晓雪说,你先坐车回县里,今天好好休息一下,不用担心我,我一会儿跟含笑坐那辆车回去。 李晓雪还想下车,刘亦东说,听话。 李晓雪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那你小心点。 刘亦东嗯了一声,看着车离开,这面王大海已经站在门口,打开着门,等着刘亦东进去。 刘亦东向王大海点了点头,裹了裹衣服,大踏步地走进了 县公安局。 等着他的,又会是怎样的谜题? 12 仙人跳 12仙人跳 有民怨,这一点谁都可以理解,现在经济发展这么快,各个地方为了挤点屁出来,想尽了一切办法,这些办法有些也很不光明正大,自然会引起老百姓的不满。另一方面,与民夺食的事情时有发生,很多人当官当得不明所以,把政府当成一个公司去运作,不想着如何回馈百姓,而想着如何从百姓的手里多捞点钱出来,这样的官员,也自然会引人愤怒。 刘亦东相信北邙县有民怨,确切地说,哪里都有民怨,但是他没有想到会激烈到如此地步,这些民怨虽然是历史遗留的,但是作为北邙县的父母官扪心自问,刘亦东逃得了干系么? 所以这顿臭鸡蛋打得刘亦东也合情合理,更让他想去解开这件事背后的谜底。 百姓在愤怒什么? 为什么一个如此好的项目让他们如此的排斥。 为什么如此的不相信政府? 这些谜题都让刘亦东感到奇怪,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答案或许就在今天能够揭晓,这种想法不禁让他有一些期待,让他有一些急迫地想要见到那个老者。 刘亦东坐在公安局里,看着对面的老人,年龄应该跟他父亲差不多,只可惜父亲已经成了一捧黄土,刘亦东一阵心酸,他很想对老人说一句对不起,但是他却不能,他不能失去这份官威。 老人有些畏缩,他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祸,中国的权力越向下越不透明,越集中,村长的权力在一村之内那就是皇帝,一个市长反倒在市里的掌控力上没有这么强,至于县长则处于中间。 不管怎么说,打了父母官就是惹了大祸,这一点千百年来谁都很清楚。 刘亦东坐在审讯室里,他很不自在,四周都是摄像头,说什么都会被别人听到。王大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着,看了看刘亦东的眼神,然后一拍桌子,对老人说,老徐头,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么? 这个称呼有点不正规,至少刘亦东觉得应该直呼全名,可是王大海就是这么喊的,他也不好多说。刘亦东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然后对王大海低声说,能不能借你办公室用一用? 王大海急忙点头说,怎么不能?您做什么? 刘亦东说,我想跟老人家单独谈一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看…… 王大海啊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刘亦东,似乎在揣摩刘亦东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说,好的,听领导的安排。 说完这话,摆了摆手说,你起来。 老徐头急忙站了起来,王大海过去一把抓住老徐头的胳膊说,跟我走。 刘亦东走过去,拍了拍王大海的胳膊,王大海松开了手,刘亦东对老徐头点了点头说,老人家,我们找个说话的地方谈谈心,好不好? 老徐头啊了一声,看了一眼凶神恶煞般的王大海,他想说不也不敢说,只好跟着刘亦东走了出去,这面出了门,刘亦东说,抓了多少人? 王大海急忙答道,老老小小十多个吧,看热闹的我都给抓了,让他们互相指认一下。 刘亦东说,都放了吧。 王大海很惊讶,他有些狐疑,对刘亦东说,您说什么? 刘亦东说,按照正常程序,需要我报案你才能抓人吧,我现在销案了,你把人放了吧,我跟徐老单独谈谈。 王大海还想说什么,刘亦东说,当然,王局长要是为难就算了,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跟老徐头进了局长办公室,王大海在门口呆立了一下,然后对跟着的民警说,把人都给我放了,快点的。 这面刘亦东走进去,老徐头不敢坐,站在那里,刘亦东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您坐,我们有话好好说。 话音未落,门开了,王大海站在门口,看意思也想进来。刘亦东说,王局长,你看,我想跟徐老单独聊一下,你方便么? 王大海脚都迈进来了,又缩了回去,陪着笑脸说,方便,方便。老徐头,你老实点,这可是我们县委书记,你要是敢胡来,看我不收拾你。 老徐头缩了缩脖子,慌忙点头,刘亦东看王大海出去了,他说,徐老,您没有受到惊吓吧。 老徐头摆了摆手说,您可别这么称呼我,这是要折我的寿。我跟您说,今天真是误会,都是一些小孩子不懂事乱扔东西,后来我看还有几个小混混跟着起哄,抓进来的大多数都是良民,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不会惹事的。 刘亦东说,我知道,不是把他们都放了么。 老徐头啊了一声,然后说,我也是良民啊,这可不是我牵的头,你看我以前也是一个干部,觉悟还是有的,这一次真的是小孩子开的玩笑,然后有一个不懂事的混混跟着捣乱。真的,领导,真不是我带的头。 刘亦东一听,老徐头这是看到别人都放了,他被抓起来,心里害怕了。刘亦东笑着说,别害怕,老人家,今天这件事没关系,我叫您过来,就是想问一些情况。 老徐头急忙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今天打了您,真是对不起。这样,我回去让这些家都把地拿出来,政府想怎么卖就怎么卖,大不了让他们也出去打工,您看可以么? 刘亦东呵呵一笑,这个笑声有点干,他有些尴尬,他说,您看,政府也不是土匪,不是要抢你们的东西。这个项目真的是很不错,能让年收入翻番,而且今天我不是说了,可以提前给钱,当然这个我还需要汇报一下,需要开会研讨一下,看看以什么形式补给你们最好。 老徐头说,好,好,政府做了一件大好事,我代表所有的村民感谢您。我全力支持您的工作,您看我岁数大了还有风湿,能让我走了么? 刘亦东一听,这分明就是被绑架勒索的口吻,他见老徐头是真怕,也怕吓到老人,对他说,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能不能如实回答我?回答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老徐头点了点头,刘亦东说,你说那三四万的荒地,是怎么回事儿? 老徐头愣了一下,胆怯地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这我能说么? 刘亦东说,我在这里,任何事情都给你做主,你说吧。 老徐头仔仔细细地想了半天,似乎在权衡利弊,然后他说,您没有听说过美国大红薯的事么? 刘亦东一听,这名字可够土的,自己要是听过肯定有印象,他摇了摇头,老徐头说,四年前,县里也号召农民致富,号召农民种这种从美国弄过来的大红薯,很多人都响应了,觉得很高兴,结果……我不敢说。 刘亦东说,您说,没关系的,什么话我都能听。 &n bsp;老徐头说,结果那一年我们连饭都差点吃不上,红薯倒是很大,但是真他妈的难吃,就跟木头渣滓一样,给猪都不吃。说的美国公司来回收,结果到年底说县里被骗了,我们本来就穷,每年靠着那点地吃饭,这一下子连饭都没饭吃了,我是靠着借钱跟吃这种猪都不吃的红薯挨过的一年,县里一点说法都没有。后来……后来我听人家说,县里弄得这个项目,就是为了让市里审批给他们试验田,据说有三四万亩,然后他们空着,什么都不种。我也不太懂,好像耕地放着放着就成荒地了,然后就能盖房子了,还跟什么红绳有关。 刘亦东神情严肃,他说,耕地红线。 老徐头点了点头说,对,就是这个。据说开发商都找好了,三四万亩的耕地都打算盖房子,这件事让我们都挺害怕的,上一次是种红薯,多少还能吃,这一次种草,我恐怕得饿死。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点了点头,这件事说到这里他就什么都明白了,同时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北邙县本来耕地就少,现在统计是二十三万亩耕地,如果加上这三四万亩荒地,那么就可能达到二十六七万亩,这对于北邙县可不是一个小比例。 刘亦东皱了皱眉,究竟是谁在这中间玩仙人跳?看来晚上这顿饭,还真有好好吃的必要了。 刘亦东站了起来,伸出了手,老徐头慌忙站起,伸手握了握,刘亦东说,谢谢您了,让我了解到很重要的事,您可以走了。 老徐头有点不可置信,他说,我可以走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老徐头慌忙转身,开门就往外跑,结果被门口的王大海一把抓住,口中嚷道,你干什么? 刘亦东急忙走了出去,对王大海说,我该问的问完了,让他走吧。 王大海说,那可不行,人都放走了,您的伤,我怎么交代? 刘亦东说,我不用交代,我的伤是自己碰的,我刚刚跟老乡说话有点太开心了,一转身就碰到了额头,这样可以么? 王大海无奈地松开了手,对刘亦东说,领导您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大量,不追究就不追究吧。 徐老头慌忙不迭地跑了出去,刘亦东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说,兄弟,辛苦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王大海急忙点头,他说,刚刚张秘书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一定到,我听了听到场的领导,我觉得这顿饭应该是小的买单,您看呢? 刘亦东说,可以啊,那我就谢谢你这番心意了。 王大海很高兴,送刘亦东出去,张含笑坐在车上对刘亦东说,需要公安局买单么?我那面通知记县委的账上了。 刘亦东说,让王局长买单吧,这次没给他面子,多少也要让他找回来点。 张含笑点了点头,刘亦东长出了一口气,低声说,回招待所吧,我有点事情要想一想。 13 鸿门宴 1 13鸿门宴 (故事连贯,所以是一大章五千字,没有分成两章) 刘亦东坐在小小的蜗室之中,在屋子里一面有裂痕的镜子前站下,看了看自己的额头。很少有县委书记会安于这样的窘境,要知道作为一把手,他只需要约谈一两个开发商,不说会有懂事的送一套房子吧,至少会以极低的价格购入一套。 但是刘亦东没有,他到了北邙县就谢绝了一切应酬,用别人的话说就是过上了死门日子,像刘亦东这样的官员与做法,放在过去是被人认同的,可是在现在,反倒让人觉得脑袋有病。许许多多的人似乎都默许一件事,那就是官员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谋私利,有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官员与依附官员的商人,最关键的是许许多多的老百姓也是如此认同的。 这就造成了许许多多的问题,官员受贿下台了,老百姓说数额太小,一定是内部斗争;官员清正廉明了,老百姓说表面功夫,私下里不一定有多肮脏……现在的官员就好像是一个永远都会得到批评的孩子,慢慢的他们干脆也不做好事了,干脆自暴自弃了。 只有极少数的官员能够在权色之中秉承自己内心的天道,敬畏自己手中的权力,不说完全不利用权力给自己带来的便捷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至少不会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主动谋求利益,去利用起作恶。 刘亦东说到底就是这样的人,以前他当秘书,几乎没有什么自主权,这一次他当上了地方的父母官,成了地方上权力最大的一个人之后,刘亦东心中发誓,一定要当一个好官,用自己的权力去为人民服务,去做一点实事儿。 只可惜,无论是官场还是民间,对于刘亦东的质疑都没有结束过,虽然过来一年了,但是许许多多的人还是在背后说刘亦东是在作秀,是在镀金,说他有野心,说他有高人指点。 刘亦东坐在床上叹了口气,物质上的需求对于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每天在食堂多吃一两个菜就觉得今天过得很舒服,至少不需要去面对那么多的应酬与不喜欢的嘴脸。而且他发现,在他的作用下,现在晚上在食堂吃晚饭的官员渐渐多起来了,刘亦东知道他们有像自己示好的举动,知道他们有想给自己留下印象的行为,也知道可能很多人吃过这顿就出去继续应酬。 但是这终究是一个好的现象,官场陋习沉淀依旧,谁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转变过来。 刘亦东这一次叹气,主要是对于北邙县感到了一些失望,三四万亩的荒地藏着,刘亦东过来整整一年也不知道,他这一年来可以说为了找点耕地焦头烂额,结果没有一个人跟他说。 当然刘亦东很清楚这其中的猫腻,耕地转成试验田,然后就放在那里荒着,最后再租给开发商,这对于国家硬性规则的耕地红线是官场多年摸索出来的一种应对措施,全国范围通用,而且几乎每一个地方都在用。 但是用在北邙县就有点过分了,这地方本来就穷,地少人多,耕地数目比其他的县少三分之一,然后还有如此大的比例的耕地荒着,想一想也不是人干的事。 刘亦东总算弄明白老百姓为什么如此排斥这一次种草宣传了,原来是有前车之鉴,就好像汉奸高声喊皇军不杀人,出来之后突突了一批,然后再次喊的时候,敢冒头的人自然而然就少了。 上一次吃美国大红薯过年的经历恐怕让这些人还历历在目,刘亦东无法扭转这种发自内心的不信任与恐惧,他所能做的只有证明给所有人看。 也就是那三四万亩的耕地。 刘亦东坐在床上愁肠满腹,这件事以前闹这么大,北邙县官场之中所有人都应该知道,可是愣是没有人跟自己说,包括张含笑。这是一种什么情况?是北邙县的官员们集体失忆还是在这上面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鬼都知道一定是后者,那么刘亦东现在要先开这个盖子,无异于要与整个北邙县的官场去作对。 以一己之力去抵挡千军万马。 刘亦东就算有千般能耐万种豪情,到事情之前,还是觉得有一些惧怕。 整理了一下衣服,收拾了一下面容,刘亦东不得不去面对这些人,面对这些事,他出去的时候张含笑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他,刘亦东上了车,张含笑说,时间还早,我们等一等? 刘亦东反问道,为什么? 张含笑说,我通知他们五点半,现在过去的话估计您会准时到,但……是不是应该让他们等一等? 刘亦东知道这也是官场规则,领导要晚到十分钟左右,被别人称为官威来迟,这么做也不完全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大领导进去之后,所有人就都要入座了,但是饭局这东西往往有各种原因迟到的,不给他们一个缓冲时间,要是迟到个三两分钟进去发现所有人都坐好了看着他,尤其是大领导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子上也不好看。 一来二去这就成了一个规则,但是刘亦东参加的应酬少,知道有这个规矩,却没有融入到骨子里,所以这一次是掐着时间下来的。 结果准时变成了早到。 刘亦东坐在车里,看了看表,然后说,慢点开吧。 张含笑点了点头,车缓缓地开了,车速一直都很慢,刘亦东有些不耐烦,但是官场规矩这东西高于一切权力,任何人不注意这些细节,都可能会在规则之下让人轰得魂飞魄散。 刘亦东今天晚上本来是答谢宴,感谢这些人的关心,所以他就算不注意也无所谓,可是下午的事已经让他改变了主意,答谢宴变成了别有用心的鸿门宴,所以他不能最开始就让别人不舒服。 终于到了时间,刘亦东下了车,在张含笑的引领下上了包房,看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坐,坐。 自然而然坐了上手,由于他们的身份特殊,经理亲自站在门口,所有的菜都是优先坐的,几乎刘亦东刚刚坐下没等寒暄完,八个凉菜已经上来了。 刘亦东皱了皱眉,他对经理说,我们只有这八个人,怎么这么多凉菜?小张,你点的菜? 饭局的规矩刘亦东还是懂的,八个凉菜后面还会有八个热菜,还会有两份汤,满满的十八个菜,八个人就算把肚皮割开也吃不完,更何况他们任何一个人埋单都是记账,最后都算在县财政中,说白了都是老百姓的钱。 张含笑没有出声,眼神落在了王大海身上,王大海急忙说,我点的,我点的,咱们慢慢吃。 刘亦东说,现在力行节俭,这也是响应国家的号召,这样吧经理,我们人也不多,凉菜你撤下去两个,热菜也给我们少上两个,可以么? 经理看了王大海一眼,见王大海眼神猛闪,急忙说,可以,可以,怎么不可以,我这就让他们撤下去。 刘亦东其他的话也不多说了,看着撤下去的菜,他突然说,我过来的时候孙书记对我说,北邙县不富裕,当官的更要节俭,一直以来我都引以为戒,我知道大家的日子也很苦,这里不比扶余县那种富县,更不比市里。但是我们苦,老百姓不是更苦,扫了大家的兴,大家也别介意。 顿时赞誉声一片,刘亦东笑呵呵地听了这些话,看着热菜上来,他端起酒杯说,今天是借 着王局长的酒感谢一下大家,今天出了点小小的意外,让大家操心了,手头工作都放下要来看我,这份心意让我很感动啊。来,大家喝一杯。 刘亦东站起来,其他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一片祝刘亦东身体健康的颂扬声中刘亦东咽下了酒,绵软酱香,是茅台。刘亦东又皱了皱眉,他看了看装白酒的瓶子,是一个没有任何标示的白瓷瓶,显然这些酒是后装里的。 可是他已经不能再说了,刚刚已经伤了王大海的面子,搅了其他人的雅兴,自己要是再说酒的问题,这顿饭也就吃不下去了。 但是这个酒也真的不好咽,刘亦东很清楚,这一瓶酒是农民一亩地一年的收入,是他辛辛苦苦想要为他们争取的利益。 13 鸿门宴 2 13鸿门宴2 可是最后,还是入了他的肚子。 刘亦东心中叹了口气,放下了杯,张含笑似乎发现了什么,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张含笑进来,拿了一瓶宋河,笑着说,这瓶喝完了喝这个,这个是书记带过来的,大家尝一尝。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但是说实话,心里更不舒服了,张含笑太聪明了,而且这种聪明太落痕迹了,这让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有点可怕。 留这么样的一个人在身边,到底是对是错? 酒过三巡,白瓷瓶装的茅台已经见底,众人换了宋河,品了一口,赞不绝口。刘亦东心中暗笑,这不过是七十块钱一瓶的宋河,算不得中档酒,比那个茅台更是天上地下,结果这群人夸得比刚刚那酒好上千万倍。 尤其是王大海,他说,我带来的酒就是比不上这个,我那个不好,但是家里的老酒,想着给领导尝一尝,还是书记这个酒好。 刘亦东笑呵呵地说,觉得好就多喝点。 王大海立刻将杯中酒干下了肚,又倒了一杯说,那我就听书记的,多喝点,真不错。 刘亦东笑着看了看众人,大家的兴致都挺高,这可能跟刘亦东很少应酬有关,要知道一个和谐的领导集体,最重要的就是常联系,常通气,刘亦东过来之后油盐不进,也真的让其他人感到有点不舒服。 这一次名义上是刘亦东请客,到底是谁结账也不重要,反正各有各的记账,最后都是政府买单。 刘亦东环顾了一下四周,端起酒杯环敬了一下,放下杯,突然说,我听说以前县里种过经济作物。 所有人都是一愣,谁也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来了,徐日月说,是么?我怎么没有印象,种过么? 主管农业的副县长叫高飞,徐日月这问句就是问他,他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不胜酒力还是心里有鬼,他想了想说,我也没什么印象。 刘亦东说,哦,这样啊,我以前在市里的时候接触过县里的报告,说是美国引进的红薯,有这件事么? 这一次问得就很具体了,别人不知道刘亦东知道多少,而且渠道来源很可靠,高飞一拍大腿说,对,有过这事,不过很多年了。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把这个报告整理一下给我看看,我学习一下先进经验。 徐日月看了一眼高飞,高飞回望了一眼,两个人眼神一错,高飞说,没什么先进经验,让人给骗了,说是美国的公司,我们高价引进了种子,结果回购的时候找不到人了。这件事,唉,实在是有点丢人,真的领导,实在是丢人。 徐日月说,这事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是弄得挺不好的,这样高飞,你罚杯酒。 高飞站起来,端起了杯,对着刘亦东举了举,身体半躬说,领导,我自罚一杯。 刘亦东看着高飞喝下去,他知道徐日月跟高飞是什么意思,这种场合这么说,还自罚了,就是想把这件事揭过去。但是刘亦东内心阴暗,你越不想让他知道的,他偏偏越想知道,而且还非要等着高飞罚了这杯酒之后才说,刘亦东说,失败是成功之母,这件事失败了不要紧,我们可以学习一下经验,引以为戒。对不对,这样,让含笑协调一下档案室,找一找当时的材料。还请各位同志配合一下他的工作啊。 张含笑急忙点头说,好的,我明天就整理。 高飞有些发愣,他没想到这件事没有揭过去,他又看了一眼徐日月,然后坐下去,点了点头说,领导放心,我一定配合工作。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气氛一时之间很融洽,又吃了点东西,喝了点酒,就在酒宴要结束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门外走进来一个光头大汉,衬衫敞着扣,脖子上明晃晃地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一脸的笑,进屋就点头哈腰地说,给各位领导问好。 刘亦东有些狐疑,这是高飞站了起来说,秦老板,您怎么来了? 秦老板说,我这不是在一旁吃饭,听说各位领导在这里,过来敬杯酒。另外这个账已经结过了,这对于我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尽点小心给各个领导。 这面王大海说,秦老板,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您太客气了。 刘亦东一听,这屋里似乎所有人都认识这个叫秦老板的家伙,这面高飞站起来介绍说,这是我们的书记刘亦东,你还不认识呢吧。书记,这是秦皇宫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老板秦皇,是我们县的纳税大户,也是我们土生土长的富商,很热衷公益事业,每年都给县里的学校捐款。 这面秦皇已经一路小跑过来,伸出了手,刘亦东也不能没有礼数,站起来跟秦皇握了握手,秦皇客客气气地说,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还请您多多关照。 刘亦东说,哪里,哪里,县里的工作还要您的鼎力支持啊。 秦皇说,一定一定,都是父老乡亲,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寒暄之后,高飞递过来了酒,秦皇站在一旁,先敬了刘亦东,声音不大,他说,不知道书记您现在再哪个小区住啊。 刘亦东哦了一声,然后说,住县里的招待所。 秦皇一愣,他说,怎么能让您住招待所?在县里没有买房子?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没有必要,我就一个人在这里,有房子也没时间收拾。 秦皇闭口不谈这件事了,声音有所提高,他说,这杯酒我单独敬刘书记,我跟他们都算是老朋友了,您我是第一次拜访。真的不是小弟我不懂事,也不是我混蛋,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跟您认识。这杯酒,我祝刘书记身体健康,步步高升。 刘亦东轻点了一口,秦皇也不介意,他又倒了一杯酒,敬了其他人,然后站在门口说,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一些外地来的朋友,我看看能不能让他们落户到我们县,给我们做点贡献。 说完走了出去,不过刘亦东到是看出来了,这家伙肯定是有人叫来的,既然这时候过来,还是个搞房地产的,一定跟那三四万亩的荒地有关。 刘亦东环顾了一眼,他倒是不着急,倒是想要看一看这群人还能演出什么样的好戏出来。 秦皇刚出去,这面高飞就有点迫不及待地说,这个人不错,够义气,够朋友,这些年县里有事情,随叫随到,县里的很多捐赠都是他带的头,起到了很好的示范性作用。 徐日月接着说,人是不错,就是有点市侩,终究是一个商人,什么事情都向前看。不过在商人里面算是好的了,需要的时候也是真帮忙。书记,您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刘亦东说,第一次见面,觉得人还可以吧,日久见人心,反正有的是机会,以后慢慢接触吧。 众人闻言大喜,刘亦东看他们这个架势,平日里想来没有少拿人家的好处,官威早就让金钱腐蚀,本应该成为父母官的人成了某个人的父母,为其撑起保护伞。刘亦东不由得有点失望,他知道现在当官不容易,想要独善其身也几乎不可能。 但是看到一个班子几乎都成了富商的傀儡,这还是让他感到痛彻心扉,毕竟这是他的班子,他有责任澄清自己负责的这片天地。 14 行贿 14行贿 回到了房间,一旁的李晓雪听到了开门声,她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看了看刘亦东,皱了皱眉说,喝多少? 刘亦东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没少喝,但是对于他的酒量来说,还不算什么。刘亦东开门进了屋,李晓雪跟着走了进来,保温杯放在了桌子上,对刘亦东说,你要不然吐一吐,这里是我买的粥,一会儿你喝了,养养胃。 刘亦东嗯了一声,李晓雪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孩子,能如此温柔体贴其实还是很出乎刘亦东的意料之外,刘亦东打开了保温杯,白粥还有着热气,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大口,顿时觉得舒服了很多。 无论是官场还是商场,应酬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你看一桌子山珍海味,其实真没有在家吃咸蛋喝白粥舒服。刘亦东对于应酬深恶痛绝,也是基于这一点,不光吃不好,心情也不好,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但是到了饭局中,就算是你厌恶的人,你也得陪着笑脸,生怕自己搞坏了气氛,搞砸了场子。 刘亦东又喝了一大口,然后说,你还别说,挺好喝的。 李晓雪说,你要是爱喝,我天天给你买去。 刘亦东说,要不然干脆咱俩弄点做饭的家伙事儿,你给我做饭的了,天天吃食堂也挺烦的,虽然说我吃的是小灶,可是还是不如家里吃着舒服。 李晓雪皱了皱眉,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这地方两个厕所都没有,还想弄个厨房?我说你这个县委书记也真的是够穷的,要啥啥没有,别人当官也是你这样么? 刘亦东酒劲有点上头,说话也不注意,对李晓雪说,你别学你姐天天掉钱眼里,当官那是为人民服务的,是为了自己享受么?我当县委书记,过来是为民做主的,我到这里二话不说收一套房子算什么?我跟你说,姐夫不是要不到这个房子,我今天要是松口说想找一套房子,明天就有人送来你信不信?可是我能要么?那是犯罪。 李晓雪见刘亦东有点多,说话絮絮叨叨的,她摆了摆手说,行,行,你能耐行了吧,就你一个好官,懒得管你了,我睡觉去。 刘亦东倒觉得无聊,突然之间很无聊,他拉住了李晓雪的胳膊说,别啊,跟我说说话。 李晓雪眼睛一转,看刘亦东满脸通红,一双眼睛盯着她看,顿时脸色一红,额头微低,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想什么,既不往出走,也不往回来,娇羞得如同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刘亦东虽然是喝多,但是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抓小姨子的胳膊让她留下来不妥了,李晓雪对他一直都虎视眈眈,虽然少女怀春三分羞,但刘亦东要是稍稍用点强迫,李晓雪也就会半推半就了。 说实话,一个男人,正当壮年,难面对于某一方面的需求有点强烈,刘亦东现在是每个月回去解决几次,都集中在那一两天,剩下的日子就跟苦行僧一样,所幸工作多点,任务重点,糟心事多点,让他没有太多的想法。 但此时此刻,他酒后有点精神恍惚,控制力地下,而李晓雪又羞答答地站在那里,也不说一句让他清醒的话。 刘亦东恍惚地晃了晃,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跑到屋角那个简陋的洗脸池里洗了把脸,对李晓雪说,要不然你先去休息吧。 李晓雪有点失望地哦了一声,她刚要往出走,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刘亦东跟李晓雪一愣,这一层都是他们的,而且这是县里的招待所,几乎很少有不请自来的访客。刘亦东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正是今天晚上碰到的秦皇,这面李晓雪走了出去回了房间,秦皇心领神会地笑了笑,然后对刘亦东说,书记,我过来跟您老汇报一下工作。 这其实是中国官商文化特有的一种现象,那就是商人需要跟官员汇报工作,就好像他也是一个编外公务员一样,就好像他需要对官员负责一样。 刘亦东看了一眼秦皇,其实他还真想见一见他,毕竟那四万亩荒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在他的手里,刘亦东再一次打量了这个男人,第一眼的印象就是不是个正经商人,刘亦东这么说是有道理的,正经商人要去正经的地方谈工作,很少有光头的,当然不排除有光头的,可更多的人没有拇指粗的金链子。这金项链是一个暴发户的表现,更是一种混社会的标志,刘亦东这么多年警察可不是白干的,他基本上可以肯定,秦皇是有黑社会背景的。 刘亦东让了秦皇进来,秦皇看了一眼小小的蜗居,皱了皱眉,他说,县里现在财政这么吃紧么?怎么能让您住这个地方,而且还住了一年。 刘亦东说,我家里的人都在市里,县里这面就我一个人,没什么。 秦皇说,总有不方便的地方,这里太小了,也太简陋了。书记,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就是做点小生意,在县里搞点房地产,多亏县里对我一直都很关心,也算是小有所成。县里的领导也跟我提过,说他们很敬佩您这种安于这种破地方,不是,您看我没有什么文化,那怎么说来着?我说不好您别介意啊,就是…… 刘亦东不想在这上面跟他纠缠,他说,我住习惯了,没关系,无所谓简陋不简陋的,习惯就好了。 秦皇一拍大腿说,对,就是这个陋室。他们心里很不安,但是县里也是没办法,我跟县里是朋友,他们跟我说不忍心让您住在这里,恰好我就是搞房地产的。您看…… 秦皇从手包里掏出了一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对刘亦东说,房子不太大,您先住着,明天我让他们把合同办好,然后给您送过来。知道您在扶余县一个人,本来还想帮您找一个收拾屋子做饭的懂事女孩了,可是我看……是不是没有必要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把钥匙推了回去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秦皇又推了过来说,您收好,明天合同过来,我陪您去看房子。真的不太大,二百三十坪,跟您的身份勉强能配,不过这个户型很不错,我亲自找台湾人设计的,您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包您喜欢。 刘亦东又推了回去,神情严肃地说,你这是要行贿我么? 秦皇一愣,然后哈哈一笑,却不敢推钥匙了,他说,您看,书记,您这是说什么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这不是替县里分忧呢么?您看……书记,我这个人是个实在人,咱们以前没接触过,我可能是有点直接。您看,您也别介意是不是,我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您,正是因为敬仰您,是不是,看到您住这个房子我心里很不好受。您这里人来人往的,过来的人一看,会说我们北邙县太穷了,是不是。您看……我可能不太了解您的脾气,莽撞了,但是我这番心是好的,绝对没有任何想要让您犯错误的意思。刘书记,刘哥,刘哥,我今天也喝了点酒,可能不太会说话,是不是让您误会了? 秦皇惊慌失措的一大堆话让刘亦东有点厌烦,他说,这个钥匙我不能要,如果你给了我,那么可能明天就是纪委的人找你谈了。 秦皇手放在钥匙上,推也不是,拿回来也不是,他愣了半天,然后说,书记,您误会了,这房子我真的不是给您的,我就是看您这个居住条件不是很好,就一个小屋子,连卫生间都没有,不太方便。我这不是搞房地产么,我过来推销一下自己的房子,您看,给您打个折扣行不行?现在县里的房价也不贵,成本也不高,五百块钱一平,我送您一半面积行不行? 刘亦东笑了,他说,我没有这么多钱,我也不缺房子住,真的不用了。 秦皇似乎有点不甘心,他低声说,其实这房子写谁的名字都无所谓,您找一个 信得过的人,刚刚那个女孩就不错,我看很懂事,我明天可以跟她办一下过户手续,您不用出面。 刘亦东又摆了摆手说,秦老板的好意我领了,这房子我是不会以任何名义收的,这些话我们就不明说了吧,你要是再提房子的事,那你就不用坐了。 秦皇一看刘亦东是来真的了,把钥匙放回包里,轻轻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说,您看,第一次见面就让您上了一课,以后我真的得多跟您亲近,您让我感到了榜样的力量。 刘亦东笑了笑,他说,秦老板要是想把我当个朋友,我倒是有一句话想问你。 秦皇点了点头,刘亦东说,当年种红薯的四万亩荒地在你手上么? 15 官商 15官商 刘亦东突然提了四万亩荒地,秦皇倒是没怎么惊讶,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了很可笑的事,他说,书记,您开玩笑了,你看,吓了我一跳。 刘亦东说,我没有开玩笑,在你手上么? 秦皇说,怎么可能在我手上,这是政府的地,现在还不可以流转,我哪里有这个能耐啊。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么说荒地是荒着呢,但是市里应该还没有批下来成为商品地,耕地红线这种东西就是比较麻烦,倒也是这种麻烦打消了许多人打算将好好的耕地变成高楼大厦的想法。 但是钱这个东西是好东西,让人总有意犹未尽的感觉,都觉得有钱如果是一种错,谁都愿意一错再错。这年头你说什么最赚钱?垄断行业不算,什么石油天然气煤矿这种拿着全民财产进私人腰包的东西都不算,最赚钱的要数网络跟房地产了,但是网络赚钱就那么几家,房地产这东西可是每个地方都有一个赚钱的公司。 这种暴利行业由于土地都是国有的,所以产生了一种极其依赖政府的商人,这比传统意义上的官商更加亲近政府,秦皇就是这样的人,甚至山南市的首富钱龙也是这样的人,他们靠土地吃饭,也就是靠政府吃饭,为了一个官员他们可以下血本,砸出十倍于这个官员身份应该收的钱来收买他,也难怪他们可以攻城略地无往不利。 秦皇第一次见刘亦东就送来了二百多平米的房子,按照他那个意思好像还打算给找个伺候刘亦东的懂事女人,这种房子加女人的手法真的算是非常大方,只可惜他碰到了刘亦东,若是换一个人,可能已经把酒言欢了。 秦皇听到刘亦东这么说,眼睛溜溜转个不停,而刘亦东听到秦皇这么说,则稍稍深思了一下,这块地还在政府手里,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北邙县是他的地盘,虽然他过来被别人排斥,但是权力有这么一大好处,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刘亦东完全可以利用强权去压着其他人。 所以说地还在政府手里,也就是说明还在他刘亦东的手里,刘亦东有一些欣喜,他也不想跟秦皇多说了,说多了反倒让他有了防备,再说第一眼看到秦皇刘亦东就不喜欢,干了那么多警察,最讨厌的就是践踏法律的人,就算这个人洗白了也没什么区别,更何况还不知道他现在做的是什么生意。 刘亦东以前对房地产不了解,但是自从陈道明盖房子之后,他反倒有了很多了解,知道这其中猫腻很多,不黑白通吃,别说盖房子了,地基你都打不了。 于是刘亦东开始下了逐客令,他说,秦老板,有点晚了,有什么事工作时间说吧。 秦皇欲言又止,站起来跟刘亦东握了握手,然后说,书记,您这个房子太简陋了,要不然您再考虑一下?如果觉得二百多平米有点小的话,我还有一套四百多的别墅,您看…… 刘亦东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也买不起那么大的,这个房子我住得很好,每天都有人帮我收拾房间,什么也不用管,很舒服。 秦皇连忙说,我说的那是酒店式管理,有私人管家,而且……很乖巧听话,又年轻又漂亮,是个懂事的女孩子,就是身世可怜,老让人欺负,要是认识您了,那不是她天大的福气。 刘亦东其实是很愤怒的,送礼没有这么直接的,这种送礼说得好听点叫直奔主题,说得不好听叫嚣张惯了,估计是没有碰到不收礼的,刘亦东摆了摆手,态度故意很冷淡,他说,秦老板要是再说这件事,明天恐怕就是检察机关找你谈话了。 秦皇急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您看,我就是来拜访一下书记,那我先走了,我先走了,不送,不送。 刘亦东也没想送他,关上了门,坐在床上生了一会儿闷气,他很不喜欢这种官场氛围,生完气觉得饿了,又喝了一口凉粥,觉得周身都很舒服。你别说,刚刚心里憋闷,胃里跟有一团火一样,这点凉粥一进肚子,刘亦东反倒不生气了。这社会不就这个样子,你说官商勾结,但是根源在哪里?你要是问商人,他说都是官员逼的,你要是问官员,他说都是商人惯的,你要是问老百姓,老百姓说嫖客与婊子,也搞不清谁上谁,反正都是他妈的不要脸,你要是问新闻联播…… 刘亦东笑了笑,生活在新闻联播里的人倒也是真的幸福,至少不用碰到他今天碰到的这种龌龊事,一个商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县委书记的屋子里企图行贿,而且数额不小,二百平的房子,北邙县房价再不值钱也要几十万。刘亦东觉得这件事还真是悲哀,不光是因为秦皇的肆无忌惮,还因为不收礼反倒觉得理屈。 这面门又被敲响了,然后李晓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卡说,姐夫,刚刚那个人给我的。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两千块钱的代金卡,数目不大,他说,你怎么要了? 李晓雪啊了一声说,不能要么?我不知道。那个人敲开了我的房门,说话很客气,说第一次来,不知道我在这里,没有什么准备,说是一点心意。其他的都没有说,我问他有什么事么?他说没有,就是表一表心意,说完塞我手里就走了,我还奇怪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呢,就拿过来给你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看来秦皇是误会了,以为李晓雪是自己的姘头,想让李晓雪给自己吹一吹枕边风,刘亦东对李晓雪说,这个人就是过来送礼的,让我赶了出去,卡放下吧,我明天交上去。 李晓雪哦了一声,倒也是听话,扔到了桌子上,看刘亦东在哪里吃凉粥,她说,要不然我给你倒点热水在里面?胃能行么? 刘亦东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你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刚开始上班,准时点。 李晓雪嗯了一声,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才扭扭捏捏地回了房,刘亦东把粥喝完,看了一会儿电视借着酒劲也就睡了。 这面秦皇走出了门,神色很不好,他打了个电话出去,对里面说,帮我查一查刘亦东的底细,对了,他旁边还住着一个女孩儿,两个人什么关系?也给我查一查。明天让老韩想想办法,在刘亦东的房间里给我按个摄像头,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拍下来他俩的混账事,我不信他敢不收老子的房子。 16 硬碰硬 1 16硬碰硬 第二天一大早刘亦东上了班,刚刚坐下来,张含笑敲门进来了,两眼通红,手里拿着的是连夜整理的资料,刘亦东初步看了一眼,数目没有达到四万亩,但是有三万三千三百亩,333这个数字,似乎不是特别吉利。刘亦东看着这三万三千三百亩的荒地,怒从胆边生,这一年来他几乎是求爷爷告奶奶想弄点试验田出来,结果他手头就有偏偏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刘亦东最先责怪的自然是张含笑,张含笑应该提醒一下刘亦东这件事,作为领导,刘亦东火上来也不管什么涵养不涵养的了,他说,含笑,一直我都当你是亲信,怎么这件事不告诉我? 张含笑早有准备,他说,老板,我真的不知道,否则我也不会瞒着你。 刘亦东反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张含笑说,您没过来以前,我不过是一个办公室的普通公务员,是您过来提拔我的,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您说种美国红薯那件事我听说过,但是他们手里留了这么多的土地,我真的不知道。 刘亦东嗯了一声,张含笑并不是什么普通公务员,以前就是县里的笔杆子,虽然没有当秘书,但是也是一个正科级,专门负责润色各种演讲稿。刘亦东过来,第一眼就觉得这小子是一个人才,察言观色无人能及,所以就点名让他当了自己的秘书。 张含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揣摩领导心思,但是缺点就是有点不会藏拙,太聪明了,反倒让人觉得不舒服。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大毛病,当领导要有涵养,要善于发现人才,只不过这一次刘亦东觉得张含笑跟他面合心离,让他有了一点防范。 不管张含笑说得对不对,刘亦东也不想追究这件事了,现在他最关键的问题就是把这三万多的荒地弄到手,赶快成为试验田,种上牧草,起一个带头示范作用。 当然这也不够,先不说数目上的,刘亦东过来可不是为了神牧集团种草来了,他是为了帮助北邙县的老百姓致富来了,如果不能带动老百姓的积极性,刘亦东不成了替一个商人卖命的官员了么? 让老百姓接受这件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刘亦东很清楚就是开头难,第二年看到别人赚了钱了,你不让他们种他们都不乐意。 刘亦东手里捏着这张纸,一年来受到的蒙蔽真的让他感到了当官以来的第一次暴怒,第一次感到了羞辱感,他重重地将纸拍在了桌子上,张含笑打了一个哆嗦,小心翼翼地说,领导,您别生气,这件事既然知道了,就好办了,想一想方法,总就会要过来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件事查出来了,他会有很多种解决办法,很多种方法去要这块地,但是刘亦东一来脾气暴躁,二来他也想给这群人一点颜色看看,所以刘亦东选择了一个最直接的办法,他说,开会。 张含笑愣了一下,然后更加小心翼翼的说,您是要给班子开会? 刘亦东点了点头。 张含笑说,直接说,恐怕…… 刘亦东说,恐怕什么?这块地本来就是政府的,他们敢不给我?敢不给我面子? 张含笑说,明着不敢,背地里不知道会有什么问题出来,这块地如果没猜错,应该给的是秦皇。这个人的资料我初步了解一下,以前是县里的官二代,但是不争气,从小就打架斗殴,仗着他父亲在县里横行霸道,结果八几年严打的时候,就因为打架判了十多年。风头过了,他也出来了,更加嚣张,纠结了监狱里的一群人,开始在县里敲诈,无论是商户还是个人,碰到他们都要被敲诈一下。他父亲是县里老领导,现在官场中多数都是他提拔上来了,对秦皇也有照顾。后来秦皇开了舞厅,弄了洗浴,算是县里的首富。之后房地产热,他就转行房地产,从他的资料看,动用的还是黑社会的那些东西,敲诈勒索,拆迁的时候都传出有人被打死的事。 刘亦东对秦皇的来历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种商人在每个地方都有,发家的历史也都差不多,但是越往下越黑,到了市这个级别反倒好一些,正经商人也更多一些。但是听到拆迁的时候打死过人,刘亦东眉毛拧在了一起,他说,真的么?死过人?查了么? 秦皇说,应该是三年前,拆迁的时候碰到了对抗,工程车被人拦了下来,农户就坐在车下面不让车走,结果一辆工程车从农户的身体上硬是碾了过去,然后拆了房子,其他的农户都害怕了,也就不敢拦着,任由他们拆光了房屋。之后司机说踩错了,说是车的刹车有问题,反正最后成了交通肇事罪,司机判了三年,然后赔了商户十多万。这件事县里人尽皆知,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跟秦皇对抗,都知道他在县里黑白通吃,小弟众多,杀了人也没事,一来有人顶罪,二来可以轻判。那之后但凡秦皇拆迁,基本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抵抗了,工程的进程也变快了很多。其实这对于县里是好事,现在都说城镇化建设,我们县推进得很快。但是这个手段……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个观点他是赞同的,城镇化建设是为了让人们生活得更好,可不是为了让人流离失所,更何况一个政府的政策居然要靠黑社会来推进,这要是传出去,像话么? 刘亦东说,秦皇这个人没有人查过么? 张含笑摇了摇头说,我是昨天晚上怕您想要连夜查的资料,很多事情一时半会也查不到,不过我可以继续了解一下。 刘亦东说,辛苦了,你通知班子开会,然后去招待所休息一下,下午再上班吧。 张含笑表情有点僵,他说,领导,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刘亦东知道张含笑多心了,他肯定以为自己要支开他,于是说,你休息一下,下午可能有需要你的地方,这个会议上我可能会跟他们翻脸,你在场的话,对你的将来也不好。所以,你通知他们开会,任何一个秘书都不准到场,班子开一个保密会,去吧,把王大海也叫过来,国土资源局和审计局的头头都叫过来,对了还有农业局的,都帮我叫来。只要在家的县级领导,我都要见。 张含笑点了点头,然后说,这有点严重了吧。 刘亦东会心一笑,他说,不严重,这件事我就是要公事公办,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正式场合,我倒要看看,在这种场合之下,谁敢撒谎,谁敢不给我面子。 对于刘亦东的官场生涯来说,有两个人是他的榜样,一个是温文尔雅的孙开志,一个是霸气无双的刘天明,如果说官场是战场,孙开志就是一个运筹帷幄的丞相,而刘天明则是冲锋杀敌的将军,两个人处理事情的方法是很不同的。 现在的刘亦东碰到问题,在利弊还没有一点点权衡完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利用手中的权力去压迫别人就范,去与敌人硬碰硬,去让别人屈服,这其实已经完全脱离了孙开志的指导,而走了刘天明的路子。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这些,他有一些紧张,但是更多的情绪则是兴奋,他似乎很期待这种硬碰硬的结果,很想要看一看,权力到底能变成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帮他攻城略地。 16 硬碰硬 2 16硬碰硬2 刘亦东走进了会议室,徐日月跟几个县长由于在县政府办公已经到了,正在窃窃私语,看到刘亦东进来,都闭口不谈了。而外面要请的领导还没有过来,刘亦东也不着急,坐下去,喝了一口茶,笑了笑。 这个笑容很淡,就跟他刚刚品的茶叶一样,刘亦东还是不喜欢喝茶,似乎他的骨子里就不是那种喝喝茶,种种草,弄点闲情逸致、玩点高雅情趣的性格,反倒是此时此刻与别人两军对垒,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他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开始了。 徐日月看刘亦东没有说话,低声说,刘书记,要不然我们开始吧。 刘亦东说,不是还有几个人没有到么? 徐日月说,临时通知的,都是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手头事情多,有的可能还在外地,不一定几点过来呢,你看班子都在这里,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回头通知一下他们也就算了。 刘亦东听徐日月这个意思,似乎想要将事情弄成小范围的,他当然不干,刘亦东摆了摆手说,既然通知了,那就等一等吧,没有说不来的。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了,徐日月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其他人也都不搭话,各自在会议记录本上乱画,刘亦东看了看表,他通知上午十一点开会,现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这种迟到让他真的有点恼火,他实在是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了,可是缺的这几个人对于他来说都至关重要,他必须要等。 过了几分钟,王大海急冲冲地进来,连声说对不起,刘亦东摆了摆手说,还没开始,等你们呢。 王大海急忙坐下,气喘吁吁地喝了口茶,看了看四周,气氛不太好,他也是知趣的人,自然不会往自己的身上揽事儿,当即一心一意地喝茶,多一句话都没有问。 然后国资局跟审计局的两个局长也来了,都跑得气喘吁吁,刘亦东看了看表,还差农业局局长没有来,他刚要说开始,看到门开了,进来一个人。刘亦东一看自己不认识,他说,你是? 对方急忙点头哈腰说,我是农业局副局长李三思,我们局长出去开学习会了,没有在家。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对于副职认识的还不多,并不是他没有去走一走看一看,也不是他官僚主义,主要是刘亦东的后门把守得太紧了,别人就算有金刚钻也探不进去,这一大批有着上进心和想要求上进的副职自然表达不了孝心,自然结识不了刘亦东,自然而然刘亦东也就认识不了这些副职。 刘亦东一看,看人到齐了,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开始吧,这一次叫大家过来,只有一件事,县里前几年种过一种引自美国的红薯,市里特批了三万三千三百亩试验田,后来实验失败,这些地荒废起来了。这些地本来就是耕地,而且从资料上来看,也是当初最好的耕地,这么荒废有点可惜了,现在县里有神牧集团的项目,这也是县里近些年工作的重中之重,恰好需要这块地,所以我过来问一问情况。农业局,当年项目是你们牵头的么? 李三思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么大的项目应该是县里牵头的,这我还要回去查一查。 徐日月接口说,县里牵头不就是你们农业局牵头么?打什么马虎眼? 李三思啊了一声说,应该是我们牵头的。 徐日月说,什么叫应该?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李三思急忙说,是我们农业局牵头的。 刘亦东最不满意就是徐日月这一点,每一次他话说不完,徐日月一定是要插上几句嘴,刘亦东敬重他是老干部一忍再忍,但是徐日月一点收敛的架势都没有。刘亦东看他把李三思给吓唬承认了,刘亦东说,你们农业局为县里分忧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这三万多亩耕地就这么荒废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李三思一脸为难地看了看其他人,他说,这我真的不太了解情况,需要等我们局长回来让他给您汇报,您看…… 刘亦东看了看四周,每个人的脸上都阴晴不定,表情都很丰富,刘亦东说,国资局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国资局局长马凤华是个聪明人,他看出这件事上风声不对,自然而然不会趟这个浑水,他直接说,试验田是农业局的事,我们不知道啊。 李三思有点怨恨地看了马凤华一眼,刘亦东说,徐县长,您怎么看这件事? 徐日月说,是有点浪费了,不过您也得理解我们,现在人手少,这件事忙了一两年结果没有了什么结果,大家心情都很失落,那块地应该是忙忘了吧。 李三思急忙点头说,应该是忘了。 刘亦东说,忘了没关系,正好现在可以用上,这个……农业局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耕地就是耕地,我国人多地少,耕地不能挪作他用这是国家的基本政策,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应该很清楚吧。这件事是最基本的政策,什么叫最基本政策?就是只要触碰了,那就没有回头的路了,我相信农业局仅仅是忘记了这些地,不过……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肯定会有其他的说法,到时候我们北邙县所有的领导干部都会很被动啊。这样,如果大家有其他意见现在提,如果没有其他意见,那么这块地马上从新划归到耕地上,然后联系神牧集团开始种牧草。 刘亦东说完这话,环顾了一周,没有一个人说话,他点了点头说,那农业局就开始办吧,明天开始把这块地的详细资料递给我,我要实地考察一下,然后赵副县长让招商局联系神牧集团的负责人,让他们也来看一看,看看什么时候种最好。 赵副县长叫赵大友,主管招商引资,这一次刘亦东带过来的项目给了他负责,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恩赐,要知道这可能就是他官场飞黄腾达的根本,所以他是极其亲近刘亦东的。 听到刘亦东这么一说,赵大友急忙点头说,我马上就联系。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其他人,每个人都有心事儿,而且刘亦东很清楚,这是一场战争,他虽然在会上说了这么多,别人不去反驳,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胜利了。其实这场会议,不过是一场拉锯战的宣战书,刘亦东很清楚后面会有着无数人在这中间与自己较力。 可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这里,刘亦东似乎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他觉得按捺不住的兴奋从心底里越了出来。 过来一年了,事情一直都不温不火的,现在有了挑战,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刘亦东几乎想要对下面这些人高喊一声,向我开炮。 可是他最终忍住了,他只是腹黑地笑了笑,拍了拍徐日月的肩膀说,徐县长,这块地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徐日月果然有些惊慌,他说,我真的是忘记了,县里这么多事情,农业局当年就是这么一说,我哪里记得住啊。 刘亦东其实刚刚那个话就是多余,但是一个内心阴暗的人是不放弃任何一个让别人难堪的机会的,所以他问了一句,然后心安理得地看着徐日月的惊慌,然后他又故作恍然大悟状说,是啊,咱们工作这么忙,这点小事就是不会记得,老哥,你辛苦了。 徐日月笑着点了点头,刘亦东跟他错了过去,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会议室,徐日月的笑 容僵住了,知道身后的李三思低声说,徐县长,我们怎么办? 徐日月看会议室已经没有人了,他一跺脚说,什么怎么办?马上要成功了让他发现了,他要那你就给他,我倒要看看这块地他能不能种上东西。毛都没长齐,仗着背后有人,跟老子玩心眼,你去问一问秦皇,昨天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让他表示一下么?你替我问一问他,这块地他还想不想要了。 李三思有些为难地说,我跟秦老板说不上话。 徐日月哼了一声说,算了,我自己问,秦老板?没有老子,他就是个捡破烂的小混混。 17 浓浓的恶意 17浓浓的恶意 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即使抚平,也恢复不了原样了。 无论这句话是谁说的,无论这个人是圣人还是剩女,无论说的时候是豪气盖天还是自艾自怜,总是有点道理在里面。 刘亦东对于张含笑这个秘书,可以说先天是信任的,正所谓疑人不用,更何况这个人是自己最亲近的手下。但是这一次,刘亦东被北邙县所有的人蒙蔽,让他对所有的人产生了怀疑,也包括张含笑。 这种怀疑一到心里,就再也难以忘记,刘亦东坐在办公室里,他觉得有一点累,勾心斗角的日子并不适合他。他坐了许久,眼前的文件一张也看不下去,所以他干脆就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看了看表,快要下班了。刘亦东拨通了张含笑的座机,对他说,含笑,我有点累了,我回去休息一下。 张含笑嗯了一声,刘亦东走了出去,步行到了招待所,上楼的一瞬间,刘亦东愣了一下,自己的门开了,而且门口负责招待所的老赵正在东张西望,看到刘亦东过来,一脸笑容,快步走了过来说,书记,您回来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招待所本来就不是刘亦东的私人公寓,一直以来老赵都有钥匙,当然刘亦东也不介意。不过老赵可从来没有开过他的门,刘亦东走了进去,看到两个工人正在那里安空调,老空调已经卸下来扔在地上。 刘亦东说,怎么了? 老赵急忙说,这不是冬天要过去了么,现在空调便宜,给您换一个空调。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以前的不是还好用么? 老赵说,好用是好用,但是念头太久了,也该换了。另外这是别人捐赠的,给我们招待所捐了十台空调,这一台马力最大,给您安上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谁捐的? 老赵说,一个韩老板,我不是特别熟悉,他捐给办公室的,说是要改善一下县招待所的住宿条件,另外还捐了不少的桌椅板凳与床,等到下午到了我都给您换新的。 说实话刘亦东有点意外,他以为这是秦皇讨好自己的行为,毕竟自己不收礼,不要他的房子,他弄点小零件过来让自己享受一下,也算是曲线行贿了。不过刘亦东是县委书记,很多事情他也没有必要管,例如这是办公室接受的捐赠,刘亦东有权力不要,但是会让所有人都为难。 刘亦东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说,你把隔壁的房间给我打开,我休息一下。 老赵急忙打开了李晓雪的房间,站在门口说,这位女士住多久?要不要也给安个新空调? 刘亦东说,要是有空余的就安一个吧,床什么的我那屋不用了,找个舒服点的给她吧,小女孩子爱干净一些。 老赵说,够用,够用,招待所也没有几个房间住人,都够用,下午我都给安上。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没有疑心什么,毕竟这件事也没有让人生疑的地方,他进了李晓雪的房间,在李晓雪的床上躺了一会儿,可能是脑子太累的原因,他翻个身居然睡着了。 刘亦东这一觉似乎睡得很长,他仿佛陷入一个如梦如幻的世界里,似乎有人在耳边呼喊他的名字,但是他就是醒不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亦东感到有人在捏他的鼻子,刘亦东张开眼睛吓了一跳,李晓雪的俏脸躺在自己的臂弯上,与他近在咫尺。刘亦东急忙抬起头,坐了起来,对李晓雪说,你怎么回来了? 李晓雪说,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有这个爱好,喜欢趁人家不在的时候爬人家的床。 刘亦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说,我的房间刚刚安空调,我太累了,在你这里躺一会儿,结果就睡着了。 李晓雪说,别解释了,越描越黑,你是不是翻我东西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没有啊。 李晓雪说,你没有翻我内衣? 刘亦东摇头说,你别胡闹了,我又不是变态。 李晓雪说,你是不是不承认?来,你看一看。 刘亦东跟着李晓雪走到了简易衣柜的前面,李晓雪指了指说,你看看。 刘亦东看了一眼,一堆内衣在一起,叠得规整得很,谁也看不出被翻的痕迹,李晓雪继续说,你是不是拿起来闻了?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你不许胡闹。 李晓雪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这内衣是红上黑下摆着的,结果现在变成了红下黑上,难为你还给我叠了起来,姐夫,你要是有需要你就直接说行不行?人家又没有说不给,你这样有意思么? 刘亦东被李晓雪说得面红耳赤,但是随即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哪一个变态翻了李晓雪的内衣?要知道招待所并不是只有李晓雪自己有她房间的钥匙,老赵手里有,而且看管的并不严,说不上许许多多的人手里都有这个钥匙。 可是李晓雪刚刚来,除了变态色狼之外能盯上她的人基本上不存在,可是变态色狼再变态也不会在政府里面下手,所以刘亦东的心头涌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有人冲着自己来的。 刘亦东对李晓雪说,你确定你的衣服有人动过? 李晓雪说,我有什么不确定的?我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怎么放,我心里很清楚。 刘亦东嗯了一声,李晓雪从小就这样,做事情特别有条理,有条理的人记忆力都比较好,基本上什么东西放在哪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亦东说,你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被别人翻了?少没少什么东西? 李晓雪狐疑地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真不是你? 刘亦东摇头说,不是我,但是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李晓雪说,为什么? 刘亦东答道,别人可能误会你是我的……所以想在你的身上找点我的弱点。 李晓雪啊了一声,花容失色,她急忙在衣柜里仔仔细细地翻了翻,然后又翻了翻床铺,摇了摇头说,没有少什么东西。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跟李晓雪根本就没有什么,不管这个人来找什么,恐怕都要空手而归,更何况两个人是亲戚,没有证据的话就算造谣刘亦东也抵挡得住。 刘亦东说,晚上睡觉把里面的插销插好,有什么事情就过去找我,实在不行就敲墙,我立刻赶过来。还有,贵重和一些私密的东西随身带着,听懂了么? 李晓雪脸色有点白,她嗯了一声说,姐夫,要不然晚上我跟你睡吧,我害怕。 & nbsp;刘亦东有点哭笑不得地看了看李晓雪,然后说,你以为他们找什么?他们就是觉得你是我的情人,想通过你毁了我,你还来这个? 李晓雪扬起了头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这朵牡丹在这里,毁了你的前途怕什么。 刘亦东白了李晓雪一眼,干脆就不说话了,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了房间,刘亦东打开了自己的东西,他怀疑自己的房间也让人搜查过了,可是他的生活一直都是乱糟糟的,东西放在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印象,而对方又小心翼翼,李晓雪的内衣都给叠好了,要不是顺序搞错了,谁也发现不了。 刘亦东可不是那种能知道顺序搞没搞错的人,所以他看了一眼,有些泄气地坐在床上,看了看头顶的新空调,老觉得位置有点太靠中间了,几乎在自己床的正上方,这样夏天会不会很冷?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空调里面吹过来的寒气。 冰冷刺骨。 18 背后的大哥 18背后的大哥 权力最大的好处就是你想挤点屁就有人接着,刘亦东上午一番话,下午各个部门倒也不敢怠慢,就算是心不甘情不愿,但是这个屁有了响动,那么味道还是要闻的,于是下午的时候,农业局的主管领导匆匆从乡下跑了回来,不顾一脸的风尘,向刘亦东汇报了那三万多亩地的前因后果。 农业局局长也姓钱,前文说过,山南市这个地方以前叫做刘钱县,跟刘邦有关系,所以姓刘跟姓钱的人特别多。都说是一个祖宗,沾亲带故的,当然都是一些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但是人多好办事,哪里碰到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人,第一句话也就准备齐全了,认认家门,很多事情都很好办。 正因为这样的缘故,山南市姓刘跟姓钱当官的人也很多,这农业局局长叫钱大梁,五十多岁,属羊,留着两撇山羊胡,个子不高但是骨骼很大,一张脸被骨头撑得有棱有角的,看起来就跟一头老山羊一模一样。 所以钱大梁有一个外号就叫钱山羊,话说这钱山羊今天下乡视察,一来算是散散心,二来算是会会友,三来弄点土特产回来送送礼,本来是两天的行程,结果刚过去半天就听到李三思汇报说是刘亦东问那块地的事情了。 一说这块地,钱山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这是他心头的一个结,虽然都说有钱大家赚,好处也都分了,可是钱山羊很清楚,如果真出了事,倒霉的一定是自己。 当官结小团体这件事的内在驱动力是利益,有钱的时候大家都很高兴,但是真到了大难临头还不如各自飞的夫妻,而是如同碰到了猛兽一样,一定要有一个跑得快的,要有留下来垫背的,就是看倒霉的是谁。 钱山羊最害怕的就是自己成了替死鬼,所以他跑回来,到刘亦东这里,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钱山羊进屋先道歉,说了很多好话,就差没给自己两个耳光了。道歉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说自己忙忘记了,这块地谁也没想着,以为还种着美国红薯呢。 刘亦东心知肚明,可是还真没法说什么,他也就跟着打着哈哈说,钱局长辛苦了,这么多的事情都要你操心,虽然说这么多的地荒废起来也真不应该,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也就不说那些了。 刘亦东顿了顿,然后说,只要能支持县里的工作,种上牧草,这件事就不追究了。 刘亦东最后这句话是一个条件,钱山羊怎么能听不出来,他抖了抖自己的山羊胡,对刘亦东说,我一定支持县里的工作,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给我介绍一下那块地的情况吧。 钱山羊来之前就准备好了,挑能说的给刘亦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那块地是以前北邙县下面的外来乡的,这个乡由于离县城很近,在城镇化建设的时候就给归到了县区了,成了一个区,现在叫外来区。当然乡并区虽然说是大势所趋,但是乡长人家是一方的土皇帝,当了区长就成了见谁都要点头哈腰的七品芝麻官,自然阻力很大。后来乡里想了一个办法,利用农业试点的机会做了一个交易,要求把区里所有的耕地都收上来当试验田,然后这个区长就成了北邙县的王副县长,主管教育。 刘亦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王县长叫王向阳,胖胖的,见谁都笑眯眯的,刘亦东跟他搭班一年多,从来没有在会议上听到他有什么个人不同的看法,应该是那种和事老的性格。 当然钱山羊说这些都是小心翼翼的,他努力地措辞,打算既将这件事说完美,又不让刘亦东听出他说谁的坏话。 刘亦东说,耕地收上来的时候,农民没有意见么? 钱山羊说,当时都给补助了,您去过外来区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的一亩三分地,哪里他都去过。 钱山羊说,他们所有的房子都是从盖的,符合国家对于城镇化住房的要求,你看那一片片楼房,都是收地之后补助的。当然也有个别人拗不过来这个弯,觉得农民离开了地没法活,后来秦老板找他们谈了一谈,也就都给了。 刘亦东皱了皱眉,谈了一谈?是怎么谈的?用手谈还是用嘴谈? 刘亦东说,然后呢? 钱山羊说,然后县里搞了一块试验田,又搞了点投资,但是被美国商人给欺骗了,红薯种出来了,结果没有人收。然后,那块地就给忘记了。 刘亦东说,那些人离开了地,这些年怎么过的? 钱山羊说,县里给补助了房子,然后还有一笔拆迁款,不过前些年还是闹了几次,见事情有点大,县里给他们办了一种商业保险,叫什么失地保险吧,我不太清楚,每个月每家有三百块钱,其实相当于他们以前种地的收入了。反正现在是不闹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虽然替老百姓不忿,认为北邙县这种行为实际上是利用政府的权力与财政为某个商人买单。但是另一方面,他是北邙县的父母官,他也是真的害怕北邙县不稳,害怕有什么动荡,如果换了他处于当年那个位置,很有可能他也会用这种买单的形式让局面稳定。 五十步笑一百步,倒也是没有必要。 在其位谋其职,刘亦东深知当官的苦楚,别人光看到了当官的风光,却不知道这锦袍下面的千丝万缕,丝丝要人命。 刘亦东停了钱山羊的汇报,点了点头,基本上跟他想想的差不多,哪里有什么美国商人,恐怕从头到尾都是左手倒右手的把戏,最开始北邙县恐怕就跟秦皇商量好了,然后一切都是演戏,把耕地变成荒地,欺上瞒下的把戏,倒也是驾轻就熟。 刘亦东想了想,秦皇一个县里的土财主,能有这么漂亮的一手么?三万亩地,接近二十平方公里,真就是给了他,让他搞房地产,他搞的了么? 但是这些疑问他不能跟钱山羊说,钱山羊既然把这块地弄了出来,自然而然是人家那头的人,刘亦东说,就这些情况么? 钱山羊说,基本上就这些了,这是土地的资料,这是我影印的当年市里的批文跟县里的批文,这是其他的一些手续的复印件,我让他们整理好的。这些您看看,明天不是安排神牧集团的人实地考察么?到时候如果没问题,手续办一下,就可以种草了。 刘亦东倒也没想到这么快,不过快是好事,夜长梦多,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的烂事。他点头说,可以,去办吧。 钱山羊如遇大赦,站起来告辞,几乎是颠着屁股跑了出去。 这面刘亦东坐了下去,看了看这些资料,问题没多少,但是刚刚的疑问又出来了,秦皇一个人胃口真的这么大么?吃得了这么多的地? 他会不会有同伙,或者背后有一个高人指点? 刘亦东想了想,叫进来张含笑,问道,含笑,我问你一个情况,你看你知不知道。 张含笑说,您说。 刘亦东说,三万亩地,二十平方公里,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我觉得秦皇没有这么大的魄力,从他给我的印象来看,他也不像是能制定这么严密计划的人,关于他背后的人,你有没有听过什么传说? > 张含笑点了点头说,当然,秦皇从来不避讳这一点,他有一个大哥,每次他都跟别人吹嘘他们的关系有多好。 刘亦东眼睛一亮,他说,他大哥是谁? 张含笑说,钱龙,山南市的首富,我想您应该认识。 刘亦东的心沉到了底,这对于他来说恐怕是最坏的消息了,刘亦东沉默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说,我认识。 19 隔阂 19隔阂 说实话,刘亦东听到钱龙这个消息,只感到了心惊却没有感到惊讶,山南市的房地产生意几乎是龙运集团垄断的,虽然各个地县未必他都收入囊中,但是操纵北邙县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有个秦皇这样的小弟替他卖命。 刘亦东对于钱龙这个人很了解,正是因为了解才知道自己似乎有点惹不起钱龙,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力,自己似乎都差了钱龙太多。 惹不起不代表不敢惹,这三万亩地就算是钱龙兜里的,只要还在政府手里一天,刘亦东就什么都不怕。他想了想,要想了解钱龙现在的情况,他有一个绝佳的人选,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了解钱龙了。 那就是韩卫东。 韩卫东到刑警队已经快两年了,他现在是刑警队副队长,从徐达的案件开始,实际上他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带着手下的人秘密调查钱龙。当然这种秘密程度也有待遇商榷,反正刘亦东是知道他在调查钱龙,为了这事两个人之前还说过几次,总觉得有点危险。 但是韩卫东不在乎,他是流氓性格,觉得钱龙办不办那是李明宇的事,他只管安心当他的刑警队副队长。 刘亦东想着自己也有一段日子没有跟韩卫东说说话了,他拨通了韩卫东的手机,那面韩卫东大声喊道,领导好。 刘亦东笑了笑,他说,大东,忙什么呢? 韩卫东说,还能有什么事,领导让查什么,咱就查什么呗。 刘亦东说,还是钱龙么? 韩卫东说,不光是钱龙,整个龙运集团都有问题,都在查。 刘亦东说,证据不够么? 韩卫东说,无所谓够不够的,但是手头这些事对于普通人来说足够判几辈子的,但是对于钱龙,真不太够。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徐达的死确定跟他有关系么? 韩卫东说,应该是吧,徐达有几个小弟,就是我们救你那一天你还记得吧,我后来找他们调查,说徐达当时抓了两个女人,说是钱龙的手下,派她们过来监视徐达。那个时候徐达正在调查碎尸案,已经把苗头对准了钱龙,所以钱龙也是有动机的。之后徐达跟着两个女人走了然后就死了,这件事很蹊跷。你怎么突然问这件事了? 刘亦东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他的心里老觉得是韩师师下的手,但是韩师师顺利的嫁给了李阳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动作。刘亦东现在有点恍惚了,他不知道韩师师打入敌人内部到底要干什么,但是这个女人跟以前已经不一眼了,两个人的距离已经非常远了。可以说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刘亦东离开了山南市,基本上已经离开了过去的生活圈子,朋友偶尔打一个电话,不过身份有别,见面的时候也真的是少了。韩师师算不算刘亦东的朋友,刘亦东说不上,但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不光当不成情人,恐怕连朋友最后也没得做了。 即便是这样,听到韩卫东说可能是徐达的手下下的手,他还是松了一口气。刘亦东说,我想知道龙运集团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近期动手的打算? 韩卫东愣了一下说,东子,你怎么问这么多? 刘亦东说,龙运集团手里握着我们县的一块地,我决定抢过来,如果你们打算对他们动手,那我就缓一缓,也少一些麻烦。如果你们没这个打算,那我就不等了。 韩卫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现在有四五个刑事案件,苗头都指向了龙运集团,碎尸案跟徐达的案件都在里面,还有一些恶性案件。另外有许多拆迁纠纷也指向了龙运集团,不过领导说了,尽量将事情放在对人而不是对事上。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韩卫东说,这你都不懂,拆迁涉及的人太多,所以这类事情都不要掀开,要查钱龙,就尽量将事情放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要不然牵连太多,最后反倒查不下去。 刘亦东刚刚就是蒙住了,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说,四五个案件都不够么? 韩卫东说,够了,但是需要突破口,这些案件一来证据链不是太足,二来他手下卖命的人很多,这都不是他亲自动手的,随随便便都能找人顶罪。所以,我们在等待机会。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那行,那我就不等了。 韩卫东说,现在钱龙是如日中天,也该到了他倒霉的时候,但是你现在惹他,对你不太好。实在不行,我出面跟他谈一谈。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你谈什么?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他早就知道我查他,我这个朋友他不想结交么?你不就是要地么?我过去给你要回来,我相信他不敢有什么二话。 刘亦东说,你别胡闹,老老实实当你的警察,你跟自己查办的人称兄道弟,你还查个屁啊。 韩卫东说,得,得,又开始思想教育了,行,我听你的,不过你有事情第一时间打给我,不行我提前找他到警局谈一谈,让他不敢乱来。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陈道明那面你多过去关照关照,他跟菲菲都年轻,很多事情照顾不到。 韩卫东说,得了吧,他俩左青龙右白虎的,有石头跟蛮子在身边怕什么?石头跟蛮子这俩小子不错,打架够狠,而且很厉害,一个打几个的角色。这几次犯事,都是我给领出来的,一来二去,那一片上没有人敢惹他们,都知道我在背后站着呢。你别说东子,这感觉不错。 刘亦东说,你能不能不跟他们两个瞎搅和? 韩卫东说,这算什么,自己家弟兄不用管么?我跟你不一样,你当你的高尚官员,我就当我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官,有钱大家赚,有事大家摊,谁也别闲着。对不对。我干刑警队的,没有石头蛮子,你以为我们没有几个黑社会的小弟?没有他们社会更乱,这个社会需要秩序,黑社会也是秩序的一种,有了他们两个很多事情都不用我出面就解决了。其实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保护伞一定要支起来,不过我下面是自己的兄弟,这是最后的情况。 刘亦东无话可说,他干过警察,知道韩卫东说得句句在理,但是他又想反驳,可是他说什么?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它自己的规矩,现在韩卫东是守规矩者,而刘亦东恰恰是不想受规矩的人,一个不守规矩的人有什么资格批评别人遵守规矩? 就算这个规矩肮脏不堪。 刘亦东顿了半天,可能是太久没有见韩卫东的缘故,他觉得自己与韩卫东已经有了距离,有了隔阂,刘亦东很不喜欢这种感觉,韩卫东对于他来说就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哥哥。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不好再说什么了,他说,你跟他俩说,当黑社会可以,不能欺负别人,不能弄出什么肮脏的勾当。 韩卫东说,他俩可也得敢,我告诉过他俩,打架争地盘可以,但是要对的是其他那群流氓地痞。要是敢欺男霸女,老子第一个收拾他们。不过这两个小子你也应该了解的,到这条路就是逼上来的,小明盖房子,从挖地基开始,黑社会不停地过去骚扰,他们被迫反 击,结果打打就打出了一个地盘来。再说了,因为打架进公安局,我还在这个系统里,说一句话就能放出来的事,我能让自己的朋友在里面?你要是还在系统里,你也得想尽办法将他们放出来。大家都是兄弟,感情都在这里,他们两个又不是欺负别人的人,放心吧。对了,石头跟星星花结婚,你回不回来? 刘亦东说,我不回去了吧,我这个身份,不太好看。 韩卫东说,怕什么,都是自己家弟兄,有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知道了是你的兄弟,别人更敬着他们,算了,算了,我知道你的性格,不回来可以,礼金我给你送过去吧。 刘亦东说,行,我给你汇过去一千,你帮我给了。 韩卫东说,算了吧,你的性格我清楚,别看过去当了县委书记,估计现在穷得天天吃食堂,钱我替你给了,你的心意到了就行。 刘亦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老觉得自己与韩卫东已经有了距离感,他挥了挥手,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不再是以前那两个一起巡街一起打架的弟兄了呢? 或许就是从两个人有了权力可以随心所欲的时候开始吧。 刘亦东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这个电话,反倒不如不打。 20 李晓雪的强奸把戏 20李晓雪的强奸把戏 刘亦东跟韩卫东的性格其实是不同的,刘亦东有点优柔寡断,做事情爱讲一些原则,但是韩卫东则不一样,他性格大大咧咧,重义气,好教朋友。从很多方面来看,两个人的性格都不完美,却也算是互补了。 刘亦东挂了电话,知道现在钱龙还是稳坐钓鱼台,自己想要缓一缓少惹点麻烦的心思基本上是断了,不过断了也好,刘亦东也真不想因为自己内心顾忌一个人而将整件事往后拖,再说初春就要到了,牧草转眼就需要种下去,刘亦东错过了这个时间,那么这努力也就相当于白费了。 下班铃响了,依旧是一个不需要应酬的晚上,刘亦东不知道自己这种县委书记在所有同级别里面是不是很另类,他所知道的官员夜生活,大多数都跟应酬有关,可是刘亦东到了北邙县,后门一次都不开,除了来领导需要陪一下,所有应酬一概不去。这一下子就轻松了,毕竟北邙县不是什么先进县,不是什么示范县,往来交流视察的领导并不多。 其实官员可以以刘亦东这种状态生活,可以让他们的生活更加轻松一些,只可惜所有人宁愿选择那种喧哗的模式,宁愿在灯红酒绿之中沉沦,也不愿意如同刘亦东一样默默地在食堂吃一口饭,然后再回到办公室审批一下文件,等到觉得有些困顿了,回到招待所里休息。 刘亦东的生活或许并不精彩,或许还有一些乏味,但是他真的很心安,这让他做事情很有底气,不怕得罪任何一个人。 这就是一个好官应该具有的最基本的品质,那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一个官员的工资可能连一次夜生活也应付不起,所以他必定吃喝都是别人的。 别人请他吃,请他玩,请他逍遥,说不上还包一个剧组让他嫖,说到底不是冲着他五十多岁一秃瓢,而是看中了手中的权力可以换成多少的钞票。 刘亦东收拾了一下东西,伸了个懒腰,回到了招待所,李晓雪已经回来了,门虚掩着,应该是听刘亦东的声音呢。刘亦东并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敲了敲门,进了李晓雪的房间里看了一眼,李晓雪穿着棉质的睡衣正在新床上坐着,墙上的电视也换新的了,她指了指电视说,姐夫,都是新东西,真不错。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让你这几天受苦了。 李晓雪说,有你在这里,我才没吃苦,不过新床特别舒服,来,你也上来试一试,特别舒服。 刘亦东看李晓雪一脸揶揄的样子,笑了笑,他摇了摇头说,你早点休息吧,锁好门,如果有事情就敲墙,我立刻过来。 李晓雪拍了拍床说,你真不上来试一试?这个床多大啊,我看两个人也没问题。 刘亦东实在是无话可说,你说碰到这样的小姨子,他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你让他跟谁说去?跟李晓寒告状?说出去谁信啊,谁信姐夫没动小姨子的心思,结果小姨子天天打算推倒姐夫? 这事情中国上下五千年也很少见啊,而且大多数的姐夫估计小姨子暗示一下就变被动为主动了,谁能像刘亦东这样?来来回回多少次,结果仅停留在肌肤之亲上。然后无论明示暗示,刘亦东都不敢再跨雷池一步了。 刘亦东有些悻悻地回到了房间,发现自己的床跟电视也是新的了,屋里还多了一些新的桌椅板凳,只是衣柜还是旧的,没有人动。 刘亦东知道这肯定跟秦皇有关,是他昨天行贿不成又来示好的举动,不过他捐给了办公室,办公室收下了,跟刘亦东的关系就不大了。 刘亦东躺在床上用力伸展了一下胳膊,发现真如李晓雪说的,这大床真的很舒服。他打开了电视,转到了北邙县的电视台,这个小电视台没什么节目值得一看,不过新闻之类的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东西,很能帮助刘亦东了解一下县里的民生。 刘亦东看了一会儿,觉得很累,乏味的电视剧与同样乏味的生活让他每天都有一些困顿,缺少一些能够刺激他的东西,所以刘亦东碰到这一次的事才会如此的兴奋,这不光让他毫无进展的工作有了进展,更重要的是,这让他感到了挑战。 刘亦东眯着眼就要睡着,这时候手机响了,他皱了皱眉,对于不应酬的他来说,是非常讨厌这个时间有人打电话的,刘亦东拿过手机,一看原来是李晓雪的。 刘亦东说,怎么了? 李晓雪说,我无聊,太没意思了。 刘亦东说,那你就早点睡,明天不是还要上班么。 李晓雪说,上班也就是喝喝茶水,没别的事,两个网络都没有,报纸还不好意思看,就是干坐着。 刘亦东想一想也是,自己上一次遇袭,然后县里马上停了所有联络员的工作,说是为了安全,但是这速度老让刘亦东觉得是有人在背后使坏,可是他又不能说什么,他不能说大家不用为了安全为我卖命去吧。 刘亦东也就只好听之任之,反倒是李晓雪无所事事了,刘亦东说,联络员这个活就是往出走的,要不然你明天出去溜达溜达,逛一逛县城吧。 李晓雪说,这个破地方有什么好逛的?一首歌听不完就走到头了,没什么意思。 刘亦东说,你可别这么说,现在城镇化建设,国家几万亿投入之后,县区扩大了不少,很多地方还是不比市里差的。 李晓雪哦了一声说,我怪没意思的,你陪我说说话吧。 刘亦东说,别闹了,快点睡吧,有什么明天说,乖。 李晓雪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她说,那我就挂……啊,你是谁?你要干什么?……不要摸我,啊,不要摸我那里……啊……啊……救命啊……谁能救救我。 在刘亦东还没有回过神来,他就听到了李晓雪敲墙的声音,刘亦东一下子蹦了起来,也顾不上自己只穿一个内裤了,如火烧屁股一样窜了出去,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去思考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县政府搞这种事情。 他只知道李晓雪现在很危险。 李晓雪的门虚掩着,刘亦东冲了进去,用尽全力地喊了一声,然后他惊呆了,他看到李晓雪半裸地躺在床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丁字裤,上身肆意地裸露在外面,毫不吝惜自己青春火热的双乳展现在刘亦东的面前,她雪白的身体如同拨开的莲藕,一双妙目看着刘亦东,然后扑哧一下笑了,这种笑声在身体里抑制不住地往出冒,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李晓雪轻轻地说,姐夫,这种强奸的把戏,你喜欢么? 21 战斗开始了 21战斗开始了 男欢女爱的事情不需要多讲了,不过刘亦东也真的是什么也没干,他退了出去,觉得胸闷气短,他不知道李晓雪到底过来是干什么的,是找工作还是为了勾引自己。 刘亦东觉得两个人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了,刘亦东不是什么柳下惠,基本上没什么自制力,这么下去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两个人不清不楚。 其实把姐妹花收入囊中,基本上对于每一个男人来说都是一场美梦,可是刘亦东真不敢,因为他不知道李晓雪要的是什么,李晓雪不缺男人,这个年龄的女孩从来都不缺男人,可是她为什么就看上自己了呢? 刘亦东觉得自己不算是有魅力的男人,他老觉得李晓雪背后还有所求,可是她能求什么?求自己离婚之后娶她,这似乎不太可能,否则还能求什么? 刘亦东实在是想不清楚,正因为想不清楚才觉得不能触碰这个红线,最好两个人的关系就这样不了了之,然后刘亦东找一个机会让李晓雪离得自己远远的。 眼不见心不烦。 说实话,事情到了这一步,刘亦东是动了心思给李晓雪找一个工作了,以前的刘亦东想让李晓雪自己考一考,凭自己的能力,必要的时候他在找一找关系,看看能不能进公务员队伍。可现在,刘亦东觉得这样下去早晚出事儿,也就动心思直接在市里给李晓雪找一找人,看一看哪个机关能够放下她,让她进入公务员队伍,说出去还是市里的,跟家里也能交代,还能让李晓雪离自己远远的。 第二天上班刘亦东就琢磨这件事,他觉得这有点刻不容缓的意思,毕竟李晓雪昨天几乎是一丝不挂,刘亦东不知哪里来的自制力硬是走了出去。 可是如果还有下一次,刘亦东还真没有这个把握。 今天上午安排的是神牧集团与刘亦东的视察,安排在了十点,刘亦东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他喝了一杯热茶,虽然对茶叶没有特殊的爱好,不过这股沁着芬芳的热劲一下肚子,让刘亦东身体觉得很受用,昨夜失眠带来的困顿一扫而光。 他伸了一个懒腰,手机响了,刘亦东看了一眼,陈道明的。 想来就是网络那件事有结果了,刘亦东接了起来,陈道明说,帖子都删除了,没什么大问题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你动作还挺快。 陈道明说都是小网站,我这两天黑进去之后把服务器的资料都给他们删了,现在网站都瘫痪了,就算是恢复了,这个帖子也找不到了。 刘亦东说,人你查到了么? 陈道明说,我算了一下,为了这点事买个大数据流不合算,所以我给那个人打了个电话,就是要钱而已,钱我给他打过去了,不过他们还挺有职业操守的,说这件事不能外传,东西只能发给你。就算我付钱了,也只能发给你。 刘亦东说,这怎么好意思,回头我还钱给你。 陈道明哈哈一笑说,算了吧,别人摸你的门都摸不到呢,再说了,没有你,我哪里有这么多的照顾。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钱我不缺,你再给那个人打个电话,给他一个邮箱,让他传给你吧。 刘亦东说,好,那麻烦你了。 陈道明说,姐夫,你可是越来越客气了,菲菲最近老跟我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过去看看你。我想着她一直都没深没浅的,过去再给你惹麻烦,所以我没让她过去。这几天一直都闹我呢,我如果你方便,我们两个就过去溜达溜达。您看呢? 刘亦东说,欢迎,欢迎,随时过来都可以。 陈道明很高兴,他说,那就好,石头他们叫着么? 刘亦东想了想,自己还真有必要当面说一说石头和蛮子,告诉他们两个人混黑社会可以,但是别玩过火了,别欺男霸女。石头跟蛮子对于刘亦东一直都非常敬重,尤其是石头,自从刘亦东动用一切手段不惜威胁彭斌找到了星星花之后,几乎是死心塌地的跟着刘亦东做事,忠心耿耿,刘亦东相信自己一番话,对两个人一定很有影响。 刘亦东不排斥黑社会的,也不是非要跟两个人划清界限,但是黑社会有很多种,规规矩矩做生意,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不叫警察而是自己解决,这其实也是混社会的一种人。刘亦东希望两个人就做这样的人,老老实实地守着自己的生意,护着陈道明的公司,不要涉足什么黄赌毒之类的违法生意。 所以刘亦东答道,叫着吧,好久都没有聚了,你们确定了,我就把大东喊过来,大家聚一下。 陈道明嗯了一声说,太好了,那我告诉菲菲,她一定高兴死了。 刘亦东挂了电话,找出了那个人的电话,打过去,对方客客气气地说,刘书记您好,钱已经收到了,图片可以发给您,希望您提供一个联系方式。 刘亦东说,你还存着我的电话了? 对方说,打给我的都是领导,不敢怠慢,以后有事情也好第一时间跟您联络,不过您放心,我们是有职业操守的,不会给您惹任何的麻烦。当然,如果您觉得涉及到您的隐私,我这面立刻删除。 刘亦东呵呵一笑,删不删的就是一句话,鬼才知道呢。不过这点小事也不值得纠缠,刘亦东说,不必了,发到我的邮箱里吧。 对方认认真真地记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说,删帖服务需要我们提供么? 刘亦东说,不用了,我已经找人删过了。 对方哦了一声,似乎有点惊讶,他说,现在的领导对网络都不太精通,没想到您那里还有这样的人才啊。不过这样也好,那我马上就传给您,以后有事情多联系。 刘亦东嗯了一声,打开邮箱等着,几分钟后一张照片传了过来,马克杯上一个老男人跟一个年轻女人笑颜如花,相拥在一起,这个人刘亦东再熟悉不过了,他看着这张脸,轻蔑地笑了笑,将照片保存在电脑的深处,删除了邮件。 做过这些,刘亦东看了一眼表,也差不多倒时间了,他走了出去,张含笑听到门响急忙走了出来,说,我们现在出发么? 刘亦东嗯了一声,张含笑急忙前面领路,下楼坐了车,直奔北邙县藏起来的那三万亩试验田而去。 刘亦东看了看窗外,蓝天白云,经济不好的地方就这一点好处,污染少。刘亦东很清楚自己这一次根本就不是去什么试验田了,而是上战场了,这是战斗的开始,刘亦东清楚这块地不会轻易地落到自己的手里,他已经准备好迎击自己的敌人。 准备好一切去战斗。 而这,让这个男人感到了无比的兴奋。 22 意料之外 22意料之外 刘亦东到了试验田,是一片很宽阔的荒地,可能是晚冬的缘故,上面稀稀拉拉地裸露出一块又一块的黄土地,丑陋得如同秃头上面的癞子一样。刘亦东看着一片土地有点心酸,他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张含笑说,里面有点脏。 刘亦东笑了笑,又往前走了几步说,我就是农民,怎么能离开土地? 张含笑愣了一下,跟着刘亦东走了几步,有点小心翼翼的,反倒是刘亦东大踏步地走了几十米,然后转了一个圈,举目都是荒凉的土地,但是他仿佛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 这么大的一片土地,种上牧草,风吹草地见牛羊,将会是怎样的情景? 这么大的一片天地,任由刘亦东施展作为,这将会是如何的豪情? 刘亦东心情大好,他已经不惧怕任何人给自己捣乱,不管发生任何事,他都要解决,然后把这块地种上绿油油的牧草,然后把北邙县所有的土地上都种上绿油油的稻草,然后带领着穷困的人民一起往前走。 就算是步步艰辛,但是刘亦东相信,只要是真心为民,官员的带头作用还是能够体现的,他完全有能力利用人民赋予自己的权力去改善人民的生活。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屁股。 刘亦东是早到了几分钟,后面紧跟着就来了两辆面包车和县里的一辆公车,刘亦东走了过去,这面赵副县长已经与神牧集团的人下了车,快步走了过来。 刘亦东就在田间与几个人握了握手,他直切主题说,这面有三万三千亩耕地,都是县里的,按照我们之前的合同,可以同期种植了吧。 赵副县长见刘亦东上来也不寒暄,直接说话,他急忙介绍说,这是神牧集团的项目经理周多多,这是我们的县委书记刘亦东。 项目是刘亦东带过来的,但是他其实只见过腾格尔与贴身的几个人,到了北邙县,刘亦东直接就把权力下放给了负责招商引资的赵副县长,这一举动为他赢得了一个有力的盟友,但是同时也让他不再与神牧集团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接触。不过说到底这也不是刘亦东心有多好,一定要把功劳给别人,毕竟官员的权力各有不同,刘亦东过来是当县委书记的,不是专门为了神牧集团保驾护航的,所以他将全力给了负责招商引资的县长,也是必然的结果。 这个周多多刘亦东也是真不认识,他点了点头说,你好,还是刚刚的问题,可不可以同期种植? 周多多看了一眼,有些吃惊,他说,这里有三万多亩? 刘亦东点了点头,周多多说,北邙县靠着北邙山,能有这么大平坦的耕地真的是不容易,确定都要种牧草么? 刘亦东说,当然。 周多多说,那我让我们专家测定一下土壤的酸碱度,不过应该没问题,我们种植的是鲁梅克斯,是一种新型的高产、高蛋白的饲料作物,1990从乌克兰引进过来,经过几代杂交,基本上对于土壤的要求并不高。 说完周多多蹲下去捏了捏土块说,应该没问题,不过还是测定一下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周多多这面招呼专家,车里面下来的十多个人分头拿着小铲子跟桶往里走,刘亦东看着这群人散得挺开的,看起来也很专业,不觉得就安心了,这块土地连农作物都能种,别说这种易生的牧草了。 周多多看着人走了进去,他对刘亦东说,这块地以前怎么没有提过? 刘亦东不好说别人瞒自己了,但是又不好说谎,这面赵县长揽过去了,他说,这不是种别的了么,后来才征收上来。 周多多嗯了一声说,能种别的作物,基本上问题就不大,这么大的一片土地,所有人是? 刘亦东说,政府的。 周多多点了点头,似乎很高兴,他说,这样最好,麻烦比较少。 但是刘亦东不这么想,他说,这块地我希望能起一些示范带头作用,就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样后面的工作就好做了,这样神牧集团没有意见吧。 周多多不知道刘亦东什么意思,他说,意见倒是没有,不过这块地是政府的,还能还给农民么?这不符合规矩吧。 刘亦东笑了笑说,规矩还不是人定的,土地本来就是人民的,还给他们也未尝不可。 周多多愣了愣,然后笑了,他说,您是想要给公务员发点福利吧,这样没问题,我们签订的合同在这里,这块地种的牧草我们可以回收,但是这么大的一块地,我建议第一年就跟我们的示范田一样进行放牧,您看呢? 刘亦东说,发不发福利的以后再说,这块地究竟该怎么还回去我还没想好,毕竟这中间还牵扯一个财政的问题。至于你说放牧的事,你们是专家,我们都听你们的。 周多多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赵县长也是会心一笑,总体来说这一次的谈话很和谐,气氛也很融洽,其实官商经济就是这样,只要政府不起刺儿,商人大多数都是笑呵呵的,都是要什么给什么,毕竟一倍的付出十倍的归还。 就比如神牧集团这一次,的确说是为北邙县带来了效益,要带领北邙县脱贫,但是两万亩的土地免费给了人家,真的要是换成人均的产值,估计也能翻番。其实这就是授人以鱼和渔的关系,土地是政府给神牧集团的鱼,而项目是神牧集团给政府的渔,本来说不上谁是真正的收益者。 但是有一个问题不可忽视,那就是神牧集团的鱼已经进入了口袋,但是北邙县的项目还在进行之中,而且是分外艰难的过程,在这个时候如果刘亦东妥协了或者是被神牧集团收买了,那么就相当于是利用权力为商人谋了一次福利而已。 令人悲哀的是,这种本来是双赢的局面由于很多官员的不作为变成了红包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其根本在于变成红包的成本太低而且收获颇丰,而想成为双赢太难又容易得罪人。 一个利己主义的官员其实已经不是一个好的官员了,因为他的权力是人给的,他却用其来谋私利,这就跟每人出一粒米然后一个人吃饭没什么区别。 周多多跟刘亦东闲谈了几句,大多数时间都是说腾格尔对刘亦东有多敬仰,觉得刘书记前途似锦,有任何的机会都愿意为刘书记效劳等等。 刘亦东能当上县委书记,其实得感谢腾格尔,所以他也客客气气地应对着,两个人寒暄了半天,无外乎彼此拍了拍马屁,问候了一下对方的家里老小,不知怎么就说到了李晓雪身上,话题应该是周多多先说的,他说,我们缺少一个经理助理,听说您的家妹过来了,在政府里面高就,是一个人才。您看我们人生地不熟的,需要一个本地人办具体的事情,不知道您能不能让她过来看一看?月薪入职八千,房补车补都有,主要是负责山南市这一块的经济投资项目的沟通,按照公司规定,她这个职位入职三年可以享受三十万一次性的住房首付,公司付款,如果她买车公司提供无息贷款,而且每个月给一千块的车身广告费,五险一金都从毕业开始公司给补上。您看呢? 刘亦东一听,自己小姨子过来这件事他没有跟谁说过,可是似乎许许多多人都知道了,周多多这个职位的条件太优厚了,刘亦东听着都 想跳槽过去,不过他很清楚,一个大学生毕业会有这样的条件?当然不可能,人家不外乎是相中了自己手中的权力,其实想一想也是,这个投资是在北邙县的,如果有县委书记的妹妹负责沟通,那么自然是手到擒来。上亿的投资,八千的工资,其实也真不算多。 而如果自己离职过去了,狗屁都没有。 说实话,这个条件刘亦东都有点不能拒绝了,不过他狠了狠心,摇头说,算了吧,她刚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担不了这么大的责任。 周多多又笑了笑,出乎意料地没有说什么,这种人跟官员打交道惯了,很多事情都懂,确切地说,周多多比刘亦东这个初生的官员更了解官场,也更了解官员。所以他没有多说,而是转移了话题说,他们似乎弄完了。 刘亦东看了看,除了最远处的几个人之外,其他人已经开始往回走了。刘亦东说,他们这就检测完了? 周多多说,不是,他们是采集土样,我们将这一片土地分成了几个区域,基本上五亩一个方块,现在先检测离道路最近的土地,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将土地圈起来,然后一点点的开车进去,每一块都要检测,这个过程有点漫长,不过我看问题不大。您的事情比较多,要不然您先去忙? 刘亦东看这望不到头的土地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忙完的,他说,等看一看这一块地吧,看了之后心里有底,没问题我们就回去了,多久能有结果? 周多多想了想说,怎么也要一个星期吧,土地太多,我们又检查的太细致,比较耽误时间,不过不会耽误初春种植牧草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面几个专家回来了,用矿泉水兑了试管里的土壤样本,晃了晃,又静止了十来分钟,这个过程不断的重复,刘亦东看已经摆了五六个试管了,而且最远的人也开始往回走了。 周多多向身旁的人点了点头,对方拿出一个试纸放在了试管中,十几秒钟后抽了出来,脸色一变。 周多多接过试纸也是一愣,然后说,怎么会这样? 对方摇了摇头,刘亦东有些急切地问,怎么了? 周多多点了点试纸说,含盐量太高了,无法种植。 23 盐碱地 23盐碱地 土壤含盐量是一个比较专业的词汇,主要指氯盐、硫酸盐、碳酸盐等在土壤中的含量,含盐量多的土地俗称盐碱地,种不了东西。 周多多一脸凝重,他看了其他几个试管的结果,都是含盐量偏高,他有点不甘心,招呼人在面包车里拿出了一个更加精密的仪器测了起来,最后得出的结果是氯化钠的成分偏高,其他的盐分不多。 周多多见刘亦东也是一脸焦急的样子,他说,氯化钠就是我们平时吃的食盐,当然工业盐也是这个成分,南部土壤中很少见到氯化钠含量高的,一般都是碳酸盐多一些。不过…… 周多多犹豫了一下,走了几步,蹲在地上拿出了一块土,用舌头添了一下,然后吐了出来说,含量居然这么高? 刘亦东也走了过去,跟着拿出一块土也舔了一下,入到嘴里能感觉到明显的咸味,他用手捻了一下,土块有些潮,在手里并没有成碎土,而是黏在一起,就好像稀泥一样。看着这些土,刘亦东其实有点奇怪的,入冬之后北邙县下雪的日子屈指可数,怎么土地还能如此湿? 周多多站在地上用脚踢了踢,然后说,这么高的盐分下面应该有结晶了啊,您看,这可能是天气比较湿润,如果是夏天,这块地都会结成土块的,上面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种不了。 说实话,刘亦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愣在了那里,他想过这件事千难万难,一定有无数人挖他的墙角,可是没想到土地本身就有问题。 周多多叹了口气,看着一大片土地也觉得可惜,对刘亦东说,刘书记,可能就这一部分,我们下午再深入一点,说不上里面的没有问题。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以前都种过东西,怎么会这样? 周多多说,盐碱地跟地下水有关系,可能是这几年地下水的含盐量高了,越往下越咸,地表都这种咸度的话,我估计往下挖几十公分可能就会看到结晶了。 刘亦东有些不甘心,他说,不能种么? 周多多说,这种咸度除非种海菜,只不过那东西也不是陆地种的,说实话,我也觉得挺可惜的,不过土壤条件不行,谁也没办法。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的心情说不上多复杂,自己做的任何一件事似乎都不太顺,每一次总有意外发生,而且这一次不是人祸而是天灾,是这块土地的问题,这恐怕就不是刘亦东能解决的了。他虽然有权力,但是不过是管人的权力而已,让他去替天做主? 那分分钟让雷劈个外焦里嫩。 刘亦东不甘心地走了几步,又蹲了下去,舔了舔手中的土,赵县长一只默默的跟着,看刘亦东又舔了一下,也蹲了下去拿了一块土,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嘴里,然后吐了出来。他说,怎么这么咸? 刘亦东说,以前不是种过美国红薯么? 赵县长说,我看就是那外国东西把地给糟蹋了,这么咸的地,我看都能做汤了。 刘亦东是个外行,他不知美国红薯跟这个盐碱地有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现在这个问题摆在这里了,而且是他不能解决的,他用力地碾了碾土,转身走了。 赵县长急忙跟上,这面周多多还不死心地测定盐分,看到刘亦东走过来,他说,刘书记,有好消息。 刘亦东精神一振,他说,什么好消息? 周多多说,最后采回来的样本里面虽然还含盐,但是含量已经少了不少,我看里面的土地应该有能种的,说不上就这一片让我们赶上了。刘书记,这样,我回去多带几个人,明天多带一些机器,这件事我尽快给您做个报告,哪里可以种,哪里不可以,您看行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你们下午就去联系吧,明天争取有好消息。 周多多点了点头,刘亦东上车回县里,一路上老觉得太阳穴在乱蹦,这件事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他就是想不明白。 回到县里,一天的心情基本上都被这件事给败光了,刘亦东下午开了一个会,是政治学习会,他在上面主持了一下,照着宣传部转发过来的文件念了念,自己都觉得无聊,觉得是形式主义,但是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念了下去。 然后又安排各个局召开会议学习,听各个局长坐在下面开始胡扯,刘亦东也很困,但是他不能睡,只能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不找边际的话。 其实这也是活该,是他先开的头,刘亦东想到一位哲人曾经说过,当人类说道他不懂的东西的时候就开始扯蛋了。 刘亦东就觉得下面的人都在扯淡,东扯一会儿马克思,西来一句邓小平理论,说出来的东西不光是大而空,而且似乎都一样,刘亦东实在是坐得有些烦了,可是这群人似乎下午事情并不多,或者认为在一个县委书记面前表现太重要了,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一个接一个说得还都挺欢。 刘亦东坐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说,不好意思,市里有点事,你们继续谈心得,我去处理一下。 刘亦东说话,谁敢说不?他走了出去,回到了办公室,把积攒的文件审批了一下,一晃就到了下班点,刘亦东老觉得工作时间不够用,所以他在食堂吃过了饭,又开始加班,文件审批了一大摞才松了口气,伸了伸懒腰,一看表,九点了。 刘亦东急忙走回了招待所,路过李晓雪的门口时,门依然虚掩着,刘亦东停了一下,但是还是走了过去。 回到房间洗了把脸,这面门敲响了,刘亦东知道一定是李晓雪,他打开了门,李晓雪笑嘻嘻地说,姐夫,生气了? 看着这张俏脸,刘亦东也没法生气,他晃了晃头,李晓雪说,今天忙么? 她一问,刘亦东一下子想起来周多多跟自己说的事了,想给李晓雪一个世间少有的好工作,当然刘亦东拒绝了,不过一看到李晓雪就觉得心中有愧,他说,晓雪啊,姐夫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别怪姐夫。 李晓雪说,我怎么不怪你?你说我都没皮没脸了,你怎么就一点都没意思? 刘亦东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是其他的。 李晓雪一下子紧张了,她说,其他的?你不会跟我姐有问题吧。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看李晓雪的紧张是真的,似乎非常害怕这件事,刘亦东说,不是,你工作方面的事,没有给你安排好。 李晓雪松了口气说,这算什么啊,我刚毕业,知道工作不好找,再说了,你不是给我想办法了么?这联络员虽然看着挺累的,但是将来考公务员也方便,是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强忍着没有把周多多的意思说出来,他不想节外生枝,这件事要是让李晓雪知道了,不可能不动心,如果一定要去,到时候在找着家里人跟自己一闹,李晓寒刘亦东不害怕,但是丈母娘还真是惹不起。 比亲妈狠多了。 & nbsp;刘亦东说,工作上不是姐夫不尽力,一来政策在这里,要想当公务员,肯定是要考,二来其他的行业,我也希望你能凭自己的本事。 李晓雪说,没事,没事,我自己有本事,你就放心吧。对了,今天我给我姐姐打了一个电话。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知道李晓雪不敢胡说,更何况主动的是她,刘亦东说,说什么了? 李晓雪说,就是汇报一下我挺好的,姐夫很照顾我,很君子,很柳下惠,一点都不西门庆。 刘亦东说,你好好说话。 李晓雪说,我跟我姐说你给我安排了一个政府的临时工,等着考试呢,我干得很好,不用她担心。对了,我告诉姐姐多买点盐备着。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怎么了?小日本又核泄漏了? 李晓雪说,你不做饭,你也不知道。我今天上班大家都在传,说什么盐要涨价了,现在基本上都不往出卖盐了,商人都囤着呢,所以我让我姐多买点。 刘亦东说,你就跟那群妇女在一起瞎起哄,你知不知道我们西北的路都是盐铺的?而且一个盐能贵多少?再说了,谁说没有盐了? 李晓雪说,这的,现在超市的盐都卖光了,而且批发商都没有盐了,据说都让人买走了,不过大家都说等着涨价呢。 刘亦东愣了半天,盐这个东西你别看不起眼,这可是关系国计民生最基本的东西,跟粮食一样重要,北邙县整个县城都买不到盐了?怎么管商贸的人没有跟县里汇报一下? 这可不是小事。 24 人造 24人造 当官其实是很琐碎的一件事,就不如食盐这种事情,你看着价格不贵,每月开销不大,但是这是民生的根本,会引起人民的恐慌。现在社会要维稳,最需要关注的其实恰恰就是这种最基本的东西,衣食住行四个方面是一个椅子的四条腿,任何一条缺失了,都不会稳。 刘亦东经历过福岛事件,虽然持续时间很短,但是真的是人心惶惶,谣言遍地。他不知道北邙县怎么会突然流出了这样的谣言,不过还好,毕竟只是说要涨价,没有说被污染。 刘亦东跟李晓雪说,你先休息吧,我需要办点公事。 李晓雪翘了翘嘴说,我以前光听说当官的吃喝玩乐了,可是你天天吃食堂,晚上还加班,每天都在工作上,你图什么?其他人也这样么? 刘亦东说,现在我这种状态的官很多,只不过他们这都是本分工作,不是新闻,没有贪官污吏那么出名,所以人们老觉得当官的就得贪污腐败。 李晓雪说,我觉得就你一个人会这样,其他人都不会,算了,你忙吧。早点休息,我姐让我过来照顾你,结果天天都见不到你。 刘亦东说,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你去休息吧,我安排点工作。 李晓雪倒也是乖巧,乖乖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刘亦东给张含笑打了电话,张含笑知道刘亦东有加班的习惯,不过刘亦东一直都不让他陪自己加班,所以他说,领导,您还没有下班? 刘亦东说,我刚刚回来,不过我听说一个消息,你去找人核实一下。 张含笑说,您说。 刘亦东说,北邙县的食盐断货了? 张含笑啊了一声,然后说,我马上去核实。 刘亦东挂了电话,十多分钟之后,张含笑打过来说,问过工商局跟商贸局了,都说食盐供应正常,不过我下楼看了一下,超市里的食盐都涨价了,而且每个人只卖一袋。 刘亦东倒也实在意料之中,他说,说什么原因了么? 张含笑说,应该是二级批发商里面都缺货了,说是都被人买走了,而且由于有了这个消息,买的人越来越多。 刘亦东说,什么时候能供应正常? 张含笑说,我还需要核实一下,先给您汇报一下,我再去打听一下。 刘亦东嗯了一声,又等了十多分钟,张含笑打过来汇报道,商贸局刚刚也不了解情况,我让工商局跟商贸局一起问了,二级供应商说正在紧急调货,预计明天下午就没问题了。 如此听来,这倒是一件小事,刘亦东松了口气,他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张含笑说,不知道,二级供应商说有人打算办咸菜厂,需要的货比较多,也没有提前打招呼,就出现了这种事,后来的谣言部分,就是人民群众自己发挥的了。 刘亦东说,那就好,你跟工商局说一下,让他们施加点压力,明天下午一定要保证盐的供应,不能再晚了。 张含笑说,我知道了,那您早点休息。 刘亦东说了一句晚安,挂了电话,老觉得这件事哪里有不对的地方,恍恍惚惚似乎有东西就在前面,但就是抓不到。 第二天一早,刘亦东就去了办公室,说实话,这种两点一线的生活让刘亦东心无旁骛,精力充沛,比起那些酒色掏空身体的官员虽然刘亦东的生活如同苦行僧一样,毫无乐趣,但也胜在有个好身体。 刘亦东在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就给赵县长打了电话,问神牧集团今天几点开始,赵县长显然已经在现场了,他说,今天早晨六点多就开始了,我一直都跟着。 刘亦东对这点还是非常满意的,他说,结果怎么样? 赵县长说,不太好,刚开始有几块地的检验结果不错,结果现在又不行了,含盐量太高。 刘亦东皱了皱眉说,还是种不了么? 赵县长说,照这样下去,恐怕所有的地都是这个问题。 刘亦东啊了一声,然后说,以前不一直都是耕地么?荒废了几年,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 赵县长答道,我也不清楚,以前的确是耕地啊,这几年虽然每种东西,不过草也长得很好,我刚刚问周经理了,他说这些野草也不是盐碱地上能长出来的,现在虽然过冬都枯萎了,不过看起来秋天应该长得还很好。所以他怀疑是入冬之后地下水突然改道或者其他说不出来的原因。反正他们也解释不清楚,不过检验结果放在这里,的确是不适合种植。 刘亦东皱了皱眉,也就是说秋天好好的,冬天就不行了,这是不是有点巧合了?现在的刘亦东是个十足的阴谋论者,他不相信一切的巧合,觉得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巧合两个字,所有的东西都是有人策划的,都是出于某种利益。 而这块地,本来就是利益的聚集地,太多人在这上面想要争一个你死我活了。 刘亦东一想到这里,一拍脑袋,屁股立刻坐不住了,他急忙说,我马上过去,让他们等我。 说完他窜了出去,招呼张含笑安排车,几乎没有时间安排推迟其他的工作,刘亦东就上了车,直奔那三万亩荒地而去。 刘亦东一拍脑袋的决定,张含笑可是忙翻了天,一路上不停地打电话把刘亦东上午的工作推迟到明天,打了四五通电话之后张含笑松了口气,他说,领导,出什么事了? 刘亦东说,那耕地上的事情有点蹊跷,我必须过去看一看。 张含笑说,是不是又有检测结果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含盐量还是很高,不过神牧集团的专家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从种种迹象表明,含盐量都不应该这么高,所以我怀疑有人做了手脚。 张含笑啊了一声,他说,难道跟昨天的食盐售罄有关?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恐怕是这样,有人买了食盐,撒入地中,然后伪造了盐碱地,这样这块地就已经不适合再做耕地了,自然而然会落入其他人的腰包。 张含笑说,为什么不用工业盐?而是用食盐? 刘亦东说,我头天上午找到的这块地,第二天就要实地考察,他们要是有动作只能是晚上,一下午的时间,北邙县又没有现成的工业,我想他们根本找不到工业盐,所以才有了昨天的抢购。这么来说,这块地根本就不是盐碱地,完全可以种植牧草。 刘亦东两眼放光,只要这件事不是天灾而是人祸,这就是可以解决的,至少是有希望去解决的,事情逼到了这个地步,只要是有希望,刘亦东就可以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地去与其他人一决雌雄。 /> who怕who啊! 25 揭秘 25揭秘 刘亦东与张含笑跑到了那片荒地,没等下车就看到地里面都是人,几十个人弯腰在采集土样,刘亦东看得出神牧集团的诚心,这一点还是让他很欣慰的。 他下了车,远远地就看到赵县长向自己小跑了过来,刘亦东没有在路边等着,而是走了几步,那面赵县长喊道,开车进来吧,里面还有很远。 刘亦东哦了一声,看到田地里已经满是轮胎印,他又上了车,等着赵县长气喘吁吁地过来,坐上车后,刘亦东说,辛苦了。 赵县长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回答说,不辛苦,就是心里不好受,感觉没有完成领导交给我的任务。 刘亦东笑了笑,没有多说,这面车已经进了田地,非常颠簸,刘亦东握住了一旁的扶手,他说,结果怎么样? 赵县长说,他们已经往里去了,我听到您过来就没有敢跟着,怕您找不到我。结果还是我跟您汇报的,不容乐观。 不容乐观这个词用得很好,刘亦东皱了皱鼻子突然笑了,他说,没关系,一会儿我给你变个魔术。 赵县长愣了一下,他没有懂什么意思,不过看刘亦东似乎心情很好,他也跟着点了点头说,能有好消息最好。 这片地的确是太宽广了,刘亦东颠簸了十多分钟才跟上周多多的大队伍,他下了车,周多多一手的土,没有跟他握手,而是说,刘书记,结果不太好,虽然盐度分布不平均,不过基本上很少有符合要求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检查了多少? 周多多说,应该至少有一半了吧。 刘亦东说,你们进来的时候觉没觉得这块地别人也进来过? 周多多说,我没有太听明白。 刘亦东说,你感觉没感觉,也有人开车进来过这里。 周多多说,肯定有啊,这地上都是轮胎印,不过您不说这是荒地么,跑几辆车也没什么。 刘亦东说,你说荒山野岭的,要风景没风景,要鱼塘没鱼塘,别人开车过来干什么?就过来看这干巴巴的土地? 周多多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进来的时候地上就有轮胎印和脚印,我们就是按照这个痕迹开车进来的。至于您说别人怎么回来,我也不知道,终究不会无缘无故地乱跑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是干警察出身,推理能力比任何一个公务员出身的官员都强,他蹲了下去,用手在地上挖了挖,也不顾脏,捻土放在嘴里尝了尝,还是那么的咸。 刘亦东站了起来,这面正好有人送新的土样过来,刘亦东跟着看了一圈,检测结果还是那个德行,含盐量偏高。 周多多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试管,他说,我带来的专家也理解不了,这块地盐度分布并不平均,而且已经有微小的结晶颗粒了,但是土地并没有结块,而且之前还有过野草生长,这都有点违背他们的常识,一开始觉得是仪器坏了,我今天特意带来了三个仪器,结果都一样。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突然笑了,他说,你们仪器能检测碘么? 周多多愣了一下说,可以,不过您什么意思? 刘亦东说,那你们检测一下,就这个里面,看看有没有碘。 周多多不明所以,但是还是依言上了车,跟车上的人交代了几句又下来了,对刘亦东说,书记,您这是…… 刘亦东哈哈一笑,他说,我昨天新学了一个魔术,今天过来给你们变一下。 周多多跟赵县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没人说话也就沉默了下去,直到几分钟后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在周多多的耳边说了几句,周多多脸色一变,他对刘亦东说,刘书记,我佩服死你了,真的有碘,您怎么知道的? 刘亦东知道周多多手滑有点夸张,当然也知道他故意而为,这也是拍马屁的一种,他说,食盐里当然含有碘了。 赵县长说,是啊,盐里不都有碘么? 周多多急忙说,赵县长您这个说法不对,氯化钠之中并没有碘,我们国家食盐中的碘都是后来添加的,是为了预防缺碘症。而土地盐碱的来源是地下水,地下水是淡水,极少含有碘,在这里能检测出碘含量这么高,是很不正常的。刘书记,您怎么知道的? 刘亦东又重复了一遍说,食盐里当然含有碘了。 周多多一拍大腿说,您的意思是,这片盐碱地不是天然的,而是人工的?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他说,你是不是说过,天然的盐碱地越往下含盐量越多?上面含盐量这么大,下面应该都有结晶了。 周多多说,是啊,地下水含盐量高,蒸发严重的话会造成盐碱地,盐分不是降雨来的,而是从下而上来的,所以越往下越高。 刘亦东说,你把那个小铲子借我用一用,我给你变一个魔术。 周多多其实已经心里有数了,不过看刘亦东兴致这么高也就乖乖地把铲子递了过来,刘亦东挖了几下,大概有十几公分,然后说,让他们检验一下这个吧。 周多多急忙收集土样,亲自跑过去检验,等了几分钟,他两眼放光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对刘亦东说,下面的土层完全符合要求。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他说,上面的这些盐分,有办法处理么? 周多多哈哈一笑说,很简单,借两辆消防车在这上面冲一圈,什么都没有了。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土地是很包容的,只要有降水,上面的盐分会融化在降水中,然后渗透进地下水,最后随着地下水排出去,基本上不用我们动手,春天等一场雨,什么都没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只要你们两个人知道就可以,我还要找到背后到底是谁捣鬼。 赵县长两人急忙点头,赵县长对刘亦东说,书记,借两步说话。 刘亦东跟着他走了几步,赵县长低声说,这块地我查了查,到了明年七月份,就可以申请荒地改建筑用地了,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不然春天这个草种上,您还是要小心点。神牧集团虽然可靠,但是他们终究是商人,商人都怕麻烦,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些,我害怕他们先打退堂鼓? 刘亦东点了点头,拍了拍赵县长的肩膀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赵县长嗯了一声,刘亦东转身走了回去,对周多多说,你能不能给我出一个检验报告? 周多多点头说,可以啊,我这就让他们写。 刘亦东说,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按照我 的意思写这个检验报告? 周多多哈哈一笑说,怎么不能?我们又不是权威检测单位,没关系的,您说吧。 刘亦东说,你就写这三万亩地里面有一万亩符合要求,可以种植稻草,方位就写在正中左右,然后你说明天会从新进行检查,确定范围。可以么? 周多多说,当然没问题,我这就让他们写。 说完跑回了指挥车,三下五除二指挥别人写好,打印好了拿给刘亦东,刘亦东说,别给我,下午两点你准时传真到县办公室,转发给我,可以么? 周多多点了点头,他知道刘亦东想要做什么,不过常年跟政府打交道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一定不要多问。 刘亦东很满意地跟周多多握了握手,他让赵县长继续在现场协调,然后让周多多督促专家们挖地一尺把土样采集出来,之后他上了车,心满意足地拿起了电话,打给了韩卫东。 刘亦东说,大东,晚上帮我个忙。 26 小诡计 26小诡计 刘亦东给韩卫东打电话倒也是不客气,开口就让韩卫东帮忙,韩卫东更不客气,直接说,不帮。 一句话差点没把刘亦东噎死,刘亦东说,你小子不想混了啊。 韩卫东笑呵呵地答道,有你在,饿不死。 刘亦东说,说正经的,你手头有多少人? 韩卫东吓了一跳,他说,我就一个班子五个人,但是我可以找很多人,问题是你要多少人? 刘亦东心算了一下,要是在一夜之间能把二十平方公里的地都撒上盐,估计对方至少有几十人,这个数目有点大,刘亦东是当官的,当官就要考虑一下后果,考虑一下会不会造成群体事件,几十人参与可不是小数。 不过刘亦东也想得明白,这几十人估计很多人都是雇来的,根本不知道来干什么,也就是无辜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他没有必要抓,但是几个领头的一定要抓到,就这需要的人数也不少。 刘亦东说,我觉得有人给我捣乱,对方可能有几十人,不过也就三五个领头的,你多少人能抓到? 韩卫东说,行啊,你也开始来暴政了?你不是一直都挺反对暴力的么? 刘亦东说,到底帮不帮忙,不帮忙我找你们队长去,对,就是张芸芸,你一直不服那个。 韩卫东说,你要说找她,那我就真不管你。我不是不服她,就是一个女人压了半头,老觉得不舒服。你听没听说她怎么当上的队长? 刘亦东一听韩卫东又打算开始八卦了,他没时间跟他胡扯,所以说,人家能耐在这里呢,当你们老大的秘书,然后当一个队长算什么? 韩卫东说,你可说错了,她的确有资格,有能耐,但是都说她不是心甘情愿当刑警队队长的。你说一个女孩子当什么刑警队队长啊,而且才三十不到,据说是系统里面最年轻的警花了,要不是有以前的一等功罩着,早就被人举报了。 刘亦东说,能不能不说这个了?先说正事。 韩卫东说,不行,说一半不痛快,我跟你说,别人都说,因为她曾经追过李阳,然后李阳结婚之后,韩师师不乐意了,因为张芸芸天天都得去李明宇的家里,韩师师看着碍眼。然后就逼着李阳让李阳逼着李明宇让李明宇逼着张芸芸离开了李明宇的身边。 刘亦东光听说过二逼,这三逼一出手,他都能想象韩卫东那头眉飞色舞的样子,他笑了说,然后张芸芸就天天逼着你是不是。 韩卫东说,小爷也不归她管,李书记直接负责。对了,你刚刚跟我说什么事来着? 刘亦东差一点骂娘,他说,就三五个人,你给我抓一下。 韩卫东说,三五个人?刚刚不说三五十个? 刘亦东说,你抓领头的就行。 韩卫东哼了一声说,你怎么不找你们公安局?你是书记,他们敢不听? 刘亦东说,我要是跟他们说,就一个人都抓不到。 韩卫东说,三五十个人里面抓三五个人,也不好抓,我能开枪么? 刘亦东说,我管你开不开枪?你没麻烦就行。 韩卫东说,得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带着人过去,先说好了,晚上你给我安排好了,别让我这些弟兄挑理。再说了,你都是县委书记了,给我长点脸。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实话他有点为难,他自己还住招待所吃食堂,每个月就那点工资钱,他能安排多好?不过刘亦东到不担心这个,他打开了车门,张含笑跟司机都在外面站着,他摆了摆手,张含笑过来,刘亦东说,晚上我有几个朋友过来,你帮我安排一下,安排得好点。需要我签字的话,单子交给我。 张含笑说,不用,我有几个朋友就是开酒店的,里面什么都用,不用您操心。 刘亦东知道张含笑有这个能耐,他也知道这个能耐实际上就是刘亦东给他的,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对张含笑说,回去吧,快到中午了,处理点事情。 回到了县里,已经是中午了,刘亦东去食堂吃了饭,回去休息了一下,下午上班的时候,准时看到了神牧集团传真过来的文件。这份文件就是按照刘亦东的想法写的,他点了点头,对张含笑说,主要班子成员开一个短会吧,通报一下这个文件,就在办公室开吧,十五分钟之后。 张含笑嗯了一声,出去通知,刘亦东等了十五分钟,每个人都很准时,他清了清喉咙说,我手里拿到的是神牧集团的检测结果,结果不容乐观啊。这块地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含盐量非常非常的高,神牧集团也说不出什么来,我更是外行。我想可能是以前种外国的东西种坏了,以后我们引进外国物种的时候要谨慎一些,说不上那群资本主义给我们使什么坏呢。不说那些了,这份报告在这里,我让含笑给你们都复印了一份,你们看一看。三万亩地,最后大概只有八千亩是还可以用的,不是说不含盐,而是含盐量比较少。这些地分布都在这个中间的地方,神牧集团说还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检测误差,所以明天还有一次检测,如果再通过了,那么就可以进行前期工作了。同志们啊,我个人觉得很痛心,也很伤心,这么好的地,最后成了这个样子,这么好的项目,最后碰到了这么多的困难。盐碱地这个东西,实在是没有办法,算是天灾吧。但是这个改变不了,其他的工作还是要做的,我们还是要跟农民谈心,让他们知道这次项目的好,可以改善他们的生活,可以带领大家共同富裕…… 刘亦东的鬼心眼多,他这一次主要是通报神牧集团检测结果的,结果偏偏一带而过,然后开始一顿胡扯工作困难,让大家把工作重心放在给农民做工作上来,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亦东就是要把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无心之话说给有心之人听。 不过他这顿胡扯,最后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所以他停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说,我相信群众会理解我们的。 这句话成了结束语,立刻颂扬声一片,有人说,群众一定会理解书记的苦心,会理解我们的辛苦的。有人说书记说话水平很高,我们还需要回去多体会体会。还有人说得更加直接,说听了书记的话,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农民做工作去,做不通工作就不回来上班。 其实都是班子成员,实在是不值得大家这么拍,不过大家各自心怀鬼胎,什么话都不好说出口,反倒是这种马屁话说出来没有什么后果,也不会惹人多想。 刘亦东乐呵呵地听完了关于自己高尚情操的各种颂词,他说,这件事就是这样了,跟大家说一下,大家心里都有个数。现在招商引资是工作的重中之重,大家一定要引起重视,都去忙吧,耽误大家时间了,不好意思。 看到人散去,刘亦东自己坐在那里干笑了半天,老觉得自己小小的阴谋诡计似乎已经成功了,他看了看表,皱了皱眉,怎么算韩卫东也应该到了,难道这小子又半路开小差? 这想法刚落,电话就响了,韩卫东说,我到了,去哪里找你? 刘亦东说,你们在中间的大转盘等着,我让我秘书去安排一下你们的住宿,我下班就去找你。 br/>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对了,我给你带来一个人,你一定想见一见。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说,是谁?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见面你就知道了,早点来啊 27 狗血剧情 27狗血剧情 对于是谁跟着韩卫东来了,刘亦东还真有点好奇,不过他也知道韩卫东什么德行,你越想知道,他肯定越不告诉你。刘亦东想了半天,最有可能的就是孙菲菲,一定是孙菲菲想自己了,缠着韩卫东跟着过来了。 刘亦东让张含笑安排好了一切,下班的时候刘亦东直接去了酒店,他并没有在食堂吃饭,这让那些每天在食堂走走过场官员有一些失望。他到了酒店,问明白张含笑安排的房间号,直接奔韩卫东的房间去了,敲了敲门,韩卫东走了出来,二话不说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说,你小子瘦了。 由于张含笑在场,刘亦东还有点尴尬,他进了屋,看了一圈,安排的不错,算是县里比较高档的地方了。刘亦东对韩卫东说,过来多少人? 韩卫东说,你想要多少人? 刘亦东说,那还不是越多越好。 韩卫东笑了笑说,你要多少人,我给你弄多少人。 刘亦东愣了一下,这似乎跟上午打电话的时候口风不一样,韩卫东明显有信心了,刘亦东说,你小子现在答应这么痛快,白天跟我装熊。 韩卫东哈哈一笑,看了一眼张含笑,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他说,这不是领导跟着过来了么?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说,不会是李书记来了吧。 韩卫东说,你想什么呢?就你这点破事能惊动李书记?张队长来了。 刘亦东想了半天才弄明白这个张队长就是张芸芸,从韩卫东的语气上来看,这可不像是只有两个人打电话那么随意与不满。刘亦东点了点头,对张含笑说,含笑,你去安排一下晚饭。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完刘亦东低声跟张含笑交代了几句,张含笑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刘亦东不想让他在屋里待着,嗯了一声说,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走了出去,带上了门,刘亦东说,怎么张芸芸也来了? 韩卫东拿出了烟,扔了一根给刘亦东,闷闷地吸了一口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刘亦东点上烟跟着抽了一口,发现口感真不错,仔细一看是软中华,刘亦东说,你小子行啊,档次够高的。 韩卫东说,都是别人孝敬的,再说了,我一个破副队长,敢跟您老人家比?您老人家就是不露富吧。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好烟好酒的,我拿回去点。对了,这一次来,土特产你得准备点吧,我们这可不是公出。 刘亦东说,有你这种当面要的么?土特产我让办公室给你们准备,反正他们是现成的,不过这地方没什么好东西,靠山吃山,就是一些蘑菇之类的。 韩卫东说,这好啊,野生的蘑菇最好了,多准备点,我们来了三辆车,你怎么后备箱也得给我装满吧。 刘亦东差一点吐血,他不知道办公室还有多少这种土特产,虽然各个地方领导与同僚过来的时候刘亦东也送过,不过那都是政府行为,算是相互交流感情的桥梁,他还真没有这么私人送过。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是县委书记,他的行为那还不就是政府行为?刘亦东说,我不确定能不能装满,看看吧。 韩卫东嗯了一声,似乎还有点不满,刘亦东白了他一眼说,张芸芸怎么来了? 韩卫东说,你不是问过了么?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问一百遍我都不知道。 刘亦东说,那不对啊,她怎么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 韩卫东说,我带人带车带枪过来,我不需要跟领导打个招呼么?我说北邙县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跟她招呼一下。结果她就问,什么事,严重么?我说我也不清楚,你让我来的,好像有几十人的问题。然后她说,她反正也没有事,过来看一看,看看能帮上你的忙不。你说我能说什么?不让她来?反倒是我需要问问你,你俩啥关系啊,她居然主动要帮你的忙。 刘亦东想了半天,可以很确定的是,除了自己跟李明宇一直以来的过节,他都跟张芸芸没有什么私人关系。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好,毕竟张芸芸曾经跟徐达要害自己,但是也说不上坏,那一次要害刘亦东的时候,张芸芸多次暗示,只不过刘亦东理解不了而已。 人笨也怪不得别人。 至于其他的事,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了,李明宇在徐达死后也放弃对刘亦东的算计,然后没过半年刘亦东就到北邙县了,再然后就是韩师师嫁人的时候刘亦东回去了一次,亲眼看着韩师师笑颜如花地嫁给了李家。 在哪个婚礼上刘亦东见到了张芸芸,两个人说没说话刘亦东都不记得了,反正那应该是最后一次。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俩没什么关系啊。 韩卫东说,那就是看你是官场黑马,官场新贵,想要结交你。不过说实话,你还是不如人家张芸芸,张芸芸跟你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是级别算起来比你也低不了多少,最多也就是半级。但是人家年轻啊,还是巾帼英雄称号的获得者,一等功,这些都能保她一路飙升。我看你的后劲不如她。 刘亦东说,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再一路飙升,压的人也是你,也不会是我。 韩卫东脸色一红,显然被张芸芸压在身下让他很不服,他咬了咬牙说,算了,老子要不是认识你,这辈子还是片警儿呢,就这两年我已经算是升得很快的了,不说了,生气。 刘亦东看韩卫东这德行就忍不住想要多说两句,或者说他有点不忍心结束这个话题,于是他揶揄道,你凭什么不服人家啊,用你的话说的,那个一等功,就够你撵一辈子的。 韩卫东哼了一声说,等老子查了钱龙,老子也是一等功。 刘亦东说,你那个还没影呢,再说了,你是人家的手下,你查了钱龙,功劳也有人家的一半,还是压着你。我说,你到底有什么不服的? 韩卫东说,一个女人,还比我年轻,我实在是无法服气。不过也就这样吧,有什么办法,认命吧。 刘亦东见韩卫东说得如同生不出儿子的小媳妇一样,他呵呵一笑说,你们过来多少人? 韩卫东说,三车,我的班子加上张芸芸的班子和几个骨干,一共十三个人,十三把枪,各个都是开过枪的主,所以你不用怕,多少人都给你抓住。另外,张芸芸说了,让县里公安局配合,他们还应该有二三十个人,到时候一起过去。 刘亦东说,我信不过他们,我估计这一次搞破坏的是秦皇的人,他是北邙县土生土长的黑道商人,公安局早就买通了。 韩卫东说,你不在这个系统,现在脑子都不够用了,机密任务,手机都交上来,车上都有自己人跟着,他们胆子能有多大?我告诉你,一般跟黑社会搅合在一起的警察,都是因为胆子小,不敢得罪人,所以没问题。 刘亦东一想也真是一个办法,毕竟人家是专业人士,他点了点头说,你们看着 办吧。 韩卫东嗯了一声,沉默了半天,低声说,东子,我们好久没见面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啊。 刘亦东一看韩卫东这个样子,在他印象这十来年是很少有的,他知道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所以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说,你说吧。 韩卫东说,我对不起你了,但是我真的爱上了她。 刘亦东愣了半天,他说,你爱上了谁? 刘亦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发颤了,韩卫东一句对不起,一句爱上了,摆明这个女人跟刘亦东关系匪浅,难道是自己的老婆李晓寒?自己不在山南市,家里没有人照顾,韩卫东一定没少往家里跑,帮自己照顾妻儿老小。 难道这么狗血的片段要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28 女人啊女人 28女人啊女人 刘亦东真的是惊呆了,他跟韩卫东不是一天两天,韩卫东认识李晓寒也不是一天两天,由于两个人是铁哥们,两家走得很近,所以韩卫东刚刚开口,扭扭捏捏的样子,让刘亦东五雷轰顶,他真的是万分惊恐,害怕韩卫东说出李晓寒的名字来。 韩卫东看了看刘亦东,扭扭捏捏的如同大姑娘一样,而且居然还脸红了,他说,我当兄弟的,这件事不能不告诉你,不管你是打是骂,我都认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实在是问不出口,韩卫东看刘亦东似乎有点生气了,他说,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也没想到会有今天,等我发现爱上她的时候就有点迟了,唉,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跟你开口。 刘亦东快急死了,他说,你不会真的爱上李晓寒了吧。 韩卫东一愣,然后说,我他妈的是畜生么?能看上你老婆?你当我是什么人? 刘亦东莫名松了一口气,但是问题随即而来,会是谁?他脑筋一转,然后说,不是吧,你看上孙菲菲了?你不介意她的过去? 韩卫东白了刘亦东一眼说,我把菲菲当妹妹一样看,我说的是韩师师。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可没想到这个结果,他说,你跟我说不着啊,你跟李阳说去,对了,你不怕李明宇? 韩卫东说,我跟李阳说什么?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反倒是觉得对不起你。你要说李明宇,我怎么不怕?怕得要命。我这一辈子都握在他手里呢,可是爱情这东西,挡也挡不住。 刘亦东说,韩师师跟我没关系,不过我劝你一句,嫂子人也不错,你别胡来。 韩卫东说,你也不用在这里装多清白了,当年你让我调查韩师师,我就知道你俩关系一定不一般。所以我跟你说一声,你要是没有意见,那我……我还真没想好怎么办,就是发现爱上了,闭上眼睛都是她的影子,满脑袋乱飞。 刘亦东说,算了吧,你就是看她漂亮了。 韩卫东说,真不是,以前跟你嫂子结婚之前都没有这个感觉,她就跟有魔力一样,我跟你说,就是现在她毁容了,我养她一辈子。 刘亦东知道韩卫东这个人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而且还是流氓脾气,但是直来直去,今天跟自己这么说,恐怕是真爱上了。刘亦东有点摸不到头脑,他说,你怎么跟韩师师有这么深入的接触了? 韩卫东叹了口气,他说,一开始她找我帮她一点小忙,主要是她店面的事,现在做生意也不容易,还不太平。我看在她是李明宇儿媳妇的面子上,当然还有你老情人的面子,你是主要的。我帮她平了点事,然后她就请我吃饭,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再然后,接触多了,不知不觉就爱上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韩师师到山南市干什么来了他太清楚了,她每一步都是有目的的,那么接触韩卫东会不会也有目的?刘亦东想了想,然后说,大东,韩师师背景不简单,你要小心她。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可是已经晚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爱情居然是这样的,她对我一直都恭恭敬敬的,我们两个连点暧昧都没有,可是前几天我每天下班都特意跑到十三街转一圈,就想看看她的影子,还不敢去店里。我就闲逛,希望能碰上,可是有一天我真碰上了,结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撒谎说我过来买点东西,然后跑到她店里喝了一杯水。出来的时候,心跟跳出来一样。 韩卫东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恍惚,刘亦东喊了一声,然后说,你看看你一脸发春的样子,你都快四十了,不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了,还追求他妈的爱情。你能不能把你的日子过好了?嫂子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我看你小子就是有点能耐就开始起花心了。 韩卫东让刘亦东说了一通,居然一句话也不反驳,坐在那里沉默了半天,然后说,东子,我不骗你,这是真的。你说韩师师跟你没关系,这次过来我都想好了,就算有关系,我让你打我骂我,我也不会退缩的。 刘亦东没想到韩卫东居然这个样子,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嘟囔了半天,然后拍了拍韩卫东的肩膀说,你好好想想吧,这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韩卫东点了点头,他说,我知道,你说我起花花肠子的话,我不会弄到她身上,她是李明宇的儿媳妇,我招惹不起。可是真的,我现在闭眼睛都是她,你让我怎么办?兄弟,你救救我吧。 刘亦东说,我怎么救你? 韩卫东说,你给我两巴掌,说她是你的女人,让我滚远点,我看行不行。 刘亦东看了韩卫东一眼,十来年的兄弟,他俩没有起过一点龌龊,刘亦东摇了摇头说,算了,都是缘分,随缘吧。 韩卫东也跟着叹了口气,然后说,你们两个真没有关系么?我是不是特对不起你? 刘亦东说,我说出来你别介意,我们两个有过关系,该干的都干了,不过那都是很多年以前,从你知道她存在的时候,我们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她的身上有很多秘密,我真的劝你一句,离她太近了很可能引火烧身,所以,能放弃就放弃吧,不能放弃就…… 韩卫东接着说,随缘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拍了拍韩卫东的肩然后又搂了一下,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关于韩师师的黑暗过去他不能告诉韩卫东,韩卫东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其实刘亦东还真的想对了,这个女人终究是横在他与韩卫东千丝万缕的关系上的一把剔骨弯刀。 刘亦东说,不说这些了,你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做主吧。我想是不是该见见张队长了?人家特意为我而来,我还怠慢了人家,于情于理都不好。 韩卫东点了点头,跟着刘亦东走了出去,引着刘亦东到了一旁的房间,敲了敲门,刘亦东听到了一声请进,他推开了门,看到张芸芸穿着警服站在屋里,看到刘亦东的时候歪头一笑。 顿时一股英姿扑面而来。 刘亦东快步走了进去,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张芸芸的纤纤玉手,张芸芸的手掌有一些粗糙,而且非常有力,刘亦东握了一下,没等松手,口中就感谢道,让张队长亲自过来,实在是让我有点过意不去。 张芸芸嫣然一笑,她说,刘书记都是老朋友了,怎么还生分了?当年我有什么对不住的,会慢慢给您道歉,以后有事情直接跟韩队说,需要我出面的一定不推辞,还希望刘书记大人大量,不要介怀。 这份热情让刘亦东有点不太适应,他笑着说,哪里,哪里,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互相关照。 张芸芸笑着应了句,两个人客套了几句,张含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书记。 刘亦东说,怎么了? 张含笑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二十人的大桌,两瓶特供够么?这酒外面没有卖的,不够我回县里取一下。 刘亦东转过去对张芸芸说,张队您看,要不然让弟兄少喝点?晚上还要帮我一个小忙,您看…… /> 张芸芸一摆手说,执行任务不能喝酒,这是规矩,你让他们连着主食一块上了,我们快点结束,然后快点去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至于喝酒这种事,等到庆功宴上再说吧。 其实刚刚这个桥段就是刘亦东吩咐张含笑说的,他说到底不想让这群警察喝酒,毕竟都带着枪开着车,喝酒不光误事,场面要是混乱了说不上会有人乱开枪。本来韩卫东带队,刘亦东就直接说了,但是张芸芸带队,他就不好说了。 人家帮自己的忙来了,吃饭没有酒,这也不是待客之道。 所以刘亦东尽量把酒缩小到两瓶,十多个人也就是一个人一两多,对于这群人不算什么,不过张芸芸现在说不喝了,那是更好的结果。 刘亦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说,等到事情办完了,我一定好好陪张队喝几杯。 张芸芸也不客气,点头说,是应该跟刘书记好好喝几杯,上一次陪刘书记喝酒,还闹了点小误会,这么多年老妹我都心有愧疚,唉,只希望刘书记大人有大量,不责怪于我就好。 这已经是张芸芸第二次提这件事了,刘亦东急忙笑着说,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其实上一次的事我还要感谢你,你好心提醒,我自己愚笨,怪不得你。 说完三人就走了出去,张芸芸在前,刘亦东故意错了几步在后,看着张芸芸去挨个拍门,刘亦东低声说,张芸芸想干什么?我怎么感觉在拉拢我。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不过你是少壮派的官员,她也是,将来她要是真想当局长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在市里了,她应该有这方面考虑。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当然不知道,这不过是两个女人的利益交换的结果,一个女人帮另一个报仇雪恨,另一个女人帮这个前途似锦。 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29 饭局 29饭局 刘亦东见到了韩卫东带过来的队伍,一看都是兵油子,都是精兵强将,那气势就不是当年那些片警能够比的,一看就是身经百战。当警察的有个说法,把开枪打人看成事业的分水岭,认为开枪打人之后自然而然有了一种气势。这种说法从何而来已经无从考证了,外面的人老以为警察天天配着枪,不一定开过多少呢,但是实际情况是,全中国百分之八十的警察一辈子都没有开枪打过人。 当然鸣枪示警与自己练习这种对死物射击当然不算。 敢向人开枪那是真的胆量,因为你扳机扣下去,第一次谁都不知道子弹会飞到哪里。刘亦东是没开过枪,至今还是处子之身,韩卫东在他的印象里也没开过,不过这一年多的刑警生涯,应该是破了处了。而座上这些人的气势,一看就是开过枪的主。 刘亦东看到这些人,觉得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张芸芸坐在桌子上就先说了禁令,那就是禁止喝酒。刘亦东这面等着凉菜上齐,举着茶杯,略带愧意地说,不好意思了,各位弟兄,等到这件事完了,我好好跟大家喝一顿。 这群人要么是给韩卫东面子,要么是给张芸芸面子,对于刘亦东也真是可气,一个个点头哈腰说没问题,张芸芸对刘亦东说,你也是系统出来的人,是自己人,还是个大官,以后弟兄们少不了麻烦你。是不是啊。 应和声一片,刘亦东也不好谦虚,他了解警察的脾气,过分的谦虚会被人认为是在装。刘亦东说,好说,好说,有事情你们找大东,我俩多年的弟兄,任何事只要我能帮忙的,我一定不推辞。 韩卫东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这是我兄弟,我俩在一起待了十年,天天一起站街,你们都不用客气。 韩卫东的一个玩笑让气氛活跃了不少,张芸芸跟着这群老爷们笑了半天,然后说,刘书记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谁在这里给你惹麻烦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是有必要的,他说,是这样的,现在我们县正在推广一个农业项目,不是特别顺利,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我发现主要的结症在于农民认为政府在糊弄他们,他们说政府有地不用,还要征收他们的,是打算把他们的耕地卖了。这个说法很奇怪,我一查,结果发现他们还真没说谎,政府手里有三万多亩荒地。说是荒地,以前就是耕地,任由它荒着,其实想干什么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韩卫东说,我不知道,想干什么? 刘亦东愣了一下,扫了一圈,看很多人都一脸茫然,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官员,这种官场的小把戏人人都知道,但是人家是警察,那是两个平行的系统,就跟官员未必知道黑道买卖的猫腻一样,警察哪里知道官员的这点小心思。 他们又不是检察院。 刘亦东说,那我就简单的介绍一下,国家对于耕地数目有一个总体的要求,这个要求是死的,俗称耕地红线。这是死命令,各个地区落实了这个标准,也自然而然是死的。但是,我国的耕地每年都在退化,耕地越来越少这是一个大趋势,所以每年都有审计用来变动耕地红线,也就是说有多少耕地不适合种植了,变成了荒地。对于荒地还有另一套流程,需要观察几年,然后确定不适合当耕地了,就流转成商品地。大概就是这样。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就是有人打算卖地呗,弄这么复杂。 刘亦东说,你也可以这么说,他们这块地荒了好几年,估计明年秋天就可以当成商品地流转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三万多亩,二十公里,可以建一个新城了。 韩卫东咂了咂嘴说,真是大手笔,不是说北邙县最穷么,建一个新城干什么? 刘亦东说,还不好说就是盖房子,这个我们先不讨论。就说这三万亩地让我知道了,我肯定是要流转回来当耕地,推广这个农业项目,带着大家共同富裕。于是我带着专家过去检验土样,结果发现土地含盐量非常高,也就是俗称的盐碱地。再然后我们发现土层下面的含盐量很低,这不符合常识,最终推定是人为的。 韩卫东摸了摸脑袋说,我没听懂,盐碱地还能人为的?难道去看不孕不育了? 又是一阵笑声,刘亦东说,你这个盐碱地是得看不孕不育,人家有土方法,直接撒盐在上面,那天北邙县整个县区都买不到盐了。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拉倒吧,谁这么傻啊,食盐动静这么大,成本这么高,为什么不用工业盐? 刘亦东说,我说的是真的,他们没时间用工业盐,不过今天晚上估计就用了。 韩卫东说,就抓他们么?你确定他们今天晚上还回去?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下午给班子开会,念了一个假的检验报告,说地中间有一万亩含盐量比较低,还算符合要求,明天再进行测量确定一下。他们白天不敢弄,肯定是今天晚上会弄,所以麻烦你们过来,帮我抓到人。 韩卫东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张芸芸,张芸芸说,这群王八蛋,给刘书记找别扭,大家快点吃,吃完了我们收拾他们去。 刘亦东拿起筷子说,不着急,慢慢吃,这事还要等天黑。张队,您看我们的人手够么? 张芸芸看了一眼,然后说,我们这一桌子人,都能解放钓鱼岛,打垮小日本,没什么,我保证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韩队,替我表个态。 韩卫东哈哈一笑,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东子,这可不比你我当年,这都是刑警。老赵,当年三枪犯案的时候,他一个人对三把枪,硬是把三个人从信用社打跑了,身上现在还有子弹碎片。老李,四年前为了救人,徒手爬到六楼,从窗户进去击毙了两名劫匪,那女孩子现在还天天哭着喊着要嫁呢。老王……算了,我不给你说了,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看我挺厉害得了吧,在他们面前就是一个小屁孩。 刘亦东实在是无语了,前面说得都是英雄,结果一下子就弄到韩卫东自己的身上去了,刘亦东真不知道韩卫东厉害在什么地方了,但是他也不能当着韩卫东手下的面不给他留面子。所以刘亦东说,真都是英雄任务啊,三枪那个时候多猛我可是知道,刚刚当警察不久,说点不好听的,那个时候出门都想着可别碰到这三个亡命徒,碰到了跑都来不及。 老赵哈哈一笑说,别听大东替我吹,我也没抓住,就是命大没死了而已。 刘亦东说,那也够厉害了,来,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祝大家旗开得胜。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起碰了一下,声音洪亮,水花四溅,引起笑声一片。 正所谓,英雄不缺钱,婊子不少汉,贱人多矫情,官员会看脸。 刘亦东看着这些人信心满满的脸,他老觉得预感不太好,这么多年他每一步计划都伴随着无数的意外,这一次就会如此顺利么?就会让他顺顺当当地将这个小聪明进行到底么? 刘亦东的感觉并不好,但是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就不知道了。 难道是自己的计划有什么疏漏? 刘亦东坐了下去,吃了一口热菜,热乎乎的饭菜没有让他感到好受,反倒如同嚼蜡一般。刘亦东坐在那里自己想了半天,完全忽视了喧闹的酒宴,他坐在那里,猛然之间一拍自己的大腿,自己太糊涂了, 居然忽视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或者说,他错误地把完全的信任交给了他。 30 徐娇涉案 30徐娇涉案 刘亦东猛然想到了谁?这还要从这件事的知情人说起,知情人应该有四个,一个是周多多,一个是赵县长,还有就是刘亦东跟张含笑。这四个人放在这里,刘亦东跟周多多两个利益共同体刨除了,随即张含笑也刨除了。当然这种刨除有点主观的臆断在里面,不过也没有办法,领导跟秘书,这是最紧密的结合,如果刘亦东不相信秘书,他必须换掉,如果让张含笑跟着他还不给于信任,那么会让整个工作进行到一种极其尴尬的局面。 所以刘亦东猛然想到的是赵县长,的的确确他是负责招商引资的,但是另一个不能忽略的事实就是,赵县长也是北邙县本土官员之一,他完全有理由与动机去亲近秦皇,要知道秦皇出手并不吝啬,为了这块地,见刘亦东第一次就开始送房子,虽然北邙县的房子并不贵,但是也绝对不便宜。 而赵县长这么多年在县里,谁知道秦皇给他送过什么? 刘亦东今天是有点高兴过头了,他发现了这件事的转机,以为自己可以操控整件事,但是现在猛然之间发现这件事真正能否顺利进行的关键并不在于他自己,而是在于赵县长更加倾向于谁。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补救措施了,如果赵县长真的就是打算泄密,现在秦皇早就知道了。 刘亦东想了想,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这个人的性格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随遇而安,想到没有解决办法,基本上不会抓耳挠腮,而是干脆就扔到那里不去管。 刘亦东这个性格在他的前半生中让他无所作为,在当官之后却让他遭遇到了许多困境,不过也在很多时候保护了他。 刘亦东坐在那里想了想,反正就这一次机会,正好可以看清楚赵县长是铁了心跟自己还是阳奉阴违。 就算是失败了也算是有一个安慰奖了。 刘亦东自我安慰一下。 这面韩卫东热情地招呼着所有人,把刘亦东应该干的事情都干了,不过刘亦东的级别相对来说还是比较高的,就算是张芸芸也比他低,警察也是公务员,虽然系统有点平行,但是基本道理是通用的。 那就是领导有优先权。 所以也没有人怪刘亦东冷漠,刘亦东陪着吃过了饭,这顿饭吃得太快了,主食跟菜一起来的,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吃完的时候天刚刚黑,刘亦东想着那群人就算是撒盐也要等到十点左右,不应该会太早。他想了想,然后跟张芸芸说,张队,您看让弟兄们再准备一下,我们半个小时后,也就是八点十分出发,可以么? 张芸芸说,会不会耽误事情?弟兄们都是准备好的,随时随地都没问题。 刘亦东说,不用太早,天不黑也有点张扬。我是这么想的,那块地标注在中央,县里过去有一条公路,我想他们会从公路上过来。我们过去,要是发现他们已经到了,那立刻就抓人。如果他们还没有来,您看制定一个怎样的计划,我们守株待兔。 张芸芸点了点头,她说,地形应该很简单,这个盘子就算那片地,这个筷子就是公路。您看,他们会从这面来,然后会通过这一条直线往里面走,这段地很大,三万多亩,肯定是要开车。我们的车开进去,熄火在这四周等着,那块地是荒地,应该没有路灯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在郊区,整条路上都没有灯。 张芸芸点了点头说,那他们的照明只能是月光跟车灯,车灯远光也就是几十米,我们分散开,汽车熄火,他们看不到我们。人都下来,每辆车上留一个人,看到他们的人开始干活,等我命令就抓人。三辆车直接过去拦车,其他人抓人,如果人数太多,我看就抓领头的吧。行么,刘书记。 刘亦东说,全听您的指挥。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必要的时候可以撞车,可以鸣枪,但是不能打人,懂了么? 其他人嗯了一声,张芸芸说,现在不制定太详细的计划,大体就这样,埋伏点等我们过去了再找。先这样吧,大家回去收拾一下,活动活动,然后检查一下自己的装备。这一次过来帮刘书记的忙,同时也是我们的任务,是我们打黑除恶的收尾一战。同志们打起精神吧,一定要完成任务。 其他人哈了一声,刘亦东急忙连声道谢,然后跟着韩卫东回了房间。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可能是今天说的话题太深入的缘故,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刘亦东一直都有冲动,想要把韩师师的故事讲给韩卫东听,可是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说不出是为了保护韩卫东还是为了保护韩师师,话到嘴边他就是说不出来。 韩卫东的眼睛转了几圈,可能是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了,他开始没话找话,他说,家里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让晓寒直接找我就行。我这个月去的少,工作太忙。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多亏你照顾家里了。 韩卫东嗯了一声,仿佛一下想起什么来,他说,对了,徐娇你认识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晓寒的同事。 韩卫东说,你知不知道她是钱龙的姘头,而且可能跟碎尸案有关。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知道徐娇是钱龙的姘头,但是他没有想到跟碎尸案有关,当年这个碎尸案所有的人都怀疑是刘亦东做的,他好不容易从里面解脱出来,再也没有过问过。韩卫东今天这么说,刘亦东还真的是很惊讶,他说,你查到了? 韩卫东说,这个不好跟你说,但是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我们有人监视徐娇,发现她老往你家去,有必要的话你跟晓寒说一声,避避嫌,别到时侯受到牵连。 刘亦东嗯了一声,心里很不舒服,徐娇现在鬼上身,莫名其妙地改变了性趣,以前自己在市里的时候就缠着李晓寒,可以说是明目张胆。现在自己不在家了,还往自己的家里去,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刘亦东的心里真的是不痛快,但是程度也比较轻,就是不舒服,完全不像是男人往自己家里跑那样让他感到愤怒。 而且这件事还真的不太好说,你说古往今来说到绿帽子的时候,会指女人与女人之间那种磨合么? 刘亦东当然不能说这些,他说,我会跟晓寒说的,徐娇涉案严重么? 韩卫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当年说是晓寒让马老三给欺负了还有录像,后来那录像我看了,不就是徐娇的么。所以说,很有可能她是马老三他们被灭口的动机。那个录像太恶劣了,无论是谁看到,都说马老三该死,徐娇让他们给欺负坏了,我看当时都有可能疯掉,这几个人死了真的是活该,要不是要查钱龙,如果光是她,我绝对不管这件事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之前光知道那个录像不是李晓寒的,可不知道是徐娇的,现在一听,他似乎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徐娇为什么那么恐惧与男人的接触,那么的害怕男人。 或者说,她为什么会去喜欢女人。 这个世界就两个性别,要么男人,要么女人,当一个人对一 个性别绝望的时候,他也只有一个选择而已。 刘亦东叹了口气,徐娇虽然跟他关系不融洽,但是怎么说也认识,或者说是熟识,想到她受到这样的折磨,他也觉得有一些可惜。 但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徐娇不停地骚扰李晓寒,自己远在他乡,该怎么办? 31 抓人 31抓人 趁着天黑,刘亦东如同鬼子进村一样带着三辆车偷偷摸摸地跑了出去,他现在不太确定自己被没被赵县长出卖,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带着家伙硬上了,毕竟人家从市里都过来了,不能空跑一趟。 刘亦东现在就跟一个小处男一样,揣着那点鸟事去开房,其实心里完全没有底,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电线杆子上贴着的那些病,不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更不知道对方的深浅。 这种心情肯定不好受,刘亦东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他做的是县里的车,在前面当头车,加起来四辆车,十来个人,刘亦东心里真的是没底。 对方今天晚上有一万多亩地要干活,如果他们来的话,那人数肯定是少不了,初步估计也要几十人,刘亦东回头看了看,三辆车趾高气昂地跟在后面,信心满满,他看了看前面坐着的张含笑,他说,含笑,这件事你怎么看? 张含笑是一个聪明异常的人,当然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太聪明了,智商很高的人,情商往往不太够用,张含笑其实就属于这种人,他很多事情都能看明白,只可惜分不清什么时候需要他看明白,什么时候他要装糊涂。 总体来说,也就是太聪明的人都不理解什么叫做难得糊涂,说好听点叫自负,说难听点叫没有眼力见。 正因为如此,张含笑说出了一个本应该让刘亦东震惊的话,他说,我看可能要白费功夫。 这话放在平时没问题,可是今天这些人都是刘亦东弄来的,你当秘书的说要白费功夫,要么是咒事情不成,要么是说领导无方,这件事无论成败,总就是在这句话上张含笑捞不到好处。不过刘亦东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只要张含笑对他没二心,这种小事基本上刘亦东听得不舒服也就不舒服了,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刘亦东说,怎么说? 开车的司机听不下去了,他跟过很多领导,算是官场的老油子,打圆场说,怎么不能行?我看绝对没问题,领导出马,一个顶俩。 张含笑没反应过来,接着说,这件事我觉得要想成功不太容易,最后要瞎子点灯白费蜡。 其实从这句话上就可以看得出,张含笑这么多年来当县里的笔杆子偶尔还当智囊,但是一直没起来就是有原因的,这句话听起来很俏皮,但是真的是有点难听。刘亦东听到耳朵里都感到脸抽搐了一下,他说,你有什么想法,好好说一下。 张含笑说,这个检测结果是假的,这件事至少四个人知道,你我周多多未必会泄密,但是赵县长可不一定了。 刘亦东说,赵县长是老同志,而且招商引资本来就是他的项目,我看不会吧。 张含笑说,秦皇这个人在县里的根系扎得很深,而且跟市里的富豪也称兄道弟,这片地在那里荒着,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那就是给秦皇留的。不过我看,秦皇也没有这么大的胃口,最后还是要被市里的富豪吞掉。赵县长是县里的老同志,平日里少不了受到秦皇的维护,这关键时刻,我看…… 刘亦东说,还是要相信同志的党性,相信他们的道德品质。 刘亦东一打官腔,张含笑就无话可说了,他嗯了一声,然后说,或许吧。 这个态度也很不好,刘亦东过来一年了,张含笑这点缺点他看在眼里,但是真的是不好说,他是张含笑的领导,如果当面说了,会引起张含笑的恐慌。其实看到张含笑现在这个样子,刘亦东猛然想起了孟鹏飞,刘天明当年选他当秘书的时候,他也是眼高于顶,对于市里的任何一个人都看不起,觉得自己才是最有能耐的。 在饭桌上闹过给领导纠正发音的笑话,还留下了许许多多关于他不明事理与洁癖的典故。 但是现在的孟鹏飞可完全不一样了,虽然洁癖这种东西还保留,可已经很务实了,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秘书了。 或许有时间给张含笑讲一讲孟鹏飞的故事,刘亦东暗自想道。 这面一不说话,时间仿佛一下子快了很多,转眼就出了县区,转到了地头上,刘亦东的车直接就往里面进,后面的人跟着进来,四辆车走得都很急,因为现在不确定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先到了。 由于四周都是茫茫的地,刘亦东估算着应该到地方了,他示意车停下,其他人跟着下了车,但是大灯都开着,刘亦东扫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他对张芸芸说,张队,应该就是这附近,他们如果从公路过来,一定会路过这里。 张芸芸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由于是冬天,草都枯了,软趴趴地伏在地上,剩下的就是一大片空地。张芸芸说,这里够暗的,这样,这条路给他们让开,我们往三个方向各自跑一跑,留出空位来,让他们自投罗网。 这本来就是以前的计划,刘亦东点了点头,张芸芸摆了摆手,三辆车三个方向跑开了,刘亦东跟张芸芸上了自己的车,他们两个现在算是一个临时指挥部了,张芸芸指了指方向,他们也跑了过去。 由于张芸芸明令禁止不能抽烟,怕火星让别人警觉,在剩下的一个多小时里,刘亦东过得还真是苦闷,他跟张芸芸能有几句话说,说起来也不过是互相拍一拍马屁,互相恭维一下。 那面韩卫东他们可能也无聊了,对讲机里面突然传出了韩卫东的感慨,这天为被地为床的,倒也真是打野战的好地方。 刘亦东被韩卫东逗笑了,张芸芸也笑了,她拿起对讲机说,你身边好几个人,动静小点,速度快点就没问题。 韩卫东那面我操了一声,然后说,谁他妈的把对讲机打开的? 对面传来了一阵笑声,刘亦东接过了对讲机对韩卫东说,你要感谢别人,暴露了你的另一面。 韩卫东对着对讲机骂了几句,突然低声说,来人了。 刘亦东这面比较靠里,还没有看到,等了几分钟听到了汽车的轰鸣声,然后又等了半天,看到远处车灯闪了闪,张芸芸拿出了望远镜,看了半天然后说,他们已经下车了,车灯没有关,估计是照明用的。看不清多少人,但是绝对不少,黑压压的一片。 刘亦东说,我们怎么办? 张芸芸想了想,对着对讲机说,你们有没有观察点好的? 里面传出了一个男声说,我们的位置不错。 张芸芸说,他们能有多少人?多少车? 对方说,一辆小车,两辆那种大型的公交车,我看下来得有几十个人,公交车往里面去了一辆,我这面有一辆,正在干活。 张芸芸说,那我们看到的应该就是进来的这一辆,小车里面几个人? 对方说,看不清楚,应该都下去了。 张芸芸说,你们能控制住小车么? 对方说,只要让撞,绝对没问题。 张芸芸说,好,其他人都注意了,老赵他们控制小车,我控制前面的公交车,韩卫东和老李你们两个的车去支援老赵,把那一辆公交车也给控制了,可以鸣枪,但是绝对不允许打人,听到了么? 说完张芸芸放下了电话,看了看前面亮着的车灯,她说,这辆车能撞么? 刘亦东吓了一跳,他说,你要跟公交车撞? 张芸芸说,不是一定要撞,不过必要的时候可以封住他们的路,能撞么? 刘亦东说,能,有什么不能的。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你们都下车,我开过去。 刘亦东说,那可不行,我不能让你自己上去,这一车至少二三十个人,你一个女孩子有危险。 张芸芸似乎有点不乐意听了,她说,我不是什么女孩子,我是刑警队的大队长,你是说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 刘亦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急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我的事情,你不然我参与,怎么也说不过去吧。这样,咱们一起坐车过去,你不是不一定会撞么?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我也没时间跟你磨叽了,你坐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你们两个坐后面,把住了,快点走。 四个人匆忙上了车,张芸芸一脚油门到底,车跟飞出去一样,刘亦东这面还没等绑好安全带,吓了他一跳,他急忙把自己捆了起来,刚刚做好,那面已经看到人影了。 黑夜里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你也说不出有多少人,不过这群人很分散,都在弯腰干活,张芸芸也不管这群人,伴随着一阵阵惊叫声从人群的缝隙之间窜了过去,直接停在了公交车的前面,车头对车头,紧紧地贴着,然后张芸芸下了车,手枪握在手里,她上去将公交车上面的司机拽了下来,高喊了一声,警察。 公交车司机这才反应过来,居然乖乖地坐在地上,惊慌失措地说,他们雇我来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芸芸示意刘亦东的司机上车,她说,你把车门关死,这个车不能让他们上,懂了么?你也上车,有个照应。 张含笑跟司机一起上去了,关死了车门,这面人群已经发现有事情发生,一阵骚动。张芸芸扫了一眼,指着远处的人影说,那个是领头。 刘亦东一看,远处一个黑影正在跑,张芸芸招呼道,快上车。 刘亦东急忙坐上了车,屁股没坐稳,车已经倒了出去,然后又冲了出去。 刘亦东只觉得血液已经不往双腿去了,小腹有着一阵一阵的尿意。 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好久都没有这样了。 猛然之间刘亦东发现,他其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他骨子里更喜欢这种刺激感,而不是当官那样追求的四平八稳。 32 愚民与贪官(中秋快乐,阖家幸福) 32愚民与贪官(中秋快乐,阖家幸福) 正所谓拿着菜刀砍电线,一路火花带闪电,跟着警察去追人,脚下如有风火轮。 刘亦东坐上张芸芸的车就后悔了,这哪里是车啊,这简直就是飞机,车子飞驰而过,根本不管身旁有多少人,倒也是这些人都不傻,看着车远远就跳开,就这样也险象环生。 刘亦东眼看着车向逃跑的人飞了过去,对方也看到了,跌跌撞撞见自己跑不了,干脆找一个沟滚了下去,也就是这一瞬间,车子从沟上飞驰而过。 你要说刚刚张芸芸没想撞死这小子,刘亦东都不信,那真的是太险了,如果这小子不是反应够快,而且地上有沟,估计现在已经在天上飞了。 张芸芸的车飞过了沟,重重地颠簸了一下,然后停了,张芸芸解开安全带就跳了下去,举着枪站在沟边喊道,警察,给我出来。 沟里面钻出了一个浑身是土的人,他有些狐疑地看着张芸芸,然后说,我认识王局长。 张芸芸哦了一声然后说,我不认识王局长,给我滚出来。 对方一愣,看张芸芸的架势不像是开玩笑,他爬了出来,张芸芸铐上了手铐,把他塞入了车里,然后说,你们领头的有几个人? 对方显然是混社会的,见识过这些事,当时就说,就我一个,你抓我吧。怎么,半夜找点东西不让么? 张芸芸说,你们那是找东西么?那些人手里拿的都是什么?都是盐吧。 对方显然没有想到张芸芸知道他们干什么,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就算是撒盐,能有多大的罪过?我杀人了?放火了? 张芸芸二话不说拿着枪托就给了一下,对方眼眶一下子裂开了,刘亦东一看张芸芸的脾气还真是暴躁,火气也真大,他不好说什么,但是也不能放任不管,他过去拉了拉张芸芸的胳膊低声说,张队,问问其他人的情况吧,这些人有的是时间问。 张芸芸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说,情况怎么样? 里面倒是没传出什么声音,张芸芸看了看远方,人声鼎沸,场面很乱,可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然后猛然之间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刘亦东心里一沉,张芸芸脸上一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事了。 出了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刘亦东到后座去看管新抓的人,张芸芸开车继续保持低空飞翔,心急火燎地往枪声方向跑,这田地实在是太广了,两个人还心急,只觉得没有边际一样,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看到前面灯光很足,一圈圈的都是人,张芸芸跟刘亦东下车,锁死了车门,她拿着枪喊着警察在人群中开路,勉强走进去的时候看到老李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刘亦东跟着张芸芸进去,他看到场景一愣,张芸芸急忙蹲了下去,摸了摸老李的脖子,然后说,怎么了? 守在老李身旁的警察说,让车撞了,其他人都去追车了。 张芸芸说,叫120了么? 警察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刘亦东,眼神之中有着气愤。刘亦东与他的眼神对视了一下,愣了愣,他看了看四周的情景,远处不少人围着,看面相都是农民,似乎并不害怕,反倒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这种情况说奇怪也奇怪,可刘亦东是了解北邙县的这群农民的,他们对于生活比较麻木,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让他们的生活了然无趣。物质生活的匮乏导致精神生活上追求不足,所以他们几乎对于任何事情与任何改变都没有兴趣,而且对于任何事情都不害怕。 这是一种源于混沌中的无畏,是农民最朴实的一种情感,刘亦东也没有办法。 他抓不了这么多人。 刘亦东一辆市里过来的车停在路上,车头已经面目全非,另一辆公交车也停在这里,倒是一直所说的领头的小车跟市里过来的另外两辆车不见了。刘亦东觉得公交车的大灯有点晃,他捂了一下眼睛,发现那个警察还盯着自己,他说,怎么了? 张芸芸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怎么了?徐警官。 徐警官一脸不忿,但是没有多说什么,蹲了下去,握住了老李的手。张芸芸站了起来,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对刘亦东说,多年的搭档出了这种事,心情不会好,你别介意。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说,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有责任,怪我是应该的。 张芸芸跟着轻叹了一口气,对刘亦东说,要不然你帮我个忙,以书记的身份拨打一下120,让他们快点过来一下,您看…… 刘亦东急忙点头,拿出手机拨打了120,对里面说,我是北邙县的县委书记刘亦东,我在出县公路西五百米的这片荒地中,这里有警员受伤,你们速度派人过来,立刻。 打过这个电话还不放心,又拨打了县医院院长的电话,重复了一遍,让县医院速度派车过来。 放下电话,刘亦东松了口气,看到徐警官对自己的眼神也没有那么凶狠了,刘亦东蹲了下去,握了握老李的手,发现手很凉,他的心往下沉,几乎要到底了,但是他还不敢说什么。站起来看了看围观的人,居然还没有散。 说实话刘亦东真好奇了,这群人胆子怪大的,他走了过去,抓住一个人要问,那个人连连后退,干脆躲在人后。刘亦东又往人群中走了过去,但是他就如同避水金睛兽一样,走到哪里,哪里人就散开。 但是还没有走。 刘亦东停下了脚步,他知道北邙县的郁结所在,也就知道这些人的弱点,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粉毛爷,高举过头顶,他说,我就问几个问题,回答我,这个钱就是你的。 刘亦东这个举动算是抓到了这些人的弱点,并不是他对于农民有成见,但是北邙县就是太穷了,一个人的人均年产值也就有五六百左右,这一百块钱拿出来,相当于他们两个月的收入,这个比例太大了。 所以他话音未落,几个人就跑了过来要抢钱,刘亦东用手按住一个人的肩膀说,就是你了,你回答我的问题么? 对方点了点头说,那你n先把钱给俺。 刘亦东把钱递了过去,对方放在手心中搓了搓,真的就是双掌合十地搓了搓,然后又放在鼻子上闻一闻,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叠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叠成了四方块,最后作出了一个让刘亦东绝对没想到的动作,他把钱塞入了鞋里,穿上了鞋还踩了踩。然后说,你问俺吧,俺知道什么都说什么,俺最讲信用。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你可都要说实话。 对方呲牙一笑然后说,我穷命一条,怕哪一个?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好,你们过来干什么来了? 对方说,有人给俺二十块钱,说是要耕地,这大半夜的耕什么地啊,过来之后让俺们往地里面撒盐。俺们家那口子昨天就听说有人要这么 干了,俺还不信,今天跟着来看一看,还真给钱了。二十块啊,还是这么轻松的活,俺当然干了。 刘亦东说,那你知道为什么么? 对方说,这个可不好说,不过这件事都传开了,说着地下面有僵尸,僵尸知道不?就是那种死人,死了之后还一蹦一蹦的,电视里都这样。外面都说僵尸要复活了,政府害怕了,就往地里面撒盐,让僵尸不敢出来。 刘亦东可没听说这个典故,他说,撒盐僵尸就不敢出来了? 对方说,你想想啊,那腌肉多硬,撒了盐,僵尸就硬了,硬了就起不来了。反正都这么说。 刘亦东一听对方胡说,知道他们是真不知情,只不过是被人用二十块钱一位雇过来干活的,撒盐这活跟耕地比起来,那是真的很轻松,二十块钱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不菲的收入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你们不害怕么?这面又撞车又抓人的,还开枪了。 对方说,不怕,怕什么?你看这么多人,哪一个怕了?俺们出事了,那最好,听说撞死一个人十多万了哩。 身后一个人说,咋不怕,开枪打死听说不给钱,你还得给五毛钱的子弹钱。 对方说,你懂个屁,那是枪毙,这能一样么?反正俺们是不怕,再说了,这离县里这么远,还不让俺们自己骑车过来,俺们要是走回去,还不得天亮了哩。 刘亦东其实觉得挺悲哀的,在他的思想里,人命关天,可是他发现在他的人民之中,人命仿佛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总有一种烂命一条,给点钱就是赚了的感觉。 这种想法最根本的就在于北邙县的人穷,都说人穷志不短,可是实际上的问题是,人要是穷,更多的心思就都放在了温饱上,哪里有心情去追求什么精神上的高贵与哲学上的解脱? 所以人穷志不短这句话,或许仅仅是励志而已,就跟野百合也有春天是一个道理。 刘亦东知道这件事的真正的结症并不在于对方是不是农民,不在于对方受没受过良好的教育,主要在于他们穷。 而人民穷的责任在哪里? 一个人穷,那是他懒,两个人穷,那是他们两个懒,一万个人穷呢?十万个人穷呢? 是民愚还是官贪?是老百姓给脸不要脸,端起饭碗吃饭,放下饭碗骂娘,还是当官的给脸不要脸,拿起筷子吃肉,放下筷子搂钱? 那是他们没有致富的政策与机会,那是父母官的懒与贪。 今天看到的这一切,让人好奇又好笑,但是也更加坚定了刘亦东的想法。 千难万险,吾往矣,民不富,官不当。 33 解决之道 33解决之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刘亦东并不算是十足的好官,但是从更广泛的意义上来讲,他的确是一个好人。好官的要求太严格了,中国的好官归纳起来就三个字,高大全,正因为这种高标准严要求,我们常常能看到某个官员被神化,成为了一个时代的代表,然后再瞬间从神坛拉下,发现这个高高在上的好官居然比任何人都肮脏龌龊。 在人们都在唾骂这些神坛上下来的好官的时候,却忘记了当初吹捧他们上去的,恰恰就是所有人。 所以现在的官员,你别管贪污腐败多严重,谁都有几句廉政名言,这东西就跟小三儿一样,没有都不好意思出门,跟别人都说不上话。 当然好人的要求就简单的多了,刘亦东虽然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搞一些便利,但是总体上来说对于权力是有敬畏心的,这种敬畏心一起,就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官员了,更何况他还有一副字画。这幅字画上面的五个字,从刘亦东得到的第一天开始,从他受到字画的庇佑升官伊始,这五个字就已经如同图腾一样印在他的骨头里。 为人民服务。 现在的刘亦东站在广袤的荒地里,脚下踩着的是罪犯,身旁围绕的是愚民,是对他既不拥护也不支持的人民,但是刘亦东这片服务的心没有变,不管他们多么的不理解自己,刘亦东却知道自己为什么来的。 他过来不是为了镀金,不是为了升官,更不是为了发财,刘亦东过来就是要带着北邙县的人致富来了。 或许是由于刘亦东电话的缘故,远处已经响起了救护车的笛声,刘亦东看着地上躺着的伤者,面如金纸,在车灯之下尤其显得苍白,他走了过去,蹲了下去,握住了他的手,刘亦东一心的愧疚,要不是他,人家也不会受伤。 可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道歉还是该说一些报仇雪恨的话,沉默了半天,救护车开了进来,刘亦东站起来摆了摆手,县医院的院长已经蹦了下来,他一路小跑到刘亦东的面前,刘亦东见过他几面,第一次是过来水土不服,连续拉肚子,后来几次是发烧感冒,对了,还有一次是因为腿伤实在是难受,找他给看了看。 这个院长姓刘,叫刘晓波,每一次刘亦东生病他都是亲自陪着,一来二去也算是熟识了。刘晓波跑了过来对刘亦东说,您受伤没? 刘亦东摇了摇头,指了指说,快让你们的人过来,很严重。 刘晓波后面的两个大夫抬着担架,走得有点慢,刘晓波回过了头,摆手说,快点,快点。 后面两个人小跑过来,蹲了下去,一个大夫摸了摸老李的脖子,确定了一下是否骨折,然后点了点头说,脖子没事,可以抬了。来搭把手,慢点,一定要慢。 他一说完,一旁的徐警官跟刘亦东都上了手,刘晓波一看刘亦东上了手,也急忙伸出了手,五个人把老李放在了担架上,老李可能是痛了,哼了一声,这一声反倒让人放心了。刘亦东说,一定要照顾好了。 刘晓波点头说,您放心,我亲自陪着。 刘亦东嗯了一声,这面救护车也没时间废话,调头就走,刘亦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看一群人还站着呢,他有些无奈地说,要不然把他们拉回县里? 张芸芸看了一眼,对徐警官说,老徐,告诉他们,抓人可以,别闹出人命就行。还有,注意安全,我跟刘书记暂时保护群众回去,你开车去找他们。一定记住了,别闹出人命,其他的事,你们自己折腾吧,回头报告给我写得好看点。 徐警官一脸感激地点了点头,刘亦东听这些话觉得有点发冷,这分明是默许了公报私仇,这样抓到的人,估计得让几个人给打残废了。 不过他不能多说,刘亦东还不傻,他知道自己应该站在那头,这些话他一来只当没听到,二来也没办法,人家又不听他的。 刘亦东招呼着人上了公交车,张芸芸说,里面还有一辆,估计也是这个情况,你告诉他们,让他们也给拉回去吧。这些人就是雇来干活的,估计连谁雇的都不知道。这样,你让他们去县公安局,我们过去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要都是农民的话,就放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给张含笑打了电话,告诉他们让那面的人上车开回去,直接去县公安局,到地方再说。 挂了电话,刘亦东也上了车,看着满满一车的人,张芸芸坐在驾驶室的位置,刘亦东说,你能开公交车么? 张芸芸笑了,也不说话,开车就走。 刘亦东难得有机会跟老百姓这么密切的接触,他走进了人堆,找到了自己掏钱的那个人,他说,老哥,你们知不知道谁雇的你们? 那人呲牙一笑,然后说,咋,又想给俺钱了? 刘亦东也笑了,他说,不是,就是问问。 那人说,不知道,给钱俺们就干活,俺们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就是土里刨食的,让俺们干农活,那还不是老寡妇洞房,哪里都中? 其实刘亦东没有听清到底是哪里都中还是哪里都松,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理解这些话,刘亦东说,你们都有地么?老哥,你有多少? 那人说,就一亩三分地,养活一大家子。你看看这么大的一片地,要是能给俺们一点,那得有多好。 后面一个人说,你想什么呢?这是政府的地,政府的地能给你?我看你是老光棍想老寡妇想疯了吧。 一车的男男女女都笑了,那人骂了两句娘,然后说,当年也是俺们的,后来给收上去了。 后面的人说,不是给你们保险了,一年啥也不干那么多钱,得了便宜卖乖,俺们还想要这好事呢。 那人仿佛有点理亏,他喃喃了两句然后说,农民还是有点地,心里有地。 刘亦东说,老哥,你现在一亩地一年能收多少? 那人犹豫了一下,仿佛在考虑才不露富的问题,然后说,得有七八百。 身后另一个人说,老王头,你别吹了,一亩地谁家能有七八百?五六百就不错了。 被称呼老王头的人白了身后的人一眼,掏出了刘亦东给他的那张粉毛爷抖了抖,神气地说,这不是钱?这不是钱? 刘亦东被他逗笑了,他说,现在县里推广的那个项目,每年每亩地能有一千元的收入,你们为什么不支持? 老王头说,上一次要地,也说一年好多钱,结果最后饭都吃不上,那破红薯,给猪都不吃,俺们吃了一冬天。 刘亦东说,这一次是真的。 老王头说,合着上一次你们是逗我玩呢? 刘亦东被这句话差点没噎死,他代表的市政府,上一次也是政府推广的项目,这让他怎么接下去?刘亦东停了半天,倒是后面的人给他解了围,一个人说,要 是给俺们也弄那个保险,一年啥也不敢有几百,我就种。 刘亦东近乎是大喜过望,他说,真的? 身后的人嗯了一声,然后好几个人附和说,对,给我们前,我们就种。 这已经不是刘亦东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了,先给钱再种地,农民显然是被上一次给坑怕了,刘亦东想着可以先给钱,他一直都考虑跟神牧集团交涉,但是这样难度比较大。反倒是这一次的意外之得让他茅塞顿开,可以让神牧集团买商业保险,保险的优点是保额比较低,神牧集团应该可以接受。 当然,政府既然是推广项目,也可以进行一下支持,拨出一点专项资金,刘亦东可以亲自到市里跑一跑,看看孙开志能不能给他想想办法,弄点钱过来。再然后争取一个扶贫项目基金,弄点贷款优惠,就跟国家给东北的耕种贷款一样,给北邙县也弄点耕地贷款。 这样一方面老百姓没等种地就现有专项资金跟商业保险,让他们前期有几百块钱的收入,然后种地有银行贷款,低息或者无息的,秋后神牧集团收购了牧草之后再进行归还。 这几乎是刘亦东的意外之得,这让他欣喜若狂,他面临的难题有很多,不过大多数都是可以用权力解决的,唯一一个无法解决的就是如何让老百姓接受这件事。 现在来看,也是有办法可想的。 只要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都是先给钱再种地,那么把事情归结到钱上而不是民心上,反倒是极好解决了。 刘亦东握住了老王头的手说,谢谢,谢谢。 老王头一愣,甩了甩手说,你这个领导可真有意思,你也别谢我,俺们跟你也不熟。钱俺绝对不会还给你的,你别谢我。 这面话音刚落,张芸芸停下了车,高喊了一声,到公安局了,都按秩序下车。 老王头脸色一变,迅雷不及掩耳地掏出了那张带着体温的粉毛爷,对刘亦东说,领导,俺错了,还给你,你别俺。 刘亦东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把钱推了回去。 34 冤案 34冤案 刘亦东对于老王头这种性格的人真的有点无力招架,他身上有一种中国农民自古以来就有的狡狯,这种小聪明跟刘亦东接触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给他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就好像是走路偷了个地瓜拿回家,不会觉得有什么错反而会炫耀一番说地瓜很甜一样。 刘亦东把钱推了回去,老王头有点惊恐,他说,你是公安局的? 刘亦东说,刚刚不说了么,你没听到那个女同志喊什么吗? 老王头说,一个女娃子能有多大的官,俺可说的是你,你是大官么? 刘亦东见两个人堵在门口,他下了车,摆手说,都下来,别害怕,问一句话你们就可以走了。 一车的人在公安局里,这面张芸芸已经进去喊出来七八个人了,他们算是羊入虎口,想不听话也不行。一个跟一个下了车,老王头可能是跟刘亦东熟悉了或者是想找心理安慰,就跟着刘亦东,想要多说几句话。 刘亦东哪有时间还管老王头的小心思,他走了过去,对张芸芸说,挨个问话么?人可不少。 后面的公交车也到了,前前后后几十个人,由于是晚上,县公安局虽然全力配合,但是也不过七八个人,张芸芸说,没时间一个一个问了,这样,简单点,看手吧。农民的手都有老茧,雇佣他们的人应该不是农民,挨个看手,发现细皮嫩肉的都抓起来。 刘亦东一听还真是隔行如隔山,自己当年当片警可没有这能耐,现在当官更是想不到。他点了点头,县里的警察有认识刘亦东的,看到刘亦东回头,一个人跑了过来说,王局长马上就过来,我跟他汇报您在这里了,他正在路上。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这才是你们的领导,你们都听她的。 警察们点了点头,刑警队队长有用县级警察配合工作的权力,这面张芸芸把人召集到了一起,低声嘱咐了两句,一众人都听懂了,把外面的铁门锁了,只留下一个小门,一个警察守着,然后把其他人分成了八份,刘亦东也看一份。 挨个看手。 老王头还跟着刘亦东身后,亦步亦趋,刘亦东一来没时间理他,二来也有点感到烦,他转过去挨个抓起手来看,十多个人,人人手上有老茧,粗糙的手如同龟裂的树皮一样,刘亦东一下子想起自己父亲的手。 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面人都看完了,刘亦东转过去对跟着的老王头说,手伸出来。 老王头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刘亦东抓过来一看,布满了老茧和伤痕,右手的食指还缺了一块,刘亦东说,这手是怎么回事儿? 老王头看了一眼,然后说,过年杀猪,猪一动,割掉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摆了摆手说,你们都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身旁的人都往外跑,你别看他们在地里的时候似乎什么都不怕,那时候刘亦东他们人少,而且是荒郊野外,现在把人弄到公安局,一个个都想起那句关于良民的生不如官门的古训了,这一声令下,一个个都害怕最后弄出点什么倒霉的事到自己的头上。 都往出跑。 另外的几个人也都好了,确定这些人都是雇来的农民,基本上没有什么询问的价值,这面人人都放了,刘亦东叹了口气,一转身,发现老王头还跟着自己。 刘亦东就算是反应再慢也知道老王头是找自己有事了,他给张芸芸做了一个手势,张芸芸早就发现有一个人没有走,一摆手,另外几个警察都远远地围成一个圈。 刘亦东拿出一根烟递了过去,老王头接过来,手有点抖,刘亦东说,你有事情么? 老王头有点战战兢兢,他看了半天,看到了远处的警察,又看了看刘亦东,然后突然之间跪了下去,他说,领导,我叫王大发。 说完这个名字就没有别的声音了,刘亦东愣了愣,仿佛王大发说出自己的名字,刘亦东就应该认识一样。他有些狐疑,这时候远远听到有人喊道喊道,刘书记,您没什么事情吧。 刘亦东转过去看到王大海一路小跑过来,他远远就伸出了手,刘亦东只好伸手握了一下,王大海说,刘书记,您没事就好,听到了消息,吓死我了…… 王大海光顾跟刘亦东说话了,说完这句才意识到一旁跪着一个人,他扭头一看,脸僵住了,他指了指王大发说,你怎么在这里? 王大发显然是认识王大海,他也不说话,就那么跪着,刘亦东蹲下去扶了一下,王大发站了起来,然后刘亦东说,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王大海急了,他说,你可不许胡说八道。 王大发看了王大海一眼,然后指了指自己说,领导,我跟他是表兄弟,你看我们像么? 王大海说,谁他妈的跟你是表兄弟?八竿子都打不到。 王大发说,族谱在那里,你去查一查啊。小王八羔子,当了个破官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刘亦东一听两个人都骂人了,火药味十足,他一摆手说,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刘亦东的话对于王大发或许不好用,但是对于王大海还是有十足的威力的,王大海不敢骂人了,但是也不饶人,他说,不是看你是我本家的面子上,现在你都不知道在哪关着呢。我可告诉你,不许胡说八道,这是大领导,很忙,没时间管你的破事儿。 王大发说,我找的就是大领导。领导,我有个情况跟您反应一下。 刘亦东一听,这王大发现在说话也正常了,不是俺俺的,而对自己称呼为我。而且语气也不一样了,甚至声调都不太一样了。刘亦东不知道他是刻意这么讲普通话还是以前是装的,刘亦东说,这样,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王大海说,对,跟我去审讯室,有什么事你好好说。 王大发脸色变了,刘亦东一摆手说,不用,上我的车吧,王局长,你在这里协助一下张队长,把事情处理好。 王大海啊了一声,显然刚刚看到王大发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把市里来的张芸芸都给忘了。王大发急忙转身,一扭头的瞬间恶狠狠地瞪了一下王大发,然后一路小跑去找张芸芸了。这面刘亦东上了自己的车,招呼王大发坐到后座,车开出公安局,明显能感觉到王大发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看,确定后面没有人跟着自己,又看了看前面的两个人,声音压低说,领导,我有冤啊。 刘亦东说,你有什么冤,你说给我听,我会想办法还你公道。 王大发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儿子让人杀了。 前排的张含笑笑了,他说,王大发,你别在领导面前胡说八道行不行? 刘亦东愣了一 下,他说,你也认识他? 张含笑转过头说,北邙县就一个专业上访户就是他,县里只要是领导都认识他,每个部门他都跑过,去市里,去省里,有一次还跑北京去了,听说在北京让人把手指割了一只,回来之后才消停。当年他天天闹,谁不认识他?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你继续说。 王大发低着头不言不语半天,似乎张含笑的话让他想起了什么,过了半天他说,俺不管那些了,俺儿子让人杀了,俺就要一个公道。 刘亦东一听,俺又出来了,不是刚刚拿腔拿调的普通话了,刘亦东说,你说出来,我听一听,能帮你的,我一定不推辞。 王大发咬了咬牙说,领导,不是俺今天一定要麻烦你,俺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俺不敢出去闹了,俺再出去命都可能没了。但是俺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俺想要个说法。 刘亦东说,你说吧。 王大发说,俺儿子让秦皇给打死了,就是北邙县的首富,就是那个王八蛋,我本族的兄弟是公安局局长,结果也不敢给俺们家做主,俺不出去闹,俺还有活路么? 刘亦东说,秦皇么?你有证据么? 王大发说,俺就是知道,俺不需要证据。 刘亦东摇了摇头,这么严重的指控,没有证据是不可能搬到秦皇这种土皇帝的,刘亦东说,含笑,你知道些什么? 张含笑说,由于他上访,这件事市里调查过一次,省里发文要求复查一次,去北京那是他没有闹成,否则北京说不上还要下什么文件。每一次都通报,都给上级答复,我当时在办公室,也知道这件事。前前后后有三四次调查,都没有证据。王大发,你怎么不跟领导说你儿子干什么的?你说啊。 王大发咬了咬牙说,俺有什么不敢的,俺儿子就是混社会的,秦皇想要抢地盘,找人把他砍死了。 张含笑说,就是这个情况,而且王大发你摸摸良心说,你不也是一个混混?家里有点地,你以前种过么?你儿子当年还是跟你走上这条路的吧。 王大发挺了挺脖子然后说,咋,俺当年就是爱跟人打架,算啥混社会的,俺儿子跟俺一样,好打架,但是不欺负人,咋,混社会的人死了就活该? 张含笑笑了笑,然后说,当年杀你儿子的人现在还关着呢,那不是有自首的么?你到处说是秦皇,又没有证据,你让我们怎么抓人? 王大发被张含笑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咬着牙说,俺就知道是他干的,之前有人告诉俺儿子躲一躲,俺儿子不怕他…… 张含笑有些无奈地看着王大发,然后对刘亦东说,领导,大概就是这个情况,这个案子已经结了,有认罪的人,证据很确凿。 35 大老板现身 35大老板现身 刘亦东嗯了一声,大体情况他也知道了,这件事他还真不好管,因为公安局已经定案,而且上级部门三番五次要求彻查,现在自己再捅出来,无外乎两种结果,第一种维持原判,那自己不光得罪人,还算是给县里惹了不小的麻烦,第二种就是犯案,那么县里的麻烦更大,说不上因为这件事下来多少人。 可刘亦东这个人的性格不太好,骨子里老有理想主义,这件事一听进耳朵,就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其实刘亦东这种性格的人当官本来就是一个神话,如果不是三番五次歪打正着,刘亦东基本上没有在仕途上前行的可能。官员最讲究的就是中庸之道,最核心的思想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看当一个县委书记,那肯定是要讲究稳定压倒一切这个政策的,他怕事还来不及,怎么还想找事? 偏偏刘亦东听了就想找事儿,他让老王头下了车,对张含笑说,你明天把这个资料找到给我看一看。 张含笑点了点头,然后说,您还真管啊,他们父子两个都不是善茬,都有过案底,这样的人说话本来就不可信。 刘亦东说,有案底不代表每一句话都是假话,找到我看看。 张含笑嗯了一声,刘亦东坐着车回到了招待所,下了车,他伸了个懒腰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张含笑说,您先休息吧,我去酒店等等市里的刑警们,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 张含笑这么说让刘亦东很是感动,他点了点头,上了楼,发现李晓雪的门依旧虚掩着,刘亦东敲了敲门,走了进去,李晓雪正在看电视,看到刘亦东懒洋洋地说,你怎么才回来?吃饭了么? 这声音就好像是一个等待老公回家的主妇一样,刘亦东说,以后你把门随手都锁上,这多不安全。 李晓雪笑了,她说,这里是县政府,下面有把门的,除了给你送礼的,谁也过不来,我怕什么?再说了,我锁上了门,就不知道你回来了。 刘亦东说,我每天回来的都比较晚,你也别等我了,安心在这里工作,回头我给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市里给你安排了。 李晓雪摇了摇头说,我不回市里,我就在这里陪你。 刘亦东说,别调皮了,你还能陪我几年?过几年就得嫁人了,养大的闺女不中留,还是要好好考虑考虑你的未来。 李晓雪哼了一声,她说,谁是你闺女,你光占我便宜,想什么好事儿呢?算了,你回去吧,跟你说话就烦心。 刘亦东摇了摇头,走回了房间,他今天有点太累了,躺在床上脸都不想洗,真想一觉睡到天亮,但是还不能,他必须等韩卫东他们返回来的消息,和知道那个老李的伤势如何。说真的,为自己办事的时候伤了一个,这真的让刘亦东很内疚,同时也很恼火。 刘亦东在床上等了许久,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手机响了,刘亦东一看是韩卫东的,急忙接起来,韩卫东气喘吁吁地说,你在哪里? 刘亦东说,我回来了,找我有事儿? 韩卫东说,回去就回去吧,没什么,那个小子我们抓到了。 刘亦东说,剩下就拜托你们了,帮我问出是谁指示的。 韩卫东说,我看一时半会儿是问不出来了,人现在昏迷了,在医院,我们明天带回到市里,回头再说。 刘亦东愣了愣,他知道这肯定是韩卫东他们下的手,他不好说什么,但是于心不忍,刘亦东说,抓到就算了,别太狠了。 韩卫东说,你以为是我打的?狗屁,这小子玩命的跑,一个拐弯就跟一辆大车撞上了,是生是死不好说,但是这小子绝对有问题,很有可能是网络通缉的重案犯。我说你们北邙县怎么有这种货色? 刘亦东说,哪个地方没有啊,算了,其他人你们晚上审不审? 韩卫东说,怎么不审?张队抓了一个,我们最开始抓了两个,算是昏迷不醒的这个,一共四个人,今天能开口的都必须给老子他妈的开口。 刘亦东说,我看你现在在气头上,你小心点,别给人留下什么话柄。 韩卫东说,老子现在什么都不怕,老李还在医院呢,我们刚刚看过,院长亲自陪着呢,这一点很不错,弟兄们都很满意。 这句话是说给刘亦东听的,刘亦东说,如果不是顾忌太多,我也想过去陪一陪,必定这是为了我办事才搞成这样。 韩卫东说,你还是算了吧,你这身份我们现在用不起。再说了,这已经不是为你办事了,网上逃犯,抓他是我们应该的。你别多想了,安心睡你的觉,你放心,事情到了这一步,谁跟你作对,老子把人都给抓完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我刚刚了解了一个情况,我们县有一个叫王大发的人,他自己说他的儿子被秦皇找人给害死了,你如果有机会,问一问。 韩卫东说,王大发是吧,我让人查一查卷宗,不说了,老李可能是醒了。 刘亦东挂了电话,这面手机又响了起来,刘亦东接了起来,对方客客气气地说,刘书记,我是晓波啊,今天您让我带来的那个伤者,醒了,我本来想第一时间通知您的,刚刚您的手机占线。 刘亦东说,醒了么?脱离危险了么? 刘晓波说,脱离了,脱离了,到底是干警察的,身子骨都硬,肋骨有裂痕,但是没骨折,其他都没什么了。 刘亦东松了口气,他说,那麻烦你了。 刘晓波的声音显得很局促,他说,您看,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能为领导服务,是我的荣幸。我今天一直都在这里陪着,明天完全没事了,我再回去。 刘亦东说,辛苦了。 刘晓波唯唯诺诺地挂上了电话,刘亦东真的觉得轻松不少,周身都变得舒泰起来。刘亦东这个官员当的有点小家子气,别人都是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天天斗流氓。但是也没办法,其实当官就是这么一回儿事,你要是同流合污,那很舒服,天天好吃好喝,也不愁政绩,不愁上升通道,所有事情都有人给你打理好,你只管用你的权力去为彼此谋福利。 但是如果你不想同流合污,你什么事都想要个公道,做什么都把那幅字画上的五个字顶在头顶,那么注定所有人都会跟你作对,连小流氓都会跟你作对。 刘亦东躺在床上伸展了一下四肢,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刘亦东皱了皱眉,他拿起了电话,依旧是不熟悉的号码,他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一个更加客气地声音,他说,刘老弟啊,你还记得我么? 刘亦东愣了愣,声音有些熟悉,他在脑海之中迅速地搜索起来,恍然大悟,他说,钱老板么? 对面正是钱龙,听到刘亦东喊出了 自己的名字,他哈哈一笑说,刘老弟,本想着你是贵人多忘事,哪想到还没有忘记我啊。真是太给我面子了。 钱龙不称呼刘亦东刘书记,而是称呼刘老弟,刘亦东对于这种熟络感有些不自在,的的确确他承蒙过钱龙的关照,但是两个人接触并不多,自己到北邙县之后更加的少。刘亦东说,钱老板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钱龙叹了口气,他说,我是给刘书记道歉的。 刘亦东说,这话怎么说? 钱龙说,你看,我有个小老弟,太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这样,明天我过去,让他给您下跪道歉,您看可不可以? 刘亦东也不傻,但是他还是装糊涂地说,您的老弟?是谁啊? 钱龙说,就是那个叫秦皇的小老弟,跟我混了很久,刚刚给我打电话,哭着喊着求情,让我帮帮他。我都说了,你小子惹了你们刘书记,那也是我过命的交情,我怎么能管你?但是这小子真的是害怕了,您看,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刘亦东说,秦老板是您小弟啊,我没觉得他哪里招惹我了啊?再说了,看在你的面子,没什么大事儿,都好说,好说。 钱龙似乎松了口气,他说,这样就好,您给我一个面子,我明天过去给您道歉,那小子是打是罚,您做主。 刘亦东说,真不用,真不用,秦老板人很好,过来探望我,看我住宿舍还说想送我一套房子,但是我没有要。他没有什么地方惹我啊。 钱龙停顿了半天,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那个混小子说,他给您倒了点乱,他也不是故意的,是他下面的小弟乱搞。然后您让市里的刑警队把人给抓了。 刘亦东装成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他说,这件事啊,那我管不了了,人家刑警队抓人,别说市里的,就是县里的我也没有这个权力干预啊。要不然钱老板您自己找他们说去算了。 钱龙说,我可以找他们说,可是得您先原谅啊,否则我怎么敢说,再说了,您不原谅,我说话也不好用啊。 刘亦东清楚这是钱龙的自谦,他的能耐,他的影响力,在刑警队里捞个人出来最简单不过了。不过刘亦东想,这件事到这种地步,捞人其实并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那片地,钱龙可能已经等了好几年,就等着这片地成为建筑用地然后可以流转呢。要知道整个山南市的房地产都在他的手中,别管是谁,想拿地皮都要给他点中介费。 刘亦东说,这人不人的气势不要紧,主要是那块地,就是他说捣乱的那块地。这块地是县里的,而且一定是耕地,这两点我想我最有资格说吧。你帮我转达给秦老板,就说是我刘亦东说的,这块地是北邙县的,最好没有人打什么歪主意,要是真想要这块地,只有一种方法,从我刘亦东的身体上踩过去。 钱龙足足停了几秒钟,然后哈哈大笑说,刘书记,您说严重了,这件事就这样吧,我也懒得老替这小子擦屁股了。您秉公处理,我预祝刘书记成功。 刘亦东笑了笑,他听得出这句话里威胁的语气,他说,那我也预祝钱老板生意兴隆,我们后会有期。 36 屠龙会 36屠龙会 县委书记的官不大,但是权力不小,你别看有许许多多的官员都压在他的头上,但这大大小小也算是封疆之臣。封疆之臣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上,其他人就算是想要插手也只能来点委婉的,很少有人会直接插手地方事务,第一这不符合规矩,第二会让别人有很不好的感觉。 所以刘亦东这个县委书记说出去的话,他并不怕钱龙的威胁,就算他找到了刘天明,只要自己没有把柄,屁股是干净的,刘天明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刘亦东今天实在是有点累了,他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了一旁,下地洗漱了一下,然后打算蒙头就睡。可是这个觉睡得哪里有那么容易,刘亦东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着了也不安生,都是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拿过手机一看,好家伙,十个未接来电。刘亦东看了看,大多数是不认识的号,刘亦东相信秦皇找来求情的人不在少数,刘亦东也不想浪费自己的这些口舌,更不想平白无故地得罪人。 刘亦东看到了三个熟悉的号,一个是徐日月的,不用说也知道是给秦皇求情的,另一个是张含笑的,还有一个是韩卫东的。 刘亦东看了看时间,都是在后半夜打的,他分了一下轻重缓急,打给了韩卫东,韩卫东应该是还在睡觉,迷迷糊糊地说,谁啊。 刘亦东说,我,你给我打电话了?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结束战斗之后给你汇报一下成果,你没有接。 刘亦东说,什么成果? 韩卫东说,老子现在眼睛都睁不开,回头再说吧,反正是好成果。 刘亦东哪里等得到回头说,他说,赶快说,我上午还想一想对策。 韩卫东说,抓到的人里面有了突破,撞人逃跑的那个果然是网上通缉犯,重案犯,跟我们想得差不多,在福建杀过人,也难怪没了命的跑。这件事我们透露给了抓到的几个人,让他们交代清楚是不是当初杀人的同案犯,果然都害怕了,什么都说了。 刘亦东说,都说什么了? 韩卫东说,能不能让我睡一会儿?我太困了。 刘亦东急切地说,你睡个屁,赶快说。 韩卫东打了个哈欠,他说,长话短说吧,他们是你说的那个秦皇的手下,不过他们也是奉命行事,说是你发现了这块地,他们给你捣乱而已,没有别的想法。按照他们的话说,就是给你开个玩笑,没想到玩笑开大了。 刘亦东说,秦皇抓了么? 韩卫东说,这小子根基挺深的,昨天半夜就有人打电话求情,我跟张队的电话都打爆了,什么人都有,没见过的也打电话过来说情。这么看来,这点小事还真动不了这小子。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你们他妈的就是这么当警察的么?有人说情就不办案了? 韩卫东说,你小子别跟我打官腔啊,事情不是你这么说的。这小子现在抓到了,你说够判刑么?这根本就不是刑事案件,最多算扰乱社会治安,算是行政处罚。你抓他一个星期,还不是要放出来?我们要得罪多少人?再说了,没有人给你说情? 刘亦东说,有啊,老子都不接电话。 韩卫东说,再有你就接吧,卖个人情,反正这个人我们是动不了了。不过你放心,要是有真的证据,够刑事了,我分分钟抓他。 刘亦东说,窝藏逃犯还不够刑事么? 韩卫东说,这需要等到那小子醒了,只要他亲口承认,我立刻抓人。否则我抓了人,回头让人给捞出来,再想抓就不容易了。就这样吧,就当是缓兵之计了。 刘亦东也没有办法,就跟别人管不了他权力之内的事一样,刘亦东也管不了人家警察的事。他叹了口气说,那行,别人找我求情,那我就松口了啊。不过你别忘记你说什么了,只要有证据,立刻抓人。 韩卫东说,你放心,这小子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一定不干净。你跟我说的那个王大发他儿子的事情我还没有查,你那面有资料给我送一份。对了,这小子在北邙县给你捣乱,我打算把他并到我这个专案组里面,你看怎么样? 刘亦东说,什么专案组? 韩卫东说,你忘记我干什么的了?我就是专门查钱龙的啊,我们这个组有个绰号叫屠龙会,名字霸气不?本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他给你捣乱,还是钱龙的小弟,我正好一起办了。这件事也跟李书记好说,他现在对这个专案组可是非常重视,资源都是最优的,这小子有什么事都能给你翻出来。这么说吧,保证让他后悔惹了你我兄弟。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我也不是非要办他不可,但是不能给我捣乱,我过来是带着项目来的,跟地方上利益难免有冲突,我心里也有准备。那行,你睡你的吧,我得起来上班了。 韩卫东也不答话,直接挂了电话,刘亦东想了想,给张含笑拨了回去,张含笑声音有点沙哑,他说,领导,您醒了。 刘亦东说,昨天太累了,手机没有听到,什么事? 张含笑说,没什么事,昨天徐县长给您打电话联系不上您,就打给我了,让我帮他联系一下。 刘亦东说,他想干什么? 张含笑说,徐县长应该是打算求情。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那行,我给他拨回去。 刘亦东回拨了徐日月的电话,徐日月声音洪亮,他说,刘书记,您好。 刘亦东说,徐县长,昨天不好意思,手机有点不太好使,突然没有了铃声,没有接到您的电话。您有什么事?我看当时可挺晚了。 徐日月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昨天听说您去荒地碰到了一些麻烦,还有人受伤了。我很挂念,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刘亦东说,没关系,我没事儿,就是抓了一些人。 徐日月说,我听说有人在地里做手脚?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徐县长的消息还真是灵啊,这么晚了还能知道。 徐日月说,您怎么没有通知我啊,我带着市办的同志一起过去,人多力量大啊。 刘亦东说,我也是昨天晚上才接到的通知,这不是市里的刑警队过来查案,有群众反应有人半夜在哪里非法集会,一袋袋的都是白色的结晶体,怀疑是毒品交易。我以前不就是警察出身,好多老同事都过来了,我给接接风,他们一说那个地方,我说不应该啊,我白天还在那里,怎么可能?这块地现在是县里的聚宝盆啊,我就跟着他们去看看,结果还真是,到处都是人,拿着都是白色的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看看热闹就回来了。 徐日月长吸了一口气,他说,我听说不是毒品啊,是盐。 刘亦东是闷骚蔫坏类型的,他故意啊了一声,然后说,您怎么会知道?哪里有大半夜在哪里交易食盐的?我们超市没有么?一两块钱的东西,至于跑到哪里买么。我看不可能,应该是毒品。我听说正在查他们老板呢,好像有点眉目了,应该是我们本土的毒枭。 刘亦东说完这话差点没笑出来,刘亦东知道警察办案的保密原则,这几个人抓进去了,刑警队的人全面陪同,县里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审问出了什么。所以现在所有人都处于盲点,刘亦东说刑警队查出是毒品了,外面的人可不知道真假,尤其是徐日月这种消息不一定转了多少手的人。 徐日月听完这话,求情的话居然不敢说了,要知道毒品可是大事儿,他不知道真假,更不知道深浅,人家秦皇找他求个情,说是撒盐被刘亦东发现了,但是刘亦东说的也是真真的,白色结晶体,听起来更像是冰毒。 徐日月在哪里憋屈了半天,然后说,这样啊,那一定要查清楚,我支持县里的这个行动。全力支持。 刘亦东有些小得意,他终究是这种性格的人,用现在时髦的话讲,就算现在是县委书记,也是县官之中的潘浚这种暴发户的心态在他的心中很难抚平。刘亦东会为每一个小小的胜利感到兴奋,而同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过自己的脑子。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他吓唬徐日月的这番话随即就被徐日月传播了出去,这面挂了刘亦东的电话,那面徐日月已经跟秦皇在电话里面嘶吼起来,他说,你小子是不是他妈的害我?你不是说去地中撒盐么?怎么人家查出你他妈的是毒品交易?市里刑警队都过来找你了,我跟你收你这个破事谁爱管谁管,以后不要找我,老子从今以后跟你划清界限。 电话被挂了,秦皇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身旁一堆的小弟跟着,就是怕有警察过来抓人来。秦皇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夜没有休息让他有点晕,一旁的小弟低声说,怎么了,大哥?出什么事儿了? 秦皇说,出大事了,场子里面有摇头丸的事怎么让人知道了?过去的小弟嘴这么不严言么?枉费老子对他们如此信任。 一旁的小弟都吓了一跳,秦皇是北邙县本土涉黑的富翁,这样的人最开始发家的痕迹都几乎是一样的,那就是黄赌毒。这面听说徐日月说查毒品交易,本来就心虚,立刻就想到了场子里的那些摇头丸和一些病毒。他其实不算是贩毒的,最多算是销售的终端,而且他也不经手,自然有负责这一块的小弟。 沾上毒品都是大事,而且是刑警队来查,秦皇眼睛都冒火了,他看了看四周,眼神凶狠,如同一只困兽。 37 逆鳞终现 -1 37逆鳞终现 中国的黑社会,其实没有什么特色,大多数都是按照一个套路来的,先是少不经事打架斗殴,然后锒铛入狱,出来之后发现除了在江湖上混了一个狠人的称号之外自己一无所有,想从良的机会都没有,也就只能从操就业,然后再入狱。三进三出之后,人生想回到正常轨道已经没有可能了,反倒是在道上越来越强势,这种情况下,没脑子的人会一直打架到死,有脑子的人就开始用自己的恶名赚钱了。赚钱花样也不多,要么是威胁一些官员拿地,要么是威胁一些商人抢生意,生意大多数都是娱乐业,黄赌毒基本上是赚钱最好的捷径。 秦皇就是这个套路,他有一个先天的优势,那就是他当年是政府大院出来的,当年北邙县有几个团伙打架特别厉害,排名第一的是回民区,第二的就是政府大院了,第三的是火车道一片,第四很难定性,争的人很多。秦皇这批人打架不怕后果,因为他们有公安局的儿子,有交警队的儿子,有县政府大大小小官员的儿子,多大的事情,只要在县里,都能摆平。这一不怕后果,就比火车道这些小偷小摸的人多了几分胆量,不过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不够狠,没有背水一战的杀人劲头,所以排在了第二。 秦皇这几年早就脱离了政府大院那波人,确切地说他是被人家踢了出去,别人都在公务员系统里混得风生水起,只有他算是扶不上墙的阿斗,一直在道上混。秦皇这几年混起来了,主要跟山南市的龙爷有关,龙爷相中了秦皇在北邙县官场上的人脉,也就是说了几句话便轻松地扶植他上了位,所做的生意自然也是道上的老三样。 不过毒品沾上就是大事,秦皇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推脱干净,道上混的都是刀口上夺财,秦皇心中害怕,却也是经不住诱惑,毕竟别人都这样干,也没见过谁出过事。搞娱乐业的,想要顺顺当当的,其实光有道上的能耐是不够的,主要还是要跟公安局打好关系。王大海是秦皇的弟兄,这么多年秦皇赚的钱有三分之一都分给了王大海和他的手下,这些钱不光是孝心钱,更重要的它还是一个手铐,可以将两个人扣在一起。 可是这一次,王大海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反倒是自己从徐日月这里听到了这些。秦皇怎么可能不起疑心,市里会为了自己场子里这点摇头丸跟冰毒查自己么? 这还真是不好说,这些毒品放在一起,秦皇够死十次的了,绝对不是小数。但是每一个场子都这样,为什么偏偏抓自己?而且是在自己给刘亦东捣乱之后? 这是在胡说还是确有其事? 秦皇头脑有些发晕,他想了想,对于刘亦东这个县委书记,自己有点太大意了,他没有想到刘亦东会有势力到如此地步,自己这面稍微捣了捣乱,那面就要让自己永不翻身? 秦皇呆立在那里想了半天,然后掏出了电话,战战兢兢地给钱龙拨了过去,现在钱龙是他唯一能够依靠的人了,他态度毕恭毕敬,小声说,龙爷,我是秦皇啊。 钱龙说,你的事情我说过了,刘亦东不给我面子,我也没办法。 秦皇啊了一声,他说,他敢不给您面子么? 钱龙说,人家就是不给了,你能怎么办?他大小也是一个县委书记,北邙县的事情他不松口,天王老子也办不了,你懂不懂?这叫绝对权力。 秦皇说,他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会有绝对权力么? 钱龙说,你不懂官场,他是没有绝对权力,但是别人更没有权力干涉他的公务,别人只能建议,或者让他给点面子,如果他不计后果,不怕得罪人,那么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否则别看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他这么年轻能到这个位置,你以为是什么?上面有人。所以,这件事我们从长计议,不就是几个小弟么,让他们嘴严点,你没事就行。 秦皇咽了咽吐沫,他说,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刘亦东在市里的刑警队有没有什么关系? 钱龙沉吟了一会儿答道,你记得我跟你提过一个叫韩卫东的人么?就是市里的专案组,专门查我的那个。 秦皇说,好像有这么一个人。 钱龙说,他们的事情我调查的很清楚,韩卫东现在是刑警队副队长,他跟刘亦东是过命的交情,就跟我跟刘市长一样。 秦皇啊了一声,他说,坏了。 钱龙狐疑地嗯了一声说,怎么了? 秦皇说,刚刚我跟老徐打了个电话,老徐说,市里刑警队要查我场子里的毒品的事,我以为是假的,您这么一说,可能是…… 钱龙也哦了一声,等了半天说,这段日子消停点,场子都先关了,还有,你抓紧去的小弟嘴严么?不会是他们把你撂出来的吧。 秦皇说,应该不会吧,这件事……您看怎么办?能帮我说上话么? 钱龙说,你小子是不是吓傻了?那是他妈的查我的,我能说上话么?老子能说上话,多少钱老子都掏。现在是多事之秋,你也小心点,那三万亩地一定要想办法给我保住,听到没有?这么多年了,就差这一夏天就过不去么? 秦皇现在已经焦头烂额,自保都难,还哪里有功夫去想那三万亩荒地的事,他嗯了一声,敷衍道,我想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秦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现在他几乎已经确定刑警队对他真的有动作了,他当然不知道刘亦东是在胡扯,是在吓唬徐日月,他只当刘亦东是公报私仇,打算给自己一个教训,让自己翻不了身,更不能给他继续捣乱。 一旁的小弟都是他的心腹,看到秦皇这番模样,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怎么了? 秦皇说,告诉所有的场子都停业装修,听到没有,地下的赌场跟黑彩也都停了,除了酒楼,所有的生意都先停了。 一人说,老大,这一天可损失不少钱。 秦皇说,老子他妈的有命赚,没命花,赚那么多钱他妈的什么用?都别废话,赶快通知,都给我停了。 一旁几个人急忙开始打电话,一个小弟说,老狼不是负责场子里的货的么?他昨天是不是也没跑了?您要说昨天晚上,可没有人动我们的场子,说有毒品,只可能是这一个渠道吧。 秦皇说,老狼当年在福建杀过人,他不敢出卖我。再说了,他今天偷偷给我传了个话,我刚刚不是还给那个医生转了一千块钱么。你们又不是没听到,他在医院,受伤了,刚刚醒过来,说有机会就跑出来,现在动不了。那医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都他妈的听什么了。 另一个小弟说,老狼说不上在说谎,您想想,他杀了人,就是有这个把柄才有可能,平日里是最狠的角色,说实话,我们都有点怕他。但是抓进去之后,现在都联网呢,说不上就查到了。他再想活命,将功赎罪……我看,大哥,要不然我们想想办法? 秦皇以前是一个狠角色,但是现在是不行了,人越有钱,胆子越小。他说,我看老狼不会出卖我。 37 逆鳞终现 -2 37逆鳞终现-2 话音刚落,小弟们说什么的都有,场面一下子乱了,秦皇知道他们心中的想法,这件事闹大了自己跟这群小弟都要倒霉,他们是猢狲,还指望着自己这棵大树呢。秦皇一摆手说,都住口,那你说怎么办? 一个小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秦皇骂了一句娘,然后指着小弟的鼻子说,你他妈的敢么? 说完手环顾了一周,挨个说,你敢么?你敢么?…… 一排小弟鸦雀无声,秦皇冷哼一声说,你们都不敢,难道让老子亲自动手? 身旁有人开口说,老大,我们是不敢,咱们不是养着一个狠人么?你替龙爷养了那么久,好吃好喝好女人的供着,天天什么都不敢,也该出点力了。 秦皇说,放屁,老子那是替大哥把他藏一段时间,能他妈的要回报么? 那人说,不是要回报,求他帮帮忙,说不上他肯帮你呢。 秦皇想了想,逼到这份上似乎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他咬了咬牙,犹豫了半天,然后说,给我准备车,我亲自去见他。 秦皇在一个小区下了车,他看到路旁热腾腾的包子,买了一小袋,步行走了进去,上了楼,三长两短的敲门声之后,门开了。 秦皇看到屋里烟雾缭绕,里面两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倒在沙发上,不知是吸毒过量还是干得太爽了,连有男人进来都只是抬了抬眼皮,连胳膊都没有动一下。秦皇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有些紧张,这个人有多狠他很清楚,他把包子放在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说,蛇爷,休息好了么? 屋里的男人正是韩卫东虽然查到了可是却一直都找不到的,马老三碎尸案的真凶老蛇,他一双眼阴毒地看了一眼秦皇,拿起包子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水,指了指两个女人说,这两个玩腻了,从你场子里再给我找两个。 秦皇点了点头说,可以,可以,我下午就把人给你送过来。蛇爷,您在这里待得还舒服么? 老蛇嗯了一声,然后说,你有事就说吧,不用兜圈子,我老蛇吃你的喝你的,知道有这一天。 这种死士的精神是秦皇一直以来都惧怕老蛇的原因,他真的很害怕有一天钱龙点了点头,然后老蛇把自己弄死,他对老蛇说,蛇爷,您别这么说,您是龙爷让我帮忙照顾的,您在这里是应该的。缺什么少什么就跟我说,任何东西,老弟第一时间奉上。 老蛇说,你没有事儿?那行,女人别忘了,还有,给我弄点方便面过来,不能出门,这些女人又他妈的不会做饭,光知道往上下两个口里面塞东西,他妈的,老子饿得要死,有力气跟她们折腾?你都是哪里找来的这些骚货? 秦皇看着沙发上的裸女笑了笑,他能想象到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战斗,秦皇说,蛇爷,我还真有点小事,您看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下? 老蛇说,杀人的事找我,小事找你小弟去。 秦皇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他把老蛇拉到了一旁的房间,发现床上还躺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子,浑身是伤,赤裸着身体被呈大字一样困在床腿上,嘴里塞着内裤,女孩最羞耻的地方被强迫暴露出来,上面布满了已经凝固的白色东西,她一脸惊恐地看着进来的人,却又不敢出声,显然是吃过不少的苦了,一双眼睛带着眼泪与血丝,近乎哀求地看着新来的秦皇。 秦皇也震惊了,这个女孩可不是他手下的野鸡,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老蛇走过去在女孩的小腹下拍了拍,然后说,那天晚上无聊,出去透透风,捡了一个醉鬼,回来玩一玩,结果醒来还他妈的是贞洁烈女,见过我了,不能放走了,打算玩几天……分几个地方扔呢。 老蛇轻描淡写,秦皇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他拉着老蛇到了另一个房间说,这女孩子未必敢胡说,要不然放了吧。 老蛇说,你什么意思?老子现在杀人案在身上,抓到就是一个死,多一个少一个没关系,放了她老子反倒活得短了。秦老板,你不是这么心软吧。 秦皇在老蛇的目光下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落入了一个冰窖之中,他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说正经事。我有一个小弟让警察抓到了,不过现在在医院,我感觉他已经出卖我了,打算说出我场子里有药丸的事。这事情虽然不大,可是警察针对我来的,抓到我恐怕我也活不了。您看,能不能出面给我解决一下。 老蛇说,行啊,给我地址,我晚上过去。 秦皇嗯了一声,他说,这个人你认识,绰号叫老狼,我记得您还跟他开过玩笑。 老蛇说,我知道,第一次见面,老子把枪放在他的嘴里,问他蛇厉害还是狼厉害来着。 秦皇想起那个场面也觉得一身冷汗,那个气氛在当时,差一点就有人要死了,要不是最后老狼服软了,后果不堪设想。老蛇这个人身上本身就有一种戾气,而且从来不把杀人这件事看得多严重,他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会把杀人看成一种做事情的捷径,例如一件事可以杀人跟谈判两种解决方法,正常人都会谈判,但是老蛇一定想要去杀人。 秦皇说,老狼也是我弟兄,要是能带出来的话就带出来,我找个地方让他跑路,不行的话…… 老蛇说,那行,不过我估计带出来的可能性不大。还有,这件事我要是完不成了,那个女孩就归你了,很不错的,比你那几个野鸡好太多了。又滑又紧,还他妈的会哭着求你慢点,哪里像你找的那几个货色,都他妈的跟生过孩子似的。 秦皇看了看隔壁的墙,他有些紧张,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敢不敢把这个女孩像老蛇打算的那么处理掉,也不确定会继续这种折磨下去,但是他更不确定如果自己把女孩给放了,会带来什么后果,或者会遭到老蛇的怎样报复。 不过这件事可以后说,老蛇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老蛇能回来,这女孩他爱怎么折磨怎么折磨,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不过最好他杀了老狼之后被警察击毙,然后自己让外面的两个女人报警,把这件事推到老蛇一个死人身上。不过那个女孩见过自己的脸,这件事自己必须解决一下。 秦皇这个人心眼多,他对老蛇说,蛇爷,要不然您过去跟外面的人玩玩,我跟这个小妹谈一谈,看看是不是真如你说的那么极品。 老蛇一副我懂你的表情笑了笑,点了点头,秦皇走到了一旁,反锁上了门,女孩很惊恐地收缩着身体,不过手脚都被捆着,她能动的地方很有限,可是即便这样,身体还是用力地蜷缩着,努力地闭着自己的双腿,她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两条腿的缝隙成了一个“人”字,勉强算是用雪白的肌肤遮住了自己粉红的羞处。 秦皇走了过去,控制住了自己想要抚摸女孩身体的冲动,他看到女孩在颤抖,在一旁找了一个毛毯给女孩盖上,然后又松了松女孩的手脚。 做完这一切,秦皇低声说,我是来救你的。 女孩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秦皇说,我两个朋友也让他抓了,他管我要赎金,你也知道他敢杀人,我现在还不能救你出去。晚上我找个地方交钱给他,然后看看能不能拖住他然后找个机会报警,你放心,我是来救你的。 女孩急忙点了点头,秦皇拍了拍女孩的头说,我要在你这屋里坐一会儿,不能现在 出去,你手脚是不是还难受?我再给你松一松。 女孩又点了点头,秦皇用力地扯了扯那两个绳子,给女孩留下了一点缝隙,他可没有注意到,女孩本来就瘦小的手臂在这个绳扣之下,已经隐隐有脱离的架势了。 秦皇绝对不是好心,但是他打架还可以,做点非法生意也行,其他犯法的事情还真的没有干过什么,杀人放火强奸这种事都是亡命徒干的,秦皇现在身家千万,包养着三个本土女高中生,手下野鸡无数,犯不着为了一个随时随地能得到的女人犯险。 秦皇可不知道,他这种黑道中不应该有的心软与背弃义气给自己留的退路,让整件事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变数。 却也给了迟迟没有进展的屠龙计划带来了转机。 38 被囚禁的女孩 38被囚禁的女孩 老蛇带着一脸的笑心满意足地从女孩的身体上爬了下来,他看了看女孩的脸,这些天的折磨似乎已经让她很适应了,至少没有最开始那么激烈的反抗与崩溃的情感,老蛇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他知道驯服一个女人需要一段时间,他很享受这个过程。 或者说,折磨人是他这辈子除了杀人之外的第二大兴趣。 老蛇站了起来,用手指擦了擦女孩眼角的泪,女孩躲了一下,但是不敢了,她居然迎合了上来,老蛇能够感觉到女孩把脸蹭了过来,就如自己养的小猫小狗一样。老蛇养过一只狗,他很喜欢这只狗,那是他人生之中稍有的朋友,那个时候的狗都是土狗,现在时髦点的话说叫做田园犬,这种狗不可避免地会长大,而等到后来这只狗越长越大的时候,也到了可以吃的时候。 老蛇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把狗的皮剥了下来,但是他并没有害怕,也没有哭喊,他甚至一丝心痛的感觉都没有,反倒是感到了非常的兴奋,仿佛看到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的游戏一样,他看着地上的血泊,满眼通红,一脸的笑。 老蛇这样的人与黑社会是两个概念,或许有一个更加适合他的词叫做悍匪,在过去叫独行大盗,杀人越货这种事情能干的人很多,例如那个老狼,就是杀了人跑出来的,但是在杀人的过程中还能享受,不光不后悔还会觉得兴奋,甚至有的时候只有杀人才能刺激到他的神经,否则他会觉得生活索然无趣的人,全中国也没有几个。 以前杀人张算一个,老蛇虽然比不上杀人张那样杀人如麻,但是他的性格应该与他没有什么两样。 而对于他的生活来说,抢劫、强暴这样的事,只不过是没有人可杀的时候的慰藉品而已。老蛇看着自己的慰藉品,那个绑在床上赤身裸体的女孩子正在颤抖,但是眼睛没有闭上,而是一闪一闪的看着老蛇的脸。老蛇很满意自己的成果,他知道如何控制一个女人,先让她绝望,觉得自己会死,然后给她生的希望,让她知道她虽然随时随地都会死,但是只要听话,就有活下去的可能,然后让她杀一个不听话的女人,这个过程很关键,让她知道不是她死就是自己死,而等到这一切结束之后,女孩会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跟杀人犯挂上了钩。 再然后,你就会得到一个百依百顺的宠物,一个随时随地听你话的奴隶。 老蛇曾经训练过两个,一个年龄太小,心理素质太差,解开束缚的第一天就自杀了,另一个倒是挺过去了,不过老蛇厌倦了她之后的放荡,那个女人可以半夜跑出去随便拉着男人交尾,然后把男人杀掉,就如同一只毒蛇一样。把一个女人培养成这样,老蛇也有点害怕了,他觉得自己早晚死在女人的手里,所以他先下手为强了。 而这一个他半夜捡来的醉鬼,他并没有想培养得多成功,更多的时候他不过是厌倦了野鸡宽松的身体而已,而且他很喜欢自己做爱的时候,有女人的哭泣声与泪花伴奏。所以他留下了这个女孩,可是猛然发现,她也是可以培养的。 老蛇拍了拍女孩的脸,女孩不敢动,老蛇说,把嘴张开。 女孩听话地张开了嘴,老蛇的手指一下子伸了进去,在里面搅合了半天,然后拉出了女孩的舌头,老蛇说,你会不会对我说谎? 女孩惊恐地摇了摇头,老蛇说,我不信,我不相信女人,我把它割下来,省得你说谎骗我。 女孩吓坏了,她不敢把自己的舌头收回来,任由老蛇扯着,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声音,似乎在求饶。老蛇说,那个男人跟我,谁比较厉害?谁玩你的时候比较舒服? 女孩含糊地说了一声,你。 老蛇点了点头,他说,那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 女孩不敢回答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老蛇会不会真的割掉她的舌头,老蛇看到女孩的脸笑了,松开了手,却趁着手指的湿润一路向下,直接侵入了女孩的私密花园之中。 老蛇很有技巧,他知道要想让一个女孩彻彻底底地成为自己的奴隶,第一要打破女孩的希望,第二要毁掉她的廉耻心,所以他肆无忌惮地玩弄着女孩,这是他今天夜里杀人之前兴奋的一种表现,他对女孩说,你喜不喜欢?回答我。 女孩皱着眉,老蛇可不是情人一样的爱抚她,实际上他正在破坏着她的身体,这让女孩很痛苦,但是她还是轻轻地说,喜欢。 老蛇说,你真的喜欢么? 女孩嗯了一声,老蛇哈哈大笑说,这你都喜欢,你是不是贱货? 女孩低声说,我是。 老蛇说,你是什么? 女孩说,我是贱货。 老蛇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在女孩的胸口上抹了抹,然后他说,今天晚上老子去医院杀个人,回来之后要不要我给你带点什么礼物?眼睛?耳朵?心肝肺?你喜欢什么? 女孩啊了一声,她惊恐得如同受伤的小兔一样,这种场景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无法迎合老蛇。老蛇说,你知不知道人肉很好吃?尤其是你们女人的胸,非常好吃,你想不想让我吃了你? 女孩摇了摇头,老蛇说,那你就乖乖的,你说你想要什么礼物吧。 女孩想了半天,颤颤巍巍地说,手指吧。 老蛇嗯了一声,很满意地拍了拍女孩的小腹然后说,这个人是你让我杀的,你记住了。 女孩咬了咬唇,在老蛇的目光下,她不得不点了点头,老蛇说,我现在把你的嘴堵上,你给我乖乖地在这里等着我,一动都不许动,我马上就回来,如果我发现你动了,晚上我就把你的两个乳头当成夜宵。这么粉嫩,跟草莓一样,口感一定不错。 女孩急忙摇头,然后又点头,老蛇拿出了女孩的内裤,女孩立刻张开了嘴,大大地张着,老蛇满意地拍了拍女孩的脸,居然还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了声真乖。 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记关了门,在客厅又看到了那两个半死不活的野鸡,老蛇感到很心烦,这两个女人就是两块烂肉,说过来陪自己了,合着是他妈的找免费的毒品来了。老蛇这几天都懒得碰她们,老感觉她们的整个身体就跟布袋子一样,反倒是一旁的那个良家小妹让他这几天过得很舒服。 老蛇过去一人给了一脚,两个女人吃痛,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老蛇说,下面车来了,都给老子滚,快滚。 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刚到门口,老蛇一把抓了回来,对两个女人说,我知道你们两个是谁,也知道你们家在哪里,我屋里有个女人,你们也看到了,要是敢说出去,你们都死。 两个女人这两天其实没少受折磨,她们有心可怜那个女孩,但是也真的不敢管这个闲事,更何况老蛇是秦皇的贵宾,而她们还要在秦皇的手下生存很久。 两个女人都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老蛇二话不说地给踢了出去,他不放心,又走回女孩的门口听了半天,没有一点声音,他在门口等了半天,然后猛然推开了门,看到女孩已经扭头睡着了。 老蛇笑着关上了门,女孩的眼睛动了动,睫毛正在颤抖,外面保险门的关闭声让她感到了一丝心安,女孩在床上躺了许久,应该有一 个多小时,确定外面一直都没有一点的声音,女孩用力地挣脱着右手的绳索。这个绳索由于秦皇的好心已经松懈了不少,但是还是将女孩瘦小的手束缚在其中,女孩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用力地扯着,感到肉火辣辣地痛,又感到手腕似乎已经脱离了胳膊。 女孩知道这是自己活命的最后机会,她不顾一切地挣脱着,最终右手从绳索之中挣脱了出来,整个手血肉模糊,女孩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拿下了内裤,解开了左手的绳索,这一过程也极其漫长,在她紧张的心情之下如同一个世纪那么久。 最终女孩把自己解放了出来,她站起来,顾不上找自己的衣服,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她并不确定外面有没有那个杀人狂魔的兄弟,或者看门狗,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考验。女孩经历的这一切已经让她都没有勇气去开门看一看外面到底还有没有人,她直接打开了窗户,幸运地发现自己在四楼,这个高度或许能死人,但是或许死不了。 而留在这里,只有一死,还要伴随着无穷无尽的折磨。 女孩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跳了下去,她自己都听到了扑通一声,然后她看到了人们惊恐的表情,她的身体似乎零碎了,意识也正在消散。 她如同一个野兽一样,哭喊着,救救我,救救我…… 再然后,便是漆黑一片的世界。 与一丝的光明。 39 608的归宿 39608的归宿 刘亦东今天这个班上得很舒服,至少比预想的舒服许多,他本来以为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找自己求情,说是为了不追究那几个人,但是谁心里都清楚,那几个人算什么?算个屁!这些人找自己,到处要面子,只要自己一松口,从哪个环节攻入进来的,必然还要更深层次地去向自己提要求。 那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那三万亩的荒地,放在哪里都算是一个天文数字,拍出一个地王不太可能,但是刷新一下记录绝对没问题。刘亦东知道他们想要的就是荒地,其他做的事情不过就是在试探哪一条路能在自己这里走通而已。 刘亦东想着今天会有人往自己这条路上走一走,结果出乎意料,一天什么都没有。 今天还有另一个好消息,周多多的事情办完了,结果很满意,地表之下的土层完全没有问题,用周多多的话说,春天雨水大,两场雨就下干净了,如果领导很着急,那么干脆我雇消防队的车过来,一块地一块地的喷水,问题不大。 刘亦东很满意地把事情交给了周多多,让他看着处理,再然后他坐在办公室里,直到下班也没有人走走后门。刘亦东其实很失望,他本来想着韩卫东既然松口了,人他们是抓不了了,那么自己这面还可以卖个人情,毕竟这一两年刘亦东得罪的人真不算少。 到了下班时间,刘亦东没有在食堂吃饭,他出去坐了车,直接就奔县医院去了。刘亦东必须得过来看一看,毕竟受伤的人还在住院,那个抓到的罪犯也在医院,于公于私,刘亦东都必须过来跟老李说上两句慰问的话,跟张芸芸说几句感激的话,然后再去看一眼给自己捣乱的人。 刘亦东到了医院,韩卫东正在门口等着,向他摆了摆手,然后说,老李没事了,我们打算明天回去。 刘亦东说,不是骨折了么。 韩卫东说,是,骨折,轻微脑震荡,不过比你当年的伤轻多了,对了,腿还疼不疼了? 刘亦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自从安妮案件中自己作为证人让车撞了之后,小腿上不光留了一道细长的疤痕,更落下了腿疼的毛病,尤其是阴天下雨,刘亦东的小腿就跟钻入了无数个蚂蚁一样,酥酥痒痒的感觉,又酸又疼,总之都说不上来的难受。 刘亦东说,还行,偶尔还会疼。 韩卫东说,老白最近过得也不太好,不行弄到你这来吧。 刘亦东说,白百文动不了,他已经被固定在扶余县了,要当官也只能当扶余县的官,他的脾气,与他得罪的人,其他的地方想要都没有这个胆子。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也怪可怜的,什么都没有了,工作都停了。我以前不认识这个人,光听说脾气不好,敢跟任何人对着干。后来你受伤了,他没少过去,认识之后觉得这个人够朋友,让人敬佩,你想啊,谁敢打省长?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吧。对了,你说唐华荣不是被调查了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刘亦东说,你的知道,省长是封疆大吏,什么叫封疆大吏?那就是说,他要是不安稳,他管辖的整个疆域都不安稳,轻易是不会动的,大部分的省长哪怕是犯了错误,只要不是政治斗争的需要,很少会直接以这么严重的刑事案件指控的。不过唐省长现在已经不主事了,所有事情都是代理省长张培明在做,也有人说他其实已经双规了,不过问题不严重,打算以退居人大当个惩罚。 韩卫东说,你说我就是玩法律的,有的时候这事情也真说不准,都说杀人偿命,杀人偿命,不是谁杀人都是死刑的,看来还得学习啊。 刘亦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韩卫东说,唐华荣既然不管事了,老白怎么还起不来? 刘亦东说,白百文得罪了前任省长,而之前的省长又没有关进去,政治生命也没有结束,谁敢用他?我看除非有什么变数,否则白百文这一辈子要想起来,也挺难的。 韩卫东说,要说也行了,他那个臭脾气,现在还是正处级呢。也就是经济上从来没有什么问题,否则我看啊……很多人排着队打算整他呢。 刘亦东说,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韩卫东说,这不是前几天去了一趟扶余县,国矿从新整合之后,地头上有点乱,我们去稳定了一下,查了几个案子,吓唬了一些人。特意去看看老白,真的是很不如意,过得就跟一个下岗职工一样,很穷酸。我都看不下去了,真的,我有能耐都管管他。你现在是县委书记,能不能想想办法?他怎么说也是正处级,一个普通公务员干不了么? 刘亦东说,正是因为有这个级别在,到县里局长都屈才,我哪里给他安排?安排一个县长?这也不归我管啊。对了,国矿已经整合完毕了么? 国矿整合这件事还要从安妮案件之前说起,在安妮案件发生的过程中,由于608的矿难,扶余县所有的矿主都被中央来人请到了一起,开一个安全生产交流会。这只不过是名义上的东西,其实很多人都清楚,安全生产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还需要中央来人,还需要全封闭。这个会议其实是一个规劝各个矿主将手中的富矿从新卖给国家,然后从新整合国矿的一个会议,当然这基本上相当于从别人的手里抢钱,自然不是谈谈心就能解决的。对于一些有问题的,例如彭斌的608,由于重大事故,在会议刚刚开始就宣布国家回收的,然后给彭斌的交易筹码就是为煤矿的矿难负责,那么多条人命,是一个死缓或者只在手中留一个产量低的矿,其他的矿都贡献出来,而且是无偿捐赠给国家,换取他的自由身。当然对于其他的矿主,总是或多或少有这样的事,一方面所有的矿主都封闭了起来,其实说白了就是换个地方坐牢而已,而同时中央的调查组拿着早就收集好的材料与证据挨个跟矿主谈判,不过这些人没有彭斌那么倒霉,多数都是国家买回来的。 其实每个人都有弱点,或者海外有巨款面临冻结,或者地下钱庄里面的钱被人掌握,或者杀人越货的证据在人手里,总之一番谈判之后,国矿整合的工作在各个矿主的大力支持之下正式展开。当然过程也不容易,从新获得自由的矿主虽然不敢跟国家对着干,但是为了出点气捣捣乱也是常有的事。 这件事中608的事故被公布出来,然后被大肆报道,私矿的不安全与浪费资源成为了一时之间的重大新闻,当然也成为了宣布国矿从新启动的开始,国矿以彭斌捐赠的煤矿与608开始,以三个月整合一个煤矿的速度拓展着,现在扶余县几乎已经是国矿的地盘,所有的富矿都改姓了国,反倒是老马赌场下面埋着的煤矿由于一直都没有开采过,而被人忽略了。 刘亦东其实对于这一次的事情处理非常不满意,当然他这点小势力在国矿重组面前就是一个屁声,还是闷屁。刘亦东不满意的根源就在于彭斌,彭斌虽然交出了煤矿,但是却没有受到法律应该有的制裁,608的事故他只承担了一个领导责任,判五缓三,也就是并没有进监狱。彭斌还在扶余县,他手头还有一个矿坑,当然很贫瘠,却也够正常人吃喝十辈子的了,而他之前手中的钱还在,依然是一个富豪。 而矿下死的那些人,却连尸骨都没有了。 韩卫东提起国矿的事让刘亦东想起了以前,他唏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老李怎么样了? 韩卫东说,你要是担心就去看看吧,都告诉你没有事了,你确定你这个身份上去没事儿? 刘亦东说,我有什么事儿?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不好说,当官越大规矩越多,我不知道你有什么事,你觉得没影响就好,我老觉得我们是粗人,你是领导,你探望下属还不带着记者,不习惯。 &nbs p;刘亦东要不是自持身份,真想给韩卫东一脚,他低声骂了一句娘,然后说,你小子不贫能不能死? 韩卫东哈哈一笑,跟着刘亦东进了大厅,这面刚刚进去,就听到救护车呼啸的声音,然后看到医生推着病床飞跑,两个人愣了一下,再然后就看到外面推进来一个人,是一个女孩,虽然盖着床单,但是从裸露的肩与胳膊上来看是赤身裸体的。 韩卫东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看,身上都是淤青,这是被人虐待过,赤身裸体,肯定是遭到了性侵,手腕上没有伤痕,头部是擦伤,枕头下面没有血,脖子没有淤青,不是勒颈和割腕,昏迷不醒显然是受到重创,应该是跳楼或者腹部中刀。不,不是腹部中刀,脸色不苍白,没有大出血,那么就是跳楼。这肯定是刑事案件。 刘亦东跟着愣了一下,他惊讶于韩卫东现在的推理能力,不管说的是真是假,至少这一套就够刘亦东消化一下的。韩卫东也顾不上刘亦东了,这面跑了过去,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拦住了后面的一声说,什么情况? 医生擦了擦汗说,一个女孩只穿了内裤从四楼跳了下来,据说昏迷前喊救命。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现场录口供,外面有个警官…… 韩卫东看到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对方看到韩卫东,显然是认出了他,敬了个礼,韩卫东点了点头说,这个案件是刑事案件,我既然看到了,刑警队就要跟进,我派人跟着你,回头我跟你们局长协调。 对方点了点头,看到了刘亦东又急忙敬了个礼,显然也认识刘亦东。刘亦东倒是不认识他,只是跟着点了点头,对韩卫东说,你安排人吧,我上去看一看老李。 40 重要线索 40重要线索 刘亦东上了楼,在门口看到连着两个病房都有跟着张芸芸过来的刑警在门口站着,刘亦东走过去跟两个人点了点头,低声说,老李在哪个? 一个人指了指自己背后的房间说,这里,那个是抓到的人。 刘亦东说,人怎么样,脱离危险了么? 刑警点了点头说,上午醒了,还跟我们装睡,结果让大东识破了,一脚就给踢起来了,不过不配合我们,什么都不肯说。其实他是不敢说,杀人案在身,以为不配合就能脱罪了,我们现在没有说我们掌握情况了,等带回市里再说。要不然这小子狗急跳墙,怕有意外。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我一会儿能不能跟他谈一谈? 刑警说,可以啊,是你就没问题,就是别把知道他是谁的事情说出来。 刘亦东点了点头,走进了老李的房间,张芸芸正坐在里面,两个人似乎正在闲聊什么,听到脚步声张芸芸回头看了看,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刘亦东,自己点头示意了一下,走了出去。刘亦东跟老李握了握手,拍了拍老李的肩让他不要动,然后坐下去说,你比我年龄大,我叫你一声李哥吧。 老李急忙摆手说,这我可不敢,你是领导,你叫我老李吧。 刘亦东说,李哥,这件事真是不好意思,还连累你受伤了。 老李说,你可别这么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当时拿着枪逼着车停下来,鬼知道那小子是一个亡命徒,直接踩油门撞了过来,我往一旁躲了一下,结果没有躲开。不过也不严重,就是有点恶心,头有点不舒服。 刘亦东说,我被车装过,我知道这滋味,不好受。 老李啊了一声说,您也被车撞过?是车祸么?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是有人故意的,不过人都抓到了,算了,过去的事情不说了,我过来就是感谢你一下,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让大东给我带个话。 老李嗯了一声说,谢谢领导了,这点小事,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刘亦东坐在那里跟老李闲聊了几句,说的是自己在警察队伍里的一些往事,老李也说了几句,但是很拘谨,刘亦东说着说着觉得没意思了,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在说,所以刘亦东打住了自己的话,对老李说,我过去看看那小子,我去问问为什么要跟我作对。 老李说,好,您去忙吧,我这面很好,您不要操心。 刘亦东走了出去,转到了隔壁的房间,推开门,看到那个绰号老狼的人正躺在床上,手脚被四个手铐铐住,刘亦东走了过去,没有坐,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狼,老狼睁开了眼,望了刘亦东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眼,一言不发,就好像没有这么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一样。 刘亦东在老狼面前足足站了五分钟,他也一句话没说,转身往出走,可能是这种举动让老狼有些惧怕了,他突然出声说,不知道大领导找我有什么事儿? 刘亦东回过头,望着他笑了笑,然后大踏步地走了出去,一句话都没有说。 老狼躺在床上,看着刘亦东的背影有些心悸,他又扭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发黑了,不知道秦皇到底安没安排人来救自己,如果他不救自己,这一次恐怕是真的完了,回到市里一比对通缉令,自己当年干过什么,一目了然。 这面刘亦东走了出去,碰到急冲冲上来的韩卫东,刘亦东招呼了一声,韩卫东说,正好,你跟我过来,就找你呢。 刘亦东有些不明所以,跟着韩卫东跑到了楼下,韩卫东是真跑啊,仿佛奔丧一样,而刘亦东腿有旧伤,这些年体力也不好,跟着还真的有点费力。勉强跟着韩卫东的背影进了重症监护室,刘亦东推门进去的时候听到韩卫东说,我给你找到县政府的人了,是你们县里最大的官,你不用害怕了吧,快来,快来,给她看看你的工作证。 刘亦东愣了一下,看到是那个女孩已经醒了,在床上缩着身体,浑身发抖,大大的病号服下面露出的身体布满了淤青与伤痕,刘亦东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别说工作证还真在里面放着,他走过去递了上去,女孩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刘亦东,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她说,你真的能保护我? 刘亦东说,我是北邙县的县委书记,我会保护县里的任何一个人,如果有谁欺负你,你跟我说,你身边站着的都是山南市的刑警,是市里最厉害的警察,你跟我说,跟他们说,都可以给你做主。你别害怕,说吧。 话音刚落,张芸芸推门进来了,她走了进来,摆了摆手说,你们都出去吧,我跟刘书记在这里,这么多男人,她会害怕的。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女孩显然是刚刚被人性侵过,一定对于男人非常的恐惧,所以就算这些人表明了自己的刑警身份,女孩还是不敢说,还是想要一个身边的人保护自己。韩卫东过去找刘亦东,这面有人报告给了张芸芸大概情况,张芸芸是一个女人,而且不过三十岁左右,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其他人走了出去,张芸芸过去拉住了女孩的手说,需要他在这里么?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让他也离开。 女孩摇了摇头说,不要,我害怕,他是我们县里的人,他在这里可以。 张芸芸嗯了一声,她轻轻地拍了拍女孩的手说,你别害怕,跟我们将,我们是刑警队的,我们就是专门抓恶人的,别管他有多厉害,杀人放火的人我们每天都抓十几个,他们在我们面前什么都不是。如果是官员欺负你,你看到了么,这是你们的县委书记,所有官都比他小,他可以为你做主。 女孩哇一声哭了出来,张芸芸轻轻地拉过了女孩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着,告诉她很安全,告诉她自己可以为她做主,告诉她在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她,任由着女孩宣泄着自己的委屈。哭了有五六分钟,女孩擦了擦眼泪,她说,我让人强奸了。 张芸芸点了点头说,你认识这个人么?有什么可以让我们抓住他的么? 女孩说,我不认识他,那一天我跟男朋友分手了,我喝多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在身边,就发现了……然后他开始殴打我,还把我捆在床上,我不知道有多少天,他反复的打我……他反复的欺负我……我害怕,我以为我会死。真的,他说他杀过很多人,还吃过人,他说……说要吃了我……他说……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你们一定要抓住他……否则他会找到我的……我…… 张芸芸嗯了一声,她说,你放心,你跳楼的那个地方,警察已经进去了,不过没有发现人,但是有人在里面蹲守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的心里很愤怒,从女孩断断续续的描述中可以听出,这些天女孩没少受罪,但是跳楼这么大的动静,小区里面现在一定是传的沸沸扬扬,基本上抓到人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张芸芸抚摸着女孩的头发,然后说,你跟我说,你是怎么跑出来的?他当时在屋里么?你记得不记得他有什么特征?什么能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 女孩突然惊恐起来,她看了看四周,然后撕心裂肺地喊道,我是不是在县医院?我是不是在县医院?这是县里还是市里? 张芸芸也有些惊愕,她不清楚为什么女孩突然歇斯底里起来,她说,你别害怕,怎么了?是县医院的医生干的么? 女孩猛然抓住了张芸芸的手,用力地握着,她说,快带我走,快带我走,我求求你们了,快带我走。 刘亦东一看这个情况,急忙走了过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说,这里不是县医院,这是市医院,你看,他们是市刑警队的,不是县里的。你的伤势有点严重,所以转院过来了,我正好开会在这面。你想啊,你要是在县医院,怎么会有市刑警队的警察。 女孩眼神有点迷离,然后她点了点头,情绪突然之间就平复了,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说,他说他要到县医院杀个人,下午就走了,我听到他出去,在床上躺了半天,然后把手从绳子里挣脱了出来,我不敢出去看他到底走没走,于是我就……跳楼了。 这句话让刘亦东跟张芸芸都震惊了,县医院杀一个人?那就是要在这里杀人了。可以肯定一定还没有发生,否则一定会闹出很大的动静,可是他来这里要杀谁? 张芸芸说,你知道他要杀谁么?或者有什么线索?你知道他的生理特征么?长什么样子?有没有胡子,脸上有没有伤疤,有没有能让我们一眼认出他的线索。 女孩闭上了眼,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回忆男人的长相,最后她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真的不知道,完全想不起来,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这种创伤之后无法回忆对方的面貌,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的能力,张芸芸见多了,她轻轻地拍女孩的后背说,别害怕,想不起来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抓到人的。 女孩嗯了一声,然后说,对了,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是他的身上有一条青色的蟒蛇,眼睛就在这个位置,在胸口正中间,每一次他……欺负我的时候,我都能看到这条蛇恶狠狠地瞪着我。 张芸芸叹了口气,这几乎不叫什么线索,谁也不会在这么冷的天光着膀子跑过来杀人,这太明显了。 不过所幸的就是他们现在就在县医院,只要把手下的人分布好点,就算不能阻止他杀人,也可以第一时间抓人,当然如果他不是吓唬一个小女孩的话。其实对于这种强奸犯,基本上都是生活的失败者,他们可能会去欺负女人,但是他们的胆子真的很小,张芸芸不太相信这个人敢杀人,可是既然有了线索,自己的队伍还在这里,就要以防万一。 张芸芸走了出去,找到了韩卫东他们,开了一个短会,简单的通报了一下情况,描述了一下强奸犯的纹身,寥寥几言,当时就有人说线索太少,不够抓人的。 这个声音一出现,应和着甚多,反倒是韩卫东跟身后的几个人沉默不语,韩卫东转过头,跟身后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说,确定有一条青色的蟒蛇纹身?胸口就在这里? 说完在自己的胸口点了一下,张芸芸点了点头,然后说,你知道是谁? 韩卫东说,我必须确定一下,但是如果是真的话,那就是我们已经找了一年多的人,马老三碎尸案的主谋,更是我们屠龙行动一直以来的着手点。他就是钱龙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的老蛇,已经在山南市消失两年有余了。今天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么?快走,拿着电脑,让女孩指认一下。 41 埋伏 41埋伏 刘亦东看着韩卫东一脸兴奋的样子,不自觉就跟着跑了出去,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什么警察了,现在是县委书记了,这种事情不应该上前。抓亡命之徒可不是玩的,分分钟有生命危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刘亦东的骨子里感到非常的兴奋,他抑制不住自己的这种兴奋,他跃跃欲试。 或许是这一年来中规中矩的官场生涯让刘亦东感到了厌烦,又或许是一年来工作的毫无进展让刘亦东感到了压抑,总之他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跟着出来,可是随后还是跟着走了出去,下了楼,作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旁观者又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刘亦东刚刚进去,韩卫东就皱了皱眉说,你怎么来了? 刘亦东被韩卫东一问,一屋子的人都看着他,他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时候那个女孩开口了,她说,领导,我害怕。 刘亦东急忙推开人群走了进去,对韩卫东他们说,这个女孩是我们县里的人,我有责任保护。 女孩感激地点了点头,刘亦东站在了女孩的身旁,跟韩卫东他们面对面,然后说,你别害怕,我在这里,我可以为你做主,有什么情况你就跟他们说,我们都是过来帮你的。 女孩嗯了一声,韩卫东对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行,我们开始吧。我看到你的名字叫郭美美,87年生人,是这样么? 郭美美点了点头,刘亦东看着女孩消瘦的脸如同锥子一样,他叹了口气,这个女孩太可怜了,实在是太可怜了,他对韩卫东摇了摇头,轻声说,快点问吧,一般程序能省略就省略吧,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了,时间来得及么? 韩卫东嗯了一声,接过后面递过来的笔记本,他说,我要给你看几个人的照片,你在这里面看看有没有伤害过你的人,我知道这会让你感觉不舒服,但是我相信你也希望这个王八蛋得到惩罚是不是?所以,麻烦你配合我们一下。 郭美美转过头看了看刘亦东,刘亦东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眼里还有泪,几乎是战战兢兢地看完了第一张照片,女孩摇了摇头,韩卫东换到了下一张,就这一张一张的走着,刘亦东看到韩卫东的手停顿了一下,几乎是用尽全力地点了一下向下的箭头,刘亦东知道要到老蛇的照片了,他的手又放在了女孩的肩膀上,几乎在用力地往前推着她。 郭美美一瞬间愣了,然后猛然将被蒙在了头上,整个身体在被里面颤抖。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从她的表现上来看,女孩已经指认了行凶的就是老蛇。 如果是老蛇,韩卫东他们是非常了解的,这是一个亡命徒,杀人如同儿戏一般,别人或许是吓唬女孩不让她逃走,但是老蛇很可能来真的。 韩卫东带着人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刘亦东看了一眼躲在被中的女孩,在门口找来了护士,让她们看一看有没有打镇定剂的必要,然后内心的骚动,不,内心的好奇让刘亦东跟着韩卫东走了上楼。 韩卫东一言不发地进了老李的房间,然后猛然一拍桌子,整个人几乎是要跳了起来。刘亦东本来以为他是气得,结果看到他一脸的笑容,转过来给刘亦东一个大大的拥抱,刘亦东说,你小子笑什么? 韩卫东哈哈大笑,然后一跺脚说,真他妈的痛快,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多绝望?我的案子查到这份上,一点证据都没有,钱龙势力这么大,谁也不敢明着动他,我只有一个机会,那就是碎尸案这个恶性案件能够把钱龙带下水。结果他妈的除了死人,一个人都抓不到,唯一的线索就是他们当初是跟老蛇走得。结果老蛇还人间蒸发了两年多。这就是天意啊,能让我在北邙县碰到他。你说我要是不过来帮你忙,鬼能碰到这种事。我告诉你,这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暗示,告诉我,我的行动绝对能成功。 刘亦东说,你也别高兴的太早,老蛇过来杀人,第一你不知道真假,第二女孩跑出来了,你确定他还敢过来?就算这些都不算,他来了,你知道他要杀谁?你能阻止他? 韩卫东不笑了,他刚刚太高兴了,仿佛老蛇已经自投罗网,现在刘亦东一提醒,他想了想说,这件事你觉不觉得有点巧? 刘亦东说,哪里巧? 韩卫东说,你想啊,怎么可能我过来,就碰到老蛇了?要知道我可是找了他两年多,一点线索都没有,我都以为他出境了呢。 刘亦东说,你的意思是,那个女孩在说谎?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这不太可能,她的惊恐不是假的,而且一身的伤痕都是真的,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再说了,退一万步讲,给我一个老蛇在这里的假消息有用么?要是说我们找到老蛇的藏身地了,告诉这个假消息,弄点烟雾弹,那也可以。但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啊。所以消息绝对不是假的,老蛇就是要过来杀人。 刘亦东说,那你为什么说太巧了? 韩卫东说,当然巧了,你想想,我们要是不过来,就不能帮你的忙,就不能抓人,也就没人在这个医院里对不对。这么说吧,你说那个小子叫秦皇,还说他是钱龙的小弟,那么老蛇是不是实际上一直都在他这里躲着? 刘亦东一拍大腿,他说,对,对,有道理。你的意思是说,老蛇过来杀……老李? 老李在床上吓了一跳,他说,谁他妈的要杀我?我怎么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回家拜拜佛去。 韩卫东说,你别把自己当根葱了,你能不能回去都不好说。 老李说,他妈的老子有枪,我怕谁?谁我也不怕。让他来啊,老子临死前也开一枪。 韩卫东白了老李一眼,对刘亦东说,咱们继续说,你们几个也别不说话,发表点意见。 其他几个人都是韩卫东这个专案组的,都是满脸的兴奋,一个人说,不管杀谁,我们把地方守住了,前后门都有人,看到就抓呗。 另一个人说,我看未必是真的,你想啊,这医院这么多人,杀人那么容易就走呢? 刘亦东说,我觉得也不一定会杀老李,你看会不会是隔壁那小子? 韩卫东说,这也不好说啊,但是咱们这么说吧,杀人这可是重罪,对不对。隔壁那小子不算以前的杀人案,也就是在你的地里撒撒盐,算什么?本来都不是刑事案件,要不是袭警,什么事都没有。可是他袭警,那是他个人的行为,你要说能查到秦皇头上的,第一算是窝藏逃犯,他可以说他不知道,第二就是撒盐的主谋,还是治安拘留。为了这个至于杀人么? 刘亦东说,那要是你这么说,老李更没有理由被杀了。 韩卫东嗯了一声,他说,很有可能是其他人,也不一定就是秦皇主使的,说不上是跟他有什么私人恩怨。 刘亦东嗯了一声,这时候一直都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张芸芸突然开口了,她说,你们专案组的事我插不上嘴,但是会不会真的是冲着隔壁那小子来得? 韩卫东跟张芸芸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嗯,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那小子掌握了秦皇犯罪的关键证据,是一个重要人证,秦皇不敢让他落在我们手里。 张芸芸说,对,而秦皇本来就跟钱龙有关系,说不上他本身也是一个缺口。这样吧,我安排其他人守 住前后门,在医院里面巡逻,你把老李跟郭美美转移到一起,老李在重症监护室一方面保护郭美美,另一方面也保护自己。而你们几个,在隔壁守着,看看老蛇会不会自投罗网。 韩卫东说,隔壁那个小子虽然该死,但是现在还不能死,我还打算在他的身上多敲点东西出来呢。老蛇是亡命徒,我真的害怕他会狗急跳墙,宁可自己被抓也杀了隔壁那个王八蛋。要不然这样,老李带着那小子一起去重症监护室,他手里有枪,看着两个人。重症监护室外面本来就是有当地的警察,让他们一起看着,这样既不会走漏风声,安全还有保障。 刘亦东说,我们北邙县的警察也不都是腐败分子,你们不用防他们跟防贼一样。 韩卫东哟了一声然后说,我都忘记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再说了,我们不是防他们,这是保密需要,案件这么重大,走漏风声谁也受不了。你不是还要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刘亦东说,我一会儿就走,不过也要看你们把事情安排好了再说,我老觉得心里长草一样,很不舒服。 韩卫东说,你是紧张的,这样,你找那个刘院长把事情办妥了,然后你该走走吧。就说要在重症监护室加床,说要派警察保护那个受伤的女孩,千万别把老狼转移说出去,我们一会儿自己把老狼打过去。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知道韩卫东不光不信任警察,顺带着连医院里面的医生护士都不信任了,不过既然是保密需要,刘亦东也懒得跟他讲什么信任别人自己生活更美好的心灵鸡汤。他走了出去,没有打电话,而是亲自跑到了院长办公室,果然刘院长在里面候着,刘亦东说,刘院长,还没有休息。 刘晓波急忙站了起来,他说,您还没有走呢,我怕有什么事。 刘亦东说,真的有事情要麻烦一下您。是这样的,重症监护室不是有一个女孩住进去了么,她牵扯一个刑事案件,很严重,刑警队正好在这里,他们害怕有意外,想要在里面加两个床位,他们受伤的警察住进去,陪着女孩,也保护着,您看可以么。 刘晓波点头说,可以,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这就安排。 说完按了按电话,对里面说,县里工作需要,重症监护室安排两个床位,别说困难,马上去找,不行把急诊室的床推出来两个,我就给你们十分钟。 挂了电话,刘晓波说,要不然您在我这里休息一会儿?我看您这一天够累的,您吃饭了么?没有的话,我让食堂给您做点。 刘亦东其实真没吃饭,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说,吃过了,不用麻烦了,十分钟能准备好么?那行,我过去通知一声。 下了楼,刘亦东找到了韩卫东,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安排医生护士推着老李的床去了重症监护室,发现小小的房间里面三张床已经完全满了,几乎成了一个大大的床铺,只留下了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道,勉强将老李放在了床上,刘亦东进屋看了一眼,觉得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就想告辞回去休息。 结果他一转身,就听到郭美美低声说,领导,领导。 刘亦东转了过去,郭美美眼泪汪汪地看着刘亦东,又看了看一旁跟自己近在咫尺的老李,她低声说,我害怕,您能不能在这里陪陪我?我是过来上中专的,我爸我妈明天才能到。我真的害怕,我求你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房间里面,的的确确让一个女孩跟两个大老爷们住在一起,而且是一伸手就能摸到对方的床铺有点太吓人了,更何况这个女孩刚刚让人禁锢强奸过。 刘亦东皱了皱眉,这面韩卫东他们已经把头上蒙着衣服的老狼带了进来,扔到了老李另一侧的床上,用手铐靠近。郭美美一看这个架势,吓得妈呀一声,浑身颤抖,又把自己缩在了被中,不敢探出头来。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对韩卫东说,要不然我在这里守一守,等你们抓完人了,我再走。 韩卫东说,那你得到几点啊,要是不来,我看得一夜。 刘亦东说,算了,我找个椅子过来,一夜就一夜吧。你看看……我怎么走。 刘亦东指了指郭美美蜷缩被中的模样,韩卫东看着整个被都跟着抖了起来,他又看了看这种两男一女的房间结构,叹了口气说,人手不够,也没有办法。你要是在这里就在这里吧,我们的人分不开。不说了,你自己安排吧,我去忙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走到了女孩的床前说,你别害怕,我在这里陪你,你身边的这位是警察,他也是保护你的。你别害怕,谁也伤害不了你。 郭美美探出了头,挂着满脸的泪,但是还勉强地给刘亦东挤出了一个笑脸。刘亦东说,我出去找一个椅子,马上就回来。 郭美美点了点头,刘亦东走了出去,到一旁的护士站要了一把椅子,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医生正站在门口,一脸不满地对一个护士说,怎么这么多人? 护士说,院长下的死命令,我也没有办法。 医生哼了一声,探头看了一眼,看到老狼的脸的时候,表情抽搐了一下。刘亦东正拿着椅子往里走,他看到医生探头探脑,于是转过去挡在了门口说,你有事情么? 医生说,重症监护室不能放这么多人,这不合安全规定。 刘亦东说,你去问你们院长去吧。这个房间现在除了打针喂药,不能随便进人,听没听到?在门口闲逛的都撵走。 刘亦东后半句是对一旁的警察说的,警察急忙敬了个礼,毫不客气地推了门口的医生一把,然后站在了门口。 医生又狐疑地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的门,身后的护士喊道,王医生,您没事吧。 医生摆了摆手,大踏步地走了。 42 危机来临 42危机来临 秦皇与老蛇正在吃饭,两个人没有喝酒,现在也不是喝酒的时候,他们两个甚至都没有说话,只是最开始秦皇点菜的时候,老蛇要了一碗鱼翅。北邙县是穷县,连带着所有地方都有点寒酸,虽然能吃到鱼翅,但是吃在嘴里也不是味道。老蛇吃了一口吐了出去,低声骂道,这他妈的不是粉丝? 秦皇看了老蛇一眼,他没有搭腔,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都很害怕老蛇,老觉得他随时随地都可能掉头咬自己一口。秦皇看了看表,还很早,刚刚八点,杀人这件事自然不能明目张胆,初步定在十二点之后,老蛇冒充医生进去,行凶的手段还没有想好,反正不能用枪。 老蛇倒是不在乎,仿佛杀个人对他来说就是一场解乏的游戏一样,他坐在那里吃了几口饭,抽了几根烟,看到秦皇一直都不说话,他开口说,我说,那个医生还来不来? 秦皇说,当然来,两万块钱在我包里,他肯定回来。 老蛇说,他妈的这小子也黑心,这点事就敢要你两万块钱?不就是一个消息么?一会儿他说出来,你不给他钱,我看他敢怎么样。 秦皇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这点钱我也不在乎,多认识一个朋友,将来多点消息。早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这人哪,就怕不贪财的,只要钱能搞定的事,都不算是个事儿。对了,蛇爷,这件事结束之后,我送你去乡下躲几天? 老蛇摆了摆手说,算了,我不走了,这件事要是闹不大,我就在北邙县待着,要是闹大了,我估计我想走也走不了了。再说了,东躲西藏的,活着没劲。 秦皇又不言语了,说实话,他让老蛇离开,绝对不是为了老蛇考虑,更多的是为了自己的安慰,这就跟当年钱龙把老蛇送到自己这里是一个道理,这种定时炸弹放在身边,谁都会害怕。但是秦皇还真不好说出口,他要是太殷勤了,太执意让老蛇离开,谁都会疑心的,大家都是混社会的人,这点小心思,谁也瞒不了谁。 老蛇与秦皇又沉默了,过了半天,门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只有秦皇跟老蛇两个人这才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包,坐在桌子前低声说,这是白大褂,我以前用过的,钱呢? 秦皇把一旁的手包扔了过去,中年男人急忙打开包,看到那两叠钱,想拿出来,但是突然发现包不错,手里就握着手包说,这个包也给我了吧。 秦皇哈哈一笑,这面老蛇斜眼看了一眼中年男人,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一声让中年男人很不习惯,他看了老蛇一眼,发现这个人面露狠劲,他缩了缩脖子,也不说话,把手包放在了自己的身后。 秦皇说,贵姓? 中年男人犹豫了半天,然后说,姓王。 秦皇点了点头,给王姓男人点了根烟,然后说,王医生是吧,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在北邙县有任何事,说你是我朋友。 王医生嗯了一声,他又看了看老蛇,神色有点惧怕,老蛇哼了一声,对秦皇说,我出去透透气。 秦皇嗯了一声,他目送老蛇离开,然后对王医生说,这一次麻烦你了,病房号说出来吧。 王医生说,秦老板,我这一次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给您吐露的消息,真的是太危险了。 秦皇呵呵一笑,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说,付出越多,回报越多,我想这些回报可以了吧。你也不要太贪得无厌,刚刚那个人你也看到了,是我的兄弟,才放出来。 王医生咽了口吐沫,看了一眼门外,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钱够多了,够我一年工资了,秦老板果然太大方了。我是说,最开始这个人还在普通病房,结果突然之间就转到重症监护室去了,那个地方您可能没进去过不知道,都是封闭的铁门,就门口有一个小窗户。而且重症监护室还不是他一个人,我听说是临时加的床,以前住进来一个女孩子,后来进去两个人。有一个人就是您兄弟,另一个是受伤的刑警。我看要是这样的话,您安排救他出来,也不容易。 秦皇嗯了一声,自始至终他都跟王医生说自己是要救自己的朋友出来,而不是杀人灭口,秦皇说,没关系,我们试一试。您说重症监护室有三个人么?我朋友在什么位置,你给我从门口讲一下。 王医生嗯了一声,比划了一下说,进门之后是卫生间,然后再往里走就是住院的地方了,以前是正中间放着一张床,现在这张床挪了过来,放在了靠卫生间墙的位置,住着那个女孩。然后你朋友在最里面,我看到了他,那个刑警肯定就是在中间了。 秦皇点了点头,他说,守卫多么? 王医生摇了摇头说,不如在上面多,只有县里的一个警察在门口,看着也不是什么精明强干的人。不过这里面可没有敞开的窗户,都是铁栅栏,你要是想要带着从窗户走,那没可能。从门口走,就有点危险了,毕竟外面还有一个警察。 秦皇不担心这个,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带人走,他说,你们医生一般深夜几点会查房? 王医生说,重症监护室我不太清楚,我是住院部的,不过一两点钟应该查一次吧。 秦皇说,那行,麻烦你了王医生,不送了。 王医生看了一桌子的菜,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转过头看了看秦皇,发现他根本没有留自己吃饭的意思,他只好站起来,拿起身后的手包夹在胳膊上,晃了晃身体,似乎想要感受一下有钱人的范儿。 然后他带着一丝牛气地说,那行,秦老板,我们后会有期。 秦皇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王医生走了出去,走到门口,老蛇正站在外面,他看了一眼王医生,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包,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老蛇说,他都说了么?有问题么? 秦皇笑了,他说,问题?没有,怎么会有问题,都是按原计划。那小子下午病重,转到重症监护室了,门口把守的人很少,里面有个半死不活的警察,这是最好的情况了,是不是。 老蛇嗯了一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管帮你做了他。 秦皇哈哈一笑,说,这样,我考虑了一下,这个白大褂是现成的,本来你就是要伪装成医生进去,我们干脆做全套了。我让弟兄们给你准备一针管的海洛因,你装成查房的一声,给他注射到身体里,然后你走出去。这东西怎么也要血液循环一周,我想要几十秒才能有反应,到时候别人救人还来不及,你也就走了。你看呢? 老蛇说,在医院里,这毒针能扎死人么? 秦皇说,能,我见识过,一针就死了,天王老子都弄不回来。不过那一次是意外,是我的一个朋友玩大了。这事不说了,你要是同意,我就让弟兄们准备了。 老蛇嗯了一声说,我反正无所谓,你看着办吧,安排好了告诉我,我先在这里睡一觉,谁知道要几点才能干活。 秦皇说,别在这里睡啊,我给你找个旅店,这里多难受。 老蛇说,不用了,我习惯了,你安排你的吧,我休息一会儿。 这面秦皇安排小弟搞毒针不表,单说韩卫东他们,这群刑警现在处于亢奋之中,你想啊,一个多年没有音讯的重要犯人,一下就落到眼皮底下了,这谁能不兴奋? 韩卫东他们人手不够,还难以完全信任北邙县的警察,毕竟秦皇在北邙县是黑白通吃的家伙,如果老蛇真的跟他有关,韩卫东还真的怕有人透露出去口风。所以韩卫东他们的安排有点分散,他手下的几个人由于认识老蛇,所以把守了前后门,每组两个人,韩卫东这面自己躺在了老狼的病床上装病人,屋子里太小了,进来人可以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床下面趴了一个。然后就是老李那个房间,剩下的人都在这个房间里,算指挥部,韩卫东的身旁特意找了一个那种大铁盆,放在椅子上,真有问题一推,咣一声,外面的人就把门口给封住了。 当然这是完全按照老蛇来找老狼的思路去想得,至于老蛇在其他的房间里杀了其他人,医院这么大,病人这么多,也实在是照顾不过来。 这面安排妥当了,韩卫东有点洋洋自得地躺在床上,灯是关着的,他拍了拍床沿,低声说,我说,这一次要是抓到了老蛇,我们回去就是英雄了。 床下面的人哼了一声说,他妈的,你在上面,老子趴在下面,我都闻到死耗子味了。什么英雄?好事都让你占了。 韩卫东说,什么好事儿?上面有危险才让你下去的,我这叫身先士卒,你懂不懂。 底下的人骂了两句娘,他们看了看表,也就是八点半左右,想着老蛇胆子再大也不敢这个时候来,但是还不得不防备,一来二去都很难熬。 而与此同时,刘亦东坐在重症监护室里,看着床上的三个病号都有睡过去的意思,他有一些无聊,重症监护室的灯一直都是亮着的,刘亦东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郭美美,不知道是睡过去了还是在想着心事,反正留下了一个消瘦孤独的背影。 刘亦东伸了个懒腰,他正在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在这里坐一夜,恐怕会让他明天难受死,他到底应不应该走。 一想到走,刘亦东就觉得心底里非常的急迫,好像有一股力量要往出推他一样,刘亦东摆了摆头,站了起来,听到他的声音,郭美美打了一个冷战。 刘亦东叹了口气,又坐了下去。 他打算在这里留一夜,他想着这里是大后方,是安全的,而他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危险,他恐怕永远也想不到。 43 被吸毒 43被吸毒 现在是几点了? 刘亦东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灯还亮着,但是屋里面的三个人已经睡熟了,刘亦东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散架了,也不知道那个老蛇到底来没来,韩卫东他们的计划成功了没有。 刘亦东看了看表,凌晨一点三十三分,这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可刘亦东偏偏这个时候醒了。 他醒来想要干什么? 刘亦东不知道,他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小小的屋子里由于四个人的存在,空气极其不好,刘亦东透过铁栏杆打开了窗,看了一眼夜色,漆黑一片,繁星点点。 不知道为什么,刘亦东虽然还很困顿,但是睡意全无,他有一些烦躁不安,很想给韩卫东打电话问一问情况。可是他又不敢,他害怕这是什么关键的时刻,害怕自己的电话会干扰到韩卫东他们。 可是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烦躁不安? 刘亦东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次,他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惊醒了郭美美,郭美美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说,领导,您怎么醒了。 刘亦东其实很不习惯这个称呼,他嗯了一声,说,睡不着。 郭美美哦了一声,她坐在那里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您是不是北邙县最大的官了? 刘亦东笑了笑,没有回答,郭美美说,回头我能有机会感谢感谢你么? 刘亦东说,不用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郭美美嗯了一声,低下了头,然后说,我的男朋友也是县政府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这个声音有点疑惑,他说,是么?那我替你叫他过来? 郭美美摇了摇头,她说,算了,已经分手了。 刘亦东不想牵扯别人感情上的事,不过郭美美看起来也真是挺可怜的,他说,要不然让他来照顾你几天吧,感情的事情以后说。 郭美美勉强地笑了笑说,他不会来的。我不是什么好女孩,他也是有家室的人,我们两个的关系本来就带着几分金钱的色彩,我也知道。你看我现在很年轻,漂不漂亮不敢说,但是配他这种老男人是绰绰有余的。以前我不在乎,他给钱,我就陪他玩一玩,可是这几年年龄长了,心思也长了,想着要更多,这几天可能是我逼得凶了,他也就不要我了。我喝多了,然后碰到了这种事。 刘亦东一听这种事,他更是懒得管了,的确干部作风有问题是一件违反纪律的事,可是说到底,这种问题都是在经济案件之中算花边新闻用的,真正查起来,很少有人只是因为这种事下台的。 刘亦东没有答话,他静静地听着,本以为女孩说出这么多来,又问自己是不是最大的领导,一定是打算报复,打算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可是郭美美住口了,她说,我郭美美其实就是自己贱而已,怪不得别人。领导,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些,你别介意。我……去个洗手间。 刘亦东又坐在了椅子上,郭美美自己下地用了双拐,虽然很费力,但是刘亦东并没有去帮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了郭美美的过去,刘亦东本来很可怜她的,却又觉得有一些厌烦。刘亦东目送她进了洗手间,郭美美刚刚关上门,他就听到门口有声音,是询问的声音。 刘亦东看了看表,一点五十四分,已经接近两点了,他看到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走了进来,这个人看到屋里还坐了一个人也是一愣,他说,三号床打针。 刘亦东也愣了一下,三号床?这个重症监护室本来就一张床,怎么冒出了三号床。医生也不理刘亦东,往里走了几步,走到老狼的身边,翻了一下病历,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注射器,里面是乳白色的液体。 刘亦东看了一眼医生,在医院里打针恐怕是最正常的事情了,他现在头脑还有一些晕,晃了晃头,刘亦东又看了看表,一点五十六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烦躁不安,仿佛每一秒都很漫长。 医生在那里摸了摸老狼的胳膊,似乎在寻找落针的地点,就在这个时候,郭美美从洗手间出来了,低着头,费力地看着脚下,然后她一抬头,与只露出双眼的医生四目相对,女孩几乎是一声惨叫,她面色苍白,整个身体往后重重地跌了出去。 医生也惊呆了,整个身体哆嗦了一下,手中的针已经落不下去了。 女孩的惨叫声惊醒了所有的人,刘亦东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上去,狠狠地推了医生一把,医生重重地撞在了墙上,然后整个身体扑了过来,手中的针一下子扎在了刘亦东的肩膀上。刘亦东也没感觉到痛,他猛然用膝盖顶了一下医生,这时候老李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手中握着枪,对医生说,趴在地上,否则我开枪了。 医生倒是毫不迟疑,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就往出跑,老李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开枪了,正打在医生的大腿上,医生一个踉跄趴在地上,刘亦东饿虎扑食一样压在了医生的身上,用手扯下了他的口罩。 刘亦东看到这了这张脸,带着说不出的狠劲,而且此时此刻,他正在笑。他的手往前用力地伸着,郭美美就跌坐在他的前方,如同傻掉一样,一动也不敢动,医生的脸带着狞笑,用手指奋力地够向了郭美美,手指就查几寸就要接触到郭美美的身体,郭美美浑身上下不可抗拒的颤抖着。 医生笑出了声,他对郭美美说,老子还会回来找你的,会好好的玩你,然后吃了你,让你成为老子的一部分,你记住了,老子会回来的。 郭美美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然后整个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后脑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刘亦东死死地压着医生的身体,医生发出了阵阵怪异的笑声,然后闷哼了一声,老李说了一句不好,他还下不了地,高呼道,快,掰开他的嘴。 刘亦东急忙扯着头发抬起了医生的头,看到血已经从嘴角流了出来,刘亦东用力捏着医生的下颚,最终他张开了嘴,吐出一大口鲜血与半根舌头。 这么狠的人,自然是老蛇无疑。 老蛇果然是亡命之徒,知道走不了还想来一个咬舌自尽,只不过古话有云,没文化真可怕,咬舌自尽这东西人可不是疼死的,实际上是大量的血液涌入气管让人呛死的。老蛇低着头,这么咬舌头,除非把舌头咽下去噎死自己,否则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只不过咬舌是巨大的痛苦,老蛇现在也脸色苍白,浑身上下都在颤抖,饶是没有昏过去,但是也几乎没有了反抗的余地。 这面听到枪声,增援部队已经到了,韩卫东撞开了门,看到刘亦东扯着老蛇的头发,他高呼了一声,就是他,抓到了。东子,你没事吧。 刘亦东说,我没事,怎么了? 韩卫东绕开了地上的郭美美,快步走了过来,一下子从刘亦东的肩膀上扯下了一个针头说,这是什么?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都忘记还有这东西了,他回头看了看, 针管在不远处躺着,刘亦东摸了摸肩膀,不疼不痒,还有点酥麻的感觉,他说,没事,没事。 韩卫东这面先把老蛇铐了起来,看到地上的半根舌头与老蛇一嘴的血,他照着老蛇的肚子狠狠地给了一脚,低声骂道,他妈的还想死?老子让你死都死不了。 他把老蛇扔给了后面的弟兄说,赶快找医生看看,这小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死。我在这里照顾东子。赶快叫两个医生过来,快点。 刘亦东说,我有什么可照顾的,我没事。 韩卫东摇了摇头,他走了过去,在地上捡起了针管,看到里面已经少了三分之一的液体,地上还有点,但是数量不多。韩卫东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摇了摇头,他说,你哪里不舒服?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很舒服,没什么,而且我非常舒服,真的。 刘亦东没说谎,他觉得整个身体都轻飘飘软绵绵,就仿佛连续睡了二十多个小时一样,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而且刘亦东感到四周有一些不太对的地方,仿佛整个世界都多了一些彩色的云彩。 刘亦东笑了笑,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他过去扶住了韩卫东的肩膀,整个人都趴在了韩卫东的身上,他说,你听到了么? 韩卫东说,听到什么? 刘亦东用手指了指四周,他说,你听到了么,好多人在唱歌,你听到了么? 韩卫东看了看手中的针管,又看了看床上坐着的老李,他递了过去,低声说,你缉毒有经验,尝尝。 老李嗯了一声,用手在上面沾了一下,放在舌头上舔了舔,他摇了摇头说,我尝不出来。 一旁一直躺着的老狼开口了,他说,这是秦皇派过来杀老子的,我帮你们,我本身就是吸毒的,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了,拿来我尝尝。 老李没有直接递给老狼,而是在他的手上挤出了一点,老狼直接用鼻子吸了进去,他打了一个冷战,低声说,海洛因。 44 歧途 44歧途 刘亦东一点都不好受,这应该是他人生中最难受的一场宿醉,他觉得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被泡软了,剧烈的呕吐让他的食道已经有灼烧的痛楚,刘亦东很难受,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还是很难受,他想坐起来,但是发现自己办不到,自己被捆在了床上,仿佛一个精神病人一样。 虽然说这一次醒来非常的难受,但是这一觉却是出乎意料的舒服,刘亦东从来没有睡过如此舒服得觉,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是让他感到了天堂一样的美妙。他仿佛听到了天使的歌声,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梦都梦不到的事物在自己的眼前乱晃,最关键的是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那种感觉,那种无法言明的感觉让他飘飘欲仙。 精神上的愉悦与痛苦的身体让刘亦东在床上挣扎了一下,他想要喊一嗓子,可是声音极其沙哑,刘亦东现在的头脑很晕,他还没有完全从梦境之中醒过来,还思考不了前因后果,更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把他捆在床上。 刘亦东勉强地喊了几声,门开了,一个护士跑了进来,她看到刘亦东醒了,又急忙跑了出去,在外面喊了几声,然后就看到一堆人进了屋。韩卫东冲在了最前面,没等靠近就喊道,你怎么样?你怎么样? 刘亦东说,我很好,就是有点难受,我怎么了? 韩卫东没有答话,他向身后摆了摆手,带过来的警察把北邙县的几个人挡了出去,韩卫东关上了门,走到刘亦东的身边说,你觉得怎么样? 刘亦东说,特别难受,我到底怎么了。 韩卫东还是没有回答,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觉得自己有没有特别渴望什么东西? 刘亦东说,老子现在就他妈的渴望能揍你一顿,赶快说,别婆婆妈妈的。 韩卫东说,你还记得老蛇跟你搏斗的时候,扎了你一针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老蛇怎么样了? 韩卫东说,先不管他了,抓起来了,那一针…… 刘亦东看韩卫东一脸肃穆,他也有些心虚了,关于各种针的传言一下子涌入了他的脑海,刘亦东也害怕了,他颤巍巍地说,艾滋针? 韩卫东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说,那一针是打算弄死老狼的,里面都是海洛因,这种毒针打进身体,基本上救都来不及,还有一个发作的缓冲期,可以让老蛇逃走。可是误打误撞地这个针扎在了你的身上,所幸剂量不多,可是也不少,浓度很高。所以,你算是,被吸毒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被吸毒这个词让他想了半天,然后说,这应该没什么吧。 韩卫东说,毒品这东西,说多严重都不为过,不过你这是第一次,还不是心甘情愿的,很多吸毒多年的都能戒掉,你只要不接触,难受几天,也就过去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你放心,我不接触。 韩卫东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这东西我也没有吸过,不过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还干了刑警队,接触过太多这样的人。为了吸毒,卖媳妇,卖儿子,倾家荡产的人大有人在。这东西是有魔力的,沾上了就要小心,所以我考虑要不要带你回去跟我去戒毒所观察一下。 刘亦东哈了一声,他说,你他妈的别废话,你捆着我就是想把我给绑走么?老子现在是县委书记,我要是到戒毒所了,我这辈子也就算完了。 韩卫东这才发现自己忘记给刘亦东松绑了,他急忙动手松绑,对刘亦东说,你不知道,第一次吸毒,你的量非常大,你抽搐不止,口吐白沫,手到处的乱划,喊着自己热,说自己的脑袋要炸了,就往自己的脸上扣。打了镇定剂都没用,我们都怕你抠瞎自己的眼睛,你看你的脸上,现在不少的伤。 刘亦东这才感到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刚刚被韩卫东松开,刘亦东就冲到了镜子旁,不过还好,是有点小伤痕,但是不严重,不至达到见不得人的境界。想了想昨天的如梦如幻,刘亦东还觉得有一些后怕,他说,我真的抠自己眼睛了?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你就说脑子烧焦了,有个子弹留里面了,就要抠出来看看。 刘亦东说,毒品这东西这么可怕?为什么那么多人沾? 韩卫东说,你这是第一次,而且剂量太大了,没有办法。我还是有点担心,这东西未必靠意志力能够戒得了,你确定不跟我回市里?我们跟戒毒所是联谊单位,可以给你保密,找一个单间,你住一个星期,应该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去市里请假,秘密请假,我们刑警队给你出证明,说明情况,你看…… 刘亦东说,别废话,老子不去,就这点事有什么问题?老子也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去年还成为了党员,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韩卫东看到刘亦东一本正经的样子,扑哧一下笑了,他说,行啊,看你这个样子也没什么问题,身体还难受么? 刘亦东刚刚光顾气氛了,这才感到自己的身体真如同着火一样,他非常的渴,幸好自己住的是高干病房,里面就有卫生间,刘亦东冲了进去,对着水龙头就开始往自己的嘴里猛灌凉水,顺带着浇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这才感到一丝的清爽。 这丝清爽让刘亦东很受用,他洗了把脸,洗了个头,梳理了一下自己,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半个北邙县的领导都站在了走廊里。韩卫东跟在刘亦东的身后,低声说,说你跟歹徒搏斗,受伤了,没说别的。你这件事我们回去会做个报告,向市里汇报一下,争取给你弄点什么什么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这时候他不能多说了,他走了过去,挥了挥手,如同一个英雄一样,接受着赞誉与吹捧。 难怪有人爱当官,这种感觉只要感受了一次,真的是让人很难忘怀。刘亦东现在享受到的就是皇帝的感觉,他出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是下午了,也就是说他如梦如幻地过了十多个小时,而这些县级官员听到刘亦东英勇负伤就过来了,一直都在医院里面候着。这是什么?这分明是群臣探望皇帝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美妙,真的很美妙,刘亦东现在就好像是妻妾成群的地主,虽然他很清楚下面这些美人儿跟自己是貌合神离,甚至还有可能偷偷给自己戴顶绿帽子,但是当着他的面,这群人是很尊重的。 一个人说,书记,我要给你的工作提点意见,你的身份这么金贵,怎么能以身涉险呢?俗话说碧玉不与瓦片争锋,您怎么能亲自抓坏人呢?您的身体可不是您自己的,是广大群众的,您可不能如此随随便便地涉险,要知道还有很多百姓等着您带领他们发家致富呢。 另一个人说,徐县长批评的有道理,虽然我们做下属的不该说这些话,但是我们很心疼您啊,您要是有点什么事情,谁领导我们奔向和谐社会啊。 再有一人说,不过书记也真是厉害,听说一个人抓住了歹徒,而且是重案犯,不愧是警察队伍里出来的领导啊,这风气就是不一样,比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书呆子强多了。 后面又有一人接上话说,就是,就是,难怪书记做事情如此有魄力,有冲劲,我还奇怪呢,我怎么没有这么大的胆量推行改革?在这里我自我批评一下,我有点官僚主义,对自己太看重了,没有为了人民舍弃一切的勇气。 句句都是批评,但是这群人明显是属于会玩这官场批评与自我批评这套语言艺术的,说出来都是我批评你,但是基本上只有一个讨论, 归结起来就是领导你有点太勤俭了,你不吃好点穿好点不可以,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所以为了我们你也要生活得优越点,为了广大群众你更要生活得好点这类经典的话。 刘亦东笑盈盈地听着这些话,这一年多他已经习惯这种拍马屁的节奏了,他刚刚过来召开全体大会推广牧草项目的时候,那群人说得比这好听一万倍,什么领导这一次是来真的了,什么带领北邙县奔小康,什么三年赶超北京,五年赶超上海,十年赶超全世界,这些话他们好不吝啬地说出来,更好不羞愧地说出口,可是最后是什么结果? 一年多,光说人话不办人事,基本上所有的工作都处于停滞之中。 而这一次,还是这样的话,刘亦东心里骂翻了天,但是笑脸不改,他恍惚之间如同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之中。 只可惜生活是一个布满了岔道的路口,一旦走错,想要回到正途,真的很难。 45 一步错 45一步错 韩卫东带着两个罪犯连夜赶了回去,临走的时候还不无担心地问了刘亦东,告诉他如果发现哪里不对劲,觉得自己控制不住了,立刻找他,他安排地方。 刘亦东骂了几句娘,说韩卫东看不起自己,结果第二天上班,立刻后悔了。 你能体会一百只耗子在皮肤下奔跑的感觉么? 刘亦东现在就能体会得到,每一寸皮肤都很痒,说不出的痒,还觉得身体很乏力,他打了一个哈欠,结果鼻涕眼泪一大把,一点形象都没有。 刘亦东有些惊讶于毒品的威力,他在主观上没有这种想法,可是身体却给了反馈,让他难受得真的想要再去尝试那个东西。而这个想法一入脑海,他立刻想起那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了,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喊着他的名字,刘亦东吓了一跳,急忙喝了一口浓茶,思绪是回来了,但是身上的难受劲儿也回来了。 刘亦东坐在办公室里,周多多已经把详细的报告打了出来,而县里也给了回信,农业局提出了申请,想要把那块荒地进行牧草推广,报告已经交到了刘亦东这里。刘亦东很满意于农业局这种墙头草的速度,他看了看报告,很符合他的心意,但是按照惯例,他还是不能签字,还是要先让其他领导审阅完之后,再发回农业局继续讨论一次,再交上来的报告,才能签字。 这种流程可以把一件事弄得很复杂,却是很必要的,因为会把拍脑袋想出来的事情变成集体智慧的结果。 刘亦东真的没有力气去上班了,毒瘾虽然不强烈,但是如同蛆虫一样钻入了他的身体里,让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而且还有轻微的幻听,老觉得有声音在跟自己说话。 刘亦东尝试性地捂住了耳朵,可是声音还是回荡在脑海中,他闹不清楚到底是些什么,仿佛是歌声,又仿佛是哭喊声,还似乎是女人的呻吟声。 刘亦东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站了起来,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了半天,觉得身体上的疲倦让他舒服了不少,刘亦东直了直腰,门响了,张含笑走了进来,低声说,秦皇来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秦皇上班时间到一个县委书记的门口,这显然跟私下里送礼已经不一样了,他来干什么?求情还是谈判? 张含笑说,您见不见?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实在是不应该见秦皇的,两个人这狗屁关系到了这种地步,显然是那种你死我活的近身肉搏了,秦皇过来无论是求情还是谈判,最后都不过是一种结果,那就是两个人撕破脸。 因为刘亦东不会帮着秦皇放过他的小弟,当然他也没有这个权力,另外一方面,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刘亦东已经不想看到秦皇在北邙县嚣张下去了,这样的一个人对于北邙县来说,就是蛀虫,是鱼肉乡里的败类。 刘亦东已经下定决心要铲除秦皇,此时此刻两个人的会面可以想象火药味会有多浓,但是刘亦东这种人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别的官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着还来不及,刘亦东一想到这种直接的对抗反倒感到兴奋了。 发自骨子里的兴奋。 这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冲淡了他周身的瘙痒难耐,他对张含笑说,请进来,我见一见。 张含笑显然也是愣住了,他重复了一句说,是秦皇来了。 刘亦东点头说,对,就是他,让他过来,我见一见他。 张含笑嗯了一声,然后低声说,我出去就通知保安,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刘亦东知道张含笑的苦心,他也不想拂去他的好意,再说了,秦皇这个人是黑社会出身,刘亦东不了解他是什么人,但是狗急了还会跳墙,说不上真的来个大闹书记办公室也不一定。 刘亦东点了点头,张含笑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秦皇走了进来,他面色复杂地看了看刘亦东,站在地当中,刘亦东指了指椅子说,请坐。 秦皇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半天,一字一句地问道,刘书记,能给一条生路么? 刘亦东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说,秦老板怎么说这样的话?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帮你。怎么说秦老板也是北邙县企业的领军人物,是我们县的骄傲,我们县政府在各个方面,只要能帮上忙的,一定帮忙。 秦皇站在那里不出声了,他不可能自己说出那些可以定自己罪的话,他在地上站了许久,声音变了,似乎带着一丝哭腔,他说,刘书记,我知道您的厉害了,我来不是求情的,我不替任何人求情,我只想让你给我留一条活路。 刘亦东已经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他哦了一声,双手放在鼻子下面,似乎在思考,然后也一字一句地回答,秦老板,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能做主的了,能不能有活路,一来看你的造化,二来看你到底有没有给自己断了活路的行为。这件事现在是归市刑警队管,不是我能插上嘴的。至于你说的那些事,还是要看你的人怎么说。不过话说回来,秦老板,怎么正经生意不做,弄出这么多歪门邪道来? 秦皇又没有声音了,他坐在了刘亦东面前的椅子上,掏出了自己的支票本,他撕了一张下来,对刘亦东说,刘书记,我这么多年也算是小有积蓄,你在这上面写一个数字,只要是我能支付起的,我立刻签字,绝不讨价还价。 刘亦东一看秦皇这是亮家底了,他拿过那张纸,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装成了饶有兴趣,然后他抬起头,看到秦皇面露喜色,他又把纸推了回去,对秦皇说,我太土了,没见过支票,不会用。秦老板没有其他的事……哈……请回吧。 刘亦东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哈欠,鼻涕眼泪一大把,他急忙捂住了脸,揉了揉,企图糊弄过去。 秦皇本来听到刘亦东那句请回,脸色已经变了,然后看到刘亦东这个神色,他有些迟疑地说,刘书记,听说您跟歹徒搏斗受伤了,我这过来看看您,没别的意思,您伤哪里了? 刘亦东此时此刻困劲儿上来,正难受呢,他耳朵里面又出现了幻听,精神恍惚,根本听不出来秦皇语气之中的试探,他又打了一个哈欠,这股劲儿上来,也真的是控制不了。刘亦东勉强答了一句说,没伤到哪里,没什么。 秦皇眼睛一转,他听到的消息可不是刘亦东没伤到哪里,而是在医院里面躺了一天,昏迷了一天,谁也不让进。 秦皇本身也是吸毒贩毒的,他周围都是这样的人,刘亦东这神态一入眼,秦皇几乎是打了一个激灵。 秦皇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了一个烟盒,放在了刘亦东的桌子上说,我这里有几根烟,虫草夹在里面的,能补养身子。放在您这里,您要是再难受,就抽一根,保证能让你身体舒泰不少。我先走了。 刘亦东这面哈欠连天,根本就倒不出时间来拒绝秦皇,那面秦皇已经转身离开了,刘亦东这股瘾上来了,真的是说不出的难受,他看了一眼秦皇留在桌子上的烟,可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也可能是有病乱投医,或者是神情有些恍惚。 总之他莫名其妙地拿出一根,几乎是颤抖着放在自己的唇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他吐了出来,周身说不出的舒泰,从来没有过如此舒服过。 飘飘欲仙,如临仙境。 46 步步错 46步步错 等到刘亦东惊觉的时候,是他把手伸向烟盒摸了一个空的时候,刘亦东一瞬间感到很失落,他打了一个冷战,然后觉得皮肤下很痒,心很痒,脑袋里面更痒,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毛孔之中进进出出。 刘亦东摸了摸胸口,心脏在狂跳,他按了一下,觉得被自己按下去的地方更加痒了,然后他用力地抓了自己一把。 就是这种痛楚让刘亦东惊觉了。 他一瞬间发现自己居然如此地依赖这小小的香烟。 那一瞬间的失落与之后的心情,毫不违心地说,就连自己的父亲离开也没有如此地惆怅,如此地恍然若失。 刘亦东跌坐在座位里,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他甚至都有点忘记自己这两天干过什么,他在抽屉里找出了镜子,看了自己一眼,面色蜡黄,黑黑的眼袋,整个人看起来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刘亦东害怕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可怕的东西,真的是太可怕了,刘亦东以为自己可以靠意志力解决一切,可是无形之中,无声无息地他已经被解决了。 刘亦东坐在那里,他坐立不安,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就好像是青春期少年某种喜爱的自我娱乐一样,过程很爽,事后却很后悔,常常有这次之后不会再来的感觉,可是最后还是不知不觉中又自我娱乐了一次。 刘亦东现在就很后悔,很后怕,他知道自己中了秦皇的道,什么虫草烟,说到底不过是毒品而已。 刘亦东当过警察,现在又是不大不小的官,他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他看了看空空的烟盒,突然之间觉得这东西非常的可怕,如同会在里面钻出什么怪物来,刘亦东伸手将烟盒远远地丢了出去,金属的烟盒与墙壁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然后门就开了,张含笑站在门口,他正好看到烟盒从空中掉落,又看到了刘亦东憔悴的脸,张含笑一脸担忧地看了看刘亦东,对他说,领导,您要是身体不舒服,就休息一下吧。上次您受伤之后,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太好,您还是身体要紧。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什么事儿? 张含笑说,秦皇又来了,我给您挡回去吧,您这几天真应该休息一下。 秦皇来了? 刘亦东差一点跳起来,此时此刻秦皇过来,估计是算准了那点虫草烟要抽完了,这是又给刘亦东送过来了。刘亦东有一些急迫,他说,让他进来。 张含笑看了一眼刘亦东说,您现在这么疲惫,可以么? 刘亦东几乎是喊了起来,他说,赶快让他过来。 张含笑急忙退了出去,然后秦皇缓缓地走了进来,看到刘亦东这副样子,秦皇哈哈大笑,远远地就张开了双臂,对刘亦东说,刘老弟,最近可好? 刘亦东走了出去,低声说,好,好,有没有烟? 秦皇歪了歪头,张开的双臂没有放下,那个架势似乎还打算让刘亦东跟他拥抱一下,刘亦东看到秦皇似乎很执意要跟自己亲热一下,他走了过去,跟他抱了一下。 秦皇非常满意,从自己的兜里又掏出了一个烟盒,递了过去,低声说,这一次给您准备得多,二十根,够您抽几天得了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的手都有点颤抖,他颤颤巍巍地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陶醉地吐了出去。 神清气爽。 刘亦东从刚刚急迫的失态之中恢复了过来,秦皇笑眯眯地看着刘亦东的表情,低声说,还不错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秦皇说,刘老弟,现在我们就是弟兄了,你看老弟手里有一套房子,想找一个主人,你还在招待所里住,你可别跟哥哥我客气啊。这是钥匙,你收下,其他的我们好谈。 刘亦东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已经无力反抗秦皇了,几乎是乖乖地接了过来,秦皇笑着点了点头说,老弟,哥哥没有别的要求,可以说我的要求从来都不高,是不是。我们做一个朋友,我这个人办事,绝对不让自己的朋友吃亏。你喜欢抽烟,我就给你特供,任何时候需要了打一个电话,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绝无二话。你看怎么样? 刘亦东又贪婪地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不让哥哥白替我操心。 秦皇仰着脸,呵呵笑了半天,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说,兄弟啊,不是哥哥说你,那句话怎么说的?算了,不好听,我就不说了。咱们兄弟两个就说到这里,那块地你想一想办法,我那几个兄弟能帮忙就帮忙捞出来,不行的话没关系,他们不算什么大事。但是那块地,必须要弄回来,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买卖,你是我弟兄了我才跟你说这番话,这块地上上下下头头脑脑都有份,说出来的名字都能吓到你。所以,早点跟我们干,老弟你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当然,那个东西,也是应有尽有。 秦皇在嘴上比划了一下,刘亦东呵呵一笑,笑声有一点干,他点了点头说,可是这块地我已经开会说过了,怎么办?过户到你那里? 秦皇急忙摆了摆手说,这可不行,这块地现在是耕地,谁也不能动。这样,你把这件事放下来,你让下面的班子把这件事压下来,就当是你们办事拖沓了。反正政府机关不就是这样么,谁也不会说什么。然后只要等到秋天,大概是九月份的时候,这块地变成荒地的年限够了,到时候自会有人推波助澜,我们都不用管,很多人都会替我们办成这件事,等到水到渠成了,老弟你的那一份,不会少。 刘亦东又干笑了几声,他看了秦皇一眼,然后低下了头,声音很小地说,我能有多少。 秦皇满意地笑了笑,刘亦东的这个问句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见识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官员了,每一个都贪得无厌。秦皇伸了一根手指说,一个单元。 刘亦东愣了一下,一个单元是什么概念他不太清楚,他说,这是多少? 秦皇说,现在初步的计划是一个国际高尔夫球场加上一些高档别墅,吸引真正有钱人过来。不过这块地很富裕,为了回报给各个帮助过的朋友,特意计划盖十几座高层,都是大户型,一般的人员只给一套房,但是老弟你现在的身份,跟徐县长一样,都是一个单元。当然老弟您也别介意,知道你身份更高一些,不过之前没准备您的,而且,不是还有这个呢么。 秦皇又指了指刘亦东的烟,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一个单元有多少户? 秦皇哈哈一笑,他说,没有必要问这么清楚吧,还怕哥哥我耍赖?这么跟你说吧,你是官,我是商,你是树,我是藤,我就是得罪爹妈也不敢得罪你们这群官员啊。所以,只要你们够意思,我们一定非常够意思。初步计划是十七层的高层,中间大户型是送人的,两旁各有两套小户型是打算卖得,你的是一个单元,应该有五十多套吧。 刘亦东吓了一跳,他只知道这是一块大蛋糕,可是没有想到会巨大到如此地步,刘亦东有些目瞪口呆,对于普通人来说,买一套房子已经是一辈子最难办的事了,即便是之前的刘亦东 ,自己买了一套,有人半卖半送了一套,可是跟这个比起来,几乎就是个零头。一个县委书记拿一个单元五十多套,其他人会拿多少? 刘亦东已经有点不敢想象了。 秦皇看到刘亦东的样子,他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说,你也别觉得多,这个规划你没看到,中间有个人工湖,一旁是高尔夫球场,真正高级的是那些独栋临湖的别墅。不过这么说吧,省里市里都有需要表示的孝心,给你们的已经是最多的了。为什么这样?说到底地是你们的,二十多平方公里,盖房子能盖上万套,给出去的也就是零头而已。你也别想那么多,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够意思,我就是非常够意思。 刘亦东一根烟已经洗完了,他嗯了一声,对秦皇说,那我感谢哥哥了,你的心意我都了解了。你放心,这盒烟抽完之前,我也一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就是到时候,哥哥你这个烟……还是要及时点。 秦皇哈哈一笑,跟刘亦东握了握手,没有多说,得意洋洋地走了出去。 刘亦东坐在那里摆弄了半天烟盒,然后他叫进来张含笑,对他说,你让林业局跟神牧集团的人到我这里开个会,还有赵县长,我下午要见到他们。 张含笑点了点头,他说,什么事情,需要提前让他们准备一下资料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不必了,关于那块地的问题,我觉得现在动工有点草率了,让他们停掉。 下午的时候,刘亦东见到了荒地项目的几个负责人,所有人都不太理解,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风向变了。赵县长有一些激动,这件事可不光是刘亦东一个人的项目,赵县长也有份,他也是利益的获得者,如果北邙县的牧草推广开了,任何一份功劳都跟他有关,所以他几乎跟刘亦东拍起了桌子,他说,刘书记,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以前说的好好的,突然之间项目就要停了呢?用您的话说,这可是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县里最大的项目,是我们工作的重点。 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很心虚,被赵县长说得哑口无言,刘亦东说,是最重要的项目,不过正因为太重要了,所以还需要讨论一下。 周多多坐在那里,表情也很复杂,他说,刘书记,我跟你接触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从来没有听过您说过这种需要讨论讨论的官腔,您看您这么一说,我还真不是太习惯。是不是我们神牧集团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到位?还是哪里怠慢了让您有什么想法了?这样,我给我们老总打个电话,怎么说你们也是朋友,他老说想要过来看看您,一直都没有得空…… 周多多到底是商人,而且是常年跟官员打交道的哪一类,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刘亦东卡在这里,自然而然是要索贿了,他把腾格尔搬出来,未必真的是要腾格尔过来给刘亦东送点礼,更多的是要让刘亦东给一个面子。 可现在刘亦东算是骑虎难下,他在那里咽了一口吐沫,对周多多说,不用麻烦腾格尔先生了,这件事神牧集团的项目一直都在推广,这是县里最基本的工作,也是工作的重点,这个指导思想是没有变的。我们现在说的不是神牧集团的事,只是关系到这块地而已,神牧集团种牧草的地县里正在征集,只是这一块地的用途,县里还是需要讨论一下的。 农业局依旧是李三思跑过来开会,他看到刘亦东看自己,急忙点头说,是,是,刘书记说的有道理,这是一个大问题,县里需要讨论一下。毕竟这是耕地,是我们立国的根本,所以……我同意刘书记的话。 刘亦东得到了一个没有分量的盟友,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兴奋,他对周多多跟赵县长说,我说的是讨论,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之前有点急功近利了,这件事做得有点……一意孤行。所以我说要在班子里好好开会讨论一下,到时候还是要听一听民主的意见,对不对。 刘亦东这么说是很有把握的,班子里他跟徐日月是两座大山,所有人不是向这里靠拢就是向那里靠拢,没有第三条捷径,徐日月自然而然早就被秦皇收买了,刘亦东只要一投诚,他可以保证整个会议上是赞同声一片。 周多多叹了口气,他跟赵县长对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刘亦东本来还想解释的,但是到这种地步也觉得没意思了,以要求班子开会作为结束语结束了这一次并不愉快的谈话,其他人走了出去,刘亦东坐在椅子上,拿出了那串钥匙与烟盒,又扔到了桌子上,然后又把钥匙拿了起来,他想了想,最后给李晓雪打了一个电话,邀请道,晓雪,要不然有时间就替我过去看看房子。 李晓雪愣了一下说,什么房子? 刘亦东说,有朋友送了一套让我暂时住着,我不方便过去,你过去替我看一看怎么样,可以么? 李晓雪哦了一声,她说,你都敢收别人的房子了? 刘亦东说,不是,让我暂时住的,你过去看一看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就搬过去,够宽敞的话,你也过去住吧。 李晓雪嗯了一声,声音有点欢愉,她说,那我晚上回去就找你拿钥匙,明天就过去看。 刘亦东应了下来,挂了电话,他又晃了晃手中的钥匙,脸上突然浮现出满意的笑。 人都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刘亦东晚上把钥匙给了李晓雪,李晓雪看了看刘亦东的脸,有些心痛地说,是不是累坏了?你看你憔悴的,脸上都没有血色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李晓雪摸了摸刘亦东的脸,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说,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热,是不是感冒了? 刘亦东又摇了摇头,他把钥匙递给了李晓雪,把那个写着地址的纸条也塞给了她,刘亦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别多说,就说是我的一个朋友。普通朋友。 李晓雪扑哧一下笑了,她说,怎么小姨子都不能说,还要说普通朋友? 刘亦东说,你别管了,一定要强调一下。 李晓雪说,咋?我这个小姨子让你丢人了? 刘亦东呵呵一笑,他说,这不是不太方便么。 李晓雪哼了一声,看了看纸条,然后说,行了,你放心吧,快点睡吧,我要休息了。 刘亦东回了房间,拿出了那盒烟,查了查,还有十来支,他坐在那里,点上了一根给自己,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夜色,自顾自地呵呵笑了起来。 第二天李晓雪倒也是听话,一大早晨就跑去看房子,还真不出所料,进门就有物业的人跟了上来,问了几句,李晓雪按照刘亦东说的,只说是户主的朋友,而且是普通朋友。走进屋一看,房间出乎意料的大,物业人员可能知道李晓雪是谁,很殷勤地介绍着房子,二百多平的房子,完全的精装修,这放在任何一个城市都价值不菲,就算是放在这个县城之中,李晓雪相信也绝对不会是一笔小数。 她走了出去,感到有一些胆战心惊,她不知道刘亦东哪里来的胆子敢收别人这么大的房子,不过她对刘亦东突然有一种陌生的隔离感,感到这个男人,再也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男人。 她以少女独有的敏锐感觉到了刘亦东的变化。 而这种变化,她很不喜欢。 47 秦皇的死里逃生 47秦皇的死里逃生 李晓雪去看房子的消息,转瞬间就被秦皇知道了,他很高兴,确切地说他几乎跳了起来,因为这已经到了他人生之中最关键的时刻,他非常的危险,就站在悬崖边缘,前面就是万丈深渊,后面是他的金山银海。 秦皇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两个手下被刑警抓了,他应该要逃,必须要逃,可是人到了他这个岁数,有了他这么多的钱之后,想走真的不容易了。这些金银财宝早就变成了一个囚笼,要是让秦皇过上逃亡的生活,过上那种有钱不能花,有房不能住的生活,秦皇还不如干脆去死。 所以即便是他很恐惧,他也没有走,因为他还有一个救命稻草,那就是山南市的天王老子钱龙,只要是钱龙出面,秦皇相信完全有能力把这件事控制在对自己无害的范围内,要么重要证人死在狱中,要么就事论事,把这件事看成是他们的个人行为,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是秦皇唯一的活命机会,而且正在倒计时,可是到今天秦皇也没有联系钱龙,他很害怕,因为老蛇是钱龙寄放在他这里的,他现在居然让老蛇被抓了。 秦皇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只要此时此刻要是还想让钱龙救他,必须要让自己有价值,而自己对钱龙的唯一价值,就是那三万亩的土地。所以秦皇那一天过去哀求刘亦东,结果猛然发现刘亦东变样了,变成了他极其熟悉的那一类人,也就是吸毒的人。秦皇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可不是打出来的,他很有头脑,一下子联系到了自己给老蛇的那个针管,再跟之前他听说的,刘亦东因为抓老蛇英勇负伤,在医院躺了一整天之后,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刘亦东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皇给刘亦东下了套,等到刘亦东钻进来之后,他又给了一个大大的诱饵,也就是那子虚乌有的一个单元,五十多套房子。秦皇这个说法有点大了,他没有权力给刘亦东这么多套房子,不过他不在乎,他现在可以随便许诺,那块地批成之后,房子盖完之后,可以慢慢地跟刘亦东谈。 毕竟一个官员吸毒,这要比嫖妓包二奶养情人更加地严重,足以毁掉任何一个官员的前途与自由,秦皇很自信,他会慢慢搜集刘亦东吸毒的证据,等到必要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弄出来,刘亦东一定只是一条死狗任自己摆布而已。 可是这个时间不是现在,现在这块地才是最重要的,秦皇必须无时无刻地保持自己的真心与诚意,不能让刘亦东生疑。 一想起刘亦东这几天给自己逼到了这种田地,秦皇恨得牙直痒痒,只要有机会,秦皇可以毫不在意地毁了刘亦东。 当然不是现在。 秦皇松了口气,他对于刘亦东差遣自己的情人在第二天就急不可耐地看房子这件事非常非常的满意,而且他听到了另一个消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就是刘亦东也是急不可耐地将荒地转耕地的项目停了。 用一个非常熟悉的官场托辞那就是讨论讨论。 秦皇见识过许许多多的吸毒人员,他见识过一个贞洁烈女被人骗吸毒之后沦为了人尽可夫的娼妓,他见过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吸毒之后把自己的妻子供毒贩消遣,他见过吸毒的母亲饿死孩子,见过吸毒的孩子打死父母…… 秦皇见过许许多多骇人听闻的事,所以他很相信毒品的威力,相信毒品可以轻易地毁掉一个官员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廉耻之心,毁掉他们的道貌岸然。 秦皇有一些兴奋,他看到了自己的活路,他拨通了钱龙的手机号,钱龙的声音很冷,他说,你现在还敢给我打电话么? 秦皇还没等开口,就听到钱龙继续说,老子把老蛇交给你,你他妈的交给了警察?你是不是想死? 秦皇打了一个冷战,他说,不是的,是一个意外。 钱龙说,什么他妈的意外?你让老蛇帮你杀人对吧,还是你自己的弟兄,而且你知不知道他落到了谁的手里?他妈的专案组的手里。你知不知道是关于谁的专案组?是他妈的老子的。你小子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想说什么?说吧,老子不收拾你,警察也快抓你了,就当是你的遗言了。 秦皇说,您都知道了。 钱龙说,只要我想知道的事,我一定会知道。 秦皇说,大哥,我求你救救我。 钱龙说,事到如今,我劝你还是跑路的好,这么多年的朋友,我不想要你的命,但是你也别让警察抓住,我的事情你知道不少,我不想最后让你有什么意外。 秦皇说,大哥,我求你了,北邙县那块地,没问题了,真的没问题了。我已经把刘亦东拿下了,我保证他绝对不敢给大哥您捣乱了。 钱龙冷笑了一声,他说,刘亦东我了解,凭你还搞不定他,你不要以为胡说我就可以帮你,我还是那句话,赶快走,越远越好。要是让人抓住了,你敢提我一个字,我都会知道,我都会让你死。 秦皇几乎要哭出来了,他带着哭腔说,大哥,我没骗你,我抓住刘亦东把柄了,他现在已经停止了荒地转耕地的项目,这是真的,不信你问问。 钱龙哦了一声,然后说,行,我问一问,你小子要是再敢说谎,你就等死吧。 秦皇挂了电话,跌坐在椅子上,每一秒都让他觉得很漫长,似乎足足过了一个世纪,手机响了,钱龙的声音不再是那么冰冷了,他说,你抓住他什么把柄了?果然把这个项目给停了。 秦皇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必须的撒谎,因为如果刘亦东吸毒这件事让别人知道了,别人也可以控制刘亦东,他还是没有了利用价值。秦皇要想在这个时候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只能将自己跟刘亦东捆绑在一起,让自己成为不可或缺。 秦皇说,我偷拍到了他跟情人偷情的录像,在我的手里。不过我们两个有君子协定,我不会传播,他会帮我一些忙。您放心大哥,我一定让他好好为我们服务两年。 钱龙嗯了一声,他说,你把录像传过来,我看一看。 秦皇说,我都答应刘亦东不会传播了,大哥,现在是关键时刻,我不想闹出什么意外,您看,要不然等地确定为建筑用地之后,我再给您。 钱龙呵呵一笑,话音一转说,老蛇我了解,他死都不会说出你我的事。反倒是你那个小弟,因为知道你要杀他,这几天很不老实。我可以替你解决了,不过办事得花钱,这笔钱我不能给你出,我得让你有个教训。 秦皇说,您说吧,多少钱。 钱龙说,一百万,我找的人是警察,很大的风险,现在去给我转账过来。 秦皇咬了咬牙说,好,我马上就给您转过去,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48 飞来的房子 48飞来的房子 刘亦东的变化的确很大,他这几天非常的烦躁,非常的疲惫,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发了几次脾气,对李晓雪还发了一次。 那是李晓雪看完房子回去的时候,到了晚上兴冲冲地给刘亦东汇报房子到底有多大,里面有多奢华,又不无担心地问,姐夫,这房子真的是人家借给你的么?这么好的房子,谁肯借啊。 刘亦东心神不宁地坐在那里,没有听清李晓雪到底说什么,他啊了一声,停顿了半天,也没有回话。李晓雪又说了一句,她说,今天我过去,物业的人陪着,很恭敬,说只要您满意,什么都好说,有要求您只管提。我看那个态度,似乎……是不是有人送了你一套房子? 刘亦东这才反应过来,他嗯了一声,又摇了摇头,他说,你是小孩子,不要管这些事。 李晓雪说,我可不小了姐夫,我现在什么都懂,你这是受贿啊,姐夫,你想清楚。 刘亦东皱了皱眉,他摇晃了一下自己的头,又用手敲了敲,他说,你说什么? 李晓雪把手放在刘亦东的腿上,另一只手摸了摸刘亦东的额头,她关切地说,姐夫,你怎么了?我感觉你生病了。 刘亦东又摇了摇头,他推开了李晓雪的手,李晓雪又放了上去,她说,姐夫,你的额头好热,你怎么了?我跟你去医院吧。 刘亦东说,我没事,没事。 李晓雪说,那可不行,你有病了,我们快去医院,要不然我给我姐打电话了。 刘亦东又推开了李晓雪的手,可是李晓雪很倔强,她过去想要拉刘亦东起来,刘亦东一把挣脱了李晓雪的手,高喊道,我都说了我没事,烦不烦? 说完摔门离开了李晓雪的房间。 李晓雪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眼泪流了下来,在她的印象里,刘亦东从来没有如此对她吼过,她突然之间就崩溃了,感到这么多年所受的所有委屈都涌了上来,拿起手机什么也不顾地就给李晓寒打电话。 李晓寒接到了李晓雪哭泣的电话吓了一跳,她说,你怎么了?晓雪?你怎么了? 李晓雪哭了一通,听到李晓寒都吓变声了,她说,我姐夫欺负我。 李晓寒啊了一声,她急切地说,他怎么你了?你快跟我说,他怎么你了?是不是……怎么你了?你急死我了。 李晓雪说,他吼我。 李晓寒扑哧一下笑了,她说,你都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姐夫欺负你了呢,为什么吼你?是不是工作上不好? 李晓雪说,你还想让他怎么欺负我?啊,你说出来啊。他从来都没有吼过我,我姐夫欺负我,我不在这里待了。 李晓寒说,说你两句也正常,你现在也不像个样子,你看看你,大老远的打电话,什么也不说就是哭,你都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以后不许这样了,另外,我也想过了,你姐夫上一次说得对,你在哪里的话,的确很多不方便。我这几天催催他,让他找个机会把你弄回到市里,毕竟市里的公务员更舒服一下,这样可以了吧。对了,你姐夫因为什么生气? 李晓雪擦了擦眼泪,低声说,他让我去看房子去。 李晓寒啊地一声惊呼,她说,什么房子?北邙县要买房子了? 李晓雪说,我不知道,他说是别人借给他住的,但是里面太豪华了,二百多平米,我听别人说的意思,不像是借给他的,而像是送给他的,结果我一问,就吼我。姐,气死我了。 李晓寒说,你说什么了? 李晓雪答道,我就问他是不是受贿。 李晓寒说,你要是问我,我也骂你,你这么大年龄了,怎么不懂事呢?这话能问么?要是让别人听到怎么办? 李晓雪气鼓鼓地哼了两句,她可不敢跟李晓寒顶嘴,嘟囔了半天说,反正那个房子不像是别人借给他的,里面太宽敞了,比咱家两个都大。 李晓寒声音之中带着喜悦,她说,这样啊,这太好了,真的有人送房子么?你呀,在哪里好好陪你姐夫,听你姐夫的话,别老气他,他现在工作忙,哪里有心情管你小孩子的事。行了,不跟你说了,我找你姐夫说两句。 刘亦东此时此刻正在房间的脸盆里泡着,他把整个脑袋放入了冰凉的水中,这似乎能让他如同沸腾的脑浆舒服一些,他屏住了呼吸,假想着自己掉入了河中,随时随地都会溺亡。也不知过了多久,刘亦东感到自己似乎真的要淹死在这个小小的水盆里了,他实在是憋不住了,把头抬了起来,这时候才听到自己的手机卖命地想着。 刘亦东走了过去,看到了李晓寒的名字,他皱了皱眉,接了起来,李晓寒的声音透着喜悦,她说,老公,咱们又买房子了么?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一说。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不是,是别人借给我住的,觉得我老住在招待所也不想回事儿。 李晓寒说,那没关系啊老公,他还敢要回去么?不是,不是,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反正我很高兴啊,咱们家又多了一套房子,是不是,咱家小美又多了一套房子。老公,这几天我过去看你吧,顺便帮你收拾一下屋子。 刘亦东说,你还是别过来了,我这几天事情多,过一段再说。这个房子真的是借的,未必会住多少天,你也别没来由的高兴了,要不然到时候人家要回去,你又失落了。 李晓寒说,我不会的,你放心,保证要不回去。那行啊,老公,人家都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市里? 刘亦东说,不好说,我这面比较忙,先不说了,一会儿还有人要过来。 李晓寒高兴地嗯了一声,说了句爱你,挂了电话。 刘亦东把电话扔到了一旁,又走到了那盆水旁,将整个脑袋塞了进去,将自己想象成为一个即将溺死的鱼。 沸腾的脑浆终于冷却了,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或许这一关,他能够熬过去。 49 幽会(一) 49幽会(一) 刘亦东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盒,里面只剩下了三根烟,他计算着时间,自己吸烟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甚至无法控制这个过程。刘亦东现在全身燥热,他的脑子正在沸腾,迫不得已,大冬天他让张含笑给他找了一个小冰箱放在办公室里,每天自己冻几瓶矿泉水,然后利用冰块接触自己身体的燥热。 即便是这样,脑子似乎也被烧坏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着刘亦东,刘亦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熬过去这个痛苦的时期,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烟,拿出一根,深吸了一口,可是并没有让他感到舒服,他咬了咬牙,从一旁的软包装南山菊里面抽出了三根,一起给自己点上。 一股浓烟冲入了他的口腔,他咳嗽了一声,猛吸了几口,然后扔到了一旁。 刘亦东一直都在计算着时间,可是现在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想干什么了,他将头重重地往桌子上磕了磕,然后猛然之间想起来,自己应该给秦皇打电话了。 这么多天的痛苦,最终要结束了,刘亦东颤颤巍巍地拿出了手机,他的手在抖,这么多天一直都在抖,刘亦东拨通了秦皇的手机,他的语气很恭敬,这个时间不恭敬也不行,刘亦东说,大哥,是我啊,小刘。 一声小刘让秦皇心花怒放,他哈哈一笑说,怎么了?刘老弟? 刘亦东说,我没有烟了,你那里还有么? 秦皇愣了半天,然后说,这么快么?你可要注意身体,这东西虽然滋养,可是吸多了对身体也不好。怎么会抽这么快? 刘亦东干笑了几声,他说,我也不知道该吸多少,想起来就吸一根,我觉得我的瘾不是那么的大,吸两口就舒服了,然后我就扔了。 秦皇哦了一声,他说,扔了没关系,这东西虽然不便宜,但是也不是什么金贵的玩意儿,这样,我晚上给你送过去。 刘亦东说,那麻烦你了,晚上找个地方吧,我们好好吃顿饭,喝点酒,以后就是弟兄了,没什么说的。对了,地那件事,你还满意吧。 秦皇说,满意,很满意,你只要把事情压下来,不要去管他,等到了时间,自然就水到渠成了。到时候,少不了老弟的一分一毫。那个房子你也满意吧。 刘亦东说,我让朋友过去看了看,很不错,地方很宽敞,合同这件事我想先缓一缓,毕竟无功不受禄是不是,等到建筑用地批下来,我再收吧。 刘亦东这语气带着几分谦卑,秦皇听起来很是受用,能让一个县的县委书记变成这样,恐怕也只有他有这个能耐吧。 50 幽会(二) 50幽会(二) 不过得意归得意,现在是刘亦东最脆弱的时候,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候结交刘亦东,等到刘亦东习惯了这种生活之后,很有可能会找到另一个能为他服务的商人。 所以秦皇急忙说,不要紧,不要紧,跟那个没关系,这是我给您的见面礼。这样,就让你的朋友过去签合同,我知道你不方便,很多人盯着你,过户到你朋友的名下,你看怎么样。 刘亦东说,暂时不用了,我还要靠老哥哥你弄烟抽,我知道这虫草烟很金贵,都不是便宜的东西,所以……你现在把烟给我准备好了,房子什么的,都好说,我不需要。 刘亦东的画外音很明显,他只需要香烟,秦皇嗯了一声,他很满意自己给刘亦东造成了这种局面,他说,那行,不过老弟啊,你抽的有点多了,身体要紧啊。 刘亦东说,是,是,大哥,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咨询一下。 秦皇说,你说吧。 刘亦东说,电话里我不好明说,你也知道,这件事要是让第三个人听到,对你我都不好。我说出来,你理解一点我的意思,你看好不好。 秦皇说,当然,当然。 刘亦东说,虫草这个东西是什么,你我都知道,很滋补对不对。你看你给我卷的虫草烟,放在嘴里一抽,非常的舒服,可是我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都是磨成粉吃的,是不是,我老觉得应该尝试一下。这样应该更滋补吧。 秦皇哈哈大笑,他说,是,是,不过那都是没有身份的人干的事,有点狼狈,而且也不好每一个场合都弄出来。不过你说对了,那样更加过瘾,不,是更加滋补。老弟,你想尝试一下? 刘亦东说,我是想尝试一下,到了这种地步,我很好奇这些东西,都想尝试一下。哥哥,可是这件事有点不太好吧,要是让别人知道了。 秦皇说,你放心,别人不会知道的,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刘亦东说,那行,不知道哥哥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器皿之类的,能让我感受一下磨成粉的虫草,当然,如果可能的话,咱俩一起,是不是,一来我不会,怕自己弄不好,二来还能增进感情,也让老弟跟哥哥更加地亲近亲近。 秦皇很高兴,他几乎笑了出来,他说,当然,当然,这样,晚上我安排地方,找个我们平时去的隐秘茶楼,咱俩简单吃点东西,然后哥哥陪老弟好好耍一耍。 刘亦东说,那行,不过,真的不能有第三个人啊,我真的是害怕。你也别笑话老弟胆子小,当官的忌讳多一点,不能像哥哥你这样的洒脱。 秦皇连连承诺,保证只有刘亦东跟他两个人过去吸虫草粉,刘亦东这才心满意足地挂上了电话,他坐了回去,拿出了烟盒中的烟,深吸了一口,很享受地眯上了眼睛。 蜡黄的脸上满是得意洋洋。 仿佛碰到了天大的喜事一样。 51 交锋 51交锋 靡靡之音! 刘亦东在包房里如醉如痴,他坐在那里,四周都是妙龄少女,刘亦东甚至都不知道北邙县一个如此贫穷的地方,夜晚也是如此的奢靡。秦皇两面各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他的嘴中叼着烟,女孩手中端着酒,一口一口的喂着他,他的手也没有闲着,从两个女孩宽大的衣领处伸了进去,正在里面摸索着什么。 刘亦东有一些拘谨,他端坐在那里,包房前面有三四个女孩正在唱歌,一面唱,一面扭着自己细软的腰肢,而刘亦东身边也坐满了女孩,她们围绕着刘亦东,正在劝酒。 刘亦东喝了一口,他摇了摇头,秦皇说找个地方好好的玩一玩,结果到了这里,刘亦东有一些失落,音乐的声音很大,可是他想说的事情又如此的私密,刘亦东看到秦皇在少女的胸口处探索得有些忘我,他喊了一声,秦皇没有听到。 刘亦东挣脱了四周少女伸过来的手,他感到自己如同被捆在蜘蛛网上的蜜蜂,这些女孩的手臂缠绕着自己,让他走一步都很困难。可是刘亦东还是逃脱了出去,跑到了秦皇的面前,有点低声下气地问道,大哥,你答应我的事,怎么样了。 秦皇指了指地上的黑包,他说,这东西跟女人一起玩比较好,带着女孩子溜冰,兴致来了,你也知道,能让你找到做男人的快感。 刘亦东知道什么叫溜冰,这是对吸食冰毒的一种称呼,刘亦东当警察的时候虽然是片警,但是也知道这些东西,他的片上也有几个需要特别照顾的吸毒人员,刘亦东更清楚什么叫做男人的快感。冰毒可以让人产生性冲动,而且是平时绝对不会有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得到的快感是无可比拟的,而男人,更多体现在征服欲上。关于冰毒一直都有一个传说,说一个男人吸食过后,不间断地干了二十多个小时,换了四五个女人,最终死了,累死了,但是那话儿始终也是昂首冲天,火花的时候都没有低下头去,铸造了亚洲雄风的传说。 男人搞这种事,他关注女人硬件的程度其实是不高的,更多的时候他是在搞自己,这一次多久了,带来多少快感了,征服了多少女人了,反正都是这种事。 刘亦东看了看一屋子的女人,他低声说,都是么? 秦皇哈哈一笑,摆手说,不是,不是,这得换地方,找个酒店,三两个冰妹,第一次别弄时间太久了,陪你一夜,你听哥哥的话,之前你有点猛了,这东西慢慢来,不当紧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对身体不好,但是这东西控制不住啊。你看我,哈欠,现在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秦皇又哈哈一笑,他说,这都等不及了?那也行,这几个女孩子也就算是前戏,你不喜欢唱歌,我们换地方去好好耍耍。 刘亦东说,好的,好的,换地方。在这之前能不能让我……先试一试?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这么说吧,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盼望过一件事,这是第一件。哥哥,你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把我领到了一个新的境界。真的,以后老弟以哥哥的马首是瞻,绝对没有二话,没有二心。就是这个,这些补品,以后能不能及时点?这实在是太难受了,真的,哥哥,太难受了。 秦皇斜眼看了刘亦东一眼,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他拍了拍手,一直站在门口候着的服务生走了过来,秦皇低声说了几句,服务生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打开了灯,高喊道,好了,都出去吧,老板有事情要谈。 其他的女孩子一声都没吭,如同游鱼一样头尾相连地走了出去,刘亦东往秦皇那面凑了凑,陪着笑脸说,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秦皇说,在这里肯定玩不爽,不过看你这么着急,咱们先少来点,就当是饭前甜点了,等你爽了之后,我们还地方,冰妹我都给你安排好了,都是大学生,不到二十岁,嫩的很,保证你玩的尽兴。 刘亦东连连点头,他说,女人不着急,先来这个,先来这个。 秦皇哈哈一笑,指了指地上的黑袋子说,都在那里,你拿过来吧。 刘亦东走了过去,上手一拿,还真的有点重,他把东西摆在了桌子上,看了看紧闭的门,低声说,安全么? 秦皇说,你放心,这是隔音的,这里面就算闹翻了天,外面也不会知道的。而且我是这里的股东,这里面的人都听我的,别害怕,放心大胆地来。 刘亦东嗯了一声,打开了包,一些他从没有见过的玻璃器皿出现在其中,里面还有很大的一包白色的东西,真的很大,刘亦东保守估计得有上百克。 刘亦东转过去了头,他有些兴奋地拿出了东西,把那包白色粉末放在手上颠了颠,对秦皇说,真的闹翻了天都没有人知道么? 秦皇嗯了一声,话音未落,刘亦东上去就给了一脚,重重地踢在了秦皇的小腹上,秦皇完全摸不到头脑,他捂着肚子,不知道刘亦东想要干什么。可刘亦东连给他开口问问题的机会都没给,身体一跳,重重地压在了秦皇的肚子上,一对拳头如暴雨般落在了秦皇的头上,秦皇早些年是混混,但是绝对不是擅长打架那一种,更多的时候他擅长的是嘴炮,就是那种高呼,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你他妈的敢打我,你信不信我弄死你全家这类的公子哥,这些年更是不行,酒色掏空了身子,连力气都没有了。 这面刘亦东是一腔怒火,那面秦皇是强弩之末,两下交锋,秦皇被打的只有进气没有出气儿,他挨揍了得有几分钟,一个问题都没有问出口,最后让刘亦东愣是把门牙都给打掉了一颗,一嘴的血,他吐了几个血泡,眯着已经肿起来的眼,看到刘亦东站了起来,踩在了自己的身上,正在打电话。 这面秦皇刚刚吐了口气,又吐了一口血,刘亦东已经打完电话了,蹲在地上硬是拎着头皮把秦皇抓了起来,秦皇已经好多年都是光头了,不过最近有点胖,又有点老,后脑勺有一块厚厚的皮,正好让刘亦东当了把手。 刘亦东将秦皇扔在了沙发上,秦皇看到几个人开门走了进来,领头的人亮了自己的警官证,高声喊道,刑警韩卫东,你因为涉嫌贩卖毒品被捕,人赃并获,你已经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现在你被拘留了。 秦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勉强地睁开,看着一旁得意洋洋的刘亦东,秦皇指着刘亦东说,你他妈的坑我。 刘亦东笑了,他说,毒品是你自己带来的,你说我坑你?你他妈的是在坑我,老子差一点毁在你的手里,你知不知道? 说完这话,刘亦东又要冲上去打秦皇,不过这一次让韩卫东给抱住了,韩卫东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低声说,消消气,消消气,你打得够厉害了,这回去我们都不好交代。 刘亦东冷哼了一声,秦皇看着刘亦东突然笑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说,我倒是想要看看,谁能把老子从北邙县带走。 韩卫东上去就给了一脚,踢在了秦皇的大腿外侧,他骂道,你别嚣张,你已经被捕了,人赃并获,我倒想看看谁敢不让老子把你带走。 秦皇哼了一声,指了指刘亦东跟韩卫东说,你们两个可记住了,这是大陆,不是香港。 韩卫东说,香港怎么了?大陆怎么了?你有香港身份?别说你有香港身份了,你他妈的就是有联合国身份,人我抓定了。 秦皇哈哈一笑,他指了指桌子上的白色包裹,对韩卫东说,这不是香港,买奶粉犯法么?老子出来带点奶 粉不行啊,老子这辈子就喜欢喝奶,新鲜的喜欢,奶粉也喜欢,不行么?我告诉你,你老婆的奶我都喝过,又白又滑,香浓可口,你妈的我也喝过,看他妈的什么看?把老子打成这样,今天你们不给我点交代,谁也走不了。 这面没有人理会秦皇跟疯狗一样,一群人都冲到了那堆莫名的白色粉末上去,韩卫东抠开了带子,手指在里面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脸色一变,又放在了嘴里尝了尝。刘亦东一看他这个表情,也急忙按了一下,一闻,居然有一股奶香。刘亦东愣了半天,他发疯了一样,手指在带子其中乱刨,但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反倒是弄了一屋子的奶香扑鼻。 韩卫东抓起了刘亦东,看了看秦皇,对其他人说,你们看住了,我们出去谈一谈。 说完拉着刘亦东跑了出去,刘亦东神色有一些崩溃,他靠在外面的墙上,突然之间很想哭,他捂了捂自己的脸,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的悲伤,他有一种无力感,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韩卫东看到刘亦东这个模样,叹了口气,他知道刘亦东最近戒除毒瘾是多么的痛苦,每天都如同在火焰上烧烤自己一样,用刘亦东的话说,脑仁都被烧干了。韩卫东没有吸过毒,但是见多了这种痛苦的过程,他这一次跟刘亦东商量好了,干脆就用毒品罪抓了秦皇,这可不是打架斗殴非法经营这样让人觉得有情可原的小事,这是一件重罪,任何一个官员都不敢替他说话。 他们两个商量了几次,都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完美无缺,可是到最后出了这样的岔子。 韩卫东低声说,怎么回事儿?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仿佛一瞬间,那一袋能要秦皇命的毒品变成了奶粉,他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韩卫东继续说,跟毒品有关系的人都小心,他可能是,防着你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想了想,秦皇应该是被他欺骗了,今天过来,他多次提及了定好了酒店,准备好了冰妹,让他过去逍遥。而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秦皇拿着这袋奶粉过来,是防范着刘亦东,他定的酒店里才有真正的毒品,不过等到了酒店,秦皇一定不会进去,而是把刘亦东交给了冰妹,让她们来伺候刘亦东吸毒。而刚刚刘亦东如果真的打开了袋子,秦皇可以哈哈一笑,说是开个玩笑,或者干脆说给刘亦东上一课,然后两个人就去找真正的毒品了。 现在抓秦皇,没有足够的证据,就算找到了那个酒店与冰妹也不能直接证明秦皇接触过这些毒品,更何况根本是找不到那个地方,秦皇死也不可能说出来。 这一次秦皇的确有点太小心谨慎了,而刘亦东一来是最近解毒导致脑袋有些麻木,二来是真的太愤怒了,他见到秦皇的第一秒都恨不得揍他一顿。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晃了晃头,韩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两句,可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刘亦东又叹了口气,他推开了门,看到秦皇刚刚放下了手机,韩卫东在身后喊道,谁让你打手机的? 秦皇将手机扔到了一旁,他哈哈一笑说,怎么?我犯法了?你可以限制我的自由么?我告诉你,老子一点罪都没有,而且老子有的是钱,认识的人你们想都想不到,所以,你们几个等死吧。 秦皇捂了捂自己的嘴角,又吐了一口血与唾液的混合物,他哼了一声,神色一点都不急,反倒是靠在了沙发上,乐呵呵地看着几个人。 事情到了这一步,谁都没有办法了,韩卫东与刘亦东面面相觑,其他人也闷不做声,他们不得不放了秦皇,正如秦皇说的,这里不是香港,不是带几袋奶粉就要判刑的,他们没有任何的权力带走秦皇,反倒是打人的刘亦东应该带走。 韩卫东看了半天秦皇,他对刘亦东低声说,不对头,这小子怎么一点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刘亦东说,他不敢走吧,你说让他走了么? 韩卫东摇了摇头,他走了过去,对秦皇说,你可以走了,不过你这些东西留下来,我们还要进一步的检测。 秦皇扬了扬眉毛,他说,我不走,这包房是老子定的,老子掏的钱,要走你们走。 韩卫东骂了一句娘,刚把手抬起来,还没等说走,秦皇又开口了,他说,你们不搜一搜?说不上我把你们说得毒品藏在这个屋子里了,是不是,沙发底下你们不看一看?怎么当警察的。 韩卫东哎呀一声,扫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秦皇,他也笑了,他说,好,你喜欢玩,我们就跟你玩下去,搜。 其他人立刻开始在小小的房间里搜罗起来,包括秦皇的身上和屁股下的沙发,通通搜查了一遍,可惜一无所获。 韩卫东直了直腰,他真的很想揍一顿秦皇,就在这个时候门开了,外面走进来四五个警察,亮出了警官证,喊道,缉毒组办案,有人说这里有人私藏毒品,都排队站好。 韩卫东皱了皱眉毛,他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对几个人说,你们是县里的?我们是市里的,他藏的不是毒品,是奶粉,妈的。 韩卫东指了指秦皇,可是另外几个人没有理他,秦皇站起来,指着刘亦东说,他身上有个烟盒,金属的,里面的香烟你掰开就会发现,都是白色的粉末,那就是海洛因。 (你们不要老喷我了好不好,都影响我写作了,老丁给你们留线索,你们不看,就知道喷我。那刘亦东真吸毒了,能那么痛苦呢,吸毒之后人呢都懒散,能那么暴躁么。) 52 失利 52失利 进来的几个缉毒民警直奔刘亦东就过来了,这面韩卫东几个人急忙挡在了刘亦东的身边,韩卫东态度少有的好,他的语气很平缓,他说,你们想要干什么? 一个缉毒警察笑了,他说,我们当然是工作了,你们是市里过来的,比我们有规矩,这句话我们不太好说是吧。但是,妨碍警察办公,可是犯罪,就算是警察也不行。 其实几个警察进来,谁都知道是秦皇找来的救兵了,自然是帮秦皇撑场子来了。韩卫东哼了一声,他说,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是刑警队副队长,你们什么级别。 那个警察也不生气,他哈哈一笑说,你是领导,这我们知道,但是领导也不能包庇罪犯吧,是不是。 韩卫东指了指刘亦东说,你管他叫罪犯?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话音未落,刘亦东伸手按住了韩卫东的肩膀,他笑着摇了摇头,对几个警察说,可以啊,秉公执法都是好同志啊,你们搜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一个警察走了过来,伸手就在刘亦东的身上来回扑腾,这面摸到了刘亦东怀中揣着的烟盒,拿了出来,看了秦皇一眼,秦皇点了点头。对方打开了烟盒,发现里面还有两根烟,他拿出了一根,找了一个灯光最明亮的地方,其他人都凑了过去,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烟从中间分成两半,可里面只有金黄的烟丝,没有什么所谓的白色粉末。 缉毒警察明显是一愣,他看了坐在沙发上得意洋洋的秦皇一眼,低声说,没有东西。 秦皇差一点蹦起来,他窜了过来,接过烟看了一眼,说了句不可能。然后又打开了另一根烟,还是什么都没有。 刘亦东这面冷笑了几声,拿起电话,毫不客气地对里面说,我在丽水明珠包十,你给我滚过来。 所有人都一愣,不知道刘亦东说的是谁,刘亦东放下了电话,摆了摆手说,把门看好了,今天一个人都不能走。 韩卫东他们嗯了一声,几个人站在门口,屋里的几个警察一看不太妙,想要冲出去,只可惜都被留了下来。一个人高喊道,你们敢拦着我们? 韩卫东呵呵一笑,他说,我们不敢,不过你们不是办案么,等结束了再说。 对方说,老子现在有公务,都给我滚开。 韩卫东扬了扬眉毛,他说,老子现在也是公务,你们是重要证人,说不上还是嫌疑犯,所以,都给老子乖乖的待着,什么时候让你们走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几个缉毒警察看了门口虎视眈眈的刑警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刘亦东,有点摸不透刘亦东的来头,他们退了回去,走到了秦皇的面前,一个人低声说,秦老板,这是怎么回事儿?小斌让我们过来帮你抓一个人,怎么还有刑警在场?他是谁? 秦皇说,谁也不是,你们不用害怕,他就是虚张声势。这样,咱们一起走出去,他们要是敢拦着,你们拔枪吓唬吓唬他们。 那警察看了韩卫东他们一眼,咽了口吐沫说,我们都没用过枪,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多年的重案组,能吓唬住他们?再说,拔枪这件事就大了。 秦皇说,你看,我倒是有能耐自己出去,我小弟有的是,不过这个时候跟刑警火拼,有点不太好。 几个人面面相觑,此时此刻倒也没了主意,想了半天,几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色,到一旁交头接耳几句,估计也是看清楚什么情况,弄明白这一次秦皇是吃亏了,于是几个人走到了门口,这一次态度很尊敬,而且是对刘亦东说的话。 一人说,对不起了兄弟,是这样的,我们得到的消息不准确。你看我们干警察的,难免有人报假警,这一次有点误会,你看这样,我们先走一步行不行?毕竟这就是一个误会对不对,我们还有事,要是耽误了,对你我都不太好。 刘亦东哦了一声,刚刚他们跟秦皇说什么,刘亦东没有听到,于是他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谁了? 那人摇了摇头,低声说,您是? 刘亦东撇嘴笑了笑,他看了看表,然后说,马上就会有人告诉你。 对方陪着笑脸,低声说,是? 刘亦东指了指门外,他已经听到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果不其然,门推开了,王大海站在门口,看到屋里面的架势愣了半天,他看了看刘亦东又看了看秦皇,有一些茫然,脸上的神色却非常的凝重,他看到这两个人就很清楚一件事,就是谁他都得罪不起,更何况一齐得罪了两个。 王大海走到刘亦东面前,低声说,刘书记,您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刘亦东指了指几个警察说,这是你的手下吧,过来想抓我。 王大海啊了一声,指着几个人喊道,这是县委书记,那个是县里最大的老板,这两个人你们都不认识么?怎么抓到了他们的头上。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别,我是我,他是他,别把我们两个混在一起。 王大海皱了皱眉头,他刚刚进来看到这个场面,听到刘亦东的话,第一感觉就是刘亦东跟秦皇联络感情,然后让扫黄的时候给误抓了,结果现在再听刘亦东说话这个语气,似乎不是这么回事儿。 王大海哦了一声,此时此刻他不敢乱说话了,因为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他对刘亦东说,刘书记,您介意我把他们叫出去问问情况么? 刘亦东摆了摆手,王大海急忙喊了一嗓子,吓了几个警察一个哆嗦,几个人鱼贯而出,刘亦东冷眼看着秦皇,发现他居然自由自在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心。 刘亦东觉得事情不太对,他对韩卫东低语道,这小子真不对劲,怎么这么有自信? 韩卫东嗯了一声,答道,本来以为是等着这几个警察过来整你一下,可是现在来看,局势明显不利于他,他还在这里不走,到底有什么算盘?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想不出来秦皇到底依仗的是什么,难道现在在北邙县还有高人?如果这么想,那么肯定不是北邙县本地的,因为最大的也就是他刘亦东了,就算是徐日月过来,此时此刻也未必会插得上嘴。 难道是市里的官员? 说实话,刘亦东不怕那群官老爷,他这个人从来就没有怕过什么人,更不会去妥协,而官场规矩就是这样,你遵守它,它就是金科玉律,但是如果你藐视它,它就狗屁都不是,因为在这些人情规则之上还有一个最基本的规则,那就是谁有病水吃药,谁的一亩三分地归谁管。 在刘亦东的职权范围之内发生的事,基本上就等同于野狗撒了一圈尿,里面别管是金银珠宝还是粪球,那都是他的,都归他管。 其他的官员来了,说严重点,刘天明甚至唐华荣来了,跟刘亦东要个面子,刘亦东给也就给了,不给,都得一边玩去。 当然不给的后果很严重,这是你的职权范围,别人不 能说什么,可是你整个人都在别人的职权范围之内,后果可想而知。 但是刘亦东就这个脾气,他不在乎,他不害怕。 所以他理解不了秦皇此时此刻到底在依仗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秦皇,依旧是一脸的得意洋洋,刘亦东咬了咬牙,他走上前去,对秦皇说,秦老板,你可以走了。 秦皇笑了,他说,这是我定的房间,你有证据就抓我走,没有证据,该走的也是你们。 53 节节败退 53节节败退 韩卫东低声骂了两句娘,但是人家说的没有错,现在刘亦东他们进来抓毒贩,结果弄了一袋奶粉出来,没有证据,韩卫东那面还没有确切的审讯结果,自然而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碰秦皇,因为这样反倒麻烦。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一些无奈,韩卫东低声说,东子,要不然,我们撤吧,在这里有意思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出去的时候看到那些缉毒警察已经走了,但是王大海站在门口,正在东张西望。刘亦东摆了摆手,王大海走了几步,跟了上来,低声对刘亦东说,我问清楚了,是秦皇手下的一个混混联系到他们,说是有内幕消息,有毒品交易,这几个人就过来了。他们不认识您是谁,您别介意,放心,我一定给他们处分。 刘亦东哼了一声,他心里很清楚,什么内幕消息?分明就是替秦皇平事来了,王大海如此说,跟刚刚缉毒警察说的没什么两样,只说自己受蒙蔽了,最多算个愚蠢,但是主观上是好的,算是好心办错事。 刘亦东不知道是缉毒警察蒙蔽了王大海还是王大海在糊弄自己,反正他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他对秦皇的怒气已经迁移到为他办事的走狗身上,刘亦东说,联系稽查查一下,看看这几个人有没有问题。 韩卫东嗯了一声,他说,我回去就找个朋友,让他查一查,缉毒警察如果跟贩毒的勾结,那么是最恶劣的一种行为,当然回报也很明显,钱财上应该很好查。就是不知道王局长,舍不舍得。 王大海脸色有点变了,他低声说,一定要查,一定要查,不过这么多年警察干着,都难免有点不太光彩的地方,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查出来什么问题,能禁闭的就别判刑,当然,问题严重了,那就不管了,公事公办。 刘亦东知道韩卫东是在使坏,故意吓唬王大海的,在得理不饶人的这种莽撞性格上,刘亦东跟韩卫东其实是一样的。刘亦东现在也没有心情想这些,这几天戒除毒瘾,让他心烦气躁,身上为数不多的涵养早就扔到九霄云外了,此时此刻他一肚子闷气,都在秦皇的身上。说真的,刘亦东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如此的恨一个人,因为秦皇真的是几乎把他逼上了绝路,而且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刘亦东这几天感到明显好多了,没有那么强的依赖,毒瘾发作的时候也越来越轻微了,之前是觉得浑身上下都是蚂蚁在爬,脑袋发热如同要把整个头炸掉,现在也就是皮肤瘙痒加上口干舌燥,偶尔会走神与突然之间大脑断片。 他知道自己的毒瘾戒除得差不多了,可是罪魁祸首居然给逃了,刘亦东把这件事归结于秦皇在与毒品相关的时候的小心翼翼,但是随即一个电话让他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真的是落入了秦皇的计划之中。 电话是打给韩卫东的,韩卫东听了几句,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包厢里面跑,刘亦东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忙跟着跑了回去,结果韩卫东跑得快,他们跑得慢,进去的时候看到韩卫东已经按着秦皇的脑袋,把枪放在他的额头上,满脸通红。 秦皇脸上笑容不改,他撇了撇嘴,对韩卫东说,来,开枪啊,打死老子啊。 其他人都吓了够呛,韩卫东是真动怒了,这面急忙跑过去拉开了韩卫东,韩卫东晃着自己的枪,骂道,让他妈的我弄死这小子,妈的,让我弄死他。 刘亦东把韩卫东硬拉到了一旁,低声说,怎么了? 韩卫东满面通红,他恶狠狠地看着远处的秦皇,握着枪的手正在颤抖,刘亦东急忙按住了枪,他低声说,冷静点,冷静点,怎么了。 韩卫东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低声说,老狼自杀了。 刘亦东愣了半天,他说,老狼? 韩卫东说,你这几天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就是那个要指证他的证人。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不是你们看守着呢么? 韩卫东说,在看守所,我们哪里有地方看他?暂时放在看守所寄存了,特别的房间,结果还是出事了,刚刚发现头部有重击,初步怀疑是自杀,撞死了。 刘亦东回头看了得意洋洋的秦皇,那股子得意劲儿就不像是一个意外,他点了点他说,你说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韩卫东嗯了一声,他说,恐怕我们过来他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他才带着奶粉来见你,然后趁着我们离开山南市,安排……杀人灭口。 刘亦东咬了咬牙,他低声跟韩卫东说了几句,韩卫东点了点头,走过去说,我们现在怀疑你跟一状谋杀案有关系,要求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秦皇伸出了手说,好啊,带我走啊,我可一直跟你们的刘书记在一起,是吧刘书记,你还找我吸……那个来着,不过我从来不碰这东西。 韩卫东说,我不用带你走,但是我要检查一下你的手机,看看你在事情发生的期间发没发过短信,打没打过电话,这没有问题吧。当然如果你不配合,可以跟我们走一趟。 秦皇将手机扔了出去,对韩卫东说,好好查,慢慢查,老子有的是时间。 韩卫东从沙发上捡起了手机,走到了人堆里,一群人看了一圈,这时候秦皇站了起来,慢慢地走了过来,到几个人的身边,一脸冷笑,却点着头说,各位老总,有没有别的事了?没有我就回去了,我可是合法商人,良民大大地有,良心大大地好,你们不会抓一个良民吧。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吧。 韩卫东把手机递了过去,但是手还是握紧了拳头,猛然之间动了一下,刘亦东一把他扯住了,他也很想再揍秦皇一顿,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刘亦东说,秦老板,那我们后会有期吧,对了,有个消息得通知你,你那个小弟,刚刚来电话了,说在里面受了点伤,还在昏迷中,不过医生刚刚确认过,没什么大碍,你也不用担心了。 秦皇的笑容稍稍凝固了一下,然后说,你说笑了,我可是合法商人,没有什么小弟不小弟的,那我先走了,各位领导,警察叔叔,拜拜了吧。 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其他人看着秦皇得意洋洋的背影,骂声一片。 刘亦东拉着韩卫东坐了下去,她们两个人今天都在一个人的身上吃了亏,虽然刘亦东打了秦皇一顿,可是不过是皮肉伤,而秦皇今天也真的是捞到了一个大实惠,差一点把刘亦东吸毒的污点弄得天下皆知,而后又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 可是这件事不会这么结束,世界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结束得事,秦皇走了出去,他的心很虚,钱他付了,可是不知道对方的办事能力如何,今天他通过钱龙安排在专案组中的内线知道韩卫东他们又跑到了北邙县来,傻子也知道是冲着自己晚上跟刘亦东的约会来得。 秦皇带着奶粉过来,本来就是想要在跟刘亦东撕破脸之前戏弄一下他,可他没想到,一个县委书记居然会打人…… 这是一个处级官员绝对不会去做的事,结果刘亦东他干了,而这件事最气人的地方在于,你去跟别人说自己让县委书记打了,谁都不会相信,因为这是处级官员绝对不会去做的事。 秦皇挨揍他认了,因为他今天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可是刘亦东最后故意吐露出的假消息让他心神不宁,他想了半天,坐在车里给钱龙打了一个电话,但是电话并没有接。人到了这种地步,其实已经是惊弓之鸟了,钱龙有无数个理由不接这个电话,但是秦皇 心里害怕,他突然就觉得可能是出了岔子。 54 扭转 54扭转 秦皇很害怕,这是掉脑袋的大事,他其实是不相信任何人的,可是他又没办法。你说秦皇有多少钱?其实他真的没有多少,所有家产加起来也就千万级别,还是刚刚冒头那一种。可是这一次钱龙开口就要一百万,秦皇咬着牙硬给了,他其实没办法,此时此刻他只能依仗着钱龙这一个能人。 当然,如果那块地顺利到手了,到最后他就可能跃居为亿万富翁,他把这个看成了是一种投资,只要他人安全,钱花光了还可以再来。 但现在他并不安全,刘亦东说出那番话,秦皇并不相信,但是惊弓之鸟最大的悲哀就在于一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秦皇害怕真的出了事自己跑都来不及,于是又按下了回拨键,这一次电话被挂掉了。 秦皇打了一个冷战,钱龙挂了他的电话,是不是想要跟他撇清关系? 秦皇几乎想要逃了,他坐在了车上,司机回头看着他,等着他说地方,秦皇上高速这句话在嘴里打了六七个转,就要说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短信跳了出来,是钱龙的。 “在市里开商代会,什么事儿?” 秦皇松了一口气,钱龙并没有抛弃他,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发了一个措辞很客气的短消息, 他说:“大哥,有一件事我想问您一下,就是那天说的那件事办妥了么?” 钱龙说:“应该办妥了吧,还没有联系我,从时间上看,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秦皇说:“大哥,您能帮我确定一下么?” 钱龙说:“可以,不过要开完会,为什么这么着急,你听到了什么?” 秦皇说:“您不是通知我韩卫东又过来了么,他们听到了那个消息,说人在医院里,受伤昏迷,但是没死。” 钱龙说:“我知道了,等消息吧。” 发完了消息秦皇松了口气,他拍了拍司机的后座说,回家。 说实话,虽然还很担心,可是钱龙开口了,秦皇就有了主心骨,这面眼看着司机要开着车到了路口,突然几辆车围了过来,一下子把秦皇拦在了路中间。 秦皇看到韩卫东与刘亦东他们又下了车,他笑呵呵地也走了下去,对几个人说,你们是不是爱上老子了?还玩跟踪? 韩卫东走了过来,亮起了手铐,他说,别废话,现在怀疑你跟一桩谋杀案有关,跟我们回去做调查,希望你配合。 秦皇哼了一声,他说,老子一直都跟你们在一起,什么谋杀案跟我有关? 刘亦东站在身旁看了看车里,指了指车座上的手机说,这里面或许有证据哦。 秦皇冷笑了一下,他说,你们不是刚刚查完么,还想查? 韩卫东说,可以么?我们刚刚忘记看一个地方,现在能让我们查一查么? 秦皇哼了一声,他说,你们有搜查证么?刚刚老子是给你们面子,让你们看手机,现在还他妈的想看?你真以为老子是软柿子么?告诉你,你可以找我律师谈。 韩卫东说,行,行,行,我知道你有钱,你是大老板,你有律师,但是这个手机我们还是要看的,如果没有证据,那你告我们。 秦皇说,行,要是你们发现不了证据,老子告死你们。 说完将手机伸了出去,韩卫东拿过来,打开短信一看,刚刚清空,什么都没有。秦皇有些小得意,他看到韩卫东在翻他的短信,他说,找到了么?找到什么了? 韩卫东拿着手机一字一句地念到。 “您不是通知我韩卫东又过来了么,他们听到了那个消息,说人在医院里,受伤昏迷,但是没死。” 秦皇整个人如同过点的老鼠一般,他一下子窜了起来,一把把手机抢了回去,自己点开查看,可是什么都没有,短信已经删的干干净净。 这面韩卫东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笑着对秦皇说,秦老板,你的短信是不是发错地方了。 秦皇愣了愣,他翻了翻自己的通讯录,发现钱龙的手机号被改了。现在的智能机就是有这么一个缺点,通讯录决定一切,谁也不会在意里边的电话号码到底是不是被改过了。 秦皇瞪着韩卫东,声音沙哑,他说,你……算计我。 韩卫东呵呵一笑,他说,只能秦老板算计我们,不能我们跟秦老板开个玩笑么? 秦皇咬了咬牙,他说,就凭这个短信,你能判我么? 韩卫东笑着说,判不了你,不过领回去调查是足够了,请问秦老板,你是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还是让我们用点手段?你也看到了,这么多人,这么多枪,前后两台车封着路,你想走是不太可能了。 秦皇前后看了看,他冷哼了一声说,我要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 韩卫东说,秦老板到底是有见识的人啊,你是外国电影看多了吧,还给你的律师打电话?我看你是想找小弟吧,算了,跟我们走吧,免得麻烦。下车。 韩卫东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就拉开了车门,扯下了秦皇,秦皇有些狼狈,可是他跟司机一起被弄了下去,硬塞入了警车之中。韩卫东回过头,对刘亦东说,夜长梦多,这是他的地盘,我们快点走,你自己也小心点。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摆了摆手,自己上了王大海的车,看着韩卫东他们绝尘而去。 王大海在车里擦了擦冷汗,他对刘亦东说,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严重? 刘亦东看了王大海一眼,也真的是有点懒得理他,摇了摇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我有点累了,麻烦把我送到县政府吧。 王大海嗯了一声,这是他的私家车,也只好委屈他当司机了,一路也不敢多问多说,硬是把刘亦东送到了招待所门下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刘亦东下了车,上了楼,看到李晓雪的门开着,他已经告诉过李晓雪多次,不要开着门,怕不安全,可是以往门开的都是一个小缝,这一次特别的大,里面的灯光闪烁,刘亦东走了过去,进了李晓雪的屋,在门口就说,晓雪,我不是让你把门关严了么? 话音未落,听到了一声老公,然后李晓寒从里面跑了出来,给刘亦东一个大大的拥抱,对刘亦东说,是不是一个大惊喜? 刘亦东愣了半天,他看到李晓雪在李晓寒的身后做了一个鬼脸,用手在眼睛那块晃了晃,似乎是在装哭,刘亦东拍了拍李晓寒的后背说,你怎么来了?不是刚刚打过电话么?也没说要来啊。 李晓寒说,我特意跑过来给你个惊 喜啊,顺便来看看咱家的房子,晓雪要给你打电话,我没让。老公,你身上这么大的酒味,又应酬去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那让晓雪早点休息吧,我们回房吧。 李晓寒嘻嘻一笑说,想我了吧。 李晓雪在身后咳嗽了一声,李晓寒回头瞪了一眼,吓得李晓雪一下子把脸转了过去,李晓寒说,你个小丫头片子,现在什么都知道了是不是,老公,你看着点她,别让她在这面找男朋友。 李晓雪立刻转了过来,似乎有点激动,她说,为什么? 李晓寒说,这里这么穷,你能找个什么样子的?反正我不许你找。 李晓雪一跺脚说,我就找,明天就找。你们快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去吧,少管我。 李晓寒哼了一声说,出门几天就不服管了是不是?我看我还得揍你。 刘亦东低声说,也不看看场合,这是咱家么? 李晓寒点了点头,对李晓雪说,你等着,住进咱家的大房子我在收拾你,不跟你说了,老公,人家都想你了,我们回房吧。 55 孕育儿子 55孕育儿子 这是李晓寒第二次到北邙县来,第一次是送刘亦东过来,本来是兴高采烈地跟着过来打算看一看皇上的寝宫,结果发现是马棚,败兴而归,之后都是刘亦东回市里开会或者每个月定期回去一次,李晓寒推说工作太忙,再也没来过。 这一次过来,进了刘亦东的屋子,李晓寒皱了皱眉头,她依旧是不太习惯这里面的简陋,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她坐在床上,撒娇道,老公你想我了没?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李晓寒说,我也想你了,人家知道你这里简陋,来的时候在家洗的澡,你闻闻,老婆香不香? 刘亦东走过去,搂了李晓寒一下,然后说,你开车过来的? 李晓寒嗯了一声,刘亦东说,高速上多危险啊,下次提前说,我安排司机去接你。 李晓寒说,你不是想要低调一点么,算了,不麻烦你们这里的人了。老公,我们快点开始吧,人家想得都不行了,快点啊,明天去看看我们家的大房子去。 刘亦东咽了咽吐沫,到了他这个年龄的男人,一般都比较讨厌跟媳妇因为没来由的事情争吵了,而他很清楚,那套房子是自己麻痹秦皇的手段,他从来都没有打算要过,为了不给别人留下把柄和照片之类的证据,刘亦东这才安排李晓雪替自己去看。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李晓雪掉头就把这件事告诉李晓寒了,这让刘亦东有点被动。 刘亦东想了想,然后一脸严肃地对李晓寒说,晓寒,房子这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让你帮我分析分析。 李晓寒说,你说啊,什么事儿。 刘亦东说,送我房子这个人是这里最大的一个企业家,不过他的钱有很多是见不得光的,你说这个房子,咱们敢收么? 李晓寒嗯了一声,然后笑了,她说,老公,我是这么想的,他什么生意那是他的问题,对不对,他的心意那是对咱们的尊重,我听说房子可不小啊,二百多平米,你要是心里犯嘀咕我们就不要了,不过你要是觉得他这个人不会出卖咱们,咱们也别拂了人家的好意。你说是吧,毕竟你还在这里干工作,要是没有地方上的支持,没有个好的人情来往,你很多工作也做不下去吧。 李晓寒表达得很明显,她是想要这套房子,女人到这个年龄,大多都虚荣一些,更何况李晓寒本来就心里有点不健全,她认为男人最后都会抛弃她,就跟自己的父亲一样,只有到手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刘亦东本来想生气,但是还真的说不出什么来,毕竟最后的一句话李晓寒说得在理,官员与商人,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打个比方说,李嘉诚是商人,可是权力大若国家领导人也未必敢管他,因为他若不稳,几十万人失业,社会就不稳。当然放在地方上不会有这么厉害的商人,可是地方上的人也少,例如北邙县,如果关系到几千人的就业问题,那么政府也就不敢动了。 所幸秦皇开的是娱乐业,并不是制造业,否则刘亦东这一次抓他,还真的想一想。可是就是这样,刘亦东心里也犯着嘀咕,他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李晓寒一说他,他就不吭声了,想了半天该如何将这件事糊弄过去,然后刘亦东说,这件事,唉,不好说,我从韩卫东那里了解到,这个人刚刚被带走侦查,这套房子幸好还没有完全过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晓寒啊了一声,她低声说,什么案件?会不会把你咬出来? 刘亦东说,我挺说很严重,好像跟毒品有关。 李晓寒一声惊呼,她说,这么严重?会不会连累你? 刘亦东装成愁眉苦脸的样子,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刚刚跟我接触,送我礼我还没有收,就算是咬出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让纪委过来调查。是不是,你看我住这个破地方,他说送我房子,谁能相信? 李晓寒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老公,我也知道有时候我挺虚荣的,但是还是你的安全第一,我们这是细水长流,不能因为一件事毁了前途。算了,不说了,房子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们现在也够住。对了,咱家拆迁的事,是不是快要回迁了? 说起这件事,刘亦东就挺犯愁的,他能误打误撞进入官场,其实完全就是祖宅拆迁闹出来的误会,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官都成了正处级了,结果拆迁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弄好。说到底,还是因为有不肯拆迁的,而现在想要强拆还有难度,一来二去耽误了很久,最后虽然解决了,但是好几年都过去了,刘亦东曾经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废墟变成了地基,结果又不动了。 刘亦东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反正后来他也不关心了,因为他的身份放在这里,而城市规划实际上就是政府的事,他身为一个领导,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捣乱。 李晓寒今天提起这件事,刘亦东说,我不知道啊,你有消息么? 李晓寒点了点头说,有,是要回迁了,你看能不能回去一趟,找相关人员吃顿饭,多弄一套房子是一套。 刘亦东说,当初说好的平米数,能变么? 李晓寒说,怎么不能变?我听说以前地税局的局长家里拆迁,连狗窝都算平米数了,而且还给乘了系数,最后补了五六套。这可是合法来的,谁也不敢说什么,对不对?咱们家那个平米数我也看到了,能补二百多点,你看看让他们补三百多,咱们三套房子,不也是挺好的。 刘亦东说,要找你去找去,我挺知足的,咱们这么年轻,算起来四五套房子了,要那么多也住不过来。 李晓寒说,那得看跟谁比,你要说跟老百姓比,那是不错。可是你是老百姓么?我是老百姓么?咱俩要是跟那些当官的比,哪怕都比你官小的,咱俩都比不了,只不过咱俩起步有点晚了,是不是。再说了,老公,多点房子有什么不好。我还琢磨呢,要不然我给你生个儿子? 刘亦东说,那能行?这不是违反国家规定? 李晓寒呵呵一笑,她说,就你傻,死心眼,你看看有几个当官的不敢要儿子的?我想了,老公你现在这么争气,小美毕竟是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出去。我给你生个儿子,偷着生一个,将来也好继承一下家业。 刘亦东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来想着国家有政策,李晓寒跟自己够不上,二来也没有这个心思。可是李晓寒今天这么一提,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一下子就动心了。刘亦东说,你想怎么生? 李晓寒说,这我们得找个好机会,我要是怀上了,你就找我们领导说一说,让我出去留学半年,这样谁也发现不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儿子给你抱回来,你再给上个户口,你现在是领导,有人查你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说实话,刘亦东真的动心了,这件事就是这么奇怪,明明知道不允许,知道要让自己托关系,可是一想到生儿子,多个孩子在身边,将来有人继承他的一切,刘亦东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了。 李晓寒看刘亦东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本来刚刚在李晓雪的房间里已经换好了睡衣,现在干脆把睡衣拉了起来,内裤从细长的大腿上褪了下去,然后她坐在刘亦东的腿上,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 老公,让我给你生个儿子吧,把种子给我。 56 公主现身 56公主现身 第二天一早,李晓寒就开着车离开了,这一次到北邙县来,应该还是有一点失望的,毕竟她是想要看自己家的大房子,结果不过是让自己的小房子被人参观了而已。不过刘亦东的心情不错,头天晚上他不光搞掉了一个男人,还搞定了一个女人,就算这个女人是自己家的,也没什么区别。反正刘亦东第二天的心情非常好,戒毒的副作用也没有那么明显了,他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会议,从新商定荒地转给神牧集团这件事。 周多多上午过来得很急,他本来以为事情没有转机了,这面正跟腾格尔商定时间,让他过来看一看能否挽回,结果那面通知再一次讨论荒地的问题。 周多多其实有点摸不到头脑,他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折腾折腾就是好事,这种会议让他参加,本来就意味着希望。 很大的希望。 刘亦东看人到齐了,依旧是上次小会的那个场景,不过这一次他不需要再隐藏什么了,他开门见山地说,经过这几日的探讨,觉得这块地还是给神牧集团更有利于我们县的发展,更符合我们的致富方针。 下面的人各个都是消息灵通的人士,谁都清楚,刘亦东这是在跳草裙舞,说不行的是他,说行的也是他,班子从来就没有讨论过这件事,其他的领导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出乎意料地一致,那就是坐山观虎斗。 或者说很多人都清楚秦皇背后站了多少人,也都觉得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正处级干部,不能有多大的能耐,所谓的坐山观虎斗,更多的是处于一种看笑话的心情。 刘亦东说完这句话,他都觉得不太好意思,他很清楚这些人消息灵通,更何况赵县长还是领导班子里的,讨论与否他很清楚。可是他就是当面说谎,因为根本就没有人会当面顶撞他。刘亦东对于这件事有一种赶快结束的心理,夜长梦多,既然知道了对方想要让地荒到秋天,他就要行动快速一点。 刘亦东说完之后,赵县长说,的的确确,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讲,交给神牧集团是最好的一个结果,这样我们县里能创收,还有个带头作用,可以帮助群众致富,带领他们共同富裕。 周多多说,县里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一方面感到很开心,另一方面也感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很重,不过我们相信在以刘书记为首的县领导班子的亲切关怀之下,我们一定能够完成任务。在这里我代表神牧集团北邙县工作组的全体员工表态,一定紧紧围绕在组织身边,服从各级领导的指挥,真抓实干,打好这一场致富仗。 周多多本来就是腾格尔手下的精兵强将,而且是专门负责政府口的,这种人知道领导们爱听什么话,也知道什么话说出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周多多跟刘亦东的接触不多,不过从上一次刘亦东跳草裙舞的举动,按照正常商人的角度分析,那就是想要一点实惠。 周多多其实已经准备了,不过他跟赵县长稍稍提了提,被赵大勇给挡了回去,在一个班子里,赵大勇还是很了解刘亦东的,至少刘亦东过来这一年,没有专门开过什么后门。赵大勇给周多多说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那就是这块地上的利益,神牧集团连别人的一个零头都给不出来,刘亦东要是不能给神牧集团,那就是怎么送礼都没用,而他如果要是给了,基本上就是不在乎这点小钱了。 赵大勇说得在理,周多多这几日送礼不行,就想打亲情牌,一方面想要给李晓雪安排工作,虽然刘亦东拒绝了,不过周多多还放在心上,他有几个方案,要么让李晓雪到自己这里当个经理助理,专门负责政府口,要么自己花钱给李晓雪安排到银行之类的事业单位,让她有个稳定的工作。 之所以没有想政府口,主要考虑的就是刘亦东想要李晓雪在政府,他随随便便都能搞定。 亲情牌在运作,而友情牌其实已经用上了,赵大勇联系到了腾格尔,汇报了情况,希望腾格尔能够亲自过来一下。 而腾格尔也答应了,他正在欧洲参加订货会,说回来就先到北邙县,拜访一下刘亦东。 结果今天没等这些牌打完,刘亦东松口了,而且是那种狮子大张口的感觉,就是一下子都吐出来了,就说要交给神牧集团,连一点研究之类的婉言都没有。 周多多是有点震惊,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刘亦东一下子转变了,不过这是好事,他这面连连表决心,那面李三思咽了口吐沫,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话说李三思也倒霉,本来是一个副职,结果莫名其妙成了这个烂摊子中农业局的代表。李三思觉得自己也真够晦气的,这种事情是几面不讨好,得罪的不是大官就是巨贾,此时此刻别人都发言了,所有人都看了他一眼,李三思被架在了高台上,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也不得不闭着眼睛跳一下了。 现在要让他站队,他肯定是要站在刘亦东这一面,所以他急忙说,这是一件好事,大好事,是北邙县农业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过我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就是上级领导老让我们不要揽权,要把自己的权力放在最合适的地方。所以这一段时间我老在想,既然是种牧草,是不是应该是畜牧局的事?为什么我们要负责呢?当然不是我们不想负责,这是一件大好事,是大功劳,可是我们是不是夺了兄弟局的功劳? 李三思明显是不想负责了,不过他的话基本上也能代表农业局的意思,这块地看着是一块大蛋糕,那是在刘亦东没插手之前,刘亦东插手之后,这就是一块定时炸弹,农业局的领导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得到的那些东西还都是虚无缥缈的事,就算自己卖了命的去争去抢,最后能不能到手也不一定。反倒是现在领导强压了下来,得罪领导恐怕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刘亦东是绝对不能得罪的,那块地背后的人也不能得罪。 于是一个大蛋糕变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他们急于抛出去。 刘亦东当然明白这些人的心思,不过此时此刻他可不能让农业局脱身,因为如果把畜牧局弄进来,又要从头开始,从新讨论,最后结果什么样不说,时间上刘亦东也跟他们拖不起。 刘亦东的的确确现在有点急于求成了,他知道时间紧迫,而这群人为了把这块地推到秋收的时候成为建筑用地,基本上是什么手段都能够使出来,所以尽快把这块地种上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种上了东西,哪怕是被人毁掉,烧掉,拔掉,这块地都曾经变回过耕地过,也就是说,这个时间要从新的计数。 刘亦东对李三思说,李局长,是这样的,现在这块的权力划分不明朗,不过这块地还是农业局的。你们农业局想要交权,这一点很值得赞赏,毕竟现在有这种高风亮节的同志不多了。这样,等到牧草种上之后,今年同期跟神牧集团进行养殖,然后我们再一点点进行权力的过渡。 李三思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点点头说了句好,一脸不情愿的表情就跟不想去开房呕气的小情侣一样。刘亦东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他说,那我们散会吧,周经理留下来,我们好好谈一谈规划,我想听听你们神牧集团对这块地有什么看法。 其他人走了出去,周多多坐在了刘亦东办公桌前,满脸堆笑。 刘亦东说,周经理,辛苦了,这几日事情多,这块地的事情有反复,挺对不住的。 周多多急忙说,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政府工作的流程我们了解,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嘛,我们也是人民,能够理解。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周多多说,腾格尔先生最近几日要过来拜访一下您,他说,宝宝也回来。 刘亦东听到这个名 字,打了一个冷汗,他很清楚自己能够有今天,能够从一个市委秘书直接当上北邙县的县委书记,都是人家神牧集团拿着合同跟市里谈判得来的。 而神牧集团之所以替自己出头,不过是因为找个叫宝宝的女人的一句话而已。 一句,我想让他当官,你们去办吧。 而对于这个女人,刘亦东并不喜欢,她太飞扬跋扈,刁蛮任性,就跟一个被人惯坏的公主一样。 当然,她也的的确确是一个公主。 所以刘亦东没有资格去喜不喜欢她,他只能去惧怕她。 56 公主真身 56公主真身 刘亦东遇到宝宝,那是在一个明媚的午后,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好,拄着双拐在家里休息。这个时间,扶余县的那群矿老爷们刚刚被放回去,国矿改革的精神刚刚被传了回去,刘亦东在前些天见到了白百文一次,虽然唐华荣极力要与安妮的事情撇清关系,所以没有让人抓白百文,可是小道消息还是传了出来。 白百文本来就尴尬的身份更加尴尬了,可是这个男人基本上还是那样,根本不在乎,过来看刘亦东,说了会儿话,只说唐华荣该死,后悔自己没有打死他,可怜安妮,不忿唐华荣逍遥法外,却只字不提自己的未来。 其实此时此刻,刘亦东连安慰白百文的资格都没有,他也得罪了唐华荣,差一点死在大街上,而案件还在进行中,七个罪犯刚刚自投罗网,可是唐华荣依旧是频频在电视报纸上露面,看不出对他又任何的影响。 所以不光是白百文,连刘亦东得罪了这样的一个权力巨擘,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刘亦东本来就没有白百文那么广阔的胸襟,说到底他还是一个重名利的人,所以他在家里有一些心慌,如同长草一样,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之后,是否还会有位置,还会有人敢要他。 就在刘亦东在家里疗伤的时候,突然门被人敲响了,刘亦东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谁会来,难道是李晓雪的同学?李晓雪这几天是奉命照顾刘亦东的起居,做得还算合格,除了偶尔要给刘亦东洗澡之外,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 刘亦东想着李晓雪待得无聊了,找个同学到家里玩,结果听到李晓雪在外面喊,姐夫,家里来客人了。 显然是找自己的,刘亦东穿着睡衣,也没时间换了,拿起双拐蹦了出去,门口居然站着一个大胡子,刘亦东看着面熟,一时之间还真是想不起来是谁,结果大胡子开口了,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他说,刘秘书,还记得我么?神牧集团的腾格尔啊。 刘亦东嗯了一声,伸出一只手,但是拄着双拐伸不远,腾格尔走了几步,跟他握了握。然后门外就走进来一个女孩子,年龄看起来不大,应该比李晓雪还要小,个子并不高,发育也不是太好,皮肤白皙,长发披肩,只是在额头上编了几个精致的小辫子,如同垂柳一样垂了下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但是眼神让人感到很不舒服,总感觉她看你的时候,眼睛在你的头上飘着,并没有正视你的脸。 腾格尔并没有介绍这个女孩子,刘亦东也不在意,这种大老板出来,身边带几个爱慕虚荣的女孩是再正常不过的了,除了觉得女孩子有点高傲,有点拒人千里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刘亦东说,腾老板找我,有事么? 腾格尔哈哈一笑,没等开口,话被打断了,那个女孩子说,大叔,我听说你家有幅字画不错。 刘亦东皱了皱眉,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没礼貌了,打断腾格尔的话不说,张口就管刘亦东叫大叔。刘亦东的确年龄不小了,可是女孩子也不是什么小萝莉,比李晓雪看起来的确是小点嫩点,不过看年龄也应该快到二十了吧。 让一个快二十的女孩子叫自己大叔,刘亦东有一些尴尬。 腾格尔不以为意,他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刘亦东,眼神之中都是溺爱,而且一句解释或者说有点唐突冒昧的话都没说,仿佛刘亦东应该正儿八经地回答女孩子的话一样。 刘亦东第一印象就已经不喜欢这个女孩了,可是他看在腾格尔的面子上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他没有冲着女孩回答问题,而是转向了腾格尔,特意地说,腾老板想要看那副字画么? 腾格尔嗯了一声,女孩在一旁说,喂,是我问的你。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可是我没打算回答你。 女孩立刻翻脸了,脸颊通红,双眼瞪着刘亦东,身体似乎还往前窜,好像打算给刘亦东一个耳光一般。 腾格尔急忙拦在了女孩的前面,这一次他看出刘亦东不太高兴了,一脸笑容地说,刘老弟,不知道能不能割爱,让我们这个小友欣赏一下? 刘亦东的也是火爆脾气,看到女孩刚刚居然有要跟自己动手的意思,火一下子上来了,当时也不顾及腾格尔的面子,他说,腾老板要是想看,没问题,可是我怎么感觉是你带来的这个朋友想看?这幅字画很珍贵,如果是随随便便的人都想看…… 女孩一把推开了腾格尔,站在刘亦东的身边,个子太低了,只到刘亦东的下巴处,可是她硬是抬着头,一字一句地对刘亦东说,你说谁是随随便便的人? 刘亦东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无论如何,不应该跟一个不懂事的女孩生气,他怎么说现在也是一个官员,必要的涵养还是要有的。刘亦东退了一步,避免了跟女孩针锋相对,他岔开了话题说,那我们看去吧,在书房。 说完头也不回就往里走,女孩站在背后,看刘亦东不理他,高声说,一个死瘸子,牛什么。一副字画而已,还不一定是真的,当个宝贝一样。 刘亦东一下子站住了,这个女孩是他见过最没有教养的女孩,刁蛮任性,什么都不怕的性格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能够娇惯出来的,不过真的是太没有礼貌,太让刘亦东火大了。 刘亦东回过了头,他看了一眼腾格尔,居然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难道这是他的掌上明珠?会把孩子教育成这样么? 刘亦东看女孩仰着头,一脸挑衅地看着自己,他说,我的字画很珍贵,你没有资格看,恕不招待。腾老板,对不起了。 腾格尔居然没生气,他过去把手搭在了女孩的肩膀上,低声说,宝宝…… 女孩一下子把腾格尔的手扔到了一旁,对刘亦东说,我有什么资格看?我告诉你,我爸爸姓李,现在是副省级,我妈妈姓朱,现在是澳门投行的老总,你说我有什么资格看? 刘亦东愣了一下,副省级,澳门投行,这个名衔听起来的确有点吓人。 女孩很满意刘亦东的愣神,她继续掐着腰,对刘亦东一字一句地说。 你那个字画如果是真的,就是我外公写的,你说我有什么资格看? 57 刁蛮成性 57刁蛮成性 俗话说的好,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穷乡出美女,乡官多山炮。 刘亦东就是这种类型的乡官,在地方上还觉得自己这个处级干部(当时为副处级)混得不错,似乎是什么出入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是人家京城的人一过来,刘亦东傻眼了。 刘亦东完全震惊了,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可以说刘亦东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大来头的人,自己这幅字画弄过来,人人敬畏,可是他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那是人家警卫连连长给他的。 而清风老人是谁,他从来都没有敢真正地去证实过。 结果人家的外孙女找上门来了,刘亦东看了看腾格尔,腾格尔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个小女孩也没有办法,刘亦东咽了口吐沫,心想这时候要是来个跪舔,是不是来不及了?刘亦东看了看宝宝,个子太小,自己要是真跪舔了,恐怕有袭胸的嫌疑,更何况那就有点太软弱了,可是自己刚刚那么铁骨铮铮,当然不是说她来头大了,刘亦东觉得自己也不是那样的人,关键人家是一个小女孩,青春期的女孩子的确应该多照顾一点,自己要有素质是不是。 刚刚的确有点太过了。 刘亦东安抚了一下自己的暴脾气,他看了看叫宝宝的女孩,抿嘴笑了笑,然后说,有资格,有资格,请进。 宝宝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书房,结果李晓雪在里面呢。要说刘亦东这个小书房,现在也算是李晓雪的闺房了,小小一张床紧挨着电脑桌,电脑桌的另一头就是书柜,上面就挂着那副给刘亦东带来前程的字画。 李晓雪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站了起来,刘亦东说,过来两个朋友,想要看看咱家的字画,要不然你先出去玩会儿? 李晓雪哦了一声,乖乖地站了起来,宝宝一摆手说,这位大姐姐别走啊,咱俩能有共同语言。 李晓雪皱了皱眉,她上下扫了一眼宝宝,然后说,我未必是你姐姐吧,我怎么看你比我还年长几岁。 刘亦东一听,李晓雪这是要给自己找事儿啊,他急忙说,你先出去玩吧,去吧。 李晓雪哼了一声,又看了宝宝一眼,然后说,没礼貌。 宝宝气得脸都红了,但是李晓雪可不像刘亦东这样打算翻身就跪舔,她仰着头走了出去,如同一只高傲的天鹅。刘亦东跟腾格尔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宝宝是娇宠惯了,到那里都有人惯着,很少收到今天这种三番五次吃瘪的待遇,她满脸通红,转过去对腾格尔说,大叔,气死我了。 腾格尔急忙走了过来,蹲了下去,低声说,别生气,别生气,要不然我订飞机,我们去香港? 宝宝说,不去,不去。 腾格尔说,要不然去澳门?还能去赌场试试运气。 宝宝哼了一声说,让我妈看到,非得打死我,到时候你也倒霉。 腾格尔说,没事,没事,只要你高兴,什么都可以。 刘亦东咳嗽了一声,宝宝站起来,一脸不满意地说,看不清,拿下来。 刘亦东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腿说,受伤了,拿不下来。 腾格尔倒是二话不说第爬上了桌子,把字画举了下来,宝宝走了进去,只扫了一眼最后的章,然后说,你这个字也是从别人手里弄来的吧。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能怎么回答?说自己从清风老人手里拿的?那是胡扯,人家的外孙女就在这里呢。可是说自己是从不知道什么途径来得,谁都会认为这是假的。但是如果让他出卖马三思,刘亦东不知道是福是祸,他是绝对不会连累别人的。 刘亦东不吭声了,宝宝拍了拍盖章的那块地方,玻璃上面都是灰,她这么一扑腾,尘土飞了起来。宝宝并没有介意,反倒是一旁的腾格尔急忙递过来一块手帕,低声说,你的肺子一直都不太好,注意身体。 刘亦东一看,腾格尔对于这个几乎未成年的小女孩还真是关爱有加,估计对自己的女儿也没有这么上心。不过也难怪,人家是标准的红三代,别看年龄小,你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人,你一辈子都见不到,可是人家可以甜甜地叫一声爷爷好。 就这一声爷爷好,就敌得过千军万马,敌得过上市融资。 腾格尔能认识宝宝是他的幸运,自然而然要分外珍惜,其实他也不用求什么回报,当父母的都疼爱儿女,只需要将来某一天,宝宝的父母说一句,你对宝宝很好,我记在心上。 所有的付出自然而然就都有了回报。 刘亦东眼前有这个机会,结交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物,可是这个小女孩被娇宠成这个样子,就如同一个公主一样,当然你不能说这叫公主病,公主病指的是又穷又丑的女人,像宝宝这样身家显赫,长得不错的女孩子,人家本来就是公主,无论你认不认可,身份在这里呢。 刘亦东现在虽然不想溜须宝宝,可是也不敢得罪她了,立刻跑到卫生间拿了抹布,过来仔仔细细地擦了一下。宝宝看着灰尘飞舞,对刘亦东说,你也不够珍惜啊。 刘亦东说,不是不珍惜,平时都是一天擦三遍,吃过饭就擦,结果这不是腿坏了么。 宝宝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刘亦东的腿说,你不是先天的瘸子啊,以后会不会瘸? 这句话还真是难听,刚刚一句死瘸子就让刘亦东火气冲天了,现在宝宝又这么说,刘亦东居然觉得这是一种关心,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了。 他说,不会,不会,就是要养一养。 宝宝哦了一声,又看了一圈字画,然后说,说吧,是谁给你的? 刘亦东支支吾吾地说,一个朋友送的。 宝宝说,你这幅字画是真的,但是绝对不是我外公给你的,所以还是假的。 刘亦东愣了愣,这的确有点绕,宝宝继续说,我听说你用这幅字画捞了一个官职,我外公最恨你这种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的人了,要是我回去告诉他,你死定了。 刘亦东其实心里不害怕,他也没有必要害怕,不过看宝宝一脸严肃的样子,那份深情是实打实地想要吓唬他,到底是小女孩心思,刘亦东很无奈地说,请你不要回去告诉他老人家啊,求求你啦。 声音透着老港产片的虚伪,腾格尔一下子笑了出来,不过宝宝似乎没听出来,她说,那就好,你告诉我到底是谁给你的。 刘亦东说,这我不能说,你就算是回去告诉他老人家,我也不能说,我不能连累朋友。 宝宝哦了一声,声音带着疑惑,然后说,你还挺够义气的。 刘亦东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现在几乎已经了解了宝宝的性格,你不接 话,她会一直都说下去,属于那种不说够了会憋死的性格。宝宝果然说了下去,她说,我外公从来不送人字画,当然这是我们亲近的人才知道的。不过他喜欢练字,碰到自己满意的作品,他会用这个清风老人的闲章盖好,然后送给身边的人。所以,只要你说你有我外公的作品,就可以认定不是他送的了。我过来本来以为是假的,可是一看居然模有样的,尤其这个章,你看看这里,风字里面是不是多了一小块?那就是我小时候淘气,用刀子划的,外公知道后也不介意,还说这一笔让这个章更加有神韵了。我一看这个章就知道是真的,我更好奇了,你到底认识谁? 刘亦东说,我真的不能说,真的,这件事跟被人没关系。 宝宝撇嘴笑了笑,她说,你真的不说? 刘亦东摇了摇头,宝宝转过身去,背对着刘亦东说,你也知道我是谁,或许你认为我年龄小对你没办法,可是你这种级别的官员,连我家的门都摸不到。你们省里所有的人,我说一句话,提一个小要求,应该都会给我面子的。别的不说,我这位大叔就能让你明天下台。我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这个人是谁,否则你就不用上班了。 刘亦东咽了咽吐沫,他看了一眼腾格尔,腾格尔依旧是一脸宠溺地看着宝宝,很明显不会站在自己这头,而刘亦东相信无论是腾格尔还是宝宝,都够让自己满地找牙的。 可是他真的不能出卖马三思,刘亦东不知道自己说出来,马三思会受到什么样的处分,他咬了咬牙,这个官本来也是因为马三思给自己字画而来的,现在再因为字画而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亦东想到这里,反倒抛弃了一切跪舔的心思,他知道这个刁蛮的小公主自己是拍不住的,于是他缓缓地说,最好别让我当这个官,老子早就当够了。 宝宝猛然回过了头,一脸通红,指着刘亦东说,你敢骂我?你是谁老子? 刘亦东一下子傻眼了,他还真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被宝宝这么一重复,他就知道自己惹祸惹大了。 59 刘亦东升官之谜 1 59刘亦东升官之谜 宝宝一翻脸,那面腾格尔也翻脸了,他咳嗽了一声,对刘亦东说,刘处长,可别给脸不要脸。 刘亦东本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寻思怎么道歉来着,结果腾格尔这么一说,他的火爆脾气上来了,刘亦东就是这个臭脾气,这个脾气也妨碍了他一辈子的作为,此时此刻火爆脾气一上来,什么都不管了,也不管什么明天,什么将来了,他说,这是我家,请你们出去。 腾格尔看了一眼宝宝,见她满脸通红,又看了看刘亦东,也是满脸通红,以腾格尔的身份,自然不会用明面上的武力来解决这件事,更何况他是蒙古人,而刘亦东现在是残疾人,他不可能动手去给宝宝出气。 但是其他的任何一种方法,就都是间接的了,都需要他们离开这里,然后从长计议。但是这么一走,宝宝就没了面子,腾格尔很清楚这个小公主是什么脾气,只有她欺负别人的,没有别人欺负她的,就算在中南海的大院里,她也是一个小魔头。 腾格尔这就没有办法了,他过去搂住了宝宝的肩,然后低声说,别理他,我们走,回头我有他好看。 这句话虽然说声音很低,可是就是故意说给刘亦东听的,字字都让刘亦东听得清清楚楚。腾格尔往后拉宝宝,结果宝宝倔强地一扭身体,挣脱了腾格尔的怀抱,她说,你出去。 腾格尔愣了一下,他低声说,这是他家,还是我们走吧。我们以后再说,从长计议,你放心,我绝对饶不了他。 宝宝说,我说让你出去。 腾格尔啊了一声,他说,不行,这里不安全。 宝宝扭头看了一眼腾格尔,依旧是满脸通红,对他说,你出去。 腾格尔从来没有违拗过宝宝,就算她胡闹要天上的星星,腾格尔恐怕也会想办法帮她弄下来,当然这不是出于爱,而是一种尊敬,一个下等人对公主的尊敬。 腾格尔看了一眼刘亦东,然后说,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毫毛,我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刘亦东哼了一声,腾格尔转身慢慢地走了出去,就站在门口,还把门开着。宝宝走了出去,指着外面的铁门说,你在楼梯口等我。 腾格尔咬了咬牙,摇头说,不行,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宝宝一跺脚说,你出不出去? 腾格尔一看宝宝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他有些慌了,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那行,我不知道你跟这么一个野蛮的人说什么,不过我出去,就在门口,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喊一声。 说完走了出去,宝宝可没含糊,跟着关上了防盗门,又走到了书房,刘亦东正站在原地,有些呆愣。 宝宝说,你居然敢骂我?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骂过我,包括我的父母。 刘亦东真的是惹不起这个小煞星,他说,我不是骂你,那是口头语。 宝宝说,你胆子也够大的。 刘亦东说实话真看不惯这个小萝莉的嚣张样子,仿佛全世界见到她都应该俯首称臣一样,他哼了一声说,一般吧。 宝宝咬了咬唇,又走过去抚摸了一下那个字画,她说,你为了保护一个朋友,居然敢得罪我么? 刘亦东说,我不敢得罪你,我也得罪不起你,我知道你说一句话,省里任何一个领导都会给你面子,不要说是我,就是市里的市长,恐怕也会因为你一句话而下来。不过这关系到我的朋友,我不得不得罪你,如果要下岗,我自己下来也就足够了。刚刚在你的面前有点粗鲁,但是我真的不是要骂你,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说句实话,这真的算是中国特有的特色了,一个官员要跟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低三下四的,而且不是因为这个孩子有多大的能力,只是因为他生在了一个好人家。这其实是从另一个侧面凸显出中国人情社会的根本,很多事情,包括官员的任免,都会跟人情挂上钩。 宝宝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你能不能再骂两句人给我听听? 刘亦东愣了半天,他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要求,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种要求,他狐疑地看了宝宝一眼,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是宝宝一双眼睛盯着刘亦东看,似乎满是期待。 刘亦东口有点干,他低声说,小笨蛋。 宝宝仔仔细细听了半天,然后说,这算什么骂人啊。我要特别粗俗那种,最粗俗的。 刘亦东说,那就是小蠢猪了。 宝宝说,你到底会不会骂人?你能不能男人一点?用你爷们的气势骂一句。 刘亦东挠了挠头,他说,你怎么有这种要求啊,不是我骂一句你,然后你把我弄死吧。 宝宝说,不会,不会,我就是想听。 刘亦东说,你为什么想听? 宝宝说,我觉得特别的男人,特别的爷们。我跟你说,我外公跟我爷爷就爱骂人,他们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碰到不如意的事总要骂两句,我觉得特别男人,这样才是男人。结果我长大之后,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见到我都恭恭敬敬、文质彬彬的,每一个人都似乎很绅士,可是我觉得不够男人。你刚刚那句话,我爷爷就常说,我外公不是这个口头语,他喜欢说另一句,干他娘。 宝宝轻声细语说出一句干他娘,刘亦东听了半天才确定这是一句骂人的话,宝宝说出这一句,居然满脸通红,看着刘亦东说,你能不能说一句,男人点? 刘亦东嗯了一下,想了半天,最后咬着牙说,干他娘。 宝宝啊地一声,一下子蹲在了地上,双手悟着耳朵半天,站起来对刘亦东说,你居然敢骂我。 刘亦东傻掉了,他说,这不是你让我骂你的么? 宝宝说,你敢骂我,那你死定了,你等着吧,有人收拾你。 刘亦东实在是无奈了,都说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猜,可是这个小萝莉也就算是半个女人,偏偏心思多变,刘亦东还得罪不起,不能一甩手走人,这让他叫苦不已。 59 刘亦东升官之谜 2 59刘亦东升官之谜2 宝宝站在那里抚摸了半天胸口,似乎才消化完刘亦东这一句国骂,然后她笑了,她说,你也就算是半个男人。 刘亦东宝宝一脸不屑的表情气笑了,他说,几个男人都行,只要你高兴,你说我不是男人都行。 宝宝哼了一声,她说,你看看你这个德行,现在半个男人都不是了。你为什么也要对我这么恭敬? 刘亦东说,我不敢不恭敬。 宝宝说,你对我这么恭敬,还不是因为我的父母?你不是怕我,是怕他们。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你知道就好,我是真惹不起你们家,你饶了我吧。这幅字画,你看看,如果你觉得放在我这里不合适,你拿走行不行?只要你饶了我这一次,行不行? 宝宝说,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没有我的父母,我今天在这里,你会怎么样? 刘亦东真的是被气得牙痒痒,他只听说过熊孩子这个词,结果今天碰到了金刚葫芦熊孩子,刀枪不入自己还惹不起,他看着宝宝,却也不敢发怒,答道,我要是回答了,你就走。 宝宝嗯了一声,刘亦东说,要不是你的父母,今天我真打你的屁股。 宝宝啊地一声又蹲了下去,双手捂在耳朵上,口中喊道臭流氓,然后一下子又把手放下,放在自己不大的屁股上,仿佛害怕刘亦东打一下。 刘亦东被气得都笑了,而且这一笑,自己仿佛也没有那么生气了。宝宝抬起头看了半天刘亦东,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衣服,对刘亦东说,你就是个臭流氓,土匪,文盲。 刘亦东说,你说我是什么都行,你答应我的,我回答你了,你就走。 宝宝说,那我就把这幅画拿走。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真的有点恋恋不舍,过去抚摸了一下,然后说,你拿走吧。 宝宝走了过来,把手放在画上面,作势要拿,抬头看到刘亦东有点无动于衷,她说,我可听说这是你官场立足的根本,我要是拿走了,别人传出去,你怎么办? 刘亦东说,你了解官场么? 宝宝说,怎么不了解,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 刘亦东说,你长大的地方不叫官场,那叫皇宫,生下来都能封爵,你知道基层官场是什么样子么? 宝宝摇了摇头,刘亦东说,你说的很对,我的确是靠这个字画走了第一步,但是基层官场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并不是没有这幅字画,别人就能把我拿下。你想象的官场太功利了,而且太简单了,你把人际关系想象的太单纯,觉得非黑即白。我现在在官场之中,我身边就有了很多的关系脉络,我要是下去,很多人都会感到震动,所以……没有这幅字画我或许前途有限,不过现在的位置,还应该没问题的。当然,如果你开口,那我招架不住。 宝宝说,那你想不想让我开口? 刘亦东说,我当然不想,这是我的工作,我还要靠这个养家糊口。 宝宝扑哧一下笑了,她说,我本来的意思是想开口让你当个大官,结果你自己错过机会啦。 刘亦东实在是无奈了,这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把戏,而且是那种小学生水准的,看着小萝莉虽然不大,但是也不小了,十八九总是有的,结果心理年龄这么小。 可是宝宝说完了,偏偏一脸期待的看着刘亦东,仿佛要让他表示一下多么多么的后悔,刘亦东被盯得实在无奈,他只好说,哎呀,太可惜了,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宝宝晃着自己的小辫一本正经地说,不能。 刘亦东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为自己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反正表情很逼真,他说,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当官。 宝宝似乎心情不错,她说,我认识的人都特别想当官,真的,任何一个到我家里来的人,都是想当官的,而且都是想当大官的。怎么你老说自己不想当官? 刘亦东说,其实当官真的很累,我这个人脾气有点直来直去,得罪的人太多。 宝宝说,你今天也得罪我了。 刘亦东急忙说,可是我道歉了。 宝宝说,如果道歉有用,就没有死刑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说,你这是听谁说的? 宝宝咧嘴一笑说,我们小时候的童谣,有典故,但是不能告诉你。反正我要惩罚你。 刘亦东说,你要怎么惩罚我?要不然你也打我屁股得了。 宝宝啊了一声,又捂住了耳朵,不过这一次没有蹲下,她骂了两句臭流氓,然后说,你不是不想当官么,我就要让你当官。而等到你有一天想当官的时候,我偏偏让你下来。 刘亦东一听,这可够狠的,不过他也不太相信宝宝这种小女孩,就是贪玩的性格,出去转一圈估计就把刘亦东给忘记了。刘亦东说,不管你怎么惩罚我,都是我的错,你大人大量,别放在心里。 宝宝哼了一声,双手背在了身后,如同小大人一样踱了出去。 刘亦东指了指字画说,这个,你还带不带走? 宝宝说,你留着吧,说不上哪一天我想看字画了,还过来找你。 刘亦东一听还要来找自己,几乎是哀求道,要不然你拿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宝宝回头摆了摆手,嘴唇轻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刘亦东在那里看了半天,等到宝宝关上了防盗门他才猛然意识到,宝宝刚才说的是三个字。 干他娘。 刘亦东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这时候才发现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这个叫宝宝的小萝莉,刘亦东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可是她似乎真的有点疯癫,喜怒无常,这样的人偏偏刘亦东还得罪不起,自然而然是要吃一些苦头的。 可是刘亦东不知道,此时此刻宝宝走了出去,对站在门口的腾格尔说,我要让他当官,你去办。 腾格尔一愣,他觉得是自己没有听清楚,宝宝应该说的是,要让刘亦东倒霉,他重复了一遍说,让他下岗,是么? 宝宝说,我说让他当官。 腾格尔啊了一声,说句实话,让刘亦东下岗要比让他当官简单一百倍,这是实话,腾格尔有钱有势,但是官场上弄下来一个人很容易,弄上去一个人真的很难。不过他还是不太确定宝宝是怎么想的,他说,宝 宝,你确定? 宝宝哼了一声说,你是不是有困难?如果有困难的话,那我去找徐叔叔去,他有办法。 腾格尔急忙说,没困难,没有困难,你看让他当什么官? 宝宝说,我也不知道都有什么官,反正升官,懂么? 腾格尔哦了一声,他想了想说,他这个级别,正常应该也就是一个副处级。官场这个东西要一步一个脚印,让他到厅级也不太可能,您看这样行不行,让他当个正处级干部? 宝宝说,那是多大的官? 腾格尔说,正处级,在市里是个局长,在下面,县长和县委书记吧。 宝宝撇了撇嘴说,这么小的官?就没有副部长之类的么? 腾格尔吓了一跳,他说,到您家的都是级别很高的,正常官员一辈子也到不了,您可别以为副部级是小官。 宝宝哼了一声,似乎有点不满意,腾格尔急忙说,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脚印最稳妥了。 宝宝点了点头说,那行,你去办吧。 腾格尔说,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威胁你了? 宝宝撇了撇嘴说,你可以问为什么,但是我不告诉你。这一次你陪我出来,说什么都听我的,如果不行,那我就回去。 腾格尔说,一定行,一定行,这样,我下楼打个电话。 这面宝宝跟腾格尔下了楼,先上了车,腾格尔拿出手机,站在那里想了半天,然后打了过去,直接说,多多,咱们那个牧草种植项目不考察了,直接落户在山南市吧,你负责。 里面说了什么,腾格尔有点不耐烦地说,我知道这是几亿的项目,需要考察比对。……我这也是公司需要,也是为了公司利益,你负责跟政府谈判,他们市里也有这个要求。不过要有一个附加条款,他们现在的市委书记秘书叫刘亦东,要求他任牧草种植区的领导职责。……什么职责?就是县长县委书记这类的,听到没有?……废话,我说的就是死命令,其他任何一个条款都可以让步,这个条款必须坚持,听到没有?……这个项目,公司就照着几千万的赔钱,也要把这个人安排上去。……行,你明天到山南市来,记住了,附加条款不能松口。 腾格尔挂了电话,站在那里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实话,几亿的项目如此草率地决定,真的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不过他能答应下来,一来是山南市他来过几次,能够感觉到领导的诚意,也就是能够感觉到将来的政策支持,二来这一次陪宝宝出来,可不是单纯的游山玩水,这背后还有着另外几亿的利益纷争,而只要让这个小公主开心,他就有很大的把握将那些东西握在手里。 腾格尔吐了口气,又是一脸的笑,他上了车,对后排的宝宝说,宝宝,心情好点没有?想去那里玩?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去。 宝宝哦了一声,透过窗看着刘亦东家的楼,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半天说,要不然就去澳门吧,见见我的母亲。 (刘亦东升官的缘故已经交代清楚了,这个坑我可埋了,求不喷) 60 白百文的利好消息 1 60白百文的利好消息 此时此刻,刘亦东听到了宝宝要过来,他突然觉得头很痛,出乎意料的痛。 刘亦东后来跟宝宝的接触还算不少,至少要比许许多多的人都要跟宝宝更亲近一些,而之前刘亦东本来以为宝宝这个称呼不过是她的小名或者一个昵称,结果后来才知道,她真的就叫宝宝,全名李宝宝。刘亦东不知道这怎么能算是一个正式的名字,不过后来他在电视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大院里流行以这种类似小名的称呼当成全名,或许这才是公主跟王子与平民不同的地方吧,别的人生孩子,自然而然都想要一个好名,然后带来一个好命,可是所求也不过就是升官发财衣食无忧,可是人家生下来就是镶金戴玉的,头顶官帽,嘴含金条,手里还握着常人不敢想的前途。自然而然,不需要靠名字给什么福气。 李宝宝这几年在英国留学,很少回国,当然回国刘亦东也不知道,她每次见到刘亦东都让他感到头痛,这个小女孩这几年算是长大了一些,可是看起来还是一副小萝莉的模样,尤其是在外国生活,可能没有国内空气这么大的污染,她的肌肤这几年越发的好,非常的白皙细腻。当然这种白与紫嫣的还不同,紫嫣也很白,皮肤很细软,看起来就如同雪糕一样,但是李宝宝的白充满了张力与水分,就如同是一碗浓稠的牛奶一样,一笑两个酒窝在脸上,恰如起了两点涟漪。 英国的生活并没有让她变得礼貌,年龄的增长也没有让她的刁蛮性格更好一些,每次碰到刘亦东都会把刘亦东闹个天翻地覆,或者换一句话说,她在其他人面前虽然刁蛮,但是是个公主的模样,至少不野蛮,不粗俗,可是在刘亦东面前,或许是那几句干他娘起了作用,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很粗鲁,粗鲁到刘亦东一个男人都觉得无法接受。 刘亦东这面送走了周多多,敲定了种植牧草的事宜,下午的时候开了两个会,又去剪了个彩,奠基了一个小工程,也算是一天从早晨忙到了晚上,而等到晚上吃过饭,依然是加班,刘亦东这个县委书记当得真的算是一个极品了,别人是夜夜笙箫,灯红酒绿,他是日理万机,加班加点。不过刘亦东也没有觉得无聊,他甚至还对于这样的生活有一点喜欢, 对于一个自虐狂一样的男人,多了一个李宝宝的生活,或许真的是一个乐趣。 就这样忙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刘亦东的手机响了,里面传出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对刘亦东说,大叔,出来见我。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有心理准备,也知道李宝宝要来,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刘亦东不敢怠慢,他不怕别的,害怕李宝宝闯进这里,然后让自己下不来台。李宝宝的性格绝对能干出这样的事,而刘亦东的能耐又不能拿她怎么样,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刘亦东急忙说,好,你在哪里?等我下班就过去。 李宝宝说,大叔,我想你了,现在就要见你,你要是不来见我,我就过去找你。不过……你可别后悔。 刘亦东已经后悔了,他说,好,我这就出去,你在哪里? 李宝宝说,腾格尔大叔已经过去接你了,你们这个地方真破,连个像样的酒店都没有,我说,你能不能建一个?需要钱的话,让腾格尔大叔想办法。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说,这个稍后再说吧。 李宝宝说,什么稍后不稍后的,这个破地方实在是太破了,你赶快批地,然后让腾格尔建一个,下次我过来,也好有个像样的地方。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敷衍道,好的,我们见面谈一下。 李宝宝到底是太幼稚,依旧是那么的容易糊弄,或者说她一辈子都没怎么让人骗过,心满意足地说,好的,下次过来,我要个总统套房。对了,我说我过来,你怎么也不让警车给我开个路?你不知道我要来么?真没面子,我去澳门,都有警车开路。 刘亦东说,我知道你要过来,不过没确定你什么时候过来,腾格尔也没有说。 其实刘亦东下半句没敢说,腾格尔跟他说了,他也未必会安排警车开路,刘亦东就是这样的人,你让他为自己争点官面,不符合他的性格。 刘亦东趁着腾格尔过来接自己的空档,给张含笑安排了一下工作,更确切地说,是让张含笑把他的工作都推辞一下,刘亦东只说腾格尔过来了,神牧集团的事情要详细的谈一谈,这个很重要,是县里工作的重点。 安排好了工作,腾格尔的电话也过来了,他的声音透着歉意,不过嗓门很大,符合他的一贯作风,他说,刘书记好啊,我是腾格尔啊,神牧集团的。这一次冒昧过来,真的是打扰你了。 腾格尔就是这一点好,虽然他跟刘亦东打过很多次交道,虽然彼此都很熟悉,可是他自我介绍的时候,还是要加上自己是哪里的,生怕刘亦东太忙把他给忘记了。这也是一个官商最基本的特征,就是随时随地的自我介绍,强化记忆,不停地在权力部门里面晃,争取混个脸熟。 刘亦东说,腾格尔先生过来了啊,我听周经理说你要过来,刚刚宝宝也给我打了电话,说你过来接我。 腾格尔说,对,对,宝宝从英国回来,我去澳门接的她,本来想直接飞北京的,结果她非要过来看看你。我也知道刘书记公务繁忙,不想过来打扰你,可是你看……宝宝的性格你也知道,我也左右不了。这一次过来,没有提前打招呼,就是怕你太麻烦了,宝宝说要警车接送,我想了想,现在是非常时期,正处于变革时期,这么大的动作怕对她的家庭有不好的影响,对你的影响也不太好,所以我就没有给你打电话。 刘亦东说,过来就好,过来就好,你是不是到了,我这就下去。 腾格尔说,已经在你们门口了,进院儿了,就在你们的楼下。您要是太忙,我等一等没关系。 刘亦东说,再忙也要见您和宝宝啊,再说了,宝宝的脾气你也刚刚说过,我害怕去晚了,咱俩都倒霉。 腾格尔哈哈一笑说,那行,我等您。 刘亦东下了楼,上了腾格尔的车,开车的是周多多,是一辆加长的轿车,刘亦东叫不出名字。车后排被改造过,成为了一个竖放着沙发的宽敞空间,里面有着冰箱跟一个矮矮的酒柜,刘亦东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车,空间大的他都无法想象,腾格尔说,宝宝喜欢这种车,我就从澳门定了一辆,直接开回来了。不过是司机开回来的,我们坐飞机过来的,宝宝最近的身体比较弱,我不想让她坐那么久的车。所以一会儿她发脾气,你帮我说点好话。 刘亦东说,还是腾格尔先生心思细,这个好话就不用说了吧,宝宝还是很听你的话的。 腾格尔笑着摆了摆手,在酒柜里面拿出一瓶红酒,倒了半杯递了过来,刘亦东结果来品了一口,只觉得有点酸,他的品味就这个德行,好东西给他都是浪费,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好酒。 腾格尔说,我还有个事情想要求您一下。 刘亦东看腾格尔一脸严肃,以为他要说那块地的问题,刘亦东说,那块地已经调给你们了,前几天不好意思,有点小事,耽误了一下。 腾格尔急忙摆手说,您说笑了,这是您的权力范围,您给我们,不给我们,我们都是心存感激的。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宝宝对住的地方不满意,刚刚说让我建一个五星的酒店,北邙县的情况您也知道,消费水平在这里呢,说实话,建了酒店我真的赔不起。真的,您给我地,我也不敢建。您看看这里,没有旅游 项目,没有重工业,生活水平又不高。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您别生气,北邙县的确在经济上有短板,所以我们神牧集团才过来是不是。可是基础建设还可以,就是这个高档消费场所,我真的是……有心无力啊。宝宝说了,我害怕她缠着我要,你看一会儿能不能……帮帮我。 刘亦东说,怎么帮? 60 白百文的利好消息 2 60白百文的利好消息2 腾格尔笑了笑,有点尴尬,他说,要不然你说地批得有困难?上面不允许? 刘亦东一听,你不想掏钱,结果让我背黑锅,但是转念一想,不让大兴土木也是上头的政策,就算腾格尔敢赔钱了,刘亦东这面也未必审批的下来,自己还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顺便还腾格尔一个人情,毕竟刘亦东能有今天,还真的是人家腾格尔拿着合同跟政府谈判谈下来的,刘亦东要心存感激。 刘亦东说,行,为了您没问题,就是宝宝要发脾气的时候,你帮我说两句话。你就说也听说了上面不让批地,可以么? 腾格尔点了点头,两个大老爷们加起来几十岁的人了,为了算计一个涉世未深的纯洁萝莉在车后座密谋,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儿,再看两个人一脸回心的微笑与满面的期待,完全就是一对要诱拐少女的罪犯在制定计划。 话说刘亦东出来见李宝宝,这其实是有一点很无奈的场面,一个县委书记,要出来见一个小屁孩,县里的工作都扔到一旁不管,说是跟腾格尔谈生意,结果两个人的话题完全是围绕怎么对付这个刁蛮小公主。 而见了这个刁蛮公主的时候,刘亦东也是头疼,李宝宝看到刘亦东第一眼,就是一个白眼,她对刘亦东说,你看你现在打扮的,这么老土,我在澳门给你买了一件西服,你还上看看。 这种没头没脑的说法让人有点摸不到头脑,你说李宝宝是关心刘亦东还是给刘亦东送礼物?刘亦东现在也有点闹不清了,反倒是李宝宝指了指地上的袋子说,三万六,没给你买贵的,觉得你穿着能好看。 刘亦东啊了一声,三万六比他一年的工资都多,他说,这么贵重,我可不能要。 李宝宝哼了一声,她说,我送人的东西,还没有人敢不要呢,别说你了,大院里面那些爷爷奶奶,我拿过去他们都收着,还要说一个谢谢。你算老几? 李宝宝就是这个性格,可能是好心给刘亦东带礼物,结果嘴上不饶人,要不是刘亦东真的是拿她没办法,估计听到这话也翻脸了。这面腾格尔说,别嫌贵,西装这个东西有个好处,穿上的时候商标都减下来,跟那些名表腰带不一样,别人不知道你这个多少钱。这东西才是真正的内涵,当官的有个好西装真的要比那些一眼知道多少钱的东西有档次,而且也更安全。你现在是县委书记,说点不好听的,你这个位置的人,几千万身家比比皆是,只要你想的话,就没问题。不说旁人,你跟我开个口,我也不敢怠慢了你。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不敢,不敢。 腾格尔说,打过这么多年交道,我很了解你的为人,给你送礼你也不会收。这个西服是宝宝特意给你挑选的,我估计别人可没有这样的礼物,收下吧,别浪费了宝宝难得的好意。 宝宝撇了撇嘴说,爱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 刘亦东其实真的很无奈,他点了点头说,我要,怎么能不要。 宝宝一下子就笑了,她这个性格就是这样,喜怒无常,又没有心机,她说,那你换上给我看看。 这个要求其实提的也真是不合适,刘亦东身份在这里呢,你还是给他送礼的,当场就让他跟没见过好衣服一样的试一试? 不过宝宝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她说了出来,就死盯着刘亦东看,撇着嘴,仿佛刘亦东一拒绝,她就能哭出来一样。 刘亦东无奈地看了看腾格尔,腾格尔也无奈地耸了耸肩,对刘亦东说,我的房间在隔壁,你去换了吧,让宝宝看看。 刘亦东叹了口气,实在是没办法了,对于李宝宝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也就只能乖乖地跑到一旁,换了西服,还真的是不错,穿在身上就跟剪裁好的一样,刘亦东在镜子里照了一下,觉得自己的精气神一下子就迸发了出来。 他走回到宝宝的房间,一进屋,宝宝哇地一声蹦了起来,拍了拍手,得意地说,你看,我的眼光好吧。你这个钱没白花吧。 腾格尔笑着说,当然不会白花,你的眼光加上刘书记的一表人才,绝对没问题。 宝宝走了过来,前后看了一眼,然后伸手点了点刘亦东的衣领说,你看到没有?定做的,上面绣着你的名字。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很惊诧,脱下衣服一看,果然在衣领处放商标的地方绣着自己的名字“刘亦东”。刘亦东对宝宝说了一声谢谢,宝宝偏偏冷哼了一声,似乎又因为什么事情不高兴,腾格尔急忙问,怎么了?不满意?那我再挑一件去。 宝宝摇了摇头说,这个很好看了,就是这个环境,我跟你们两个说的事情怎么样?一个批地,一个拿钱,弄个好点的地方。 刘亦东跟腾格尔对视了一眼,刘亦东说,现在国家要求勤俭,不准兴建大型项目,尤其是这种高档场所,批地非常有困难,我的能力办不了这样的事。要不然这样,我们等一等,等风头过了再说。 腾格尔急忙附和道,是啊,我也知道现在政府有困难,厉行节约是我们现阶段的基本政策,刘书记刚刚上任,顶风批地,对将来很不好啊。 宝宝撇了撇嘴,她说,就这么一个破地方还让我住,是不是批地困难?那你说吧,谁能说话算数,哪个部长好用?我过去问一问,你看行不行。 腾格尔吓了一跳,他说,这点事就不用麻烦部级干部了吧,您看,我正在安排多多去买别墅,二手的怕你不喜欢,想买一个新房,这不是还需要点时间改造一下。这样下次你过来就能住了,这一次反正也没打算住几天,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吧。 平心而论,这里真的算不上凑合,这是北邙县最高档的酒店,当然也只有四星,可是里面的条件很好,是北邙县富人最喜欢的消遣场所之一。 但是地方上还是要土一些,跟宝宝这种生在京城下,出国游学的公主一比,任何档次都算不上了。 宝宝说,谁说住不了几天?这一次我要多住几天。 腾格尔愣了一下说,你不回家了? 宝宝说,我听说赵叔叔要到山南市来,赵晶儿也要过来,那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不过最近几年她在美国,我在英国,好久没见过了,这一次我正好跟她见一见,叙叙旧。 宝宝一脸故作老成的样子惹人发笑,腾格尔说,赵叔叔?我认识么? 宝宝说,军队里的,现在是上将,估计你也不会认识。 腾格尔哦了一声,反倒是刘亦东来兴趣了,一个将军要过来,估计山南市的动静一定小不了,刘亦东说,他来干什么? 宝宝说,我跟晶晶姐打电话,她的爷爷去世了,临终前把一件信物给赵叔叔,是一块带弹孔的大洋,说是当年他战友救过他一命,两人结拜为兄弟。后来总就是天各一方,等到再联系上的时候发现已经去世多年,而爷爷因为公务缠身一直都没有机会再过来看一看。这一次让他过来把大洋还给这家人,一来物归原主,二来算是认认亲,还要给他的战友上上坟,尽一个做后辈的小心,顺便把他去世的消息在老战友的坟前烧纸告诉一声,让老战友在地下过去找他。 &n bsp;刘亦东哦了一声,听起来还挺感人的,他说,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公事。 宝宝笑了笑,她说,我也不知道,对了,晶晶姐说那家人姓白,你认不认识?好像在你们产矿那个县。 刘亦东啊了一声,是白百文! 61 意料之中的意外 1 61意料之中的意外 刘亦东对白百文的事情太感兴趣了,这是真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刘亦东已经把白百文看成是自己的另一半。 当然不是肉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白百文的性格似乎是刘亦东永远想要努力去达到偏偏又不敢去触及的禁地一般。刘亦东想要当一个正义大侠,可是他却处处妥协,刘亦东想要不畏强权,可是他屈从规则,刘亦东想要问人民服务,可是他在这之前先要让自己能够保持权力在手。 可是白百文什么都不怕,他敢以县长的地位去实名检举官场黑幕,最终让他沉寂多年,而他为了一个女人敢不顾官员的贞洁而激情离婚,更敢不顾官员的任何一个规则去打一个比他高上无数个级别的省长…… 这一切,是任何一个官员想都不敢想的,很多人都等着看白百文倒霉,恐怕只有刘亦东一个人想要让他能够咸鱼翻身,以此来证明官场之中规则并不重要,重要的其中的天道。 那种坚持正义的天道。 正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刘亦东是看不到白百文的出头之路,但是这的确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至少脱离困境的机会,只不过这种机会却很有讽刺意义,那就是当一个人打算突破官场规则的时候他失败了,他被雪藏了,而能够让他从新翻身的,恰恰是因为别人需要遵守官场规则。 刘亦东想着如果这个赵将军可以帮助白百文,或者说他一定能够帮助白百文脱离困境,那么白百文是否会有所改变? 宝宝皱了皱眉,她本来就是一个特别喜欢胡闹的女孩子,受不了寂寞,她喂了两声说,喂,喂,大叔,你想什么呢? 刘亦东说,没什么,你说的那家我可能是认识。 宝宝说,认识就认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认识我也不让你凑这个热闹,他们过来,你不许去。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怎么了? 宝宝说,我说不行就不行,反正不让你去。 刘亦东有点摸不到头脑,不过他是县委书记,也不会说离开县里就离开,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刘亦东实在是惹不起李宝宝,于是他点头说,好,我不去。 李宝宝还真是高兴,她拍了拍刘亦东的头说,真乖,真乖。 腾格尔站在一旁有点尴尬,他说,跟刘书记一起吃个饭吧,我这就去安排,我可知道刘书记的为人,要不是您过来,他只在食堂吃,很少出来应酬。 宝宝说,你居然天天吃食堂? 刘亦东说,食堂很不错啊,我们县现在许许多多人都在吃食堂。 腾格尔笑了,他说,那都是吃给你看的,吃过之后,再去应酬。说是勤俭,我看多吃了一顿,反倒是……有点浪费了。 刘亦东知道这个情况,但是他没想到腾格尔居然会说出来,而且似乎还在批评,刘亦东笑了笑,宝宝摆手说,快去准备吧,给我准备点素菜,你让人看着他们,别用高汤跟猪油,上次去香港吃的我都恶心,本来以为他们能正宗点,结果……不想了,一想就恶心。 腾格尔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让人看好了,绝对不会让他们糊弄您。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安排一下。 腾格尔走了出去,宝宝咬着唇看他关上了门,凑了过来,对刘亦东低声说,大叔,我又学会了一个新词,你听不听? 刘亦东知道宝宝说的是什么,基本上李宝宝现在非常热衷粗口,可是偏偏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能说,都憋着跟刘亦东说呢,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说,你一个小女孩,天南海北学这些东西干什么? 宝宝扬了扬头说,女孩怎么了?女孩子就要三从四德么?当年我爷爷跟外公就是为了不让他们的下一代过上那种生活才革命的。 刘亦东很无奈,他不敢批评革命先辈,尤其是现在还在高位的革命先辈,刘亦东说,那你说吧。 宝宝脸一下子红了,她要了半天的牙说,顶你的肺。 刘亦东算是没什么文化,也很少出门旅游,他从来没有听到这种骂人的方法,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这就算骂人了? 宝宝嗯了一声,刘亦东有点摸不到头脑,他说,这哪里骂人了? 宝宝娇叫了一声,上去就给了刘亦东一个粉拳,她说,你又欺负我。 61 意料之中的意外 2 61意料之中的意外2 刘亦东看宝宝的脸已经红得如同滴血一样,一双妙目还含羞,他更不知道宝宝想什么了,不过这句骂人的话从字面上来看,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犀利的地方,既没有干又没有草,完全就是走的小清新路线。 刘亦东说,我反正没听过,真的,你哪里学的? 宝宝说,我在飞机上听一个广东人说的,然后我就在我的骂人群之中问了一下。 刘亦东说,你还有骂人群? 宝宝嗯了一声说,专门教骂人的,人很多,他们说……他们说是最恶毒的叫法。 刘亦东说,哪里恶毒了? 宝宝哼了一下,看刘亦东一脸茫然,她说,你实在是太弱了,我怎么就不知道找到你交流这些文化。就是……就是……指的是那男人的那个东西,顶在了肺上面。他们说,下面顶过去不可能,要从上面……你就是个臭流氓。 刘亦东算是彻底理解了,不过他一句话都没说,反倒是捞了个流氓的美誉。刘亦东看宝宝的表情扑哧一下笑了,宝宝可能是国外生活的缘故,长得越来越水嫩了,而皮肤不光白,水分的饱和度也高,阳光下看起来就跟透明的一样。这种充满了弹性的白皙肌肤,本来就可以让一个女孩子显得很小,加上宝宝娇小的身材与完全没有发育的飞机场,再加上齐刘海的头,此时此刻看起来完全就是身娇体柔易推倒的萝莉一般。 刘亦东虽然不喜欢宝宝的性格,她有点飞扬跋扈,可是深入接触下来,知道她这种恶劣性格之下是一颗难得的纯洁之心,宝宝生长的环境太优越了,而之后她接触得任何一个人,多对她只有尊敬,不敢有任何的冒犯,加上家里的强权让任何人都不敢有任何的阴谋诡计施加在她的身上,在这种二十四小时保护下的女孩子,纯洁是必然的,飞扬跋扈也是必然的。 刘亦东相信宝宝别看年龄小,什么都不懂,她的影响力有的时候甚至可以超越一个市长,这也是腾格尔这类的人争相与她交好的原因。 当然在别人的眼中,刘亦东恐怕也是这一类的人。 刘亦东看着宝宝的模样笑了,他实在是对一个小孩子生气不起来,尤其是如此可爱的小女孩,刘亦东说,你赶快把那个群退了,里面什么都说,你都容易学坏了。 宝宝说,学坏什么,我本来就是一个坏女孩。 刘亦东说,你哪里坏了? 宝宝哼了一声说,我坏起来可是特别特别的坏,就比如刚才,我就是不让你去那个地方凑热闹,你知道为什么吗?你求求我,我告诉你。 刘亦东说,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我现在这么忙,没兴趣。 宝宝说,你赶快求求我,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你就知道我有多坏了。 刘亦东看宝宝一脸期待,他也不想扫了宝宝的兴,点头说,好吧,我求求你了。 宝宝嘻嘻一笑,然后说,我就不告诉你。 说完就跑了出去,刘亦东愣了半天,也不知道宝宝跑出去干什么,现在屋里就剩下他一个人,反倒有点不安了。 刘亦东现在是坐着也不是,追出去也不是,过了一会儿,宝宝推门回来,翘嘴说,你怎么不来追我? 刘亦东心说,我一个县委书记,在酒店里追你这种看着就跟十四五的小女孩,这里面都是监控,我是找死么? 当然他不敢这么说,刘亦东说,太伤心了,太震惊了,没反应过来。 这种港台剧的表情与借口也就只能糊弄一下宝宝这种萝莉吧,她说,看你这么可怜我告诉你吧,我不想让你见到晶晶姐,你这种色狼,流氓,见到了……一定缠着她。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那行,那我就不见了,反正我也没什么兴趣。 宝宝一下子就跳起来了,指着刘亦东说,你敢对我晶晶姐没兴趣?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美?比我都好看。 刘亦东看宝宝气鼓鼓地挺起自己的飞机场,那种平坦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失去激情,刘亦东说,这样啊,居然比你好看?那我真要见一见。 宝宝说,你就是个臭流氓,花心大萝卜,我顶你的肺…… 刘亦东很无奈地看着宝宝蹦了起来,他说,你到底让不让我见啊。 宝宝坐在那里气鼓鼓地看着刘亦东半天,然后笑了,她说,就你这个样子,我晶晶姐见你也不会有兴趣,追她的人多了,身家几百亿的都有,各个地方省委书记的孙子天天跟狗一样,她能看你一眼,都算我……哼,你不许去见。 这转折太快了,刘亦东挠了半天头才听明白,原来是对方看不上自己,结果自己也不能去见,这算什么?基本上就是你个癞蛤蟆不要恶心到天鹅的现实版。 刘亦东说,那行,那我听你的,我不见,好不好? 宝宝笑了,似乎很满意刘亦东的表现,她过去用手拍了拍刘亦东的额头说,这么多个大叔,你最不乖了,还是个没文化的流氓,不过调教你这样的,才有成就感。 61 意料之中的意外 3 61意料之中的意外3 刘亦东实在是理解不了萝莉小公主的世界了,不过爱谁调教谁调教谁吧,因为此时此刻腾格尔已经站在门口,对宝宝说,宝宝,我跟刘书记有点事,能耽误你们几分钟么。 宝宝哦了一声,刘亦东急忙走了出去,腾格尔跟他没走远,而是站在宝宝房间一旁的墙上,腾格尔递过来一根雪茄,刘亦东摆了摆手,他抽不惯这种东西。腾格尔没有介意,深吸了一口,吐了口烟,对刘亦东说,刘书记,那块地,是不是有问题了。 刘亦东有些不明所以,他说,之前的确有点小问题,但是我已经交给周经理了,合同应该正在拟定吧。 腾格尔说,我知道您说的情况,可是我听一个朋友刚刚跟我打电话,说这件事有出入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说,什么出入? 腾格尔顿了顿,缓缓地说,有人跟上面打招呼了,似乎最近要有一个文件下来,严禁耕地挪作他用,包括……种植牧草。 刘亦东啊了一声,这让他太震惊了,他一个县委书记还真的是不如一个商人灵敏,他有点后知后觉了,刘亦东说,消息可靠么?这是市里的项目,不会这么轻易改变吧。 腾格尔说,这应该是省里下的文。 刘亦东很焦急,他不知道这个文件下来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刘亦东说,你既然有朋友,这件事有转机么? 腾格尔说,我听说这件事背后站着的人很厉害,前面是钱龙,你们山南市的首富,后面站着许许多多省里的关系网。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钱龙我了解过,在山南市做生意,不跟他交好基本上很难一帆风顺,这个人的钱未必比我少,而在他州省内的关系,就远非我能比的了。与这样的人斗,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刘亦东说,不用必胜,这件事是市里主导的,你要是能稍稍运作一下,我跟市领导汇报一下,说不上就有转机。 腾格尔说,这个文件就是定时炸弹,千万不能让它下来,要是下发了,那么我们所有的投资都要停,北邙县不光是那块地,所有的都不能进行了。县里的投入并不大,可是我们前期投资已经有几千万了,集团实在是赔不起。这件事我们会努力,当然市里这面,还是要您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一找关系,是省农业厅跟国土资源联合发的文,这两个部门,搞定一个就可以。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那行,几天会下发,你知道么? 腾格尔说,这种全省的文件需要讨论,最快也要一星期,几个月也有可能。另外,那块地虽然数目很大,不过毕竟是你们县里的,我说点自私的话,县里的就是政府的,不是个人的,当然也就不是你……和我的。这块地真不要了,其实也不要紧,他们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反倒是我们前期投资的这些地,如果文件下来了,都要撤资,这样对于你的仕途,也是非常不好的开端。而且,刘书记,有宝宝的关系在,我把你当兄弟,任何时候我有饭吃,你都有饭吃,你能明白我的意思跟心意就行,咱们兄弟日子还长着。 刘亦东听出腾格尔什么意思了,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放弃那块地,神牧集团损失并不大,毕竟他们前期投入的都是县里征收上来送给他们的地,而这块地他们虽然很需要,但是也并不是必要的,更何况还没有进行投资。如果因为这块地,连累了他们手中的地都不能种牧草,那么他们的损失就大了。 刘亦东跟腾格尔的位置不同,他想的自然也不同,这三万亩地放在这里,你说不管是高尔夫还是高档社区或者他们本来就有其他的打算,那都跟老百姓关系不大,县里财政收入再好,也未必会发到每一个老百姓的手里面去。可是如果这块地种上了牧草,有了示范性的作用,那么老百姓自然而然会捞到实惠。 当然这并不是这块地在刘亦东心目中最理想的用法,刘亦东心里有一个很好也很冒险的想法,那就是他想把这块地再还给老百姓,当然不是还给以前的主人,而是以租的方式给那些敢于冒险,敢于带头致富的有远见的农民,让他们跟着神牧集团发第一笔财。 可是这一切想法,无论是刘亦东还是神牧集团,从中都捞不到物质上的实惠,现在神牧集团一碰到了石头,作为商人这种追求和气生财的群体,自然而然想要保住手中的筹码。 在这一点上刘亦东与神牧集团已经有了分歧,而如果没有这个盟友,刘亦东恐怕要在项目的推广上寸步难行了。 刘亦东咬了咬牙,他说,腾老板,要不然这样行不行,你这个说法我们作为后备计划,我们先努努力,看看能不能阻止这个红头文件的下来。 腾格尔嗯了一声,叹了口气,低声说,谈何容易。钱龙有钱,而这块地的利益早就分好了,要不是你过来当官,搞了这个项目,恐怕人家现在都开始规划了。这么多的地,这么多年荒着,显然这是一个长期的计划,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过来分了一块蛋糕,现在我们给他们捣乱,最后不一定有什么后果。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他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是不打算后退了,腾老板要是支持我,那么我就靠着神牧集团跟他们打一场仗,如果你不支持我,那我就靠自己,也不能让他们轻易地拿到手这块地。 腾格尔说,刘书记,你何必用自己的前途去与他们斗呢?他们也是懂事的人,你这个位置,稍稍送点口,自然而然回来拜访你。我们神牧集团的确有损失,不过那也是我们自己可以承受的,你大可不必为了我们去与他们硬斗。 刘亦东笑了,这一次是很灿烂的笑,他说,我从来不是为了你们神牧集团去做什么。这句话说出来,你也别介意,我知道我刘亦东有了今天,是你们神牧集团捧出来的。不过既然我在这个位置,我只信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腾格尔眼睛一亮,但是随即黯淡了,他说,有了你这句话,我们神牧集团就奉陪到底,只不过……刘书记你还是要自己保重,这五个字说一说可以,做起来,一生的心血也未必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刘亦东哈哈一笑,对腾格尔说,有时间你到我那里去,我给你看你上次看过的字画,为人民服务,清风老人写的,有了它,我什么都不怕。 腾格尔哈哈一笑,他指了指酒店的门,对刘亦东说,你说的也对,有这个小公主在你身边,你还真不用怕。 刘亦东笑着摇了摇头,他说,我不会依靠宝宝的力量的,她不过是一个小女孩,什么也不懂,利用她,对她很不公平。 腾格尔说,也是,这点小事你我兄弟尽心尽力,也用不着麻烦他们家的人,那行,就这么说定了,我走商业路线,你走政府路线,看一看有没有能力扭转乾坤。 62 去市里 62去市里 宝宝在北邙县打了一个转就回北京了,不过过几天可能还要去扶余县见她的晶晶姐,跟刘亦东说了一大堆的话,似乎对他还有点恋恋不舍。刘亦东反倒是松了口气,这个小女孩就算是再天真可爱,对他再情窦初开,刘亦东都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这放在过去是掉脑袋的大罪,用在现在恐怕也会有牢狱之灾。 刘亦东送走了腾格尔跟宝宝,这面周多多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合同立刻就送了过来,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都很清楚,强扭的瓜不甜,胳膊弄不过大腿,上头真要是说停了,不允许,那么合同签了也是白费。 刘亦东县里一大堆的事,不过县级的事情更多的集中在迎来送往上面,而北邙县本来就是一个穷县,他的应酬虽然也很多,可是不重要,完全可以让别人去做。刘亦东第二天就上了山南市,见了孙开志,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孙开志了,作为孙开志的门徒,刘亦东每一步的前行都跟孙开志有着巨大的关系。 刘亦东离开孙开志之后,孙开志并没有再从市里选自己的亲信秘书,这似乎有点没有必要了,毕竟当初选刘亦东的原因有很多,而这些原因都是无法替代的。孙开志在省里找了一个叫樊少聪的人,这个人本来是省里的记者,四十多岁,刘亦东跟他的接触不多,不过按照惯例,换任之前会把孙开志的种种喜好与机会告诉他。这个人很聪明,应该是跟张含笑一样的聪明,但是却更加稳重。听音知意的能力远非当年的刘亦东能比,或者换句话说,张含笑跟樊少聪都算是一个合格的秘书,而刘亦东有点太不合格了。 刘亦东也当过秘书,自然而然是先联系了樊少聪,樊少聪知他是亲信,给他加急安排在了当天的中午,孙开志的时间都是见缝插针的,安排的时间算是占用了孙开志的午休,刘亦东有点内疚,不过也没办法,自己这是紧急过来的,要不然至少要提前三天打招呼。 刘亦东敲开了孙开志的门,并没有让樊少聪领着,这至少也算是他的特权之一了,进了屋里看到孙开志,就觉得孙开志老了许多,头发又白了不少,但是精神依然健旺,刘亦东进去的时候,孙开志刚刚睁开眼,眼里还有血丝,刘亦东一瞬间就后悔这个时候来打扰孙开志了。不过孙开志站了起来,笑了笑,对刘亦东说,小刘,你最近可是瘦了。 刘亦东笑了笑,然后说,领导,你这个精神可越来越好了。 孙开志也哈哈一笑说,不行了,老了,现在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两个人寒暄了一会儿,孙开志说,这一次你过来说有急事要汇报,什么事?说吧。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说,我恐怕要完不成领导交给我的任务了。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怎么了?征地有困难? 刘亦东说,的确有困难,不过还是可以克服的,但是……我听说上面的政策有所变动,对我们很不利,领导,您听说了么? 孙开志皱了皱眉,他说,没有啊,什么变动?你听谁说的?来源可靠么? 刘亦东说,腾格尔见到了我,跟我说他在省厅的朋友告诉他,现在正在草拟一份文件,是关于耕地挪作他用的,其中包含了畜牧业。 孙开志哦了一声,他说,一开始给神牧集团的土地流转,我记得手续都是审批过的,这会有影响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按照我想的,不会有影响,可是从神牧集团的动作来看,他们很紧张,我怀疑会有所影响。 孙开志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情上,神牧集团一定比我们更加紧张,他们的消息应该是很准确的。可是我们已经跟省里汇报过了,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是不是上面的文件?中央的? 刘亦东说,这个很不好说,只不过之前有一些琐事没有跟您汇报。是这样的,前几天给您看过那个报告,说北邙县有三万多亩的荒地,您应该还有印象吧。 孙开志嗯了一声,他说,这么多的土地荒着,也真是我没有想到的。 刘亦东说,我本来想把这块土地包给神牧集团,可是中间出了很多的岔子,然后就牵扯出一些内幕,当地都传说,这块地早就在别人的计划之中,就等着今年秋天年限到了,转到建筑用地,至于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就如同古井一样,波澜不惊,他说,这个消息准确么? 刘亦东说,应该很准确,因为我协助市里刑警队抓了一个人,这个人在北邙县算是首富,不过不是那种特别正经的商人,他利用一些手段搞到了这块地,听说还牵扯到市里的一些人,甚至还听说有省里的。不过这都是传说,而这个人是确确实实抓到了,具体的报告如果您要,我可以整理好给您,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孙开始说,不必了,我听你说的,已经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你这一次过来,让我怎么协助你? 刘亦东说,我是来求领导帮助来了。您看我当初级别也不够,各方各面都不合格,但是市里给了我这么重要的一个任务,我是带着任务去的,而这一次我真的有点……可以这么跟您说吧,县里不配合,老百姓也不领情,加上现在上级还要有所动作,我真的觉得我完不成这个任务了。领导,您看我还能回到你的身边么? 孙开志哈哈一笑,他说,你当几天官当得油嘴滑舌的,还学会打亲情牌了。我知道你工作不好开展,不过这也没办法,任何时候改革都要伴随着困难,否则也就不叫改天换地了。北邙县的农民比较保守,说到底,那是穷怕了,他们折腾不起,折腾一次可能一年都没有饭吃了。但是你是领导,这个带头作用你还是要有,你要记住,再苦再难,那是你自己的,干出成绩,那是老百姓的。当然,这句话听到别人的耳朵里,恐怕是另一个滋味了,不过我知道你的心,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器重你,就是因为你身上虽然有无数的缺点,但是你对权力有敬畏,你知道权力赋予你是做什么的。所以,你也不用跟我在这里玩心眼,直接说吧,让市里怎么办? 刘亦东擦了擦冷汗,他是在下面跟别人勾心斗角惯了,一瞬间他都忘记自己面对的是谁了,把孙开志当成了其他人了。刘亦东说,领导,我说的也不都是花言巧语,真的,下面工作真的是特别的难。 孙开志说,你是过来诉苦来了,还是解决问题来了?如果是诉苦来了,那么你下次也不用来了,还耽误我的午休时间。下面工作难,谁都知道,可是任何人都是从下面上来的,你要是吃不了下面的苦,那么上面的苦你更吃不了。你真以为我这个位置好干?当年你当秘书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县委书记说一不二,特别好干? 这还真说到点子上了,刘亦东当秘书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县处级,觉得他们权力大,而且束缚少,结果当上之后才知道,哪里有哪里的苦,只不过大家都不肯说,只把风光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而已。 刘亦东说,领导,您能不能通过市里第一个材料上去?看看能不能特批一下北邙县当示范点,可以不在上头的红头文件之内? 孙开志说,也可以,这个材料你们准备好了给我。 刘亦东说,我都带来了。 说完拉开了包,把自己昨天着人准备的材料递了上去,孙开志看了看,点了点头说,可以,放在这里吧,下午正好有个会,我在会上说一下,争取明天早晨把事情通过市办交给省里的相关部门。 刘亦东高兴万分,他点了点头,对孙开志说,那您休息吧 ,我下午就回去了。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你在下面多保重,还是身体要紧,我听说你常年吃食堂,还在招待所住,一开始都以为你是做做样子,结果一两年下来,别人在我面前没少夸你。党风要遵守,你做的很好,不过还是要照顾一下身体,小灶什么的,该吃就吃,不超标就可以。你要记住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刘亦东心头一热,孙开志话能说到这份上,证明两个人的关系还真的是超越了上下级,而更趋近于朋友。他几乎是含着泪退了出去,在熟悉的小楼里转了个弯,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招呼声,一个人在背后喊道,刘处,什么时候来市里的?怎么没打个招呼? 刘亦东一回头,看到孟鹏飞对自己招手微笑,他急忙迎了上去,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一瞬间,刘亦东感到孟鹏飞的手非常的冰冷,冰凉透骨。 63 众面孔 1 63众面孔 刘亦东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孟鹏飞了,如果硬说山南市三大秘书的话,可能就是他、孟鹏飞跟张芸芸了,结果刘亦东成了北邙县的县委书记,张芸芸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成了刑警队的队长,就剩下一个孟鹏飞还没有高升。不过级别上来了,可能是为了补偿孟鹏飞的失落,市里让他做了副秘书长,今年也给提到了正处,跟刘亦东是一起提上来的。 不过官位也分大小,刘亦东跟孟鹏飞算是半斤八两,刘亦东胜在是个县处级,一方霸主,有自主权,而孟鹏飞则是皇子脚下,有特权。此时此刻二人相见,互相说了几句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的话之后,孟鹏飞说,回来开会?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不是,跟领导汇报一个情况。 孟鹏飞哦了一声,他说,我还以为你回来开学习会呢。 刘亦东说,学习什么? 孟鹏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一点小会而已。 刘亦东看孟鹏飞的表情很不自然,他就觉得这个会议恐怕跟自己多多少少有点关系,但是他没有点破,打听一个会议,刘亦东有无数种渠道,没有必要在这里难为孟鹏飞。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孟鹏飞接着说,你下午不走吧,既然回来了,肯定要在家里住一天吧。要不然这样,晚上你看看,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刘亦东看孟鹏飞就是有事,他说,行啊,我请您。 孟鹏飞哈哈一笑,倒是没拒绝,仿佛刘亦东能答应就好,他说,那行,要不然德宝斋吧,让刘书记破费了。 刘亦东也真的是有一段没有见过苏滢滢了,他跟苏滢滢算是朋友,苏滢滢这样的女人就如同一泉清水,任何一个男人都难免不把她当成自己的红颜知己。所以这个地方即便是孟鹏飞说出来,而且刘亦东早就听闻许许多多关于苏滢滢跟刘天明的事,他也没有觉得唐突。两个人就这样定了下来,刘亦东走出去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自己曾经待过很久的大楼,他本来是顺着看孙开志的办公室的,可是一下子看到刘天明正站在窗口,似乎在低头看着自己。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笑了笑,但是刘天明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在远眺养神,刘亦东只当是自己多心了,走了出去。 既然回到市里了,正如孟鹏飞说得,自然要回家,别人不看也要看自己的女儿小美。说起自己的女儿,刘亦东也感到有些心痛,小时候跟着姥姥在一起生活,好不容易上幼儿园了,自己安排好了,想着自己能陪一陪,结果转年自己就去北邙县了。偏偏李晓寒有工作离不开,家里就不能搬到县城去,而女儿的教育问题又是大事,于是刘亦东也就自己落了单。 刘亦东是真的想小美了,心急火燎地往家里跑,回到小区先找到了幼儿园,小美一看到爸爸回来了,差一点蹦了起来,刘亦东带着小美跑出去吃了顿肯德基,又给家里打个电话报了平安,李晓寒听到刘亦东突然回来了也高兴万分,调班准备回家,结果听说刘亦东晚上还有应酬。 虽然有些失落,不过李晓寒一直都是场面上的女人,孰轻孰重分得很清楚,知道自己要靠刘亦东过上好日子,当上官太太,就要有所牺牲。 李晓寒很懂事,告诉刘亦东少喝点,也让他少吃点,说自己在家里等他吃饭,语气温柔得能滴下水来,自从刘亦东当上官之后,李晓寒还真算是合格的老婆了,除了偶尔对于物质方面的追求让他有些不满之外,其他的都没什么了。 至少刘亦东当初怀疑过的那些事,都没有再发生过。 刘亦东有的时候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这就好像是一个肥皂泡之中的梦,他知道外面是残酷的现实,也知道自己有能力捅破这层散发着五颜六色光芒的肥皂泡,可是他有些不敢,有一些退缩,他对于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他很怕受到现实的伤害。 刘亦东跟小美玩了一下午,直到李晓寒赶过来把小美接了回去,刘亦东看了看表,四点多,时间还早,可是他还是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只因为他还惦记着另外一个人。 当然是紫嫣! 男人有的时候就是很可笑,他对于婚姻的忠贞程度与他受到女人的欢迎程度成反比,基本上所有的男人嘴上说的那一套,只适用于女人而已,轮到他自己的时候,所有的那些道德批判,早就抛之九霄云外。 刘亦东给紫嫣打了一个电话,想问一问她的近况如何,紫嫣一直都在单身,她从来没有对刘亦东要求过什么,当然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更加接近于朋友,因为除了有一些过去之外,紫嫣再也没有让刘亦东碰过她分毫。 可是紫嫣也从来没有再谈恋爱,当年钱伟华追她的结局,刘亦东不敢问,他也无权问,不过结果他还是知道的,两个人无疾而终。从那之后,紫嫣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偶尔见见刘亦东,只是说说话,帮刘亦东纷纷忧,利用她温玉一般的能力让刘亦东放松下来。可是当刘亦东企图更进一步的时候,哪怕仅仅是碰一碰她的手,她也会漫步经心地缩回来。态度并不冷漠,但是动作却很明显。 紫嫣从来不会让刘亦东感到难堪或者难受,在精神的交往上,两个人依旧是如此的亲近,却又把他封闭在自己的身体之外。 这种柏拉图一样的交往让刘亦东如同火上的猴子一般,刘亦东并不是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需求那么多的人,他也不是一定要见一个就推到一个的人,可紫嫣与他的过去,因为紫嫣现在的冷漠而加剧,如同已经沸腾的开水一样,让刘亦东周身燥热难耐。 紫嫣接起了电话,声音既没有欣喜也没有厌烦,她秉承了一贯的称呼,对刘亦东说,怎么了?东? 这一声东让刘亦东心里一蹦,这是他跟紫嫣之间独有的称呼,连李晓寒也没有如此亲密的称呼。而这一声东,让刘亦东的心几乎跳了出来,他说,我回来了,想见见你。 紫嫣哦了一声,她说,待几天? 刘亦东说,明天就得回去了。 紫嫣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那你不陪陪她么? 刘亦东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的内心有愧疚,不光是因为紫嫣如此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她,还包含着对李晓寒的愧疚。 刘亦东这面一犹豫,紫嫣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心思,一如既往地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刘亦东,她说,我今天太忙了,要不然改天吧,等你下次回来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这都是情话,不是承诺,而这些东西,此时此刻的紫嫣都不需要。刘亦东挂了电话,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刘亦东一直以来都在追求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点,那就是自己伤害过很多人,而且与他越亲近的人,他伤害的越深。 刘亦东叹了口气,四点多对于七点多的饭局来说,还有一段很漫长的时光,他实在是无处可去,于是便给陈道明打了一个电话。 陈道明很惊喜,这段时间是石头要跟星星花结婚的日子,大家都在帮着石头张罗,此时此刻的陈道明正在给石头挑新婚礼物,刘亦东一听还不错 ,自己正好也能出一份力,虽然说石头的婚礼他不太适合参加,但是星星花也真的是刘亦东给找回来的。 当然是依靠了韩卫东与刘亦东自己的一点小伎俩。 寻找星星花的过程并不复杂,因为她就在彭斌的手上,彭斌那段日子很失意,市里国矿要改革,私矿要回收,就是从他的身上开的刀,俗话说杀鸡给猴看,这一刀下去,肯定是很血腥的。那时候彭斌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承担矿难责任,接受死刑,有命赚钱没命花钱,第二就是乖乖地将608交给政府手里,承担领导责任,并且手中的其他矿也要酌情上交给政府,安心领着巨额的赔偿金与剩下的矿,过他依旧是富豪的下半生。 说实话,看起来是一个不需要怎么费力去选择的选择题,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知道有多么的难以抉择。刘亦东就是这个时候接触了彭斌,那是彭斌这批矿主与外界恢复联系的第一天,刘亦东答应石头找星星花,他就趁着从省里接矿主回家的路上小小地威胁了一下彭斌。 63 众面孔 2 63众面孔2 彭斌已经是惊弓之鸟,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得罪什么小人,更何况石头已经没有了用处,于是刘亦东用石头不指证彭斌换来了星星花的行踪。 刘亦东还记得石头跟星星花见面的那一天,刘亦东本来以为星星花有多么的好看才能让石头这么多年念念不忘,可是一见面才发现,星星花面容憔悴,衣着随便,怎么看都似乎是一个家庭主妇。 不光刘亦东,借她回来的韩卫东也很失望,而星星花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对石头的冷漠拒绝,她说,我听说你费尽心思的想要找我,我过来让你见一见,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从来都不爱你。 石头也真的是石头,他做出了刘亦东从来都想不到的动作,他上去一把搂住了星星花,大声说,可是我爱你,你就要嫁给我。 刘亦东有的时候也想,如果自己对于紫嫣的关系中,能有如此的勇气,两个人或许也不会变成如今这种神交的地步。 石头的一句我爱你反倒是激怒了星星花,星星花推开了石头,可是石头就是不松手,最后星星花反抗的没有力气了,人也哭得没有力气了,她说,我不能嫁给你,我生不了孩子了。 就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祝福两个人幸福生活的朋友们都愣住了,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石头,石头也愣了一下,笑了,他说,我最讨厌小孩子了,你能生我也不要。 再然后就是一个王子与公主,不对,就是一块石头跟一个啤酒瓶子的幸福生活了,两个人规划着未来,也可能正是婚姻的责任感让石头跟蛮子踏足到了黑道的生意,成了高新技术开发区的一个小头目。 刘亦东打车找到了陈道明,本来想说自己也凑点份子送个大礼,结果发现陈道明正在给石头两口子选汽车,虽然选得很低档,正在八万块钱左右徘徊,可这刘亦东也掏不起啊。 陈道明看到刘亦东呵呵一笑,低声说,你看那个买汽车的帅不帅?你说我能不能约出来他? 刘亦东说,你是来买车的还是来泡男人的? 陈道明说,业余爱好。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刘亦东说,我回来办点事,晚上还有个应酬,想着好久没见你们了,见一见你们。 陈道明说,要不然晚上安排一个洗浴,咱们打一宿麻将?给你接接风?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还喜欢这种地方了?以前你不去的啊。 陈道明说,跟石头他们去了几次,他们现在谈判都在这种地方,桑拿房,进去就脱光再说,据说这叫赤诚相见,我看就是怕对方带武器砍人。而你也知道,桑拿房对于我来说就跟日本电影一样,各个都是刀疤壮汉,我跟着去一次就欲罢不能了,下次去,我真想带个肥皂过去。 刘亦东说,你带肥皂过去干什么? 陈道明嘻嘻一笑说,回头咱俩一起去,我告诉你。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他实在是骚不过陈道明了,于是转移话题说,菲菲呢? 陈道明叹了口气说,那小妮子现在长大了,也不听话了,回头你得说说她,她只听你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出什么事了又? 陈道明想了半天说,算了,还是你自己问她吧,我跟你说了,她一定强暴我。 刘亦东反倒觉得现在的陈道明春心荡漾,他实在是惹不起,跟陈道明在展会看了几辆车,最后陈道明站在一辆骊威面前说,这个还行吧,价格我能接受,也符合石头的样子。 刘亦东说,日本车啊,没啥意思。 陈道明想了半天说,那不行买起亚吧,我再看看。对了姐夫,你累了吧,要不然我们先吃点东西,你一会儿肯定吃不好。 刘亦东说,算了,菲菲呢?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以为你俩在一起呢。 陈道明说,菲菲现在不归我管了,人家要单独干公司,要弄什么古董水晶一类的,我跟她说,你这个矿物大学上了也没啥用,那些东西都能把她骗死,可是她一门心思钻研这些玩意儿,说她同学在缅甸淘到了一个好的,一下子几十万,结果就退学了。在他们学校都引起轰动了,都说矿物大学没啥用,可是谁也没想到有这么大的用。你说我能说什么?这小姑奶奶现在脾气特暴躁,我惹不起,可是姐夫,你说学校那点东西能有用么? 刘亦东说,菲菲能有什么钱,你不给她钱不就得了。 陈道明说,她有股份,我可也得敢不给她钱啊。算了,我也不想看她没钱花,你劝一劝她,如果不行,也就算了,她估计也玩不进去多少钱。 如果不是知道陈道明是同性恋,这份溺爱还真像是真爱,刘亦东说,你小子行啊现在,又买车送人,又玩不了多少钱,你现在公司做大了? 陈道明说,咱们就事论事,我公司到现在,第一要感谢的就是你,没有你,区里没有政策,银行贷款更不好跑,这我心里都有数,多了我不说了,真的,不说了。第二要感谢石头和蛮子,他们两个在我身边,我不光是省了几十万的基础费用,最关键的是我少操了无数的心。第三就是菲菲了,说实话,我过来这里,如果没有菲菲,我早就待不下去了了。真的,菲菲你别看脾气很暴躁,但是真的是一个好女孩,姐夫,你劝一劝她,别让她老跟着我混,也别老跟着你……话说到这里我就直说了吧,你放手,让她找个好人嫁了吧。 刘亦东说,是我不放手么?她自己的小心思,我可是一点非份之想都没有。 陈道明叹了口气说,不说了,你给菲菲打电话吧,估计又在古玩市场呢。 刘亦东哦了一声,看了看表,快六点了,也没有时间见菲菲了,他说,哪算了,我晚上有个饭局,本来以为你俩在一起呢,我先走了,回头你跟菲菲去我那里玩。 陈道明嗯了一声说,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刘亦东说,不太好,我自己打车去吧,你在这里好好挑挑,别老选那日本车,没意思。 刘亦东走了出去,打了一个车,作为东道主他必须要提前一些到,这也是对孟鹏飞的尊敬,可是等他到德宝斋的时候,苏滢滢已经迎了上来,对刘亦东说,孟处长到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表,六点半,两个人明明约到了七点,一瞬间刘亦东觉得是自己的表坏了,他又拿出了手机,苏滢滢低声说,行了,别看了,你们定的七点,他早到了,快去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快步走了过去,推开了门,孟鹏飞正在看手机,他迎了上来,跟刘亦东握了握手,有些抱歉地说,对不住,来的有点早。 刘亦东说,是我来晚了,你别介意。 孟鹏飞哈哈一笑,对刘亦东低声说,还得道个歉,刚刚钱总给我打电话,找我晚上吃饭,我说我陪你呢,结果他一定要过来。 &n sp;刘亦东愣了一下,钱龙要过来? 这会是一个意外? 鬼才信! 64 腹黑碰腹黑 64腹黑碰腹黑 刘亦东与孟鹏飞突然之间没有话可说了,两个人似乎都挺尴尬的,刘亦东跟孟鹏飞之间并没有什么友谊,不过这么多年一起工作,班子的情谊还在。可是刘亦东万万没有想到,孟鹏飞居然在这个时候跟自己玩了这么一手,而且可以说是很不高明的一手。 刘亦东坐在那里,他抽了根烟,孟鹏飞也在闷声的抽烟,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居然在同一时间耐不住寂寞,同时开口了。 刘亦东说,市里工作…… 孟鹏飞说,你那里还…… 结果两个人都没有说下去,然后就都等着对方说,孟鹏飞笑了,他说,刘书记,县里的工作怎么样?有困难么? 刘亦东说,困难太多了,实在是不如当秘书的时候舒服,真的,什么事都要自己操心,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孟鹏飞笑了,他说,你还要什么主心骨,你不就是主心骨,县里的大事小情还不是都听你的。 刘亦东说,不在下面真的不知道下面工作不好干,说实话,工作进行不下去,心里也很烦躁,加上我这个人脾气又不好,过去时间很短,可是屁事一大堆。 孟鹏飞呵呵一笑说,还是那个神牧集团的事? 刘亦东笑着看了看孟鹏飞,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不把孟鹏飞逼到一定的地步,他是不会在今天如此冒昧地安排钱龙来见自己,而与其说把孟鹏飞逼到了一定的地步,还不如说把刘天明跟钱龙这个小团体逼到了份儿。 刘亦东不在乎孟鹏飞,他甚至都不在乎山南市的龙爷,可是他不能不在乎自己的顶头上司刘天明,他知道刘天明跟孟鹏飞的关系,一点也不为过地说,就如同自己跟韩卫东与陈道明的关系。不过更似乎像自己跟陈道明的关系一样,毕竟韩卫东现在也是官员,是个执法者,而陈道明如同钱龙一样,是个商人。 想到这层关系,刘亦东就很能理解在这生死关头刘天明的急迫了,既然孟鹏飞如此开口问,看似无意之间说的,刘亦东却听出其中的有心来。 对于一个内心阴暗的人来说,他能给人找不痛快就要让人不痛快,刘亦东此时此刻一肚子坏水翻江倒海,对孟鹏飞叹了口气说,唉,这个工作,真的是,不说也罢。唉,说实话,真的,唉,不想干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市里了,孟处,能不能给我找个地方?不用什么正职,副局级行不行?能让我回来就行,实在是,干不动了。 孟鹏飞有些惊讶,他说,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市里说啊,这个项目是市里支持的,而且是大力支持,你有困难就要懂的诉苦啊。不是有句俗话,哭闹的孩子有糖吃,你也当过秘书,每年多少跟领导诉苦的你也看在眼里了。说实话,这是你我兄弟之间说的,他们说的那些困难,吐的苦水,都是给外人听的,在他们的小圈子里,不一定活得多自在呢。这样,你跟哥哥我说,我给你转达给刘市长。 刘亦东一拍大腿说,那太好了,我实在是不好跟刘市长开这个口,真的,工作进行不下去,我都没有脸见刘市长了。 孟鹏飞看刘亦东半天也不进入正题,他有些急,他说,那就跟我说说吧,一会儿钱总过来,不太好说话了。 刘亦东又叹了口气说,是这样的,这不是发现北邙县有三万亩耕地空闲么?我前几天也给市里打过报告,不知道你看没看到。就是这块地,出了问题。这块地我本来以为是县里忘记了,当然他们也都这么说,可是我打算把这块地跟神牧集团签合同的时候,就出了很多意外,接二连三有人捣乱。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你知道他们在这块地里都干什么了么?我跟你说实话,我找了市里警察过去,结果发现他们在这里交易白色粉末。是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道,只不过后来找到一个人,叫秦皇,也被市刑警队带走了,听说跟毒品有关。原来那块地跟毒品有关,说实话,这太严重了。当然我这也是自己推断的,不知道那些白色粉末是什么,不过如果真的是……那些东西的话,那他们就是在这里交易呢。而且,当天抓到的几个人,晚上就有人暗杀,暗杀啊,咱们当官的都想象不到,就跟武侠小说一样。这个人也让市里给抓了,再然后我听说…… 刘亦东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孟鹏飞说,我听说在市里这个人到底死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是真敢杀人啊。就我说的那个秦皇,因为这件事被市里带回来侦查了。说实话,又毒品,又暗杀,咱们当官的,能离多远离多远。你说呢,孟哥。 孟鹏飞脸色有点白,他帮钱龙牵线搭桥,可不知道这些事,现在听刘亦东这么一说,杀人放火贩毒的,句句都能要人命,孟鹏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这么严重啊,怎么会这么严重? 刘亦东看孟鹏飞的表情就想笑,他这种阴暗的人就这个德行,很多话说出来不着边际,明明知道不会带来任何的正面结果,甚至可能损人不利己,但是一次又一次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心思。 你说你吓唬吓唬孟鹏飞又能怎么样?就算他回去跟刘天明说了,按照刘天明跟钱龙的关系,这些事恐怕早就知道了。 可是刘亦东还是跟捡了一个便宜一样,对孟鹏飞继续说,说实话,这些人我都不想惹啊,可是这块地就放在这里,你说用不用?不能无止境的荒着吧。这可是耕地啊,任何人都不能挪作他用,这是基本的国策,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三万多亩地,任何人打主意,只要有人告,都能下岗。唉,你说咱们当官的多不容易,这块地我要是用吧,我惹不起这么多人,可是我要是不用吧,这么说吧,我这个位置多少人看着呢,随随便便来个实名举报,我都要下岗。不光是我,咱们弟兄谁的位置没有人盯着?是不是,要是真有不要命的,或者干脆就是别人的马仔,来个举报,别说你我了,刘市长也顶不住啊。 孟鹏飞点头说,是,是,耕地不能碰,这是红线。毒品什么的更要离得远点。对吧,刘老弟。 孟鹏飞抬头看了一眼刘亦东,一脸我懂你的笑,加上特别强调的那句对吧,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看来秦皇的确没有必要保守这个秘密,而自己被迫吸毒的事情,在山南市或许已经有许许多多的人知道了。 毒品这种事就跟女人一样,只要你沾上,那就算你倒霉了,因为你解释不了,你分不清是被动还是主动的,无论你怎么说,别人都会对你会心一笑,然后说一句我懂你。 刘亦东这个被动吸毒,在刑警队是备案的,随时随地都能让韩卫东给他出个证明材料,可是谁会看?没有人会看,而刘亦东解释的越多,恐怕越让人怀疑他依然是个瘾君子。 刘亦东平时腹黑别人,都是他说个痛快,吓唬别人一愣一愣的,可是今天他碰到了孟鹏飞,猛然发现孟鹏飞也一样腹黑,这些话说出来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最多只能让刘亦东难受一下。 而就是这一下,孟鹏飞也跟刘亦东一样要说出来,偏偏让他不好受。 当腹黑碰到腹黑,刘亦东第一次尝到了自己带给别人的快感。 65 败家娘们 65败家娘们 人总是有缺点,这是圣人也不能避免的,可是一个强者会把缺点隐藏在自己的强势之中,而一个智者会把自己的缺点变成自己的优势,也就是俗称买个破绽。刘亦东此时此刻听到孟鹏飞如此腹黑的一句,他一瞬间想了许多,然后猛然之间热情起来,对孟鹏飞说,哈哈,孟哥说得对,这东西谁也不能碰,碰到就完。 刘亦东突然热情的态度让孟鹏飞感觉很舒服,他点了点头说,是啊,这东西回头就难了。 刘亦东挠了挠自己的头,故意把话题岔到了一旁,做出自己无法继续这个话题的假象,他看了看表说,钱总怎么还没有到? 孟鹏飞也看了看表,他说,说好的是七点,也该到了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脚步声,很有特点,小而密,足底似乎有铁掌,听起来轻轻脆脆,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开了,李晓寒居然在门口站着。刘亦东愣了半天,这是什么情况?李晓寒也愣了一下,对刘亦东笑了笑说,老公,你说的应酬就是这个啊。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背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声音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笑,她说,刘处长,我把晓寒喊来的啊,知道你们夫妻相聚不容易,今天晚上还有应酬,我一想,反正我也要过来,就把晓寒叫来了。你不介意吧。 伴随着声音跟小而脆的脚步声走进来的是徐娇,胸口的两个巨物看到刘亦东还上下颤动了一下,而这话说得也不好听,什么叫介意?你请人吃饭,叫他老婆过来,他敢介意?不过刘亦东也是有点介意,他介意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李晓寒明显不知道这个应酬里面有自己,而她还是来了,那么自己不在家的时候,这种应酬她参加过多少次? 李晓寒的的确确是山南市的交际花之一,可是刘亦东一直都不喜欢她的这个身份,他骨子里还有点大男子主义,觉得老婆就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减少抛头露面的时间,可是一直以来李晓寒的工资都是他的几倍,而刘亦东又不想去贪污,公务员的这点工资的确有点让他捉襟见肘。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刘亦东很多时候也不想在这上面争吵,毕竟他没有底气。 李晓寒高高兴兴地走了过来,坐在刘亦东的身边,拿过刘亦东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对徐娇说,你怎么不告诉我? 声音之中透着嗔怪,徐娇嘻嘻一笑,半开玩笑地说,给你个惊喜啦。 两个人相视而笑,刘亦东看到这份默契,总觉得心里怪怪的,他看得出李晓寒真的很高兴,估计是真的想自己了,虽然刚刚在北邙县匆忙一聚,加上下午的时候在一起坐了半个小时,可李晓寒这份欣喜还是表露的一览无遗。 这面徐娇撇了撇嘴,看了看表说,龙爷怎么还不到? 孟鹏飞咳嗽了一声,徐娇笑了,她说,说顺嘴了,在几位领导面前,应该叫钱总,不,叫钱龙那小子。 这面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爽朗的笑声,他说,娇娇,你喊我什么? 徐娇看到钱龙矮小的身子从门口闪了过来,她也笑着说,我想喊你老公,可惜没这个福气。 钱龙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子嗣,对于他的婚姻情况更是一个秘密,至少刘亦东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时间听到过钱龙夫人的任何新闻。 钱龙哈哈大笑说,是我没这个福气。刘处长,别来无恙啊。 刘亦东跟李晓寒站了起来,跟钱龙握了握手,钱龙似乎并不太熟悉李晓寒,对徐娇说,这就是你常说的好姐妹啊,居然是刘处长的夫人?这么说咱们也算是世交了。 徐娇说,这可是我最好的姐妹了,下次你送我礼物,也要带她一份。 钱龙说,当然,当然,你想要什么? 徐娇说,我还想要一辆甲壳虫,我很想念我以前的那一辆,这样你给我俩买两辆吧,我们姐妹花一起开出去…… 刘亦东一听,这叫李晓寒过来,根本就不是吃饭,而是送礼来了。官场送礼又很多讲究,碰到刘亦东这种道貌盎然的官员,最好用的就是买通他的老婆或者情人,来个迂回送礼。在北邙县,秦皇以为李晓雪是刘亦东的情人,所以先是送卡,然后送房,而周多多虽然说李晓寒是刘亦东的妹妹,其实骨子里可能也觉得是情人,想要安排工作,帮刘亦东养着她。现在回到山南市,自然而然是大房的天下,李晓寒偏偏是最普遍的那种官太太,爱慕虚荣与物质,喜欢攀比,可以说是刘亦东最大的弱点。 钱龙估计今天是没少准备,知道刘亦东不会收礼,害怕刘亦东不给他面子,所以干脆就把李晓寒叫来了,当着面送东西,还不是看在刘亦东的面子上,而是徐娇的。 这个手法就有点让刘亦东无解了。 不过无解也不能要,刘亦东笑着说,不用,不用,徐主播喜欢,那么你就买,我们自己家买得起,是吧晓寒。 李晓寒没吭声,真的没吭声,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刘亦东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心里不高兴了,估计很想要这辆车。李晓寒一直开的是雅阁,有好几年了,此时此刻有人送甲壳虫,加上她的性格,觉得到自己手的才是自己的这种缺陷,自然而然很想要。可是没等她回答,刘亦东一口回绝了,还反问她,李晓寒装成没有听到,自己坐在那里摆弄着自己的纤纤玉手。 徐娇看李晓寒低头不语,喊了一声说,晓寒,你怎么了? 李晓寒啊了一声,抬头说,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没休息好,走神了,你们说什么? 徐娇说,钱总说想给我换一辆车,我跟他说,咱俩要开一样的,谁让咱们是好姐妹呢。你觉得甲壳虫怎么样? 李晓寒说,好是好,可是我们买不起啊,是吧,老公。 刘亦东一听这句反问,摆明是对自己刚刚的反问来的,气的他一后背汗都下来了,他几乎给气跳起来,不过两夫妻不能在别人面前闹笑话,他讪讪地一笑说,买不起想办法呗,无功不受禄,也不能要别人的。 66 两军对垒,不敢来屎 1 66两军对垒,不敢来屎 刘亦东的语气并不好,气氛也一瞬间冷了下来,李晓寒似乎不太高兴,但是她这样的女人自然而然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给老公面子,当时就不说话了,徐娇一双妙目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又看到了钱龙的表情,嘻嘻一笑说,开个玩笑,这年头都是低碳生活,谁还开车啊。这样,回头咱俩买个山地车,就挑好的,两三千的,不就是一个月工资么,怕什么。这次买得起了吧,姐夫! 刘亦东愣了半天才确定徐娇这声姐夫居然是喊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夫似乎都成了刘亦东的外号了,谁都张口就叫。不够徐娇跟李晓寒关系好,自认了姐妹,自己这个姐夫当起来也不亏。 钱龙急忙接口说,还是低碳好,你看我那么多车,我很少开,我们也要为这个环境出一份力,对不对。你们两姐妹要是想买车,不如去咱们自己家的车店,就在国贸商厦里面,二层,我跟朋友开的。你们过去挑,肯定都是出厂价。 徐娇说,怎么不送我? 钱龙哈哈一笑说,算了,刘书记不喜欢。刘书记,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啊,你看我几次想过去看你,结果一直也没有机会。今天正好碰到老孟,问他吃不吃个饭,他说你回来了。我这就冒昧过来了,你也别介意。 刘亦东急忙摇头说,我不介意,我也很想见钱总,不够你我都是太忙,想小弟我初入仕途的时候,没少受到钱总的照顾,那些教诲小弟一直铭刻在心。 刘亦东这句话没有什么反面的含义,他跟钱龙几次交往,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两个人之间如果不是因为这块地,还真的只有情没有怨,而现在还没撕破脸,刘亦东想钱龙也不会直接跟他撕破脸,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钱龙坐在了刘亦东的身边,有些小心翼翼地往刘亦东背后塞了一个手包,刘亦东愣了一下,急忙推了回去,钱龙声音很小说,好久没见了,一点心意。 刘亦东要是平时恐怕就收了,毕竟得罪钱龙也没意思,但是此时此刻事关那块地跟秦皇,刘亦东还真的不敢拿人家的东西。刘亦东说,钱总太客气了,这东西我绝对不能要。你我兄弟谈的是感情,牵扯别的,就不好了吧。 钱龙急忙说,不是别的,就是一个手包,我看样式很好,就买下来。结果家里包太多了,想着没人送,拿过来给你看看喜不喜欢。你就当帮我个忙,我看着这个碍眼,是不是。 刘亦东手里正握着这个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根本就不是一个空包。这面孟鹏飞自己嘟囔了一句,怎么菜还不来?你们聊,我出去催催菜。 然后徐娇说,我跟你一起去,也别让孟处孤单着,是不是。 说完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躲了出去,屋里没人了,钱龙对着刘亦东的两口子说,真的没别的意思,弟妹你说说,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一个小小的见面礼,一个破包又不值钱。我跟你说吧,你也知道我什么生意都有,就这个包,我店里进货也就二百块钱。弟妹,二百块钱能算送礼么?你说我刘老弟现在如日中天,早晚会是山南市的主管领导,我真的就是有心结交。你看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当帮哥哥一个忙,收下吧。 李晓寒推了推刘亦东说,钱总也是实在人,别拂了人家的心意,这东西也不值钱,没人说啥的。 刘亦东回头瞪了一眼李晓寒,他把手包递了过去,没有松手,只是让李晓寒捏了一下,李晓寒一捏,发现里面的心意很丰富,似乎更高兴了。刘亦东一想就坏了,李晓寒是出了名的见钱眼开,自己本来想告诉她这不是空的,结果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刘亦东急忙塞在了钱龙的手里,松开了手,对钱龙说,钱总,如果你硬要给我,那我就走了,我都说了,你我兄弟谈的是情谊,不是别的。 钱龙手里拿着包,还想在塞回来,结果刘亦东一下子站了起来,钱龙愣了一下,刘亦东有点面红耳赤,他也看得出刘亦东的决心了,又把手包塞了回去,哈哈一笑说,老弟太认真的,有点认真的,其实都不是一个事儿。真的,这么多个官员,我一个一个接触,就老弟你,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所以我觉得你将来一定大有作为,以后咱们哥们慢慢处,来,我以茶代酒,敬老弟一杯。 刘亦东急忙端起了茶杯,跟钱龙碰了一下,钱龙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说,老弟回来待几天? 刘亦东说,回来汇报一个情况,明天就走。 钱龙哦了一声说,见到刘市长了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没有,我见了孙书记。 钱龙说,到底是孙书记的得意门生啊,回来就看孙书记,他老人家怎么样?身体如何? 刘亦东听得明明白白,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自己没有见刘市长,刘亦东知道钱龙跟刘天明的关系,他说,市长太忙,我这点小事也不用麻烦他,市里的这个项目虽然说是政府的,可是一直都是孙书记主导的,刘市长也不怎么爱管这些琐事,所以就没有见他。孙书记身体很好,很硬朗。 钱龙点了点头说,今天不行,刘市长有事情,要不然我找个时间约刘市长吃个饭,你也回来一趟?市里两把手,如果都器重你,老弟你可是前途无量啊。你说官场这种地方,说到底就是人情场,你看看我一个外人,一个商人,在官场之中有很多的朋友,这靠的可不是权力,而是人情。你要是跟刘市长走得近一点,他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从来不会亏待自家的兄弟。是不是,老弟,回头我给你打电话。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他可不敢得罪刘天明,再说钱龙这句话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虽然里面的意思很明显是在用刘天明来压迫他,不过刘亦东是没有办法反击的。 李晓寒一直都没开口,她在观察着刘亦东的脸,不得不说李晓寒真的算是一个很合格的官太太,她知道在外面一定要维护老公的权威,给足老公面子,即便是刘亦东的行为很不让她喜欢,可是她也是一句话都没说,静静地等着,直到看到刘亦东的笑脸。 这就意味着话题有些轻松了,而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交际花这种官场润滑油的时候。说实话,李晓寒的润滑油角色当了无数次,可第一次给刘亦东当,她笑着对钱龙说,钱总能替我们家亦东这么想,我这当妹妹的还真要感谢一下你。来,我也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李晓寒三人喝了茶,她继续说,能认识市长,那真是我们的荣幸啊,亦东这个人就是太实在了,有的时候脑袋不转个,但是人够义气,也很正直,当初我就是看中这一点才跟他的。我听说刘市长也是这个性格,他们两个人肯定能对脾气,而且咱们山南市姓刘的都是刘邦的后人,霸王之后,都是这个秉性。 66 两军对垒,不敢来屎 2 66两军对垒,不敢来屎2 钱龙哈哈一笑说,弟妹说得太对了,都是霸王之后,自然要大有作为。老弟啊,你真是找了一个好媳妇。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搂了搂李晓寒的肩,两个人作出了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这面孟鹏飞跟徐娇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也从外面回来了。 就在徐娇开门的一瞬间,刘亦东一抬头,看到她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搂着李晓寒。 这个面孔让刘亦东火大,他用力地搂了搂李晓寒的肩,对徐娇说,徐主播,别忙了,今天不是我做东么?还让你们跑腿。 钱龙扭头看了看徐娇,似乎也不理解徐娇一脸的悲愤从何而来,他转过来对刘亦东说,德宝斋我也有股份,吃饭不用钱,只不过这里都是素菜,不知道老弟你吃的惯不。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我也是这里的常客,吃得惯,吃得惯,这里的素菜师父手艺真的是一绝,我估计山南市找不到这么好的素菜师父了。 钱龙有些得意,他说,这个师傅别说山南市了,他州省都找不到,我专门到杭州请的,他师父现在还负责国宴的素菜跟凉菜,正经的御厨弟子。 刘亦东一直都不是什么有品位的人,所有跟文人雅兴有关的东西他一概不懂,此时此刻只知道菜好吃,对到底是谁做的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面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八个素菜车水马龙一样送了过来,苏滢滢站在门口,看到刘亦东搂着李晓寒的肩,她皱了皱娇小的鼻子,对刘亦东说,刘处长回来几天啊。 苏滢滢一直都称呼刘亦东为刘处长,这从他当秘书的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也是,刘亦东对苏滢滢很有好感,而且她是自己跟紫嫣关系的唯一知情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苏滢滢看他,刘亦东怀里搂着的虽然是自己的正房,可是一下子紧张了,就仿佛是让紫嫣抓个正着一样。 刘亦东站了起来,有些拘谨,他远远地说,明天就走。 苏滢滢哦了一声,看了一眼李晓寒,对刘亦东说,刘书记现在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 钱龙跟苏滢滢是正牌的好友,当年在天华案中,三个最失意的人天天在这个小小的德宝斋里谈天说地,早就成了至亲好友,他笑着说,苏老板看出什么来了?怎么不一样了? 苏滢滢嫣然一笑,她说,当了大官,更有官威了,就是别染了那些臭脾气。 说完笑着关上了门,这句话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李晓寒来过德宝斋,确切地说这是山南市社交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场所,任何人想要讨好刘天明或者钱龙,都不可避免地要跟德宝斋打交道,一来二去,这里成了很高端的地方,吃素菜成了品味的象征,虽然一个拍黄瓜都要六十多,随随便便一个热菜就要上百,但是让人趋之若鹜。李晓寒作为山南市最出名的交际花之一,对于德宝斋也是极其熟悉的,她很喜欢苏滢滢,觉得苏滢滢年龄稍大(其实两人相仿,苏滢滢一来成名早,二来女人看女人,总觉别人老),可是是一个极其有气质的女人,是一个优雅的女人。 今天这番话听起来就有点不合时宜了,李晓寒看了一眼刘亦东,心中嘀咕着不会是两个人有什么勾当吧,但是一想也不可能,苏滢滢是刘天明的女人,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事,早就打上了标签,就是给刘亦东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 可是李晓寒心里还是不太舒服,自己老公让别的女人阴阳怪气地说一句,她的醋坛子也打翻了,就算知道刘亦东绝对不敢对刘天明的女人有任何的想法,还是说道,苏老板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钱龙也有些惊讶,刚刚徐娇的表现就不好,结果苏滢滢也似乎不太对,他不知道这中间都发生了什么,只能笑着说,可能是好久没见刘老弟了,开个玩笑。滢滢这个女孩子比较直接,有什么说什么,我想,怕我给刘老弟带坏了吧。哈哈。 德宝斋之所以显得高档,并不在于它的装修,而是在于菜品,一来素菜听起来就比肉菜高端不少,吃素菜一听就显得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养生。二来德宝斋不允许外面带酒,而其内部的酒极少,白酒啤酒一概没有,只有几种贵得离谱的红酒,他们还不建议你喝,素菜佐以好茶,这才是他们倡导的。这就跟现在的官员与商人们追求的高雅品味养生等等契合在了一起。 今天倒是有酒,就是那种贵得离谱的红酒,刘亦东钱不想收人家的,这个酒也不想喝人家的,毕竟几万块钱的红酒下肚,跟受贿也没什么两样的。 钱龙这面指挥着服务员开红酒,刘亦东摆手说,钱总,这个酒能不能不喝?你看我难得回来一趟,早就想着德宝斋的素菜了,而我这个人也真没什么品味,红酒喝下去只觉得胃酸。要不然咱们点壶好茶,陪着这些素材,那才是人间美味。想一想都醉了,比红酒不知道好多少倍。 钱龙看了刘亦东一眼,劝道,无酒不成席,这个红酒不错,可以品一品。 刘亦东说,要不然你们喝?我真的是胃不太舒服,只想吃点好菜,品点好茶。 刘亦东其实已经开始不给钱龙面子了,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刘亦东不得不选择一个队伍站好,以前他当秘书的时候,可以墙头草来回倒,那是因为人家的对立面不在于他。而这件事上,刘亦东就是钱龙的对立面,他如果妥协,那么这件事就没有周转的余地了,所以他干脆就不喝这一口几百的红酒。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今天刘亦东打算一个弱点都不给钱龙。 钱龙看刘亦东的模样,这么多年他阅人无数,什么人没见过?他一看刘亦东的样子就知道这几万块钱的红酒就算是喝了恐怕也要白喝,他的确有钱,不在乎这一点,但是想着自己热脸贴着冷屁股就觉得窝火,要不是这一次逼到了份上,堂堂山南市的龙爷能跟一个小小的县处级低头? 钱龙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那行,不喝了,咱们今天就以茶代酒,也弄点过去文人骚客的风流韵事。 徐娇见气氛有些尴尬,急忙开启了自己的润滑模式,笑着说,你说错了,是风流雅士。 钱龙哈哈一笑,一拍脑门说,没文化真可怕,大家都别介意,来,我们以茶代酒,先给刘书记接风。 因为徐娇的润滑,气氛又热烈起来,刘亦东跟着喝了一杯茶,吃了几口菜,一群人便开始天南海北地胡侃,孟鹏飞跟钱龙说着山南市的轶事,徐娇跟李晓寒在一旁微笑鼓励,只有刘亦东有点沉默。 说实话,刘亦东现在有点闷闷不乐,他不知道自己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他很清楚别人打算怎么对他,他也很清楚自己打算怎么对别人,这将会是一场不会后退的死斗,可是在这之前。 废话居然这么多。 奇闻轶事说的差不多了,孟鹏飞今天的话似乎有点多,他说了好几个市政府里面的男欢女爱,然后突然住口了,接下来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市政府第一美女是谁? 钱龙摇了摇头,刘亦东看孟鹏飞的样子,心里的不安如同沸腾的热水一般,来回扑腾。 孟鹏飞说,就是发改委的办公室主任,紫嫣啊,钱总没见过?刘书记应该还记得吧,你以前的同事。你们知不知道,她跟的是谁? 67大棒加胡萝卜 67大棒加胡萝卜 一个人想要控制另一个人,最理想的情况肯定是两情相悦,例如老婆控制老公,稍次一点的是强权压迫,例如父母控制儿女。可是到了社会上,碰到的都是一样的人,有着一样的智力与阅历,要想控制别人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至少没有什么天赋技能可以用了,而只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收买,第二种就是威胁。 钱龙他们费尽心力想要对付刘亦东,说到底是因为刘亦东现在是挡在他们路上的一块绊脚石,是他们前进的阻力,而刘亦东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身上缺点一堆,可是他还真的不是一个贪官——至少他不贪财,也不算是一个坏人。这样的人想要收买就很麻烦,秦皇三番五次也没有搞定刘亦东,而刚刚钱龙进屋,山南市大哥的身份跟刘亦东低下了头,结果刘亦东面子都不给。 收买不成,只剩下一个途径了,那就是威胁,胁迫刘亦东乖乖听话。 孟鹏飞的话题一转到紫嫣那里,刘亦东真的是心里打了一个哆嗦,李晓寒过来参加酒宴,现在看来对他们真的是好处多多,她完全成了刘亦东的弱点。刘亦东估计对方有两个策略,第一是利用枕边风,让刘亦东拿钱,然后大家把酒言欢,而第二个策略就是利用刘亦东的婚外情来威胁他。 刘亦东跟紫嫣的关系在政府那个大院里面其实真的是保守不住,这年头一男一女走在一起都能传出绯闻,更何况刘亦东跟紫嫣的的确确有点亲密了,当然当众接吻这件事绝对没有发生过,可是紫嫣的确在刘亦东最失意的时候,在他要被马景超赶出发改委的时候,毫不避讳地拉着他的手,离开了发改委。 加上之前传得那些照片跟别人的恶意诽谤,两个人在一起这件事恐怕在大院里是人尽皆知了。 刘亦东万万没有想到孟鹏飞提这件事,这件事一提出来,刘亦东跟孟鹏飞的关系基本上已经没法处了,其实这就是刘亦东的幼稚,他老想着在这里还能获得友谊,可是现实很残酷地告诉他,这里都是一些利益结成的同盟。例如刘亦东想着这件事孟鹏飞说出来,表明要跟他决裂了,可是两个人之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决裂能到什么地步?跟扶余县那两个领导一样当众野战?这种情况百年难遇,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最多是孟鹏飞叫刘亦东出来吃饭刘亦东拒绝而已,你要说刘亦东不给孟鹏飞办事?说实话,离开北邙县,孟鹏飞现在比他好用千百倍。而孟鹏飞基本上不会在北邙县求到他什么,除了这块地。 孟鹏飞说完话,不说了,停下来喝了一杯茶水,然后钱龙说,紫嫣啊,我有印象,还真的是你们里面最好看的。公务员队伍中能有这么好看的女人,真是不容易啊。 李晓寒觉得有点好奇,她对刘亦东说,老公,你认识么?真那么漂亮么?比我怎么样? 刘亦东有些尴尬,他说,我认识,发改委的,老同事。长得是挺好看的,跟你差不多吧。 徐娇呵呵一阵假笑,对刘亦东说,真会说话啊,差不多吧,那你说差的那一点在哪里? 刘亦东说,徐主播怎么似乎对我有意见?今天老欺负我,钱总,你也不说说。 钱龙哈哈一笑说,我可管不了徐大美女。 徐娇说,我跟晓寒现在是好姐妹,当然有帮她教育老公的义务了,是吧,晓寒。 李晓寒嘻嘻一笑说,你别欺负我老公啊,回头我打你。 两个人又相视而笑,刘亦东老觉得气氛怪怪的,他看了孟鹏飞一眼,孟鹏飞低着头,一脸的坏笑。刘亦东现在能体会到自己挤兑别人的时候,别人的内心感受了,说实话,他平时腹黑,能让别人不痛快,就要让别人不痛快,而别人都是多年的组织领导,一来有些害怕,二来也懒得跟刘亦东计较。 而今天刘亦东发现孟鹏飞跟自己一样的腹黑,说话处处都让刘亦东不舒服,就好像吃了一个苍蝇还吐不出来那种感觉。钱龙进行到了这个话题,可没打算放过刘亦东,他说,孟处,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对了,不会是你吧。 孟鹏飞说,我哪里有那个福气啊,反倒是你的侄子,我可听说追过紫嫣一段时间。 钱龙这一次真的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说,怎么没有听伟华说?一次都没说过,真的么?伟华这孩子说什么都不结婚,难道跟她有关? 孟鹏飞说,我也是听说,不过令侄生于大富大贵之家,眼高也是正常的,什么时候接手你们家族产业,那还不是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不着急。 钱龙叹了口气说,算了,这孩子是我们家的独苗,可就想要当公务员,实在是没有办法,我想着不上不下的熬他几年,他就放弃了,可是……这么多年还干着,那两千块钱都不如我给清洁工开的高。算了,不说这些事了,紫嫣我以前只是有印象,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从来没见有人领出来应酬?哪天你领出来,我见一见。 孟鹏飞急忙摆手说,这可不敢,可不敢,你知道那件事吧。 说完把手中的茶杯稍稍倾斜了一下,钱龙又是一愣,然后说,就是她么? 孟鹏飞点了点头,钱龙会心一笑,拍了拍桌子之后哈哈大笑,刘亦东看得出孟鹏飞的意思,这是当年紫嫣把酒倒在刘天明头上的典故,这在山南市的官场上可以说是一个最有趣而又无人敢提的故事,人人都知道,人人都不敢说,每每说起来,都用倾斜茶杯代替。 不得不说,紫嫣这个动作有点过于勇敢,刘亦东理解她当时的心情,因为自己的美丽被提拔到了发改委主任,前途无量,可是这都是美貌换来的,早晚需要用贞操维持下去。紫嫣知道自己无法抗拒规则,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要有一天的风险,所以她干净利落地做了一件无人敢做的事,然后下来,甘心当一个小小的被人排挤的公务员。 可以说,这是刘亦东最钦佩紫嫣的地方,这是任何一个官场中的人都不敢去做的。 孟鹏飞说,紫嫣这个女孩子真的是不错,不过听说家里很不幸,老公去世了,现在说的不好听点,是一个寡妇。挺苦的。我们也希望她能过得好点,听说跟系统里的人有点关系,不过都是捕风捉影,你想想啊,当年她都敢这个,还有谁敢追?是吧,刘处,你对紫嫣有了解,我说的没错吧。 刘亦东有一种很想上去掐死孟鹏飞的冲动,他看了孟鹏飞一眼,喝了口茶,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下去。这时候钱龙说,算了,不说这件事了,我今天过来找刘处私下里有点事,我是过来求刘处的,希望刘处能帮我个小忙。这里都不是外人,都是自家弟兄,我也当着弟妹的面做个承诺,帮我钱龙一个小忙,山南市任何一个楼盘,任何户型,任何面积的楼房,只要你相中了,打个招呼,明天就能过户到你指定的名下。刘处,你说我是送礼也好,行贿也好,我钱龙今天是没办法了,弟妹你也听到了,不喜欢楼房,可以折现。如果刘处心里觉得还不舒服,觉得钱拿到手里有点扎手,福利彩票双色球全排列,一千二百万保证能中五百万,你点个头,这笔钱正正当当地入你的手,毫无破绽,可以么? 68 权欲与天道 1 68权欲与天道 钱,绝对是个好东西,这一点就算是三岁的孩子也知道。 而钱龙的建议,听起来更是一个好建议。 这个世界上送礼,早就不像以前那么幼稚,那么可笑,拿着一捆现金过去扔给人家,无论是送钱的还是收钱的,都不过是暴发户一样的野蛮人而已。改革开放初期,这的的确确很有用,一大捆现金的威力超越了千言万语,超越了所以的奉承吹捧。而现在,很多地方,尤其是县级之下,仍然很喜欢这个套路,毕竟见识有限,一大包钱说实话也没多少,几十万上百万就足够了,可是看起来真的非常非常多。 但是越往上,人们对自己的位置越珍惜,也就越小心谨慎,现金这个东西放在家里就是定时炸弹,存进银行写谁的名字也是一个问题。而在官员们万事小心谨慎的情况下,如何把钱变得正正当当,即便是出了事也不会让自己受牵连,那么就很有学问了。 现在的商人一半的能耐都放在收买官员上了,想出的方法也是千奇百怪,但是每一个都很有效。例如今天钱龙给刘亦东说的这个方法,这就是万无一失的,所有的双色球全排列,一定有一个号码是中的,小奖不说了,一二等奖加起来扣完税就有五百万。而最好的就是人家彩票中心给你开证明,证明你这笔钱是中奖来的,将来真的出了问题,把你查个底掉,这笔钱是要扣除出去的,因为谁也没有规定官员不能买彩票。当然这笔钱投入很大,产出很小,一千二百万换五百万的比例,可是就是胜在绝对安全这一点上。 其他的也有性价比更高的,不过这东西就这样,性价比高的话,安全系数就低,例如商人带着官员去捡漏,就是去淘古董,这当然也是事先安排好的,领着官员过去,商人不懂装懂,说这个东西不错,几千块钱,买下来吧。一定是官员自己掏钱,官员也乐于掏这个钱,买下来之后,找专家一鉴定,几十万的东西。你想啊,现在古董店哪里有那么大的漏子?这都是商人提前买好的,就放在那里等着官员捡漏。官员自己也心知肚明,这东西买回来由于是正规地方,有正规的发票,正规的证明材料,喜欢收藏的自己留下,不喜欢的就再找拍卖行卖了。古董这东西就这样,谁捡到算谁有眼力。 其他的方法还有许多,另外一种常用的而且送礼数额较少的,就算是润笔费了。现在官员附庸风雅,琴棋书画茶都是最喜欢的东西,没事写两个毛笔字,亲近的商人碰到了惊为天人,求个牌匾给几万,官员很高兴,觉得自己的才华有人欣赏了,而这笔钱也来的正正当当。当然这促进的是感情,求的是小事,你要是大事的话,在这条路上就可以再走几步。帮着官员开一个书法展览,最好是海外的,现场拍卖,自己几万一寸买回来,一下子这个字就算出名了,名利双收,多大的事也给你办了。 今天刘亦东听到孟鹏飞跟钱龙说相声一样,先是威胁刘亦东要把他跟紫嫣的事情告诉李晓寒,而话题一转,提了一个根本让人无法抗拒的行贿方案,刘亦东感到李晓寒的手已经放在自己的腿上,很有力地抓了她一样。刘亦东感到李晓寒的手在颤抖,这么多的钱,谁都会感到害怕,也会感到兴奋。 刘亦东笑了笑,说实话,他不知道怎么办了,没有人不喜欢钱,这是真的,这年头人们啥都不缺,就缺钱,有了钱什么都有了。而这个方案听起来又那么的诱人,可以要房子,随便写名字,然后就是买彩票,给你个万无一失。 刘亦东半天没有说话,钱龙跟孟鹏飞都看着他,他坐在那里半天,勉强挤出了个笑容说,钱老板说笑了。 钱龙哈哈一笑说,我钱龙从来都不开玩笑。老弟,哥哥还是那句话,今天我没有回头路了,这才来见你。说实话,我都影响了你跟孟处的感情,这我清楚,但是如果你点头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我第一保你飞黄腾达,你不相信我,你也可以相信孟处,当然更可以相信刘市长。我今天不避讳我们的关系,我跟刘市长是兄弟,你帮我,就是帮他。第二我保你衣食无忧,我钱龙干什么的你也清楚,山南市所有的地皮都是我的,我的外号叫土地爷,我想你也知道。我不跟你来虚的,山南市任何时候,任何一个小区,你想要任何一套房子,我都送你。老弟,我钱龙从来没有这么求过一个人,今天我也算是给足你面子了。说实话,今天你要是再不给我面子,你我弟兄以后就真的难见面了。 这句见面的引申含义很明确,就是如果你不给我面子,那么也只有撕破脸了。与钱龙撕破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山南市,黑白两道都没有了立足之地,钱龙是山南市真正的地下王者,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碰他的生意,而刘天明更是山南市的真正领导,孙开志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算是在刘天明的权力铁板上打开了一个缺口,但是也仅仅是站稳脚跟而已。钱龙多有钱?刘亦东不知道,但是他知道那些扶余县的矿主提到钱龙都有点唉声叹气,他们就算有着黑金,也不如钱龙最近几年经营的地产王国来钱更快。自从赵曦离开之后,钱龙已经成了山南市商场之中的龙头老大,加上他之前的黑道背景,加上这几年市里拍卖地产的潜规则——没有钱龙就没有地——他已经成了传说一样的存在。 说实话,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没有必要跟刘亦东说这些,他手下的小弟都轻轻松松地可以跟刘亦东谈一谈生意,讲一讲未来,而今天他是没办法了,刘亦东跟其他的官员不一样,他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油盐不进。钱龙知道秦皇给刘亦东送多少礼,费了多大的劲,结果反倒让刘亦东借力打力弄了进去,此时此刻情况紧急,再来一个小弟也未必能跟刘亦东谈妥。偏偏这么多年刘亦东身上的弱点很少,真的很少,三番五次的纪委审查也没有查出什么来,钱龙利用自己的能耐查了查刘亦东,名下两套房子,加上一个拆迁的祖屋,存款什么的几乎都可以算是没有,李晓寒倒是有一些,但是主播赚得多,加上平日里这些富商们的一些小小意思,那点存款也说明不了什么。 对于一个经济上没有弱点的官员,可以说是最让人头疼的一件事,钱龙不清楚刘亦东到底为什么不肯要这些钱,为什么就不能如同其他的官员一样,闷声发财。 68 权欲与天道 2 68权欲与天道2 所以他今天过来了,他用了一个天文数字打算将刘亦东所有的矜持全部砸垮,打算让他放下贞洁烈女的内心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婊子。钱龙知道这笔钱的威力,他真的很清楚,因为他就算是给省里的领导送礼也没有用过如此大的手笔。按照刘亦东的级别,五百万足够他一辈子收的了,而且还要那种不怕死的官员才能拿到,而且还极有可能有命拿没命花,但是今天钱龙给他了,直接给了他,就好像包了五百块的红包一样。 钱龙很清楚这笔钱的威力,更何况这背后还有刘天明这棵巨树,他可以荫庇到刘亦东,当然也可以让刘亦东暴露在烈日之下,枯萎而亡。 钱龙不相信刘亦东能拒绝得了,所以他静静地等到这刘亦东的答复。 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真的有一些紧张,这些钱听起来都让人感到口干舌燥,刘亦东几乎用自己最后的自制力说,什么事,你先说说,我听听。 钱龙看了刘亦东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他说,你先答应我,收下东西,我才能说。无论是房子还是彩票,你一句话,我立刻去办。 刘亦东说,我收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钱老板你言重了。 钱龙说,房子你放心,我明天让他们给你几个意见,不是别墅就是超四百平的复式,而且你不想给别人,那就跟公安局打个招呼,再给你办个户口,我知道刘处你也有这个能力,但是能办的哥哥都给你办了。现在谁都有几个户口,几个身份,这些房子转到自己的名下的确更省心。你放心,这件事我做过很多次,保证查不到。要是要彩票,说实话,哥哥的确投入更多一些,不过为了老弟,我也认了。你说吧。 刘亦东说,东西我不敢要,不过事情我可以听一听,说实话,钱老板的面子我不敢不给,刘市长的面子我更不敢不给。但是事情你不说,我自然而然不敢应下来。钱老板,你说吧,我听着。 钱龙咬了咬牙,刘亦东还是不收钱,他心里有恨,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王八蛋官员,油盐不进。钱龙看刘亦东真的是不肯应下来,他说,帮我把秦皇放了,然后北邙县的那块地,你就当忘记了,只要半年,这对于政府是很正常的工作流程,你点个头,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刘亦东说,你这可是两件事了,要放人,还是要地? 钱龙说,是一件事,我是想要那块地,但是秦皇手里有关键的东西,他已经跟我说过了,不保他出来,这块地我们也拿不到。刘老弟,说到底都是那块地的事,你帮帮哥哥这一次吧,行么?那块地你就算给了神牧集团,跟你的关系也不大,他们也未必能给你多少好处。你给我们,钱什么的哥哥都不跟你提了,刚刚的数目你先收下,等到最后成了,你放心,要房要钱只要开口,多少都给,我保你成千万富豪。你要是觉得有危险,咱们可以继续买彩票,你真以为那些几个月中几次的人都是运气好么?全排列买下来,傻子都能中。而且我说到这儿了,我就再多说一句,这件事办成了,刘市长两年之后任满去省里做副省长,第一我给你运作个城建副市长,以后在山南市你我兄弟联手,钱什么的都不提了,太俗。第二我保你五到十年当上刘市长,这样说,我们就是一辈子的情谊,我们钱氏家族的生意还要仰仗于你。老弟,前途无量啊。 刘亦东咽了口口水,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辉煌的未来,这是一个权与欲望铺就的辉煌之路,他感到李晓寒的手越抓越近,她几乎要把手指嵌入他的肌肤之中了,刘亦东看了一眼李晓寒,李晓寒的脸色有点白,眼中居然还似乎有点泪花,她看到刘亦东看向自己,急忙额头微点,一脸的期盼,仿佛要让刘亦东点一点头,然后将现在的钱与未来的权都握在手里。 刘亦东对李晓寒笑了笑,笑容之中似乎有着肯定,这让李晓寒很兴奋,她的脸已经红了,作为女人,尤其是李晓寒这样的物质女人,这些条件可以让她们交换一切,那些钱,那些权,都是别人一辈子想都想不到的。李晓寒不知道这中间有多少利害关系,说实话,知道了她也不在乎,正如她对李晓雪曾经说过的,男人最终都会离女人而去,抓到自己手中的才是自己的。 其实也不要怪她虚荣,不要怪她势力,李晓寒不过是千百万个女人的缩影而已,或许这些缺点被她童年的阴影放大了,但是归根到底还是女人从古到今口口相传的那一句话,不要信男人的鬼话。 刘亦东很坦然的笑了笑,他的目光很坚定,这些个诱惑对于他来说其实也是不可阻挡的,刘亦东已经动心了。 权与欲就是这样,它是一个人的天性,是一个人生来就要追求的东西,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拒绝这些都很困难,因为这是人身上残留的兽性,是进化的原动力,捕猎、交配、抢地盘,这些东西到现在也就是钱、权和女人而已。反而是那些在内心中所奉承的道,那些自律,那些让人之所以是人而不是野兽的东西,却是后天的,是人类自我选择的结果,在人的dna之中并没有写进去,却在内心之中深种,那就是人要遵守内心的天道,不作恶,不违心,虽爱财,取有道;不恃强凌弱,不以权谋私,不淫人子女,不贪赃枉法;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最重要的是,不以人民交给的权力去欺辱人民。 这是一个人,一个官员,一个党员高于那些人,那些官员,那些党员的地方。 权欲与天道,终究是不能两全,以前的刘亦东官小位轻,他不需要去分得太清楚。 而此时此刻,刘亦东已经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他是要遵从自己的野性,去要现在的锦衣玉食与将来的权倾天下,还是要遵从自己的人性,遵守世界上存在的天道,那些个君子之道,那些个为官之道,那些个做人之道,去接受强权的压迫,去用自己的牺牲来证道。 白百文说得很对,要想当一个好官,就不能去妥协。刘亦东此时此刻也有了自己的另一番感触,那就是也不能去权衡,否则即便不是贪官,也是一个墙头草而已。 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知道似锦的前途与凶险的现在是不对等的选择,而抛弃内心的道,抛弃那些自律之后,这个选择题也真的很轻松,没有人会去用自己的现在跟未来去与一个首富跟一个顶头上司以及他们代表的那个集团对抗。 可是刘亦东就是舍弃不了自己的内心,他已经听到了自己内心的轰鸣,这并不是来源于恐惧,而是来源于一种莫名的兴奋。 如果让刘亦东选择,刘亦东可以去对抗全世界,更何况现在与自己为敌的并不是全世界,只不过是一个利益团体而已。 刘亦东很轻松的笑了,他转过去对着钱龙,对着孟鹏飞,对着徐娇,当然也对着李晓寒,他现在在对着全世界,在对立于全世界,此时此刻的成为了一个孤独的证道者,他知道自己的话说出去就没有挽回的余地。没有那些钱,没有那些权,甚至连现在的人生也可能要保不住,说不上下一秒李晓寒就要翻脸,就要知道紫嫣的消息,可是刘亦东居然一点都不害怕,一点都不后悔,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如此的勇敢,让他内心如此的清澈,他一字一句地说,钱老板,我要是不答应呢? 69 过去与现在与未来的轮回 69过去与现在与未来的轮回 刘亦东一字一句地说,钱老板,我要是不答应呢? 这一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所有人都各怀心思地看着刘亦东,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李晓寒猛然之间站了起来,抓起包快步往出就走,徐娇喊了一声,李晓寒在门口回望了一眼,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说,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徐娇站起来说,我跟你一起走。 话音未落,李晓寒已经开门而去,徐娇急忙小步跟着跑了出去。刘亦东坐在那里,他反倒是轻松了,至少他们现在没有机会当面说自己跟紫嫣的事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天平居然有点不可思议的往刘亦东这面倾斜了,至少李晓寒的离开让刘亦东少了一个弱点,也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弱点。 刘亦东看了看孟鹏飞,孟鹏飞低头转着杯子,抬起头,跟刘亦东目光相对,他笑了,他说,我今天就是做个媒人,牵线搭桥,你们两个说什么,做什么,跟我没有什么关系。那就这样,我那,任务就到这里了,钱总,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孟鹏飞也起身走了,一来二去,屋里居然只有刘亦东跟钱龙两个人,钱龙端起了茶杯,又放下,他对刘亦东说,刘老弟,我想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山南市的龙爷,你不用提醒我,一百个刘亦东也惹不起你。 钱龙说,事情到了这样,你这么说也好,我不会谦虚,我钱龙的钱取出来,一百一张,山南市所有路我都能铺平了。要钱我有的是,而且说实话,你手里的那点权力我也不稀罕。这件事就是发生到你的地盘上了,我钱龙今天过来低三下四地跟你说,结果刘老弟,你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钱龙猛然爆发了,一下子将茶杯丢了出去,他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刘亦东的鼻子说,你信不信,明天我让你们北邙县换人? 刘亦东也笑了,他说,我还真不信,你可以试试,我知道你认识很多高官,我也知道你跟市长是铁哥们,可是我在任上干得好好的,你用什么权力把我弄下台?今天我也告诉你,官场规则里面有很多条,但是有一条是所有想要玩火而又不想自焚的人都要懂的。那就是人人都是猎手,今天你让刘市长举着枪毙了我,而我是无辜的,那么多少个猎人盯着他的位置,多少杆枪一直都指着他这个方向,我死了不要紧,任何弄我的人都要陪葬。当然,你要是有能耐诬告我,那也可以,可我早晚有沉冤得雪那一天,到了那一天,你们都要倒霉。 钱龙哼了一声说,你小子也别吓唬我,省里的哪个领导你看到不害怕?我告诉你,我不用刘市长,我用他们,弄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刘亦东说,那行,我等着你们来弄死我,但是别给我留一口气,留一口气我都要拉几个陪葬的。再说了,钱老板,你有钱,他们有权,他们跟你的交往可不如你跟刘市长那样是亲兄弟,而我说的事情人人都懂,他们能当你的枪么?不过你可以试一试,今天到了这种地步,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告辞。 刘亦东站起来就往出走,钱龙咬着牙也站了起来,对刘亦东说,你出门小心点车。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我又不是没被车撞过,反倒是你,小心点警察。我想你也知道,山南市早就有警察盯着你,你最好这个时候要我的命,撞死我,捅死我,这都是你龙爷的能耐。我要是死了能拉你陪葬,我可真比拉无数个省厅高官来得更舒服。要不然这样,我先走一步,在下面等你?就是你龙爷富可敌国,跟我这种穷鬼同归于尽,值得么? 钱龙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刘亦东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而他真的是家大业大,为了这么一个流氓无赖一样的官员让他身败名裂,还真是不值得。 钱龙看着刘亦东离开,他将整个桌子掀到了地上,盘子茶壶碎了一地,门开了,苏滢滢站在门口,看到屋里的情景皱了皱眉头,她说,二哥,别生气了,天明在等你。 钱龙抬起脚将一个碎盘子重重地踩成了粉末,哼了一声,跟着苏滢滢走到了内室,刘天明正在那里喝着茶水,孟鹏飞站在他的身后,双手互握,低着头,眯着眼,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刘天明看到钱龙进来,满脸通红,他放下了茶杯,指了指一旁的座位说,来,喝口茶。 钱龙坐了过去,喝了一口茶,刘天明说,没有谈拢? 钱龙突然哈哈一笑,他说,暂时没有,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 刘天明笑着给钱龙倒满了茶叶,他说,你觉不觉得刘亦东真的很像我年轻的时候,你还记得我那个时候什么样子么?当年你我斗赵书记跟他的那个金老板的时候,也是历尽了凶险,几次我差一点就被拿下甚至入狱了,总是阴差阳错地让我转危为安。有的时候我在想,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怕,心里有底气,是不是跟有老天爷的保佑有关? 钱龙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年赵书记跟金老板,那是什么人?你我是什么人?他们是强盗土匪,他妈的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犯法的事情一样都不少,这能一样么? 刘天明说,不一样么?你看看我们,这么多年得到的越多,反倒变得越多,我看到刘亦东,似乎真的看到了我的从前,如果有可能,我们退一步,饶了他。 钱龙说,你要说是我们的从前,那我更不能退了,当年老赵那个王八蛋最后什么结果?我可不想我们也到了这个地步。 刘天明叹了口气,他说,不过当年还有李明宇,有他在公安局保护我们,我们才能一次次转危为安。可是这么多年我们都飞黄腾达了,可自家弟兄反倒是走远了。 钱龙一下子站起来,一跺脚说,你还说他干什么?说他干什么?他立案查我已经一两年了,我告诉你,要不是看在当年的情谊上,就他跟他的那个狗屁屠龙小组,我早想办法解决了。 刘天明说,你小子还跟当年一个样,这么多年也没变过。不过老李爱一个不该爱的女人,也不算错,当年你我的确是做得有点绝,断了赵曦的后路,让她走都没走了。 钱龙又突然哈哈一笑,他的情绪变化太快,不过似乎刘天明已经适应他的这种一惊一乍了,钱龙说,当年那个女人害得我们兄弟反目,差一点把你我逼到了绝路上,我们最后不做绝点,现在在监狱里的恐怕就是我们了。不过,你怎么今天想起这么多事儿?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你到底怎么了? 刘天明叹了口气,他说,我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也站在了自己过去的对立面上,刚刚我在想,当年老赵的结局,会不会就是你我的解决?当年老天爷保佑我们步步惊险都能转危为安,今天是不是对我们背离当年道路的惩罚?让过去的你我来惩处现在我们的错? 钱龙说,我们现在有什么错?你说拿地,我不拿,别人也要拿,你再说北邙县的那块地,我要来也不是都盖小区的,报告你也看了,那地下有皇帝坟,拿到地我们作势挖地基,然后把坟挖出来。你不是老觉得山南市没有旅游景点么?这块地所有权给我们,到时候我们在顺势交上去,然后跟省里把景区开发权换回来,在原地做一个宫殿,这样景区四周的所有地都是我们的。你说我贪财,的的确确,但我这也不是全为了自己,旅游业发展起来,四周能带动多少东西?北邙县那么穷,就靠一个破牧草能发家致富?当然还是要发展服务业。 刘天明摆了摆手,他捏了捏自己的额头,似乎有点疲惫,他说,这件事你自己折腾吧,我也真的没有力气去管了。不过我这句话放在这里,得饶人处且饶人,给自己的过去一条生路,也算是我们对过去犯下 错误的一次救赎。 钱龙愣了愣,然后他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可不像是山南市的霸王说的话,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刘天明也笑了,他说,读了几本圣经而已,我觉得里面说得有道理。 钱龙说,我都看佛经,里面讲的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你要是把刘亦东看成是我们当年的报应,是我们的过去来惩罚现在的我们,我更不能给他活路了。这件事你别管了,听都不要听,你那么多事,不要管我,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一个旅游业蓬勃发展的山南市。 刘天明点了点头,钱龙看了一眼苏滢滢,然后说,照顾好他。 苏滢滢嗯了一声,钱龙转身走了出去,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刘天明打了一个冷战,他看着钱龙的背影,如同一条苍龙。 一瞬间刘天明意识到,他们真的老了。 或许这个世界,也真的是年轻人的世界了。 那么老人,应该埋葬在哪里? 70 韩师师跟韩卫东 70韩师师跟韩卫东 别人当官都是逍遥自在,到了刘亦东这块步步惊心,刘亦东这官场走了没有三四步,多少艰难险阻都扔了下来,挡在他的面前,他跨过去这个有另一个,跨过去一座山碰到一条沟。归根到底,是因为刘亦东骨子里的理想主义与他不肯妥协的性格。 说实话,刘亦东进入官场跟那副字画有关,没有那副为人民服务的字画,刘亦东现在还是一个小片警儿,牵连着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可能只是一个平平凡凡,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老百姓。而他走了一步,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四周的人也都跟着往上走了几步,而且前景都很好。 可是第一步走过来,那为人民服务的五个大字,仿佛已经刻在了刘亦东的骨头里,刘亦东因为这五个字而上,或许终将因为这五个字而下,命运的轮回就是如此的玄妙。 刘亦东从德宝斋走了出来,猛然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回家? 李晓寒气冲冲的走了,回到家里不一定有多少事。 不回家? 刘亦东还能去哪里? 刘亦东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独,在这个时候,他既不想去韩卫东那里,也不想去陈道明那里,他唯一的去处似乎是紫嫣那里,可是刘亦东还不敢去。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很脆弱,他真的害怕紫嫣的拒绝。 刘亦东几乎是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山南市的宵禁政策早就解除了,现在处处都热闹非凡,刘亦东走了许久,他都有点分不清方向了,别看他不过离开了一两年,但是一个城市发展得是如此的快,日新月异,刘亦东恍惚间觉得自己到了另一个城市。 一个冰冷陌生的地方。 未来在哪里? 鬼才知道。 刘亦东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未来,他今天说出那些话,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其实心里真的没有想过对抗。 如果面对刘天明这样山南市真正的统治者与钱龙这样财通天下的财主,刘亦东还能有什么办法的话,他就不是刘亦东了,就不是一个小小的正处级了。 刘亦东说出那些话,就是不想干了,可是他宁可自己下台之后土地由别人的手给钱龙,他也不想出卖自己最后的良心去昧心做这些事。这块地是耕地,是刘亦东打算用来带领北邙县致富的根本,刘亦东不在乎房地产会给县里带来多少鸡的屁,更不在乎会给自己带来多少的金银珠宝。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北邙县的人民买不起高档社区,更何况这些地本来就是他们的。在他们祖祖辈辈刨食的耕地上盖房子,再卖给他们的子孙,让他们背负一辈子的贷款,这本来就是不道德的。 更何况房地产能带来gdp,却创造不了后续的产值,给了北邙县一个金窝银窝,还是没有给他们生存的道路。 刘亦东想带领北邙县致富,为人民服务的字画保佑了他高升,就变成了他的执念。 刘亦东走在山南市的夜色里,看着处处声色犬马,再想一想北邙县的萧条,他真的感到内心压抑着一股火。 他真的需要一次酩酊大醉。 想要喝酒的时候找谁? 当然是韩卫东,刘亦东此时此刻一下子想起韩卫东的好来了,他给韩卫东打了个电话,韩卫东随叫随到,开车过来接他,看到刘亦东蹲在路旁,一脸的愁容,居然一句话也没问,拍了拍车门说,走,喝酒去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上了车,韩卫东看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大腿说,咱俩喝酒,还是夜市吧,别老去什么高档场所,咱俩消费得起,但是没意思。 刘亦东骂了一句娘,他说,现在几月份?冬天领着我吃夜市?有地方吃么? 韩卫东说,肯定有,你去不去? 刘亦东心情不好,就是想喝酒,你要说喝酒痛快,自然而然是夜市比较好,他点了点头说,行,你能找到地方,我就跟你去。 韩卫东说,得嘞,我还怕你官僚主义呢,现在还是我那好兄弟。走吧。 韩卫东车开得也真是快,可能当了刑警队副队长之后,没有交警敢管了,几乎是一路闯着红灯飞奔。刘亦东也没心思管韩卫东,韩卫东就是这个德行,如果说刘亦东是闷骚腹黑型的,韩卫东则恰恰相反,他是那种山炮臭显一类的人,兜里有一百块钱的话,都得拿出一百二跟别人吹,然后掏出九十九跟别人抖一抖。 这样的人,给他多大的权力,他就能闹出多大的事情来,刘亦东太了解他了。 韩卫东几乎是飞到了一片夜市,说是夜市,还真不准确,一般来说夜市都是在外面,露天的,而这一片是那种铁皮厂房,一层平平的铁皮覆盖了足足有几千平米的地方,走进去一看热闹非凡,还真的就是夜市。 刘亦东以前没见过这么大的夜市,这不是他见识少,而是山南市以前根本就没有。刘亦东看着这么一大片连在一起的夜市,他说,这里我怎么没来过? 韩卫东说,你能来才怪呢,去年开始的。宵禁政策之后,夜间文化有了报复性的反弹,似乎所有人都憋坏了,那些不喜欢夜间出来的老百姓也把晚上出来消遣当成了一种时髦的东西。你说这事儿怪不怪?只要是明令禁止的,反倒分外有吸引力。由于越来越多的人吃夜市,一来二去,这面变成了一大片夜市区,但是很不规范。这不是政府看在眼里,就把这一片弄成了一个夜市示范点,市场化管理,就更规范了。这地方不错,真不错,山南市一半的人在这里吃夜市。这是简易的厂房,夏天收起来,冬天盖起来,里面都是一些烧烤炉之类的,还有各种炉灶,很暖和。 刘亦东嗯了一声,看到人这么多,他还真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韩卫东跟刘亦东坐定,拿过菜单点了一堆烧烤跟凉菜,刘亦东环顾了一下四周,还别说,在室内吃夜市,真的是另一番感觉。而且人也非常多,这里面保守估计也做了几百人,虽然时间尚早还不到深夜,可已经热闹非凡了。 扎啤上得也是真快,这面下完单那面就拿过来一个大铁皮桶,韩卫东说,这叫炮弹,据说是青岛那面的叫法,二十公斤的铁桶,够咱俩喝了吧。 刘亦东白了韩卫东一眼,他只想喝酒,懒得理韩卫东在这里胡扯,他拿过杯子自己拧开龙头,看着金黄的啤酒顺流而下,立刻感到舒服了许多。 韩卫东也跟着接了一杯,两个人碰了一下,一言不发地干了进去,韩卫东看得出刘亦东有事,但是一句话都没问,这也真让刘亦东感到痛快不少,因为他根本不知该如何说。 可是这其实并不像是韩卫东以前的性格,以前的韩卫东一定会搂住刘亦东的肩膀让他说,不说就没完没了那一种,看来当官之后,两个人也都变了许多。 更加成熟了。 韩卫东吃了口新上来的烧烤,有点烫嘴他,他捂了捂嘴,神神秘秘地对刘亦东说,我给你叫个人啊,咱俩喝有什么意思。 刘亦东此时心思不在这里,没看出韩卫东的样子,以为他想叫孙菲菲他们呢,点了点头,韩卫东拿起电话,细声细语地说,有时间么?吃个饭啊。 对方显然说了什么,韩卫东有些失落地嗯了一声,他抬头看到了刘亦东,又低声说,刘亦东回来了,我正陪他吃夜市,你来不来? 然后韩卫东就笑了,他挂上电话,对刘亦东说,别说,你小子还真是比我好用。 刘亦东还以为是孙菲菲,嘿嘿一笑说,当然了,不看我俩啥关系。 韩卫东说,啥关系?你说啊,啥关系? 刘亦东哼了一声,喝了口酒,两个人又胡扯了半个多小时,喝了七八个小扎,刘亦东觉得身边站了一个人,然后看到一个身影款款地坐在自己面前。 他一抬头,打了一个激灵。 是韩师师! 韩师师正笑望着刘亦东,然后对韩卫东点了点头,说,给我倒酒。 韩卫东看起来是真高兴,几乎是蹦起来结果了扎啤杯,给韩师师倒了满满一杯酒。 刘亦东愣了半天,他有一些喝多了,舌头也不是特好用,脑袋也不是特灵光,他转过去对韩卫东说,你找的就是她?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是啊,你以为我找谁? 刘亦东又看了一眼韩师师,韩师师依然在笑,她无以伦比的美貌让整个夜市都黯然失色,自从她出现之后,所有的人都看向了这里,本来喧闹无比的夜市以韩师师为中心,居然一圈圈的寂静了。 韩师师就好像是男人的吸铁石一样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除了刘亦东!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看了一眼韩卫东,又看了一眼韩师师,他猛然意识到,韩卫东说他爱上了韩师师这不是假的。 而最可怕的是,他可以感觉到韩师师对韩卫东的操控。 韩师师正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在控制着韩卫东,在利用着韩卫东。 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也笑了,对韩师师说,你来了啊,还好吧。 韩师师嗯了一声,对刘亦东说,结婚之后,再也没有看到你。 韩卫东在一旁看韩师师看刘亦东的表情,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意席卷了他的心,他端起酒杯说,来,喝酒。 韩师师嫣然一笑,亲抿了一口,对刘亦东说,刘处长高升之后,果然是忘记了旧人啊。 刘亦东笑着摆了摆手说,不敢,不敢。你现在是李家的儿媳,我们寻常百姓也不敢多接触,闹出误会就不好了。是吧,大东。 韩卫东嘿嘿一笑,他说,没事儿,没事儿,大家都是朋友,多见一见没关系。 刘亦东有些生气,加上有点喝多,他说,你懂什么? 韩卫东哈哈一笑,拍了拍刘亦东的肩膀说,兄弟,你才是不懂的那一个。 71 有毒的女人 1 71有毒的女人 韩师师是什么人,刘亦东很清楚,可是他也很无奈。 韩师师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也是刘亦东的朋友,甚至是好友,是他的情人,是唐诗韵。 可是自从见到韩师师的所作所为之后,刘亦东对她的归来实在是不敢苟同,但刘亦东欠她的,的的确确是欠她的,当年唐诗韵远走他乡,刘亦东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报仇云云,结果唐诗韵归来,看到刘亦东跟李阳把酒言欢。 自己最信任的男人背叛了自己,跟自己最恨的人在一起,韩师师是什么心情可想而知。说实话,刘亦东内心也真的有愧疚,所以他明明知道韩师师做的是一些很凶险的事情,是一些要人命的事情,刘亦东还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了她,当然也保守了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说出去,如果让李明宇知道了,知道自己身旁有这么一个随时随地要他们全家命而且已经要了几个人命的复仇女神,韩师师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路一条。 刘亦东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韩卫东,他太了解韩卫东了,这是个大嘴巴的人,基本上没有保守过任何的秘密。刘亦东也要顾及到韩师师的安全,毕竟她曾经还是唐诗韵,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又远走他乡的女孩儿。 刘亦东看韩卫东的眼神很温柔,他就知道韩师师已经控制住了韩卫东。韩师师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控制一个男人很简单,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她能费尽心机地嫁入李家,自然而然可以把韩卫东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且刘亦东听韩卫东那些话,那句你不懂,显然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暧昧,或许是拉拉手,或许是搂搂腰,反正不会有多么严重,却可以在无人的情况下让韩卫东尝点甜头。当然只是小甜头,女人控制男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要让他得到你,否则你的地位会立刻下降,甚至提上裤子连你的人都给忘记了。 刘亦东见韩卫东有点痴痴呆呆的,他咳嗽了一声,韩卫东愣头愣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尴尬,举起杯还要喝酒,刘亦东指着远处那家卖生蚝的说,你去,给我买点生蚝过来。 韩卫东会心一笑地说,好久没回家啊了吧,对,我给你补一补。 一旁的韩师师扑哧一下笑了,韩卫东似乎受到了鼓励,继续说,你现在不行了吧,还要靠补养,是不是太久不用,生锈了? 韩卫东是特意说点黄色的东西给韩师师听,这就跟谈恋爱的情侣没什么两样,偷情这种感觉恐怕是太符合韩卫东此时此刻骚动的心了,刘亦东很无奈,今天愁事够多了,自己明天都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当这个官,结果今天还要替韩卫东操心。 韩卫东兴高采烈地跑去买生蚝,刘亦东知道时间不多,也不跟韩师师客气,直接说,师师,你是我朋友,韩卫东也是,你有什么事情,不要找到他,可以么?算我求你了,韩卫东是我最好的朋友,你饶了他吧。 韩师师哼了一声,她说,我怎么了?我就不是一个好人么?我这么一个弱女子,能拿他怎么样?你反倒是说说他,每次见到我都跟胶皮糖一样,没人的时候还老偷捏我一下,有人的时候也竟说些不三不四的。你以为这样的人我想要认识?要不是今天你来了,我都不过来。他是你朋友,我还是你情人呢,他占我便宜,你怎么不说? 刘亦东愣了一下,韩师师说得还真没错,从韩卫东的表现看,似乎他是主动占便宜那一个。不过这话听起来也不对,他说,师师,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吧。 韩师师说,什么没关系?你们男人是不是提起裤子就不认识人了?我们怎么没关系了? 刘亦东说,我们有什么关系? 韩师师说,上床是不是关系?你还想要什么关系?你说当年的我跟你上床,那行,我们两个两情相悦,我也是孤身一人,后来我回来了,你没有碰过我?你就把这个叫做没关系?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韩师师说完居然抹了抹眼角,刘亦东愣了半天,不知道韩师师卖得是哪一出,在他的印象里,韩师师不是这样的女孩啊,怎么还用上床这件事威胁刘亦东了?她难道是有所求? 刘亦东说,我们的事情可以不提了么?现在你结婚了,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想干什么,我只能祝你幸福。 韩师师说,我爱的是你,我怎么幸福? 刘亦东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韩师师从来没有表达得这么直接过,他啊了一声,想了半天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韩师师本来还在那里抹眼角,看到刘亦东的表情扑哧一下笑了,她翘起了腿,居然从包里掏出了一根烟,自己点上后,深吸了一口。然后对刘亦东说,你最好不要管我的闲事,韩卫东喜不喜欢我都跟你没关系。当然,你要是还喜欢我,你说出来,我明天就离婚跟你。可你要是不敢,那就不要管谁喜欢我,全世界的男人都喜欢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亦东看韩师师故作坚强的样子还真的是有点心痛,他说,师师,任何人喜欢你,我都管不着。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欢大东,你别利用他可以么?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有很多途径,放过大东吧。 韩师师说,我要是喜欢他呢? 刘亦东一愣,这个时候韩卫东端着生蚝回来了,看到刘亦东跟韩师师两个人的气氛有点尴尬,他其实很清楚韩卫东支开自己是为了跟韩师师说话,他也知道韩师师跟刘亦东有点什么过去。可是爱情就这样,它让一个人麻木,让一个人不在乎。 更何况韩卫东还没有得到韩师师,还没有到在乎的时候。 韩卫东放下生蚝,估计开玩笑地说,来,吃吧,补死你。师师,你们说什么呢?你怎么抽烟了? 韩师师说,心情不好,抽一根。大东,刚刚刘处长警告我,让我离你远点。 刘亦东第一没想到韩师师也管韩卫东叫大东,第二没想到韩师师居然直接说出来了,而且态度不友好。他有些愣住了,转过去看了一眼韩卫东,韩卫东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说,他呀,就爱开玩笑。再说了,咱俩也不近啊,自家兄弟姐妹啊,他独生子,不理解这个关系。不理他。 韩师师掐灭了烟,把椅子搬到了韩卫东的旁边,拿起酒杯说,对,咱俩为了这层关系,干一杯。 韩卫东真的是快乐死了,他一面喝酒,一面给刘亦东飞眼,刘亦东看到韩卫东这个表情只觉得他是没救了,而且韩师师到底想要让他干什么自己还不知道,至于那句韩师师喜欢韩卫东,刘亦东绝对是不信的,可是还不能跟韩卫东说自己不信。 看来只有常打电话,让韩卫东多小心点了。 刘亦东现在头里是一团麻,加上喝多了,也真的想不出来韩师师到底想要利用韩卫东干什么,反倒是人一喝多了心胸就开阔,看到韩师师跟韩卫东眉来眼去,你来我往地喝得过瘾,当下也什么都不管了,端起酒杯就跟两个人喝了起来。 这么喝酒才痛快。 什么也不去想。 不想明天,不想现在,管他妈的阴谋诡计,去他妈的尔虞我诈。   刘亦东觉得自己所有的不快都随着啤酒一杯杯地流进了自己的膀胱,当时就有点憋不住了,晃晃荡荡地站起来,自己摸厕所去了。 韩师师看到刘亦东走远了,脸色冷了下来,手中摆弄着香烟,韩卫东急忙给打着了火,韩师师吸了一口,对韩卫东说,我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不是忘了吧。 韩卫东也喝了不少,满脸笑意,他说,打听了,怎么能忘。 韩师师说,什么消息? 韩卫东说,没什么消息,钱龙的公司查起来没什么,地下那些生意我们有证据,但是现在不能动。你到底想让我打听什么?光让我注意钱龙的动向,我没法给你仔细查啊。 韩师师说,反正你现在负责查钱龙,你就继续查下去,什么时候要开始行动了,告诉我一声。 韩卫东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你不是认识他吧。 韩师师说,你别忘了,我可是李家的儿媳妇,我知道我爸爸想要对付他,我自然而然也要对付他,你放心,我跟他不是一头的。 韩卫东说,那你打听他干什么? 71 有毒的女人 2 71有毒的女人2 韩师师说,你到底是要问这么多,还是帮我个小忙?大东,你不是这点小忙都不帮我吧。 韩卫东说,一定,一定,我就是不知道你跟他有什么交集,反正钱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韩师师说,我跟你说实话吧,他手下有担保公司,你们也知道吧。我跟我朋友在里面有一百万的本金,害怕他们倒台了,你提前跟我说,我把钱拿回来。 韩卫东说,那你现在就拿回来吧,他们早晚倒霉。不过你说的担保公司我们也查到了,总体来说还可以,很正规。 韩师师说,现在拿回来不行,时间不到,他们给的利息非常高。我也有点舍不得。大东,我不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吧,至少你对我什么心意我很清楚,我对你的,你也清楚吧。 韩卫东晃了晃头说,我……不太清楚……师师,我冒这么大的风险接近你,说实话,我是真喜欢你。真的,要不然我死活不干打顶头上司儿媳妇的心思。为了你什么工作,什么前途我都不要,只要你……对我稍稍好点。 韩师师说,我对你不够好么?你要说那种事,我不能从你,我也是有家的人了,身子不能给别人。而你,如果接近我想要的就是那种事,那么你彻底断了心思好了。 韩卫东急忙摇了摇头,赌咒发誓般地举起了手说,我就想跟你亲近亲近,绝对没有什么龌龊的想法,只要你把我当朋友,有事情得时候想着我,我韩卫东,什么都愿意干。 男人要是真掉入爱情的陷阱里面,比女人更加的傻,更加的盲目,鬼知道韩卫东是哪根筋搭错了,此时此刻完全就是初恋的小处男见到女神的样子。 韩师师笑了笑,她把自己口中的烟递了过去,用手轻轻地拍了拍韩卫东的手说,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还不到时候。 韩卫东急忙连连点头,他看到刘亦东从远处摇摇晃晃地回来了,突然笑了,低声对韩师师说,他呀,什么都不知道,哪里知道你对我多好。 韩师师也跟着笑了,远处的刘亦东本来有点糊涂,他一抬头,看到韩师师与韩卫东相视而笑,打了一个冷战,居然清醒了许多。 两个人在干什么?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韩卫东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可从两个人的表情如此亲热看起来,就不是好事。 韩师师这个女人,绝对是一只蝎子,跟以前那个人畜无害的唐诗韵比起来,真的是差别太大了,仇恨已经将她逼到了疯狂的边缘,为了复仇韩师师敢杀人,敢嫁给仇人,实在是难以想象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事。 刘亦东坐了回去,韩师师站起来说,我也去补个妆。 刘亦东见韩卫东的眼神是跟着韩师师走的,他拍了拍桌子,对韩卫东说,大东,你跟我说实话,韩师师到底要没要你为她做过什么? 韩卫东愣了一愣,然后说,没有啊,她跟你说什么了? 刘亦东刚刚看到两个人那么心有灵犀的相望而笑,他也不知道是内心深处有那么点醋意还是真的对韩师师过于防范了,刘亦东虽然不能露了韩师师的底,但是也不忍心韩卫东就这样掉进韩师师的温柔陷阱之后,他想了想,看韩卫东喝得也不少了,干脆决定炸韩卫东一下。 刘亦东说,韩师师说,让你帮她办点事,你也不真心办,光想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 韩卫东喝得不少,也听不出刘亦东是真是假,反倒是后半句很符合他的性格,韩卫东哈哈一笑说,她让我关注一下钱龙,师师在钱龙的担保公司放了钱,怕钱龙被抓了,连累她的钱要不回来了,所以让我有消息就跟她说一说,让她有个准备。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眉毛皱得很紧,韩师师让韩卫东打听这件事,这恐怕真是最合适的一个人选,因为韩卫东现在就负责这个案子。可是她打听出来干什么?卖消息给钱龙?这一点刘亦东不太相信,因为钱龙的能耐这么大,不会从韩师师这里买消息,刘亦东相信现在屠龙小组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钱龙用钱给收买了,根本轮不到韩师师。那么她要干什么?真的是有钱么?这个可能性有,不过刘亦东不信。 剩下的想法刘亦东更不相信了,李明宇要对付钱龙,那么韩师师作为他的儿媳妇就感兴趣了么? 刘亦东晃了晃头,他还想跟韩卫东说什么,就看到韩卫东的眼睛直了,然后一下子站了起来,伸手就往腰上摸,可是腰上面什么都没有,刘亦东愣了一下,顺着韩卫东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韩师师走回来的路上,被一群喝多的男人围在了中间,脏手不停地往韩师师的身上摸,韩师师只是闪躲,居然没有惊叫也没有惊慌。 刘亦东还没等反应过来,这面韩卫东已经如同一只猎豹一样窜了出去,拿起旁边桌子上的铁桶,一下子就轮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 其他人一愣,呼啦啦地站起来五六桌子的人,一个个对韩卫东怒目而视,韩卫东把韩师师拉在了身后,手中还拎着铁桶,他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二三十人,高喊道,老子是他妈的警察,谁敢动,老子弄死谁。 刘亦东一看这个架势,这是真的要打起来了,他虽然现在是县委书记,跟流氓打架这件事要是说出去恐怕不比当年扶余县书记跟县长野战更好听,但是他也不能看着韩卫东吃亏,刘亦东知道韩卫东的身份放在一群喝多的流氓面前,恐怕是降服不住。他急忙走了过去,站在韩卫东的身旁。 身后的韩师师整理了一下头发,对韩卫东低声说,要是闹大了,知道我跟你出来,对你影响不好。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你先走,我掩护。 韩师师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在刘亦东的腰上掐了一把,刘亦东一愣,回头看了看韩师师,韩师师的嘴长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口型刘亦东却看懂了,她说,你玩好。 韩师师说完转身就走了,身旁的几个流氓看到韩师师要走,有几个打算绕过来追韩师师的,韩卫东这面急忙拦着,可是哪里拦得住,那面的人已经把他们两个围了起来,都开始抄家伙了。 韩师师这面疾走了几步,身后跟过来三个流氓,冲着韩师师过来就要抓她,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韩师师的身边跟着一个带着墨镜的中年女人,三个流氓刚刚过来,还没等弄清楚怎么回事儿,一个个都趴在了地上。 韩师师对地上的三个人笑了笑,如同一个女皇一样,昂首走了出去。 花无缺紧紧地跟在身后,出去的时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室内,刘亦东跟韩卫东被人团团围住,花无缺说,用不用我回去帮他们? 韩师师笑了,她说,那几个小流氓是我招惹的,我问他们要不要玩一玩。你会去干什么? 花无缺愣了愣,她说,小姐,你这是想干什么? 韩师师吐了吐舌头,对花无缺说,你放心,一个刑警队队长,一个县委书记,出不了大事。刘亦东回来就找我的事儿,我高高兴兴来见他,你听听他都说什么?好像我是什么有毒的东西一样,碰到我就能死一样。那我就让他出点洋相,也让他别当个破官这么嚣张。走吧,回家。   韩师师轻描淡写,刘亦东跟韩卫东可不好受,两个人好多年没有打架了,配合也没有那么默契了,被围在中间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过得说韩卫东刚刚的身份还挺吓人的,至少这群流氓光围着没有动,韩卫东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证,对其他人说,你们看好了,刑警队大队长,敢动我,你们明天都进去。 韩卫东故意把自己吹成了大队长,这时流氓之中领头的人说,胡扯,大队长是他妈的女人,山南市谁不知道?你小子敢冒充警察,今天老子就声张一下正义,给我打。 72 泰山与蛮王 72泰山与蛮王 刘亦东跟韩卫东在人群中,看着四周都是虎视眈眈的人,有夜市的地方就有打架斗殴,他们两个都清楚,可是没想到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而已。想当年两个人是片警的时候,最开始是大飞哥领着他们打架,真的是跟流氓肉搏,不用警察的身份欺负人家,那一段时间管的不严,大飞哥领着一群毛头小伙子把流氓当成了副业。再然后中央的八条禁令下来了,之后各方各面管得都严格了,而且这群毛头小伙都有家有业岁数也大了,算是不打架了,可一到夏天,每个片上每天都有在夜市里打架的,仿佛夜间文化必须要有这东西当成点缀一样。 刘亦东现在心情很乱,他还真的缺少一个发泄的地方,他也真的很想找人撒撒气,可以看人家人多势众,就知道自己撒气不成反成了出气筒,这种赔本的买卖现在的刘亦东是不想干的。 刘亦东跟韩卫东背靠背,那面老大下令了,要给两个人点颜色看看,这面小弟想要上来,但是韩卫东的警官证就是高高的举着,就好像是一个护身符,这群流氓绕了几圈,还真没敢动手。 刘亦东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这群小流氓是乌合之众了,他仔仔细细看了看,十多个人里面没有几个成年人,更多的是一些稚气未脱的孩子,想来也不是黑社会这样的严密组织,可能就是混学校或者在网吧认识的泛泛之交,一起吃个饭,当老大的有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物了,就打算惹点事证明一下。 结果就赶到了刘亦东的头上了。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这是韩师师给他找不痛快的举动,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这么倒霉呢,反正今天倒霉的事情这么多,刘亦东也不查这一个了。 明天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北邙县,今天在这里战个痛快也好。 这面小流氓们举着凳子,虎视眈眈地看着刘亦东,反倒是那群对着韩卫东警官证的流氓都在躲避,刘亦东现在挺后悔自己跑出警察队伍了,现在官也要当不成了,连打架都让人当成了软柿子。他心中不忿,看到自己面前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举着凳子,高高地举着,双手都伸直了,这动作看起来就是没打过架。 刘亦东跟这小孩的眼神一对上,小流氓愣了一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高举着凳子喊了一声:“德玛西亚!”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词,却看到小流氓仿佛什么东西附体,加速就向自己冲了过来。 对于这种网游玩多的孩子来说,体力上肯定不行,刘亦东以前是特种兵,后来是警察,现在虽然多年不动手了,可是那种下意识地反应还在,一下子挡住了椅子,然后重重地给了一脚。 刘亦东也真的是手下留情了,正常打架的时候,这一下子一定是绝后腿,就是那种断子绝孙的踢法,而这一次刘亦东看不过是一群孩子,老觉得自己有点为老不尊,这么大年龄还当了官,居然还要跟一群乳臭未干,不知道喊着什么口号的东西打架。 所以刘亦东这一脚踢得比较靠上,踹在了小腹上,小流氓后退几步摔了过去,一旁有几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男孩看了,估计是他的好友,当时都冲了上来,口中喊什么的都有,刘亦东踢飞了一个“为了部落”,又打跑了一个“德玛西亚万岁”,结果就这两下子,自己就让几个人围住了,拳头往他的身上不停地招呼,双拳难敌四手,刘亦东没有办法,只能捂着头,让他们打。 这面韩卫东的情况也不差不多,自从那个德玛西亚的小子高举着凳子加速跑过来之后,这面也动手了,韩卫东的动作比刘亦东利索多了,可是还是那句话,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几下子也就管剩下挨揍的份了。 这面两个人被打了几下,就听到外面声音有点不对,这面打刘亦东他们的也不打了,压力一松,两个人抬起头来,看到四周乱成了一片。 无数人打在一起,已经成了一锅粥了,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刘亦东被打得气喘吁吁,浑身上下挨顿揍,还别说,抑郁的心情一扫而光,仿佛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韩卫东蹲在那里喘了半天,站起来看到刘亦东的样子,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被彼此尴尬的模样逗笑了,加上有点喝多,也管不了四周到底因为什么乱成一团了,居然对着哈哈大笑。 刘亦东跟韩卫东两个醉鬼因为韩师师的小心思让人围攻,明天传出去不一定有多少个版本,也就是他们两个还能笑的出来。 不过这件事说来也奇怪,本来是在打架正中心的两个人反倒没有人管了,外围打成了一片,好不热闹。刘亦东跟韩卫东拿起一旁的啤酒,也不管是谁的了,站在人群中碰了一下杯,两个人喝了一口,韩卫东说,好久没打架了,松一松筋骨,真不错。 刘亦东说,我没有你这爱好,不过现在的小年轻就是不行了,拳头一点力气都没有,打在身上都不如你弟妹打的疼。 韩卫东说,现在都上网,天天打游戏,在里面厉害就以为现实世界多厉害,一个个都缺乏锻炼。这群小孩我估计也就是一群不良少年,算不上什么正规军,先说好,我现在是刑警队队长。 刘亦东说,副的,你因为什么挨揍你不知道? 韩卫东说,得得得,副的行了吧,他妈的老子早晚当正的,连个小流氓都瞧不起我。我说好了,我这个刑警队队长,呸,副队长,不打算跟这群小流氓一般见识,都是一群孩子,说不上还是三好学生,没必要。 刘亦东说,外面打成这样,你也不管管? 韩卫东说,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你看不到那面是谁? 刘亦东愣了一下,顺着韩卫东的手看了过去,可能真的是喝多了,看不清,就看到人影不停地晃动。韩卫东说,那不是石头么?你没看到? 刘亦东说,没看到,他怎么来了? 韩卫东说,我也不知道,一会儿问他就知道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石头一伙人将这群三好学生打得屁滚尿流,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较量,石头这面就六七个人,三好学生这面至少二十多个人,结果一面倒,这面六七个人打得那群人毫无还手之力。 一方面是石头武功高强,除了花无缺,恐怕山南市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另一方面蛮子力大如牛,这群小孩单薄的身体,他能一肩扛一个,抓起两个人就扔出去。 再加上后面跟着的都是身经百战的正经流氓,这群乌合之众三下五除二就满地打滚了,石头跟蛮子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给刘亦东一个大拥抱,蛮子说,你怎么回来了? 石头说,怎么没打招呼? 刘亦东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他回来时间虽然短,没通知两个人,但是也不都是这个原因。自从两个人开始混社会之后,刘亦东实在是有点顾及身份,不想跟他们有太多的瓜葛了。刘亦东说,刚回来,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你们怎么来了? 石头说,我们早就来了啊,不过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这里面太大了,我们在那面坐着。结果这面打架,我们当然过来看看热闹,还是蛮子眼睛好,一下子就说是你,我还不信,结果看到韩哥了。妈的,敢打你俩,我就招呼兄弟们上了。 石头说完回过头看了一眼,地上能跑的都已经跑了,剩下几个看来是真的起不来了, 正在地上打滚,石头又拿起了一个铁桶,刘亦东急忙拦住了他说,算了,都是一群小孩儿。 石头哼了一声说,不知死活的东西。刘哥,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我跟你说,我是真想你了。 刘亦东看着石头一脸的笑容,自从他给石头找到了星星花之后,石头对他真的算是忠心耿耿,刘亦东虽然没有求石头干什么事儿,可是每一次石头或者星星花见到刘亦东,那份感情都写在脸上。 刘亦东自己是有所顾忌,但是石头没有,他对韩卫东说,这里打的不像样了,我们还地方吃。老板,这里面的钱都算我的,明天我让兄弟过来结。 石头跟远远站着的老板喊了一声,老板是个年轻人,急忙跑过来,点头哈腰地说,不用了,不用了,泰山哥,不用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泰山哥是谁? 他看到石头说,你也是小本生意,你算一算,我明天找弟兄给你结账,先走了啊。 说完几个人走了出去,刘亦东说,泰山哥?你改名字了? 石头说,我这个石头本来也是个外号,现在混开了,石头叫起来就没有气势。我叫泰山,他叫蛮王。 蛮王? 刘亦东回头看了一眼蛮子,蛮子正嘿嘿地傻笑,摸着脑袋说,都是菲菲给起的,说是好听,她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我们反正也是瞎混。 刘亦东看到后面浩浩荡荡地跟着七八个人,他说,这么多弟兄了? 石头一下子站住了,一拍脑袋说,忘了介绍了,来,这是我大哥,喊大哥。 顿时后面齐刷刷一片大哥声,刘亦东脸色有点变了,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黑社会叫大哥有特殊的含义,而刘亦东很不喜欢在这里插上一腿。 韩卫东想法跟刘亦东很接近,他说,可不能叫大哥,东子的身份你们也清楚,你这么一叫,传出去,对他很不好。 石头啊了一声,急忙说,对,对,我的脑袋,那…… 蛮子在一旁说,要不然就跟着菲菲叫吧,叫姐夫。 石头点了点头说,这个不错,来,叫姐夫。 顿时身后又一片姐夫声。 刘亦东看着成片的小舅子,觉得自己算是这辈子逃脱不了姐夫这个外号了。 他当然不知道,现在官场之中已经有人用姐夫来代指刘亦东了,而在将来,无论是黑白那一路上的,提起姐夫,都不再是那些暧昧的称呼,而是特指一个人。 就是他刘亦东。 73 菲菲 73菲菲 刘亦东跟着石头和蛮子跑了出来,打完架果然感到很痛快,几个人在夜色里走着,刘亦东看到前呼后拥,都是以自己为中心,突然之间觉得很有成就感。那人就是这个样子,对势力都是有所追求,难免在人多势众上有一些小得意。刘亦东现在算是官场失意,情场也不如意,恐怕只有在这兄弟场内,人人都尊他为长,也算是给他焦头烂额的人生一点小小的慰藉了。 石头现在叫泰山哥,算是鸟枪换炮,刘亦东看石头跟蛮子似乎也真的变了很多,人还是那个人,但是眼神不一样了,有着以前没有的凶恶。蛮子以前就是一个矿工,是矿工里面比较爱惹事的人而已,严格意义上来讲,蛮子不算是混社会的。而石头作为保镖,或许跟黑社会有那么一点边,偶尔会充当一下打手之类的角色,但也不是全职。 命运交错,两个人聚集在刘亦东的身边,阴差阳错进了黑社会,居然混得有模有样。 石头让自己的小弟都散了,他伸了个懒腰说,刘哥,你怎么跑这里跟人打架来了?你要说韩哥,那我相信,你怎么也…… 韩卫东说,你小子想说他怎么也这个德行吧。 石头挠了挠头说,不敢,不敢,刘哥现在是大官,怎么还能做这种事儿?以后有这种事情,给我们打电话,免得脏了你的手。是吧,蛮子。 蛮子点了点头说,对,刘哥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杀人放火我们都干。 韩卫东说,得了吧,东子是什么人,能让你们杀人放火?放屁吧你。 蛮子嘿嘿一笑说,我没上过几天学,就这个意思,刘哥,我们去哪里? 韩卫东已经上了车,刘亦东说,你他妈的醉驾,下来,不能开车。 韩卫东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没有人敢查我。 刘亦东说,没有人也不行,这一车的人呢,找个代驾的。 韩卫东嘟囔了几句说,怕什么,我还能出事儿啊,这么多年的老司机了。 刘亦东懒得理他,摆了摆手,旁边一直都有一群小孩在一块代驾的广告牌下晃悠,山南市这里形成了一个夜市,全年无休,每天都有喝多的人,代驾也就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行业,刘亦东一招手,跑过来两个小孩,两个人到了跟前,一看石头跟蛮子,急忙弯腰说,泰山哥,蛮王哥,好,好,有事儿么? 石头说,帮个忙,给我们开回去。 一个小孩儿急忙上了车,另一个小孩说,行,行,让小斌给你们开回去。 说完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来,递给坐在驾驶室的小孩说,你用这个打车回来。 石头一摆手,挡住了,他说,你们就是干这个的,我不能让你们白干。 说完抽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小孩儿一开始不敢接,后来接了过来,说了几声谢谢,几个人上了车,韩卫东死皮赖脸地坐在了副驾驶,刘亦东跟着两个壮汉坐在后面,还真有点挤。 开车的小孩儿说,泰山哥,去哪里? 石头想了想说,要不然看看菲菲?她一直都挺想你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石头报出了地址,是陈道明的公司。 孙菲菲这个女孩子身上有极其惹人喜爱的地方,连蛮子跟石头这样的粗人都对她娇宠有加,他们两个的外号都是菲菲给起的,陈道明这样的同性恋也对菲菲分外照顾,说到底就是因为她的性格跟身上那种女人少有的义气。 刘亦东很喜欢菲菲,但是他只是喜欢,如同对待自己妹妹一样,刘亦东很清楚菲菲对他是什么感觉,可是刘亦东就是没有兴趣。或者说那些年两个人在一起,一个是警察,一个是妓女,刘亦东看过太多次孙菲菲的裸体与肮脏的交易,这个身体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神秘感,自然也没有了任何的兴趣,而那些往事,刘亦东虽然说不介意,却是你当我妹妹我不介意的那种不介意。 说到底,如果孙菲菲当刘亦东的情人,刘亦东还是很介意那段往事的。 刘亦东也挺想菲菲的,今天回来本来想见孙菲菲来着,结果找陈道明才发现菲菲没在。刘亦东说,我几天找小明了,结果说菲菲最近在琢磨什么东西,好像是古董什么的。 石头说,对,最近听说她有一个同学赌石发了财,不上学了,他们整个学校都封了,菲菲就研究那个东西了,顺便连玉石什么的都研究。前几天,就前几天……哈哈,想起来都笑死我了。 蛮子说,菲菲不让说,你还敢说,说出来她不打你。 石头说,刘哥怕什么,我跟你说,前几天去北京打算淘宝,结果到长城一日游,让人领一个小店里面,正好赶上老板的老婆生孩子,全场一折。菲菲相中一个翡翠,正好她最近对这个东西有兴趣,一万多的卖一千,她讲价到了八百,回来跟个宝贝一样,结果小明当时就泼冷水了,说都是骗子。菲菲不信,找了一个地方检测一下,结果是玻璃跟树脂,气死了。 刘亦东也听乐了,他说,菲菲还有这段历史么?回头我得好好问问他。 石头说,那你别说是我说的,就说是小明告诉你的,反正小明也不怕她收拾。菲菲本来研究了几天,自封为专家,结果这件事之后,好几天都不嘟囔了。要不然天天满大街找石头,找到一块晶莹剔透的,就说是玛瑙翡翠,还卖给我。真的,刘哥,一块石头要我五十,我还不能讲价。自从她有这个爱好之后,我兜里的零花钱都没了。说真的,感谢北京那个生孩子的店主。 刘亦东看石头一脸委屈的样子,转过去对蛮子说,你呢?买了么? 蛮子点了点头,倒是没有那么悲愤,他说,我反正也没老婆,钱放在我身上还是菲菲手里也没差别,再说了,我们两兄弟有钱,就是这小子,娶了媳妇之后,经济上不做主了。 刘亦东一听乐了,他说,你们两个混黑社会,经济上也不做主? 石头说,刘哥,你别这么说,我们可不是黑社会,我俩是生意人。只不过这个生意,他妈的,需要抢地盘,实在没办法了,这才反击的。要不然,我真的想好好过点小日子。我跟蛮子都商量过了,等到小明的楼盖完,我们两个不需要罩着这块地皮了,我俩就退出来,在小明公司里面带着弟兄当保安,混口饭吃就行,不干这些打打杀杀的日子了。 蛮子嗯了一声说,我反正是无所谓,干什么都行,我又不缺钱,能帮朋友的忙最好。小明是刘哥你的兄弟,那也是我的小老弟,将来在他的公司当保安也好,出去开店也行,反正饿不死我。 刘亦东嗯了一声,这个计划很好,两个人罩住了陈道明人生最关键的一步之后,远离江湖,也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刘亦东刚想说什么,就感到车听了,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地方,他们从狭小的车里走了出来,刘亦东伸了一个懒腰,夜晚的空气不错,心情也很好,那些烦心事似乎不用去想了。 见一见菲菲,然后回家去面对李晓寒,不知道这中间还有多少的是是非非。 /> 一想到回家,想到要面对李晓寒,刘亦东反倒有点胆怯了,他不知道李晓寒会是如何的态度。 刘亦东其实都有了另一个想法,干脆就在陈道明的公司睡一夜,明天会北邙县,干脆逃避算了。 74 玻璃珠子 74玻璃珠子 刘亦东下了车,看到陈道明的公司很黑,石头现在有家了,而蛮子说是在这里住,可是在外面也有了房子,当然是租的。不过蛮子一直都没有搬离这里,似乎这里给他这么一个孤独的人一种家的感觉。刘亦东走了进去,皱了皱眉头,现在时间虽然不早了,可是之前的时候他过来,陈道明的公司一直都是灯火通明。 用陈道明的话来说,他一个人在山南市,灯光亮点,显得热闹。 不过这一年多,刘亦东都没有怎么过来了,晚上过来的时候更是一次都没有。一年多可以让一个人改变很多,刘亦东没等进门就说,怎么这么黑? 石头哦了一声说,这里就算是小明跟菲菲的家了,没有人上班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前几天陈道明帮自己处理那个举报的时候,还说上班呢,这几天就有意外了?今天碰到陈道明,他可没有说什么。 刘亦东站在门口没有敲门,他对石头说,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 石头笑了,他说,你别多想,没出事儿。小明现在一心扑在新楼上,网络公司已经不怎么干了,确切点说不怎么雇人了,他还干着,当什么水军什么的,我就不太懂了。反正他现在觉得网络这东西怎么赚钱也不如房地产,他说自己也开拓不了网络的新天地,也就是赚不了几个钱,反倒是房地产这东西,一抓一把黄金。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知道陈道明在盖楼,但是原因他也很清楚,那是高新区需要建一个产业园,陈道明占了个便宜免费拿地,可是人家看重的就是他的这点业务能力,想让他作为高新区的带头人。 怎么老本行还扔了? 刘亦东拍了拍门,菲菲在里面喊道,谁啊,是蛮子哥么? 刘亦东说,是我。 菲菲惊叫了一声,高喊道,姐夫,姐夫,我这就来。 话音未落就菲菲穿着睡衣飞奔而出,睡衣很单薄,玲珑毕露,她倒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看到门口这么多男人也就是愣了一下而已,然后打开了门,二话不说扑到了刘亦东的怀里。刘亦东被她扑的后退了几步,菲菲穿得实在是太单薄了,弄得刘亦东一双手放在那里都不自在,最后干脆就敞开着,如同十字架上的神一样。 菲菲可不管这些,搂着刘亦东抱了个够,然后说,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跟他们出去,怎么不叫我? 刘亦东说,你不知道我回来了么?下午回来的,还特意想见一下你,结果光碰到小明了。 孙菲菲有些吃惊,她说,小明没说啊。 陈道明这时候揉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刚问一句,谁呀,菲菲。 结果看到孙菲菲搂着刘亦东,对他正怒目而视,陈道明也真是激灵,撒腿就往屋里跑,孙菲菲放开刘亦东如同疯狗一样扑了上去,追着他进了屋。 刘亦东看着两个人打打闹闹,就如同一年前一般毫无变化,他走进了屋,蛮子打开了所有的灯,果然屋内的办公桌都是空着的,很杂乱地堆在了一起。刘亦东又皱了皱眉,他觉得有必要跟陈道明谈一谈了,毕竟陈道明还年轻,还没有分出轻重,还不知道自己能盖楼的根本在哪里。 刘亦东进了陈道明的屋子,菲菲正跟陈道明绕着桌子跑呢,一面跑一面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我看你现在胆子太大了。 陈道明一脸的委屈与慌张,似乎还有点小得意,完全就是调戏小姨子被老婆抓到的表情,他说,我敢告诉你?我要是告诉你,你半夜不得去姐夫家?那一次姐夫有病,你趴在身上就不肯起来,嫂子什么表情你看不到么?好不容易劝住你了,不知道给姐夫惹多少麻烦,结果后来姐夫腿坏了昏迷,你又来一次,就这两次姐夫都快离婚了。你这么不知轻重,姐夫回来又这么多的事情,时间又短,我告诉你,你非得闹到家里去。 孙菲菲一摆手说,那我也不用你管。 刘亦东看孙菲菲又要动手了,急忙上去拉住了孙菲菲的胳膊,孙菲菲回头看了刘亦东一眼,居然不动了,站在那里,恶狠狠地瞪了陈道明一眼,然后说,姐夫,我都想死你了,几次我都说要去北邙县看你,结果这个混蛋,就不让我去,说怕影响你工作。 陈道明接口道,你这脾气,过去之后直接往身上扑,姐夫的一世英名一下子就毁你手里了。我能让你去?以后你这个脾气不改一改,我哪里都不让你去。 孙菲菲哼了一声,不过她的胳膊还在刘亦东的手里拽着,她有点舍不得离开刘亦东手里的温度,韩卫东他们都在外面没进来,刚刚在门口吆喝了一句三个人就去斗地主了。孙菲菲穿着睡衣站在那里,刘亦东有点喝多,感到手中很温软,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孙菲菲的胳膊呢。他急忙松开了手,对陈道明说,小明,有件事我们得谈一谈吧。 陈道明说,什么事儿? 刘亦东坐了下去,孙菲菲在他的身边转悠了一下,想了想,站在刘亦东的身后,把手放在肩膀上说,姐夫,我给你按按摩。累了吧。 刘亦东惹不起孙菲菲,也就让她随便折腾了,他这面说,小明,你在高新区盖房子,人家看重的就是你的技术,你的明白,这是你的根本。你现在公司都不干了,将来怎么办?房子盖好了你怎么还贷款? 陈道明笑了,他说,姐夫,你说我就算不是一个聪明人,我也不傻吧。 可以说陈道明是刘亦东认识的人里面最最聪明的了,这一点从没有任何一个人跟他打牌就可以看得出来,两副牌一百零八张,陈道明全都记得住,打麻将也是一样的,只要是露在牌桌上再码起来的麻将,他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牌在那个位置,基本上跟陈道明打麻将只有一个结果,看着他不停地自摸,那些麻将就跟透明的一样。 当然人家陈道明的聪明不体现在赌钱上,可是谁让刘亦东不懂高科技,他能理解的也就这些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你是个聪明人。 陈道明说,我是聪明人,我所以知道,我能够立足的根本不是我掌握的技术,高新区给我地,给我贷款,也不是看中了我。姐夫,我能立足的根本是在于你。而至于这个公司,我只不过是不接网站的活了,网络上的活我一点都没少干。不接网站的活我也是有原因的,第一,山南市该做网站的这些政府机关跟大小企业,最近三年内都做过了,当然不都是我做的,可是这就已经不是一个金矿了,再淘下去除非走行政干预,让这些政府机关不停地换新网站,否则也没意思了。而你不在市里,基本上没有这个可能。第二,我以前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掌握了技术,可以跟政府谈条件。以前我做网站,几乎都是威胁着政府来的,弄一些不太好的东西给他们看,欺负他们不懂技术。可是这一两年我懂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人都是鸡蛋,政府才是石头,谁碰他们,最终碎的都是自己。我惹不起,也不想惹这个麻烦,再说了,现在我是受益者,受益者就没有什么改天换地的动力。我这么说,你理解我为什么不干这个公司了么? 刘亦东一听,句句有理,原来一直不懂的是自己。 陈道明那一句你才是我的根本,说得诚心诚意,刘亦东虽然不想利用自己权力去谋私,可是权力这东西是一个被动技能,还是一个光环技能,陈道明就被笼罩在这个光环里,别人看他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跟刘 亦东联系在一起,即便这并非刘亦东的本意,或者说是他刻意追求的便利。 刘亦东说,那你的收入从哪里来? 陈道明笑了,他说,你觉得搞房地产的收入能从哪里来? 刘亦东说,我不太懂,你总不能卖房子吧。 陈道明说,我的确卖不了,但是我能往出租,我把里面都改成了写字楼,将来一小间一小间的租出去,我算了一下,一个间四十平米,一年我租两万的话,我哪里能有四十间,除去我自己留着办公的,就算什么也不干,我一年也能租六十万左右。姐夫,还有比这赚钱更舒服的么?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当官当的看问题有一些偏颇,很多事情他已经无法理解了,尤其是商业上的这些东西。刘亦东说,你盖好了,能租么?区政府让么? 陈道明说,应该让吧,就算不让,还有你在,他们也会让的。 刘亦东说,我未必说得上话。 陈道明摆了摆手说,不用你说,我了解你是什么人,我也知道你不太喜欢我利用你的权力,所以,我能糊弄他们就糊弄他们,绝对不让姐夫你出面。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任何麻烦。 刘亦东真想说一句,自己家兄弟没什么,可是他骨子里还真的不喜欢陈道明利用自己的权力来做生意,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那就好,你万事小心为妙,钱少赚点没问题,公司别赔了。 孙菲菲在身后给刘亦东按着肩膀,按着按着就觉得受冷落了,手下用力拧了一把,刘亦东吃痛,啊了一声,孙菲菲说,姐夫,我做生意了,你知不知道? 刘亦东装作不知道地说,什么生意? 孙菲菲说,玉石生意。 刘亦东故作惊讶的说,真的么?有好东西么? 孙菲菲说,当然有,你等着。 说完窜了出去,一会儿拿出一个翡翠手链来,对刘亦东说,你看这个,我在北京买的,八百块钱。你知不知道,要不是那个店主家里有喜,生了儿子,这东西值一万。这样吧,姐夫,五百块钱,我卖给你。五百块钱,你买不了吃亏,五百块钱,你买不了上当…… 刘亦东一听,这是要把假货转到自己手里的意思啊,他看了看陈道明,陈道明一脸的坏笑,还对刘亦东猛眨眼睛,刘亦东对孙菲菲说,算了吧,我没这么多钱,买不起。 陈道明说,你就送给姐夫就得了呗。 孙菲菲说,那可不行,我是生意人,亲兄弟明算账,我将来可是要做大生意的。 陈道明说,就凭你这个眼力?能做大生意? 孙菲菲哼了一声,递过去给刘亦东说,姐夫,你看看这个水头,这个色泽,绝对的a货,五百块钱,要不要? 刘亦东看孙菲菲是真打算把这串玻璃珠子倒手给自己,他想了想,自己也好久没有给孙菲菲零花钱了,再说了,以她的性格,受骗了估计很郁闷,干脆自己就收了吧。 想到这里,刘亦东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块钱说,这么好的东西,我就占你个便宜。 孙菲菲接过钱哈哈一笑,差一点跳起来,刘亦东看她幼稚的表情也跟着笑了。 他只把孙菲菲当一个孩子,也把她的古董生意当一个笑话,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孩子闹得笑话,让刘亦东在十年后永远失去了紫嫣,也让他与孙菲菲三年都无法见面。 也就是这么一个玩笑一样的生意,从这里开始,从一串假玻璃珠子开始,一步步,将德宝斋变成了一个古董市场,从一个小茶楼变成他州省数一数二的文化集散地。 而她失去的,而刘亦东失去的,却是多少钱也无法弥补的。 权欲道一周年祭 权欲道一周年祭 从2012年十月份开始写《权欲道》的时候,我真的没想到能写到2013年的十月份。老丁作为一个做任何事情都没有长性的死胖子,除了恋爱跟工作之外,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坚持这么久。 一年前,不,一年半前,老丁开始写《郑州之伤》的时候,不过是为了在天涯给自己过去的生活留点纪念而已,《郑州之伤》有老丁生活的影子,例如那种绝望的挣扎,被偷之后的一无所有,这都是真的,也有老丁对这个社会的无奈,可以说,作为第一个作品,老丁对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物都有着很深的感情。 老丁是在《郑州之伤》的时候转战到了网易,有一些读者是跟着从天涯过来的,从免费到收费,感谢你们对我一路的支持与无时无刻的喷。 当然主角是《权欲道》而不是《郑州之伤》,但是还是要从头说起,《郑州之伤》让我第一次知道,我居然也可以靠文字赚钱,但是它的大纲太短了,眼看着刚刚赚钱就结束了,老丁立志做一个又长又挺的男人,也就有了权欲道的大纲。 老丁是打算给它写得很长,很长,很长,就跟老丁的天生异禀一样的长。 可是万万没想到,太长了,真的是太长了,作为作者,回头看看那个大纲,看着如果蜗牛一样爬行的写作速度,泪流满面。 老丁很少能坚持这么久,一年多,任何一个家庭,任何一个人都会经历很多事,可是一年365天,200万字,作为一个不全职写作的人来说,我想速度并不算慢。 而老丁没有放弃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喷。 我知道我不能辜负你们。 写到一年的结束,也是下一年的开始,老丁在努力地讲一个好故事,写一个小人物,不是什么高大全的主角,没有什么特异功能,每一步走得都很惊心,而这些艰难,有的时候并不是来自于敌人,恰恰是来自于你最亲近的那些人。 这不就是人生么,伤害你最深的,一定是你最爱的人。 刘亦东是一个普通人,跟你我一样,他经历的,你我都可能经历,世界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生活的主角,可是每一件事,由于每一个人的看法不同,就会让事情有所偏颇,而这种偏颇影响的并不是一个人,它会影响到所有人,引起一连串意想不到的意外。刘亦东走的每一步都是如此,他从来都不是生活的主宰,可是这些事情又恰恰是因为他而改变。 恰如你我一样。 今天老丁打赏了自己365,每天一分钱,老丁一直都不号召读者们的打赏,但是这一次,我希望你们帮我把这个数字保留下去,每一个爱老丁的读者大人,请给老丁一个365,也就是三块六毛五,给老丁下一年继续前行的勇气。 同时告诉所有人,《权欲道》一年了,在网易之中,这个一直不肯低头的作品与见人就喷的作者,在这一年里收获了如此多的爱。 这是那些以某些作品取悦读者的人,永远都得不到的。 《权欲道》一周年。 老丁在继续前行。 与你同在。 75 李晓寒的是与非 75李晓寒的是与非 刘亦东主动买假货的行为,鼓励了孙菲菲在这条路上走到黑,她觉得自己上当了,那是没经验,可是连刘亦东这种老江湖都上当了,一来说明这年头脑袋进水的男人有很多,二来说明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工作。 刘亦东在陈道明的公司待了小半宿,给他最直接的印象就是,陈道明成熟了,而且要比自己看问题更加透彻,很多的时候,刘亦东都被他自己那种迂腐的成见束缚,做事情难免有点畏首畏尾的,可是陈道明看得很清楚,对于官商经济他了解的很透彻,这在他这个年龄之中是极其罕见的。 刘亦东本来想给陈道明上一课,装成自己是什么过来人,有什么社会经验,告诉他老本行不能丢。可是人家陈道明看问题已经不是立足于生意场了,觉得掌握了核心科技才有了王牌,陈道明早就认识到,红顶商人的世界中,真正的王牌就是权力,只要有了权力,你就算是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娘们,一天学都没上过,也能包下十几亿的铁路项目。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科技。 以权力为中心,这才是官商经济的根本。 刘亦东不想让自己的权力成为陈道明的中心,可是人是有感情的,刘亦东可以不让陈道明使用自己的权力,但是他跟陈道明却不能一刀两断,而只要两个人之间这种亲近的关系还在,别人就要给陈道明几分面子,有什么好事就要先让陈道明分一点,在不麻烦的情况下给陈道明一点便利。 其实这就足够了。 那些个红顶商人,例如腾格尔,天天跟着宝宝满世界的跑,负责她的一切开销,满足她一切无理取闹的要求,他真的指望宝宝的父母会给他出头?会替他要什么项目? 显然不可能。 不过更多的时候,宝宝的父母疼爱自己的女儿,会对腾格尔的情谊有所了解,也会让腾格尔跟他们家的关系更加近一些,哪怕就是近一点点,别人看在眼里,就会觉得腾格尔被这种巨大的权力笼罩住了,那么在同等条件之下,腾格尔的公司自然是第一人选。 官商经济说白了就是这个样子,无论是刘亦东这种芝麻官还是宝宝父母那种大官,他们身边的商人其实都差不多。 在全世界都以为官商经济是谈钱的时候,其实他们一直谈的都是感情。 刘亦东的感慨还是要陈道明对他的启发,说实话,陈道明太聪明了,他的聪明是那种智商上的压制,很多事情坐在那里去想,就能想出最好也最实用的方案来,无师自通形容得就是这种人。而刘亦东其实智力上很缺少,只能算是一个智商正常的人,虽然不傻,可也并不比任何人高明到哪里去。 你看看他当官至今的那些方法,别人偷拍他,他就想偷拍别人,别人在背后算计他,他就去弄个假录音,领导有一点意图了,他不能心领神会,还需要别人三番五次地暗示。 所以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智商,在官场上居然还够用,而陈道明这样的高智商人群,其实却很少在官场之中出现,更确切地说,他并不适合官场,在官场之中可能三两天就要被别人搞下来。 官场说到底,跟大学一样,都是一个将有棱角的人磨平的场合,都是一个让特殊人士变成了泯然众人矣的地方,任何一个人在这里,四周都是规则与潜规则,要是触碰了,分分钟就下台,就要倒霉,而要不触碰,周身活动的地方有限,就如同带着镣铐跳舞一样,就这么大的一个圈,你再张牙舞爪,也没有多大的动静。 所以渐渐人就习惯于这个圈了,他的思维也将局限在这个圈中,什么样的事情符合规定,什么样的事情符合潜规则,那些事情可以去做,哪些不可以。 前辈们用自己的鲜血与自由探索出了这么一跳圈子,外面都是血肉模糊的荒漠,而在其中的人,为了安全,也就只能磨平自己的棱角。 刘亦东不肯磨平,所以他今天倒霉了,白百文一直都不肯屈服,所以他一辈子都倒霉了。 刘亦东离开了陈道明的公司,他没有什么去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尤其是自己的老婆,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刘亦东必须要回家,因为他今天不会收礼,将来也不会,李晓寒今天不会理解,那么将来她也未必理解。 而如果她一直都无法理解,那么对于刘亦东的生活来说,她就算不是定时炸弹,也会是一个永远吵闹不休的闹钟。 刘亦东觉得,是时候谈清了。 刘亦东不放心韩卫东喝多了开车,让石头跟蛮子看着他,不让他回家了,自己走了出去,在转角打了一个车,上车就觉得眼睛有点睁不开了,等他睁开的时候,也到家了。 刘亦东上了楼,用钥匙打开了门,说实话,真的有点胆战心惊的,他不知道李晓寒会是如何的表现。 他进了屋,打开了客厅灯,吓了一跳,李晓寒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没有打开的电视。 刘亦东走了过去,放下了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问了一句,小美睡了么? 李晓寒嗯了一声,没有理刘亦东,继续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盯着电视。 刘亦东想了想,打开了电视,用声音遮盖了两个人的沉默,李晓寒一把抢过遥控器,关上了电视,继续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折磨着刘亦东,他看了看李晓寒,低声说,晓寒,我们是不是应该谈一谈? 李晓寒嗯了一声,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表情动作,依旧是盯着电视,一言不发。 刘亦东说,晓寒,我现在当官,有权力,可是这个权利是人民给的,我不能去贪污,你不能让你老公做个贪污犯吧。 李晓寒还是嗯了一声,看都不看刘亦东一眼,刘亦东有些生气了,他说,晓寒,你不能这样,我是一个官员,我不说自己有多高尚吧,可是这个钱好拿么?你以为别人为什么要给你那么多钱?给你几百万,那就有几千万的风险,你不知道么? 李晓寒转了过来,看了刘亦东一眼,她开口了,声音居然出乎刘亦东的意料,她并没有争吵,而是很平静,李晓寒说,给你一张彩票,不记名的彩票,风险很大么? 刘亦东说,可是我得替他们办事,否则为什么平白无故地给我钱?办事情,就是大事,就要有大风险,我还是那句话,你不希望你老公是一个贪污犯吧。 李晓寒说,行,你说贪污犯有风险,那么我问你,钱龙是什么人你清不清楚?你在官场之中,自然很清楚,钱龙是山南市最大的富豪,山南市一半的小区都是他们公司盖的。 刘亦东真想说一句,山南市所有的小区都是钱龙的,不过他没有插嘴,而是点了点头。李晓寒说,那么你也一定知道他跟市长的关系吧,娇娇跟我说,钱龙跟刘市长那是亲兄弟的关系,这你想过么? 刘亦东说,我想什么? 李晓寒说,你想过收他们的钱有风险,这的的确确是真的,可是这不是百分之百的事情,现在官场上收人钱的这么多 ,抓完了么?我看很多人都生活的很好。当然,你说我希不希望你当贪污犯,说实话,你或许觉得我希望,可是我告诉你,我不希望。你现在很好,我们的将来也很好,我不希望你有什么风险,我希望我们可以平平静静地走下去,而你的权力在身上,不去说荣华富贵吧,至少可以保我们衣食无忧。这样的生活我很喜欢,我不是一定要你拿那笔钱。但是老公,你想没想过,如果你不收他们的钱,他们明天就能让你下岗,你明天还用回北邙么?你说收钱那有风险,那是将来的,而你现在的风险,就在眼皮底下。 刘亦东可没想到李晓寒会说这些,这些情况他也清楚,李晓寒说得句句在理,他如果对钱龙屈服了,那么有风险也是将来的,而且还有人罩着自己,可是如果他不屈服,那么眼下就要下岗,明天可能就会下岗。 刘亦东说,那也不一定,我现在工作好好的,没有犯错,没有什么把柄,不到换届,他们未必会动我。 李晓寒说,的确,他们不让你下岗,可是他们能不能把你调离?这一点权力市里有吧,给你从县处级平调会市里,给你个清水衙门的闲职,或者干脆就让你去大学当个官,大学的官也有正处级,也可以安排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刘亦东咽了咽口水,李晓寒说得很对,他们不撤职,可以将自己调离,而且是随时随地都可以将自己调离,弄到一个大学里面当教导主任,也是正处级,可是那个官当与不当,能有什么差别?对学生说话更硬气一些? 刘亦东说,那你说我怎么办?我不能拿这笔钱。 李晓寒说,我不让你拿这笔钱,但是我也不想让你得罪这个人。要不然这样,你给钱龙打个电话,告诉他,事情你给他办,但是钱我们不要,让他们欠你一个人情,几年之后副市长的事,让他们多操操心。 刘亦东说,可是事情我也不能给他们办,他们那是违反规定的,而且说直接点,那是犯法的。 李晓寒差一点跳起来,她说,你怎么这么傻? 刘亦东说仰着头,倔强的如同九叔(自己百度)一样,对李晓寒说,我就是傻,也不能去给他们做这些事。 李晓寒咬了咬牙,指着刘亦东说,你别以为我也傻,我告诉你刘亦东,你真以为在饭桌上我听不出来他们提那个紫嫣什么意思么?他们是威胁你,让你听他们的。所以他们说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你。而且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是故意走的,我看你是不打算同意了,我不想让你在别人面前难堪,我也不想听他们说你那点破事儿。刘亦东,你在外面找女人,我一声都不吭,我只想要一个安安稳稳的生活,你这都不能给么?你对得起我们娘俩么? 李晓寒说着说着就哭了,笔直笔直的站着,身体挺立的如同一根倔强的小白杨。而刘亦东一听李晓寒提到紫嫣,他整个人就慌了,猛然之间有点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安慰李晓寒,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地否认这件事。 他也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李晓寒哭得梨花带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76 隔墙有耳 76隔墙有耳 这其实是男人非常难以面对的时刻,刘亦东现在跟李晓寒一样,他对这个家庭也很满意,最关键的就是女儿小美,能有一个健康的环境,对她很重要。刘亦东当然不想离婚,不管是说他王八蛋也好,说他虚情假意也罢,刘亦东现在真的没有那份铁石心肠要离婚之后跟紫嫣生活。 从另一方面来说,紫嫣也未必会同意。 刘亦东现在不想离婚,那么他就有点无法面对李晓寒的这个问题了,而且李晓寒真的是场面上的女人,刚刚看出来了没有吭声不说,在桌上还很配合,还问刘亦东认不认识紫嫣,而之后,更是怕其他人当众给刘亦东难堪,让两个人都下不来台,所以愤而离场。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官员的老婆,李晓寒真的是出乎意料的明事理,知场合,而且还能够忍。 刘亦东想,如果不是自己刚刚的态度太倔强,甚至有点流氓,李晓寒可能不会提这件事,只会埋藏在自己的心里。 这对于刘亦东倒真是一个很轻松的情况,可是从另一个方面讲,一个女人可以容忍另一个女人的存在,她对于自己男人的爱,还有多少?或者说她爱男人现在的能耐要超越爱他本身的多少? 两个人此刻吵架,刘亦东不想节外生枝,他看李晓寒一直都站着,梨花带雨,想了半天,刘亦东说,晓寒,不管你怎么说,这个钱我不能收,我相信你也不想让我收,你只是怕对我的将来不好。这我也知道,得罪了钱龙就是得罪了刘天明,可是换一句话说,山南市不光是刘天明做主,对不对?还有孙书记。我是孙书记的亲信,我想你也知道官场之中要站对队伍,而且要忠心,你朝三暮四,以后任何一个队伍都不会容纳你。我既然是孙书记这面的人,那我就要坚定。晓寒,你这么想,刘天明的确能弄我,可以让我离职,那么我如果站在刘天明的队伍里,孙书记不会让我离职么?他没有这个权力么? 刘亦东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也就只能在这里糊弄李晓寒了,却没想到这一招真的很有效,李晓寒不了解孙开志的为人,可是她听多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刘亦东这番队伍的理论,又不是他独创的,也不是临时胡编的,这都是官场之中现行的规矩,是现在的王道。 正如当年钱龙跟刘亦东说的,队伍站不好,帽子戴不牢。 而这句话,几乎在山南市的大街小巷里,都会有人随口说出来。 李晓寒听刘亦东这么一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身体没有那么僵硬了,她站在那里,可能有点下不来台了,对刘亦东说,老公,你抱抱我。 刘亦东急忙站起来搂住了李晓寒,李晓寒顺势坐了下去,对刘亦东说,你这么说也对,都说孙书记跟刘市长斗得厉害,你要是站在刘市长这面,那么孙书记一定不依你,到时候你也一样是难。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他说,你想啊,刘天明一直以来都掌着山南市的大权,可是孙书记才是第一把手。我是孙书记的秘书,我能有今天,而且我升职这么快,你不想想为什么。 李晓寒说,是啊,我也觉得你升职特别快,他们都说你前途不可限量。 刘亦东说,孙书记是要把关键的位置上放上自己人,才让我去的北邙县,否则,我一个副处级,可能当县委书记么?你也懂官场,对吧。 李晓寒嗯了一声,刘亦东继续胡编,他说,你说钱龙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我还是那句话,有多少钱就有多少的风险,他们其实是想买通我,让我倒戈,站在他们那面。 李晓寒皱了皱眉头说,他们不是说地么?怎么跟孙书记有关系? 刘亦东刚刚编的太顺嘴了,结果一下子让李晓寒抓到了破绽,他啊了一声,故意压低声音,支吾了两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块地,他们想要,你也听到了,非常的迫切……然后还让我放一个人……是不是说什么关键的东西? 李晓寒点了点头,刘亦东说,这其实是孙书记抓到了他们的把柄,钱龙他们在北邙县违法用地,让我知道了,钱龙代表了谁你也清楚,我们把人抓起来,顺藤摸瓜,自然而然可以抓到刘天明的把柄。这对于孙书记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能让他在权力的争夺上,更进一步。你懂吧。 李晓寒嗯了一声说,难怪他们那么着急想要收买你。 刘亦东说,是,他们想要收买我,给我钱,给我地位,可是你想啊,我如果是个叛徒,他们一定要防着我,将来孙书记斗争失败了,他们用不到我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那么我当一天官跟当一年有什么区别?没区别。所以我不同意,他们明天有那个能耐让我下岗,那我就下岗,不过我是孙书记的人,他现在还很需要我跟近这件事,所以,我很安全。反倒是我如果背叛了孙书记,我估计真的要倒霉了…… 刘亦东话没说完,就看到徐娇在走廊里走了过来,刘亦东的家里格局有点独特,进门是一个大客厅,客厅的那一面是一个走廊,走进去左侧是卫生间,右侧是李晓寒住着的书房,堵头是连着的两间卧室。 而这个走廊,与沙发跟电视并不是平行的,所以里面走人,只能走出来才能看到。 刘亦东一看到徐娇在里面出来,他真的是打了一个冷战,哆嗦了一下,他说,你怎么在这里? 徐娇揉了揉眼睛说,你回来这么晚啊。我过来陪晓寒,在书房睡了一会儿,让她休息一下,结果她一定要等你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晓寒从刘亦东的身上站了起来,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睡衣,似乎有点尴尬,她说,娇娇,你还没睡啊。 徐娇说,我睡了,刚起来,听到有声音就起来看看。 李晓寒说,你没听到什么吧。 徐娇说,听到什么?你们俩夫妻不是背后说我坏话吧。 李晓寒嘻嘻一笑,说,我去上个厕所,老公,你回房间睡吧,咱们回去再说。 李晓寒走了出去,刘亦东也站了起来,徐娇就站在墙那里,看着刘亦东一脸的不屑,刘亦东走过去低声说,你听到了什么?不许胡说,那是我骗晓寒的。 徐娇哼了一声说,我都听到了,而且我一定会说出去,要不然你今天杀了我,要不然你割了我的舌头。 刘亦东咬了咬牙,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徐娇的胳膊,嘶哑着嗓子说,你他妈的不许胡说。 刘亦东离徐娇太近了,徐娇看到了刘亦东的脸,感到刘亦东的手碰到了她的肌肤,整个人一下子瘫软了,脸色苍白,靠在墙上就要往地上滑,额头上的汗已经出来了。 刘亦东感到了她的颤抖,猛然想起当年据说是李晓寒被轮奸的录像其实是徐娇的,一下子明白这是徐娇被人欺辱过后的后遗症。 突然之间感到徐娇很可怜,他松开了手,徐娇瘫坐在地上,眼神已经涣散,刘亦东想说什么,看徐娇的样子又不能说了,刚刚那番话真的是他编好了骗李晓寒的,而如果徐娇传到了钱龙的耳朵里,真的不知道会出多大的事。 可是刘亦东一不能杀了徐娇,二不能割了她的舌头,三不能去求她,而他能做的,就是祈祷徐娇没听到这些话,与转身离去。 徐娇在地上 坐了许久,李晓寒走了出来,看到徐娇的样子吓了一跳,急忙走过去扶起了徐娇,低声说,你怎么了? 徐娇听到李晓寒的声音,神绪飞了回来,她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你老公吓唬我。 李晓寒有些狐疑地看着徐娇,然后说,娇娇,我知道你跟钱龙关系密切,但是我也是你的朋友,如果你……不管你听没听到,有些话如果传给了不该听到的人,我们的朋友都没有办法做了。 徐娇笑了笑,对李晓寒说,你们两个到底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李晓寒松了口气说,没什么,你去休息吧。 徐娇走回了书房,关上了房门,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找到钱龙的电话,犹豫了半天,拿起又放下,最终还是发了一条短信。 她说:“刚刚听刘亦东说,抓人的真正意图在刘市长,是佛爷指使的,今告知,万事小心。” 过了一会儿手机响了,钱龙的短信回来了,上面写道:“明了,不言谢。” 77 作秀的官员 1 77作秀的官员 世界上的事情终究是这个样子,人人都以为自己可以做主,只可惜人人都做不了主,所谓的世事轮回,自有定数,说得就是这样的道理,每个人的选择看似有无数种,可追根问底只有一种,那就是可以让一个人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这个问题说起来有点悬乎,其实也不悬,这里面的利益不能看成是纯粹的金钱或者权力,这中间往往感情占了上风,例如母亲为了救孩子而牺牲,看起来她的选择似乎并没有让她的利益最大化,可实际上,孩子的性命超出了她自己的不知多少倍。 正因为这个世界上看似千奇百怪的选择的最根源只在于利益最大化这一点而已,所以每个人对于每一件事只有一个选择,也就是说,人生实际上是线性的,而不是平面的。线性的人生难免会造成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今天得到的每一样东西,似乎都是命里注定的,也就是命运。例如我不好好学习就不会上这所大学就不会遇到老婆就不会有这样的人生等等,而我好好学习可能根源仅仅是儿时撒尿的时候小伙伴说一句,大学很好这样的话。所以我们回望人生,会觉得走过的每一步都很必要,任何一步走得不一样,今天得到的也就不一样了。 刘亦东现在正站在命运的交叉路口上,他跟所有人一样,只有一条选择,只能往前走。 没有回头路。 或许很多人会认为刘亦东的选择并没有让他的利益最大化,几百万,副市长,这些事情听起来就很有诱惑力,就是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的。可命运的玄妙之处就在这里,每一个人的脾气秉性决定了在一个选择面前的不同选择,刘亦东的脾气扔在那里,骨子里还有点理想主义,孙开志对他的影响,白百文对他的影响,紫嫣对他的影响,这些都决定了此时此刻的他,当他站在命运的交叉路口的时候,并没有选择一条黄金的坦途,而是选择了一条布满了荆棘的羊肠小道。 刘亦东回到了北邙县,昨天他过得并不好,今天更是心情忐忑地等待着消息。当然,消息不会这么快,不会突然之间说调离就调离了,怎么也要在合适的时间与合适的地点才会提出来,然后就是讨论,再然后才到了刘亦东倒霉的时候。 但是人就是这样,就如同小时候上学有人说晚上要打自己,那么一天都会在想,他什么时候来打我,会不会打我这样的问题。 刘亦东这一天精神恍惚,几乎什么事情都没干,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如此。县委书记说忙也忙,说不忙也不忙,他没有那么多需要实地考察调研的事,招商引资也有专门的副县长,对于刘亦东来说,最多的事情就是无数个会议,而那些真正困扰着基层官员的应酬,由于刘亦东没有打下来这个底子,所以根本就没有。 这样一来,刘亦东比任何一个县委书记都来得轻松,恍惚过了几日,耳朵无时无刻不树着,就想听听有什么风吹草动,市里有什么消息过来。 可惜都没有。 刘亦东有点按捺不住了,他给韩卫东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秦皇的事,刘亦东说,秦皇审问得怎么样了? 韩卫东说,什么都不说,那条短信不承认是自己发的,说自己的手机扔在ktv了,任何人都可以发。而且他现在一口咬定,那个手机号是你的,就算是发也是发给你的,要抓连你一起抓,否则他什么都不知道。 刘亦东没想到秦皇还来这一手,不过混社会这么多年,七进七出,对于警察的那一套应该很清楚了。刘亦东说,上次抓到的那两个人,都怎么样了? 韩卫东说,不是说了么,死了一个,叫老狼的死了。那个叫老蛇的,自己承认杀人分尸,马老三就是他干的。可是死活不承认钱龙是幕后主使,事情都一个人顶下来了,真的是……我跟你说,你别传出去啊,真是一条汉子,我都佩服。 刘亦东说,他舌头不是没了么。 韩卫东说,半截舌头,说话那个腔调,就跟小日本一样,不过还能听明白。这件事我也没办法了,不过幸好市里办这个案件也没有多大的决心,李书记一直都不表态,没有给我们什么期限,就慢慢干呗,反正这个干完了还有下一个。 刘亦东说,对付的是钱龙,你得小心点,小心他狗急跳墙。 韩卫东说,其实我真不害怕这个,怎么说呢?这件事不是我韩卫东一个人的行为,我死了,专案组换一个人负责而已,专案组的人死没了,不过是多过来几个人再干而已,反倒是钱龙的嫌疑更大的,而且说不上还露了破绽。你想啊,我们专案组真死一个人,不管是什么形式上的,是意外还是谋杀,我们分分钟把钱龙带回来调查,公司都先封了,安排人就查账。我告诉你,钱龙聪明着呢,他清楚我们就等这个机会,估计背地里都给我们买保险了,说不上平日还给我烧点高香,祝我身体健康。 刘亦东说,你也别得瑟,钱龙什么都能做出来,老蛇这样的人杀了人都自己顶着,这样的人,你还是小心点吧。 韩卫东说,我没事,反倒是你,离得那么远,而这个秦皇还真的就是钱龙的铁杆小弟,这几天好多人求情了,都是钱龙弄的。你那面没什么消息么?他们就这么算了? 刘亦东说,没消息,今天下午神牧集团跟市政府在那块地有一个签字仪式,我过去挖锹土,算是动工了,之后神牧集团就开始负责耕地与种植了,我也不懂,就这个意思吧。 韩卫东说,这事情越快越好,春天马上就到了,你赶快把你那点事弄完,春节前石头结婚,你回不来,我们一起过去看你。 刘亦东说,行啊,到时候再说吧,那你忙吧,有事情通知我。 韩卫东嗯了一声,刘亦东一说有事情通知我,一下子想到了韩师师,他急忙说,喂,喂,等一等。 韩卫东说,什么事儿?这么墨迹。 刘亦东说,钱龙的消息,你如果想告诉韩师师,先说给我听,行不行。 韩卫东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发现你可能对师师有成见,师师不过是一个弱女子,我知道她过去为了生活接触过一些官员与商人,但是山南市的交际花有的是,你别看不起她们,我觉得没什么。再说了,李阳都不介意,你天天在这里…… 刘亦东说,我不跟你废话,总之你小心点她,就没有错。 韩卫东哼了一声说,滚吧,懒得跟你废话了。我跟你说东子,师师是一个好女人,我们两个之间也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你不用在这里天天觉得我们怎么样了,这么说吧,我是有这个想法,可是师师是个自重的女孩子,我也就是……算是单相思而你,如果有错,也是我的错,怪不到人家身上。你要是就在这里胡猜,那你猜错了,你要是知道什么,你就告诉我。 刘亦东实在是被韩卫东说得哑口无言,他说,哪算了,反正你自己小心点。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那就这样吧,我会万事小心的。你也小心点,我怎么听说你得罪了钱龙? 刘亦东说,你听谁说的? 韩卫东说,你也知道,我们一直都调查钱龙呢,他的身边自然有我们的线人,他说的,说钱龙很生气,似乎在布局打算对付你。 刘亦东不想把韩卫东牵连到这件事里,他说,还不是秦皇被抓这件事,没别的。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反正钱龙盯上了你,那你 就比较麻烦,这样,你听我的,没有必要跟他对着干,你想弄他,有我们呢,你自己保证安全就可以。 刘亦东说,好的,我知道了,你也小心点。别以为钱龙真的不敢动你们,说不上哪天一头痛脑热,就找你们麻烦了。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我等着呢,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梦了好久终于把梦实现…… 刘亦东说,你还唱上了,不说了,我得准备准备去开现场会了。 韩卫东说,领导走好,我去睡觉去了,跟你打电话,都影响休息。 说完挂了电话,刘亦东看了看表,已经一点了,下午三点在那块地有一个剪彩,算是整个神牧集团项目的正式动工,而秦皇那伙人自从老大被抓之后,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真的就这么过去了么? 刘亦东的预感并不好,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欲裂。 可是刘亦东的预感失灵了,下午的奠基会,出乎意料的顺利,一点意外都没有出现。刘亦东跟神牧集团的周多多与各自的手下,在那块荒地的路边举行了一个简短的仪式,县办做得很好,从路口往里面铺了几百米的红地毯,当然不是真的地毯,是那种活动常用的塑料制品,刘亦东跟着周多多走在这个地毯上,如同耀眼的明星一样。 77 作秀的官员 2 77作秀的官员2 几百米的路,刘亦东边走边跟周多多低声交谈,其实没什么说的,可是不说什么又觉得不舒服,刘亦东说,腾格尔先生走了么? 周多多说,走了,就待了一天。 刘亦东当然知道腾格尔就待了一天,否则李宝宝绝对会缠着他,不会这么消停,刘亦东说,腾格尔先生最近在忙什么? 周多多说,我们公司打算拆分上市,但是老是差一点,老板想去美国试试,但是没成功,又想去想干试一试,想要借着李家的影响力看看行不行,不过……似乎也有点难度。 刘亦东说,a股不行么? 周多多笑着摇了摇头,他说,我们不打算在国内上市的,国内的股市有点乱,太不理性。 刘亦东说,这么说可有点不爱过了。 周多多哈哈一笑说,刘书记,我们肯定是最爱国的,没有祖国,就没有我们的今天。我们就是去外面,给他们的市场捣捣乱,曲线爱国。 刘亦东也被周多多的机警逗笑了,他点了点头,周多多不愧是神牧集团专门跑政府口的人才,说话滴水不漏,反应奇快,而且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 其实这几句话,主席台已经要到了,刘亦东抬头看了看,临时搭建的,上面挂着一个红色条幅写着“北邙县与神牧集团千万畜牧项目开幕仪式”,刘亦东觉得这句话有点别扭,正常应该说北邙县千万畜牧项目吧,怎么在中间如此突兀地加了一个神牧集团? 刘亦东也不好说什么,他以为是神牧集团的要求,对周多多说,这个条幅,还挺有意思的。 周多多也笑了笑,他说,没想到县政府还加上了我们的名字。 刘亦东这才意识到,这不是神牧集团的要求,不过对于他来说也是无所谓的事情,双方合作,加一个名字,算不了什么大事。 刘亦东上了主席台,看着下面的工程项目组跟一些农民代表都在,乌压压的一片人,刘亦东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个心甘情愿过来的,不过他知道,这里面哪怕有一个人是想跟着县政府致富的,那都是一个开始。 刘亦东站在台上,心情有点激动,还有点忐忑,他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不太确定到底有多少捣乱分子藏在其中。刘亦东拿起了准备好的演讲稿,按部就班地讲了起来,介绍了项目情况,表达了政府带领群众致富的决心,更说出了美好的愿景。 演讲稿是张含笑写的,写得很有水平,张含笑本来就是县里的笔杆子,被刘亦东发现之后提拔成了自己的秘书,可以说最倚重的就是他的文采。 演讲稿里面有马列,有科学发展观,有数据,有一些北邙县自己的方言,总体来说节奏掌握得很好,刘亦东讲完之后,更加出乎他意料的就是,掌声很热烈。 刘亦东本来以为有人捣乱,会有一些起哄的声音,可是并没有,他松了口气,周多多代表神牧集团也作了讲话,跟刘亦东表达得差不多,都是美好的期望,带领北邙县人民脱贫致富。 听着周多多讲完,刘亦东跟他下了主席台,后面放着几把崭新的铁锹,上面系着红绸子。刘亦东象征性地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周多多也挖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后退了几步,那些真正干活的人走了上来,几下子就挖出了一个大坑,起重机吊着的石碑早就等在了一旁,坑挖好后,一块石碑从天而降,放入其中。 其他人又七手八脚地将石碑埋了进去,石碑上结结实实地裹着红绸子,被吊车上的绳索捆在上面,一旁的人剪断了绳索,刘亦东走过去,跟周多多一起掀起了绸子。里面雕刻着“北邙县千万畜牧项目示范基地”,刘亦东点了点头,身后的掌声一片,他转过去,也跟着鼓起了掌。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刘亦东的身上,他成为了焦点,刘亦东觉得自己应该讲点什么,他微笑着用脚踩了踩石碑旁的土,对所有人说,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这个项目的启动。明天,我们在这里,会看到北邙县的辉煌。 刘亦东的话引起了更热烈的掌声,他摆了摆手,走回了主席台,徐日月一直都跟在刘亦东的身后,按照惯例,这个会议是他主持的,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什么,彻头彻尾地沦为了配角。徐日月上了主席台,说,刚刚刘书记的话很有水平啊,也很感人,让我们在这里起步,一起见证北邙县的辉煌吧。今天的现场会就到这里,各个部门做好自己的工作,感谢大家的参与。散会。 刘亦东下了主席台,上了自己的车,说实话,他本来以为会有人捣乱,事情如此顺利还真让他有一点意外,他这个人就是贱皮子,被人不找他的麻烦反倒不舒服了。刘亦东觉得有点累,这些天他都没有睡好,主要是一睡着了不是梦到刘天明就是钱龙,而且都是一件事,两个人轮番地扇着刘亦东的耳光,然后叫他滚得远远的。 刘亦东不清楚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有点诡异,说不清楚的感觉。 他在车上有点犯困,迷迷糊糊地居然睡着了。 而就在刘亦东睡过去的时候,徐日月也上了车,坐在车里打了个电话,对里面说,刘亦东已经挖好了坑,准备将自己埋了。开始吧。 刘亦东又做梦了,这一次梦到的是徐日月,居然是徐日月,他也坐在自己的面前,突然之间伸手给了刘亦东一个耳光。 刘亦东被打得一惊,惊醒了过来,抬头一看已经到了县政府,就停在院里面,司机站在下面抽烟,车还没有熄火,显然是看到刘亦东熟睡,没敢叫他。 刘亦东下了车,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北邙县的天,天气不错,可是心情并不好。 明明一件大事做完了,可是老觉得一块石头没有落地一样。 刘亦东心情不好是应该的,第二天他就知道到底是什么让他心惊胆战了,第二天他州省的省级报纸《他州商报》上面有一篇关于刘亦东同时也是关于北邙县千万畜牧项目的报道,刘亦东看到题目就已经知道事情不好了,题目是《官场作秀几时休——某县官员走千米红地毯似好莱坞明星》。配图就是刘亦东与周多多携手走红地毯的图片,非常清晰。 里面的内容更加让人胆战心惊,先是质疑官员为什么作秀,然后开始核算千米红地毯的价格,当然不是按照实际上那种工程塑料毯算的,而是按照低级手工毯核算,算出了几十万的费用,最可恨的是里面还特意突出了最低价这样的词,引导读者觉得只会高,不会低。 最后很巧妙地质疑了当地的畜牧项目,说得不多,也很委婉,却逃不过有心人的眼。 刘亦东看到报纸的时候只觉得手脚冰凉,这就跟卖药的吆喝蓝瓶一样,报道完全不说畜牧项目有多好,反倒质疑脚下走的红地毯。 而在现在的社会上,一个官员走红地毯,正好是符合整个社会的戾气,符合他们觉得官员都是演员,嘴上说一套,背地做一套的形象。 现在的刘亦东有一千个嘴也说不清,他或许可以说那些地毯是工程毯,可是这件事的焦点并不在于这里,而是在于又一个官员暴露在了炮火之下,这才是人们最关心的,才是他们需要的宣泄口。 刘亦东就算再愚笨,他也知道自己这一 次恐怕真的要败了,要身败名裂了,因为他对抗的不是官员,而是人民。 面对这样的对手,没有人能胜,再强大的组织也不可能,更何况不过是小小的刘亦东。 而已。 78 危机 1 78危机 危机公关这样的事情,是每一个官员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以前的官员就好像是在一个大罐子里,有着厚厚的保护,谁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或者说他们想干什么就可以去干什么。而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等到官员们从自我封闭的罐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满世界都是摄像头,闪光灯在不停地闪着,而他们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放大。 刘亦东以前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他对于媒体这种东西可以说很不熟悉,天天看报纸,能想象其中的威力,也真的没有想到当成自己的武器。 刘亦东本来以为对方过来的一定会是阴谋诡计,对于这一点他老有侥幸心理,因为阴谋诡计不能长久,刘亦东一次次躲过了这些东西,老觉得冥冥之中有神灵护体一样。可是人家这一次来得是光明正大,而刘亦东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走没走红地毯? 走了,可是那个是工程毯,更何况他是一个县委书记,谁会管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 可是人家冒头对准的就是刘亦东跟周多多,刘亦东把报纸放下,感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一身的冷汗下来,他打了一个冷战。 冰冷的冬天,刘亦东堕入了冰窟窿里。 他几乎要窒息。 刘亦东其实很委屈,自始至终他做的那些事,得罪的那些人,说到底都不是为了自己,真的不是为了自己。 可是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人们总有先入为主的说法,整个社会因为少数官员的肆意妄为,对于整体都产生了怀疑,任何关于官员的一点质疑,都会偏离正常理性的轨道,而走到恶意的揣测那一面。 刘亦东知道这一次,事情不会倒向自己这里,不会有人去为自己平凡。 自己所做的一切,为了人民所做的一切,恐怕终究要毁在人民手里。 这种矛盾让刘亦东说不出的压抑,他坐在电脑旁,手机突然响了,刘亦东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接起来,居然是孙开志的。 不是秘书的,而是孙开志的,他直接给刘亦东打了电话。 刘亦东急忙接了起来,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他说,领导……好。 孙开志嗯了一声,态度很冷,对刘亦东说,小刘,我对你很失望。 这是刘亦东第一次听到孙开志的直接批评,刘亦东真的是颤抖了,孙开志是他的老领导,是他的榜样,更是他现在为官的根本,如果孙开志放弃了刘亦东,而他又得罪了刘天明,刘亦东的前途可想而知。 不,他已经没有了前途。 刘亦东抑制住了自己内心的恐惧,他对孙开志说,孙书记,这件事不是报道上面说的那个样子的。 孙开志说,放你到北邙县当书记,我是看重了你这个人可以担当大任。可是我还是想错了,你终究是太年轻,年轻人居重任,难免有点骄傲。可是,究竟是什么让你想在这里扑上红地毯?你是相当一个明星官员?怕泥土弄脏了你的脚?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孙开志的声音很严厉,刘亦东这个人有点脾气,脾气上来了什么都顾不上,本来就一肚子委屈,再让孙开志如此一说,自己却不知道如何解释,他就好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样,突然顶嘴了。 刘亦东说,孙书记,这件事真的不是报纸上说的那个样子。第一,当时我过去的时候,这地毯已经铺上了,我过去开会,不会提前把所有的细节都自己核实好。第二,我过来是带领北邙县致富的,这是我的本分,我的父母是农民,我是农民的儿子,我永远都不会忘本。这一次我真的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我做的都是实事儿,我不会在意别人对我的误会。可是您,我希望您不要误会我,否则……组织明天撤我下来就好了。 孙开志停顿了一会儿,对刘亦东说,小刘啊,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要提醒一下你,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分,不要觉得自己成了书记,就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不要觉得比任何人,无论是老百姓还是你身边的工作人员更高高在上。我们都是农民的儿子,这一点要记住,一定要记住。 刘亦东说,我记住了,老板……书记。 孙开志说,你在我的身边短,很多事情我还没有教会你,你放你单飞了。我在这件事上也有责任,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刘亦东说,我真的没有什么办法,挺着呗,我相信总有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孙开志说,你这个会议我知道,是为了北邙县的老百姓做好事。可是,焦点并不在于这次会议上,而在于你这一次作秀上,不管怎么说,红地毯你走了,你没有想到,那也是你的疏忽。其实这不光是你的疏忽,我们整个官场对于整个社会的变革显得有点太迟钝了,以前不觉得什么的事情,现在成了各种各样惨烈的教训。抽烟的烟盒,名表,几张造假照片,哪怕是在事故现场一个不必要的微笑,最后都造成了想不到的结果。的的确确每一次事情之后我们在吸取教训,可是这叫亡羊补牢。小刘,这次的事情是一个教训,你要记住了,更重要的是你要记住一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 刘亦东说,我知道了,正如您说的,焦点不在会议上,而在于我不恰当的举动上,我该怎么办? 孙开志说,其实这件事有点蹊跷,你不觉得么? 刘亦东当然知道背后有人使坏,可是他不能跟孙开志说这些,这些话说出来,刘亦东没有证据,那就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举动。刘亦东说,您的意思是? 孙开志说,我当年管过宣传工作,系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本省的报纸不报道本省政府的负面新闻,这个规定近些年虽然偶有打破,但是很少见。你这件事,在宣传部没有得到任何消息的情况下,或者说他们得到了消息没有通知本市宣传部门的情况下就这么出来了,真的有点让我意外。 刘亦东嗯了一声,孙开志一直以来都是明察秋毫,刘亦东知道以他的智慧和阅历,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蒙蔽到他。 孙开志见刘亦东只是嗯了一声,他说,小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其实刘亦东心里非常愿意把自己现在的苦处说出来,可是他说出来,就成了官场之中永远都得不到提拔的那一类人了,那就是叛徒。虽然别人觉得跟直属领导说这些事,也是应该,但是刘亦东要是说那块耕地的问题,那么就相当于把这么多年整个北邙县班子都卖了! 作为一个县里一把手,为了自己出卖了整个班子,把他们的龌龊事告诉了市委书记,以后还有谁敢跟刘亦东搭班? 没有人敢,刘亦东会被所有人排斥。 而如果刘亦东不说那块地的问题,他就只能胡编,刘亦东知道自己蒙蔽不了孙开志,只好选择不说。 刘亦东说,会不会是征地的时候,有点误会? 刘亦东这其实是把事情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孙开志说,有误会也应该是你跟群众的,不会这么大的动静。这件事,你有顾虑,这也是好事儿,说明你成熟了。有所顾虑是好事儿,你的性格有点莽撞,这些事情经历过了,对你也是一种磨练。这 件事我以一个老人的身份给你几点建议,这不是命令,而是供你参考的。第一,媒体既然出来了,逃避不是办法,看看有没有办法防止事情的进一步扩大。第二,准备好接受纪委的调查。第三,让当事的公司发表声明,将这件事揽在他们的身上,毕竟对于他们的影响微乎其微。第四,要有准备接受组织的处分,很有可能会让你调离一段时间,当然这是在你经济上没有问题而事情又扩大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最坏的打算。 刘亦东说,谢谢领导,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孙开志说,我在宣传部有几个老朋友,我打个招呼,看看这件事能不能低调处理,防止再扩大。不过,我这不是为了你,你自己犯的错误,自己要承担后果,我这是为了山南市的形象。不管组织上怎么处置你,等这件事情过了,你当面到市里做个述职报告,做个检讨。 刘亦东听得出孙开志的关心,他感激涕零地说,我知道了,谢谢领导对我的信任。 挂了孙开志的电话,刘亦东的短信响了,短短的几分钟他居然漏接了四个电话,而在他打算看清楚都是谁的电话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78 危机 2 78危机2 这种情况刘亦东倒是遇到过几次,第一次是山南市入选了核电站项目的最后审定名单的时候,刘亦东成了官场最大的黑马。第二次是刘亦东刚刚当秘书的几个月,别人想要结识他。 这两次都是好事儿,而这一次,刘亦东头都大了。 他接了电话,是周多多的,声音很急,他说,刘书记,您看报纸了么。 刘亦东说,我看到了。 周多多说,我这面紧急联系了集团负责媒体公关的总监,他们正在想办法,您别着急。 刘亦东说,我不着急,是我们工作的疏忽,红地毯既然都走了,那么媒体的报道与质疑也很正常。 周多多说,这是我工作的疏忽,我真的没想到……会给您添这么大的麻烦。 刘亦东说,既然说到这里,我要问,红地毯是谁让铺的,为什么铺,造价多少钱? 周多多说,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都是手下人安排的,我刚刚询问了一下,安排的是北邙县的演出公司,不太大的公司,主要是负责婚丧嫁娶的。这不是他们能搭戏台子,东西都是现成的,只用一次,要是买的话……有点浪费了。对不起,刘书记,我们不应该用外人的。 刘亦东说,你不用自责,你这种避免浪费的想法很好,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周多多说,这是他们拿的方案,一种是喜庆一些的,红地毯与大红花装饰的戏台,另一种就是丧气一些的,草编的铺地与白花装饰的戏台。这件事,我们肯定是要选择喜庆的,您说呢?方案我们也没有挑,想着这样也可以,看起来挺好的。那种毯子是工程毯,我没有问多少钱一米,不过以前我们会议用过的那些,也就二三十。 刘亦东说,这么说,这些红地毯其实是可以循环使用的,对吧,不是这一次就丢弃了。 周多多说,是,是,他们都自己收走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对周多多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们也不见外了,周经理,这件事是你们安排的,我希望你们担当一些责任,可以么?替我分分忧。 周多多说,我们神牧集团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不过这件事就是对您有影响,我们是公司,再大的场面,只要赚的钱正正当当的,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刘亦东说,你们能不能以你们公司的名义发个声明,在报纸上找个版面,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一下,主要集中在地毯上,说明造价低廉,循环使用,不是铺张浪费。 周多多说,可以,可以,就这么说么? 刘亦东说,这其中还涉及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会用这些地毯。如果说别人安排的,没有什么说服力。 周多多说,是啊,要不然说我们公司私自行为? 刘亦东说,私自行为也需要一个正当理由,否则别人会质疑是不是你们在……抬高我的身份。 周多多说,这样是比较麻烦。我想想……想一下…… 周多多足足想了半分钟,对刘亦东说,您看这样可以么?前几日为了冲地里的盐分,我们找去了喷水车,这是实情。这几天地就有点泥泞,这样……您看呢? 刘亦东想了想,似乎没有太多的选择了,他说,好,就这么说吧,就说种植需要现在土地上进行了灌溉,然后有点泥泞,无法正常行走。开现场会的时候迫不得已铺上了工程毯,工程毯造价低廉,要把这个具体数目查出来,然后说明是循环使用的。 周多多嗯了一声说,我都记下来了,我立刻去运作一下,看看能不能发在今天的晚报上。 刘亦东说,那麻烦你们了。 周多多又道歉了几句,挂了电话,刘亦东这面又是一堆未接来电的短信,他看都不想看了,干脆把手机调到了静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为什么人有的时候明明做的是对的,偏偏会有人去质疑? 刘亦东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一上午似乎一点工作都没有做,上午自己约谈的人也没有来,甚至张含笑也没有进来过一次。 刘亦东给张含笑打了个电话,张含笑走了进来,刘亦东说,上午的人没有过来么? 张含笑说,我知道您有事情,今天的工作都推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报纸你也看了? 张含笑点了点头,刘亦东说,你有什么想法? 张含笑说,这件事不合规矩,肯定是有人捣鬼。 刘亦东说,怎么看出来的? 张含笑说,我以前负责县里的文件起草,算是县里的笔杆子,所以跟宣传部门走得近一些。本省的报纸不报道本省官场的负面新闻,这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算要报道了,也需要宣传部门点头,市里先要知道。这件事就这么报出来了,而且是昨天开会,今天就报道了。绝对有问题。 刘亦东嗯了一声,没想到张含笑居然跟孙开志的想法很一致,刘亦东说,这件事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张含笑摇了摇头,他说,我不觉得跟媒体吵架有胜算,更何况这次报道之后,网络上一定有很多的消息,更多的人看到。现在官员的这个形象,唉,不好解决。 刘亦东这才想起来网络这件事,他急忙摆了摆手说,含笑,你先去忙吧,我有点事儿。 张含笑走了出去,刘亦东急忙打开了电脑,在网络上一搜索,发现更多的报道被放在了网络上,还有一些照片,清清楚楚地照着昨天刘亦东觉得的那个条幅。 北邙县政府与神牧集团的名字闪烁在网络上。 刘亦东皱了皱眉,昨天就觉得这个名字太突兀了,今天看来,还真的是有人刻意为之。 北邙县政府与神牧集团捆绑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官商勾结,加上红地毯,作秀这样的字眼,摆明了这件事是冲着那块地来的,而刘亦东不过是个炮灰而已。 刘亦东太清楚这是钱龙甚至是刘天明授意的,可是他没有落手点,但是敌人太专注于攻击刘亦东的时候,反倒是露出了破绽。 那就是那个条幅! 如果说红地毯是演出公司的作为,那么这个条幅一定是有人要负责的,至少上面的文字需要有人拍板才能写。 而找出了这个人,就找到了隐藏在刘亦东身边的炸弹,抓住这颗炸弹,刘亦东不说可以解决这件事,至少也能 死个明白。 刘亦东笑了,鬼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他还能笑出来,他再次把张含笑叫进来,对张含笑说,你现在去给我问一件事,昨天会议的条幅是谁让做的,上面的文字是谁敲定的,我下午就要结果。 张含笑急忙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刘亦东靠在椅子上,拿起了手机,二十多个未接来电。 认识的,不认识的,关心他的,幸灾乐祸的,都在这里面。 刘亦东将手机扔到了一旁,他一个电话也不想接,不想听那些虚伪的安慰。 能把这件事解决,才是最重要的。 或者换句话说,如果连这件事都无法解决,那么刘亦东根本就适应不了他未来的道路。 战争,刚刚开始而已。 刘亦东不过是刚刚听到炮火声的生瓜蛋子而已。 如果此时后退,那么一辈子都是逃兵。 79 徐日月的姘头 1 79徐日月的姘头 碰到这种事情,刘亦东不后退,他的底气其实来自于孙开志,他非常敬佩孙开志,甚至有那么一点盲目,这种盲目的敬佩让刘亦东非常非常相信孙开志的推断,他既然没有说自己有什么大事,只是批评了自己几句,还安慰了自己,说明真的还有转机。 刘亦东没有遇到过这种媒体危机,不过这种手法他倒是用过,那就是当年对付陈锁的时候,刘亦东伪造录音,陈锁当时面临的情况,恐怕跟刘亦东今天一般无二。 这就叫报应! 当年他加诸给别人身上的,今天老老实实地回报了回来,刘亦东当年做这些事,也不是出于什么正义的目的,最多算自保而已。 而今天这么多人做这件事,其实说到底也是为了自保。 刘亦东又看了一遍报纸,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他的催命符一样,刘亦东又看了看网络的照片,网络上流传的照片有些奇怪,可是刘亦东不知道这个奇怪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他看了许多遍,最后确定让他觉得奇怪的照片是主席台全景的那一张,也就是有神牧集团全称的那一张,刘亦东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就是觉得奇怪,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就是不知道在哪里。 刘亦东放下了鼠标,一瞬间他猛然意识到,这是陈道明的专业领域,自己如果想要控制网络态势的苗头,找陈道明就对了。 刘亦东急忙拨打了陈道明的手机,显然陈道明还不知道这件事,这也难怪,网络时代的人很少看报纸,新闻都是从各个门户网站获知的,而刘亦东这点小事儿,还真没有到了登上门户网站让全国人民唾骂的境界。 刘亦东说,小明,还要求你一件事。 陈道明说,什么事儿? 刘亦东说,你找一下今天的报纸,《他州商报》,有一篇关于我的报道,很严重,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楚,你现在找到,等你看完了再说。 陈道明哦了一声,刘亦东挂了电话,等了几分钟,陈道明打了回来,他的声音有些慌张,对刘亦东说,这是真的么? 刘亦东说,当然,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 陈道明说,我是在网上看他们的电子版的,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儿? 刘亦东说,这件事是一个误会,那天的确是走了红地毯了,不过都是工程毯,造价低廉而且可以回收利用,当时路况不好,都是稀泥,企业代表找来的东西,我也没有在意。 陈道明说,这种事情也没有人会在意,不过这么一报道,就显得别有用心了。你不是得罪谁了吧。 刘亦东说,是得罪人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下。 陈道明说,网络我可以,报纸我真不在行,一个熟人都没有。 刘亦东说,这没关系,你帮我监控一下网络,控制一下网络上这个新闻的传播,必要的时候引导一下舆论,可以么? 陈道明嗯了一声说,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人去做,不过这种事情,我怕控制不住。 刘亦东说,你控制不住么?前几次都没问题啊。 陈道明说,这件事跟别的不一样,太有新闻价值了,官员、演员、作秀,这都是最好的新闻素材,第一我怕整你的人安排好了炒作公司,这样的话光靠删帖子是不可能控制住的了,除非跟这些公司交涉,可是能动用报纸的人,我估计不是大官就是巨商,我没有胜算。第二这件事如此有娱乐价值,我害怕有的公司想要上位,趁机炒作一下,造成社会的轰动效应。而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两个可能性并在一起,到时候……无法收场啊。 刘亦东心里一拧,他本来信心满满地以为陈道明能够控制网络舆论,可是这件事恐怕跟之前的小打小闹还真不一样。刘亦东想了半天,他脑袋现在就是一个浆糊,想也想不出什么来,只好说,尽人事听天命吧,能做多少做多少。 陈道明嗯了一声说,要不然我们试一试别的方法? 刘亦东正没有主意呢,急忙问,什么方法? 陈道明说,围魏救赵,要不然就浑水摸鱼,以前我的老师曾经说过,遇事先把水搅浑,真把这件事弄成一个稀泥,就不一定只会针对你了。 刘亦东说,你具体说说。 陈道明说,我还不太好说,就是这么一个想法。首先,你确定是谁想要弄你,我们搜集一下他的负面新闻,也发在网络上,跟他做个交易,你放过我,我放过你,彼此都安全,这叫围魏救赵。或者说我们控制不了舆论,干脆就乱放假消息,各种谣言满天飞,让人们不知道真假,假消息最好非常劲爆,人们的眼球一吸引,也就淡忘了你这点事儿了。 刘亦东想了想,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对陈道明说,想要弄我的人,你我的能耐弄不了。而你第二个说法,我今时今日地位不一样了,北邙县出了任何问题,都是我的问题,我是这里的县委书记。以前我可以不顾后果地做一些事,现在我就不能去做了,北邙县乱成一锅粥,政府的职能不能正常地开展工作,最后遭殃的还是老百姓。我这一个官员,倒霉就倒霉了,我不能垂死挣扎,让别人跟我一起倒霉。 陈道明没有声音了,过了一会儿说,姐夫,你还真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你,恐怕不会想这么多。 刘亦东说,在什么地方,说什么话,以前的我是一个光棍,自己怎么折腾也不会连累别人。可是今天,我首先要保护我的班子,我的同志,我要维护政府的形象,维持组织的光辉,毕竟我是县委书记,是管党口的,管队伍建设的。我不可能为了自己,毁了整个队伍的形象。 陈道明说,那好吧,这件事先放在这里,我看看能不能控制住网络的舆论,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办法。 刘亦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心里有点沉重,刚刚那番话如果不是陈道明说起来,刘亦东不要说提,恐怕想都不会想到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会有如此的顾忌。可是这种顾忌一说出来,却又是那么的应该,今时今日的刘亦东再也不是当年官场的小混混,他是一个县委书记,是一方的主政大臣,官员虽小,但放在过去是真正的父母官。 他有必要维持这一切,维持和谐稳定,不让整个北邙县乱成一团。 哪怕是他要倒霉,乱的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不过谁也不甘心倒霉,刘亦东放下电话,又把眼睛死盯在电脑屏幕上,那张不太对劲的照片摆在眼前,刘亦东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这是一张远景的照片,主席台很远,上面是红色的条幅,下面是黑压压的人群,台上坐着的几个人看得倒也清晰,刘亦东正在讲话,周多多坐在左面,右面的位置是空着的。 是空着的! 刘亦东一下子知道是哪里不对了,右面的位置明明是徐日月的位置,他主持的会议,一直都在刘亦东的右手边。 他到底是什么 时候走的? 就这么巧,这张照片里就没有他么? 刘亦东想了想,自己讲话的时候,徐日月似乎还真离开了几分钟,刘亦东没有在意,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这张照片就拍下来了! 刘亦东似乎知道在北邙县与自己作对的人是谁了,不过想一想,恐怕也只有这个多年的老县长有这个能力与刘亦东斗法。 刘亦东正在想这件事到底是巧合还是真的就是徐日月在捣鬼的时候,张含笑推门进来了,他往前走了几步,对刘亦东说,老板,查到是谁让修改的条幅了。 刘亦东说,修改的? 张含笑说,是,县办的人说最开始只写了北邙县千万畜牧项目,后来是徐县长亲自要求县办把神牧集团加上的,说是为了尊重企业,同时也给做个招商引资的宣传。 刘亦东此时此刻想要做点惊讶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能不能帮我把徐县长请来?就说我要就今天报纸的事情跟他商量一下对策。 79 徐日月的姘头 2 79徐日月的姘头2 张含笑点了点头,刘亦东一摆手说,算了,我自己给他打电话,这样,你下午休息吧,就说身体不舒服,请个病假。 张含笑说,您的意思是? 刘亦东说,这件事可能会连累你的未来,你还是不在场的好。 这其实是当年孙开志对刘亦东的多种照顾的一种,此时此刻,刘亦东自然而然地对张含笑做了出来,结果张含笑一下子似乎很激动,似乎有点感激涕零,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而是对刘亦东鞠躬说,老板,跟着你,我什么都不怕。如果这件事让你喊冤了,我也愿意追随左右,哪怕下岗,我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我张含笑能遇到您,是我今生的福气,我什么都不怕。 刘亦东没想到张含笑居然如此激动,话说当年孙开志对他这样的时候,他一点表示都没有,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一个不懂事的愣头青。 刘亦东说,你不想走也好,总之我跟徐县长说话的时候,你不要进来就好了,或许我们会比较激动,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管。 张含笑点了点头,退了出去,刘亦东并没有着急打电话,他现在自己的电脑深处翻出了那张照片,就是之前有人在网络上散布关于刘亦东的谣言之后,刘亦东委托陈道明找到的那张马克杯图片。 上面徐日月搂着一个少女,得意洋洋地微笑,少女嘟着嘴,用剪刀手在自己粉嫩的脸蛋旁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马克杯上面还有字,写着祝大叔生日快乐,永远爱你的字样。 显然这件事,是那个女孩所为。 而此时此刻,这也是刘亦东手中唯一的一块王牌。 刘亦东坐在那里,把事情前后推敲了一下,这也是他成熟的一种表现,以前的刘亦东做事情,更多依靠的是直觉以及一种大不了一死的勇气,而现在他学会了思考,前前后后想了想,最后得出了结论,不能跟徐日月撕破了脸。 如果真的撕破了脸,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两败俱伤。 刘亦东拿起电话,拨通了徐日月办公室,徐日月似乎在等着刘亦东的电话,接起来也不惊讶而是说,刘书记,我看到今天的报纸了,正想着如何跟您说呢,您看了么? 刘亦东说,看了,看了,这不是想着跟徐县长商量一下,到底应该怎么办么。你方便,过来一下么? 徐日月说,我这就过去,在您办公室么?还是小会议室,还有谁? 刘亦东说,这件事你我先私下里商量一下吧,你看好不好? 徐日月说,那好,我这就过去。 刘亦东放下了电话,等了十多分钟,这是漫长的十多分钟,徐日月跟刘亦东楼上楼下,根本用不了这么久。 刘亦东知道徐日月是特意让自己等待的,这是交战的前奏,任何人心浮气躁,他就赢败了。 刘亦东终于听到了敲门声,然后徐日月进来了,刘亦东站了起来,特意迎了几步,对徐日月说,徐县长,麻烦你了。 徐日月手里拿着报纸,急忙说,这是县里的事情,你我谁都摘不出去,刘书记您客气了。 刘亦东二人走在了沙发上,刘亦东指了指报纸说,徐县长,这件事,您怎么看? 徐日月说,这肯定是有居心不良的人在背地里捣鬼,就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点麻烦,您说呢。 刘亦东说,麻烦是麻烦,但是也不是不能解决。 徐日月急忙哦了一声,他说,您的意思是? 刘亦东特意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的意思是,清者自清,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我们过去是推广项目去了,并不是为了作秀,你当时也在场,我们有作秀的意思么?当天记者都没有请一个,只是一些群众代表跟企业代表,县里也没有给宣传部写通稿,没有向上级邀功,这能是作秀么? 徐日月似乎有点失望刘亦东没说出什么解决之道来,他说,这件事你我知道,可是报纸上这么一写,老百姓不知道。我看这样,要不然就让北邙县的公安局到省里把记者抓了,告他们一个诽谤,让他们在报纸上道歉。 刘亦东一听,你这真是不怕事情闹大啊,这是要毁他刘亦东啊。一个县级公安局,都敢去省里抓记者,这是作死的节奏啊。 刘亦东说,这件事也怪不得记者,他们的工作就是报道事实,这个红地毯我们虽然走得委屈,可是毕竟是走了。而且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我都不好。 徐日月说,不好也不能受这个委屈,我省里也认识几个人,要不然试一试? 刘亦东皱了皱眉,徐日月连番地如此劝说刘亦东,是他们本来的计划让刘亦东往里跳,还是说知道刘亦东黔驴技穷,估计说出来逗刘亦东玩? 不管怎么说,刘亦东要是围绕着这件事上纠缠不清,那么就早晚要着了对方的道儿,刘亦东说,这件事我正在想办法解决,徐县长,你有方法最好,不过你用你的,我用我的,我不会为你的方法负责的。 刘亦东这话说得有点直接,徐日月愣了一下,他哈哈一笑说,你看,我这不是为了县里分忧解难么。不过您说得对,这件事主要还是需要您解决,毕竟报纸上乱说一气,都是关于您的。 刘亦东说,也是,徐县长,当时这个红地毯你没有走么? 徐日月说,就是,我也很后悔没有走一走这个红地毯。当时我主持会议,也就早早过去了,我过去的时候地毯还没有铺,人也没有到齐,你们到的时候,我都在主席台坐着了。我真的挺后悔没有跟你们一起走一走,这样也能为您分担一些。 刘亦东没想到徐日月还留着这一手,他想了想当时的情况,自己跟周多多在前面走,徐日月到底是跟在后面还是在主席台,刘亦东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也不怪刘亦东,主要是徐日月这一年来跟刘亦东的交流都不多,两个人在外面一起出席的事情又很少,大部分的情况只需要一个领导就可以搞定。所以当天周多多跟刘亦东说话,刘亦东对于徐日月到底什么时间在什么位置,一点记忆都没有。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那还真的是徐县长的幸运,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徐日月说,这不能是幸运,不能跟班子共进退我也很懊恼,真的,好像我是一个叛徒一样。 刘亦东干笑了两声说,不要这么说,你言重了。这件事我还有很多需要徐兄帮忙的地方,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刘亦东已经叫上徐兄了,徐日月嗯了一声,点头说,您说的话,我哪里敢不听,您说吧。 刘亦东说,我听说是你当时要求把条幅加上神牧集团的名字的,是么? 刘亦东问得直接,徐日月完全没有想到,他停了一下,但是时间很短,接着说 ,对啊,我想这不是能为咱们招商引资做个广告么?怎么?惹麻烦了么?我没有看到报纸上有关于那个条幅的照片啊。 刘亦东心说,这照片是发在网上的。 不过他口中换了另一套说辞,他说,没什么,如果没有报纸这档子事儿,这也不算什么。可是报纸一报道,我怕将来翻出这些照片来,然后连累人家神牧集团。 徐日月说,能连累他们什么?我看您是多虑了。 刘亦东其实也不觉得一个条幅上的名字能有多大的事情,毕竟神牧集团是个大企业,自己赚的钱,怎么花都跟别人没关系,不过对方既然是有意为之,显然还有后招儿,刘亦东想着是冲着那块地来的,这才是他们做这些事儿的最根本原因。 刘亦东撇了撇嘴,对徐日月说,我还想不到。徐兄,这件事除了抓记者,您这面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解决方法? 徐日月突然笑了,他似乎就等着刘亦东这句话,他说,或许找几个朋友更有用一些吧。当然,我找就不好用了,还要刘书记您亲自出马。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找谁? 徐日月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想,刘书记您应该知道。 刘亦东自然而然知道徐日月说的是钱龙,他看着徐日月的表情,是那幅你得罪了谁自己不清楚么的那种洋洋自得的表情。 刘亦东笑了笑,他点头说,那我就知道了,麻烦您了,您有其他的消息或者办法,及时通知我吧,我这面焦头烂额,一点方法都没有。而且,这次如果我倒霉了,你放心,虽然来的时间短,可是我跟着咱们班子的任何一位同志都有了很深的感情,我绝对不连累北邙县的任何一个人。 徐日月没有回答,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 刘亦东回到了电脑旁,给韩卫东打了个电话,对他说,大东,你给我找一个干私家侦探的,我给你传个照片,你给我找到这个女孩子。 80 钱龙与刘亦东的电话 1 80钱龙与刘亦东的电话 刘亦东能感觉到自己处在风口浪尖,一波波的巨浪铺天盖地拍了过来,他想躲都没有地方可去。刘亦东安排了他能安排的一切,说是他的想法,不如说孙开志最开始就给他指点了道路,告诉他应该怎么办。 而刘亦东,不过是照着做而已。 神牧集团当天晚上就在企业的网站上发表了声明,同时电函了商报,由他们的公关小组与商报进行了接洽。按照周多多的说法是,结果有点令人担忧,他跟着政府干了这么多年,也很清楚这中间必定有人要找刘亦东的麻烦,神牧集团不是本土的企业,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在他州省的确有点水土不服。 不过大企业有大企业的优势,他们的人比较专业,既然商报不打算给他们面子,他们也开始采用了迂回策略,利用神牧集团跟北京的关系,腾格尔找到了一个宣传部的领导,不算太大,不过足够用了,打了一个招呼。 这一下子,商报的态度也就转变了。 或者说,省委宣传部的态度转变了。 当然这也跟市里的努力有关系,孙开志找到了自己的几个朋友,也打了招呼,一面是上级,一面是平级,怎么说这个面子都是要给的。于是省委宣传部在这件事出了三天之后,给了一个书面上的解释,更正了所谓的红地毯是工程毯这一事实,之后商报进行了更正说明。 这件事当然不会如此简单的结束,它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此时此刻,钱龙看着商报的更正说明,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愤怒,反倒是笑了笑,很轻松的笑了笑。 钱龙在他州省的能量的确不是刘亦东这种小角色能够比拟的,上面下文是第二天,而钱龙硬是多争取了一天,不要小看这一天,足够让刘亦东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钱龙安排好了一切,他最不缺的就是钱,而这个世界上想要毁一个人很容易,想要毁一个官员更容易,钱龙用钱找了几个网络炒作公司,几十万扔了进去,这几天官员走红地毯的事情成了各个网站的头版新闻,而丑化刘亦东与北邙县官员的各种创作比比皆是。 刘亦东也有了一个新外号,那就是里昂那多*东,用来讥讽他走红地毯如同好莱坞明星一样。 钱龙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进行下去,刘亦东无法翻身的时候,第三天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那就是好几个炒作公司似乎有点黔驴技穷了,并没有任何新鲜的东西爆料出来。 而钱龙虽然不太懂网络,可是他知道这个世界现在是快餐文化,热点新闻如果没有了热点,那么分分钟让人遗忘。 网络炒作这件事,负责联系的是他手下的一个经理,姓李,专门负责龙运集团的网络运营,此时此刻这个八零后的经理正低着头,低声给钱龙汇报最新进展,说到今天毫无进展的时候,声音很低,带着怯意。 钱龙皱了皱眉头,今天是第三天,是他很费力地争取到的第三天,而之前说的关键的一天,现在居然毫无进展,真的让他很恼火。钱龙说,你不是要三天么?我给你三天,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出了什么问题?是不是问道公司捣乱了? 陈道明的公司早就在钱龙的监视之下,他知道刘亦东有这么一个小老弟,专门负责网络这一块的,是个高手,是山南市最厉害的高手。钱龙这一次之所以找了三四家炒作公司,并不光是打算把刘亦东一气弄死,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太确定一家公司是否能弄得过陈道明。 李经理依旧低着头,他说,之前说的是三天,这是几家公司的说法,他们有个比较成熟的流程,第一天制造热点,第二天推波助澜,第三天深入挖掘。基本上官员在这三部曲之下也就算完蛋了,比如那个表哥,第一天发图制造了他的一些混帐言论吸引眼球,第二天各种创作跟紧,让人觉得很热闹,第三天违纪的事情都扒了出来,不管炒不炒作,违规违纪的东西公布了,基本上也就结束了。可是,网络公司挖掘不出来刘亦东的违规违纪。 钱龙说,挖不出来?他当官时间太短,网络上的东西比较少吧。 李经理说,他们其实也不光是依靠网络,他们的手法有很多,纪委也有他们的人,房管局也有,公安局也有,结果查了一下,刘亦东名下的房产只有一间,是他老婆的。而他跟他老婆名下,包括他的近亲,就连他的那个小姨子都查了,存款不算少,但是也绝对不多,只有八万元左右。再然后,纪委那面有了消息,刘亦东被人举报过几次,但是纪委侦查了几次,一点问题都没有。网络上还没有他的照片,没有什么名烟名酒名表这样的东西。网络公司跟我说他们收钱了,就要办事儿,他们的侦查员已经到了北邙县,打算偷拍一下刘亦东的糜烂生活,结果…… 李经理不说了,钱龙说,没有问题是吧。 李经理说,经过暗访,刘亦东很少在外面应酬,下班之后都是在食堂吃饭,一年多都如此,而且还不是小灶,都是大锅饭。在北邙县也没有房子,也没有租房子,就住在招待所里,他们拍完之后,觉得条件简陋得他们都无法相信。生活作风上也没有一点问题,就是最近他小姨子去了,过去找工作,本来以为会给找个什么公司或者公务员,结果是那种最低级的,没有人愿意干的联络员。也住在招待所里,天天吃食堂,没有什么特殊照顾。 钱龙说,这种事情我不想听,不能胡编一些么? 李经理犹豫了一下说,三家炒作公司,有两家都说……都说他们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官员,他们不想去诬陷他,还说他们做事情也有底线,也不光是为了赚钱,还是要……维持一下社会正义,搞贪官可以,对于这种没有问题的官员,应该爱护……还说,要退款,而且不希望我们去诬陷刘亦东……说……说,说如果我们真这么做了,他们会站在刘亦东这一面。 钱龙一拍桌子,骂了一句娘,他说,婊子他妈的还要牌坊,赚着钱跟老子装什么正义大侠。不是还有一家么,怎么说的? 李经理说,这一家倒是说可以搞一下刘亦东,他们不太介意手法。 钱龙说,那就让他们去办,不管怎么做都行。 李经理嗯了一声说,另外两家的钱? 钱龙哼了一声说,给他们了,不过你要讲清楚,拿着我的钱,不帮我也可以,但是不能跟我作对。 李经理点了点头,走了出去,钱龙觉得有些累,他推开了书架,里面露出了一个宽敞的卧室,他走了进去,看到床上的手机闪了闪。 钱龙皱了皱眉,这款老式的手机是他跟刘天明单线联系时候用的,这种手机虽然功能很少,不过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无法被人种上乱码七糟的东西,很安全。当年在他们最危险的时候,不能让别人听的话都是通过这个手机传递的,不过最近几年,刘天明还真的很少往这个手机打电话了。 钱龙拿了起来,看到了刘天明的未接来电,他拨了回去,刘天明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事情是不是闹得有点大? 钱龙说,大么?怎么了?你这个时候还是手软了么? 刘天明说,我不管刘亦东如何,可是这件事影响的是整个山南市的形象,我作为山南市的父母官,有责任维护它的形象。这么弄下去,北邙县整个官场都算是黑了,说不上连带着山南市也跟着被黑,事情控制不住的时候,说不上多少人跟着倒霉。为了一个刘亦东,拉着整个山南市,不值得。 80 钱龙与刘亦东的电话 2 80钱龙与刘亦东的电话2 钱龙说,我不是为了刘亦东,我可以放过刘亦东,但是那块地,我必须要得到。 刘天明说,这么多年你得到的地还少么?何必只想要那块地。 钱龙说,我们都勘探好了,不是么?你在任上,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可是要想往上走一下,成为省部级,现在还是不够的。你需要一点轰动的东西,那块地下面有古墓,挖掘出来,振兴山南市的旅游业,给你造点轰动效应,我们这面再努努力,你不就上去了么。 刘天明说,上不上的,也不是一个古墓能决定的,我反正不太相信这个。 钱龙说,我信,当年我们听他的话,不是找到古墓了么?他说你挖了这个古墓,改了山南市的风水,就能到省部级,甚至可以更高,这我就信。 刘天明说,那不过是个风水先生,觉得那块地风水比较好而已,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法,早就知道那块地下面有东西,我反正不太相信,真的挖个墓就能升官? 钱龙说,你没听说那个典故么?一个省长多年不动,最后打通了一条路,结果一下子到了中央。这种故事在官场上有很多个版本,不可信,也不可不信,反正那块地拿了也没有坏处,我们何不试一试?你这个位置,再往上走一步就是天与地的区别。反正我是不会放弃的。 刘天明说,不管怎么说,我是山南市的市长,我不想看到整个山南市的官场都被抹黑了。为什么闹了这么大?这几天各个地方的记者都快把山南市的各个部门踏平了,这么下去,早晚有人兜不住。你也知道,我们周围的人,有几个不怕记者的?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这几天无数人跑到我这里诉苦,觉得受到了连累。这件事,能不能低调一点? 钱龙叹了口气,他说,现在想不低调恐怕也不行了,刘亦东这个小子你别说,也有点优点,那就是没什么破绽,没有什么龌龊事。要不是在这件事上跟我们作对,你真应该提拔一下他,毕竟现在这种官员很少见了。几百万都不动心,真不知道心里想什么。 刘天明说,不管想什么,跟你我都没关系,你上次说是佛爷在背后操控,我想了想,可能性不太大,你的消息来源可靠么? 钱龙说,怎么可能性不大?我的消息来源百分之百可靠。佛爷到山南市来,一直都没有把大权弄到手,他借助刘亦东跟我们作对,有什么不妥的? 刘天明说,反正我感觉不是他在背后搞鬼,而且这个人这么多年我也算是了解,他过来是求和来了,不是来找事儿来了,对于他来说,山南市不过是一个暂时的过渡而已,他早晚还要往上走,副省长下来,省长或者省委书记回去,这应该是他的计划。有这样的计划,在山南市的工作就不一样了,他没有必要掌握一个市的大权,反倒是维持整个市的稳定,给他造就足够的资本,这才是最重要的。 钱龙说,他有这个实力么? 刘天明说,这我不好说了,不过我们现在反倒是目的相同了,那就是维持整个市的稳定。我不管你怎么折腾,这件事在网络上的闹剧就到此结束,不能继续了,否则……我真的怕连累到其他人。 钱龙嗯了一声,刘亦东现在没有露出破绽,那么矛头很可能就转移到别人身上,别人可不是刘亦东,基本上就是瞪谁谁倒霉的意思,也难怪现在的山南市人心惶惶。 钱龙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出去打给了自己的手下,他说,小李,网络上的事就算了,你跟几个公司说,人他们不想弄,那么就把钱给我退回来。那家打算帮我们的公司,钱就不要了,算是一个小奖励。网络上这件事就不要管了,不要推波助澜,顺其自然吧。 钱龙挂了电话,叹了口气,即便到了他这个地位与财力的人,做事还是要有如此多的顾忌,还是要有如此多的权衡。 钱龙有些恼火,他咬了咬牙,直接拨通了刘亦东的手机,对刘亦东说,事情你也看到了,我相信你也知道是我做得,现在我给你个选择,第一,听我们的话,保你升官发财,我们不让你做什么,那块地你不要管也就算了。第二,你继续这样,网络上的东西你也看到了,我们继续玩下去,我想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刘亦东接钱龙的电话之前,正站在窗前,满面愁容地看着窗外,陈道明就站在他的身后,跟着叹了口气。 县政府的大门口停着好几辆白色商务车,在车的四周都是记者。刘亦东不知道这些天到底有多少个地方的记者跑了过来,不过他听从了陈道明的话,一个人都没有见。 对于这种公关,刘亦东一点经验都没有,还是陈道明精通于炒作,知道如何抓住别人的弱点,久病成良医,也就知道了如何避免让别人抓住弱点。 那就是多说多错,干脆不说。 陈道明这几天为了刘亦东也是焦头烂额,网络上闹得如此大,他的公司已经使不上力了,只能看着各种黑刘亦东的帖子满天飞。 陈道明用不上力,干脆跑到了北邙县,过来给刘亦东当发言人来了,他这几天陪着刘亦东,一直陪着,不让刘亦东见任何一个记者,如果被人堵住了,陈道明也不让刘亦东说一句话。 此时此刻,刘亦东说得每一句话都会被别人误解。 这是陈道明的说法。 网络上已经风传了三天,陈道明有自己的预测,他预测到第三天的时候,会有更多的爆料出来,这是对于刘亦东的最后一击。 可是偏偏第三天的时候,突然之间有点风平浪静的意思了,那些汹涌而来的帖子,还是那些内容,这就让人觉得有点无力了。 陈道明看着网络上成了这样,有点想不明白,足足等了一天也没有什么有价值,能够弄死刘亦东的东西出现,陈道明一拍脑袋,对刘亦东说,你没有什么把柄,是不是。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说,你说什么? 陈道明说,我忘记了,你是一个好官。 刘亦东说,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 陈道明说,现在就应该说这些,你是好官,你没有把柄,不贪污不腐败,不乱搞男女关系,没有帮别人谋过什么福利,他们要想弄你,只能诬陷你。可是诬陷你的东西,你可以更正,可以戳破这些谎言。所以,至今网络上也没有什么值得你害怕的东西。也就是说,我们似乎不一定输。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回到今天的地步,这三天他如同老鼠一样,躲在县政府里面不敢出去,一次都不敢出去,所有的工作都停了,而这些事,刘亦东都不知道何时会结束。 今天报纸上的更正登出来了,说明了那不是红地毯,而是工程毯,刘亦东看到这种报道并没有感到轻松。 他坐回到了桌位上,然后手机响了,居然是钱龙的。 刘亦东拿起了手机,听到了钱龙威胁的声音,钱龙说,事情你也看到了,我相信你也知道是我做得,现在我给你个选择,第一,听我们的话,保你升官发财,我们不让你做什么,那块地你不要管也就算了。第二,你继续这样,网络上的东西你也看到了,我们继续玩下去,我想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r/> 刘亦东本来觉得很忐忑的心突然不那么忐忑了,反倒是让他感到了很轻松,刘亦东说,钱老板,事情我看到了,说实话,我真的很害怕。可是你要明白,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他可以克服恐惧。钱老板,我的确很怕你,怕你的钱,怕你的权,可是……我怕你,不代表我要向你屈服。今天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似乎已经完了,可是你要问我后不后悔,我可以告诉你,我不后悔。我既不想升官,也不想发财,我只想做自己应该做的事。钱老板,或许是你赢了,不过我想,真正赢的人,是我。 钱龙突然哈哈大笑,笑了很久很久,久到刘亦东都有点不耐烦了。 然后钱龙不笑了,他轻骂了一句,小王八蛋。 81 热度散去 81热度散去 刘亦东没有想到钱龙会突然之间骂了这么一句,说实话,这个语气透着一些无奈,并没有那几分恨意。如同一个长辈责怪一个顽皮的孩子一样,很生气,可是又无可奈何。 钱龙骂完之后,就挂了电话,刘亦东愣了愣,有点不明所以。陈道明站在一旁,听刘亦东刚刚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是背后弄他的人出现了,看到刘亦东坐在那里一声不吭,陈道明说,你怎么了?他说了什么? 刘亦东说,没说什么,问我妥不妥协。 陈道明说,那你妥协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一步,他没有妥协的必要了,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就不要虚以委蛇,刘亦东不是那种虚伪的人,对于他厌恶的人和事,他没有一点的心情去陪笑脸。 刘亦东把手机扔到了一旁,他不知道网络上的情况如何了,不过报纸上对他这件事的更正,意味着整个风向开始转变了。刘亦东这几天已经在接受纪委审查了,这一次审查来得很快,集中在经济与纪律上,昨天晚上有一个工作组已经过来了,跟刘亦东接触了一下,不过立刻就走了。 刘亦东知道他们已经开始问话了,每一个跟刘亦东有接触的人都会问一下,了解一点基本情况,已经快问到徐日月了。 刘亦东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徐日月就是钱龙集团在北邙县的枪,是他们负责开火的人,而之前的秦皇,放在徐日月面前,不过是一个可以用的子弹而已。 官商经济的精髓在于官员,并不在于商人,在于权力,而不在于金钱。 刘亦东知道徐日月不会说自己的好话,可是知道了也没办法,此时此刻他是嫌疑犯,他的话才是最不可信的。不过纪委的工作小组还是很讲究方法的,这一次是从基层开始了解刘亦东的情况,不光是基层的公务员,还进行了老百姓家里的抽查。 这刘亦东都知道,虽然刚刚过了两天,调查组也刚来了两天,可是基层已经走了很多家了,而且几乎是这种事情做完了之后才表明了自己是谁,就在昨天晚上跟刘亦东接触了一下,让刘亦东提供了一些基本的资料。 其实这些资料档案里都有,无外乎是一些身份证明,银行存款,住房情况之类的东西,刘亦东想这些人跟自己接触,是有其他的意思,可是具体是什么刘亦东也不敢过于肯定。 事情出了四天,第一天是报纸,然后网络上炒作了三天,这一次省纪委的动作还真是快,网络热度刚刚起来就过来了,而在今天,也就是第四天的时候,省纪委的情况说明已经在报纸上体现了。 至少从报纸上来看,刘亦东还是很清白无辜的。 刘亦东并不怕纪委调查自己,至少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弱点,连那套便宜房子也早就过户到李晓雪的名下两年多了,其他的事情上,除了紫嫣,刘亦东都很符合一个光辉高大的党员形象。 刘亦东不怕纪委查,可是他怕这件事完不了。 哪怕纪委查不出什么来,只要这件事完不了,刘亦东还是要因为工作上的疏忽受到处分,甚至下台的。 这是刘亦东最害怕的。 陈道明接了一个电话,挂上电话,一脸的笑,他说,姐夫,有好消息。 刘亦东说,现在能有什么好消息。 陈道明说,我让技术人员统计网络上的帖子数,以此来统计这件事的热度,从刚刚开始,每分钟的回帖率突然之间下降了八成。以前每分钟关于你的帖子和回帖大概有一百多个,现在也就有十几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刘亦东说,他们骂累了? 陈道明说,十多个回帖,还不是在一个贴子里,从我们的经验来讲,这就是自然现象。这也就说明,水军都撤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说,都撤了? 陈道明点了点头,刘亦东说,都撤了就意味着,没有必要弄我了么?是不是上面已经出结果了? 陈道明一愣,刚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说,会是这样么?我以为他们收手了。 刘亦东说,这样,我联系一下市里,看看有没有消息。你有没有这些炒作公司的联系方式,问一问他们怎么回事儿? 陈道明嗯了一声说,我还真有,之前跟他们联系了一次,希望他们停手,不过人家收钱了,没办法。我这就去问,我想这个他们会告诉我的。 刘亦东这面拨通了程广新的电话,程广新还在纪委里面,已经是一个正科级,这些年自从跟刘亦东认识之后,跟他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把刘亦东看成自己的一个机会。 刘亦东也乐得在纪委有这么一个朋友,上一次姜娣香被人举报,最后锒铛入狱的时候,刘亦东曾经想帮程广新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顶替姜娣香的位置,当个副处,结果最后位置被上面的人给占了。不过程广新也非常感激刘亦东了,逢年过节总要过去坐一坐,礼物不多,但是心意很到。 刘亦东给程广新打电话,一拨就接了,程广新说,大哥,最近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我给你打几次电话,不是你不接就是在占线。你,没事吧。 程广新管刘亦东叫大哥,其实两个人谁大谁小都不好说,看起来年龄很相近。刘亦东说,广新,帮我个忙吧。 程广新说,您说,任何事。 刘亦东说,你能不能跟纪委打听一下,我这面是不是有处理结果了。 程广新愣了一下说,纪委查您了?没听说啊。 刘亦东说,不是市纪委,是省纪委。 程广新嗯了一声说,好,我有一个同学在省纪委,我这就跟您问。您就是要问问结果么?要不要去省纪委走动一下?需要我安排么? 刘亦东说,算了,现在不好弄这些事儿。你就给我打听一下,是不是我的事情出结果了,大概是什么结果,越详细越好。 程广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就去打探消息,这面陈道明还在跟人讲电话,在给人说好话,刘亦东坐在那里,看到自己的事情让身边的所有人都跟着团团转,受到了连累,心里突然有点过意不去。 陈道明的电话说了十多分钟,这面程广新都回话了,陈道明还没有结束,程广新很着急,对刘亦东说,没有听到有结果啊,他们说正在调查,不方便跟我透露。我就说,告诉我有没有结果就行。我同学说,调查组还没有回去呢,按照正常环节,需要领导拍板。所以,应该没有结果。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麻烦了,我这次要是能逃过一劫,回去跟你吃饭。 程广新安慰了刘亦东几句,说他不会有事儿,挂了电话,陈道明也结束了,对刘亦东说,问了好几个人,有几个不肯说的,不过有两个公司的人说法很一致,说是那面撤了 ,不炒作了。 刘亦东说,因为什么,知道么? 陈道明摇了摇头说,有一个说法,不过听起来就是胡扯。 刘亦东说,什么? 陈道明说,有一个公司,我是给他们老总打得电话,这小子圈子里出了名的能吹,能造谣,他说,发现你是一个好官,他们是有职业道德跟操守的,于是跟对方说,他们会保护你,不会弄你,要跟你站在一起。对方一害怕,就收手了,不过他们的钱退回去八成,很伤。 刘亦东说,真的么? 陈道明说,别听他们胡扯,可能是想管我们要钱吧,不用管。先想想这件事吧,既然结束了,怎么说都是一个好现象。不过纪委这面,我就出不了力了,我明天回山南市了。对了,菲菲这几天也想过来,我怕她给你添乱,特意让她留下来看工程,可是闹得厉害,我看晓雪自己住着也没啥意思,要不然让她来看看你?有她闹一闹,你的心情可能会好点。 刘亦东摇了摇头,孙菲菲要是在他的身边,他的脑袋恐怕会炸了,他说,这时候千万别让她来,来了不知道出什么事呢。 话音未落,张含笑敲门进来,对刘亦东说,外面有个叫孙菲菲的女孩找您。 82 遥远的救星 82遥远的救星 刘亦东愣了愣,没想到孙菲菲会自己跑了过来,他跟陈道明对视了一眼,陈道明也是一脸的惊慌。 谁都知道,此时此刻的刘亦东是不能有任何弱点的,而孙菲菲什么都不管的性格与对刘亦东的关心,很有可能就成为刘亦东的弱点,成为男女作风问题上的把柄。 刘亦东说,让她进来吧。 张含笑点头走了出去,然后孙菲菲走了进来,看到刘亦东居然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刘书记。没有跑过来让刘亦东抱一抱,没有其他的想了爱了的言语。 说实话,孙菲菲这种表现让刘亦东跟陈道明都有点不适应,陈道明走过去,低声说,你怎么跑来了,不是让你看家么? 孙菲菲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哪里呆的下去?我怕姐……刘书记,心情不好,过来看一看。 孙菲菲的声音也很小,很轻,陈道明说,你为什么说话声音这么小? 孙菲菲说,我怕有人监听。 陈道明笑了,他说,别胡扯了,这里是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哪里有人监听? 孙菲菲还是小声滴说,你看外面那么多记者,那么多个车,看到上面那种锅盖一样的东西,我就想起看过的美剧里面,都是这东西,定向过来,就能听到屋里说什么。再说了,少林方丈都有人监听,别说刘书记了。 陈道明走到了窗前,看了看外面的车,好多车上都顶着卫星发射的装置,应该是记者的采访车,至于功能,陈道明还真不好说。 陈道明说,你别说,也有道理,那你注意点,别胡闹。 孙菲菲说,你放心,我过来不是添乱来了,我就是……有点担心。 刘亦东看孙菲菲说的也可怜,见陈道明还要说她,急忙摆手说,算了,算了,过来就过来了,菲菲,你跟晓雪住一个屋子吧,在这里玩几天,什么时候想回去再说。就是注意点,别惹事儿。 孙菲菲嗯了一声说,嫂子是不是来了?我要不然出去住吧,免得她看到我,又不高兴了。 李晓寒不喜欢孙菲菲很有道理,刘亦东两次出车祸,孙菲菲都跟动了自己的心窝子一样,什么也不管地就怕在刘亦东的身上哭,那份真情看起来比李晓寒这个正牌的媳妇都真,李晓寒还是那种好面子的女人,是场面上的女人,不会当众发疯,也不会让刘亦东与自己下不来台,所以只能闷在心中。 跟刘亦东哭过闹过,可是没办法,刘亦东现在是树,李晓寒是藤,离不开他,也就算了。 而这之后,看到孙菲菲自然而然没有好脸色,还明令禁止过李晓雪离孙菲菲远点,不过李晓雪现在一来有点叛逆,二来感激孙菲菲对她当年的舍身帮助,所以干脆不听李晓寒的,两个人还是最好的闺蜜。 孙菲菲到底是长大了几岁,现在也有所顾忌了,不像当年,什么都不怕,现在居然还在口中说出免得李晓寒看着碍眼这样的话来了。 其实李晓寒并没有过来,刘亦东这件事出来了,李晓寒也想来,但是宣传部专门有人跟李晓寒谈了一次,李晓寒毕竟是媒体的人,宣传部害怕这件事被网民利用,说是由于李晓寒的身份特殊,不能做到公正公平,干脆就让李晓寒避嫌了。 李晓寒跟刘亦东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终究会过去,无外乎两个结果,第一个是刘亦东没事情,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李晓寒还要上班,第二个是刘亦东暂时下来了,那么还要靠李晓寒养家。 所以李晓寒也就妥协了,一直都没有过来。 刘亦东说,她没有过来,你就在这里安心住吧。 孙菲菲撇了撇嘴说,怎么不过来?怕惹麻烦? 语气显然有点不满,陈道明咳嗽了一声,对孙菲菲说,你别忘了自己是谁,嫂子是谁,能不能不胡说八道? 孙菲菲白了陈道明一眼,可能是自己私自跑过来有点理亏,居然没有回嘴。 刘亦东给李晓雪打了个电话,让李晓雪也别上班了,反正这几天由于刘亦东的事情,整个畜牧工程都处于审核之中,都在排查有没有违规的现象,所以这些联络员也都停了。说实话,这么几天停下来,神牧集团的损失不少,他们在北邙县雇佣的工人是要开工资的,租的地是要掏钱的,那些大型机械也是从附近弄过来的,这都是花销。每天的花销在这里,工期一拖,都是钱。 不过神牧集团一来是有钱,二来也跟政府打交道管了,很习惯这种说停就停的节奏,周多多每天过来跟刘亦东汇报最新的情况,这似乎成了一个习惯,言语间虽然有点惋惜,可是并没有太多的不满。 不过刘亦东听到那些周多多有意无意说出来的数字,反倒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觉得这些钱都是因为自己才让人家赔的,就好像他花了这些钱一样。 不过这件事到了现在,还没有对刘亦东致命的证据出现,网络的热度也似乎消退了不少,这面李晓雪跑了过来,跟着孙菲菲叽叽喳喳地跑出去逛街,陈道明从兜里贡献出了信用卡,让她们两个人随便花。 两个女孩子走了之后,陈道明的手机闪了闪,是qq的新闻,他看了一眼,一拍大腿说,我们有救了。 刘亦东有些惊讶,他走过去,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富二代轮奸少女的案件,发生在天子脚下,刘亦东不清楚这跟自己有一毛钱关系,他说,你认识这个人? 陈道明说,我当然不认识,不过前几年他打人的事,我有关注过,也在网络上出了一份力。姐夫,你这件事网络水军撤了,可是关注度还在,网民都盯着等着你倒霉呢。这种事情说不出道理来,你就算是好官,可是别人不认同,只觉得你是其他的那些在网络上倒霉的官员,他们很乐意拉你下台。而你,在这种环境下,就算出于息事宁人的态度,也会下来。所以,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让网络的热度转移。这个案件你看到没有,符合现在网络热点的任意一条,而且还有超越。富二代,轮奸,少女,这就是为了救你而迸发出来的。我这就安排人对这件事进行炒作,在各个大小论坛发帖子,把热点转移。只要这个热点一转,舆论压力一轻,上面的那些人或许会给你一个公正公平的结果。 刘亦东觉得陈道明不愧是网络水军的领头人物,实在是对这些事情了解的太透彻了,他急忙点头说,没问题,快点办。 说实话,刘亦东跟那个号称蜡枪小丸子的富二代没有什么恩仇,可是此时此刻,他还真的算是救了刘亦东一命,从这个角度上来将,人有的时候做坏事,做混账事,也可能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好的结果。 现在刘亦东如果看到了蜡枪小丸子,可能真的会上去抱一抱,亲两下,扔个肥皂给他玩,反正在里面的玩法很多种,提前适应一下也很好。 83 郭美美 83郭美美 网络上的热点永远不会消失,它只会被另一个热点所代替。 陈道明深谙此道,网络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舞台,他在上面翩翩起舞,或求财,或求义,如同一个高傲的王者。 网络骑士就是如此的奇妙,那些个人在上面一呼百应,可能在真正的生活中就是一个失败者,而如陈道明这种精通百般武艺的武功高手,在现实世界中是个手无缚鸡之力而且性趣很不寻常的大男孩。 网络保护了很多幼小的人,他们可以在网络上发泄对整个世界不公平的私愤,可以这面骂人别人祖宗八辈,那面在现实世界里给别人鞠躬下跪。 但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网络也是现实社会的一部分,而且是更接近人本性的那一部分。 而在这个本能社会之中,陈道明就是其中最博学的那种人,是可以改变一切与创造一切可能的那种人。 陈道明说,网络上的事情我能管,可是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听到的,看到的,所有倒霉的官员,除了那些特别倒霉的,例如那个微笑的表哥,绝大部分都是内部人互相整内部人,是官场争斗的牺牲品。网络的威力虽然大,可是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被人利用的,成为了现在官场斗争的新武器。你这件事,就是官场争斗,是有人要让你倒霉,我想你也知道是谁,这么多天你一直都不说,但是我知道你可能是怕连累我。这件事能弄得这么大,直接上了省级的报纸,我想无论是钱还是权,人家都不缺的。现在网络上是洪水泛滥,对你是一种威胁,可是也是一种保护,等到热点褪去,洪水褪去的时候,你还是要面对这些人。姐夫,或许我说的话你并不愿意听,但是这真的是我能给你最好的建议,你把这几个人说出来,我们想一想办法,接着你的热点把他们弄下去。 陈道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词汇,然后他说,就干脆放一些其他的消息,把这件事挑明为官场的争斗,姐夫,你没有弱点,你很安全。官场争斗之中,只要事情闹得够大,关注的人够多,那么就会够透明,而只要足够透明,那么你可以说立于不败之地,你不贪污腐败,你没有作风问题,这对于别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弱点,对于你来说,反倒是可以利用的武器。这件事结束之后,在这么大的漩涡中能够生存下来,你或许可以称为一颗官场的新星。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小明,你还是太年轻,你以为官场争斗的说法就可以解释一切么?你以为独善其身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么?你要明白,官场再斗,那也是内部矛盾,而如果我将矛盾激化了,对于整个官场就是一个叛徒,而对于叛徒来说,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因为所有的队伍都会提防你,都会对付你,即便你跟他们没有任何的利益纠葛,他们也会把你除之后快。 陈道明沉默了许久,然后说,我或许不懂官场,可是这件事结束,网络上的事情结束,你就真的危险了。他们现在光明正大的对付你,如果不奏效,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刘亦东说,他们想要怎么做都没关系,最主要的是,我现在想要的是什么。我现在只想要北邙县稳定和谐,我是一方的父母官,我有责任维持一个良好的舆论环境,可以让北邙县的工作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不得不说,刘亦东这个官没白当,说起话来现在真的是一套一套的,陈道明撇了撇嘴,想说什么还不知道从何说起,恨不得跟钱龙一样骂一句。 刘亦东或许是自己真心说出的这些话,可陈道明也是真心说出来的,真心对真心,刘亦东这番大道理就有点虚伪了。 刘亦东可能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过了,他拍了拍陈道明的肩膀说,互相整,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有什么招我就接着,行或者不行,那就看天意了。而且这几个人我知道是谁,你跟我,对付不了他们。真的,就算你能耐再大,也对付不了他们,反倒要连累你们一班兄弟。 陈道明说,姐夫,没有你,我现在还是一无所有。我记得第一次到山南市的时候,我都没有钱住旅店,你看看我,现在自己盖了十几层的写字楼,说是我白手起家,可是每一步,其实都跟你有关。我陈道明是一个讲义气的人,这些东西只当没有了,我把家当都扔出去,还斗不过他们? 刘亦东说,你的那点钱,放在他们面前就是个零花钱。 陈道明错愕地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是钱龙,山南市的龙爷? 刘亦东点了点头,陈道明是聪明绝顶的人,他又说,既然跟钱龙有关,他与刘市长的关系人尽皆知,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直接动用省里的媒体跟省委宣传部,光有钱是不行的。也就是说…… 刘亦东点了点头,陈道明苦笑了一下说,姐夫,你多大的能耐,敢招惹他们? 刘亦东说,不是我招惹他们,是他们主动找上了我,我没有办法,一方面他们许我利益,给我承诺,可是让我违规操作,另一方面跟他们斗我一点胜算都没有,输赢都要看天意。可是让我选择,我也没有选择,我在这个位置,就要为老百姓谋福利,而不是为了某个利益集体服务。 陈道明说,既然这样,那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此时此刻,他们站在电脑旁,正在另一种方式交谈。 孙菲菲说得很有道理,他们现在处于嫌疑之地,鬼知道外面有没有人监听,屋里有没有什么摄像头窃听器,刘亦东这面琢磨想要管自己的师父把那种华为的特种手机要过来,不过在这之前,陈道明拉着刘亦东跑到电脑旁,让他讲点大道理,将自己伪装成官场斗争的牺牲品,而且是那种大义凛然的牺牲品。 两个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监听,反正这些话说出来,刘亦东都觉得恶心,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穿上了黄金圣甲。 刘亦东实在是进行不下去了,他在电脑上打了一个结束的字样,陈道明笑了笑,不再说话。 两个人也就这么沉默了下去。 说实话,演戏给别人看,而且还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看,真的很累。 刘亦东有一点身心具疲,这几天在风口浪尖,最受折磨的也就是他了,他无时无刻不小心谨慎,仿佛有无数个敌人就站在他的身后,他只要一回头,保不齐就来一刀。 刘亦东坐在那里,这些天真的没有什么好消息,这面电话响了,这些天电话一直都在响,刘亦东已经选择性耳聪了,这一次响了很久,直到一旁的陈道明有点无法忍受了,走过来拿起手机看了看说,是韩哥的。 刘亦东急忙接了起来,韩卫东不耐烦地说,怎么才接?急死我了,以为你出事儿了。 刘亦东说,你那面有什么消息? 韩卫东说,你让我查的那个女孩子,我查到了,而且……我们认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我们认识?是县委的么?我没印象啊。 韩卫东说,不是,抓老蛇之前,让老蛇给囚禁的那个女孩,叫郭美美的那个,就是她。 刘亦东啊了一声,仔细回想一下,没觉得跟照片上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否则第一次见面刘亦东就会认出来了。 刘亦东说,都不是一个人吧,你不是找错人了吧。 &n bsp;韩卫东说,错不了,私家侦探拍了好几张照片,都是你们那个徐日月跟她两个人的,我跟你说,这几天可能是整你有点得意了,在郭美美的家里流连忘返。而且我专门看了看,照片里面眼睛上面是假睫毛,眼睛修大了,而且下巴也修尖了,真人是一个圆下巴。其他地方相似度很高,就是她。 其实刘亦东不介意到底照片上那个女人是不是当初那个可怜的女孩郭美美,反正现在徐日月是跟她在了一起,这刘亦东就达到了目的了。 而且刘亦东隐约记起来,当初自己跟郭美美在那个重症监护室里,两个人交谈的时候,郭美美说过自己不是好女孩,明确地表示是让县里的一个官员给包养了,想一想,肯定是徐日月无疑,否则也不会有人让县长捡自己穿过的鞋子继续穿。 刘亦东想过这件事,徐日月给郭美美钱,郭美美用徐日月的名字跟卡在淘宝上消费,女孩不懂事,不知道低调,还做了一个杯子贴上照片送给徐日月,以示双方的亲密。这种行为就跟狗撒尿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而徐日月用钱供养着郭美美,恐怕这个年龄还是县级的领导,对于淘宝这种东西并不在行。而当初炒作刘亦东那点破事儿的时候,应该也是郭美美操作的,于是就暴露了这个淘宝账户,也就暴露了两个人的关系。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年轻的女孩碰不得,不懂事,爱张扬,也难怪现在越来越多的官员喜欢少妇情人。 懂技巧,知分寸,自己有家不会不管不顾地要破坏你的婚姻。 这样的女孩子,要比郭美美这种丧门星一样的招摇女孩好一万倍。 84 谍中谍 84谍中谍 刘亦东还是不太相信郭美美就是那个女孩子,刘亦东认识的郭美美,是被摧残之后的娇柔小花,身上处处伤痕,被暴虐之后的痛楚让她变成了不是那么虚伪的女孩子,脸上有着青肿,带着几分的泪痕,身上也是脏兮兮的,裸体从楼上跳下来后,穿着不知是谁的一件大外套,而刘亦东见到的时候,则是医院的病号服。 穿上这种朴素衣服的郭美美,没有了浓妆艳抹,没有刻意的妆容,没有电脑的帮助,看起来就如同邻家的小妹妹一般,不过是被人刚刚殴打过的那一种。 而茶杯上的那个女孩子,那张照片,看起来很美丽,下巴尖尖,眼睛大大,手势也恰到好处,刘亦东不知道真人与照片会相差这么大,反倒是陈道明看了一眼照片,鼻子里发出了一声鄙夷的声音说,这都是ps的,你看,身后的背景都变形了,这个下巴,真人说不上都是方的,结果拉成了尖的。 刘亦东说,我见过这个女孩子,还真的是一个圆下巴,混圆的下巴,所以我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是本人。 陈道明说,这年头不会ps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会化妆。你打算怎么办?这种事情,在这里方便说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被人监听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还是小心为妙,万一让人听到了风声,说不上自己再也找不到郭美美了。 刘亦东想了想,老这么提心吊胆也不是个办法,他给苏亚章拨了个电话,苏亚章没有接,等到快下班的时候才打回来,对刘亦东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倒霉? 刘亦东说,不小心得罪人了。 苏亚章说,那你得罪的人也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刘亦东干笑了几声,他说,师父,帮我个忙吧。 苏亚章说,你这件事我不能帮你立案,人家报道的是事实,媒体有监督政府的权力。而且你也别犯糊涂,想要抓记者,那事情越闹越大,我劝你,忍一下吧。 刘亦东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我觉得好像让人监听了,你那个手机能不能借给我用一用? 苏亚章哦了一声说,政府部门让人监听,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儿,不过我这个手机不能借给你,这是签署了保密协议的,是我们国防机密之一。但是你也别担心,这点小事儿很好解决,我一会儿就派一个人过去,带上专门的设备,帮你清理一下周围的环境。话说回来,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上一次帮一个局长清理办公室,发现了十多个窃听器。这说明,平日说话都要注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刘亦东说,我有心理准备了,这几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有点害怕了。师父,你别笑话我,我真的感到很无力,没有着手的地方,只能等死。平时我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一下子不知道谁是敌人了。 苏亚章说,这就叫陷入人民的斗争之中,任何人都是不能抵抗的。你能有什么着力点?你还能把几百万的人都抓起来?不过我也该说你两句,你小子以前看起来还不错啊,怎么当个官,小尾巴翘起来这么高。 刘亦东说,工程毯啊师父,工程毯,再说了,谁能想到这些事儿?我一个县委书记参加会议,还能具体到别人在地上铺什么? 苏亚章说,这也是,管不了这么具体的事。 刘亦东走到了窗前,看着下面的那些记者车,他对苏亚章说,师父,你说下面那么多记者车,上面有那么多锅盖一样的东西,能不能监听到我? 苏亚章哦了一声说,你放心,只要是正常的记者,他们对于政府都不敢采取这样的行为,这样事情就大了。不过要是不正常的记者,或者是别人请来的私家侦探,几百米的具体定向监听,这种仪器市面上就有卖的。但是,你还是小心点你办公室里的吧,以前的窃听器,都是在内部的,不是外部的。 刘亦东其实担心的是外面的那些大锅盖,而苏亚章是专业人士,专门负责的就是录音录像这种东西,听到苏亚章这么一说,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刘亦东老觉得自己房间里很干净,不会有人监听自己,而威胁是来自于窗外那些车的,他想了想,把张含笑叫了进来,吩咐道,带上几个保安,出去把所有停靠在路旁的车辆里面的人的记者证都收集一下,任何一辆车都别落下,说是我打算近期开一个说明会,要看他们的证件,好安排相关事宜。如果有的车没有,或者突然走了,你一定要把车牌号给我记下来,门口的录像也给我留好了。如果都有记者证,找个专门的地方查一查,看看是真是假。 张含笑点头走了出去,刘亦东站在窗口,看着他带着四个保安走向了门外的车,前面的人很配合,当事情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的时候,突然一辆白色的商务车快速地掉头走了。 刘亦东眉头一皱,看来是有的人心里有鬼了,那么站在门口的目的一定不会多么的纯洁。 说不上还真的有人在这里监听着自己,那么这么多天,他们听到了什么?听到了多少事儿? 这时候想一想,要不是孙菲菲进来无意的一句话,自己跟陈道明完全就想不到这里,看来孙菲菲还真的算是刘亦东的福星。 刘亦东看着保安追了几步,然后退了回来,毕竟人是跑不过车的,张含笑在门口张望了一下,走进了警卫室,应该是去找视频了,而保安们还在继续着记录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张含笑回来了,抄了一个车牌号,手中拿着一个u盘,对刘亦东说,领导,您说对了,真的有车跑了。 85 白痴一样的女人 1 85白痴一样的女人 刘亦东觉得自己现在所处的整个世界都很怪异,似乎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官场,不是一个办公的氛围,太多的利益纠缠,已经让这里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权欲场,每一个决定,每一个正常的政府行为,都可能隐藏着或者被人误读为一种权力的斗争。 贪官污吏下台,人们说斗争失败,否则那么多人怎么就抓他们,有功劳者上位,人家说斗争胜利,上面有人,否则那么多人怎么就提拔他。 无论是如何正常的工作行为,总是伴随着种种质疑,而在这种质疑声中,正常的行为也就变得不正常了,而慢慢的,就没有了任何正常所言。 刘亦东在电脑上看到了那辆挂着“州a”牌照的白色商务车,显然是从省里过来的,录像并不清楚,县里的条件就这样,车牌号都看不清,还是张含笑抄下来的。刘亦东看着车上来来往往有四五个人,都是男人,看起来不像是混社会的人,应该是有稳定工作的。 或许就是私家侦探。 刘亦东心里是这么想的,他把车牌号给韩卫东发了过去,让他在交警的系统里帮忙查一下,信息很快就反馈回来了,是一个套牌车,原车主是黑色的迈腾。 刘亦东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他知道这伙人是有备而来,不会留下任何的把柄。 可是现在自己该干什么? 刘亦东一点想法都没有,他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能干什么。 不过得说刘亦东真的算是借了蜡枪小丸子的光了,一瞬间,刘亦东的这种小打小闹的新闻就让人给遗忘了,除了偶尔会有零星的人质疑一下,更多的人围绕着小丸子的新闻狂欢。 不得不说,这个新闻出来的太是时候了,而且也太抓人眼球了,任何一个新闻放在这条新闻面前,都没有可比性,更何况蜡枪小丸子他妈不服,各种表演,各种哭诉,加之她的身份特殊,就如同一幕让人无法移神的大片儿一样,刘亦东瞬间成为了配角。 这种冷落感第二天刘亦东就感觉到了,门口的记者少了很多,根本就没有人等着刘亦东子虚乌有的新闻发布会了,刘亦东看着有些冷清的门口,松了口气。 陈道明也松了口气,对刘亦东说,这件事似乎要结束了,至少网络上看起来好多了。我回山南了,菲菲跑了过来,公司没有人管,害怕出事儿。而且我回去帮着小丸子炒作一下,让他更加火一火,火的时间长点,你这点事儿也就让人忘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很感激陈道明能在这个时候站在自己这面,而且给自己这么多的支持,这种兄弟之情让刘亦东很感动,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能在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男孩身上收获这种东西。 曾几何时,刘亦东孤身一人,他没有兄弟姐妹,就这么一直的孤单着,直到韩卫东的出现。 而两个人的友情,当年也只有两个人,持续了很多年。 可以说他们依然是孤单的。 而现在,刘亦东有菲菲,有陈道明,有石头跟蛮子,这些人都不吝惜给与刘亦东的友谊,让他在这种磨难之中,感受到了出乎意料的力量。 刘亦东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陈道明笑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说,那我走了,有事情第一时间通知我。 刘亦东嗯了一声,看着陈道明离去,他回到了桌子旁,是不是应该开始自己正常的工作了? 可是县里的工作真的没有多少,都是一些零星的事儿,而刘亦东最大的工作,就是神牧集团,就是北邙县千万畜牧项目,可是这个工作还在审查之中。 刘亦东想了想,他觉得应该跟孙开志汇报一下自己的事儿了,自从第一天孙开志亲自打电话责备了刘亦东,又给了他指点之后,两个人并没有再交流过。 刘亦东很害怕,他害怕事情解决不好给孙开志抹黑,一直以来都是硬挺着,虽然时间不长,但是真的很难熬。 刘亦东拨通了孙开志秘书的电话,电话转了过去,刘亦东说,孙书记,网络上的事情似乎平息了,这件事……快要结束了吧。 孙开志说,能结束最好,最近我让市里安排一下,我过去北邙县视察一下,主要就是看看你这小子,这么长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刘亦东急忙嗯了一声,孙开志说,网络上的热度如果消散了,应该跟纪委的同志沟通一下,这件事不要再拖了,有问题就公布,没有问题就澄清,给你一个正常的工作环境。这你接受么? 刘亦东急忙说,我接受,我接受。 孙开志说,那就好,我去打个招呼,不过如果你真的有问题,就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任何人都不会给你求情的。 刘亦东说,这您放心,我自己有没有问题,我很清楚。我就害怕纪委的同志不查我,这么吊着,我也很难受。 孙开志说,有信心就好,不过处分是一定要有的,也给你长点记性,不要觉得当了几天官,就比别人多点什么。出门别人打伞,走路铺红地毯,这不是官僚主义是什么? 刘亦东扑哧一下笑了,孙开志愣了一下说,你笑什么? 刘亦东说,不是,刚刚那个别人打伞跟铺红地毯,还挺押韵的。 孙开志也笑了,他说,看来你小子现在是轻松了,你以为这个是我说的?这是别人说你的,你以为说谁?不过我在会议上引用过了,给所有人都提提醒,你这件事,别人也可能会犯,既然有了教训,就要吸取。 刘亦东现在心情真不错,他听得出孙开志并没有生他的气,这让刘亦东感到轻松了许多,心情大好。他说,孙书记,我就是怕您生我的气,这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有想到这里,欠考虑,以后我不会……绝对不会犯任何官僚主义错误了。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我这面以市里的名誉跟上面沟通一下,让他们快点进行,毕竟县里的工作由于这件事,我想都放下了吧,要快点恢复政府的正常只能,畜牧项目也要快点进行,不能再拖了,已经到春天了。 刘亦东急忙嗯了两声,放下电话,松了口气,去了一块心病。 孙开志是刘亦东官场的根本,刘亦东出了事情,天不怕,地不怕,多大的事他自己都能扛着,就是在孙开志这一面,有一点害怕,怕孙开志责备他,对他不信任。 而这种恐惧感,其实是任何一个站在队伍里的人,对于领头人的天生的恐惧,无人能够幸免。 说到底,刘亦东的所作所为,的的确确是出自正义,出自对于自己官场天道的追求,可是说到底,这是发生在别人的队伍里,是别人家的事,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孙开志的队伍里,是孙开志要求刘亦东网开一面。 85 白痴一样的女人 2 85白痴一样的女人2 刘亦东会怎么做? 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种结果了。 刘亦东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庆幸自己当初站对了队伍,又或者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是一个追求的人,永远都无法站在一起。 刘亦东看了看电脑,又看到了那张照片,他正在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跟徐日月摊牌,要不要让他知道自己有他的把柄。 徐日月是钱龙集团在北邙县的领袖,用香港的话说,是话事人,是在北邙县对付刘亦东的最直接者,是刘亦东真正对抗的人。 如果刘亦东不能降服住徐日月,那么可以预想到,接下来关于那块地的争夺会愈演愈烈,可是刘亦东要想降服住徐日月,一个郭美美够么? 刘亦东就算掌握了郭美美,鬼知道钱龙掌握了徐日月多少东西,两下比较,刘亦东有胜算么? 刘亦东觉得有点头痛,想了想,腹黑的性格上来了,他就是这个德行的人,很多事情明明知道没有用,也要让别人不痛快。 刘亦东这种腹黑性格一上来,就想着这几天徐日月一定在背地里乐坏了,看着刘亦东焦头烂额一定过得很惬意,按照韩卫东的说法,这几天跟郭美美过得很滋润。 自己既然这么倒霉,干脆也别让徐日月过的舒服了,至少让他知道,自己要是滚蛋了,徐日月在官场之中也待不住。 刘亦东最近两年的确没有之前那么莽撞了,可是腹黑是愈演愈烈,似乎成了他现在的主导性格。刘亦东自己坐在那里笑了笑,这种事情光是想一下就觉得不错,他手中有郭美美的手机号,那是上一次郭美美做口供的时候留下的。 刘亦东看了看,拨了过去,郭美美问了一句,你好,你是? 刘亦东态度很热情,他说,是郭小姐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刘亦东啊,就是上一次……在重症监护室。 郭美美急忙说,刘书记啊,刘书记,您怎么想起我来了?您这么忙,怎么想起我来了。 到底是小女孩,一瞬间就有点不知所措,言语之中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连续重复了两次。 刘亦东说,我这段时间太忙,没有顾得上问你一下,你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还在北邙县么?我有点担心你,一直都没有问候一下,要不然一起吃个饭? 郭美美急忙说,好,好,什么时候,我请您吧,上次还没有感激您,也不敢约您,就是……怕您瞧不起我。 刘亦东说,这种事情也不怪你,有什么瞧不起的,你的年龄还小,事情总会过去的。那好,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你找好地方,给我发个信息。 郭美美嗯了一声,似乎很兴奋,挂了电话没有三分钟就发来了信息,定在了一家火锅店,到底是小女孩,喜欢吃这些东西。 刘亦东回了一个一定到的短信,想了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晚上约徐日月一起吃个饭?一起去见一见他的情人? 刘亦东想了半天,觉得虽然韩卫东找的私家侦探手里有两个人的很多照片,可是老觉得不太好用,自己或许应该见一见郭美美,这种年龄的女孩没有心机,而且从她的那些个行为上来看,智商也不高,应该会很容易就掉入自己的圈套之中,自己套出点话来,也多点跟徐日月交易的证据。 刘亦东这种身份要想见郭美美这样的女孩子很容易,这种女孩贪慕虚荣,跟事主是没有什么感情的,而没有感情基础,自然是谁有钱,谁有权,就去找谁。 晚上刘亦东见郭美美的时候,看得出来,是刻意打扮过,而刘亦东这个时候见郭美美,其实也真的不是什么最佳时机,鬼知道到底有没有人跟着刘亦东。 可是不在这个时候让徐日月有所顾忌,那么这件事永远都不可能结束,北邙县的领导班子都不团结,畜牧项目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地开展起来。 郭美美今天打扮的很清纯,不过刘亦东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下巴上,确定无疑地是圆下巴,混元天成的那一种,绝对不是照片上的尖下巴。 郭美美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虽然很喜欢钱,喜欢权,顺带着喜欢老男人,不过毕竟让徐日月包下之后,不太敢跟别的男人玩了,上一次老蛇也没有给她什么美好的回忆,想起来她还心有余悸,觉得自己没有死还真的是命大。 要不是当时不管不顾地跳了下去,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郭美美见识的男人不多,刘亦东的目光还集中在下巴上,在她看来,这是集中在她白皙的脖颈上,刘亦东正如同其他男人一样,眼神如同一把利刃,而她就是一个羔羊,刘亦东想要顺着她的脖子剥光她的衣服,想要占有她。 郭美美有意无意地将头发往后弄了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锁骨,然后站起来给刘亦东倒了一杯茶说,刘书记,没想到您还惦记着我,我……能叫你大哥么?书记这个名字听起来,太见外了。 郭美美还真的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什么叫含蓄,什么叫欲说还休,什么叫半推半就,上来就忙着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刘亦东说,可以啊,你叫我什么都可以。 郭美美笑着喊了一声大哥哥,用的是嗲音,刘亦东心里一哆嗦,打了个冷战。郭美美笑着说,刘大哥,你现在忙么? 刘亦东说,还可以,还可以。我过来是给你道歉的。 郭美美有点不明所以,她说,你怎么这么说?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上一次……不说了,说起来我就害怕。反正你救了我的命,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去做。真的,我这个人是特别重情义的人,认识我的都这么说。 这就好像是用过都说好的广告词一样,刘亦东突然觉得很无聊,这种女孩子智商绝对是一种硬伤,扔出去能拉地全国的平均值,自己费尽心机跟她在这里有什么意思?自己说的她能听懂? 所以刘亦东干脆懒得弄那些没用的了,直接奔了主题,刘亦东说,是这样的,这不是跟徐县长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提起来你了,我不知道你是徐县长的家眷,我们两弟兄关系这么好,上一次没有对你特殊照顾,实在是对不住了。 郭美美啊了一声,她低声说,你没有跟他说那件事吧。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他说,没有啊,你没有说么? 郭美美几乎哭了出来,她说,求你了,别告诉他,这几天他想着打发我走了,我粘了他几天,都没有什么效果。他这个人就是喜新厌旧,你要是告诉他,我立刻就得被打发走。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无依无靠,你可怜可怜我吧。 刘亦东看郭美美都要哭出来了,心中实在很无奈,自己说什么,她信什么,一点怀疑都没有,刘亦东就好像是欺骗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或者智力不健全的白痴,老觉得有种罪恶感。 不过刘亦东的目的 达到了,他确定郭美美跟的人就是徐日月,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套说辞,威逼利诱,打算让郭美美帮自己搞点证据,可是一看这智商,那些东西都白准备了,刘亦东干脆继续吓唬起来,他说,这样啊,可是我跟徐县长是好兄弟,一个班子里的,我骗他,这不好吧。 郭美美说,求你了,你别告诉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要不然……旁边有酒店,我们过去休息一下? 刘亦东实在是无语了,他觉得郭美美要是也算是官场交际花,那还真是侮辱了这个名词,想一想自己认识的那些女人,那些个交际花,一个个比男人都精,都狠,付出一点东西要十倍的拿回来。结果郭美美这种城乡结合部的交际花倒好,事情真假不知道,自己先打算献身了。 刘亦东哈哈一笑,摆手说,这可不行,我们自己家兄弟,再好也不能公用……是吧。你要是真这么害怕,我倒是有个方法,能让你拿住男人的心。 郭美美说,什么方法? 86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1 86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刘亦东真的有点内疚了,老觉得郭美美小时候可能是发过高烧,脑袋不太灵光,智商上面应该有点缺陷。而且抛开这种有些弱智不说,单说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欺骗一个二十岁左右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那也是不对等的较量。 郭美美到底是没有怀疑刘亦东另有图谋,或者说她的脑子里只有那么两三件事,考虑不了太多的东西。 而刘亦东当然不能张口就说,否则白痴恐怕也会有三分警醒,他说,这样啊,你陪我喝点酒,我就告诉你。 郭美美急忙跟刘亦东碰了一杯,刘亦东喝了几杯酒,干脆就把手放在郭美美的大腿上摸索了一下,然后故意叹了口气说,真后悔没早认识你啊。 刘亦东表现得有点猴急,仿佛看到了腥荤的猫一样,加上酒劲上来,男人的本性有点束缚不住了,三分真七分假,手就不太老实了,上下摸索了一下,还偷捏了一把。 郭美美面红耳赤,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让刘亦东调戏的,反正她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夸张,如同发情的野猫一样,呻吟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把刘亦东的手推开,坐在那里,任由刘亦东的手在她的腿上来回摩挲。 刘亦东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可是为了让郭美美相信自己垂涎于她的美色,会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刘亦东还不得不如此来一下,否则他怎么让郭美美相信自己没有其他的目的? 或者这种智商根本就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刘亦东在官场之中接触的人都是精英,能够混迹于官场的交际花也都是人精,一个个都是走一步看十步,听音知意的精明人,而郭美美这样的女孩子,刘亦东还真的是从来没有见过。 真的是太容易了。 刘亦东有点挠头,对于他来说,容易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假的,可是看到郭美美这样的女孩子,刘亦东反倒觉得任何复杂的事情她们都会接受不了,说不上脑袋会炸掉。 在官场要想当个交际花,最重要的并不是献身,而是拒绝,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就算是一个二流的交际花,碰到男人上来就摸大腿这种情况,也会顾左右而言他,有意无意地推开男人的手。 否则就不值钱了,就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便宜货。 交际花不是妓女,不是你上了之后给钱的一锤子买卖,她们看中的是权力,是那种长期投资,而官员不缺少女人,如何让他们欲罢不能,绝对不是你上来就献身能够搞定的。 只可惜郭美美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交际,什么是一个合格的交际花应该做的。 刘亦东这面摸了摸大腿,装成了一副猴急的样子,她那面就有点洋洋得意了。 而且越愚蠢的人越喜欢弄点小聪明,郭美美看到刘亦东对自己似乎有点意思了,立刻显出了自己的小聪明,她说,现在也不晚,反正小妹欠了刘大哥的人情,随叫随到,就是求你帮我这一次。或者,干脆你收了我吧,我很懂事的。其实,自从上一次看到你,我就一直都忘不了。真的,你这么年轻,身材这么棒,位置还真么高,如果能跟了你……你放心,我很乖的,什么都肯做,只要你喜欢,怎么玩我都行。而且,我绝对不给你找麻烦,不会如同那些不懂事的,还要什么名分的。我其实……就是图你这个人。 刘亦东觉得有点作呕,郭美美这话说的前后都不一样,前面说看中了刘亦东的前途无量跟身体很棒,后面就说图这个人。一面说自己很乖,另一面说自己玩不坏,小聪明倒是有,知道男人需要的是什么。 可是到底是城乡结合部的水准,把所有男人都看成了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却不知道到了一定的位置跟档次,女人有很多,献身的也很多,可挑选的余地一有了,男人自然需要一些高雅的,一些难搞定的,一些上档次的。 郭美美的确年轻,也很漂亮,可惜太没有自重之心,她都自己看低自己,别人无论如何也高看不了她一眼。 而一不值钱,就不过是让一个人嫖的妓女而已,一个妓女能值多少钱?值得一个官员付出多少? 刘亦东笑着说,这我可不行啊,要是传出去,说我舔徐县长的鞋底,我还是他的上司,没法做人了。 郭美美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她坐在那里,装成很成熟地甩了甩头,还想很坦然地笑一笑,结果没装出来那种成熟劲儿,反倒是嘴一撇,一脸的苦相。她说,你帮帮我吧,要不然你跟他说一说?你不要我,至少也别让他抛弃我。我真的没有什么依靠,跟了他两三年,他最近三番五次地想要离开我。上一次我烦闷,还……除了那件事。你可千万别跟他说,好不好。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这当然没问题,我们虽然关系不错,可是看你也怪可怜的,还这么乖,傻乖傻乖的。来,哥哥抱抱。 郭美美站起来就坐到了刘亦东的怀里,刘亦东搂了搂,郭美美对刘亦东说,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我看你也有点累了,我们去休息一下吧。我也有点喝多了,红酒这个东西喝多了,就有点……你们男人都懂的。你不理我没关系,就当小妹给大哥一个见面礼了,以后让你想着妹妹。 刘亦东一听,郭美美怎么铁了心的想要为自己献身?这种女孩说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刘亦东都不信,看来是太猴急了,想要结识刘亦东,要么给自己找个靠山,要么给自己找个下家,反正身体是她唯一的武器,又不值钱,用了也就用了,洗干净没什么区别。 可刘亦东没这个心情跟她胡闹啊,抱着她在怀里刘亦东都觉得有点恶心,老觉得身上沾满了徐日月的体液一般。可是刘亦东没办法,他需要一点徐日月的违规证据,否则一个女孩子未必能让徐日月乖乖就范,毕竟这是一个活人,藏起来谁也找不到。 刘亦东只好抱着,过了一会儿,刘亦东装作心满意足地推了推郭美美,郭美美站了起来,刘亦东指了指酒杯说,来,再喝点。 郭美美还真是听话,一点都不会拒绝,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刘亦东觉得时机也差不多了,实在是没有耐心跟一个智商这么低的人胡闹,感觉就是欺负人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刘亦东说,你这么乖,我倒可以给你指点一下,保证让老徐离不开你。 郭美美眼睛一亮,她说,真的么?是什么? 刘亦东说,这个男人啊,在外面玩,一怕吵,二怕闹,不过你可不行,你不能去我们县里闹去,这让我兄弟下不来台。不过徐县长这个人我也了解,平日里喜欢收点小东西,你要是留点心,手里有点这些东西,不用交给任何人,只要让他知道,他就离不开你了。 郭美美想了想,一下子笑了,她点头说,对啊,我要是抓住他的把柄,他为了当官,也要留着我。那我谢谢刘大哥了,小妹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哥哥今天要不然……让小妹伺候伺候吧? 刘亦东心说郭美美今天过来可能就是奔着献身来的,三分五次勾引自己,比男人还着急,看来是徐日月真的岁数大了,已经无法驾驭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了。 可刘亦东真的对这种女人没有兴趣,他笑着点头说,好啊,难得妹妹这么懂事,知道报答哥哥。你手里要是有他的东西,还是要小心点,老徐这么多年在这里根深蒂固,不过我可以保护你,有事情你过来找我。那些东西 不方便自己保管的,我也可以帮忙。只要你以后乖乖听话,随叫……是吧,你懂我什么意思吧。 郭美美急忙说,小妹保证随叫随到,任何时候,只要大哥你叫我,我就过来。 刘亦东一听,真的比妓女方便多了,完全是不求回报,千里献身的感觉,他笑了笑,站起来好像要搂着郭美美出去开房,这面郭美美刚刚扶住刘亦东,把自己的肩膀放入刘亦东的臂弯里。刘亦东那面一摸包,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有些慌张地说,上面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86 谁是螳螂谁是黄雀 2 86谁是螳螂谁是黄雀2 郭美美这面都没看到手机的影子,那面刘亦东已经走了出去,他跑到卫生间抽了根烟,又走了回来,对郭美美说,不好意思,县里有点事,我得走了,改天我们再约。 郭美美失望地哦了一声,目送刘亦东出去,自己坐在包厢里,拿出手机,打给了徐日月,她说,老公,那个王八蛋走了,不肯碰我啊。我们怎么办?我能回家了么? 徐日月说,这点事儿都办不了,老子养你干什么?白安排按摄像头了。这小子现在知道我们的关系,不抓点把柄,一捅出来,老子官还能当,你就得送去劳教。所以,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卖点力。 郭美美说,我该用的都用了,他说有事儿啊。老公,他要是碰我了,你还要我么? 徐日月有点不耐烦,他每天对着这种白痴女人,最开始觉得挺新鲜,很年轻漂亮,花样还多,可是日子久了,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基本上就是你说改革开放的宏伟大业,她跟你谈喜羊羊美羊羊懒羊羊哪个更好吃一些。 这几天徐日月真的想要甩了郭美美,可是还是出手晚了,让刘亦东抓到了把柄,徐日月很恼火,恨不得赶快把郭美美推给刘亦东,自己录下十二秒的视频,趁着网络热点还没有消散殆尽,赶快把刘亦东弄死。 可是郭美美一如既往地不争气,勾引一个男人都不会,什么犹抱琵琶半遮面之类的一律不会,只他妈的会上来劈开腿说大哥你要不要来一下。 这种低级的东西,勾引一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处男还行,勾引一个官员,就是一个笑话。 徐日月怄气了半天,他说,这样,晚上你直接去招待所,他房间里面也有摄像头,就在空调里,你进去别管他干不干就脱光了往他身上扑。记住了,这件事你办不好,你对我就是一个威胁,老子朋友遍天下,把你送去劳教。你要是做好了,那你是我的心肝宝贝,还是我的小美美,我什么都听你的,给你买跑车。 没有大脑的女孩子就这一个优点,那就是谁吓唬都信,谁的话都听。 郭美美一听徐日月这么说,脸色苍白,她说,好的,我这就去,一会儿就去。 挂了手机,越想越不是滋味,趴在桌子上哭了半天,脑袋里翻来覆去到都是刘亦东的那句话,抓住了徐日月的把柄,他也就不敢如此对自己了。 不过,先过去找刘亦东再说,否则今天晚上恐怕就要被送去劳教了。 想到这里,郭美美又趴在桌子上哭了一气儿。 要说郭美美这种智商,真的是无法在第一时间识破刘亦东打电话的目的,她怎么想起告诉徐日月,然后让徐日月安排这么一出? 自然而然跟这种女孩子另外一种毛病有关系,那就是爱炫耀。 刘亦东给郭美美一打电话,郭美美觉得自己绕过徐日月,奔向更高峰的日子来了。这几天徐日月跟她一直在一起,并不是陪她来了,实际上是在跟她谈条件,让她滚蛋。 郭美美很压抑,她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的时候,刘亦东的电话来了。郭美美的脑袋一个时候也就能想一件事儿,她满脑袋都是徐日月要抛弃自己,一接到刘亦东的电话,安排好饭店之后,立刻感到自己牛气了起来。 县委书记约自己,凭借自己的年轻漂亮放得开,肯定是要有一个新的靠山。 而一个县长算什么? 郭美美就是爱炫耀,还觉得这个时候有点炫耀的必要,要让徐日月那个老家伙知道,是自己甩了他,而不是他甩了自己。 郭美美当时就拨通了徐日月的电话,徐日月很恼火,他明令禁止郭美美在任何时候主动给他打任何电话。 可是郭美美有了靠山,什么都不怕,对徐日月说,大叔,你是不是真打算不要我了? 徐日月哼了一声说,美美,咱们有事情可以好好谈,你要钱,我给你,要工作,我给你找,就是要离开北邙县,这个条件还不好么? 郭美美说,我在这里怎么就碍你的眼了? 徐日月说,我老婆都知道你是谁了,这件事早晚要闹起来,你走了,我也轻松点。是不是,你跟我这么多年,不就是要钱么?你要说谈感情,你我都清楚,我这么一个老男人,能给你多少? 郭美美说,我就是不离开北邙县,而且我告诉你,我也不是没有人要,明天我就找一个给你看。 徐日月说,老子的女人,谁敢要? 郭美美哼了一声说,北邙县就是你最大么?你不过是县长,县委书记比不比你大? 徐日月说,刘亦东能看上你?那行,你找去吧,老子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郭美美说,他已经约我晚上吃饭了,你记住了,我是甩的你,不是你甩的我。明天我就是书记的人了,我看你敢不敢惹我。 郭美美没有脑子,徐日月可是身经百战,他沉思了一下,对郭美美说,美美,你先别着急挂电话,你没说谎?还是你说的是气话?你认识刘亦东?怎么认识的? 郭美美肯定不敢把自己那段过去说出来,她说,我偶尔碰到过他一次,结果他就被我的魅力征服了,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徐日月说,你真的跟他约好吃饭了?在这个时候?美美,这件事很严重,你别撒谎。 郭美美说,你等一下,我把他的手机号念给你。 说完郭美美翻了一下,念了出去,徐日月这面不太会用这种功能,挂了电话一查,果然是刘亦东的手机。 徐日月差点蹦起来,他给郭美美打了回去,语气也温柔了,他说,美美,你们晚上约了哪里? 郭美美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日月太了解郭美美了,这种女孩子智商不够用,而且爱炫耀,爱蹬鼻子上脸,你越给她脸,她越卖关子。所以徐日月干脆语气很严厉地说,美美,你真的以为他就这么突然的认识了你?我告诉你,都是有预谋的。他今天约你,显然是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他要整我,你知不知道。 郭美美哼了一声,徐日月继续说,可是我不害怕,我这么多年的政府工作,认识了很多人,我不怕刘亦东。但是你就很危险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叫……性贿赂,对,性贿赂官员,将来要劳教的。刘亦东肯定是要整我,你就是证据,不过到时候我找几个朋友走走关系,把事情都推在你身上,就说你用身体贿赂我。美美,对不住了,也就三五年。 郭美美一听,一下子就带着哭腔,对徐日月说,大叔,我知道你有多厉害,可是三五年,我就没有青春了。 徐日月平日里没少吓唬郭美美,遇到不听话的时候,吓唬两下总是很有用,他对于郭美美的反应并不吃惊,上帝是公平的,给了她美丽,就要 拉低她的智力。 徐日月说,美美,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我倒是可以帮你一下。 郭美美到现在也弄不明白他们两个到底应该是谁帮谁了,她觉得很害怕,跟了徐日月这么多年知道他有多大的能量,至少在县级的事情中,还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郭美美亲眼看到他将调戏自己的小流氓打一个电话的功夫就抓进了公安局。 现在要抓的是自己。 三五年的青春,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郭美美没有什么辨别真假的能力,性贿赂这个词又常听到,老觉得是很严重的罪,她带着哭腔说,大叔,你让我怎么办吧。 徐日月说,你把你们约会的地方告诉我,我让老韩过去按个摄像头,你们吃饭的时候,你勾引他……就跟他在那个房间里胡搞一气,回头我们就有证据了。 郭美美啊了一声,她说,可是我是你的女人啊,我跟别的男人…… 徐日月说,你不是想跟县委书记么?这个录像一到手,你自己拿着找他去,他一定会包了你。这样,你我都轻松不是,而且我将来也忘不了你我的情谊,该给的钱,我都给你,可以吧。 郭美美想了想,嗯了一声,吞吞吐吐地说,大叔,我真的很爱你。 徐日月不耐烦地哼了一声说,这个时候不说这些了。你晚上演好点,别让他看出什么破绽来。 而等到晚上郭美美见到刘亦东的时候,两个人互相演了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结果是各自落入了各自的圈套,算是无功而返。 徐日月真的很生气,干脆定下了郭美美深夜裸体献身的戏码,打算给刘亦东加一场好戏。 87 深夜的黑丝裸女 1 87深夜的黑丝裸女 刘亦东回到了自己的小小房间里,孙菲菲走了出来,跑了进来,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姐夫。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他说,你还没休息啊。 孙菲菲说,这也太无聊了,我看晓雪都要憋坏了,就一台破电视,连个网络都没有。你不能让县里的人给按个网络么?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刘亦东现在忙得也没有心思上网,他说,晓雪呢? 孙菲菲说,晓雪都脱了,懒得起来了,说你天天这个时间回来,她都习惯了。我们两个今天玩了不少地方,别说,还不错,挺热闹的。我以为是个苦大仇深的地方,以为一穷二白呢,结果也差不多啊。 刘亦东说,县之间的差别都不大,你们去哪里了? 孙菲菲说,反正走了好几个地方,还买了不少东西,对了,我给你买衣服了,你等一等,我去取一下。 刘亦东说,还给我买衣服了? 孙菲菲说,反正是小明付账,怕什么。对了,今天过来一个人找你,就是刚刚,说是省公安厅的。 刘亦东啊了一声,苏亚章派过来的人才到,他急忙说,在哪里? 孙菲菲说,那面的那个房间,他住下了,说等你。 刘亦东急忙走了过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神色很俊朗,带着一股子英气。看到刘亦东敬了个礼,说,刘书记吧,我奉命过来帮你排查。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怎么称呼? 年轻人说,王建军,你叫我小王吧。 刘亦东一听笑了,他说,我还是叫你王警官吧。 王警官点了点头,对刘亦东说,我们现在开始,还是明天? 刘亦东很着急,最近老觉得无时无刻都有人盯着自己,把他都弄的有点神经了,他急忙说,现在就开始吧,这件事情早点结束,我早点心安。这样,今天晚上你帮我排查一下住的地方,明天帮我排查一下办公室。还有,车里也帮我排查一下,你看可以么? 王警官说,没问题,那等我拿东西。 转身回去拿出了一个银色的手提箱,跟着刘亦东走到了他的房间,打开手提箱,里面有一个类似雷达的东西,连着一根线,后面是一个带着屏幕的仪器。 王警官拿出了仪器,在门口开始,前后扫了扫,没走三步,仪器就发出了滴滴声。王警官神色有点严肃,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刘亦东窗前,他的头往上看,手向上伸了伸,滴滴声更加地急促了。王警官点了点头,又走到了其他的地方,转了一圈,还是停在了窗前,对刘亦东说,这个地方有个发射源。 刘亦东看了看,那面墙上面除了新安的空调,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他的眉头一皱,这空调安得的确有点突兀,还没到用的时候就先安了。 王警官看刘亦东也看向了空调,点了点头,搬起凳子爬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在里面扯出了一个摄像头。 果然有东西。 刘亦东本来有所准备,可是心一下子还是蹦到了嗓子眼,王警官小心翼翼地把摄像头拿了过来,放在箱子里,用一旁的工具拆了下来,在里面翻了翻,用镊子捏出了一个东西。 刘亦东在一旁看着,这个摄像头的构造并不复杂,不过后面有一个黑色的盒子,王警官就是在里面捏出了一块集成电路板。 刘亦东说,这是什么? 王警官说,这个摄像头并不是采用发射的,估计跟这个招待所在政府深处有关系,他们或许接收不到,又或许没有时间二十四小时监视你。你看到这个了么?这其实就是一个存储器,或者说类似优盘的东西,这个摄像头很高级,我见过,能够定时录像,存储空间也比较大,如果每天偷录两个小时的话,一个月一取就没问题。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能看到里面有什么吗? 王警官说,当然,我房间里有笔记本,有专门的读取仪器,现在这种摄像头很流行,在我们常规监测范围之内。要不然我把笔记本拿过来? 刘亦东说,去你房间吧。 王警官点了点头,利索地收拾了一下东西,两个人到了王警官的房间,把那个集成电路放到了一个专门的读取器里,王警官看了一眼基本设置,对刘亦东说,每天八点到十一点,三个小时。这个存储空间比常规的更大一点,估计也是一个月一取。 刘亦东点了点头,王警官点了一下播放,站起来说,您自己看吧,我出去透透气。 刘亦东知道他是要避嫌,不过刘亦东的生活很枯燥乏味,没有什么值得避讳的,所以他摆手说,不用,我这里没什么,一起看看,给我点意见。 王警官点了点头,留了下来,两个人快速地翻看了一下,基本上就是刘亦东睡觉起床这点破事儿。王警官看到最后,感慨了一声说,刘书记,你还真……够无聊的,回去我得跟苏厅长汇报一下,让他帮你找点乐子了。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有什么乐子可以找?每天忙不完的事儿。 王警官说,你这个官当得有点无聊,真的,我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八点多回来,有时候自己泡方便面,看会电视就睡觉,连个送礼的都没有。这……反正够另类的。 刘亦东说,你小子也没大没小的,敢这么跟书记说话。 王警官说,拉倒吧,你又不是我的书记,再说了,咱俩是同门,我是你师弟。苏厅长,那是我师傅,我这是关门弟子。他老人家说了,说你这个师兄最近倒霉,让我过来帮一下。你要是跟我官僚主义,我可不管了。 刘亦东说,你小子也够贫的,过来看师兄,带礼物了么? 王警官撇了撇嘴说,我本来以为有一个县委书记当师兄,过来肯定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可是我看你这个架势……估计我什么都拿不回去了。不过师兄,你看师弟我是不是一表人才? 刘亦东说,你小子想干什么? 王警官说,我过来找你,隔壁房间有两个美女,我一眼就相中了一个,你看我还单身,就是找不到女朋友。我这条件也不错啊,我在省里有房子,小户型,七十平米,还有一个体面的工作。要不然你帮我撮合一下? 刘亦东乐了,原来是瞄上了自己的小姨子,想起来李晓雪一直都没有再找固定的男友,而这个小子看起来很不错,业务能力也可以,省公安厅的工作可不是一般人能找到的,想必家里也有门路。 说起来,似乎还是刘亦东占了便宜。 刘亦东说,行啊,只要人家相中你,我肯定帮你撮合 。 王警官点了点头说,那个短头发的,你别弄错了。 刘亦东愣了愣,原来王警官相中的不是李晓雪而是孙菲菲,他这就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鬼知道孙菲菲的脑袋里面一天天到底想什么,反正刘亦东是琢磨不透她。 王警官看刘亦东不言语了,啊了一声说,我是不是……抢了师兄的?对不住,对不住,老弟不知道。 刘亦东说,什么就抢了我的?长头发是我的小姨子,叫李晓雪,短头发是她的闺蜜,叫孙菲菲。我小姨子这面我能给你做点主,那一面,你自己想办法吧。 87 深夜的黑丝裸女 2 87深夜的黑丝裸女2 王警官嘿嘿一笑说,不知道为什么,菲菲姑娘第一眼让我看到,就觉得骨子里有一股英气,一般男人都没有。绝对是义盖云天的类型。 刘亦东可没想到小王警官看人还挺准的,不愧是省里下来的业务骨干,刘亦东决定就这么介绍了,孙菲菲这么多年闲着,刘亦东看着也挺心疼的,可是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爱一个人就是爱,这些东西都是强迫不得的。刘亦东就是把孙菲菲当成铁哥们,当成妹妹看待,让他有别的心思,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对不起很多人。 刘亦东还真想把孙菲菲介绍给这个年轻有为的少年警官,他说,对了,那个房间也给我检测一下,一起安装的空调,说不上也有东西。 王警官一听有机会进孙菲菲的闺房,立刻来劲儿了,蹦过去收拾好了东西,这面刘亦东先走过去敲了敲门,孙菲菲打开了门,说,忙完了? 刘亦东说,你们两个穿好衣服,一会儿过来个人帮忙看一看。 孙菲菲哦了一声,转头故意喊道,晓雪,把衣服穿上,别光着了,来人了。 李晓雪在里面轻骂了一声,说,把门关上。 孙菲菲说,你姐夫,你怕什么。 李晓雪说,姐夫就不是男人啊,赶快把门关上。 孙菲菲笑着对刘亦东做了一个鬼脸,关上了门,王警官这面走了过来,跟刘亦东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又开了,李晓雪跟孙菲菲都站在门口。 王警官立刻笑了笑,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说,我是省公安厅的警员王建军,你们好。 孙菲菲笑了,她说,上来就自报家门,是不是看上我们家晓雪了? 李晓雪脸色一红,推了孙菲菲一下,两个人笑着让开了门,刘亦东看王警官也是满脸的红,倒觉得这小子也是一个愣头青,这样反倒是最好,没有心机,也就不会骗女孩子。 王警官进了房间,拿出了仪器,直接就往空调那面一放,果不其然,仪器嘀嘀响了起来,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伙人做事情实在有点过分了,在一个女孩子的房间里安装这种东西,看来是把她当成刘亦东的姘头了。 王警官上去把摄像头扯了出来,这次动作更熟悉了,三下五除二把里面的存储器拿了出来,这面刘亦东看着两个女孩一脸的惊慌与不解,干脆当起了解说,他说,有人给我安了监控设备,不过别害怕,这种东西是存储的,不是往外发射的。 王警官一面干活,一面说,这么说也不准确,的确有发射源,按照那个时间记录,这三个小时内是存储的,其他时段是发射的。没有发射源的话,我们也检测不到了。 刘亦东说,反正他们是打算监控我的夜间生活,知道我白天都是工作。没想到你的房间也有了,这个东西是存储器,能储存三个小时的视频,一个月他们估计会取走一次。不过还没有安装够一个月,刚刚我跟小王看了,里面的东西还没消失。所以,别害怕。 李晓雪说,哪三个小时? 刘亦东说,八点到十一点吧。 李晓雪啊了一声,二话不说上去就开抢,趁着所有人都没发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就把那个存储器掰成了两半,然后扔到地上踩了几脚,似乎还不放心,捡起来扔进了自己的包里。 所有人都愣了,刘亦东心说你平日里在这都干什么了? 不过这话他没法说出来,孙菲菲反应最快,哈哈一笑说,女孩子换衣服什么的,不能让你们看,是不是啊,晓雪。我们还是姑娘呢,你不动手,我也抢了,今天我在这里换好几身衣服呢。 李晓雪满脸通红,点了点头,刘亦东跟小王当然不能说想看人家女孩子换衣服,而且还有点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小王也是满脸通红,仿佛想象了一下李晓雪跟孙菲菲在这个房间里裸身打枕头仗的情景,他低着头把东西收拾好,对刘亦东说,师兄,没事情我先休息了,明天帮你排查办公室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后背说,辛苦了。 王警官走了出去,孙菲菲长出了一口气,揶揄道,晓雪,你干什么坏事儿了?是不是晚上偷吃黄瓜了? 李晓雪嘤咛了一声说,你闭嘴,不许胡说。 刘亦东看孙菲菲是打算在自己面前好好弄点李晓雪的黄色玩笑,他也不好听两个人胡闹,站起来说,房间没什么了,你们早点休息。菲菲,不许欺负晓雪。 孙菲菲说,我欺负她?我都怕晚上我不安全。姐夫,要不然我跟你一个房间得了。 李晓雪说,我还在这里呢,我可告诉你,我姐让我过来监督你的,你敢胡来,我立刻给我姐打电话。 孙菲菲说,你是吃醋吧,要不然咱俩一起过去? 李晓雪知道孙菲菲平日里是什么德行,流里流气的,可是好朋友开玩笑惯了,也不生气,对孙菲菲说,你想去你就去,反正我告诉我姐。 刘亦东说,你们两个不许胡闹了,早点休息,我走了。 说完逃命一样跑了出去,李晓雪虽然勾引刘亦东,但是刘亦东还能对付,偏偏对于孙菲菲,他现在毫无招架的能力,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 比流氓还流氓的女流氓。 刘亦东走了出去,回到了自己房间,一开门就愣住了,房间里居然坐了一个女人。 女人转过身,居然是刚刚见过的郭美美,而且换了一身衣服,在晚东初春的季节,正常的女人都不会选择穿裙子配黑丝袜,可是郭美美偏偏这么选了,刘亦东看得出她正在发抖。 刘亦东走了过去,对郭美美说,你怎么来了?谁让你上来的? 郭美美说,我说过来找你,门卫就让我上来了。刘大哥,你帮帮我吧。 刘亦东说,你怎么了? 郭美美说,我很冷,我能上床上暖和一会儿么? 刘亦东看她也似乎冻得够呛,点了点头,郭美美钻入了被窝里,居然二话不说把裙子从头上脱了下去,扔到了一旁。她半裸地坐在床上,大部分的身体都在被里,不过肩膀裸露在外面。 郭美美说,刘大哥,我就想服侍在你的左右,你给我这一次机会吧。刘大哥,我这样的女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能干,离开男人我会死的。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徐日月那个老男人,什么都满足不了我,我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得到过任何快感了。我过来给你献身,不光是看中了你的权,你的钱,我还是看中了你的年轻,你的英俊。刘大哥,我知道你觉得我贱,可是我真的功夫很好,就这一次,你如果不喜欢我,我什么都不说,立刻就走。 郭美美说完把被扔到了一旁,穿 着黑丝站了起来,除了薄薄的黑丝,整个人完全就是赤裸的,显然是有备而来。 就是为了给刘亦东献身而来的。 郭美美说,那个老王八蛋最喜欢撕开我的丝袜,跟我玩强奸游戏了,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的人在这里,丝袜在这里,要不然你试一试?求你了。就这一次,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就离开北邙县,如果你喜欢我,留我几个月,我服侍你左右。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他说,好,事情这样了,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在这里乖乖的等我,我上个厕所,马上回来,一定要乖乖的等我啊。 郭美美面露喜色,坐回到了被中,额头微点。 刘亦东转身走了出去,敲开了王建军的房门,对他说,师弟,加个班吧。 【话说老丁老觉得我这本书能做个游戏,类似三国杀一样,权、欲、道三个势力,基本卡为阴谋、阳谋,阴谋进攻的时候只能用阳谋躲避,阳谋进攻的时候只能用阴谋躲避。 孙开志:洞察,锦囊对你无效。权衡,弃x张卡,抓x张卡。 刘天明:王之霸者,你的攻击对方需用两张卡躲避,对方攻击你时需要用两张卡。 刘亦东:莽撞,不会成为锦囊的目标,无法使用锦囊。觉醒,当血量为1的时候,获得技能王之霸者。(这样刘亦东前期像孙开志,后期像刘天明。老丁是不是天才?) 紫嫣的技能我都想好了,温玉:移除一张限制状态的卡片,献身,男性角色恢复一点血。孙菲菲,义盖云天:一个角色受到伤害后,可以进行判定并获得判定卡,若为红桃则伤害无效,若为其他花色则代替受到此次伤害。凝心:选择两名角色,交换他们的手牌,你弃其差值的手牌。欢迎大家踊跃投稿】 88 欺负无知女性 1 88欺负无知女性 郭美美在房间里面喜滋滋的,还有一点惴惴不安,毕竟要给自己录下来,要让别人欣赏这一次自己的献身。 郭美美并不在乎跟一两个男人做爱什么的,她对于自己的身体早就看开了,这年头就是这样,有的人步入社会靠文凭,有的人步入社会靠父母,有的人步入社会靠自己,郭美美把自己出卖身体看成是靠自己的一种表现。 她并不以此为羞耻,毕竟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郭美美要比许许多多她的同学过得舒服千百倍。 无外乎就是女人的身体而已,给谁不是给? 郭美美知道摄像头在空调里,空调安装得位置比较居中,可是离床的距离还是有一点偏,她从被里面把套着黑丝的双腿伸了出来,对着空调,如同一个女星练习走台一样,在考虑自己以什么样的姿势录起来更清楚一些。 她考虑了几个姿势,以她这种水准,基本上都是劈腿,只不过有的是直角,有的是钝角而已。郭美美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黑丝里面什么都没有,她鲜嫩的密谷包裹在黑色之中,却也让人看得清楚。 郭美美还是一个小女孩,没阅历,没知识,连智商都不多,这样的女孩子是想起什么干什么,她一觉得不好意思了,拿起刘亦东的枕头就夹在双腿中间了。 这时候门推开了,郭美美很高兴,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够完成任务了。这次任务完成,不管是跟徐日月还是跟刘亦东,总就是自己安全了,这种老男人要是想抓心太难了,郭美美被徐日月伤了心,觉得这样的男人就是这个德行,自己的的确确是为了钱来的,可是现在让人家抛弃的时候仿佛是废纸一张。刘亦东说的很对,抓住男人的把柄才重要,郭美美今天就觉得来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郭美美双腿夹着枕头,特意将长发顺着胸部铺了下去,粉红的乳头在黑发之间若隐若现,而黑丝之中也透着另一种粉嫩。 黑色与粉红,就好像是一曲美妙的舞曲,只等刘亦东撕破着重重的黑暗,直达粉嫩的深处。 可是先进来的并不是刘亦东,而是一个二十多岁很帅的小伙子,郭美美跟小伙子都是一愣,郭美美反应慢,连尖叫都没有就看到小伙子的脸红了,转身就走了出去。 郭美美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应该尖叫一声,可是人都走了,自己叫给谁听? 郭美美钻入了被窝之中,小脑袋里面想了半天,觉得是找刘亦东办事儿的,既然看到了,那也没办法。 一个是送礼,一个是送身体,五十步和一百步,谁也别笑话谁。 就说这样的女孩心大,脸也大。 到现在都没有想起把衣服穿起来。 反倒是王建军被刘亦东骗了进来,走出去的时候看到刘亦东站在门口坏笑,他说,师兄,什么情况?你屋里怎么有个女人?还是……没穿衣服的。 刘亦东说,你不是想找对象么,我给你找了一个,你看怎么样? 王建军说,在你屋里裸着,白给我我也不敢要啊。你不是让我加班么?我以为让我继续检查一下呢。 刘亦东说,就是让你检查一下啊,检查身体不行么? 王建军说,师兄啊,你都是县委书记了,怎么说话这样呢?检查身体,那不是医生的工作么? 刘亦东说,难怪你找不到对象。这个女人跑到我房间来,进屋就脱光了,想要干什么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估计啊,是知道屋里面有摄像头,她这么一脱光,我控制不住,犯下错误,就成了别人的傀儡。就算我挺住了,他们将来断章取义地一弄,光看到我房间里有个裸女,看到我俩对话,别人都以为是完事儿了。所以,你帮我吓唬吓唬她。 王建军说,不对啊,我不是刚刚从你房间里面出来。我想想,在你房间里检查完,到我房间看录像,然后去隔壁房间检查,前前后后没有二十分钟吧。 刘亦东说,我哪知道,反正人不是我变出来的。你赶快把你的警官证拿好,进去就说她卖淫,要拘留她,使劲吓唬,什么也别问她,光跟她说严重性。吓唬的差不多了,你出来喊我一声,我进去有几句话要问她。 王建军说,我能说多严重?我也得吓唬得了她算啊,这种女人我碰到过不少,一个个特别难缠,比那些小姐厉害多了。 刘亦东说,这个不一样,这是城乡结合部的,这么跟你说吧,你进去表明身份,然后说她卖淫,性贿赂官员,能判死刑,她都信。 王建军说,算了,我估计衣服也穿好了,那我进去了,一会儿出来找你。也别死刑了,就按照几年来吧。 说完王建军走了进去,然后屋里传出了一声尖叫,刘亦东在门口乐呵呵地看着王建军灰溜溜地跑了出来,刘亦东说,咋了? 王建军说,真行啊,还没穿衣服,也不知道想什么呢,都进去人了,还不穿衣服。我真的是…… 刘亦东说,大开眼界了吧。 王建军点了点头,在门口抽了根烟,推门进去,结果又传来一声尖叫。王建军看着郭美美还赤裸裸地躺在被窝里,他都被气笑了,他说,你到底穿不穿衣服。 郭美美刚刚还责怪怎么这小子跑过来两次,难道是第一次没看够自己?她只当是走错门了,还心说哪里有走错两次的,想来不会走错第三次了,应该有教训了,就在她安心等着刘亦东回来的时候,这小子又进来了。 而且开口就问她穿不穿衣服。 郭美美说,这不是你的房间吧,你怎么乱进别人的房间? 王建军说,这也不是你的房间吧。 郭美美说,反正你不能进别人的房间,一点礼貌都不懂,赶快出去。 王建军实在是无语了,他觉得郭美美跟自己恐怕要有沟通障碍,干脆直奔主题,将自己的警官证亮了出来,对郭美美说,你涉嫌卖淫,性贿赂官员,现在我对你进行拘捕。 郭美美愣了一下,然后将胳膊从被里面伸了出来说,你少骗我,你根本不是警察,拿个假证就能糊弄姑奶奶了?我告诉你,我也是见多识广的。你,你都没说那个话,就是,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什么的。 王建军实在没法了,他的语气严厉起来,他说,你少废话,美剧看多了是不是?赶快穿上衣服,我现在带你去警察局,到地方你就知道我是真是假了。 郭美美一下子慌了,她这一慌,第一个想法就是赶快找徐日月救自己,这脑子也不够用了,拿起电话就要打。结果王建军手疾眼快,上去一下子把手机抢了过来,对郭美美说,老实点。 郭美美啊了一声说,那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王建军说,现在你是嫌疑人,我不能出 去,否则你从楼上跳下去怎么办? 郭美美说,谁告诉你我从楼上跳下去过? 王建军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段历史,还没等说话,郭美美带着哭腔说,你真的是警察啊,是不是都有我的案底了?可是上一次我是受害者啊。 俗话说,没文化真可怕。 这种每天只看喜羊羊装公主病的女孩实在是社会退化的先锋军,王建军一听自己没说什么对方就误会了,当即点头说,对,你都有案底了,你这是重犯,自己想想吧。老实点,给个好态度,我们的政策是—— 郭美美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建军点了点头说,还好你没说没有蛀牙。赶快穿衣服,别废话。 88 欺负无知女性 2 88欺负无知女性2 郭美美本来就不太在意别的男人看自己的身体,此时此刻一慌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三下五除二穿上了衣服,王建军也是蔫坏,硬是一动没动地目睹了全过程,也算是另类的现场直播了。 郭美美穿上衣服,底气似乎也足了,她站起来就要往出走,王建军一把抓住郭美美的胳膊说,你干什么? 郭美美说,我要走,你凭什么抓我? 王建军说,你卖淫,性贿赂,我怎么不能抓你? 郭美美说,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 王建军说,你深夜过来干什么来了? 郭美美说,我看一个朋友,对了,刘书记呢? 王建军说,我警告你,你最好配合我的工作,你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拘捕,你敢反抗,就是袭警,每一条都是重罪。 郭美美最大的弱点就是不抗吓唬,当时嘴上还硬,她说,你胡说什么,我犯什么错了? 脚底下却一动都不敢动了。 王建军一看吓唬奏效了,干脆更进一步,高喊了一声,蹲下。 郭美美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啊了一声,下意识地蹲了下去。 王建军说,你有权利知道这些,现在我告诉你,卖淫罪不大,不过就算放了你,也要你家里人或者你学校的老师给你领回去。另外性贿赂官员的罪名就很大了,三五年的牢,你要是好好配合,或许一年半。 郭美美说,我什么也没干,你有什么证据?我过来看看刘书记不可以么?我走错了门不可以么? 王建军其实也就是吓唬一下郭美美,碰到女人胡搅蛮缠,他这个年龄的男人还没有什么好办法,他抬头看了看窗外,这几乎是人思考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可是随即就看到了空调,一下子来注意了。 王建军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郭美美说,警察呗,你不会不是警察吧。 王建军说,我是警察,省里来的。 郭美美说,抓我还用省里来的?你骗谁呢? 王建军说,你知道我在省里是干什么的么? 郭美美说,警察呗。 王建军无奈了,实在感觉说不上话,你说的她完全听不懂,还转圈绕着你。王建军说,我在省厅,专门负责处理录音录像的,你懂我什么意思了么? 郭美美说,哦,你是音响老师啊。 王建军被气笑了,他说,我还是导演呢。 郭美美说,真的么?你是兼职还是全职?你看我可以么?我演技特别好。 王建军也不知道郭美美是真的还是装的,他说,你少来这一套,我告诉你,我这一次被刘书记请过来,根本不是抓你来的,我是过来帮他处理一下监听监视设备的,我这么说你懂了吧。这个空调里,我发现了有录像设备,刚刚跟刘书记商量,结果还没等处理,就碰到你了。你说我没证据,我告诉你,都在那里面呢,我一会儿就取下来。你现在还有什么说的? 郭美美知道空调里有摄像头,她就是奔着这个来的,王建军一说她就信了,这当然是真的,否则他怎么就摄像头在空调里? 郭美美一相信,立刻就害怕了,想起那三五年的牢,想起就算不坐牢也要让人领回去,弄得人尽皆知,当时就要哭了。郭美美没有多少推理能力,脑容量还少,最多能想一件事,现在一信王建军说得摄像头的事,立刻就相信了他之前说的所有话。 郭美美哭着说,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王建军说,你已经触犯法律了,我没办法饶了你,所以,老老实实跟我去公安局,你还能轻判点。你要是想反抗,或者有其他的方法,我告诉你,你跑不过我,也打不过我,只能增加你的罪行。 郭美美当然打不过王建军了,她此时此刻也没有心思想什么歪门邪道了,只想能给徐日月打个电话,让他救自己。徐日月这么多年没少吓唬郭美美,说出来都是纵横他州省没有敌手,朋友遍天下,所有事情全摆平的场面,郭美美信了,也就一直都老老实实地让徐日月掌握在手里。 现在她想到徐日月,想到他的能耐,觉得自然而然能搞定这个小警察。 所以郭美美说,我求求你了,让我打个电话可以么? 王建军握着郭美美的手机,摇了摇头说,不要想那么多没用的了,我只听刘书记的,你找谁都不好用。 郭美美急忙说,那我能见见刘书记吗? 王建军说,见他可以,不过这么说吧,他能饶了你,不追究,那也就算了,否则有点心理准备,三五年,你还年轻,别怕。 郭美美就是因为年轻才害怕,三五年的最好时光,扔进监狱里,再出来真的就是人老色衰没人要了。 王建军很满意自己吓唬郭美美的成果,发现刘亦东虽然当官没有个当官样,当师兄没有个师兄样,可是看人还是很准的。 王建军说,你蹲好了,我出去看看刘书记想不想见你。 郭美美双手抱头,急忙点了点头,王建军走了出去,看到孙菲菲跟刘亦东站在门口说话呢,王建军说,师兄,搞定了。 刘亦东说,好吓唬吧。 孙菲菲说,让我进去看看,我听说没穿衣服?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行啊,难道是快男? 王建军脸一下子就红了,孙菲菲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流氓的性格,看到王建军居然如此害羞,立刻来了兴致,刚要继续揶揄,刘亦东插话道,你不许欺负他。 孙菲菲愣了一下,撇了撇嘴,刘亦东说,说几年? 王建军说,三五年。一开始不服,后来我说那里面有摄像头,我们没有倒出时间拆,都是证据,她这才怕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进去问点情况。 孙菲菲说,他出来,你进去,你这算是轮…… 刘亦东说,你闭嘴。 孙菲菲捂住了嘴,看着刘亦东走了进去,然后看着脸红的王建军,笑着说,小帅哥,聊一聊啊。 不说孙菲菲调戏王 建军,单说刘亦东走了进去,看到郭美美穿着裙子蹲在地上,立刻装出一副心疼的表情走上去扶了起来说,你怎么蹲地上了,冷不冷? 郭美美就穿了个裙子跟黑丝袜,她的羽绒服扔到了椅子上,的的确确是冷了,而且心里害怕,听到刘亦东一问,打了一个冷战。 刘亦东急忙把羽绒服拿了过来说,这件事,太凑巧了。唉,他过来帮我查摄像头,结果一下子看到你在屋里了,就问我。你说啊,他是公安厅的,第一次进来看到我房间有个裸女,我怎么说?我真的是没办法了,只好说……你也别生气。 郭美美急忙说,刘哥,你不是故意的那就好,我挺害怕的,他说他听你的,你让他放了我吧。 刘亦东说,怎么说呢,我也不太好直接就说把你给放了,这样显得咱俩有关系。当官的就害怕这个,你这么年轻漂亮,还裸着在我房间里,说咱俩有关系,一百个人里一百个人都信啊。我还想更进一步,实在是不能……栽在你身上。反正,不过是三五年,你就…… 郭美美说,刘哥,你别吓唬我,我害怕。求你了,你帮帮我吧,求你了。 刘亦东说,幸好我们还没有事实,所以……其实我也舍不得,可是这都有摄像头。不对啊,你是不是知道我房间有摄像头?故意来的? 刘亦东语气一转,郭美美吓了一跳,急忙摆手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吃过饭之后满脑袋都是你,实在是太想你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你骗不了我,这件事你一定知道,原来你是来害我的。 说完他站了起来,对郭美美说,既然这样,没什么可说的了,能判多重就判多重,我会找人帮你的。 刘亦东最后一个帮你说得咬牙切齿,郭美美一下子从床上滑落下来,干脆抱着刘亦东的腿说,刘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继续摆弄权欲道卡牌的技能。1、唐诗韵:悲戚,任何角色受到负面影响(被攻击、成为锦囊目标)时,你也会受到负面影响。重生,你濒死时可以重生,失去所有技能,化身为韩师师。韩师师:报复,限定技,所有对你造成过负面影响的人,受到相同的负面影响。绝色,男性角色对你攻击时,需给你一张基本卡,否则攻击无效。2、徐娇:巨乳,锁定技,你与别人拼点时点数加二(自动上升两个罩杯)。双峰,翻最顶端两张牌,选出一张与一名角色拼点,获得另一张卡,胜利时获得双方卡牌,若对方是男性还会造成一点伤害,若失败,你受到一点伤害。惧男,男性角色对你造成伤害时,你弃一张卡) 下期预告,李晓雪跟李晓寒姐妹花的技能,恋父与引诱,贪权和审时。大下期:李明宇父子的技能,李阳,车祸跟父荫,李明宇的,执法与无法。老丁就是个天才。 89 涅槃 1 89涅 刘亦东看到郭美美是真的害怕了,只觉得很好笑,可是还不能笑出声来。以他这么腹黑的人,看到别人心里不舒服,自己心里就很舒服,就算对方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也不例外。刘亦东一点罪恶感都没有,按道理说,你一个成年人欺负一个智力有残缺的未成年人,哪里来得这种优越感? 可是刘亦东就是觉得很痛快,最近他让别人欺负惨了,先是钱龙当面的威胁,然后是网络上他几乎解决不了的争论,虽然现在他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网络没有继续炒作自己这点破事儿。 可是即将面临的处分是跑不了的,说不上还要调离一段时间,或者被雪藏起来。 这些都是官员很害怕的场面,刘亦东虽然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顶撞了钱龙,得罪了刘天明他们的利益集团,无外乎就是这个结果。刘亦东从来都有准备,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可是这事儿就跟明明知道自己得了癌症要死,可真到了不行的时候也会难受一样,心理准备是一回事儿,能不能接受是另一回事儿。 刘亦东一想起自己倒霉,最恨的肯定是钱龙跟刘天明,可是这两个人他够不到,就算是够到了也对付不了,所以干脆这种恨意就转移到了他们队伍之中,而徐日月恰恰就是钱刘队伍在北邙县的代表,是领头人。 徐日月,刘亦东倒是能对付,而郭美美是徐日月的姘头,是刘亦东现在抓在手中的把柄,此时此刻欺负一下,就如同欺负了徐日月一样,感到身体通畅。 这面郭美美抱着刘亦东的大腿不起来,就差躺在地上打滚了,刘亦东站在那里,对郭美美说,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你要是老老实实跟我说,我还可以原谅你。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跟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子一般见识的,如果你听我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徐日月给你多少,我刘亦东几倍的给你。我的官比他大,这你也知道吧,我还很年轻,跟了我,以后你的日子更舒服一些。当然,如果你执迷不悟,觉得能帮着徐日月对付得了我,那么我们走着瞧。我今天就让警察把你带回到省里,省公安厅都是我的人,我倒要看看徐日月的胳膊能不能够到省公安厅里面去。所以,你自己想好了,一条路是跟着我吃香喝辣,我刘亦东是个重感情的人,另一条路就是三五年的牢狱之灾,你放心,我不会对你赶尽杀绝,最多让你关五年。你考虑一下吧。 郭美美脸色苍白,想都不想就说,不用考虑,不用考虑,刘哥,我是真心对你,你想问我什么,我都说。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对郭美美说,那站起来吧。 郭美美急忙站起来,刘亦东跟她又坐在了床上,这时候觉得自己应该搞点亲密的小动作让郭美美安安心,于是把手放在了郭美美的腿上,抚摸了一下黑丝袜,声音很低,对郭美美说,美美啊,我不知道徐日月跟你说些什么,反正我在这里挺寂寞的。你看我住这个地方,就我自己,要是有了你,我给你买个房子,搬出去住。你看怎么样? 郭美美急忙点了点头,她说,我愿意伺候你。 刘亦东说,反正北邙县很多人都排队想要送我房子,我一个人也不好收这些,以后这些事都你经手吧,拿了多少东西,要办多少事儿,给我说一声,我心里有个数。跟了我,我保证你在北邙县是最好用的女人。 郭美美眼睛一亮,当情妇最大的理想莫过于替官员收礼了,要知道这中间水分很大,一百万过来,上交八十万,只要事情办了,也没有人跟着官员的屁股后问,那一百万你情人给你多少啊,这样不开眼的话。既然是给老男人当情妇,说到底能有几个是真的看上对方这个人的?说得难听点,老男人的那活儿就跟要病死的麻雀一样,哆哆嗦嗦地躲在鸟窝中,你是喊是叫,它未必能应你一声。 身体上自然而然得不到满足,其实老男人找年轻女人,无外乎就是出去有点面子,在家找点刺激,真用的时候不多。而年轻女人找老男人,自然而然清楚比不上青壮年能给自己的快感,身体上的空虚什么能弥补? 一万个女人可以告诉你同一种答案,那就是物质。 郭美美一直跟着徐日月,可是想上位真的很难,徐日月这种老男人很花心,并没有打算让郭美美跟他多久,这几年来三番五次想要抛弃郭美美,郭美美用尽自己的手段才留到了今天。而那种替他管经济账的事情,自然轮不到郭美美来。 郭美美听到刘亦东如此说,觉得自己这一次真的是中了彩票,想要跟刘亦东表忠心,让刘亦东相信自己,脑袋里一次只能想一件事,立刻就说,刘哥,不,老公,我叫你老公行么? 刘亦东打了个冷战,他说,美美啊,这么说吧,你要叫我刘书记。不能叫其他的称呼,以防止你说顺嘴了,不该说的时候说出来。你懂么?万事要小心。 郭美美急忙点头说,那行,刘哥我也不叫了,刘书记,这一次就是徐日月那个王八蛋让我来的。 刘亦东早就心里有数,他说,这我知道,他让你来干什么?是不是勾引我? 郭美美嗯了一声说,是,是,就是让我来勾引你。 刘亦东说,那你今天跟我吃饭,是不是也是他安排的? 郭美美犹豫了一下说,不是,吃饭的事情是我安排的,可是我跟他说了,我就是想要告诉他让他离我远点,我有爱的人了,也就是你。我告诉他这些,他很生气,觉得我背叛他了,威胁我说要把我抓进去。我就害怕了,然后他安排了酒店,让我勾引你过去,在那里面说让一个姓韩的弄好了摄像头,准备……然后你有事情走了,他就让我过来,说你房间里面也有摄像头,都是他安的。你说这个王八蛋,在你的房间里都敢……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美美啊,你要是想要跟我,可得跟我说实话啊,否则……女人有得是,就算我再喜欢你,我也不能找一个跟我不一条心的,是不是。 郭美美急忙说,我没说谎,我真的没说谎,我要是说谎就……吃方便面没有调料。 刘亦东真的很无奈了,他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跟郭美美都不是一个,他说,你没有骗我最好。美美啊,这么说吧,徐日月是想要对付我,因为什么你知道么? 郭美美摇了摇头。 刘亦东说,我现在是县委书记,他是县长,我的官比他的大。他当年想要当县委书记,可是市里派我下来了,他一直都很恼火,最近搞了我很多小动作,就是想要让我滚蛋,然后他当这个官。 郭美美说,这我还是懂的,他在我面前没少骂你。 刘亦东说,我过来是来工作来了,并没有想要搞这么多的事,可是他既然搞了,我也没有办法。美美,你能不能帮我个忙?真心真意的帮我个忙。 郭美美说,我都是你的人了,当然了。 刘亦东说,你手上有没有他违法违规的证据?比如收礼什么的,或者他名下有多少财产。 郭美美说,他不信任我,不然我经手这些事儿。 刘亦东说,这样啊,这个老王八蛋欺负你这么多年,都不给你点好处么? 郭美美委屈地点了点头,刘亦东说,你放心,跟了我之后,保证你什么都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去欧洲 考察,就带着你。出国给你买那些名包,在国内不敢花钱,我们出去好好花一花。 郭美美抑制不住自己心中乐开了花,笑着点了点头,刘亦东说,你能不能帮我写个材料,实名举报一下他?就以情妇的身份,你别害怕,我有的是人在上面,你材料写上去,会有调查组下来,你就把这些年他包养你的事情说一下。事情结束之后,我们立刻去欧洲,正好避一避。 郭美美嗯了一声,然后说,可是我害怕他。 刘亦东说,有我在你怕什么?你想一下,我比他年轻多少岁?我这么年轻,位置比他高,说明什么?说明我背后的关系要比他硬无数倍,这你总能理解吧。所以别害怕,有我在,什么都别怕。 郭美美说,那行,那我回去就写。 刘亦东说,别啊,就在这里写吧,我这就给你拿来笔和纸。 郭美美说,怎么,刘书记,你还不相信我啊。 刘亦东说,这么会说吧,我很相信你,可是你也要表示点诚意,我们说了这么多,我要是不相信你,不会把这些话都讲给你听。你既然听到了,就应该明白我多有诚意了,可是……我也要看到你的诚意。 郭美美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那好吧,我帮你写,不过你可要保护我的安全。 刘亦东是真高兴了,急忙跑了出去,王建军还站在门口,满脸通红,孙菲菲已经不在了,刘亦东说,你帮我找笔和纸。 王建军没有动弹,刘亦东说,想什么呢,笔和纸。 王建军啊了一声说,我可什么都没干。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他说,孙菲菲又捣什么乱了? 王建军脸色更红了,他说,她亲我。 刘亦东居然一点都不惊讶,他说,别理她,人来疯。 王建军说,可这是我的初吻。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什么?你多大了? 王建军说,二十三,我高中没谈过恋爱,然后就是去的军校,都是男人……刚刚毕业,还没等稳定,没想到谈恋爱呢……我的初吻。 刘亦东一看王建军这模样,他说,没事儿,先帮我找到笔和纸,我让她替你负责,行不行。 王建军扭扭捏捏地看了刘亦东一眼,然后说,她为什么突然就亲我了? 刘亦东很着急,可是看王建军完全是短路了,他说,你跟她说什么了? 王建军说,她说我这么可爱,有没有女朋友,我告诉她,我从来没有谈过女朋友。她说我是不是处男,我挺不好意思的,我就说,我初吻还在。然后她说自己是初吻大魔王,上来就亲了我一下,舌头都……伸进来了。 89 涅槃 2 89涅2 刘亦东哆嗦了一下,他说,你别跟我说这么详细,你还是小心点吧,你说你是处男,她说不上哪天一高兴说自己是处男终结者。 王建军说,真的么?那我再去找她强调一下。 刘亦东说,笔和纸。 王建军啊了一声说,什么? 刘亦东说,我要笔和纸。 王建军说,好,好,我这就去拿,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么?她会变成处男终结者么?我要不要再过去说一下? 刘亦东说,你小子破处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老子现在他妈的很着急,笔和纸,赶快给我找到,否则我给你扔下来。 王建军一看刘亦东是打算来真格的了,也顾不上自己的终身大事儿了,跑回了房间,一会儿拿出一个笔记本跟圆珠笔过来,刘亦东接了过来,用下巴点了点孙菲菲跟李晓雪的房间说,我告诉你,孙菲菲很危险,你小心点,她不会对你负责任的。 王建军愣了一下说,不会吧,我看菲菲是一个好女孩。 刘亦东说,好女孩能当初吻大魔王么?上来就舌吻?我告诉你,你一个小处男,玩不过她的。 王建军说,师兄,虽然你是县委书记,官不知道比我大多少倍,可是我不允许你如此说我的女神。 刘亦东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那你快回房间准备你的女神来夺你初夜吧,我还有正事儿。 说完进了房间,把笔和纸递了过去,郭美美接过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附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刘亦东很满意地站在一旁看着郭美美一字一句地把她跟徐日月的过去写在纸上,最后还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郭美美抬起头说,然后我该怎么办? 刘亦东说,我会把这封信投出去,等到有调查组调查你的时候,你配合点就好了。 郭美美嗯了一声说,那我现在去哪里? 刘亦东说,你回去,找到徐日月,就说跟我做完了。要不然他该有戒心了,你一来有危险,二来会影响我这面的运作,要是让他知道我手里有证据,说不上就有了提前的准备。 郭美美嗯了一声,站起来还似乎有点恋恋不舍,对刘亦东说,刘书记,你亲我一口。 刘亦东愣了一下,你要说让他摸摸大腿之类的,他还可以,让他亲一下徐日月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塞进去过的嘴,刘亦东想一想都作呕。 可是郭美美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刘亦东站起来,在额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说,乖,先走吧。 郭美美翘着嘴说,不行,你要吻我的唇。 刘亦东咧了咧嘴,他似乎都能看到郭美美的唇上还残留着不知名的白色液体,这让他如何下口? 可是他有其他的选择么? 刘亦东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低头吻了上去,郭美美碰到了刘亦东的唇,立刻小口微张,看架势是打算来孙菲菲那一招,刘亦东急忙站起来,一拍脑门说,对了,我还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郭美美有点失望,她说,怎么了? 刘亦东从钱包里掏出自己所有的钱,数出一千给了郭美美说,你拿着,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事情办成之后,我千百倍的给你。 郭美美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收了下去,刘亦东送她到了门口,两个人在门口好假惺惺地惜别了一下。 看着郭美美离开,刘亦东想着自己丢了的一千块钱,觉得有点心疼。 不过也没办法,总比让他去舔徐日月的马桶强。 这面郭美美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将一千块钱放入了自己的内袋之中,然后在拐角处上了车,徐日月正在车里面抽烟,他看到郭美美上车,将烟扔到了车外,故作关心地说,怎么样?搞定了么? 郭美美说,搞定个屁,他知道我去干什么了,还有个警察跟着他,说查到你安的摄像头了。 徐日月愣了一下,他说,什么? 郭美美说,你空调里面安的东西,人家都找到了。 徐日月说,不是他妈的你说漏嘴了吧。 郭美美一下子哭了,她说,你凭什么骂我?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多危险,他们说我卖淫,要抓我进去,要去省里。 徐日月说,那是吓唬你,你就不能有点脑子么? 郭美美说,我没有脑子,以后这种肮脏事你别用我去做。 徐日月说,好,你马上给老子滚,滚得越远越好。 郭美美抹了抹眼泪,对徐日月说,我这就走,你以后都见不到我了,可是有一件事我得对你说,你对我不仁,我不能对你不义。刚刚刘亦东逼我,让我写下了检举信,关于你包养我的。这话我告诉你了,我这就走。 徐日月急忙拉住了郭美美,脸色阴沉,可是随即出现了笑脸,他说,美美,别着急,我刚刚脾气有点不好。你说什么?你都写了? 郭美美点了点头说,没办法,我不写,就走不了。他给我关进公安局,我一样会说出来。 徐日月说,你写了,他就要举报我,你这不是害我么? 郭美美哼了一声,徐日月说,要不然这样,这样你看好不好,既然写了,举报是难免的,我这面打个招呼给上头,然后……如果有调查组下来,你帮我说点好话,就说是刘亦东逼迫你的,威胁你的。 郭美美说,现在你不让我走了? 徐日月说,你可不能走,你要是走了,我就完了,周身是嘴都说不清。 郭美美说,那行,我可以帮你这一次,不过我要一百万的青春损失费。 徐日月愣了一下,他说,美美,你不能落井下石。 郭美美笑着说,以前的我就是一个白痴,不过今天我看明白一件事儿,那就是男人都是想要利用我而已,而我,只想要钱而已,给你们谈感情都是他妈的浪费。一百万,给我,我就说是刘亦东威胁我的。不给我,那你等着上面调查你吧,你要是有能耐就杀了我。 徐日月说,可别胡说,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伤害你?三 十万你看可以么? 郭美美作势要下车,她说,一百万。 徐日月咬了咬牙说,行,先给你三十万,事成之后给你七十万。 郭美美说,先给五十万,再写个协议,否则,我这就走,大不了我下车你撞死我。 徐日月恨得牙痒痒,此时此刻郭美美要是有什么意外,自己恐怕第一时间就要被调查,他说,好,我给你。 郭美美笑了,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是一次死里逃生,更是一次涅盘,她坐在那里,抚摸了一下徐日月的手,然后说,老公,别生气,我还是会很乖的。 徐日月点了点头说,嗯,你真的很乖。 (继续摆弄技能,李明宇:无法:在你的回合外,弃置的黑色卡牌进入你的手牌。执法:弃置一张黑色卡牌,选择一名角色,对方弃置一张卡。李阳:车祸:弃置一张“车”(马),对对手造成一点伤害。父庇:成为攻击的目标时,弃置一张黑色卡牌,攻击无效。两父子的技能是个小连锁,一个扔,一个拿。另外刘亦东的技能增加一个,莽撞,不会成为锦囊的目标,无法使用锦囊。腹黑,弃置x张锦囊卡,你抓x张卡。霸气,觉醒,当血量为1的时候,获得技能王之霸者) 90 攻心之计 1 90攻心之计 交际花总是会经历这么一个过程,她们自己称之为很傻很天真,说的直白点,那就是年轻时候的女孩子面皮薄,男人跟她谈感情的时候,她也跟男人谈感情。 这就是那个每个交际花都会犯的错误。 即便是她们很清楚老男人对她没什么感情,她跟老男人也没什么感情,老男人看中的是她年轻漂亮又抗干,她看中的是老男人的有钱有权很大方,这本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可是女孩子一不好意思直接谈钱,一谈起感情来,那么就会吃亏上当。 老男人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花言巧语。 郭美美经历的就是如此一个蜕变的过程,刘亦东的搀和,那些个威逼利诱让郭美美一瞬间想通了,无论是哪个男人,对她都没有什么感情,而她只要跟男人谈感情,那么就会吃亏,永远都走不出这个怪圈。 郭美美蜕变了,涅盘了,所以她干干脆脆地跟徐日月谈钱,先谈钱,后谈感情。 果然很好用,徐日月现在依赖于她,迫不得已,答应了那笔巨款。 这可是谈感情的郭美美永远都不敢去想的。 此时此刻的郭美美看着徐日月乖乖地给自己转账了五十万,突然觉得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的痛快,同时也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男人都很贱,真的很贱。 徐日月跟郭美美确定了细节,定下了恶毒的伎俩,当然刘亦东的手法也不算什么光明正大,官场之中尔虞我诈,谁也别笑话谁。 徐日月定下的是将计就计的策略,当然说起来很好听,实际上是坏到了骨头里,就等着刘亦东自投罗网呢。步骤分两步走,一方面郭美美麻痹刘亦东,让他进行举报,另一方面徐日月天亮就跟市里打报告,说刘亦东刚愎自用,县里的工作大权独揽,完全不搞民主,他这个报告是辞职报告,说是无法跟刘亦东公示。报告之中还会说刘亦东很多的坏话,一个就是刘亦东什么手段都用,徐日月怕刘亦东破坏他的家庭,威胁他的人身安全。这是明里的两步计划,暗地里还有,徐日月当然不会跟郭美美说。徐日月已经打算好了,明天就找到刘天明,直接找到刘市长,向他诉苦,说刘亦东为了得到那块地什么都敢干,说已经得到了小道消息,刘亦东打算举报自己,而且还不是经济问题,而是作风问题,希望刘市长给他做主,希望能够保持队伍的安全系数。 徐日月知道市纪委书记张德发也算是亲近他们队伍的,至少绝对不是市委书记孙开志那面的人,这么说起来,刘亦东要想举报一个县级干部,绝对不可能去省里的,去省里也没有人管,还是要回到市里。 只要刘天明知道了,那么刘亦东的小动作已经算是胎死腹中了,加上自己去市里的诉苦,刘天明在会议上的偶尔提及,真的举报材料到了纪委的手里,他们定会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想法。 那就是刘亦东这个人太霸道,是一个小人,太功利,刚刚上台不久就打算挤走多年的老同志。 当然这只是前期的铺垫,后期自然有高潮,而且这个高潮是一百万买来的。 关键就在于郭美美。 徐日月对郭美美说,美美啊,你都记住了么? 郭美美点了点头,她说,忘不了啊,你把剩下的钱准备好,没想到,你还挺有钱的。 徐日月说,美美,咱俩老提钱多伤感情,我的不就是你的么。 郭美美笑了笑,她说,还是算了吧,这件事我算看明白了,拿着你的钱,我立刻滚蛋,也省着耽误你老人家喜新厌旧。 徐日月有些尴尬,不过现在他也不想去招惹郭美美,当时就说,美美啊,别这么说,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这不是家里的母老虎逼得太紧了么。 郭美美说,对,都是你媳妇逼得,是吧,你怎么不说是你妈……算了,你不喜欢我,也别找什么理由了,就是觉得我老了吧。 徐日月看郭美美有点不高兴,当时就赌天发誓地说,我老徐要是有那么一点喜新厌旧,出门就让车撞死。美美,我家那个母老虎你也知道,前几年还没有影的事情,就感到我的单位里面去闹,实在是没有什么文化修养。而且她那几个弟兄都是县里面的,有做生意的,有当官的,都是她父亲留下来的孽根。 郭美美说,当年要不是她父亲,你能到今天?这不是你常跟我说的么,一说要离婚,就说当年她父亲提拔了你,你不能忘恩负义。现在怎么了?怎么骂上你最尊敬的老丈人了? 徐日月说,美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这母老虎全家都很难对付,而且都不要脸,敢到县里来闹来,我实在是……有点怕了。上次把我的办公室都给砸了,就她怀疑那个,我门口的打字员,把人家的脸都给抓坏了,好几个人围着踢。后来我迫不得已,找机会给弄到市里,否则…… 郭美美说,你还是跟她有什么,否则你那么上心,还弄到了市里? 徐日月说,也不是,也不是,就是同事关系,偶尔联系的多一些。美美,我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这一次你要钱我也给了,给你说的事情,一定要记住了。 郭美美说,得,得,我知道了,不就是调查组过来,说刘亦东让我写的材料。不是,逼我写的材料,对吧,让我举报你。 徐日月说,对,对,那咱俩的关系…… 郭美美说,老娘都不知道你是谁,我是跟刘亦东有关系的,他这么长时间一直住在招待所,那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我经常深夜过去。这样可以了吧。 徐日月说,好,好,然后呢? 郭美美说,还有什么然后? 徐日月说,你的说得严重点,你就说你要离开刘亦东,可是刘亦东威胁你,是不是,不让你走。后来没办法了,让你做了这件事之后再走。 郭美美不耐烦地说,得了,得了,我知道了。要不然这样,你加二十万,我说第一次是找刘亦东办事儿,结果他强奸了我,后来我害怕,他老说自己上面有人,省里市里都是弟兄,威胁我报警就杀了我全家。然后我没办法,就让他包养了。 徐日月高兴地差点没跳起来,捧着郭美美的小脸就来了一口,然后说,美美,你怎么这么聪明? 郭美美说,这可是有条件的,二十万,我的名誉很要紧。 徐日月说,你的名誉哪里有那么值钱,这样,我都给你一百万了,我手里也没什么钱了。买一送一,你看可不可以。 郭美美想了想说,算了,一百万不少了,我就是心软。这样吧,你明天给我买台车开开,不用多贵的,十万左右的就行。你看怎么样? 徐日月苦着脸说,十万我现在也没有啊。 郭美美说,哪算了,还是按照你之前说的来吧,也别把刘亦东弄得身败名裂。 徐日月咬了咬牙,点头 说,好,我明天就给你买车,强奸这一段一定要说,一定要说。 郭美美点了点头,笑呵呵地说,那老公,我们睡觉吧?今天这么高兴,我好好伺候伺候你。 90 攻心之计 2 90攻心之计2 徐日月掏出去那么多钱,就为了弄一个刘亦东,不过想一想回报也是值得的,第一自己安全了,第二那块地一弄完,大家把蛋糕一分,一百多万就是外面淡淡的糖霜而已。 徐日月跟郭美美的苟且事暂且不提,单说刘亦东这面乐呵呵地上了班,拿出郭美美留下的那个证明有点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兴奋,刘亦东看了一遍又一遍,觉得郭美美这个双面间谍当得很好,很成功,自己这一次算是有了一个极大的收获。 只要徐日月下台了,刘天明的队伍在北邙县群龙无首,等到他们从新组织起来的时候,那块地的用途已经成型了,种上的东西再想要拔下来,难度似乎很大了。而等到明年,这块地一赚钱,四周的农民都看到甜头了,跟着发家致富,谁也阻止不了人民的热情。 刘天明的队伍再强大也不可能。 刘亦东有点喜不自禁,上午的时候开了一个会,他看着徐日月的神色有点蔫,自然不知道是昨天勉强用一杆老枪战梨花的结果,以为是他有些什么感应,正如同秋后的蚂蚱一样,没有几天蹦达了。 而徐日月看刘亦东,则是心里暗笑,看刘亦东得意洋洋的样子如同戴帽子的猴子一样,他则觉得刘亦东是临死前最后的疯狂。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这么对上眼了,恰好这个时候会议已经进入了讨论阶段,也就是闲聊阶段。县里开会没有那么多规矩,大家伙往这里一座,拍桌子骂娘的人都大有人在,两个人这么一对视,当时就有点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意思。 相视而笑。 仿佛多年没有见面的朋友一般。 徐日月说,刘书记,最近看你的事情比较多,老哥哥也是心痛,昨天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刘亦东说,还行,还行,让你操心了,你呢?休息好了么? 徐日月伸了个懒腰说,还可以吧,岁数大了,不如同你们年轻人那么多想法,回家能早点睡觉,就早点睡觉了。 刘亦东说,我也老了,也老了。 两个人结束了对话,刘亦东回到了房间,拨了个手机,问道,怎么样? 然后他有些惊讶,对里面说,真的么?没有来么? 对方显然是肯定了一下,刘亦东哦了一声说,这样啊,那我还要考虑一下。 这面挂了电话,刘亦东坐在那里想了五六分钟,拨通了郭美美的手机,他说,美美啊,昨天怎么样?我也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们在一起。 郭美美说,没事啊,我跟他说,咱俩做过了,他就信了,没说什么。对了,晚上这个王八蛋还折腾了我一次,似乎挺让他兴奋的,你也别生气,我这也是为了你。 刘亦东说,我知道,我知道,他信了就好。美美啊,你还是要保重身体,为了我也要保重身体。 郭美美嗯了一声说,谢谢你了,以后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挂了电话,坐在那里笑了笑,把张含笑叫了进来,他说,含笑啊,我过来这么久,也没有请徐县长吃顿饭,我想把晓寒叫过来,让他带着夫人。你对于他们家的事情了解么?知道有什么忌口的么? 张含笑说,忌口什么的我不知道,要说县长夫人,我也算是见过。 刘亦东说,见过就好,觉得怎么样? 张含笑就是太聪明了,他笑了笑,走过来,坐在椅子上,低声说,不怎么样。您是不是想问她之前来县里闹的事情? 刘亦东说,还有这样的事么?说一说。 张含笑说,前几年,我想一下啊,四年前吧,应该是。县长夫人带着十多个人到了县里,把徐县长的办公室都给砸了,据说,据说是因为徐县长跟当时的打字员有点什么事情,让她发现了。人都给打了,后来打字员没有来上班,听说最后去市里了,不过也是个基层,普通公务员。 刘亦东说,不能吧,徐县长我看挺强势的,怎么老婆这么厉害?都敢到县里来? 张含笑说,县长夫人更厉害,她爸爸以前就是县委书记,在北邙县退了下去,留下了五子两女,都挺厉害的,在县里算是大家族。徐县长这个人根深蒂固,您过来这么久,工作进展得不太顺利,也跟他们家族有关系。县长夫人,现在居家,却是大姐,几个弟妹都把她当成母亲那样,有点委屈就上来。 刘亦东说,你又知道得这么清楚了。 张含笑嘻嘻一笑说,这件事吧,县里当笑话好几年了,说实话,那个打字员过来没多久,我都不太记得叫什么名字。真的有事情,时间也不会太长,也就县长夫人这样的人物敢过来砸县长办公室。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哪算了,要是通情达理的,我们一家请他们一家,这还好点,要是这样的,我还是……算了吧。 张含笑说,是,是,还是不请的好。 说完走了出去,一会儿送了文件过来,偏偏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徐日月家庭住址与座机号码。 刘亦东愣了一下,张含笑的的确确太聪明了,刘亦东都有点害怕了,这么聪明的人,会不会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否则怎么就平白无故地把地址递了过来。 刘亦东说,这是干什么? 张含笑笑了一下说,我知道您这几天不顺利,县里的工作要是没有他们家,的的确确是有点难进行。您想过去坐一坐,那就去吧,强龙不压地头蛇,没什么的。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他说,你说的有道理,把地址放下吧。 张含笑松了口气,走了出去。 刘亦东看着地址跟电话,心里也不太舒服,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聪明的人,按照常理说,世界上这么聪明的人肯定不少,但是大部分的人如此聪明之后都会懂得藏拙,智商上的压制会让另一个人感到不舒服,洞察心思更会让对方感到危险。 可是张含笑偏偏是如此聪明还会刻意表现,刘亦东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不过不管张含笑怎么理解,他至少帮刘亦东解决了一个大忙,那就是刘亦东不用费尽心思地去想如何不露痕迹地找到这些东西。 刘亦东吐了口气,他并不想如此对待一个人,可是似乎又没有什么选择。 刘亦东想要的是阳谋,想要的是面对面地解决问题,可是到头来似乎总是被阴谋围绕,总是得用阴谋去解决一切问题。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有点不甘心,坐了半天,又拨打了电话,他说,还没来么? &n bsp;然后他面色阴沉地听了一会儿,挂了电话,坐在那里,悄悄地将那封举报信拿了出来,或许他并不想要用这招,可是又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 刘亦东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长吐了口气,将举报信装入了信封之中。 是它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刘亦东咬了咬牙,看了看窗外,初春的雨已经下来了,一声惊雷响起,刘亦东打了个哆嗦。 第一场雨在今天下来,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警醒还是一个吉兆? (老读者力戈,不想看卡牌技能了。那个老丁决定不发了,这是最后一期,因为我都想出来了,不写下来也难受,保证是最后一期。李晓雪:恋父,每当男性角色对你造成伤害时,你得到一个“恋”,引诱,消耗一个恋,一名男性角色需给你一张红桃,否则受到一点伤害。李晓寒,贪权:每当男性角色对你造成伤害时,你得到一个“权”。审时,消耗一个权,你可以抓两张卡。疑男,男性角色对你是用阴谋或阳谋时,你可以质疑,使其阴转阳,阳转阴) 91 命运交错的一天 91命运交错的一天 事情几乎是一天之内到来的。 刘亦东上午的时候收到了省纪委的电话,告诉他要约谈他,这意味着他的审查将会有一个结果。 刘亦东知道这是市里努力的结果,现在北邙县最重要的工作,也就是神牧集团的项目已经停下来了,市里是负责推进这个项目的,一停下来,神牧集团损失了大笔的资金,对于市里的整个招商引资的评价也非常不好。 现在政府工作主要就集中在经济建设上,现在这件事对于山南市的损害其实是不可估量的。 纪委约谈的是下午,但是上午省里的红头文件下来了,就是那个关于挪用耕地的文件,刘亦东在这上面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权力斗争的后果,而且他很清楚,这中间一定有自己想象不到的艰险。 红头文件不再如同之前周多多所说的那样完全禁止了,不过名列了几种情况,耕地挪用为其他的非建筑用地,需要省里的特别报批,也就是多了一道手续。刘亦东上午也同时接到了市办的电话,让他准备报批材料,当然不仅仅是那几万亩耕地的,除去之前给周多多那些市里特别批文的,其他的耕地都需要报批。 周多多上午也过来了,是来领圣旨来的,他看了看红头文件,笑着对刘亦东说,没啥,就是需要公司弄点公关过来。我们早就有准备,知道不会如此顺利的。 刘亦东说,这件事交给你们弄了,可以么? 周多多说,当然,你把材料递上去,其他的我们管。说得直白点,不过是有人想要分一杯羹而已,有你在北邙县,我们这个工程可以说省了许多的钱,还不能替你分担点,那以后谁还肯跟我们合作? 刘亦东说,也不要误会省里的意思,耕地不能动是国家的基本国策。 周多多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们接触的官员比您更多,更加深入,他们想要什么我们很清楚。这文件之前不是这样的,根本就没有审批这个环节,这是腾格尔先生动用了上面的关系,才下来的。这么说吧,要不是有个部级的询问电话,这件事……我看没戏了。 刘亦东说,真的么? 周多多说,不过多了一个手续,我们也看得明白,能跟政府做生意的都是懂事的,你放心,我绝对办得漂漂亮亮的。 刘亦东说,县里面的材料我会递上去,本来是行政行为,让你们出面,真的不太好意思。要不然这样,我们先看一看,让市里活动一下。 周多多说,这件事怎么说呢?我相信市里的能力,也相信县里的能力,可是文件审批这个东西,快了也是它,慢了也是它,就算最后审批下来,按照工作的惯例,脱个几个月很正常吧,春种秋收这东西可耽误不起时间。所以,你们做你们的,我们做我们的,你们让一切合理合法,我们让它从简从快。 周多多说得在理,刘亦东点了点头,他对于上面的人什么作风也管不了,他只求这件事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只看结果,至于过程对方怎么折腾,又不是他刘亦东自己行贿,能有多大的关系? 周多多这面走了,刘亦东那面又拿出了一个信封,这件事都过去三天了,自从郭美美深夜献身之后,到现在已经三天了,刘亦东这封信还没有给出去。 刘亦东看着这封信,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不知道内心到底经历怎样的斗争,总之他犹豫了半天,终于给孙菲菲打了一个电话,刘亦东说,我让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孙菲菲说,没问题了。 刘亦东说,拿过来把这封信取走吧,该怎么做,知道了吧。 孙菲菲说,这点小事儿,不用说那么多次,你放心,我肯定做得漂亮。 刘亦东嗯了一声,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总让你做这样的事情。 孙菲菲说,这算什么,能为你做点事,我很高兴,你能想起我来,知道可以信任我,这就是对我做好的事了。不管是什么,我一定替你做好。 刘亦东说,那你自己小心,过来拿吧。 说实话,三天了,刘亦东的信还没有到市纪委,现在的徐日月也非常奇怪。 徐日月玩得一手好太极,借力打力,想要刘亦东自食恶果,可是这面小报告也打了,哭诉自己的难处也哭了,该打过招呼的地方都问候过了,还跑到市里费了点小钱,就是等着刘亦东把举报信扔出去呢。 结果呢,三天没有动静。 徐日月觉得刘亦东不会不着急,而且一定是很着急,因为他清楚刘亦东的想法,自己是北邙县的领头人,自己倒霉了,整个班子再想重组,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就算是重组了,也未必有以前的凝聚力了。 不过到了今天,刘亦东下午被省纪委约谈的事情一听说,徐日月一拍脑门,暗呼一声坏了。 刘亦东看来是打算不走寻常路,要把自己的材料直接递给省纪委。刘亦东会怎么说?肯定说网络上这件事是他徐日月的阴谋诡计,然后跟自己一样诉苦,求可怜,再然后拿出自己的材料说他徐日月屁股都没擦干净,都有人告状到他刘亦东哪里了,一定还会假惺惺地说,他一直都给隐瞒着,想着给自己同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定是他徐日月没有领情…… 徐日月吓了一个哆嗦,他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坐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反倒觉得没什么妨碍。 省纪委不会管一个县里的纪律,他们虽然权力很大,可是说到底这是市纪委做的事情,他们要是干了也就算是越权了。 也就是说,虽然刘亦东会这么说,会这么做,可是这个案件最后还是会扔给市里。 到了市里,一切的计划就回到了徐日月的轨道上来,虽然是绕了一个小圈,但是没有妨碍,只等着市纪委过来,郭美美告刘亦东强奸之后逼迫她写下来这些东西。 强奸这件事虽然很讲究证据,不过这不要紧,郭美美不用让法院判刘亦东几年刑,她这盆污水往刘亦东身上一泼,刘亦东的仕途也就毁了。 说不上还可以在网上弄点新闻,什么红毯书记强奸少女,保证可以让刘亦东再红一次。 徐日月想到这里笑了,他很开心,仿佛看到刘亦东落入他的圈套之中。 而刘亦东这面正打着电话,桌子上的信封已经没了,刘亦东说,师弟,你保护点菲菲,下午纪委过来之前,交给对方,一定要做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记住了,菲菲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里面嗯了一声,刘亦东挂上电话,苦着脸,然后又笑了笑,有点不情不愿,又有点洋洋自得,却不知道他想到的,或许别人也想到了。 他自己挖的坑,或许别人正等着他跳下去。 尔虞,我诈。 & nbsp;官场终究是强者的世界,弱者会在第一轮就淘汰下去。 而刘亦东和徐日月两个人,已经站在了第一轮淘汰赛的边缘,只有一个人能站在上面。 能够哈哈大笑。 成王,败寇。 只有一个人可以站在上面,踩着对方的尸体,然后哭诉自己是多么的不愿意,多么的不情愿,多么的重情重义,一切都是自己鞭尸的这个人自找的。 而这个边缘,刘亦东更靠近悬崖一些。 到底有没有人能给他拉回来? 或者救他的只能是他自己。 92 巧遇 92巧遇 既然是要等纪委的同志,自然而然没有心情去干别的工作。要说官员们最害怕的是什么,肯定就是纪委,这是他们倒霉的前兆,只要纪委的人过来,破财消灾是小,家破人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刘亦东虽然有自己的计划,可那是对付徐日月的,对于他自己这一面,上面的调查结果到底如何,到底要怎么处罚自己,一概心里没有底。 说不害怕,说不心虚,可那都是嘴上说的,真到了刘亦东这个地步,能不害怕?能不心虚? 官场斗争可不是你毫无破绽就能保自己的万全,更多的时候很多人会让你露出破绽,人总是有弱点,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避免这些弱点不被人利用。 刘亦东不知道自己在这场权力争夺之中到底有多少弱点让人抓住了,总之下午也就有了一个结果。 一想到这里,刘亦东那种混子脾气也就上来了,干脆就打算来一个混吃等死,中午跑出去弄了一堆的菜,自己吃了一个痛快,也没有想到把孙菲菲跟自己的小师弟叫过来一起吃。 话说回来,王建军似乎对孙菲菲真的挺有兴趣的,这几天留在北邙县帮刘亦东,天天围着孙菲菲转,似乎孙菲菲不变身成为处男终结者他还有点不甘心。 刘亦东也觉得自己这个小师弟挺可怜的,二十三四了,结果还是个处男。想一想也有道理,他上学的地方都是男人,以他这种小白脸,破处了也是替人家捡香皂了,基本上没有其他的机会。 而孙菲菲御男无数,骨子里就有那种媚劲儿,虽然说多年不干那种行当了,而且近些年来连那种事情都很少做了,可是当年为了取悦男人,为了勾引男人留下的东西已经进入了骨头里。举手投足之间,总是把自己最诱惑的一面展现出来,让男人神魂颠倒。 刘亦东这种老江湖还好点,对于王建军这种处男,杀伤力就有点大了。 刘亦东看着王建军天天绕着孙菲菲转,也觉得有点好笑,背地里问了问孙菲菲,自然说的是好话,觉得王建军是一个好男孩,孙菲菲既然莫名其妙地夺了人家的初吻,就应该负责任。 刘亦东这么多年看孙菲菲其实很心痛,不过没办法,感情这个东西,不是一厢情愿就可以的。如果是其他的女人,投怀送抱,刘亦东或许还能半推半就地从了,可是这么多年保护着孙菲菲,刘亦东跟她的感情很复杂,看过那么多次孙菲菲的裸体与不光彩的交易,让刘亦东很难对她有哪方面的兴趣。 所以更多的时候希望将她作为自己的妹妹,希望她幸福。 但是孙菲菲嗤之以鼻,觉得这种小处男自己真的是没兴趣,还要从头调教,想一想都累得慌。 刘亦东自顾自地吃了四个菜,对于一个县委书记来说这顿饭吃得又冷清又寒酸,可是对于刘亦东这种另类的县委书记来说,就很丰盛了。 平日里刘亦东吃食堂,那点工资用起来老觉得手短,出来吃一顿饭,自己买单的时候还觉得心疼。 其实人就是这么有病,你说你花钱觉得心疼,那就让那些想要给你花钱的人花不就得了?可刘亦东偏偏宁可自己每一次花钱都心惊胆战也不吃别人的饭,一来二去在北邙县都没有人请他吃饭了。 都知道新来的县委书记是个不近人情的王八蛋。 刘亦东吃过了饭,一抬头,看到几个人走进了包厢。 这个饭店就在县政府的旁边,来来回回都差不多是县政府里的人,刘亦东看着几个人眼熟,可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真要想的时候,屋里面出来个人点菜,看到刘亦东一愣,招呼道,刘书记,怎么在外面吃? 刘亦东自己过来,由于不常出来吃饭,而且从不签单,饭店的人也不知道他是谁。一个人吃饭,自然而然是要坐到大厅里。 刘亦东被人认出来,突然有点尴尬,他说,不好意思,我认人不太准,你是? 对方笑了笑,走了几步,坐在刘亦东的身旁,对刘亦东说,省里的,下午咱们开会。 刘亦东一下子明白了,这是那几个省纪委的人,刘亦东只见过他们一面,难怪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是谁。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这不是下午要……审判了么,中午犒劳一下自己。 对方也跟着一笑说,刘书记说得严重了,由于需要避嫌,就不让你进来了。结束之后,我们再吃饭。 刘亦东急忙点头说,好,好,我也吃完了。 说完喊了一声结账,服务员过来收了钱,刘亦东几乎是落荒而逃。 刘亦东走了出去,那个男人站了起来,看了看,对收银的人说,刘书记,签了多少单了?我是来给他结账的。 收银的愣了一下说,你说谁? 男人说,刚刚那个啊,我是县政府的,过来结账的。查一下,多少钱。 收银的说,县政府的啊,那我给你看看。今年有八万多了吧。 男人哦了一声,说,都是刘书记签的么? 收银的还是说,你说的是谁? 男人指了指刚刚的位置说,你不认识他么? 收银的摇了摇头。 男人很奇怪,他说,你们在县政府开饭店,县委书记都不认识么? 对方啊了一声说,他是县委书记么?坏了,老赵,老赵。 屋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一身油腻腻的白大褂,看起来是在大厨。男人是山东人,开口就是煎饼味,他说,喊啥啊,喊啥啊。 收银的说,刚刚县委书记来吃饭来了。 老赵愣了一下说,吃就吃呗,有什么惊讶的。 收银的说,我们收钱了,这不是,县里的领导不乐意了,在这里……批评我呢。 男人呵呵一笑说,不是,不是,没这个意思。我过来结账来了。 老赵说,今年倒是很快啊,以前都是要我去要。 男人说,这不是中央有文件么,不允许公款吃喝,结完帐之后就不签单了。你把单子整理一下,给我一份,我让财务晚上过来。 老赵说,那行,那行,你们不是刚刚点过菜么?你们先吃,吃完了我就给你准备好了。这顿饭……您是签单还是买单? 男人 说,买单,买单,可不敢签单了。 老赵呵呵一笑,看着男人走进了包房,对收银的女人说,这群孙子怕了。 男人进了包房,里面的人说,这么久,你是点菜还是做饭去了。 男人叹了口气,坐下去说,你知道我碰到谁了么? 一人问,是谁? 男人说,刘亦东。他也在这里吃饭。 另一个人一拍桌子说,对啊,查一查附近的饭店,看看他公款吃喝多少钱。 男人说,我亲眼看到他自己花的钱,而且我问了,这个饭店的人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几个人都是一愣,然后一个人笑了,他说,这小子。 男人也跟着笑了笑,吐了口气说,上面有这个意思让他下来,结果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住招待所吃食堂,在外面吃饭也要自己交钱。你说我来干什么?帮他树立典型来了么? 几个人都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一个人说,上面有这个意思,可是碰到这样的同志,我觉得,就算不保护起来,也应该实事求是。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然后男人说,碰到这样的人,也算咱们几个倒霉了。以前是一查一个准,这次过来也是信心满满,保证完成任务,结果……算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总不能编出什么来。 另一个人说,还有下午呢,过到县里开会,说不上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几个人点了点头,还有一下午,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 男人说,对了,我把县里的吃饭单子要过来了,刘亦东查不出来,那也看谁倒霉了,查一个,咱们终究是有一个交代。 几个人又点了点头,这面菜上来了,看到有人进来,所有人都沉默了,闷头吃饭。 而下午,如果刘亦东还是毫无缺点,他不倒霉,那么就看这个倒霉蛋儿的是谁了。 93 河东狮吼 93河东狮吼 下午的时候,刘亦东又见到了这波人,是在县政府的小会议室里。相互介绍之下,加深了印象,才知道今天跟自己说话的叫李文卿,不过不是里面主事儿的,主事的叫张昭远,是一个正处级的小干部,跟刘亦东一个级别。 正因为是一个级别,彼此都很客气,刘亦东现在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让张含笑给几个人沏茶倒水,彼此寒暄了一下,张昭远清了清嗓子对刘亦东客客气气地说,那我们开始吧。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他说,领导们要怎么处罚我? 张昭远哈哈一笑,他说,我们是过来调查的,最后还是要领导拍板。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那你们今天过来? 张昭远说,调查基本结束了,过来看看你是否有什么想要说的。 刘亦东说,没什么,没什么,我不想干扰你们正常办案。 张昭远哈哈一笑说,你也知道我们的规矩吧,主动交代跟我们查出来,是两个概念,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现在说出来,总比我们回去上报给领导好一些。你看呢,刘书记。 刘亦东说,我这几天也仔细想了想,我走红地毯那件事,真的是我的不对,可是我也真的是没注意。但是你要说其他的事情吧,我还真想不起来。 张昭远说,就这么有把握我们查不出来? 刘亦东急忙说,不是有把握,而是……我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张昭远点了点头,他说,那行,我们这一次下来,也不光是调查你一个人的,对于北邙县的官场中人,也就是你身边的这些人,你有没有什么需要说的事儿?这都是自己人,你说出来,我们心里有个数。纪委就是干这个工作的,要保持队伍的纯洁性,你是县委书记,我们的目的相同,都是为了党纪。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张昭远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们过来并不仅仅是调查刘亦东的,刘亦东是大头,是老虎,他们打了老虎也不介意拍死几只苍蝇。张昭远这么一说,明显就是让刘亦东打小报告,还给他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刘亦东在那里喝了口茶,他想了想说,还真不好说,我过来的时间不长不短,觉得班子里的人都不错,没有听说过谁有多过分的事情。真的,你们要是查到了,可以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有个准备,知道工作该交给谁,不该交给谁。 张昭远说,你们班子一年的招待费是多少,你知道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很少用,不是市里来的领导,我也不出去吃饭。 李文卿插嘴道,中午还碰到你了不是。 刘亦东有点尴尬,仿佛一辈子偷腥一次还让老婆抓到的那种感觉,他说,这不是下午觉得要穷途末路了,中午吃点好的,临死还让吃顿饱饭呢。 张昭远说,究竟什么让你有这种想法?说出来啊,不要紧的。 刘亦东一听,这几个人是在威逼利诱自己,想让自己交代点东西。刘亦东不傻,对方如此过来,说了这么多话,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个就是他们手头还没有对刘亦东起到致命作用的不利证据,否则他们也不用说这么多没用的了,多了刘亦东一个交代不多,少一个不少。第二点就是他们并没有打算饶过刘亦东,在调查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刘亦东应该就是清白的,结果他们还在这里故弄玄虚,显然是有任务在身上。 刘亦东觉得事情有点不好,这几个人跟他可没有任何的交情,自然而然是人家的任务为重。一想到这里,刘亦东有些警醒,他笑着说,我这个人啊,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就怕别人算计。你说我被人捅到了报纸上,又被人弄到了网上,你们这么多年的工作经验在这里,给我分析分析,我是不是得罪谁了? 张昭远说,这可不好说啊,你觉得你得罪的是谁?因为什么得罪的? 刘亦东说,我真不知道。你们既然调查了我,应该知道我过来这一年多都干什么了。吃请应酬我一概不去,任何一个商人我都不理,做事情不说铁面无私吧,至少也不以权谋私。这种做法,我肯定会得罪很多人,你们调查了我,肯定也调查我四周了。你们能不能解决我这个疑惑,那就是到底是谁在背后弄我? 张昭远笑着摇了摇头说,这我们可不敢乱说。继续回到那个话题吧,你们县里的招待费,有多少?超不超标?监管的严不严格? 刘亦东说,我真不知道,反正我没用过。 张昭远说,你是县委书记,这件事你要是毫不知情,也算是失职吧。 刘亦东说,这事情是县办管的,每个领导每年有多少钱可以报销,这也是按照级别分好的。什么样的领导下来是什么规格,这也是有惯例的。我一个县委书记,只要他们把事情处理好了,我就没有责任什么都知道吧。难道每个人吃了一顿饭,我都要详详细细地知道跟谁吃的?我是县委书记,又不是八卦记者。 张昭远听出刘亦东的语气开始不好了,他说,刘书记,你也别生气,我们就是了解一下。都说了,这件事不是针对你个人的,是调查整个北邙县的班子的。这么说吧,我们手里有一份资料,就是你今天吃饭那个饭店,今年就有了八万多的招待费用。周边的其他饭店我们还没有走访,我相信不会只有这么一家。 刘亦东还真的是有点惊讶,他说,有八万多? 张昭远说,是,单子你要不要看一下?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文卿把单子递了过来,刘亦东扫了一眼,徐日月的单子很多,而且费用很高,每顿饭要五百块钱左右。赵副县长的单子也不少,费用也很高,跟徐日月的不相上下。其他的几个头头脑脑,都有签字,三百到五百不等。 或许在市里面觉得三五百吃一顿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是北邙县比不了扶余县,没有那么多的山珍海味,消费档次非常的低,五百块钱这么说吧,普通农民半年的收入,或者说是十个百姓一年的税收。 一顿饭下去,还不觉得多么? 刘亦东看着看着就有点生气了,他把票子拍到了桌子上,对张含笑说,把老王给我喊过来。 张含笑低声说,王大宁?(这是读者提供的名字,要求打酱油,老丁满足你) 刘亦东点了点头。 王姓在北邙县是一个大姓,而且都是有族谱的,王大宁跟王大海就是一个辈分,算下来还是表兄弟。王大宁在县办公室当办公室主任,管的就是这些报销的事情。 刘亦东一点头,张含笑走了出去,屋里面也就沉默了,相互喝了五分钟的茶,王大宁小跑进来,对刘亦东说,刘书记,您叫我? 又打招呼道,省里的领导好。 王大宁这个人今年四十七,头发有点秃,不过保养得不错,体形还算标准,肚子虽然也有凸起,可是总体上来说还是偏瘦一些。县办主任是一个肥缺,放在过去是大管家,管的事 情多,权力也就多一些,而男人这个东西,权力大一点,精神就好一点。 刘亦东指了指桌子上的单据,对王大宁说,你看看。 王大宁接过来看了看,脸色有点变了,他说,这件事……这件事……省里的领导们怎么说? 张昭远笑着说,你怎么看?平时就这么多钱么? 王大宁说,其实,这几万块钱也真的不多,县里面规格在这里呢,到那个县级,都少不了。 张昭远说,其他的地方还有么? 王大宁急忙说,没有了,没有了,门口那个是我们定点的。 张昭远说,王主任是吧,说话可得注意点啊,我们是纪委的,查出来这个,自然也查出来另一个。另一个档次高一些吧,还用我多说么? 王大宁急忙说,对,对,我想起来了,海华也是记账的。没办法,门口这个是普通的招待,海华那个档次高点,上面来人也好看一些。否则……觉得我们县里太穷,都没有人情来往了。 张昭远说,其实我们纪委就是干这个工作的,这种情况遇多了,门口这个,是工作餐吧。 王大宁有些慌张,犹豫了半天说,我也不清楚,反正他们拿过来,我就给报。另外,县里跟他们定点之后,都是按年结账的,只要数目对,我也没法知道,到底都是请谁的。另外…… 王大宁犹豫了一下不肯说了,张昭远说,另外都是你的领导,你也不好说什么吧。 王大宁点了点头,刘亦东这面越听越窝火,他也知道县里有招待费,也知道有些人公款吃喝,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摆在他面前是另一回事儿。刘亦东说,这几个单子的人都给我找过来,就在这里开个会。 王大宁吓了一跳,他说,书记,这么一来,他们以为我……告状了。 刘亦东说,什么告状不告状的,上级都查出来了。现在中央三令五申,杜绝公款吃喝,杜绝浪费,你们就这么做的么? 王大宁急忙说,这都是以前的,最近大家都不敢了,都在躲风头。 刘亦东说,你不敢让他们开会也可以,这些单子拿过去审核,看准了日期,跟县里的每日工作记录进行对比,一项项给我列出来,明天交给我。 王大宁说,书记,这…… 刘亦东说,那一天谁过来了,我都要看到,这么说吧,有招待的,可以,正常工作需要。如果没有招待,这一天还签单了,那么自己拿去结账去。否则,我直接交给市纪委,没什么商量。如果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我看你这个主任也不想干了。 王大宁啊了一声,他说,好,好,我这就去统计。 王大宁小跑了出去,张昭远说,一个招待费而已,至于动这么大的火气。 刘亦东撇了撇嘴,心说不是你们提起来的么?自己不弄点动作给你们看,你们早晚把这个屎盆子扣自己脑袋上。另外刘亦东也真的很生气,他从来不出去吃喝,想着能扭转一点风气,可是还是这个结果。 刘亦东说,你们受点累,他说的那个海华,你们一起查了吧。 张昭远说,我们过来又不是查你们招待费的,想要查你自己找人去,我们可没时间,正事儿还弄不完呢。 刘亦东没想到张昭远会拒绝,他说,什么正事儿?这不就是正事儿么? 张昭远说,招待费这个东西,摆不到台面上来,每个县都有,每个市都有,省里的数目更是你想都想不到的。我们要是因为这点事儿严查了一下,然后大肆宣扬一下。一来把组织内部的东西摆在台面上了,二来人人都有这个问题,我们会成众矢之的的。所以,严防事情扩大化,也是我们这一次过来的主要原则之一。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说,各位领导还有问的么? 张昭远说,也差不多了吧,我们会把资料汇总到上级,具体的决定,就等着上面的文件吧。 刘亦东说,能不能私下里问一下,我的事情大么? 张昭远说,你觉得大么?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张处,既然说的是私下里问一下,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算了。我当年也是警察出身,这种反问的技巧,没什么意思吧。 不得不说,今天刘亦东跟他们见面,火气也是有点足,老让人拿着当嫌疑犯,刘亦东还真的是受够了。 张昭远说,sorry,sorry,习惯了。怎么说呢,从我这面来看,问题不大,现在像刘书记这样的干部也不多了,继续保持。 刘亦东点了点头,然后说,那你们介不介意出席我们班子的一个小会议。 张昭远愣了一下说,有这个必要么?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说,这么说吧,我年轻,到这里的时间还短,本来就没有什么威信。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可以说是威信扫地,连根鸡毛都不剩了。既然我事情不大,能不能麻烦你在我身边坐一坐,表示一下支持,要不然就算是文件下来了,我没什么问题,我的工作将来也难做了。 张昭远想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人,其他人都听他的,一个个也没什么表示。刘亦东说,张处,就这一个小忙,帮了我,以后兄弟都忘不了你。 张昭远心中衡量了一下,他们手头什么东西都没有,刘亦东下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县处级是所有处级里面最好用的,前途比他要好上很多,今天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忙,结交了一个县委书记,对于他自己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张昭远点了点头说,可以,要不然就这样,我们的的确确调查出来一些问题,但是都不大。你把他们召集起来,人不要太多,就是你们班子成员吧,我们说明一下,你看可以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太好了,知道你们今天来,几个人都等着呢,含笑,叫他们过来开会吧。 张含笑出去走了一圈,室内的气氛也没有刚刚那么冷了,刘亦东这面感谢了几次张昭远,转头那面就进来人了,徐日月带领几个副县长走了进来,人其实都在办公室里面等着,省纪委过来人,对于县级来说是极其可怕的事情。 这就好像是核弹飞了过来,就算是有目标,再精准,鬼知道会不会掉到自己的头上。 班子成员陆陆续续都来了,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这是纪委的张同志。 大家互相问了好,县里的官员没有那么多规矩,也都比较随意,立刻就有人给递过来烟,还执意要点上,就如同在一个饭局之中碰到一般。 虽然这有点不太合礼数,不过礼多人不怪,这么一弄,气氛就轻松了不少。 r/> 张昭远说,我们这一次过来,主要是调查一下前几天畜牧项目之中是否有违规的现象。我相信你们也看到报道了,不过大家不要误会,我们过来审核,不是针对刘书记个人,而是整个项目。也就是说,审核的是与这个项目有关的所有人,当然县里的班子成员一个都不能少了。刘书记,你说两句吧。 刘亦东听张昭远说得不错,他说,这一次省里过来人,主要就是给我们提个醒,让我们有病治病,无病强身,警告我们纪律建设一天都不能松懈…… 刘亦东这些套话都是大会小会自学成才的,说了半天空洞无物的话,自己心里却估摸着时间呢,老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怎么该来的还没有来? 既然没有来,刘亦东就要拖住这个场面,所以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能说的之后,把话题交给了徐日月,刘亦东说,徐县长,你也讲两句吧。 徐日月说,同志们,这件事对于我们是一个警醒啊。我们必须认清楚现实,那就是我们做的事情,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呢。我以前不懂网络,不过我们家的小孩儿很喜欢这个,他给我讲,现在网上什么新闻都有,你做的事情,几分钟就能上网。这很可怕啊,这跟我们那个年代完全不一样了啊。以前我们发通信,那是要上级层层把关的,从写下来到给别人看,那是要经过几个月的。现在,鼠标一点,一下子就都看到了…… 徐日月正讲到兴头,突然外面传来了嘈杂声,徐日月愣了愣,觉得这个声音异常熟悉,他停了下来,看了看四周,还没等问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会议室的门一下子开了。 确切地说,是让人踹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六个中年人,一个个都面露凶相。 中年妇女掐着腰,指着徐日月就开骂道,你个王八蛋,我说怎么好几天不回家,原来是个小狐狸精鬼混了。今天老娘要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你的今天是谁给的。小狐狸精呢,你给老娘找出来,否则我跟你没完。 刘亦东看了看表,三点一刻,不早不晚,刚刚好。 94 将计就计1 94将计就计1 刘亦东这是第一次见到县长夫人,光听说她彪悍的名字了,结果一看到人,觉得有点失望。 印象里老觉得应该是那种五大三粗的女人,中年妇女的模样,头发乱糟糟,脸色蜡黄之类的。可是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很瘦的女人,保养得不错,穿金戴银,两条腿站在门口细长笔直,如同圆规一样,掐着腰在哪里,一脸的凶相。 徐日月急忙站起来,开口就说,闹什么闹,快点出去,这面开会呢。有事儿回家说。 这面说这,那面迎了上去,一双眼睛乱眨,几乎都要飞了出去。 可县长夫人一把推开了徐日月,身后那些个男人也上去把徐日月拉到了一旁,县长夫人直接跑到了会议桌的最上手,也就是刘亦东这里,对刘亦东说,你是刘书记吧。 刘亦东有点不明所以,没想到这个女人一下子就跑到了他的面前,上来就问。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你是? 县长夫人说,我就是那个老王八蛋的女人,他老婆,他明媒正娶的老婆。 徐日月被几个人挡在了门口,挡住了他的人,可挡不住他的嘴,他说,别胡说,纪委同志在这里呢。 县长夫人说,你也别吓唬我。把他给我推出去。 那几个自家弟弟还真是配合,上去就把徐日月弄了出去,挡在了门外,徐日月被几个人团团围住,心中多苦闷暂且不说,单说县长夫人坐在了刚刚徐日月的椅子上,也不管旁边的人自己认识不认识,直接对刘亦东说,刘书记,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刘亦东说,有事儿好好说,有事儿好好说。你看,我们这里开会呢,要不然一会儿再说? 这面刘亦东话音刚落,张昭远咳嗽了一声,县长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发觉有几个人不认识,不过看起来年龄都不大。她今天过来,就是来找刘亦东来了,就是让这个在北邙县唯一能管住徐日月的人给自己做主。 其他人,她现在在气头上,也没有心思去管。 县长夫人居然拉住了刘亦东的手,刘亦东愣了一下,把手抽了出来说,嫂子,有话好好说。 县长夫人就开始煽情了,眼泪下来了,还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仰望四十五度角,仿佛打算让眼泪流回自己的心里。完全就是一副被始乱终弃的大奶奶的标准形象,她说,当年他认识我的时候,很穷,不过很有志气。我那个时候是县里的大小姐,多少人都追我,可是我就看中他了。结婚之后,我有个名额可以到县里,我也给了他。我觉得,男人不能没有工作,我一个女人,可以在家里伺候他,不能让他在家里伺候我。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人老珠黄了,他也飞黄腾达了,剩下的事情,我虽然不想说,可是今天过来,就是要找你刘书记说一说。我知道你是他的顶头上司,你帮我说一说他。求你了。 刘亦东说,嫂子,这件事我们以后谈好不好,我这里正开会呢,不方便。 县长夫人说,我没法以后说,今天我过来,就是让你们给我一个解决方法。他想跟我离婚,那没问题,我也要让他身败名裂,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一个什么东西。 刘亦东看县长夫人火气大了,有点尴尬,他不能跟一个家庭妇女当真,他说,这中间肯定有误会,老徐我还是了解得,不是那样的人。你这么说,难道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现在就有人喜欢背后说人坏话,嫂子,千万别当真。你看,老徐正在上升期,难免有人在背后……使坏。嫂子,千万别当真。 县长夫人说,还上升期?他现在当个破县长,就三番五次地给我弄这种事儿,要是在上升,还不得上天啊。我这不是风言风语,有照片,有书面材料。我告诉你,这就是那个小狐狸精给我看的,逼我离婚。老娘是那么好惹的么?我告诉你,我家就在北邙县,那是扎下根的,兄弟姐妹都不是好惹的。一个县长就了不起?刘书记,你们管不管吧。 刘亦东说,这,这,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我们怎么管? 县长夫人说,我父亲以前也是县委书记,我知道你们能管。你们党员在外面找女人,这算不算违反党纪?算吧,你不用说不算,我知道官官相护。你也别跟我说男人都这样。我现在就问,算还是不算。 刘亦东看了一眼张昭远,张昭远面带微笑,对刘亦东点了点头。刘亦东咬了咬牙,低声说,嫂子,这件事要不然,以后说?我们这面真的不放方便。 县长夫人说,刘书记,我就问你,算不算。 刘亦东说,这,要是真有这件事,也算,也算。 县长夫人说,什么叫也算?算就是算,不算就是不算。算还是不算? 刘亦东说,嫂子,算,算。不够这种事情捕风捉影的人多,流言蜚语可信不得啊。 县长夫人一下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就拍在了桌子上,对刘亦东说,你看看,这算不算?这是那个小狐狸精亲自写的,还打算举报他来着。这里面够不够详细? 说完又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照片,扔到了桌子上说,你看看,这是不是他,是不是他们两个在一起。 举报材料刘亦东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他都几乎能背下来了,这几天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那些照片他也看了看,都是徐日月跟郭美美的,两个人这几日一直在一起,说的其实是分手的事情,不过两个人表现亲密,还有拉手拥抱的动作,任何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关系非常。 这面刘亦东看了一眼,那面张昭远接了过去,县长夫人看到陌生人看了一眼这些东西,干脆就往前一推说,你们都看看,都看看,给我评评这个礼。到底是我说谎,还是老徐是个王八蛋。你们县长就是个王八蛋。 说完又哭了,这次哭得理直气壮,完全不是刚刚那个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的委屈劲儿了,她哭着说,当年跟那个不要脸的打字员就有一腿,我过来闹了闹,想着孩子还小,也就算了。可是你看看,这是什么结果?这小姑娘才多大?这不老不要脸的,我为他付出这么多,到头来,就这样么?你们知不知道这份举报材料怎么到我手的?我告诉你们,这小姑娘让他离婚,他不敢,小姑娘就写封信威胁他。结果他听话了,这几天天天不回家,我还奇怪呢,然后人家找上门了。怎么跟我说的?告诉我乖乖地离开老徐,让我夹着尾巴滚蛋。你听听,是人说的话么?这东西给我看了,告诉我,跟老徐已经没有可能了,老徐这几天打算跟我离婚呢,让我有点准备。 刘亦东说,不至于吧,不会这么嚣张吧。 张昭远终于开口了,他说,太嚣张了,太不要脸了,嫂子你别生气,别生气。 县长夫人说,我不太认识你们,你们是? 张昭远说,您可能现在不常到县里来,我们是刘书记刚刚提拔的,都是县长的手下。 县长夫人点了点头说,好,好,你们能理解我就好。嫂子不是不讲理的人,可是我没有地方说理去,我现在是家庭主妇,好不容易培养了一个成功的男人,结果要拱手送给别人。我过来,不想闹你们,我是来讲理的。那个小狐狸精如此逼我,我把东西拿过来,让你们看看。她敢写举报材料威胁老徐,我这么多年的夫妻,就什么都不知道么? &n sp;刘亦东咳嗽了一声说,嫂子,你见到人了么? 95 将计就计2 95将计就计2 县长夫人说,她可要也敢来找我。那个小狐狸精怀孕了,让她的姐妹跟一个男的过来的,我觉得那个男的就是她的姘头。这么年轻,图我们家老徐什么?还不就是有权有钱?刘书记,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这面话音刚落,那面门推开了,刘亦东看门外也真挺热闹的,徐日月衣衫不整,身后跟着一堆保安,显然刚刚外面那么消停,能让县长夫人说这么久,是徐日月搬救兵去了。 徐日月好不容易杀出了重围,看到桌子上有东西,脸色就变了,冲了过来抓起照片一看,二话不说就给了县长夫人一个耳光,高喊了一声,你给我闭嘴,滚。 县长夫人一下子蹦了起来,捂着脸哭喊道,你们看到了么,他打我,刘书记,你要给我做主啊。 刘亦东有些尴尬,他说,有人能给你做主。 张昭远站起来厉声说,徐日月,注意点你的形象,如果你再这样,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县长夫人被那一巴掌彻底打崩溃了,也没听懂张昭远是什么意思,这面扑过去就要跟徐日月厮打,徐日月看张昭远气势汹汹,纪委的几个人都站起来了,他也不敢动了,让自己老婆打了几拳之后,抓起来手,叹口气说,我就毁在你手上了。 县长夫人看徐日月的表情可不对,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用手指着桌子上的照片说,你是毁在这个小狐狸精的手上了。你知不知道,她让人找到咱家去了,给我看这个材料。这是举报你的材料。你仔细看看,人家要举报你,你真以为跟你一条心么? 徐日月抬头看了刘亦东一眼,带着几丝的怨恨,他说,你也不看看这个照片,这是身边的人拍的么?这他妈的不是偷拍的么?不是私家侦探拍的吗?你有没有脑子? 县长夫人愣了一下,说实话,女人碰到她这样的事情,想要冷静分析都很难,女人跟男人不一样,是非常理性的,她们脑袋一发热,哪里还管得了分析这件事到底合理与否?只想着自己老公的老毛病又犯了,又想要离婚了。 徐日月叹了口气,松开了自己抓住老婆胳膊的手,对张昭远说,这件事有人背地里算计我,你们别当真。 张昭远笑着把材料跟照片放入了自己的包里,他说,这个,还需要我们回去看一看,分析一下。 县长夫人一看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头了,她看了看徐日月,一脸的惊慌。 女人过来闹来,其实就是吓唬徐日月,让他没有脸跟自己离婚。 说到底,还是为了在一起继续过。 再往里面说一点,徐日月还是她的老公,还是她要依靠的人,县长夫人一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立刻就说,你怎么拿我的东西,那上面还有我的东西呢,你拿出来,还给我。 张昭远哦了一声,拿出来刚想看看上面有什么县长夫人的东西,结果县长夫人一下子就扑了过来,一把将纸抢了过去,纸一下子断成了两半,县长夫人抓起来就往嘴里面塞。 张昭远经验丰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硬是车了回来,不过已经破碎了,而且成了一团。 张昭远捡了起来,笑容不改,对徐日月说,没看出来,嫂夫人也是个女中豪杰。只可惜,这更证明我们的想法了,这应该就是真的吧。 县长夫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指着门口自己的弟兄们说,你们还看什么?有人抢我东西。 可是外面这些非官即商,看这个架势也知道屋里这群人惹不起了,这可不是徐日月,他们怎么闹,徐日月也不敢拿自己家亲戚怎么样。当时一个个都不说话了,站在门口就跟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一样。 徐日月叹了口气说,小芳,别闹了,回家吧。这件事我自己解决。 县长夫人抹了抹眼泪,她哭着说,老公,我坑了你。 徐日月惨然一笑说,我早就说过,你早晚作出事端来,算了,走吧。 县长夫人转过来看了看刘亦东,说,刘书记,帮帮我们家老徐吧。 徐日月说,别求他,没用的,不要跟他低声下气的。 刘亦东也知道徐日月很清楚背后捣鬼的人是自己,他也不想太虚伪,站起来说,嫂子,这几个同志是省纪委的,既然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办法。不过相信老徐是让人诬陷了吧。 县长夫人立刻说,本来就是有人诬陷的,不是,是我胡编的。老徐这几天工作太忙,我就想让他陪陪我,那个照片上的,是他妹妹,亲妹妹。不信,我让老徐把人给你找来,你自己看。那个举报信,是我写的,我吓唬他的。 张昭远说,行了,你走吧,不用说那么多了。事情我们会查清楚的,徐县长是我们的同志,我们绝对不会往他身上泼脏水的。 徐日月说,走吧,走吧,你在这里越掺和越乱,快点走吧。把你们家这些王八蛋都领走。 县长夫人嗯了一声,这一次倒是不哭不闹了,乖乖地走了出去,走在门口回过头,对徐日月说,老公,我等你回家吃饭,孩子也等着你呢。 徐日月摆了摆手,一瞬间人就走了个干干净净,会议室的门从新被关上了,徐日月坐在了椅子上,拿起烟吸了一口,莫名其妙地呵呵笑了起来。 这个笑声让所有人都有点茫然,徐日月自言自语道,还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手。 张昭远说,徐县长,你承认么? 徐日月说,这件事,我不承认,我肯定不承认。你们能查出来,那是你们的本事,我认栽了。要是查不出来,用你们的话说,也不能往同志身上泼脏水。我们家这个婆娘就是喜欢无事生非,她刚刚也说了,都是她自己写的。 张昭远说,那这个照片呢? 徐日月放下了烟,把大半截烟放在烟灰缸里面碾碎,他说,照片是假的,合成的,现在不是什么都能合成么?这是有人诬陷。而且,我还知道这个人是谁。 张昭远说,是谁? 徐日月看了看刘亦东,又笑了笑,他说,我还不能说,不过真等你们要调查我那一天,要处罚我那一天,我自然而然会告诉你们。 张昭远笑容不改,他这辈子干得就是这个工作,所有官员要被调查,都是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苦苦哀求,第二阶段是死不认账。这种人他见多了,今天过来开会,还真没想到有意外的收获。 要知道,这件事不抓个典型,恐怕难以服众,难以让舆论消散。 但刘亦东既然毫无破绽,那么其他人就多多少少要倒霉点了。 现在莫名其妙撞枪口上的是第二把手,听起来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张昭远莫名其妙地轻松,他说,按照规矩,这封信是你夫人交在我们手的,算是递交了举报材料。徐县长,恐怕你要暂时休假一段时间了,手头上的工作要暂停,暂时接受调查。你放心,我们最多一个星期,就当休息一下吧。 徐日月点了点头说,可以。这件事是你们办,还是市纪委办?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要是哪天想起什么来,好知道到那个门去说一说。 张昭远说,按道理说,应该是我们转交给市纪委,然后督促他们进行处理。可是这件事,我还不能决定,等我们下午回去再说吧。 徐日月哦了一声,他说,那行,我等你们的电话了。 张昭远说,照片上的这个人,能不能让我们见一见,问一问话? 96 将计就计3 96将计就计3 徐日月的计划本来差不多,纪委看到了举报信,然后见郭美美,然后刘亦东倒霉。 可现在的情况就跟徐日月之前的计划有了天大的出入,之前的计划是刘亦东递交材料,郭美美见纪委的人,然后说自己被强奸,被胁迫写了这些东西。问题是现在递交材料的人是自己的老婆,让郭美美见他们?怎么说? 那个没脑子的女人会怎么说? 说自己的老婆强奸了郭美美,然后胁迫她举报自己的老公? 徐日月的计划此时此刻已经因为这个意外变得毫无用处,他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这个女人,从来没见过。 张昭远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说,也好,我们回去自己调查吧,那我们先走了,不送。 徐日月看着几个人站起来,动都没动,倒是刘亦东跟着站了起来,跟着一旁看热闹的副职们把人一直送了出去,转身回来,挡住了所有人说,我跟徐县长说几句话,你们回去忙吧。 关上门,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徐日月跟刘亦东两个人。 此时此刻倒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的了,刘亦东走了过去,拿起火机示意了一下,给徐日月点了一根烟。 徐日月吸了一口,对刘亦东说,我就是一点不明白,你是怎么知道我知道的? 这就好像是那个心理问题,你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的怪圈。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我也不想这样。 徐日月摆了摆手说,到了这个时候,没有必要说这些没用的。你也不用惺惺作态,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你让郭美美举报我的事情?她出卖我了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我本来不知道,只不过有一个人,我一直都没抓到。 徐日月愣了一下说,谁? 刘亦东说,如果郭美美出去按照我说的那些告诉你,就是我们两个已经睡过了,你这么着急抓住我的小尾巴,第二天我上班之后,你一定会去把摄像头取出来。我派人在屋子里等了一天,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去。这个人我没抓到,那就证明,郭美美出卖的人是我。她肯定告诉你的是实情,所以你知道摄像头被发现了,自然而然想不到派人去拿。 徐日月愣了愣,然后说,这他妈的谁能想得到? 刘亦东说,所以,你今天栽了。 徐日月说,如果不是我们家有这么一个母老虎,我今天也未必会这个结果,如果不是她举报我,跟你一定关系都没有,你也不会这么轻松。 刘亦东说,其实,女人碰到这种事情,能选择的余地不多,大多数都会闹一下。更何况嫂夫人就是这个脾气,我也是有所耳闻。 徐日月叹了口气,又吸了一口烟,他说,我今天认栽了。你我心里都明白是为了什么,你我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那块地让你发现了。 刘亦东说,其实如果你不想用郭美美对付我,想要抓我的把柄,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徐日月说,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上面想要让你倒霉,要保那块地的平安,我即便再不想,也没办法。 刘亦东说,归根到底还是那块地。 徐日月站了起来,捏灭了烟,对刘亦东说,我已经停职了,而且既然我倒霉了,你就有了替罪羊,那块地应该很快又能动工了。但是你得想明白一件事,就是有些人你是绝对惹不起的。现在我在县里,你我争斗,偶尔用点小动作可是也是有规矩的,如果跟将来比,你会觉得这是光明正大的。 刘亦东没太明白徐日月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什么意思? 徐日月说,为了这块地,很多人可以不择手段。我对付你,你有所防备,有迹可循,那是因为你我都是官场中人,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可是脱离了官场,其他的解决方法,你还能全身而退么?你真以为秦皇被抓走了,我被停职了,你就在北邙县一家独大了么?我告诉你,我们都下来了,你对付不了,惹不起的人才会真正的出现。 刘亦东说,钱龙么? 徐日月呵呵一笑,他说,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会是谁。 那一瞬间,刘亦东有个错觉,就是徐日月很轻松,带着一丝的愉快,仿佛刚刚被停职,等着倒霉的人是自己一样。 看着徐日月转身走了,连背影都是那么的得意,刘亦东有一些心烦意乱。 刘亦东走了出去,回到办公室,张含笑递过来一杯茶,刘亦东喝了一口,对张含笑说,你对县里有多了解? 张含笑说,我从小长到大,没什么不知道的,您又想问什么? 刘亦东说,有没有一个连徐县长都害怕的人物?或者说,比他更厉害的。 张含笑说,您说的不会是您自己吧。 刘亦东知道张含笑误会自己想要洋洋自得一下了,他摇了摇头说,不是,北邙县本地的,徐日月说他跟秦皇都倒霉了,这个人才会出来,是我对付不了的。 张含笑愣了半天,然后低声说,说的不会是老太爷吧。 刘亦东说,是谁? 张含笑说,北邙县的老太爷。 这面张昭远他们走了出去,刚刚上了车,驾驶着州a牌照的车在门口刚过保安室,就看到一个人走了过来,摆了摆手,司机放下了窗户,问道,怎么了? 来人亮出了警官证说,我是公安厅的,能不能搭你们的车回省里?我叫王建军,这是我的证件。 车里的几个人都是一愣,张昭远拿过来警官证看了一眼,不是假的,还是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王建军呵呵一笑说,我过来办事儿,看到省里的车,一问才知道省纪委的过来了。我就想搭车回去,要不然还要折腾到明天,可以么? 张昭远点了点头说,上车吧。 王建军说,等一等,我还有个朋友跟我一起回去。 那面喊过来两个女孩,王建军跟一个女孩儿上了车,摆了摆手,与没上车的女孩道个别。而自从两个女孩一出现,车里的所有人更是一愣,等到女孩上车,张昭远一脸笑容地说,你是不是叫郭美美啊。 女孩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认识我? & nbsp;张昭远说,以前我们见过啊,你跟徐县长出去吃饭的时候,我们一起喝过酒啊。 郭美美啊了一声,她说,真的么?你看我这个记性,没认出您来,您是? 张昭远说,我是省里的,叫我老张就行了。王警官,看来你这次过来,收获不小啊。 王建军呵呵一笑,他说,是你们的收获不小吧。 张昭远说,那我能知道到底是谁让我们收获这么大么? 王建军说,可以啊,其实我不说你们也知道吧,还能有谁? 张昭远点了点头说,本来以为碰到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当官也不知道弄点实惠,结果还是大智若愚啊。 郭美美说,你们说谁呢? 张昭远说,没谁,没谁,咱们继续聊。你们去省里干什么? 王建军说,这不是…… 郭美美急忙说,上次有人抢劫我,案件没结束,让我过去认认人。 王建军呵呵一笑说,差不多吧。 张昭远说,要去省里认人?案件不小吧。能跟郭小姐这样的美女一起上路,真的是太好了,随便聊聊吧,郭小姐上一次看到你跟徐县长一起吃饭的时候,好像更胖一些吧。 张昭远这辈子干的活跟警察差不多,都是那种欺骗别人与不被别人欺骗的计量,郭美美这种女孩子智商还不好,她一听有人夸她瘦了,莫名其妙地就高兴了,她说,是么?你什么时候见得我?是不是春天?我那个时候胖一点。 张昭远点了点头说,是春天。 97 倒霉的徐日月 97倒霉的徐日月 北邙县的事态出现了极其分明的局面,那就是冰火两重天,这面徐日月斗争失败,可以说莫名其妙地折在了自己的老婆身上,让他有邪火也没有地方发去。徐日月回头仔仔细细地问了自己的老婆,这娘们现在还敢隐瞒?自然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徐日月一听之下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先是有个女孩子给徐日月的老婆发短信,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手机号,短信的内容徐日月看了,说的很有礼貌,可是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上面写道:“我跟老徐是真爱,求你离开他,给爱情留一丝余地。” 女人看到这种短信,还能有什么想法?自然是邪火入脑,恨不得拿刀砍了那个小骚货,小贱人,小不要脸的狐狸精。 徐日月的老婆骂了一顿,可是手机上发回去的短信也很礼貌,上面写道:“可以,但是我想见见你。” 这两条短信徐日月都看到了,然后是一条约好了地点的短信,按照徐日月老婆的说法,她带领了人马过去,可是扑了一个空,对方又发来短信,说看到徐日月老婆带着人过去了,心不诚,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她跟徐日月已经在一起好久了,希望徐日月的老婆能够网开一面。 徐日月老婆本来是想要就算打不死这个狐狸精,也要当众剥光游街示众的,可是扑空之后,对方再也不肯见了。 徐日月老婆先是谩骂,见没有效果,最后干脆态度转变,承认错误了,说是有点冲动。但是对方空口无凭,她需要点证据。 两个人从新联系上来,对方本人是不肯来了,说让朋友带着证据过来,让徐日月老婆死心。 然后徐日月老婆就见到了一个女孩子,这一次是为了拿证据来的,她没有带人来,对方也痛快,说是郭美美的闺蜜,手中拿出了照片,果然就是郭美美跟老徐。来的女孩把郭美美跟老徐认识的场景说了一下,然后并没有说郭美美什么好话,而是似乎有点不屑。 这的确让人有点出乎意料。 徐日月的老婆说,你们是好朋友么? 女孩有点嗤之以鼻的态度,她说,算是吧,不过我不喜欢她,有点钱就臭显摆。你们家那口子也是有毛病,这种人也值得他花钱,哪里比我强? 女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个德行,嫉妒可以比得过任何坚定的友谊,徐日月的老婆自然是心知肚明,她说,你对他们的关系了解么? 女孩说,当然,我们聚会的时候,老徐老过去。说实话,我看得出来,大姐你年轻的时候比美美不知道好多少倍。真的,男人这个东西就是喜新厌旧,不过这一次,未必真的是你们家老徐的错。 徐日月的老婆说,不是那个老王八蛋的错,还能是谁的?我的么?因为我老了么?我抵抗不住年龄了么? 女孩说,不是,当然不是,我听美美跟我炫耀过,说她能让你跟老徐离婚,所以这一次才敢给你发短信。说实话,我真看不上她现在,为了点钱,不择手段。 徐日月的老婆一肚子的火气,可是对方现在显然跟她是一条战线上的,她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女孩说,应该是一封举报信。 徐日月的老婆想了想说,这东西她写了,拿过来也没用,手在她的身上,不能继续写么? 女孩笑了,她说,当然啊,不过怎么说呢,她能拿这个东西威胁老徐跟你离婚,你也能让他不敢跟你离婚。两面都是这个威胁,老徐自然是偏向你这面吧,离婚对他能有什么好处?那么大岁数了,还是个领导,我看他其实是不想离的。 徐日月的老婆眼睛一亮,但是随即笑了,她这个年龄的女人,虽然有个暴脾气,可是阅历还是有的,她对女孩说,你这么帮我,想要什么? 女孩也笑了,她说,大姐,你看你说的。也不多,两万块钱,我给你把东西偷过来。你想啊,我这个朋友也做不成了,不得有点补偿么? 徐日月老婆一听要钱,整个精神都松懈了,她点了点头说,好,你把信给我,我给你钱。 第二天反倒是没有了消息,徐日月的老婆几天没有看到徐日月,本来就有点怀疑,现在听说跟小狐狸精在一起,嫉妒都要把她吞噬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女孩联系她的时候,她已经瘦了两斤,见到女孩的时候,面色万分憔悴。 女孩把信放在了桌子上,做了一个要钱的手势,徐日月的老婆没有理,拿起信看了一眼,确确实实是关于老徐的举报信,然后信就让女孩抢了回去。徐日月的老婆把钱拿出包稍稍晃了一下,然后说,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就凭照片跟这个信? 女孩笑了,她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不过我告诉你,美美跟我说,今天晚上老徐就会回家,他就要跟你离婚。所以,你有点准备吧。拜拜了您哪。 徐日月的老婆急忙哎了一声,然后说,钱给你,信给我留下。 女孩笑呵呵地接过了钱,然后说,美美说,今天老徐下午有个会议,三点左右开始。我劝你,有行动的话,就赶快去,否则他搞点小动作,你也太被动了。 徐日月的老婆说,什么小动作?你都知道什么? 女孩嘻嘻一笑说,想要的话,再加点钱。 徐日月的老婆恼了,把钱包拿出来,扔了过去说,就这些,赶快说。 女孩接过来也不看,抓起所有的钱塞入了自己的包里面说,美美说,老徐怕你闹他,所以干脆回家偷户口本,然后让他的朋友帮着把你俩离婚的事情办了。你也知道,他这方面还是挺厉害的,北邙县最厉害的人了。也不对,听说还有个县委书记,老徐挺怕的,要不然也不能过去跟着他开会了。 说完女孩就走了,徐日月的老婆在那里坐了半天,冷笑道,想阴老娘,你不是怕我闹么?今天我就给你闹个天翻地覆。 徐日月听自己老婆口中的这些蠢话气得七窍生烟,骂了几句娘,自己老婆也不乐意了,她知道自己今天让徐日月倒霉了,可是仔细想一想,错也不在她,是徐日月先有小的在先。所以听到徐日月骂自己之后,也怒气冲冲地说,这能怪我么?你外面如果没有人的话,我至于么?以前没嫁给你之前,我是人见人夸的大家闺秀,现在不是你给我逼成这样的么? 徐日月毕竟是有点心虚,可是自己落入了刘亦东的圈套里,还是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也真是窝火。他说,老子不是骂你,老子是他妈的骂自己,怎么找了你这么一个蠢女人。每一个都这么蠢。 后面那句自然是骂郭美美的,徐日月的老婆说,没有我这么一个蠢女人,你能有今天?要不是我把名额给你,我父亲提拔你,你能现在这么滋润?还找小的? 徐日月说,得,得,都是你们家给的,我这次都还给你们了吧。 徐日月的老婆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那个女人呢?你找到她,就说是假的不行么?说是你朋友不行么?说信是伪造的不行么?   徐日月一肚子的苦水,他说,我要是能找到她,我至于在这里愁成这个样子么?人都跑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点影子都找不到了。 徐日月的老婆惊讶地合不上嘴,她说,怎么会找不到人?你不是天天跟那个小狐狸精在一起么? 徐日月说,鬼知道跑哪里去了,我想,让纪委带走了吧。刘亦东弄了这么一手,不会让这么大个证据落在我的手里,肯定是趁着你闹的功夫,把人找到了。 徐日月的老婆说,这事情她说出来,也未必有什么好处。如果是聪明的女人,不会出卖你吧。 徐日月一听聪明的女人,郭美美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会发嗲,会卖萌,功夫好胸不小,浑身上下都是女人该有的东西,可是就是没脑子。 他恨得一跺脚,他说,老子这辈子就葬送在蠢女人手了。 98 老太爷 98老太爷 对比于徐日月的大发雷霆,刘亦东这面可以说有点小得意。 刘亦东用计赚了郭美美跟着王建军自投罗网,可以说算是断了徐日月的最后一点希望,郭美美这种女人,刘亦东很了解,根本就不可能是纪委那群人的对手。 纪委这些人就是猎手,只要他们愿意,多少年的官场老油子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要说一个在这群老男人眼里如同白痴一样的女孩子了。 其实这种白痴一样的女孩子,心眼少,被男人耍得团团转,她的想法男人第一时间都能看透,听起来似乎没什么优点,但是愚蠢恰恰是她最大的优点,也是这群男人能玩得起这样女孩的原因。 要是一个个都如同徐娇之类的交际花,男人在外面玩得惊心动魄,稍不留意就成了别人的筹码,恐怕也就过的没有如此舒心了。 蠢女人有蠢女人的好处,男人看得透她想要什么,引诱加吓唬就能够解决大部分的问题。 但是也就是这种蠢女人太受欢迎了,所以栽在二奶身上的官员一天比一天的多。 本来在刘亦东跟徐日月的斗争之中,无论从人脉还是阅历,无论是天时地利还是人和,刘亦东一点便宜都占不到,处处都是弱项。 可刘亦东很庆幸徐日月找到了一个如此笨的女孩子,这就成了徐日月的弱点,即便没有一个如此火爆的老婆,刘亦东早晚也能把他斗败。 总体来说,官员还是要没有弱点,至少要没有纪委能够查到的弱点。 刘亦东现在就相当于练就了一身金刚不坏的神功,只要别人不用下三滥的手段,他几乎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刘亦东这面有点得意洋洋,不过张含笑说得老太爷到底是谁,也让他心里有点害怕。 毕竟听徐日月所说的那个意思,老太爷比徐日月跟秦皇加起来还难对付。 从纪委回去到徐日月被市里正式转达的文件中要求停职,不过是过了三十多个小时,在这三十多个小时里,刘亦东尽其所能地打听了老太爷是何许人也,他问了张含笑,问了赵副县长,甚至让周多多帮他打听一下。 最后汇总的消息传了过来,基本上勾勒出上个时代北邙县最风云的一个人物。 而这个人物,近些年早就没有了动静,在北邙县安安心心地安享晚年,看不出有多少厉害之处。 老太爷的的确确是北邙县江湖的首领,秦皇是他关门弟子,也是他在北邙县事业的接班人。 按照常理说,一个小小的北邙县,能藏多大的龙?卧多大的虎? 可是老太爷这个人的来历不太一般,七十年代的时候,据说是从香港过来的。那个时候香港可不是中国的土地,还隶属于英国,想要到大路来,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个人江湖气很重,不过还有另一门手艺,那就是看风水,传说是江湖上最大的流派的最后一个传人。 而这门独步天下的手艺,他认下的那些徒弟都是教他们混江湖,一个都没有教过。 老太爷最开始并没有到北邙县来,他来到的是他州省,转了几圈,结交了几个高官朋友,又趁着气功热炒作了一下自己成为大师之后,转头到了山南市。 老太爷看风水之准早就在官场之中传开了,各种神乎其神的传说不绝于耳,山南市的官员听说只要听他的话,保证能够升官发财,又听说他的气功可以包治百病,一个个对他顶礼膜拜。 可是在山南市转了一圈之后,偏偏来到了北邙县,然后就没有走过。 江湖上很多传闻,北邙县关于老太爷的传闻能够写一本书,最多的说他一直都在找一个唐朝的古墓,最后勘定的风水就在北邙县。 老太爷到了北邙县已经是九十年代初,恰逢徐日月的老丈人在位上,两个人交好,老太爷利用自己江湖的本事跟白道上的人脉,成了北邙县最大的江湖头目。当然不是打架的那一种,可是任何一个后来争夺地盘的小流氓地痞,都尊他为老太爷,尊他为北邙县黑道之中最大的祖师爷。 再然后,秦皇的父亲当上了县领导,也同样与老太爷交好,秦皇一直都不争气,从监狱里面出来之后就打算混社会这一条路走到黑了。 秦皇的父亲找到了老太爷,老太爷收了关门弟子,也就造就了秦皇的现在。 时间一晃就到了徐日月主政的年代,也晃了四十年。 现在的北邙县是徐日月跟秦皇的天下了,而两个人之所以能够交好,能够继续持续这种官场与江湖齐头并进的态势,说到底还是老太爷的面子所在。老太爷是两个人的长辈,一个叫叔,一个叫师父,要说有人能压住两个人,让两个人特别提起的话,恐怕也只有近十年来只在传说中的老太爷了。 刘亦东听了这么一个前辈高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前辈传说而已。 而张含笑也不觉得有什么,他在政府里面虽然时间很久,可是多数都是内勤,说白了就是打字员,出去应酬的时间也不多,老觉得这种人也就是越传越邪乎而已,其他的能耐,从来没听说过。 刘亦东这面不在意这个老太爷,那面还有个好消息下来了,那就是自己申请的那些耕地,省委审批下来了。 刘亦东不由得佩服起周多多来了,果然是商人的效率高。 其实刘亦东之前还挺担心的,平日里这种文件审批,最少也要一个多月,现在是初春,四月初,等到一个月就要五一了,五一再休息,拖拖就要五月中旬,说不上要到六月份。 一下子时间就过了。 但是周多多这面一运作,不到十天就下来了,刘亦东不要提有多高兴了,这面是徐日月一直都在停职接受调查,那面是神牧集团已经打算开工了。 就在刘亦东各种小得意的时候,顶头一盆凉水浇遍了全身,让他意识到老太爷这个人,自己恐怕还真不能忽视。 那是文件下来的第三天,徐日月被停职的第十二天,刘亦东得意了十二天,可是这天周多多跑了过来,进门就对刘亦东说,刘书记,这个工程恐怕干不下去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怎么回事儿? 周多多说,本地人不敢给我们干活了。可是播种这东西,我们人手不够。 刘亦东说,怎么回事儿?你们不是用机械干活的么? 周多多叹了口气说,我们弄过来一个播种机,这么说吧,在路上开了半多月从总公司过来的,可开工的第一天晚上就坏了,几个重要零件让人偷走了。我这面联系购买,但这是进口的,需要从外国进口。真的,这不是平时容易坏的零件,是让人故意偷的,连我们总公司都没有备 用的。不过我当时想,算了,反正机械也不能全都干完,先让它歇着,然后雇人先干着。可是,三天就没有人来了。 本文更新地址为:/0/14 99 周多多的困境 99周多多的困境 刘亦东说,怎么回事儿?你给的钱少? 周多多说,绝对不少,而且第一天过来的人积极性都很高,我们雇了六十人,车前车后听说我们每日费用过来的至少有一百多人,上不来车的还不愿意。 刘亦东说,那是怎么回事儿? 周多多说,我问过了,有些人不肯说,不过也有说的,头几天晚上有几个给我们干完活的人会去就被人打了,我们下工晚,回家就天黑了,他们也不知道是看不清楚还是不敢说,反正都说不知道是谁。然后就有人传说,老太爷发话了,北邙县的人不能给我们干活,就给三天时间,如果还敢干活的,自己就要小心点,别睡睡觉房子让人点着了。再然后,就没有人敢来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没想到这个老太爷说话居然还真这么好用,他说,那你的播种机呢,修好了不行么? 周多多说,不光是这样,我们带过来的员工,还有那些跟着我们干活的,本地没有家的工人,在他们的居住地四周,最近几天经常有人找茬打架。也不说因为什么打人,就是过来骂两句,或者擦身而过的时候说你踩到他了,然后一群人一拥而上开打,打完就跑。我知道也是老太爷弄来的,但是他们这种情况,警察也只能认定为打架斗殴。这种环境,我的人都怕了,这几天在厂区不敢出门,正常工作也停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说,要不然等到播种机修好了,再开始? 周多多说,这我也想明白了,播种机就是让他们故意弄坏的,修好了之后,这么大个东西也藏不住,放在厂区里,他们翻墙过去还是拆零件。每个零件都要进口,真的是折腾不起啊。 刘亦东其实有点很惊讶,因为他听出来周多多的退意来了,但是这不可能啊,神牧集团几千万的项目扔到这里,不会因为这么点小困难就放弃了,至少肯定不会因为一台播种机修不好就放弃了。 刘亦东说,周经理,你也别跟我见外,也别跟我拐弯抹角,我给你表个态,我到北邙县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让这个项目安安全全的进行。你有什么要求,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说出来吧。 周多多说,我真不太好开口,可是您看,这件事我也是没办法了。能不能让警察同志帮我们守几天?不为别的,就是表明一下县里的态度。要是有警察在身边,我想那些农民就敢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没问题,我开个会吧,把情况说一下。你也参加一下吧。 周多多没少参加北邙县的会议,点了点头,刘亦东这面让张含笑紧急加个会议,在家的主管领导都旁听一下,着重要求王大海到场。 会议一个多小时后就安排好了,人也都到了,刘亦东身旁的位置是空着的,徐日月已经停职了。 刘亦东看着空空的座位,这是徐日月停职之后第一次全体领导的会议,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两句,刘亦东说,徐县长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参加会议了,会议的精神,办公室给转达一下。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徐日月被停职调查了,那一天徐日月的老婆过来闹的时候,在座的所有领导也都在场,除了王大海。 后来纪委的消息过来,是保密的,至少知道的人不会乱说,因为鬼知道徐日月能不能从新上来,乱说一气很容易被他将来打击报复。 所以王大海不知道徐日月是被停职了,一听徐日月生病了,作为一个下属,立刻关切地说,徐县长怎么了?严重么? 王大海这么一问,其他人都不吭声了,王大海似乎还有点着急,可能是太想表现出自己对徐日月的关切了,又问道,什么病?住院了么? 一旁的周副县长咳嗽了一声,坏笑了一下,然后说,不严重,在家休息呢,王局长可以过去慰问一下。 这个周副县长是常务副县长,徐日月不在,他就管事儿。这个人叫周高升,外号周破嘴,那张嘴是出了名的贱,四十多岁的男人,最喜欢的就是张家长李家短的,而且嘴毒,说起话来从来都不留余地。不过还有另一个外号,叫周蜜糖,意思是他跟上级说话的时候,嘴甜的都没边了一样。 这一次徐日月不在,周副县长主政了北邙县,如果将来徐日月下台了,现在不在换届期,他可能会一直代理县长的职务,直到下一届换届的时候上位。 这也算是另一种扶正了。 所以周副县长可以说是刘亦东那个小计谋里的最大受益者了,而在这种利益之下,即便以前是徐日月队伍里的周副县长,也极有可能另立一个山头,趁机扩大自己的势力。 这面王大海也不知道周副县长是揶揄他呢,他说,好,好,我回头去看看,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周副县长哈哈一笑说,碰不了女色,别带小雨伞过去就行了。 县级开会就是这个德行,所有人都很轻松,拍桌子骂街开黄色笑话,比比皆是,周副县长这么一说,其他人一想到徐日月那点事儿,再想到那天老婆过来闹的尴尬,跟着都哈哈大笑起来。 王大海也不傻,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了,他也跟着干笑了几声,不言语了。 刘亦东看着所有人都笑了,他也跟着微微一笑,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打算,那就是似乎徐日月的队伍经过这一次,松动了许多。要是放在平常,只有徐日月讲笑话,所有人才这么笑,刘亦东都不好用。 刘亦东看大家笑得差不多了,敲了敲桌子说,那我们开会吧,这一次主要是神牧集团的工程有了一点问题,问题不大,班子会议上通知一下,然后看看公安局能不能配合一下。毕竟,这是我们县最主要的任务,你们也都学习过市里文件,要求五年之内把这件事做好,十年做大,成为中部六省最大的畜牧养殖项目。五年实现人均gdp翻番,十年要翻四番。这件事情做好了,对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个天大的功劳,对北邙县的百姓是天大的好事,是让他们共享改革成果的一大壮举。 刘亦东自从当了县委书记,大会小会学习会轮番轰炸,这些套话张口就来,二十分钟都不带重样的。 这面刘亦东说完,下面就来了掌声,而且出乎意料的热烈。刘亦东第一次在掌声之中感觉到了尊敬,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反正他觉得这群人给自己鼓掌,似乎有那么点真心在里面了。 刘亦东没想到自己斗下去了徐日月,还有这种意外收获,不过想一想也是,就两个山头,下去一个,而且是当着他们面倒霉的,看那个架势,应该是翻不了身了。 这群人自然而然需要一个新的队伍。 而要站队,现在也就有一个山头而已,周副县长是代理,将来的变数很多,现在就开始巴结也没有必要。 再说了,刘亦东刚刚还看到周副县长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他似乎很感激自己给他创造了这么一个上位的机会。 刘亦东摆了摆手,热烈的掌声才平息下来,刘亦东说,周经理,介绍一下情况吧。 周多多开口说了几句,主要说有北邙县当地的流氓干扰工程,殴 打工人,偷机械零件,说得不轻不重,还算是客观。 这面王大海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毕竟治安不好是他的问题,周多多说完了,刘亦东看王大海似乎不太舒服,打圆场道,王局长,你看这件事,能不能帮神牧集团解决一下?一来这是县里最重要的任务,二来治安不好也威胁到了老百姓的人身安全,这是我们应该避免的啊。 王大海点头说,可以,可以,要求我们怎么配合? 刘亦东说,周经理,你有什么想法,说一下吧。 周多多点了点头,他说,我希望公安局能有一个小组跟着我们的工程,就当是值班了,分给我们一个小组,我们公司也理解民警的辛苦,会给加班费的,绝对不会比工资低。这个小组跟着我们的工程,如果发现有人恶意骚扰或者殴打我们的工人,立刻抓起来,吓唬一下他们,您看可以么? 王大海说,可以,但是工资我们不能要。我们这是正常的工作,如果收了你们的钱,就好像是为你们保驾护航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说得很有道理,加班费不能收,否则容易有闲话。 周多多说,是我考虑不周全了,这样,王局长,会后我们再详谈这件事儿,总有解决的办法。我们也不能让民警同志白辛苦。 刘亦东听得明白,周多多不愧是常年跟政府打交道的,这分明是要给王大海表示一点心意啊。不过只要事情能顺利进行,刘亦东也乐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周多多说得还委婉,恰到好处,让王大海心领神会。 不过王大海知道,别人也听得出来,王大海继续说,确定细节可以,我们公安局会全力配合。但是我们是执法者,是为了全体人民服务的,所以,不会收任何企业或者私人在任何情况下的任何表示,这是上面的文件,是我们的行为准则。同志们辛苦一下,只要是能让县里的事业顺利进行,能让人民致富,能让我们给上级领导一个交待,都是值得的。那我们会后详谈吧。 周多多点了点头说,的的确确受到了教育,我为我们能有这样的人民公仆保驾护航而感到欣慰,感谢你们,感谢各位领导对神牧集团项目的支持。 说完站起来鞠了一个躬,刘亦东仔细品味了一下这些话,真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水准,无论是打算表心意还是拍马屁,都是如此的不留痕迹,如此的让人舒服。 这就是能跟政府打交道,能跟政府要项目的商人的能耐。 刘亦东想,似乎还真有必要让陈道明跟周多多学习几天,这也算是一门手艺,算是一门绝技了。 (还有一更,妥妥地,不敢说几点,但是绝对有) 本书在《手打更新》地址是/0/14 100 裸体喊冤 100裸体喊冤 会议散了,刘亦东看着散去的人群,颇有点众将领命而去的感觉。不得不说,这种独占鳌头的感觉让他很受用,这么多年刘亦东大大小小的官当着,这恐怕是第一次有这么一种感觉。 最开始到北邙县来,虽然说是市委书记,是一把手,可是人家都是坐地虎,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刘亦东一个书记还未必有人家徐日月好用,更不要说压他一头了。 刘亦东本来以为也就这样了,觉得这群人跟了徐日月那么久,应该也算是死心塌地,打算从一而终了。 可是今天刘亦东或许是错觉,或许是真的,他猛然觉得自己似乎高估了官场之中的忠诚,他高估了这群人对徐日月的赤胆忠心。 这或许又是一个利益的分割而已,现在徐日月要倒霉了,那天的事情还是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出来的。 自己家老婆过来闹,这可不是其他什么举报信之类的,你可以说是官场斗争,可以说是有人在背后耍阴谋诡计。 自家老婆拿着铁证如山过来一闹,显然是板上钉钉了。 还是栽在了省纪委的手里,这群人当官这么多年,很清楚纪委是干什么的,更清楚风流帐必然带着经济债这样的金科玉律。 一方面作风有问题,另一方面经济有问题,还正好撞在枪口上了,不说是铁证如山吧,至少那是你老婆自己弄得事儿,不是什么官场争斗。 说来说去,总结起来也就一句话,在这些人心里,徐日月算是栽了,再想站起来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了。 刘亦东有点得意洋洋,工程上的困境应该是可以解决的,毕竟公安局已经插手了,应该是万无一失的。 可是刘亦东似乎还是轻视了老太爷的能力,第二次轻视了老太爷的能力。 的的确确有警察的保护,那些跟着周多多过来的工人暂时没有人骚扰了,可是他们也别离开厂区,就在当天夜里,警察值班在厂区,而一波出去外面转圈的人,还是跟人打架了。 这群人也是二十多岁的男人,觉得有点窝火,结队出去也不是观赏风景去了,说实话,有那么点找茬的意思。 这些人在厂子里就拉帮结伙,彼此也不是太和谐,但是这一次有了外力,迅速成为了一个小团体,一方面觉得自己也算是人多势众,兵强马壮,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他们也不愿意承认,那就是觉得在厂区周围,里面还有警察保护,自己占了便宜。 可是出去果然跟人起了摩擦,然后就打起来了,警察赶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跑,全都抓起来了。 不过对方只承认是打架斗殴,是他们先招惹的,但由于有了县里的命令,警察自然是偏向着厂区里面的这些人,该抓的抓了,该放的放了,可是却惹下了祸端。 第二天的时候,刘亦东由于住在县政府里面,没觉得什么,可是上了楼才发现不对,门外有几辆车,整个门都被堵住了。 刘亦东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面张含笑匆匆地说,外面有人上访,还有伤者。 刘亦东说,什么伤?什么事儿? 张含笑说,神牧集团的事情。昨天你不是开会了么,厂区里面加了警察,结果出去的人还是跟人打架了。这一次警察在场,都给抓起了,后来神牧集团的人就给放了,其他的流氓地痞还抓着呢。我刚刚跟王大海确认过,他说还关着呢,他正带着人往这面来。 刘亦东说,继续说。 张含笑说,外面的横幅,您看到了么?写着官场勾结,草菅人命。还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带着孝布,跪在外面,手中捧着一个千字的控告信,内容……说的是咱们县里面袒护外来的富商,任由他们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昨天晚上,厂区里面几个人出来,调戏了小女孩,她父亲看到了,跟一群朋友过来阻止,结果让人给打了,然后警察……官场勾结,只抓了他们,放了其他的人。 刘亦东说,伤者是怎么回事儿? 张含笑说,就是她的父亲,双腿骨折,躺在担架上,据他们说要死了。 刘亦东说,王大海不说所有人都抓起来了么?这个人怎么走了? 张含笑说,说就她的父亲跑了出来。 刘亦东说,双腿骨折怎么跑出来的? 张含笑愣了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说,还是说我们怎么办吧。 刘亦东有点窝火,他知道这又是老太爷给自己下的套,还真跟徐日月说的,老太爷用的这些招,都不是刘亦东能够招架住的,都是江湖上的套路,刘亦东想都想不到。 当一个人在一个阶层时间长了,思想也就固化了,做事情的思路自然而然是要从自己最擅长的地方开始。 刘亦东擅长的是官场那一套,规则与潜规则,阴谋与阳谋。可是对方用的完全就是偏门,用刘亦东的想法是下三滥的招数,可他似乎还真没什么解法。 打人,威胁,诬告,堵门,这些套路可不是一个官员能够想出来的。 刘亦东看门外的人越聚越多,知道这件事想自然结束也不太可能了,他说,王大海还没到么? 张含笑说,我这就打电话。 拨通了王大海的电话,说了几句,挂上电话说,王大海到附近了,按照这种事情的习惯,正在让交警封路,防止事情扩大化。这面警察也到位了,在外面维持治安。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下去看看。 张含笑急忙说,不安全吧,您还是在这里吧,让他们解决完了,再说。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下去看看,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有多少花招。 刘亦东下了楼,走了几步出去,到门口愣了一下,事情跟张含笑说得有出入。 是有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十八九的样子,可是并不是举着什么千字信,而是在白布上写满了字之后穿在了身上。 一个布片中间掏了一个窟窿,如同一件衣服一样套在里面,然后两面都是开气儿的,就如同一个开衩到了脖子的旗袍一样。 最关键的是,里面小女孩什么都没有穿,从左右两侧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孩玲珑的肉体,坚挺娇小的胸与提拔的臀在寒风之中还在颤抖。(注:这个女孩的这种上访的方式跟之前说的走红地毯都是郑州真实发生的,有兴趣可以查一下,不过只借用了形式,没有污蔑女孩的心思,反而觉得她很勇敢,特此说明。) 张含笑咽了口吐沫,他低声说,刚刚怕您下来,没敢跟您说,就是这个情况。   刘亦东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情形,这一招实在是有点狠了,女孩裸体上访,官商勾结欺压良民,这似乎又可以让刘亦东上头版头条了。 刘亦东咬了咬牙,县里面也有很多看热闹的,他咳嗽了一声,其他人发现是县委书记,都吓了一跳,人群一下子散开了。 刘亦东走了过去,看到地上躺着的中年男人,两条小腿上帮着纱布,还有血迹渗出,刘亦东蹲了下去,拉住了中年男人的手说,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中年男人张开了眼,哼了一声,头歪倒了一旁,看都不看刘亦东。 刘亦东又对那个赤身裸体站在寒风下的女孩说,先穿上衣服,别冻到。而且,这两条腿应该及时的打石膏,否则将来恐怕长不直了。 女孩看了刘亦东一眼,问道,你就是刘亦东? 刘亦东点了点头,女孩突然伸出了手,向上抬起来,一瞬间春光大泄,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一阵骚动,女孩双手高举,高呼道,官商勾结,欺压良民,北邙县就是一个傀儡政府,为了赚钱,卖耕地,毁良田,神牧集团就是一个黑社会,欺男霸女,稍有反抗就把人双腿大断。苍天啊,有没有人能给我们做主?能不能给我们普通百姓一条活路? 刘亦东发现不少人举着手机,已经将这段录下来了,他心头一紧,自己恐怕又能上头版了。 这一次是什么标题? 红毯书记欺压良民,裸体少女政府喊冤? 本书在《手打更新》地址是/0/14 101 龙吟凤鸣 1 101龙吟凤鸣 有的人一辈子争着抢着上不了头条,有的人不想上头条可是偏偏有心无力。 刘亦东就属于后者,他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这一次又坏事了,对方的这种手段完全不是刘亦东能够招架得了的,一个裸体少女什么都不顾的站在这里,别人看在眼里,先是欣赏了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然后看看身上披着的使用说明,再然后会怎么想? 自然而然会觉得定是天大的冤情才把人逼到这个份儿上。 刘亦东一下来,两个人一对面,这么多手机摄像机在四周一闪,刘亦东算是被逼上了梁山了,不得不做出点态度来。 他说,小姑娘,我是县委书记刘亦东,你刚刚也说了我的名字,看来你知道我是谁。这样,我们进去说可以么?这里人来人往的,有点……影响社会秩序。 小女孩看了看刘亦东,眼神之中都是狡黠,得意的笑容在嘴角一闪而过,然后装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我不敢,我害怕。 刘亦东跟她面对面,这些表情看在眼里,心里都快气死了,可是能怎么说?他只好说,你放心,进了这个院子,我就可以保护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有什么冤情你也尽管说,我一定给你做主。 小女孩点了点头,蹲了下去,对躺在地上的男人说,爹,我进去说去了。 男人似乎很痛苦,抬眼看了一眼,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这面急忙有警察递过来大衣,小女孩放在肩上裹了一下,打了一个冷战,跟着刘亦东进了大院。 大院之中由于刘亦东过来,人群早就散了,可是三三俩俩地都在四周看热闹,刘亦东一言不发地领着小女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却站在门口,招呼道,你们几个都进来。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怎么,刘书记还害怕我这个小姑娘? 刘亦东一肚子苦水,心说你大街上脱衣服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进了这个房间,孤男寡女你还光着,转头说自己强奸她,刘亦东恐怕真的是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本来跟进来的警察没打算进屋,但是刘亦东一招呼,进来了三个人,张含笑也跟着进来了。刘亦东说,去看看谁有备用的衣服,给她找一套。 张含笑急忙跑了出去,等了得有五分钟,又匆匆跑了回来,手里拿了一套工装。 而这五分钟的时间里,刘亦东他们谁都没有坐,就在屋里等着,全都一言不发。反倒是那个小姑娘,东瞅瞅西看看,似乎很好奇。 这面张含笑拿过来衣服了,身后还跟着跑来了两个女公务员,张含笑走过来低声说,让几个女人过来,好一些。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都出来吧,先让人家把衣服换上,你们帮她一下。 两个女公务员进了屋子,刘亦东这面带着人走了出去,关上了门,一会儿门开了,居然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女孩。 刘亦东此时此刻才真正地打量了一下她,刚刚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脸上,而身上他又不敢看,几乎是在天上飘着的眼神现在落了地。 小女孩看起来真的不大,似乎年龄跟李宝宝差不多,也就十六七的模样,或者是打一点,那就是发育太迟缓了。长得面色很清纯,虽然说不上有多么的漂亮,不过带着一股稚气,带着几分亲切,就好像是邻家的小妹妹一样。 刘亦东说,有人在屋里,你跟我说话方便么? 小女孩摇了摇头,刘亦东看了看,觉得这件事不妥当,说不上真的会把自己三下五除二脱光了然后诬赖刘亦东强奸的,到时候他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刘亦东想了想,他要想跟小女孩相互交底牌,也就是点明小女孩是老太爷派来的,那么屋里就不能有第二个人。 可是没有人刘亦东还不敢。 思来想去没有办法,小女孩扑哧一下笑了,她说,你把门开着,让他们站在门口,我要是有事情,或者你有事情,就喊一声,不就得了。 刘亦东没想到这个小女孩心思比自己敏锐多了,急忙点头说,你们出去吧,门开着,就站在门口,都不许走。 其他人走了出去,刘亦东跟小女孩走到了沙发旁,刘亦东看着长长的沙发,又心虚了。 人在江湖飘,不得不防范一下啊。 他又走了回去,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了指前面的座位说,你坐。 小女孩走了过来,看到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大大的桌子,笑着说,领导一点也不亲民啊。 刘亦东拍了拍桌子说,还是有这个东西挡着,安心一点。 小女孩又笑了,刘亦东说,还没有请教你的名字。 小女孩说,叫我凤儿就好了。 刘亦东说,凤儿么?没有一个正式点的称呼么? 小女孩说,我跟着师父的姓,姓王,你可以叫我王同志,这样正式吧。 刘亦东说,我还是称呼全名吧,王凤儿你好,我看你现在心情跟刚刚在外面很不同,没有那么悲痛了,是吧。 凤儿说,刘亦东你也好,你我也别拐弯抹角了,你也知道我干什么来了,我也不打算跟你藏着掖着的。我师父让我过来,就是转达一句话给你,这样的方法,他有无数种,你招架不了的。所以,趁早收手吧。 刘亦东说,你师父是老太爷?不是秦皇是他的关门弟子么? 凤儿说,秦皇那个师兄太不争气,师父给了他这么大的事业,他自己也弄不开,还给抓进去了。 说完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他脑袋有问题。不过,我跟着师父学的是另一条门路,跟那个不冲突。 刘亦东说,学演戏? 凤儿嘻嘻一笑说,差不多,你看我学的不错吧。 刘亦东看了看窗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可还是似乎能看到那个男人血迹斑斑的双腿,刘亦东说,你们下手真狠啊,腿就这么给打折了? 凤儿说,这都是小伤,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把自己的腿打折了,这就是我师父的能耐,他手下有无数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刘亦东说,也不用吹得多厉害,我几十个警察过去,你师父再多的手下也抓干净了。 凤儿说,可是,你有证据抓我师父么?你可以试一试。不过有句话我得跟你说,省里很多官员 ,甚至中央的很多人都认识我师父,都找过他看病,去年还有一个将军过来找我师父用气功治疗。他认识的人,你这辈子想都想不到,几个破警察就能抓走我师父?笑话。 刘亦东说,既然认识那么多人,也不用跟我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呕气了,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你说你年龄也不大吧,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就凭这一点,我可以告他拐卖未成年少女。 凤儿又笑了,这个女孩儿似乎特别爱笑,她说,可以啊,你去告,用不用我把身份证给你看一看? 刘亦东摇了摇头,这个小女孩实在是有点难缠,很聪明,演技好,能抓住刘亦东这种官员的弱点,知道他怕什么东西。 刘亦东跟这样的小女孩斗,似乎胜算不大。 这其实是一个很窝火的事儿,你看刘亦东斗赢了秦皇,斗赢了徐日月,结果老太爷弄了一个小女孩站在县门口这么一脱,刘亦东就完全被动了,说什么都没有人信了。 反倒是小女孩这个受害者,说出来的话别人一定会信。 刘亦东沉默不语,小女孩一直都在笑,脑袋东歪歪,西歪歪,似乎很喜欢刘亦东的表情。过了半天,刘亦东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凤儿说,我师父也说了,就凭这点事儿,要那块地也不可能。不过既然秦皇跟徐日月两个人都不是你的对手,我师父就对你挺有兴趣的,想要见见你。 刘亦东说,可以,就这么点要求么? 本书在《手打更新》地址是/0/14 101 龙吟凤鸣 2 101龙吟凤鸣2 凤儿说,你别误会了,是要你过去找他,可不是他老人家屈尊到你们这个破地方来,还坐在这么破的椅子上,还隔了一个桌子,就好像我能把你怎么招儿一样。 刘亦东听得出小女孩的揶揄,他说,可以,我去见他,还有别的要求么? 凤儿说,我们的门内很公平,讲究公平交易,一物换一物。你要是答应见他老人家,那么我朋友的两条腿,就算是白打断了。可是我今天这么一脱,还是有要求的。 刘亦东心说,你管这叫一物换一物?明显你把一样东西分成二次交易了。不过刘亦东想要听凤儿都打算要什么,他点头说,你继续说。 凤儿说,我这么大的一个黄花大姑娘,什么也不顾地在你门口脱光,你们自然要付出代价。把我的弟兄们都给放出来,神牧集团昨天打架的人,都抓进去。 刘亦东说,你的人放出来可以,这件事就算完了,但是神牧集团的人我们不能抓。 凤儿说,别说啊,你们现在还真是官商勾结。 刘亦东说,就算是官商勾结,也是跟你们老太爷学的。 凤儿嘻嘻一笑说,那也行,人给我放出来。而且立刻就安排,放了人了我就走,什么时候见我师父,我给你打电话。如果不放人,那我继续走出去,这一次我连块布都不要。对了,你猜一下,外面那么多人里面,有多少人是我们安排好打算闹事儿的? 刘亦东一听,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他说,可以,我这就安排,不过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儿,那就是我见老太爷之前,我们两个没有谈妥之前,你们不能再为难神牧集团了。 凤儿说,你要是这么说,一物换一物,神牧集团也不能开工了。 刘亦东想了想,神牧集团现在让老太爷捣乱的已经处于停工状态,工人们本来就不干活了,现在还有人身安全方面的问题。自己答应神牧集团不能开工,不过人身安全这方面算是没问题了,算来算去,自己还是赚了半道儿。 刘亦东说,可以,我跟神牧集团沟通一下,让他们休息一下。不过,你们这个要快点安排。 凤儿点了点头说,可以,三天之内。你现在打电话吧,让他们放人。 刘亦东知道王大海就在外面维持治安,拨通了他的手机,对他说,要不然把昨天闹事儿的人放了? 王大海说,好,好,就等着您这句话呢。打架斗殴都是小事儿,没必要惹出这么多麻烦来,我这就安排。 刘亦东放下电话,王凤儿似乎很轻松,对刘亦东说,你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刘亦东说,你不说了么,学表演的。 凤儿说,其实我学的是骗术,我就是个骗子,你还敢相信我? 刘亦东一听,还真有道理,骗术之中博取别人的同情心,恐怕是最好用的计策了,再加上小女孩来点让男人浮想联翩的东西,一定是百试百灵。 今天小女孩在县门口来这么一下,根本就是教科书一样的东西,完全知道这个世界需要什么样的新闻,知道刘亦东惧怕什么样的事情。 可以说,一个小女孩真的斗不过刘亦东,但是她这种完全抓住了刘亦东弱点跟发挥自己长处的举动,让刘亦东千军万马都不敢有所举动。 刘亦东说,你可以骗我,不过你也想清楚了,真要是跟我斗,你师父背后有多少人?几百人?几千人?应该很了不起了吧。而我是县委书记,我背后是整个组织,你们斗得过么? 凤儿笑了,这个小女孩似乎不笑不说话,她说,我能代表我师父,你能代表你的组织么?你是最小的官了吧,能代表多少人? 刘亦东也笑了,他让一个小女孩如此揶揄,觉得心情有点不爽,莽撞加上腹黑的性格一下子就涌入了脑海之中,他说,那我们等着瞧。 这面凤儿的手机响了,刘亦东刚刚都没注意到一个光溜溜的小女孩会把手机放在什么地方,总之现在是握在手里的,她接起来,听了听,然后站起来说,那好,我先告辞了,这件衣服,回头洗好了给你送过来。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你不是骗子么? 凤儿嘻嘻一笑说,我骗你的啦。那有骗子会说自己是骗子的? 说完站起来款款地居然来了个古典似的屈膝礼,然后对刘亦东笑着说,那小女子告辞了。 刘亦东在那里愣了一下,这个王凤儿古灵精怪,还真的让他有点捉摸不透,他点了点头,那面王凤儿走了出去,三下五除二居然领着人走了。 一点事端都没有再起。 刘亦东没想到这件事如此简单的解决了,可是简单的后面预示着不简单。 老太爷不过是要见刘亦东一面,就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如此简简单单的要求要用这么多的陪衬,不惜打断一个人的两条腿。 俗话说得好,把复杂的事情弄简单,那是商人,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那是官员,不管简单还是复杂都弄得血肉模糊,那是黑社会。 老太爷今天的举动,说直白点,那是给刘亦东下请帖来了,想要跟刘亦东见上一面。 可这哪里是请帖?分明就是战术。 而此时此刻的刘亦东,想不应战都不可能了。 他也没有资格或者能力去反抗这个小小的要求,因为一件小事他们就可以让刘亦东落到无计可施的境地,一个小女孩就让刘亦东束手无策,如果是大事呢? 如果是天大的事呢? 刘亦东看着门口的人群散去,他松了口气,即将面临的并不是现在的燃眉之急,刘亦东的性格就是这样,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一件事当他解决不了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强迫自己去做自己做不了的事,打算在不可能之中创造奇迹。 当然他也不会逃避,更多的时候刘亦东会选择随遇而安,看事态到底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而在之前的种种事情之中,例如陈锁案件之中网络的不可控,包括麋鹿事件乃至后来的许多事儿,刘亦东的运气都出奇的好,都是最后的受益者。 可是这一次,他能么? 老太爷在传说之中呼风唤雨,并不是象征意义上的,而是真的,北邙县有传说有一年干旱,老太爷作法一天,请来了三天三夜的大雨倾盆。 碰到这么一个神人,再加上手下的这些各有绝技的弟子,刘亦东孤身一人能有什么胜算? &n bsp;在刘亦东这面来看是一点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笑呵呵地看着人群散去,觉得自己也算是逃过一劫,他坐在那里,想着老太爷这个人,老觉得有点神秘。 你想啊,约一个县委书记见面,不是请的,也不是亲自过来,而是逼迫着你送上门去。 这是什么情况? 根本就不把刘亦东放在眼里嘛。 而刘亦东这辈子最喜欢的对手,恐怕就是那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轻视他的人。 至少从现在来看,这些轻视刘亦东的人,最后都失败了。 老太爷或许也不会是一个特例。 (yaner,如果你看到这里,我代表墨香挽留你。你既然叫yaner,我想会不会是紫嫣的那个嫣呢?墨香说他想一辈子跟你做,还是过,我有点记不清除了,反正意思是一样一样的。不知道你们因为什么呕气,是不是墨香背后说老丁的坏话你不乐意了?没关系,老丁原谅他,你也原谅他吧。最后,他特意注明他是男的,我就有点含糊了,我以为是异性恋呢。总之,祝福吧。) 本书在《手打更新》地址是/0/14 102 赴约 102赴约 老太爷还真的是一个很守信用的人,这件事自从刘亦东答应下来,也就没有后续了。 其实这件事如果再弄得大一点,刘亦东恐怕又要焦头烂额了,毕竟少女裸体往县门口一站,分分钟是热点新闻,只要别有用心地在媒体上捅出来,刘亦东立刻又要被千夫所指了。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对付上访的人,组织这么多年很多的经验,自然而然有解决之道,最简单粗暴也同时是最有效的,自然而然是劳教。 直接抓进去,天大的冤屈不要紧,出来的时候也就淡忘了,或者知道不值得了。 可是刘亦东不能这么做,这不是他做事情的习惯,更不是他的风格。 那么这件事如果继续下去,对刘亦东来说威力就比较大了。 所幸没有。 也不知道是老太爷这种老江湖还有着古典江湖的那种义气,还是他捉摸不透刘亦东怕他用阴招把凤儿抓走,总之这件事似乎也就这么算了,第一天晚上神牧集团没有任何的事端出现,平平静静地过了一夜。 而刘亦东跟周多多,也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凤儿又过来了,这一次是下请帖的,穿得很保守,大冬天穿了一个棉旗袍过来,还刻意把头发盘了起来,显得有些老成。 刘亦东接过请帖,是晚上的,上面写明了邀请刘亦东到家里一座。 凤儿笑呵呵地说,刘书记,我师父说了,随便你找多少人去,他房子大,都装得下。什么警察武警特种部队,你刘书记有多大的能耐用多大的,他来者不拒。 刘亦东哦了一声,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挑衅,他脑海里反倒是凤儿赤裸裸地站在门口的情景。你说男人也奇怪,女人穿得少的时候吧,哪里若隐若现他看哪里,女人穿得多的时候吧,他又想女人的赤身裸体。 刘亦东也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有点不合时宜,可是就是控制不住,一看到凤儿穿得如此得体,脑海中就涌现出了她在寒风之中,身上只有两块布,左右的身体肆无忌惮地裸露在外的情景。 凤儿见刘亦东没言语,她说,那我走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送。 凤儿走了,刘亦东才琢磨过来她刚刚说的那句话,带多少人去都行。 刘亦东有心想要单刀赴会,告诉他们自己不怕他们,告诉他们谁才是北邙县的老大,可是还真是不敢。 倒不是人身安全这方面的,他相信老太爷也不敢真的对他这个县委书记造成什么伤害,而另一方面,就不得不防备了。 还是跟昨天的顾虑一样,这群人什么手法都肯用,下三滥的手法用得更是得心应手,自己晚上去赴约,会不会被人诬赖? 又成了一个强奸犯? 咦,为什么会说又? 刘亦东想起昨天的情景还有点头大,自己当时真的怕了,怕凤儿赤身裸体在自己办公室里面,自己说不清楚,这才让其他人都站在门口。 而自己如果单独过去,还是会怕。 可是自己带谁过去? 北邙县就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了。 刘亦东一拍脑袋,不是还有孙菲菲在这里么? 孙菲菲一个女孩子在场,对方怎么也不敢说自己强奸了吧。 刘亦东仔仔细细想了想,他自己过去没什么顾虑的,也相信老太爷不敢拿他怎么样,可是带着孙菲菲过去,刘亦东就有点含糊了。 会不会真的狗急跳墙? 既然孙菲菲跟着自己,那他也就不得不防了。 刘亦东想了想,远水解不了近渴,韩卫东是指望不上了,看来现在只能找王大海了。 刘亦东拨通了王大海的电话,这几天他每一次都直接给王大海打电话,没有通过张含笑这个秘书转接,一来二去,王大海跟他已经非常熟悉了,直接说,领导,什么指示? 刘亦东说,晚上能不能派几个带枪的弟兄?保护我一下。 王大海惊讶地啊了一声说,谁惹您了?您说出来,我直接过去收拾了,不用你操心。 刘亦东说,不是,老太爷让我过去赴约。 王大海又啊了一声,声音放低,他说,您怎么认识老太爷的?他这些年不活动了啊。为什么?突然……没关系,老太爷也没用,北邙县是我的地盘,不是,不是,是您的地盘。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王局长,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负责北邙县安稳的,说是你的地盘,是另一种意思。 刘亦东这面打个哈哈,王大海急忙说,对,对,这都是我保护的。老太爷的确很有势力,不过既然惹到您了,我这就让人给抓回来问话。您要是想见他,我把他给你押过去。 刘亦东知道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你要是普通老百姓,这么一吓唬,那他害怕了,也就服了。 可是老太爷混了大半辈子江湖,进公安局恐怕都比回家的次数多,抓了还不是一样要给放出来?能起多大的作用? 刘亦东说,不用了,你帮我找三个人,跟我过去,不过你们别进去,离得远远地,我要是有事情,就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再冲进去。 王大海说,你放心,我亲自带人跟着您。昨天的事情,是不是跟老太爷有关? 刘亦东说,你说呢? 王大海说,我还奇怪呢,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跟神牧集团对着干?一开始我以为是秦皇的弟兄们,打算为老大报仇呢。可是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还真的是老太爷又活动了。不瞒您说,近十年他都没有动弹了,什么动静也没有,要不是您提起来我以为都老死了呢。 刘亦东说,他邀请我过去他家里坐一坐,我就过去,你带着人在外面等着,保护一下。 王大海说,没问题,我弄两辆警车,十个人跟着,其他人都加班,在公安局守着。您放心,别说一个老太爷了,就是本拉登来了,敢惹您,我也抓起来。 刘亦东说了句谢谢,挂了电话,又打给了孙菲菲,对她说,菲菲,晚上跟我一去出去吃个饭吧。 孙菲菲说,好啊,晓雪,姐夫要 请咱来吃饭。 很显然孙菲菲是跟李晓雪在一起呢,刘亦东说,不是,我有个应酬,你陪我去吧。 孙菲菲哦了一声说,没问题啊,怎么突然出门要带着我了?出门喝酒带女人,你是习惯了当官了啊。 李晓雪的声音传过来说,你小心点,我告诉我姐。我姐都知道你是谁了,她都不让我跟你玩了,你知不知道?见到我姐夫有事情,你趴在那里就哭,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哼,真不该理你。 孙菲菲那面说,就你天天勾引姐夫,告诉你姐,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李晓雪说,你少胡说,我什么时候勾引我姐夫了? 孙菲菲说,昨天晚上做梦还喊来着,姐夫抱抱我,你以为我没听到啊。 刘亦东这面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听着电话里两个人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刘亦东清了清嗓子说,晚上五点在招待所等我,我带你出去,还有正事儿,挂了。 孙菲菲嗯了一声,故意气李晓雪说,你看,姐夫带我,又不带你,还是喜欢我。 李晓雪那面哼了一声说,刘亦东,我警告你,我现在就给我打电话。 刘亦东这面急忙挂了电话,松了口气,李晓雪跟孙菲菲在一起,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儿。 或者说,孙菲菲天生就是个混世魔王,唯恐天下不乱,李晓雪现在又不如以前那么胆怯,孙菲菲这面煽风点火,李晓雪那面春心荡漾。 依照刘亦东来看,早晚出事儿。 本书在《手打更新》地址是/0/14 103 单刀(带两车人与一妹子)赴会 103单刀(带两车人与一妹子)赴会 晚上孙菲菲过来的时候还很兴奋,仿佛让李晓雪吃醋她占了挺大个便宜一样。 刘亦东这一天都很忙,他虽然说主要是围绕着神牧集团这点事情,虽然说县里主要就是这点大事儿,但是琐事有的是,刘亦东样样都要管、 下午的时候他还开了两个会,安排了医院的体制改革的具体事宜,转达了市里的一些决定。 医院体制改革,是上级直接操刀的,刘亦东的管理有限,可是他也要知道,也要转达,北邙县是他的一亩三分地,任何人打算在这里弄点什么,都要经过他的手。 即便是省里的决定,也不能绕开刘亦东。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要说钱龙这么大的能耐,为什么三番五次想要收买刘亦东?为什么不干脆绕开他? 就是这个原因,在北邙县一天,刘亦东就管一天的事情,除非刘天明发怒了,把刘亦东撤职了,否则什么事情也绕不开刘亦东。 刘亦东晚上觉得有点累,看到孙菲菲的时候他刚刚结束会议,连口水都没喝上。 张含笑见过几次孙菲菲,刘亦东介绍说是李晓雪的闺蜜,好朋友,过来玩的。而张含笑是个聪明人,孙菲菲说话又从来都是无所顾忌,一来二去刘亦东也不知道他怎么想象自己跟孙菲菲关系的,总之每次对孙菲菲都很热情。 所以这一次孙菲菲过来,直接就让进了屋。 而刘亦东正在那里闭目养神。 恍惚间居然睡着了。 孙菲菲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跑到刘亦东的身边,古灵精怪地笑了一下,然后喊了一声。 刘亦东吓了一跳,睁开眼,疲惫地说,你来了。 孙菲菲点了点头说,到点了,不是要走么?你看我,这身打扮可以吧。 刘亦东看了一眼,还不错,大方得体,他又想起上午凤儿过来的时候,身上居然穿了一个棉旗袍,一身古典的美。再看孙菲菲,身上的黑色连体小毛裙,盘起来的头发,红色的手包,散发着英伦风情。 刘亦东说,你这衣服很不错啊。 孙菲菲说,当然,专门买的晚礼服,就是出息这种场合穿的,你看不到我的高跟鞋,你看看,小羊皮的,外面是狐狸毛,特别配。 刘亦东也没有伸脖子去看,点了点头说,很不错了,很漂亮。 孙菲菲说,我现在是问道集团的门面,这都是公款买的,便宜你了,走吧,还等什么呢? 刘亦东看了看表,他就没有想过要按时赴约,他就打算玩去一会儿。而且不是时髦的五分钟那种,刘亦东打算晚去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考验一下对方的耐心。 所以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说,不着急,我喝点水,你也休息一下。今天都干什么去了? 孙菲菲说,晓雪那个工作也停了,这几天他们都放假,北邙县太小了,我们逛两天就没地方可去了。不过还是转了一圈,听到你请我吃饭,我早早就回来了。 说完把头凑了过来,低声说,晓雪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你小心点。 刘亦东说,我这是正经事儿,她又胡闹什么。 孙菲菲笑着撇了撇嘴说,女孩子,当然是争风吃醋了。 刘亦东敲了敲桌子说,你注意点,那可是我小姨子。 孙菲菲说,小姨子不是男人最喜欢的女人么?我可告诉你,晓雪现在对你是死心塌地,我看得出来,比我忠贞多了。 刘亦东说,我跟你也没关系,你出去不许胡说八道。 孙菲菲说,没关系你让我跟你出去?男人晚上出门,谁会带一个没关系的人出去?我看你是解释不清了。要不然这样,晚上我给你留门,你进来,我半推半就,顺便帮你把晓雪……让你也来个双飞,帝王级服务,怎么样? 刘亦东急忙站起来,拿起衣服说,少胡说了,我们走吧,当着外人面可不许这么乱开玩笑了。 孙菲菲撇了撇嘴说,你要是不出手,小心我把晓雪给…… 刘亦东说,你是不是跟陈道明在一起混坏了?不许胡闹啊,你要是欺负晓雪,我跟你没完。 孙菲菲嘿嘿一笑说,那可不一定,我们两个谁更好色一些,还真不好说。她半夜睡睡觉会摸我啊,你知不知道? 刘亦东真的跟孙菲菲无法说话了,他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孙菲菲撇了撇嘴,笑了笑,在背后说,我就喜欢你这股子清纯劲儿。 见刘亦东不理她,一路小碎步地跟着走了出去。 到了门口,王大海带着两辆警车在外面候着呢,刘亦东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说了句辛苦了。 王大海说,前后开道吧,吓唬吓唬他们。 刘亦东干笑了两声说,不必了,不必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希望能够悄悄的过去,我不希望他们知道我带你们过去了。 王大海愣了一下说,秘密抓捕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这是一个私人会面,我希望……私人一点。 王大海点了点头说,那我知道了,我让他们把警车都扔这里,开私家车过去。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地址你们知道么? 王大海哈哈一笑说,王家大宅,我能不知道么?王府嘛,别说北邙县,恐怕他州省也是独一家。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那行,我先过去,你们随后,我有事情就给你打手机,不管我说不说话,只要我没出来,你们就进去。 王大海嗯了一声,刘亦东说,还有,九点的话,如果我没有出来,即便没有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也进去。如果我耽搁了,我会在之前告诉你们一声。 王大海又点了点头,刘亦东这才安心上了车。 刘亦东的司机也是老北邙县的人,刘亦东之前问过了,也说王府谁都知道。 刘亦东本来以为这是对老太爷的尊称,结果二十分钟之后,他才知道,这是名副其实的王府。 先说地点,并没有在县区里面,而是在北邙山的山脚下。前文说 过,北邙县背靠北邙山,由于山地太多,耕地太少,所以很穷。 这王家大院就靠在北邙山的山下,依山而建,当然也不完全是落在平地上,院墙是在平地上,但是远远看去,就能看到里面的房子是沿着山势往上走的。 刘亦东到了北邙县,可以说是宅官,没有必要都不会出县政府一步,出去考察都是在下面的农村,北邙县也走过,还是县区。 而这王家大院一来是远离县区,二来选择也是山的侧面,可以说刘亦东从来都不知道北邙县还隐藏着如此宏伟的建筑。 走近一看,才知道为什么人人都管这里叫王府,人家鎏金大字就挂在门上,硕大的两个王府二字,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刘亦东站在门口,看着依山而建的建筑,看着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山体凭空压下来,他觉得有一些恐惧。 这是高山仰止般的恐惧。 刘亦东没想到老太爷会住在这种地方,依山而建,占地成王,这个人的的确确有点意思。 身后的孙菲菲也感到了寒意,裹了裹外面的风衣,低声说,王府,这个人也够嚣张的。 刘亦东突然后悔把孙菲菲带过来了,他回过了头,看孙菲菲紧紧地裹着自己的风衣,刘亦东说,冷么? 孙菲菲淡然一笑说,不是冷,是有点害怕,深山老林里面这种古典建筑,杀了你我一埋,几百个人挖几年也找不到。 刘亦东跟着一笑,笑声有点干,他说,这次来的确不是好事儿,你要是想走,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孙菲菲咧嘴一笑说,是好事儿我就不跟你来了,你我的关系就是这样,共患难。 刘亦东有点感动,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里面吆喝一声,贵客到。 然后两扇紧闭的大门嘎嘎地打开了。 刘亦东挺了挺身子,大踏步地迈了进去。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真是事情到了头上,刘亦东这一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104 来,叔叔给你看条蛇 1 104来,叔叔给你看条蛇 山门是什么概念? 刘亦东今天第一次才知道,进了王府的大门,前面有人打着灯笼领路。 的的确确是灯笼,虽然道路的两旁已经安上了路灯,可是前面就有这么一个人,穿着西服,弯着腰,拿着一盏红灯笼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着。 刘亦东琢磨着刚刚那一声喊,可能就是这个人的,不过他不确定。 王府有大? 这已经超过了房子的概念,不是你进门就到了屋子里面,而是厚厚的院墙,拾步而上的台阶,前面是高耸的建筑,并不是楼本身以后多高,而是它建在了山上。 远远望去,灯火通明的大屋子,琉璃瓦,红砖墙,飞檐雕龙,透着一股古典的气息。 可是这古典气息,在过去是好的,在白天或许也不错,但是在这深更半夜,天都黑了,你跑到一个山里面,看到了过去的建筑,前面还有一个人拿着灯笼领路。 说实话,有点吓人。 身后的孙菲菲拉近了刘亦东的胳膊,低声说,我有点害怕。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都有点毛骨悚然,老觉得自己进入了那些鬼神故事里面,说不上一会儿冒出个老丈人,非得要把姑娘嫁给他,一夜云雨过后,人家姑娘很讲究,硬是给五百块钱,拿出来一看是冥币。 这种中西结合,古今拎不清的故事让刘亦东心里一阵扑腾,对方这是几个意思?用这种阵势吓唬自己? 刘亦东这个人就是莽撞,跟着跟着觉得自己不舒服,拉着孙菲菲的手,三下五除二就往上走,大步往上走。 台阶很多,保守估计也有百十个,刘亦东这么一迈开步,几下子就把前面打着灯笼的人甩在了身后,刘亦东回头一看,是一个老头,难怪弯着腰,走不过自己。 刘亦东欺负老年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前面也亮,大步就往上走。 走到门口,回头再看,打着灯笼的老头也似乎很卖力的往上走,只可惜年老力衰,有点跟不上刘亦东,足足拉后了二三十阶台阶。 刘亦东也不等他,推开门就往里面走,门一推开,里面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师父好。 刘亦东吓了一跳,这声音很大,很整齐,他一看,前面有十个人,左面五个男的,全都是西装领带,右面五个女孩,都是旗袍。 王凤儿就在最后面。 刘亦东真是吓了一跳,他啊了一声,其他人抬起头,光看到刘亦东了,有点惊讶。 最后的凤儿往前走了几步,对刘亦东说,我师父呢? 刘亦东说,谁? 王凤儿推开了刘亦东,一看老头在后面卖命地往上走,急忙快步跑了下去,扶住了老头。 刘亦东这才知道,原来老太爷亲自迎接自己去了,不过为什么一言不发? 想起刚刚那齐刷刷的一声,刘亦东就知道估计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要给自己一点杀威棒。 估计原计划是刘亦东跟在后面,怕了几十阶台阶,走上来气喘吁吁的时候,老太爷推开门,徒子徒孙这么一声吆喝,定然是吓了个魂飞魄散。 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人家安排好了,算计好了,偏偏没算到刘亦东是这么一个人,以礼相待,领着他进门,居然能快步跑了上来,完全没有尊老爱幼之情。 这面王凤儿扶着老太爷上来,刘亦东急忙走过去,故作热情的说,原来是老太爷啊,你看,我有眼不识泰山。 老太爷刚刚是拼了老命地想要追刘亦东,现在气都喘不匀,摆了摆手,想说话没说出来。 刘亦东这个人就是腹黑,喜欢看别人吃瘪,他继续说,我没想到,老太爷这次让我过来,是给我准备了一个收徒弟的仪式啊。你看,刚刚上来就这么一声,我这个红包都没准备。不过十个人也太多,又男又女的,我也管不过来。要不然这样,王凤儿呢,我收下了,以后跟我混吧。其他人,老太爷还是另外找个名师吧。实在是没时间。 王凤儿扶着老太爷,白了刘亦东一眼,身后的孙菲菲看到了,哼了一声,白了回去。 王凤儿鼻子抽了抽,好像想说什么,老太爷一摆手,他气调匀了,对刘亦东说,好啊,你喜欢凤儿,就让她侍奉你左右吧。凤儿,快叫师父。 王凤儿喊了一声师父,这可不是对刘亦东说的,而是对老太爷撒娇。 老太爷拍了拍她的手说,刘书记能要了你,是你的福气,他在北邙县是第一把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刘亦东看了看王凤儿,呵呵一笑说,算了,我也不夺人所爱了,今天拜师这件事就算了吧。不过,如果各个弟子有心,拜师礼可以行,等我准备好了红包,再过来收下各位。 刘亦东后面这句话是对门里面那剩下九个人的,这拜师礼就是要磕头,刘亦东腹黑到了这种地步,说到底,对方想要给他下马威,他就打算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一个人没什么威力,不过语言上的挑衅还是可以的。 刘亦东知道借给老太爷多少个胆子,他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一个国家公务员,县级一把手在他们家动手,就算真有差错了,这里面有犯虎的,刘亦东也不怕,外面还有两车警察呢。就这几个人,外面一人一把枪还能剩下个王大海。 刘亦东本来有点得意,但是老太爷站在他的身前说,都没听到么?磕头。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跪下了,包括站在老太爷身后的王凤儿,齐刷刷地磕了一个头。 刘亦东傻眼了,腹黑的人,说出的话最大的用途就是让别人不舒服,但是对方居然磕头了,刘亦东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了。 而且老太爷刚刚的下马威没成功,这一次补上了,这个头磕下去,刘亦东就知道自己碰到真的麻烦了。 老太爷对于这些人说的话就是命令,让一群成年人一瞬间跪地下给自己磕头,在这个举动中,胜利者可不是刘亦东。 几个人磕个头刘亦东得不到什么好处,说不上还折寿,可是老太爷这句话的威力让刘亦东看到了他这个人的威力。 刘亦东心里打了一个哆嗦,真的碰到对手了。 老太爷在一旁看着刘亦东的脸,然后哈哈一笑说,贵客临门,老夫亲自出去迎接,只不过今天山神在位,这台阶本来就是建在山神神体之上的,不敢言语,空有惊扰。刘 书记,莫怪啊。 官场之中有着无数的怪现象,也有着无数千奇百怪的人依附着各个权力生存,下岗女工可以在这里成为千亿巨富,江湖骗子可以在这里成为一代宗师。 老太爷这样的人,就属于后者。 按照正常的思维来说,不搞封建迷信是很多官员天天挂在嘴边的,是官员需要消灭的社会不良传统之一,但是从老太爷这个层面上来说,能搞得起他这种封建迷信的,也只有那些官员了。 老太爷这么多年积累了无数的人脉,不过近些年并不是特别如意,主要在于他的发家史。 老太爷最辉煌的年代,是八十年代早就气功大师的年代,他的的确确有一些能耐,会一些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些东西被传得神乎其神,老太爷在那个时候也顺势成为了国家人证的特异功能大师。 加上香港的身份,最开始几年被塑造成了身负异能,回国报效的典型。 这样的人,接触的高官很多,大多数都是将军级别的,许许多多的人后来都做了部长,而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对于气功还是有狂热的爱,还是认为气功可以治疗百病。 老太爷发迹于那个年代,最近这些年新上来的高官不喜欢这个了,他也就有点落魄了。不过他这个人聪明,也真的有能耐,与时俱进,开始踏足风水与娱乐圈,为各个明星批命改运。但不过近些年随着一个个大师的陨落,他的的确确感到了危机。 104 来,叔叔给你看条蛇 2 104来,叔叔给你看条蛇2 他这样的人,装神弄鬼一辈子,虽然的确有一点本领,但是已经偏离了正途。可古灵精怪已然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开口跟刘亦东正式说的第一句话,就说到了山神。 刘亦东真的一点都不信这些东西,他点了点头说,这房子真不错,老太爷果然名不虚传。 老太爷哈哈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刘亦东跟着进了内室,在鎏金的红木椅子上一坐,老太爷说,不用叫我老太爷,我叫王不二,可直呼其名。 刘亦东说,这我可不敢,王老先生您好,看您的身体实在是硬朗,今年高寿? 刘亦东跟着老太爷学得不古不今,王不二也不介意,他说,七十有六。 刘亦东一惊,这是真的,看起来王不二也就六十岁的模样,居然七十多了?刘亦东说,真的看不出来,王老先生很会养生啊。 王不二说,我乃修道之人,修的就是个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我这里有丹丸几颗,是我平日里自己滋补身子的,凤儿,给刘书记拿一些过来。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不,不,你给我我也不能吃,我这个人,不信中医的。 王不二说,这可是我们祖国文化的瑰宝,千百年来,自然有它的道理。你看我,自从此丹连成,已经有二十年没有得病了。 刘亦东还是摆了摆手说,我真的不吃,不用拿,千万别拿,否则也是暴殄天物。 王不二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对刘亦东说,刘书记过来许久,我曾经令徒弟邀请过您几次,但是您都拒绝了。想来您是高风亮节之人,老夫也是知趣之人,也就不再讨饶。还望书记见谅。 刘亦东说,是我的不好,我过来的时候,跟市委的孙书记保证过,绝对不吃请。这是军令状,对于您老人家,我真的应该早点过来拜访才是。 王不二哈哈一笑,对刘亦东说,想来您也是听过老夫的那些历史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对王不二说,听说您有神功在体,擅长气功,悬壶济世,实在是让我很佩服。 其实刘亦东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反正都是过去的话,他说,自己也不能不说。 而一旁的孙菲菲有点烦了,两个人说的话都有点驴唇不对马嘴,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孙菲菲过来,本来以为是什么晚宴之类的,正式的场合,哪里想到在一个阴森森的大房子里面。 说起阴森森来,她就有点害怕了,往四周一扫,突然发现了好东西。 就在西南角,有一个放古董的柜子,而孙菲菲现在最感兴趣的就是古董了,她天天都在自学,别人都觉得她胡闹,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次真的是感兴趣了,也不全是因为自己那个同学赌石赢了钱,最开始是这样的,不过上了这条路,孙菲菲这辈子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的业余爱好。 那就是古董。 看到古董架子,远远望去似乎都是好东西,孙菲菲就有点坐不住了,她看刘亦东跟老太爷这面说得火热,干脆走了过去,独自鉴赏去了。 王不二看了一眼孙菲菲,又扭头对刘亦东说,刘书记,你我都是明白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请您过来,主要是……我想你也知道吧。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啊,什么事儿? 王不二干笑了一声说,刘书记,我王不二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绝学,我第一眼看到你,从这个面相上来看,就是三星拱月的面相,但是却都有裂痕,不是太完美。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对这东西没兴趣,可是还想听听王不二怎么说,他说,您怎么看? 王不二说,三星拱月,一曰,妻,二曰,子,三曰,朋友。这都是你飞黄腾达的助力,只不过从现在来看,妻难聚,子难认,朋友终离。但是你这个月,还是会升上半空,只是这一点不完美。 刘亦东一听,够狠啊,妻离子散朋友弃,这是在诅咒自己啊。 这面王凤儿推门进来,递过来两碗莲子粥,王不二接过来喝了一口,对刘亦东说,尝一尝,后面荷塘里的莲藕,自己种的,味道虽苦,但是也有甜。 刘亦东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不错,可是不是心思,还在刚刚那个妻离子散朋友弃的诅咒上面呢。 你说这事情就这么奇怪,要是说好听的,刘亦东肯定不会信,可是说难听的,他心里就不舒服了。 就算知道对方是胡说,也不舒服。 这面王不二喝了几口粥,摆了摆手,王凤儿也不管刘亦东喝没喝完,过来收走了碗,一会儿又拿了一个大海碗过来。 刘亦东以为又是什么汤之类的,结果到面前一看,是个空碗。 王不二说,今天老夫做法,帮你把这条命补完了,不让这三星断,刘书记看可以么? 刘亦东干笑了一声说,这还是不用劳烦您了,我这个人不太信命。 王不二也不言语,脱下了西装,把袖子挽起来,然后把海碗扣过来,用手指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念念有词。 刘亦东不知道王不二装神弄鬼在做什么,他看到王不二把手伸到了碗里,然后闭上眼,高呼了一声,急急如律令,抓。 然后手猛然抽了出来,刘亦东吓得站了起来,就在王不二的手上有三条蛇,都是活的,正在蠕动。 刘亦东真的是震惊了,确切地说,他快吓死了。 刚刚哪个是空碗,王不二袖子挽起来,光着胳膊伸了进去,然后凭空弄出三条毒蛇来! 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如果这是假的,是魔术,那也太厉害了。 王不二抽出三条毒蛇,扔到一旁的竹篓里,对刘亦东说,你命里三条毒蛇,妻难聚,子难认,朋友终离,这都是你上辈子的报应。 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实在是太震惊了,亲眼看到的东西,他很想说这是假的,但是就真真的看在眼里,这三条蛇就是凭空出来的。 刘亦东说,我上辈子是谁? 王不二掐了掐手指,问道,刘书记的生辰八字能说一下么? 刘亦东想了想,说了出来,王不二点了点头,闭幕眼神一会儿说,你上辈子是一个樵夫,上山的时候碰到了三条毒蛇缠绕一只山猫,你心好,过去把毒蛇打死,救了山猫。山猫助你这一生飞黄腾达,只可惜那三条毒蛇也有怨恨,不能阻止山猫报恩,但是也要找你报仇。所以你命中就有这三条毒蛇,最终让你妻离子散朋友都会离你而去。 刘亦东走过去,看到三条蛇在竹篓里还翻滚呢,真的是活的,绝对不是假的。 刘亦东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了,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神人,还掌握着自己的命盘,自己还跟他去争斗,有意义么? 刘亦东说,我这样就好了么? 王不二摇了摇头说,我不过是抓了三条蛇而已。 刘亦东说,我不是就打死三条蛇么? 王不二说,那三条蛇,与这三条蛇不同,那三条蛇中每一条都早就化成了九九八十一条毒蛇,横在你的命盘之中,如果真的想要解法,我需作法九九八十一次。而且我还可以助报恩的山猫一臂之力,让你……官居高位。 刘亦东说,有多高? 王不二说,这个命有个名字叫龙虎斗,有此命者很难有大富大贵之人。不过山猫属虎,你命中是将军命,但是在你的命里,山猫跟毒蛇一直都在缠斗,所以你上半生不如意,最近稍好。但是有毒蛇的横栏,也难以实现你的命盘,若我助山猫斗了毒蛇,你定然能达到将军之位。 刘亦东算了算,将军之位也就是部级了,他哦了一声,这面王不二一踢脚边的竹篓,竹篓一下子倒了。 刘亦东吓了一跳,大部分的人都怕蛇,他的脚往后缩了缩,可是蛇并没有出来。 刘亦东啊了一声,发现竹篓已经是空的了,王不二说,总就是虚幻之物,虽然被我以法力抓了出来,可是难以持久。 说完又把空碗扣了过去,对刘亦东说,老夫今天好事成双,再帮刘书记抓上一回儿。 这面孙菲菲一直都不知道刘亦东跟王不二在说什么,也没看到王不二变蛇,而是兴冲冲地抱着一个瓶子过来,对王不二说,这是不是唐三彩? 王不二这面手已经伸到了碗里,刚刚一点头,手就抽了出来,抓着三条毒蛇。 孙菲菲虽然是混世魔王,可是也是混世魔王里面的女性,是女人都怕这东西,当时妈呀一声,手里的瓶子扔到。 刘亦东就看到王不二整个人都如同木头人一样,看着瓶子在地上碎成了粉末,他的手里还抓着毒蛇,就往这面来。 手里的蛇来回舞动,孙菲菲吓的连连后退,刘亦东也不知道王不二想要干什么,急忙冲了过去,挡在了孙菲菲的面前,手已经按住了自己兜里的手机,对王不二说,干什么? 王不二双眼通红,手中舞着三条蛇,来回地飞舞,咬着牙,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蛇扔过来。 105 妹子,你是来砸场子的么 1 105妹子,你是来砸场子的么 鬼神这个东西,真的没法细说,你说没有吧,几千年来都是这个传说,空穴来风的东西能传几千年,恐怕也不现实。你说有吧,这东西就跟处女一样,谁都听说过,谁都没见过。 不过不管鬼神是真有还是假有,有一件事那是真的,就是在刘亦东的眼皮底下,王不二凭空就抓出三条毒蛇来。 刘亦东真的是感到后脑发凉,他不知道王不二是怎么做到的,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常识。 是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不能解释的。 空空的大碗,挽起的衣袖,扣过来伸进去手再拿出来,多三条蛇,两个人相隔不超过半米,就这么凭空一抓! 刘亦东从来没有信过这些事情,可是这一次他真含糊了。 俗话说,四十不惑,刘亦东快到四十了,已经到了没有什么不知道的年龄了,只可惜这件事有点超自然的意思。 这面刘亦东恐惧之心刚刚起来,那面孙菲菲就惹祸了,抱着一个唐三彩的瓶子过来,正好碰到王不二第二次变毒蛇,一下子就给人家扔了。 王不二虽然今天穿着西装,不是古典的服饰,可是蓄着胡须,白发飘然,加上山谷里的这种气氛,有那么一丝仙风道骨的意思。 加上凭空就能抓出毒蛇来,说实话,刚刚的刘亦东真是惊到了。 这是等到这一刻,等到他拿着蛇张牙舞爪地过来的时候,一瞬间被打回了原形,哪里有什么仙风道骨,不过是装神弄鬼而已。 刘亦东恐惧之心褪去,但是那是对鬼神的,其实他还是挺害怕王不二手中的毒蛇的。 刘亦东挡着孙菲菲,对王不二喝道,干什么? 王不二一下子站住了,仿佛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毒蛇扔到了竹篓里,突然哈哈一笑。 声音很大,刘亦东不知道他搞什么鬼,也不敢离开孙菲菲的身旁,王不二说,不过是唐朝的官窑瓶子,几百万的东西,碎了也没什么。 身后的孙菲菲啊了一声,知道自己惹祸了,蹲下去捡起了瓶底儿说,唐朝的? 王不二点了点头说,我房间里都是古董,这也不算是什么珍品,去年有人出三百万,我没有卖。今天没了,也是缘分所致,小友不必惊慌。 孙菲菲哦了一声,她拿着瓶底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然后说,这是真的么?我最近研究古董,都是看书,从来没有碰到过真家伙,老先生你收藏这个,不知道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王不二走过来,接过瓶底,对孙菲菲说,此为唐代邢窑白瓷,你看这胎体轻薄,随便拿一个碎片过来,看到没有,透着灯光,非常的透,现在你看不到了,刚刚完整的时候,造型规整,釉色莹润,最主要是这釉色白中闪青,给你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孙菲菲摇了摇头,王不二叹了口气说,现在不完整了,你感觉不到了,以前第一感觉就像是玻璃。 孙菲菲看王不二实在是有点心疼,急忙跑出去找站在门内外的人要了扫帚进来,外面的人由于有王不二的命令,只有王凤儿才能进来,其他的人一步都不准进,所以光听到屋里面有响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面孙菲菲进来就开始扫地,对王不二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害怕了,怎么这房间里面有蛇? 王不二哈哈一笑,轻抚自己的胡须说,这是刘书记的命盘,我不过是帮一个小忙而已……小心。 话音未落,孙菲菲感到自己的扫帚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刚刚是一面听王不二说话,一面看着王不二,扫帚没有准,一下子就碰到旁边立着的一个大花瓶上了。孙菲菲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花瓶,王不二松了口气,孙菲菲嘻嘻一笑说,没事儿,没事儿。 说完松开了手,弯腰要从新拿起扫帚的时候,屁股往后一拱,感到碰到了什么东西,听到嘭地一声,然后她连头都不敢回了。 这一次王不二的反应没有那么强烈了,可能是习惯了,他呲牙咧嘴,手放在心脏上,孙菲菲转了过去,发现身后地上又碎了一个大花瓶。 这两个花瓶本来就是成对的,孙菲菲这面扶住一个,另一个就在她的身后。 这一次连刘亦东都挠头了,几百万的东西?是真是假?自己怎么赔? 王不二在哪里喘了半天气,对刘亦东说,刘书记,你们是来抄家的么? 刘亦东很尴尬,他说,这个瓶子也几百万? 王不二摇了摇头,他说,几十万也是有的,刘书记,要不然我们换个房间说话? 孙菲菲惹祸了,乖乖地跑了过来,站在刘亦东的身旁,对王不二说,老先生,要不然这样,我给你当徒弟吧,这东西我赔不起,我就把自己压在这里了。 王不二咬了咬牙,眼睛都跟喷出火来一样,他说,算了吧,我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十年都没有事儿,你一来就碎了两个,要是收了你,我恐怕…… 刘亦东说,王老先生神机妙算,恐怕是早就知道会由此劫难吧。 王不二呵呵笑了笑,然后说,是的,我知道今天会有破财之灾,也算是有心理准备了。 这面孙菲菲急忙说,既然是命里注定的,那我也没办法,唉,我也没办法。 刘亦东估计王不二心中是骂翻了天,恐怕真有让两个人赔钱的想法,真的要是几百万,刘亦东把自己跟孙菲菲卖了也赔不起。不过从王不二的举动上来看,他似乎并不想孙菲菲赔偿。 刘亦东挠了挠头,关键时刻脑袋转得就是快,一个人要是对几百万的损失都不想追究,恐怕只有两点可能了,第一就是不值几百万,说不上就是地摊货,王不二是在吓唬自己,第二就是东西不是好路来的,王不二自己也说不清,不敢走正规程序。 当然还有第三点,王不二有求于刘亦东,这几百万跟那个比起来是毛毛雨,这一点应该是最有可能,不过刘亦东偏偏觉得最不可能。 因为他就是不打算放过那块地,不打算放了这些人,哪怕把孙菲菲压在这里让她把王不二的藏品都砸干净。 刘亦东也不打算妥协。 这面王不二可不敢跟刘亦东与孙菲菲在这个房间里面待着了,几个人换到了王不二的书房,上面写着不二斋,刘亦东走了进去,古色古香的东西,而孙菲菲则是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头,对王不二说,要是有值钱的东西,提前告诉我,我离得远点。 王不二干笑了两声说,没关系,红木的家具,你也弄不坏,进来吧。 刘亦东跟着孙菲菲走了进去,从新坐定,孙菲菲这 一次算是消停了,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淑女一样。 王不二说,刘书记,刚刚的插曲有点打乱我们的谈话,我们从头说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王老先生,您说。 105 妹子,你是来砸场子的么 2 105妹子,你是来砸场子的么2 王不二说,刘书记,你信我吗? 刘亦东说,这从何说起?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 王不二说,老夫七十多岁,修行了七十多年,第一眼看到刘书记,就知道是升官发财的命盘,却横生阻碍。刘书记若是不见怪,老夫直言一句。 刘亦东点了点头,王不二说,你命盘之中三条毒蛇,最毒的就是妻命这一条。 刘亦东说,这您就说错了吧,我跟老婆关系很好。 王不二说,妻命说到底,并不是光指您的夫人。指的是,女人,而且是喜欢你的女人。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什么意思? 王不二说,妻命这一条说的是妻难聚,越是喜欢你的女人,越难在你的身边与你亲近,越难跟你在一起。 刘亦东又是一愣,这话听起来就有点道理了,唐诗韵喜欢她,结果变成了复仇女神;紫嫣喜欢他,结果两个人现在成了只交心的知己;孙菲菲喜欢他,现在坐在自己的身边却只是最好的朋友;李晓雪喜欢他,两个人似乎不会有任何结果。 反倒是李晓寒,刘亦东这么多年感觉到她爱意的时候很少,她似乎变得越来越功利,越虚荣,可只有她能在自己的身边。 王不二看刘亦东不言语了,他说,这条毒蛇最毒,也是现在最能显现的,朋友终离的毒蛇最轻,但是威力最大,真到了它抬头,恐怕你的仕途都有可能到尽头。 刘亦东耸了耸肩,算命这个东西,就是这个时候吓人。说你多好的时候都没关系,说你不好的时候你的心肝脾肺肾都跟着颤抖。 刘亦东说,我信老先生,只可惜,我也相信老先生未必会出手相助。 王不二说,怎么会?今天你我是朋友,那么我们就是朋友。我王不二江湖上混了七十年,生下来就是个江湖崽儿,到了今天,能有这么多朋友,全靠两个字,义气。 刘亦东说,我就是怕,我们做不成朋友。 王不二笑容没了,他说,刘书记还是不信老夫了。 刘亦东说,我真的信,但是命这个东西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王不二说,可是您有能做主的事情,对不对,用你能做主的事情,换你做不了主的事情,这才叫生意,而且是包赚不赔的生意。 刘亦东笑了笑,他说,只可惜,我是官员,我不会做生意,更不会用手中的权力去为自己谋利。 王不二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他说,刘书记说笑了。老夫见过官员如过江之鲫,当年老夫家门口也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这小小的不二斋,真可以用陋室铭里的那句话来形容,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么多年,多少的高官来来往往,说白了,都是用他们的东西换我的东西,而且我接触过这么多高官,他们都是省部级甚至还有更高的,他们动一动手指都能天崩地裂,我能安然到了今天,还有这么大的产业,这就说明,我一次错都没出过。他们都肯跟我做生意,今天刘书记过来,不是跟我谈生意来了么? 刘亦东笑着说,王老先生,今天是你叫我过来的,你想跟我谈生意么?那你说出来,我听听。 王不二说,要钱,我可以给。不过钱这个东西,终究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谁都能给刘书记你。而我可以给你改命,这是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的。 刘亦东说,我想要的,你未必给得了。 王不二也笑了笑,有点轻蔑,他说,钱,权,女人,你说一句话。今天这位女士在这里,我说这话有点唐突,不过看到凤儿了么?你喜欢的话,晚上可以带走。当然,这就是一个比喻,不要介意。 孙菲菲笑着一摆手说,不用跟我说,我们两个没关系。 刘亦东说,钱,权,女人,我一样都不想要。 王不二说,那你想要什么?说出来。 刘亦东说,我先要确定一下,你想要的是什么,是不是那块地? 王不二说,实话跟您说了吧,我王不二当年从香港过来,走遍大江南北,就是为了这块地。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说,什么? 王不二说,我的师父是风水大师,我其他的手艺都是走江湖学来的,唯有这个风水才是本门的手艺。我师父临死的时候让我找一块好墓地,叫九龙穴,说我如果死了葬在这里,子子孙孙都会荣华富贵。我从香港闯荡过来,这一辈子,最后这点归宿就在这里。 刘亦东说,就在那三万亩地里?不可能吧,你能要那么多地方? 王不二说,我只能把范围划分在这一片儿,还不能最后确定。 刘亦东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儿,要是想要一个墓地,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一个死人能用多少地方?就算是帝王将相也用不了三万亩地啊。按照王不二的这个说法,什么九龙什么的,估计也就是一小块地。 王不二真的找到了,到时候再想办法,总比现在硬握着三万墓地好的多。 刘亦东觉察到这件事不对劲,他当然不知道王不二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九龙穴没错,他找了半辈子也没错,只不过这墓地早就被帝王给找到了,王不二能确定古墓的范围,却不能确定最后的地址。 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在三万亩地里面挖出来一座古墓,工程难度有多高不说,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惊动不少人。 而怎么挖掘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自然是搞房地产挖地基。 不过究竟王不二想要古墓里面的什么,谁也不知道,钱龙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王不二想找这个古墓,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而王不二的能耐钱龙他们也都见识过,就这个凭空抓蛇的怪事就可以让一群人把他当成活神仙。 刘亦东意识到不对,他知道王不二没有跟自己说实情,不过也知道自己问不出来。 刘亦东说,王老先生就想要一块墓地啊。 王不二点了点头。 刘亦东说,看王老先生身体如此硬朗,八九十岁应该也没有问题吧,哪用得着这么着急。 王不二说,我给自己算过一次命,折寿三年,能到八十三。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那还早着呢,现在北邙县还流行土葬,不过火葬是趋势,上级有平坟的任务还没有下达过来。不过,从长远来看,都是火葬,也不用操心什么墓地了。 王不二脸色有点变,他说,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只要刘书记能给我,什么都好说。 刘亦东说,我给不了你什么,那块地又不是我个人的,是集体的,是国家的。 王不二说,我也不用你签字画押的给我,你只要手下松一松,让神牧集团把工程停了,过了这个秋天,这块地自然有人运作成建筑用地,到时候……少不了您的好处。真的不用你做什么,就这一点事儿,拖一拖,没有人会说闲话的。 刘亦东说,可是我拖都不想拖。 王不二再好的涵养也经不住刘亦东三番五次地原地转圈,他冷笑了一声说,我的能耐你也见识到了,你让神牧集团开工,我就让他们不敢开工,而对于刘书记您,我好话说尽,不惜为你改命,结果你不识好歹。那也好,我那么多个朋友,自然有人办你,你等着吧。 刘亦东嘴角撇了撇,站起来说,那我等着,走吧,菲菲。 说完转身就往出走,王不二似乎有点不死心,在身后说,那我们的口头约定,就算打破了吧,刘书记。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你们敢捣乱,来多少人,我抓多少人。 王不二说,我有十多个女徒弟,我可以每天换一个人在你门口站着。我有无数的朋友,我只需动动手指,你就又出名了。 刘亦东说,我不管,任何人敢挡在我的路上,我都会撞过去,那怕我是鸡蛋,他是石头。不过你也小心点,小心我连你一起抓了。 王不二哈哈一笑说,刘书记,我送你一句话,江湖的事情,还要江湖上的人来解决,警察是没用的。 刘亦东不再答话,领着孙菲菲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身后传来了一句,懦夫。 刘亦东突然想起那一次钱龙在电话里骂自己的那句小王八蛋来了。 他反倒觉得很痛快,能让对手出言不逊,说明他已经失去了冷静。 而不冷静的敌人,才会露出破绽。 倒是那句话很有深意,江湖上的事,还要江湖人来解决。 106 愤怒的马儿 1 106愤怒的马儿 神秘的人,就要靠神秘来维持他的权威,真的抛开了那层外衣,下面是苍白无力的身躯。 老太爷没有见刘亦东之前,对于他来说是一个符号,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这主要是因为徐日月最后的警告,告诉刘亦东,有人比他跟秦皇更难对付。 然后就是神牧集团遭遇到的那些骚扰。 这都让刘亦东感到了压力。 而见到老太爷之后,这种压力有所减轻,知道自己面对的也就是一个垂暮的老人,虽然江湖上势力很大,但是刘亦东身后站着整个警察队伍,黑社会再厉害,那也是黑的,跟警察队伍完全没有火拼的可能。 可是从另一方面,刘亦东内心的恐惧难以消除,他看到了极其神秘的东西,这种东西超越了他的认知。 刘亦东跟孙菲菲走了出去,老太爷在后面走到了门口,看着两个人下了长长的台阶。 走到了一半,四周的路灯突然灭了,老太爷远远地说了句,送贵客,一路走好。 转身就回了屋子。 四周一片黑暗,刘亦东还真的有点发怵,他拉着孙菲菲的手,快步往前走了过去。 孙菲菲也害怕了,紧跟着刘亦东,一路小跑。 可是山路崎岖,台阶宽窄不一,两个人实在是走不快。 就在这个时候,四周传来了沙沙声,刘亦东以为是风吹过树林,引起的枝叶响动,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大。 发声点很低,似乎贴着地面。 孙菲菲抓紧了刘亦东的胳膊,对他说,听到了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猛然想起来刚刚老太爷玩蛇的情景,一身冷汗下来了,拉着孙菲菲快步向前走去。 实在是跑不起来,两个人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听着沙沙声遍布四周,月色很好,当两个人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果然看到了有零星的毒蛇爬到了台阶上。 越来越多。 身前身后都有。 刘亦东也顾不上害怕了,拉着孙菲菲躲着毒蛇往前走,可是山门还在远处,而蛇已经遍布了整个台阶。 孙菲菲更是如同木头人一样,身体僵硬,不敢往前迈步。 刘亦东已经握住了手机,他要给王大海打电话了,虽然警察天大的能耐也未必对付得了满地的毒蛇,不过多一个人,似乎多一点安全。 刘亦东知道这些蛇一定是老太爷招来的,他不知这个人还有多少的能耐,就凭这种召唤蛇的伎俩,就有点不像是现代的人能够干出来的了。 老太爷的的确确是属于过去的那个年代,属于那个年代的江湖人。 而他的手段也的的确确有点出人意料。 刘亦东如果真让蛇咬了,咬死了,老太爷有多大的责任? 山区里面本来就有蛇,虽然到老太爷家里出了事情,可是绝对构不成谋杀,再找找人,托托关系,估计也就算是一个意外。 刘亦东想着老太爷没有弄死自己的胆量,所以敢孤身前来,可是之前的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碰到这个凭空能抓出蛇来的人,更没想到对方完全用了一招只在传说之中的蛇阵。 这面孙菲菲不敢动了,刘亦东自然不能扔她自己在这里,他的手机号找到了,就要播出去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很轻,她说,跟我来。 刘亦东愣了一下,看到王凤儿在一旁招了招手,对刘亦东说,快点,跟我走。 刘亦东哪里有时间分辨真假,拉着孙菲菲就跟王凤儿往一旁钻。 这就不是台阶了,而是山路,都是滑滑的草地。 王凤儿一面走,一面从手里洒着什么东西,刘亦东闻到了刺鼻的味道,而那些蛇都躲着这些粉末。 王凤儿低声说,别害怕,都没有毒。这是硫磺,我送你们出去。 刘亦东看的的确确有效果,蛇虽然多,但是已经绕着圈子,不敢靠近了。 这面离着山门越来越近,王凤儿站了起来,对刘亦东说,我得快点回去了,你们快走。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为什么帮我? 王凤儿说,以后再说,快点走,我怕师父发现。 刘亦东嗯了一声,既然都不是毒蛇,王不二也就是吓唬吓唬自己,没打算咬死自己,所以自己能走出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估计王凤儿不会有什么危险。 现在还是顾吓傻了的孙菲菲要紧。 这面刘亦东拉着孙菲菲跑了出去,王大海就躲在阴影了,离门不远,看到刘亦东出来,急忙迎了上来说,没事吧。 刘亦东摇了摇头,回头看了看孙菲菲,眼神有点涣散,刘亦东低声喊道,菲菲,菲菲。 说完又晃了晃孙菲菲的肩膀,孙菲菲啊了一声,然后哇一声哭了出来。 王大海手已经放在腰上了,他说,怎么了?怎么了?我们这就进去抓人。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没事儿,先回去吧。 说完搂着孙菲菲上了车,王大海坐在车里,挥了挥手,跟过来的警察都跑回到了警车中。 孙菲菲这面抹着眼泪,将头放在刘亦东的肩膀上,刘亦东愣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前面的王大海,王大海头挺得很正,没有斜视。 刘亦东知道现在再想避嫌基本上也不可能了,他用手环在了菲菲的肩膀上,拍了拍,低声说,别害怕,我们出来了。 孙菲菲嗯了一声,然后说,那是个什么人? 刘亦东说,应该跟历史一起埋葬的人。 孙菲菲说,我看他有点厉害,真的,现在的人没有这个能耐吧,说句话,就那么多条蛇爬了出来。 刘亦东说,他的确有点能耐,我看到他凭空抓出了几条蛇,这我真的看不出破绽。至于你说的这个, 找人把养蛇的笼子打开,也就是这效果了,不算什么。 王大海听到这一句,接口说,老太爷给您变蛇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你也见过? 王大海说,我哪有这个能耐啊。老太爷的这手绝活据说全中国没有第二个人会。不光是变蛇,家里来了贵客,还能变出热腾腾的饭菜,据说还能变出女人来。不过这都要中央来人才能看到,我这身份,在他的眼里,什么都不算。 刘亦东说,老太爷这个人,以前有什么传说么? 王大海说,不好说,最近几年没什么动静了,我听老一辈说,最早的时候老太爷到这里来,那是看风水来了,天天满世界的转悠,以前他没有这么发达的时候,给几个官员选过墓地。不过这些年安逸,也出名了,到他家的不是香港人就是北京人,再也难见他出来转悠了。当然,也有人说他找到了。 刘亦东说,知道找什么吗? 王大海说,不知道,有说找墓地的,据说子孙能当皇帝。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似乎跟老太爷的说法很相近了,可是为了自己找个墓地,至于弄这么大的动静么?更何况还有钱龙帮他,这可不是一般人的能耐。 刘亦东现在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三座大山。 富可敌国的钱龙,权力熏天的刘天明,一呼百应的王不二。 对比这三个人,之前的秦皇跟徐日月,真的是不值得一提的小喽而已。 106 愤怒的马儿 2 106愤怒的马儿2 这三座大山,很有代表性,官员、商人、黑社会,这是官场之中很稳定的一种生态,不过他们还是缺少了一个角,那就是执法者。 确切地说,纪委现在对刘亦东用不上力,而警察队伍,正在查钱龙。 刘亦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刘天明的队伍失去了警察的支持,按照常理来说,这么多年的传说之中,刘天明跟李明宇也是十多年的兄弟,是过命的交情,可是现在,似乎真的是李明宇背叛了刘天明。 至少整个警察队伍,并不是钱龙的朋友。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刘亦东这面虽然商人不如别人有钱,黑社会不如别人有势力,连他这个官也要比别人小得多,可是他多了一个执法者的队伍。 多了一个对于钱龙的制衡。 刘亦东最开始其实是听绝望的,不过看到王大海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一面,再想想韩卫东,想一想苏亚章,猛然有了一丝希望。 只要还有警察的支持,刘亦东的胜算说不上,却似乎有那么一点的自保能力。 刘亦东看孙菲菲似乎平静点了,他坐直了身体,孙菲菲也是知趣的女孩子,离开了刘亦东的怀抱,低声说,对不起。 刘亦东愣了愣,他不知道孙菲菲这句对不起是跟自己说的,还是说给王大海听的,总之他答道,还害怕吗? 孙菲菲摇了摇头说,我从来都没见过真蛇,更何况还那么多。对了,我今天打碎的那两个东西,不会惹麻烦吧。 刘亦东说,应该不会吧,我看他也没有让咱们赔的意思。 孙菲菲哦了一声说,真的是古董么?说出来几百万,打碎了又不心痛,我看可能是假的。 王大海似乎很想在刘亦东面前多说两句,他接话到,你打碎了他们家的东西?那听说都是真的,不过,他也不敢让你赔。 孙菲菲说,为什么呀。 王大海说,我听说,他手下专门有一些弟子是土里刨食的。 刘亦东说,土里刨食?种地的? 王大海哈哈一笑说,不是,盗墓的。这些徒弟挖出来的东西,都会挑出来一部分孝敬给老太爷,老太爷碰到上面来的人,要是有喜欢古董的,就都给高价卖了。不过这些东西都见不得光,拍卖会没有记录,无法证明出处,所以……他不敢让你赔的。 孙菲菲说,你不是警察么,知道有盗墓的,也不管管? 王大海当着刘亦东的面被这么问,有点尴尬,他说,这也不知道是在哪里盗的,说不上都是在别的省份。反正我们北邙县没什么好东西。再说了,都是传说,不能当真。 其实刚刚刘亦东也想过这个问题,老太爷不敢让自己赔,要么是假货,要么不是好道来的。现在王大海这么一说,刘亦东问道,老太爷似乎弟子很多啊。 王大海说,这还是传说,北邙县前些年关于老太爷的传说很多,近几年他没动静了,也就没啥了。前些年说老太爷是下九流的祖师爷,坑蒙拐骗偷之类的,他都会,而且都是传统技法。跟着他学习的人很多,就是看风水这个技巧,他谁也不肯教,说是本门的手艺,宁可失传,不能传错人。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这样的人,从来没抓过么? 王大海说,怎么没抓过,当年被劳教过,好像猥亵了一个跟他学艺的女徒弟。不过他大摇大摆地从监狱走了出去,后来被按照越狱抓回去了,据说是穿墙走的,还能够在戒备森严的监狱里面变出东西来,过年的时候别人吃糠咽菜,他们屋子里面大鱼大肉。因为越狱多判了一年,但是出来就被劳教所聘任为顾问了。这事情当年他扎根北邙县我们就知道了,那个时候劳改犯还要多多监督,他按时按点给当年的领导报道,我那时候刚刚参加工作,见过他。不过后来就厉害了,来来往往都是上面的人,过来的时候都是省长亲自陪同的,你想啊,北邙县多大个地方?谁还敢惹他?之后北邙县没有一个人敢惹他了,更没有人跟抓他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这历史他不知道,可是想一想,县级官员敢惹一个天天家里来省部级做客的人么? 恐怕全中国也只有刘亦东这个官场另类敢做这件事吧。 刘亦东不再说话,王大海提议跟刘亦东吃点东西,刘亦东虽然也很饿,他跟孙菲菲都没有吃过饭,不过也没有吃饭的心情了。 刘亦东说,你替我请各个弟兄吃顿饭吧,我先回去了,有点累。 王大海急忙点了点头,把刘亦东送到了县政府,刘亦东跟孙菲菲上了楼,他害怕孙菲菲吓出什么毛病来,跟着孙菲菲进了房间,李晓雪这一次倒是穿戴整齐了,厚厚的睡衣裹着,躺在床上阴阳怪气地说,你俩回来了啊,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孙菲菲笑着说,都干过了啊,要不然再给你表演一次? 李晓雪说,行啊,我录下来,就给我姐看。哼。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别胡闹了,菲菲,你真的没事儿吧。 李晓雪说,什么事儿?你俩真的敢啊。 孙菲菲白了李晓雪一眼,然后对刘亦东说,我这个人神经粗,真没事儿。我现在就琢磨那些钱我赔不起,其他的,没什么。 刘亦东有点担忧地看了看孙菲菲,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松了口气说,晓雪,给菲菲泡点方便面吧。 李晓雪说,你俩不是出去吃饭去了么,怎么还吃方便面? 孙菲菲说,别说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有多惊险,我给你说,几百万的古董,我一下子就给扔了。再然后,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几百条蛇追我们。 李晓雪说,啥追你们? 孙菲菲说,毒蛇,都是眼镜蛇,几百天就追我们。 李晓雪说,就因为你把人家古董打碎了? 孙菲菲说,嗯,当时我就害怕了,可是姐夫太强了,踩着毒蛇就跑了出来。 李晓雪说,吹吧,几百条毒蛇,还眼镜蛇,他是孙悟空啊,还能踩着毒蛇跑出去。 刘亦东一听两个人开始斗嘴了,想来孙菲菲是真没事儿,他摆了摆手说,你们休息吧,菲菲一会儿要是饿了,就让晓雪给你泡方便面。 孙菲菲说,你不是也没吃东西么,我给你泡点吧。 刘亦东说,我刚刚喝了碗莲子粥,也没有胃口,我先去睡觉了。 r/> 孙菲菲哦了一声,李晓雪酸溜溜地说,咋,舍不得?那你跟着去啊,我就告诉我姐。 孙菲菲说,你姐,你姐,啥都告诉你姐,你怎么不说你吃醋? 刘亦东加快了脚步,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回到了房间,躺了一会儿,觉得饿了。 人要是饿就不能想,越想越饿,这面刘亦东找出方便面来刚刚泡上,那面电话响了。 刘亦东一看是周多多的,马上意识到出事儿了,接起来,周多多说,刘书记,那群流氓又来了,我的人又给打伤了。 刘亦东说,不是有警察么? 周多多说,不是说好了这两天停战么?警察都休息了。 刘亦东说,你们稳住,我立刻让王大海带人过去。 周多多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他说,刘书记,再这样下去,我们也出损招了,到时候北邙县大乱,你也别怪我了。神牧集团大江南北闯荡这么多年,不能在北邙县栽了。 刘亦东说,你别胡来,你们想要干什么? 周多多说,别忘了,我们是蒙古的企业,在我们那里,猎枪都是合法的。而且,只要有钱,人要多少有多少,我真不信,一个老太爷我们硬拼不起。 刘亦东说,事情闹大了,项目就难进行了。 周多多说,不管了,反正也进行不下去了,我不能让神牧集团成了软柿子。 刘亦东说,今天先忍住,我这就让警察过去,其他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第一次抽奖活动,请在评论区作答,如果钱龙是龙,刘天明是虎,老太爷是蛇,神牧集团是野马,孙开志是仙鹤,李明宇是狐狸,请问,按照上面的规律,刘亦东是哪种动物?奖品是老丁香吻一枚) 107 宣战 107宣战 北邙县的事件因刘亦东跟老太爷的会面而到了白热化,当天晚上,神牧集团跟当地的流氓地痞火拼,重伤两人,轻伤二十多人。流氓地痞这面受伤的人数无法统计,总之警察到场之前,由于接到了风声,都撤了。 这一次的事件让周多多火气很大,第二天就到了县政府,坐在了刘亦东的办公室里。 如果说之前周多多对刘亦东很尊敬,这一次态度就很不一样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刘亦东也很尴尬,他昨天一夜都没睡,连那碗方便面都没吃完就开车到了神牧集团的施工现场。神牧集团在北邙县有指挥部,县里划出来的,打算之后盖产业园。现在都是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面很大,男男女女住了五十多人。 都是跟着神牧集团走南闯北的老员工。 神牧集团手下有个保安队,不过真的就是保安,不是打手,最主要的功能是防小偷,不是防强盗的。 这一次流氓们过来,不是像以前那样,在外面找事儿,找借口,而是直接杀了进来。 当然借口一定是要有的,就说昨天神牧集团的人耍流氓,打伤了他们的人,还官商勾结,他们现在是代表了正义,要为老百姓争个公道。 流氓们杀进来,整个神牧集团都措手不及,不过他们的工人都是跟着大江南北走遍的,见多识广,而且对集团也有感情。加上中间很多都是内蒙本土的工人,有血性,当时衣服都顾不上穿就拿着随身的东西冲了出去。 工人们没有准备是真,但是前几天频频被人骚扰也是真的,所以他们拿出来的东西也不是吃素的,都是这几天准备好了防身的。 钢筋铁管在工地上很常见,有彪悍的,把钉子钉在木棍上做成狼牙棒,拿出来也不比对方手中的西瓜刀威力小。 流氓们没想到遭到这种顽抗,第一波硬被打了出去,可是第二波随后就到了,十多辆车,又下来几十人。 神牧集团一下子就吃亏了,他们的人太少,能打架的更少,只好退到了最大的厂房里,保护里面的老幼妇孺,硬是挺到了警笛声响起来。 但是警察过来,也没抓住人,一方面大多数人都走了,剩下的小部分跑的也快。 而周多多可不是这么想的,一个外地生意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难免会脆弱一些,怀疑本地人勾结在一起。 刘亦东跟着警察一起到的,看到满地狼藉,急忙安排医生救人,安排警察坐安抚工作。周多多当时看到了刘亦东,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跟着伤员们去医院了。 而第二天一早,周多多坐在刘亦东的办公室里,有点气势汹汹,对刘亦东说,刘书记,我们过来,可是山南市邀请我们的。 刘亦东心很虚,你看他对钱龙,对老太爷什么都不怕,态度很硬,还有点流氓。可是对周多多,还真的是他代表的政府办事不力,刘亦东说,是,是,周经理别生气。 周多多说,我不是生气,但是得讲理,政府也得讲理。当初让我们过来,几千万的前期投资放在这里了,结果,你们无法保证我们的安全。这是最基本的吧,有个安全的投资环境,我相信是任何一个地方政府招商引资必须保证的吧。 刘亦东急忙点头,他的态度很好,出乎意料的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招商引资必须要有一个良好的环境保证,这是任何一个地方政府不需要承诺的,因为这是他们必须做到的。 神牧集团可不仅仅是北邙县的招商引资项目,也不仅仅是刘亦东一个人的项目,这种规模的集团在北邙县投资,那是山南市的项目,甚至是他州省的投资项目。 几千万的前期投资下来,又盖厂房,又圈地的,结果让人家开工不下去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刘亦东说,放心,放心,我们正在解决。 周多多吐了一口气说,我的人现在把医院都住满了,总要一个说法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警察已经在抓人了。 周多多说,我相信你们能抓到人,但是幕后主使呢?不抓到幕后主使,抓那些小喽,有用么?今天抓完了,明天不是还有另一批人么?而我的人就这么多,能保护自己的现在都在医院里,下一次呢?我们怎么对付?那个叫老太爷的,你们抓不抓? 刘亦东说,我让警察这一段时间跟着你们。老太爷这面我跟王大海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证据,能抓我也给你抓起来。就是他这个人比较难对付,是个老狐狸,怕抓不了几天还要给放了。 周多多说,警察跟着我们,这很有必要,可是工程呢?这么弄下去,谁还敢给我们干活?工程停下来,几千万的投资呢?你们能负责么? 刘亦东咽了咽吐沫,现在北邙县整个财政收入也就是几千万,这是都算上的,真正能用的钱,就算是其他任何一个部门都不再用了,所有的项目都停了,不修路盖桥了,也就有几百万。 几百万,几千万。 十年也还不清啊。 刘亦东虽然知道周多多不敢让政府赔钱,他们这么大的企业能到这种地步,必定是跟政府有极其良好的关系的,可是周多多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工程干不下去了,刘亦东如何交差? 山南市政府派他过来,那是因为神牧集团拿着合同讲条件讲来的,刘亦东主政北邙县,那是合同的附加条款。 也就是说,刘亦东就这一个功能,没有了神牧集团,刘亦东什么也不是,而如果真的这笔投资出了问题,影响的可不光光是刘亦东的政绩,整个山南市招商引资的形象都会被抹黑,刘亦东不被问责就不错了,更不可能在北邙县这么混下去。 刘亦东说,放心,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 周多多说,我可以给你个办法。 刘亦东说,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一火拼,整个社会就乱了。 周多多说,这件事不光是你们北邙县的事,也不光是我们神牧集团的事,这么说吧,这件事上我们神牧集团不可能就这么吃亏吃下去,因为这会让别人觉得我们是软柿子,是任何人都可以欺负的。我们这几千万可以不要了,但是在全国我们有几十亿的投资,我们有了这种形象,那么立刻生意会被别人瓜分完。你懂我什么意思了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懂,我懂。 周多多说,做一个集团,就好像是练武,你可以有破绽,但是你不能让别人发现,否则就算是没有练过武的也能把你弄死。我们现在有了破绽,我们必须解决,不能让更多的人觉得这件事对我们有效。你要知道,流氓带动经济,这可不是你们北邙县的专利,全国哪个地方没有流氓?如果我们连流氓都害怕,别人随随便便花点钱,我们的生意也别做了。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是腾格尔先生的意思,我过来也不是让你们允许的,就是通知一声。 & nbsp;周多多站起来说,那我先告辞了。 刘亦东急忙站起来,摆手说,别着急,别着急,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 周多多笑了笑说,没什么可考虑的,神牧集团要钱有的是,不就是那个老太爷么?你们警察没有证据抓他,我派人把他给抓出来,你放心,我们这么多年能够在内蒙称王,说得好听点企业是做出来的,说得不好听点,企业就是打出来的。我倒要看看,北邙县的水有多深。 周多多转身离去,刘亦东一身冷汗地坐在那里。 北邙县要大乱了。 而作为稳定压倒一切的大环境,这对于刘亦东是灭顶之灾。 (晚上还有一章,昨天的谜底揭晓,刘亦东是山猫啦,运气好,有灵性,必要的时候可以装狮子) 108 推入黑社会 108推入黑社会 周多多可以说是愤而离开,刘亦东有些尴尬,他意识到自己的尴尬身份,无论放在神牧集团这里还是钱龙跟老太爷那里,他都连个屁都不算。他们想要给刘亦东面子,可以给你,不想给你,那就跟你撕破脸,一点估计都没有。 可是就这么一个屁都不算的人,此时此刻还不得不周旋在其中。 刘亦东在北邙县,最重要的工作是神牧集团的畜牧项目,可是这是在一个大前提之下的,那就是稳定。 现在是一个追求稳定的社会,是一个要求安定团结压倒经济发展的时代,或许经济很重要,但是稳定更重要。 周多多现在想要下手,那么北邙县必定要大乱一次,甚至会影响到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刘亦东坐在那里,想了半天,有点一筹莫展的感觉,他还能怎么办?任由北邙县乱下去? 大治之前必有大乱? 或许别人可以用这个安慰自己,可是刘亦东不能,他坐在那里心里这个不是滋味,想了半天,倒是想起这件事既然自己解决不了,为什么不问问韩卫东? 要知道黑社会火拼这种事儿,韩卫东作为刑警,现在肯定是有独特的见解。 刘亦东一拍脑袋,急忙拨了过去,韩卫东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说,怎么了?领导。 刘亦东说,你怎么还没起来? 韩卫东说,昨天蹲坑来着,有个毒贩,你那面又有情况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跟韩卫东不用客套,他说,这面出了点问题。 说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说,韩卫东也精神了,他说,这可难办了。 刘亦东说,你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韩卫东说,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神牧集团是有能耐,这种大集团敢在全国范围内拿项目,肯定不怕各个地方的黑社会,一个县城的黑社会,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是,这就是一个大问题。要知道黑社会这个东西,很不寻常,它很有特点,那就是地域性。出名的黑社会头目,几乎都是本地人,外来人很少。山南市这么多年,就出了一个小沈阳,算是外地人当了老大,那也是三流的。为什么?这种打打杀杀的东西,需要义气,外地来的老大,很难聚拢人心,他能带过来多少人?不能在本地扩张势力,毕竟人数有限,能扩张多大?而本地人,一打架,喊起来说外地人欺负本地人,说是欺负到自己头上了,即便是没有什么交情的,也有这种地域性的义气。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你的意思是? 韩卫东说,我的意思是,周多多能够打下来,但是守不住,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外面的人能够压得了一时,但是不可能就在北邙县扎根了。他们一走,立刻就反弹,说不上市里的这些流氓听说内蒙的人欺负到山南市的头上了,传来传去,都过去了。这就难办了。 刘亦东说,不至于吧。 韩卫东说,很难说,这群人混社会,都是要面子的人,真传出去就说内蒙的人骑在山南市的脖子上拉屎,依我看,百分之百会把事情闹大。市里混社会的至少有一千人,真过去了几百人,他们神牧集团再大的能耐也降服不住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只以为北邙县会因为黑帮的打来打去而大乱,可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刘亦东说,那我该怎么办?你们过来把人抓走? 韩卫东说,抓几个小流氓没问题,王不二那个人我也知道,外号老太爷是吧,这个人现在能耐挺大,抓进来也是放出去,押不住。再说了,他在幕后,有什么证据抓他?要是抓小流氓,那没用,他只要还在,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刘亦东觉得这也有道理,周多多跟他说的时候,也是这个意思,抓别人,不抓老太爷,那是治标不治本,一定用都没有。 而要抓这么一个人,难度可就大了,刘亦东知道韩卫东也没有这个能耐。 刘亦东说,说了这么多,能不能给我点意见? 韩卫东叹了口气说,真的很难办,要不然,你问问石头跟蛮子? 刘亦东说,问他们两个干什么? 韩卫东说,他们是道上混的,说不上能给你点解决的方法。另外,他们两个到北邙县去做这件事,要好过神牧集团千里迢迢找什么内蒙的人,至少不会让山南市同仇敌忾。 刘亦东说,他们两个能有多大的势力?斗得过老太爷?别开玩笑了。 韩卫东说,他们两个现在的的确确是小打小闹,可是,不是还有神牧集团么?这年头有钱就有人,真以为是过去呢么?神牧集团有钱,他们两个够狠,招兵买马之后,未必真斗不过老太爷。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不行,我不能让黑社会解决这件事儿,我也不想让他们两个涉足黑社会这么深。 韩卫东说,这种事儿,你不用江湖上的规矩来解决,那是不可能解决完的。 刘亦东猛然想起来老太爷的那句话,江湖事还是要江湖人来解决,这跟韩卫东说的话几乎是一个意思。 刘亦东愣了半天,也想了半天,嗯了一声说,我再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刘亦东直接打给了周多多,他说,周经理,能不能缓一缓? 周多多说,对不住了刘书记,这件事不是冲您,要是冲您,我周多多让人打死都可以。 刘亦东说,我问了一个朋友,他说这种事情,你就算是外面来的人打赢了,压住了,但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也是守不住的。他们不可能永远在这里,一走之后,立刻会反弹。而且外面来的人硬打,很容易让山南市的流氓同仇敌忾,他们真过来了,你们也对付不了。 周多多不出声了,过了半天说,我知道您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你说的很对,但是这口气我们咽不下去。而且,实话跟您说,我们的项目也不打算继续做下去了。打完之后,我们就撤了,所以也没有那么多顾虑。 刘亦东说,那么多的前期投资,几千万,就这样扔到这里了? 周多多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是投资环境不允许,如果北邙县政府想要用合同说事儿,你们也是过错方。 刘亦东急忙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要追究合同这件事儿,我是说,或许有其他的解决方法。 周多多说,什么方法? 刘亦东很不情愿,但是此时此刻他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他说,我有两个朋友,也是混社会的,手下有一些兄弟。他们是山南市本地人,或许可以让他们出头。 周多多又沉默了一会儿说,他 们愿意出头么?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 刘亦东说,放心,这是我的兄弟,我说一句话,他们什么都可以去做。就是他们的人比较少,过来的用途也不大,所以…… 周多多说,我懂,我们神牧集团聘请他们当保安队长,让他把弟兄都带过来,我们给开工资。老太爷那面我这几天观察了,至少有三四十人,他们过来之后,我让集团找的人也过来,认他俩当大哥,同时开出高工资,在山南市再找一些想要投山头的混子。你放心,只要他们两个真心实意想要帮我们,而我们在北邙县的投资又如此的大,我们有能力让他们成为北邙县最大的黑社会,甚至有信心让他们成为山南市最有势力的人。 刘亦东咽了咽吐沫,他说,那行,暂时先这么定了,我明天就让他们两个带人过来,今天我会让警察在你们附近巡逻。 周多多嗯了一声说,过来之后,他们两个每个人十万的安家费,其他小弟两万,你让他们来吧,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挂了电话,想着石头要结婚了,可是自己这个举动,似乎在把他们两个往火坑里面推。 刘亦东本来想把两个人拉出来,哪里想到,真正推他们两个进去的,正是他自己。 109 落难的凤凰 109落难的凤凰 刘亦东拿起电话,犹豫了再三,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有办法了,给石头拨了过去。 刘亦东现在有一种逼良为娼的感觉,虽然石头跟蛮子已经入了这条道,而且上一次会山南市,看起来势力还不小。可是刘亦东知道,这真的算是小打小闹,光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除了打架斗殴争地盘,没有干其他违法的事情。 这样的人,只要生意做大了,那还是可以挽回的,可以走回头路的。 但是如果真按照周多多说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枪说不上还能给枪,那么他们两个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吃的甜头越来越多,还能回头么? 这面石头接起了电话,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大哥。 刘亦东嗯了一声,石头跟蛮子对他的称呼很多变,集中在哥与姐夫之间,刘亦东说,石头,你要结婚了啊。 石头嗯了一声说,马上了,大哥,还要多谢谢您。知道您的身份不好跟我们深接触,我跟老婆想去看看您,但是一直都没敢过去。 刘亦东不喜欢太虚伪,绕来绕去,该说的还是要说的,刘亦东说,石头啊,能帮我一个忙么? 石头说,当然,任何事情,只要你说了,我就给你去做。还是那句话,杀人放火一句话,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刘亦东说,石头,你都要结婚了,不要说这些丧气话。我这面工作有点不顺,老有人捣乱,我合计了一下,恐怕只有你们能解决。 石头嗯了一声说,需要带多少人过去?您说话。 刘亦东说,我估计你的人手不够,有多少个能跟你闯荡的兄弟,都带过来吧,我想你们要在北邙县扎根了。可以么? 石头说,当然可以,我跟蛮子本来也不是山南市的人,在这里混得也不开心。不过,北邙县我们知道,就一个秦皇厉害点,不是让韩哥给抓起来了么?还有谁能给你捣乱?我的人还对付不了? 刘亦东说,王不二。 石头说,是谁?没听说过啊,刚刚起来的么? 刘亦东说,北邙县的老太爷。 石头啊了一声说,他还没死呢? 刘亦东很好奇,他说,你也知道他? 石头说,当然,道上混的,谁不知道老太爷啊。以前很厉害啊,有个说法是,他是山南市外八道的祖师爷。 刘亦东听说过下九流,现在出来个外八道,刘亦东说,什么外八道? 石头说,坑蒙拐骗偷,盗墓算卦仙人跳。 刘亦东这一次算是听全了,他说,既然你知道,也有个心理准备,对付的是他。 石头有点不在乎,他说,老一代的人了,没死也半截入土了,他的那点辉煌都属于过去,未来不属于他这种老古董。这么多年默默无闻,我也不信他能有多大的能耐。 刘亦东说,北邙县所有的地痞流氓都听他的,神牧集团的工程都进行不下去了,说至少有几十人。 石头说,几十人啊,我手里有十多个弟兄,的确少一点,不过没关系,既然是替你解决问题去了,我就是拼了命也把事情做好,你放心,足够了。 刘亦东说,几十人还是知道的,后面不一定有多少人我们不知道。不过你们过来也别担心,你们是过来给神牧集团当保安队的,他们手头有人,但是是内蒙的,怕过来引起不必要的争端。你牵个头,神牧集团出钱出人,老太爷倒了之后,北邙县本来就没有领头人了,你在这里当领头人。 石头那面沉默了,过了半天说,不是说我帮你么?怎么又成你帮我么? 刘亦东没想到石头会这么说,他说,这就是你帮我。 石头说,大哥,神牧集团我也听说过,在全国都是大企业,他们要是真有心助我跟蛮子上位,我们两个别说在北邙县了,在山南市恐怕也会成为一等一的大哥。就算没有您,为了这个江湖地位,我们两个也可以拼一下。所以,这还是你再帮我们。 刘亦东说,他们说了,你俩过来,每个人十万块钱安家费,跟过来的小弟都给两万的安家费。过来当保安队,还有工资,我知道你在山南市赚钱不少,叫你过来还是委屈你了。 石头说,我们现在赚钱,也是因为有了地盘才赚钱的,我们的地盘有多大?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就一条街,还是正在盖楼的,荒芜人烟的一条街。所以,钱都不够每天跟这群小弟吃吃喝喝的,而且就凭这个两万块钱的安家费和工资,山南市那些混的不如意,都无法保证温饱的小流氓们就会往上窜。所以,有了这个承诺,我明天就能带着几十人过去,根本就不用神牧集团操心。 刘亦东说,还是稳妥一点吧,他们在你的队伍里放点自己人,人家也安心一些。 石头说,那是,那是,那我这就跟蛮子说一声,这面安排安排,这两天就带人过去。 刘亦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心里还是不舒服,自己这一次似乎真的是做错了,至少不是他内心最愿意的哪种选择。 刘亦东叹了口气,门被敲开了,张含笑走进来,低声说,那个女孩又来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是谁? 张含笑说,就是那个裸体站在县门口的女孩,这一次过来,在楼下的保卫室,保安说她受了伤,说想要见您。 刘亦东没想到王凤儿又来了,而且还受了伤,点了点头说,快点让她进来。 张含笑走了出去,一会儿把王凤儿领了进来,刘亦东看王凤儿的眼睛是青的,脸上还有擦伤,摆了摆手让张含笑离开,他走过去说,你怎么了? 王凤儿瘪着嘴,看了看刘亦东,一声没吭,但是眼泪却流了下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凤儿昨天晚上对刘亦东有恩,领着他离开了王府,刘亦东这个人就是太重感情,一看到王凤儿脸上的伤跟这个表情,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刘亦东说,是不是王不二发现了? 王凤儿点了点头,到底是小女孩,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说,你帮帮我吧,师父发现我放你走了,他要给我丢蛇坑里。 刘亦东愣了一下,蛇坑这个东西,听起来还真不是现代的词语,刘亦东说,他打你了? 王凤儿说,不是师父打的,是师兄弟们。师父这一次也不管我了,那群王八蛋平时就垂涎于我,这一次我听到他们商量,丢蛇坑之前要轮了我,说师父反正也发现不了。于是我骗了一个小师弟放开我,我就逃了出来。 r/> 刘亦东脑袋差一点气炸了,这还有王法么?刘亦东说,蛇坑是什么东西?是不是能杀人的? 王凤儿摇了摇头说,不是,死不了人,但是很痛苦。师父后院专门有个养蛇的坑,不过都不是毒蛇了,大多数连牙都没有,可是扔下去,那些蛇就在你的身上爬…… 没等说完,王凤儿打了一个冷战,刘亦东这面听得毛骨悚然,一坑的蛇,也不会咬死你,就在你的身上来回的爬。 这恐怕是世界上最恶心的酷刑了。 刘亦东说,你放心,你在县政府里,我不信你师父的胆子有那么大,敢过来抓你。 王凤儿又哭了起来,她说,我害怕你不收留我,我早晚有出去的时候,要不然你送我走吧。 刘亦东说,你想去哪里? 王凤儿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是师父养大的,我真的舍不得离开这里。 刘亦东看王凤儿犹豫不决,他现在手头上的事情还有点太多,也顾不上安抚她,刘亦东说,要不然你现在招待所住下吧,正好我妹妹也在这里,你们有个照应。 王凤儿点了点头,然后说,刘书记,说句不该说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是来卧底的?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你是么? 王凤儿说,我说不是,你也未必会信,所以你我有个约定,我不管你跟我师父闹成什么样子,你有任何关于他的事情,都不要对我说好么?我只想求个安全,可以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好,我答应你。 110 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110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刘亦东早就过了轻信别人的年龄了,而且他现在是官场阴谋论者,不相信任何的巧合。但是王凤儿当天的的确确是救了刘亦东,刘亦东本来是很感激的,但是今天王凤儿过来,一脸的伤,刘亦东就含糊了。 两军交战,那是什么法子都要用的,刘亦东真的如同王凤儿所说的那样,并不信任她。 可是王凤儿也知道这一点,提前这么一说,把所有的疑虑都摆在了明面上,刘亦东反倒没有不相信她的理由了。 王凤儿说得好,就求一个安全,她还离不开北邙县,她似乎对王不二的感情很深,在刘亦东面前也并没有隐瞒,她最好的想法是等到王不二的火气散了,自己不用爬蛇坑了,就回到王不二的身边。 这更加让刘亦东无法怀疑了,如果王凤儿真的是卧底,此时此刻说王不二一定会是咬牙切齿的,要跟刘亦东同仇敌忾。 可是王凤儿处处流露出不想离开北邙县,还想回到王不二的身边的情感,另一方面跟刘亦东约法三章,为了不让自己处于怀疑的边缘,不让刘亦东吐露一点消息给自己。 刘亦东这面没啥可怀疑的了,安排她住在了李晓雪跟孙菲菲的隔壁,年轻的女孩子友谊是很容易盛开的,三个女孩子年龄相仿,王凤儿虽然年龄更小一些,今年刚刚十八岁,可是江湖阅历多,居然是看起来最成熟的一个。 这面三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那面石头跟蛮子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了。 刘亦东不好出面,他现在代表的市政府,不能跟石头与蛮子这种身份的人有过多的来往,所以仅仅是单独很私密地在一个饭店里跟石头两个人吃了个饭,孙菲菲也过去了,四个人许久没有聚在一起,吃得很舒服。 刘亦东知道石头为了自己的事情把婚期拖了,他很过意不去,接连说了几个对不起,石头反倒不好意思了,他站起来说,没有你,就没有我们两个的婚礼,大哥,我真的…… 蛮子说,不是说好了不叫大哥了么,叫姐夫么。 石头说,对,对,叫大哥太江湖气了,可是姐夫这个称呼,我还有点不习惯。 孙菲菲说,我叫起来听习惯了,姐夫就爱听这个。 石头呵呵一笑,点了点头说,姐夫,你放心,这件事我跟蛮子就是回不去了,也给你解决好了。 蛮子说,今天见到了周经理,还真的给面子,衣服都订好了,十万的现金,现在就在我俩包里。 说完石头跟蛮子把包拿了起来,推到了刘亦东面前,刘亦东一愣说,你们这是干什么? 石头跟蛮子对视了一眼,然后说,我们两个商量好了,这笔钱就当是孝敬姐夫的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很惊讶,有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把两个人当成自己的小兄弟,从来没想过要在金钱上有过任何的来往,刘亦东说,这是你们两个的安家费,我不能收。 石头说,姐夫,说实话,周经理跟我们两个谈了,他们出钱,我们出人,不够的他们还可以给我们补充力量。这说得很明白,不光是保他们神牧集团的项目,还是要让我们当上北邙县的大哥。当然,这两个是一个意思,我们不当上最大的那个,他们神牧集团的项目也难保。姐夫,北邙县这么大的地盘,我们两个当上了老大,不用干什么违法的事情,光是娱乐项目,夜总会歌厅的保护费我们每年最少上百万,如果我们两个再开一家……当然,我们一定会开一家,那么我想每年除去开销,几百万都有可能。 蛮子补充道,姐夫,你放心,我们知道你不喜欢我们两个胡来,那些个暴利行业,比如地下赌场和毒品,我们绝对不会碰。也绝对不欺负老百姓,姐夫,你放心,我们两个当上了老大,保证让北邙县的惯犯都老老实实的。我们一定会维护好北邙县的治安的。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事情要说?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石头跟蛮子有点尴尬,孙菲菲看在眼里,笑着说,他们两个是害怕你不让他们在这里,怕神牧集团这面事情解决完了,你让他俩回山南市。 石头跟蛮子急忙点头,不得不说,交际花任何时候都是官场的润滑剂,就算是在这种很私密的会谈,很亲近的关系中也是如此。 这些话石头跟蛮子两个大老爷们不好说出来,说出来也不好听,孙菲菲帮着说了出来,气氛也就不尴尬了。 刘亦东说,能当上老大是你们两个的能耐,到时候我想让你们两个回去,你们也不会听我的了。 石头跟蛮子急忙坐直了身子,石头说,你是我们的大哥,你一句话,让我们走,我们就走。就是,没有地盘现在也不好混,老打游击,到哪里都被欺负。 孙菲菲说,你们放心,姐夫不会让你们干完活就走的,是吧,姐夫。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放心吧,记住你们今天的承诺,黄赌毒一律不许沾边,不许欺负百姓,维持好北邙县的治安。 石头跟蛮子点了点头,石头说,姐夫,夜场里面难免有点女人,现在我也不敢过于保证,赌场跟毒品,保证没有。 孙菲菲白了他一眼说,那都是没有影子的事儿,你现在说出来干什么?惹我姐夫生气? 石头急忙说,不是,不是,我既然给姐夫承诺,我就要遵守,所以,我先说出来了。 刘亦东知道夜场也是经济的一大组成部分,而女人是夜场的全部,他也很清楚到哪里都制止不了这个,而且孙菲菲当年就是从那里面走出来的,刘亦东对她这样的身份的人,虽然很排斥,但是又觉得可怜,如果没有哪些地方,孙菲菲可能那些年早就饿死在外面了,更不要说替家里还账。 刘亦东说,不许逼良为娼,不惜做亏心事。 石头跟蛮子急忙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这面酒过三巡,刘亦东晃了晃酒杯说,今天晚上不能跟你们多喝了,以后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太多,有任何事情,告诉菲菲,让菲菲转达我。 石头说,是,是,我知道您的处境,我们这样的人,自然还是要避嫌一些。 孙菲菲说,姐夫可不是针对你们两个,你俩也知道吧,他现在盯着的人多,没办法。 石头点了点头说,我们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亦东说,过来之后,肯定要打打杀杀的,第一注意安全,第二帮我控制点影响,不要把事情闹大,不要伤害无辜群众。石头啊,尤其是你,我真的有点对不起你,你的婚期拖延了,可一定要注意点安全,否则我真的没有办法跟弟妹交待啊。 石头说,你放心,我跟石头现在有那么多的小弟,运筹帷幄就可以,很少亲自上战场的。 刘亦东说,不管怎么说,安全第一。 &nbs p;石头跟蛮子点了点头,刘亦东又说,那群流氓天天捣乱,这几天我派警察守着呢,不过江湖事还是要江湖人解决,这是他们自己说的,估计明天你们就要派上用场了。 石头跟蛮子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笑容有点诡异。 刘亦东说,怎么了? 石头哈哈一笑说,已经开打了,就在咱们吃饭的时候,已经扫了北邙县四个夜场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什么?不是让你们保护神牧集团么? 石头说,我们既然来了,就要给所有人一个警告,告诉他们我们来了。既然整个北邙县都是我们的敌人,那么我们也不怕打错人,趁着他们没防备,先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给他们点教训。这就叫,下战书。 刘亦东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了,他还没等开口,少言寡语的蛮子说话了,他说,我们是来当老大的,王者归来,就要带着点气势。流氓打架就是这样,你要是示弱,再强的人也得让人打死,你要是一直够狠,谁都不敢惹你。 刘亦东哦了一声,看着两个人一整夜都很平静,可是外面却是腥风血雨,刘亦东猛然发现,这个江湖自己还真的不了解。 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世界。 这种陌生感,让他的感觉并不好,甚至有点惧怕。 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到底会出现多少意外? 刘亦东还真是说不清,他只知道那些自己看似可以控制的事情,接连不断的发生意外。 更何况自己控制不了的事。 看来只能祈祷了。 111 卧龙惊醒 111卧龙惊醒 菲菲的消息递了回来,石头他们没有事情,王大海也没有动他们,只不过外面的警察少了,而且有人跟他们通气了,说县里面不太平,昨天晚上有人夜晚闹事,需要警力对整个县进行巡查。 警方装成不知道石头他们出去惹事生非,但是意思很明白,你们自求多福吧,我们不配你们玩了。 警察这种举动也是正常,黑社会争斗这种事情,那是此消彼长的问题,是社会治安的另一层次上的要求。这个世界避免不了黑社会,灭绝不了流氓地痞,这是任何一个国家都存在的,这并不危险,是现实社会的一个组成成分。 可是一家独大就很危险了。 所以警察看黑社会打来打去,看他们长江后浪砍前浪,就好像是过去的皇帝看大臣争斗一般,他们越是斗,力量越是薄弱,自己的威力也就越大。 现在石头过来了,已经进入了对打的阶段,任何一个懂规矩的警察都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帮任何一方,都是不对的,他们的用途是收拾残局,而不是主导战场。 所以王大海很精明地把警察退了回去。 刘亦东听到这里,有点担忧,北邙县有多少流氓不好说,不过肯定比石头他们的人多,这样一来,石头跟蛮子不是很危险? 孙菲菲并不在乎,她说,石头他们早就有打算,并没有打算跟所有的人为敌。 石头的打算很精明,这让刘亦东有点想不到是石头跟蛮子这两个人能想到的,昨天晚上是打砸抢,今天上午,石头跟蛮子揣着周多多给的巨资,开始道歉去了。 石头跟蛮子亲自道歉,一个人都没带,用石头的话说,如果有想打他俩的,他们两个不还手,如果有想谈一谈的,大家坐下来说说话。 黑道上混的都是脸面,是义气,现在虽然是看钱比人重的年代,但是各家老大的面子还是要讲的,石头跟蛮子出面道歉,只身前来,几个老大都不想动手了,因为打人你又不可能打死,还容易落下了趁人之危的骂名,更何况石头跟蛮子昨天那些人有多少大家都看到了,北邙县除了秦皇之外任何一个人都不如他们的人多,这群老大都不傻,都坐下来听石头想说什么。 石头他们先道歉,说昨天自己没在场,是手下的几个小弟冲动了。 不过,小弟犯错就是老大犯错,他们今天过来是求和来了。 说完把钱拿出来,要求停战,赔医药费。 当然,这笔钱当医药费有点多,每家老大十万块,石头他们说得也明白,现在神牧集团的项目是自己罩着的,他们不求地盘,只求项目能够安安全全,收了这笔钱,以后按时按点给各个老大交保护费,但是不允许再欺负他们。 否则,他们的人也都是拼命的。 石头这番话下来,看起来是求和,或者是下战书(这要看各个老大到底是如何理解了),但是最大的用意就是要试探一下,到底有多少人对老太爷是忠心耿耿。 石头走了五家,碰了五个老大,送出去三笔钱,有一家没收,还有一家给了石头两个耳光。 石头笑着接受了这两个耳光,跟蛮子一言不发的走了。 但是随后,按照孙菲菲说的,这家老大白天就让人给绑走了。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他说,这么明目张胆? 孙菲菲说,这一段石头不让我跟你说,但是我知道了就不能瞒着你,那个老大没事儿,绑在神牧集团的院子里,石头说了,好吃好喝的供着,但是等到事情结束了,再放回去。 刘亦东也知道这种死忠对于神牧集团是一个大祸害,他也不想深问,很多事情自己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的越多,烦恼越多。 刘亦东说,石头试探得如何?我怎么感觉他想不出这些东西来? 孙菲菲点了点头,她说,是,石头有个军师。 刘亦东说,谁? 孙菲菲嘻嘻一笑说,陈道明啊,那小子太聪明了,虽然在山南市,但是一步步说得很清楚,事情有几种可能列得明明白白,到现在,还没有超出他计划的呢。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陈道明在远程指挥,陈道明有多聪明刘亦东很清楚,至少他认识的人之中,没有人比他更聪明。 对于任何人,都绝对是智力上的碾压。 刘亦东说,陈道明是怎么计划的? 孙菲菲说,之前的给北邙县所有人一点颜色,包括昨天石头跟蛮子并没有参与争斗,到今天两个人再出面挽回,试探各家老大。这都是小明计划好的。他列了两个可能,这群老大要么收钱,要么不收,而之前的情报显示,北邙县最开始是秦皇一家独大,一家独大的人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容易仗势欺人。秦皇起来的过程中,肯定得罪过很多人,或者因为地盘,或者因为琐事,或者就是因为太嚣张。什么原因不要紧,最关键的是,得罪了这些人,也就说明,他们虽然都听老太爷的,但是肯定有有二心的,而且还有有野心的。小明说了,秦皇一走,所有人肯定都想着北邙县老大的位置,这个时候他们最想看到的情况就是,其他人削弱自己的力量,最后让他们上位。 刘亦东说,说的很对,可是石头过来,是要当老大的啊。 孙菲菲说,这件事我们知道,他们可不知道。石头现在到处道歉,这是在示弱,而且说明了,自己打算龟缩在神牧集团的项目里,打算给各家老大保护费,这都看不出他有任何的迹象想要当北邙县的老大。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各家想要依靠这次围攻神牧集团的事件中削弱其他人的力量,小明说了,只会有一个结果。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他们会不齐心,会不尽力。 孙菲菲也点了点头说,没想到,你俩的想法还真一致。 刘亦东笑了笑,这个笑容有点苦涩,他说,我真的比不上他。 他的的确确没有陈道明厉害,陈道明实在是太厉害了,远在山南市就把一步步都计划好了,这种感觉就是年轻版的孙开志。 一个年轻人,在阅历不足的情况下能想出这么多步来,只能用太聪明了来形容。 刘亦东已经能看到这件事儿的结果了,当然,这是在老太爷意识不到的前提下。 对于一个不齐心的一百人,他们彼此之间勾心斗角,让对方先上,对方先伤的这种想法,使他们已经不可能去对付石头他们齐心的三十多个弟兄,石头这群人未必都是义气为先,但是有着周多多的重金滋养,有着石头自带的十多个信得过的兄弟,有着周多多那面为了神牧集团利益战斗的骨干,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刘亦东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他没想到陈道明会参与到其中,更没有想到陈道明会是 如此可怕的对手。 刘亦东突然之间想要看看老太爷下场,想要看看在这场新与旧的斗争之中,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孙菲菲看刘亦东似乎有点心满意足,她也笑了,对刘亦东说,还有个好消息。 刘亦东说,什么消息? 孙菲菲说,石头说了,周经理那面也过来了十二个人,今天就能到,都是内蒙的摔跤高手,四五个近不了身那一种。有了这群人,真跟北邙县所有人硬碰硬,也未必会输,更何况还有小明的那些计谋。石头说了,小明的计谋还有很多,真用出来,北邙县分分钟拿下。 刘亦东点了点头,可是这个好消息还是让他有点心惊,这的的确确是好消息,刘亦东也相信周多多对北邙县谁当老大没有兴趣,每年几十万的收入对于神牧集团来说,可能就是一天的银行贷款利息而已。 刘亦东信任周多多,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任何事情,只要看得越好,那么就越会出现意外。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好事儿,没有什么完美的事儿,福无双至,如果之前陈道明的运筹帷幄成功性很高的话,那么周多多的这群增援的人听起来就有点……过火的意思了。 刘亦东的预感并不好,他也不清楚自己的预感从何而来。 当然,他的预感也很少出错,这么多年刘亦东每次感到心惊胆战的时候,总是有坏事发生。 当天晚上,神牧集团的厂区内发生了北邙县有史以来最大的黑帮火拼,石头带着四十多人,带着自己的精锐大获全胜,打得整个北邙县都找不到北。 可是物极必反,这种压倒性的实力立刻惊动了一个人,那就是山南市真正的黑帮头目,山南市最有钱的人,山南市势力最大的人。 最终惊动了那一条卧龙。 钱龙没想到北邙县会输得这么惨,他不得不从新审视整个事情,石头跟蛮子对于他来说是刚刚起来的,不入流的两个小地痞,与他的小弟赵刚完全没有可比性。 作为山南市四大黑社会头目的赵刚,他的手下与整个北邙县拼一下,也未必会赢得如此轻松。 要知道现在黑社会划地盘,真的未必是依靠小弟有多少,最重要的还是钱,有了钱就有了人,就如同扶余县那种葫芦头经济一样,今天替你打,明天替他打,说到底就是一个赚钱的行业,谁给钱替谁打工而已。 钱龙没想到籍籍无名的两个小流氓能让整个北邙县都对付不了,而这件事,他跟老太爷是盟友,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 所以他听到了老太爷的求援,立刻让赵刚带着手下的三十多个铁杆兄弟奔向了北邙县,随车带着的是一个军火库。 真真正正的军火,都是赵刚团伙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三把手枪,五个手雷,一杆猎枪,加上一个从泰国弄来的迷你冲锋枪。 这个军火库搬了出来,只预示着一点,那就是北邙县真的要死人了。 这么多天的征战,北邙县仅仅有过几个重伤的,还一个死亡的人都没有。 而赵刚混黑社会,可不是靠砍刀出名的,他靠的是钱龙,靠的是取之不尽的资金,靠的是这些超出了任何一家黑社会的装备。 北邙县的夜色很深,赵刚带着人连夜上了山,敲开了老太爷的家门。 进屋第一句话有点突兀,他说,老太爷呢? 对方支支吾吾半天,然后说,在他该在的地方。 赵刚哼了一声,骂道,懦夫。 对方有点尴尬,笑了笑,没有言语。 112 枪,就在下面 1 112枪,就在下面 石头跟蛮子都被警察抓走了,善后工作还是要做好的,警察通报了昨天晚上神牧集团厂房内发生的群体性斗殴事件,把它定性为当地人与神牧集团外来工人的矛盾激发的后果。 石头与蛮子以及其他的所有人都在公安局待了半宿,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被放出回来。这一次斗殴事件造成的最直接后果就是北邙县的医院都住满了,拘留所也是人满为患,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所幸没有人死。 因为人没死,这件事也就算是大事化小了,神牧集团交了保释金,打点了一番,石头他们也就给放出来了。 其实打架斗殴这种事情也很有趣,有一个常识性的误区,那就是会偏向弱势群体,也就是失败的那一方。 你看一堆五大三粗的大汉舞刀弄枪,偏偏就有弱势群体,这一次北邙县虽然人数多,但是算是弱势的了,所以警察们有所偏袒。 当然不是刻意而为,主要是基于一种息事宁人的办事习惯,那一方受伤的人多,也就是吃亏了,那么对方赔点医药费算了,警察也很清楚,这种矛盾不会是在公安局里面道个歉就能化解的,他们只求这一次能够解决。 下一次到底怎么样,他们可以再处理。 这一次神牧集团赢了,主要就赢在对方不齐心上了,虽然是聚集在一起过来的,但是由于许多人抱着对方先上,自己捡便宜的想法,几乎是一波一波上的,第一波是死忠,过来十多个,碰到了四十多个壮汉不是会武术就是会摔跤,肯定是迅雷不及掩耳就被人打得起不来了。再然后是那些还在犹豫的,虽然人数很多,大概六十多个人,不过下手有顾忌,有顾虑,不敢拼命,也就让神牧集团给拿下了。 最后一波是干脆就来看热闹的,就是想捡便宜的,这群人象征性地喊了几嗓子,说了几句狠话,转身就撤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审时度势的人永远都站在后方,占着便宜,那些愚昧的人,总是要被人当成炮灰。 石头跟蛮子虽然赢了,但是也损失惨重,一半的人都受了不轻的伤,石头武功高,身上青了几块,倒也不严重,但是蛮子打起架来没有套路,全靠一身蛮力,近身肉搏什么的,见到人就冲过去,两个胳膊如同野牛的犄角一样把人扔出去。 这么一来,他的后背五六条刀口,到公安局的时候还血流不止,拒绝了去医院,在公安局里面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由于神牧集团的上下打点以及这件事是发生在他们厂房内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北邙县政府的态度一直都表明的很明显,这件事最终被认定为是护厂的行为,但是那群流氓是吃亏的一方,双方一互补,在公安局内当着警察的面达成了一个和解。 然后就都走了出去。 当然,这不过是一个开始,是一场战争刚刚吹响的号角而已。 可是石头与蛮子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战争再一次爆发得如此之快。 流氓打架这种东西,也是有成本的,流氓也是不可持续资源,你看今天折了胳膊断了腿,明天后背有几个刀伤,觉得还可以来日再战,但那需要来日,需要时间来养伤。这一次北邙县跟神牧集团所有的人都受了或重或轻的伤,这些人常年打架,都觉得这件事会暂时告一个段落。 因为打架都受伤了,所有人都需要疗伤,伤筋断骨一百天,皮肉长好了也要十五天,这就是俗称的休战期。 在这段时间内,任何人受到过去的经验指点,都会有所懈怠。 石头跟蛮子这两天就是如此,在神牧集团由于那场打仗之后消停了两天之后,他们两个觉得过得有点安逸了,自从来了北邙县,那就是打了两场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干。 这种情况之下,当然会觉得厂区里面比较闷,所以干脆溜了出去,在北邙县兜了一圈。 只可惜石头不知道,赵刚已经在北邙县等这个机会等了好久了,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两个人,让老太爷的手下在北邙县布控,监督着神牧集团。 所以两个人今天一跑出来,赵刚就知道了,等到他们两个玩够了,转够了,跑到酒店吃饭的时候,赵刚也准备好了一车人,带着他的军火库,打算生擒这两个捣乱的小子。 这两个不入流的小流氓。 而与此同时,刘亦东这面接到了王大海的详细汇报,知道了这件事的始末,也知道了最后的处理意见。 不得不说,王大海在这件事情上的的确确是手下留情了,刘亦东不想说自己跟石头他们的关系,这的确对他有不好的影响,也不利于这件事的整体发展,刘亦东说,王局长,我知道了,麻烦你们了。 王大海说,上一次斗殴过去两天了,人都陆陆续续地放了,医院的伤者也都度过了危险期,基本上也都出院了。 刘亦东说,最严重的是什么情况? 王大海说,脚筋断了,一辈子都要坐轮椅了。 刘亦东知道这种事情必然有伤亡,而他无时无刻都在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把石头跟蛮子弄到了北邙县,代替神牧集团将要过来的那些个复仇者,这个决定到底正不正确不要紧,最关键的是它跟刘亦东有关。 神牧集团当初要是自己找来了人,北邙县血雨腥风,最后大乱,死一百个,刘亦东不过是领导责任,他心里会难受,但是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可是现在,是他在主导北邙县的一切,主导这个战局,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受伤了,都让他心惊胆战,都让他心有愧疚。 刘亦东说,这件事有没有恶劣影响? 王大海说,怎么可能没有?不过对普通百姓的影响不大,跟他们是两个世界。但是现在所有的夜间娱乐设施都在停业装修了,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连累到哪一家,干脆都避开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其他的呢?有没有什么谣传之类的,我需要知道的。 王大海说,谣传是有几个,但是没什么,跟您的关系都不大。 刘亦东说,是么?有什么? 王大海说,有人说神牧集团那伙人里面有蒙古人,都是摔跤高手,还有人看到他们有枪。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有枪么? 王大海说,我们进去查了,没查到,这种事情不需要太在意,有枪不要紧,不开就没关系。真要是开了,我们一定会抓到人的,这您放心。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还有别的么? 王大海想了想说,没什么了,对了,有人说赵刚来了,似乎是打算掺和到这件事里。我们害怕事情扩大,对于这个消息挺紧张的,但是好几天了,没看到人。 &n sp;刘亦东想了半天,赵刚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可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他说,赵刚是谁? 王大海一拍脑袋说,我忘记了,您常年在领导阶层,哪能知道他是谁。赵刚是山南市挺出名的一个大混混啊,不过我也不熟悉,听说挺厉害的。 刘亦东有点错愕,他说,是么?他怎么来了?会捣乱么? 王大海说,我也是这几天办案的时候听说的,这几天害怕事情扩大,我们所有的线人都用上了,就有了这么一个消息。 刘亦东说,好,我知道了,确定是山南市的么?我好想也听过这个名字。 王大海说,要真是赵刚,他州省就这么一个有名有号的,其他人我想不出来。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你了,王局长,有事情我们直接联系。 王大海对于刘亦东的信任似乎很受用,他急忙点了点头,站起来想说几句亲近的话,不过似乎不是太擅长,点头说,知道了,任何情况,我都给您打电话。 112 枪,就在下面 2 112枪,就在下面2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看着王大海离开,觉得这件事有必要通知石头他们一声,如果山南市真的过来人了,他们也好有个准备。 刘亦东并不会直接给石头打电话,他所有的话都会通过孙菲菲,他拨通了孙菲菲的电话,对她说,赵刚你知道是谁么? 孙菲菲说,知道啊,我当年混社会的时候见过他,山南市四大金刚之一,最大的黑社会头目了。对了,他是钱龙的小弟,负责保护钱龙的生意。 刘亦东并没有惊讶,这件事本来就跟钱龙有关,如果说来的人不是钱龙的人,那反倒是奇怪了。刘亦东说,你通知石头他们,就说赵刚好像来北邙县了,这个时候来,肯定是冲着神牧集团的,让他们小心点。 孙菲菲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过一会儿打了过来,有些慌张,她说,他们不接电话,会不会出事儿了? 石头的手机响了起来,一滴汗顺着额头落了下去,石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名字,他没有出声,也没有伸手。 在他的额头前,一把手枪直挺挺地放在那里,握着手枪的手有些微微的颤动,石头捕捉到了这种细微的颤动,他在内心深处替对方查着心跳的频率。 很快。 说明他也很紧张。 石头是习武之人,他跟其他人并不一样,习武是将人身体的潜能发挥到极致的东西,而一个人的潜能越往后,越难发挥。 就好像是榨干了的橄榄一下,最后只能从最本质的地方来寻找突破。 呼吸,心跳,甚至根据时辰不同带来的血液沉淀。 这都是习武之人最后追求的。 石头看着这些细微的颤动,他有把握在两个颤动之间,夺下这个近在咫尺的手枪。 可是夺下来又如何? 三把手枪,一把对着蛮子,一把对着石头,剩下的对着他屋内的其他小弟。 手机铃声响个不休,石头坐在那里,坚如磐石,对方不开口,他也一言不发,仿佛眼前这个随时随地会要自己命的东西,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 最终,对方忍不住了,后面冷眼看着石头的人走了过来,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石头身体一动,但是在手枪的胁迫下,放弃了反抗。 对方轻蔑地笑了笑,对石头说,你知道我是谁么? 石头咬着牙说,赵刚嘛,怎么来北邙县这个小地方了。 赵刚撇了撇嘴,掏出了一个丝绸的手帕,擦了擦自己刚刚打过石头的手,对石头说,你知道我是谁,那就好办了,你们是打算跟我走,还是留下来。 石头说,跟你走又如何,不走又如何? 赵刚说,跟我走,我送你们回山南市,你不是在开发区有个地盘么?你的还是你的,大爷我没兴趣,但是北邙县你是不能再来了。你要是留下,那更简单,一人一颗子弹,都烂在一起吧。 石头笑了,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枪管,直接按在自己的额头上,拿枪的人一愣,两外两把枪也在一瞬间转到了石头这面。 石头握紧了枪管,对拿枪的人说,来啊,打死老子。 对方的颤抖更加剧烈了,石头能够感觉得到,他有把握一秒钟夺过枪,在下一秒开枪,不过他没有把我自己能够打到人。 开枪这个东西,对于没有学过的人,真的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儿。 而且石头突然之间就不想夺枪了,他能够感到对方的退缩,而他石头,还真的需要一个扬名立万的事情。 在跟着自己出来的小弟之中,至少有一半是蒙古人,石头知道自己让他们服不了,他们帮自己可以,捧自己当老大就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而石头也知道这群人最敬重的是什么人。 现在,正是石头扬名立万的时候。 石头握着枪管站了起来,拿枪的人后退了一步,但是枪还在石头的手里,还按在石头的额头上。 石头看着对方的眼,一字一句地说,开枪啊,打死老子啊,你行么? 说完松开了枪管,用手中已经快燃烧殆尽的烟续点了面前的三个人,说到,你行么?你行么?你他妈的行么? 赵刚站在几个人的身后,猛然一步向前,抢过了枪,一把冲了上来,把石头按在桌子上,枪抵着石头的下颚,对他说,你问问老子行不行? 石头哈哈一笑,然后说,你行么?不行,你以后叫我老子。 刘亦东接到了孙菲菲的电话,告诉他石头联系不上,蛮子也联系不上,他就有点傻眼了。 刘亦东的预感一直都很准,这几日他心惊胆战,老觉得石头他们赢了,会有更大的灾祸。 现在知道赵刚来了,而石头又联系不上了,刘亦东想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都不可能,他急忙打电话给了周多多,这几日畜牧项目还在停工,周多多闲来无事,他也不是混社会的,出门怕挨揍,干脆躲在厂区里。 刘亦东这面一说,周多多那面急忙找人,猛然发现石头他们带人出去了,这面又急忙联系自己的心腹,也就是内蒙最后过来的那十二个人,发现他们一半人上午就跟着石头走了,另一半人也不知去向。 周多多心惊肉跳,他抓了一个人,问了半天,对方不知道,没有办法,他只好冲进了内蒙人住的宿舍之中,翻箱倒柜,发现了一个让他震惊的事实。 所有带过来的猎枪都不见了。 周多多意识到要出大事,他急忙给刘亦东打回去了电话,对他说,坏了,可能是要火拼了。 刘亦东说,跟谁? 周多多说,我不知道,这种事情他们不需要告诉我,都听泰山跟蛮王的,但是,枪没了。 刘亦东一听到枪没了,几乎跳了起来,开枪就是大事儿,死人事情更大,这一次难道石头他们要过火了么? 刘亦东突然万分懊悔,这种事情想一想也知道,根本就控制不住,大家打来打去,还是群架,一群人上来,下手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打着打着,火气就上来了,自然有什么用什么。 刘亦东以为石头要跟赵刚火拼,对方有枪,内蒙人也有枪,真打起来……   刘亦东急了,他也顾不上避嫌了,拿起手机就给石头拨了过去。 石头靠在桌子上,额头上的枪握在赵刚手里,赵刚咬着牙,对石头怒目而视,他说,你再说一遍,老子听听? 石头刚要说话,脑袋一旁的手机响了,赵刚看了一眼,对上面的联系人有了兴趣,他对石头说,告诉老子,谁是你大哥?你背后到底有什么人?你敢惹这么大的事儿,凭你之前在山南市的那点道行,想也不可能。说,到底是谁?你跟谁混的?白老虎? 石头用手点了点赵刚手中的枪,赵刚退了一步,石头站起来,对赵刚说,我大哥是你永远都惹不起的人,说出来老子怕吓死你。废话别说,今天老子不会离开北邙县一步,想打死我,那你们来,不敢的话,给老子滚,以后见老子叫一声爷。 赵刚咬着牙,一步向前,再次把手枪抵在石头的下颚处,双眼通红,手已经按在扳机上。 仿佛下一秒,子弹就会飞出,带着石头的脑浆,让这里开一朵妖艳的红花。 113 第一次的血雨腥风 113第一次的血雨腥风 赵刚不是熊人,熊人混不到他这个地位,但是有了地位之后,人反倒是顾忌多了。 杀人这么大的事情,在光天化日之下,到处都是证人,赵刚再狠,也不可能把屋里这十多个人都杀光了。再说了,你开一枪可以,你要是真有都杀光的意思,这群人都不是吃素的,临死一搏,不一定出多少的意外。 到时候自己能不能走出这里,都很难说。 可是不杀光,只杀一个人,这就都是证人,赵刚再多的家当,也只剩下跑路一条道。 可是人逼到了份上,都是要脸的,混黑道的更是如此。 赵刚觉得自己这一枪必须要开,但是没有必要杀了他,或者自己应该打在腿上,或者…… 干脆就让这小子断子绝孙,来个一了百了。 赵刚这面一犹豫,那面蛮子一下子就扑了过来,赵刚的身手好,一个转身躲开,枪顺势离开了石头的下颚,放在了蛮子的眼前。 蛮子张着手,不动了,鼻孔忽闪着,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 赵刚说,你想死是不是。 石头站了起来,想走过去,但是后面的两把枪跟着甩了过来,不过蛮子这么一动,刚刚在墙边的人都站起来了,似乎都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 赵刚摆了摆手中的枪说,老子也不跟你们废话了,就这一枪,谁要? 蛮子哼了一声,一拍自己的胸口说,来,照这里来。 赵刚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台阶,毕竟蛮子没说什么你不敢开枪就喊我爷爷这样的话,他晃了晃枪,冲着蛮子的腹部一瞄,这面突然一阵喧哗声,然后门外看门的弟兄们都退了进来。 赵刚说,怎么了? 话音未落,六七把短管猎枪伸了进来,六七个一脸胡茬的蒙古大汉走了进来,这些猎枪都是改造过的,长长的枪管被锯下来了,这样威力虽然小了,但是更加便于携带,最关键的是,在这种狭小的空间里,威力巨大。 这么一个小小的包房,三把手枪,六七把猎枪,二十多个人,都围在了一起。 赵刚的一个手下从衣服里扯出了他的秘密武器,那把手冲,赵刚接了过来,对着石头说,是不是今天就在这里来个了解? 石头现在占了优势,人多,枪多,他摆了摆手,对赵刚说,赵老大,在山南市你是老大,这我知道。但是这是在北邙县,你要这里的地盘干什么?你管得了么?你的人分散开,不说你在这里能不能打的过去,你山南市的那些东西不要了么? 石头以为赵刚是过来帮老太爷平事的,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件事跟钱龙的瓜葛有多深,也不知道赵刚跟钱龙的关系有多深。 所以他说出这番话来,可是这话听到赵刚的耳朵里,似乎是讽刺,又似乎是威胁,赵刚绝对不熊,也不怕石头这些人,这些枪,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赵刚反倒没有顾忌了。 赵刚晃了晃手冲,对石头说,北邙县这件事,我管定了,就算山南市那些东西我不要了,我一样要管北邙县的事儿。 石头的确没想到赵刚在这种情况下,在自己给了台阶的情况下,还一步不退。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场面瞬间胶着了。 赵刚的人在中间,围成了一个小圈,石头的人在外面,围成了一个大圈。 石头刚刚那么硬气,其实也不是求死,他过来吃饭的时候本来就留了一个心眼,留了几个人在大厅,这群人看到赵刚过来,立刻回去找人了。 而石头知道内蒙过来的人手里面有许多猎枪,这些枪虽然他们不肯给石头他们装备,但是总体上还是属于石头这面的。 现在这种胶着的状态一形成,石头就有点挠头了,他是一步都不能退,实在不行那就都开枪,石头要是退了,那么自己刚刚树立起来的威信也就算是完了。 赵刚这面到了这种情况,反倒没有刚刚的犹豫了,也站在那里,一副要开枪大家一起死的模样。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警笛声,两伙人都是一愣,他们手中拿着的都是枪,窝藏枪支那是重罪,警察现在过来,他们似乎只有一条路。 赵刚先开口了,他说,泰山哥是吧,我们今天是个见面仪式,互相介绍一下,以后北邙县的事情,要么你说的算,要么我说的算,不会你我都说的算。你想想吧,山南市我能调动多少人过来,你斗得过么? 石头哈哈一笑说,赵老大,快走吧,警察都来了。 赵刚冷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看着赵刚离开,石头松了口气,急忙摆了摆手说,拿枪的都走,快点。 拿枪的内蒙人一下子退了个精光,这面石头看桌子上的满目狼藉,坐了下去,招呼道,还站着干什么,吃饭啊。 一群人从新围了过来,这面听到了脚步声,几个警察推门进来,看到屋里的景象似乎有点出乎意料,他们把手中的枪放了下去,说,有人报警说这里有人开枪。 石头说,开枪?快点找找枪眼。 警察进来走了一圈,又闻了闻,没有火药味,他们点了点头,一个人认识石头,对他说,这几天消停点。 石头哈哈一笑说,好的,好的,我们都是良民,大大地。 对方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走出去的时候,对下面的王大海说,没有人开枪,但是看屋里那个意思,的确是有争斗。 王大海坐在车里,正用牙签扣着牙,他说,饭店的怎么说? 警察说,都不敢说,说什么事情都没有。 王大海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警察离开,王大海拿出手机,拨通了刘亦东的手机号说,您多虑了,泰山他们似乎碰到赵刚了,不过,没有发生冲突。 刘亦东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他是真的害怕石头有意外,本来婚期临近,因为自己推迟了,现在连人都回不去,自己怎么跟星星花交代? 刘亦东说,那就好,王局长,你辛苦了。 王大海说,窝藏枪支是大事儿,我琢磨给市里的公安局打个报告,紧急搜查一下,您看…… 刘亦东说,这是你们的事情,不需要跟我说。 王大海嗯了一声说,打打杀杀都是小事儿,开枪就是大事儿了。 刘亦东坐在那里,觉得这件事这么解决根本就不是一个办法,让石头跟赵刚硬碰硬,他能有多少的胜算? 赵刚这么多年在山南市称王称霸,虽然未必如同其他家老大那样是打出来的,但是势力放在这里,就不是刚刚出道不久的石头能够对付的。 要说有钱,神牧集团整个集团或许真的比钱龙更有钱,但是集团这么大,不会为这块付出多少,而钱龙就不好说了,他或许可以为这块地付出一切。 刘亦东觉得这件事不能如此解决,可是他与石头的世界已经脱节了,他现在的任何想法都是一个官场之人的想法,站在他的角度上来讲,打打杀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可是如果站在石头的角度上来说,打打杀杀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这种根本性的分歧让刘亦东无法真正的换位思考,也就是说他根本无法提出一个真正可行的解决之道,刘亦东在那里琢磨了半天,这件事不能如此下去。 他最后决定,还是要让石头的军师出马,让陈道明为这件事指引一个方向。 刘亦东不好出面,只能再次通过孙菲菲,他晚上回去的时候,跑到李晓雪的房间里,王凤儿这几日跟李晓雪她们打得火热,三个女孩子俨然成了一个小团体,成了闺蜜。 刘亦东进屋的时候,也没在意王凤儿在身边,他刚刚开口说,菲菲,我跟你说一件事儿。 王凤儿就站了起来说,我回避一下。 孙菲菲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是吧,姐夫。 刘亦东也不好说什么,不过王凤儿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笑了笑说,这是对我自己的保护,你们说吧,我透透气。 刘亦东见王凤儿走了出去,他跟孙菲菲说,今天石头他们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仗。 孙菲菲说,没有啊,我问他们了,他们说没事儿,当时没听到手机而已。 刘亦东说,赵刚来了,跟石头见过面了。 孙菲菲啊了一声,然后有点生气,她说,他们居然敢骗我。 刘亦东说,也是怕你担心吧。 你跟陈道明说一说,赵刚不是现在的石头能对付得了的,让陈道明想个办法,尽快解决这件事儿,不要让石头跟赵刚火拼。 孙菲菲点了点头,刘亦东走了出去,看到王凤儿站在走廊里,远远地站着,身形很单薄,有点落寞。 仿佛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刘亦东有点后悔刚刚让王凤儿离开了,他这个人就是心软,走过去,想说什么。 王凤儿回头看了看他,勉强地挤了一个微笑,故作成熟的笑容却透着一丝幼稚。 刘亦东突然意识到,她不过是一个孩子,比李晓雪跟孙菲菲更小的女孩子而已。 她的成熟,不过是保护自己的伪装而已。 保护自己不被这个世界伤害。 不被这个世界抛弃。 114 世事变化无常唯有真爱永存 114世事变化无常唯有真爱永存 孙菲菲把刘亦东的话转达给了陈道明,而之后如何处理,孙菲菲并没有告诉刘亦东。 刘亦东也没有问,这件事情他知道的越少越好,不光是在安全性的考虑上,单凭他的那种性格,知道的太多,很容易做错事情。 刘亦东的政府工作不能停,不管石头他们怎么折腾,甚至不管神牧集团的投资最后结果如何,政府工作就是政府工作,他们或许能影响,但是绝对不可能主导,不可能让一个县的正常职能停下来。 这几天北邙县很消停,本地的流氓那一场仗之后大伤元气,而赵刚要么是人手不够,要么是有更大的阴谋,总之没有再去骚扰神牧集团。 而神牧集团也在试探之后,战战兢兢的从新开始工作了。 现在是五月初,万物开始耕作的时候,过了小长假之后,刘亦东得到了两个消息,第一个就是徐日月真的倒霉了,郭美美果然没有多少脑子,或者说突然变聪明了,总之她完完全全把徐日月出卖了,换了自己的安全。 刘亦东分辨不出来郭美美这种做法是被人吓唬出来,还是自己想出来的,不过这件事对她有利。 另一个消息就是,韩卫东被停职了。 刘亦东很惊讶,他给韩卫东打了几个电话,韩卫东唉声叹气,不肯多说。直到最后,顶不住了,加上喝点酒,对刘亦东说,东子啊,这一次,都是因为你。 刘亦东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真的不知道韩卫东停职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过这话说出来,刘亦东的第一反应就是,钱龙出手了。 刘亦东说,是不是钱龙整你了? 韩卫东又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而是说,天天在外面跑,风风光光的,到那里都是个人物。一下子停职反省,不知道将来在哪里,实在是……真难受,我想过去看看你,喝点酒。 刘亦东说,你过来吧。 韩卫东说,我是想过去,但是过不去,不让我离开市里。 刘亦东说,这么严重?监禁了? 韩卫东说,是给我面子才让我在外面的,否则我至少要关禁闭。 刘亦东说,到底因为什么?钱龙是不是要用你来威胁我? 韩卫东长吐了口气,对刘亦东说,不是,钱龙现在跟李局长已经势不两立了,他们早就闹翻脸了,他控制不了公安系统的。 这也是刘亦东一直以来的优势,钱龙看似拥有一切,权力广阔无边,金山银海,无数人给他卖命,但是警察队伍完全站在刘亦东这面。 刘亦东说,既然不是,到底因为什么? 韩卫东犹豫了半天,然后说,死人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谁死了? 韩卫东说,秦皇。 刘亦东真的没有想到,他说,怎么死的? 韩卫东又停了半天说,陈道明找到我,跟我说赵刚去北邙县了,说你担心石头他们对付不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是,我是担心,但是这几天没动静。 韩卫东说,陈道明告诉我,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围魏救赵,加紧这面调查钱龙的步伐,不用真逮捕他,让他感到危机,觉得赵刚是他的一块软肋,或者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留下破绽。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果然是个好方法。 韩卫东说,好方法是好方法,但是之后的事情谁也想不到。我手里现在有两个人证,都是在北邙县抓的,其他的物证不说了,这两个人证一直都押着。老蛇是个狠角色,秦皇是个狡猾的角色,两个人都觉得钱龙有能力把他们弄出去,谁也不开口。我要是想突破,想要抓住钱龙的把柄,想要让他有危机感,我至少要突破一个人,让一个人松口。所以,我只能找秦皇。 刘亦东声音发颤说,不会是你杀了秦皇吧。 韩卫东说,我要是杀了他,能光停职么? 刘亦东想一想也是,他说,继续说吧。 韩卫东说,两个人都不松口,我也没办法,陈道明又给了我一个主意,让秦皇跟老蛇关在一起,秘密安装窃听设备,虽然说录音证据不能最后作为物证,但是吓唬吓唬钱龙,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很有可能的。 刘亦东说,陈道明还真厉害,又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韩卫东说,不错个屁,我们光想着自己了,都他妈的忘了老蛇是什么人了。秦皇跟他在一个牢房里面,第二天早上就死了,录音设备中倒是有证据了,都是老蛇杀人跟秦皇求救的声音。老蛇的舌头断了,不过还能说出话来,有点含糊不清,但是说得很明白,秦皇不死,龙爷不安。 刘亦东半天没有吭声,如果说一个锦囊妙计可以算尽天下万物,但是绝对算不对人心,谁能想到老蛇在那种情况下,还会如此的狠,完全就是一个死士。 刘亦东不知道钱龙养了多少这样的人,但是只要再有一个人到了北邙县,那么整个事件都要改写了。 韩卫东见刘亦东半天没说话,叹了半天气说,本来是分开关押的重要人证,自杀身亡也就算了,这是谋杀。上面追究谁把他们两个关在一起的,我就给停职了,说要调查一下看我到底是何居心。 刘亦东见韩卫东实在是情绪低落,唉声叹气的,这在之前的他的身上从来都没有过,权力这个东西,还真的能让人欲罢不能。 刘亦东想安慰两句,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自己能说什么? 又一个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了牵连。 最后只好跟着一起叹了半天气,直到韩卫东说,好了,你安心做官吧,说不上下半辈子还要靠你呢。 刘亦东说,事情过了,来看看我吧,最近这么多烂事,真想找个人喝点酒。 韩卫东说,一定,一定,就看我能不能逃过这一劫了。如果我进去了,帮我照顾好师师。 刘亦东愣了一下,骂道,你他妈的都不说照顾好自己的老婆,照顾韩师师?人家有老公,用你照顾? 韩卫东说,我什么东西都是老婆的,师师什么都没有,我要是真进去了,你跟她如何我也不在乎,就求你照顾好她,别让她受委屈。 刘亦东刚刚本来还觉得挺内疚的,一 听韩卫东说这些,都气笑了,他说,你别说,你还找到真爱了。 韩卫东说,真爱算不上,我根本配不上她。但是,我宁愿当一个守护者,默默地保护她。我现在下来了,没有权力了,离她也就越来越远了。只不过,还好,我下来之后,她见到我反倒不是冷冰冰的了,对我会笑一笑,偶尔还会劝我一下,告诉我事情会过去的…… 似乎议题韩师师,韩卫东就有着无数想说的话,刘亦东气得七窍生烟,他百分之一百可以肯定,韩师师自从回到山南市,任何一步都是计算好的。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她绝对不会把感情浪费在韩卫东的身上。 而她对韩卫东只有利用。 可是韩卫东这状态,说什么都不会听,刘亦东几乎想要跳起来给他一拳,但是苦在两个人相隔百里,最后只好骂道,你醒醒吧,趁现在,好好想想,她能看上你什么? 韩卫东也不生气,对刘亦东说,你不懂,她对我的好,我自己知道。 115 神机妙算 115神机妙算 好吧,爱情使人盲目,会让一个聪明人变成不折不扣的傻逼。过去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现在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女神,说得都是一个道理,那就是男人真喜欢一个女人,就会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是优点,没有什么缺憾。 韩卫东眼里的韩师师就是如此,刘亦东不管怎么说,也阻止不了他对韩师师的爱意喷涌而出。 刘亦东对韩卫东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本来觉得停职这件事很内疚,可是现在一看韩卫东这个德行,反倒觉得是一个机会。 韩师师接近韩卫东,肯定是看上了韩卫东手中的权力,肯定是韩卫东有能够让她利用的地方,现在韩卫东倒霉了,说不上韩师师会放了他。 不过从韩卫东说的话来看,韩师师似乎还安慰了他,对他似乎还比以前好一些了。 只不过,刘亦东不信韩卫东关于韩师师的任何话,他只觉得韩卫东现在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脑残,就跟一个小处男看到梦中情人的裸体之后发誓要保护她的贞洁一样。 完全就是脑袋短路了。 刘亦东放下电话,坐在那里,想了想陈道明的举动。 陈道明果然很聪明,他想的这些方法,似乎是在可选择的余地下最好的方法了,至少刘亦东想不出来比这个更好的。 而至于那个意外与意想不到的后果,真的是谁都想不到,鬼能想到有人会死忠到这种地步,敢在拘留所里面杀人。这种人是真的可怕,非常非常的可怕,愚昧程度只比韩卫东多,不比韩卫东少。刘亦东现在觉得这两种男人都是蠢人,蠢的让人图学的那种人,他恨的咬牙切齿,可是还真的没有什么办法。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是万万没想到,有人这么的不要命,这是什么概念? 明目张胆地杀人。 人家本来都关押你了,你不争取个宽大处理,一心想要求死,全世界这样的男人能有几个?刘亦东觉得恐怕就这么一个,还让自己碰上了。人要是倒霉,喝口水都塞牙,刘亦东浑身上下觉得冷风直往穴位里面灌,一身的寒意就这么散发出来了。 他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石头。 刘亦东担心石头了,他知道世界上如同老蛇这样的狠人与死士不多,老蛇虽然品格败坏,但是这种匪夷所思的忠心真的让刘亦东佩服,佩服到害怕。 如果钱龙手下再有这么一个人,过来搞点事儿,不怕死,不计后果地搞点事端,自己可真的被动了。可是钱龙手底下到底有多少这样的人,刘亦东真不清楚,这就跟临时工一样,都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让人防不胜防。 石头婚事为了自己一拖再拖,最后连命都搭里,刘亦东想一想,打了一个冷战。 他虽然一直都想跟这件事保持一点距离,可是现在他也摘不出去了,还是弟兄的命要紧,刘亦东干干脆脆地拨通了陈道明的手机,陈道明上来先说对不起,刘亦东知道是因为韩卫东的事情,他说,这事情怪我,不能怪你。 陈道明唉了一声,说,我还是太年轻,很多事情太想当然,否则也不会如此。 刘亦东说,人都是这样,七分天注定,我这么多年就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凡事都有意外。 陈道明还想说什么,刘亦东继续说,我给你打电话,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大东那件事出了,也就出了,没有办法的事儿。反倒是石头这面,你是怎么想的? 陈道明说,菲菲跟我说了你的想法,不能让石头跟赵刚硬碰硬,赵刚这个人我以前不知道,后来特意调查了一下,石头他们肯定不是对手。所以我最开始想围魏救赵来着,让赵刚会山南市,让钱龙顾不上北邙县的事儿,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儿,我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刘亦东说,这几天北邙县也没出什么情况,你觉得赵刚在等什么。 陈道明说,秦皇死了,估计钱龙肯定会知道,至于他想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按兵不动肯定是为了更大的反扑。 刘亦东说,真要是火拼了,你觉得石头有胜算么? 陈道明说,我问过石头,神牧集团给了他不少精兵强将,而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山南市不少的人也投靠过来了,如果单从数量或者装备上来看,石头现在不比赵刚弱。可是这群人算是乌合之众,还分了小团体,真正能用的,也就是石头本来带过去的和内蒙那面的人。不过,赵刚也不是都过去了,北邙县听石头哥说元气大伤,他们真打起来,只要不动枪,石头哥未必会惨败。不过一定会两败俱伤。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有没有不让他们硬碰硬的办法? 陈道明说,我还在想,这几天一直都在想,我现在不敢想之前那么拍脑袋决定了,现在我在推演。 刘亦东说,既然在推演,那么就有想法了吧,说出来,我听听。 陈道明说,能不能绑了老太爷?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什么意思? 陈道明说,把老太爷绑出来,这样北邙县的流氓就会群龙无首。 刘亦东说,杀人的事情可不可以。 陈道明说,我也不敢说杀人的事,我只是说绑出来,找个地方放几天,然后就可以静候事情的发展了。 刘亦东说,老太爷真的失踪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北邙县应该有人想要上位。 陈道明说,对,上一次我让石头赔礼道歉,就是看看谁有野心,石头已经确定了一个人,外号六指,势力也不算小,仅仅比当年的秦皇差点,一直以来都很有野心。不过老太爷在北邙县是所有混混的祖宗,他也不敢造次。但是老太爷不在了,就不好说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如果老太爷不在了,石头跟他去谈,北邙县给他,石头只要神牧集团的地盘,两家联手,此消彼长,赵刚就算是再硬拼也未必能赢了。 陈道明说,是这样,不过老太爷在一天,他们就怕一天,所以,不杀老太爷,也要做出点样子来。 刘亦东说,什么样子? 陈道明说,石头他跟六指承认自己找人办了老太爷,只要这面六指儿上位,老太爷就算放出来,对方拿到手里的也不会扔出来。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知道你有这种计划我就放心了,不过老太爷这个人有点能耐,我去他们家,遍地的毒蛇,抓人的时候,要小心点。 陈道明说,这个情况我会跟石头说的,你也别多问了,只当不知道这些吧。 刘亦东挂了电话,老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婊子还想立牌坊,关键是,其他这些兄弟都帮着自己立牌坊。 &n bsp;刘亦东明明主导的这件事,他害怕神牧集团自己搞出太大的事端来,又怕神牧集团是外来人,打得了江山坐不了江山。 他这面找到了石头,可自己又不得不摘出去,不但帮不了什么忙,还要躲着,其他人连听都不让他听。 刘亦东再想想韩卫东为了他这点破事儿都停职了,老觉得自己自己才是最对不起弟兄们的人。 刘亦东放下了电话,张含笑推门进来,递过来一个文件。 刘亦东接了过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结果差一点蹦起来。 这个文件,就是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是这场战役中最关键的一把钥匙。 天助我也。 不对,是上级助我也。 刘亦东内心喊道,这个声音很大,到他的口中却变成了最普通的一句话。 开会! 116 我强拆 116我强拆 会议室里气氛很融洽,刘亦东斗败了徐日月,本来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但是伴随着徐日月确定无疑的无法翻身,刘亦东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那就是班子很齐心,新上来的代理副县长对他示好,刘亦东成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其实很有趣,官场之中的争斗还是那句话,以人为本,一个人走了,另一个人上来,风向可能完全就改变了。 刘亦东也知道对方的这种想法,他现在还是个副职,需要扶正,而他要能扶正,最有资格举荐的莫过于刘亦东了。 县里的班子向上举荐,为了班子的和谐,为了团结,这似乎是一个上级无法抗拒的理由。 刘亦东很满意这种结果,他念了念文件,是关于建设新型城镇的红头文件,刘亦东念道最后一句,他说,新型城镇化是以城乡统筹、城乡一体、产城互动、节约集约、生态宜居、和谐发展为基本特征的城镇化,是大中小城市、小城镇、新型农村社区协调发展、互促共进的城镇化。新型城镇化的核心在于不以牺牲农业和粮食、生态和环境为代价,着眼农民,涵盖农村,实现城乡基础设施一体化和公共服务均等化,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实现共同富裕。 然后刘亦东放下了文件,重复了一遍说,城乡统筹、城乡一体、产城互动、节约集约、生态宜居、和谐发展,这是基本特征,我们县里的城建如何,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么长时间,我总结起来就两个字,陈旧。 刘亦东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陈旧,太陈旧了。 下面顿时响起了附和声,赵副县长说,对,老城区太久了,新城区建设,又没有资金投入。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城镇一体化对于我们是一个机会,我们应该争取。 拿钱的事情,当然是人人愿意,县里财政好了,人人的日子都好了,顿时附和声更大了。 刘亦东说,可是我们县环山,发展的空间实在有限,这个文件说得很清楚,我再给大家念一念,新型城镇化的核心在于不以牺牲农业和粮食、生态和环境为代价,这是最根本的准则。 刘亦东说完话,其他人也都不吭声了,领导说绕弯话的时候,最明智的就是不吭声,因为你明知他有所求,但是两面都转圈说,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你很可能就附和错了。 刘亦东看大家都不说话,拿出了下面的文件说,这是市里下发的,你们传阅一下,国家城镇化建设的专项资金已经过来了,是那四万亿里面的,这笔钱必须要有项目,每个县能分千万以上,省里定性为城镇一体化基建资金。你们看看吧。 由于是红头文件,还是属于不能外传的哪一种,所以所有人都看一张纸,传了一遍,刘亦东说,都看到了么?说得够清楚了吧。 周高升最近是围着刘亦东团团转,目的就在于徐日月倒出来的那个位置,此时此刻刘亦东一说话,话锋已经表明了,他立刻开口道,城镇化建设是国家的政策,是那个,首长们的指示,是不是。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也给我们县区来个旧貌换新颜。 其他人连声说对,刘亦东说,周县长有什么想法? 现在周高升还是副县长,刘亦东这声带着重音的周县长让他很受用,他外号周破嘴,说话没什么水平,还爱揭短,此时此刻刘亦东一问,开口就说,咱们县现在就好像是老寡妇的皮肉,又老又皱没人疼。 刘亦东皱了皱眉,虽然来到县里开会已经习惯这种粗话连篇的日子了,不过在这个时候来这么一个比喻,还是不好听。说实话,即便是现在周高升站在刘亦东这一面,但是刘亦东还是没办法喜欢他,他这个人就两个字,草包,四个字,酒囊饭袋。 周高升没看到刘亦东皱眉,继续说,我看,就修路。 刘亦东说,修路么? 周高升说,对,修路,都换成水泥的。 旁边负责城建的候副县长说,全县也花不了几个钱。 周高升愣了一下说,花不了么? 对方嗯了一声说,几十万就差不多了。 周高升挠了挠头说,有钱花不完,那不还是他妈的没有么?要不然,公交车,我看别的城市都有那个快速公交,我们也弄一个。我去省里办事儿,那家伙,公交车自己一个道,说怎么跑就怎么跑,特别快。 一旁有人问,周县长怎么还坐公交车。 周高升说,咋,廉洁办公,你们一个个就是太官僚。 有的人就开始坏笑了,不过没有人再反驳了,刘亦东看这情况,自己不引导不行了,周高升的水平就扔在这里了,想拔高也不可能了,刘亦东说,县里地方太小,红绿灯都没几个,我印象里,没有堵车的时候吧。 所有的公交车都够快了,还要什么快速公交? 这句话刘亦东没说,周高升虽然是草包,不过也不傻,他挠了挠头说,我没什么想法了,要不然老赵说吧,老候也可以。 赵副县长负责招商引资,这年头谁负责什么,自然都忘自己那块说,他开口说,要不然在县里建一个高档点的酒店?现在招商环境不好,有了高档点的酒店,也是一大块财政收入。 立刻有人反对了,反对声挺多,无外乎是北邙县是贫困县,每年的财政补贴不少,这个贫困的帽子摘了,财政就穷了。 刘亦东也不多收,看了看老候,老候见县委书记看自己,他负责城建,又是一个聪明人,开口说,刚刚书记说了,新城区建设,我看非常不错。老城区现在很有限,已经被束缚在这里了,难有大作为,如果有新城区,那么我们可以规划的漂漂亮亮的,到处都是规划好的建筑。反正这个拨款说得很明白,是基建的资金。 刘亦东觉得老候比那个周高升强多了,至少知道自己想说的重点在哪里,他说,可以,但是县里的空间有限,又不能占用耕地,怎么扩? 老候也开始挠头了,他想了半天说,要不然看看县地图? 刘亦东嗯了一声,张含笑急忙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拿来一个地图铺开,北邙县被北邙山束缚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中,外面还多是耕地,如果按照政策所说,哪个地方也动不了。不过既然逼上梁山了,老候也不管有没有可操作性了,反正钱又不是他掏的腰包,就开始闭上眼睛乱指。 老候在上面点了几个地方,刘亦东都没有表态。 老候有点气馁,他觉得这几个地方还可以,占用一点耕地,能够把县区面积扩大一倍,剩下的就都是北邙山了,他看刘亦东不表态,干脆也不管了,往山上一指说,这里。 刘亦东哦了一声,仿佛来了兴趣,他说,这里么?这是要按照重庆的城建建设么?很有想法啊。 老候受到了鼓励,定睛一看,自己指着的是北邙山,不过从地图上来看, 是比较平缓的一面。他既然指到这里了,当然不能说不行,立刻开始发散思维。 不过老候却没有注意,他手下指指点点的这个地方,正是王不二那个王府的所在地。 俗话说得好,你动我弟兄,我强拆,你碰我女人,我强拆,你捡我肥皂,我强拆。 当官就这个好处,别人不管对他是阴谋还是诡计,他都有一大堆正大光明的方法去惩治对方,还让你有苦说不出。 117 尽人事,听天命 117尽人事,听天命 有位哲人说过,当人遇到自己不熟悉的事还不得不发表看法的时候,他就开始扯蛋了。 老候说,我们的地很少,外面都是耕地,不能动。但是这一块,没问题,我们沿着山开始铺路,在山上面打平几个区域,从新规划,把这一块规划成为山景房,高档社区,兴建医院学校,同时鼓励企业入驻。五年之内,应该可以初具雏形,十年之内,应该代替老城区的全部功能。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重庆外号山城,就是这样建设的,只要配套设施跟上,问题应该不大。其他人什么看法? 周高升似乎有点不高兴老候抢了自己的风头,他说,这个工程量有点太大了吧。 老候说,工程量大不是最好么?每个县几千万,老城区修修补补,全部翻新也花不完,新城区我们凿山开路,这笔钱足够了,我们还多了一倍的城区面积,到时候多一个区长,多一个副县长,人口多了,财政收入也多了,再化个高新技术开发区……这笔投资,很值得啊。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的的确确是个好想法,我们可以再讨论,尽快拿出方案来,趁现在审批的项目少,审查还比较宽松,尽快让资金到位。 周高升不言语了,这时候一旁有个人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地图,然后说,这个地方有人住吧。 刘亦东当然知道有人住,没有人住他也不起今天这些事端了,他故作惊讶地说,谁? 那个人愣了一下,见所有人都看自己,他说,王老板住在这里吧,不过已经有几年没有他的消息了,不知道还住不住了。 其他人似乎恍然大悟,王不二近些年消息很少,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都渐渐被他们遗忘了,另一个人说,对啊,好像王府是在这里。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王府?什么人这么嚣张? 其他人谁也不肯接这个话茬,刘亦东说,候县长,这一片可以建住宅么? 老候看了看,然后说,应该不是建筑用地,是违章建筑,不过这个人比较特殊……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身份,半个月内把违章建筑拆了,不能耽误县里向上级部门递交这个计划书,更不能耽误资金的审核。知道了么? 老候一脸为难,但是不能当面顶撞刘亦东,他说,知道了,我这就安排。 刘亦东回到了办公室,一会儿老候就进来了有点神秘兮兮,对刘亦东说,刘书记,王老板这个人您可能不太了解,这个人,比较有能耐。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老候说,最近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闭门谢客,得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说不上是回香港了。 刘亦东说,还是香港人么? 老候说,据说是,我也不太清楚,以前这个人怎么说呢,比较厉害吧,县里的官员也不放在眼里。不过人家也是真厉害,有几次都是省里过来人陪着的,据说都是…… 老候用手指了指天,没有再说。 刘亦东说,那最近几年怎么没消息了? 老候说,不知道,说不上市死了,不过,死了也惹不起啊。 刘亦东说,我们市政府,这是正常的行为,候县长,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顾忌? 老候急忙摆了摆手说,我这不是,这不是怕影响到您么? 刘亦东说,不就是一个违章建筑么,既然是县里的决定,你可以先派人去看一看能不能沟通,既然是违章了,那也算是违法了,对方配合也就算了,不配合的话,我们再看看情况。 老候松了一口气说,也是,也是,我过去沟通一下,看看王老板在不在。真的有几年没听到过消息了,说不上死了,要是死了,也就省心了。 刘亦东看老候是真的有点害怕王不二,的确,县级里面有这么一个能通天的能人,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就是祖宗,是惹不了的。 刘亦东这面打发了老候,那面立刻把情况通知给了陈道明,陈道明听后大喜过望,对刘亦东说,可以让石头找人混进你们的人里,先看看地势如何,有没有动手的可能。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我看情况安排,你先做好计划吧。 挂了电话,刘亦东松了口气,这件事他想不参与现在来看是不可能的了,既然说的是兄弟齐心,自己老当婊子还想立牌坊,那就没有什么心可说了。 刘亦东现在想要迫切地解决掉北邙县这件事,第一让神牧集团的工程顺顺利利,第二让这件事尽可能的减少影响,更减少伤亡。 刘亦东现在的这个做法,帮助石头绑了老太爷,这面消除北邙县的齐心协力,那面帮助六指儿上位,造成赵刚腹背受敌的局面。赵刚既然是过来帮老太爷的,找不到老太爷,又知道占不到便宜,他这种身份的人,应该不会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扔到这里硬拼一下。 只要赵刚回去,北邙县迎来了新的秩序,神牧集团的工程就可以继续进行了,或者说比以前更加顺利地进行。 当然这中间吃亏的可能是石头,他过来是要当北邙县老大的,这一次让给了六指儿,不过将来有的是机会。 这件事假设能够这样解决,那恐怕是先行阶段最好的结果。 不过刘亦东这么多年做事情总是有意外,他已经不信这件事可以顺顺利利地如此解决,不过尽人事听天命,刘亦东尽自己的努力,至于最后事情会成什么样子。 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118 人心难测 118人心难测 赵刚这几天按兵不动,也不是他的本意,他到北邙县,是打算利用自己的实力跟威信,快速解决这件事,绝对没有再北邙县扎根的地方。 现在的黑社会老大,不是以前了,以前叫混混,到那里都是混,今天那你一块肉,明天偷摸一下你的女儿,到那里都是光棍一条,能打能杀,但是绝对赚不到钱。 这些人常年在监狱里面进进出出,越来越被社会无法接纳,最后往往处境都比较凄惨。 但是现在的黑社会老大,早就看清楚这个世界了,什么江湖义气,什么儿女情长,说到最后都落在了一个钱字上面。 现在的江湖拼杀,拼出来的不是义气,而是地盘,是真金白银。 赵刚在山南市有着真金白银,不会在这么一个穷山沟里面跟这群穷鬼争东西。 可是这件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解决,而老蛇杀人的事情转瞬间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是钱龙亲口告诉他的,老蛇已经把秦皇给办了,就在拘留所里。 老蛇这个人赵刚知道,是秦皇地下保安队里面的人,听说他们干了点大事儿,似乎是弄死了什么人,然后就被钱龙雪藏了,之后似乎案发了,钱龙就把他给放在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不过后来大家就都是知道了,就在北邙县的秦皇这里。 人要是有了钱,心态就会有许许多多的变化,这面钱龙告诉赵刚,现在风声太紧,由于老蛇杀人这件事儿,刑警队已经有对他动手的想法了,不过钱龙不怕,他知道老蛇不会出卖自己,而可能出卖他的秦皇已经死了。 但是还是不能留下太多的把柄,尤其是赵刚这里,打架可以,不能再死人了。 赵刚这几日按兵不动,一方面是钱龙的要求,让他平静几日,另一方面,还是那句话,人有了钱,心态就会有变化。 首先就是会顾忌,自己活着,花花世界多么的精彩,自己死了,赚的钱,娶的如花似玉的老婆,那都是给别人赚的,给别人养的。 人就是这样,拥有的东西越多,束缚也就越多,赵刚这面一听说秦皇死了,兔死狐悲,心里也就有了一丝的防备。 秦皇跟赵刚很熟,都是道上混的,这几年秦皇又成了钱龙的另一个小弟,两个人有许许多多的共同点,自然也说得来。 而现在秦皇死了,就是死在钱龙的手里,赵刚怎么能不往自己的这面想? 你看他风风光光,是山南市的四个老大之一,只不过有什么用?赵刚很清楚,自己不过是钱龙的走狗而已,钱龙能要了秦皇的命,自然也能要了自己的命。 他突然之间有点不想替钱龙拼命了。 这种兔死狐悲的感觉让赵刚这几日一直都在犹豫,而且到了北邙县,龟缩在老太爷的府邸,但是老太爷一直都没有露面,这让赵刚觉得自己这么卖命,又拿枪,又要杀人的,有点不值得。 正主都没有露面,自己一个跑腿卖命的,至于这么拼命么? 此时此刻的赵刚,也真的是萌生了退意,他有点恐慌,如果北邙县这件事自己解决不好,出了什么岔子,进了公安局。 自己是不是下一个秦皇?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秦皇? 赵刚过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多顾忌,打架对他来说很平常,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自己打死人——他不相信自己会被人打死——进了公安局,钱龙用用力,几个月也就出来了。可是现在来看,从秦皇的结果来看,进公安局似乎就永远都出不来了。 钱龙跟赵刚说的时候,恐怕是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么多的连锁反应,会让赵刚有这么多的疑心。 俗话说得好,人心难测,又言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你的话从你的嘴里进入别人的耳朵,就不受你的大脑控制了,别人自然是想怎么想就怎么想。 赵刚的按兵不动,让老太爷这面有点摸不到头脑,毕竟赵刚代表的是钱龙的态度,他们不知道秦皇死了,又不敢问,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让他们在自己的大宅子中安心住下。 这种生活有点百无聊赖,赵刚此时此刻在考虑自己的将来,考虑在北邙县拼命到底值不值得,所以根本不让任何一个小弟出山门一步。 这种生活让所有人都很窝火,而今天下午,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地方。 那就是北邙县政府突然来人了,城建来了十多个人,穿着制服,敲开了王府的大门,一旁有个戴眼镜佩戴工作证的人一言不发地在里面走了一圈,然后说,这是违章建筑,限期都要整改拆除,你们有半个月的时间搬离,如果你们自行拆除的话,东西都可以拉走。如果过了期限,我们会带车过来。 赵刚跟着王府的人站在一旁听着,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推开了人群,过去二话不说就给了戴眼镜者一个耳光,骂道,你他妈的知道这是谁的家么?还想强拆?告诉你,你们那个狗屁刘书记过来,老子也给打出去。 赵刚的小弟们本来就过得很憋屈,二话不说,上来就开打,十多个城建的人反抗了几下,结果全都被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王府的人也不是善茬,他们是北邙县混混发际的地方,这里面都是跟着老太爷学三教九流那些东西的人,说白了就是走江湖的。 这种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跟着赵刚的人走了出去,站在门口起哄。 政府的十多个人让人给打了,这肯定不是一件小事儿,候副县长让他们过来不光是为了完成刘亦东交给他的任务来了,更重要的是,他是来通知老太爷来了,告诉他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活动一下,随随便便找个上级部门,打个招呼,也就过去了。 可是王府的人根本就不领情,既没有体会到老候的苦心,也没有问明他们的来意,而是二话不说就打人。 老候幸好是没进去,坐在车里看到自己的人连滚带爬地让人扔了出来,觉得脸上无光,让司机开车,转身就走了。 这么一走,当然不是要忍下来这件事儿了,老候虽然知道自己惹不起老太爷,但是这口恶气还是咽不下去,回去的时候待了一会儿,那些队员也回来了,所幸伤得不重,不过都见血了。 老候拉着一个人,直接就去找刘亦东了,进了门,把这个人一推,刘亦东抬头吓了一跳,他说,怎么受伤了? 老候说,刘书记,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让城建的队员过去通知他们是违章建筑,结果对方二话不说就打人,这也太嚣张了。 刘亦东一听,这可是好事儿啊,自己正愁没有借口呢,不过还是装成糊涂地说,谁这么嚣张? 老候说,就是王府的人。 &nbs p;刘亦东心说,叫王府还能不嚣张么?不嚣张就叫王家大院了。他点了点头说,果然是太嚣张了,完全没有把政府放在眼里,这就让王大海去抓人去,你带着城建的人过去,指认一下。 老候嗯了一声,站起来,拉着人就出去了。 刘亦东这面急忙给孙菲菲打电话,菲菲似乎有点忙,刘亦东说,你干什么呢? 孙菲菲说,凤儿刚刚跟家里人吵架了,现在气哄哄地跑出去了,我跟晓雪担心她的安全,跑出来找找。 刘亦东说,这样啊,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孙菲菲说,不知道,就听她说不长脑子之类的,她说她朋友闯祸了,偷东西让人抓到了。 刘亦东知道王凤儿那群师兄弟都是这个德行,他现在顾不上管王凤儿的事情了,他说,你联系石头,让他找一个看着不那么像混混的人,现在去王府附近,让这个人进去看看地形,带个相机,越专业越好,周多多肯定有。 孙菲菲嗯了一声,刘亦东说,我这就通知公安局,让他们过去,我告诉他们就说有个记者等着,过去之后让他就说自己是县电视台的记者,要报道城建,王大海不会起疑心的。 孙菲菲应了下来,这面通知石头不表,单说刘亦东打完这个电话,又打给了王大海,他说,王局长,今天政府的工作人员,让十多个流氓给打了。 王大海啊了一声,这太严重了,殴打公务员,放在哪里都不是一件小事儿,而且刘亦东亲自过问,会不会是哪个领导被打了? 王大海急忙说,谁?报警了么? 刘亦东说,候县长的人,他们去拆除违章建筑,结果让人给打出来了。这太嚣张了,不过是通知一下,限期整改,就把十多个人给打得头破血流,王局长,这是一个法治社会应该有的事儿么? 王大海说,候县长也受伤了么?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找人去抓人。哪里的人干的? 刘亦东说,就是王府的人,我让候县长带着人跟你一起去,他们认出哪个人,你们就抓那个人,都给我抓回来。 王大海声音有点发颤了,他说,好,好,我……一定把人给您抓回来。 刘亦东说,就是……那个人,你知道吧,抓他有点太麻烦,我们都省点心,你看…… 王大海是个聪明人,他刚刚一想到要抓老太爷就有点发怵,现在刘亦东这么一说,他乐得差点跳起来,要知道一面是老太爷,一面是县委书记,哪个他都不想得罪。 王大海急忙说,我懂了,对于年龄太高的人,我们也不太好进行拘留。 刘亦东说,你认识他么? 王大海说,我几乎是二十年前见过一次,以前还能偶尔听听消息,最近几年连消息都没有了,一开始我都以为死了。不过这也不难,谁长得像主人,年龄又高,我们就放了谁,其他人,有一个抓一个。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这一次城建建设,是省里特批的资金,要求全方位的透明,所以会有一个电视台的记者在门口等你们。过去了,让他进去拍拍照,大家也好交差。 王大海说,我知道,我知道,我怎么联系他? 刘亦东说,我告诉他在门口等着了,你看到带相机的,那就是了。 王大海嗯了一声,刘亦东挂了电话,想了想又打给了孙菲菲,他说,石头通知了么? 孙菲菲说,通知了,已经派人去了。 刘亦东说,我让王大海把所有人都抓干净了,就把老太爷留下来,让那小子拍张老太爷的照片,今天晚上,他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替我转达石头,不能殴打,不能虐待,更不能杀人,对老太爷客客气气地,毕竟是一个老人。 119 各有各的道行 119各有各的道行 王大海带人过去的时候,在门口见到了那个记者,挎着大大的相机,戴着眼镜,在那里东张西望,看到警车过来,挥了挥手。 王大海打开了车门,问道,是记者么? 对方点了点头说,我姓王,王斌,电视台的记者。 王大海也没问是哪个电视台的,刘亦东交代给他的事情,他也不想多问。 这面车停下,后面的人也都下车了,王大海看着王府高高的山墙与宏伟的大门,在看着在半山腰的那些建筑,他咽了咽口水。 王大海当年还是县里的一个小警员的时候,二十多年前,他见过王不二,那个时候王不二刚刚放出来,劳教犯,很害怕警察,按时按点到县公安局报道,王大海那时候见到他,而且印象深刻,因为他真的有一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至少当时的公安局长是完全相信他的说法,王不二说了几件事儿,前五十年,后五十年这么一说,第一次见面公安局局长就彻底服了,觉得碰到了活神仙。再加上当年王不二在拘留所里面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他一下子从一个劳改犯变成了北邙县官场中最吃香的参谋。 这个参谋可是专门为了领导服务的,哪里该动风水了,哪里要改道,哪里要弄两个石狮子,北邙县的官员都听他的。 王大海别的不知道,他可知道现在县门口的那两个石狮子就是从王不二的手中买来的,当年翻修县政府,所有的工程款拖了至少五年,一直都没有结算。这笔钱干什么了? 就是买了这两个石狮子,大家都传说花了十几万,八十年代的十几万,王大海那年工资才三十多块钱。 这十几万花完了,石狮子也放在门口了,用来挡煞的。据说就是因为煞气影响了时任局长的道路,让他止步不前,不过这些事也不好说,石狮子摆上没有三年,局长就高升了,去市里了。 而之后,王不二更加出名了,来的人越来越多,资格越来越高,一来二去,北邙县的官员他完全不放在眼里了,连见他一面都很难。 当然,王大海不怕鬼神,王不二天大的能耐也就是看看风水,练练气功,真论杀人越货,还不如他腰里的枪好用。王大海怕的是王不二的交际网,当年一个将军下来的时候,省领导都陪着过来的,香港明星什么的近几年虽然不来了,但是前些年可是络绎不绝。 一个小小的北邙县,一个山南市最穷的县,来来往往都是身家上亿的人或者权力熏天的大官。 这怎么能让王大海不害怕? 王不二在这里修了王府,那是谁也没通知的,自己画了地盘就盖好了,县里这么多年问都没问过。 谁敢问啊? 而至于王不二有多少钱,这更不好说,很多人都说他比北邙县还有钱,县里前些年还要管他借钱。 现在王大海站在门口,逼到了悬崖的边缘,他也没那么多想法了,摆了摆手,手下的人冲过去把门推开,结果里面空荡荡的。 本来会以为有一番对峙,可是眼前一个人都没有。王大海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他知道对方等着自己来抓人的可能性很低,一般打完人,都是要跑的,这也不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可问题是,刘亦东让自己抓人,自己空手回去,如何交代? 不能交代也得交代,看来只能用最后一招了,那就是别管是谁,只要是在这个院里面喘气的,哪怕是鸡鸭鹅狗,也一律抓回去审问。 王大海看着从山脚下往上绵延的台阶,看到整个建筑呈现出了一些死气,他打了个冷战,高声喊道,走,上去抓人。 台阶真多啊,爬上去之后,王大海已经气喘吁吁,警察与城建的人到了上面,摆出一副抓人的样子,可是推开门,屋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刘亦东见到的那个老者坐在那里喝茶。 一口接一口,仿佛没有看到屋里面来了这么多人。 王大海见他这个模样,已经认定他就是王不二了,说话客客气气,对他说,王老先生吧。 王不二点了点头说,你是王局长吧,从来没有拜会过,不要介意。 王大海说,王老先生是做大生意的人,当然眼里没有我这种小兵。今天市政府过来通知的人被人给打了,你不介意……我们走走看看吧。 王不二说,当然,当然。这件事我还想报警呢,今天突然来了一群人,说是市政府的,然后又来了一群人,过来就给打了。这件事真的好奇怪,我想是不是有人栽赃于老夫呢?不过想一想,也不应该,政府嘛,怎么能这么龌龊。 王大海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下去了,他摆了摆手,屋里的人散了出去,四处找人了。王不二看了王大海一眼,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王局长,喝点茶吧,刚刚泡好的。 王大海走了过去,坐了下来,王不二抬头看了看王大海,然后说,王局长最近很不顺啊。 王大海说,我没什么不顺的,老先生看错了。 王不二说,北邙县最近多灾多难,最后都是在您的身上,这一次,北邙县有劫难,王局长也有劫难啊。 王大海笑了笑,喝了口茶,然后说,没什么,都是分内的工作。 王不二点了点头,然后说,看王局长头二十年还是比较顺的,就是今年不太好,过了今年就没事儿了,三年之后,能有一次高升的机会。今年,是不是本命年了?那可要小心点,老夫送你几个字,冬日之雪,难遇夏日之光,菏泽之鱼,不知大海之深。 王大海本来没当回事儿,但是他今年还真的是本命年,而且他有一个不能说的小秘密,那就是在女下属中里面有点感情纠葛,已经好几年了,最近闹得厉害。而这个女下属就是姓于,叫于冬雪。 王大海想着自己的奸情秘密,跟这个女下属在北邙县从来没有公开过,乱搞的时候也很小心,可是今天王不二张口就说出来,他心里一惊,想起王不二其他的能耐来,顿时态度没有那么冷漠了,他说,王老先生,我可有什么破解之法? 王不二说,如果是你本命年,那么人都有运气低迷的时候,不用介意。不过,刚刚那几个字还是要考虑一下,有些鱼只能活在浅水,在大海之中畅游,时间短可以,时间长了……就如同冬天的雪在夏天会融化一样。 王大海嗯了一声,他说,我懂了,谢谢老先生。今天这件事,真的是打扰了,你们打了县里的人,我也没办法。 王不二哈哈一笑说,我懂,公事公办。等这件事过了,王局长如果有时间可以到我这里来坐一坐,我们随时随地都欢迎你,你命中缺水,所幸有大海这个名字,只可惜是咸水。时间短的时候会补你命中所缺之水,时间长了,却会愈发的饥渴。所以,你现在就如同一个人肌肤上有太多的盐一样,会很不舒服,我后山有一处温泉,是地下的灵泉,我这么多年用心维护,有机会你过来泡一泡,一两年,保证能让你如同龙王一样,一飞冲天。 王大海急忙点头称谢,他说,有时间我一定会过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王不二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上一次我看到你们刘书记了,他命中三条毒蛇,我好心劝他,说帮他解开这个劫难,结果他不肯,所以才有今天的事端。我真的是,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还请王局长高抬贵手。 王大海说,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带您走,其他人我也就是做做样子,明天就放回来。不过打人的……我总要有个交代。 王不二笑着说,打人的我也都不认识,打完人就走了。 这面话音刚落,那面有警察回来了,趴在王大海的耳边低声说,打人的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些家丁,老弱病残,看样子就不是惹事的人。 王大海点了点头说,除了王老先生,其他人都带回去问问话,都客气点,不许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城建那帮人也注意点,别让他们捣鬼。 警察点了点头,走了出去,王大海站起来说,那我先告辞了。 王不二一摆手说,您稍等,说完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镯子说,回家拿个弟妹玩玩,小东西,不成敬意。 王大海虽然不识货,可是看着东西晶莹剔透,也知道价值不菲,他接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兜里,王不二说,那我就等着事情过来,你过来泡泡温泉。 王大海点了点头说,不过这个房子要拆,你保得住,我一定过来。 王不二笑着点了点头说,这你放心,只要你不反对,必要的时候帮我说上一两句话,其他人,我自然能够搞定。 王大海点了点头,彼此心照不宣地一笑,他走了出去,摆了摆手。 后面的人陆陆续续都跟上了,王不二站在门口,看自己手下的那几个家丁让人带走了,突然感到有人在拍自己,他看了过去,一个记者模样的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下了头,快步地跟上了大部队。 王不二站在自己的门口,看着脚下的人如同蝗虫一样鱼贯而出,又看了看这些房子,叹了口气。 突然之间,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她说,叹气干什么? 王不二没有回头,摇了摇头说,刘亦东居然会用行政干预。 王凤儿在一旁的屋子里钻了出来,对他说,两军交战,自然是无所不用之极,否则我也不用特意跑到刘亦东那面了,他是官,最得心应手的自然而然是行政干预,他动手拆了我们的祖屋,拆了这偌大的王府,这是他的权力。在这点上,我们斗不过他。 王不二转过了身,背过了手,一言不发地走了回去。 王凤儿看了他一眼,嘴中嘟囔了几句,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孙菲菲的手机号,她装成了哭腔,对孙菲菲说,菲菲,我朋友出事儿了,你能不能跟晓雪说一说,借我点钱?不多,不多,一两千就可以,我最近可能没有钱还。……好,好,你们给我送过来吧。 王凤儿打过了电话,高声对屋里的王不二说,他有王牌,我们也有,他是官员,喜欢光明正大行政干预,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走江湖的,官场上他是老大,江湖上他可斗不过我们。让赵刚他们准备,把刘亦东身边这两个女孩给绑了,也都别费劲了,我看得出他很在乎这两个人,直接让山南市来的那几个人滚回山南市,让神牧集团也滚蛋。 120 看谁绑得快 120看谁绑得快 其实所有人都没走,这个地方经过王不二多年的经营,早就准备了应对好任何的突然情况,地下就有密室,备好了干粮,留好了出口,这群人都躲在里面。 王凤儿走了出来,对王不二说完这番话,那面也陆陆续续的出来人了,先出来的是王不二哪些三教九流的徒弟,后面的是赵刚的一伙。 赵刚出来后,对王凤儿点了点头,王凤儿哼了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赵刚身后的小弟骂道,这个骚娘们,妈的,这么嚣张。 话音很大,就是说给别人听的,这面王凤儿的师兄弟们不干了,吆喝道,你他妈的说谁呢? 王不二走了出来,咳嗽了一声说,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要起内讧。 赵刚哼了一声,用手指点了点刚刚骂自己小弟的人,说,你等着,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就在这里找个坑,埋了你。 对方也哼了一声,嘴里小声骂了几句,王不二对赵刚说,叫人跟凤儿去绑两个人吧。 赵刚说,绑谁? 王不二说,跟着刘亦东的两个小女孩,凤儿这几日过去,发现刘亦东很在乎他们,绑过来,让刘亦东帮着咱们解决这件事,总比打打杀杀的好。 赵刚说,你就这么肯定刘亦东会配合? 王不二说,当然,凤儿说得,不会有错。 赵刚说,人家是县委书记,警察都是他们家豢养的,这种事情弄到他头上,你信不信武警特警防暴警察都能过来?就你这个破地方,几分钟就拆光。 王不二说,我赌他不敢。 赵刚说,你想赌就赌,我赵刚是黑社会老大,不是他妈的什么猥琐的罪犯,绑架这件事,我可不干,说出去,我赵刚不敢跟人家打架,靠绑两个女人谈条件,我还混不混了?我们道上混的跟你们不一样,我们要脸。 王不二没想到赵刚跟他们针锋相对到了这种地步,他当然不知道,秦皇的死给赵刚很大的触动,赵刚现在不想把身家性命都扔到这里面,以前他觉得没什么,进了公安局可以出来,可是他现在很害怕自己跟秦皇是一个下场。 那就是永远都出不来了。 赵刚刚刚说得明白,绑了县委书记的家眷,这是重罪,真要是刘亦东报案了,必定会引起整个公安系统的重视,说不上军区的人都会杀过来。 赵刚打打杀杀可以,那都是针对石头,是一个黑社会,是一个小混混,让他跟北邙县的县委书记直接对抗,他可没这个打算。 王不二可没想到赵刚会拒绝,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面退了回去,王凤儿坐在屋子里,问道,他们不肯? 王不二点了点头,王凤儿说,貌合神离,我看他们过来一点诚意都没有,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动静,天天还要养着他们,政府过来个城建大队,那就是通知我们来了,让我们自己想想办法,二话不说就给打了。 王凤儿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扔,气得满脸通红,咬着牙说道,这哪里是过来帮忙来了?分明就是过来捣乱来了。 王不二叹了口气,对王凤儿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凤儿说,他们不肯干,我们自己干,我约出来之后会给你们地址,你们过去。不过这两个女孩子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了,我真的不想动她俩。你必须让他们以礼相待,不能欺负她们,听到了么? 王不二嗯了一声说,放心,这点分寸还是有的,要想让刘亦东配合,将来不找事儿,就不能让她俩吃什么苦,否则刘亦东将来一定想尽办法弄咱们。 王凤儿说,你就跟他们说,如果谁欺负她们两个,我都给扔蛇坑里,这是家规。 王不二咽了口吐沫,他说,好,好,我会通知到的,你也走吧,别让别人看到。 王凤儿说,不光我得走,赵刚他们都得走,师兄弟绑了人也别回这里了,这是咱们的祖宅,真出了事情,也要把它保住了。 王不二说,放心,我自己看家,你们都去吧。 王凤儿走了出去,对赵刚说,赵老大,现在你们打人了,到处都在抓你们,说不上外面都有蹲坑的,要不然这样,下面有个密道,我让人领着你们出去,你们到别的地方住几天? 赵刚冷眼说,这是要下逐客令么? 王凤儿说,赵老大既然不肯帮我们小忙,那就是没打算跟我们共甘苦共患难,现在我们招来了警察,当然不能连累你们了。是吧,赵老大。 赵刚身后的小弟蠢蠢欲动,赵刚摆了摆手,走过来,用两根手指捏住了王凤儿的下巴,低声说,如果不是钱老板交代过,让我尊敬点你,我现在就让小弟轮了你。 王凤儿一巴掌把赵刚的手打到了一旁,笑了,她说,你的小弟也得有这个能耐,要不是钱老板让我照顾你,你们今天都走不出去这里。 赵刚哼了一声,转过身,摆了摆手说,我们走。 王凤儿看着他们下了密道,低声对身旁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了几句,对方点了点头,跟着赵刚队伍的后面也下去了。 这面王凤儿看着所有人离开,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对王不二说,我先走了,你安排吧,别忘了把我的话转告给其他人。 王不二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看着王凤儿下了台阶,这面拿出一根短笛,吹了几声,也不知从哪里就钻出来那么多条蛇,在地上蠕动着,整个地面都如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王不二抓起了两条蛇,捏开了嘴,在兜里拿出了两张卷起来的纸,塞了进去,往前一扔,两条蛇如同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一样,瞬间就钻入草丛中不见了。 王不二对身后的人说,你们也都别在家里待着了,都去怡园吧,两个师兄办完事儿之后,会跟你们会和,凤儿说了,两个女孩子是她的好友,必须以礼相待,谁要是给一点委屈或者干脆起了色心,都扔蛇坑。 身后的人应声答应,瞬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王不二用短笛驱散了蛇群,独自一个人站在寒风里,看着无尽的天空,神色落寞,如同一条苍老垂暮的蟒蛇,有气无力地挂在树枝上一般。 121 被动 121被动 三个女孩坐在一起,王凤儿正在哭,孙菲菲搂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李晓雪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有点手足无措,最后只好把果汁递了过来,低声说,凤儿,你先别哭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王凤儿接过了果汁,擦了擦眼泪,她低声说,我弟弟偷东西让人抓住了,别人家给打了,还给扣住了。要给钱才能赎人。 孙菲菲说,你不是孤儿么? 王凤儿说,我的师弟,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当他是亲弟弟。其实我们跟师父没学什么好东西,都是偷偷摸摸,坑蒙拐骗,可是我也没办法,自己想要跳出来,还不能放着他们不管。我这个小师弟,从小就跟我一起长大,我都给他换过尿布,真的,我当他是我亲弟弟。 孙菲菲哦了一声说,你不用说这么多了,我们相信你,我俩身上的钱都在这里了,一共是两千三,你看够不够? 王凤儿点了点头,伸手就要去接钱的时候,李晓雪突然说,等一下。 王凤儿愣了一下,手抽了回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李晓雪拿出了自己的包,把钱包倒了出来,只剩下最后一张粉毛爷,她喊了一声老板,把钱递了过去说,我先买单。 三个女孩子点了三杯果汁,还剩下七十多块钱,李晓雪接过来,跟那两千多块钱放在一起,递了过去说,都给你了,救人要紧。 王凤儿没有借过钱,而是如同石头人一样坐在那里,看了两个人半天说,我对不起你们。 孙菲菲一下子搂过了王凤儿的肩膀说,都是铁哥们,说这些干什么?我们两个没问题,回头管姐夫要点生活费。 李晓雪说,是啊,他还敢不给啊。没关系,我们有姐夫,你有我们,是不是。 孙菲菲点了点头,王凤儿抽了抽鼻子,接过了钱,放在手里犹豫了半天,说,那谢谢了。 孙菲菲嘻嘻一笑,这面李晓雪站起来说,还等什么呢,救人要紧啊,我们一起去。 王凤儿站了起来,犹豫了半天说,要不然你们别跟我去了,怪危险的。 孙菲菲说,让晓雪回去吧,我没关系,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李晓雪皱了皱鼻子说,不,我也什么都不怕,凤儿自己过去,要是让人欺负了怎么办?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过去,他们就不敢了。是不是,实在不行,我们还能跑,我跑的特别快。我跟你俩说,你们都跑不过我。 孙菲菲说,得了,得了,也没什么危险,给钱就算了,一起去吧。 王凤儿哦了一声,她点了点头说,那行,我们一起过去。 三个女孩上了出租车,到了一家小卖店门口,王凤儿走到了门口,又退了几步说,我有点害怕,要不然我们不进去了吧。 孙菲菲推了她一下说,既然来了,怎么能不进去,没关系的。 这面李晓雪已经走进去,喊道,有人么?我们是来找朋友的,我们带钱来了。 王凤儿跟孙菲菲急忙跟了进去,进了屋,一个中年男人看了三人一眼,然后说,钱都带来了么? 王凤儿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带来了。 说完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对方接了过去,看了一眼王凤儿身后的两个女孩说,都在这里么? 王凤儿嗯了一声说,全部都在这里了。 对方哦了一声,一指超市后面挂着的门帘说,进去吧,人就在里面,放开了赶快滚,别再来了。 王凤儿三人走了进去,一掀开门帘就觉得气氛不对,屋里面五六个男人站着,孙菲菲有混社会的经验,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不好,抓起一旁的椅子扔了过去,然后喊道,快跑。 这面已经晚了,孙菲菲一下子被人抓住了胳膊,李晓雪也被人推了进来,王凤儿往后一跳,绕开了刚刚在后面包抄的中年男人,转身就跑。 中年男人说,你们看住她俩,我去追那个。 追到了门口,王凤儿站在那里,指着屋里说,你们要是敢碰她们一根毫毛,我都给你们扔蛇坑里。 大汉似乎很怕王凤儿,点头说,放心,放心,我们知道分寸。 王凤儿说,我这就去找刘亦东,你们转移地方吧,他的手机号你们知道吧,半个小时之后给他打手机,该说什么都知道了吧。 大汉说,师叔都说了,师妹,你放心,我们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儿的。 王凤儿哼了一声,又担忧地看了屋内一眼,孙菲菲的叫骂声跟李晓雪的哭喊声还能听到,她咬了咬唇,虽然她很清楚这件事不这么解决就没完没了,可是她还是感到了后悔。 尤其是当两个人把钱交给她的时候,那种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那其中透出的信任与温暖,是王凤儿追求了无数年的。 现在,友谊就这样轻易的收获了,可是自己却又亲自的葬送了。 王凤儿一跺脚,转了个弯打车直奔北邙县政府,她必须快速解决这件事儿,否则她也无法保证,李晓雪跟孙菲菲会不会受到伤害。 王凤儿在出租车上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前面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得兴趣盎然,王凤儿知道他怎么想的,恐怕是觉得自己是要出去工作的嫩鸡,她心情不好,凭空瞪了一眼,说,看什么看? 司机呦了一声,笑着说,还挺厉害。 然后也就不言语了,王凤儿在县政府下了车,说得很严重,又哭又喊,保安们被她吓唬住了,在门卫处给县委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张含笑接了起来,王凤儿认得他的声音,对里面说,晓雪被绑架了,快点,我要见刘书记。 张含笑吓了一跳,急忙高声说,你快点进来。 这面挂了电话,匆匆跑到了刘亦东的办公室,推开了门说,书记,有人说晓雪被绑架了。 刘亦东一下子站了起来,高声问,谁说的? 张含笑说,听声音,好像是现在在招待所住的另一个女孩子,就是在我们门口站过的那个。 刘亦东立刻知道是王凤儿了,这面他已经站不住了,走到了门口,又走了回来,拿起了电话想要拨给王大海,但是又放下了。 王凤儿跑了上来,气都没喘匀就放声哭了起来。 这个声音很大,刘 亦东摆了摆手,张含笑走了出去,关上了门,刘亦东说,你别着急,怎么回事儿? 王凤儿说,我们出去喝果汁,刚出来,结果来了两车人,就把她们两个人给抓走了。 刘亦东说,你怎么跑出来的? 王凤儿说,我在里面结账,走得慢,没等出门,她们就被人家塞车里面了,我急忙往出跑,结果车就走了。我……我……我没追上。 刘亦东看了看王凤儿,王凤儿哭得好像都站不住了,那模样可不像是装出来的,刘亦东说,知道是谁么? 王凤儿摇了摇头,她说,我们报警吧。 刘亦东站在那里,想了想说,相等一等,我知道得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你先回去休息吧,有事情我再找你。你就别出门了,注意点安全。 王凤儿摇了摇头说,不,我不走,我要救他们。 刘亦东说,你先走吧,你在这里,我无法冷静的思考。 王凤儿嗯了一声,通红的眼看了看刘亦东说,有了消息,一定要通知我。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面王凤儿一出门,刘亦东急忙拨通了石头的手机号,他说,菲菲跟晓雪出事儿了。 石头啊了一声说,怎么了? 刘亦东说,让人绑架了。 石头说,是谁?告诉我,老子现在就去弄死他。 刘亦东说,还不确定,不过不是赵刚的人就是老太爷的人,你现在立刻派人去找。还有,马上找人把老太爷绑回来,也顾不上天黑了,绑了他,我们还有点交换的筹码。 石头说,好,你放心,我这就去,不管是赵刚还是老太爷,让我找到了是谁干的,我都弄死他们。 刘亦东说,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过火,要冷静,这就是一场战争,对方已经无所不用了。 石头挂了电话,刘亦东放了下去,他并不是百分之百地相信北邙县的公安局,如果自己贸然报警,菲菲跟晓雪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可不是赌博的时候,刘亦东也输不起,这一次对方真的是抓到他的软肋了,如果刘亦东今天找不到两个人,恐怕都等不了明天就会屈服了。 刘亦东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他接了起来,对方很客气,问道,请问是刘书记么? 刘亦东说,是我。 对方说,刘书记,你有两个朋友在我的手上,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了? 122 交涉 122交涉 刘亦东反倒平静了,他的声音不起一丝的波澜,他说,你们是谁,想要什么? 对方说,我们是谁不要紧,关键是,我们想要什么。 刘亦东说,别婆婆妈妈的,要钱我没有,我不是什么贪官,没有多少钱,不过,我所有的存款都可以给你们。 对方说,我们不缺钱,找到你刘书记,也不是为了钱,我们要什么,你再好好想一想。 刘亦东说,我不管你们要什么,人必须保证安安全全的,少一根毫毛,我刘亦东用尽自己的下半生,也把你们都抓住。 对方哈哈一笑,然后说,你放心,我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我们是生意人,如果不是逼到份上,不会做这种事情。 刘亦东说,你不是赵刚? 对方说,我当然不是赵刚,话说回来,赵刚是谁?我没听说过。刘书记,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说的就是那块地,三天时间,你先让山南市过来的那些保安队回到山南市,然后再让神牧集团撤离北邙县。 刘亦东说,三天?神牧集团又不是我家开的,我让他们撤,他们能走么?三天时间?那么多人,那么多机器,三十天也走不完吧。 对方说,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不过你也放心,人呢,我给你好吃好喝的养着,保证没有人乱动一个手指头,不过三天之后,那就不好说了。 刘亦东说,留下个联系方式吧,我想想办法。 对方说,你看得到我的手机号,不过你也别有别的打算,这个手机号你查不到我的。而且,如果你报警,当然也可以,就是你那么保证所有人都能保守秘密么?北邙县可不是每个人都听你刘书记的,如果让我们知道了,我们会第一时间撕票,我没给你开玩笑。 刘亦东说,我也没给你们开玩笑,她们两个人如果少了一根毫毛,我都让你们在北邙县彻底消失。 对方说,我们信你刘书记有这么大的能耐,不过你也要相信我们,我们就是一个亡命之徒,真到了时间,你自己想办法收尸吧。 说完电话就挂了,刘亦东咬了咬牙,眼睛都瞪出血来了,他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低声说,菲菲跟晓雪让人绑架了,北邙县的公安局我怕有内鬼,你马上带人过来。 那面韩卫东妈呀一声,问道,你不是吓唬我吧。 刘亦东说,我没时间跟你胡扯,你立刻过来。 韩卫东说,你放心,老子抓到一个毙一个,等着我。 刘亦东挂了电话,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完全坐立不安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感到很无力。 自己再一次连累到了身边的人受苦,他却在这里无所作为,连下一步到底该如何做才能不损害到孙菲菲两人的性命都不知道。 而此时此刻,孙菲菲跟李晓雪在一个黑黑的地窖里,一盏四十瓦的灯泡在她们两个的上方晃动,昏暗的灯光下,都是各种杂物,两个人坐在一个麻袋上面,孙菲菲搂着李晓雪,低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他们看起来没有恶意。 李晓雪正在哭,她说,都把我们关在这里面了,还叫没有恶意?你看没看到那个报道?洛阳性奴?我们是不是碰上了? 孙菲菲看了看四周,她咬了咬自己的唇,对李晓雪说,你看,没有人看着咱们两个,连手都没有捆起来,他们抓我们,应该是为了威胁姐夫。 李晓雪说,他们为什么要威胁我姐夫? 孙菲菲说,姐夫最近做了很多事儿,你都不知道,但是我负责联络,我很清楚。你别害怕,姐夫自然会救我们的。有姐夫在,他们不敢动我们。 李晓雪说,我真的害怕,怕他们下来。 孙菲菲说,没关系,要是有那么一两个兽性大发的,姐姐保护你,姐姐以前就是做这个的,对付一两个男人,没问题。 李晓雪愣了一下说,你是做什么的? 孙菲菲顿时满脸通红,对李晓雪说,我练散打的,一两个男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李晓雪嗯了一声,突然上面的窖门开了,一个男人拿着手电走了下来。李晓雪一下子躲在了孙菲菲的身后,双手抓紧了孙菲菲的胳膊,孙菲菲咬着牙,盯着下来的男人,对方拿了一个手机过来,对孙菲菲说,我不想为难你们,不过还是希望你们配合点。 孙菲菲说,配合什么? 对方说,你跟刘亦东说几句话,别乱说,这是录音,不好的我们可以删除。你就让他救你,说明你现在的情况,听到了么? 孙菲菲说,我要是不合作呢? 对方哈哈一笑,指了指李晓雪说,那我们就把她带走。 李晓雪虽然没有探头,但是这话听得明白,顿时浑身抖若筛糠,孙菲菲瞪了对方一眼说,我记得你是谁,等我出去,一定想办法找到你。 对方哦了一声说,小妹妹,没有人教过你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么?现在说这些话,只会让你们两个受到更多的苦。不过,我们对你们两个黄毛丫头没兴趣,这是生意,我们做个交易,录完音,就给你们两个晚饭,想吃什么随便点。不录音,没有晚饭,这个小丫头我们带走,至于干什么,我想你也知道。 孙菲菲伸出了手说,拿来。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说,不错,还挺乖的。 孙菲菲拿起手机,放在嘴边说,姐夫,我是孙菲菲,我跟晓雪现在被人绑架了,在一个地窖里面,你一定要来救我们? 对方说,把我们对你们很好说出来。 孙菲菲白了一眼,继续说道,他们对我们还算不错,没有打我们,也没有欺负我们,就是我们三个人过来,凤儿不知道让他们抓到哪里去了,你一定要救我们,尤其是要找到凤儿。 孙菲菲放下了手机,对对方说,还满意么?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说,很满意,你们晚上吃什么?红烧牛肉?油闷大虾?小鸡炖蘑菇?酸菜肉丝? 孙菲菲说,一样给我来一份。 对方说,好。 说完走了上去,一会儿下来了,扔下来一袋子方便面对孙菲菲说,各种口味,你随便吃。 孙菲菲拿了过来,哼了一声说,热水呢? 对方说,太危险了,你们 干吃吧。 说完走了上去,李晓雪这才敢说话,她说,对了,凤儿呢?她跑了么? 孙菲菲说,你呀,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么?我们根本就是让王凤儿骗到这里来的,傻丫头,你让人卖了还得给人数钱。 李晓雪啊了一声,站在那里半天说,那你还让姐夫救她。 孙菲菲说,我让姐夫找到她,姐夫那么聪明,一定会意识到这中间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说不上是一个救我们的线索。 123 高明的骗子 1 123高明的骗子 北邙县的事情奇怪得如同王不二玩的蛇,两条毒蛇咬着对方的尾巴,一点点吃掉对方,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管双方有多少的分歧,可是最后都归到了一条路上,那就是绑了对方的关键人物。 而走上这条路的原因,也非常的一致,那就是都想在不同归于尽的基础上取得胜利。 而既然是两条毒蛇,两条诡计,只分先后,无法分对错。 你不能说刘亦东这面奸淫掳掠都是对的,人家那面就是错的,刘亦东代表不了正义,从来都代表不了。 但是不管他代表了什么,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已经落了后手。 既然是落了后手,自然是处处被动,到底计划能成功多少,也只能看天了。 石头带着人扑向了王府,此时此刻他心急如焚,杀人的心思都有了,两辆面包车到了王府的门前,石头看了看院墙,踩着就飞了上去,跳进去打开了门,一群人二话不说冲了进去。 石头此时此刻做好了火拼的准备,可是整个大院里面没有动静,静悄悄的。 他们跑了几步,屋里走出来一个人,是一个老者,背着手站在台阶的上面,颇有点仙风道骨。 石头远远看去就认准了是王不二,北邙县就没有第二个这么有气势的老头,这地方都是农民,一看就是土坑里面觅食半辈子的人,打眼望去,就带着一股子绝望的劲头。 这王不二站在阶梯上面,看着山下十多个人,居然也不害怕,背着手,开口说道,不知各位贵客光临,有失远迎。 说也奇怪,王不二恐怕是真有点能耐,山上山下那么远,他这字字都如洪钟一样,入了所有人的耳里。 石头高声喊道,你绑了我朋友,赶快放了,否则我们不客气了。 可是这声音感觉还是有点小,好像是飘落在风中,并没有传上去。 这面王不二继续朗声说,既然来了,老夫就要接待一下各位,各位玩好。 说完怀中拿出一个东西,吹了起来,尖锐的笛声传了出来,石头听菲菲详细地说过那天晚上的情景,一听这个就知道不好,王不二要放蛇。 石头招呼道,大家快点走,一会儿有蛇出来,不过别害怕,我了解过,都是没毒的。 这可是他胡扯的,孙菲菲给他说的时候,那都是有多惊险说多惊险,什么眼镜蛇大蟒蛇,还有什么独角蛇,百年蛇王之类的,反正就差点把王不二召唤出神龙满足你一个愿望这样的事情胡诌出来了。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样,王不二的确有点能耐,但是最多也就是一个戏法而已,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天下独门的能耐了。 这面石头一群人快步向上,就听着四周都是沙沙声,顷刻之间,果然有无数条蛇在草上扭了过来,打眼望去,整个草地都成了蛇绿色,还都在蠕动,这种情形让人不寒而栗,你看这群人都是石头精挑细选的汉子,男人中的男人,可是人就是这样,敢跟老虎斗,未必敢跟蛇斗。 怕蛇这是骨子里遗传的,谁也避免不了。 不说别人,石头这面都害怕了,可是他顾不上了,快步就往上跑。 也不知道踩了多少条毒蛇,这东西很滑很软,身后就有人摔倒在地上了,一下子蛇就爬满了全身,好不容易爬起来,脸上耳朵上咬的都是蛇,扯下来一扔,立刻就成了血人。 这种效果的确震撼,王不二看着石头已经上了半山腰,继续道,你们赶快离开,老夫不想伤人,只要你们下山,我保证都能够平平安安的。 石头回头看了血人一眼,低声说,怎么样? 对方摸了摸自己的伤口,然后说,很疼,没感到麻木,没有毒。 石头高声说,没有毒怕什么?这比刀伤还疼么?都给我上。 这个道理一点明,其他人也就不害怕了,他们过来是奔着刀伤枪伤来的,蛇这个东西就两颗牙,没有毒的话还不比让狗咬一口更疼。这面一不害怕,气势就上来了,大家一阵高呼,拼了命的往上跑。 山上山下几百级台阶,王不二一看所有人都不要命的往上跑,知道自己没有吓唬住对方,他养蛇是为了变戏法用的,平日里都放在身边,贴身藏着,一天不知道要被咬多少次,自然而然不能养毒蛇。 现在他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养毒蛇了,这面看到人都奔了上来,他高喊道,老夫可要放毒蛇了。 石头高声骂道,你他妈的放条龙出来,老子今天也要抓住你。 王不二吹了声笛子,看这群人没有减缓的趋势,急忙往屋里走。 这屋里到处都是密道,只要走进去,谁也捉不到他。 王不二进了屋,突然看到屋里面有一个人,正在那里翻自己的古董,王不二吓了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你是谁? 对方抬头一看,显然是慌了,急忙把东西放在上面,问道,你怎么还没跑? 王不二一看发现眼熟,仔细一想,这是今天跟警察过来的记者,他这么多年的老江湖,顿时恍然大悟道,你是那群流氓的人。 对方咧嘴一笑说,本来想顺点东西,不过抓到你更好。 说完冲王不二就跑了过来,王不二本来想钻密道的,结果让对方这么一拦,这个房间是走不了了,急忙就往一旁跑,但是他是一个七旬的老头,哪里跑得过对方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 几步就让对方追上了,二话不说就被对方打了两拳,扔到地上还踢了两脚。 这面石头他们气喘吁吁地上来了,正好看到这一幕,石头高呼一声,干什么呢?住手。 对方咧嘴一笑说,我把他抓住了。 说完还踢了一脚。 石头上去一把推开了他,骂道,这是一个老人,你他妈的,滚。 对方也不以为意,低头一笑,石头说,刚刚让你转进来等我,怎么这么半天才出来? 对方说,我躲起来了,没听到你们进来。 石头也不理他了,扶起了王不二,把头低了低说,对不住了,老先生,我们也不得不如此。 王不二到底是老头,这几下受的不清,站起来之后都有点站不 住了,石头说,你告诉我你绑架的两个女孩藏在你们家什么地方了,我救他们出来,咱们就算扯平。 王不二说,我活了这么多年,我知道这件事扯不平,抓了我,恐怕还有更大的用途吧。 石头说,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受苦的,之前有点其他的打算,但是现在,我们也只求她俩的平安。 王不二哈哈一笑说,你们尽管把我带走,可是我告诉你们,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重要,不要说两个女孩,一个我也换不回来。 石头也不说话了,拉着王不二下了山,塞进了车里,给刘亦东报了个信。 接到石头的电话,并没有让刘亦东好受一点,他此时此刻调兵遣将,能用的人都找了,联系了陈道明,让他跟韩卫东的车过来,结果陈道明一听说菲菲被人绑架了,根本就等不及了,自己开车过来了。 石头把王不二带入了神牧集团,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一方面等着刘亦东的命令,另一方面也害怕有人来抢。 刘亦东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他想要报警,可是又信不过北邙县的公安局,毕竟老太爷在北邙县扎根几十年了,说出来行行业业的人他都认识,在公安局更是几进几出,难免有个徒子徒孙在里面。 刘亦东不敢冒这个险,他就没有什么好办法了,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韩卫东这里。 唯有等到韩卫东跟陈道明到了再说了。 刘亦东坐立不安,在办公室里面来回的走,所有的工作都停了,下午的会见都取消了,临近了下班,他看了看表,天就要黑了。 对方说给他三天时间,但是谁又能保证她们两个的安全? 刘亦东的头很痛,手机突然又响了,还是绑匪的号码,刘亦东接了起来,对方说,刘书记,给你听个录音。 123 高明的骗子 2 123高明的骗子2 然后刘亦东就听到孙菲菲的话了,说什么被绑架了,什么找到凤儿,刘亦东听了一遍说,我要直接跟她们通话。 对方说,我不敢确定她们会不会乱说,是这样的,我们倒是不害怕,只不过答应你不会让她们受苦,前提是要配合。她们不配合,我们还要动手,实在是没意思。就是这个录音,你听到了吧,人很安全,你也安心办事儿吧。 刘亦东说,我再听一遍。 对方说,你怎么这么麻烦?你听吧。 这面刘亦东又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刘亦东是了解孙菲菲的,孙菲菲见的场面多,这种情况下一定吓不倒她,一定会想办法给自己点线索。 难道线索是凤儿? 刘亦东不能再听了,再听就容易让对方怀疑了,他说,好,我听到了,有事情联系吧。 对方嗯了一声,刘亦东挂了电话,急忙在纸上把刚刚记住的话都写了下来。 对方给自己打这个电话,只字未提王不二,应该是不知道王不二出事儿,或者是跟王不二的关系不太大。 此时此刻他所有的线索都在孙菲菲这段话上面,刘亦东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一遍,没有特别的线索,没有什么点明她们在什么方位的线索。 刘亦东看了半天,最后在最后一句话上话了一个圈,如果说孙菲菲有任何线索的话,这句话最可疑。 说实话,自从王凤儿回来,刘亦东已经留心了,这件事就这么巧?三个跑回来一个,既不是孙菲菲也不是李晓雪,而是自己并不信任的王凤儿。 这中间有没有联系? 刘亦东有王凤儿的手机号,他拨通了,问道,凤儿姑娘,你现在在哪里? 王凤儿说,你找到她们了么? 刘亦东说,没有,你还在招待所呢? 王凤儿说,我在,你让我等着,我就没敢走。 刘亦东说,好,我还有几个朋友要过来,没法回去,你过来一下吧,我有点事情要问你。 王凤儿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刘亦东等了五六分钟,她敲开了门。 刘亦东把那张纸收好,指了指椅子说,你先坐。 王凤儿站在那里,犹豫了半天说,我不坐了,我很着急。 刘亦东说,你好好想一想,看没看到车牌号? 王凤儿说,我看到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王凤儿说,没有车牌。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北邙县是小地方,刘亦东从来就没有看到过交警,电子眼什么的一概没有,这个地方车不多,穷县就这点好处,到哪里都不堵。 刘亦东很相信对方如果真想绑架,一定不会用自己的车牌的,他刚刚这句话也就是一问,不过是为了不让王凤儿怀疑,刘亦东继续问,那你们在哪里喝的果汁? 王凤儿迟疑了一下说,中心街的碰碰冰。 刘亦东嗯了一声,中心街他知道,就是不知道那个碰碰冰到底存不存在,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对王凤儿已经开始怀疑了,毕竟孙菲菲在这么有限的话语中特意点出了王凤儿,让自己找到她。 刘亦东说,当时你埋单后出来的,然后就看到她们两个被人拉上了车么? 王凤儿点了点头,刘亦东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你可能也有危险,别乱走。 王凤儿站起来,又转过头,眼里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说,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刘亦东说,不,我就是问问,我需要线索救她们。 王凤儿说,她们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伤害她们的,就算我不过是一个小偷跟骗子。 刘亦东点头说,我相信你,回去吧。 王凤儿走了出去,刘亦东又拿出了那张纸,想了想王凤儿的眼泪,如果这是假的,那么演技也太好了。 刘亦东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天已经快黑了,刘亦东算着陈道明跟韩卫东总有一个人应该到了,他早就让张含笑打过招呼,过来的人直接就放进来。 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到,那面石头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问到底应该怎么办,他派出去的小弟对北邙县不熟悉,根本就找不到人。 刘亦东听出石头的不耐烦来,他很害怕石头在这个关键时刻不能冷静,对王不二做出什么事情来,最后导致菲菲跟李晓雪受到连累,刘亦东说,王不二怎么样? 石头说,这老家伙不好弄,好像会点什么,刚刚自己在房间里,门窗都锁着,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要不是有人发现,可能就跑了。那些门窗还是锁得好好地,就是不知道怎么出去的。还有,刚才抓他的时候,他凭空一抓,就扔出几条蛇来,这一手亮出来,我们的人都有点害怕了。嘴里还老说什么七日之内内脏腐烂的话,我们摸不清底细,几个小弟都不敢抓他了,最后我让蛮子抓起来,捆好了,嘴都塞住才算好点。 刘亦东说,毕竟是一个老人,别伤到他。 石头说,我也不想伤到他,但是没办法了,他神秘兮兮的,不捆起来,我怕他不知怎么就没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石头说,你到底跟没跟他们说王不二在我们手上啊?他们到底交换不交换? 刘亦东其实还没说,他现在第一不太肯定到底是不是王不二的人,第二他害怕对方狗急跳墙,伤害到晓雪跟菲菲,第三就是刘亦东现在其实没什么头绪,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他想要等到陈道明跟韩卫东过来,帮自己做点主。 刘亦东刚想说,这面门被人推开了,陈道明一头的汗,站在门口就喊道,菲菲怎么样了?找到了么? 刘亦东对石头说,陈道明到了,一会儿大东也到,我们会合了过去找你们,一起商量商量。 石头说,还是我过去找你吧,我等不了了,让蛮子在这里看着。 刘亦东说了声好,这面陈道明已经坐在自己的面前,抓起刘亦东的水杯正在喝水。 刘亦东说,你够快的啊。 &nbs p;陈道明说,菲菲怎么了?我一路二百过来的。 刘亦东说,菲菲这件事你给我出出主意,看看她最可能在哪里,我现在思绪很乱。 说完就把王凤儿的话以及那两个电话的事儿仔仔细细交代了一遍,然后又把自己记在纸上的信息给陈道明看了,再然后把自己先让石头把老太爷抓起来的事儿也说了。 刘亦东说,这件事的对立面就是神牧集团跟老太爷,山南市的赵刚也在,我想他们动手的可能性很大,他们现在也算是老太爷的人。所以,我想用老太爷跟他们交换一下。 陈道明仔仔细细看了看那张纸条,点了点最后一句话说,菲菲在这个时候这么说,我看是必有深意,这个人呢? 刘亦东说,在招待所呢。 陈道明说,让她过来,我问问她。 刘亦东急忙拨了王凤儿的电话,可是这一次关机了,他有些惊慌,让一直等着的张含笑去找王凤儿,结果没有十分钟张含笑跑着回来了,对刘亦东说,人没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东西还在么? 张含笑点了点头,却递过来一张纸,刘亦东看了一眼,上面写道,请不要怀疑我,我自己去找她们两个了,我真的不会伤害她们的。 刘亦东看着这个纸条愣了半天,现在王凤儿是真是假他真的不知道了,陈道明接过来看了半天,然后说,她说在什么碰碰冰出来让人绑架了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陈道明说,过去问一下就知道了,说不上附近有摄像头。 刘亦东说,好,你去调查,我让含笑跟着你,我在这里等大东跟石头。 陈道明几乎是跳了起来,张含笑还在门口没有出去,刘亦东说,带他过去。 张含笑点头跟着跑了出去,刘亦东看着纸条长出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是真是假他已经分辨不出来了,可是刘亦东每次见到王凤儿,都觉得她情真意切。 如果真的有假,她绝对是一个高明的骗子。 (敬告读者:老丁其实一直都有一句话想说,你读了我的书,看到了我内心的世界,看到过我隐藏得最深的那些东西,你就是我的知己,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之一,所以我们是朋友,是好友,是情侣,是野外缠绵的鸳鸯,是秉烛野战的兄弟……所以,你们喷我就是不对的,你们要爱我,敬我,别人辱我的时候你们要喷他,揍他,哦也。——!) 123 让我替姐夫保护你 1 123让我替姐夫保护你 韩卫东几乎是跟石头一起到的,两个人在县政府院里碰了面,彼此打了个招呼,连话都顾不上说就往楼上跑。 刘亦东见到韩卫东带过来两个人,只有两个人,他皱了皱眉头,韩卫东意识到了,低声对他说,我停职了,就这两个过命的兄弟,其他人,说了还难为人家,我就没喊。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忙得都忘了这一茬了,刘亦东说,带枪了么? 韩卫东说,我的交上去了,他们两个也没带,这是私人过来的,怕出事儿。 刘亦东说,我理解,现在找不到菲菲她们,你们过来了正好,等一等陈道明,看看他调查得怎么样了。 说完让几个人坐下,把这件事毫无隐瞒地说了一遍,石头听到最后说,你没有跟他们说王不二在我们的手上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什么后果,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石头嗯了一声说,现在找不到人,赵刚他们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的人也看着王府,没有人进出。 刘亦东说,这件事不确定是谁做的,大东,你是搞刑侦的,有什么想法? 韩卫东说,不管是谁做的,第一很熟悉你,知道她们两个人对你很重要,第二知道她们的行踪,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点,第三肯定是跟神牧集团对立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这么来说,也只能是王凤儿了。 韩卫东跟着点了点头说,对,她这么多天在这里,知道两个人对你多重要,跟她们一起出门,还能掌握她们的行踪,最关键就是她是老太爷的人,对不对?也就是说,这件事肯定是老太爷做的。石头,你那面问出什么了么? 石头摇了摇头说,那老家伙有点神秘兮兮的,我们都不敢让他说话了,这份能耐都没见过,大家心里犯嘀咕。 韩卫东说,什么能耐? 刘亦东说,会变戏法,回头详细跟你说。 石头说,也不光是会变戏法,不好说,解释不了,反正凭空能抓出东西来。 韩卫东说,那不就是变戏法? 石头说,蛇啊,都是活的,随手一抓就能扔出来,我们刚刚去他家,满地都是毒蛇。 韩卫东啊了一声说,真的假的?回头我们给带回去,看看有没有案底。 一旁一个年龄五十岁左右的人说,小韩,你不知道,这个人有能耐啊,这手绝活据说中国都少有。只不过好多年都没消息了,我以为死了呢。 韩卫东说,吴哥认识他? 被称为吴哥的人说,前些年很出名的人,当年关拘留所里面,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儿。 韩卫东说,那都是传说吧,不说他了,这个人抓到了,既然是他们领头的,既然知道是他们手下干的,那么我觉得就可以交易。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行,不等陈道明了,我跟他们联系。 这面话音刚落,陈道明的电话来了,他说,我调查了,下午菲菲她们是过来了,服务员说是晓雪买的单,不是王凤儿。 刘亦东说,那就确定是王凤儿把人骗走的了。 陈道明说,应该是,我这就回去,韩哥过来了么? 刘亦东说,到了,快点回来吧。 挂了电话,他拿起手机,想了想,按照那个号码拨了回去,对方接到刘亦东的电话还有点惊讶,问道,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么?不会是坏消息吧。 刘亦东说,当然是好消息,我知道你们是老太爷的手下,老太爷现在在我们手里,我们来个交换人质,你觉得怎么样?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一会儿给你回电话。 刘亦东挂了电话,韩卫东说,他应该是核实去了,这说明我们的猜测没错,他的确是王不二的手下,这个范围就缩小了,你有没有熟悉北邙县的人,能找到他们的人?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不太相信北邙县的人,公安局长倒是可以信任,不过他要是参与,可能会惊动其他人,我怕走露了风声。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这么想也对,那就等吧。 直到陈道明返回来也没有一点的消息,此时此刻已经七点多了,所有人都没有吃饭,可是也没有人能想起来,刘亦东在哪里几次拿起了手机,又几次放下了。 他不能在此时此刻太被动,这关系到菲菲与晓雪的安危。 所有人都静默地吸着烟,许久也没有人说一句话,大家面面相觑,连不抽烟的陈道明也接过了几根烟,恶狠狠地吸着。 每个人都很煎熬,刘亦东实在是站不住了,拿起手机,韩卫东突然说,放下。 刘亦东又扔到了桌子上,这是一场耐力的考验,谁都知道谁先打电话,谁就落入了后手,可是等待,也实在让刘亦东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 他感到了一种无力感,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刘亦东前面经历了那么多艰险,哪怕是徐达要他的命那一次,刘亦东都没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这么无能。 可是此时此刻,当身边两个最亲近的女人都被人抓走之后,刘亦东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在这里等待。 这种感觉,就如同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面怕,脑袋里面有无数的蜜蜂在飞,让他想把自己的头抓破。 陈道明也坐不住了,他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在屋里转了几个圈,突然说,这次救出来,我把菲菲领回去了。 这句话说得有点突然,好像是借出去心爱的玩具让人弄坏的小孩子一样,带着几分责备与自责。 刘亦东说,晓雪也得回去,不行石头你们也回去吧,为了工作的事,想一想,让你们跟着我冒险,不值得。 石头咧嘴笑了笑说,我不走,我这件事一定帮你解决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就是吃这口饭的。 陈道明说,你算什么吃这口饭的?现在想回到正道,扭头就能回去,你又不是做过什么违法的事儿,又不是有过前科。 石头继续笑了笑说,可是我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舒服,比干什么都舒服,所以,我回不去了。 &n bsp;韩卫东一直都沉默不语,盯着刘亦东的手机,一言不发,跟着他来的两个人也沉默着,一个人闭目养神,另一个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刘亦东此时此刻猛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他没有韩卫东沉着,没有陈道明聪明,没有石头勇敢,自己在这个团体里,到底算什么? 可能是沉默太压抑了,刘亦东猛然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了,说得很突兀,就如同陈道明刚刚那一句要把菲菲领回去一样。 刘亦东说,我真的是没用,你看我,没有大东那么沉着冷静,没有小明这么聪明,更没有石头这么勇敢,我还连累了你们跟着我受到这么多牵连,菲菲跟晓雪跟着我在这里,连点好吃的我都没给她们买过,更别说给其他东西了,还让她们现在受到这么多的苦。我真的,挺没用的。 韩卫东抬起了头,看了看刘亦东,又跟其他人对视了一眼,他咧嘴笑了,然后说,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看看我们,一个落魄的警察,一个同性恋的商人,你看什么看?就说你呢,你小子还装直?还有一个小混混。我们没有一点共同点,可是我们今天能在一起,能做这些事,毫无二心的做这些事,是因为谁? 刘亦东愣了愣,韩卫东说,东子,这么多年的兄弟了,有些话我不想说,太肉麻了。但是没有你,我们就没有凝聚在一起的那股子向心力,你什么都没有,但是你能凝固我们。 123 让我替姐夫保护你 2 123让我替姐夫保护你2 陈道明说,这件事是意外,你也别太自责了,我刚刚那句话,也是无心说的,你别介意。没有你,我现在可能都去当牛郎了,跑到山南市找你的时候,我还年轻,不知道跑过来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儿。也就是你当时收留了我,要是其他人,我恐怕都被灭口了。 石头说,没有你,我现在早就死了,还死了两三次,都是你救的我的命,没有你,我也找不到星星花,我的一生也就算是完了。 刘亦东平生第一次让人当面夸奖,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是真的,他恐怕一辈子都没不好意思过,这一次就觉得有点抬不起头来了,脸应该是红的。 韩卫东说,你呀,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官,但是你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兄弟。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警察,咱俩也算是凑合了。 韩卫东一句玩笑话,解开了刘亦东的尴尬,一群人哈哈一笑,韩卫东对着自己带过来的两个人说,两位哥哥,这就是我弟弟。 两个人点了点头说,那也是我弟弟。 不得不说,这种袒露心扉让刚刚沉闷的气氛一瞬间好了很多,而刘亦东也充满了信心,他相信自己能够解决这场危机,有着这么多人在自己的身后,他有着前所未有的信心。 恐怕真的是信心感动了苍天,也可能对方也达到了极限,刘亦东的手机突然响了,刘亦东接了起来,对方说,你抓走的不是老太爷,但是也是我们的长辈。不过你别误会,人呢,你们要杀就杀,要剐就剐,我们不太在乎。只不过,你们破坏了协议,我们也没有办法了,今天晚上一个,明天晚上一个,也给兄弟们解解乏,你们也没有三天了,只有两天的时间,过了时间没有动静,那就等着收尸吧。而且,也有好消息,我们说不上交回去的时候,会给你们四个人。你们自己想想吧。 刘亦东一句话都没等说,对方就挂了电话, 刘亦东傻了眼,不管别人是不是虚张声势,他这面可是不能冒任何的风险。 手机放的是外音,等到嘟嘟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瞬间就围了过来,然后陈道明把手伸向了手机,但是韩卫东一下子把手机抢了过来,揣在了自己的怀里。 陈道明上去就要抢,他说,你给我,我问问他们要多少钱。 韩卫东说,他们根本就不要钱。你现在要是打电话,他们知道能威胁住我们,说不上就来真的了。 陈道明说,我不管真假,我要救菲菲。 韩卫东说,我们都要救菲菲,但是你要冷静。 陈道明看抢不过来,突然对刘亦东喊道,你快想想办法。 刘亦东咬了咬牙,他对韩卫东说,你要是有好办法,你就说出来,你要是没有好办法,那就把手机给我。哪怕是屈服,我也要保证她们两个人的安全。 韩卫东握着手机,想了半天,又递了回去,摇了摇头说,我没什么办法。 刘亦东伸出了手,韩卫东把手机递了过去,两个人的手都有些抖。 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哪一个决定是正确的,这都是机会成本,无论选择哪一面,毕竟会损失另一面,而谁也不知道得到的会是什么,损失的又会是什么。 北邙县的小超市里,菲菲跟晓雪都很冷,在这个阴冷的地窖里吃着干干的方便面,两个人穿得虽然不少,但是伴随着夜的临近也感到了彻骨的汗。 李晓雪很害怕,非常非常的害怕,孙菲菲其实也很害怕,但是李晓雪既然害怕了,她就不能害怕。 她坐在那里,搂着李晓雪的肩,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彼此取暖。 李晓雪说,姐夫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孙菲菲说,我们或许睡一觉,明天早晨就看到姐夫了。 李晓雪说,不行,我听大人们说,这个时候睡觉,恐怕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孙菲菲笑了笑,她说,胡说什么呢,跟这个情况不一样。 李晓雪说,反正我是又冷又饿,离死不远了。 孙菲菲哼了一声说,不许胡说,否则我打你了。 李晓雪撇了撇嘴说,你这么说,我想起我姐来了,我想我姐了。 孙菲菲说,你呀,天天琢磨你姐夫,说到底还不是想抢你姐的东西,现在倒是好了,想起你姐来了。 李晓雪说,你天天胡说,我看是你琢磨我姐夫,少在我身上胡说。 两个人开了几句玩笑,孙菲菲突然说,你听。 李晓雪屏气听了听,外面隐隐有争吵的声音。 孙菲菲急忙跑了过去,沿着梯子上了地窖口,地窖口依旧是被压着,她用力地撑了撑,在狭小的缝隙里听了半天,然后下来了对李晓雪说,好像是凤儿。 李晓雪说,你不说她抓我们来的么?不提她了,要是让我见到她,我可要好好说一说,她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们两个? 孙菲菲说,我就喜欢你这种幼稚。不过,我听到她好像在跟什么人在争吵,吵得很凶。 李晓雪啊了一声说,她是不是来救我们了? 孙菲菲说,不好说,或许是良心发现了吧,她也不是坏人,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我觉得她有苦衷。 李晓雪说,反正她要是来救我,那我就原谅她。 孙菲菲撇了撇嘴说,行,好人都是你当,我就当坏人,你看怎么样? 李晓雪说,你天天琢磨我姐夫,你本来就是坏人。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就是这点好,俗话说一个女人是五百只鸭子,两个女人放在一起就是一台戏,两张嘴从来都不会闲着的。女孩子都有幼稚的一面,但是两个人现在这么说,其实也是迫不得已,实在是太害怕了,两个人不说说话,恐怕就要哭出来了。尤其是李晓雪,一直都紧着鼻子,眼里的泪水根本就没有断过,一直都在打转。 孙菲菲怕李晓雪害怕,一直都陪着她胡说,反正这也是她擅长的,插科打诨的混世小魔王,被困在地窖里,也是地窖小魔王。 叽叽喳喳又说了起来,地窖突然被打开了,两个人立刻安静了,刚刚那个男人走了下来,指着两个人说,今天晚上得有一个人陪我们弟兄,你们两个自己选吧,等老子给你们那个什么狗屁书记打个电话,就下来领人。别有别的想法,否则两个老子都用了。他妈的,一个娘们还想压着老子一头,要不是当年师父宠爱,能有今天?靠卖身子上的位,压在老子头上,老子都觉得骚得慌。就你们两个,自 己选吧。到底是谁配我们。 等到男人上去,李晓雪一下子就哭了,她猛然搂住孙菲菲,低声说,菲菲姐,我害怕,我真的害怕了。 孙菲菲也愣了半天,然后苦笑了一下说,晓雪,有件事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今天我讲给你听,是我过去的故事。 李晓雪也不言语,紧紧地搂着孙菲菲,孙菲菲说,有一个小女孩,家里很穷,很穷,可是即便这样,她也有了一个弟弟,而这个弟弟在很小的年龄就得了白血病。家里人没有办法,逼着小女孩跟同村的有能耐的女孩子出来赚钱,其实他们都知道小女孩要干什么,但是他们顾不了了,他们只想要他们儿子的命。小女孩跟着同村的大姐姐出来卖,你知道卖是什么意思么?十四岁的时候,就让一个又一个男人趴在她的身上,受到一个又一个人的欺辱,他们用尽方法折磨着小女孩,而这个女孩也想尽办法地在他们身上赚钱。可是赚的远远比不上花的,小女孩最后很无奈,管自己的老板借了十万块钱,给弟弟做了最后一次手术。手术没成功,弟弟两个月之后就死了,而这十万块钱,每个月都在翻滚,最后成了三十四万,是一个小女孩还不起的数字。但是,在小女孩被男人欺负的时候,总有一个男人可以保护她,可以给他温暖,那个时候小女孩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在她的身边只有吸她血与青春的吸血鬼,而这个男人的出现,像她的哥哥,像她的父亲,哪怕用你说的,像她的姐夫。这个男人保护了她,最后还替她还了钱,又满足了她人生最大的心愿,让她去上学。今天,是这个小女孩来保护男人最珍爱的东西的时候了。 李晓雪抬起了头,看着孙菲菲说,你说的是我姐夫么? 孙菲菲说,不,我想说的是,在认识你之前,我就是一个妓女,陪男人是我最擅长的事情,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李晓雪坐了起来,又站了起来,她很激动,脸上的肉都在颤抖,她说,不,我姐夫拉你出来,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再回去,你三番五次地为我牺牲,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替我受苦了。这一次,让我替我的姐夫保护你。 (网易弄了个十大作者,老丁这么节操满满的作者,要是进不去,你们都跟着丢人对不对。老丁现在第八,为了不让老丁甩出去,这个月的月票都给我留着啊。) 124 内心的恶魔 124内心的恶魔 刘亦东这一面情况已经是一面倒了,陈道明是百分之百同意立刻妥协,韩卫东是想要阻止,但是没有任何的办法,为了晓雪他们的安危,也似乎没有其他的选择。石头这面全听刘亦东的,而刘亦东的倾向也很明显,这一场仗他们输了,输就输在对方完全抓住了他们的软肋,让他们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李晓雪跟菲菲,的的确确太重要了,重要到哪怕他们拿了一个老太爷,也没有时间去跟对方耗,更没有勇气去与对方赌。 刘亦东这一次输得干净利落。 他已经拿起了手机。 已经找到了那个号码。 他的手指在颤抖。 刘亦东已经按了下去。 可是电话没有拨出去,而是他的手机响了。 此时此刻任何一个电话都是至关重要的,刘亦东急忙接了起来,王凤儿的声音出乎意料地传了出来,她说,刘书记,我找到晓雪她们了。 刘亦东此时此刻恨得咬牙切齿,他说,我们输了,你不要再误导我们了,我们现在只求她们两个没事儿。保证她们的安全,其他事情,我们都照办。 王凤儿说,既然你这么肯定,我也不否认了,我的的确确参与了,可是现在我就是无法保证她们的安全才给你打电话的,你要是相信我就赶快来,否则真晚了。 刘亦东说,我不相信你,但是我输不起,所以我们立刻过去,你说地址吧。 王凤儿说,好,好,以后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解释,这一次你们一定要快点来,有多少人带多少人,在陇海路转到天明巷的一家叫千万里的超市里,她们被关在后面的地窖里,你们快点来,我保护不了她们了。人很多,二十多个在附近,屋里面有四五个人,你有多少人叫多少人。 刘亦东说,好,我这就过去。 陇海路就是北邙县的主路,天明巷是一条小路,不过刘亦东也知道,他挂了电话,招呼了一声说,快走,路上说。 其他人也都听得差不多了,跟着跑了出去,这面刘亦东让石头联系弟兄们,那面刚刚出去政府大院就看到路旁停了四五辆车,都打着双闪。 刘亦东吓了一个激灵,这是真的,此时此刻他怕有任何的意外,怕影响到菲菲跟晓雪的安全,可是这些车停在这里打着双闪,此时此刻天都黑了,刘亦东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儿,就在此时,韩卫东的车突然超了过来,停在了刘亦东的前面。 韩卫东下了车,刘亦东急忙跟着下去了,韩卫东摆了摆手说,自己人。 这面车上的人都下来了,吴哥走到了前面,转过来对韩卫东说,韩队,你怕连累弟兄们,弟兄们可不怕连累,这一次听说你有事儿,都跟着过来了。 韩卫东看着一个个带枪的刑警,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面几个人过来,给了韩卫东几拳说,太不够意思了,自己就跑过来了? 韩卫东说,我停职了,这是私事儿,怕让你们跟着受处罚。 一个人说,这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那面一片骂声,韩卫东高举着双手做投降状说,我错了,我错了,现在情况紧急,跟我去救我妹妹。 一群人上了车,韩卫东钻到了刘亦东的车里,对后面的石头说,你的人就别出来了,这群人带着枪,天王老子也够抓了。这一次理由还充足,绑架案,人抓起来,总比你们打打杀杀的好。 石头哦了一声,声音透着狐疑,他说,刘哥? 刘亦东急忙说,对,你的弟兄都呆着吧,有他们过来,那是最好的。 这面车已经飞驰出去,韩卫东似乎还有点激动,看了看后面跟着的车,对开车的刘亦东说,看到没,我这几年没白干吧。 刘亦东说,嗯,你这个人够义气,哪里都是朋友多。不像是我,在北邙县就是孤身一人。 韩卫东说,你呀,就是一个毛病,骨子里有点傲气。你是一个县委书记,巴结你的人多了去了,你天天龟缩在县衙门里,也不出去交际,也不出去应酬,后门不开,前门紧闭,别人倒是想跟你交朋友,是你不交。 刘亦东说,我这个跟你这个不一样,你这是真心的,你停职了,听到你有事情,都过来跟你拼命。当然,拼命说不上,至少也是为了你办事儿来了。我是当官的,这么说吧,我交了全天下商人当朋友,我把所有的手下都当弟兄,我要是双规了,他们一个个都说不认识我,说不上还给我几下,让我到得更快一点。 韩卫东说,也是,官场这个东西,我们也琢磨不透。 刘亦东说,所以,你有这些人可以保护你,而我,只能靠没有破绽才能保护自己。 一路狂奔,加上北邙县城区就那么大点地方,十多分钟就到了巷子口,远远地看到王凤儿站在路口,用手往里面使劲地挥了挥。 刘亦东这面车都没停,直接扎了进去,后面的刑警把车里面的警笛都拿出来了,挂在车上。 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警笛声大作,十多个刑警带着枪就冲进了那间超市,几乎没有什么碰到什么反抗就把里面的四五个人按在了地上。 警笛声一响,王凤儿说外面那二十多个人可就一个都没有见踪影了,不过这也好,他们是过来救人的,不是过来抓人的,保证两个人的安全最重要。 刘亦东冲得最快,石头紧跟着他在身后保护,不过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他们进了后面,找到了那个地窖,刚刚推开就看到一个人影窜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木头橛子,头发散着,如同疯子一样喊道,晓雪在哪里?你们不说我杀了你们。 刘亦东一把她抓在了怀里,紧紧地搂着,低声说,我来救你了,别害怕,我来救你了。菲菲,我是刘亦东,别害怕,我是刘亦东。 孙菲菲的手渐渐地放了下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死死地搂着刘亦东的后背,对刘亦东说,我对不起你,他们带走了晓雪。我让他们带走我,可是他们最后还是带走了晓雪。 刘亦东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他已经猜到了,他说,没关系的,我们会找到晓雪的,放心,一定会的。 这面韩卫东早就走了回去,抓起一个人,二话不说就抓着头发撞在了超市的玻璃柜台上,玻璃跟头一下子都破了。 韩卫东一句话都没说,将人扔到了一旁,又抓起一个人,这时候石头按住了他的手说,这种脏活我来干,别脏了你的手,你毕竟还在停职期间。 韩卫东一言不发,又把这个人扔到了柜台上,伴随着玻璃的破碎声,鲜血飞了出来。 &n bsp;韩卫东拍了拍手,甩了甩手上的血,走向了第三个人。 第三个人往后退了退,但是手上有手铐,还坐在地上,身后的人用膝盖顶住了他,石头冲了过来,抓起头发按照韩卫东的套路撞在了柜台上。 第四个人彻底害怕了,看到韩卫东看向了自己,开口说,老大,带着那个女的,去,王府了。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谢谢了。 对方松了一口气,石头上去罩着肚子就给了一脚,又抓起头发,这一次没有柜台可以撞了,小超市就拿几个玻璃,都成了碎片,石头将人扔到了墙上。 刘亦东此时此刻已经搂着菲菲出来了,韩卫东说,在王府。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好,石头,时间已经很久了,我们都要有心理准备。这一次的事情就不让韩卫东的人参与了,你让你的人过去处理一下。 石头点了点头,刘亦东搂着菲菲走到了石头面前,用最低的声音说,弄死他。 石头嗯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韩卫东的人已经将几个人拎了出去,刘亦东走出去对韩卫东说,我陪着菲菲回去,你安排弟兄们吃好睡好。这几个人,你们带回去处理一下,需要证人,菲菲可以作证,不要让他们在我的任期之内,再回到北邙县。 韩卫东说,绑架罪,我至少让他们十年出不来,你放心。菲菲,别害怕,这件事韩哥一定给你做主。 孙菲菲此时此刻还说不出话来,她的恐惧根源根本就不是她的遭遇,她一直都很坚强,直到李晓雪被带走的那一霎那,她彻彻底底的崩溃了。 孙菲菲上了刘亦东的车,陈道明一直都在车上没有下来,两个人坐在后座上,孙菲菲趴在陈道明的肩膀上就开始哭。 刘亦东这面默默地开着车,走到一半,孙菲菲突然说,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去找晓雪,晓雪还被他们抓着。 刘亦东低声说,放心,我已经让石头去处理了,我们都不要参与,我们要是参与了,也就便宜那个王八蛋了。 孙菲菲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低声说,我对不起你,他们已经走好久了,晓雪说不上。东哥,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护好晓雪。 刘亦东说,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没有保护好你们,不过你放心,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还没有意识到,他刚刚做了一个从来都没有做过的决定,以前的他,无论多么艰险,也是带着善意去处理事情的,任何事情,都有着底线,这个底线要么是法律,要么是道德。 可是李晓雪的失踪,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另一个刘亦东。 (老丁继续求月票,投月票就在右上角,打赏旁边就是月票,很多手机上网的弟兄可能没有,这个月为了老丁,用电脑登陆一下吧。老丁其实跟后面有很大的差距,不过这年头刷子多,混这么久进不了前十,怪丢人的,稍后还有一章) 125 李晓雪最怕的男人 125李晓雪最怕的男人 李晓雪被人从地窖里面带出来的时候,看着身后声嘶力竭的孙菲菲,看着地窖上的石头阻断了她们两个的目光。 突然之间,一种莫名其妙的轻松在身体上蔓延开。 女人的心思就是很奇怪,谁也琢磨不透,李晓雪此时此刻的轻松感来得很突兀,仿佛欠了别人钱终于还完了的感觉。 李晓雪没有哭闹,她知道自己是反抗不了这种命运的,她选择在此时此刻安静得如同冬眠的田鼠一样,安安静静地跟着对方走着。 对方有点惊讶,他连威胁的话都没有说,这个女孩就乖乖就范了,这让他有点得意。 出去的时候,外面站着几个人,眼光上下打量着李晓雪,如同猎手看到了猎物一样。这种目光让李晓雪不寒而栗,她缩了缩自己的胸,整个后背弓了弓,眼睛看着地面,听着耳边的男人们在开着自己的黄色玩笑。 那些个揩油的手不必说了,一个男人说,大哥,师妹生气走了,会不会找人去了? 拉着李晓雪的男人说,她还能找到谁?师叔不在的话,谁还听她的? 旁边的人说,也不好说,毕竟这段时间听她的人还不少。 拉着李晓雪的男人说,不过是一个卖的骚货,靠他妈的上下两张口上位,有什么可怕的? 旁边的人说,也不好说,这件事要不然还是算了吧,为了一个女人,得罪她不值得。 李晓雪知道他们说的是王凤儿,可是没想到从言语中他们还似乎挺害怕王凤儿的,李晓雪此时此刻的处境,都是拜王凤儿所赐,她一听到对方这么说,觉得胸口的气透不过来,挺起了胸。 拉着李晓雪的男人感觉到了她的举动,以为她要反抗,低声说,你放老实点,否则老子就在这里办了你。 李晓雪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拉着李晓雪的男人说,当然是去我该去的地方,那个地方本来就是我的,妈的,现在跟我走,老子登基加洞房,好事成双。 旁边的人说,大哥,你要去王府? 男人嗯了一声说,此时此刻不去什么时候去?趁她病要她命,这一次老子立了功,谁还敢不服老子?走,你们两个跟着我过去,咱们先去占了位置,老子玩过了,就给你们玩一下。记住了,跟着我混,我有饭吃,你们也有饭吃,我吃一口肉,你们也吃一口。 李晓雪被人拉了出去,她回头看了看,屋里的男人都盯着自己,又往前瞧了瞧。 一片黑暗。 李晓雪被人塞入了车里,转到了山旁,却没有进什么王府,而是到了一个小小的木屋旁,几个人进去了,掀开一个米缸,男人推了一把李晓雪说,下去。 李晓雪被人推了下去,下面是长长的坑道,潮湿阴冷,李晓雪在里面走了足足十分钟,从另一个水缸后面爬了出来。 出来就不一样了,感觉装饰很古典奢华,男人拉着李晓雪进了一个房间,对另外两个人说,你们找个地方喝点茶,一会儿就到你们了。 两个人嘻嘻一笑,点了点头,男人把李晓雪推进了房间之中,李晓雪打量了一下,古色古香的卧室,一张大大的木头床,四周挂满了女孩子喜欢的小物件,都很精致。 男人很得意,他坐在了床上,指了指自己的身旁说,别让自己受苦,这是我们的地盘,你跑不了的。你要是乖乖的,闭上眼睛或许还能享受一下,你要是不乖,该干什么我们一样都不会少干,说不上还多折磨你几次。 李晓雪打量了一下屋子里面,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把剑上,这是古典的剑鞘,上面镶着金丝,看起来就很华贵。 男人顺着李晓雪的目光看了过去,突然笑了,他说,这就是王凤儿的房间,老子就是要在这个房间好好玩玩你,好好祸害一下。你不用看那个东西,那都是假的,你想反抗?老子小手指头也能弄死你。 李晓雪站在地当中没动,男人有些不耐烦了,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李晓雪的胳膊,就要往床上扔。李晓雪这面一动,没倒在床上,而是坐在了地上,靠在床边。 李晓雪吃痛,一只沉默不语的她呀了一声说,你干什么?臭流氓?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咦,这个声音进入李晓雪的耳朵,她打了一个寒战,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不过她骨子里对这个声音很惧怕。 然后就没有任何的声音了,只剩下眼前的男人喘着粗气走了过来,二话不说给了李晓雪一个耳光,骂道,臭婊子,老子今天玩死你。 李晓雪捂着脸,哇一声哭了出来,男人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桌子旁,倒了一杯水,喝了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李晓雪的身后突然有人轻声说,晓雪? 李晓雪正在哭,这个声音还是让她打了一个冷战,这个声音那么的熟悉,可是在哪里听过? 李晓雪觉得这个声音比面前这个打算强暴自己的男人更加可恶,她的身后就是床,到底是谁躲在床下? 声音很低促,继续说,是晓雪么? 李晓雪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管多么的厌恶这个声音,这还是她最后的希望。 李晓雪看到男人已经转过了身,声音继续低声说,你跟他上床,分散他注意力,我出去帮你。 李晓雪想不起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不过男人已经走了过来,拉起了她的胳膊,李晓雪瘦小的身体被男人一下子扔到了床上,男人再也不多说一句话,粗大的手掌一下子扯断了李晓雪的纽扣,将她的衣服从身体上剥离。 天气很冷,人自然穿得多一些,男人把李晓雪剥个精光也耗费了不少力气,而这段时间更让李晓雪感到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但是躲在床下的男人还是没有出现。 或许是她自己的幻觉? 李晓雪蜷缩在床上,看着男人也成了赤裸的猛兽,挺立着武器向自己冲了过来,李晓雪急忙扭了扭身子,男人的箭偏了,这让他很恼怒,他抬起了巨掌,一言不发地给了李晓雪一个耳光。 李晓雪也没有出声,没有哭,而是用膝盖狠狠地顶着男人的腹部。 男人的手掌再一次扬起来,但是一声沉闷的哼声,李晓雪感到滚烫的液体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以为是男人不行,可是下一秒看到男人的血液如同瀑布一样在颈部挥洒而出,男人捂着自己的脖子,扭过了头,李晓雪看到一个人站在男人的身后,手中拿着匕首。 /> 这个人的脸是李晓雪永远也不能忘记的。 李晓雪惊呼了一声,高喊道,怎么是你?你快给我滚。 126 死狗一样的男人 126死狗一样的男人 在李晓雪有限的人生里,她最爱的男人非刘亦东莫属,可是她最恨的男人是谁? 恐怕只有那个将她骗奸之后逼婚的程建仁了。 而此时此刻,他就站在李晓雪的面前。 李晓雪看着打算强暴自己的男人捂着脖子,一动都不敢动,程建仁用匕首顶在男人的后颈处,对李晓雪说,想什么呢?快点穿上衣服,我带你走。 李晓雪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赤裸的,她连滚带爬地将自己包裹好,程建仁用匕首顶了顶男人,男人捂着脖子,不敢动,但是也没有昏过去的迹象。 程健仁说,放心,我有分寸,不过你别回头,别看我的样子,否则我杀了你。你这种强奸期间被人弄死,算是正当防卫,连防卫过当都不算,杀了你也白杀。 对方脸色苍白,这么多血喷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程建仁看李晓雪穿好了,但是还坐在床上,他喊道,晓雪,想什么呢?我们快走啊。 李晓雪看了看程建仁,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匕首,以前的惨痛经历一下子涌入了脑海。 程建仁不是给关起来了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巧就在这里? 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是不是他一手安排的? 李晓雪已经分析不出来这些事情了,她一动也不敢动,程建仁不耐烦了,拿着匕首走了过来,用衣服领子捂着自己的脸,来到了李晓雪的身旁,低声说,以前是我的不对,但是这一次我是真的来救你的,我们快点走。 李晓雪看了看那个男人,男人随时随地都有昏过去的迹象,脸色更加的白了,程建仁说,你快点走,他还有救,否则我们走迟了,他就死了。这个人命,可就算到你头上了。 李晓雪虽然不知道程建仁到底是什么打算,可是这个男人是打算强暴自己,外面还有两个也有这个打算的男人。 跟程建仁出去会怎么样不好说,但是留下来…… 李晓雪站了起来,往门口就跑,程建仁小声说等一等,然后在床下面拉出来一个书包,鼓鼓的书包,里面还有金属的声音。 李晓雪跑到了门口,猛然停了下来,程建仁差点撞到她的身上,他回头看了看,男人已经倒下去了,他催促道,快点走,否则出人命了。 李晓雪说,门外还有两个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程建仁啊了一声,推开了一个门缝,看了看说,没有人,我们先出去。 李晓雪跟着他后面跑了出去,在走廊里走了几步,迎面就碰到了那两个人,两个人看到李晓雪跟程建仁一愣,然后低吼了一声就冲了过来。 程建仁握着匕首护着李晓雪推到了墙角,来回挥舞着,高声喊道,你们屋里那个大哥,受伤了,你们现在救还来得及。放我们走,你们去救,好不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个人跑向了屋内,另一个人走了过来,程建仁还在挥舞着匕首,可是对方显然是练家子,一个侧鞭腿踢了过来,正在程建仁的手腕上。程建仁的匕首飞了出去,他将手中的包往前一扔,高声喊道,晓雪,你快跑,不要管我。 李晓雪愣了愣,二话不说,调头就往门外跑,这面书包掉在地上,满满一下子的东西都散了出来,对方低头一看,都是屋里的东西,大多数都是金属制的古董,少量的画卷,他咬着牙说,原来是一个毛贼。 程建仁这面头也不回,跟着李晓雪就往外跑,但是对方步伐更快,一脚踹在了腰上面,程建仁整个人飞了出来,一个狗抢屎趴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到李晓雪跑得有点远了,高声喊道,你快走,别管我,不要管我。以前我对不起你,现在我知道错了,这条命我就补给你了。 对方一脚踩在了程建仁的脖子上,咬牙说,敢捅伤我老大,今天我杀了你。 程建仁看到李晓雪已经跑了出去,他低声说,爷爷,爷爷,你饶了我吧。 对方一愣,脚有点松了,蹲下来将膝盖顶在程建仁的后背上说,你喊我什么? 程建仁说,我喊你爷爷,爷爷,你饶了我吧,我就是一个小偷,知道这家里没人过来弄点东西。爷爷,爷爷,你饶了我吧。 对方又气又笑,他说,你刚刚那个情圣的劲头呢? 程建仁说,不是,不是,我不是情圣。你是我爷爷,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 江湖上混的人,一般都不会碰到这种事情,打架的时候碰到跪地求饶的,谁也下不去手。对方把程建仁拎了起来,用膝盖狠狠地在他的腹部来了一下,这时屋里的人已经将大哥扶了出来,低声说,大哥失血有点多,我这面立刻送医院,这小子先关起来吧,等大哥醒了再说。 对方嗯了一声,拎着程建仁如同拖一条死狗一样,就往屋里面拖。 程建仁一路低声求饶,爸爸、爷爷、祖宗都求个遍,对方显然没有放他的意思,不过再也没有打他。 程建仁被扔到了一间地下室里,对方搬个椅子坐在了他的面前,将程建仁踩在脚底下,程建仁一动不动地趴着,对方踩了几脚也没意思了,低声骂道,你个熊货。 程建仁说,对,对,我是熊货,是孬种,爷爷,好汉爷爷,你饶了我吧。 对方哼了一声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怎么知道今天这个家里没人?你要是敢说谎,我就打死你。 程建仁说,不敢,不敢。那个山南市的泰山哥,不是,泰山那个王八蛋您知道么? 对方点了点头说,你是他的手下? 程建仁说,说不上,说不上。他们在山南市广招门徒,条件不错。我这个刚刚放出来,什么都没有了,我就跟着过来混混了。今天他让我装记者来拍照,说是要抓你们那个老祖宗,是我的老祖宗爷爷。我当时就来了,然后他后来让我在这里等着,那我就等着了。后来他们又过来把祖宗爷爷抓走了,我当时很心急,但是说不上话啊…… 对方说,少他妈的放屁,你还心急?好好说。 程建仁说,然后他们就走了,让我留下来看门,看看是不是有人回来。 对方说,让你在屋子里看? 程建仁犹豫了一下说,不是,让我看我也不敢,我在外面守着路。后来吧,我左等没人,右等没人,我就进来看看。结果这么多好东西,我就没忍住。 对方说,你以前 怎么进去的?偷东西? 程建仁呵呵一笑说,当然了,要不然我还能是大学老师么? 对方踢了一脚手,好好说话。 程建仁说,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行不行?以后我就是你的孙子,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 对方说,行,你这种人老子再打都算是脏了老子的手?你他妈的在监狱里面没少受苦吧,怎么这个德行?一点骨气都没有? 程建仁说,是,是,我没骨气,我是贱种。 对方哼了一声,站起来说,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吧,等我老大好了,再说怎么处理你。 程建仁站起来说,其实我还拿了你们一样东西,爷爷,我也还给你吧。 说完就往怀里掏,对方看程建仁这个样子也没防备,哼了一声说,就应该把你的手给…… 话音未落,程建仁手中掏出的东西一晃,只觉得自己的连个眼睛如同被人拿火红的铁钳捅了一样,不光眼睛睁不开,鼻子也是辣的,整个气管都在燃烧。 整个人痛苦地弯了下去。 程建仁照着后腰踹了一脚,这个人踉跄了几步就趴在了地上,两只手还在不停地揉着自己的眼睛,程建仁觉得不过瘾,拿起刚刚对方坐过的凳子就抡了起来,照着脑袋给了几下,凳子碎成了木条,程建仁说,叫爷爷! 对方满脸都是血,眼睛还是睁不开,耳朵也在轰鸣,程建仁说了几遍之后对方开口骂道,老子要能起来,弄死你? 程建仁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木棍扔了出去,跑出了地下室。 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了把地下室的门关上,在一旁拿了一根钢管塞在了把手上。 程建仁走出去的时候,手机铃声才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都是石头的,短信上有五六个未接来电。 程建仁急忙拨了回去,石头骂道,你他妈的干什么去了?啊?你干什么去了? 程建仁说,我就在王府啊。 石头说,我们快到了,晓雪被人抓进去了,就是我们要救的人就在里面,你看到他们进去了么? 程建仁说,晓雪已经跑出去了,我把她救出去了。 石头一愣说,你说什么? 程建仁说,刚刚他们人太多,我打不过,护着晓雪让她先跑出去了,你在路上看看能不能看到。我被人打了一顿,现在刚逃出来,正要往出走呢。 石头说,你救出来了?真的么? 程建仁说,这我敢说谎么?你赶快找吧,我这就出去。 挂了电话,程建仁跑到了一旁的书房,在一个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脸,还不够狼狈,他闭上眼睛,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这一拳就打在自己的左眼上,睁开的时候满脑袋都是金星。 程建仁这一拳也够狠的,他看了看已经开始发青的眼圈,想了想,还不够。 一旁就有瓷器,程建仁扔在地上一个,捡起一个碎片,在自己的左脸上慢慢地划了一道。 鲜血流了下来,程建仁突然笑了,然后很愉悦地将碎片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又划了很长的一道伤痕。 程建仁看着镜子里狼狈的如同一条刚刚在烂泥里打过滚又让主人揍了一顿的野狗一样,满意地笑了。 笑容带着一丝诡异,而脸上那道裂开的血肉也跟着微微上翘,仿佛是另一张嘴也在笑。 127 忍者无敌 1 127忍者无敌 刘亦东陪着孙菲菲回到了招待所,跟陈道明两个人安慰了许久,孙菲菲还是在哭。 刘亦东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到孙菲菲哭得这么厉害,他想如果是孙菲菲自己被人带走,她也未必会如此的哭。 世界上的女人有很多种,有一种就是会为其他人牺牲的,用陈道明的话说,孙菲菲就是有病,有牺牲情节。 陈道明坐在孙菲菲的旁边,可以看得出,虽然他对女人没兴趣,但是他真的很疼爱孙菲菲,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刘亦东坐在另一面,反倒成了外人,他安慰了孙菲菲许多次,但是有一件事大家都避而不提,那就是李晓雪此时此刻会遭遇什么与正在遭遇什么。 刘亦东这一次是真的恨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恨过一件事儿,这一次他是确确实实地动了杀心。 这在他这么多年的生活中是绝无仅有的。 这件事触及到了刘亦东内心最阴暗的部分,这种人性的阴暗面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但是一但激发,想要回头也就很难了。 内心的恶魔,隐藏在任何人的身体里,当你妥协的时候,魔鬼会用短暂的利益来交换你的灵魂。 此时此刻,刘亦东仿佛已经站在了十字路头,看着魔鬼手中拿着的长长的合同发愣。 似乎在某一个瞬间,房间里一下子异常的安静,刘亦东跟陈道明不知道因为什么同时闭嘴了,只剩下孙菲菲的抽泣声。 而剩下的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两个人不说话了,仿佛是一瞬间同时想到了什么一样。 或者说是预感。 而就在这种预感中,刘亦东的手机响了,刘亦东拿起来,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手机号,此时此刻他不敢漏接任何一个电话,他接了起来,突然听到了李晓雪的声音。 李晓雪哭着说,姐夫,我就在门口,我没钱打车,你帮我把钱送来吧。 刘亦东扔了电话就往出跑,陈道明跟孙菲菲两个人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是预感很不好,似乎是李晓雪出了什么大事儿一样,两个人也跟着跑了出去。 刘亦东这面冲下了楼,果然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县政府的门口,李晓雪坐在车里面,看到刘亦东跑过来,一下子打开了车门,扑了过来。 刘亦东二话不说紧紧地将她抱住,拍着她的后背说,没关系,你回来了,你安全了。 这面孙菲菲啊了一声,飞奔过来,搂在了李晓雪的后背,她低声说,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出租车司机摇下了窗户,喊了一声,陈道明跑得慢,过来递了一张钱说,谢谢你,不用找了。 出租车司机笑着点了点头,开车走了。 刘亦东这面拉着李晓雪就往院里面走,回头还张望了一下,没发现有人跟踪。 此时此刻都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是谁也没有说出来,一群人回到了房间里,刘亦东关上了门,又反锁住了,然后走进来说,有话以后再说,要不然你先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做个检查,这种事情越早越好,就当让狗咬了,咱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别弄坏了身体。 李晓雪摇了摇头。 孙菲菲低声说,姐夫说的有道理,咱们去做个检查,对身体也有好处,是不是。 李晓雪还是摇了摇头,刘亦东叹口气说,没关系,以后再说吧,要不然你们休息吧。 孙菲菲说,行,那我们先休息,放心,我晚上会在你旁边,别害怕。 李晓雪眼泪一直都没有停,她抬起头说,他们没有碰我。 刘亦东说,没关系,没关系,以后我们慢慢谈,你先休息吧。 说完给孙菲菲使了一个眼色,孙菲菲点了点头,李晓雪说,我没说谎,他们真的没碰我。 刘亦东一看李晓雪的样子很严肃,站起来的他又坐下了,他说,真的? 李晓雪点了点头,刘亦东说,石头救了你? 李晓雪说,石头是谁? 刘亦东这才想到,李晓雪根本没有见过石头,自己也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提起过,他说,一个朋友,谁救得你?你韩哥? 李晓雪摇了摇头,犹豫了半天说,他们想……欺负我,那个男人在床上的时候,被人把脖子给划了,然后我就跟着跑了出来,那个人护着我,让我先跑,他让人给打了。 刘亦东愣了愣说,是不是石头?挺高挺壮的。 李晓雪说,这个人我认识。 刘亦东更奇怪了,李晓雪在北邙县认识的人都在这个屋子里呢,他想了想,李晓雪也没有继续说,刘亦东说,难道是含笑? 李晓雪低声说,是程建仁。 刘亦东又愣了愣,这个名字一时间他没有想起来是谁,然后一下子想起来了,他啊了一声,站起来说,怎么可能?他不是关着呢么? 程建仁这件事,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刘亦东这么一说,也都想起来是谁了。 孙菲菲也惊讶万分,她说,怎么可能?那个王八蛋会救你? 李晓雪说,我也不信,但是他趴在地上让我快跑,就是他,我怎么会忘记他? 刘亦东半天也没反应过来,程建仁关起来到现在几年了?有三年多了吧,当初判几年?这刘亦东可没有印象了,应该是三五年。 这么说来,似乎还真到了他出狱的时候。 可是这么一个卑鄙小人,怎么会这么巧就出现在这里? 这么巧就救了李晓雪? 他为什么跑到北邙县? 他救了李晓雪,自己是不是应该谢谢他? 刘亦东半天也回不过神来,反倒是孙菲菲说话了,她说,不管是谁救了你,你没事就是最好的,比什么都强。 李晓雪嗯了一声,对刘亦东说,姐夫,我真的很恨他,我也很怕他,可是他为了我割了那个人的喉咙,然后又让人给抓走了,我… …能不能求求你救救他? 刘亦东说,救他? 李晓雪说,是,他既然救了我,我也不想欠他的,能救么? 这句话也说到刘亦东的心里去了,他可不想欠如此一个卑鄙小人的人情,刘亦东想石头也应该到了,他点了点头说,先把人找到再说,不过晓雪,这句话我说在前面,他这个人卑鄙无耻,你当年吃过他的亏。这件事说不上就是他设计好的,你不能相信他。 其实刘亦东也不信程建仁能设计到北邙县的老太爷身上,毕竟入狱前他是一个大学老师,也就是在学校里面沾花惹草,欺骗一下无知的女孩而已,可没有社会上的能耐。这面出来了,就能让一个纵横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听他的安排? 胡扯一样。 可是刘亦东还是这么说了,他知道李晓雪是一个非常非常善良的女孩子,当年上高中的时候在家里养了一个兔子,死了之后哭了半个月,每天晚上都在哭,气得李晓雪禁止家里养一切宠物。 刘亦东这句话是为了让李晓雪别有什么善心迸发,别走回头路,李晓雪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 刘亦东拿起手机,打给了石头,石头说,大哥,刚刚有人说晓雪跑出来了,我正在找,没找到人没敢给您打电话,不过王府我去了,李晓雪的确不在里面。这个人也是我的手下,他说救晓雪出来了,让晓雪先走的。大哥,你别着急,我们一定能找到。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救晓雪的那个人是你的手下? 石头说,是,山南市跟过来的。 刘亦东说,跟你熟悉么? 石头说,也不算熟悉,神牧集团不是让我们扩大规模么?还给了工资,我就在山南市找了一些不入流的小混混,这个人刚刚从监狱里面出来,找到我们,想要口饭吃。我看他挺机灵的,还挺有文化的,就让跟过来了。今天你说那个记者,我就让他扮演的。 刘亦东说,他是不是叫程健仁? 石头说,是姓程,不过叫程二狗。 刘亦东说,晓雪刚刚回来了,你把这个程二狗带过来,你跟蛮子再找两个信得过的人把他押过来。 石头愣了愣说,押过来?他对晓雪干了什么?你告诉我,我现在就挖个坑把他给埋了。 刘亦东说,不,他救了晓雪,我要当面谢谢他。把人带过来,别让他知道要见谁,也别让他跑了。 石头嗯了一声说,你放心,我带着他跟蛮子过去。我们两个足够了,他跑不了。 刘亦东一想,这样更稳妥,没有外人,就没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他说,好,不能让他跑了。 挂了电话,刘亦东对李晓雪说,程健仁自己跑出来了,我让人把他带过来。 李晓雪说,我不想见他,让他过来干什么? 127 忍者无敌 2 127忍者无敌2 刘亦东说,放心,我自己见见他,我要弄明白,他到底过来干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他安排好的。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刘亦东说完这些,站起来说,你们早点休息吧,我回房间了。晓雪,姐夫今天对不起你,我保证以后绝对没有人再可以欺负你。 李晓雪点了点头,刘亦东走了出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拨通了韩卫东的手机,他说,晓雪回来了。 韩卫东很高兴,他说,那就好,那就好,什么都不必完完整整地回来最重要,这种事情你不要问她,让菲菲侧面的跟她说。 刘亦东说,有人救她了,别人没欺负得了他。 韩卫东啊了一声,他说,你确定不是她在逃避么? 刘亦东说,不是,我确定。还记得那个程健仁么?晓雪的大学老师。 韩卫东想了想说,关起来那个?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救晓雪的人就是他。 韩卫东又啊了一声说,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不是晓雪自己想象出来的?不过也不对,想也不会想到他的头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亦东说,我不知道,石头正带着他过来,我今天好好问一问。 韩卫东说,那我也过去。 刘亦东说,别,你陪那些弟兄吧,过来帮了我们这么大个忙,我都没办法招待,实在是过意不去。明天别着急走,我跟大家聚一聚,让县里准备点土特产。 韩卫东说,没关系,都是亲兄弟,我这就过去。 刘亦东说,不用了,你好好招待他们,不过明天帮我查件事儿。 韩卫东说,你说。 刘亦东说,查查他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出来之后都干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一件事处理不完,总有第二件事冒出来,刘亦东的人生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这面老太爷还没找到,手里抓了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老头,现在抓了几个人,还不知道是不是老太爷手下的骨干。 那面突然冒出个程建仁来。 刘亦东对程建仁的感情有点复杂,这是他诬陷的第一个人,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个。当然说诬陷也不是特别准确,程建仁最后被判刑,那也不是因为孙菲菲这一件事儿。但是,程建仁的确没有非礼过孙菲菲。 从这一点上,刘亦东其实一直都是有愧疚的。 但是,从晓雪那面出发,刘亦东还可以再诬陷他一次,因为程建仁此时此刻出现,就这么巧?就来个英雄救美? 还趴在地上高呼你快走? 这听起来就不是偶然出现的镜头。 刘亦东正是因为对程建仁有愧,所以不得不防着程建仁报复,他在卧室里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石头他们才过来,程建仁一进屋,看到刘亦东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当时就跪了下去,眼泪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下子就来了一个泪流满面。 刘亦东站在哪里,看着他跪在门口,虽然知道这大晚上的也不会有人经过招待所,可是还是觉得不太好。 但是他又不能让程建仁起来,程建仁跪在那里,一脑袋就磕在了地上,对刘亦东说,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吧。 刘亦东说,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程建仁也不敢抬头,应道,上个月刚出来。 刘亦东说,怎么出来的? 程建仁说,表现好,减刑了。 刘亦东看程建仁是真的怕自己了,他不是欺软怕硬的人,心软是他内在的性格缺陷之一,刘亦东说,起来说话。 程建仁没起来,也没抬头,就把头顶在地上说,我真的错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我这就滚,行不行?让我走吧。 刘亦东说,我没打算要你的命,起来说话。 石头跟蛮子在后面一直都没说话,当年程建仁入狱的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刘亦东,而这件事之后大家都闭口不提,来龙去脉他俩一概不知。 不过此时此刻可以看得出来,刘亦东跟程建仁认识,似乎还知道他入狱的事儿,而这件事儿也跟刘亦东有关系。 程建仁爬了起来,刘亦东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说,坐,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我就让你走,不如实回答,你就过不去今晚。 程建仁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坐了下去,刘亦东说,你怎么回到北邙县来? 程建仁说,我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没有钱,更没有工作。我得有口饭吃,晃了一个月,听一个狱友说北邙县这面招小弟,有基本工资,我就是为了吃口饭。 刘亦东看了看石头,石头点了点头,证实了程健仁的话。 刘亦东说,你怎么会救了晓雪? 程建仁说,我当时不知道是晓雪,晓雪怎么会在这里?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就在床底下,猛然听声音好像是晓雪的,然后那个男人欺负她,我不能看着不管啊,我就出来了,用匕首把晓雪救出来了。我没说谎,晓雪可以证实,我听说她回来了,我想见见她,当面给她道个歉。 刘亦东说,不必了,她不想见你。 程建仁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当年就是畜生,是王八蛋,现在的我经过教育,意识到了我的错误…… 刘亦东打断道,不用把应付管教的话说给我听,我就当你说的这个是实话,可是你怎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 程建仁抬头看了看石头说,我其实是进去偷东西去了。 石头说,什么? 程建仁说,泰山哥,我知道是我的不对,但是我这个人穷怕了,看到那一屋子都是宝贝,还知道没人,我就想……拿一个。 石头说,你他妈的……偷东西? 刘亦东说,石头,让他说。 程建仁说,泰山哥让我在那里看门,我在外面晃了晃,见没有人来 。我……我是乌龟王八蛋,我就想去偷点东西,换点吃喝,我进去之后,拿了几件东西,结果就听到有人说话,我当时没有地方躲,就跑到床底下了。再然后,就是我说的了,我听到晓雪的声音,我不能不管,我就拼命把她就出来了。 刘亦东看了看程建仁,脸上有伤疤,眼圈乌青,一只胳膊不太敢动,估计也是受伤了。 不管怎么说,程建仁这一次是真的救了晓雪,刘亦东也知道他没那个能耐,又不想相信这件事是巧合,他看了看程建仁说,不管怎么说,晓雪这件事我先谢谢你。我刘亦东恩怨分明,你帮了晓雪,我感谢你,但是你以前做的,无论是我还是晓雪,都不会原谅你。 程建仁说,不,你不用谢我,我救晓雪那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补偿一下过去。有些话我不敢说,但要拿我的命换晓雪的命,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刘亦东觉得这些年程建仁似乎变了很多,他这个人心软,听到对方这么说,就不想把他逼上了绝路,刘亦东说,北邙县你不能待了,明天走吧。 程建仁站起来,鞠了一个躬说,我以前做的,今天弥补不了,既然我见到您了,那我就想做个补偿。 说完走到窗台,拿起了一个花盆,这面石头跟蛮子冲到了刘亦东的身前,高喊道,你干什么? 程建仁举起花盆,重重地用头撞了过去,血跟土混成了一块,他站在那里,抹了一把脸,看着刘亦东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这身血跟肉,没有东西可以补偿你们,我只能让你出出气。 花盆破碎的声音惊动了一直都在屋里揣测不安的晓雪,刘亦东就听到那面的门开了,李晓雪敲着门,关切地喊道,姐夫,没事儿吧,姐夫,出什么事儿了? 程建仁站在窗前,听到李晓雪的声音愣了愣,然后对刘亦东说,你不让晓雪看到我,那我就不会见他,我先走了。 说完拉开窗户就跳了出去,刘亦东住的是三楼,下面都是花坛,虽然招待所盖的时间早,楼层都不高,可是三层楼也有七八米。 刘亦东没想到程建仁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他急忙跑了过去,看到程建仁从花坛上爬了出来,一条腿已经瘸了,几乎是单腿蹦着往前走。 刘亦东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把一个人逼到这种地步。 家破人亡。 穷困潦倒。 现在还如此的惧怕自己,不停地自残,希望得到自己的原谅。 这一瞬间,刘亦东就后悔了,人都有改过自新的可能,也应该有这个机会。 将一个人逼得下跪,逼得从三楼跳下去。 逼得他不能在能吃上饭的地方生活。 刘亦东猛然之间觉得自己才是一个大恶人。 李晓雪推门进来了,看到刘亦东站在窗口,两个男人站在他的旁边,几个人都看着窗外。 她也跑了过来,伸着头看了看。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继续求月票,手机的读者们,你们帮老丁上一次电脑,在网易原创里,或者干脆百度里面搜索权欲道,然后找到网易的,右上角给老丁投个月票。老丁一定要进前十啦,否则咋好意思说权欲道是一本好书呢。另外,niss开头的哪个朋友,你是网易积分第一的,编辑说你最近一段时间只追看权欲道了,你手里应该有很多票,投给我吧,老丁给你菊花) 128 老太爷 128老太爷 本来以为这个夜晚就这么结束了,结果有一个人不请自来。 刘亦东送走了石头,又伸头看了看窗外,老觉得程建仁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面,手捂着自己的腿,坐在寒冷的夜里。 不知道为何,程建仁今天可怜兮兮的来这么一下,刘亦东立刻觉得其实自己是对不起他来着。 当然,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程建仁到了今天这样,并不是刘亦东这个人如何如何,让他倒霉的,让他惧怕的,恰恰是刘亦东手中的权力。 如果没有这些权力,程建仁不会下跪,不会抖若筛糠,不会因为刘亦东一句你不能见晓雪就毫不犹豫地从窗户上跳下去。 而刘亦东这个人,当官之后,一直都没有完全的适应官场。 最大的结症在哪里? 那就是官员玩弄权力,而刘亦东敬畏权力,老觉得权力不是自己的,是其他人赋予给他的,他就需要有一种敬畏之心。 作为一个好官员,必须要对权力敬畏,但是敬畏权力的,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至少在现在的大环境下不合格。 权力能用来干什么? 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不搞点特权,要权力干什么? 敬畏的人想不明白这些,就如同此时此刻刘亦东的内疚之心一样,刘亦东在私事上恨程建仁,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可是他是公报私仇,这就让他觉得自己是理亏的那一方。 他正坐在房间里,假象着程建仁到底有多可怜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这个响声很轻,非常非常的轻,就如同一只小猫用爪子在挠门一般。 刘亦东一开始没听清,直到这种挠门的声音如同细雨一样密集他才注意得到,他走过去打开了门,看到王凤儿站在门口,刘亦东火气上来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说,你还敢来? 王凤儿急忙用身子把刘亦东挤进了房间里,关上了门说,小点声,不要让他们听到。 刘亦东说,你干了这种事儿,你还有脸来? 王凤儿说,我答应给你一个交代,我就给你一个交代。 刘亦东哼了一声,他不想跟一个小女孩发脾气,但是晓雪她们遭遇了这些,也真的就是王凤儿的缘故,刘亦东指了指门口说,看在你告诉我地点让我把人救回来的份上,你给我滚,我不让警察抓你,滚得越远越好。 王凤儿说,你不想要一个答案了? 刘亦东说,我不需要了,我不想见到你。 王凤儿说,晓雪她们被抓走,是我的责任,但是让她们遭到危险,就是你的责任。 刘亦东说,少放屁,赶快滚。 王凤儿说,你还是一个县委书记呢,听听你说的这些脏话。 刘亦东气死了,他站起来,王凤儿一伸脖子说,你还想打我么?来啊。 王凤儿比李晓雪都小,今年看起来也就是十六七的模样,上一次光着身体跑来跑去的时候刘亦东都看到了,发育得并不好,不光胸部小,哪些应该是浓密森林的地方也不过如同冬天的草原一样,稀稀拉拉地有着几根枯草而已。 对于这样的小女孩,刘亦东真能上去给一个耳光? 可是她又不走,刘亦东无法,站在那里,用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王凤儿。 王凤儿也不以为意,她笑着说,她们两个回来就好,这一次是我错了,我对不住她们。但是我可没想让她们有什么危险。 刘亦东说,你知不知道晓雪差一点让人给强暴了? 王凤儿啊了一声说,差点么?我知道师兄住院了,我以为得手…… 刘亦东真是气坏了,几步上前,一把推在了王凤儿的肩膀上说,滚,不滚我真让警察抓你。 这一下子不轻,王凤儿一下子就靠在了门上,她愣了愣,然后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 刘亦东说,你忘记了什么? 王凤儿说,我跟着他们混管了,对于男女之事不觉得有什么,今天跟你,明天跟他,有几个人来几个人,我真的不在乎。我身边的女人都不在乎,我几乎忘记正常的人是什么样子了。对不起,我没把这个当成多严重的事情。 刘亦东愣了半天,孙菲菲也不敢说这样的话,王凤儿居然大言不惭地说出来,而且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刘亦东不知道王凤儿这么多年是怎么长大的,他说,我不想说了,你到底来干什么?有事儿快点说,没事儿我睡觉了。 王凤儿说,我过来跟你谈一笔交易,你把抓的那个人放了,我给你一个和平。 刘亦东说,我凭什么放了?有他在,我也有和平。再说了,人不是我抓的,你跟我说不着。 王凤儿说,他真的不是老太爷,是我的师叔。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你就是个骗子,不用再在这里骗我了。 王凤儿点了点头说,你说对了,我就是个骗子,我师父这么多年就教我怎么骗人了。不过这一次我说的是实话,你把他还给我,我就不让手下参与这件事儿了。 刘亦东说,你能做老太爷的主?你这么着急想要人,我反倒觉得他更加重要了,所以,还是那句话,人不是我抓的,你可以自己找去。 王凤儿说,要不然这样,我让你见我师父,见真正的老太爷,见到之后,你把人给我放了。 刘亦东说,先见到人再说。 王凤儿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们现在走吧。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天这么黑,你把我骗出去好抓住我?这可不是你第一次干这件事儿了,这一次还想绑架县委书记么? 王凤儿也哼了一声说,好,那就等天亮,懦夫。 刘亦东又哼了一声,然后两个人沉默了半天,刘亦东说,你怎么还不走? 王凤儿说,我为什么要走?你不是等天亮么?我就在这里睡了,天亮了一起走。 说完推开刘亦东就往 床上走,刘亦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说,这是我的房间,你在这里不是有房间么? 王凤儿说,我就喜欢在这个房间里面住,你想去那个房间,你就去。不过也没关系,我这么多年都没空床过,能陪陪北邙县的皇帝,也是奴家的福分了,来吧,上来吧,看看我的功夫? 刘亦东站在地上,看着王凤儿已经开始脱衣服了,他气得咬牙切齿,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低骂道,你就是个神经病。 王凤儿说,对啊,出门忘记吃药了,你这里有么?男人的精华就可以,给我弄点? 刘亦东没想到十六七的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无言以对,只能一转身,摔门而去。 王凤儿看着刘亦东离开,也不脱衣服了,钻进被窝里面蒙上了头。 不一会儿,被窝里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声音很小,如同一只被抛弃的野猫,在月圆之夜想起了自己的主人。 第二天一早刘亦东就起来上班去了,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虽然说他的工作排得满满的,一分钟的空闲都没有,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时间。 可是刘亦东就好像忘了这件事儿一样,连王凤儿的面都没有见,直接就去上班了。 王凤儿也真的是很消停,此时此刻的她不敢见李晓雪他们,早晨孙菲菲起来敲了两次门她都没有吭声,孙菲菲以为刘亦东早起上班了也就算了。 孙菲菲其实是跟刘亦东道别的,陈道明让她跟着自己回去,李晓雪不肯走,孙菲菲想要陪几天,但是韩卫东说需要她作证。 这面没见到刘亦东,似乎就没有勇气了,她也没有去办公室找刘亦东,而是跟着陈道明上了车,给刘亦东打了一个电话。 刘亦东说了几句谢谢,也就算了,这面李晓雪在房间里闭门不出,等到中午的时候,王凤儿悄悄地溜了出去,找到了刘亦东。 刘亦东对她很不满,这并不是恨意,主要是因为王凤儿的电话才回来两个人,而两个人不管是因为什么意外人物的出现,没有受到伤害,这对于刘亦东来说是最重要的。 也就是说在潜意识里刘亦东把这个功劳给了王凤儿。 王凤儿说,刘大书记,你到底想不想要和平? 刘亦东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不过从现在来看,想要和平的是你,对吧。 王凤儿说,是,你说对了,你抓住了很关键的人物,你要是还给我,我保证给你带来和平。 刘亦东说,我不信你。 王凤儿说,昨天不是说好了么?跟着我走,我让你见我师父。怎么?你怕了? 刘亦东哼了一声,站起来抓起衣服说,去就去,老子倒想看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招能够使出来。 王凤儿跟刘亦东出了门,刘亦东开车跟王凤儿到了王府,刘亦东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对王凤儿说,你师父还在这里? 王凤儿说,他想走,可惜走不了了。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说完领着刘亦东进了山门,往上走了几十级楼梯,却突然右转,转到了森林之中。森林中有一条羊肠小路,也是铺好的石板,刘亦东跟着她一直走到了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坟堆。 刘亦东走了过去,上面赫然写着“王不二之墓”。 刘亦东愣了半天,他说,死了?什么时候? 王凤儿说,两年前,之前就病重了,他是气功大师,怕传出去毁了一生的名声,所以就说闭门修炼,不见客了。 刘亦东想了想,难怪许许多多的人提起老太爷都说一句话,好几年没消息了,还以为死了,看来这还是真的。 可是问题随之而来,那一直跟刘亦东作对的老太爷是谁?抓走的又是谁? 王凤儿没等刘亦东开口就说了,那是我师叔叫李天一,是师父早年混江湖的拜把兄弟,空中抓蛇的绝技只交给了他一个人。 刘亦东嗯了一声,然后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就是老太爷? 王凤儿笑了,给王不二的墓地捧了一把土,然后点了点头说,对,你可以这么认为,我就是老太爷。一直给你们捣乱的老太爷。 129 处女换天一 129处女换天一 刘亦东依然很吃惊,他刚刚说出来的话,那不过是胡乱猜测,是现在这种场景之后他能想到的最可能的答案。 但是在这之后,王凤儿肯定了他的想法,这就让刘亦东有点摸不到头脑了。 王凤儿能是老太爷?这么年纪轻轻的小女孩,能调配北邙县那么多的流氓地痞? 刘亦东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的时候,王凤儿说出了一番话,算是让刘亦东一个比较合理的解释。 这件事还要从两年前真正的王不二逝世之后说起,那个时候王凤儿刚满十六岁(对于这一点刘亦东很吃惊,看王凤儿现在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刚刚有发育的前兆,哪里想到今年也十八岁了),作为王不二最亲近的人,按照王不二的遗言,成了他的继承者,不光拥有了王府所有的财产,更拥有了老太爷这个外号。 王不二的死讯一直都没有发出去,这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归在他第二条遗言上。 第一条遗言是王凤儿暂时接管王府的一切,第二条则是一个附加的条款,是关于那个唐朝古墓的。谁找到唐朝古墓,把其中的某样东西拿出来,谁就可以真正地继承老太爷的一切。 王凤儿的师兄弟一方面都年长,几十岁的都有,另一方面还都是混江湖的,对于王凤儿继承王府这件事非常非常的不满。 王凤儿年龄小不能服众,所以过来参加师父丧事的李天一师叔干脆留了下来,力挺王凤儿。 李天一师叔跟王不二是一辈子的兄弟,两个人都一生未娶,之前混江湖的时候,李天一跟王不二学了变蛇的绝活,这可是王不二的不传之秘,他死之后,只有这么一个人会了。 李天一一方面帮着王不二继续养着那些蛇,另一方面利用自己长辈的身份让王凤儿安安稳稳地在王府里面住着。 但是别人对王凤儿并不服,虽然可以在外面冒用老太爷的旗号调动流氓地痞,但是她无法调动自己那几个很有势力的师兄弟,这才有了她自己站在县政府那件事儿。 其实王凤儿这些师兄弟在外面早就有了一番名堂,可是现在就在北邙县待着,说白了是相中王府上千万的财产了。 可是刘亦东步步紧逼,王府面临着被拆除的危险,这面王凤儿没有办法,赵刚不听她的,外面的流氓地痞不能重用,她最后冒险把李晓雪两人交给了自己的一个师兄。 师兄帮王凤儿的忙,说白了是给李天一的面子,毕竟最后分财产的时候,都是要李天一做主。但是刘亦东接下来的一个举动,让李晓雪她们遭遇了危险,那就是李天一被石头抓走了。 李天一被石头抓走,王凤儿立刻就不好用了,王凤儿知道这个消息急忙跑过去,想要把李晓雪两个人弄出来,可是已经晚了。 她师兄直接跟刘亦东谈判,破裂之后,干脆就想坏了王凤儿的好事儿,毕竟这一次要是找到了唐朝古墓,王凤儿就完全接管了王府几千万的遗产。 王凤儿没有办法,她只能出来告诉刘亦东地址,也就发生了后来的种种。 刘亦东站在那里,听个分明,但是王凤儿自己说过,她跟王不二学的就是骗人的伎俩,她说的话自己能信几分? 上一次自己半信半疑,那都让李晓雪他们遭受到了那么严酷的事儿,这一次自己还敢信? 刘亦东说,你找我过来,是想说什么? 王凤儿说,我的确是老太爷,但是我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老太爷,我的力量甚至不如你抓进去的那个师兄大。你看他们过来,在这个王府里面都听我的,按时按点过来,每个月交点钱上来,可是他们来看我的时候,都是为了看我有没有乱动王府的东西。他们觉得我就是住在这里的一个贼。 刘亦东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凤儿说,你把师叔还给我,否则我明天就可能被赶出去。 刘亦东说,这跟我更没有关系了吧。 王凤儿突然哭了,她抽泣了半天,对刘亦东说,他们会欺负我的。 不提这件事儿还好,提了这件事儿刘亦东就想起李晓雪她们两个人遭遇的危险,他哼了一声说,你不是习惯这种事儿了么?你不是说自己跟每一个师兄弟都睡过了么?你还怕么? 王凤儿站在那里半天,突然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在狼窝里面怎么保护自己么?就要做一个荡妇,让他们觉得碰你都很肮脏。 刘亦东又愣了半天,王凤儿继续说,我十二岁就陪床,陪着师父,但是我不过是他的掩饰,师父他一生未娶,跟李师叔关系密切,每年两个人都会出去旅游几次,外面风言风语,师父需要我做一个掩护。这么多年,师父让我作掩护,可是从来都没有碰过我,我陪完师父,现在就陪李师叔,外面都说我是一个荡妇,是一个靠裤裆上位的女人。但是谁也没有我清楚,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养的关系,我至今还是一个处女。可是我敢说么?我四周都是什么人?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要是知道我是处女,我早就让人给撕了。 刘亦东半天也没回过神儿来,这他妈的前后差别太大了,一会儿是人尽可夫的荡妇,一会儿是冰清玉洁的处女,再加上王凤儿是一个骗子,自己该信哪一个? 王凤儿说,我知道我说话的时候不像是一个好女孩,但是天天听这些听惯了,他们不是今天捡了几个淫娃,就是明天睡了几个荡妇,当着我的面特意描绘得很下流,别人都哈哈一笑,然后问我陪师父,跟比自己父亲还大的人睡觉到底是什么感觉。他们每天在我身边说这些话,我还能怎么样?我现在不过是一个没有人保护的,孤苦伶仃的弱女子罢了。 王凤儿说完,哭得更厉害了,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你是不是处女跟我也关系不大。 王凤儿抹了抹眼泪,对刘亦东说,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要不然我就证明给你看,可不可以?我们回房间,不要亵渎了我师父的墓碑。 刘亦东一言不发地抽着烟,他看了看四周,王不二的墓地在树林里,老觉得阴森森的,他觉得王凤儿还是在骗自己,美人计这种东西刘亦东经历得多了,无外乎只有一招,勾引上床,十二秒,先啪啪啪,然后咔咔咔,照片录像弄出来,你就是别人的菜了。 刘亦东想王凤儿有这个打算,她的卧室恐怕是早就安好摄像头了,不过刘亦东现在就是这个脾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抓准了王凤儿是要骗自己,居然点头说,好啊,不过要我选地方,现在就走。 王凤儿愣了一下,猛然一跺脚说,行,我今天就把人给你了。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说,可以,走吧。 说完走了出去,拉开车门让王凤儿上了车,一路无话,却时时刻刻观察着王凤儿的表情。 没看出什么来,王凤儿倒是一脸的茫然,还有点害怕,刘亦东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有一件事儿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这一次真的抓住她的短处了,看来没有李天一的支持,王凤儿还真的是降服 不住整个王府的人。 刘亦东拉着王凤儿找了一个酒店,反正他不常出来,也没人认识他,刘亦东让王凤儿拿自己的身份证开好了房间,两个人走了上去,刘亦东进屋之后站在床边,指了指床说,开始吧。 王凤儿的声音还真是在颤抖,她说,你不洗洗澡? 刘亦东心说,我洗澡你不一定弄出什么东西来呢,他摇了摇头说,不了,要不然一起洗? 王凤儿急忙摇了摇头,坐在了床上,双手放在腿上半天,一咬牙说,是不是我给你了,你就放了我师叔? 刘亦东说,这也不好说。 王凤儿站起来说,你…… 刘亦东说,你要真是处女,那没问题。 王凤儿一咬牙说,我就是。 说完猛然把毛衣从腰上拉起来,脱下来扔在了床上,刘亦东见过王凤儿赤裸裸地身体,不过这一次看到里面只穿了一个短小的胸围,有些扁平的胸藏在薄薄的布之中,他还是有点…… 有点…… 总之是男人的那种感觉。 王凤儿脱下了毛衣,可没有刚刚奋力一脱的勇气了,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肩,声音很低,她说,你可别骗我。 刘亦东说,只有你骗我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王凤儿哼了一声,想了想,然后说,男人……总是会骗女人的。 刘亦东说,我反倒听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王凤儿咬了咬唇说,你也脱啊。 刘亦东还是站在那里,对王凤儿说,我喜欢看女人脱衣服,继续吧。 王凤儿脸突然变得通红,把手放在裤腰上,往下褪了褪,可是又松开了,对刘亦东说,你就是个变态。 刘亦东说,看你脱衣服就是变态了?那我一会儿还不是个畜生了? 王凤儿说,你以为你不是啊。 刘亦东说,别废话,赶快表示点诚意出来。你那个师叔,还想不想要了? 王凤儿闭上了眼,一下子把裤子褪到了脚踝处,然后踢了出去,只穿着胸围跟内裤,如同殉道的圣女一样,双手张开,倒在了床上,闭着眼说道,麻烦你快点。 刘亦东笑了,他这个人就是腹黑,他觉得王凤儿骗他,就想让王凤儿别那么痛快,别那么得意,现在王凤儿几乎是脱了个精光,刘亦东该占的便宜也占得差不多了,他走了上去,本来想把王凤儿给拉起来。 结果手刚刚碰到王凤儿的胳膊,王凤儿一下子滚到了地上,抓着床上的被坐在那里,颤巍巍地对刘亦东说,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害怕,真的不行。 刘亦东愣了半天,这表演得太自然了,他喃喃道,你还真是? 王凤儿点了点头说,我求你了,我再想办法,你饶了我吧,我晚上就走,我离开这里。 此时此刻,刘亦东哪里还能饶的了她? 刘亦东一下子走了过去,坐在了床上,离王凤儿近在咫尺。 刘亦东看着王凤儿裹着棉被瑟瑟发抖,真的是吓坏了,而在这时候,刘亦东才算是第一次发现王凤儿也有美丽的地方。 以前的刘亦东太恨了,因为王凤儿无时无刻不在欺骗着他,而此时此刻,当他知道王凤儿真的是打算用处女之身换李天一的时候,他充满了欣喜。 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如果王凤儿这一次没有说谎,那么这个消息,对刘亦东来说,就是太好了。 他终于能够得到他想要的了。 130 人算不如天算 1 130人算不如天算 好吧,如果刘亦东想要的是处女之身,那么我们这个故事也就应该结束了,刘亦东这个人很有趣,他对女人有渴望,但是却并不是对于女人的身体,而是感情。 这样的男人不知道世界上还存活多少,总之刘亦东真相搞哪方面的事之前,一定要先顾忌到的是感情,是一种感情上的迸发。 当然这种感情并不仅仅是爱情,也有可能是愤怒,可能是暧昧,可能是迷惘,总之有点那么发乎情止于礼的感觉。 此时此刻刘亦东大喜过望,却是因为北邙县的事儿。 不得不说,刘亦东现在对于北邙县的事情到底会走到何方,他也不清楚,不过如果王凤儿说的是真的话,这件事就很简单了。 刘亦东对王凤儿说,我先出去,你穿上衣服,我们好好谈谈。 王凤儿觉得刘亦东也是在骗她,用被把自己裹住,然后说,真的么?你不想……欺负我了么? 刘亦东说,我就是看你说的是真是假,你先穿上再说。 刘亦东说完跑到了厕所里,撒了泡尿,洗了把脸,又磨蹭了几分钟,出来的时候王凤儿已经收拾妥当,坐在床上。 你说人穿衣服到底有没有用? 肯定有用,不光是在身体层面上的,什么御寒保暖,人是衣服之类的,最主要的是,人穿上衣服就好像是有了保护,胆气就足了。 王凤儿此时此刻跟刚才完全不同,可不是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了,而是带着笑,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刘亦东,然后突然说,我听菲菲说,她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男闺蜜,是弯的。说的不会是你吧。 刘亦东说,我没工夫跟你胡扯。 王凤儿说,这么多年我看惯了师父跟李天一的关系,没什么的。他们两个当年在监狱里面相识,李天一进去的时候白白嫩嫩的,让多少人给开发过了,师父进去能耐很大,算是一个头目,两个人……也就这么多年了。我听说你给双规过啊,那里面也这样? 刘亦东说,我这个级别够双规? 王凤儿说,反正一个意思,纪委调查啊,我知道你的事情可不少,不过这个层面上不知道。 刘亦东说,你别以为我不动你就是同性恋,老子不过是对你没兴趣而已。 王凤儿说,哪里没兴趣?我觉得我长得还可以,还是个处女,男人知道都得疯了。 刘亦东说,你别以为男人都一个德行,就你那个飞机场,都能跑田径了。 王凤儿气坏了,你说女人就是这么奇怪,男人碰她吧,她害怕,结果男人不理她,她非要知道为什么。 此时此刻听刘亦东说她是飞机场,气得几乎暴跳如雷,一下子就站起来了,刘亦东说,你能不能老实点?到底谈不谈正事儿? 王凤儿气鼓鼓地坐下了,然后说,等过几年,我……我……哼。 刘亦东说,得得,过几年你能长篮球场那么大行不行。 王凤儿哼了一声说,当然。 然后意识到刘亦东话里有话,她说,你才是篮球场。 刘亦东有点无奈,女人的注意力似乎根本就不在关键问题上,他说,我怕你了,能不能说正事儿了?你到底要不要你师叔出来? 王凤儿说,其实我真的不想当这个王府管事儿的,我也没这个资格。师父最开始选的是师叔,但是师叔不肯接手,他信不过别人,我那些师兄弟都是混江湖的,什么事情都会做。师父怕他不在了,王府落入旁人之手,他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到,也就给了我。我太年轻,又没有势力,谁也不服我,也就能假借师父的名字糊弄糊弄外面的小流氓,其他的…… 刘亦东说,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你师叔的支持,这没问题,我们谈妥,我一个电话就放人。 王凤儿说,你想谈什么? 刘亦东说,先说说你师父到底要找的是什么。我听说过很多次了,他找了一辈子唐朝古墓,他到底要找什么? 王凤儿说,一个夜明珠。 刘亦东说,夜明珠?是什么东西?那不是古代才有的么? 王凤儿说,这是一个传说,师门里面流传了几百年,四几年的时候几乎要找到了,结果祖师爷是国民党,跟着跑到台湾去了。后来辗转到了香港,收了师父,这个任务也传到了他的手里。传说这个古墓是唐朝一个皇妃的墓地,皇妃深受皇帝的喜爱,结果被皇太后谋害了。皇帝当时的权力不大,处处受制于皇太后,结果只能让手下的人偷偷把皇妃运了出来,埋在了这里。墓的规格不小,皇妃的嘴里含着一枚夜明珠,传说中是万年巨鳌体内的,师门的祖宗献给了皇上,含在了皇妃的嘴里,能保证她千年不腐。 刘亦东说,这就是一个传说,再说了,就算是真的,你师父要它干什么?他也含在嘴里?一千年不烂?死了两年,都烂光了吧。 王凤儿说,那就不知道了,反正这是我们师门一直都在寻找的东西,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在我们这里也得找下去。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那行,你继续找吧,我走了。 说完站了起来,王凤儿急忙哎了一声说,你干什么? 刘亦东说,你说实话,我们还有的谈,不说实话,我跟你无话可说。 王凤儿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要是没说实话,天打五雷轰。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我快四十了,你骗不了我的。 说完就往出走,王凤儿急忙站起来说,好,好,我告诉你。 刘亦东走了回来,王凤儿说,当年我们老祖宗是国师,那个时候皇太后有称女帝的苗头,皇帝准备了一笔巨大的军饷,以便唐朝可以东山再起,不会灭国。这个藏宝地点绘成了藏宝图,就雕刻在夜明珠里,据说放在烛光下就可以在墙上投影出来。不过金山银海都没用了,唐朝最后虽然没有灭国,不过也被女帝称王了几十年,这个传说一直留了下来,我们师门一直都在寻找。 刘亦东说,这是真是假?你们老祖宗胡扯的吧。 王凤儿说,这笔宝藏就在山南市,你知不知道山南市以前叫什么? 刘亦东说,刘钱县。 王凤儿点了点头说,你还真知道。 前文说过,山南市姓刘跟姓钱的人特别多,有传说是 刘邦的军饷埋在了这里,派军队守护,渐渐演变成了村落,成了县城,所以叫留钱,之后演变成了刘钱县。 王凤儿说,传说是刘邦留的钱,这是老祖宗他们放的烟雾弹,实际上说的就是这个事儿。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你们对那块地那么上心,就是为了这个夜明珠?不过王不二当年也不会把实话告诉钱龙吧,钱龙为什么这么上心? 王凤儿说,我师父当年跟钱老板说的是这个古墓的风水好,如果挖出来,刘市长可以进中央。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挖出来是什么意思?如果真的只是挖出来那么简单,刘市长早就让人挖了。 王凤儿说,这块地是耕地,不是建筑用地,单纯地为了寻找墓地,想挖出来难度很大。另外,我师父说了,必须要取一个东西放在刘市长的办公室里,什么东西他没告诉他们,算是留下了一个把柄。而这些东西取出来,一砖一瓦都是文物,如果是文物部门过来直接开挖,刘市长也没办法从里面搞出来东西。 130 人算不如天算 2 130人算不如天算2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你师父实际上是为了取那个夜明珠吧。 王凤儿说,是,不过我师父说过了,给刘市长的也是这个夜明珠,当然,是我师父做法祛除阴气之后的了。 刘亦东说,你们就把地图弄出来,然后把珠子给刘市长?不怕钱龙他们发现? 王凤儿说,反正我师父是不怕,你要问我怕不怕?不好说,可能怕也可能不怕。 刘亦东说,那你现在肯跟我合作,不找了? 王凤儿叹了口气说,我先度过这个难关再说,这个夜明珠一定要找,可以慢慢来,我现在这条命可是危在旦夕。没有师叔的支持,我真不知道他们能干出来什么。 刘亦东说,可以,人我立刻给你放了,不过我们要约法三章。 王凤儿说,行。 刘亦东说,束缚北邙县的流氓地痞,不许再给神牧集团捣乱。 王凤儿点了点头说,可以,不过赵刚他们我管不了。 刘亦东说,行,你管北邙县的人就行,只要不耽误神牧集团的开工就没问题。 王凤儿说,第二呢? 刘亦东说,我让你跟钱龙他们决裂,也不可能,钱龙知道你师父死了么? 王凤儿说,他们都知道,不过他们现在跟我合作。 刘亦东说,那你跟钱龙说这件事暂缓进行,至于理由,你自己编吧。 王凤儿说,我能编什么?我什么都编不出来。 刘亦东想了想说,要不然这样,不是你师叔学会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么?上一次变蛇吓唬我,还说什么妻离子散。 王凤儿说,你别小看我师叔,他学的这些都是真的,是我师父真传的,他正在一点点教我。我看你这个面相,也真是妻离子散朋友弃的天煞孤星命盘。 刘亦东说,行啊,你们轮流吓唬我吧。你让你师叔跟钱龙说,今年他诸事不顺,最近就有官司缠身什么的。 王凤儿说,这说有什么用? 刘亦东说,我找人查他一下,让他深信不疑,今年不敢轻举妄动,这总可以吧。 王凤儿有点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刘亦东说,龙爷是山南市一等一的人物,你有这么大能耐? 刘亦东说,你别管了,就按照这个说。 王凤儿说,可以,你第三个要求是什么?不是让我这个飞机场献身吧。 王凤儿显然还对刚刚的事情耿耿于怀,女人就这样,不想让你占便宜,但是必须是她不许,而不是你不想,所有的男人都应该是那种猴急猴急往她身上贴,而她冷眼冰霜地说滚的那一种。绝对不允许男人看了一眼她的裸体,然后鄙夷地说,我不上。 刘亦东说,第三个要求就是菲菲虽然回山南市了,但你要去跟晓雪道歉,当面道歉。 王凤儿啊了一声说,什么?我对不起她们,可不敢再见她们了,要不然这样,你还是要了我吧。 刘亦东说,必须这样,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晓雪很善良的,我跟她说了,是你打电话告诉我地址的,她还很生气,不过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会原谅你的。 王凤儿想了半天说,行,大不了让她们骂一顿,我答应你。 刘亦东嗯了一声,拿起电话说,我先放人,表示一下诚意,这一次你可别骗我了。 王凤儿点了点头,看着刘亦东对电话里面说,抓的那个王不二放了,嗯,放了吧,给他点钱,让他打车回去。 刘亦东挂了电话,王凤儿站起来说,我先回去等师叔,你放心,跟你的约定我一定会遵守的。不过这一次是我输在了你的身上,我输在了没有实权上面,如果是我的师父,他绝对不会输。 刘亦东摆了摆手,看着王凤儿跑了出去,刘亦东又拿起电话对韩卫东说,你什么时候能复职? 韩卫东说,快了,我们回来之后,绑架案的功劳弟兄们都放在了我头上,张队长说了,领导正在讨论。而且,我觉得风向有点不对,局长似乎想让我们有多行动,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我这个专案组只要行动,那就需要我了。 刘亦东说,那正好,我还想跟你说,想想办法查一查钱龙的产业,随便什么都行,只要让他觉得有点麻烦。 韩卫东说,好,那没问题,歌厅舞厅夜总会他都有,几个地下赌场跟钱庄我们也早就摸清,随随便便都能查。不过如果局长真的如同传言那样,我们可以来点大的。 刘亦东说,好,等我确定了再给你打电话。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你让我打听程建仁那件事儿,他真的是刑满释放,减刑出来的。出来之后没有工作,家也没了,就凭着在监狱里认识的几个大哥活着,不过都是不入流的小混混,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石头他们大量招人,跟着混进来了。就查到了这些。 刘亦东一听程建仁的惨样,明明知道是罪有应得,可是还是有点于心不忍,再想到他从窗户跳下去后一瘸一拐进入黑暗中的背影,刘亦东的愧疚之心油然而生。 人其实就是这么奇怪的,他可以一面恨一个人,另一面可怜这个人,一面觉得对方罪有应得,另一面还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 人性的纠结面暂且不去管它,单说刘亦东这面解决完了这件事,跟王凤儿有了口头的协定,那面想着自己应该去神牧集团看一看了。 神牧集团接到上头的文件之后,基本上已经复工了,不过周多多最近可没有汇报,石头也没说,刘亦东也就不知道工程的进程了。 这件事其实是赵副县长全权负责的,可是最后都压在了刘亦东的头上,刘亦东毫无办法,回到了办公室,勉强休息了十几分钟,觉得不放心,让张含笑联系赵副县长,看看什么时间可以去视察一下。 赵副县长说尽快安排,下午的时候回了话,周多多那面没问题,随时随地都可以。 最近神牧集团的事情多,县里很少去视察了,刘亦东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关键时刻表明县里的态度,那么就要叫上王大海,公安消防都要过去,农业畜牧也要跟着,干脆就来一个大的。 刘亦东让张含笑安排一下工作,把这个实地考察安排在日程里,通知相关的部门,理由刘亦东倒也是想好了,干脆就来个现场会,普及安全生产,毕竟神牧集团出了这些事,许许多多人都心里有数。 /> 张含笑这面出去,把这个工作强插进了后天的日程中,也就算定下来了。 而另一方面,王凤儿打过来电话说李天一已经到了,她会遵守约定,但是刚刚忘记说一个小要求了。 刘亦东知道王凤儿刚刚是没有优势,现在是来跟自己讲条件来了,刘亦东说,你说吧。 王凤儿说,王府你们不能拆迁了,否则我们没地方,师兄弟都不会听我的了,那我可就管不了了。 刘亦东想了想,拆迁王府也就是个由头,让石头他们去抓李天一才是真正目的,县里要是真想扩,找个平路总比挖山容易,他说,可以,不过这要开会讨论,但是我先应了你。 王凤儿嗯了一声说,那行,我们君子协定,我这面就让他们不要再骚扰神牧集团了,不过你们还是要小心点赵刚。 刘亦东挂了电话,觉得出乎意料的轻松,这件事能有这种解决方法,是刘亦东千算万算都算不到的。 这也正是人算不如天算。 1 交织 1 1交织 李天一还给了王凤儿,刘亦东觉得这件事也就应该这么结束了,可是转天王凤儿又跑过来找刘亦东了,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过来的。 刘亦东想着她是来给李晓雪道歉来了,刘亦东提前跟李晓雪打了个招呼,把这件事挑挑拣拣之后告诉了李晓雪,基本上算是说谎了,说王凤儿有点身不由己,后来找个机会给刘亦东报信了。 刘亦东这个人就是有点心软,王凤儿肯帮他的忙,他就不想把事情做绝了。 而这一次王凤儿跑过来,刘亦东开口说,晓雪就在招待所,你自己过去找吧。 王凤儿说,我一会儿就过去,但是有件事,我得让你给我帮个忙。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什么事儿? 王凤儿说,师叔回来了,但是师兄弟们分成了两派,一个是倾向我这面的,听师叔的,就是要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另一派是大师兄那面的,大师兄的人都给抓了,自己受了重伤,现在还躲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那群人办这件事都归结在了神牧集团的身上,觉得要给神牧集团点颜色看看,替大师兄报仇。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李天一还给你们了,你还是降伏不了他们? 王凤儿说,这件事怎么说呢?跟龙运集团合作,那是师父定下来的,我现在说暂时避一避风头,那些想要我位置的,自然而然地会反对。我现在是有师叔的支持,师叔也知道我现在力量还薄弱,真到了找到东西那一天,说不上别人就来点强行的了,我们也没有好处。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你什么意思?让我帮什么? 王凤儿说,这里面有两拨人最反对我,我有这么一个想法,要不然我就不管他们了,他们想跟神牧集团作对,那就由他们去。我管不了他们,也不算我说话不算吧。我是真没办法了。 刘亦东一听,这还是要捣乱啊,他摆手说,这可不行,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神牧集团可不能再去捣乱了。 王凤儿说,那要是这样,我也没啥好办法了。不过呢,我这两个师兄我也知道,都有点过去,一个是因为骗女人的钱,卷了几百万被通缉了,另一个是偷死人的东西,虽然没通缉,不过山南市好多事情都是他做的,倒是有很多人知道。 刘亦东看了看王凤儿,突然笑了,他说,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找人抓他俩吧。 王凤儿说,这我可不敢说,我们是师兄弟,我不会做这种事儿。但是,你要想保证神牧集团的安全,做什么,我可管不了了。当然,他们现在的地址我也有,可以提供给你,你让神牧集团小心点他们呗。 刘亦东说,王凤儿,你到现在还是个骗子。 王凤儿嘻嘻一笑说,我是骗子,你就是个老流氓。再说了,我怎么骗你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他们那点事儿,你一查就能查出来。 刘亦东说,我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你绝对不是为了神牧集团来的,你不过是想借助我的手争权而已,对不对,让我铲除你的对手。 王凤儿说,你要是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那就让他们捣乱好了。不过说到底,我是你这面的,对不对?北邙县你需要我站在你这面对不对?如果其他人代替了我……你也难受吧。 刘亦东说,我可以帮你,但是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也倾向你还当你那个老太爷,但是,你想愚弄我,那我就不管你。 王凤儿说,不管就不管,反正话我说到这里了,地址呢,我也写下来了,你要是不管,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可不负责任。 刘亦东结果了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有点小得意的王凤儿,这件事他不想管也不行,想管又落入了王凤儿的小圈套里。刘亦东猛然间想明白了,王凤儿跟自己妥协,跟自己站在一头,或许有李天一在自己手里的关系,但是恐怕最关键的是她要傍上自己这棵大树,然后让她自己从一个没有实权的老太爷变成王府的真正主人。 刘亦东觉得有些话必须要说明白了,他甩了甩纸条说,抓人可以,但是只有这一次,没有下一次。所以,你最好把名单想清楚了。 王凤儿嘻嘻一笑说,敲山震虎,这足够了,我也不能让你把我的人抓没了,否则我当了老大,结果没小弟,多无趣。 刘亦东说,你现在年纪还小,想靠这点小心思拿到王府,我看可能性不大,你还是小心点吧。 王凤儿说,你不捣乱之前,我就已经拿到王府了。现在有师叔支持,这几个反对我的人一倒霉,其他人有意见恐怕也在短时间呢不会乱来,等我年长几年,培植点自己的人,我就是王府的主人,谁也代替不了我。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还说没骗我?你就是为了自己上位吧。 王凤儿说,反正也不矛盾,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帮了我就是帮了你自己。再说了,你帮我,我帮你,这才是朋友对不对。 刘亦东说,我跟你不是朋友,我也没兴趣当你的朋友。 王凤儿哦了一声说,我知道,我是飞机场,你喜欢胸大的对不对。没问题,等我王府坐稳了,几千万的东西卖一点,足够我去韩国了,弄成你最喜欢那样好不好?到时候让你看得到也吃不到,让你现在看不起我。 刘亦东说,如果没有事情了,请你出去,我还有工作。 王凤儿哼了一声,站起来说,您老人家忙,我去给晓雪道歉去了。 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低声说,她不会打我吧。 刘亦东说,不好说,她学过跆拳道,你小心点吧。 王凤儿说,不会,晓雪那么善良,不会打我的,不过……要不然我过几天再过来?她要是真打我了,怎么办? 刘亦东说,你爱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不过你这件事不解决,你不去道歉,那么这个地址,我也不一定扔到哪里去了。 王凤儿哦了一声,站在那里犹豫了半天说,得,我这就去,你该安排安排吧,他们晚上就打算动手。 王凤儿跑出去给李晓雪道歉暂且不表,单说刘亦东看着那个地址,上面很详细,写着人名,大概有几个人,还把主要的罪证写下来了。一个是通缉犯,另一个是盗墓的,主要事迹也简单地列了出来,似乎很害怕刘亦东他们不够条件抓人一般。 刘亦东明明知道王凤儿利用他,但是此时此刻不是义气用事的时候,官场哲学是一种博弈论,最重要的只有两个字,权衡。 刘亦东此时此刻权衡下来,得到的结论很简单,一方面可以帮助王凤儿有更大的权力帮助自己,另一方面也算是铲除了隐藏在北邙县的犯罪集团。 1 交织 2 1交织2 在这之中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当然除了刘亦东明明知道被利用还不得不做的那种愤怒之心。 刘亦东让张含笑给王大海打了个电话,半个多小时王大海匆匆而来。 前文说过,刘亦东现在在官场之中,处处都不如意,可是偏偏在警察队伍之中有所支持。这有一半功劳在于他当年的警察经历,当年的关系网都在警界,还有另一半功劳在于李明宇跟钱龙集团的不合。 王大海现在三番五次地跟刘亦东办事儿,俨然成了他的心腹,对刘亦东的直接召见习以为常。 刘亦东跟他客套了几句,直接切入了正题,把那张纸递了过去,对王大海说,我一个朋友在市里,刑警队的。 王大海说,我知道,韩队长。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他最近停职了,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王大海说,有点耳闻,前几天去市里开会,本来想跟韩队长亲近亲近,结果听到了这个消息,知道他心情不好,就没有打扰。 刘亦东说,他的一个线人递了一个消息给他,是隐藏在咱们县的犯罪团伙,其中有通缉犯。他停职了,跟我提起这件事儿,说想要让市里的刑警队过来。我一来考虑影响太大,二来呢,你这么多天跟我东奔西跑的,我也没有什么可以表达自己的感谢的。所以,这个功劳我就给你拦下来了。 王大海眼睛一亮,他站起来,搓了搓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半响说,感谢领导的栽培。 刘亦东说,这说不上,大家都是弟兄,就应该互相帮助。 王大海接过刘亦东递来的纸条,看了一眼说,您放心,我这就过去抓人,一定把这个功劳拿在咱们自己手里。 刘亦东说,好,那我就预祝王局长马到成功了。 王大海捡了一份功劳,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要知道这年头干什么都需要政绩,当警察也是如此。你看当警察似乎跟其他公务员不同,他们是打击犯罪的,说白了有点被动,有犯罪你才能打击。 但是实际上却是,他们每年有业务量,要破多少大案要案,要抓多少通缉犯,扫黄打非都有要求。 这就很有趣了,如果一个地区的治安特别特别的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是那种理想状态下的社会,没有任何的恶劣案件发生。 你说这个警察队伍优秀不优秀? 如果放在这个考核机制之下,他们是极其不优秀的,是完不成工作量,甚至会拖后腿的。 而造成这个社会问题的根源,也同样造成了其他的社会根源,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立了牌坊当婊子。 政策确立的时候是以全世界都雪白锃亮的思想制定的,执行起来却是按照满世界都是黯然无光来执行的。 先立个牌坊,然后再去当婊子,如果没有婊子,那么可以培养,不管怎么说,每年抓的婊子的数量一定要完成。 其实有的时候,这个世界也真的就是如此幼稚可笑。 刘亦东看着王大海兴冲冲地离开,他那种被人利用的心情如同胸口堵了什么东西,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表,快到中午了,不知道王凤儿跟李晓雪道歉得怎么样了,刘亦东就琢磨回去看一看。 其实孙菲菲走的时候,刘亦东也有想法让李晓雪跟着回山南市,但是李晓雪不肯,也不说原因,还是硬留了下来。 刘亦东现在真的很担心李晓雪,不光是这一次有了危险,还因为那个人的出现。 程建仁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李晓雪的面前,还救了她。 这种事情听起来就不像是真的,可是又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刘亦东对于这件事考虑了很久,他想要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找不出来,真的找不出来。 刘亦东唯一能解释的,或者说唯一可以很恶毒的解释的就是程建仁出来之后,知道刘亦东在北邙县,所以过来找他报仇。 可是怎么想都不像,不管从任何一个方面上来看,程建仁应该真的是活不下去了,毕竟出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还没有养活自己的能耐,他的选择性真的不大。 而且上一次看到刘亦东的时候,吓了个半死,又磕头又跳楼的,看不出是打算复仇的样子。 但是刘亦东对这个人就是恨得咬牙切齿,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让他如此的恨,恨中带怕。 不光是因为他欺负了李晓雪,而是这个人刘亦东接触的时候就觉得是一条毒蛇,是那种你给了他一刀,他会笑着把刀拿出来,擦干净,还给你,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把刀抢过来,割断你的喉咙的那一种人。 可是李晓雪不回去,刘亦东就没办法了,他考虑再三,觉得真应该给李晓雪在这个大院里面找一个稳定点的工作,天天在自己的眼皮下面,还安全一些。 刘亦东回到了招待所,结果李晓雪跟王凤儿都不见了,刘亦东心里一惊,王凤儿是个骗子,刘亦东到现在也不敢完全相信她。 他急忙给李晓雪打了个电话,李晓雪接了起来,对刘亦东说,凤儿给我道歉来了,请我吃饭呢。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注意点安全。 李晓雪说,她要是再敢骗我,我就把火锅扔到她头上,是不是啊。 那面凤儿的声音传过来说,我才不会骗晓雪姐呢,姐夫是吧,你放心吧。 刘亦东眉头又皱起来了,怎么自己这个姐夫的名字好像谁都可以叫?而且都叫的那么自然。 刘亦东挂了电话,既然李晓雪没事儿,他也就觉得有点饿了,又懒得下楼,回到房间自己泡上了方便面。 刘亦东这个县委书记当得恐怕真的是天下独一份,估计全天下县委书记加起来吃的方便面都没有他一个人吃得多。 刘亦东吃过了面,躺在床上就打算睡午觉,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手机突然响了。 刘亦东拿过来一看,居然是李宝宝的。 李宝宝这个红二代小公主,可是极少给刘亦东打电话的,刘亦东接了起来,李宝宝说,我们明天就到扶余县了,你来不来?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我这面太忙啊,恐怕过不去。 李宝宝哼 了一声说,你敢不过来,那你就等着。 说完电话就挂了,刘亦东对李宝宝很无奈,他是真的惹不起这个小公主,一点都惹不起,每一次都是有多远想要躲多远,可是这个小公主偏偏爱缠着他,还在背地里跟他交流骂人的心得。 这个世界上的友谊有千万种,但是因为各种脏话集合在一起的大叔与萝莉,就真的不多了,如同一个天天吃方便面的县委书记那样少。 刘亦东很无奈地把电话扔到了一旁,这一次他睡着了,可是不知道多久手机又响了,刘亦东一看,是熊旭中的,他打了个激灵,这个市委办公室秘书长的电话可未必是好事儿,绝大多数都是上级视察,每一次都让刘亦东扒一层皮。 刘亦东接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熊主任,您好。 熊旭中说,刘书记啊,最近还好吧。 刘亦东是熊旭中的老部下,他急忙说,还好,还好,领导有什么吩咐? 熊旭中哈哈一笑说,上面过来一拨人,探亲的,点名让你陪着,你明天直接去扶余县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没想到李宝宝会直接找到市里,但是他也不惊讶,因为人家有这个能耐。 熊旭中说,真没想到,刘书记的关系网真的很……军委的人你都认识?怎么以前没听你提起过。 刘亦东不知道什么军委的人,李宝宝的家里应该不是军委的吧,但是上面的事情他又不懂,打哈哈说,那不是……不好说嘛,不是有意隐瞒。 熊旭中说,也是,也是,清风老人的字画就说明一切了,市里已经下了命令,让你赔好对方,工作以此为重,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任何问题与要求,你可以当场答应,然后市里全力配合。总之一句话,陪好。 刘亦东说,保证完成任务。 熊旭中哈哈一笑说,有空的时候到市里转一转,我们叙叙旧。 刘亦东应了下来,挂了电话,想了半天,又给李宝宝拨了回去说,我明天就过去陪你们。 李宝宝哼了一声说,你可也得敢不过来,省里的直接命令吧。 刘亦东装糊涂说,什么命令?我不知道啊。我这不是刚刚安排好工作么,空出时间就过去陪你。 李宝宝哦了一声,小萝莉最大的特点就是好骗,当时还带着点愧疚地说,这样啊,那一会儿你们省里还是市里的给你打电话,批评你的话,你别介意。我以为你不想过来。 刘亦东说,我怎么敢不过去?明天保证到。 说是明天到,刘亦东敢让人家等着? 下午的时候让张含笑把明天的神牧集团的考察推了,安排车直接就去了扶余县。 傍晚时分到了扶余县,见了林梢,知道扶余县已经忙翻天了,刘亦东找好了吃住,让县里留下了一台车给自己,毕竟自己陪着别人,当司机的一定就是他。 刘亦东开着车,趁夜色在扶余县转了一大圈,故地重游还真让他有点感慨万分。 人比人得死,县比县得扔。 北邙县跟扶余县一比,还真的就是个穷山沟。 2 英雄末路 2英雄末路 刘亦东见了这些灯红酒绿,心中感慨,扶余县两年前出的608大案,之后的种种变革,到最后也没有染指这片繁华。 有钱人还是那么有钱,销金窟还是夜夜笙箫,酒色犬马的扶余县,依旧是灯红酒绿。 想一想两年前的那些事,想一想安妮的遭遇,再想一想之后的白百文,刘亦东内心一阵唏嘘。 他还留着白百文的手机号,这两年来,两个人虽然联系得少了,最近更似乎是断了联系,但是刘亦东一直都挂念着白百文这个人。 两个人当年可算是经历了不少的事,虽然说官场之中难有真正的好友,但是白百文的性子让刘亦东觉得敬佩。 官场之中很少能有如此血性的男人了。 从不妥协,本来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官三代,三十岁不到就是正处级,山南市最大的官场黑马,可是在那场本来应该人人都有蛋糕分的国矿转私的饕餮盛宴之中,做了叛徒。 实名举报,最后落得个虽然正处级还在,但是已经被官场边缘化的下场。 而命运似乎就是一个轮回,国矿转私的时候,白百文下台了,被边缘了,落魄了二十年,而之后私矿收归国有的时候,白百文似乎更惨。 碰到了真爱,结果人鬼殊途,离婚之后清身出户,要不是有着几间祖屋,恐怕现在已经沦落街头了。 而他打省长的事情虽然被省长自己压了下来,但是风声可是传了出去,现在唐华荣虽然不知去向,有说内退,有说双规的,但是白百文这种另类的行为可是让别人记住了。 谁也不敢再管他的闲事儿了。 刘亦东在扶余县走了一圈,没有去矿上,那个地方他不想去。 扶余县最好的东西都在矿上,准确地说是在县与矿之间的半山腰上,本来扶余县政府打算安排在哪里接待,可是又觉得规格太高了,五星级的酒店,极尽奢华,用来公务接待,他们很怕给自己找麻烦。 北京过来的人,规矩太多,这谁都清楚,思来想去干脆都安排在县里一个四星级的酒店,刘亦东也住在里面。 扶余县里并不繁华,不过那是跟矿上比,要是跟北邙县比,就是铁岭跟香港的差别了。 刘亦东在黑黑的夜色下开车转了几圈,想着还是应该拜访一下白百文,虽然往事大家都不想提了,不过交情在这里。 更何况明天也要见面,还不如今天晚上叙叙旧。 刘亦东拨通了白百文的电话,现在不过才九点钟,但是听白百文的声音似乎已经睡下了。 刘亦东听到白百文带着瞌睡的声音还是有点吃惊,九点钟的时候,恐怕很少有人会睡觉吧。刘亦东说,打扰你了? 白百文打了个哈欠说,没有,刘书记啊,好久没联系了,最近还好么? 刘亦东说,我在扶余县,要不然一起吃个饭? 白百文啊了一声说,好,好,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刘亦东抬头看了看,看到一个不小的饭店,他念了名字,白百文说,我知道地方,离我家不远。 刘亦东说,好,那我们见面说。 刘亦东进了饭店,想要一个包房,可惜人家一听是两个人,还不知道刘亦东是谁,根本就不给。 刘亦东也没办法,最好坐在大堂里,一会儿看到白百文急冲冲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瓶白酒。 白百文见到刘亦东远远地摆了摆手,几乎是小跑过来的,坐了下去说,你怎么来了?怎么没有提前说。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你不知道? 白百文说,什么事儿? 刘亦东没想到白百文不知道,他想了想说,有人要来看你,我是做陪的。 白百文说,谁会来看我? 刘亦东说,听说是一个将军。 白百文哈哈一笑说,别开玩笑了,将军来看我?看我干什么?我是谁?刘书记这么久不见面了,还是这么爱开玩笑。我听说北邙县现在建设的很好啊,老想着有机会过去看看,不过你看看我现在……还是闲着,什么理由都没有。 说完干净利落地把白酒拆开,给刘亦东倒了一杯说,好久没见了,今天不醉不归。 刘亦东端起杯,跟白百文干了一杯,白百文说,说真的,为什么来? 刘亦东觉得这个酒有点辣,不是什么好酒,他吃了口菜说,真的是因为你来的,我是来做陪的。 白百文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市里要考察我? 刘亦东说,真的是一个将军要来啊,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你爷爷战友的儿子。 白百文哦了一声说,二十来年了,怎么突然想过来了? 刘亦东说,似乎是老爷子过世了,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爷爷的后人,他们就过来看看,顺便扫扫墓。 白百文说,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为什么我不知道? 其实刘亦东也不知道白百文为什么不知道,最大的可能性是人家光说要过来扫墓,但是没有指名道姓地说是找谁。 刘亦东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似乎是军委的人。 白百文皱了皱眉头说,对我是什么机会?让我管人家要官?这我可干不出来。 刘亦东干笑了几声,跟白百文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说,你还是那个脾气。 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男人,这个酒喝着喝着话也就多了起来,一瓶白酒下肚,两个人又从刚刚的尴尬之中跳了出来,白百文有些醉了,他说,刚刚对不住了,我知道我不该说那些话。 刘亦东说,说什么了?咱俩刚刚不是光喝酒了么? 白百文说,就是最开始,你好心提醒我,我说的那些话。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我没注意,说什么了? 白百文说,我就是这个脾气,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了,我知道许许多多人都为了我好,让我低下点头, 姿态放低点。这番话不光是你跟我说话,其他人都说过,可是我……就是有点不识好歹吧。 刘亦东喝得也不少,他说,你可别这么说,你的脾气我很敬佩,官场之中能保持这种脾气的,我除了你不认识第二个。 白百文说,就我一个就够了,这么多年吃够了这个脾气的苦头,但是你要问我后不后悔,除了安妮那件事儿,我不后悔。可是就是安妮那件事儿,我就把肠子悔青了,我真的非常非常后悔,真的真的…… 白百文说着说着,开始用手掌拍自己的额头,刘亦东看他眼圈都发红了,白百文捂了捂自己的眼睛说,我真的后悔,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哪怕给那群人跪在地上舔鞋,帮他们搂钱,我也不管那些事儿了。 白百文说完这番话,从烟盒之中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又按了按眼睛,笑了笑说,这个烟不好,熏眼睛。 刘亦东知道白百文后悔的是什么,当初安妮跟他埋在地下,他出来之后不肯妥协,非要找到幕后主使,这才有了后来的种种。 而这之前,他负责608的矿难,一次次的不妥协把彭斌逼到了绝路上,才有了那次矿难。 再往前看,如果不是他当年的举报,导致这么多年官场失意,这个其他人不肯干的吃力不讨好的活才会落到他的头上。 但是这一步步的看过来,都是白百文的脾气造成的,分毫不差。 换句话说,白百文生下来就是这个脾气,是不是就注定了后来的种种?注定了安妮最后的涅一跳? 刘亦东想到这件事儿还觉得心惊胆战,虽然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许久,但是他还是历历在目。 安妮跳楼之后发生的一切事儿,对于刘亦东来说,总有点那么自己能活下来看到结局就是命大的感觉。 这中间牵扯的是谁? 唐华荣!彭斌!孙家三兄弟! 一个省长,几个矿主,这个组合可要比现在的刘天明跟钱龙更加的强大。 当然,刘亦东他们也没有打败对手,他们仅仅是活了下来。 这件事自然而然要从刘亦东被车撞了那一天开始,刘亦东昏迷了半个月,这中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也都是他醒来才知道的。 而这一切,恐怕对于此时此刻的白百文来说,更加的刻骨铭心。 (白天还有一章,今天由于第一次活动,手忙脚乱,扰乱了写作计划,只能白天补上了。第一天的活动很成功,名单放在了最前面,欢迎大家踊跃参加。具体方法见简介,重申一次,这次活动主要是一个推广活动,针对的是新读者,老读者受益很少,老丁会想其他的活动来弥补。见谅。) 3 抢枪 3抢枪 同一件事情,两个人所看到的必然不同。 而在安妮这件事情上,刘亦东看到的必然要比白百文更加客观一些。 刘亦东可以是极少的从头到尾看到整件事始末的人,他在整件事情上既是一个观察者,又在最主要的环节上成为不可缺少的主导者。 他参与了白百文跟安妮在矿下的挖掘工作,也参与了白百文诱导安妮说出幕后主使的计谋,再然后帮着白百文确定了安妮的线索。 虽然他没有最后亲眼看到安妮那如同凤凰涅一样的纵身一跃,但是那几日电视的轮番轰炸,加之后来白百文的描述,他在脑海之中也能想象出最后的惨烈。 再然后,省公安厅秘密调查安妮的案件,刘亦东作为重要证人,出来的时候差一点让别人灭口。 而在此之后的事情,由于刘亦东昏迷了十五天,就有点模糊不清了。 刘亦东看了看白百文,跟着叹了口气,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即便他是一个观察者,但是每每想到安妮的早逝也觉得可惜,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罪在里面。 白百文看了看刘亦东,突然摇了摇头,然后拿起酒杯说,至少这件事解决了,虽然不完美,但是也算是……报仇了。 白百文说的轻描淡写,但刘亦东知道这中间经历了多少的艰险,刘亦东被撞了之后,白百文直接就被保护起来了,没有再出那个酒店,也没有离开省公安厅的人的身边。 但是之后的事情,差一点让白百文把自己扔进监狱里去,这一幕,刘亦东也看到了。 刘亦东想着那个时候,白百文抢过了一把枪,就把枪对着所有人,精神已经崩溃,枪口黑通通的,如同死神的眼睛,就盯着刘亦东,盯着他身后所有公安厅的办案人员。 刘亦东都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是怎么过来的,而这件事,还真的不能都怪白百文。 白百文作为证人被保护起来之后,安妮的案件由于有了第一个自首者而变得“明朗”起来,按照自首者的说法,安妮是一个高级妓女,常年混迹在官商圈子的顶端,靠身体换金钱与利益。 他们七个兄弟是花了五十万要找安妮玩几天,结果安妮吸毒过量,出现了幻觉,自己跳了下楼。他们几个人很害怕,怕说不清楚,于是跑出去躲了几天。 而这个自首的人,最后想明白了,相信法律是公平的,于是回来自首,期望能有一个公平回报到他的身上。 而这件事说起来,也不是没有证据的,安妮的遗体已经莫名其妙地让人火化了,唯一留下来的证据也只有一个检测报告,不管上面是否被人更改过,但是赫然写着血液中含有毒品,而且比例很大,足以让一个人出现幻觉甚至死亡。 一个人证,一个物证,对于讲究证据的公安部门来说,几乎已经可以结案了。 在这之后,公安厅的某个副厅长代表公安厅发表了案件的简介,把这件事定性为吸毒过量自杀案件,但是同时对存在七个人的精液这件事情表示承认,并且表示如果证据没有变化的话,这七个人会以聚众淫乱罪名进行公诉。 当然,前提是这七个人回来,而不是潜逃。 伴随着这个官方声明的流出,加之后面有利益集团的推波助澜,越来越多不利于安妮的证据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人,不管真假,都说安妮是他州省高级卖淫圈的一员,最后甚至有一个自称为老鸨的人站出来,认领了安妮卖淫的事实。 白百文一直都被公安厅保护着,他可以上网,可以看到这些消息,这些消息让他崩溃。 但是这样的男人,一言不发地等着机会,默默无闻地忍受着这一切,忍受着整个世界对安妮的诽谤。 白百文的等待换来了回报,最终七个人都自首了,而就在这一天,刘亦东又被召唤过来,依旧是作为重要的人证。 这距离上一次被撞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刘亦东早就恢复了正常工作,除了腿有点瘸瘸拐拐的,没有其他的妨碍。 刘亦东到了公安厅,见到白百文的时候还有点兴奋,公安厅的人领着他们进了一个房间,大大的玻璃后面坐着七个人,七个一言不发的人。 白百文一言不发,刘亦东愣了愣说,就是他们? 公安厅的人点了点头,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这不合规矩,完完全全的不合规矩。无论是刘亦东还是白百文,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接触嫌疑人,当然,指认除外。但是刘亦东根本没见过几个人,他进来干什么? 公安厅的人对刘亦东说,你认识他们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 那人又问,你呢? 白百文看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随后说,确定是他们么? 公安厅的人说,dna完全符合。 刘亦东问道,让我们来,就是指认么? 对方摇了摇头说,不是,知道你们认识的可能性很低,让你们来是领导吩咐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就是让我们来看看? 对方说,上级的要求是,你们认准了人,是他们,就是他们,将来如果作证,不要认错人了。 刘亦东又愣了半天,他没听懂,但是白百文听懂了,他冷笑了一声说,是害怕我们上庭乱说?说出某位大官的名字? 对方耸了耸肩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上级要求我领你们来看看,刚刚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你们,对了,还有一句,事情不要扩大了,否则会影响办案。 刘亦东这次彻底明白了,还真的就是白百文说的,让他们过来不是指认来了,而是认人来了,最关键的就是不要跟唐华荣扯上关系。 刘亦东知道白百文的脾气,知道他对安妮的感情,他看了看白百文,见到他一脸的愤慨,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玻璃对面的七个人,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了,他走了过去,拍了拍白百文的肩膀说,你没事儿吧。 白百文的眼睛通红,看了刘亦东一眼,好像没认出来,盯了足足有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没事儿就好。 白百文点了点头,一转身,一下子把桌子上的咖啡碰到了地上,咖啡直接洒在了刚刚说话的人的裤子上,对方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弯腰用手去抹裤子。 这面白百文到底是当兵的出身,身手敏捷,一下子就把对方腰间的枪拔了出来,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闪身到了墙角,将自己跟其他人拉开了一定距离。 br/> 黑洞洞地枪口对着所有人,白百文高声喊道,把门打开,我去杀了他们。 4 敬安妮 4敬安妮 所有人都傻眼了,没想到白百文会干出这种事情来,刘亦东听到身后的人把刚刚白百文推倒的人扶起来,低声问,有子弹么? 对方说,这几个人要求重点防备,都领了子弹,不过是橡胶的。 后面的人就不说话了,看着白百文举着枪,手虽然在抖,但是姿势正确。 身后的人又骂了一句娘,低声说,看来是玩过枪。 刘亦东在最前面,此时此刻的他已经不知道危险是什么了,只听到白百文在哪里吆喝着,刘亦东走了几步,但是又退了回来,白百文的枪来回摇晃,刘亦东最后站在那里,对白百文说,白哥,有事儿好好说。 刘亦东之前跟白百文交往,称呼很多变,白哥叫得比较少。 白百文对刘亦东说,刘老弟,这件事我没办法了,我不能让他们把这盆脏水泼在安妮的头上。这件事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我都清楚,谁在背后搞鬼,我们也知道。这个人我们惹不起,但是让我把这件事就这么忘了,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让我看着他们把这盆脏水泼在安妮的头上。我今天跟他们同归于尽,我也认了。 身后的人都是警察,有内勤的也有外勤的,被白百文夺枪的那个人站了出来,对他摆手说,白哥,白哥,这么长时间,我对你可不错啊,你可别坑我。你拿了我的枪,要是开了,我这辈子也完了。要不然这样,你打死我行不行?给我个痛快的。 说完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与刘亦东并列站着,刘亦东说,这件事不是还没有最后定性?不一定呢,是不是,是不是。 刘亦东身旁的警察说,对啊,对啊,我们这不是正在审问。 白百文说,你们那个萧副厅长的通告是怎么回事儿?你以为我没看到?这代表你们官方吧。 警察就是反应快,立刻说,不是,不是,案件进行之中,难免会有各种的证据出现,这个案件太轰动了,万人瞩目,没办法,只能一步一步地给全社会一个交代。但是你看,这几个人就在这里,让你们过来看看……这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不是,白哥,白哥,你可不能坑我,这段日子,我没对不起你吧。 白百文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们把门打开,我跟他们拼了。 警察说,白哥,要不然我给你跪下行不行?你要是跟他们拼了,还不如直接杀了我,我的枪丢了,还杀人了,我十几年的牢狱肯定是躲不了,求你了。 说完走了几步,弯着膝盖,白百文枪往下一低说,不要过来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当年在部队待过,你要是真过来抢,我说不上真开枪了。 警察站住了,退了几步,刘亦东一看这个架势,这件事情小不了了,他说,白哥,你要相信法律,相信正义,这件事不会这么结束的,是不是。 正所谓的,一枪在手,天下我有,白百文手中的枪一拿,全天下都喊他白哥了。而刘亦东也知道自己说的什么正义之类的,都是狗屁,白百文此时此刻也不会信,但是他还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他顿了顿说,安妮如果见到你这样,她也不会喜欢的,是不是。 白百文愣住了,就是这么一愣的时候,身旁的警察嗖一下就跑了过去,双手张开,就站在白百文的身前,用胸口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对白百文说,这枪我不抢,但是你要开枪,先打死我。 刘亦东心说这家伙聪明啊,两个人要是抢枪,说不上就那一下弄不对真走火了,这小房间里面这么多人,走火说不上就要死一个。 而现在警察这么一手,白百文肯定是开不了枪了。 这面白百文就是一走神,对方已经来到他的身前了,他叹了口气,把枪递了过去,对方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枪,急忙放回到腰间的枪套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白百文伸出了手说,抓我吧。 刘亦东跟着叹了口气,白百文这些年命运多舛,连遭不幸,现在还因为抢枪被抓起来,几年大好光阴一丢进监狱,开除公职之后,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对于现在的白百文来说,或许也是一个逃避的方法,他没有办法面对这个世界,知道自己斗不过唐华荣,明白自己给不了安妮正义,他只能用这种方法来逃避?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想要开枪,他不过是一个姿态,就如同他用砖头袭击唐华荣一样。 明知道对这个世界无能为力,却还要做点什么蠢事,来证明你对我很重要。 明智的从来就不是爱情,真正的爱情是盲目的。 刘亦东看了看白百文,想要给他求求情,这面没开口,那面被夺枪的警察走了过来,对刘亦东说,兄弟,这件事能不能这么算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警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你跟白哥关系好,跟他说一说,这件事别外传行么?这屋里的都是我弟兄,我保证他们不乱说。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你不抓他? 对方又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抓他?我抓他太麻烦了,我这个枪丢了,他判几年我不管,我这面搞不好工作都没了。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也没什么后果,要不然就这样吧?白哥心情不好,我们也都理解。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对方既然怕自己惹麻烦肯放了白百文一码,刘亦东当然是求之不得,他走过去,拉了拉白百文说,咱俩先出去。 白百文愣了一下,把举着的等着戴手铐的手放了下去,愣头愣脑地跟刘亦东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看了看,警察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这才回过神来,低声说,他们不抓我? 刘亦东说,说理解你心情不好,就算了。你千万不能再惹事儿了。 白百文哦了一声,有些失落,低声说,怎么不抓我? 刘亦东说,逃避不是一个办法,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不赞同你的做法。 白百文说,我还能怎么做?我的力量对付不了那个男人,这你我都清楚。我跟你说,我没有任何一个办法撼动他分毫,真的,我去上访都没有用,我还能有其他的途径?可是我不为安妮做点什么?我对得起她么? 刘亦东说,不管幕后主使是谁,这七个人抓住了不是。 白百文说,抓住他们?这算抓住么?你看到那个通报了么?不是强奸,不是轮奸,不是非法拘禁,而是他妈的聚众淫乱。这说的都是什么?说安妮是……是…… 刘亦东拍了拍白百文的肩膀说,要不然你先休息休息,我去见见我师父,这件事也真的是……太过分了。 白百文低下了头,他说,有什么用?唐华荣早就打过招呼了,你也别为难他了。 &n bsp;刘亦东说,我就是问一问。 刘亦东见到了苏亚章,他一脸的严肃,苏亚章笑了笑说,怎么了?不习惯? 刘亦东说,师父,我还记得我刚刚在病床上醒来的时候,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你说了很多,说这个案件,说某个副厅长是唐华荣的手下,是他做了那些事儿。这些话你都不记得了么? 苏亚章说,你可不能乱说,我跟你说过,但是你别跟其他人说,白百文更不行。 刘亦东说,说实话,白百文现在崩溃了,我也很不舒服。前几天我看到你们那个萧副厅长的通报的时候,我给白百文打电话的时候,肺子都气炸了。真的,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反倒成这样了。难道你们就那么怕那个人么? 苏亚章说,我知道你的感受,但是你也要相信我,从始至终,我们公安厅的办案方向都没有变过。 刘亦东咬了咬牙,他说,师父,我这么多年敬佩你,是因为你是一个警察,而不是一个官员。如果你是官员,这么做我理解,上级打过招呼,掌握着你的官帽子,你不得不去做。但是你是警察啊,法律呢?如果一个省里的公安厅都能走人情,都能去妥协,能把一个轮奸案变成卖淫案,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苏亚章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还挺激动的,你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我对你说的那些话,这就说明我们已经有办案方向了,你看到的那个通报,那也是我们的办案程序。办案的时候有办案的规矩,这件事就不是你能插嘴的了。 刘亦东看了看苏亚章,他说,师父,之前你跟我说那些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我觉得没有白让人撞。可是从你们那个通报之后,再到现在我过来作证看到的这些东西,我觉得我当时还是让人撞死的好。 苏亚章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他说,刘亦东,你注意点你的身份,我说过了,办案有办案的保密程序,你只需要你把自己的本分做好,不需要你来插手和干扰这个案件。 刘亦东看苏亚章似乎生气了,他站起来说,那行,我先走了,师父,你保重,别辜负了这个地方。 说完刘亦东大步走了出去,屋里的苏亚章气得一拍桌子,骂道,小兔崽子,翅膀硬了。 这件事儿之后,刘亦东跟白百文都被省公安厅给清理了回去,一路上两个人在车里也没有说话,到了山南市,刘亦东结束了行程,在白百文还要继续前进的时候,他看了看白百文,终于开口了,刘亦东说,就把这个当一个新的开始吧。 白百文笑了笑,笑容有点惨烈,他说,我有过新的开始,回忆就够我用一辈子的了。不用担心我,我会好的。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声保重。 白百文碰杯的声音把刘亦东从回忆中拉了回来,现在想想以前的那些事,想想安妮案件的始末,还真的是让人唏嘘不已。 白百文喝了口酒,对刘亦东说,当初真没想到,那件事会那么结束。 刘亦东跟着点了点头说,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白百文嗯了一声, 刘亦东继续说,当年的你我从省里回来,如同两个犯人一样,觉得天上地下都没有地方说理去了,可是几个月后,事情不还是出乎你我的意料了?公安厅骗回来七个人,又利用那个萧副厅长的通报做戏,虽然没有把那个萧副厅长按照毁灭证据,干扰办案抓回来,不过也让他有了报应。至于那七个人……判得很好。 白百文知道刘亦东是故意没有说出来,他有点感激地点了点头说,这个案件,牵涉到唐华荣,也只能这么办了,如果前面太招摇,很可能就被按下来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唐华荣是不是好久都没消息了?也是这个案件牵连的吧。 白百文说,我也留意过,据说是中央党校学习,不过……真的是好久没有消息了,希望吧,希望安妮的牺牲没有白费。 刘亦东点了点头,把手中的酒杯递了出去,说,敬安妮。 白百文一愣,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碰了一下,两个人把酒泼在了地上。 酒洒在地上,激起了一缕白色的烟雾,仿佛一个不屈的灵魂正在跳舞。 好吧,敬安妮。 敬那个不顾一切,从天空跳下来的折翼天使。 敬那个穿着火红长裙,带着破碎的布条,如同涅的凤凰一样跳下来的安妮。 敬所有早逝的香魂。 5 只爱紫嫣 5只爱紫嫣 第二天刘亦东起来的时候,觉得昨天晚上真的喝多了,后来的事情断断续续,白百文跟他说了很多,可是刘亦东都记不清了。 他只感到自己现在的头很痛,浑身上下都很痛,宿醉让他的精神有点恍惚,坐起来几分钟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白百文还真是能喝,当年传说北京的将军过来看他的爷爷,点名要喝酒,山南市的菊花酒厂的陈年酒头都搬空了,才算堵住了白百文跟老将军的嘴。不过白百文在官场上似乎也就喝了那么一回,之后没有人敢跟他喝了,再然后他也没有机会喝了。 不过论起喝酒,跟白百文比,刘亦东是真不行,他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什么。 伸出手想伸个懒腰,手往旁边一碰,猛然碰到了一个赤裸的后背。 刘亦东一个激灵,他这才发现自己这张大床上还睡了一个人。 刘亦东以前有过这个经历,喝多的时候,不知道身边睡的是谁,可是这一次到的是扶余县,见的是白白文,白百文能安排这种娱乐? 刘亦东急忙站起来,自己的裤子还在,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居然是白百文。 白百文还在睡觉,刘亦东走到了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白百文也醒了,对刘亦东说,昨天晚上真喝多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怎么回来的我都不知道了。 白百文说,你还说呢,你非得要开车,我不敢让你自己回来,硬把你拉到我的自行车上,结果……我记得咱俩好像摔了五六个跟头吧,反正我浑身都很痛。 刘亦东刚刚看到裤子上有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现在想一想,肯定是两个人骑自行车摔的。 刘亦东说,你别说,你还能找到地方。 白百文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找到的,我还以为我回家了,怎么还在这里? 刘亦东说,喝多了谁知道啊,你赶快收拾一下,今天还要见人呢。 白百文嗯了一声,跑到卫生间洗澡去了,刘亦东一看表,十一点多了,这一觉睡得还真是沉。刘亦东拿起手机,想着应该问问林梢到底怎么安排的,对方几点到。 这面电话刚打通,那面林梢的语气就有点带着哭腔了,林梢说,刘书记啊,您好,您好。 刘亦东说,怎么这么着急?出事了? 林梢说,人家上面的人来了,之前没告诉我们找谁,光说是来扫墓的,我们……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他扫的是白百文家的墓啊,结果现在人家来了,副省长陪着,找不到人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白百文么?我知道他在那里。 想了想又说,这件事是你们不对啊,怎么不事先通知一下白县长?让他有个准备。 林梢说,现在还说什么对不对啊,事先谁也不知道啊。我们这几天听说要来,所有的街道都打扫个遍,去公墓的路从修了一次,这都忙得脚打后脑勺,真是没想到啊。您知道白县长在哪里,快让他到县政府来,人家等了好久了,省里的,市里的,都等着呢,我们现在……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我跟他一起过去。 刘亦东故意没有说白百文跟自己在一起,昨天还喝多了,这件事耽误了,省里市里的领导都来了,他刘亦东也担当不起,现在这个过错只能放在北邙县没有事先安排好这上面,不能弄到刘亦东自己的身上。 刘亦东挂了电话,敲了敲卫生间的们,白百文一会儿走了出来,刘亦东说,人来了,现在县里找你都找疯了,我们快点走吧。 白百文啊了一声,走过去,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已经摔碎了,他苦笑了一下说,看这喝的,以后真不能喝这么多了…… 刘亦东说,别废话了,赶快走吧,衣服都是土,没办法了,就这么去吧。 白百文打扫了两下,但是只是一层浮土,里面黄褐色的泥已经渗透到纤维里,刘亦东这么也没带换洗的衣服,他这一次过来,特意穿的是李宝宝送给自己的媳妇,几万块钱有名字那个,他其实也挺怕这个小公主不高兴再找自己事情的。 结果这么一来,两个人就跟刚刚打过架一样,有点狼狈地从酒店跑了出去。 其实刘亦东他们就在扶余县招待宾客安排的酒店里,只不过对方似乎很心急,到了扶余县直接就要见白百文,根本就没到酒店。 这面跑出去,刘亦东才想起来自己借的车还在饭店,两个人只好打了个车,先到饭店取了车,再转向扶余县政府。 这么一来,又耽误了十几分钟,刘亦东的电话就开始响了,都是林梢的,但是刘亦东没有接,这时候他才不想把这个过错揽在自己的身上,让扶余县得了便宜。 不得不说,扶余县一直以来对白百文边缘化的做法,也真让刘亦东感到有点气愤,作为白百文少有的几个朋友,当然也作为官场中人,刘亦东知道这种虽然保留白百文正处级,但是却让他无事可做的手法有多么的恶劣。 如果不是白百文,恐怕早就意志消沉了,不过即便是白百文,其实也挺惨的。当年在工资里抠出几百块钱,居然就像看一个市委书记,想一想……这种心酸都没有办法言表。 刘亦东看政府快到了,他对白百文说,老白,你可别说跟我喝多了,否则我可担待不起。 白百文哈哈一笑说,怕什么?人家是来看我的,我保证谁也不敢说什么。 刘亦东说,你现在是有大树了,我可不行,回头所有的气都撒在我身上了,我受不了。 白百文嗯了一声说,没事,我就说你早晨起来帮我干活了,你看咱俩身上的土,不是也挺适合这种说法? 刘亦东说,人家是来扫墓的,那不如干脆说我们先扫墓去了。 白百文说,那也行,说是过去考察一下,结果我摔了个跟头,手机坏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面政府就到了,没等下车就看到一群人站在门口,都翘首等着,刘亦东的车也开不进去了,停在路边,白百文一下车就听到很多人同时说,来了,来了。 然后不停地有人打着招呼,很亲切,很热情,都热情地招呼着白县长。 刘亦东知道官场世态炎凉人走茶凉,退休前退休后差一天都是天与地的差别,不过这群人也有点太势力了,让刘亦东有点恶心。 然后就看到林梢挺着大肚子,迈着小细腿小跑过来,对白百文说,白县长,您快来,等您好久了,我们都吓死了。 &nbs p;白百文两人急忙跟着走了进去,林梢拎着进了大会议室,推开门,就如同太监给皇帝报喜一样喊道,白县长来了,白县长来了。 屋里的人都站起来了,刘亦东跟着白百文的身后,远远地就看到李宝宝站在窗户旁边,似乎很无聊地在那里敲着玻璃。 李宝宝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孩,可不像李宝宝这种纯平飞机场,人家发育的极好,凹凸有致,面貌看不清楚,但是体型是极其完美的哪一种,那个胸,就算是跟李宝宝这种女孩子取平均值,也能毙掉全中国一大半的女人。 而这面站起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便装,但是看站起来之后笔直如一棵松树,身体丝毫没有晃动,就知道是那个将军了。 刘亦东觉得将军有点年轻,也不知道是保养得好还是真的只有四十多岁,不过按照白百文的描述,他爷爷的战友应该有八十多了,能有这么年轻的儿子? 将军身后还是几个穿着便衣,一看就是当兵模样的人,这几个人一直都没坐着,一直都站在那里,把将军跟身后的几个人隔开。 再看身后的几个人,一个是刘亦东看得有点眼熟的五十多岁秃顶男人,再往后刘亦东就熟悉了,刘天明赫然在队伍里,后面是孟鹏飞,再往后刘亦东居然看到了紫嫣。 紫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看到刘亦东看自己,突然把头低了下去。 刘亦东一愣,他跟紫嫣见面的机会很少了,不过打电话的时候很多,每当刘亦东有不如意的地方,有感到压力的地方,或者单纯就是想到紫嫣了,也不管几点,紫嫣总是会耐心地听他的电话。 刘亦东觉得这是自己的一种特权,是其他男人没有的特权,刘亦东在身体上得到过紫嫣,但是这并不比拥有这种随时随地知道她可以耐心听自己诉说的特权让他感到更舒服。 刘亦东觉得自己跟紫嫣之前的关系有点复杂了,两个人就应该是这种帕拉图的爱情,在精神上交融。 可是那都是电话之中彼此说话带来的幻象而已。 刘亦东此时此刻,在人群中看到了紫嫣一眼,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冲动。 他真的很渴望此时此刻时间静止,所有人都站在那里,而他走过去,把紫嫣紧紧地搂在怀里。 之前想的那些,想得帕拉图,想的神交,想的这样也很好,想的听听你的声音就不错。 到此时此刻一见面,刘亦东才意识到不过是自己欺骗自己的谎言,他对紫嫣的渴望从来都没有消减过。 此时此刻,就想拥她入怀。 如果我爱你,那么全世界我只能看到你。 这对于刘亦东来说,真的是此时此刻最恰当的形容了。 在这个会场上的,有权力熏天的人,刘亦东不去结交,不去打个招呼,有华丽的公主,刘亦东不去恭维,不去拍个马屁。 他只想走到紫嫣的面前,轻轻地跟她点一点头,然后在所有人都注意白百文的手。 拉一拉她的手。 那温软如玉的手。 6 白百文的春天 6白百文的春天 千万人中,一眼看到你,时间仿佛已经凝结。 此时此刻刘亦东站在人群的外面,不理世界的喧嚣,只看到了紫嫣。 紫嫣也在注视着他,远远地望着,淡淡地笑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如同他们的关系一样,总是有着间隔。 刘亦东突然听到有人喊他,他回过神来,看到李宝宝来到自己的跟前,正在一脸责备地说,想什么呢?喊你这么长时间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如同做贼一样看了看远处的紫嫣,紫嫣的目光不再注视着这里了,而是看向了人群。 刘亦东顺着紫嫣的目光看了看人群,白百文正在跟那个将军握手,两个人很亲切,非常非常的亲近,就如同是一个父亲见到了儿子一样,白百文的手被将军拉着,两个人做了下去,将军后面的那些哨兵环绕着,把他们两个与其他人隔绝开。 刘亦东怕李宝宝胡搅蛮缠,他说,这就是你说的赵叔叔? 李宝宝点了点头说,是啊,你看到那个美女没有?那就是我的姐姐,从小跟我一起玩到大的。漂亮吧。 刘亦东看了看那个女孩,女孩子一直都看着窗外,留下的只是一个妖娆的背影,这个背影很完美,凸凸凹凹都是男人喜欢的地方。 不过有紫嫣在,所有的女人都成了陪衬品,刘亦东对她没什么兴趣,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对李宝宝说,这个首长比我想象的年轻啊。 李宝宝说,这算什么?他们家出了三个将军,赵叔叔年龄最小了,今年五十五吧,比我父亲大五岁军队上四十多岁生孩子也是平平常常,我没觉得有什么,我爸爸三十多岁才有的我。 刘亦东看李宝宝说到了她自己身上,急忙说,对,有事业的人,生孩子都晚。 李宝宝翘了翘嘴说,你是不是看到我没什么说的了?怎么说到生孩子上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亦东看了看四周,都是人,虽然注意力没在他这面,不过还是吓了一身冷汗,这时候可不是胡乱开玩笑的时候,偏偏李宝宝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发飙起来什么都不管。 刘亦东说,那个人也是军队的么?我怎么看的眼熟? 李宝宝回头看了看,刘亦东说的是将军身后离他最近的那个秃头老男人,李宝宝不屑地撇了撇嘴说,你们自己的省长你都不认识? 刘亦东啊了一声,第一个想到的是唐华荣! 其实刘亦东跟唐华荣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电视上看过,报纸上看过,但是真人从来都没有见过。 不过印象还是有的,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 李宝宝说,王什么,长江黄河的,副省长吧,这次陪着过来。你们市长,那不是也过来了,头头脑脑都来了,真是……丢人。发改委领导不在还派了一个代表,够漂亮的,你认识么? 刘亦东看了看紫嫣,很心虚,他说,认识,认识,我以前就在发改委。 李宝宝啊了一声说,你居然认识?这么好看,你是不是有非分之想? 刘亦东说,人这么多,你别胡闹。 李宝宝哼了一声,骂了句臭男人,莫名其妙地转身就走了。 刘亦东这时候才想起来省里过来的是谁了,叫王长江,是一个副省长,之前天天在电视上露面,难怪刘亦东觉得面熟。 这个省长虽然他见面不认识,但是名字可是朗朗上口,以前抓的是计生,现在当然也主抓计生。抓计生的人外号很多,无外乎就是断子绝孙什么的,王长江可不是,他的外号叫子孙满堂。这个故事就有点有趣了,搞计生的,断的是别人家的子,绝的是别人家的孙,而这个王长江据说有三妻四妾,生了七个金刚葫芦娃,各个都是儿子,还各个都有户口。(大熊,七个儿子,你总算满意了吧) 当然这也是市井传说,刘亦东听来也都是当成饭后谈资,官场上的新闻很多,流言很多,绯闻也很多。 俗话说得好,大院之内无秘密。 刘亦东跟紫嫣这点事儿,看起来觉得是个秘密,其实也是人家酒后的谈资而已。 刘亦东听别人说生七个金刚葫芦娃,别人说刘亦东的时候就是俏丽小寡妇。 这也算是一个报应了。 刘亦东老在外围站着,也不是个办法,他凑了凑,走了进去,看到孟鹏飞给自己招手,刘亦东急忙走过去,孟鹏飞指了指刘天明的身边低声说,老板现在很无聊,是个机会,跟老板谈谈工作,傻站着干什么? 刘亦东急忙坐了下去,说了声市长好,刘天明正在那里吸烟,给刘亦东递了一根,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就算刘亦东现在跟刘天明似乎有点小冲突,但是人家是市长,这根烟递了过来,刘亦东急忙双手接住,然后急忙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刘天明点上了。 点上之后,刘亦东的烟叶点着了,可是没敢吸,他看刘天明吸了一口之后,低声说,市长,最近身体可好? 其实刘亦东跟刘天明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旁边的白百文跟赵将军说得是火热,这面就有点冷场了,刘天明点了点头说,还行,年龄大了,不如你们年轻人了。 刘亦东急忙说,您老当益壮,身体可比我好多了。 刘天明呵呵一笑说,北邙县怎么样? 刘亦东说,都挺好的,挺好的。 刘天明哦了一声说,神牧集团的项目,怎么样了? 刘亦东说,进展还算顺利。 刘天明嗯了一声说,这是市里的大项目,是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一定要谨慎,要全力保证工程的顺利进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市里提,市里会想办法解决。 其实刘亦东这就有点摸不到头脑了,他用力地理解了一下,无论从语气还是语境,似乎都没有其他的含义。 刘亦东有先入为主的想法,觉得钱龙跟刘天明在这件事上是一致的,钱龙给刘亦东捣乱,就代表了刘天明的态度。 但是此时此刻刘天明可以很委婉地说很多事,表达很多态度,但是都没有,反倒给刘亦东鼓劲儿。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说,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保障项目的顺利进行。 刘天明又吸了口烟,指了指刘亦东说,抽啊,多浪费,这次规格高,市里拿出最好的烟来了,我平时可抽不到。 & nbsp;刘亦东呵呵一笑,吸了一口,果然是最顶级的南山菊,省委特供的那一种,据说里面每一根都有一片当年最上等的药菊的花瓣。刘亦东这辈子就抽过一盒,还是去北京跑核电站项目的时候,拿一条过去分完剩下的。 这口烟让刘亦东吸得神清气爽,刘亦东长出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烟的功效,还是刚刚刘天明的话让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总之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了。 刘天明用手轻轻地指了指一旁的赵将军,对刘亦东说,你认识? 刘亦东急忙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刘天明皱了皱眉头说,那怎么点名要你来? 刘亦东回头看了看李宝宝,正在窗户上跟那个赵家的小姐说话呢,他说,那个女孩子,跟神牧集团的老总关系极好,我们认识。 刘天明哦了一声,回过头看了看说,是他们家女儿的朋友? 刘亦东刻意隐瞒李宝宝的来历,没说她是清风老人的外孙女,而是说,应该都是一起的。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这样啊。 刘亦东看了看白百文,由于有人隔着,他也不知道到底说的都是什么,不过白百文的神色很坦然,低着头,一直都在说着什么,那个态度可没有他之前的孤傲与愤世,更像是一个晚辈在汇报成长历程。 其实白百文比刘亦东大几岁,今年也四十出头,对方比他也就大个十多岁而已,加上保养得好,可不比白百文看着老多少。 刘天明也回头看了看,对刘亦东说,你跟白百文关系好,一会儿有机会,跟他交代几句。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您说。 刘天明又看了一眼,然后说,他这几年不如意,但是终究是市里的内部事情,总是不好在别人面前乱说…… 刘亦东一下子就明白了,刘天明怕的是白百文在这里乱告状。这一次赵将军来,市里千想万想,恐怕是找遍了公务员,也想不到这个早就被边缘化的县长身上。加上早晨也联系不上白百文,就有点措手不及了。 白百文这么多年来郁郁不得志,说得直白点是官场上的一个潜规则导致了他今天的地位,本来是根正苗红的官三代,山南市最年轻的正处级,结果十多年下来,跟他一起的正处级可能都退休了,而他级别还在,官却没有了。 这谁也不会觉得平衡! 现在人家的靠山来了,军委的将军,副省长陪着下来的,说话的分量如何? 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要是白百文在这里哭诉一下这么多年的遭遇,这个将军要是发怒怎么办? 虽然都知道军方不管政务,但是官场是一个人情场,不是一个规矩场,人情大过一切,一个军委的将军平日里跟部长都是把酒言欢的,下面的人敢顶撞他?敢告诉他军方就不要插手我们山南市的事情? 官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的人情,在于这张关系网,在于官员都是要脸的。一个省的省长,肯定是插手不了其他省的政务,这谁都知道,但是他说一句话,让其他省的一个市提拔一个人,这个市的领导敢拒绝么?敢告诉他管不了我们这里么? 刘亦东知道刘天明的想法,他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可是心里却有了另一番打算! 白百文哭诉又怎么样?市里这次事情结束之后,肯定是不敢雪藏他了,白百文哭诉一下,或许升的更快更好,而那些平日里欺负他的人,也就跟着倒霉了。只不过现在扶余县的郭书记跟吕县长两个人都因为国矿的事情倒霉了,上面用了手段,把矿主的矿有给收了回去,可是人家心里自然有恨。 这么一恨起来,平日里跟他们不清不楚的官员也就倒霉了。郭思怀跟吕彦斌当年为了争权在光天化日之下野战,结果两个人都没有夺到这个权力,因为他们两个最后都被矿主给举报了,贪污受贿的数目触目惊心。 而扶余县现在也成了一个倒霉之地,谁都知道这群矿主因为煤矿被夺,都红着眼睛等着下一个倒霉的呢,所以市里几个正处级干部往这里调,都没有调动。 而现在整个扶余县的两个职位,都是代理的。 刘亦东突然觉得这两个位置就是人家白百文的,否则为什么赵将军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时候来? 这恐怕也是老天爷开眼了,要给白百文一个春天了。 7 当官的根本 7当官的根本 刘亦东这个人有点与官场格格不入,本来一个官员,对待上级要比对待自己的亲爹还亲,上司放屁要比自己老婆的歌声还悦耳,一个市长交代给下属的事儿,一定是拥有最优先权的。 可是刘亦东不同,这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而几乎是出于他的本能。 那就是义气。 刘亦东知道刘天明想让白百文闭嘴,他这种身份肯定不会乱说话,不可能当着白百文的面去胡说,他需要一个传话的人。 而刘亦东也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让白百文抓住这个机会。 这面赵将军跟白百文站了起来,一下子所有人都站起来了,赵将军对窗口站着的那个婀娜多姿的女孩喊了一声,晶儿。 女孩跟李宝宝同时回了头,她的面庞让刘亦东一惊。 不是什么惊为天人,而是这个女孩只露出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被一个极其精致的面具遮挡着。从露出的半边脸上可以看出女孩非常的漂亮,不过漂亮的女人多了,也不是多么的出众,终究是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尖下巴而已。 年龄上也不是特别的小,至少看着比李宝宝大了许多,脸上的那种成熟的气质是李宝宝绝对不具有的,刘亦东曾经听李宝宝提起了一次,说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可没想到年龄上的差距看起来这么大,至少有五六岁。 反倒是那个面具,就不这么平凡了,它闪着白色的光,在女孩转身的一瞬间,仿佛把窗外的阳光带了进来,化成了一条雪白的弧线,将女孩点亮。那些个白光星星点点,此起彼伏地闪耀着,仿佛无数个细小的钻石镶嵌在其中,上面还有着金色的丝线,组成了一朵朵美丽的金色的花瓣。 与女孩一起闪耀着。 这道光,是普通女人甚至说是普通人类就不具有的了,在女孩转身的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女孩的眼神有一点忧郁,她回过头点了点头,赵将军带着无比溺爱的声音说,晶儿,来,见见你白大哥。 赵晶儿走了过来,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去都很平稳,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应该有的气度,她走到了白百文的身前,伸出了手,还是没有说话。 白百文一愣,急忙伸手握住,笑着说,初次见面,你好,你好。 女孩笑了笑,这个笑容既不娇柔也不做作,虽然只能看到她一半的嘴角,但是这一半上面都是淡然。 晶儿从始至终都没说话,将军也不责备,他笑着说,晶儿不爱说话,贤侄莫怪。 这一声贤侄颇有古典风范,带着将军的气度,刘亦东都觉得要对白百文刮目相看了。 其实刘亦东跟白百文一直以来都有本质的不同,白百文再怎么闹,他也是官三代,根正苗红,就算捅破了天,人家的正处级保留了十年。就算是离婚之后清身出户,人家祖上的宅子还有好几间。 而刘亦东不过是半路出家,这些年运气好点而已,如果真比起来,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他都跟白百文没有可比性。 而这一次,白百文也真的是翻身了,将军也不多说,转过去对王长江说,王省长,您看,我想去扫扫墓,要不然让同志们都忙吧,不要因为我们过来,耽误了正常的工作。 王长江急忙说,您看,您过来了,我们最大的任务就是陪您。这样,既然都来了,一起过去扫扫墓,表一表后辈的心意。 刘亦东听这话就觉得挺好玩,显然王长江还没有彻底摸清白百文的底细,毕竟他这个层次不会知道这么细枝末节的事儿,不会了解如此级别的同志。 否则他一定会说白百文的爷爷是老同志,是先烈,为了祖国奉献了一切等等,要比这个后辈好听无数倍的说法。 赵将军来的都是客,也不好多说,点了点头,晶儿过来挽住了他的手臂,李宝宝钻进来,对刘亦东吐了吐舌头,然后挽住了他另一只手臂。赵将军对李宝宝说,宝宝,你什么时候开学? 李宝宝说,我懒得去了,回头再说吧,晶儿姐姐回来了,我多陪一陪。 赵将军哈哈一笑说,你呀,还是这么让人操心。 边说边往出走,刘亦东到了楼下可就看到腾格尔了。 刘亦东刚刚过来没看到腾格尔,可能是外面的人太多的缘故,而这一下楼,就看到腾格尔那个标志性的大胡子在一辆奥迪车旁边翘着,刘亦东走了过去,打了个招呼,腾格尔说,你那里的事情都解决的差不多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已经复工了。 腾格尔说,这几天陪宝宝,你那面的事情没顾上,过几天我去看看。听多多说,挺严重的。 刘亦东说,还行吧,你怎么没上去?这里多冷。 腾格尔哈哈一笑说,算了吧,都是官老爷,我去干什么? 李宝宝没有坐腾格尔这个车,而是上了一辆挂着军牌的大巴车,前后还有两辆小一点的巴士车,里面人可不少,还都穿着军装。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这个阵势就有点大了,腾格尔顺着刘亦东的目光看了过去,然后说,人是有点多啊。 刘亦东嗯了一声,腾格尔说,不是他们带来的,赵将军就带了四个警卫员,那两辆车,都是你们省军区派过来的,表一表心意。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我得走了,你去不去? 腾格尔说,我不去了吧,宝宝知道我在那里,我估计她得缠着你,回头我们见面好好谈谈。 刘亦东点了点头,小跑了回去,看到孟鹏飞给自己招手,他急忙跑过去,孟鹏飞指了指车说,上这辆吧。 刘亦东当然知道这是刘天明的车,今天他还真有点受宠若惊了,刘天明对他的态度似乎有点好的过头了,这让刘亦东心里彻底没有底了。 刘亦东在车门犹豫了一下,但是领导让你上车,你敢不上? 那也有点太给脸不要脸了。 刘亦东钻进了车里,坐到了刘天明的身旁,刘天明还在吸烟,又递过来一根,刘亦东急忙接了过来,自己找打火机点着了。 刘天明深吸了一口,对刘亦东说,亦东啊,有件事我得问一问你。 刘亦东说,您说。 刘天明说,你觉得当官的根本是什么? 刘亦东愣了半天,这句话太突兀 了,让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当官的根本是什么? 这可不是公务员汇报,你说几句为人民服务的高大全口号就行的。 刘亦东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时候车已经开始往前走了,刘天明也没有说话,就等着刘亦东的回答。 刘亦东想了半天,现在的他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人民的拥护,一个是上司的提拔。 这两个答案刘亦东都不知道到底该说哪一个,此时此刻,似乎是上司的提拔更好一些,但是刘亦东又觉得自己说不出口,即便说出来也不一定是刘天明想要的答案。 刘亦东最后干脆决定冒点险,他说,根本在于人民拥护吧。 8 上坟 8上坟 你要说当官的根本这件事儿,看着很简单,但是真的是谁都说不清。 权力属于人民,这是最开始的口号,现在最堂而皇之的说法,但是谁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么当官的根本又是什么? 从制度上来看,官员的考核制,官员的提拔制,都跟上级是密切相关的,可是你上级的当官根本跟你一样么? 也是为了上级负责? 上级的上级呢? 再说政绩,说功劳,说当官的各种花花事情,归根到底那都是升官的本事,都是升官的能耐,不管是你拿钱还是送钱,不管是你行贿还是受贿,说到底都是升官的根本。 可不是当官的根本。 其实在现在这个社会里,谁都想不明白这个最根本的问题。 刘亦东也想不明白,所以他答了一个绝对不会错又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话,基本上也就是为人民服务了。 刘天明听到他的回答,没有吭声,而是沉默了,这种沉默很压抑,让刘亦东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自己是不是答错了? 刘天明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答案? 沉默了半天,刘天明说,小孟,你怎么看? 孟鹏飞回头看了看刘天明,答道人民的拥护,对,也不对。刘书记你现在当官,天天在办公室里,人民有几个人认识你的?知道你干什么的?你再看看现在网络,多发达,一个微博就能有几百万个粉丝去看,拥护你的数目会比这个更多么?百分之一都没有。但是你当官了,他没有当官,这就不是根本。所以,我觉得不是。 刘亦东也不敢多说,他讪笑了一下说,也是,也是。 刘天明说,小孟,你觉得为官的根本是什么? 孟鹏飞说,我觉得,做对事,说对话,才是根本。 这个回答有点简单,刘天明嗯了一声,刘亦东仔细品品,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者有意,就觉得有点味道了。 此时此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四个人里面除了自己都是刘天明的心腹,孟鹏飞突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做对事,说对话? 什么又是错事,又是错话? 刘天明又沉默了,几乎跟刚刚的时间一样长,然后他一句话都没有再提,仿佛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不过是随口说一说而已。 刘天明的话题转到了另外一处,另一处完全不相甘的地方,刘天明说,白百文这个人,沉寂了这么多年,市里也不太了解。小刘啊,让你在这里,主要还是这件事儿。 刘亦东急忙说,您说。 刘天明说,省长都跟着了,这件事肯定不会不了了之。白百文十多年的正处级,也该动一动了,否则……市里也不好交代。 这其实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赵将军过来,喊了一声贤侄,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不提什么你们帮我照顾一下的言语,省里也会有一个态度的,毕竟你别看旁人争抢官位争得头破血流,但是在省里的角度来看,这些位置给谁都是给,未必真那么值钱。 反正不管是谁,位置上总是要有人的,省里提拔一个寻常人,对方是承了你的情,但是说到底都是你的下属,有什么用呢? 而要是上面的人承了你的情,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谁都是心知肚明,白百文肯定是要高升了,但是升到哪里? 这就是刘天明的问题所在。 刘天明这话说出来,也没说别的,刘亦东已经理解了,他说,白百文跟我还算熟悉,我们两个有点交情,您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的,我可以去说。 刘天明说,公事的话,我可以自己跟他谈,不过有些问题还是私下里转达一下的好。第一个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这件事市里绝对会解决,白百文不需要让市里有什么难堪,市里也会把这件事情解决的合他的心意。第二个就是,问问他的心意在哪里,在不在扶余县,如果在最好,如果不在,也可以。 刘亦东一听,这可真的是白百文的春天了,市里这个态度表达得太明显了,基本上就是一句话,你白百文想要去哪里,只要你这个级别符合,都没问题。 刘亦东急忙点了点头说,好,好,我有机会就跟他说。 刘天明看了看远处的大巴车,他说,希望还来得及。 刘亦东说,白百文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天明嗯了一声说,只不过压抑了这么久,谁都有点怨气,希望这件事别惹什么乱子吧,毕竟老王还在那个车上。 刘亦东知道刘天明指的是王长江,这个副省长级别放在这里,如果白百文真在那个车上说了以前的种种遭遇,那么面子上一定挂不住。 省长的面子挂不住,肯定就要在市长身上找回来。 而如果市长的面子挂不住了呢? 现在的白百文没有人会去招惹,倒霉的是不是自己? 刘亦东虽然有点莽撞,但是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聪明人,他能走到今天,七分运气,三分聪明,这点审时度势的小聪明还是有的。 刘亦东立刻不说话了,他忐忑地看了看窗外,外面的路很不好走,山路崎岖,越走越偏,还真有点像他现在的官途一样。 就这样,一直沉默到了下车,刘亦东也没有想明白第一个问题,跟后来说的白百文到底有什么关联。 下了车,看到一群人都在路上站着,刘天明快步走了上去,王长江摆了摆手说,就等你呢,前面上不去了,需要走几步。 白百文高声说,真的是不好意思,要让大家走几步。 刘天明哈哈一笑,一面往前走,一面说,以后这条路也要修一修了,百文,将来这就是你的任务了。 这话说得还真是恰到好处,时间跟内涵上都无可挑剔,白百文愣了一下,然后说,是啊,是得修一下了,要不然赵叔叔再过来的时候,还要走这么远。 赵将军也是一笑,很有深意,却没有说话。 这面刘亦东跟着队伍往上走,他也不是刻意跟前面保持距离,只不过这个级别就应该在最后慢慢地跟着,刘亦东看着前面的紫嫣,在人群中,他快走了几步,到了她的身边。 紫嫣看了刘亦东一眼,嫣然一笑,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还好吧? 紫嫣看了看四周,都有点距离,笑着说,不是总打电话么,没什么事儿。 刘亦东嗯了一声,你看他跟紫嫣的事情,恐怕四周的人都知道了,但是两个人还是偷偷摸摸的,说话的声音也要小,也不敢直接说,刘亦东只好说,晚上给你打电话? 紫嫣摇了摇头说,不行,我跟别人在一个房间里。 然后顿了顿,特意强调说,女的,办公室的。 刘亦东笑了,他说,你还能跟男的住啊,你看我不揍他。 紫嫣脸色一红,又看了看四周,仿佛全天下的人都听到刘亦东刚刚那句话一样,低着头,突然加快了脚步,几步跑到前面,挽住了一个女孩的手臂,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刘亦东一眼,用力地耸了耸鼻子。 刘亦东看到紫嫣调皮地表达着不满,内心又开始躁动了,他不见到紫嫣还好,见到之后的每时每秒都想着紫嫣。 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没有任何人给他这样的感受了。 连李晓寒都没有。 刘亦东又落单了,前面的队伍走得很快,山也不高,大概走了二十分钟,在树林之中就看到了许多的坟包,当然这一路上都不少,这片山就是扶余县的坟地,只不过到了这里有点集中。 队伍停了下来,刘亦东远远地看在白百文站在一个坟包前面,用手在上面拔了拔杂草,然后把旁人递过来的苹果与糕点摆了上去。 刘亦东走近的时候,正好听到赵将军站在那里说话,他手中举着什么东西,双手举着,对着坟包说,白叔叔,这是你当年救我父亲的那块银元,是你们一辈子做弟兄的见证。父亲现在也过去了,你们老哥俩也能团聚了。这块银元我交给你的孙子了,你放心,你救了我父亲的命,也就是救了我们几弟兄的命,我们军人不说别的,你的孙子,我会替你照顾好。 说完双手举着,把那块银元递了过去,白百文也是伸着双手接着,接过银元,跪在了地上,对着坟包磕了一个头说,爷爷,你放心吧,我们白家现在很好,赵爷爷下去了,你们老哥俩好好喝点酒。 这面哨兵们从身上的背包里面拿出了许多的黄纸跟银元宝,刘亦东可没想到这东西都是人家自己准备好的,市里也有准备,就在一旁拿着,结果看到人家拿出来,手里的东西就不知道怎么放了。 赵将军转过去对王长江说,我们的心意,肯定要自己准备,大家别介意。 王长江笑了笑说,您这么说见外了,我们也要表一表心意。您先烧,我们一会儿跟着。 赵将军点了点头,接过了打火机,把黄纸银元宝都点着了,又递给了白百文一些,两个人蹲在地上,看着那堆黄纸烧了个精光。 烧完之后,赵将军拍了拍手,跟白百文站到了一旁,其他人可就不镇定了,先是王长江,然后是刘天明,一个一个的跟着,排着队的往火堆里面烧纸。 白百文给每个人都鞠了一个躬,李宝宝跟赵晶儿站在赵将军的身后,她看到刘亦东过来了,用力地挤了挤眼睛,刘亦东装成没看到,走过去烧了几张纸,鞠躬行礼之后,刚想走,被白百文一把抓住了,拉过来对赵将军说,这是我的好朋友,刘亦东。 赵将军点了点头,刘亦东急忙说,首长好。 赵将军笑了笑说,宝宝特意让你过来陪着,你怎么不陪她?回头她生气了,我也管不住。 李宝宝哼了一声说,在别人面前装人呗。 赵将军说,怎么?跟我们这个小公主说话,还需要避讳么?我倒想看看别人敢说什么啊。 刘亦东急忙说,说什么都是我的荣幸,我就是怕,对宝宝的影响不好。 赵将军说,去,站在宝宝旁边。 刘亦东乖乖站了过去,李宝宝在身后用力地拧了他一把,然后对赵晶儿说,这就是刘亦东,我给你说的那个。 赵晶儿打量了刘亦东一眼,哼了一声,开口说,色狼。 这是刘亦东第一次听到赵晶儿说话,但是这个声音可跟她的半边面貌不配,声音非常的沙哑,是那种标准的烟熏嗓,听起来如同砂纸磨过玻璃一样。 刘亦东离得她近,再一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赵晶儿的面具,面具只遮盖了半边脸,非常的精致,看起来应该是白金上面镶嵌了宝石,再用金色缠绕而成,配上赵晶儿露出来的半边脸,只能说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可是这个面具下面有什么? 刘亦东这面看着就有点愣神了,赵晶儿见刘亦东盯着自己看,脸色变了,头转了过去,李宝宝急忙拉了拉刘亦东,低声说,别看我姐姐,她不喜欢别人盯着她的脸看。 刘亦东三十多岁了,当然知道这很不礼貌,要不是刚刚走神了,或者说是被面具上的光给炫住了,也不能如此的失态。 刘亦东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赵晶儿似乎是听到了,转过了头,脸色很冷,面具上闪着寒光。 (最近加更,晚上还有一章。群内活动还在继续,这几天你怎么人数那么少啊,亲们,你们都来参加啊,免费送书啊,送给你最爱的人,也算是帮老丁一个大忙了。双赢啊。) 9 金兰之交 9金兰之交 官场上的怪事,真的很多,这种排队上坟就算是一个了。 一个一个排队烧纸,跟遗体告别一样,但是他们这个纸是给谁烧的? 死人? 还是赵将军? 好吧,不得不承认,任何人放在这个情况下,也会成为孝子贤孙,也会过去烧个纸,鞠个躬。 这个纸烧的可不是给死人的哀思,而是对活人的尊重。 刘亦东站在李宝宝的身边,他很心虚,紫嫣排着队烧纸,路过的时候,看了刘亦东一眼,头又转了回去。 刘亦东心里一翻个,他很想上去解释解释,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 大概半个多小时,大大小小的人,只要在山上的都烧完了,剩下的纸钱又到了白百文的手里,他将纸一张张地放入火堆里,看着黄黄的纸变成了灰白色的烟尘,如同蝴蝶一样飞舞在空中。 看着这个情景,白百文愣了半天,最后拍了拍手,走到赵将军的身边说,我们走吧。 赵将军也点了点头,一群人又沿着来时的路走了下去,不过这个时候,白百文可就不是跟在赵将军的身边了,而是落后了。 刘亦东看得出来,赵将军是有意而为,他跟王长江在外面边走边谈,白百文最开始还跟了几步,但是见两个人都没有理他的意思,脚步渐渐放慢了。而王长江后面,按照级别走的,那就是刘天明了。 不得不说,这个举动很含蓄,但是也很明显。 就是给白百文创造跟刘天明说话的机会呢,刘亦东的级别也不低,跟在刘天明跟孟鹏飞的身后,听着刘天明对白百文说,回头修修路,休整一下坟。 白百文这面刚刚点头,那面孟鹏飞就回头给刘亦东使了一个眼色。 刘亦东知道该自己出场了,自己必须把刘天明不好说的话说出来,这就是现在市里交给他的任务。 刘亦东走了几步,低声喊了一句,百文。 白百文有点狐疑地回头看了看刘亦东,此时此刻他正跟刘天明说话,按照正常的道理来讲,刘亦东不是没有眼色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插嘴。 可是白百文见刘亦东没有退缩的意思,好像真的有事儿,而这面他一回头,刘天明加快了几步,距离也就拉开了。 白百文现在有点摸不到头脑了,他放缓了脚步,将自己从第一梯队落后到了刘亦东这面的第三梯队,问道,什么事儿? 刘亦东到了他身边,声音压低,他说,你没有跟赵将军说什么吧。 白百文说,你说的是哪方面? 刘亦东说,就是过去的事儿。 白百文又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前面的刘天明,低声说,刘市长让你问的? 正所谓聪明人好办事儿,白百文的心思缜密,刘亦东反倒好解释了。他不置可否,而是说,赵将军过来了,你的事情肯定能解决,上面的意思是,不要让市里难堪。 白百文哦了一声说,就这些么? 刘亦东说,不知道扶余县现在的空缺,你有没有兴趣?如果没有的话,其他的位置,也好说。 白百文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也明白。就算是不让你传这个话,我也懂得分寸,不会让市里难堪的,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 这一句你们,两个人的距离就有点远了,刘亦东能理解白百文的愤愤不平,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上大学让人强奸了,结果学校还不让你说,怕你说出去丢学校的人一样。 这种感觉肯定不好受,刘亦东看了看前面的刘天明,低声说,这是让我传的话,不过要我说,难堪了又怎么样?闹了又怎么样?你这么多年的委屈放在这里,弄出点动静也是应该的。反正现在有金牌护体,爱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不是官场通行的规则之一么?要我说,就闹得大一点,干脆弄一个副市长。 白百文又愣了半天,然后笑了,他说,你小子也真敢啊。 刘亦东说,这也不是不可能。你是十多年的处级,官位不在了,级别可一直都在这里。十多年的正处级什么概念?早就有资格往上走一步了。一步到了副厅,不就是副市长了?这有什么敢想不敢想的,只要你提出来,我觉得这个位置就握在你的手里。 白百文说,我上去,谁下来? 刘亦东说,这就不是你我的问题了。而且副市长这个职位,也没有个数目限制,弄个开发区,画个地盘,你就能当副市长了,虽然位置靠后,但是也无所谓啊。再说了,咱们市里的副市长还是比别的市少,加一个两个,又不是正职,谁能说什么?这事情还是归省里管的,你看王长江就在前面,今天一拍板,明天就解决。 刘亦东说的句句肺腑,爱哭的孩子有糖吃,这是官场上最根本的行为准则之一。你闷头做事情,做到死也没人知道,反倒是那些屁大个事儿闹出天大个动静的人,升得最快。 白百文十多年的正处级,如果按照正常的升迁,现在估计已经副厅好几年了,走一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 白百文闷头走着,突然就沉默不语了,走了半天,对刘亦东说,算了,扶余县我有感情,当年因为国矿拆分我下来的,现在私矿又回归国有了,我要是能上来,这也真的就是个缘分了。 刘亦东说,好,你怎么想都行,那我快走几步? 白百文嗯了一声,低声说了句谢谢。 刘亦东笑着点了点头,快走了几步,到了刘天明的身边。 刘天明看了看刘亦东,没吭声,刘亦东低着头,低声说,已经交代过了,白百文说自己知道分寸,不会让市里难堪的,这一点请领导放心。 刘天明嗯了一声,刘亦东继续低着头,连腰都有点弯了,他说,白百文说,还是对扶余县有感情。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办了,以后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等到客人走了,我会找机会约谈他。 刘亦东嗯了一声,然后说,就是在级别上,他说正处级十多年了,在扶余县当一个书记是他的心愿,不过还是希望能求点上进。 刘天明的脚步顿了顿,想了想说,这件事还要回去跟孙书记商量一下,不过,十多年了,动一动,也是应该的。就这样吧。 刘亦东站了下来,看着刘天明渐行渐远,这面白百文到了他的身边,刘亦东说,都说过了,领导说级别上还是可以往上走走的,毕竟 十多年了。百文,不对,以后该管你叫白书记了,以后你我兄弟,就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刘亦东就是这点好,别人都是没有帮忙拼命往自己身上揽,刘亦东是帮了忙之后只字不提。 白百文看了看刘亦东,笑了笑说,也好,走了不少弯路,原来就是为了等你老弟啊,这一次我们一条战线上了,这件事如果真定下来了,我们两个县比着发展吧。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算了吧,扶余县落我们北邙县就跟你落我十年一样,这种差距我可弥补不了。不过以后,帮一帮我们还是应该的,你们这么有钱,投资项目什么的,介绍给我们点。 白百文跟着哈哈一笑说,你老弟的这个能耐比我高不知多少倍,北邙县一定会比扶余县强的,不过真到了我主政那一天,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只要你开口,扶余县一切资源都向你们开放。 (八点活动就开始啦,大家速度来群啊,免费送书啊,到了12月30号就结束了啊。) 10 语言的艺术 10语言的艺术 军人世家的确与其他的世家不同,他们对于父母的嘱咐,也当成必须完成的命令。 赵将军这一次带着父亲的临终嘱托过来,把父亲留下来的东西还给了白家,以他的身份,跟一个正处级结交,真的算是够意思了。 这可以看成是一种孝道,不过其实还是军人的作风,无论如何一定会完成任务的那种感觉。 赵将军下来走一走,肯定不会逗留多久,刘亦东不用想也知道,今天晚上他州省尽一尽地主之谊,明天赵将军肯定不会再在扶余县待了。 回去的时候,刘亦东有点尴尬,他发现自己没有车可以坐了。 来的时候他坐的是刘天明的车,结果现在刘天明用不着他了,也不给他亲近的机会了。 而其他的车都是一个人一个座位,前面的大巴车跟军车倒是有空位,可刘亦东也不敢坐啊。 就这样看着其他人上了车,刘亦东在那里犹豫了半天,不知道去哪里,这时候其他人坐稳了,也发现刘亦东站在外面,立刻几辆车都打开了,好几个人都对刘亦东摆手。 这时候前面的大巴车上李宝宝下来了,对刘亦东高喊了一声,喂。 刘亦东扭头看了看,李宝宝摆了摆手,示意他过去。 刘亦东可是惹不起李宝宝,他急忙小跑了过去,李宝宝说,来,上这个车吧。 刘亦东急忙说,这可不行,我级别不够。 这是实话,人家刘天明都在自己车里老老实实地坐着,这个车里一个将军与家属,一个省长,再加上一个主角白百文,哪里有刘亦东的地方? 宝宝说,你敢不上来?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宝宝,这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我去后面坐了,你别让我为难。 这时候赵晶儿走了过来,面具上发着寒光,声音很冷,很沙哑,如同冬天的一缕炊烟,她说,爸爸让你上来。 刘亦东啊了一声,走了上去,赵将军对刘亦东说,别见外,来坐吧,这个车里空位很多。 刘亦东还敢说什么? 急忙说了句谢谢,上了车,老老实实地找了一个后面的位置,乖乖地坐了下去。 李宝宝回头看了刘亦东一眼,因为车上座位多,一个人坐了一个位置,而她本来把自己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结果刘亦东一下子溜到了后排,这让她的心情有点不爽。 刘亦东到了后排,也不敢乱说话,也不敢乱看,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了窗户上,讨个清静。 李宝宝瞪了几眼,可是见刘亦东看都不看自己,觉得无趣,哼了一声,玩起了手机。 这面刘亦东眼睛留了一个细缝,往前看了看,赵将军在坐,王长江在右,两个人都坐在了第三排。 白百文自己坐在了第四排,李宝宝跟赵晶儿坐在了第五排。 第一排有两个军人,身形笔直的坐着,前面还有两个军人,一个开车,另一个同样坐在那里如同一棵松树。 再然后就是刘亦东了,他看赵将军转过了身体,王长江也转了过来,两个人对着对方,赵将军开口了,他说,这一次过来,给王兄添麻烦了。 声音很宏亮,完全没有细声低语的意思。 王长江也不好小声说话,他说,你看,这您就客气了,您能来他州省,是我们的荣幸。 赵将军转过头,四十五度角看了看白百文说,我这一次过来,主要是来祭奠来了,本来是私事,现在您看……还有点兴师动众了,回去说不上要受到处分。 王长江说,不能,不能,这一次很低调了。 白百文已经俯过了身体,聆听着,不过没有插话。 赵将军对白百文说,贤侄,以后你可要好好工作,不要觉得有什么特权,记住了,我们都是军人的后代,我们不徇私,不枉法,如果你做了什么侮辱了你们家门风的事情,不要说别人,我第一个收拾你。 白百文急忙说,我知道,我知道,叔叔放心。 王长江哈哈一笑说,不会,不会,白处长是我们的优秀人才,经得住考验,对于这样的同志,我们正打算压压担子呢。不过,白处长你可要记住这句话啊,不能给赵将军抹黑。 赵将军一摆手说,军政互不干预,任用人才有规矩,我可不敢破例。我这个贤侄有多少能耐,那就让他干多大的事儿,一定要合理合法,否则,我以后就不来了。 王长江又一笑,他说,赵将军开玩笑了,白处长可是十多年的老处长,最近组织一直都在讨论,要不要把他提一提,给他压一点担子,也是为了组织的发展考虑。这样的青年骨干,是我们要培养的。这可不是您过来了我们才说的,不信你问问白处长。 白百文急忙说,是,是,我听说了。 白百文没有说自己听说什么,不过刘亦东在后面可听出来了,刘天明应该是在刚刚已经找到了机会把自己想要提拔白百文,然后让他干什么职位的事情传递给了王长江。而王长江显然也是做了功课了,不像最开始根本不知道白百文是谁,现在估计对于白百文的主要经历已经了然于心了。 这场高端的对话,真让刘亦东学到了不少。 他以前腹黑,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完全就是占便宜,可没有什么值得人学习的闪光点。你比如要是刘亦东是赵将军,知道了白百文这么多年不如意,他腹黑的性格上来,肯定挤兑王省长,说不上会说,我这个贤侄这么多年也不争气,你看,在个县里都混不起来,都丢了我的脸。 这样的话说出来,你是让王长江尴尬了,可是你有什么斩获么? 但是人家一个将军,一个省长说话,句句都有深意,又不让自己的真实用意赤裸裸地表示出来。三言两语,一件事就解决了,而且还双赢了。 而两个人说话,肯定不会是事先交流,来在这个封闭的空间演一出戏,你我的深意全凭对方对自己的理解。 这就很厉害了。 赵将军肯定是要给白百文求个职位,让白百文高升一下,而且以他的能力,他肯定早就知道白百文这些年经历了什么,知道他的落魄,知道他被雪藏。 但是他只字不提,最开始切入这个话题的时候,就是以一种白百文要干大事业的前提来训斥白百文,让他遵纪守法。 & nbsp;这种大前提一定,王长江连第二个选择都没有,他总不能说,赵将军你说错了,这个人没有什么事业可以干。 王长江没有了第二个选择,他立刻开始顺水推舟,把组织要重用白百文的话说了出来。这样很明确地给了赵将军一个人情,告诉赵将军,当年他落魄,现在他要重用,只是因为您来了。 赵将军再来个顺水推舟,告诉对方,这可不是我要的官。赵将军不是不要这个人情,人情他会接着,但是话还是要说的,否则有点有失身份。 王长江似乎又没有选择了,但是他巧妙地将问题抛给了白百文。 在前面已经从他这种一言九鼎的人口中说出来要重用的前提下把问题给了白百文,白百文也没有了第二种选择,他只能附和。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在刘亦东眯眼听人家对话的一瞬间,本来只会腹黑占便宜的刘亦东有点大彻大悟的感觉。 他才知道除了腹黑占便宜这种话语的技巧之外,还有一种语言的艺术,那就是虚构大前提,让对方没有选择的余地。 刘亦东品味了半天,有点丧气,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他会说什么话,而他的性格,同样决定了他能到什么位置。 总体来说就是,一个人到了什么位置,他会说什么样的话,而且在这个位置上的所有人,在一个事情上说的话往往惊人的相似,那些不会这样说话的人,也往往坐不了这个位置。 11 新的技能 11新技能 刘亦东在官场上的日子不多,比所有的正处级在官场上混的日子都少,他能到今天的位置,可以说是有九分时运在里面。 所以他很缺乏在官场之中厮杀的经验,但是今天这种高端的交锋,也是其他官员一声也无法看到的,一个副省长,一个将军,或许他们能单独见一见,不过人家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哪里说话都是上级对下级,那可是另一番语气了。 刘亦东在这三言两语之中学会了不少东西,他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那些腹黑的言语,那些动不动就让别人不痛快,让别人尴尬的言语有多么幼稚了。 他闭着眼,仔仔细细地品味着赵将军两人的对话,他们的对话还在继续,不过也就是闲聊了。 赵将军这一次过来最主要的任务是祭奠,但是保白家的后人也算是他的任务之一,他三言两语解决了这件事儿,也就不再多说了,剩下的就是跟赵省长笑谈各地的风土人情,说一说官场的典故,讲一讲军队。 白百文一直都弯着腰,聆听着,刘亦东这面闭目养神,可是渐渐的居然真有了困意。 这面也不知道睡没睡着,那面觉得耳朵一痛,他转过头,李宝宝气鼓鼓地看着他,哼了一声。 刘亦东看了看窗外,车还在继续地前进着,他低声说,怎么了? 李宝宝说,你怎么一路都不理我? 刘亦东说,有点困了。 李宝宝哼了一声说,姐姐说挺喜欢这里的,想要待一段时间,你可不许欺负她,知不知道。我就要上学去了,你不许欺负她。 刘亦东愣了愣说,她要留在哪里? 李宝宝说,反正山南市,刚刚跟我说的。我跟你说,小点声。 李宝宝凑了过来,对刘亦东说,姐姐小时候特漂亮,不过她家着火过一次,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她的脸花了,嗓子也坏了。这么多年来,脾气也有点古怪了,赵叔叔还特别疼爱她。我不是担心她,我是担心你,你要是欺负她,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面刘亦东已经看到赵晶儿站了起来,他心里一激灵,这赵晶儿不会要去北邙县吧,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 赵晶儿到了赵将军的身边,走到里面坐下,靠在赵将军的肩膀上说了半天话,赵将军又低声说了半天,然后高声说,你不可以任性。 赵晶儿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赵将军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都是溺爱,他叹了口气,对王长江说,王省长,唉,我有个不情之请。 王长江愣了愣说,您不用客气。 赵将军转过去看了看白百文说,我想问一问,我这个贤侄,要安排在哪里? 王长江又是一愣,明明刚刚两个人心领神会,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可是怎么突然开口提了?这可不完全不是刚刚谈话的风格啊。 王长江愣了半天,没想出所以然来,他说,那还要看白处长想要去哪里。 说完回头看了看白百文,说实话,白百文也没有想到话题会突然又转了回来,而且还是如此低级的局面。 这不是让自己要官么? 刚刚那种心照不宣的气氛消失殆尽,这件事听起来就有点不对劲儿了。 白百文喃喃道,我还是挺喜欢扶余县的。 这句话说得有气无力,后面的刘亦东都听出白百文的自我厌恶来了。 本来挺好的一次对话,挺好的一个结果,现在弄得有点恶心了,刘亦东当然知道这是因为赵将军溺爱赵晶儿,他作为父亲,不得不给自己的女儿安排一个可靠的人照顾。那么还有谁比白百文更合适? 而他也不可能让赵晶儿在他州省到处游荡,这就让他不得不知道白百文会落户在哪里了。 王长江说,既然喜欢扶余县,那么就在扶余县好了,当个书记,好好执政,回报一下父老乡亲,我觉得非常好。 赵将军点了点头说,真是不好意思,主要是小女想要在他州省玩一段时间,我还公务繁忙,不能陪着。所以,先让她在扶余县吧,贤侄,一定要照顾好你妹妹啊,这可是叔叔的心头宝啊。 这句话说得掏心掏肺,一个军人能说出这样肉麻的话,也到份了,白百文急忙点了点头说,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就是不知道她要住多久。 后面的李宝宝哼了一声,对刘亦东说,白百文真不会说话,难怪倒霉半辈子。 刘亦东没等开口,赵晶儿已经开口了,她说,几个月,不欢迎么? 白百文急忙点头说,欢迎,欢迎,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赵晶儿说,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你照顾? 声音如同砂纸磨过石头一样,冷冰冰地,透着一股烟气。 刘亦东突然觉得赵晶儿比李宝宝更加不可理喻,李宝宝虽然刁蛮无理,但是绝对不会如此冷冰冰的,她最多像是一个乒乓球一样,你不知道她会跑到哪里。 而赵晶儿完全就是一块石头,扔到哪里都砸一个坑。 车里的气氛尴尬起来了,白百文肯定是不敢多说一句话,而赵将军可能是溺爱女儿惯了,一句话也没说,反倒笑呵呵地点了点头说,好,好,你长大了,几个月就几个月吧,既然你不要警卫员,就不能离你白哥太远了,听到了么? 赵晶儿看了看赵将军,她似乎也不太敢忤逆赵将军,停顿了半天,费力地点了点头,白了白百文一眼,然后看向了窗外。 刘亦东有点可怜地看了看白百文,虽然赵晶儿遭受火灾毁了容貌的事情听起来也听让人可怜的,但是这个态度就让刘亦东同情不起来。 李宝宝突然拧了刘亦东一把,低声说,你再看我姐姐,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娘希匹。 12 你到底要不要打人家的屁股 12你到底要不要打人家的屁股 刘亦东跟李宝宝的关系有点另类,绝对不是什么大叔爱萝莉的那种组合,这层关系是李宝宝主动的。 而她主动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刘亦东跟她接触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刘亦东敢骂她,当然是曾经敢骂她。 再然后,恰巧李宝宝就是骂人文化兴趣小组的,本来就偷偷地研究各地的骂人文化,但是在那种家庭之中,接触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骂人,李宝宝更不敢当着别人的面骂人,于是乎,刘亦东就成了她各种骂人语言的扔进来的垃圾桶。 不过女孩子骂人跟男人骂人不同,李宝宝骂人跟其他人更不同,其他人骂人,要么是太高兴,要么是太生气,李宝宝则是学术研究。 这种语气之下骂人,听起来就有点温软,让人生不起气来。 当然,这也可能是刘亦东对于自己不敢生气的自我安慰。 听到这句娘希匹,刘亦东一点都不惊讶,李宝宝骂人都是后加进去的,不是句子之中的,就是那种特意为了骂这一句而骂这一句。 刘亦东只当听不到了。 他点了点头说,你放心,一个你就够我头疼的了,她看样子,脾气比你还差。 李宝宝皱了皱眉头说,我的脾气很差么?别人都说我是个小公主。 刘亦东说,公主有脾气好的么? 李宝宝歪头想一想,然后说,无所谓了,反正我脾气再差,你敢拿我怎么着? 刘亦东看李宝宝的表情实在是气人,完全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模样,加之两个人平日里你骂我,我骂你,搞点学术研究,胡闹惯了,居然顺嘴说道,打你屁股。 李宝宝一愣,脸色一红,低声骂一句,色狼。 说完站起来,居然老老实实地走了。 刘亦东说出这句话,他也是一愣,他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完全是无脑说出来的。 不过他更没想到李宝宝居然没有上来火爆脾气,看着李宝宝坐到了前面,他松了口气,耸了耸肩,这也不算是什么事儿,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当然,车里这么小,其他的地方能在哪里?还是在前面几人的身上。 刘亦东看了看赵将军跟王省长,两个人还在交谈,相谈甚欢,但是声音就不高了,看起来再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再看白百文,由于刚刚赵晶儿的小脾气爆发,他有点尴尬,现在干脆装睡了,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李宝宝红着脸坐在前面,跟她红色的皮衣相互呼应,从侧面看,如同一串糖葫芦。 而赵晶儿,刘亦东只能看到那闪着寒光的半边面具,刘亦东想着那下面的容颜,本来应该如同另一面一样是一个美女,可是却被火烧花了。 本来就是一个公主,遭受到这种事情,就算是平常人家的女儿也会心胸变得狭隘,更不要说她了。 刘亦东突然有点同情起来赵晶儿了,他叹了口气,世间不如意十有八九,谁又能尽善尽美? 就算是白百文,今天的主角,看起来已经前途无量,别人打破脑袋,不惜在野地里当着众人面野战也想要得到的位置,今天连一句话都没说就到手了。 可是之前的十多年不如意呢? 刘亦东猛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在官场上混迹这么久,如同坐了直升飞机一样,步步惊心,但是处处又有好运,对比白百文的十年落魄,刘亦东还真算是……一个无敌幸运星了。 到了酒店,下了车,今天大部分的事情也就结束了。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其实大家中午饭都没吃,扶余县早就准备好了,一群人进了各自的包房,填了肚子。 刘亦东跟刘天明在一个包房里,当然紫嫣也在这里,市里的人都在这里,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快,没有人多说话,也没有人节外生枝。 下午没有任何安排,中午时便饭,晚上是酒宴,明天一早,将军打道回府,公主留下来继续折磨将要上任的扶余县书记。 这似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剧本,不过这下午的时间,那可就有点无聊了,刘亦东回了房间,白百文估计跟赵将军回房叙旧去了,而刘亦东满脑袋都是紫嫣,想要把紫嫣叫过来,两个人在这里约会一下。 这种满脑袋的倩影让刘亦东坐立不安,他拿起手机,几次又放下来,他不怕别的,就怕紫嫣的拒绝。 刘亦东在哪里翻来覆去如同一个猴子一样,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硬着头皮拨了过去。 紫嫣接起了电话,声音很小,她说,在午休。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我自己一个房间,你要不要过来…… 紫嫣说,不太好吧,我跟别人一个房间呢,说好了下午出去逛一逛。要不然,你也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忘了我了。 刘亦东说,我现在忘不了,睡不着。 紫嫣犹豫了半天说,还是不行,你休息吧,我也要休息了。 刘亦东放下手机,有点泄气,他将手机扔到了一旁,叹了口气,在房间里做了一会儿,门突然被敲响了。 这个声音有点鬼鬼祟祟,就如同老鼠的小爪在厨房偷偷地跑过脸盆一样,细小而琐碎。 刘亦东大喜过望,他似乎能看到紫嫣在门口偷偷摸摸的样子,他一下子窜了起来,跑出去开门,却看到李宝宝站在门口。 刘亦东愣了半天,李宝宝推开了他,快步地跑了进来,示意刘亦东关上门。 刘亦东关上了门,低声说,宝宝,你怎么跑来了? 李宝宝撇了撇嘴,脸突然又通红,这恐怕是刘亦东第一次看到她扭扭捏捏的样子,李宝宝用脚敲着床边,如同蚊子一样的声音对刘亦东说,你到底还要不要打人家屁股了? 13 误会 13误会 刘亦东彻底傻了,站在那里半天,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开门跑出去。 你可要知道,李宝宝跟赵晶儿,那都是名副其实的公主,公主是什么概念?碰一碰你就死定了的概念。 李宝宝看刘亦东站在那里不动,她低着头,红着脸半天,低声说,从来都没有人打过我屁股呢,你到底要不要嘛,快点啊。 刘亦东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李宝宝你看起来年龄不大,不过喜欢让人骂,还想让人打屁股,这是标准的……喜欢被虐待啊。 当然对于这么点的小女孩,说不上喜欢sm,她应该只是好奇。但是好奇也要人命啊,刘亦东就算是一条猫,有九条命,他也玩不起啊,人家弄一列火车就把他给压死了,哪里有活命的机会? 一个喜欢被虐的小公主,刘亦东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 刘亦东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因为养尊处优的生活,跟已经安排好的人生让李宝宝的生活缺乏刺激,才有了这种想法。 或者是小女孩的痴梦? 或者干脆就是天生的? 这种人有天生的么?不过你说一个这么小的小女孩,偏偏有这种想法,不是天生的又是什么? 但刘亦东可不是自虐狂,他还没有傻到要去碰李宝宝的地步,不说这个平胸飞机场的小萝莉到底会不会引起他的兴趣,就算有天大的兴趣,想一想后果,他都没什么想法了。 天大的色胆才能让刘亦东去虐待一个小公主啊。 刘亦东已经开始后退了,他退了几步,靠在了墙上,想了想,两个人在屋里不安全,可是他又不敢走,唯一的做法就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来避嫌,二来随时随地可以跑出去。 李宝宝低着头,红着脸,可没有看到刘亦东的这个小动作,她倒是很奇怪刘亦东怎么还不过来,不是说男人都是色魔么? 不是说色胆包天么? 刘亦东刚刚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李宝宝的心可是如同小鹿一样乱撞,她觉得这是刘亦东对自己的挑逗,是大人们常说的那种色魔行为。 李宝宝家教太严,这么多年来她虽然跑到了英国,可是还真没有做过任何过火的事情,当然可能也跟妈妈跟在身边,然后四五个保镖围着有关系。 总之在男女关系这一段,李宝宝年龄到了,有憧憬,加之外国风气开放,虽然男同学由于那些凶巴巴的保镖不敢接近她,但是从女同学那里学到的性知识,也足以让她春心大动。 但是偏偏没有尝试的机会。 李宝宝跑了过来,当然也不是想跟刘亦东做那个,她还是个小孩子,心思也没有那么多,但是一想着那种爬在刘亦东的腿上,让他把裤子褪在小腿上,啪啪啪地大屁股的情景。 不知为何,就让她浑身燥热。 刘亦东有一点还真想对了,无论是跟刘亦东交流骂人经验,还是现在这种想被打屁股,还真都说明了一个问题。 从始至终,李宝宝都有点自虐的倾向。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远远地站着,一个红着脸,另一个也红着脸。 刘亦东看着李宝宝坐在那里娇羞的如同一个新娘子一样,再看看她平坦的胸一如既往地一马平川,刘亦东咽了口吐沫,他不是浴火焚神口干舌燥,而是在是有点太紧张了。 刘亦东说,宝宝,你别闹了,你就是个小孩子。 李宝宝站起来,挺了挺自己的胸口,她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快十七了。 刘亦东说,你别闹了,好不好,我可不敢。 李宝宝愣了愣,站起来说,你刚刚不是说…… 刘亦东说,我那是开玩笑的。 李宝宝啊了一声,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脸,到底是没成年的小女孩,鼓足了勇气过来,当真以为刘亦东会乐呵呵地虐待一下她,结果被刘亦东当面给…… 她冲出去的时候,撞在了刘亦东的怀里,真不是刘亦东故意的,狭小的走廊,刘亦东躲都躲不及。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刘亦东伸手搂住了李宝宝,李宝宝捂着自己的脸,露出的肌肤都是通红通红的,时间一瞬间仿佛凝结住了。 而虚掩的门被人悄悄地推开了,紫嫣鬼鬼祟祟地跑了进来,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亦东也愣住了,傻到自己的手都不会松开了。 而李宝宝因为自己少女的娇羞,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人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幕。 时间真的停顿了那么几秒。 然后紫嫣勉强地笑了笑,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刘亦东急忙松开了李宝宝,追了出去,但是紫嫣一路小跑,已经跑到了一个房间,打开门钻了进去。 刘亦东不敢闹出大动静来,他追了几步,见紫嫣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他已经没有办法去敲门,去解释。 只能站在走廊里,冷冷地看着远处的房间。 李宝宝在房间里溜了出来,看到的是刘亦东的背影,她没过去打扰,或者说是没好意思过去打扰。 顺着墙根就跑了。 而刘亦东,突然觉得心里很压抑,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紫嫣跟自己的感情,他也知道,紫嫣溜过来找自己,一定是内心做了无数次的斗争。 可是自己让她看到的是什么? 哪一个女人不会误会? 不会有,我不来,你就找了别人这样的想法? 而刘亦东,猛然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去解释,更不知道紫嫣会不会相信自己,原谅自己,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14 因为爱情 14因为爱情 感情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当不了真。 谁当真,谁就输了。 两个人都当真,那就是同归于尽了。 当然同归于尽也不都是坏处,肉烂在锅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是一个幸福。 但是偷情另算。 刘亦东这种,是另算中的另算。 刘亦东与紫嫣的感情到底有多另类? 这么说吧,如果放在校园里,放在情窦初开的青葱岁月,那很美好,是人类历史上所有诗歌歌颂的那种感情。 但是放在工作中,就有点不对劲儿了。 放在官场里,更加不对劲儿了。 官场是什么地方? 是权力、金钱、美色相互交织的地方,这里面空间很大,唯独留给友情的地方很小,留给爱情的地方几乎就没有。 现在刘亦东跟紫嫣,明明都是官场中人,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是发改委的办公室主任,勾搭在一起可以理解,谁都可以理解,但是相恋在一起,就没人能够理解了。 刘亦东站在走廊里,看着空空的走廊与紫嫣刚刚进去的房间,他如同一只冬天里独自觅食却突然发现自己迷路的孤狼。 那种寒冷与绝望涌入了他的心头,还带着情感上的那种饥饿感。 刘亦东对紫嫣有渴望,所有的男人对紫嫣都有渴望,可是他的恐怕是最不寻常的那一种。 这就好像是一个选择题,如果给其他所有的男人一个选择,要么得到我的身体,要么得到我的心灵,其他的男人都会义无反顾地去选择前者。 官场之中玩感情的都是傻叉,而那种不玩感情的才是最正常的一种两性关系。 但是刘亦东就不同,他宁可得不到紫嫣的身体,他也想要得到紫嫣的心,想要她的温柔,想要她的善解人意。 但是现在,刘亦东却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 并不是他太敏感,太小题大做,而是刘亦东很清楚自己与紫嫣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么的脆弱,多么的不牢固。 连接他们的是爱情,可是对于一个有家,一个避嫌的人,这个爱情听起来就有点虚无缥缈了。然后还有什么? 金钱? 利益? 结婚证? 统统没有。 两个人爱情的唯一证明,只有各自心目中那种夹杂着怀疑的相互信任了。 而一但失去这个信任,紫嫣回头看看两个人走过的路,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 刘亦东一直以来,没有任何的承诺,甚至连为两个人的感情的努力都没有,一直以来顺水推舟还要避嫌,紫嫣顶着美艳小寡妇的名义,还要背着情人的骂名。 明明不要钱,不要权,可是放在官场的大环境中,谁会去相信? 要钱、要权、饥渴……对男女之间感情这种事情,往往骂名都在女人身上,紫嫣顶着所有的骂名,最后得到了什么? 一天来看刘亦东跟李宝宝亲亲热热的,来来回回多少次在一起悄悄说话,到最后约自己约不到,又换了一个人。 偏偏是一个背景深厚的女孩子,偏偏还是一个男人最喜欢的那种稚嫩的女孩子。 此时此刻的紫嫣,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床上的同伴还在睡觉,她捂着自己的嘴,跑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正在默默地流着泪。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微红,容颜正好,只是不可避免的,已经老了。 是的,她或许很年轻,或许在所有男人眼里都是女人最好的时候,都是成熟又不失美艳的时候。 可是,她还是老了。 她的年华已经离去,虽然她一直都在欺骗着自己,骗着自己不去想未来。 但是岁月没有饶过她,没有怜悯她的痴情,当她猛然被一根针在爱情的春梦里刺醒,在镜子里看着自己默默哭泣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老了。 已经竞争不过那些个女孩子了。 紫嫣在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她很想哭,可是女人哭的时候,都是给别人听的。 现在谁来听她的哭泣? 她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她知道是刘亦东,她做贼一样透过卫生间的磨砂窗户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同伴。 对方没醒。 她把手机关上了,将自己隔绝在这个小小的卫生间里。 眼泪如雨般落下,声音却落回到了她的心里。 她想哭,她正在哭,可是她听不到自己在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官场的爱情,不,不,不能这么称呼。 官场的男女关系,不都是这个结果么? 男人喜新厌旧,女人登高望远。 傻的不过是她自己而已。 紫嫣知道自己很傻,傻到自己都不相信会如此的傻。 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相信爱情,嫁给了一个残疾,不光要养着男人,还要忍受着寂寞。 这可以理解。 可是三十岁还相信爱情? 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相信那些他连说都不曾说出的承诺? 可是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自己在苦守着什么? 紫嫣觉得周身无力,她无力 地坐在了马桶上,冷冷地看着镜子,侧面的镜子看不到她自己的容颜,可是她还是能看到自己在那里哭泣,看到自己的衰老,看到自己如同一个可笑的玩偶。 紫嫣抹了抹眼泪,她似乎想要止住自己的泪水,想要做些其他的事儿。 但是泪水并没有停下来,一直都在不停地流着,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听到屋里有了动静。 同屋的人已经醒了过来,或许就要用这个卫生间吧。 紫嫣站了起来,特意地冲了一下马桶,然后到了洗脸池旁,用冷水洗了洗自己的脸。 脸上都是水。 泪水止住了么? 紫嫣并不知道,无声的哭泣到了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哭。 眼泪已经不听她的指挥,似乎只要她睁开眼睛,就会从她的心里爬出来,滚下来,掉落在空中。 消散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 紫嫣哭泣。 整个世界都在哭泣。 她继续洗了一会儿脸,一把把冷水扑在脸上,最后似乎将整个头都浸在水中。 或许自己不再哭了吧。 她站直了身体,发现眼泪还在流,还在前仆后继地往下滚。 紫嫣很恼火,她将冷水浇在了自己的头上,将头放在了水龙头下面。 然后她站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哭泣。 为什么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 紫嫣拿过了一旁的毛巾,裹住了自己的头,将自己的脸都放在其中,她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女伴看到紫嫣出来,低声问,洗头了? 紫嫣低着头,嗯了一声,女伴走了出去说,我上个卫生间。 紫嫣点了点头,女伴走了进去。 她坐回到自己的床上,打开了手机,看到了无数个刘亦东的未接来电。 紫嫣突然不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好像被从源头掐断了一样,突然之间就没了。 紫嫣对自己说,要勇敢,要坚强,要做一个成熟的女人。 要跟自己的年龄相配。 她拿起了手机,按下了回拨。 而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在房间里如同淹死的老鼠一样,一遍一遍地拨打着电话,那面关机的提示语似乎都能给他带来一些温暖跟希望。 他无力地躺在床上,他真的很想冲过去,很想敲紫嫣的门,很想站在门口解释。 可是他不敢。 如果他不敢,是不是说明他不够爱紫嫣? 如果他不敢,是不是说明他不配得到这份爱? 刘亦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什么时候如此惧怕官场的流言蜚语。 对,是官场改变了他,改变了这一切。 刘亦东在床上即将淹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紫嫣的! 是紫嫣的! 刘亦东急忙接了起来,他说,这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真的,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紫嫣那面淡淡的说,不需要,我又不是你的老婆。 声音平淡的就如同平日里的紫嫣,刘亦东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还想去解释,但是紫嫣继续说,以后,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了,我想要的,你又给不了我。如果你想找我,那么,先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刘亦东听着手机嘟嘟的响声,他无力地垂下了胳膊。 紫嫣想要的不是钱,不是权,不是男女交易的那些东西。 她想要的是自己的爱,是一个家,是一个孩子,是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不会胡说什么,谁也不会去亵渎他们之间感情的一个身份。 可刘亦东给得了么? 如果刘亦东给不了,他又有什么权力去霸占紫嫣所剩无几的青春? 去耽误紫嫣的幸福? 错过了这一切,紫嫣还会有幸福么? 刘亦东有什么权力,去伤害一个爱自己的人? 有什么权力去利用爱情去伤害爱情? (不好意思,老丁更新晚了,你要说是什么原因,只是这段怎么写都不满意而已。老丁酝酿了两天,看看这效果,值得一等吧) 15 意外横生 15意外横生 刘亦东的不告而别让所有人都有点摸不到头脑。 没有人知道刘亦东是什么时候走的,直到晚宴的时候他没有出现,电话打不通,查看酒店记录的时候,才意识到,刘亦东走了。 今天的主角不是刘亦东,但是市里的领导在,刘天明在,刘亦东的不告而别就显得特别的没有礼貌,实在是让人有点琢磨不透。 当然,不知道原因,也只能算作有急事处理了。 刘天明没有开口,他的注意力不在刘亦东这面,不过在桌子上空了一个位置,的确有点让他这个东道主脸上无光。 这一桌子人很少,本来就不多,赵将军三人,王长江跟他的秘书,刘天明与孟鹏飞,白百文。 如果加上刘亦东,正好是十人,是一个标准的圆桌。 可是此时此刻,少了一个人,桌子上空了一个位置,十全十美就变得有点遗憾了。 这个圆就不完美了。 孟鹏飞联系不上刘亦东,扶余县找到了酒店,发现刘亦东下午的时候自己退房走了。 孟鹏飞小声告诉了刘天明,刘天明又小声告诉了王长江,王长江在赵将军的左面,白百文在赵将军的右面,王长江低声说,刘书记县里有急事儿,不得不走,临走的时候让我给您道个歉,政务缠身,实在是不能不处理。 赵将军哦了一声,抬头看了看李宝宝,他对刘亦东不熟悉,让刘亦东过来不过是顺应李宝宝的意思而已。 可是李宝宝一直都低着头,脸色还有点红,在赵将军的印象里,从小到大只要李宝宝到家里找晶儿玩,就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都是过来人,都是明眼人,赵将军一下子就看得出来刘亦东的走绝对跟李宝宝有关系,他呵呵一笑,女大不中留,倒也没什么。 赵将军笑着说,当然,当然,都是一方的父母官,哪一天的事情都不会少。没关系,下次有机会,我过去他们那里再去走走,到时候少不了还要讨饶您啊。 王长江面露喜色,人情就在于走动,有来有往,一来二去,那就关系紧密了。他急忙说,当然,当然,接待您就是我的最高任务。 虽然没有了刘亦东,但是酒宴本来就跟他的关系不大,如果不是李宝宝认识刘亦东,这个屋子应该就到刘天明这个级别为止了,哪里有他的座位? 所以没有刘亦东,不过是一个圆圈有了一个缺口而已,虽然不圆满,但是大势在这里,这必定是一个和合宴。 其实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主角,但是实际上,缺少了任何一个人,世界照旧,历史依然,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不过对于某个人来说,另一个人就是无法代替的。 比如紫嫣对于刘亦东。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已经回到了北邙县,坐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猛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其实很没有意义。 自己到底在跟谁斗? 斗来斗去,为的又是什么?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舒舒服服地过过自己的人生。 如同其他的官员一样,做一个体面的人,一个有身份的人,一个衣食无忧妻妾成群的人? 自己到底为谁在辛苦,为谁在斗争,为谁在舍弃着一切? 没有人逼刘亦东做这些,似乎这些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他潜意识地决定,但是这种潜意识给了他决定,却没有给他一个很好的理由。 现在猛然惊醒,却感到了彷徨不安。 刘亦东失去了紫嫣,觉得失去了全世界,他其实很懊恼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勇气去争取。 可是自己争取到了又能如何? 争取到了紫嫣的谅解又如何? 自己能给她什么?除了用爱情的名义耽误紫嫣的青春,自己还能去做什么? 除了让紫嫣一味地付出,她还能得到什么? 人一到了中年,想法就实际的多了,年轻人老觉得离婚这件事儿很容易,可是到了刘亦东这个年龄,离婚并不容易,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 孩子、前途以及过去的一切。 所以很多人宁可让两个人的婚姻只留下了一个躯壳,还是坚持着,并不是离婚这件事有多复杂,但是它真的很难,很难让一个人去舍弃过去的一切。 但是刘亦东还是舍不得紫嫣,他甚至有点去直面这样的结果,所以他选择了逃离。 逃走之前,他连一个好点的理由都没有想出来,他知道要面对刘天明的质询,要去解释,所以他干脆关机了。 把自己隔绝在这个世界里。 封闭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可是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有着必然联系的,昨天王凤儿想要借着刘亦东的手巩固自己的权力,今天王大海领着圣旨就去抓人。 王大海抓人,王凤儿大权在握,刘亦东在北邙县再无对手! 这是一个很完美的计划,是任何跟刘亦东有关系的团体共赢的局面。 但事情如果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此时此刻,发生了一些必须要刘亦东口谕的情况,但刘亦东的手机打不通。 又没有人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所以,事情向了另一个方向开始翻转,等到刘亦东发现的时候,已经偏离得太远。 甚至无法挽回。 而这件事,是要从一个小小的意外开始。 凡事总是有意外,而跟刘亦东相关的任何事情,意外更多。 这件事的意外就有点让人摸不到头脑了,因为这跟一泡屎有关。 话说王凤儿打的的确是如意算盘,她现在光有个名号,没有实权,这跟她实在是太年轻还是个女人有莫大的关系。 在江湖上混的,第一尊的是长者, 第二尊的是爷们,王凤儿就算骨子里面有个男人的心,不到二十岁的年龄也让她根本降服不住的一班老江湖的师兄们。 王凤儿很苦恼,她肯定是想要权力,老太爷的权力不说有多大,但是预示着另外一件东西,那可是人人都爱的,那就是钱。 钱,钱,钱。 王凤儿所有的师兄弟们都盯着王府几千万的财产呢,王凤儿就算是找到了唐朝古墓,名正言顺,有了师叔李天一的支持。 可是,有用么? 有什么用? 真到了那一天,大家没有这层窗户纸了,反倒没有顾及了,说不上明抢的都有。 而府里的东西很多来源都有点不清不白,王凤儿有能力保住么? 所以她聪明就聪明在这里,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边界在哪里,知道自己能力的尽头,王凤儿就算是天大的能耐也抵不过三个字。 太年轻。 所以王凤儿也想的明白,第一,完成师父任务的这个态度必须要有,否则这个位置就不属于她了。第二,现在就算是找到了唐朝古墓,也不能挖,挖出来王凤儿就算是替别人干活了。 王凤儿现在必须要扩展自己的势力,等到自己大权在握,所有的异己都已经铲除了,最关键的是她年龄够了,这个唐朝古墓才是应该出土的时候。 王凤儿的师兄们几乎都算是她的异己,不过不可能都铲除,幸运的是在北邙县最有势力看得她最紧的大师兄因为绑架已经躲起来了,好几个手下都被抓进去了,而其他的师兄弟们,势力在北邙县也都弱一点。 所以王凤儿递交了几个人名,这都是她现在需要铲除的,因为这几个人知道大师兄出事儿之后,找到了王凤儿,认为这是王凤儿安排好的。 王凤儿不置可否,她安排了绑架,也是她进行了举报,至于是不是至始至终都是她安排好的,演的一出好戏,鬼才知道。 王凤儿本来就是个骗子,跟老太爷学的就是骗术,她可以戏耍任何一个层次任何一个年龄的人,因为这就是她的所学。 王凤儿这一次耍了刘亦东,耍了大师兄,再让刘亦东帮着自己铲除两个师兄弟,这件事就看起来很美了。 可是看起来很美的事情,终究是有意外的,否则这个世界上都是幸福满满的人了。 王凤儿的意外就出现在一泡屎上,连带着刘亦东也跟着这泡屎沾了光。 这面说王大海安排心腹抓人,是在刘亦东到扶余县的那一天,头一天他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干,抓人这种事情必须小心谨慎,他安排片警进行了走访,确定那几个人的的确确就在名单上的地址住着。 就在第二天抓捕行动之前,这群人还在出租屋里把酒言欢,诚如王凤儿所递交的情况,他们每一个人被抓起来,都不会放出来,都有各自定罪的罪名。 其实以前的王府,有点像老式香港电影的那个《和平饭店》,它收留的就是五湖四海过来的有罪之人,给他们吃,给他们穿,用钱养着他们,愿意留下来的就当个家丁,有义气的就收个徒弟。 这几个人都不是善茬,一面喝着酒,一面开着关于王凤儿的黄色笑话,一会儿说王凤儿这种浪蹄子就喜欢腌黄瓜,皱皱巴巴的褶皱多,可能会让她更爽,一会儿有叨咕两句一朵梨花压海棠之类的腌h诗句。 总之这群人似乎对王凤儿有气,一面意淫着,一面叫骂着,这个说王凤儿害了大师兄,说她本来就是一个骗子,不能信。 另一个人说,王凤儿没什么能耐,不过是大师兄自己不小心而已。 这个又说,王凤儿让大师兄绑架人,然后大师兄被抓了,肯定就是她举报的。 那个说,这小丫头就是床上的功夫,此后老男人行,哪里有这个能耐。 骂来骂去,几乎将王凤儿的祖宗八辈给骂了个遍,结果一个人站起来说,妈的,昨天晚上的烧烤不新鲜,拉一天了。 骂骂咧咧地走了出去,他们住的出租屋很偏僻,是平房,住的人很少而且没有监控,这很方便他们平日里干的那些勾当,唯一的不方便就是厕所在外面。 这个人跑到厕所舒舒服服地来了一泡,站起来抖了抖,哼着小曲走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几个陌生人走向了他们的出租屋。 长干坏事的人都有点特异功能,能看出来这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个人一看这群人像是警察,吓得一下子钻回了厕所里,拿起手机就往房间里打电话。 但是似乎已经晚了,他这面刚喊到有警察,那面就听到门被踹开以及警察的吆喝声。 这人讲电话一下子扔到了厕所里,在里面躲了半天,听着声音远离才敢跑出来。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见了,一片狼藉,他咬牙切齿地跑了出去,现在他能依靠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还在北邙县的赵刚。 只有他才能对付王凤儿,其他的师兄弟们,他一个都不能相信。 16 措手不及 1 16措手不及 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说话,肯定是从自身的角度去说,一个人无论什么时候听别人说话,那也一定是从自己的角度来听。 这面这个因为一泡屎而幸存的人跑去见了赵刚,他肯定不会说王凤儿的好话,他心中认定——当然,这么多年的江湖经验也让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件事肯定跟王凤儿有关。 但是如果王凤儿能够动用公安局,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已经跟刘亦东联手了。 想一想之前的大师兄,因为王凤儿让他去绑架而弄得现在惨不忍睹,再想想上一次王凤儿这个幕后策划者可是没事儿,抓人的又是刘亦东这帮人,可想而知,王凤儿一定跟刘亦东联手了。 当然,这也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是他最希望的结果。 他叫邢飞,是王凤儿一个没有名气的师兄,据传说老太爷王不二有七十二门徒,王凤儿是最后一个,这只是一个概数,不过师兄弟也的确很多,多到没有人知道到底都有谁,很多也就是挂个名头而已。 邢飞是跟着五师兄混的,老太爷的徒弟之中,前十个都是正经徒弟,都是真心实意混江湖的徒弟,也是十个自己拼下了一方地盘的徒弟。 其他的徒弟之中,那不是人情就是名誉了,当然也有两个意外,一个就是秦皇,这个人虽然是人情往来收下的,不过家里有势力,在北邙县数一数二的黑社会老大,其他师兄弟各学各的手艺,有人偷,有人骗,有人掘坟,混江湖的极少,也不冲突。另一个就是这个算是他泄欲工具的王凤儿了。 邢飞这个人不入流,是跟着五师兄瞎混的,也学了几手盗墓挖坟的手艺,但是再不行的男人也有几分志气,此时此刻眼看着北邙县有心争夺家产的师兄弟七零八落,反倒琢磨出点自己的门路来。 那就是借着赵刚这棵大树让自己上位。 邢飞跑去见赵刚,进屋就跪下来了,都说男人膝下有黄金,混江湖的人更是如此,跪天地跪父母,可不能给别人跪。 但是邢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进门之前就把自己装成了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扑通一声,效果还不错。 赵刚愣了半天,这个人他见过,知道是老太爷的某个徒弟,但是不太熟悉,他把邢飞扶起来说,怎么了?兄弟。 邢飞说,赵爷,你救救我吧。 赵刚皱了皱眉头说,兄弟,慢慢说。 邢飞说,王凤儿先要铲除所有的师兄弟,她跟刘亦东联手,已经抓走了大师兄跟五师兄,许多弟兄都栽了,她……根本就没有想要跟你们合作的心,她不过是想要上位而已。 赵刚说,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邢飞就把自己的猜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赵刚听到王凤儿设计大师兄绑架的时候,他又皱了皱眉头,当时王凤儿先问的是自己,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安排好的,是不是说明她想要除掉的第一人选就是自己? 除掉自己对她有什么好处? 赵刚混社会这么多年,他绝对不会轻信任何一个人,邢飞他不信,王凤儿他更不信,听邢飞今天的描述,又有几个师兄弟被抓走了,但是这跟王凤儿的关系有多大? 赵刚闷声不语,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他说,你确定跟王凤儿有关系? 邢飞说,我确定,非常确定。我们那几个师兄弟在北邙县很久了,公安局都有了眼线,这一次连点风声都没有,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上级下的命令,警察也不敢掺和了。上级的命令?肯定不是王大海自己心血来潮抓的,要抓早就抓了,不用等到今天。最少也是刘亦东下的命令,可是刘亦东怎么知道我们是谁?王凤儿在刘亦东那里住过几天你知道么? 赵刚脸色一变,摇了摇头,他之前到北邙县的时候,没有见到王凤儿,以为躲起来了,也没有人告诉他王凤儿居然是在刘亦东的那面住。 邢飞说,当时说是过去博取刘亦东的信任,找到他们的弱点,然后还把我们的弱点藏在他们那里。听起来很不错,但是谁知道最后男男女女的有什么龌龊事儿?这个小浪蹄子,一路上就是靠卖肉上位,多大岁数的都肯跟……之后她让我师兄抓人,再然后听说是刘亦东亲自跑过去抓走了师兄们。这个地址,王凤儿不说,刘亦东怎么可能知道? 赵刚点了点头,如果王凤儿跟刘亦东交情密切,那还真不好说了,他说,你们的那个地方,她也知道么? 邢飞说,当然知道,您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她也知道。 赵刚啊了一声,说了句不好,对手下说,叫上他们,收拾东西快走。 手下人嗯了一声,一人问,去哪里? 赵刚想了想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去王府,以后王府就是我们的了。 邢飞愣了愣,然后笑了,他说,赵爷,这件事也不好弄,你要是占了王府,外面的是兄弟知道了,回来之后,赵爷您恐怕也应付不了。 赵刚嗯了一声,想了想,老太爷的徒弟满天下,各行各业的都有,你看王府放在这里,现在有主人,或许有人不会跑北邙县浑水,但是自己要是占了人家的地盘,那就不一定了。 赵刚一个人,几十个手下,能跟那些不知底细的人拼多久? 少一个人他都不合算。 赵刚混得时间长,一看邢飞眉眼带笑,他跟着哈哈一笑说,我说王府是我们的了,我是客人,你是主人。王凤儿不仁不义,她没有资格再领着老太爷这个称号了,以后这个称号就是你的了,兄弟。 邢飞一挺胸膛,对赵刚说,赵爷,你放心,只要让我当上了老太爷,这件事我肯定按您的意思解决好,不就是给神牧集团捣乱么,没人比我更擅长浑水摸鱼了。 神牧集团这件事儿,并不是赵刚说得算的,而是钱龙。 赵刚觉得事态紧急,自己是让人出卖了,出去上了车离开了住所才想起来给钱龙打电话,钱龙接起了电话,听赵刚在他这面又添油加醋地说了半天,钱龙嗯了一声说,你确定王府的人不可靠么? 赵刚说,他们自己起内讧,已经打得不行了,都说那个女娃要上位,几个师兄弟都进去了。 钱龙停顿了一会儿说,那个女孩我见过,本来就是王府的继承人,何来上不上位的说法? 赵刚说,您是商人,觉得继承权什么的有用,那还是从法律上讲的,江湖可是无法无天的地方,王府说是继承给她了,但是别人能服?那地方我进去看过,简直就是个博物馆,虽然都是来路不明,但是真弄到国外卖出去,说不上都有国宝级的古董。 钱龙说,我对王府有多少钱没有兴趣,但是我不想我们太过于参与王府的事儿。做生意的人讲究和气生财,谁当家跟谁做生意,但是绝对不帮人上位。这样不管是谁,只要王府还在,谁是老大都不影响我们的生 意。 赵刚嗯了一声说,大哥您说得对。可是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王凤儿已经跟刘亦东联手了,刘亦东的态度您也知道,他要是态度好我就不用过来了。我本来也想着不参与刘亦东跟北邙县的事情,过来打打酱油卖个人情也不错,可是……如果王府跟刘亦东一条心,这件事也就算是黄了。 钱龙又停顿了半天,咬牙切齿地说,那个老不死的要是晚死几年,刘亦东怎么能是对手?现在弄得他们窝里斗,我看你说的有道理,不如扶个傀儡上位,以后这件事情就跟他们王府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赵刚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面包车,他说,那小子在后面的车里坐着呢,看起来演技很差,眼睛滴溜溜乱转,一提王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过这样也好,就怕他不贪心。 钱龙嗯了一声说,我最近老觉得右眼在跳,你那面小心点,别弄得太大。 赵刚说,您放心大哥,关键时刻,小弟绝对不给你惹麻烦。是不是警察那面又有动静了? 16 措手不及 2 16措手不及2 钱龙说,李明宇也不知道抽什么疯,这次看来是铁了心的要对付我了,我虽然有消息来源,但是越来越少了,很多人开始跟我划清界限了。不过韩卫东被停职了,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消息,这小子跟刘亦东是一条心的,我还真害怕哪一天不管不顾地就来查我。 赵刚说,要不然我们先下手为强?解决了李明宇,就没有人跟你作对了。 钱龙说,这么容易么?杀个人很简单,但是公安局局长死了,说不上就查到我头上,到时候我恐怕连回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赵刚说,不杀人,不杀人,举报不行么?这么多年他也不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吧,哪个当官的不怕被查? 钱龙说,举报倒是可以,但是时间太长,公检法纪委又都是一家,我怕李明宇本来没打算动手,听到风声先动手了。我现在不知道他们有多少证据,不敢轻举妄动。 赵刚嗯了一声说,实在不行,绑了他的儿子,不是说李明宇的儿子特别宝贵么,当年扶余县的流氓打了他儿子,山南市扫黑风暴刮了一年。 钱龙说,就是因为太珍贵了,才不敢动,动了我估计李明宇都得带着警察拿枪来杀我来。不过听说他的儿媳妇不错,貌美如花,不行找个机会接触接触,拍点照片。官员都是要脸的人,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跟他谈一谈。 赵刚嗯了一声说,我懂了,我回去就办。 这面赵刚到了王府,王府这么大,本来有不少的家丁,王不二之前在外面有不少的产业,现在还有以前徒弟每个月的供奉,所以他人走了,但是王府里面的人没有走,一个个都留下了。 其实也就是个工作而已,到那里不是赚钱? 王府有看门的,就跟县政府的保卫室一样,在门口有个亭子,这段日子王府多事之秋,人也机警,一听到有人拍门就留了个心眼,问了一句是谁,结果是邢飞应的声,他说,我是邢飞啊,吴伯伯。 里面一听能叫上自己的名字,打开了门,结果这群人如狼似虎,推开了他就往里面硬闯,这架势一看就不好,吴伯急忙跑去打电话,屋里的人也听到消息了。 这面出来了许多人,王凤儿跟李天一都出来了,看到这群人远远上来,李天一皱了皱眉头说,怎么回事儿? 他当然不知道王凤儿搞的小动作,而王凤儿则是心知肚明,当看到在名单上的邢飞出现在人群中,王凤儿的脸都白了。 她的确是个骗子,能算计别人,但是还是太年轻,被人当面捉住的感觉并不好。 李天一见没有人做声,他看到对方气势汹汹知道不会有好事儿,想了想对王凤儿说,要不然放蛇? 王凤儿看了看下面,人上得很快,邢飞还是师父的徒弟,肯定知道那些蛇都没有毒,这种东西吓唬不了他们,最多也就是减缓点他们上来的脚步而已。 王凤儿摇了摇头,她说,我回去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儿。 李天一嗯了一声说,好。 王凤儿这面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开始拨打刘亦东的手机,结果刘亦东关机,这让王凤儿一身冷汗下来了。 王凤儿的想法也不复杂,她只是想让刘亦东找警察帮个忙,过来维持一下局面,然后把该抓走的人抓走。 王凤儿其实费尽心机如此,当然是有她的苦衷,如果她能一呼百应,也不用一次次用这种小计谋了。正是因为她说的话在这个大院里都未必有人听,她才迫不得已,借用北邙县最有权势的人的力量。 可是现在还是出现岔子了。 王凤儿再一次拨打刘亦东的电话,可是依旧是没有人接听。 她在角落里愣了半天,已经听到外面邢飞气势汹汹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了,王凤儿突然觉得自己或许落入了一个圈套之中。 正如同别人进入她的圈套里一样,她怀疑自己落入了刘亦东的圈套里。 那就是刘亦东故意留下了一个人,然后让自己这面内讧,自己虽然说拿到权力之后帮刘亦东维持北邙县的秩序,但是那似乎是很长久的打算。 但眼下刘亦东或许就想要北邙县的秩序,他让自己内讧,让自己窝里斗,最后得利的只会是刘亦东。 王凤儿就是骗人太多了,她接触的又都是骗子,信任感对她来说不过是欺骗别人的钥匙而已。 此时此刻,刘亦东的手机关机,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一点。 不得不说,这种心态的微妙变化让事态发生了不可改变的逆转,王凤儿走出去的态度已经不一样了,邢飞正在跟李天一诉苦,说得句句血泪,王凤儿来到了李天一的身边,李天一问道,这都是真的么? 王凤儿故作惊讶,她说,怎么了? 邢飞说,你他妈的小……你勾结刘亦东,把五师兄抓走了吧,是不是你干的?大师兄也是你干的吧。 王凤儿似乎被震惊住了,她说,什么?抓走了? 看到王凤儿的表情,邢飞也是一愣,他的声音低了许多,他说,是你干的吧。 王凤儿说,当然不是,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师兄弟动手啊。再说了,现在我们是一致对外,我为什么要对师兄弟动手?师叔,你也是了解我的,我费尽心机救你出来,你觉得我会出卖你么? 李天一嗯了一声,他说,不过你不说为了救我出来,跟刘亦东暂时停战了么? 王凤儿说,当然,要不然你说不上都死在别人手上了。我跟刘亦东是停战了,不是你们惹什么事端了吧。 邢飞说,放屁,我们好好在家里待着,这几天都知道事情多,都没有出门。 王凤儿说,那或许警察早就盯上了你们。刘亦东肯定是要对付我们,想一想也知道,为什么还不小心点? 赵刚一直在一旁冷眼观看,一言不发,邢飞有点没有气势了,他喃喃了几句,他这次过来虽然是兴师问罪,但是所有的证据都是他猜出来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说服别人的东西。王凤儿这面一反击,他的话就有点单薄了。 赵刚看邢飞似乎不行了,完全没有气势了,他说,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是王府的当家,你们家的人被人抓走了,你就要有个态度。否则,我看你这个位置坐不坐也没什么区别。 赵刚说完这话,看了看李天一,李天一想了想,对王凤儿说,的确,这件事是刘亦东破坏约定在先,如果不反击,不给点颜色看看,恐怕王府的人都会被他一个个抓走,到时候就真正没有机会反击了。 王凤儿愣了半天,这恐怕是此时此 刻的她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了,她想了想说,要不然我给刘亦东打个电话,问一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天一想了想说,不管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必须反击,不过你打个电话也可以,告诉他,是他有错在先,这件事不管闹成多大的动静,都算他刘亦东的。 王凤儿嗯了一声,心急火燎地跑到一旁,继续拨打刘亦东的手机,可是依然关机。 王凤儿现在是被刀子架在了脖子上,只要她还想要王府管事儿的这个头衔,她就不能不有所表示,否则李天一不支持她,她就彻底的完了。 王凤儿转了回去,李天一说,这么快? 王凤儿苦笑了一笑说,关机。 李天一说,一个县委书记的手机,能有多大的概率关机?县里每时每刻都有事情发生,他敢关机?肯定是预谋好的,这件事不用犹豫了。凤儿,如果你不行,觉得自己年轻,也不用把这个重担放在自己的肩上了。 王凤儿低下了头,她说,师父把王府交给了我,就是让我照顾好大家,我有这个责任。既然刘亦东破坏约定在先,他不仁也不能怪我不义了,今天晚上,再去神牧集团闹一闹,给他点颜色看看吧。 李天一点了点头说,好,这面立刻通知所有人。赵老板,既然这件事你参与了,你跟着我们的人过来了,那么今天晚上你也不能置身事外吧。 赵刚哈哈一笑说,笑话,老子过来就是帮你们收拾烂摊子的,是龙是虎,咱们晚上瞧,今天晚上谁退一步,谁是孙子。 (活动没剩下几天了,老读者们介绍几个朋友给老丁啊,老丁请他们看书) 17 枪响了 1 17枪响了 利益团体最容易出现各种问题,因为连接他们的是利益,并不属于情感的一种,也就缺乏信任。 缺乏信任,哪怕是对方不接电话,也可能会引起今天晚上这种局面。 那就是北邙县的人单方面撕毁和平条约,突袭神牧集团。 不得不说,这几日的和平让神牧集团的保卫力量很薄弱,石头他们在厂区里喝酒打牌,可没想到暴风雨已经在头上转圈,随时随地都会落下来。 石头喝了口酒,看了看天,觉得今天还真有点压抑,连个星星都没有,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旁的人手机响了。 那个人接起来之后脸色一变,跑过来对石头说,泰山哥,有人说北邙县的人今天晚上回过来。 石头愣了愣说,什么? 那个人是北邙县当地人,算是投诚到了石头这一面,这几日混得还不错,他说,我以前的兄弟不知道我跟您的关系,他让我准备家伙,现在集合,今晚还要上神牧集团闹一下。 石头又愣了一下说,不可能吧,谁让他们过来的? 那人低声说,还是王府的命令,说没人发二百块钱,医药费另算。 石头早就知道王府找流氓闹事,那都是付出金钱了,要不是自己在北邙县也收买了一些人,今天说不上还这有点措手不及。 石头点了点头说,什么时候动手,说了么? 那人摇了摇头说,让我们马上集合,不过,似乎前锋队已经过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厂区里面一片喧哗,这面石头急忙高喊了一声,冲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是喝着酒跑出来的,人家是有备而来,无论心理准备还是装备都跟对方没法比。 石头这面拿起了板凳,招呼几个人回去找武器,其他人能拿什么拿什么。 可是似乎已经晚了,厂区里面鬼哭狼嚎,男人的喊声,女人的哭声,玻璃的破碎声,金属的敲击声,到处都是声音,四面八方,一下子就不知道从哪里入手了。 石头拿着板凳就往前冲,远远看到一群人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二话不说地往里面推进,就如同是一片过境的蝗虫一样。 石头预估了一下,对方能有三十人,他身后的弟兄也差不多是这个数目,虽然装备差点,但是还有的一拼。 如果不速战速决,等到他们第二批人来,那就麻烦了。 石头冲过去罩着前面的人就给了一板凳,那个人是跑得太快,撞到了石头这面队伍里转身想往回跑的时候被石头砸在了后脑上,一下子趴在地上生死不明。 石头捡起了他手中的西瓜刀,高呼道,把外人都给我打出去。 这面弟兄们都冲了上来,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跟石头一样会武功,板凳抡起来又不称手,转瞬间就伤了几人。 石头往前冲得厉害,蛮子没在他们这堆人里喝酒,而是在后面跟蒙古人赌钱去了,本来是两个人打架前后照顾得习惯了,现在少了一个人,石头让人围住,背后就挨了一棍子。 虽然不是西瓜刀,但是这一棍子也打得石头一口气差点没出来,他一个扫堂腿扫倒了后面袭击的人,身子都没站起来,而是几个跟头就滚了出去。 虽然太狼狈了,不过还算是暂时安全了。 石头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看到场面一片混乱,但是吃亏的总是他们这一帮,他算着时间,蒙古人跟蛮子是不是快到了?拿武器的弟兄呢? 可是此时此刻这就是战场,哪里有什么思考的余地,眼见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石头可不是吃亏的人,高喊了一声,进厂房。 这面边打边退,总算是跑进了简易的厂房里,关上了门,几个人推住,石头一看人数,刚刚出去的时候有二十多人,现在跑回来的也就十多个了。 这面铁门被各种东西敲得乱响,石头心乱如麻,这一次被人偷袭,根本就没有反应时间,现在反应过来了,第一时间肯定是给刘亦东打电话。 结果刘亦东的手机关机。 石头的印象里刘亦东的手机没有关机的时候,他虽然打得不多,但是每一次都很通畅,最多也就是占线。 可是这一次却是关机。 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人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你看刘亦东关机,王凤儿觉得自己是被出卖了,但是到石头这里,他就觉得刘亦东可能是出事儿了。 说不上先被袭击了。 虽然说袭击县委书记是一件绝对的大事儿,但是这群人狗急跳墙,敢明目张胆地跑到神牧集团来打砸抢,还有他们不敢干的? 石头知道肯定有人报警了,他是混江湖的,不能当着小弟的面求助警察。 不过心里也就有了依仗,想着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是这想法没多久,就感到外面不响了,刚刚敲击铁皮的声音如同交响乐一样,现在突然之间安静了,就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石头仔仔细细听了听,突然大喊了一声不好,推开了一旁的小弟高喊道,快点从门口让开。 这面话音刚落,他就一个跟头滚了出去,也就在这个时候,铁皮门被硬生生地撞开了,一辆面包车冲了进来。 后面跟着的都是人。 石头这面一下子又伤了两个,其他人被堵在了厂房里,虽然地方够宽敞,但是架不住人多,一下子就成了困兽。 石头看着外面的人往里进得越来越多,他的小弟又倒下几个,突然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后悔没有跟星星花结婚了。 今天难道要死在这里? 石头突然害怕了,真的害怕了,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等死,他看前面是冲不出去了,厂房又没有别的路,跟着几个小弟退到了角落里,眼看着黑压压的人就压了过来。 石头走投无路了,但是还是站在了最前面,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人害怕归害怕,不能懦弱。 他举着刀,看着人围住了自己,但是没有继续砍,人群渐渐散开,赵刚从人群之中走了过来,斜叼着烟卷,身上的西装干净笔挺,一点褶皱都没有,看得出来 ,根本就没有动手。 赵刚手里拿了一个微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在那里晃着,用枪口点了点石头,口中啪啪啪地喊了几声,然后哈哈一笑说,服不服。 石头呸了一口,骂道,有种杀了老子。 赵刚说,你还别嘴硬,今天你不死也残废。 石头哼了一声说,有种别让老子活着,老子活着,死的就是你。 赵刚摆了摆手说,我也不跟你废话,在山南市你这种货色跟老子都说不上话,跑到下面的地县当大哥来了?有种你在山南市会会老子?不过看在都是山南市出来的份上,我今天给你个机会,自己割了脚筋,我让你出去。 石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弟,他说,我割了,你就不为难他们? 赵刚说,不能说不为难,你割两个脚筋,其他人一人留两根手指,然后伤好了给我滚出北邙县去,这里的事情跟你再没有一点关系。 石头本来刚刚还犹豫了一下,此时此刻把刀一举说,这我可答应不了,这是我大哥让我在这里的,我要么死在这里,要么跟你们同归于尽,总之我大哥不开口,我是不会走。反倒是你,敢不敢跟老子单挑? 赵刚哈哈一笑说,跟你单挑?你还真以为你是个人物?给老子砍死他。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 这可不是电视电影里那种响声,也不是鞭炮那种,而是轰地一声,整个厂房都抖了一下,灰都落了下来。 所有人都一愣,赵刚回头骂道,谁他妈的开枪了? 就看到人群如同潮水一样退开,而在这潮水之中,是一个圆形的小岛,整整十二把短管猎枪围成了一个圆,圆中间的是蛮子,一脸肃穆。 17 枪响了 2 17枪响了2 这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谁,谁都发怵,人都让开了,让蛮子他们走到了石头面前。 蛮子看到石头一身的血,但是还能站住,松了口气说,没事儿吧。 石头点了点头说,怎么开枪了? 其实谁都知道开枪是大事儿,动枪这件事情就没完了,蛮子虽然耿直,但是也懂分寸。他苦笑了一下说,没招,要不然进不来。 这面十二个蒙古人一排排开,枪口对着众人,那面赵刚带枪过来的弟兄都围了上来,枪也都掏了出来。 其实谁心里都清楚,这东西谁都不敢开,都是吓唬人用的,而在这个前提之下,大家心照不宣,彼此也都不害怕。 枪这东西放在江湖上,就跟核武器放在国家里一样,根本就不是用的,都是吓唬别人的,你有没有没啥大区别,反正你也不敢开。 赵刚晃了晃手中的微冲,他说,不错啊,胆子挺大啊,敢开枪是吧。就他妈的你们有枪是吧。 几个蒙古人汉语说得不是特别标准,干脆也不说话,回头看了看石头跟蛮子,石头说,这话也应该我跟你说,就你有枪是吧。 赵刚哼了一声说,老子有枪怎么了?不服来啊,老子查一二三,一起开枪啊。 这面枪举起来,你说他敢不敢开枪? 这谁心里都没有底,石头也没有,江湖上混的最重要的就是脸面,没有了面子,这条路也就走到头了。赵刚逼急了,为了自己江湖大佬的位置恐怕也会开这一枪。 石头当然也不能退,他说,行啊,现在是你们破坏了停战计划,趁虚而入进了神牧集团,你想死,老子奉陪。 赵刚哼了一声说,放屁,你们刘亦东到处抓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把他找出来,老子问问。 石头说,刘亦东是谁?老子不认识,这件事儿跟被人没关系,硬闯神牧集团的是你们吧。行啊,今天就在这里来个你死我活。 这件事情就僵持住了,石头这面人在角落里,十二把猎枪伸着,那面赵刚黑压压的人在身后,前面的人手里也都有枪。 这真要是谁不冷静,来这么一下,恐怕这个小小的厂房里就要横尸遍野了。 可是现在谁也不能退,谁今天要是退了一步,那么以后也不用混了。 此时此刻,倒也真是出了个和事老,那就是邢飞。这小子一直跟着赵刚的后面,这次战斗他也算是老太爷那面的代表了,毕竟王凤儿是个女人,李天一又年龄太高,其他的师兄弟还都不想参与这次争斗。 邢飞本来想趁着这件事情做好了自己好上位,结果一看是这个结果,一身冷汗就下来了。 如果真开枪了,他能不能活着先不说,单说这件事情闹大了,他恐怕就要亡命天涯了,哪里还有在王府里面坐拥千万家产的美梦可做? 邢飞走到了赵刚身边,对他说,警察快到了,闹大了,收不了场。 其实赵刚也想要个台阶,此时此刻谁不想要台阶?要是有人给石头一个台阶,他也不会站在那里,也都滚下来。 赵刚一听这话,立刻说,这可是你们北邙县的事儿,老子是过来替你们出头的,来来,给这个弟兄一把枪,你也别闲着。 邢飞看到别人把枪递了过来,打了一个哆嗦,赵刚看在眼里冷哼道,害怕了?你他妈的看看,现在站在前面的都是我赵刚的兄弟,你们北邙县的人都在后面站着,来,过来几个,给老子挡挡子弹,一起死。 这话一说,谁也不上前了,在人群之中就有这点好出,谁也看不出来后退的是谁,只不过一下子就在赵刚跟后面的人中间有了一条空隙。 赵刚冷哼了一声说,他妈的,老子替你们出头,你们往后躲是不是?行,等老子解决了这几个王八蛋,再找你们慢慢算账。 其实赵刚还真挺硬起的,正常人到这个情况下也该下来了,说什么你们的烂摊子,你们还躲着,老子也不玩了这样的话。 但是赵刚没有,依旧在这里打算对峙下去,这也是真正的老大跟其他的混混的区别,这么一来,谁都有点敬佩赵刚的胆气了。 只不过他再厉害,时间可不等他,警察虽然很慢,不过打砸神牧集团这件事儿估计也过去有四五十分钟了,这面就听到了警笛声。 江湖上的规矩,不在警察面前露枪。 这警笛声一响,所有人都有台阶了,赵刚把枪收到了一个帆布袋子里,扔到了一个手下手里,用手指指着石头说,你小子给我等着。 石头哼了一声,看着赵刚的人如潮水般退了出去,他低声说,快点把枪藏起来。 几个人急忙把枪收了起来,这面找了一个纸壳箱子都扔到了里面,用东西盖住,出去的时候看到院子里跑的都是人,一群警察吆喝着,只不过也就是大声喊着站住,可没有冲到人群中抓人。 这也是警察的行规,碰到这种大规模斗殴的事件,他们为了自身安全也不会抓大部队的人,毕竟手里还都拿着武器,随手砍你一刀你也受不了。 都是有家有业的,警察再高尚也就是个职业而已,是赚钱的手段,谁也不想把命搭上。 当然也要抓人,要交差,他们只抓那些倒霉的,例如跑着跑着迷路转回来的,受伤实在是跑不了的,以及跑得慢的。 这面先让北邙县的流氓跑了十来分钟,警察才开始抓人,你别说还真有那些送上门的,一来二去也抓了五六个。 几个警察走了过来,到了石头他们的面前,一来二去都认识了,对石头说,对不住了,你们也得跟着走一趟。 石头点了点头说,几个人能交差,你随便挑吧。 警察点了点头,人群中抓了三分之一,有十多个人,带上了石头跟蛮子这两个领头的,一起塞进了警车里。 这面跟着警察进拘留室的时候,石头跟蛮子的待遇好,两个人在一个小间里。 石头看了看挂钟,已经凌晨了,他看到王大海走了过来,到了他的栅栏旁,对石头说,怎么动枪了? 石头愣了愣,他说,没有啊,我们没有。 王大海说,有人说你们开枪了。 石头说,那都是那群王八蛋胡说的。 王大海摇了摇头说,不是,是附近的居民跟你们厂区的工人,说 有人开枪。这件事有点严重了,我给刘书记打电话,结果他关机。 石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们是没开枪。 王大海笑了笑,他说,虽然我得给刘书记面子,但是有些事也不能不管,否则这个社会就乱了。要不然这样,你们交出一个人,一把枪,这件事就算了。否则,我就得查下去,我想你也不想要这个结果吧。你们的人关在这里,按照程序干警已经申请搜查令了,今天晚上搜查令就能下来,其实根本不用什么搜查令,我就是给你们点时间而已。你们打架从哪个厂房出来,我找几条警犬问问火药味,我相信也能查出来什么吧。 石头皱了皱眉头,他还没等开口,身后的蛮子说,我开的枪。 王大海看了他一眼,然后说,哦,什么枪? 蛮子说,短管猎枪。 王大海点了点头说,跟其他人的描述一致,这样吧,你跟我们去把枪找出来,你放心,窝藏枪支轻判的话,不到三年,很快就出来了。 石头一把拉住了蛮子的胳膊说,胡说什么呢?你那里有枪? 蛮子苦笑了一下,低声说,总不能让蒙古人背黑锅,算了,开枪是大事儿,不给个交代,也解决不了。你好好混,我进去镀镀金,等到我出来了,我们还是好兄弟。 石头着急了,他对王大海说,要不然你再给刘书记打个电话? 王大海摇了摇头说,你也别为难他了,这件事出了,他说不上话的。其实我也没办法,如果就我知道,也就算了,那么多干警跟群众看着呢,盯着我的位置的人又多,我如果不管,明天可能就被人匿名举报了。你说说你们,打架就打架,怎么还动枪了?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 石头也算是听明白了,王大海顾忌的还是他自己的位置,怕给别人留下把柄,这么一说,求情就没用了,找到刘亦东也没用了,也就是让他为难而已。 石头转过去对蛮子说,我去蹲监狱,你在外面。 蛮子呵呵一笑说,算了,你头脑活,在外面还能当个老大,我要是在外面,恐怕你出来咱哥俩真喝东北风了。你跟星星花的婚礼我就不参加了,等你儿子生出来,我给他当干爹。 石头还想说什么,但是蛮子站起来,站在栅栏处对王大海笑了笑说,走吧,我去给你们找枪。 王大海很高兴,他实在是不想惹麻烦,但是麻烦出来,他当公安局长的不解决也不行,这样最好,就算刘亦东知道了也无法怪罪自己,毕竟是蛮子主动承认的,不是他查出来的,他把蛮子放了出来,对石头说,这一次受伤的挺多,你也在这里住几天吧。 石头看着蛮子跟王大海消失不见,他蹲了下去,又站起来,又蹲了下去,最后狠狠地给了墙一拳,一言不发地坐了下去。 18 一夜变天 1 18一夜变天 刘亦东早晨起来的时候,在打开手机之前,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事儿。 手机打开的一瞬间,刘亦东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就如同变了天一样。 打开之后的五分钟,刘亦东已经知道昨天晚上北邙县发生了什么,他坐在那里呆若木鸡,谁能想到一个失恋的男人的一夜沉寂,居然会带来如此的后果? 又或者说,北邙县的和平太脆弱了,根本经不起任何的怀疑? 刘亦东此时此刻还不知道蛮子认领开枪的事儿,他的渠道是周多多,周多多的电话从昨天晚上打到了今天早晨,终于打通了。 刘亦东听到了昨天晚上神牧集团的惨状之后,他有点不明所以,挂了电话就打给了王凤儿,哪里知道他这面没开口,王凤儿那面先骂上了。 刘亦东一愣,听王凤儿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之后,刘亦东实在不想跟一个女人一般见识,王凤儿身上的江湖习气太重,那些话说出来,哪里是一个大姑娘该说的? 刘亦东冷哼了一声说,你别贼喊做贼,为什么撕毁和平协议?你他妈的让老子给你抓人,老子给你抓了,你还不满意么? 王凤儿说,这件事不是你先做的么?抓人还漏了一个,估计让我们窝里斗,想让我们自己斗跨我们自己?你别说,你还真的是党员,把当年的那一套用在了我们的身上。我告诉你,你他妈的就是一个王八蛋。 刘亦东火气也压不住,他已经动怒了,王凤儿说话还难听,每句话都带着骂人的字,说,你别放屁,有话好好说。 王凤儿说,有什么可说的?既然要打仗,那就打。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好,你希望这个结果,我奉陪,下午我就让特警过来,明天就强拆了你们那个狗屁王府。 王凤儿一下子没声音了,过了半天,估计是衡量了一下刘亦东到底能不能干出这种事情,他有没有这个权力。想了一会儿,语气也软了,她说,民不跟官斗,这件事也不怪我,我找不到你,这面逼得紧,我有什么办法? 刘亦东此时此刻对王凤儿挺厌烦的,女人给一群江湖的人当家,流氓点很正常,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个手段。 但是不分场合,对刘亦东也耍了江湖脾气,这让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彬彬有礼的官员商人的刘亦东有点接受不了了。 说实话,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么骂他。 刘亦东说,知道怕就好,这件事你说怎么办吧? 王凤儿说,我哪里知道怎么办?让你抓人,结果你露了一个,那个人找到了赵刚,过来兴师问罪来了。我敢承认跟你的关系么?只好给你打电话求助,让你找警察过来帮帮忙,结果你关机。这面李师叔也怀疑我吃里扒外,要把王府从我手里拿走,从我手里拿走,有你什么好处?我没办法,就按照他们的意思办喽。反正事情就是这样的,你说,昨天是不是你故意让他们放了一个人过来找我的事情?你为什么关机? 刘亦东说,我为什么关机跟你有关系么? 刘亦东二话不说挂了电话,他心里很清楚,王凤儿怕自己,自己也未必惹得起王凤儿,昨天晚上就是一个例子。公安局抓人能抓几个?神牧集团的信心可是快熬没了,再闹几次人家恐怕就撤资了。 刘亦东如果解决不了,他能怎么办?向市里求助?那不是一种过于无能的表现么? 上面无数的人盯着他这个官场黑马呢,这件事一出,估计也离他滚蛋不远了。 刘亦东惹不起王凤儿,知道现在北邙县一定要和平,不能再闹了,否则王凤儿有什么下场刘亦东管不到,他可算是要结束官场生涯了。 权力这个东西,虽然刘亦东觉得自己不是特别看重,可是一想起要没了,心里空落落的,觉得没有地方落脚。 为了北邙县的和平,刘亦东吃点亏,受点委屈也可以。 可是怕就怕在王凤儿他们再给自己来这么一次。 刘亦东坐在办公室里,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石头跟蛮子的具体消息,只是知道两个人跟几个弟兄都抓进去了。 这在以前也算是平常,每一次打架斗殴,都要抓几个人充数,也就是几天就放出来了。 刘亦东坐在那里想着对策,自己真的把王府给拆了? 强拆王府,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他们的人不少,还有武器,加上个个都是不知底细的流氓无赖,当年王凤儿都敢裸体在县门口闹,鬼知道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虽然是违章建筑,但是真弄出自焚什么来了,刘亦东也吃不了兜着走。 即便是拆了王府又如何? 那不过就是一个大房子,人你可拆不了,那么多人还是那么多人,不过是更加愤怒的一群人罢了。 刘亦东想了半天,他权衡了半天,觉得王凤儿应该是有心跟自己合作,从王凤儿现在的处境来看,她未必真的想要把唐朝古墓挖出来,因为这关系到王府的家产最后由谁来继承。现在没有人理王凤儿,让她在里面住着,将来真到了要分的时候,以现在的王凤儿能够降服得住那群师兄弟? 刘亦东觉得现在的王凤儿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王凤儿还是一个精明的人,她肯定不甘心如此。 18 一夜变天 2 18一夜变天2 她也肯定是打算把整件事儿都往后拖一拖,那么跟自己的合作应该是真心实意的。 现在的问题就出现在赵刚这里,赵刚不走,这件事就难消停。 刘亦东想了半天,门响了,他喊了一声请进,看到王大海低着头走了进来,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刘亦东急忙站起来说,王局长,辛苦了,昨天又忙一夜吧。 王大海叹了口气说,刘书记,我实在是无能,要不然你把我撤了吧。 刘亦东怎么可能不知道王大海在演戏?自己哪里有权力一句话就把公安局长给撤了? 刘亦东说,怎么了?不要有情绪嘛。 王大海又叹了口气,他说,昨天神牧集团又闹起来了,这都是我这个一方的公安局局长没有管好治安,我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刘亦东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家专门针对神牧集团,也不能怪你。 王大海说,昨天有点严重,我们抓了二十多人,神牧集团保安队的头头都抓起来了,就是那个泰山跟蛮王,现在还关着呢。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我听说还有山南市过来的赵刚,你们抓到了么? 王大海摇了摇头说,抓到的都是北邙县本地的,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我们就十几个警察,两面打架的加起来上百人,实在是招呼不过来。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辛苦了,还是要加强神牧集团附近的安保啊,不能再出事儿了。 王大海应了一声,犹豫了半天,低声说,昨天晚上开枪了。 刘亦东一愣,他说,什么? 王大海说,昨天晚上打架的时候,有人动枪了。 刘亦东的冷汗就下来了,开枪是大事儿,他当年可是干过警察的,只要枪响了,就一定要有一个结果,哪怕找不到人是谁,也得有一个处理意见。 刘亦东看王大海这个样子,心就沉了下去,这绝对不是另一面流氓干的事情,应该是石头这面出的事儿。 刘亦东说,继续说吧。 王大海说,神牧集团的人开的枪,这一点有很多证人,当然更多的人听到了枪响,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不能不查。昨天晚上,已经带着人去指认现场了,枪也找到了。 刘亦东说,不会是泰山吧。 王大海摇了摇头说,另一个人,蛮王,他认领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即便已经猜到了差不多的结果,他还是心里一惊,他说,这个……能不能解决了? 王大海说,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不是我处理的,有当时的办案民警,有许多个证人,我不能不给个结果啊。书记,我也实在是没办法。 刘亦东坐在那里半天,叹了口气说,好,这件事一般有多严重? 王大海说,这个不严重,没有伤人,就是有一个响而已,我跟他交代过了,就说是捡的,三年之内,情节轻的也就一年多一点。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那麻烦你了,神牧集团那头,还是要盯着。 王大海点了点头,站起来对刘亦东说,那刘书记,我先去处理了,这件事……真的是……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难处,去吧,辛苦了。 王大海前脚走出去,后脚刘亦东就给韩卫东打电话了,他低声说,蛮子出事儿了。 韩卫东啊了一声说,什么事儿? 刘亦东说,开枪了。 韩卫东又啊了一声说,死人了么? 刘亦东说,没有,好像是鸣枪吓唬人来着,但是也被抓起来了,估计要一年多。 韩卫东居然笑了,他说,没事儿,小事儿。 刘亦东一愣,他说,你能解决? 韩卫东说,我咋解决,司法程序我可干预不了。 刘亦东说,那你笑什么? 韩卫东说,这件事儿你得这么看,他们两个既然打算这条路走到黑,那么就要镀镀金,懂么?也就是蹲监狱。你看看现在哪个老大不得是从里面进进出出好几次的?这件事你或许觉得挺严重,但是很不错,总比其他的罪名好一些,而且更有威慑力。没事儿,不出事儿最好,既然出事儿了,这也不严重。一年多的刑期,也就是在市监狱,我打个招呼,就当他上个大学。 刘亦东愣了愣说,你小子现在还真没心没肺啊。 韩卫东说,不是我没心没肺,是你老人家在官场待的时间长了,很多事情你想不明白而已。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看到的就是你看到的。现在,你我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你觉得这件事很严重,可是我见多了,既然要混社会,一次监狱都没有待过,总就是不出名的小角色而已,没有人会怕你的。真的,信我吧,我正好也没事儿,下午过去,开导开导他们俩。 刘亦东虽然不认可韩卫东的话,但是他的语气还真轻松,这让刘亦东的心也轻松了点,毕竟他知道韩卫东这个人,够义气,真有问题恐怕第一个冲出来了。 刘亦东说,你来吧,对了,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把赵刚弄回去?他在这里,我的工作根本进行不下去。 韩卫东想了想说,我快复职了,你再忍几天,我就能把他弄回来了。 刘亦东说,你怎么弄? 韩卫东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钱龙我们查好久了,跟他有关系的人也查得够仔细了。赵刚是混社会的,他的地盘也不小,我随随便便搞几个场子,他都得回来救救火。相信我吧,我就查两个地下赌场,赵刚分分钟夹着尾巴回来。你再忍几天。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那你快点,什么时候能复职? 韩卫东说,上一次弟兄们过来帮我抓的几个绑架犯,都算到我头上了,已经有消息了,就这几天。估计我过去转一圈,回来也就好了。 刘亦东突然觉得信心大增,虽然现在这件事儿发展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似乎还有回转的可能。 刘亦东放下电话,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昨天紫嫣的神情还历历在目,刘亦东一想到她当 时的模样就一阵心痛。 可是,这件事他还没有倒出时间去好好想一想,想一想未来,这面北邙县的事情逼得他透不过起来。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或者永远都不会有结果? 一瞬间,刘亦东觉得很茫然,如同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愣在了那里。 19 酒店私会王凤儿 1 19酒店私会王凤儿 可能是紫嫣的事情影响了刘亦东的注意力,在这件事情上,刘亦东有点茫然失措,有点不知道如何处理了。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紫嫣这件事的确给他极大的打击,让他开始有所怀疑,有点一蹶不振的感觉。 而在这种消极的态度之下,刘亦东没有了以前积极主动解决问题的想法,自然而然感到了无所适从。 他上午的时候,也不顾别人怎么看了,亲自跑了一趟公安局,见了石头跟蛮子。 三个人没说什么,沉默不语了半天,刘亦东说了一句对不起。 石头摇了摇头说,这是我对不起蛮子,跟你没关系,姐夫,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这件事也不都是坏处。 蛮子嗯了一声说,就是,别想那么多了,我也算是镀镀金。 这个说法跟韩卫东的说法有点相近,刘亦东叹了口气,对两个人说,你们保重吧,这件事,我想办法解决。 石头说,不,你把这件事交给我了,就该我想办法解决,你放心,我能解决得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们,在这之前,我还真的再见见王府的人。 石头一惊,他说,他们现在都疯了,你可要注意点安全。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我给他们多少个单子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放心吧,我去跟他们谈判。 刘亦东没有多说什么,对两个人点了点头,过去跟蛮子握了握手低声说,韩卫东下午过来,他说你进去之后不会受苦,这一点请放心。 蛮子哈哈一笑说,不用韩哥,也没有人敢欺负我,我这个人就是一膀子的力气,放心,我没事儿的。姐夫,你也保重。 刘亦东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出去的时候给王凤儿打了个电话,对她说,找个地方,我要见你。 王凤儿哦了一声,想了想说,找个宾馆吧,认识我的人太多,在外面我怕别人看到我。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别耍花样。 王凤儿嘻嘻一笑说,我不怕你耍流氓,你还怕我耍花样?找好地方给我发短信。 刘亦东挂了电话,开车找了一个酒店,进了房间给王凤儿发了个短信,在床上看了半个多小时电视,王凤儿敲门而入。 刘亦东打量了她一眼,看着她把门反锁上之后,刘亦东低声说,你到底还要不要跟我站在一起? 王凤儿说,我倒是也得有选择啊,人家都是你的人了,怎么不跟你在一起? 刘亦东看王凤儿一脸的嬉笑,他心里厌烦透顶,对王凤儿说,你别胡说,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王凤儿坐了下去,对刘亦东说,刘书记现在心情可不太好啊。昨天都有伤亡,谁都没吃亏,你也别一脸苦大仇深的。 刘亦东一下子站起来,王凤儿吓了一跳,身体在床上一下子靠在了墙边,刘亦东哼了一声,他不想把蛮子的事告诉王凤儿,毕竟还不知道是敌是友。 刘亦东说,伤了那么多人,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王凤儿说,这件事我都说了,你怪不到我头上,我是被逼的,我有什么办法?当时找不到你,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以为你出卖了我。逼上梁山,你懂不懂? 刘亦东说,如果你连这点事情都压不下来,我扶你上位有什么用?我看还不如干脆跟你的师兄弟说清楚了,是你让警察抓的,然后把他们放回去。你看这样如何? 王凤儿眉毛一挑,她说,你也别吓唬我,这样我是拿不到王府的位置了,但是你的项目也完了。我跟你说,现在也就是我能跟你站在一条战线上,王府上上下下都想把墓挖出来,等着分财产呢,只有我现在还不想挖。再说了,你说我压不住事情,我要是真能那么好用,我还用跟你配合么?这么说吧,要是我师父活着,这件事早就结束了。我就是不好用才找到了你,你要是不想帮忙,那没关系,大家同归于尽。你要是想帮忙了,帮我上位,不光王府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刘亦东一愣,看王凤儿坐在那里眉目含情,他觉得是另外一个圈套。对于王凤儿的评价,一直以来只有一种,那就是借助身体上位。 虽然王凤儿对刘亦东说自己是处女,还把那种羞涩与恐惧表现得淋漓尽致,但是她就是一个骗子,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骗人的。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现在你还有闲心说这个?我对你可没兴趣。 王凤儿说,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但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东西能跟你交易的了。另外,刘大书记,你这班贞洁烈女到底是为了谁啊?谁让你守身如玉啊? 刘亦东愣在了当地,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入耳朵,刘亦东一下子就想起了紫嫣。一想起紫嫣的离开,他猛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的意义,都是在挣扎。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情感。 刘亦东第一反应没有想起来李晓寒,而是想起来紫嫣,而一想到紫嫣,刘亦东的思绪一下子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整个人都木然了。 19 酒店私会王凤儿2 19酒店私会王凤儿2 王凤儿看刘亦东愣住了,她试探性地坐到了床前,伸手拉住了刘亦东的手,刘亦东没有动作,手很凉。 其实谁能知道王凤儿的苦处? 正如她所说的,她现在根本没有依靠,除了身体,连换取别人依靠的东西都没有。 她觉得刘亦东是一个官员,自己的这一招应该能奏效,牺牲了她的肉体,换来了王府的万贯家财,总算也是值得的。 而且这段时间的了解,王凤儿也知道刘亦东重情重义,把自己托付给这样的一个靠山,总好过给那些提裤子骂娘的官老爷。 王凤儿这般的小心思刘亦东可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精神恍惚,紫嫣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感到有人拉住了他的手,下意识地居然以为是紫嫣。 他握紧了对方的手,低声说,别走,好么? 王凤儿听到刘亦东的话一愣,她真的是有点害怕,但是今天过来,她就是为了交易来的。 王凤儿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在王府的地位岌岌可危,李天一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了,如果在没有靠山,她恐怕真的要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了。 想一想那个惨状,她都会浑身发抖,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也就是刘亦东这个北邙县的书记了。 王凤儿如同是蜡烛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刘亦东的手,听到他那句别走,低声说,好,我就在这里。 刘亦东嗯了一声,低下了头,把王凤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抚了一下,放在嘴里亲了亲。 然后猛然之间惊醒了,恐怕是这触感让刘亦东知道不是紫嫣,惊醒之后,刘亦东后退了几步,对惊呆的王凤儿说,对不起,我…… 王凤儿愣了半天,叹了口气说,你把我认成谁了? 刘亦东没有答话,王凤儿说,我们说这话,你的精神就飘到另一个女人身上了,你要不是爱她极深,就是被她伤的极深。你现在是北邙县的书记,官也绝对不算是小了,我虽然年龄不大,但是这么多年在师父家里见惯了官场来来往往的人。如此的是非之地,还有让你这么留恋的女人么?还有你想得到而得不到的女人么? 刘亦东坐了下去,紫嫣是他的软肋,是他绝对的弱点,他沉默了。 此时此刻,放在紫嫣这件事情这里,北邙县的是是非非突然之间就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刘亦东叹了口气,都想不起来王凤儿到底过来找自己干什么来了。 他现在满脑袋都是紫嫣。 都是紫嫣离别的样子,都是紫嫣最后的电话。 如果自己给不了她幸福,为什么还要阻碍她去寻找幸福? 刘亦东又叹了口气,王凤儿坐在那里半天,开口道,我们的事情还办不办? 刘亦东谈起头,眼神有点涣散,上下打量了一下王凤儿,王凤儿几乎是下意识地闭紧了双腿,急忙说,不是这件事,而是,县里的事。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你说吧,你们想怎么解决。 王凤儿说,这里没有我们,只有我,现在我自己跟你站在了一跳战线上。刘书记,你可别辜负我啊。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你别以为我现在糊涂了,可以让你糊弄。咱们两个是合作关系,你可不是为了我牺牲什么,我想,你得到的更多吧。 王凤儿说,是,也不是,你没来北邙县的时候,我这个位置坐得好好地,你来了之后才不稳的。不管怎么说了,反正我们现在是在同一条战线上的,这一点你承认吧。 刘亦东说,我不敢承认,昨天晚上你背后捅我刀子,以后鬼知道你还会不会来第二次。 王凤儿说,昨天的事情我解释过了,不想再解释了。北邙县的事情要是想解决,必须得把外力清除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你说的是赵刚? 王凤儿嗯了一声,她说,赵刚不走,北邙县永远都在火药堆上,你有办法让他走么? 刘亦东说,人是你们找来的,我有什么办法? 王凤儿叹了口气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我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你要是能把赵刚的人弄走,北邙县的人我自然有办法。 刘亦东说,你有什么办法?还是让我抓人? 王凤儿嘻嘻一笑说,这一次不用了,该抓的你都抓得差不多了。赵刚走了之后,其他人也没有能力跟我作对了,再说了,这几次火拼,伤得人挺多的,很多人从最开始很赞同,到现在也不想打了。所以,我到时候分点家产出来,演演戏,这件事估计……可以放一放了。 刘亦东说,钱龙那面你怎么交代? 王凤儿说,我跟师叔商量一下,就说咱们现在拼不起,拼来拼去最后王府没人了。师叔对王府感情很深,肯定也不想让我们的人在这里一个个不是伤了就是抓了。然后我让师叔跟钱龙说风水上有问题,现在动不了。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钱龙能听你们的?他信这个? 王凤儿说,你也不想想,他要是不信我们,他能帮我们这么久?做生意的都信,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师父在世的时候,过来的不是高官就是巨贾,越是嘴上喊着破除封建迷信的人,越是信得越深。我师父说过这个道理,这个人哪,每一步其实都挺偶然的,但是每一步的偶然走过来,回头看看,就给人一种必然的感觉。你想啊,这么多个偶然出来了,一个不对,你现在的处境可能都是天上人间的差别。越是位置高的人,越是得到的东西多的人,他们回头看的时候越会胆战心惊,觉得这一切自己能得到,都是注定的。这就是命。所以他们必定信命。再加上东西越多的人越怕失去,所以求助于命运鬼神,也是一种必然的做法。 刘亦东一听,王不二幸好是死了,要是活着自己还真未必是对手,就这种洞察世事的能力,刘亦东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那行,赵刚我负责弄走,其他的,你负责给我搞定,不能再出乱子了。这几天没问题吧。 王凤儿说,当然,伤了那么多人,你以为立刻就能恢复?修养也要半个月,这几天我保证没问题,就算赵刚想要闹事,我也以我们的人受伤无法行动为理由回绝他,这样可以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站了起来说,那我走了。 王凤儿跟着站了起来,看刘亦东走了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她喊了一声喂。 刘亦东回过了头,王凤儿低声说,我能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么? &n bsp;刘亦东愣了愣,他说,哪个? 王凤儿说,就是让你魂牵梦绕的哪一个,我能知道是谁么? 刘亦东低声说,不能。 王凤儿哦了一声,笑了笑说,如果有机会能让我认识认识她么? 刘亦东说,我跟你又不熟,你认识她做什么? 王凤儿嘻嘻一笑说,我是一个骗子啊,我想知道怎么才能骗到一个男人的心,而且是一个官员的心,这恐怕是世界上最难束缚的男人了。我想拜她为师啊。 刘亦东摆了摆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走了出去,留下了王凤儿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站在了地当中,看着刘亦东离开,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她低声说,我不过是想知道如何才能让别人离不开我。我不想永远的孤身一人。这个要求,也很过分么? 20 毒杀 1 20毒杀 这个世界哪里有公平而言? 好人短命,祸害千年。 你天天做善事肯定没有好报,你看那些吃香喝辣搞慈善的,背地里一定干过你想都不敢想的事儿,死一千次可能都弥补不了。 再说特权,这年头有什么公平?什么事情不找点人能办?没有人,一个公安局办户口的都能弄得你死去活来,有了人你想要几个户口有几个。 有的人说了,现在有雾霾了,终于好了,你看那些高官贵人吃香喝辣有特供,但是空气他不行,这就是一种悲情主义的公平。 这种想法也就是市井小民的自我安慰而已,雾霾从何而来? 污染。 污染从何而来? 经济的高速发展,光要经济效益,不要环境效益。说白了就是杀鸡取卵,你看暂时有了收益,从长远看,就是透支了子孙万代的东西。 那么经济高速发展的钱呢?落到你的腰包里了么? 现在的情况是,某些特权阶级搞走了钱,搞坏了环境,然后跟你一起呼吸雾霾,你还觉得公平。 如果这还不好理解,那么打一个很粗浅的比方,就是一个人把肉吃光了,然后放了一个臭屁,跟你一起闻。 还觉得一起闻这屁味儿很公平么? 王凤儿的出身也没有什么公平,从小就被父母遗弃,胳膊腿都不少,脑袋也灵光,如果不是一定要把她父母搞得跟悲情英雄一样,那么也就是重男轻女想要个儿子了。 王凤儿这辈子都算是孤身一人,现在又掉进狼窝里,守着金窝窝随时随地都可能去要饭,这种苦闷可想而已。 而她所有的挣扎,说到底不过是要一个安全感而已。 作为一个孩子,父母可以给她的安全感,这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是人类最值得称道的地方,可是王凤儿却得不到,她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她安全感。 除了钱。 别人唾手可得的,王凤儿拼了命的去抢还未必抢得到,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就是残酷的。 这面王凤儿送走了刘亦东,她真的有点恋恋不舍,不光是这个男人对自己有点不屑一顾的模样,不光是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对女人的肉体没有那么迷恋。 最关键的是,跟李晓雪和孙菲菲相处的那些天,是王凤儿最像小女生的日子,是她人生最没有防备的日子。 也几乎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而她现在很怀念这种感觉,怀念刘亦东这个团体所带给她这个外人的包容与安全感。 王凤儿在房间里磨叽了许久才出去,回到了王府,在那个空荡荡的大院子里,赵刚与几个小弟正在打牌。 一旁的锅台冒着炊烟。 王凤儿皱了皱眉头,院子里是有一个大锅台,师父以前喜欢在里面炖点野味,不过已经有很多年不用了。现在这个锅台居然再一次被人用了,里面的肉香扑鼻而来。 王凤儿有点不明所以,赵刚他们在院里做饭干什么?要知道王府够大,养了很多个家丁,这其中就有厨师,赵刚过来保证是吃香喝辣,哪里用得着自己做饭。 王凤儿走了上去,香气也越来越浓,她越走越心惊,走到半山腰已经往上跑了,跑到上面一掀锅盖,果然…… 看到锅里炖的都是蛇! 王凤儿啊了一声,她将锅盖扔到了一旁,指着赵刚,怒目而视。 赵刚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凤儿,然后笑了笑说,怎么了?老太爷?我们这么多弟兄受伤,外面警察又到处找我们,吃你点东西你还心疼啊。 王凤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王不二一辈子养蛇变蛇,可以说一生都跟蛇有关,打过一辈子交道,每天跟蛇在一起,早就把自己当成了蛇的化身。 自己肯定不能吃自己。 所以王府最大的规矩就是必须要善待蛇。 王凤儿小的时候跟几个师兄调皮,后山抓了蛇煮过几次,所以对这个味道也熟悉,可是长大之后就知道师父对蛇的感情了,也跟着王不二学着跟满院子的蛇交流,去用心照顾着王不二留下的这些个化身。 这么多年,王府的规矩没有变,王府里面不会吃蛇肉,死了的蛇都有专门的墓地,不会将它们暴尸野外。 可是今天,赵刚公然在这里煮蛇肉,虽然口中说是要补一补,但是需要在外面用大锅煮么?需要杀这么多条蛇么? 这分明就是给王府一个下马威! 王凤儿突然想王不二了,要是王不二还活着,今天哪里有这么多的事情?让一个流氓欺负上门了? 这面邢飞也坐在赵刚的身边,对王凤儿嘻嘻一笑说,都是替咱们王府办事儿,让大家伙补养一下,都是蛇坑里的,都是老得爬不动的了。 王凤儿看了邢飞一眼,她很清楚这群人现在是什么意思,就是要打击这个王府,等到王府示弱,退缩之后,推举邢飞上位。 师叔呢? 王凤儿心里一惊,要知道师叔跟师父的感情可是超越了兄弟之情,师父最珍重的,一定也是师叔最珍重的,李天一过来祭拜完了王不二之后留在王府,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养蛇,帮着王不二养着这群蛇。 现在赵刚公然煮蛇,在李天一的眼里不亚于在分食王不二的骨血,他居然没有出现么? 那他去哪里了? 王凤儿对赵刚几人说,你们慢慢吃,小心别毒死,这里面有毒蛇。 赵刚哈哈一笑说,毒蛇也没关系,老子比谁都毒。 王凤儿哼了一声说,邢飞,你是不是忘记了,王府里面不能吃蛇肉? 邢飞哦了一声,一拍大腿说,对啊,我都忘记了,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师父啊,师父说的啊。可是凤儿妹子,你是不是忘记了,师父已经……管不了王府了。 王凤儿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无力感充满了她的全身,她的处境就是如此的尴尬,她一跺脚,转身就往屋里去找李天一了。 &n bsp;王凤儿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到了李天一的卧室,敲了敲门,听到了一声有气无力的请进,王凤儿推门而入,看到李天一躺在床上,脸色煞白。 王凤儿走了过去,抚摸了一下李天一的额头,很烫,王凤儿低声说,您发烧了? 李天一摇了摇头,他说,我对不起你师父。 王凤儿握住了李天一的手说,不是您,是我对不起我师父,我守不了王府,我想就让给别人吧。 李天一说,让给邢飞那个小王八蛋?他现在就是赵刚的狗,让给他,整个王府都要改名了。 王凤儿叹了口气说,那怎么办?我们现在斗不过赵刚。 李天一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本来我们也能给赵刚斗一斗,但是你两个最有实力的师兄都进去了,剩下的师兄弟心也都散了。凤儿,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有关,现在这个后果,你看到了么? 王凤儿此时此刻也否认不了了,当然她也不能承认,她说,事到如今,我们怎么办? 李天一说,争名夺利,最后让外人捡了便宜,王府其实不是毁在了赵刚的手里,凤儿,是毁在了你手里了。 王凤儿不言语了,她站了起来,对李天一说,我去杀了赵刚。你再选个师兄弟,赵刚没了,王府还能留住。 20 毒杀 2 20毒杀2 李天一一愣,他说,傻丫头,你要是死了,我更对不起你师父了。你师父临终前交代过我两件事,第一件事照顾好王府,第二件就是照顾好你。现在王府我照顾不好,你如果我也照顾不好,我有什么脸下去见你师父? 说完坐了起来,在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从里面拿出了王不二两个人年轻时候的合影,放在手上摩挲了一下,对王凤儿说,凤儿,扶我起来,帮我洗洗脸。 王凤儿嗯了一声,扶起了李天一,帮着他洗了一把脸,李天一对王凤儿说,你帮我办一件事儿吧。 王凤儿点了点头说,您说。 李天一说,你去看看你五师兄,说一句对不起。 王凤儿愣了愣说,什么? 李天一说,你年龄小,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你五师兄能坐几年牢?出来的时候你还是保不住王府,现在去说一句对不起,将来再见面的时候,还有点情面。去吧,要听师叔的话,你做错了事儿,就要受到惩罚。 王凤儿指了指外面说,赵刚还在那里吃蛇肉,就这么让他吃? 李天一苦笑了一下说,王府里面上万条蛇,让他吃吧,我看他什么时候能吃光。而且,王府的衰落不怪外人,是你们窝里斗的结果,赵刚不取走,其他人也回来抢,早晚都是保不住。想一想,还是你将来如何面对你五师兄要紧。快点去吧。 王凤儿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说,好,我这就去,师叔您先休息,我回来之后想办法撵走赵刚。 李天一说,你能撵走他么?你不会又跟刘亦东联手了吧,你干什么去了? 王凤儿说,没有,我说是想办法,我刚刚出去看看外面的风声,您也知道,昨天那场仗有多么的惨烈。 李天一叹了口气,低声说,作孽啊。 王凤儿走了出去,在门口的时候看到邢飞正在锅台旁往大盆里面舀蛇肉,王凤儿看了他一眼,一步也没有停留,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赵刚高声笑道,妹子,吃完了再走啊。 王凤儿的身形顿了顿,随即加快了脚步,逃命一样下了山。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无力,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到底该如何走。诚如李天一所说的,本来是跟钱龙势均力敌的王府,现在由于王凤儿设计抓走了两个最有实力的师兄,导致了其他实力稍差的师兄不敢再浑水了,也就给了外人可乘之机。 但是如果王凤儿不这么做,她还是保不住王府的地位,区别也就是被自己人跟被外人抢走罢了。 难道这就是命? 王凤儿感到了自己在命运面前的渺小,她不过就是一个生命的弃儿,苦苦挣扎,不过是想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想要几个关心自己的人,想要一份其他人与生俱来的安全感。 可是现在,她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的下场还是没有改变,不得不将王府拱手送给了别人。 李天一说得很对,这件事真的就是王凤儿自己闹出来的,是她的不择手段让王府的势力变得薄弱,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但是一个人为了自己去拼,去骗,去搏命,有错么?有多少错? 这面王凤儿走了出去,那面李天一走了出来,干干净净的一个老人,山羊胡子,仙风道骨,颇有点山中隐者的气质。 他走出来,看到赵刚几个人正在大口吃着蛇肉,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可不像是刚刚的有气无力。李天一在门口喊了一声,赵老大好胃口啊。 赵刚哎呦了一声,站起来说,您老不是身体不舒服么,来,来,趁热吃了。 李天一嗯了一声,走到锅旁,拿起来饭勺,赵刚急忙走过去,按住了李天一的手,哈哈一笑说,怎么好让你自己动手,我来,我来。 李天一笑着说,赵老大怎么这么客气?怎么?还怕我下毒? 赵刚脸色一红,有点尴尬,他给李天一满满舀了一小盆,说道,怎么会呢?这是尊老爱幼,对不对。 几个小弟附和,邢飞站起来扶住了李天一说,师叔,您现在是德高望重,我们要尊重您。 李天一嗯了一声,做了下去,看了看几个人的碗,蛇肉还都剩下不少,他说,怎么,不合胃口? 赵刚说,哪里,哪里,这不是刚吃么。 说完把筷子递了过来说,老爷子,尝一尝吧。 李天一接过筷子,大口吃了一段,咂嘴说,别说,这味道真是不错,够嫩。 赵刚说,就是,这蛇肉啊,真是好吃,不过幸好王府多,我们吃一年也吃不光,可以天天吃。这东西,真补养啊,老爷子多吃几天,说不上王凤儿那个小妮子还能给你添个儿子呢。 李天一脸色一变,随即笑道,不行喽,拐杖还有,猎枪早灭火了。可别到时候别人开枪,我多个儿子。 赵刚笑着说,多吃点就可以了,绝对没问题。 李天一吃了几口,对赵刚说,我给哥几个助助兴吧。 邢飞一拍手说,好,好,师叔跟师父凭空抓蛇的技术,别人可学不到。 赵刚也鼓掌说,老爷子能给我们变变戏法,那最好了。 李天一笑了笑,凌空一抓,左手放在右手上这么一扯,一条蛇就这么出来了,活蹦乱跳地在李天一的手上。这个戏法变多少次都不会让人厌倦,明明看到手里什么都没有,两手握拳一抽就能拿出一个活物来,你说这有多神奇?要知道蛇这个东西可是乱动的,不说到处乱窜吧,至少也会来回扭动,但是李天一的衣服里面可是规规整整的,看不出来有任何的东西。 李天一手中一甩,往四周一轮,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李天一哈哈一笑说,怎么,吃了蛇肉怕蛇咬? 说完把蛇放在了地上,拍了拍头,蛇快速地往一旁游走,结果一只脚一下子踩在了蛇背上,李天一啊了一声,眼看着赵刚用脚踩着蛇,这面用手用力一扯,硬生生把蛇扯成了两截。 赵刚抓起蛇往锅那面一扔,笑着说,我怕它?老子什么都不怕。 还别说,赵刚的准头很好,这个蛇就落入锅里了,激起了一锅的汤水。 李天一的脸色真是变了,他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对赵刚说,我们王府输了。 赵刚笑了笑说,咱们是合作伙伴,没有什么输赢。我赵刚可 对王府没兴趣,不过你们那个王凤儿吃里扒外,王府早晚毁在她手里。我这个小兄弟不错,也是你们王府的人,老爷子,要不然支持一下? 李天一看了看邢飞,对他说,你能守住王府么? 邢飞大喜过望,站起来搓着手说,当然,当然,我用生命保证。 李天一哦了一声,对邢飞说,也好,要不然就这样吧,以后你当家。这么大的家业,你可不能祸害。 邢飞点了点头说,放心,您放心。 李天一端起了碗说,这个蛇是王府的灵魂,既然吃了,就吃个干净。你要是想当家,锅里的你也吃干净了。 邢飞也知道锅里有条刚刚扔进去的半死不活的蛇,不过此时此刻眼看着千万家产到手,他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放弃,他端起了碗说,好的,好的,您放心。来,我们开吃。 几个人心里高兴,这事儿办成这样算是最轻松的解决方法了,没有火拼,没有争抢,单纯靠心理战就拿到了老太爷的位置。 赵刚跟兄弟们吃的火热,抬头看李天一不再吃了,赵刚说,老爷子怎么不吃? 李天一摇了摇头说,这是我师兄的心血之物,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其他人也不以为意,毕竟东西是他们煮的,是他们舀的,连碗筷都是他们准备的,王府的人除了邢飞都离得远远的。 可是吃着吃着就不对劲了,赵刚捂着肚子,冷汗就下来了,李天一看到几个人的模样,站了起来,往后走了几步,对赵刚说,你刚刚也说了,我是变戏法的,你知不知道王府戏法的诀窍?这是个不传之秘,老夫今天告诉你们,就两个字——手快。 (老丁的闺女病了,这几天一直打针,明天估计还要住院。支气管肺炎,跟雾霾有关。闺女是老丁的心头肉,没有她的出生老丁还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死胖子,绝对不会是今天的丁凡。这几天更新不及时老丁道歉,如果闺女住院了,老丁可能还保证不了按时更新与及时更新,不过也就是一星期。见谅。) 21 算尽人心 21算尽人心 王凤儿出门可没有去公安局,她转了一圈,到了刘亦东的办公室里。 刘亦东真的很忙,没工夫理王凤儿,但是王凤儿跑过来赖在屋里面不走,弄得刘亦东正常工作都进行不下去了,总不能他这面找人谈话,那面坐着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刘亦东有些生气,王凤儿半天也不说干什么,就在这里坐着,刘亦东问了几次,最后干脆说,你到底走不走? 王凤儿说,我不敢走。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又有人追你? 王凤儿摇了摇头说,这里最安全。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你不会又想让我替你抓人吧,你放心,绝对不可能了。 王凤儿叹了口气,又一言不发,坐了半天,刘亦东的电话响了。刘亦东接了起来,听着听着脸色就白了,他的声音发颤,低声问,真的么? 对方肯定了刘亦东的问句,刘亦东挂了电话,对王凤儿说,你跑到我这里,就是要一个不在场的证明? 王凤儿勉强地笑了笑说,师叔动手了? 刘亦东说,你知道要发生什么,为什么不阻止? 王凤儿默言不语,刘亦东说,你这是踏着人的尸体在上位,你知不知道? 王凤儿说,这已经不是我能主导的了,我想要上位不假,但是我可没想到造成这么大的动静。师叔,还好吧。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不知道,自己去问去。你现在可以滚了吧。 王凤儿看了看刘亦东,咬了咬牙说,我不是这么狠心的人,这件事也跟我没关系,你或许认为我是一个骗子,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但是我出卖谁也不会出卖师叔。好,我走。 王凤儿站起来大踏步地跑了出去,刘亦东坐了下去,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可是他心惊肉跳,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后果。 刘亦东拨通了石头的手机,他很少这样做,不过这一次理由很充分了。刘亦东对石头说,赵刚死了。 石头那面万分惊讶,低声说,谁做的?怎么可能?他没受伤啊。姐夫,这不是我们做的,我听你的话,从来没想过要杀人。 刘亦东说,我知道,是王府的人下的手。 石头更加惊讶了,他说,姐夫,你被骗了吧,王府的人都是骗子,你可别相信。 刘亦东说,公安局的消息,人已经抓住了,供认不讳。李天一说赵刚想要霸占王府,他没有办法,只能下点氰化钾。现在赵刚的几个头目都死了,剩下二十多个小弟群龙无首,能找到的都被公安局抓回去问话了。剩下的人也不成气候了,这件事基本上算是结束了。 石头沉默了半天,然后说,我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假的?这怎么可能?怎么赢得如此莫名其妙? 刘亦东也觉得莫名其妙,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只不过刚刚王凤儿跑到这里来避祸,那显然是知道前后缘由的。但是刘亦东不想问,她是一个骗子,问了也不会说实话,而刘亦东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可是这件事怎么会就这么结束了?真如石头说的,有点莫名其妙。 刘亦东根本就想不到,他不清楚为什么一个联盟的两伙人突然同归于尽了,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时间上来看都不太可能,刚刚还是齐心协力地打了一场仗,现在一下子就反目成仇了? 但是想一想之前王凤儿为了上位导演的绑架案,再想一想后来的种种,王凤儿为了上位也真的是不择手段,将王府弄得鸡飞狗跳。而这件事如果真的有原因,那么刘亦东很有理由相信这又是王凤儿导演出来的好戏,现在赵刚死了,李天一被抓了,王凤儿的师兄弟们都害怕了,王府也就是她的了。 可是再高明的骗子也未必能导演到这种地步吧,一个能算尽人心的骗子,真的是……让人不寒而栗。 可是王凤儿如此年龄,她可能做到这一切么?难道真如她说的,刘亦东错怪了她么? 但是她本来就是一个骗子,刘亦东能相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么?一个说了无数谎的人,这一次就说的是真话么? 说实话,谁也不知道王凤儿到底在王府这些事情中主导性有多少,你说她完全是随波逐流吧,偏偏事情都是她主导的,你要说是她完全主导吧,可是她偏偏情真意切。 刘亦东突然有点恐惧了,这种感觉也出现在韩师师的身上,刘亦东这辈子很少碰到让他如此恐惧的事儿,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看到了一个人,明明知道他有刀,可是不知道放在哪里,不知道何时会捅过来,更不知道地上死的人跟他有没有关系。 刘亦东挂了电话,这件事对于他们这个团体来说,也真的是如今最好的消息,可是偏偏所有人都有点乐不起来,老觉得这件事有点莫名其妙。 最根本的问题就是,这怎么可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李天一突然之间翻脸?突然之间就铲除了赵刚,而且还是同归于尽的做法。 这面王凤儿走了出去,这一次她去公安局了,到了公安局见到了王大海,对王大海说,我是来自首的。 王大海哦了一声,他知道王凤儿是谁,他说,你为什么来自首?李天一已经招供了,说跟你没关系。 王凤儿说,我能不能见见我师叔? 王大海说,他是你师叔啊,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以为是你师父,今天如果不是他说,我还以为是王不二王老先生呢。不过,你不能见。 王凤儿说,那我能不能顶罪? 王大海哈哈一笑说,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赶快出去,否则我抓你进去住几天。 王凤儿说,我刚刚在刘书记的办公室里出来,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问一问他。 王大海愣了愣,他说,你什么意思? 王凤儿说,我的意思很明显,我刚刚从刘书记的办公室出来,立刻就到这里来了,师叔出事儿的事情还是他接了电话我才知道的。 王大海看了看王凤儿,犹豫了一下说,我打个电话。 王凤儿嗯了一声,王大海拨通了刘亦东的手机,他低声问,那个王凤儿来了,她说刚刚从您那里出来。 刘亦东以为王大海抓了王凤儿,现在想要不在场的证明呢,他也就实话实说,嗯了一声说,对,刚刚走不久。 &nbs p;王大海哦了一声说,那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王大海说,你说吧,刘书记让你过来有什么事情? 王凤儿微微一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骗人这种事儿她做梦都会,三言两语就让王大海以为王凤儿是刘亦东派过来传话的了。王凤儿说,我就是想要跟师叔说几句话,转达几句。 王大海看了看王凤儿,王凤儿的笑容很真诚,很坦然,还有点有恃无恐。他想了想,对王凤儿说,给你五分钟,够了吧。 王凤儿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那我谢谢王局长了。 王大海找人领着王凤儿进了审讯室,李天一看到王凤儿进来一愣,又看着警察都走了出去,李天一说,你怎么来了? 王凤儿看了看李天一,低声说,师叔,你怎么这么糊涂? 李天一叹口气说,我本来也活不了几天了,一直都没有告诉过你,我现在是皮肤癌晚期,跟你师父的病差不多。以后啊,这个蛇就不要养了,师门传说养到最后会蜕变成龙,有龙鳞,多半都是这个病。 王凤儿愣了半天,低声说,您怎么不跟我说? 李天一说,我本来想看着王府一天天好起来,看着师兄最后的心愿能了了,结果这件事拖了这么久,现在又出现了这种情况,我想我是看不到了。你师父让我照顾好你跟王府,我不能看着它落入旁人的手里,也不能看到你无家可归。所以……算是师叔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儿吧。 王凤儿坐在那里半天,低头摸了摸眼泪,她低声说,其实,师叔,我看到你那张化验单了,我也看到你床头柜里的毒药,我想是你打算自杀的吧。 李天一愣了半天,突然哈哈一笑说,真的么? 王凤儿点了点头,李天一连说了几句好,他说,你终于得到你师父的真传了。能算到了人心,能算到这种地步,我就算死也可以瞑目了。只不过,你不应该在最后告诉我,你终究还是差一些。 王凤儿摇了摇头,她说,您说我算到了人心,但是我绝对没想过害您。今天真的是我的失误,我以为你会走,没想到您留下了。我还是算不到您的心,是我的错。不过现在跟你说了,我也知道你不会对我怎么样,王府我会替你跟师父照顾好,只不过……或许要换一种方法了。 李天一哦了一声说,没关系,你的年龄还小,能到如此地步,王府其他人只要不是强抢,终究不是你的对手。你走吧,照顾好自己跟王府。 王凤儿站了起来,鞠了一个躬,抹了抹眼泪说,师叔,这是我最后一次看你了。 李天一笑着摆了摆手,王凤儿走了出去,快步离开了公安局。 而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刚刚接起了韩卫东的电话,韩卫东那面声音有点低,他说,我在大巴车上,不过我得回市里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怎么拐回去了? 韩卫东说,赵刚不是死在你们县了么?局长让我立刻回去办案,我复职了。 刘亦东说,真的么?太好了,那你回去吧,不过这一次怎么这么突然? 韩卫东嘻嘻一笑,他说,那只老虎没牙了,不趁这个时候去抓,哪里还有机会了? 22 最大的赢家还是最大的败者 1 22最大的赢家还是最大的败者 北邙县的事情到底谁赢了? 是刘亦东还是王凤儿? 总之不会是赵刚,因为死人赢了什么都没有意义,当然也不会是钱龙,赵刚的死对钱龙的势力打击极大,加上之前地下保安队的七零八落,老蛇还在监狱里。 钱龙现在真的如同韩卫东所说的,没了牙齿。 而江湖上的事情,当然不会如此结束,赵刚死了,山南市的黑帮势力从新洗牌,虽然他手下的头目几乎被李天一一网打尽,但是总就是有人留在了山南市负责哪里的生意。 不趁这个时候上位,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江湖的事儿说到底就是一个钱字,现在中国的很多事情说到底都是这个钱字,江湖人以前是义气,是两肋插刀,为了朋友可以散尽家财,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人,早就死在了历史里。 可是义气这个东西对于江湖人来说,恰如为人民服务对于官场中人一样,是任何龌龊的事情与小心思最完美的掩护,这面赵刚死了,小弟要上位,做的第一件事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报仇。 可是……李天一抓进去了,难道要去公安局杀人? 没有人有这个胆子,但是这个仇又不得不报,所以这口气也就撒在了王府之上。 就在赵刚死后的第七天,也就是头七的夜里,趁着夜色山南市来了二十多辆面包车与十多辆小车,一共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北邙县。 全副武装的一百多人,这么大的阵仗一到北邙县就被人看到了,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县城,可是公安局动都不敢动。 县公安局全家起来也就二十多个人,还要刨除当官坐办公室的,还要刨除专门伺候当官坐办公室的人,剩下的能有多少人? 鬼才要跟这一百多个气势汹汹来报仇的人拼命呢。 这面县公安局立刻向市里要了增援,临近的县城都接到了通知,可是也就是拖延一下自己去现场的时间,这面山南市的人已经到了王府。 进了王府,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人,整个王府好像一个鬼宅一样,黑漆漆的,除了荒山野地冷飕飕的阴风,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面人多势众,什么也不怕,一路上了山,还真的是一点反抗都没有。 小弟们开了开灯,不过似乎电源被掐断了,所有的灯都没有通电。 这也没什么妨碍,一百多个人晚上过来,就是做好准备了,顿时几十只手电亮了起来,照着漆黑的王府通明一片。 领头的看了看屋里,东西七零八落,看起来满地的狼藉,显然已经有人搬走了一大批,剩下的多半是一些拿不动的东西,瓷器居多。 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赵刚报仇来了,领头的高喊了一声,有人么?给老子出来,老子是山南市的,过来给赵大哥报仇。你们王府的人滚出来,给老子一个说法。如果不出来,这个狗屁王府,老子就一把火烧了。 声音洪亮,可是只有空旷的回声。 领头的见这里真的是没人了,但是也不能白来,走出去到了外面,根据描述找到了赵刚死去的位置,抓着一把纸钱烧了起来,高呼道,大哥,我过来给你报仇来了。弟兄们等到你头七,就是要让你回来这里,看着我们替你报仇。 又高喊了几声大哥看好,然后回头吼道,给老子砸,砸光了,见到人就给老子抓出来,让他跪着给大哥烧纸。 这面一百多个人如狼似虎一样扑了进去,屋内响声一片,光听到吆喝声与打砸的声音,可没有听到打人的声。 领头的松了口气,他过来就是一个姿态,毕竟人死了什么也看不到,做出来的都是给活人看得。 虽然现在义气对于江湖人来说不算什么了,但是确实服众的根本,他在外面吸了口烟,又给赵刚烧了一些纸,扔出去点给了其他弟兄,然后就闻到了一股烟味。 他皱了皱鼻子,闻了闻,烟味很大,可不是烧纸烧出来的,他转了过去,看了看屋子,没看到什么异样。 可随即就看到屋内有红光出来,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但是一瞬间整个房子都着了起来,火光冲天。 这面小弟们都跑了出来,这群人看火势太猛,都退到了半山腰,眼看着整个王府化成了通天的火光。 领头的低声骂道,谁他妈的放的火? 一旁的人都摇头,相互询问,可是没有人承认。 领头的看着火光冲天咬了咬牙,既然有人做了,这也算是一桩功劳,自己也不能落入旁人手里,他高呼三声大哥,然后跪在了地上喊道,大哥,兄弟把王府给你烧了,替你报仇了。其他的小弟看领头的如此,淅淅沥沥地跪了下去,对着火光冲天的王府磕了一个头,算是对赵刚表达了最后的恭敬,然后都站了起来。 跑了! 真的是跑着离开的,他们都是混江湖的,知道纵火罪也是大罪,王府的千万财产,虽然不知道别人弄出去多少,可是真要是让警察抓到了,也够重判的。 这面几乎没有停留,上了车就往山南市跑,那面公安局的增援还没有到,只听说王府被这群人给烧了,可是没有增援还是不敢抓人。 公安局虽然对这个案子立案了,似乎也有点头绪了,但是没有什么关键证据,至少一个人都没有抓到。王府的东西都烧光了,只留下了一下残垣断壁,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件事似乎可以这么结束了。 不过倒霉的可不光是王府,刘亦东跟王大海都受到了牵连,市里终于对北邙县的治安点名批评,刘亦东领了一个通报记过,王大海则更倒霉,降了一档的工资,党内处分,已经有点危及到了前程。 刘亦东收到这个处分的时候有点气闷,这时候张含笑进来了,低声说,王凤儿来了,她说……来跟您道别。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让她进来吧。 王凤儿走了进来,坐到了刘亦东的面前,低声说,我要走了。 刘亦东笑了笑说,去哪里? 王凤儿说,我什么都没有了,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刘亦东哦了一声,拿出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对王凤儿说,那个火是你放的吧。 王凤儿抬起了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刘亦东说,那是我的家,我怎么会放火?山南市过来一百多个人,我们听到了风声提前跑了,就是他们 放的火。道上的消息也传开了,他们认这件事儿。 刘亦东说,我不管你们道上怎么说,他们是不是愿意替你背这个黑锅,我就问你一句,这个火是你放的吧。 王凤儿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亦东冷笑了一声说,你到现在还是个骗子。 22 最大的赢家还是最大的败者 2 王凤儿笑了笑说,我是骗子么?我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而已。 刘亦东说,自从神牧集团到了北邙县就落入了你的算计之中吧,这一步步走到今天,倒是成全了你。 王凤儿说,我什么都没有,成全了我什么?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我们来之前,你的处境一定非常艰难,几个师兄弟逼着你让位,你显然是招架不住了。然后你先摆个姿态打神牧集团,然后又找我求和,绑架孙菲菲他们再给我消息,抓了你的师兄,再利用我抓了另一个竞争对手。甚至我觉得李天一毒杀赵刚都跟你有关系,我虽然不知道李天一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但是这件事绝对跟你也有关。 王凤儿撇了撇嘴说,师叔有绝症,藏了毒药。 刘亦东愣了愣说,你倒是肯说了? 王凤儿说,我跟你说的不是一个事情,我只是说,赵刚欺人太甚,师叔又是这种身体状况,所以才有了这件事儿。 刘亦东笑了笑说,行,你连你师叔都算计。但是我想,杀赵刚也不过是你计划的一个过程而已,从最开始你的计划实施,你都是为了今天。 王凤儿说,我就是为了无家可归么?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你不是为了无家可归,你是为了成为王府真正的主人,没有任何一个人跟你竞争。我想你早就把王府值钱的东西弄出去了,然后你算定了赵刚的小弟会找王府报仇,趁着他们过来自己烧了王府。这样一来,你的师兄弟们以为王府烧光了,找人算账也要找赵刚的小弟,就算是想要怪到自己人头上,那也是你那个杀人的师叔。而赵刚的人既然把王府弄得灰飞烟灭,加上杀人的已经绳之于法,对于你们也没什么仇怨了。也就是说,或许这个王府的宅子没有了,但是真正值钱的东西都在你的手里,而且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找你的麻烦。我说的对么? 王凤儿噗嗤一下笑了,她说,刘书记还真会讲故事,只不过你认定了我是一个骗子,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了。可是刘书记别忘了,我还不到二十岁,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刘亦东看了看王凤儿,他仿佛看到了王不二,都说王不二是外八道的祖师爷,现在看得到了他一门手艺的真传弟子,能够把整个北邙县耍得团团转,无论是她自己的师兄弟还是刘亦东这样的官员,无论是神牧集团这样的商人还是赵刚这样的江湖老大,最后都被她牵着鼻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当然,也可能是刘亦东臆断出来的,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件事真正的赢家只有一个。 那就是王凤儿。 王凤儿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怎么说了这么多闲话? 刘亦东说,你来跟我道别干什么?老老实实的走,过你的富贵日子不就算了。 王凤儿说,我可没有富贵日子可以过,我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我过来是想跟你说,我师父其实只有一门手艺,那就是阴阳学,风水跟相术。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什么意思? 王凤儿说,你说我这个骗子,不过是相术之中的一个旁支,察言观色,算尽人心,知道对方想听什么,知道对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深意,知道这些话背后隐藏着什么故事。再然后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知道说什么会有什么后果,会把事情诱导到什么地方。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卦师的手艺,师父将它升华了,算尽人心不再是最厉害的手段,算到“势”才对。再说我的师兄盗墓的手艺,那不过是风水而已,知道哪里风水好,哪里的墓地自然而然东西就多一些…… 刘亦东说,我没有时间听你胡说,我也不用你跟我科普,你既然不承认那件事儿就算了,你跟我道别,那我们就拜拜吧。 王凤儿站了起来说,刘书记到现在还是不信我。 刘亦东说,你是一个骗子,我要是信你,现在可能也被你一把火烧了。 王凤儿说,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些话,就是希望你明白,我们本门的手艺只有一个,就是阴阳学。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凤儿说,我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你,所以我也不想欠你的。我想说的是,我师叔看人很准,未必比我师父差,所以他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还是要留心。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个,那我告辞了,以后或许想要见面就很难了。再会。 刘亦东坐在那里半天,看着王凤儿离开,他没有什么恋恋不舍,说实话从始至终,他根本不知道王凤儿说过一句实话没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也真的很让人害怕。 不过最后的话还真的很有深意,王凤儿的师叔给自己相面时说的是什么? 妻离子散朋友弃。 越是爱自己的人越难跟自己在一起。 子女终究不会在自己的身边长大。 朋友最终会成为自己最可怕的敌人。 这些话,能当真么? 而王凤儿这个骗子,最后跟刘亦东说这些话,她的目的又在哪里? 千万不要说出于一片好意,相信王凤儿话的人几乎都要死光了。 刘亦东看到整个北邙县今天的惨状,看到了王凤儿那些个入狱的师兄弟,看到医院几十号受伤的人,看到赵刚的惨死,看到李天一的锒铛入狱,看到王府的灰飞烟灭。 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女人想要得到一些东西而已。 因为一个人的贪心弄出了这么多的事儿。 这种女人跟你说的话,会出于一片好意? 但是如果是刘亦东猜错了呢?王凤儿不过是如同他所看到的那个随波逐流的女孩子而已,每一件事虽然跟她有关,但是她都是被逼的。 那么她现在连最后的容身之所都失去了。 无家可归。 颠沛流离。 还真的是这件事最大的受害者。 (明天开始回复五千字更新,宝贝今天出院了,谢谢大家的关心) 23 顺利进行 1 23顺利进行 被一个女娃子击败,是什么心情? 别人不好说,刘亦东反正是很无所谓,他本来就是一个没羞没臊的一个人,加上心宽,老早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世界上总有人比你厉害,即便他是一个孩子。 很多人就是有天赋的,生下来就比你强,这属于先天的自然灾害,怪不了旁人。 总之刘亦东如此没羞没臊地安慰了自己一番之后,他的心中立刻充满了阳光,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北邙县的事情解决了,神牧集团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像样的对手。 而由于几次硬碰硬,加上王府被一把火给烧了,石头现在成了北邙县势力最强的人,在他的罩着之下,神牧集团的工程必定会非常的顺利。 而事实也如同刘亦东猜想的,这件事解决的时间点很妙,正好就在春种的最后时间里,神牧集团花了重金雇人算是在最后时刻完成了任务,几万亩的试验田与示范田全部播种完毕,这种大手笔之下,惹得北邙县的很多农民都蠢蠢欲动。 而就在这个时候,刘亦东做了官场之中其他人几乎不会去做的事情,他把到嘴的肥肉又给吐了出来。 刘亦东说了八个字,取之于民,还之于民,然后趁着自己现在大权在握,没有人有反对的能力,将这三万多亩地用了另一种形式还给了农民。 这件事还是要仔仔细细地说一说,毕竟是刘亦东为政一来最大的创举,也使他在北邙县的声望达到了最高峰。 先说这三万亩地,本来是集体土地,后来县里征收上来了,先是种了美国大红薯,然后成了荒田,放在那里不用,成了很多矛盾的根源。 从根本上说,政府已经补偿了,而且不是一次补偿完毕,最开始的补偿金额给出去之后,有人去北京闹,又办了一个商业险,可以说是二次补偿了。 也就是说,这个土地属于县政府,不光有理由,而且有两个理由。 这片土地上种的牧草,当然也是属于县政府的,不管是归农业还是归畜牧局,终究算是财政的一大块收入,北邙县本来就是贫困县,这一大笔收入入手,也的确可以让他们的日子好过很多。 但是刘亦东几乎是自己拍板决定把这片土地还给农民,他将这三万亩地分成了三千多份,每份十亩地,暂时称之为一块试验田。三千多块试验田,刘亦东先是要求所有的公务员都认领一块,这可是好事儿,要知道神牧集团已经种下牧草了,按照他们的回收合同,一亩地应该有二三百元,年底就会有两三千元的收入。 这分明就是变相发福利。 北邙县是一个贫困线,普通的公务员大多家里有地,本来就是按照刘亦东强硬的征收方案都弄出来种牧草了,多这十亩地的话,劳动没有多多少,可是收入却多了。 这当然是人人欣喜,认领了百十份儿之后,还剩下了大头,刘亦东开始了真正的计划,那就是让有心想种牧草但是又在观望的农民可以认领一块。 当然土地是需要打理的,刘亦东让神牧集团起草了期限为一年的合同,在这一年里,认领的农民需要自己打理牧草,掌握技术,年底牧草按照合同回收,扣除神牧集团前期的种子化肥费用。 而且为了让农民放心,还设计了保底费用,一亩地是一百二十元,合同上说明只要这块地最后符合要求,没有人为的恶意损毁,即便是牧草的收成欠佳,神牧集团也会按照最低价进行补偿。 这个合同农民可能看不懂,不过好在北邙县有联络员,挨个解释一番,基本上就是一句话,只要你肯干活,没有乱弄,最后一块地年底能白给你一千二。 除了劳力不用你投入的一千二。 然后继续说明,这个合同是一年的,第二年就要给另一批人,机会很难得,数量有限。 你还别说,之前让农民把自己的地拿出来种牧草,谁也不乐意,都害怕赔。 但是现在刘亦东这么一弄,用别人的地种牧草,他们还有最低一千多块钱的收入,要知道这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是年收入翻番了。 几乎家家都签订了合同,几天三千份儿就分出去了。 农民其实都很精明,他们的骨子里有中国最古老的精明,就如同小品里面的赵本山一样,总有自己的小算盘,小聪明,算来算去可能有点小家子气,让人觉得喜欢占点小便宜,无外乎就是多赚钱少干活而已,可是归根到底就是他们穷。 农二代生下来跟那些富二代本来就不一样,他们光是生存就已经竭尽全力,你或许觉得他们平庸,觉得他们无趣,但是你的优越感不过是因为你生在一个好家庭而已,你可以去吃,去喝,去挥霍,但是他们不行,他们生下来就要算计,即便是把所有的精力与聪明都放在生存上,他们也仅仅是能温饱而已。 这并不是一个公平的现象,并不是一个优秀的人会得到更多回报的童话故事,这是现实社会,从生到死,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公平。 刘亦东是农民家里出来的,他理解他们的想法,所以他的这个政策虽然在班子之中有微弱的反对声,但是受到了整个北邙县的欢迎。 其实县政府里面的反对声也不高,主要有两点,第一是徐日月离开之后,县长的位置还空着,县政府成了刘亦东的一言堂。你别看权力集中绝对不会是好事儿,但是刘亦东大权在握,他说起话来就硬气,办事儿也出乎意料的顺利。第二就是现在县里分了一次,公务员人人都有,他们要是反对得狠了,农民手里的保不住,他们手中的也得拿上去,可没有人愿意得罪这么多的同志。 23 顺利进行 2 23顺利进行2 刘亦东自己认领了一份儿,还让李晓雪也认领了一份儿,这片土地分完之后,刘亦东干脆带着县里所有的公务员过去劳动了半天,县电视台全程跟踪。刘亦东看着土地被分成一个个规规整整的方块,上面还都有着代表编号的木牌子,整片土地就如同一个象棋的棋盘一样,刘亦东的气也就顺了。 他是零零一号,位置就在路旁,刘亦东走进去看了看,牧草刚刚长出了绿油油的小苗,露出来的很小很小,他走过去摸了摸土,周多多跟着他的身后,看了看漫山遍野都是过来劳作的公务员,他也笑了。 周多多低声说,刘书记,我看到了很好的前景。 刘亦东哦了一声,笑着说,是么? 周多多嗯了一声说,这么多的土地种上牧草,按照这个趋势来看,明年会更多,足够我们成立一个规模型的养殖基地。而他州省又在中部六省之中,交通便利,以后我们往南方发送的牛羊肉可以不通过内蒙直接从这里发出,也就是说,我们省了一半的路费。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极其重要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这对于我们也很重要,这是一个互利互惠的事情,你们帮助我们脱贫,我们帮助你们把生意铺满整个中国。 周多多哈哈一笑说,刘书记果然有见识,虽然中间有过那么多不愉快的事儿,但是现在也都解决了,要是之前老弟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看在我年轻的份儿上,原谅老弟一次。 刘亦东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之前的事情绝对不怪你们,招商引资要有一个好的环境,这是共识,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你们没有走,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这份情谊我可不敢忘记。 周多多嗯了一声,看似无意地说,我听说咱们要兴建新城区? 刘亦东愣了一下,想起来之前自己开过这个会议,那次会议虽然说是有点针对王不二的嫌疑,只不过那几万亿的钱是真的,省里的政策也是真的,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机会这也是真的,他说,是有这个想法,周经理怎么看? 周多多说,我们神牧集团最近几年正在转型,也想要涉足房地产项目,您看,这个工程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我们的实力您也知道,资金方面绝对没有问题,只要您点头,我们全部垫资进行建设,什么时候上面的钱申请下来,您什么时候给我们。腾格尔先生有点这个意思,想要过来找您详谈,只不过最近忙着澳洲的一个项目脱不开身。这话可能我跟您说也不太合适,但害怕时间错过去,您这面找到了别人。总之,任何条件,无论是公家的还是私人的,我们神牧集团都可以答应。这个项目我们也没想赚钱,就是转型的时候需要一个机会。 刘亦东听到这里反倒是来了兴趣,之前他说兴建新城区,要知道市政那面可是没有多少钱,县城的钱根本就不够。他的想法是先有多少投多少,然后用半成品申请项目,可是他们手中的钱连道路估计都铺不完,不要说盖楼了。 现在神牧集团主动过来,可以垫资,那就有点意思了。 刘亦东官场待久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有兴趣,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你们要转型啊,畜牧业不是挺好的。 周多多说,还是房地产好,现在全国干什么的也没有房地产赚钱。我们打算成立万马奔腾股份有限公司然后整体上市,主要就是要有房地产项目,否则实力还是差一些。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这件事儿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还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说不上还要市里报批。 周多多说,这您放心,所有人都没问题,只要这个项目要上马,无论是省里市里还是县里,您只要点头其他人就不用您考虑了,我们神牧集团常年跟政府打交道,这里面的礼数还是懂的。就是您……太清廉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说实话,我们做商人的,什么样的官员都不怕,就怕您这样的。 这句话虽然前半部分让刘亦东有点感觉不爽,神牧集团明显是打算从上到下一律红包铺路,不过后半段还是听起来不错的。 要说周多多也真的是有能耐,见什么样的官员说什么样的话,刚刚后半句明显就是拍刘亦东的马屁,让他舒服舒服,可是刘亦东就是如此的受用。 人啊,总有弱点,不爱钱就爱女人,不爱权就爱名,只要你用心,总能找到弱点。 刘亦东这个人钱权女人都不爱,这样的人自然是爱惜自己的名声,周多多跟他交往久了,自然而然知道该说什么话。 刘亦东有点心花怒放,他说,这是政府项目,我不建议你们对某些官员进行贿赂。 周多多急忙说,不是贿赂,不是贿赂,就是联络感情。 刘亦东说,不管怎么说,我不建议你们如此,你们只要符合资质,自然而然县里会考虑。不过你们如此大的集团,还可以垫资,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极好的合作伙伴。这样吧,你们神牧集团也准备准备,我这面也准备准备,机会合适的话,看一看这个工程能不能运作成功。 周多多大喜过望,点头说,好的,好的。对了,您妹妹在这里,一直都在县里做联络员,我们现在集团真的是缺人手,能不能让她给我们帮帮忙? 刘亦东愣了愣说,算了,不用来这一套了,她在我身边也挺好的。 周多多说,真的是我们太缺人才了,北邙县整体的文化素质都不高,我们也不好招人。你妹妹肯定是大学毕业的吧,我们太需要了。 刘亦东想了想,他对于李晓雪有愧,到北邙县没跟她享福,反倒让人绑架过一次,还差一点……联络员终究不是什么靠谱的职业,算不了公务员,而且这个项目进行得越顺利,这群人越没有用途,按照现在的趋势来看,早晚会撤销这些位置。 刘亦东还没有心将李晓雪安排在公务员队伍里,虽然他有这个能力,但是还不太想破坏逢进必考这个规则,不想搞什么特岗特招的暗箱操作,琢磨了一会儿,刘亦东说,要不然让她过去面试一下吧,看看行不行。不过,最好不要特殊优待,不要搞特殊化。 最后这话说得就有点有气无力了,完全没有刚刚说不要行贿的那种大义凛然。 其实人还不就是这样,有的人为了自己一辈子也不肯低声下去,为了自己身边的人,可能给别人跪下都行。 当然,说得也有点严重了,不过就是让李晓雪有个安稳而已。 周多多一看刘亦东答应了,他这个办事儿的比刘亦东还高兴,不得不说,商人跟官员的交往之中,纽带他们之间的那种关系本来就很薄弱,如果不能用金钱来加固,谁心里也没有底。而这段时间的交往,周多多足以摸透任何一个人的脾气,刘亦东绝对不是在惺惺作态,也绝对不是在跟他们藏着二心。 刘亦东不收钱的主要原因只有一点,那就是他不想收,谁的都不想收。 周多多实在是心里没有底,刘亦东这面没有任何的利益纠缠,没有任何的把柄,也就是说刘亦东随时随地都可以换人,换合作的伙伴。 如果说之前神牧集团过来帮北邙县脱贫,还是县政府求着他们的话,现在由于有上面的四万亿工程,这个钱可是金山银海,落到这个小小的县城也有几千万甚至可以上亿,上亿的 现金流,对于现在的神牧集团也真的是一个大工程。 北邙县先期投了几千万,说是这么多,可是究竟有多少神牧集团心里清楚,这中间有多少是市里给他们争取的贷款,他们更清楚。而这四万亿可完全不一样,都是真金白银,这是一个大锅分肉的场面,谁捞到了就是谁的,谁捞不到,谁就落后了。 神牧集团趁着这四万亿是打算转型的,当然也不是靠着北邙县一家,其他的地市也在争取工程,北邙县由于之前的合作关系,可能性最大而已。 李晓雪也有一大块地,此时此刻也跟着在这里瞎忙活,其实苗刚刚长出来,谁都不知道该干什么,这群人过来就是做做样子,来个表率。 刘亦东这面打电话喊过来李晓雪,李晓雪走过来累得满脸通红,看周多多在刘亦东的身边倒也有点分寸,对刘亦东说,太远了,我下次可不来了,什么时候收钱了,你告诉我一声。 周多多哈哈一笑说,没关系,以后我给你盯着。 李晓雪看了一眼周多多,她不认识,刘亦东身边的这些人都没有特意让李晓雪认识过,刘亦东说,这是神牧集团负责北邙县项目的周经理,这是我的妻妹李晓雪。 李晓雪伸出手跟周多多握了一下,刘亦东说,你们两个说说话吧,我还有点事儿。 李晓雪有点摸不到头脑,明明是刘亦东喊他过来的,怎么把自己扔给这个周多多了? 不过这个人看起来还挺帅的,三十多岁,文质彬彬的,看起来干干净净,是李晓雪挺喜欢的那种男人。 总结起来就是精明能干,阳光帅气的老男人。 一定要是老男人李晓雪才喜欢,跟她年龄相仿的,她看都觉得烦。 周多多看刘亦东避开了,他处理这种事情经验丰富,对李晓雪说,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妹妹? 23 顺利进行 3 23顺利进行3 李晓雪笑了笑说,你是大经理,我可高攀不起。 周多多哈哈一笑说,看来李小姐是不赏光了。 李晓雪急忙摆手说,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你随便叫,随便叫。 李晓雪本来就没有什么心机,周多多一句话让她有点惊慌失措,周多多看得有趣,对李晓雪说,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李晓雪说,山南师范大学。 周多多哦了一声说,怎么没当老师? 李晓雪笑了笑说,这不是有姐夫么,我姐姐想要我稳定点,考个公务员什么的,就让我到姐夫身边来了。 周多多嗯了一声说,你们的同学里,现在比较好的收入能有多少? 李晓雪愣了愣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多多咧嘴一笑说,闲聊呗,知道能有多少么? 李晓雪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多多,然后看了看远处的刘亦东,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说,真是不好意思,我还没想谈男朋友。 周多多一愣,然后放声大笑,他说,你以为刘书记给你介绍男朋友? 李晓雪啊了一声,脸红了,她说,不是么?我还以为你要跟我显摆一下你的收入比我的同学高呢。 周多多拿出了烟,对李晓雪说,介意么? 李晓雪摇了摇头,周多多吸了一口说,没有必要,我早就过了跟任何人攀比的年龄了。刚刚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李晓雪说,都是刚毕业,刚刚起步,都没啥高工资,不过我听他们说,到南方的私立学校,有能拿到四千的。这也不好说,光是听说,也不知道谁能赚到。 周多多嗯了一声说,四千很多么? 李晓雪嘻嘻一笑说,你是经理,我们当然不能跟你比了,我们刚刚毕业,能有点钱就不错了。说实话吧,我过来一个多月了,联络员就给六百块钱工资,我也挺知足的,年轻就是这点好,老觉得未来有希望。 周多多说,这句话说得好啊,年轻就是希望。到我公司来吧,我给你八千。 李晓雪说,啥? 周多多吸了口烟说,到我公司来吧,总经理助理,也就是我的助理,我给你八千的工资,四万块钱购车补贴,十万的购房无息贷款。怎么样? 李晓雪站在那里半天也没个动静,一脸的震惊,周多多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说,你考虑一下,这是我的名片。 李晓雪没有接名片,声音发颤,她说,不用考虑了,我去,你不是骗我吧。 周多多说,我像是骗你的人么? 李晓雪点了点头,又急忙摇了摇头,她说,不像,不像。 周多多说,明天开始过来上班吧,工作不多,主要就是伺候我。 李晓雪哦了一声,然后愣了一下说,你不是想要包养我吧,我可是正经女孩子。/files/article/attachment/0/14/1799605/249674.gif 24 心伤 1 24心伤 让我们的镜头稍稍从刘亦东这面挪开一点。 讲故事总是会给被人错觉,认为整个世界都是围绕着主角在转,仿佛地球缺了他就要毁灭一样,又仿佛世界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发生在主角身边。 但是世界的情况就是,主角跟所有人一样,都不是不可替代的,刘亦东虽然主导了北邙县的种种,可此时此刻在山南市正发生着极其重大的变化,足以改变整个山南市的格局。 刘天明的面色阴沉,苏滢滢坐在他的身边,斟茶倒水,小心翼翼,而一旁的钱龙却是满脸的不在乎,喝了口茶,哈哈一笑。 刘天明说,你笑什么? 钱龙说,有什么不能笑的,他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刘天明说,我听到的消息并不好,你一定要小心点。 钱龙哦了一声,还是一脸的不在乎,他说,赵刚的死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并不妨碍,只要给我一段时间,我还可以培养出一个赵刚来。就是现在他地盘上的生意有点罩不住了,不过终究就是一个钱字,我姓钱,就是不缺钱。先让别人高兴几天,早晚会一点点的拿回来。 刘天明说,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我说的是李明宇那一面。 钱龙呵呵一笑,摇了摇头,摆了摆手,又喝了一口茶,他说,李明宇那面怎么了?他查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你觉得我害怕了?如果能动手,他们早就动手了,能等到今天? 刘天明说,现在是你最虚弱的时候,不得不防啊,当年李明宇也是你我的兄弟,要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何必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苏滢滢突然插口了,她叹了口气说,当年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多好,为什么要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钱龙说,赵曦当年把山南市弄得几乎破产了,如果我们不下手,不光是我们保不住今天的这些东西,可能整个山南市就要大乱了。这话说起来,我们也是做了一个好事儿对不对,几亿的集资,几十万受牵连的群众,几百个因为她进监狱的官员,如果我们再犹豫的话,影响会更大。总之,我不后悔当初做这样的决定。 说完看了看刘天明,刘天明没有看他,也没有言语,他的神色凝重,看着空气,仿佛回到了当初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苏滢滢见刘天明如此,又叹了口气,女人总是心软一些,当年的赵曦她也熟识,从最开始的朋友到最后的兵戈相向,这中间苏滢滢经历了多少煎熬她自己很清楚,女孩子的心如河蚌,细软得融不进一丝的沙砾,总是要重重包裹那些过去曾经刺痛过她的东西。 而这些年,关于赵曦的话题似乎成了他们这个团体的禁忌,今天突然提起来,让苏滢滢感到了一丝的恐慌。 为什么在此时此刻提到了赵曦,提到了天华案? 那段日子所有人的脑袋都放在裤腰上,所有人随时随地都可能要倒霉,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阳光。 苏滢滢跟着刘天明他们看到过这些事儿,她知道当初这几个男人有多么的惊恐。别看他们现在成了一方的枭雄,成了说一不二的霸主,但是在当年,在最被边缘化的日子里,他们不过就是一个个普普通通的男人,甚至更加失意一些。 那个时候刘天明有权不能用,随时随地可能被夺走,那个时候钱龙有钱不敢用,随时随地都可能会破产。 或许这两个人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权力与金钱联姻的可怕之处。 而李明宇,当年也在他们之中,但是渐渐偏离了轨道,或许是爱情,或许是美色,或许是金钱,或许是其他的,让他靠近了赵曦,当年的人看不清楚,现在却看清楚了,等到赵曦一无所有之后,幸存的李明宇却开始了自己的复仇之路。 却真的是那种莫名其妙的爱情。 这真的让人有点琢磨不透,一个官场中人,一个交际花,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个二十多岁的绝色女子,这怎么看都不是玩爱情的绝色,怎么看都是一种相互利用相互依偎的关系,可是感情就是这么不合时宜的迸发了出来。 当年天华案爆发的时候,整个山南市官场大地震,李明宇也在其中,要不是刘天明以一方的稳定讲条件将他保下来,也真的不会有今天的李明宇。而刘天明之所以保护李明宇,更多的是出于对旧情的留恋。 可是,这些东西似乎放在那种莫名其妙的爱情面前,什么也不是。 李明宇最终开始反抗,而刘天明甚至不知道因为什么。 他真的有点搞不懂,到底是什么原因迫使李明宇一定要对付钱龙?钱龙这些年生意虽然也不太干净,但是也不是为非作歹之徒,虽然是有点涉黑,但是也不是靠黑道发家。钱龙这些年发家的根本在于刘天明大权在握之后整个山南市的房地产项目,这种楼盘的建设不可能不沾染黑社会,如果这都不能原谅,那么整个中国也别盖楼了。 刘天明琢磨不透这一切,反倒是苏滢滢的一句话让他有点恍然大悟,苏滢滢念旧情,今天一直都有点幽怨,她低声说,如果当年我们放她一马,让她出国,也就没有这些事情了吧。 刘天明嗯了一声,天华案爆发之后,赵曦潜逃,是他听到了消息,秘密告诉专案组的。这个做法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赵曦不抓起来,冤无头,债无主,整个矛头必定要转移到政府这里来,山南市到时候必定大乱。而赵曦抓到了,这些个债主们也就有希望了,政府再来个秉公执法,让他们觉得有正义的伸张,对于稳定来说有天大的用途。 这在当时是最好的做法,但是李明宇或许不这么想,天华案从爆发到最后,其实都是龙运集团运作的,龙运集团常年在生意场上驰骋,钱龙很清楚赵曦的底细,更清楚赵曦如果没有银行贷款,可能连几百万都没有。 对于这样的敌人,其实是很容易对付的,但是需要机会,需要给她一个狮子大开口的机会。而之后高铁项目的到来正好符合了龙运集团的需要,龙运集团不光把高铁项目替天华集团争取过来了,还把落入自己手里的标段都给了出去。 天华集团当时如日中天,所有人都以为这是龙运集团示好和示弱的举动,但是随着工程的进行,天华集团的短板出来了,那就是资金链过紧,随时随地都能崩盘。 再然后天华集团果不其然地在诱导之下想到了借贷,一来二去,金钱的帝国搭成了,却因为铁路系统里面的自查出现了问题,帝国轰然崩塌。 而之后钱龙与刘天明也就赢了,正所谓不破不立,山南市由当时的大乱逐渐走向了大治,却也埋下了祸端,那就是李明宇。 此时此刻的李明宇已经不是刘天明能够束缚住的了,甚至刘天明都不知道李明宇的名单之中到底有没有自己的名字,自己是不是也是他必须除去的那个人。 但事情做到了今天,刘天明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后悔了,不过人上了年龄,总就是顾虑多一些,看得多些,也总会莫名其妙地把过去的种种按在自己的身上,把这一切看成是一个预言。 钱龙依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他说,抓就抓了,李明宇对 付不了我,他手上没什么证据。 刘天明说,你做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但是还是要小心一些,好好想一想,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可以让人抓住致命的弱点,如果有,尽早处理一下。不要疏忽大意! 钱龙哦了一声,声音有点低,他说,我知道了。 刘天明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钱龙说,我还是你的兄弟,这一点没变就行。 刘天明说,以前的你不会看轻任何一个对手,而这么多年的安逸让你变得有点目无一切了,但是你这个对手是李明宇,绝对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小喽。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刘亦东的对阵你都败了,想一想,这可是李明宇。 24 心伤 2 24心伤2 钱龙说,刘亦东那面我没有败,只不过是王府的人突然之间反戈而已,我是败在了自己的同盟手里。至于你说李明宇,我坦坦荡荡没什么弱点可以让他抓住。不过,如果我真的有那么一天,还请你照顾好我的侄子,让他在发改委当个小官。这么多年我一直压着他,想让他打消做官的想法,现在回头看看,或许是错的。年轻人,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也不要说丧气话,只要我在山南市一天,我就能保你一天。自己还是要小心,不要有那些我保不了的把柄出现。 钱龙嗯了一声,站起来对苏滢滢点了点头,低声说,如果我真的进去了,最大的遗憾恐怕就是参加不了你们两个的婚礼了。 苏滢滢脸色一红,她说,不要胡说。 刘天明默言不语,钱龙说,大哥在这个位置一天,就一天不能娶你,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够看到你们在一起的那一天,滢滢,这么多年过去了,也真的委屈你了。 苏滢滢说,你说这些干什么,别胡说了,听起来就好像…… 钱龙哈哈一笑说,临终遗言? 苏滢滢急忙摆了摆手,钱龙摇了摇头,走了出去,声音却传了过来。 生有时,死有时,生死有时;贫是命,富是命,贫富是命。放心,我没事儿的,你照顾好大哥。 伴随着这句话的越来越远,整个空间仿佛凝固在了冰雪之下,许久之后,刘天明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第二次了。 苏滢滢不明所以,轻哦了一声,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这么多年跟在刘天明的身边,心早就是他的了,但是身体却还为他留着。 苏滢滢知道刘天明怎么想,刘天明很珍惜彼此的感情,而他身在官位,又不可能娶苏滢滢为妻,所以两个人就这么硬挺了下来。刘天明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的女人不少,可是偏偏如此才让苏滢滢感到两个人之间感情上的圣洁。 在一个浪子身边还能够保持贞洁,绝对不会因为对方没有兴趣,只会有一个可能,一个理由,一个字。 刘天明又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说,人老了,反倒做事情没有底气了,想当年我们一无所有的时候,放手一搏的时候,生死之间反倒没有这么多的想法。可是现在,他有顾虑,我也有顾虑,他三番五次流露出这种宿命感,这也让我想了很多当年的事儿。人常说,一想起过去,人就老了,滢滢,我是不是已经成老头了。 苏滢滢笑了笑说,老还是年轻,有什么差别呢?在我的眼里,你还是你,没什么差别。 刘天明说,争名夺利这么多年,一回头,猛然发现许许多多更加珍贵的东西就这么的扔了,而且扔得不知不觉,想一想,真的值得么? 苏滢滢说,大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刘天明摇了摇头,笑了笑,他说,我就是老了,老人总是喜欢多说几句,钱龙这么多年也老了,老人也该埋葬在历史之中了。 苏滢滢愣住了,无论是刘天明还是钱龙,说起话来都有点必败的感觉,她有点心惊胆战,这么多年这么多战斗之中,两个人从来没有如此,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有这种哀伤的感觉? 苏滢滢说,大哥,是不是上面有人想要动你? 刘天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这有什么区别么? 苏滢滢说,你也可以活动活动啊,如果这件事真的只是李明宇而已,我想你们如果不顾及当年的情面,也未必会一败涂地吧。 刘天明笑了笑说,我们怕的不是李明宇,也不是上面的人,不是所有跟权力有关的人,跟他们斗,我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但是回想这么多年一步步走来,老觉得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稍稍有分毫之差,现在的我可能是另一番模样。这或许就是命运,是我这种老年人能够看到的东西,现在我从这件事之中看到了我们的过去,现在我们经历的,正式当年我们主导的,是这一点让我们害怕。天道轮回,报应不爽,钱龙改信基督,也是因为这种宿命感吧。 苏滢滢说,不要想那么多了,命运这件事看不到摸不到的,都是自己吓唬自己,你们可不能硬挺着让人打上门吧,还是要想想办法吧。 刘天明笑了笑说,放心吧,只要我还在山南市,在这个市长的位置,就没有人能动得了我的兄弟。其实,滢滢,我们真的有点害怕了,你知道根源在哪里么? 苏滢滢摇了摇头,刘天明说,根源就在于我们不是当年的我们,我们不再敬畏权力,这么多年我跟钱龙官商联合,早就把权力玩弄于股掌之间,而当你觉得与权力融为一体的时候,你就有了致命的弱点。当年的我们是刀枪不入的铁布衫,正是因为我们与权力保持着距离,今天我们周身都是破绽,也是因为我们与权力融为了一体。我们用权力对付别人,别人用权力对付我们。想一想,这不是报应是什么,我们最擅长的,恰恰是我们最害怕的。 这几乎是一场宿命论的对话,苏滢滢虽然对茶道有研究,对禅文化有极深的领悟,但是禅文化终究是佛教经典与儒家的产物,里面更多的是对当世的开化,并非对宿命的教化。 所以这番谈话只能让苏滢滢感到压抑,她又倒了杯茶,可惜茶水已经凉了,她拿起了壶,却突然烫到了自己的小指。 苏滢滢啊了一声,刘天明抬起眼睛看了看她,她笑了笑,把小手指放在嘴里轻轻一吸,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刘天明又闭上了眼睛,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苏滢滢看了看他,这个男人还如同一只老虎,即便闭上了眼睛也让人不敢忽视。 李明宇苏滢滢熟识,早年也是朋友,她不相信一个李明宇能够把刘天明跟钱龙逼到这种地步,那么背后还有谁? 是谁让他们如此的惊恐。 难道真的是命运,是宿命,是那种轮回让两个成功的男人在这里惊慌万分。 苏滢滢见刘天明似乎已经睡着了,她叹了口气,走了出去,看到一个俏丽的身影在画廊里看着字画。 苏滢滢走了过去,轻声喊了一声,妹妹。 紫嫣转过了头,对她点了点头,轻声喊了声姐姐。 苏滢滢拉着紫嫣的手到了一旁的包房里,第一句先问道,钱收到了么? 紫嫣嗯了一声说,我就是过来感谢姐姐的,这一次的钱怎么这么多? 苏滢滢说,现在很多人都认可你先生,对不起,对不起,都认可那些字画了,未来升值的空间很大。 紫嫣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看了看窗外,低声说,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 苏滢滢愣了愣,她低声说,你跟他吵架了? 紫嫣摇了摇头,眼泪却 下来了,她抹了抹眼泪,苏滢滢握住了她的手说,他欺负你了?我这就去找这个王八蛋去,升了个破官真把自己当宝了?这样的那人,趁早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紫嫣不知道苏滢滢今天为什么会如此暴躁,她此时此刻心思都放在了自己涌动的感情上,也没有意识到苏滢滢突然之间的粗暴,她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越擦越多,苏滢滢渐渐有点惊慌失措了,她走过去,搂住了紫嫣的肩膀低声说,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不要吓我。 紫嫣自顾自地哭了半天,仿佛把内心所有的委屈都道了出来,然后抹了抹自己的泪水,勉强地笑了笑,她说,没什么,突然之间感到很心痛。 苏滢滢看了看紫嫣,低声说,你不想说也就算了,男人哪里有靠得住的?最笨的女人才会等一个男人,你跟我,都是这样。 紫嫣低着头,低声说,你或许比我还好一点。 25 新城区建设 1 25新城区建设 北邙县的顺利并没有让刘亦东的心情好一点,他依旧心乱如麻。 刘亦东跟紫嫣断了联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很想解释一下,可是有的时候又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是一个可以让自己跟紫嫣放手的机会。 你要问他舍不舍得,答案是肯定的,没有人会舍得紫嫣这样的女人。 可是刘亦东又明知道自己给不了她未来。 对于这样的爱,或许放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 爱她就放手。 不要用爱的名义去伤害爱情。 其实刘亦东这个年龄的男人,大道理能够说得无数,这几日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心灵鸡汤,看得都是空间狗乱转的禅宗故事,可没有一个能劝得了他自己。多少次把电话拿起来又放下,几乎是强迫自己不去打给紫嫣,不去哀求她的谅解。 刘亦东很痛苦,他也知道紫嫣一定也很痛苦,但是这种痛苦过去,是不是她的人生会更好一些? 不需要担负骂名,不需要隐忍,总会有一个男人去疼她,去爱她,去给她未来,去容忍她的小脾气。 总会有一个男人可以看着她哭,看着她笑,不让她孤独地在深夜默默流泪。 这都是刘亦东给不了的,所以思前想后,刘亦东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误会下去,他希望他的痛苦可以换紫嫣一个未来。 但是这种痛苦如同一根锯条在锯着刘亦东的骨头,在一点点磨着他的骨髓,刘亦东痛彻心扉,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总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愤怒。 刘亦东了解这种感觉,当年他不小心被毒针扎到之后,戒毒就是这种感觉。 爱情有的时候也是一种毒品,是世界上最难以让人忘却的东西。 这种感觉折磨得刘亦东翻来覆去,就算腾格尔亲自跑过来谈北邙县城区建设的时候,刘亦东也没有丝毫的兴奋。 这对于北邙县是一件大事,对于要转型的神牧集团也同样是一件大事儿,刘亦东由于有跟周多多的口头约定,最近几日接连开会,就是在讨论新城区建设的可行性。 王府被付之一炬,反倒是让这件事好解决了不少,本来那个方案没有多少的可行性,但是其他人都以为刘亦东的本意在这里,现在没有阻碍了,自然人人都往这面使劲,几乎是一个会议上的议题就没有离开过这块山地。 说来说去,十多个优点弄出来,连刘亦东也觉得这可行了。 当然并不都是胡扯和拍马屁,这片山地上建设至少不用占用耕地,而北邙县现在最缺少的恰恰是耕地资源。在山上建设难度有点大,不过立体式的建设有助于空间的拓展,要知道其他平原上的土地早晚都能开发,就是这块山地如果不开发也就真就放在这里没人管了。 可以说在这里开发也真的是拓展了整个北邙县的发展空间。 刘亦东看了看地图,上面已经画的乱七八糟,这些个人你一个圈,他一个圈,在地图上都画上了一个奥迪的标志,刘亦东顺利地将这个标志变成了奥运,立刻一片马屁声传了过来,都说刘亦东这个圈画得好,画得圆,如有神来之笔,圈定了北邙县的未来。 这种感觉还真有点像歌曲里面唱的有一个老人画了一个圈一样。 大权在握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美好。 刘亦东看了看奥运的标志,拍了拍手,压住了马屁声,他说,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周县长开口就拍,他说,这个地方很好,县里未来的发展空间很大啊,这种上上下下的立体发展,看起来就让人感到爽快,是不是,很爽。 周县长说话就这个德行,从来说不到点子上,而且很粗糙,刘亦东也习惯了,他根本就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来。 这面周县长表态了,其他人也附和过来,一人说,县里的空间有限,这种发展模式很新颖,我想可以向其他的山地县推广,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诗来,敢向苍天起高楼。 周县长说,这又是你那个什么诗词联谊会弄出来的吧。 这个人哈哈一笑说,是省诗人协会,我是会员。 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的会员身份,刘亦东也装成没有听到,赵副县长接着说,这片发展的前景很好,县里现在有了神牧集团支持,可以考虑一下建一个产业园,培养一下本土的纺织业。国棉五厂咱们也都视察过,还是很有发展的可能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现在国棉五厂也不景气了吧。 国棉五厂以前很辉煌,现在已经跟许许多多国有纺织厂一样败落了,其实北邙县的穷跟国棉五厂有很大的关系,以前整个北邙县的经济有一半的功劳在国棉五厂,有一半的家庭都跟国棉五厂有关系。这种国有企业的职工在当年算是铁饭碗,不光是待遇好,整个人也有点傲气,老觉得自己比其他的农民跟工人强上无数倍。 说到底就是手高眼低,真等到国有企业这种庞然巨兽瞬间倒塌的时候,压死了一大片不说,剩下的也没有什么谋生的手艺。 这群人下岗的时候四十多岁,从头开始干什么都有点晚了,以前的生活还让他们与土地很远,农业上几乎是什么都不懂,很难翻身脱离贫困线。 而由于人数太多,牵扯的家庭太多,失去饭碗的人太多而耕地就那么一点,所以北邙县就开始变穷了。 不过国棉五厂还好一点,至少现在是濒临破产,已经成了没有工人,没有产量,没有销量的三无国企,剩下的不是保管员就是走不了的光杆厂长。 刘亦东过去看了几次,在北邙县当官根本就避不开国棉五厂的问题,这些工人年年闹事儿,逢年过节县里的官员都要去探望工人代表,给他们送礼说好话,这样才能过一个好年。 刘亦东有的时候很同情老百姓,很同情这些人,同情他们失业,同情他们下岗,同情他们老无所依。 但是有的时候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厌烦感,这群人从成年开始就吸附在国企之中,捧着铁饭碗过了自己的青春,无论什么都有人替他们操心,他们觉得理所当然自己应该享受这些待遇,等到失去这一切之后,就好像是别人夺走了这一切一样,却从来也没有想过当年的一切是不是他们应该得到的,为什么他们就如此幸运的要被养一辈子。 25 新城区建设 2 25新城区建设2 这还不算,他们还把所有的未来依旧放在政府这一面,只想依靠自己的吵闹来解决事情,不去想靠自己创造自己的未来。 当然这也是极少的一部分人,有能耐的人不会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吵闹上,但是就是这极少的一部分人也让刘亦东感到了失望与厌烦。 在联想到最近公务员降工资,总有一群人跳出来又哭又闹,拿钱少了,干活多了,说到底就两个字。 惯的。 提到国棉五厂刘亦东其实就一肚子的气,这面赵副县长听刘亦东这么一说,点了点头说,是效益不好,不过当年是个大厂子,还有辉煌的可能。 刘亦东嗯了一声,赵副县长负责的是招商引资,在经济上的任何说法刘亦东都不会去反驳,他点了点头说,我觉得产业园可以,但是我的意思是,机会应该留给未来,而不是留给过去。过去的东西,再好它也过去了。 赵副县长点了点头说,刘书记说得对,这种见地就不是我能比的了,我们要给未来留希望,干脆就建一个高新产业园,培养一批高新产业。 其他人都不搭话,他们既不想帮赵副县长捞功劳,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刘亦东也不说了,但是心里还是不爽。现在干什么都弄个高新产业园,不是网络就是动画,要不然就是软件app,说出来都挺好听,但是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留住那些心高气傲的高薪人才? 有能耐的不是上海就是北京,喜欢研究的也会去杭州,鬼才会跑到这么一个县城里来。 可想而知,这地方建高新产业园,不过是另一个圈地的行为而已。 刘亦东也懒得说了,这不过是一个初步的计划,还没有到最后板上钉钉的时候,大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刘亦东不言语了,赵副县长也觉得无趣,其他人一见有点冷场了,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县里就这点好,大家的距离并不远,级别差距还没有完全地体现出来,不过是正处级与副处级而已,不是什么逾越不了的鸿沟。所以办公气氛融洽,这也避免了尴尬。 不过有了赵副县长开头,各个头头脑脑开始在上面圈自己的地盘了,管农业的要试验田,管教育的要新校区,总之干什么要什么。 刘亦东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会议大家画圈,本来就是一个分地盘的会议,之前不过是他幼稚了而已。 不过这也好,刘亦东不可能避免这种局面,各家画出各家的地盘至少说明了一点,他们很赞同这个决定。 刘亦东觉得自己也该把神牧集团弄出来了,他清了清嗓子说,这件事既然决定了,这片地就可以,我看我们可以跟市里申报项目了,不过在申报之前,需要县财政弄点钱出来做做样子。县里财政有困难,大家从各自审批过的钱里面拿出来点吧,这个有困难么? 当然有困难,贫困县就是钱紧,虽然闲钱也有不少,不过放在城区建设上面还真的是杯水车薪,最关键的是这个钱进口袋容易,再掏出来就不对劲了。 刘亦东见各个头头脑脑都有难色,他也不管,沉默了半天,终于有人抵抗不住这种压力,开口说,我们这面财政都分出去了,这都是开春就决定的,实在是有点困难。 有人开口,其他人也都开始哭穷,不是说要钱的人多就是说自己的钱太少。 刘亦东听了半天,叹了口气说,这也没办法了,但是项目不做还不行,要不然贷款? 刘亦东说贷款,当然是以县的名义跟银行贷款,这种行为以前挺多,现在这几年比较少见了,加上农村信用社这种专业机构渐渐衰落,政府贷款也是越来越难。 既然不提掏钱了,也别管有多少难度,立刻就有人附和起来,刘亦东当然不会把这个难题放在自己的手里,他早就选好了这个倒霉的人选,也就是赵副县长。 他说,这件事赵副县长负责吧,毕竟招商引资这方面跟银行打交道最多。 赵副县长啊了一声,他摆手说,这我真没有门路,真的不行。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那有谁毛遂自荐一下? 这倒霉差事哪里有人会上前?立刻人人后退。 刘亦东看了看赵副县长说,没办法了,还得你负责。 赵副县长一脸垂头丧气,他说,要是不行,领导也别怪我。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不会,不会,不是还有神牧集团这棵大树么,不行看看他们能不能支持一下。 赵副县长眼睛一亮,他说,好,我知道了。 散了会,刘亦东往出走的时候,赵副县长低声喊了他一句,刘亦东站住了,看着其他人都走光了,赵副县长低声说,刘书记,神牧集团还真跟我提过一次,有心想要参加一下县里的建设。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他们有资格么? 赵副县长说,肯定有,那么大个集团,什么资格都不成问题。而且资金方面他们说得很清楚,前期投入没问题,等到市里的基建资金下来之后再结账就可以。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既然有钱,那就好办了,我们县里现在就是缺钱。这样,你去联系吧,稍后在会议上好好说一说,我相信还是会有很多支持者的。 赵副县长兴高采烈地离开,刘亦东叹了口气,不知道周多多到底收买了多少人,不过像赵副县长这种一直负责招商项目天天跟他们联系的人,肯定早就是自己人了。 而不得不说,赵副县长对于这件事还真的是上心,几天之后就汇报了结果,在会议上人人满意,刘亦东已经分不清是他们真心想要干这个工程还是都被周多多搞定了,不过刘亦东现在也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他更不想知道过程有多么的不堪。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次会议就决定了立项新城区建设,说是新城区建设,主要是基础建设,也就是基础的管线与道路的修建,神牧集团如果光干这样的工程虽然不会赔钱但是也赚不了多少,县里为了感谢他们的资金支持,批了一大片地给他们盖产业园跟家属院,反正地是给他们了,至于盖好之后到底是给谁住,就不归县里管了。 而这中间当然不会只要这个会议的几个人拍板就可以了,下一步就是对于整个项目的招标与公示。不过这还是神牧集团自己的事儿了,不归刘亦东管,当然刘亦东也管不了。 大集团操作这样的项目还是轻车熟路的,刘亦东相信他们的能力,无外乎就是找几个打酱油的建筑公司而已,如果这都搞不定,也怪不了刘亦东了。 不过还是出乎刘亦东的意料,这件事还没开始,腾格尔就跑过来了,刘亦东绝对没想到这个工程会让腾格尔如此的重视。 腾格尔一进屋就用特有的大嗓门打了个 招呼,把手中的皮包拿了过来,直接扔到了刘亦东的桌子上。 刘亦东吓了一跳,腾格尔哈哈一笑说,刘老弟,别害怕,这不是钱,我知道你不要钱。我这不是去澳洲了么?这是当地的土特产,带回来给弟妹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打开了包,刘亦东当面验收并不是为了收礼,主要是害怕真的是贵重的东西,他要是拿回去就不妥当了。 打开一看是一个围巾,非常的细软,超乎意料的柔顺。 腾格尔说,不值钱,戒指围巾,好像是这么叫的吧,不过用外国话说起来更好听一点。 刘亦东嗯了一声,一个围巾都不收的话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他塞进了包里,说了一声谢谢。 不过刘亦东当然不知道这种顶级的羊绒制品可以压缩成硬币大的一团,轻易穿过一个戒指。而腾格尔在澳洲买的这条围巾,最顶级的羊绒制品,花了他几万的人民币。 这种东西给刘亦东这样没有见识的人,其实也是另一种浪费。 (最近过度阶段,预示着第二部要终结了,马上就要有最惊悚的场面了,大家稍安勿躁) 25 私人伴游 1 25私人伴游 腾格尔可跟周多多不一样,人家是跟着部级官员称兄道弟的人物,刘亦东这种处级官员在他的面前当然什么也不是,不过权力的玄妙之处在于官员的地位总是高过商人,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地位层级导致腾格尔就算是有着那么多个大官在后面罩着,却也对刘亦东很尊重。 当然,也只是尊重而已。 刘亦东这面收下了他不知道多少钱的围巾,腾格尔坐了下去,拿出了雪茄,递给了刘亦东一根,刘亦东摆了摆手说,抽不惯,我自己来。 说完拿出了自己十块钱一盒的南山菊,抽出一根,在腾格尔的雪茄面前显得那么的细短。 男人无论什么时候手中握着柱状物体,总是会下意识地比较一下,又细又短让刘亦东有点不好意思,他又放回在了烟盒里。 腾格尔拿着又粗又长的雪茄放在嘴里,点上了火,吸了一口,对刘亦东说,这一次去澳洲,也真的是大开眼界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你还不是什么都见识过,这一次看到了什么? 腾格尔说,你也知道我们是干什么出身的,火锅店,全国直营,说到底是什么?羊肉。这一次去澳洲参观的可不是屠宰场,而是纺织品市场,主要就是羊绒制品。你知道这个行业有多赚钱么?这么说吧,我们那么多只羊身上的肉,未必比它们身上的毛值钱。 刘亦东不懂这些东西,俗话说得好,人在不懂的时候还要发表看法就开始扯蛋了。刘亦东说,那多好啊,以后拔了羊毛再吃肉,双份的钱。 腾格尔哈哈一笑说,两个品种,吃肉是吃肉,羊绒是羊绒,品种不一样,千差万别。 刘亦东有点尴尬,他其实就是随口一说,结果就成门外汉了,他说,为什么突然想要去澳洲考察了? 腾格尔说,现在的企业不好干啊,如同逆水行舟,你不进步,只有死路一条,想要保持原状都不可能。这一次是国家发改委组的团,我们好多个企业都出去学习,各国的都有,我跟羊有关,自然而然是去了澳洲。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还不错,公款啊。 腾格尔哈哈一笑说,公款那是你们的待遇,我们是提供公款出国的企业啊。不过话说回来,走出去看看也真不错。我是一个粗人,认识的字不多,最开始就是两条板凳发家的,后来企业这么大,觉得不学习是不行了,不过那些企业管理什么的真没什么用,还不如我出去扛猎枪走一圈收获多。这一次本来就想着陪着几位大爷出去转一转,没想到,还真有收获了。 刘亦东说,你企业这么大,哪里用你操心啊,周经理就够优秀的了,你下面这么多人才,我看你旅旅游,享受一下人生,也挺好的。 两个人其实就是在闲聊,不过问题既然扯到了周多多的身上,腾格尔说,之前的事情你操心了。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是我们这面的条件没跟上,你也别介意。 腾格尔说,周多多跟我说了事情的原委,经过我们的了解,也基本上知道是谁在从中作梗。你能为我们搏成这样而不是反戈一击,本来就出乎我们的意料,不过这件事也算过去了,我这一次来主要是感谢一下你,顺便帮你补救一下。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你有心了,不过没什么需要补救的。 腾格尔笑了笑,他说,老弟,哥哥年长几岁,说你一句,可能不太中听。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您说。 腾格尔说,虽然背后有人,但是场面上终究是要维持的,毕竟是你的顶头上司,真惹恼了,给你穿上小鞋,背后的人恐怕也没法说什么。再说了,天高皇帝远,你这点事儿出了,谁也不知道。终究是一句话,该维持的得维持。 刘亦东有点摸不到头脑,想了想,猛然想起来腾格尔一直以为自己背后站着的是清风老人,毕竟自己与他结识就是因为清风老人的字画,现在李宝宝又跟自己交好。 那么顶头上司是谁? 肯定是刘天明无疑了。 还别说,神牧集团的情报网络不是一般的好用,三下五除二就知道刘天明在其中的所作所为。 刘亦东说,哥哥你操心了,我不是自傲的人,但是只要工作做好,没什么意外会发生的。 腾格尔又吸了口雪茄,沉思了一会儿说,多多说你清正廉明,是绝无仅有的清官,这一点我很相信你。不过官场上的事情不好说,作风没问题可以在工作上找,干的越多错的越多,实在不行随随便便查一查上访人数,问个责,也够你受的。你说你不自傲,你觉得自己工作很好,其实也是自傲的一个表现。 腾格尔跟刘亦东说话,一直都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好像是一个过来的老大哥指点自己的小弟一般。不过刘亦东对腾格尔也服,他知道他州省未必有任何人能惹得起腾格尔,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腾格尔说,你为了神牧集团得罪别人,耽误前途,这个人情我们可还不起,所以……我过来想要补偿一下,未必好用,不过总比什么也不做强。 刘亦东以为腾格尔要给经济补偿,他摆手说,咱们两个用不了这一套了,而且你也是了解我的,谁的钱我也不会要的,你拿出来,反倒伤了你我的感情。 腾格尔哈哈一笑,又深吸了一口烟,斜着眼看了刘亦东一下,点了点头说,多多说得对,你绝对不是做作,不是做秀,你还真的是不喜欢钱。我们集团这么多年扩大了上百倍,官员在其中的功劳是极大的,如果我们最开始就碰到你这样的,恐怕早就胎死腹中了。也是万幸当初碰到的不是你。 刘亦东看腾格尔的表情很轻松,看样子不是要掏钱,他松了口气,说实话,腾格尔刘亦东也不想去招惹,真要是给钱了第一不能要,第二不能退纪委找麻烦,腾格尔要是硬给他,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腾格尔继续说,我给你的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是什么? 腾格尔说,机会。 刘亦东说,什么机会? 腾格尔笑着说,因为神牧集团的事情,让刘市长对你有了看法,我给你一个跟他独处的机会,几天几夜,就你们两个,这可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好机会。 刘亦东一听,这怎么跟拉皮条一样?几天几夜就两个人,难道是腾格尔的消息网挖掘出了刘天明的另外一面? 谈话这种事情就在于你来我往,腾格尔故弄玄虚,刘亦东这面就得接着话茬说下去,他说,您的意思是? 腾格尔卖了个关子,他说,要说这件事,我还得说我的澳洲考察项目,你想不想听? 刘亦东其实还真不想听了,但是腾格尔他还不可能给撵出去,他也只能点了 点头说,听,听。 腾格尔开始原原本本说了澳洲考察这件事,刘亦东在官场之中也听得明白,无外乎是官员旅游,企业买单之类的考察项目,各个大企业带着自己的“好朋友”出去转一圈,由于现在公务旅游管得严了,必须要有外国发函,要有企业担保,要有考察规划,所以他们就在澳洲当地官员的安排下进行了几天的考察。 而腾格尔在这几天的考察之中居然是大有收获。 腾格尔的企业一直都想要转型,但是企业这个东西就跟船一样,小船随波逐流,想转身就转身,但是航母要想要转身就很难了。腾格尔有心涉足多产业经营,最主要的就是企业的转型,他们的企业是站在羊背上的,转型肯定也是从羊开始。 这本来是腾格尔苦苦思考的项目,澳洲的旅游让他一下子如同醍醐灌顶,他看到了羊身上的另一个宝,那就是羊毛。 之前内蒙的企业也有羊毛制品,不过都是很粗的,例如羊毛地毯,而澳洲的羊毛制品产业很精细,羊毛也分很多种,粗毛细毛羊绒,每一种都有各自的用途。基本上这么说吧,内蒙是所有的毛一起纺成线,什么都不分,但是澳洲的粗毛价格跟内蒙的羊毛一样,细毛的价格上浮,羊绒的价格更是翻倍。 本来羊毛没有羊肉赚钱,但是在这种模式之下,羊毛就比羊肉赚钱了,而一但价格上来,羊肉的最大的劣势也就出来了,那就是活羊可以摘羊毛,死羊才能取羊肉。 这一生一死,结果就很明显了。 25 私人伴游 2 25私人伴游2 腾格尔说,现在企业很难做,已经到了瓶颈期,整个企业的产量在这里,很难有突破,这中间最关键的就是养羊的周期,一只羊需要几个月才能宰杀,但是羊毛就不一样了,长出来的时间比养羊的时间短,最重要的是我们饲养的时候不需要一波波的宰杀,可以提高我们的圈养数目。 刘亦东听得似懂非懂,他的心思也不在这里,对于什么出栏率,圈养率这样的数值,他听都没听过。不过也算是明白了一点浅显的道理,就是羊肉的羊你要按月培育,保证每个月的产量都差不多,如果羊长成需要六个月,你就需要六批,每个月只能杀六分之一。但是羊毛就完全不一样了,你可能只需要两批,同样的条件,产能提高了三倍。 刘亦东听得乍舌,他说,你们是打算转型做羊毛? 腾格尔摇了摇头,笑了笑说,都做羊毛,这些直营店怎么办?不过我的想法是,你们县这面可以作为一个试验点,主要以饲养这种提供羊毛的品种为主。另外,你们不是有一个国棉五厂么?厂子虽然不行了,但是机器还在,还有点产能,说不上还能起死回生。 刘亦东说,你要能把国棉五厂救活,我就真得好还谢谢你了。不过,这面已经跟老百姓签订合同了,如果作为实验点,会不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腾格尔又一笑,他说,你这个时候还想着老百姓的利益呢? 刘亦东说,我当然想着他们的利益了,这个合同是我找他们签的,我还是父母官,我不管他们,谁管他们? 腾格尔拍了拍手说,得,你管他们,我管你。还是说刚刚那件事,这个转型可是一个大事,我想要你们北邙县当试验点,就要你们跟着我考察一下。我的想法是,邀请刘市长跟你一起去澳洲考察一番,你觉得如何? 刘亦东看到腾格尔眼里狡狯的笑意,原来他刚刚说的是这个意思,这一次跟着领导出国考察,就他们两个人,完全就是一个交流感情的绝佳机会,刘亦东虽然对金钱没有什么诉求,但是对于升官还是有着与生俱来的渴望的。跟刘天明搞好关系,加上自己是孙开志的门生,刘亦东不说一路飙升,至少在工作上也会顺顺利利。 而且跟领导出去,不管领导怎么看他,最关键的是有一个极好的副作用,那就是同僚们必然会知道这次出游,也定然会觉得刘亦东是刘天明的人,有了这种想法,相互之间的交往也会更顺利一些。 刘亦东知道这是腾格尔给自己的机会,是为了还自己为了神牧集团的项目与刘天明作对的人情,当然也是为了搞定刘天明。 想必这一路上必定是要费尽心思,极尽奢华吧。 刘亦东不傻,他看得出别人的好意,自然也会收下这份好意,他点头说,谢谢了。 腾格尔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说,我们神牧集团不会欠任何人的人情,只要帮过我们的,都记在心里。 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说,就是你老弟,清正廉明,让我想要还这个人情可是费尽心机,最后没办法,只好弄得仪仗大点,你也别介意。 刘亦东说,怎么会,这对于我也是极好的机会,不光能出去走一走,提高一下见识,还能聆听一下领导的教诲,就是这件事你跟刘市长商量了么? 腾格尔说,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既然跟你说,必然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放心吧,这几天就会通知你的。 腾格尔真的算是给刘亦东留下了一个大礼,在官商的交往之中,商人总是会费尽心机地给官员送礼,哪怕碰到刘亦东这样的硬石头,他们也是可以轻易地找到刘亦东的弱点。 给你钱你不要,给你女人你不要,给你个前程要不要? 你要说到底是谁最了解官员?了解官场? 商人绝对是各种翘楚,甚至比官员本身还了解自己,许许多多官员一直都很正直,那是因为他们的政治生涯还没有结束,为什么五十多岁的官员贪污的人数最多? 因为这种官员面临着前进无力的官场危机,他们既然无法前进,唯一的打算自然而然是为了退休,所以这个年龄的官员是巨额贪腐的多发区域。 之前很多人都认为这样的官员是因为他们权力够大了所以贪污了,其实最关键的还是心态的改变,以前是为了更进一步而要求自己,知道自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而当知道自己无法前进的时候,官场上那颗上进的心就没有了目标,这种空虚需要什么来填补? 简而言之,钱。 腾格尔碰到了刘亦东,虽然很奇怪,不过也就当提前到了中年危机与官场更年期的官员而已,可以说周多多早就把刘亦东研究得很透了,知道刘亦东不喜欢什么,喜欢什么。 如果不想当官,那么就不会在官场厮混了,只要还在官场之中的人,都有一个诉求,那就是高升。 腾格尔创造了这个机会,刘亦东是没有能力反抗了,只可惜他以为是天大的便宜落到自己脑袋的时候,这件事毫不意外地如同以往的那些事一样,出现了意外。 毫无意外从天上掉馅饼变成了天上掉狗屎,偏偏落到了刘亦东的头上。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此刻腾格尔来来回回谈了这么长时间,人都走了,但是关于北邙县城区建设的事儿只字未必。 刘亦东当官的时候短,碰到的红顶商人少,他不知道腾格尔到底是忘了还是故意不提,但这也真的算是一件大事,是北邙县极其重要的一次扩展。 刘亦东想了半天,老觉得腾格尔这样的人每一句话都会有深意,就如同他唠叨了半天说得什么羊毛羊肉一样,这套说辞恐怕也是同样用来说服其他领导的,今天拿到自己面前说了一大通,听起来是废话,却让最后的出国伴游顺利地说了出来。 在看之前的,说跟国家发改委的领导出去种种,也都另有深意。 可是只字不提如此重要的建设项目,到底是因为什么? 刘亦东就是沉不住气,他想了想,自己直接打给周多多也不好,他把电话打给了赵副县长,对他说,你让神牧集团把规划提前做好,拿到这里我们看看。 赵副县长嗯了一声,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又打了过来,低声说,可能有点意外。 刘亦东这辈子光是意外了,任何事情没有意外才是最大的意外,他说,什么意外。 赵副县长说,周经理说了,这件事情集团还在讨论,他现在做不了主。 挂了电话,刘亦东有点摸不到头脑了,神牧集团到底在搞什么鬼? 都说官商一家,各自的算盘都打得精着呢,难道这中间有什么自己想不到的算计? 刘亦东现在做任何事情就怕拖,神牧集团之前让王府拖得几乎奄奄一息,连带着刘亦东都觉得自己的气喘不出来了,此时此刻再来这么一下,刘亦东真的是坐不住了。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让神牧集团收钱,而是让他们掏钱,没有他们的钱,北邙县的建设就是一纸空谈。北邙县的财政收入本来就少,如果让他们的财政管,估计上山的路都清理不出来就没钱了,这样的工程当然申请不了基建的款项。 不过话说回来,白百文这几天已经当上了扶余县的县委书记,正在公示,自己难不成跟他求点钱过来?让那些矿主帮着垫资? 问题就是,这合适么? 刘亦东琢磨了半天,虽然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不过还是有了另一个打算,那就是他是官员,这件事做不做跟他有关系,但是没有太大的利益关系,无外乎就是一点政绩工程而已,刘亦东又没有打算在这里贪污受贿,没打算挪用工程款。 而这其中自然有有利益关系的,他们更急,这当然也包括神牧集团。 26 天上掉馅饼 1 26天上掉馅饼 商人分很多种,各有各的独到之处,不过红顶商人最敏锐,就如同船上的老鼠一样,可以在任何人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发现事情不妙,脱身就走。 这么说来,他们的投资也是最干净利落的,其他的商人投资,都要考察市场,需要仔仔细细地论证,撤资的时候也会尽量减少损失。 而红顶商人说到底了,他们投资的生意就是人,就如同当年奇货可居的吕不韦一样,他们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人的身上。发现一个官员有用的时候,他们不会考虑花多少钱的性价比最高,而是追求一种震撼的效果,一竿子打得官员晕头转向,而当这个人要倒霉的时候,他们想要把钱拿回来是不可能的了,基本上是拔腿就跑。 这种干净利落与不计后果的投资,是红顶商人必备的素质,因为官场本来就是多变的,有的人贵为王爷,转眼之间也会成为阶下囚,政治斗争的残酷导致了任何怀有人情味与性格不够刚毅的红顶商人第一轮就会被淘汰。 剩下的都是腾格尔这样的。 刘亦东当然不够敏锐,他甚至愚笨到都不去想一想为什么说好的投资一下子就被拖延了,要知道商人可不是官员,俗话说得好,把事情简单化的是商人,把事情复杂化的是官员,这中间都牵扯着各自的利益。 刘亦东想不明白神牧集团这番手笔的真正用意,更想不到腾格尔已经如同船上的老鼠一样,嗅到了空气之中的咸腥,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在这种变革的时刻,任何的投资都可能成为打水漂,所以他在安静的等到事情的开始,并打算看着它结束。 刘亦东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都跟腾格尔比不了,人脉消息上更是差出去十万八千里,他这几日见到神牧集团按兵不动,感到一些的烦闷,四万亿放在这里,全国所有的地方都在争,每一天都要减少许多,刘亦东能拖得起? 肯定是拖不起,刘亦东都有点其他的想法了,例如再给神牧集团找一个竞争对手。 但是真这样的话,他也没有办法给腾格尔交代,毕竟私下里两个人还是朋友,而刘亦东也真是得罪不起腾格尔。 就这样过了几日,一点消息都没有,刘亦东让赵副县长又问了一次,周多多的回答还是集团正在讨论,而且跟赵副县长诉苦,说现在公司大了,有董事了,他就是一个小经理,这么大的投资实在是做不了主。还希望北邙县能够原谅,他保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争取资金快速到位。 刘亦东听到这话,也知道是神牧集团在应付自己,不过另一方面,畜牧项目的进行还是非常顺利的,这就让刘亦东有点含糊了。 神牧集团不想投资,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问题? 刘亦东想不明白商业上的事情,最后也只能把这件事归结到神牧集团可能觉得回报不够多上面来了。 想想也是,基础建设不比别的,这里面的水分很少。你看盖楼,一平米起十层楼,那是十平米的面积,但是在路面上,一平米就是一平米。虽然北邙县许诺给神牧集团一块地,不过这个贫困县的楼房就算在房价飞涨的今天也不过是一千出头。 刘亦东把事情归结在了这里,不过他虽然愚钝,还是在随后的事情上嗅到了不安的气氛,也让他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山南市到底要发生什么? 这种不安的气氛又是什么? 刘亦东再次见到腾格尔的时候是在山南市,不得不说刘亦东这个人太闷了,一个县委书记每天都不出去应酬,在山南市恐怕是独一份,就连新上任的白百文也不是这个风格。当然,本质上刘亦东与白百文是不同的,白百文是暴躁耿直,碰到不平的事情不会压抑,但是这多多少少跟他的红三代身份有关系而刘亦东是什么类型不好说,反正在心里不喜欢把权力变成自身的一部分,仿佛身体容不下这些个身份权力,说到底也跟他的农民出身有关。 所以腾格尔也就是那一天见了刘亦东一面,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饭也没有吃,而那条几万块钱的围巾刘亦东也不识货,就扔到柜里面给淡忘了。 再然后市里让刘亦东过去开会,刘亦东没想到在会议上居然碰到了腾格尔,会议是省里面专门为神牧集团开的专项会,当然没有这么明显,全称应该是山南市招商引资先进经验交流会,神牧集团是大头,还有零零散散的其他企业,跟神牧集团一比也就没了。 这一次会议省发改委牵头,要说发改委的这个部门也真是有趣,什么都管,干什么都正正当当,这面省里过来了发改委的头头,带着上级的手谕,山南市自然而然是万分重视。刘亦东这面跑了过来,没想到还成了一个小小的主角,因为神牧集团是在他的地盘里,所以还有一个十分钟左右的报告。 张含笑早就准备好了,不得不说,张含笑不愧是县里的笔杆子,写出来的东西就是不错,刘亦东这面上去一说,下面掌声不断。 刘亦东介绍完先进经验,刘天明肯定道,北邙县这种服务企业的做法非常值得我们学习,我们招商引资就是要以企业为本,想企业之所想,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正如刘书记说的,不光是后顾之忧,前顾之忧我们也要解决。这一点说得很好,我们就是要走在企业的前面,为他们创造最适合他们发展的环境,以企业发展带动一个城市的发展,让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带动后面的群众,最终实现社会财富的公平。 这个会议虽然是发改委带头的,不过他们就是牵头,下面都是山南市的头头脑脑,下属县的书记或者县长基本上保证来了一个,白百文自然也来了。 所以刘天明绝对是这一次会议的主持人,他说了这番话之后,对一旁的省发改委过来的侯耀中厅长低声说了几句,候厅长摇了摇头,刘天明说,好,下一个。 刘亦东虽然有神牧集团给自己争光了,但是山南市招商引资不是他们一个县里有,每个县几乎都有值得一说的项目。当然这年头没有什么不值得一说的东西,官字两只口,说什么是什么,这面刘亦东听别人站在那里胡吹,说得比他更加头头是道,他再看了看主席台上的红条幅,猛然之间觉得自己过来没什么意义。 这种报告说到底就是胡吹,做没做出成绩不要紧,上来先说数据,然后谈困难,再然后说自己在这种困难之下创造了多少的便利条件给企业,多么尽心尽力的保证项目的顺利实施。 而这些困难真跟当初刘亦东在北邙县与王府斗的那些一比,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但是刘亦东能说么?他敢说因为神牧集团的项目北邙县社会动荡?能说几百个人互相砍杀,还动了枪?能说自己一个弟兄已经关在里面,还不知道要判多少年? 这些都不能说,他能说的也就是可以胡吹的那些东西,与别人说得没有什么不同。 刘亦东一想到关在监狱里的蛮子就感到气短,这一次是成功了,但是蛮子什么都没得到还进了监狱,刘亦东为了一个人人可以做的事业失去了一个自己的弟兄,真的值得么? 要知道没有了神牧集团,说不上还有鬼牧集团,可没有了蛮子,那就是少了一个朋友。 可能是这种会议过于压抑,让刘亦东开始胡思乱想,他坐在那里想了半天,在神游中熬过了所有作报告的各级官员,最终企业代表上场了。 当然是腾格尔。 腾格尔上场之后,用他特有的大嗓门轰炸了会场十多分钟,说得都是感激的话,说政府给了多少支持,银行给了多少贷款,他们可以解决多少就业,企业会创造多少利润,可以上缴多少利税。 总之,官员上去胡吹成绩,商人上去感恩戴德,这一番话下来,自然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26 天上掉馅饼 2 25新城区建设2 这还不算,他们还把所有的未来依旧放在政府这一面,只想依靠自己的吵闹来解决事情,不去想靠自己创造自己的未来。 当然这也是极少的一部分人,有能耐的人不会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吵闹上,但是就是这极少的一部分人也让刘亦东感到了失望与厌烦。 在联想到最近公务员降工资,总有一群人跳出来又哭又闹,拿钱少了,干活多了,说到底就两个字。 惯的。 提到国棉五厂刘亦东其实就一肚子的气,这面赵副县长听刘亦东这么一说,点了点头说,是效益不好,不过当年是个大厂子,还有辉煌的可能。 刘亦东嗯了一声,赵副县长负责的是招商引资,在经济上的任何说法刘亦东都不会去反驳,他点了点头说,我觉得产业园可以,但是我的意思是,机会应该留给未来,而不是留给过去。过去的东西,再好它也过去了。 赵副县长点了点头说,刘书记说得对,这种见地就不是我能比的了,我们要给未来留希望,干脆就建一个高新产业园,培养一批高新产业。 其他人都不搭话,他们既不想帮赵副县长捞功劳,也不想驳了他的面子,刘亦东也不说了,但是心里还是不爽。现在干什么都弄个高新产业园,不是网络就是动画,要不然就是软件app,说出来都挺好听,但是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能留住那些心高气傲的高薪人才? 有能耐的不是上海就是北京,喜欢研究的也会去杭州,鬼才会跑到这么一个县城里来。 可想而知,这地方建高新产业园,不过是另一个圈地的行为而已。 刘亦东也懒得说了,这不过是一个初步的计划,还没有到最后板上钉钉的时候,大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刘亦东不言语了,赵副县长也觉得无趣,其他人一见有点冷场了,立刻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县里就这点好,大家的距离并不远,级别差距还没有完全地体现出来,不过是正处级与副处级而已,不是什么逾越不了的鸿沟。所以办公气氛融洽,这也避免了尴尬。 不过有了赵副县长开头,各个头头脑脑开始在上面圈自己的地盘了,管农业的要试验田,管教育的要新校区,总之干什么要什么。 刘亦东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会议大家画圈,本来就是一个分地盘的会议,之前不过是他幼稚了而已。 不过这也好,刘亦东不可能避免这种局面,各家画出各家的地盘至少说明了一点,他们很赞同这个决定。 刘亦东觉得自己也该把神牧集团弄出来了,他清了清嗓子说,这件事既然决定了,这片地就可以,我看我们可以跟市里申报项目了,不过在申报之前,需要县财政弄点钱出来做做样子。县里财政有困难,大家从各自审批过的钱里面拿出来点吧,这个有困难么? 当然有困难,贫困县就是钱紧,虽然闲钱也有不少,不过放在城区建设上面还真的是杯水车薪,最关键的是这个钱进口袋容易,再掏出来就不对劲了。 刘亦东见各个头头脑脑都有难色,他也不管,沉默了半天,终于有人抵抗不住这种压力,开口说,我们这面财政都分出去了,这都是开春就决定的,实在是有点困难。 有人开口,其他人也都开始哭穷,不是说要钱的人多就是说自己的钱太少。 刘亦东听了半天,叹了口气说,这也没办法了,但是项目不做还不行,要不然贷款? 刘亦东说贷款,当然是以县的名义跟银行贷款,这种行为以前挺多,现在这几年比较少见了,加上农村信用社这种专业机构渐渐衰落,政府贷款也是越来越难。 既然不提掏钱了,也别管有多少难度,立刻就有人附和起来,刘亦东当然不会把这个难题放在自己的手里,他早就选好了这个倒霉的人选,也就是赵副县长。 他说,这件事赵副县长负责吧,毕竟招商引资这方面跟银行打交道最多。 赵副县长啊了一声,他摆手说,这我真没有门路,真的不行。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那有谁毛遂自荐一下? 这倒霉差事哪里有人会上前?立刻人人后退。 刘亦东看了看赵副县长说,没办法了,还得你负责。 赵副县长一脸垂头丧气,他说,要是不行,领导也别怪我。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不会,不会,不是还有神牧集团这棵大树么,不行看看他们能不能支持一下。 赵副县长眼睛一亮,他说,好,我知道了。 散了会,刘亦东往出走的时候,赵副县长低声喊了他一句,刘亦东站住了,看着其他人都走光了,赵副县长低声说,刘书记,神牧集团还真跟我提过一次,有心想要参加一下县里的建设。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他们有资格么? 赵副县长说,肯定有,那么大个集团,什么资格都不成问题。而且资金方面他们说得很清楚,前期投入没问题,等到市里的基建资金下来之后再结账就可以。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既然有钱,那就好办了,我们县里现在就是缺钱。这样,你去联系吧,稍后在会议上好好说一说,我相信还是会有很多支持者的。 赵副县长兴高采烈地离开,刘亦东叹了口气,不知道周多多到底收买了多少人,不过像赵副县长这种一直负责招商项目天天跟他们联系的人,肯定早就是自己人了。 而不得不说,赵副县长对于这件事还真的是上心,几天之后就汇报了结果,在会议上人人满意,刘亦东已经分不清是他们真心想要干这个工程还是都被周多多搞定了,不过刘亦东现在也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他更不想知道过程有多么的不堪。 刘亦东点了点头,这次会议就决定了立项新城区建设,说是新城区建设,主要是基础建设,也就是基础的管线与道路的修建,神牧集团如果光干这样的工程虽然不会赔钱但是也赚不了多少,县里为了感谢他们的资金支持,批了一大片地给他们盖产业园跟家属院,反正地是给他们了,至于盖好之后到底是给谁住,就不归县里管了。 而这中间当然不会只要这个会议的几个人拍板就可以了,下一步就是对于整个项目的招标与公示。不过这还是神牧集团自己的事儿了,不归刘亦东管,当然刘亦东也管不了。 大集团操作这样的项目还是轻车熟路的,刘亦东相信他们的能力,无外乎就是找几个打酱油的建筑公司而已,如果这都搞不定,也怪不了刘亦东了。 不过还是出乎刘亦东的意料,这件事还没开始,腾格尔就跑过来了,刘亦东绝对没想到这个工程会让腾格尔如此的重视。 腾格尔一进屋就用特有的大嗓门打了个 招呼,把手中的皮包拿了过来,直接扔到了刘亦东的桌子上。 刘亦东吓了一跳,腾格尔哈哈一笑说,刘老弟,别害怕,这不是钱,我知道你不要钱。我这不是去澳洲了么?这是当地的土特产,带回来给弟妹的。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打开了包,刘亦东当面验收并不是为了收礼,主要是害怕真的是贵重的东西,他要是拿回去就不妥当了。 打开一看是一个围巾,非常的细软,超乎意料的柔顺。 腾格尔说,不值钱,戒指围巾,好像是这么叫的吧,不过用外国话说起来更好听一点。 刘亦东嗯了一声,一个围巾都不收的话就有点太不近人情了,他塞进了包里,说了一声谢谢。 不过刘亦东当然不知道这种顶级的羊绒制品可以压缩成硬币大的一团,轻易穿过一个戒指。而腾格尔在澳洲买的这条围巾,最顶级的羊绒制品,花了他几万的人民币。 这种东西给刘亦东这样没有见识的人,其实也是另一种浪费。 (最近过度阶段,预示着第二部要终结了,马上就要有最惊悚的场面了,大家稍安勿躁) 28 徐娇失踪 1 28徐娇失踪 结婚之后,爱似乎变成了一个很笼统的概念,而这种感觉没结婚甚至刚结婚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爱变成了什么?谁也说不清,甚至说不出来还没有没爱,爱在哪里? 但是结婚之后,伴随着时间的久远,你的伴侣就好像变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好像是你的眼睛,是你的胳膊腿一样,你甚至想象不到没有对方的日子会是如何。 或许爱就是转换成了这种依赖,褪去了轰轰烈烈的表象,成为了一种彼此支持的信仰。 不管怎么说,爱其实已经在不经意间消失了,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而这种东西是对你很重要还是很轻贱,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 对于刘亦东来说,他现在感觉不到李晓寒的爱意,他也感觉不到自己对李晓寒的爱,但是没有李晓寒的日子是无法想象的,会如同身体上缺失了一部分,会让他感觉整个生活都不完整了。 刘亦东回到了家里,老婆孩子丈母娘都在,这满满的一大家子人都等着他回来。小美是刘亦东的心头肉,但是工作上面的事情没办法,如果刘亦东能赚钱,肯赚钱那还可以,让李晓寒伴随在他的身边,领一个闲职。 可是刘亦东不想这么干,不想去收钱,而公务员的工资即便到了他这个级别也是很低的,李晓寒的高薪就成为了家里真正的顶梁柱。 所以李晓寒只能在山南市,刘亦东只能在北邙县,生活让一个家庭分开,大人没什么,却苦了孩子。 总有一个人是她看不到的,而这个人最后也只能是刘亦东。 刘亦东抱起了小美,虽然视频的次数很多,但是电脑里面冷冰冰的图像哪里比得上怀中这个体贴的小棉袄? 小美摸了摸刘亦东的脸,似乎不满意他一身的酒气,忸怩了一下说,我要下地。 李晓寒说,爸爸好久都没抱了,快点让爸爸抱抱。 小美皱了皱眉头,她说,爸爸臭,臭爸爸。 刘亦东哈哈一笑,在小美的脸上亲了几口,把小美放在了地上,小美一溜烟地跑到了姥姥身边,张开手说,姥姥抱抱。 姥姥摇了摇头说,不抱,你都不让你爸爸抱。 小美回头看了看刘亦东,这个年龄的孩子其实有点怕生,刘亦东一个月现在也就能回来一次,虽然知道刘亦东是自己的爸爸,但是其实已经生分了。 刘亦东哪里忍心让自己的小宝贝为难,喊了一声妈,楼了一下李晓寒,然后说,喝多了,我去洗个澡。 李晓寒点了点头说,你要不然吐一下吧,我给你熬点粥。 刘亦东摆了摆手,李晓寒又喊了一声说,我跟你进去洗吧,好好帮你搓搓。 不得不说,李晓寒自从刘亦东飞黄腾达之后,成了一个极好的老婆,不光是能赚钱,而且再也不会看不起刘亦东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晓寒跟着刘亦东进去洗了个澡,两个人在洗澡间稍稍亲热了一下没敢深入就跑了出来,出来的时候小美已经睡午觉了,刘亦东打了个哈欠,中午喝得真有点多,李晓寒说,累了吧,要不然睡一觉? 刘亦东嗯了一声,两个人又跑到了卧室把刚刚的干柴烈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刘亦东反倒是精神了,李晓寒趴在刘亦东的怀里问道,晓雪怎么样了? 刘亦东说,挺好的,已经去神牧集团上岗了吧。 李晓寒点了点头说,她跟我说了,这一次真的不错,工资比我都高,待遇方面我一听都动心了,看得出来,你用了不少力,让你操心了。我是说其他的方面,她不方便开口的。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他说,哪方面? 李晓寒说,你那面就没有靠谱点的男人给她介绍一个么?你让她自己找对象,都是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东西啊。还是要我们把关。 刘亦东一下子就想到程建仁了,一想到程建仁,脑袋都有点大,现在的刘亦东对程建仁不光是恨了,还有一种愧疚之心,一想到自己把一个四十岁的男人逼到了这种份上,刘亦东心软的毛病就出来了。 老觉得自己做了一件错事,一个男人妻离子散一无所有,自己断了他最后的活路,逼着他从楼上跳下去,这种种事情说起来,都似乎是一个恶霸干的事情。 李晓寒见刘亦东不出声了,以为他累了,拍了拍他的胸膛说,老公你多睡一会儿吧,我一会儿要去上班,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刘亦东嗯了一声,喝完酒加做完爱,铁打的人也顶不住,几乎是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这一睡着可好,各种诡异的梦又出来了,先是程建仁瘸着腿在前面走,刘亦东喊了几声他也不肯回头,一瘸一拐的,背影萧条。然后就是别人在喊他的名字,好多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刘亦东,刘亦东! 他能够分辨出这中间有孙菲菲,有韩卫东,有李晓寒,有李晓雪。 就是没有紫嫣。 刘亦东觉得心里一阵翻腾,这种苦闷迫使他想要快点从梦里醒过来,他的眼睛张开了一个小缝,看到眼前的人影晃动,许多人都在他的面前来来回回的走,似乎还有喊声。 是天使么?穿着白色的衣服,身上带着一层五彩的光环? 猛然惊醒! 刘亦东坐了起来,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诡异的梦了,不过那种发自内心的压抑让他觉得气已经喘不出来了。 刘亦东坐在床上喘了半天气,头晕脑胀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北邙县,而是在山南市的家里,他起来的时候看到小美正在客厅玩,刘亦东走过去又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问道,想没想爸爸? 小美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给我买礼物了么? 刘亦东难得回家一趟,每一次回来都要给小美带礼物,不是玩具就是一堆零食,刘亦东当然也知道这么教育孩子不好,但是父爱没有什么可以表达出来的,这些东西也就是一个补偿。 而且女人要富养,要什么都见过,省得将来被一个穷小子两块饼干就给骗走了。 刘亦东抱着小美说,宝贝,爸爸领你去超市好不好? 小美急忙点了点头,刘亦东领着对厨房里面忙活的岳母说了一声,领着小美就下了楼,在小超市里买了一堆好吃的,又买了许多水果,拎了上来。 小美很高兴,连带着刘亦东也很高兴,自己 拼死拼活跟所有人斗,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更到底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女儿小美? 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无论是多么优秀的人,基本上都会对下一代寄托美好的希望,这种爱与希望是铭刻在人类进化的dna中,代表着整个人类社会的前行动力。 一切都为了未来。 刘亦东不能免俗,小美高兴他就高兴,跟小美在房间里面疯了半天,两个人跑得浑身是汗,这面晚饭也好了。 很清淡,熬的白粥,几枚咸蛋,正符合刘亦东现在的胃口。 李晓寒上班去了,刘亦东吃饭前先笨手笨脚的喂了喂小美,结果发现自己不光不能胜任,还没有耐心,要不是小别胜新婚那种新鲜劲让刘亦东不想说小美,恐怕早就训斥她好好吃饭了。 小孩子吃饭总是会找点事情干,刘亦东围着她转了会儿圈,岳母把饭碗接过来了,刘亦东低声说,老这么喂饭也不行。 岳母没吭声,把小美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喂了几口说,孩子也怪可怜的,她妈妈太忙,你又不在身边,我哪里忍心说? 这句话的语气可不太好,刘亦东了解自己的岳母,老人家自己带了两个女儿生存,遭受别人的欺负与白眼,早就成了不能服输与服软的性格,刘亦东当然不能吭声,他难得回来一次,总不能闹得老人家不高兴。 刘亦东喝了几口粥,然后说,您的身体还好吧。 岳母点了点头,然后说,亦东啊,晓雪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能安排这么好,还是要感谢你啊。 28 徐娇失踪 2 28徐娇失踪2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这么说就见外了,她不是我妹妹么。 岳母说,听说比晓寒的工资都高,你也别太宠着她了,要是心气太高了,将来也不好找对象。 刘亦东其实不知道李晓雪赚多少钱,他一直也没有问,心里还老想着避嫌,不过今天李晓寒说八千多,岳母又这么说,估计真的有这个数。 八千多!刘亦东这个处级工资的四倍! 神牧集团这个面子给得够大的,刘亦东回去还真的感谢一下周多多。 又吃了几口饭,岳母说,你也难得回来,别怪我唠叨,自己在外面可要注意点自己的身体,你现在是大官了,应酬多,能少喝点酒就少喝点酒。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实话,他天天吃方便面的宅官生活,虽然听起来正正当当,可是他还真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就好像他做了错事一样。 不过想想也对,不同流合污本来也是一种错。 岳母接着说,我现在别的都不操心了,你跟晓寒都是有大本事的人,现在晓雪也有好工作了,要是明天就死,我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刘亦东急忙说,妈,怎么说这些? 岳母说,我就是一说,我现在就是舍不得小美,你们两个都有能耐,还都是个倔脾气的人,婚姻这种事情总是要有人妥协的,我就是怕将来小美跟晓寒他们两个一样,家庭不健全,生活怎么幸福? 刘亦东愣了一下,岳母这话什么意思?自己从来都没听说过。 岳母又喂了一口小美说,你别多想,我就是怕你官越来越大,还在外面,忘了这个家。 刘亦东急忙说,妈,我不是这样的人啊,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么? 岳母嗯了一声说,我老了,想一想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不过……当年那个王八蛋抛妻弃子,让我真的……有点害怕。不说这些了,晓雪男朋友的事情你就多操心吧,如果她能结婚了,我也真的就安心了。 刘亦东觉得这顿饭实在是不能吃了,他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小美,吃完了么?吃完了跟爸爸玩一会儿,让姥姥吃饭。 小美刚刚看到那堆零食,本来就不想吃饭,你别看人小,心眼可多,一听可以不吃饭了,立刻窜到了刘亦东的身旁,用小手拉着刘亦东的大手说,走,我们看电视去。 说完拉到了客厅,扎到零食堆里面,捧着各种零食自己一阵傻笑。 刘亦东看着怪乐呵的,对小美说,你笑什么呢? 小美做了一个小声点的动作,看了看客厅吃饭的姥姥,低声说,你别说话,我给你一点。 说完挑了挑,拣出一个最小的放在了刘亦东的手里,自己挑了一大块巧克力,打开就往自己的嘴里塞。 刘亦东跟着笑了半天,看自己的女儿一天天长大,一天天的心眼变多,还真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之一。 这面哄着女儿,那面门铃响了,刘亦东看了看窗外,已经黑天了,猛然想起来韩卫东今天要过来,过去按开了门,一会儿看到韩卫东拎着一堆水果走了进来,对刘亦东的岳母喊了一声阿姨好。 岳母也认识韩卫东,笑着说,怎么还拿东西来了? 韩卫东说,刘大书记回来了,我这个小兵必须拍马屁。 刘亦东知道自己不在家,杂活其实都是韩卫东帮忙干的,拍了他肩膀一下,小美跑出来喊了一声韩叔叔。 韩卫东抱起来小美,看着她手里的巧克力说,给叔叔吃一口。 小美犹豫了一下,把手背在了身后说,吃大苹果吧。 说完把脸递了过去,韩卫东亲了一口,哈哈一笑,把小美放在了地上,小美怕韩卫东抢她巧克力,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刘亦东跟韩卫东进了客厅,韩卫东扫了一眼刘亦东说,看起来精神多了,你们那个破地方的事情一解决,你现在可是干得顺心了啊。 刘亦东笑了笑,然后脸拉了下来,他说,可惜蛮子还关着呢。 韩卫东说,我留意了一下,这几天就要交接到刑警队,毕竟动枪了。这你就放心吧,那就是我的地盘了。你放心,保证是最低的刑期,就是不能缓刑。不过缓刑也没有意义了,还是我跟你说的,在单位需要进修,这黑社会也需要镀金。换个方位想一想,这也是有好处的。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你也不用安慰我,这没什么好处。 韩卫东笑着说,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你就安心做你的事业。 两个人胡扯了几句,韩卫东低声说,你认识徐娇么? 刘亦东点了点头,韩卫东说,徐娇跟钱龙的关系非常,我们有专门的人监视她,发现到你们家的走动比较勤,跟你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么? 刘亦东说,晓寒的闺蜜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亦东当然不能说徐娇似乎有点那个趋势,似乎还想当他的情敌,不过女人跟他抢女人,听起来不光不靠谱还有点香艳,刘亦东是个传统的男人,也不觉得介意。 韩卫东说,我知道是弟妹的闺蜜,不过来来回回这么多次,徐娇是钱龙的公关,你是一个县委书记,这看起来就有点让人生疑了。你我兄弟有什么话都好说,你跟钱龙…… 刘亦东说,你觉得我收了钱龙的钱? 韩卫东说,通过北邙县的事情来看,你跟钱龙似乎有点水火不容,但是徐娇来来往往,必定是有求于你吧。 刘亦东说,她跟晓寒的关系好,而且这个女人似乎有点其他的毛病,反正跟我没关系,你跑过来就是说这个? 韩卫东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放在现在,我怕影响你的将来。 刘亦东皱了皱眉说,你们要动钱龙了? 韩卫东说,我也不跟你说谎,但是这件事我不能跟你说,你也别问了。总之,这个时候要避嫌啊。 刘亦东说,真的跟我没关系,我天天在北邙县,哪里知道徐娇到底来干什么。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你问一问弟妹,如果手里面有钱龙的东西,就交给纪委,不行就说你不在家不知道,弟妹收的,你发现了立刻上交了。 &nbs p;刘亦东说,行,我回来就问问。形式这么严峻么? 韩卫东说,也算不上严峻,就算动不了钱龙这棵大树,周边的土也是要松一松的,我们见识徐娇,发现跟你们家来往密切,我就有点犯嘀咕了,想一想你在北邙县干的事情,也知道不会跟钱龙联手。难道是钱龙想要说服你? 刘亦东说,我不知道,回来问问晓寒吧,不过他们也就是闺蜜而已,至少我知道的是这样。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对了,徐娇不见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你们不是有人跟着么? 韩卫东说,我们又不是二十四小时跟踪,就那几个人,要跟着那么多人,自然是谁倒霉跟着谁,徐娇我们已经有几天没有看到她了,回来你问问晓寒,是不是出门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应该是出差了吧,否则还能去哪里? 韩卫东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把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刘亦东吓了一跳说,死了? 韩卫东低声说,钱龙现在也有所察觉,徐娇是他的弱点,说不上已经被处理掉了。最近由于赵刚的死,钱龙下面见不得光的生意几乎都停业装修了,那些个地下钱庄跟赌场也都搬走了,说实话,现在还真不是对付他的最好时候。 刘亦东说,你们还真打算动手?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说,就等着时机到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那我也不问了,不过你还是要注意点自己的安全,别让别人狗急跳墙了。 韩卫东哈哈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腰说,二十四小时带着家伙,什么也不怕。 28 徐娇生死之谜 28徐娇生死之谜 刘亦东与韩卫东闲聊了一会儿,话题也从钱龙这面岔开了,刘亦东知道韩卫东不能说,自己也不想知道这么多的事情,钱龙虽然在北邙县给他捣乱了,不过说到底人家是山南市的大商人,他是一个穷山沟的穷书记,有交集的时候认识,没有交集的时候也就算了。 其实只要钱龙不捣乱,到底是飞黄腾达还是锒铛入狱,跟刘亦东的关系也不大。 韩卫东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突然问道,对了,你要跟刘市长出去? 刘亦东嗯了一声,韩卫东说,定好日子了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你这个消息可是挺灵通的啊,我们出门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李书记说的? 韩卫东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跟他出去走一走也有好处。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当然,这个机会人人都想要,要不是腾格尔,哪能轮到我的头上。 韩卫东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说,算了,祝你一路顺风啊,你是不是明天走?不多待几天? 刘亦东说,没办法,事情太多。 韩卫东说,也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刘亦东哈哈一笑说,九品芝麻官,算个狗屁啊。 韩卫东在门口开玩笑说,别妄自菲薄啊,狗屁也有狗屁的用途。 刘亦东推了他一把,两个人哈哈一笑,韩卫东走了。 刘亦东又回去跟小美玩了一会儿,小孩子的觉多,过了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睛,但是还想跟刘亦东玩,刘亦东虽然也舍不得,但是看着孩子困得可怜,也就让姥姥哄着睡觉了。 在房间里躺了一会儿,李晓寒回来了,看到刘亦东在床上看书,放下了包,笑了笑说,老公,想我了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晓寒脱了衣服上床躺在了他的身旁,刘亦东说,你不洗脸了? 李晓寒说,肯定要卸妆,不过先跟你躺一会儿。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韩卫东来了。 李晓寒说,你得好好谢谢他,你不在家,都是他过来干活,前几天玻璃裂了,找了人过来又怕不安全,就老人孩子在家,就是他来给换的。 刘亦东说,我知道。对了,徐娇呢? 李晓寒的脸色变了变,神色有点尴尬,她说,你怎么突然问她了? 刘亦东看到李晓寒的脸色了,他说,你不是还跟她乱码七糟的吧。 李晓寒脸色一红说,谁跟她乱码七糟的了?有你这么说自己媳妇的么?徐娇也真是有点奇怪,对我是挺好的,我就把她当一个朋友,她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刘亦东太了解李晓寒这个人了,她代表了一个女人的大类,那就是缺乏安全感,喜欢被别人宠着,哪怕这个人不是老公,而她也不是想跟对方有什么乱码七糟的事情,但是这种被宠着的感觉让她对这个人是很难放弃的。 而这个人就是俗称的备胎了。 不过徐娇现在成了这样,刘亦东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人的取向哪里会那么容易说改变就改变?就算她有不堪回首的那一段历史,对于这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真的有那么大的打击么? 刘亦东说,没什么,最近看到徐娇了么? 李晓寒摇了摇头说,一个星期没上班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出差了? 李晓寒又摇了摇头,她说,我说了你别生气,我有点担心她,也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要不然你让韩卫东帮着查查? 刘亦东说,确定不是出差么? 李晓寒说,绝对不是,她的工作都是别人顶岗的,不过听说是她自己请了长假,据说是生病了。 刘亦东说,是生病还是生孩子? 李晓寒嫣然一笑说,要是徐娇听到了,一定气死了。 刘亦东说,反正你注意点,徐娇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韩卫东过来干什么来了你知道么? 李晓寒说,你们两个还能干什么? 刘亦东说,我跟你说的,不许告诉徐娇,也别告诉任何人。 李晓寒看刘亦东脸色严肃,她说,怎么回家就兴师问罪来了? 刘亦东说,我不是兴师问罪,我是为了你好。韩卫东一直都在调查钱龙,而钱龙跟徐娇的关系你也很清楚吧。 李晓寒说,原来韩卫东调查的是钱龙啊,不过钱龙的势力那么大,韩卫东能动得了他?我跟你说,你可能不知道钱龙有多大的势力,从市里到省里,都是他的朋友,到底有多少钱,谁也说不清。这年头不就是这样么,有钱有势的人谁也动不了,你还是让韩卫东注意点自己的安全吧,别莫名其妙地下岗了。 刘亦东说,这不用你操心了,他敢调查钱龙,肯定不是他做主的事儿。让我把话说完。 李晓寒点了点头,刘亦东说,有人跟着徐娇,发现跟咱们家来往密切,韩卫东害怕咱们跟钱龙有来往,收牵连,过来告诉我一声,如果收了什么东西,让我交给纪委。 李晓寒摇了摇头说,没有东西,除非是过来买的零食水果。 刘亦东说,晓寒,现在不是贪心的时候,你好好想一想,别到时侯真受到牵连了。不管钱龙会不会被查,这点东西交出去换个在这种变革时候的安全,也是很有必要的。 李晓寒看了看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但是真没什么东西,真的。对了。 说完跑到衣柜里,从里面挑出了几件衣服,对刘亦东说,这是我俩逛街的时候买的,都不贵,她付的账,但是我也给她买过啊。 刘亦东一看几件衣服,普普通通的时装,钱龙肯定不会送这些东西,他摇了摇头说,留着吧,没有最好。 李晓寒又上了床,对刘亦东说,老公,我都懂,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我也很注意的,绝对不会让你后院起火的。现在还不是搞那些的时候。 刘亦东心里又不舒服了,不过回来一次又不能吵架,他说,总之你一定要注意,现在盯着我的人很多,你也知道我上升的太快了,难免很多人在背后嚼舌根。 &n bsp;李晓寒又点了点头,显得有点乖巧,她说,我当然懂啦,你放心,你不在家的时候有几个过来表示的,我都让他们去找你了。 说实话,在印象里刘亦东一直都觉得李晓寒是一个非常物质的女人,这也很符合她的性格与身份,可是没想到她还明大势,动官场上的规则,知道刘亦东现在要上进,不能在背后收礼。 刘亦东没想到李晓寒会如此,当然那些人能跑到李晓寒这里来,就是因为刘亦东这条路他们打不通,所以这些事刘亦东一直也都不知道。 从任何的层面上来看,李晓寒是真正的官员老婆,很物质,够虚荣,但是懂分寸,知进退,能容忍。 这些都是一个合格的官员老婆应该具有的优秀品质,但是能集于一身已经很难得,加上她的模样与年龄不属于任何一个女人,带得出去,还算个公众人物,可以说是官员们梦寐以求的老婆了。 刘亦东其实一直都是挺幸运的,但是命运对他有所愚弄,如果他没有之前那小小警察的不如意几年,现在的李晓寒一定是让他非常满意的伴侣了。 但是之前自己不如意的时候,李晓寒对他的冷淡与现在的热情一对比,刘亦东连怀疑都不用怀疑,李晓寒喜欢的不是自己,而是权力。 这一点跟那些围绕在自己身旁的人有什么不同? 李晓寒见刘亦东不言语了,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说,我去卸妆。 刘亦东点了点头,李晓寒去洗手间梳洗了一番,回来的时候刘亦东已经侧身睡着了,李晓寒看了看刘亦东,翻身躺在床上,在背后搂住了他的身体,一言不发地靠着。 刘亦东其实是在装睡,刚刚的想法让他绝对跟李晓寒似乎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他又不想争吵,似乎也只有逃避装睡这一条路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就这样的睡到了天亮,刘亦东一早就要走,李晓寒早早起来准备了早饭,刘亦东吃了一口,对李晓寒说,家里让你操心了。 李晓寒笑了笑,她说,辛苦的是你,在外面也不容易,现在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刘亦东点了点头,出了门,县里的车已经等着了,两个人在车前分了手,刘亦东回头看李晓寒一直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的车离开,那个身影充满了寂寞与委屈。 刘亦东猛然心里一痛,这种心痛已经好多面没有对于李晓寒出现过了,这一次猛然出来,让刘亦东一下子想起了当年的种种。 他这一次回来没有联系紫嫣,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个关系彻底的断掉,给紫嫣一个幸福的未来。 而这种感情的断裂,实际上算是给李晓寒腾出了位置。 感情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李晓寒是正牌的老婆,但是偏偏似乎成了一个感情上的第三者一般。 刘亦东回到了县里,这种心痛的感觉一直都缭绕不去,他下车就给李晓寒打了电话,结果李晓寒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她说,老公,娇娇好像真出事儿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说,怎么回事儿?昨天不是还说生病了么?突然之间就出事儿了? 李晓寒说,我刚刚到单位就看到有警察过来调查,娇娇的父母好多天联系不到人,已经报警了。好多警察都过来了,还问我话,问我知不知道徐娇哪里去了,联系过我没有,我有点害怕了,可能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刘亦东说,警察怎么说? 李晓寒说,不知道,后来匆匆走了,据说河里新发现个面目全非的女尸,刚刚捞出来,正在让她家人去认人。 刘亦东说,你别着急,我问一问韩卫东。 电话打给了韩卫东,结果韩卫东还不知道这件事,毕竟报警接警这些事儿都是片区派出所的事情,还没有到韩卫东的手里。 刘亦东这么一说,韩卫东急忙挂了电话,十多分钟之后给刘亦东打了回来,他说,就是失踪了,正在验尸,可能真的是钱龙动手了。 刘亦东说,钱龙会这么狠么?徐娇似乎跟了他很多年吧。 韩卫东说,不好说,人为了保护自己,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要有心理准备。如果真的是徐娇,我们就被动了,她几乎是钱龙最大的弱点了,总比那些个小弟嘴松一些,而且知道的内幕还多。我们出手晚了。 29 鬣狗 29鬣狗 回到北邙县,刘亦东跟李晓雪长谈了一次,当然不是她找对象的问题,刘亦东不想跟李晓雪牵扯到任何感情方面的事儿,鬼知道李晓雪现在想的是什么。 刘亦东说的是工作方面的问题。 也就是神牧集团给她的高薪。 刘亦东不是圣人,又不是什么可以养活全家包括小姨子的大官,他没有那个能力让李晓雪辞职,让她把这么好的工作退回去。 不过刘亦东有义务告诉李晓雪在这个工作里应该注意什么。 刘亦东坐在李晓雪的房间里,李晓雪这些天心情都很好,这是必然的,她现在恐怕是所有的同学里最有能耐的了,这年头衡量一个人的标准也很统一,所谓的能耐归根到底就是赚钱上。 工作跟婚姻对于刚刚毕业的人来说是两件最大的事,刘亦东看李晓雪乐呵呵的,也不忍心直说这份工作是他弄来的,现在还有点后悔了,他开口说,晓雪,工作还顺心吗?有没有钱花了? 李晓雪之前的工资太低,低到令人发指,刘亦东虽然工资也不高,但是偶尔给个三百五百的,还是能承受的。 李晓雪笑着摇了摇头说,我有钱,你够不够花?我给你点? 刘亦东愣了愣说,你哪里来的钱?你自己的钱还是省着点花吧。 李晓雪说,我有钱,公司给的。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预支的工资? 李晓雪摇了摇头,笑着说,我这个职位现在特别厉害,有服装补助,有公关费用,服装补助一个季度给了我三千,就是让我买漂亮衣服穿的,就这一点,就让我死心塌地了。至于公关费用嘛,周经理说了,你长年在大院里面呆着,不出去应酬,估计也就是吃食堂跟方便面,这笔钱支出来就是让我请你吃饭的。 刘亦东说,你请我吃饭干什么? 李晓雪嘻嘻一笑说,周经理说了,你不愿意跟外人应酬,他尊重你的这份心,但是身体要紧,不能老吃方便面,让我陪着你吃点好的,是私人身份,不代表公司。周经理还说了,不出去吃也没问题,他主要是怕你天天对付,吃坏了胃,我的一个任务就是替你叫外卖。每个月问我两千够不够,我急忙说够了。其实我这么高的工资,没这笔钱我也请得起你。 刘亦东眉头几乎快锁在一起了,李晓雪这些钱算下来,一个月已经过万了,一年十多万,这不还是行贿么? 现在的商人也真够狠的,为了拉拢一个官员,还真是什么办法都搞得出来,刘亦东这面不善交际,前门后门紧闭,结果他们还是抓到弱点了,也就是自己的小姨子。 一方面高工资养着自己的小姨子,当然这工资也不会是白掏的,以后神牧集团的事情来来往往,只让李晓雪过来找自己谈,自己能拒绝?自己的小姨子完不成任务,一哭二闹三上吊,自己也受不了。另一方面别人的饭自己不吃,让自己的小姨子拿着钱伺候自己,出去吃饭或者叫外卖,总之这笔钱是要吃进自己的肚子里。 刘亦东眉头紧锁,可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很被动了,李晓雪的工作家里都满意,刘亦东要是硬弄下来,家里必定鸡飞狗跳,而且自己要有能耐找一个比这更好的工作也就算了,不能的话……自己怎么收场? 退一万步讲,刘亦东有能耐找一个比这更好的工作,那无外乎是换了一个给自己送礼更多的人而已,凭着李晓雪自己能刚刚毕业,什么也不付出就找一个月薪过万的工作? 这么多年李晓寒够有能耐了,也达不到这个数目。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对于神牧集团彻底的服了,他虽然千防万防,可是李晓雪过来了就是他的弱点,刘亦东从李晓雪踏入北邙县的第一天开始,也就算是败了。 人总有弱点,谁都无法避免,刘亦东本来在外面传言是铁板一块,拒绝了无数的应酬与后门才有了今天这种自己吃方便面的悲惨现状,可是孤身一人的刘亦东没有弱点,等到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他需要照顾的也就越来越多,他可以没有欲望,但是其他人慢慢的也就变成了他的欲望。 他想要他们更好,想要他们更安全,想要他们更快乐。 而此时此刻的李晓雪,正是刘亦东的软肋。 刘亦东欲言又止,李晓雪看在眼里,声音放低了,她说,姐夫,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干这份工作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他看到李晓雪的模样三分惊慌,七分害怕,他说,怎么这么说? 李晓雪说,我知道这份工作能给我,是别人讨好你的,我也了解你的脾气,你天天能在家里吃方便面,我就知道你不想收别人的东西。虽然我不太了解你的做法,但是我支持你,你要是不让我干了,我明天就去辞职。家里那面你也别操心,我就说被人骚扰了,说这工作给我高工资,就是为了潜规则我。你看,行么?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李晓雪最后几乎带着哭腔了,虽然说要辞职,但是眼神之中满满都是哀求。 刘亦东看在眼里,他说,你真的想辞职么? 李晓雪摇了摇头,她说,姐夫,没有工作的日子真的很难过,我有的时候觉得我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有的时候我都想自杀。真的,真的有这种感觉,毕业之前以为自己是人才,是国家的栋梁,毕业之后才发现不过是批量制造的垃圾而已。那段日子我过怕,但是你想让我辞职,我就辞职。 刘亦东叹了口气,他当年可没有经历过这种毕业即失业的浪潮,他虽然无法理解这种心情,但是想一想自己当年副处级不上不下一直没有消息时的情景,也能稍稍体会。 刘亦东说,晓雪,这个工作你先干着吧,如果将来有机会,再换吧。 李晓雪啊了一声,几乎是要跳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说,好的,谢谢姐夫,谢谢姐夫。 刘亦东勉强地笑了笑,他说,晓雪,你也大了,这话我先跟你说到头里。神牧集团虽然接纳了你,但是有些事情如果不能办,即便是你找到了我,我也不能办。到时候你别让姐夫我为难。 李晓雪点了点头说,你放心,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要在姐夫跟工作面前选择一个的话,你知道我会选什么。 刘亦东笑了笑,他没想到李晓雪如此明事理,他开玩笑道,你不会选择工作吧。 李晓雪脸色一红,低声说,当然是选你了,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选择,你都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不离开我……们。 最近李晓雪的表现正常,刘亦东几乎忘记李晓雪的那些小心思了,他急忙站起来说,晓雪,记住我的话,原则是原则,真到了那一天,你也别为难我。 李晓雪点了点头,刘亦东回到了房间,愣了一下,看到床上满满一下子都是好吃的,各种肉类火腿,面包饼干薯片应有尽有。 刘亦 东把东西提了起来,回去敲响了李晓雪的门,他说,这都是你买的? 李晓雪说,我差点忘记了,下午特意去了超市,给你买的,对了,那一袋子是我的。 刘亦东看了看,一袋子肉食,一袋子零食,他把零食递了回去,李晓雪吐了吐舌头说,借你的光,我现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反正有人付账。 刘亦东把另一袋子也放在了桌子上说,你都吃了吧,我吃这些东西更不好,都是防腐剂。 李晓雪哦了一声,对刘亦东说,那你吃方便面就好了?那里面没有防腐剂? 刘亦东挠了挠头,这句话他也没法反驳,李晓雪扑哧一下笑了,她说,姐夫,要不然你这样,你就当我一个月一万的工资,然后买的吃的都是孝敬你的,这样是不是好受点?我姐姐让我照顾好你的身体,妈也老这么说,我明天回来每天给你带外卖,你就别在食堂吃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算了,你的钱自己留着当嫁妆吧,那行,东西我拿走了,放在这里估计你也不会吃。 李晓雪嘻嘻一笑,看着刘亦东走了出去,她拿出一包薯片,然后又扔到了一旁,有点气鼓鼓地,她说,嫁妆有什么用?谁娶我? 当然有人想要娶李晓雪,只不过这个人李晓雪未必愿意嫁而已,因为他此时此刻,正坐在北邙县的一条街上,浑身上下都是脏土,一条腿在地上伸着,另一条腿卷曲着,他的面前写了一堆粉笔字,字迹很美,与他的人形成了强烈对比。 这一堆粉笔字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无外乎就是要饭的一套说辞,不过他这个人却没有如同其他的要饭者那样将头低下去,而是高傲地立着。 他的眼神看着远处的方向,离这里四条街的地方,是北邙县的县政府。 这个距离不会远到让那里面出来的人看不到他,又不会近到让别人怀疑他故意在这里。 他拖着自己的腿,如同一只鬣狗,只等着那只山猫露出破绽,将自己的善心暴露在他的獠牙之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可以用一辈子,可以反反复复,可以让你痛不欲生。 刘亦东此时此刻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根火腿,他也是一个普通人,也知道什么好吃,什么难吃,更清楚有钱的好处。 只不过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他还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控制自己与生俱来的那些个罪恶。 刘亦东咬了一口,却不知为什么脑海之中又浮现出程建仁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之中的身影。 断了他的生路,断了他的希望。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刘亦东的自责越来越深,几乎要掩盖了他对于程建仁恨意。 谁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不是么? 30 奇怪的要求 30奇怪的要求 北邙县的工作很顺利,刘亦东非常的满意,而他这几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为即将到来的与领导出国考察这件事儿腾出时间,要把所有的工作都安排好,你不能跟领导出去走一圈,回来发现工作耽误了。 刘亦东一想到这件事情就有点兴奋,这是人人都想要的机会,谁也不能免俗。 而这之后,似乎是刘亦东的运气变好了,那具女尸被证明不是徐娇。 说实话,刘亦东认识徐娇,不管两个人是什么交情,他也不希望徐娇会出什么样的事儿。 自从安妮香消玉殒之后,红颜命薄这个词让刘亦东感触颇深的,女人在最美好的年龄最凄惨的死去,这似乎是所有的死亡里最最残酷的了。 这件事是韩卫东给刘亦东打的电话。 刘亦东问韩卫东,徐娇到底算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家人都联系不上? 韩卫东哪里知道?反正警察是立案了,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没有尸体,也没有勒索电话,最开始还给单位的领导请假,根据回忆好像不是别人逼迫的。 警察只把这个当成了一件普通的失踪案还要加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不过韩卫东有自己的猜测,他觉得徐娇可能是去某个地方散心去了,以此来避开钱龙最薄弱的时期。 刘亦东不知道钱龙这面的事儿,他也不想管,现在自己跟刘天明出去,可千万不能因为钱龙这点龌龊耽误了自己的下半生,钱龙到底是奸商还是慈善家,其实跟他的关系都不大,就算当初在北邙县的事情上有分歧,刘亦东也是胜利者,别人不找他的事情就不错了。 刘亦东说,你们是不是真要动钱龙?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乱说得好,我又不做主,你也别问了。 刘亦东也就是随口一问,他说,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你们有这个计划,让钱龙知道了?所以才把徐娇藏起来? 韩卫东说,你觉得我们有内鬼? 刘亦东说,钱龙的钱多得我都想当他的内鬼,别说你们那么多人了,总有一两个贪财的吧。所以,我觉得有内线是一定的,不过我想你也知道。 韩卫东说,这你还真说对了,不过有内鬼也不是没坏处,当年蒋干见周瑜,不就是这一出戏么? 刘亦东说,狗屁,还把自己当周瑜了,人家钱龙都有所察觉了,我说对了吧。 韩卫东说,说实话,我们现在也真没打算动钱龙,至少没有这么一个风声。但是赵刚在你们那里死了,加上之前老蛇让我们抓来了,钱龙身边能用的小弟已经不多了。当然,正经生意不靠这些,可是他要真是正经生意我们还查他干什么?可以说赵刚死在北邙县,让钱龙真的是很伤身体,山南市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已经装修了,钱龙能耐再大,钱再多,没有拼命的小弟也是守不住这么大的家业的。 刘亦东说,我也不想听这些了,抓不抓跟我没关系,我就是让你小心点,别让人出卖了。 韩卫东说,放心,我没问题,钱龙知道自己现在体虚多病,所以把徐娇藏起来了,也省得让我们抓到把柄,我想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徐娇跟晓寒的关系很好,我给晓寒打个电话。 韩卫东说,等一会儿,我还有事情问你。 刘亦东说,说吧,什么事儿? 韩卫东说,你是不是最近几天就要出门了?出国旅游去了? 刘亦东说,你为什么老关心这件事儿? 韩卫东说,我想要礼物呗,你回来给我带点东西,我给师师送送礼。 刘亦东说,你要是给嫂子还行,给韩师师,你等着吧。不过我这里有个围巾,澳洲带来的,很轻,不行给你吧。 韩卫东说,好啊,我明天就过去取。 刘亦东愣了愣说,你不用上班了? 韩卫东说,你还不知道么?我要过去北邙县上班了。 刘亦东说,你别胡扯了,上北邙县上班干什么?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听说过异地出警么? 刘亦东说,没听说过,这么多年警察也没听说过,你自己胡编的吧。 韩卫东低声说,现在上级有扫黄的任务,而且这一次是来真的了,知道扫黄的郁结所在。 刘亦东说,什么郁结? 韩卫东笑着说,养鸡呗,你又不是没干过。 刘亦东当然干过,孙菲菲就是他养的鸡。那些年公安局还有个外号叫养鸡场,每个警察下面都有妓女,这些妓女在警察的保护下进行交易,抓进去了一个电话也不用罚款就出来了,而她们汇报给警察的除了身体还有钱,帮警察抓嫖客,或者有任务的时候凑个人头。 这种郁结所在让扫黄只是一种形式而已,常常是你这面刚刚提扫黄,那面所有的夜店都关门了,你这面刚刚说完不成任务要罚款,那面小姐排着队在门口自首。 刘亦东说,你要跑北邙县扫黄来? 韩卫东说,轮岗了,这一次上面的扫黄任务要求很严格,市里的警察多,分了五个县城,北邙县就在这批里面。然后五个县的警察到市里,统一接受领导,统一行动。 刘亦东想了想,前几天河南似乎有这么一个新闻,难道作为经验已经推广了? 刘亦东说,那你过来正好聚一聚。 韩卫东笑呵呵地应了声,刘亦东挂了电话,给李晓寒打电话说了徐娇这件事儿,李晓寒很高兴,连说几声不是就好。 刘亦东说,她可能是出去旅游了,中间牵扯一些事情,跟你说了也没用,应该还是安全的。 李晓寒说,我知道了,谢谢老公,这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下午的时候王大海来了,进屋对刘亦东说,领导,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一下。 刘亦东知道王大海说的就是异地轮岗的事情,公安局又自主权,归属于县政府但是又独立于县政府,这种特殊行动基本上不会告诉县政府,当然更不用县政府批示同意。 刘亦东说,王局长,什么事儿? 王大海说 ,上级下了文件,要求我们明天进行轮岗,为期十五天,我们要去山南市,山南市的同志要下来。 刘亦东说,你也去么? 王大海点了点头说,是,要求我们带队上去,都得去。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既然是上级要求,不需要跟我说了。 王大海说,还不知道去干什么,说是响应国家号召进行轮岗培训,利于发现人才,我干了这么多年,觉得不会是这么简单。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上级自然有上级的想法。 王大海说,我过来跟您汇报一声,现在神牧集团也没有大问题了,过来的市里同志也都是骨干精英,这段时间可能不能听您的召唤了,遇到什么事情需要我协调的,尽管给我打电话。 刘亦东笑了笑说,还让你操心这些事儿。 王大海一脸正色地说,我们是县里的人,必然要维护县里的安定团结,不过也就是半个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情况。 刘亦东说,那祝一切顺利了。 王大海走了出去,刘亦东觉得这个人还真不错,要带着人离开半个月,怕自己这面用人的时候找不到,特意跑过来说一声。 不过现在神牧集团也安稳了,项目也落实了,除了神牧集团莫名其妙地不肯继续投资这件事,刘亦东还真是诸事顺利。 好久都没有这么顺了。 顺到刘亦东有点恍惚,这似乎是一个美梦一样,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呢? 按照这么多年的经验,看着美好的事情一定会有意外啊。 为什么这次这么顺利呢? 你要说人贱就没办法,你让他好好地,他翻来覆去不相信自己好运降临,而现实再一次把好运降临在了刘亦东的头上,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真的转运了。 就在他翻来覆去地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响了,刘亦东接了起来,是通知他五天后出发去澳洲的事宜。 刘亦东真没想到神牧集团办事儿会如此的快,几天时间护照、行程等等一干手续都搞定了? 还别说,有钱真的是好办事儿。 这件事虽然是板上钉钉了,但是有些事情就是好到明明知道它会发生,等到它发生的那一刻也会让你欣喜若狂。 刘亦东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张含笑走了进来,拿了一个传真件,就是关于这次行程的安排的,先是飞上海浦东机场,然后大概十个小时左右从上海飞到墨尔本,整个行程是五天,不过回来的时候不是直飞,是从澳大利亚转到了首尔,到首尔是上午十时,第二天早晨八时再从首尔转回到上海。 下面还有行程的具体安排,各种参观都列入其中,就连去首尔也不光是转机,下午安排了参观神牧集团在国际上唯一的一个项目,是一个现代化的养牛场。 刘亦东不知道神牧集团在韩国还有养牛场,不过想一想也对,韩国的牛肉都成天价了,还不让进口,当然是建一个基地最合适。 此时此刻,李明宇的手里也握着跟刘亦东手中一样的传真件,张芸芸站在他的身旁,虽然不再是他的秘书了,但是很多事情李明宇还是直接吩咐张芸芸。 李明宇详细地看了看那份传真件,在每个时间点上点了点,然后对张芸芸说,找计划进行吧。 张芸芸点了点头,拨通了韩卫东的电话。 几分钟后,刘亦东的电话也响了,韩卫东的声音低沉,他说,东子,这么多年的兄弟了,我能求你一件事儿么? 刘亦东愣了愣,韩卫东最近这些年倒是少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了,这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说,怎么了?出事儿了? 韩卫东说,我求你一件事儿,你能不能答应我不问原因,不问为什么,只照着我说的去做。 刘亦东说,说吧,这么多年的兄弟,什么事情我都答应你。 韩卫东重复了一句说,不问为什么。 刘亦东嗯了一声,韩卫东说,你是不是要出国。 刘亦东说,你不早知道了么? 韩卫东说,能不能在上海登机之后,飞机马上要起飞的时候,在你关机前,给我发一条短信。 刘亦东愣了半天,这个要求真的很奇怪,不过他没有问为什么,他说,好,写什么。 韩卫东说,你就写已登机,勿念。 (感没感觉到阴谋擦肩而过?周末老丁更新得少了点,见谅,不过马上要到最最关键的时刻啦,第二部要写完啦。) 31 阴谋中的女人 31阴谋中的女人 刘亦东坐立不安。 他不知道到底什么让他心乱如麻,不过好事儿就在几天之后,自己要跟刘天明踏上去澳洲的行程,几天几夜的相处,足以让刘天明对他的印象转变,而自己一方面是孙开志的亲信,另一方面能够让刘天明熟识,对于自己的升迁会有极大的助力。 官场升迁就是这样,会折腾的官员有官生,会哭闹的孩子有糖吃,你要是默默无闻,干出大天来也没有人知道你是谁,反倒是你三番五次找领导谈困难,谈自己的困境,又谈自己如何解决,就算你什么也不敢,一样可以官运亨通。 当然找领导谈困难,这个过场是需要需要意思意思的,你要是不意思意思领导就会觉得没意思那你的将来也就没意思了。 总之一句话,要跟领导常联系,要把领导当成自己的父母,要常回家看看。 刘亦东这个人不喜欢送礼,过年的时候别人都是漫山遍野的跑,生怕一个领导给落下,而刘亦东则只会拜访孙开志,其余的厅级领导一概不去,包括自己的师父苏亚章,刘亦东过年也不会去探望一下。 去孙开志那里,最多也就是两盒茶叶,不会超过一千块钱,不过孙开志对于这一点很满意,对刘亦东的到来也很热情。 不过如此看来,今年过年似乎应该再探望一下刘天明。 刘亦东正琢磨这些事儿呢,他并不是特别擅长这些东西,官员都是久病成良医,收礼多了自然会送礼,而刘亦东狗屁不通,根本不知道对刘天明怎么表示才合适。 甚至这一次出门,刘亦东连自己是否应该准备点意思意思的东西也不知道。 正想着呢,手机响了,刘亦东正等着韩卫东的电话呢,果然是韩卫东到了。 韩卫东说,今天晚上吃饭啊。 刘亦东说,现在才上午,中午吃吧。 韩卫东说,不行,不行,我们刚刚到,中午的时候有安排。 刘亦东说,你们不是把县公安局的人都弄走了么,有谁安排你们?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有交接工作后的,他们下午才走,中午安排我们吃饭。 刘亦东说,随便吧,反正我上午下午都没人请吃饭。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现在外面都说北邙有个刘书记,天天在窝孵小鸡。 刘亦东一听还挺顺,他说,他妈的谁说的? 韩卫东说,当官的都有一套歌谣,你这个算是好的了,这是夸你呢。 刘亦东懒得跟韩卫东胡扯,挂了电话,杂事一直办到了晚上,韩卫东开车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刘亦东才下来,韩卫东自然很不满意,没等刘亦东坐稳当就说,你怎么比我媳妇还墨迹? 刘亦东说,我比你那个女神韩师师怎么样? 韩卫东呵呵一笑说,不提她了,不提她了,一提你就生气。 刘亦东把手中的围巾扔了过去,直接摔在了韩卫东的脸上说,给你吧,送你那个情人去吧。 韩卫东嘻嘻一笑拿了起来,呦了一声说,这还真软啊,真是好东西,谁给你的?你不是不收礼么? 刘亦东说,你管得着么?要不要? 韩卫东急忙塞入了自己的手包里,然后说,你看看,手包这么小,都能塞进去,这个真不错啊。你真舍得送我? 刘亦东说,我留着也没用,你不是还要谈恋爱么?我跟你说,别让我看到嫂子,看到我就把你这点狗屁事情说出去。 韩卫东拍了拍自己的手包说,好兄弟,我相信你,这事儿我不跟你说,我跟谁说? 对于韩师师,刘亦东一直都无法相信她是真的对韩卫东好,但是他偏偏又不知道韩师师到底接近韩卫东是为了什么。 要说韩师师复仇,那是真的敢杀人,史太初被撞死,徐达的惨死以及姜娣香的锒铛入狱,刘亦东都能在其中看到命运轮回的报应,可是她接近韩卫东是为了什么? 难道韩卫东也是其中的一员?也是她要报复的? 刘亦东自己想过这个问题,时间点上并不具备,韩师师,不,是唐诗韵家里出事儿的时候,自己还在跟韩卫东一起站街,两个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如果韩卫东参与这件事儿,刘亦东必然也参与了。 刘亦东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自己不知道唐家这个案件什么时候发生的,而之后自己是处于帮助唐诗韵的地位,在这期间,韩卫东跟唐诗韵没有过接触,就算有了也是帮着自己来帮她。 可是现在韩师师已经打入了李家,成为了李家的儿媳妇,她需要韩卫东做什么? 总不会让韩卫东帮她杀人吧。 刘亦东不否认这种想法,不过韩卫东就算爱情冲昏了头脑,也不至于干这种事儿,另一方面韩师师杀人从来不假手于人,她是打算自己报仇的。 她绝对不会让韩卫东替自己做这件事儿。 从之前的几次交谈来看,韩师师其实也没让韩卫东做什么,不过是让韩卫东关注一下钱龙案件的进展而已,这件事儿跟她又能有什么关系? 难道钱龙也参与了? 这刘亦东就不知道了,不过现在他的预感很不好,韩卫东莫名其妙的要求让刘亦东一直都心惊肉跳,人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他所不知道的,无知是人恐惧的根源。 刘亦东试探性地问道,韩师师最近见你了吗? 韩卫东开着车,愣了一下说,怎么问这个了? 刘亦东说,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韩师师接近你绝对是有目的的,你要小心。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我俩的事情你不懂。 刘亦东说,我不懂个屁啊,你仔细想想,你是比李阳有钱还是比他年轻?你是比他有前途还是比他帅?你还结婚了,又不可能离婚,韩师师找你干什么? 韩卫东说,要是什么都分得清清楚楚,那就不叫爱情了。你跟我说过这么多遍,我也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你会生气,我要是分得清清楚楚,恐怕早就断了联系了。这件事真的没办法,赶上了,认了吧。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你都四十了吧,还找真爱,你怎么突然没脑子了? & nbsp;韩卫东说,能不能换个话题?这件事儿不说了吧。 刘亦东说,她最近跟没跟你提什么要求? 韩卫东笑了一下说,她跟我提什么要求啊,她的钱也比我多,能力也比我大,怎么会跟我提要求。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肯定是找你了。 韩卫东说,前几天找我帮个小忙,办个身份证。 刘亦东说,给谁的? 韩卫东说,我没见到人,她说是一个小姐妹,一直以来都是黑户,问我能不能办,这点小事儿也不想让李局长操心,我就找人给办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这不算什么大事儿,他以前当片警儿的时候也经常帮人办户口跟身份证,刘亦东随口问道,给谁办的?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你要是介意我给你问问? 刘亦东想了想,鬼知道韩师师到底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自从唐诗韵变成韩师师之后,刘亦东还真的是一点信任都不能给她。 刘亦东说,问问吧。 韩卫东看了刘亦东一眼,小声嘟囔道,一起吃个饭也不消停。 说完拨了手机号给别人,说了几句,一会儿彩信响了,韩卫东看都不看,把手机扔给了刘亦东说,你自己看吧,这是照片。 刘亦东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王凤儿! 刘亦东愣了半天,晃了晃手机说,你看看这是谁? 韩卫东扫了一眼说,怎么有点面熟?我哪里见过。 刘亦东说,这不是王凤儿么?当年晓雪被绑架的时候,你见过她。 韩卫东啊了一声说,是么?就见了一面,没什么印象,师师怎么会认识她? 刘亦东也不知道韩师师怎么会认识王凤儿,王府被烧了之后,王凤儿跟刘亦东道别的时候说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话,然后就消失了。刘亦东也懒得操心这个女骗子,可是随后居然在山南市发现了? 但是怎么可能会跟韩师师认识? 还让韩师师帮着办了新的身份证,换了新的身份? 刘亦东的头大了,可以说在他的生命中最难缠的两个女人就是韩师师跟王凤儿了,一个是复仇女神,一个是超级骗子,两个人聚在一起,刘亦东想不往自己的身上想都难。 刘亦东对韩卫东说,你看没看到,韩师师连王凤儿都认识,你还这么信任她? 韩卫东说,认识一个女孩子怎么了?这女孩看起来年龄这么小,又不像什么坏人,你不能什么坏事儿都往师师身上说对不对?你不能有成见。 刘亦东有些无奈了,他咬了咬牙,实在是不知道韩卫东的脑子是不是真让驴踢过了,也不知道是被韩师师灌了什么迷魂药。 最近刘亦东心神不宁,觉得要有大事儿发生,他最担心的还真的是如同定时炸弹的韩师师,鬼知道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爆炸。 刘亦东知道自己是劝不住韩卫东这个情种深种的情场浪子了,人到了这个地步都是盲目的,刘亦东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件事不会波及到韩卫东,希望韩卫东不会是韩师师需要复仇的对象。 而这个时候,韩师师跟王凤儿也在吃饭,两个人的气氛不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紧张了,年轻的女孩子总是相处得很容易,此时此刻围着火锅在韩师师美容院的二楼上吃得火热。 韩师师一面把一个肥牛片儿放在火锅里七上八下地搅动了一会儿,一面把一张支票递了过去说,三千万,你自己收好了。 王凤儿接了过来,这是讨价还价之后的结果,对于这笔钱,她还真的是非常满意。 要知道人不能太贪心,太贪心的人容易有命赚没命花,不过她带过来的那些古董都是真的,都是没在市面上见过的,是她师父一辈子挖坟挖出来的,真正的价值说不上里面的某一个就要超过这个数目。 王凤儿接过了支票,笑嘻嘻地说了一声谢谢姐姐。 韩师师摆了摆手说,你什么时候走? 王凤儿说,有了这笔钱,很快就走了,出去转一转,长一长见识,或许几年之后会回来吧。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离开也要,你现在虽然换了名字,改了身份,你那些师兄弟说不上也能找到你,要是知道王府是你烧的…… 王凤儿嘻嘻一笑说,王府是赵刚的小弟烧的,我是受害者。 韩师师也跟着嫣然一笑,她说,那你就是诸葛亮了,知道王府要被烧,提前能抢救出来那么多东西。 王凤儿的笑容不改,她说,算命是我师父传给我的,特别灵,我给姐姐看看。 韩师师笑着说,可以啊,你看吧。 王凤儿看了韩师师的脸半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看不出来。 韩师师说,怎么看不出来?你不是祖传的么? 王凤儿说,姐姐太美了,只不过……有些地方看起来就不像是真的了,要不然我给姐姐看看手相吧。 韩师师说,可以啊。 说完就把手递了过去,王凤儿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说,姐姐的命真苦啊,命太硬了,克兄克弟克父母克丈夫,我从来没见过命这么硬的。 韩师师的手一抖,她抽了回来,王凤儿说,从姐姐的命里来看,最近要有一件大事儿发生,是姐姐人生的转折点,稍有不慎,可能会香消玉殒,真的是要命的时刻。 韩师师勉强地笑了笑说,你们那个祖传的手艺,还真的是骗人的,你就靠这个吃饭? 王凤儿察言观色无比的厉害,她跟着嘻嘻一笑说,我开玩笑的,姐姐这么好看的女人,如水做的一样,怎么会命硬? 韩师师说,话说到这里了,你走之前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王凤儿正色道,可以,你帮我把货都出手了,这是我欠你的人情,你说吧。 韩师师低声耳语了一番,王凤儿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有汗水冒出,她想了半天,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好,我想想办法。 32 早不来晚不来 32早不来晚不来 北邙县由于公安换岗的举动带来了几天的沉寂,谁也不知道公安局这番举动的真正用意,他们得到的消息是过来换岗学习,但是安全起见,所有涉嫌黄赌毒的地方都关闭了。 但是两天没有动静,而这些人的生意放在这里,每天损失的钱与老顾客与日俱增,渐渐的也就有胆子大后台硬的人从新开业了,不过还是没有动静。 这下子人们放心了,关闭的夜店纷纷从新开业,可是就在第四天夜里,北邙县进行了一场扫黄行动,不,这一次行动是五个县同时进行的,雷厉风行般扫荡了所有的夜场,带走了所有的涉案人员。 一时间北邙县鸡飞狗跳。 可是公安局这种大规模的举动,反倒让另一个放心了,那就是钱龙。 钱龙这些天也一直都在密切注视着公安换岗这件事情,此时此刻他算是惊弓之鸟,虽然不太确定,也没有什么风声说要抓他,不过伴随着自己势力的削弱,此时此刻到了他历史上最弱的时候,如果有人要动他,自然是此时此刻最好。 所以公安换岗这次行动让他有点琢磨不透,难道是为了对付自己?不过风声说的可是要扫黄打非,这个消息是确凿无疑的。 但是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动静? 第四天的行动让钱龙松了口气,虽然他也有损失,下面很多个地方都有他的产业,不过只要不是针对他的,他不在乎下面县城那些个细枝末节的生意。 毕竟自己在山南市的这些生意已经停了大半,那些个损失一比较,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钱龙知道明天刘天明就要走,要飞去澳洲,他今天晚上准备了一些东西给刘天明送了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开始了再一次的详谈。 这一次的气氛很不好,刘天明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他说,要不然跟我去澳洲? 钱龙说,现在走不了,这些生意没有人管了,我再走,就彻底完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头来都给别人了。 刘天明说,也没有这么严重,那些个房地产才是你生意的大头吧。 钱龙突然沉默了,刘天明一愣,他说,你还有比房地产更大的生意? 钱龙依旧不出声,刘天明猛然站起来,一拍桌子说,你贩毒? 只要有脑袋的想一想也知道,房地产已经是暴利了,正当行业里面没有比它更赚钱的不说,不正当的行业里面比这个赚钱的也不多。 毒品无疑是最暴利的一个行业。 钱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叹口气说,现在场子丢了七七八八,我要是再走,就彻底的完了。 刘天明站在那里,一拳就打在了钱龙的额头上,钱龙一翻身倒在了地上,不过又站起来,扶起了椅子,坐了下去。 刘天明气得直哆嗦,他说,你不是答应过我么? 钱龙说,稀里糊涂入行的,结果发现没有回头路了。 刘天明说,你赚的钱还不够多么? 钱龙说,够多,但是谁会介意钱更多一些? 刘天明当然不知道钱龙的毒品生意有多大,例如北邙县的秦皇,当初就是整个北邙县的毒品供应商,甚至还打算供应给刘亦东来着,而他正是钱龙的小弟。可以这么说,山南市所有的毒品生意,都归钱龙管。 当年都归钱龙管,但是现在,地下保安队的解散与赵刚的死,让钱龙已经捂不住这么大块蛋糕了。 此时此刻他要是走,正当的生意没什么,整个毒品生意就会重新洗牌。 钱龙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刘天明指着钱龙说,你要钱不要命是不是?我只以为你爱钱,但是没想到你会到这种地步。 钱龙说,现在已经不光是钱的问题了,我涉黑太深,如果保不住自己的生意,我所有的生意都会被别人瓜分完毕。 刘天明说,有我在,谁敢? 钱龙说,我现在的日子是刀头舔血,不能露出弱点,否则你也保不了我。你保的了我的生意,保不了我的命,我的命没了,生意自然而然也就没了。 刘天明愣了半天,然后说,可是我的预感并不好。 钱龙说,预感不好你正好出去散散心,我现在正在培植赵刚的小弟,不过这小子不够狠,我需要寻找新的替代品。你出去转一圈,再回来,说不上就解决了。 刘天明说,这件事情解决了,你的狗屁毒品生意,马上给别人。 钱龙说,放心,我一定给别人,等到我安全了,我就退休,都给别人。 刘天明嗯了一声说,我出去这几天,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公安局最近搞什么换岗,会不会对你不利? 钱龙说,你出去不要紧,真有问题你也可以遥控指挥,一个电话就解决了。公安局换岗这件事儿我觉得不是针对我的,针对我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而且已经扫了五个县的夜店了,听说还打算再换五个县。这么看来,态度很坚决,不是对我的。 刘天明说,不是对你的就好,你要万事小心。 钱龙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出走,刘天明突然说,还记得当年的誓言么? 钱龙转过来一笑,他说,同生死共富贵。 刘天明说,我还不想死,所以你也别出事儿。 钱龙点头说,放心,我会万事小心的,等你回来之后,事情也就解决了。 刘天明嗯了一声,目送钱龙离开,他翻了翻钱龙带过来的东西,叹了口气,丢到了一边。 一瞬间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再没有了身上的那种万人莫敌的霸气。 此时此刻的刘天明与刘亦东非常的相似,或许他们本身没有什么弱点,或许他们可以把自己变得无懈可击,但是一但他有了在乎的人,有了在意的事情,这些东西都会变成他的弱点,让他变成可以被利用的与可以击败的。 而刘亦东现在也叹了口气,北邙县的秩序并没有因为扫黄而变得更好,就在这个夜里,北邙县扫黄之后,那些个店主不敢招惹警察,可是全跑到县政府来了。 现在的政府就是这么奇怪,有点什么事情都会来找你,也不问问到底归不归他们管。 例如这件事儿,你说警察扰乱社会秩序,说什么良心商人被黑打,说什么警察乱抓无辜之类的,还弄了一个个大条幅,你可以出门右拐去公安局啊,你大半夜的站在县政府门口喊着口号是什么意思? 刘亦东本来就在县政府里住,正好穿衣服起来加个班,他此时此刻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到外面一排排的条幅,这是他第几次遇到这种阵仗了? 刘亦东可是不记得了,但是最近的一次是王凤儿裸体站在门口,那个情形跟现在也差不多了,这群人一看就是暴发户,有钱的小混混,口号之中都带着一点江湖气,他们在门口还打着节奏,基本上就是“一二三,警察乱抓为那般,要钱要人要金丹,此时此刻不管我,明天上访去西单。” 刘亦东头都大了,这面县政府管事的人都匆匆跑了过来,刘亦东紧急召开了一个会议,谁都感觉束手无策,公安局的事情他们能做主?王大海在的话还能说上几句,虽说韩卫东虽然可以私下里沟通,不过这是上级的统一命令,县政府敢乱说一句? 刘亦东是不敢,但是放任这种事态的发展也不行,维护社会稳定是政府最重要的工作,已经压过了经济发展。 现在韩卫东扫黄,副作用都跑到刘亦东这里来了,他又派人出去打探情况,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那就是人更多了。 刘亦东知道能开夜场涉黄的,肯定是有江湖背景的,自己就是老大或者身后站着一个老大,总归是跟黑社会有关系的。 北邙县这一次扫黄,抓的绝大多数都是小姐与嫖客,偶尔带走几个保安跟服务生,不过可以说并没有动这群混混分毫。结果现在他们在那些个老板的要求下过来了,人数只可能越来越多。 而混混之所以成为混混,就是因为他们有浑水摸鱼的胆量,真等到人足够多了,说不上会出现冲击县政府这种大事来。 此时此刻的情景来看,那些个激昂的口号与抖动的布条震得会议室的玻璃都在响,冲击县政府在刘亦东看来绝对可能,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 那这件事就不得不解决了。 这面韩卫东上来了,有点不好意思,他走了过来对所有人说,对不住了啊,因为我们扫黄带来了这么大的动静。 刘亦东看到韩卫东过来很高兴,他就代表着警察,他过来了,警察自然也就过来了,刘亦东说,你们过来多少人? 韩卫东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刘亦东说,五十人,太好了。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五个。 刘亦东差点骂娘,看着场合硬是压住了自己的骂声,他说,你的人呢? 韩卫东说,我们今天在你们这里抓了几十个人,人都在维持秩序,而且本来也没多少人,就过来三十多个。 刘亦东指了指外面说,那怎么办? 韩卫东低声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一个? 刘亦东看了看四周,其他人都在窗边往外看热闹了,他瞪了韩卫东一眼说,你他妈的还有心情开玩笑?好消息是什么?是不是一个正处级官员要投诉你? 韩卫东说,好消息是,其他的五个县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真出了事情,怪不到你头上。 刘亦东莫名地松了口气,你别说,这还真是一个不错的消息,刘亦东说,坏消息呢? 韩卫东说,坏消息就是这五个人我也得带走,你们自己想办法先稳住吧。 刘亦东目瞪口呆地看着韩卫东笑呵呵地跑了,他站在窗口,看着那些个条幅挥动着,如同一个个旗帜,旗帜下面都是打算冲锋的战士。 刘亦东能怎么办? 他毫无办法。 而这一次的事件,会不会影响到明天的出行? 要知道早就安排好了,明天一大早就去市里,中午的时候飞上海,晚上的时候飞澳洲,在飞机上睡一觉,睁开眼睛就是异国的天空了。 可是这一次的事情,偏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来么? 刘亦东的头都大了。 33 黑白难分 33黑白难分 刘亦东都想骂娘了,他也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工作可能是冲撞了什么,没有一步是顺顺利利的,现在一个天大的好事儿近在眼前,可是更大的困难也摆在眼前,这是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眼前,这群人就在门口站着,晃着各种条幅,正在呐喊助威,正在煽动情绪。 他们在喊什么? 刘亦东听不清,不过无外乎就是那些个东西,肯定是政府欺压良民的调调,所幸现在是深夜,要是白天,应该又上新闻了。 这件事不可能不解决,这么多官员坐在这里,也不可能当缩头乌龟。 刘亦东看了看窗外,他知道韩卫东就是跟自己开玩笑,并没有走,此时此刻带着可怜的几个人在外面维护着秩序。也幸好来了几个警察,现在的秩序比刚刚好多了,至少不像刚才一样,一群人把县政府的伸缩门晃得叮当乱响。 但是人越来越多,这些个商人都是有影响力的,现在市里的突击跟以往的扫黄可不一样,这是实实在在地断了他们的财路,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现在一把火点着了。 刘亦东看了看小会议室的人,人不多,脸上都有倦意,他清了清嗓子说,这件事怎么解决?有什么办法么?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此时此刻都不会乱说话,鬼知道事情最后会演变到什么样子,贸然开口,这件事领导一拍桌子说你很有想法,就交给你负责了,这样的话,谁也受不了。 这群人都是官场的老油条,此时此刻只装成深夜困顿,一个个默然不语。 刘亦东只能点名了,他说,老周,你怎么看? 周县长说话出了名的难听,但是这一次居然收敛了,没有拍桌子骂娘也没有打什么粗俗的比喻,而是说,领导咋说我咋办。 刘亦东又看了看其他人,都躲避着他的目光,应该都是这个想法。 刘亦东这个人不算什么老油条,他也没有那种让别人背黑锅的想法,但是人人往后躲就让他有点生气了,刘亦东说,这件事不解决,我明天怎么能够放心的出门? 更没人说话了,这明显就是要找负责人呢,谁一开口,这件事保证就是谁的了。 权力人人都想要,职责人人都想要,但是黑锅狗屎除外。 会议室里面出现了死寂,外面的声音反倒是听得清晰了,外面喊着,民有冤,官不为,出来一个能做主的不能?不能的话,明天我们去北京。 去北京,也就是上访,是地方维稳的重要数据,一听到这话,再看看这群人没什么干不出来的,人人的脸上都挂不住了。 刘亦东抽出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将烟盒沿着桌子滑到了周县长的身旁,周县长一愣,抽出一根也点上了,然后烟又传递了下去。 传了一圈回到刘亦东的手里,刘亦东那根烟已经抽一半了,他说,你们都是老领导了,这种事情以前有什么经验么? 周县长吸了一口刘亦东的烟,不过这是最低等的烟了,他觉得有点呛,揉了揉眼睛说,对了,上一次那个女娃子站在门口,那件事情怎么解决的? 其他人啊了一声,有人说,刘书记谈的吧,思想工作做通了,当时就走了。 刘亦东当然知道说的是王凤儿,不过当时王凤儿是威胁他来了,见他一面谈了条件也就走了,这群人的条件当然也可以谈,不过刘亦东能做主么? 市里统一安排的行动,你一个县级把人给放了? 这不是胡闹一样么? 刘亦东看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咬了咬牙说,要不然谈谈吧。 其他人立刻附和起来了,刘亦东知道这件事又成自己的了,其他人明天可不出国,也都拖得起,刘亦东咬了咬牙说,那就谈谈。 说完拿手机打给了韩卫东,对他说,你还在外面吧。 韩卫东说,我能走么?我走了你怎么办?这件事是我们引起来的,我们自然会处理,你放心,那面安排好了,出来人手了,都会过来。 刘亦东说,你找几个代表进来,说我要会见他们。 韩卫东哦了一声,低声说,这群人不是省油的灯,一看就不是良民,你确定要见他们?不行等一会儿,我们的人过来就好办了。 刘亦东说,这种事情光靠镇压也没有用,我见见他们,看看能不能说通,我明天还要出门,这件事不解决了,我怕耽误我的行程。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对,你还要出门,那件事情没有忘记吧。 刘亦东知道韩卫东说的是自己在飞机起飞之前发短信的事情,他说,你放心,忘不了,找几个人进来吧。 挂了电话,又站在了窗口,看着伸缩门开了个缝,韩卫东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这面领导了会议室,三个人看到一群县官都坐在圆桌前,居然站在那里没动,态度有些恭敬,先是弯腰点了点头,跟几个县长打了招呼,然后才对刘亦东说,刘书记吧,我们没见过您。 这态度可跟刘亦东想的不一样了,这群人看来还挺怕这群县官的,不过想想也是,这年头做生意就没有不怕当官的,更何况这群人的生意也都有点不干不净。 周县长说,老三,这件事是你牵头的? 领头的一个人摇了摇头说,我是代表而已,不是我,不是我。 周县长说,这么多年了,县里对你们也不薄,现在闹这么大,太不够意思了吧。 老三笑呵呵地说,县里带我们不薄,我们带县里也不薄,对吧,周大哥。 一下子周长生就没声了,刘亦东一看那个老三,嬉皮笑脸,态度还有点恭敬,可是一身的流氓气,他也知道周长生是有把柄在这些人身上了,看来平日里是收过点好处。 拿人家的手软,一下就让人给说得没话了。 这面其他人也不吭声,刘亦东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跟外面这群人有金钱上的瓜葛,不过想一想一定不会少,这群人能在县里开这种生意,肯定是上上下下打点好了,否则也不用专门市里的警察过来抓他们来了。 其他人不说话,刘亦东说,坐下来,谈谈条件吧。 三个人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看样子晚上是喝过酒了,几个人坐在了刘亦东的旁边,其他的县领导有点坐不住了,可能是怕自己在这里这群人乱说什么让刘亦东听出不对的来,周长生先站起来说,外面不能没有人,出去看看。 &n sp;其他人也站起来,理由都差不多,刘亦东点了点头,屋里也就剩下这三个人跟韩卫东了。 老三依旧笑嘻嘻地,他看了一眼韩卫东,对刘亦东说,我们都是正经商人,现在我们的服务人员都被抓走了,我们想要个说法。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正经商人的话,没关系,要相信政府会给你们公道,也就是询问,如果真的是正经生意的话,一会儿就会放回来的。是吧,韩队长。 韩卫东此时此刻是横眉冷对,在气势上吓唬几个人,他哼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老三笑嘻嘻地说,刘书记,我没见过您,几次想要拜访也没有给我机会,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这些人,我们都是正经商人,依法纳税,从来没有给政府添一点麻烦。 刘亦东说,那我相信这一次你们也不会给政府添麻烦。 老三又笑了笑,好像没话说了,身体往后一靠,旁边的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娘,很像扶余县的孙二娘。他说,刘书记,我们也是可怜那些个女孩子,帮着她们赚点钱,你看,人都抓起来了,将来家里管我们要人,我们也没办法啊。要不然这样,罚点钱行不行?我们认了。 刘亦东看了一眼韩卫东,韩卫东开口说,这一次是上级统一安排的,怎么处理,上级有决定,我做不了主。 刘亦东说,公安局的事情,我也做不了主。 老三又开口了,他说,您都做不了主,我们还在这里谈什么?走吧,弟兄们,明天找个地方说理去。 说完站起来,也是真不给刘亦东面子,抬腿就往出走。 韩卫东嘿了一声,三个人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们没犯法,你能抓我们进去?你抓走我们,事情更大。 刘亦东摆了摆手,三个人重重地摔了一下门,转身离开了。 刘亦东彻底没有办法了,这种事情最开始就不能这么解决,不能光靠一张巧舌让别人直接放弃,一点承诺都没有也服不了别人。 不过这件事也不怪刘亦东,他是真做不了主。 韩卫东走了过来,坐了下去,骂道,这群王八蛋。 刘亦东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说,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韩卫东一愣,他说,什么? 刘亦东说,这时候这么大的行动,知道会有什么后果,明天是不是不想让我出去? 韩卫东挠了挠头说,你怎么这么说? 刘亦东摆了一下手说,我说的不是你,是李明宇,他是不是不想让刘市长走?所以在这个关键时刻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说起来,五个县都闹大了,市里自然也不会消停,明天一大早恐怕都会跑市里去,刘天明可能会遭遇跟我一样的困境。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领导怎么说我怎么做,不过这次行动是五个县统一安排的,不是针对你们的,这我可以拍胸脯保证。 刘亦东说,我相信你,但是李明宇想什么也不会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觉得我怎么解决? 韩卫东想了半天说,这群人本来就是社会上混的,你还记得那句话么?江湖事江湖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你什么意思? 韩卫东说,那个什么王府倒台之后,石头已经是北邙县最大的了吧,让他出面谈一谈,或许比你我都好用。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政府事情让他过来谈? 韩卫东呵呵一笑说,这有什么,黑社会白社会,能用的都是好社会,没啥,只要事情能解决,不耽误你出行,我觉得可以。 刘亦东说,你们解决不了么?我是真不想用这种方法。 韩卫东说,你让我们来,我们只能抓人,但是我们今天抓的人不少了,再抓下去,说不上会有更大的后果。 刘亦东想了半天说,行,试试吧。 韩卫东站起来说,得嘞,我这面把人带走,那面让石头来,你不用管了,我想没问题。 刘亦东嗯了一声,看着韩卫东离开,他又站在了窗旁,希望没问题吧,不过这么多年哪件事儿没出问题? 34 螳螂黄雀乱一夜 34螳螂黄雀乱一夜 人不如意常八九,能与言者无二三。 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儿,你弄点事儿,他弄点事儿,最后大家搅成了一锅稀粥,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吃饱了上路。 刘亦东在窗前就想到了自己上路这件事儿,当然不是去姥姥家报道,不是要走奈何桥,而是飞澳洲这件事情。 他有点琢磨不透,为什么李明宇不想让刘天明走呢? 就算他想要办钱龙,刘天明留在这里不是更大的阻碍? 但是关键时刻弄这么一出算什么? 五个县区一抓,他们又不是没经验,肯定知道会乱,如果闹大了,别说自己兜不住,刘天明也兜不住。 要把刘天明留在山南市是要一窝端么? 李明宇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用查钱龙这么久毫无动静了。 刘亦东想不透中间的利益纠葛,他本来也不想管,无论是李明宇还是钱龙乃至刘天明,打死了也是狗咬狗,跟他的关系都不大。 但这一次自己是要出国,这一辈子都没出去走一走,见一见市面,还是陪领导出去,难道就要让他们这个神仙打架给搅黄了? 俗话说得好,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刘亦东现在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可是也毫无办法,他能怎么办? 唯一的希望还是寄托在石头这一面了,毕竟韩卫东算是用不上力了,韩卫东的力气都是李明宇给他出的,李明宇真有那份心,韩卫东不当帮凶已经算是够意思了。 刘亦东这面看着外面,由于探照灯的缘故,虽然是深夜可也看得清清楚楚,他看到那群人还在聚集,刚刚说出去看看的那些个县领导也一个个不见踪影,不知道跑哪里躲着去了。 刘亦东有些无奈,他在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出去?可是出去说什么?空口白牙人家能听自己的么? 过了一会儿,抽了几根烟,远远地看到有人来了,十多个人走了过来,刚刚聚集的人群一下子就乱了。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他知道是石头来了,但是不会打架吧。 想法还没落,就看到人群哄一下动了,刘亦东暗叫一声坏了,看到人群散开的圈里面站着的正是石头,他跟一个人面对面,小弟在后面跟着,双方似乎都有点激动。 过了一会儿,人群居然渐渐的散开了,石头的人还留在原地,其他人居然都走了。 刘亦东没想到石头还真好用,打了个电话给门卫,把石头放了进来,外面的人领着石头到了小会议室,刘亦东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石头,没有受伤。他说,打架了? 石头摇了摇头说,没有,刚刚有要动手的意思,不过吓唬住了。 刘亦东说,你怎么吓唬的? 石头呵呵一笑说,我现在人多马壮,后面还有神牧集团的资金支持,北邙县没有一个人敢跟我当面打了。我过来劝他们走,结果有几个人骂娘,眼看着要打起来了,我给压下来了。要打也不能在县政府门口打,否则没法跟你交代不是。 刘亦东说,还好没打,否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石头嗯了一声说,我跟他们说得很明白,警察过来抓他们一时儿,几天也就放了,该开的生意继续开。但是我石头一直都在北邙县,今天谁不给我面子,以后的生意我天天光顾,保证让他们开不成。这些人都是生意人,虽然也是混的,不过就是混点生意,说到底也不想惹事儿。这面说了几句狠话,也就散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这样最好,不会再闹事了吧。 石头说,不好说,不过真要是闹事儿了,我说到做到,他的生意也别想开业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心里这个不是滋味,黑社会的老大在这件事情上居然比他这个书记好用,自己没办法解决的,人家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 刘亦东感谢了一下石头,已经凌晨两点了,他打个电话给张含笑,让他通知其他人都早点休息,明天八点准时开个会议,然后他就要去市里了。 这面回到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心里还是很不踏实,这种情况下让他离开北邙县,似乎真的很不稳妥,就好像明明知道事情不简单还会继续发展而又不得不放任其发展一样。 刘亦东睡不着觉,山南市的刘天明此时此刻也没有睡,他正在给钱龙打电话。 钱龙已经知道了这些情况,他说,李明宇早不弄晚不弄,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弄,他想干什么?是不是不想大哥你走? 刘天明说,这件事还不一定跟李明宇有关系,不过如果真有关系的话,我反倒是放心了。 钱龙说,放心什么? 刘天明说,我出国这几天,最担心的就是我不在李明宇搞什么小动作,怕他对你动手。但如果他不想让我离开,那我就放心了,他看来还没有准备好。 钱龙说,可是他为什么不想让你离开? 刘天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正在调查我?关键时刻不想让我走? 钱龙嗯了一声说,如果这样,正好出去走一圈,让李明宇的小把戏都白耍了。 刘天明说,五个县的情况怎么样? 钱龙说,我已经问过了,刘亦东的那个县自己解决了,其他的县都在等我的电话,只要你点头,他们都会撤。 刘天明说,别说,刘亦东还有点能耐,那些个老县处级在这么突然的状况下都束手无策,他居然给解决了?看来将来大有可为。那就让他们撤了吧,别耽误我明天的行程,有困难么? 钱龙呵呵一笑说,没困难,这些人给我都有生意的来往,我现在说话还好用。 刘天明冷哼了一声说,你还有脸说你那个狗屁生意?这件事过去以后,不许再碰毒品了。 钱龙说,好,等我找到接班人我就退休,放心,我答应你了。 这面刘天明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他也该休息一下了,明天还要去澳洲。 这一夜,几乎所有的人都没有睡觉,李明宇在他公安局的办公室里闭目养神,一旁的张芸芸坐着,有些困了,不过还是看着手机。 她打了个哈欠,就在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张芸芸吓了一跳,急忙 把嘴闭上,这口气没上来,让她打了一个嗝。 张芸芸捂了捂嘴,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说,好,明天早晨统一把人都放了。 挂了电话,李明宇靠在椅子上,依然闭着眼问道,都解决了?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五个县的情况都解决了。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钱龙这只没牙的老虎,威力还是这么大,人也不去,几个电话就解决了么? 张芸芸说,会影响我们的计划么? 李明宇哈哈一笑说,这不就是我们的计划么? 张芸芸说,您的计划是? 李明宇说,我会一步一步的告诉你的,明天早晨把人放了之后,秘密把韩卫东那一干人掉回来。对了,上一次让韩卫东办的事情,他回信了么? 张芸芸说,回信了,说刘亦东会办的。对了,这一次北邙县的事情有点特殊。 李明宇说,怎么特殊? 张芸芸说,我最开始接到的就是北邙县的电话,不过刚刚您小睡了一会儿我没打扰您,北邙县的事情不是钱龙解决的,而是刘亦东自己解决的。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没关系,效果一样,你去休息吧,我有点累了,明天还要早起,恭送刘市长出国。 张芸芸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李明宇依旧闭着眼,突然说,好久没有给我按摩了吧。 张芸芸看了看李明宇身后的书架,那后面有一个卧室,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踏足那里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扶起来李明宇,推开了书架,看着里面大大的床又愣了一下。 终究是一言不发,把书架合上,只留下了一个空空的办公室与黑黑的夜。 这一夜特别的黑,所有的人都如同嗅到了鱼腥味的野猫一样,辗转不安,就连韩师师此时此刻也在房间里踱步,花无缺坐在她的身后,盯着她来来回回的影子,开口说,师师,我都晕了。 韩师师站住了,转过去笑了,对花无缺说,花姐,你是不是老了? 花无缺说,已经老了,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老了。 韩师师走过去,亲亲热热地拉住了花无缺的手说,我有点激动,这一天我等很久了。 花无缺说,越到最后,你越要稳住。 韩师师说,但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李明宇为什么不想让刘天明走?刘天明走了不是更好么? 花无缺说,我只管动手,动脑的事情你别问我,问她去。 说完点了点,王凤儿此时此刻正在打游戏,回过头看了韩师师一眼说,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动不了脑。再说了,这大半夜的不让我睡觉,我哪里有脑子可动? 韩师师笑着走了过去,一下子把电脑的电源给管了,王凤儿一下子蹦起来,韩师师笑着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说,你小心花姐打你。 王凤儿显然是见识过花无缺多厉害,一下子没脾气了,垂头丧气地说,你说吧,姐姐。 韩师师说,我给你打个比方,你想去打别人家的弟弟,但是他哥哥你又打不过,你明明有支走他哥哥的机会,为什么造点事端让他哥哥留下来? 王凤儿说,什么哥哥弟弟的,我听不懂。 韩师师哼了一声说,你好好想想,把你骗人的本事拿出来。 王凤儿看了一眼韩师师身后的花无缺,花无缺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她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她说,我答应帮你办一件事儿,可不是这一件。 韩师师说,你白吃我这么多天饭,不需要报答我么? 王凤儿哼了一声,没等说话,花无缺突然咳嗽了一声,然后顺手就把一旁放着的一个酒瓶给捏碎了。 王凤儿看着那些碎片,点头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吃你的饭,必然帮你想问题,你让我想想。 王凤儿坐在椅子上半天,知道韩师师以为她睡着了,打算动手推她的时候她睁开了眼,对韩师师说,所有的可能中只要一种最可能。 韩师师说,快说,别卖关子。 王凤儿说,怕他哥哥不走。 韩师师一拍手说,对,就是这个了。 说完走过去,在花无缺的手上扫了扫,把那些个玻璃渣子扫了下去,又拿起花无缺的手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一个小伤口都没有,这双手摸起来硬的跟铁皮一样。 韩师师说,花姐,这么来说,真的要到最后了。 花无缺呵呵一笑说,什么最后?解决了这两个,你不是还有第六个人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韩师师一下子没声音了,王凤儿一看前后差别这么大,立刻来了兴趣,过来说,花姐,第六个人是谁? 花无缺指了指韩师师说,你自己问她,问她发的誓到底算不算。 韩师师咬了咬嘴唇说,算,不过要等很久,当初他背叛了我,我要让他尝到背叛的滋味。 35 双飞上海 1 35双飞上海 清晨的山南市带着一股安逸,这恐怕是很多快节奏的城市没有的。豆浆油条的早餐摊摆满了整条街,刘亦东嘴里叼了一只包子咬了一口,虽然比不上山南市最出名的那种乾坤包,不过味道也不错,有一种浓浓的肥油的味道。 刘亦东以前最爱吃这种包子,这种包子要趁热吃,但凡是凉了之后无论是凉吃还是热了再吃,那都没法入口了。 这中间的奥秘其他谁都懂,就是用肥油掺在肉馅里,很不健康,不过健不健康无所谓,第一口浓浓的油脂落入喉咙的感觉,还真让刘亦东受用万分。 伴随着这一口热乎乎的包子下肚,一夜的疲惫也一扫而光。 刘亦东这一夜就睡了两个小时,一大早晨爬起来就上了车,在车上又睡了一个回笼觉,到山南市的时候正好赶上一个早餐的尾巴。 刘亦东吃了几口包子,就跑到市政府报到了,不过没见到刘天明,刘天明也正在开会,刘亦东转了一圈,跑去见孙开志了。 还别说,一般的县委书记想要见市委书记,非得预约才行,要不然你就得有急事儿,而刘亦东仗着以前的情分,居然顺顺利利地见到了孙开志。 虽然只有十分钟。 孙开志看到刘亦东进来,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昨天没休息好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跑过去坐了下去说,老板,我要去澳洲了。 孙开志说,我当然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知道么?出去之后多学习一下人家的先进经验,这可不是让你出去玩去了。 刘亦东急忙说,当然,当然,你让我出去玩,我才不去呢。我听说那面的羊毛不错,我带点样品回来给您啊。 孙开志哈哈一笑说,你这点小心思还是别放在我身上了,你多往刘市长那面操操心吧。 刘亦东说,您放心,我出去可不会给你丢人。 孙开志哦了一声说,从秘书这个位置出来的同志都还好,不过也有特例,前人犯的事儿,你可别再犯了。 刘亦东吓了一跳说,有什么风声么? 孙开志说,不是,就是想起来我以前的一个趣事儿,正好有时间,你要不要听? 刘亦东点头说,当然,领导说的话我都要好好的领会一下。 孙开志摆了摆手说,真的就是趣事儿。说完讲了一段往事儿。 我们当年上山下乡的时候,知青也有给领导当秘书的,不过知青都是城里下去的,很多人还有文化,就有点不够世故。当年有个特别出名的故事,说一个知青跟一个不小的领导出门,过去的招待所环境都不好,洗脚需要自己出去打热水,这个领导想要洗脚,就暗示知青说,这天气要是洗洗脚也不错。 知青没听出来,摇头说,我不喜欢洗脚。 领导说,有点热水在这么冷的天泡一泡,很舒服的。 知青还是摆头说,我不行,我不习惯。 结果领导没办法了,自己出去打了开水,然后对知青让了一下说,你试一下,很舒服的。 然后,知青就把脚伸进去了,点头说,果然舒服。 刘亦东听完抑制不住就笑了,这个场景的确有点太好笑了,他摆着手说,领导真会开玩笑。 孙开志也笑了,他说,你不相信吧,我告诉你,这个知青就是我。就因为这件事儿,老领导回去到处说不能跟我一起出门,出去的时候还要给我打洗脚水,我后来就被返乡的时候弄回城里去了。当然,回城的机会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好事儿,但是对于已经在政府里面扎根的人就是一件坏事儿。不过,坏事变好事儿,不回城我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了,想一想,都是命运。 刘亦东愣了一下,孙开志在他眼里绝对是一个算无遗策的谋士,俗话说得好,世事洞察皆学问,孙开志必然对人情世故非常的了解。 可是居然也有年少青涩的时候。 刘亦东笑着说,您放心,我出门绝对不敢让刘市长给我打洗脚水。 孙开志哈哈一笑,指了指刘亦东说,你小子啊,这话可不能胡说,让别人听到了,是大不敬。 刘亦东点了点头,两个人又闲谈了十多分钟,孙开志虽然没有说昨天晚上北邙县的事情,不过还是表示出了他对于整个县级市维稳工作的一些担忧,刘亦东听得出来,孙开志对于公安系统的这一次突然行动也有一些不解,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由于刘亦东就这么点时间,后面的人已经过来了,刘亦东只好告辞,走出去很远,猛然想起来孙开志刚刚讲起的故事,怎么感觉似乎不是一个笑话? 刘亦东有点后知后觉,再仔细想想,这个故事的重点是出门要伺候领导舒舒服服的还是孙开志最后所说?坏事变好事儿? 刘亦东不敢说自己了解任何一个人,他甚至都不了解自己,更不要说孙开志这样高深莫测的人物,不过孙开志说的任何一句话,无论刘亦东怎么理解,他也不敢去置若罔闻,要知道刘亦东是孙开志队伍之中最坚定的战队者,他不能因为刘天明而得罪了孙开志。 刘亦东想不明白,但是这已经让他有了一点警醒,感觉这一次出国似乎并不真的是天大的机会,或许这中间还有许许多多的利益纠葛。 可是说到底,政府务实,市委务虚,本来就是两个平行前进的部门,孙开志对于政府事务应该兴趣不大,毕竟管人才是根本。 那么这一次出国又对他有多大的影响呢? 或者就是刘亦东自己在胡思乱想? 35 双飞上海 2 35双飞上海2 官场之中,再亲近的人也不会对你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神秘就是靠其神秘性来保持神秘,揭穿了就一文不值,刘亦东这面因为孙开志的话已经留意了,那面到中午的时候刘天明才开完会。 午饭也顾不上吃直接奔机场而去,刘亦东坐在车里,看了看表,他有点担心自己赶不上这趟飞机,因为时间已经近在咫尺,而他们还堵在路上。 果然,到机场的时候已经晚点了四十分钟,由于是分头行动,这一批里只有刘天明跟刘亦东,腾格尔陪着省发改委的人已经从另一条线上走了,刘亦东下了车,又看了看表,再看一看孟鹏飞。 孟鹏飞送机,一脸的焦急,不过还好,这面机场跑出来几个空乘,领着一干人就走了一侧的通道。 到了里面刘亦东才知道,飞机一直都等着呢,刘亦东没怎么坐过飞机,不知道是因为刘天明的特殊性还是飞机就这个规矩,总之他算是运气好,沾了光,跟着刘天明上了开向上海的飞机。 坐在飞机上,刘亦东摸出了手机,想了想,由于睡眠缺乏头脑有点不灵光,直到空姐走过来低声要求他关机的时候,刘亦东才反应过来自己想要干什么,他想要给韩卫东发短信。 但是不灵光的脑袋激灵了一下,韩卫东让他在上海起飞去澳洲的时候发短信,他差一点发错了。 刘亦东收好了手机,头等舱很宽敞,刘天明跟自己的座椅相隔有一段距离,刘天明此时此刻也是刚刚做好,空姐走过来低声询问了几句,刘天明点了点头,没几分钟送过来一些盒饭。 刘亦东再不会来事儿也不能跟孙开志故事里真真假假讲的那个要领导给自己倒洗脚水的知青,他急忙站起来,跑到空姐那面要了点饮料,亲自端给了刘天明。 刘亦东不知道刘天明爱喝什么,一手端着果汁,一手端着一杯白开水,他说,领导,您喝哪一个? 刘天明说,白水吧。 刘亦东放下了水,刘天明说,别忙了,有空乘,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昨天晚上忙坏了吧。 刘亦东站在那里说,都是我的工作不到位,让领导您操心了。 刘天明说,你的工作不到位,就是我的工作不到位,虽然说县级的书记管得事情有点多,不过这件事都算在你头上也不公平,你们的县也该有个正式的县长了,毕竟徐日月的事情也过去一段时间了。 刘亦东说,那就太好了,现在我一走,都有点担心县里,要是市里能解决我们这个县长的问题,真的是帮了我们县的一个大忙了。 刘天明说,你是县委书记,你有出于班子考虑的建议权,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刘亦东应该说周长生的,但是这个人没水平,说话又损,解决事情简单粗暴,真的跟刘亦东不对脾气,赵副县长又太精明,而且经济上绝对是非常非常的有问题,刘亦东觉得他也早晚出事儿,要是北邙县县长职位接连出事儿,那以后真就成了大问题了。 管城建的候副县长倒也可以,可也就是矬子里面挑大个,也不和刘亦东的心意。 说到底,北邙县最合适的恐怕就就是那个常年跟政府打交道的周多多了,只可惜人家根本对你这个小官没兴趣,当然也不符合规定。 所以刘亦东说,一切听市里安排。 刘天明似乎非常的累,他说,没有人选的话市里会慎重考虑一下,先吃饭吧,然后大家都休息一下。 这基本上已经是逐客令了,刘亦东急忙坐了回去,打开盒饭吃了几口,把那杯果汁喝了下去,看着刘天明吃完又在空姐之前走过去收拾了垃圾。 你别说,刘亦东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会来事儿,当他跟刘天明一起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那种地位上的差异几乎让他一瞬间就学会了这些。 权力带来的差距虽然看不到摸不着,但是真的是不可逾越的,是一种天然的鸿沟。 有的人一辈子填坑有的人一辈子挖坑。 但是没有人能够无视这个鸿沟的存在。 刘亦东坐了回去,几乎是用旁光瞟着刘天明睡着,这才拉了拉毯子,居然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还是稀里糊涂的梦境,还是无数人喊着他的名字,还是那种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恐惧。 不知道睡了多久,刘亦东一个翻身把自己从梦里惊醒,他转了转头,飞机还在天上,不过刘天明已经醒了过来,正在看着杂志。 刘亦东坐了起来,他说,您醒了。 刘天明点了点头,放下了杂志说,年龄大了,睡觉认地方,离开山南市怎么睡也睡不踏实。 刘亦东急忙说,您太操心了,还是要注意身体。 这种马屁几乎是顺嘴溜出来的,刘亦东都有点惊讶,自己平时也是这么会来事儿么?还是因为两个人出行逼迫他到了这个地步? 刘天明说,市里的事情太多,这么多年几乎没消停过,这一次小孟想要送我,我都把他留下来了,就是怕有事情不能及时解决。 刘亦东其实也挺奇怪,他最开始以为孟鹏飞是要跟着上飞机呢,哪里想到上来之后就下去了,光把刘天明留给了自己。 刘亦东说,现在经济发展得太快了,很多问题没等解决就遗留下来了,导致积累的越来越多。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你这个观点不错,我们也难得有时间相互交流一下,听说你们县里昨天的事情你解决的很好,是怎么解决的?有没有什么先进经验可以推广? 刘亦东一听这个冷汗就下来了,自己怎么解决的? 用黑社会解决的,用黑社会去威胁那些不良商人,以黑治黑。 这个经验能推广? 推广起来就说黑社会带动社会发展? 可是刘天明既然知道自己县里解决了这件事儿,还说解决的挺好,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怎么解决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 县班子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跟刘天明汇报一个情况,说上两句话。 可是刘亦东如何回答? 36 屠龙开始 36屠龙开始 刘亦东有刘亦东的小聪明,要不然也走不到今天,他含糊地应了一句说,县里做了点工作,他们内部也有分歧,毕竟做生意的要是跟政府对着干,怕对以后的生意有影响。后来权衡了一下,也就散了。 刘天明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话题一下子就转到了北邙县这一次的行动上来,刘天明说,这一次的行动虽然给各个县造成了困扰,但是你们还是不要有负担,要支持市里的工作。 刘亦东急忙说,一定支持,一定支持。 刘天明再说,你以前就是公安系统的吧,我记得好像是。 刘亦东点头说,是,我当了十年警察,后来去了发改委。 刘天明说,我知道,核电站的事情当时也让你操心了,这几年山南市一直都很动荡,自从天华案爆发之后,可以说一直都没有稳定过,核电站审批包括后来的麋鹿事件,再加上许多个同志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山南市的政府工作很不好干吧。 刘亦东笑着说,工作还是要有人干,都不干的话,这个社会不就乱了。 刘天明点头说,说得很好,再苦再难也要有人去做,要有人做主,否则社会就乱了。小刘啊,你当官的时间虽然短,但是很有魄力,做事情果断有原则,这是我们现代官员需要的。现在的社会诱惑太多,商人们天天围绕着官员转,心思都不放在做生意上,这一点我这个市长也看在眼里,但是却真的有点无能为力。北邙县现在招商引资,神牧集团是大集团,是国际性的财团,在跟他们的交往之中,尤其要注意经济问题。 刘亦东吓了一跳,他急忙说,您放心,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刘天明点头说,我当然知道你没有,要是有的话我也不会说这些话给你了。企业跟政府的关系很微妙,绝对不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你有什么体会? 这几乎是已经限定了作文题目,刘亦东只能围绕着企业与政府的新型关系上展开了,幸好他对于神牧集团的事情插手不少,不至于像其他人那样离开了发言稿就不知说什么。刘亦东说,企业会给一个地方带来发展,带来经济上的发展可不光光体现在gdp上,老百姓不管什么是gdp,他们只看自己的生活好不好,自己的菜篮子装得满不满,自己的口袋里面钱多不多。就比如我们的北邙县,是个贫困县领导您也知道,神牧集团的项目我们是鼓励农民参与的,按照合同来看,农民的收入会提高一倍,而老百姓安了,政府也就稳了,这一切就是企业带来的。一方面可以促使经济发展,一方面可以保持社会稳定。 刘天明有些惊讶,他点了点头说,你说得很到位啊,这是你自己的看法? 刘亦东挠了挠头说,也是我学习的结果,当了官之后也不敢懈怠,每天都要学习一些东西,这些观点也不光是我自己的。 刘天明说,能说出来,说明你已经留心了,这就很难得了。说得很好啊,企业可以保政府的稳定,只不过…… 刘天明不说话了,刘亦东看得出刘天明走神了,他站了一会儿,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刘天明喝了口水,叹了口气,低声说,山南市又要动荡了。 刘亦东没听到这句话,不过他猜到了。 说起企业与政府的关系,说起安定和谐,然后刘天明就走神了,除了钱龙的事情还能有其他的? 钱龙抓起来很容易,但是钱龙下面的公司可能提供了上万的工作岗位,这些个工作岗位一失业,上万人足以成为社会不安定的因素。 当然钱龙要倒霉不过是刘亦东一直以来的自我推理与内心期盼,可是刘天明这个态度一落入眼中,刘亦东反倒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假装翻了翻杂志,脑袋里却都是韩卫东在干什么,只要钱龙有事情,韩卫东一定是在最前面冲锋陷阵挡子弹背黑锅的,这个黑锅他背得起么? 虽然是十多年的弟兄,刘亦东还真的不是特别了解韩卫东,韩卫东就一个特点,胆子大。 此时此刻的韩卫东已经秘密回到了山南市,跟他一起回来的人不多,都是这么长时间精挑细选绝对没有问题的弟兄,再然后就是五个县一群不明所以的警察,这些人就算跟钱龙有多大的关系,也未必直接说得上话,更何况这个秘密行动连张芸芸跟韩卫东两个当事人都不清楚。 唯一知道全部内容的,恐怕只有此时此刻一言不发的李明宇。 韩卫东有点局促,这是一个大任务,他知道个大概,知道是要对付钱龙的,但是究竟是要如何下手,要扫钱龙多少的生意,要以什么名义去抓他,韩卫东一概不知。 李明宇看了看表,对张芸芸说,他们现在还在飞机上? 张芸芸也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说,这个时间应该下来了吧。我查查。 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抬头说,还没有,晚点了。 李明宇说,会影响去澳洲的么? 张芸芸摇了摇头说,不会影响,就是时间有点紧,四点半直飞澳洲的飞机,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到达澳洲,这个应该不会有变化。 韩卫东一直在一旁站着,拿出了自己的警察素质,一动不动,李明宇看了一眼韩卫东说,刘亦东那件事没有意外吧。 韩卫东点头说,您放心,他答应我了。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那就等吧。 就在他们等待的漫长时间里,刘亦东已经跟着刘天明下了飞机,他手里拿着自己跟刘天明的两个拉杆箱,跟在刘天明的后面,如同一个小跟班一样。 出了机场,在大厅里与腾格尔几人会和了,这一次上海没有停留的安排,大家只是在一旁的咖啡厅简单吃了点东西,说了几句话,这时候刘亦东就插不上嘴了,也只能忙前忙后,当起了服务生。 不过能在这个场合里面当服务生,那也是其他官员一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刘亦东跑前跑后算是跑到了时间,伺候得各个领导也算满意,松了口气就上了另一辆飞机。 这一次飞机可就跟刚刚不一样了,刘亦东跟腾格尔的几个跟班被塞进了经济舱,腾格尔有点不好意思,走过来还给刘亦东道了个歉,说只剩下最后三个头等舱了,自己还不能不陪着领导。 刘亦东哪敢在这点小事儿上闹不愉快,他急忙说,没问题,您忙您的,有事情喊我。 腾格尔带着歉意离开了经济舱,刘亦东坐了下去,身旁的两三个人都是腾格尔带来的科研人员,有点木木的感觉,丝毫没有对刘亦东露出恭敬的神色。 其实刚刚就看出来了,刘亦东在咖啡厅跑东跑西,虽然说自己很喜欢这样的机会,不过这几个人也是坐到一旁的桌子自己吃自己的,可没有人过来谦虚一下。 刘亦东跟着一旁的人打了个招呼,对方嗯了一声,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低头就去摆弄手机了。 刘亦东有点尴尬,看看这几个人再看看周多多,很难想象是一个老板带出来的。 不过人的能力各有不同,有的人擅长交际,有的人擅长钻研,不能强迫喜欢钻研的人去搞交际,如果这个世界上都是马屁精,哪里还有什么前进的动力与方向?大家围着领导转圈也就是了,怎么前行? 刘亦东很无聊地看了看对方的手机屏幕,一拍脑袋,一下子想起来韩卫东跟自己说的话来了,让自己在飞机起飞之前发个短信。 刘亦东看了看手机,飞机很准时,他把信息写好了,就写了已上飞机,吾念。刚刚要发出去,又放下了,韩卫东让自己在关机之前发,刘亦东决定再等一等。 其实刘亦东知道这个短信发出去,会有很吊诡的事情发生,韩卫东不会没头没脑没有目的地要求自己干这么一件事情,可是以刘亦东对韩卫东的了解,韩卫东也不会有这么缜密的计划去弄出如此诡异的一个举动。 所以这件事情背后一定有人操作。 不过义气这个东西很难说,它并不属于理智的感情之一,比如你跟朋友喝酒,朋友让人打了,对方十多个人,你知道自己上去也打不过,可是上去挨一顿揍反倒比自己转身就跑更加的好受。 此时此刻刘亦东就是对于韩卫东的义气,他知道自己的短信不会带给自己好结果,不过这其实并不重要,就跟挨揍一顿比转身就跑更加舒服一样。 这面飞机已经开始广播了,空姐也开始挨座提醒,要求把手机关闭。 到刘亦东这里的时候,刘亦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发个短信,报个平安。 空姐点了点头,往后走提醒后面的乘客去了,刘亦东按下了发送键,看着短信发了出去,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件极大的事情。 胸口的重担放了下来,他把手机关上,看了看窗外,天有些雾蒙蒙的,不过只要冲破云层就好。 冲破了压抑的阴暗,就是阳光普照的天下。 韩卫东的手机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韩卫东的身上,韩卫东的手里一直都握着自己的手机,看到了那个短信,他对李明宇点了点头说,短信发过来了。 李明宇看了看表,居然没有其他的反应,而是把眼睛闭上了。 韩卫东跟张芸芸都面面相觑,今天他们等这个短信已经等了一天了,可是等到短信过来的时候,李明宇居然闭目养神,毫无动静。 足足过了十分钟,这是极其难熬的十分钟,屋里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韩卫东与张芸芸交换了几个眼神,张芸芸居然转头看向了窗外。 韩卫东无奈了,他也把头扭到了一旁,以他的性格,现在每一秒都如同一年那么的漫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明宇开口说,行动吧。 张芸芸点了点头,对韩卫东说,跟我走。 韩卫东算是行动的局外人,细节一概不知,此时此刻张芸芸一喊他,他急忙跟着小跑了出去。 张芸芸对韩卫东交代了一番,然后说,你带着你的人只负责把钱龙找回来,五个县的弟兄负责突击钱龙所有的非法生意,检察院的人会封存钱龙的公司,这一切只有八个小时,懂了么? 韩卫东点头说,懂了。 张芸芸说,你们这个组最关键,所以不能交给外人,必须要把钱龙找回来。 韩卫东敬了个礼,大踏步地转身离开。 这是他这辈子最凶险的任务,不过同时也是他最大的功劳与机会。 富贵险中求,这可不是光是黑道上的说法,在官场之中也是如此。 韩卫东兴奋万分,他出去喊了在外面待命一小天的弟兄,开车直扑钱龙的老巢。 伴随着刘亦东的短信,谋划了数年的屠龙行动,正式开始。 37 潜龙 1 37潜龙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坐在飞机上,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铁皮匣子里,他虽然没有跟刘天明再一次坐在一起,没有拍马屁的机会,但是头等舱跟经济舱最重要的共同点就是他们处于一样的环境之中。 刘天明也被禁锢在其中。 刘亦东发过短信,关了手机,将头侧了侧,经济舱真的没有头等舱舒服,不过刘亦东也没怎么坐过飞机,这也让他有点小小的兴奋。 人要是没有追求就这一点好,知足常乐,他虽然经历了头等舱昙花一现似的舒爽,不过也能够接受经济舱的拥挤,十个小时左右的行程让刘亦东必须找点事情干,他首选的当然就是睡觉。 可是怎么睡得着? 翻来覆去也没有一点困顿的意思,毕竟他刚刚算是在那个飞机上醒过来。 人一无聊就想找点事情干,刘亦东开始琢磨起来那个短信来了。 按照十多年的了解,韩卫东前前后后的表现一联系,这件事情百分之百是李明宇的直接命令。 可是李明宇就算掌握了这个时间点,他能干什么? 刘亦东把脑袋想大了他也没有一点的头绪,越想越精神,一来二去觉得自己有点憋闷,刘亦东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前前后后看了看,很多人都在看电影。 刘亦东没把自己的台式机搬过来,又从来没有买过笔记本,家里的笔记本那是电视台发给李晓寒的,李晓寒随时随地都会用,刘亦东几乎都没有摸过。 再看看一旁的几个神牧集团的科研人员,都拿着笔记本,十根手指不停地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打着字,满屏幕都是自己看不懂的各种数据表格。 刘亦东实在太无聊了,他往前走了几步,想着自己要不要去头等舱转一圈? 这面没等过去,那面腾格尔居然出来了,远远地看到刘亦东跟一根蘑菇一样站着,一枝独秀,腾格尔招了招手,快步走了过来。 腾格尔说,还习惯么?是不是太拥挤了? 刘亦东说,习惯,习惯,很不错了。 腾格尔又道歉说,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在经济舱。 刘亦东呵呵一笑说,说句话您别多想,按照要求,我们出门只能坐经济舱,您没让我坐火车就不错了。 腾格尔哈哈一笑说,那是你们报销的原则,我们这是企业赞助,不一样的。 刘亦东当然不能就这个问题深说下去,再多说一句都显得自己再说领导超标出行了,刘亦东岔开话题说,您怎么没有陪领导? 腾格尔说,我这不是觉得心里过不去么?过来找你聊聊。两个领导说私事呢,我也不好老在一旁旁听。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这么说来,我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我们县建新城区的事情,神牧集团最开始有意向,之后怎么没消息了?我没有逼你们投资的意思,不过我们这个关系,工程这么大,肯定是要先看你们的意思。 腾格尔急忙说,我懂,我懂,你这是给我面子。不过现在集团大了,很多事情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了,而且……你们现在也不消停,害怕投资有去无回。当然,也不是说你,你这个位置肯定没问题,就是……算了,不说了,过一段时间,我们一定慎重考虑。 刘亦东看腾格尔欲言又止,显然是有什么内幕,他低声说,我也觉得最近有事情要发生,您指点我一下,让我能避避祸,免得让人家流弹给伤了。 腾格尔眼角上挑了一下,然后说,没关系,刘书记根深蒂固,只要不插手别人的事情,应该没什么问题。 刘亦东说,您的意思是我需要离谁远点? 腾格尔哈哈一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反正这年头少观点事情,总归是好的,尤其是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是不是。对了,我记得你以前也是市局的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十年的警察,可惜混不出来。 腾格尔说,警察的事情太麻烦,还是要少插手。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已经插手了,难道已经惹了大麻烦了? 腾格尔看到刘亦东的表情,他仿佛知道了什么,语气有点急,低声说,现在不管是那一面,都离得远点最好,很多事情,看起来是市里的,其实是更上层的争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还是要小心。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好,谢谢您的提醒,我知道了。 腾格尔说,投资的事情,回去我们详谈,现在我也真没办法决定,你先休息一下吧,我上个厕所。 刘亦东看着腾格尔匆匆回去,他当然不知道腾格尔此时此刻的想法,不过他也能意识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腾格尔的态度已经转变了。 腾格尔走了回去,拿起了自己的手机,猛然想起来按照要求都关机了,他有点恼火地将手机扔到了一旁,想了一下,拿出了笔记本,在备忘录里面写道:下飞机就要给多多打电话,北邙县的一切追加投资暂停,等候事态发展,刘亦东已经插手…… 37 潜龙 2 37潜龙2 没等写完,一旁的刘天明看了一眼腾格尔,可能觉得冷落了他,开口说,腾老板还在办公啊。 腾格尔合上了笔记本,对刘天明笑着说,岁数大了,很多事情怕记不住,写个备忘录。 而这面刘亦东坐了下去,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腾格尔最后的态度很明显的转变了,都说红顶商人就如同沉船上的老鼠,他们的嗅觉最灵敏,能够清楚地知道谁要倒霉,能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脱身,知道如何不受到牵连。 刘亦东从腾格尔的语气中听出了那种需要逃离的音调,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难道自己是一艘沉船? 刘亦东是不是沉船韩卫东可不知道,不过此时此刻韩卫东还是想把自己想象成为一位将军,正在指挥着千军万马,攻城略地。 当然,这是一个错觉,不说背后的总指挥李明宇,单说韩卫东上面还有个张芸芸。 这件事情真正的协调者是张芸芸,韩卫东不过是里面最重要的一个任务的执行者,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韩卫东自豪的了。 先不说韩卫东这一面,单说五个县的警察突袭钱龙的各个非法生意,五个县的警察有一百多人,这还不算完,李明宇这一次是下定决心打算抓住机会来个一击致命了,伴随着这一百多个警察而来的是武警部队,具体人数已经不可考,李明宇为什么能调动这么多的人也是一个谜。 关键的是效果。 这一天光在非法生意里面就带走了百十人,查封了二十余处涉黑场所,从ktv、酒吧到地下赌场跟钱庄,只要是韩卫东他们这些年偷偷侦查出来的地方,不管停没停业,一律进去抓人,有多少人抓多少人。 而伴随着一个个窝点被打击殆尽,钱龙生意的庞大与涉及行业之多让所有人都震惊。 钱财更是金山银海,据说光一个地下钱庄就查出来五百万的黑钱,而这个钱庄不过是一个小区的几个车库打通的几十平米的小地方而已。 地下钱庄的钱是三天一运走的,运的太频繁容易被人发现,太慢的话又积累的钱太多,这五百万不知道是多久的,总之不会超过三天。 当然,这还不算完,武警部队都出动了,查钱龙绝对不是因为涉黄的产业,而是因为涉毒。 钱龙还有个外号叫做他州毒王,不光是山南市的毒品都要从他手里流动,他伴随着势力的越来越大,在整个他州省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毒枭,这一次行动如此之大,就是冲着钱龙的毒品来的。 可是没有查到。 居然没有查到。 不知道这中间出了怎样的问题,总之钱龙的所有应该有毒品的场所里连一个摇头丸都没有,这个消息让李明宇很恼火,李明宇现在需要让钱龙死得很彻底,如果没有毒品,钱龙死不了,最后倒霉的说不上是自己。 李明宇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从行动开始到现在四个多小时,对于突击这么多产业来说,已经算是神速了。 可是李明宇还是觉得慢,他拨通了在外指挥的张芸芸,问道,韩卫东怎么还没有汇报? 张芸芸说,韩卫东汇报过了,钱龙平日里藏身地他们已经找了十二处,可是都没有找到人,他们依然在找。 李明宇说,不是一直都跟着钱龙么?怎么最后找不到了? 张芸芸说,钱龙在行动开始的那一刻得到了消息,开车走了,弟兄们没留意就让他甩开了。 李明宇说,马上调交警的录像。 张芸芸说,已经调了,高速路也已经全面封锁了,他绝对是跑不出去,抓到他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 李明宇说,时间问题?我现在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时间。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我再问问韩卫东。 李明宇挂了电话,不停地看着自己的表,这十余个小时是他梦寐以求的真空期,从刘天明上飞机开始,他就处于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状态,唯一联系他与山南市的手机被航空规定给切断。 这几乎是天赐给他的机会。 只要抓了钱龙,用这些铁证定了罪,直接将证据与人封存给省里,那么他就胜利了。 可是此时此刻,钱龙在哪里? 韩卫东又他妈的在哪里? 就在李明宇开口骂韩卫东的时候,韩卫东也正在骂娘,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窝点了,他踹开了门,看到里面空空如何,高档的家具与精致的女人都错愕地坐在沙发上,女人颤抖了半天,看了看韩卫东他们的警服说,警察……叔叔……你们找谁? 韩卫东没吭声,此时此刻他不能给钱龙任何的机会,身后的人拿着枪鱼贯而入,一言不发地把精致的房间翻了一个底朝天。 韩卫东走到女人面前,对她说,小雅是吧。 女人点了点头,颤声说,你认识我? 韩卫东说,钱龙呢? 女人说,我不认识什么钱老板。 韩卫东说,你少给我装蒜,我说钱龙你说钱老板,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一个当官的?我可告诉你,我们既然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儿,否则我们几天也不会到这里来。我们盯着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钱龙呢?就是包养你的?你信不信我给你抓回去? 韩卫东此时此刻怒火中烧,双眼通红,女人吓了一跳,浑身上下开始颤抖,颤声说,我真不知道,他一个月也未必会来一次,真的。 韩卫东当然知道这个情况,可是他没办法了,他从钱龙最可能藏身的地方查起来,一直查到这个几乎被钱龙忘记的外室这里,他实在没有地方可以查了。 屋里的人都出来了,一个个都有点垂头丧气,韩卫东咬了咬牙,对女人说,你给钱龙打个电话,问他在哪里。 女人颤颤巍巍地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下,但是显示对方已经关机。 韩卫东知道钱龙此时此刻不会用别人知道的电话联系外界,否则公安局的定位系统早就找到他了,何必让自己东奔西跑? 不过死马当活马医,本来有那么点希望的,一下子又给浇灭了。 韩卫东有点低头丧气,他走了出去,跑到了大街上,在门口半天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自己该怎么向上级交待。 可是整个山南市都已经 封锁了,全城都在找一个人,这个人还真的是一条可以上天入地的龙么? 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38 寻龙 1 38寻龙 在山南市找钱龙,或者说在上百万的人口中找一个人,听起来似乎很不可能的一件事。 不过韩卫东知道,此时此刻钱龙已经是瓮中之鳖,高速路已经封锁,火车站客运站飞机场等等所有能离开的设施都有专门的人在蹲坑,甚至市里的许许多多主干道此时此刻交警也都在路上,所有的目标只对准了一个人,钱龙。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离开山南市,就算是打算在大街上走一圈都可能会被发现,钱龙既然要躲起来,那么就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么他能去哪里? 钱龙几乎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他或许有很多的产业,但是都在警察的掌握之中,在这个行动开始之前,已经有所部署,专门的地方都有专门的人盯着。 也就是说,钱龙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有警察再找他。 就连那个最不得宠的小妾的家里,韩卫东也转了一圈。 可是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种情况下就有点像密室失踪的案件了,当然这个密室很大,整个山南市这么大。 韩卫东坐在车里,他已经找到了最后一个地方,可是还没有找到钱龙。 负责指挥的张芸芸不断地把命令下来,只有一句话,必须抓到钱龙。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缩短,韩卫东真的有点丧气了,他还有点恐慌,抓钱龙是他一生最大的功绩,也够他吃一辈子的,但是抓不到人,韩卫东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韩卫东看了看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 抓钱龙是要有一个前提条件的,那就是刘天明跟他断了联系,否则以刘天明的能力,这件事可能会峰回路转,最后不了了之。 而此时此刻,恰好刘天明在去澳洲的飞机上,这是天赐的机会,但是韩卫东没有把握住。 韩卫东也知道钱龙很清楚这一点,他只需要等到了时间,只需要躲得安安全全的,等到刘天明下了飞机,通了电话,他就安全了。 或者这么说有点夸张,刘天明在电话里能不能解决这么大的事情韩卫东不知道,但是刘天明回来之后,他一定可以解决这一切。 要不然李明宇也不会忍了这么久,查了这么久,搞了这么多的心思等到今天。 韩卫东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了起来,张芸芸说,捷龙路三个小时前发现了钱龙的身影,是一辆外地车,不过已经被丢弃了。 韩卫东心里一动,捷龙路?是接龙还是截龙? 这个时候的人难免会胡思乱想,他脑袋里面转了几个圈,觉得这个路名似乎就是预兆,就如同落凤坡之类的,难道说钱龙要在这里面倒霉? 或者是逃出升天? 韩卫东有点恼火,这捷龙路是用捷龙快运公司的名字命名的,现在听起来有点模棱两可,为什么当初不叫屠龙路?困龙路? 韩卫东沉默了一会儿,张芸芸有点不耐烦了,她说,马上过去看看。 韩卫东说,捷龙快运的老总跟他有关系么? 张芸芸说,一直都是你查的,你问谁呢? 说完毫不客气地把手机挂断,韩卫东对一旁的人说,马上查查,捷龙快运跟钱龙有关系么? 一旁的人拿起笔记本噼里啪啦地一打,然后说,有,钱龙是他们最大的客户。 韩卫东一拍大腿说,捷龙快运有得是货车,钱龙要是想要逃出去,轿车是不敢坐,躲在货物里……快走,去捷龙。 这面一个猛转弯,五分钟之内车就到了捷龙路,十分钟的时候到了捷龙快运的门口,虽然已经很晚了,不过门口还是忙忙碌碌的,都是接货送货的人。 韩卫东带的是三辆警车,今天穿得还正式,每个人都背着枪,这一下车就把人群给吓到了,然后长长的队伍一下子散开变成了一个圆圈,很专业的准备看热闹。 韩卫东顾不上影响,走过去对前面的伙计亮了亮证件说,你们老板呢,叫出来。 伙计挺害怕的,调头就往里面跑,韩卫东一挥手,这面四个人跟着跑了进去。 韩卫东这面也没闲着,他指了指几个货车,也不管人家是送货的还是运货的,只说了一个字,查。 这面人都上去了,货物被扔得到处都是。 动静可不小,里面急冲冲跑出来一个人,高喊道,轻点,轻点,有贵重品。 警察办案也没心思管这些,照扔不误,那人跑出来对韩卫东说,兄弟,兄弟,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说完就把手中的烟递了过来,韩卫东一摆手说,钱龙是不是来过?藏在哪里了? 那人一愣,然后说,没有,钱老板怎么会亲自跑到我这面来?他们有事情有专门的人联系。你们在查什么?我们可是守法经营,犯法的货物一律不接。 38 寻龙 2 38寻龙2 韩卫东说,我们不查货物,我们查人,我现在怀疑你藏匿了我们一个通缉犯,这是窝藏罪,一会儿跟我们走一趟,你这个生意也可以封了。 那人吓了一跳,他说,您别开玩笑了,我跟你们李局认识,真的。 韩卫东呵呵一笑说,你认识你打电话啊,看一看今天他给不给你面子?说吧,钱龙藏在哪里了? 那人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车,这群警察走了下来,摇了摇头,韩卫东指着里面说,都给我查,任何一辆车都别放过。 那人急忙一摆手说,慢点,慢点,我说一句话。 说完拉了拉韩卫东的胳膊,低声说,兄弟,一旁说两句? 韩卫东跟着走了过去,那人低声说,钱老板是来过,不过走了。 韩卫东两眼冒光,他说,你可要明白撒谎的后果,钱龙这一次涉及的是大案,省里督导的,你要是敢窝藏他。 那人急忙摇头说,不敢,不敢,真的来了,但是也真的走了。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来干什么? 那人说,我不知道他出事儿了,钱老板今天过来说有点货想要拉,过来找我要一辆货车。我是挺奇怪的,不过他身旁的人态度很恶劣,我有点害怕,您也知道,我们公司一大半的生意都是龙运集团照顾得,钱老板这一次是亲自过来,别说要一辆车,就是要我老婆,我也不敢不给啊。 韩卫东说,你他妈的看看你那点出息,赶快把车牌号告诉我,快点。 那人急忙说,我进去查一查,稍等,稍等。 韩卫东哪里等得了,跟着就走了进去,那人查了一下,拿出一张纸说,就是这个,33445,一辆东风的轿厢,银白色的,不过有点脏,是我们私用的。 韩卫东拿起纸走了出去,喊道,留下两个人看着这里,其他人跟我走。 上了车,韩卫东急忙给张芸芸打电话,高声喊道,车牌号33445,东风的银白色轿厢车,钱龙从捷龙运输公司借的车,现在可能已经在高速上了。 这面挂了电话,韩卫东说,去省高速口。 这个推断是有道理的,钱龙此时此刻依靠不了刘天明,也只能去省里找救兵了,所以他抓到机会必然往省里跑。 这面跑到省高速路口用了半个小时,那面张芸芸的消息已经反馈回来了,她说,查到了,四十分钟前刚刚上的省高速,第三个口进去的,现在还在高速上,已经让省高速的人配合拦截了,估计五分钟之后双方就会碰到。 韩卫东嗯了一声,他说,我在高速路口等消息。 这五分钟很难熬,韩卫东看着表一秒一秒地走到了时间,可是没有动静,等到十分钟后张芸芸的电话回来了,她说,钱龙不在车上。 韩卫东啊了一声说,什么?你让他们好好查查,那是轿厢车,空间很大的,说不上藏在座椅地下。 张芸芸说,车都快拆了,没有钱龙,不过抓到了他的一个保镖,这保镖还挺嚣张,说我们永远都抓不到钱龙。 韩卫东骂了一句娘,他说,我们上当了,钱龙估计弄了这么一个烟雾弹拖延我们的时间。 张芸芸说,现在怎么办?再也找不到钱龙的身影了,所有的天眼系统都在启动,技术人员一直都在排查,除了在捷龙路看到一次,再也没看到。 韩卫东说,看看这台车的行驶路线,找一下。 张芸芸说,看天眼系统很耗费时间,我先让他们从高速路口往回倒着追溯一下,你那面想想办法。 韩卫东说,等一下,我记得现在运输公司的车斗强制捆绑了一个gps吧。 张芸芸说,好像是叫北斗系统?(注:这是真事儿,自己百度) 韩卫东说,对,就是这个,让交警查一查行驶路线。 张芸芸说了一声好,过了一会儿回过电话说,你说对了,并没有直接上高速,而是在碧云路转了个弯才上的高速。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钱龙知道有天眼系统,不敢在路上乱走,肯定是这辆车把他放在了碧云路附近,我们这就过去。 车又急转了碧云路,韩卫东看了看表,他似乎已经没有时间了,现在时间八个钟头,自己转到碧云路又要半小时,然后呢?钱龙站在路口乖乖地等着自己? 韩卫东只有十个小时,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此时此刻的他有点丧气,又把电话拨给了张芸芸。 张芸芸有点惊讶,她说,我很忙,长话短说。 韩卫东说,我就想问一问行动进行得怎么样了? 张芸芸说,改查的都查了,不该查的也都查了,该封的都封了,该抓的都抓了。除了你们这群废物一事无成。 韩卫东有点恼火,但是张芸芸虽然年轻,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硬是把到嘴边的骂娘咽了下去,他说,你放心,我一定把人给你抓住。 张芸芸冷哼了一声,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韩卫东到了碧云路,整个人已经如同疯狗一样,站在路旁狠狠地踹了一脚路灯。 身后的弟兄们一个个也都垂头丧气的,如果抓不住钱龙,今天晚上所有人的所有努力基本上都是白费了,说不上所有人还会惹来无尽的麻烦。 尤其是他们几个。 韩卫东在这附近转了一圈,觉得有点眼熟,他想了想说,这地方我怎么好想来过? 身后的一个人开口说,我记得是监视徐娇的时候过来过吧,她的家就在这附近。 徐娇! 自从徐娇失踪之后,他们这个行动小组几乎把她给忘记了。 今天所有的地方都查过了,可是偏偏由于徐娇的失踪而放过了徐娇的家。 韩卫东说,记得在哪里么?后面的人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韩卫东一摆手,一群人上了车,直奔徐娇的家里而去。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韩卫东他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可是钱龙会在这里么? 39 擒龙 1 39擒龙 韩卫东一行站在徐娇家的门口,这是一个高档小区,门也是最结实的那一种,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阻碍,韩卫东身边站着的就是山南市曾经最厉害的小偷,任何一个锁好的门在他的眼里都如同敞开着,贴着欢迎条幅一样。 这是特意从监狱里面弄出来的,这次行动中已经开了七八个门了,平均下来也就是三十秒。 这一次久一些,但是也不过是一分钟,这一分钟虽然很难熬,但是韩卫东却很兴奋。 他不得不兴奋,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有着极强的预感钱龙在这里。 打开了保险门,韩卫东高喊了一声,不许动,我们是警察,然后一下子愣住了,里面居然还有一层铁栅栏,韩卫东一行人在门口愣了一下,不许动的声音已经喊出口了,可是有了这一层隔绝,短短的十几秒是不可能打开门的。 一下子所有人都意识到坏了,如果钱龙真在房间里,这个十几秒足够他从楼上跳下去了。 这面开锁的也紧张了,手一哆嗦,锁没有打开,然后韩卫东就看到钱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锅,热气腾腾的。 钱龙看了看门口的一群人,举了举手中的锅,韩卫东还真怕他把这一锅不知道是沸油还是沸水的东西破过来,这个举动让所有人往后一退,然后钱龙哈哈一笑说,吃面么? 所有人又愣了一下,韩卫东举着枪说,钱龙,你被捕了,不要妄图反抗。 钱龙哦了一声,走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他好像没事人一样,反倒是这群警察有点害怕了,看着钱龙冒着热气的小锅,身体往后仰着。 钱龙走过来打开了门,然后也不管这群人,自顾自地走到了桌旁,把那个锅放了下来说,一起吃么? 韩卫东冲了过去,站在了钱龙的身旁,他看清楚了锅里的东西,还真的是方便面。 韩卫东有心想要把钱龙按在地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人一感到轻松,反倒觉得这件事情有趣了。韩卫东坐到了一旁,其他人在屋里屋外翻了半天,确定没有旁人,韩卫东给张芸芸打了个电话说,我找到钱龙了。 张芸芸松了口气说,马上秘密运回局里。 韩卫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其他人都围着,他看了看钱龙说,钱老板还真的是好胃口。帮我那一双筷子过来。 其他人没想到韩卫东会提这个要求,过了一会儿递过来一双筷子,韩卫东伸到钱龙的锅里,捞出了一大口面,二话不说吃了进去。 钱龙刚刚吃得一心一意,此时此刻看到韩卫东跟着自己吃了一大口,笑着说,不怕有毒? 韩卫东说,钱老板身价这么多,能力这么大,现在我们抓到了你也没有判你入狱的把握,更不要说死刑了,我想你不会自杀吧。 钱龙哈哈一笑说,你放心,我钱龙拉着全世界一起死也不会自己死在这里,来,多吃点。 韩卫东又吃了几大口,他嗯了一声说,还别说,估计山南市没有几个人吃过钱老板亲自煮的方便面吧。 钱龙摆了摆手说,很多人都吃过,不过这一顿特别的有意义。 韩卫东点了点头,抹了抹嘴说,钱老板,要不然走吧,别让我们为难。 钱龙看了看锅里,有点可惜地说,还剩下不少,可惜了。 韩卫东说,这样,你好好配合,回到局里我给你再煮一顿。 钱龙站了起来说,也好,那我们走吧,别带手铐可以么? 韩卫东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的那些小弟消停么? 钱龙说,赵刚没了,其他人在今天的突击中早就散了吧,你放心,带我走,没什么麻烦的。 韩卫东想了想,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说,要不然遮着点钱老板的头? 钱龙居然有点感激,他说,好,就凭你这句话,这件事我不算在你头上。 韩卫东耸了耸肩说,别啊,这是我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怎么就不算在我头上了?你放心,真到了你翻身的那一天,你随时随地来找我,记得给我一碗方便面就行。 说完把衣服裹在了钱龙的头上,带着他下了楼,居然非常顺利的上了车。 本来韩卫东以为楼下会有一场截击战,他手下的所有人枪都掏出来了,子弹都上膛了,就等着有人来抢钱龙呢。 可是居然没有人。 站在楼下,韩卫东觉得有点冷,可能是因为外衣给了钱龙了,也可能是因为感慨钱龙的英雄末路。 这一路上,韩卫东都想跟钱龙说上两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渴望跟钱龙交流,可能是胜利者的炫耀,也可能是他对于未来的心虚,但是钱龙上了车之后便一言不发,一直都看着山南市的夜景。 韩卫东看快到公安局了,干脆也闭嘴了,这面警车进了公安局,警笛大作,耀武扬威地如同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那面公安局门口早就等着无数的人,李明宇张芸芸都在,都在等着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39 擒龙 2 39擒龙2 钱龙被从车里带了出来。 一瞬间,韩卫东看到了所有人脸上的笑容,可是他的心里并没有那么的高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自己这几年来一直对付的老对头最终落入他的手里的时候,他老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可能是这么多年的调查中看到了钱龙有多风光,有多可怕,与现在不过是打算把最后一口方便面吃完的老者有了天地之差的对比,这种落差让韩卫东感到非常的难受。 当然也很高兴,也不得不高兴。 钱龙根本就没有进公安局里面,而是直接就被带到了另一辆车上,车挂的是省武警的牌照,前后警车开路,一秒钟都没有迟疑就奔出了公安局,消失在韩卫东的视野里。 李明宇走了过来,跟韩卫东与其他人挨个握手,很兴奋,很高兴,韩卫东能够感受到那双手传过来的喜悦。 李明宇对韩卫东说,辛苦了,到我办公室汇报一下过程。 韩卫东急忙跟着走了上去,张芸芸也跟着上去,在李明宇的办公室里,李明宇来来回回地走了几圈,用手拍着手,然后左右手重重地相互握着,韩卫东都能看到上面的血管在凸起。 李明宇又看了看表,对韩卫东说,好,好,太好了,你们最终完成了最艰难的部分。 韩卫东急忙说,还是领导指挥有方,张队给我指明了大方向,我们才找到的。 李明宇说,不用谦虚,你跟张队长都是大功臣,这一次一定论功行赏,最少也是二等功。 韩卫东跟张芸芸异口同声地说,谢谢领导。 李明宇说,给我讲讲,钱龙最后表现得怎么样?他害怕了么?求饶了么?给我讲一讲你们找到他的过程。 韩卫东急忙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不过并不是原原本本,前半段强调自己是多么的辛苦,后半段体现了自己多么的英明,怎么找到了钱龙的线索,找到了那辆车,然后又在张芸芸的指挥下发现了钱龙可能藏在徐娇家里的事实。 韩卫东最擅长的就是吹嘘,这一番话说下来,言者得意,听者流汗,只觉得万分的艰险。 说到最后,韩卫东说,钱龙还真的是见过世面的人,我们进去的第一句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不过没有人接他的话茬,他急忙又说,他问我吃面么? 李明宇倒也是惊讶万分,张芸芸更是脱口问道,说什么? 韩卫东说,吃面么?就是这么问的,手里当时端着一个小锅,就是那种奶锅,热气腾腾的,我们最开始以为是热油之类的,不过后来证实,居然真的是方便面。 李明宇哈哈一笑说,没想到,钱龙居然还有这么一个闲心,见到抓自己的人,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最后呢?你要带走他的时候,他说什么了? 韩卫东说,他说,可惜面没吃完。 李明宇想了想,又笑了,摆了摆手说,你们都辛苦了,张队负责收尾工作,韩队带着手下出去找点夜宵,吃点好的,我请客。 韩卫东跟张芸芸走了出去,韩卫东跟在张芸芸的后面小声说,张队,我给你带点回来? 张芸芸回头白了他一眼说,你还真有闲心打算出去吃?去吧,别回来了。 说完掉头就走。 韩卫东跟在后面有点恼火,本来一直以来让这么一个小丫头压了半头就够窝火的了,今天张芸芸还一直对自己乱发脾气。 韩卫东走了出去,招呼了弟兄们,也不管闲事,开车就出去找饭店了。 可是出去就傻眼了,今天的饭店全都关了,平日里吃夜宵的地方一个都没有开,韩卫东挠了挠头说,什么情况? 开车的人说,今天行动太大,关停的地方太多,老百姓不知道是针对钱龙的,我刚刚听到一个说法,说市里突击罚款,一传十十传百,所有的店都不敢开门了。韩哥,弟兄们也都挺累了,今天这件事惊心动魄的,要不然都别吃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韩卫东看了看四周,也没有地方吃饭,他说,行,这顿饭是我欠弟兄们的,大家散了吧,家离得近的坐一辆车。 对讲机里说了一遍,车停了下来,换了个位置,韩卫东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居然是韩师师的,急忙接起来,韩师师开口说,好久没见面了,吃个饭吧。 韩卫东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了,他说,这么晚么? 韩师师说,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韩卫东急忙说,方便,方便,在哪里? 韩师师说,我店下面的那个咖啡厅还开着,要不然在那里见面吧。 韩卫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对车里的人摆了摆手说,你们走吧,我还有点事情。 其他人也没问,开车就走了。 韩卫东站在大街上等了半天,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司机吓得够呛,韩卫东此时此刻全副武装还穿着警服,司机不敢拉又不敢不拉,墨迹了一下说,大哥,你这不是真家伙吧。 韩卫东哼了一声说,别害怕,我是警察,今天有行动,不是坏人。 出租车司机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韩卫东说,老总,去哪里? 韩卫东说,十三街。 出租车司机一句话都不敢多问,开车就直奔十三街。 而韩卫东此时此刻心事重重,他知道韩师师找自己是要问钱龙的事情,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说,可是自己怎么拒绝韩师师? 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就算是撞了南墙满头都是大包,回头人家给你揉一揉,说一两句好话,你还是乖乖地继续撞下去。 韩卫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没有包。 40 美人毒计 1 40美人毒计 韩卫东到了约定的咖啡厅,韩师师已经坐在那里,正在喝着一杯咖啡。 深夜时分,实在是不适合喝咖啡,不过这个夜注定是一个不眠夜,有了咖啡,反倒好过。 韩卫东坐了下去,招呼服务生送了一杯咖啡过来,韩师师晃了晃杯,对韩卫东笑了笑。 笑容很浅,带着一丝勉强。 韩卫东的咖啡上来了,他有些慌忙,喝到嘴里乍了乍舌头,烫到他了。 可是在韩师师的面前,韩卫东是不会表现出那么一丁点软弱出来,他将咖啡咽了下去,对韩师师说,这么晚找我来,有事情么? 韩师师看了看他,笑着说,没有事情就不能找你么? 韩卫东急忙摆手说,当然,当然,我就是没想到这么晚了你还没有休息。 韩师师说,今天有很多人都没有休息吧。 韩卫东呵呵一笑说,不过那是我们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怎么?有人捣乱? 韩师师摇了摇头,她说,不是,我就是担心我的投资是不是安全。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你看,事情太突然了,我也是今天刚刚知道的,手机当时就收上去了,没有提前把消息给你。 韩师师跟着哦了一声说,钱龙抓到了么?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抓到了,就你打电话的时候,刚刚抓到。 韩师师说,罪名大么?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是这么大的行动,我看结果好不了。 韩师师又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想要放慢点问话的节奏,她停顿了一会儿说,那你辛苦了。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这是工作,怎么会辛苦?反倒是你的钱?要不然我想想办法?你把集资的人名告诉我。 韩师师说,不用操心了,我知道钱龙要出事儿,早就拿出来了。 韩卫东一愣,他说,那你找我来? 韩师师之前跟韩卫东说这些事儿,让韩卫东帮着留心,打着都是投资安全的幌子,韩卫东从来没有对韩师师有那么一丁点怀疑,所以韩师师这么一说,他就有点愣了。 韩师师笑呵呵地说,没有事情不能找你了? 韩卫东急忙点头,手足无措,好像是初恋被揶揄的小男孩一样。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闲话,韩师师站起来说,要不然走吧,挺晚的了。 韩卫东急忙跟着站了起来,抢着买了单,走出去的时候,韩师师指着夜色下的小楼说,上去坐一会儿么? 韩卫东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如果你方便的话。 韩师师嫣然一笑,走过去打开了门,上了二楼,这是一个简易的居室,只有一张简陋的床,一个简陋的餐桌,一个梳妆柜,旁边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韩师师说,你先坐,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转入了里面的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一件很单薄的睡裙。 韩师师能暴露的肌肤都裸露了出来,带着一股诱人的醉,一步步地走向韩卫东。 韩师师甩了一下头发,红着脸,低声说,你对我好,我知道,今天我想……报答你一次。 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男人碰到女色的时候,表现的情况也分无数种,韩卫东是太喜欢韩师师了,那是当着女神一样供着,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感情。 此时此刻韩师师近似赤裸地站在他的面前,韩卫东手足无措,如遭电噬。 过了半响,韩卫东才感动,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面前的韩师师正在笑,笑吟吟地看着他,仿佛刚刚说的话不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一般。 可是韩卫东真的是有点心虚了,韩师师的话太直接,即便是他一直想要听的,但是猛然之间听到,还是让他感到心惊。 韩师师的脸色有点微红,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她站起来对韩卫东说,你不是喜欢我么? 韩卫东点了点头。 韩师师说,那我给你机会,你不想要么? 韩卫东咽了一口口水,他点了点头说,我想要,但是,我不想我们搞得这么复杂。 韩师师皱了皱眉头,她说,男人还真让人难懂,你一直想要的,我给你,为什么会让你觉得复杂?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韩卫东急忙摆手说,不,不,我知道你有事情,我只想跟你说,为你做事我不需要任何的回报,我们不需要这样。 韩师师的睡衣肩带本来已经滑落了,她愣了一下,又把酥肩遮上,用手在自己圆润的肩头滑了一下,然后说,你真的心甘情愿帮我? 韩卫东都看傻了,他现在全部的意志都在自己的下半身,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韩卫东行走江湖一直靠得是两个字,胆大。 他几乎没有不敢干的事情,但是在韩师师的面前,他反倒胆小了。 就算韩师师刚刚说打算给他一些回报,是他一直以来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梦寐以求的那些事儿,但是真到了头上,他反倒退缩了。 他是真的喜欢韩师师,或许最开始的时候是被美貌所吸引,但是这是初因不是主因,现在他是真的爱上韩师师了。 一个男人爱上女人,总是会有一些傻了吧唧的想法,最主要的就是那种牺牲精神。 心甘情愿地去杀人放火。 韩师师坐在那里半天没有再说话,韩卫东的注意力放在了克制上,也没有倒出时间去问话,过了半天,韩师师站起来批了一件衣服在自己单薄的睡衣上,然后轻声说,你是不是真的很爱我? 韩卫东点了点头。 韩师师说,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垂涎我的美貌。 40 美人毒计 2 40美人毒计2 韩卫东笑了笑,他说,你是李书记的儿媳妇,我再好色,我也不敢垂涎你的美貌。这是真的,我这么大的年龄,如果不是真的爱上了你,我一定有多远离你多远。其实……我一个兄弟跟我说过很多次了,说你对我好是为了其他的,不是真心的。其实我也知道,但是我爱你,所以我不在乎被你利用。 韩师师笑了,她说,是刘亦东吧。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们是老相识。 韩师师哦了一声,摆了摆手说,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值得一提。既然你对我这么好,如果我跟你说别的,那都枉费了你的这片真心。我有一件事求你,但是很艰险,我想给你回报,你不要……所以,你走吧。 韩卫东愣了一下,他说,我为什么要走?事情你还没说呢? 韩师师指了指墙,韩卫东顺着目光看了过去,一下子站了起来,那是一个隐蔽的摄像头,隐藏在墙上的一个画上,如果不是韩师师指了指,韩卫东绝对发现不了。 这个摄像头正对着韩师师的简易床,如果刚刚韩卫东接受了韩师师的邀请,此时此刻两个人云雨一番的话,一切都会被拍下来。 韩师师叹了口气,她说,是我对不起你。 韩卫东又坐了下去,他苦笑了一下说,师师,何必要如此。 韩师师说,我没有办法,这件事情艰险万分,我又没有别人可求,知道你不能去做,只能出此下策。 韩卫东又看了一眼摄像头,他说,你是想威胁我么? 韩师师点了点头,将头低了下去,用手在自己的头发上乱抓了一番,然后说,你快走吧,我是疯了,你不要管我。 韩卫东看韩师师的模样真的是可怜,他把手伸过去,抚摸了一下韩师师的胳膊,韩师师的手臂顺着他的手放了下来,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就这么一握,感受到韩师师的肌肤,韩卫东已经很满足了,他已经死心塌地了。 男人傻的时候要比女人更傻,他开口说,你真傻,这么做,只会毁了你自己。要是李书记知道了,你也完了。 韩师师的手抖了一下,仿佛很恐惧这个名字,然后她坐直了身子,对韩卫东说,你走吧。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我不走,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我一定帮你办了。 韩师师又摇了摇头说,你不敢帮我的,你快走吧,我不想连累你。 韩卫东握紧了韩师师的手,他说,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韩师师的眼睛盯着韩卫东的眼,仿佛要看他的决心,韩卫东并没有任何的退缩,他温柔地看着韩师师。 韩师师被这种温柔的目光包围了,她轻声说,李明宇,你也敢么? 韩卫东一愣,整个人差一点跳了起来,手也松开了。 人在官场之中都是讲究根本的,这就是树与藤的关系,如果挖了树的根,藤也就死了,如果让韩卫东对付李明宇,无异于让他官场自杀。 韩师师叹了口气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就走吧,求你了。 这个语气可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韩卫东看韩师师都快要哭了,很无助地看着天空,那副模样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被黑暗吞噬,随时随地都会坐在墙角哭泣。 韩卫东心痛极了,他再一次握住了韩师师的手,这一次韩师师抗拒了,不过韩卫东用力地抓住了,然后用力地说,为了你,我谁都不怕,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让我做什么。 韩师师一直含着的眼泪落了下来,她低声说,我对你这样,你还会对我这么好么? 韩卫东笑了笑,他说,你也对我很好。 韩师师摇了摇头,她低声说,我都想威胁你来着。你不怕我还想骗你? 韩卫东再一次看了墙上的摄像头一眼,是那么的隐秘,如果不仔细看,如果不是多年警察培养出来的火眼金睛,恐怕会以为是画上的一小块黑色染料。 韩卫东笑了笑,他很想说自己不介意,但是这个摄像头也真的让他胆战心惊。 他低声说,别傻了,我知道你是走投无路了,你不是都告诉我了么?你要是还想骗我,就不会告诉我这个了,对不对? 韩师师点了点头,眼泪越落越多,她低声说,我想要跟李阳离婚。 韩卫东哦了一声,他说,没关系,你要是真离婚了,我娶你。只要你不嫌弃我。 韩师师说,我不能破坏你的家庭。 韩卫东没有吭声,过了半天,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这个话题,他说,你因为什么要跟李阳离婚?他对你不好么? 韩师师摇了摇头说,他对我很好,跟你对我一样好,可是……可是……可是李明宇是一个畜生。我必须逃离他的魔掌。 韩卫东低声说,他干什么了? 韩师师想了想,站了起来,拿过了自己的笔记本,又在手包的深处翻出了一个优盘,插在了上面,一个视频跳了出来,韩师师站起来说,你慢慢看,我……出去透透气。 韩卫东看着韩师师离开,他对这个视频的预感很不好,鼠标点下去的时候让他心惊肉跳,可是他还是点了。 谁让韩卫东就是胆子大呢? 这一点不要紧,第一个画面就让韩卫东差一点将电脑扔出去。 他看到了绝对想象不到的画面,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边缘。 画面最后,李明宇正在以后入式的姿势前后晃动着自己的身体,他的面容虽然有点模糊,有点昏暗,可是韩卫东一眼就知道是他。 在他的身前是一个女孩子的细腰肥臀,肌肤吹弹可破,伴随着李明宇的前前后后,跪着的身体也此起彼伏,来回摇动,带着青春与活力,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热情。 而她的面庞而正对着镜头,近到韩卫东似乎可以感受到女孩子呼气,感受到让他撕心裂肺的痛。 这张脸,绝美,惊艳,无以伦比。 只能是韩师师! 真的是韩师师! 韩卫 东惊呆了,看着画面一点点的行进下去,画面中的李明宇猛然化身成为狂奔的野兽,他一只手搂住了韩师师的腰,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拍打着韩师师的翘臀。 啪! 啪啪! 啪! 韩师师啊了一声,低声喊道,爸爸,你慢点,求你了,轻点!爸爸,你饶了我吧,好不好? 声音迷离,声音涣散,说不出来的诱惑,李明宇的似乎受到了鼓励,策马奔腾,长驱直入。 伴随着韩师师一声长长的嘶叫,最终两个人滚落在了床上。 韩师师离着镜头实在是太近了,近到韩卫东怀疑到底是不是她本人,韩卫东暂停了画面,画面上李明宇侧身搂住了韩师师。 而一滴眼泪,从韩师师的眼角滑落下来。 韩卫东把笔记本的屏幕按了下去,长出了一口气,他的理智几乎崩溃了,完全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情况。 他听到门口有人在抽泣,他走了出去,看到韩师师蹲在门口,捂着脸,正在失声痛哭。 40 美人毒计 3 40美人毒计3 韩卫东搂住了韩师师的肩,将她扶近了房间,扶着她坐在了椅子上,看着她失声痛哭。 韩卫东也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说起,李明宇跟韩师师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个发生了关系又叫什么? 韩卫东低声说,这是真的么? 韩师师点了点头。 韩卫东说,可是他是你的老公公啊。 韩师师猛然抬起了头,咬着牙说,他是个畜生。 说完放声大哭。 韩师师也不知哭了多久,抹了抹眼泪说,李明宇垂涎我的美貌,强奸了我,还几次威胁我,这个录像是我从他那里用身体换回来的。你也看到了,我不是一个值得你爱的女人。 韩卫东心头一痛,他抓住了韩师师的手说,怎么会这样? 韩师师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难道我长得好看也是我的错么?我长得好看,就应该让他欺负么?你说得对,他可是李阳的父亲,是我的老公公。这种事情叫什么?乱伦啊,我敢说出去么?他手里还有好多段我们的录像,包括他第一次强奸我的。他还是山南市的政法委书记,我告他是不可能赢,私下里又弄不过他,他随时随地可以说我勾引他,你也知道他有这个能力。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我都斗不过他,但是他想要一直的占有我,可是我不能,我就算是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我也不能接受这种丧尽天良的关系。我没有谁可以求助了,我,我,我只能求你了。 韩卫东的牙几乎咬碎了,他说,你说吧,让我怎么帮你?你放心,李明宇这种老畜生,我就是拼了命也把你从他的手里救出来,你放心,有我呢。 韩师师点了点头,坐到了韩卫东的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身上,韩师师低声说,原谅我一直都利用了你。 韩卫东苦笑了一下,韩师师继续说,我真的很爱李阳,可是这种生活我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李明宇千错万错,他是一个男人,到最后所有的骂名都会落在我这个女人头上。而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韩卫东搂住了韩师师的肩,感受着她在自己手中的轻轻颤抖,韩卫东说,你想怎么办? 韩师师低声说,我想毁了李明宇,我想要让他得到报应。 韩卫东犹豫了一下说,可是,你的名声? 韩师师呵呵一笑,笑容有点凄凉,她说,我还有什么名声?你也看到了,一个跟着自己公公乱伦的女人,还要什么名声?但是我不能这么一辈子下去,我不能成为他们父子的公共用品,我再爱李阳,我也到不了这种地步。 韩卫东咬着牙说,别说了,我理解。 韩师师说,这件事情你如果帮我,我的人跟我的心就都是你的,我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够依靠,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儿,我只能依靠你了。可以么?你能让我信任么? 韩卫东急忙说,当然,你完全可以相信我,我会帮你的。 韩师师说,你有把握对付得了李明宇么? 韩卫东想了想说,或许有一点把握。 这句话说得很心虚,但是给了韩师师希望,她说,你能怎么帮我?你能对付得了他么? 韩卫东犹豫了一下说,如果这个录像可以用的话,我或许有那么一点把握。 韩师师说,当然,这是我们唯一的王牌,可是你想怎么样? 韩卫东说,我有一个朋友是搞网络炒作的,我能不能让他帮着炒大点? 韩师师的期待黯淡了,她说,如果这一招可以的话,我就不用忍了这么久了。李明宇是政法委书记,公安系统里面的领导,真有对他不利的东西,网络稽查几分钟就能删干净了,而且保证所有的网站都不敢乱发。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 韩卫东点了点头,他说,你说的很对,所谓官官相护,一个系统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李明宇要是真开口了,谁都要给几分面子。这种举手之劳的事情,网络稽查肯定给屏蔽了,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韩师师点头说,所以我一直都不敢求助于网络,网络炒作对别人或许可以,对他……真的没多大用。 韩卫东说,那我们怎么办?走纪委?检察院?只要你说出来,我给你想办法。 韩师师说,公检法都是他的朋友,你能打招呼,他肯定也能打招呼,到时候不光毁了我,你也完了。 韩卫东叹了口气,他说,我不在乎我自己。 韩师师低声说,可是我在乎,你是我的……朋友。 这一句话让韩卫东感动万分,他搂紧了韩师师说,你今天让我过来,肯定是有什么办法了吧,你想让我怎么做?说出来吧。 韩师师说,我也真的没有好办法,公检法肯定是铁板一块,现在能想到的也跟你说的一样,网络炒作。 韩卫东说,可是刚刚你也说得明白,不是不行么? 韩师师低声说,我有一个好姐妹,她很有头脑,她说或许有办法。 韩卫东说,什么办法? 韩师师摇头说,不是我不告诉你,她也没有告诉我,不过她有个请求,需要你帮忙。 韩卫东点头说,你快说,我都急死了。 韩师师说,你想办法让她跟钱龙见上一面。 韩卫东一愣说,见钱龙?钱龙现在被省厅带走了,根本不知道藏在哪里了,怎么见?难道非要今天才见? 韩师师神色一黯,她说,对不起,我不该麻烦你的。 韩卫东急忙摆手说,我的错,我的错,我太着急了。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安排。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她说她也认识你,叫王凤儿,你们在北邙县打过交道,你还有印象么? 韩卫东能忘了王凤儿么?他说,居然是她?她是你朋友? 韩师师说,是,只有她能帮我了,这是她的新手机号,如果你能安排了,就给她打电话,哪怕只有五分钟也可以。 韩卫东收起了那张纸,还想说什么,却猛然间发现无话可说了。 事情交代完了,再多的安慰都是在韩师师的伤口上撒盐,韩卫东也不想多提 这件事,他能够想象到韩师师被李明宇逼迫奸淫之后内心的苦闷,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说,要不然……我先走了? 韩师师跟着站起来,低声说,我就不留你了,你放心,不在这一朝一夕,我说过我的人是你的,我不会食言。 韩卫东摆了摆手说,我帮你,不是为了回报,你放心,我想尽办法也安排上这一次会面。 韩师师看着韩卫东走到了门口,低声说,谢谢你。 韩卫东一笑,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很潇洒地走了出去。 山南市的夜真凉,韩卫东打了一个冷战。 不是冬天已经过去了么? 为什么他感觉刚刚才到? 韩卫东裹了裹衣服,他回头看了看,二楼的灯还亮着,不知道韩师师是不是坐在里面独自流泪。 韩卫东感到很心痛,爱情使人麻木。 有的时候就算知道她在利用你,但是为了讨她的一个笑容,什么都很值。 韩卫东没有走,站在门口吸了一根烟,直到看到那盏灯灭了,他才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碾了碾。 为了这盏灯,值了。 41 澳洲归来 1 41澳洲归来 终于到澳洲了? 终于到澳洲了! 刘亦东说不出来的兴奋,这件事情带给他的不光是从未出过国门的新鲜感,更重要的是前途。 出国事小,陪着刘天明事大,自己本来是孙开志的门生,如果能让刘天明对自己稍稍有点好感,那么自己在山南市的前途一片光明。 当官这东西就跟炒股一样,当官想要个前途,炒股想要赚钱,说到底都是贪心。 那句话说得好,炒股如果不贪心就能赚钱,但是不贪心的人不会炒股,当官也是如此,拼命要前途苦心经营的人,往往由于投资的人倒霉自己跟着倒霉,而那些不拼不抢的人,反倒容易浑水摸鱼。 这就有点像以前的刘亦东了。 可是绝对不像现在的刘亦东。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现在的刘亦东也被官场同化得程度很高,高到他从来都想象不到。 下了飞机,刘亦东看到刘天明他们在下面围成了一个小圈,十余个小时的飞机的确是让大家都疲惫了,头等舱再好那也是一个狭小的空间,飞机在短时间上优势明显,但是在长途跋涉上,也真的是让人很疲倦。 刘亦东看到大领导们都没有走,显然是在等着经济舱的这些人,他可跟身后那些个不用拍马屁的科学怪咖不一样,他需要随时随地表示出自己低人一等的身份。 所以他急忙小跑了过去,刘天明几个人正在抽烟,这十多个小时的禁烟飞行让所有人都憋坏了,这群人手机都顾不上开就先抽了一根烟,刘亦东凑了上去,跟着抽了一根,这时候刘天明拿出了手机,按下了开关键。 也就是在这个动作之后,其他人才恍然大悟一般都跟着开了手机。 这一开可不要紧,顿时各种声音大作,闹腾得如同初二的庙会一眼。 当然,还是除了刘亦东。 刘亦东的手机打开了之后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再听听其他三个人的手机,短信提示音不停地响起,连在一起成片出现就如同一个诡异的手机铃声一样。 这种声音就好像是每年九一八响起的防空警报,让人烦躁不安。 而这种连续不断的短信声也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傻子也知道有大事发生了。 刘天明的手机不停地闪烁着,他还没等顾得上打开几乎死机的短信收件箱,手机铃声已经响起来了。 跟着响起来的是腾格尔的手机铃声。 刘天明接起电话,后退了几步,转身接了电话。 这面腾格尔也几乎是一样的动作,不过他躲开的是另一个方向。 刘亦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他也知道出事儿了,而且预感到这件事一定跟自己的短信有关。 这是一件天大的事情,否则也不会从市里到省里再到这个红顶商人的都需要迫切地得到这个通知,刘亦东不傻,从韩卫东参与这件事情,再到这件事情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到是钱龙出事情了。 那么自己从那个短信开始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这可是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大漩涡,刘亦东不敢想象自己在其中会怎么样。 总之不会有好的结果。 刘亦东的预感一直都很准,他看到刘天明急冲冲地转过了头,对省领导跟腾格尔略带歉意地说,市里出事情了,我必须马上回去。 腾格尔这面也是刚刚挂了电话,有点为难,又有点歉意,他说,真对不起刘市长,耽误您的事情了,您看……这面我尽量给您找最近的航班。 刘天明点了点头,向刘亦东一摆手,刘亦东急忙跑了过去,刘天明说,你是跟着腾老板继续考察,还是跟我回去? 刘亦东这还有心思考察?他急忙说,我跟您回去吧,也好有个照顾。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那好,办回去的手续吧。 这面腾格尔几个人急冲冲地出去,最近的航班也是早晨五点的,距离现在还有几个小时,腾格尔带着刘亦东办好了两个人回去的手续,松了口气,转回去对刘天明说,刘市长,这面都安排好了,国际交流比较麻烦,所以我们还在这里待几天。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还请您多包涵,真的是出了点事情,必须要回去。 腾格尔跟着寒暄了几句,几个人在西餐厅稍稍吃了点东西,刘亦东跟刘天明两个人就踏上回程的路了。 这中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刘天明甚至连多余的电话都没有打。 41 澳洲归来 2 41澳洲归来2 刘亦东更是小心谨慎,努力让自己跟这件事抛得清清楚楚,所以连问一问出什么事情都没有问,更重要的是他在这期间除了给李晓寒打了一个报平安的电话之外,一个短信都没有。 刘亦东希望自己可以在这件事情上撇得干干净净,但是似乎事情总是不会让他如意。 这一次由于突然改了航程,刘天明跟刘亦东坐的是经济舱,狭小的空间里让两个人挨得更紧了,刘天明坐上了飞机,再一次关上了手机,突然开口说,不管怎么说,这一来一回二十多个小时,我多大的能耐也要一秒一秒的查过。 刘亦东一愣,他心里其实是很害怕的,韩卫东让他做的事情他做了,你说后不后悔?肯定会后悔,但是还不能不做。 刘亦东知道如果刘天明知道是自己把他上飞机的消息发出去,那么自己一定是一个千古罪人,如果钱龙真的有问题了,刘天明对付不了秉公执法警察对付,可是他能对付自己。 自己一定是一个替罪羊与发泄桶。 所以刘天明这句话让刘亦东感到了害怕,他觉得自己如果一句话都不问,反倒显得自己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所以他低声说,市长,出了什么事情了? 刘天明顿了顿,然后说,你知道航班的延误率是多少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刘天明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很高,很少有飞机能够按时起飞的。可是这一次我得到的消息是,几乎是在我起飞的同一时间,事情就发生了。你觉得奇怪么? 刘亦东冷汗都下来了,虽然知道刘天明不可能不会关注到这个地方,但是从他口里说出来,在听到刘亦东的耳朵里,然后再配合他此时此刻的小心思。 那是真的害怕。 刘亦东没有吭声,刘天明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刘天明说,钱龙出事儿了。认识他么? 刘亦东急忙点头说,认识,认识,山南市的龙爷。 刘天明说,我从来没有避讳过我们两个人的关系,钱龙是我多年过命的兄弟,我自从当官之后,只剩下这么一个弟兄了。可是就是有人要赶在我不在的时候动他,所以现在我回去了,我倒要看一看,这件事牵连了多少人。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钱老板是大老板,吉人自有天相。 刘天明说,这件事情是一个很缜密的计划,从我上飞机关了手机他们就开始行动上就可以看得出来,所以我想,我身边一定有他们安排好的人。 刘亦东看了看刘天明,又看了看四周,然后用食指指了指自己说,您是说我? 刘天明摇了摇头,他说,我如果怀疑你,我就不会让你跟着我回来了。 话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刘亦东突然觉得气顺了,刘天明不怀疑自己,那么肯定是怀疑的是另外两个人了,刘天明继续说,我不怀疑你,最关键的一点事这一次出国不是你能够主导的,你没有办法让我离开山南市。所以,你是无辜的。 刘亦东急忙点头说,您就是借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刘天明微笑了一下说,难得有这么小的空间让我们说说话,小刘啊,你的前途很好,自己可要珍惜啊。 刘亦东点头说,还要领导的提拔。 刘天明说,这个时候我也没有时间跟心情跟你说套话了,这么说吧,五年之内,只要我在,提拔你当市里的副市长,你觉得怎么样? 刘亦东傻了,刘天明这话也太直接了,他说,您……太抬举我了。 刘天明说,这不是抬举不抬举的问题,我这个条件如果你接受,那么我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办了。 刘亦东急忙说,您说,您说。 刘天明说,我知道负责钱龙案子的那个叫韩卫东的警察,是你过命的兄弟,你们的感情就跟我与钱龙一样。所以,这一次回去,我可能需要用到他,你能帮我搞定他么? 刘亦东有点傻了,他虽然知道刘天明不会凭空给自己一个大馅饼不要回报,但是他以为回报是在自己的身上,可是没想到要落在韩卫东的身上。 刘亦东跟韩卫东的交情过命这是真的,但是正因为这种过命的交情才让刘亦东不能因为自己的前途而毁了韩卫东的前途,要知道抓钱龙这种事情,足够让韩卫东一辈子飞黄腾达的了。 刘天明看刘亦东犹豫了,他说,我不要求别的,我只要钱龙一个平安。 刘亦东说,我真的做不了韩卫东的主,不过您开口了,我一定尽全力去做。您要让我做什么? 刘天明说,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有你这句话就可以,你记住了,这是我最困难的时候,任何在这个时候帮助我的人,我刘天明一辈子都不会忘。我还是那句话,此时此刻我不求别的,就让钱龙一个平安。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 刘天明点了点头,眼神似乎再说明白就好,而此时此刻刘亦东知道自己再也撇不出去了,不过幸运的是刘天明并不知道是自己通知韩卫东他们飞机出发的事儿。 但是转念一想,刘天明说的话更有道理,这一次从开始到现在似乎都是别人计划好的,连出国这样的事情都是在计划之中,逼迫着刘天明离开山南市好让别人可以动钱龙,这种事情如果说偶然谁也不会相信。 再加上腾格尔对自己的出言警告,告诉这件事情实际上是更高层面上的斗争,让自己最好不要插手。 此时此刻刘天明以自己的前途为交换让刘亦东卷入其中,刘亦东猛然对官场感到厌倦了。 太多的尔虞我诈,哪里有好人坏人? 一个个不过是追逐自己利益的投机者而已。 权力,最终也不过是要换算成金钱而已。 刘亦东在心底叹了口气,他看了看窗外,朝阳出现在云层之间,明暗交汇,倒是洒出一片姹紫嫣红。 42 红宝书 1 42红宝书 韩卫东可是睡了一个好觉,虽然入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即便醒来的时候不过刚刚午后,可是韩卫东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这几年他查钱龙,说是有恃无恐,知道钱龙不敢把事情闹大,不敢对他怎么样,可是心里也是没底的。 钱龙家大业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下跟着他吃饭的人无数,不说那上万的工人,就算是黑道上面说不得的小弟,恐怕也有几十上百人。这还算是真小弟,那些几杆子打不到的如果都算上,恐怕整个山南市都是钱家的。 钱龙就是有钱,有势,从来没有听说过谁敢在钱龙的鼻子底下闹出什么动静来,至少这几年是绝对没有。 可是这一次说抓就抓了,韩卫东是按命令行事,上面说什么他做什么,但是仔细想一想,这件事太不寻常了。 李明宇怎么就敢动钱龙? 而且根本就是计划好的,趁着刘天明出门的时候动手,连时间都精确到了几分几秒,让自己找刘亦东通风报信。 韩卫东这一觉起来,也算是从昨天晚上的紧张之中挣脱了出来,他不是什么傻瓜,既然要对付李明宇,心中肯定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再跟之前一样,李明宇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韩卫东开始琢磨整件事情来,这一琢磨不要紧,猛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分明就是让人挡挡箭牌用了。 李明宇抓钱龙,查他的工厂,查他黑道的那些财产,看起来气势汹汹,但是如果按照韩卫东这几年的侦查资料来看,是没有十足的把握的。 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于钱龙这样的人来说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无罪释放。 李明宇就算是山南市的政法委书记,就算这件事情上有上面的支持,但是钱龙放出来他可绝对是受不了。 也就是说,韩卫东这么多年没调查出什么来,但是李明宇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韩卫东一拍脑袋,自己这个行动小组分明就是个幌子,就是放在这里转移钱龙的注意力的,也就是说如果这么多年钱龙不是克制而是冲动了一下,自己这群人真的就是冤死了。 李明宇办这件事情肯定有其他的消息来源,而且不会少,自己这么多年的工作不过就是一个拙劣的表演而已。 专门表演给钱龙看。 你说人的思想就是挺奇怪的,都有一种先入为主的想法,韩卫东之前把李明宇看成自己的根本,看成自己的大老板,他看李明宇什么都是顺眼的。 可是昨天晚上韩师师的一番哭泣之后,韩卫东再想李明宇,那就都是坏处。 十恶不赦。 不过想一想也对,一个强迫自己儿媳的人会是什么好人? 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韩卫东反正对李明宇恨之入骨了,他伸了个懒腰,洗漱完毕,调头就跑到了公安局。 韩卫东知道这件事情哪里会这么轻易结束? 钱龙抓起来容易,后面的烂事儿肯定不少,他进了公安局就看到人人自危的表情,昨天虽然行动到了凌晨,可是几乎所有人都来了,都没有在家休息。 一个个都整装待发,随时随地准备上战场的神色。 他转了一圈,直接转到了局长办公室,敲了敲门,推开门进去发现李明宇跟张芸芸正在说些什么。 李明宇摆手说,正好,你不过来我就让他们给你打电话了,昨天的事情你们小组很有功劳,这么多年也辛苦了,本来想给你们放个长假,放松一下,不过现在事情太多,还要上几天班。 韩卫东心里对李明宇有成见,心说,是让我们出去避风头?怕钱龙反咬一口? 话到嘴边他笑了,韩卫东说,没事儿,现在我们都很兴奋,这么多年的工作终于有回报了,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李明宇还没等开口,手机响了,李明宇揉了揉额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姓名,低声骂道,都他妈的给我打一百个了。 可是还是接了起来,很热情地说,赵厅,什么指示? 说完他听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这件事我也不能做主,真的,别难为老弟了。 又说了几句,李明宇挂了电话,又揉了揉太阳穴对韩卫东说,今天至少有十个人给钱龙求情了,这件事必须速战速决,别说我们,公安厅也不一定能顶多久。 张芸芸说,可是怎么解决?这件事也急不了。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但是初步的罪名要定下来,那些资料不是够么?应该够吧。 韩卫东一听李明宇这话也没什么底气,他想起了早上自己的想法,决定试探一下,韩卫东说,按照我们这么多年侦查的结果,未必最后够用。 李明宇摆了摆手说,这里面还有其他的补充资料,我想足够了。 张芸芸说,够不够都不是问题,如果是一个平民百姓,随随便便一个证据都可以了,现在是钱龙,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没有好处。 李明宇没等开口,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看姓名,没有接,任由手机在那里响下去。 不过他整个人都皱着眉头,坐在那里,看着手机。 韩卫东离得远,看不清手机上的姓名,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那种李明宇非接不可的官员。 李明宇等到手机不响了,继续说道,这件事情要想解决,必须要闹大,否则这么拖几天,钱龙肯定要放出来。 张芸芸说,怎么闹大?现在闹得还不够大么? 李明宇抬头看了看韩卫东说,你们侦查的时候,是不是提到过钱龙的红宝书? 韩卫东对钱龙了如指掌,当即点头说,有,钱龙年龄不小了,对于电脑之类的有先天性地抵触,觉得放在电脑再连上网络很不安全,所以他所有的往来记录都记在一个红色的笔记本上。这上面都是他行贿官员的记录,我至少在三个侧面有过证言,都提到过这个红色笔记本,外面都叫他红宝书。 李明宇说,你觉得他留这么一个证据,想要干什么? 韩卫东笑了笑,他说,这还能干什么?一是记录,每年来来往往,逢年过节之类的,别忘记了重要人物,另一个就是威胁了呗,那些钱是那么好收的么?这年头,拿人的手软。 &n bsp;李明宇点了点头说,对,你们能不能找到这个红宝书? 42 红宝书 2 42红宝书2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暂时没发现,他的身上没有,要是进入他的住所从新获取证据,恐怕需要搜查令吧。 李明宇说,这不是问题,你把可能的地点都给我,我给你申请,下午应该能办好,晚上加个班吧。 张芸芸开口说,局长,您要这个红宝书干什么?这东西拿到手里就是一个炸弹,现在可能很多人都观望,如果知道这东西我们拿到了……我们都很不安全吧,他们肯定跟疯狗一样,恨不得撕了我们。 李明宇笑了,他说,我就是要查几个跟钱龙有关系的官员,我把这件事情闹成一个官商勾结的腐败窝案,我看看到时候还有几个人敢给钱龙求情?其实不用多,我们造出声势就行,只要按照上面的证据抓两个处级的,消息放出去,这群人都懂明哲保身,肯定就不敢到处打电话了,都恨不得摘出去。到时候,我们也清净了,也有时间慢慢办钱龙了。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我这就去列名单,一会儿就交给您。 韩卫东走了出去,让手下熟悉的人列了一个清单出来,钱龙一共有八个住所,还有几个会所里面常年有房间,这都在名单之中,再加上他的办公室,算下来一共十多个地方。 韩卫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跟自己记忆力的东西对照了一下,觉得没有错,也就递了上去。 走出来的时候,由于现在看到李明宇就想起他赤身裸体侵犯韩师师的画面,所以韩卫东脑子里很乱,他慢走了几步,张芸芸在后面跟了上来,看到他迷迷糊糊的样子问道,困了么?我办公室有咖啡。 韩卫东摇了摇头,他说,不用,我喝茶水。 张芸芸跟他并肩走了几步,然后说,这一次功劳很大啊。到我办公室聊一聊吧。 韩卫东嗯了一声,跟着走进了张芸芸的办公室,张芸芸示意韩卫东坐下,然后自己冲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说,辛苦了。 韩卫东其实对于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压在自己头上挺不忿的,不过张芸芸劳苦功高,这是韩卫东比不了的,加之与李明宇的关系密切,韩卫东觉得自己从各个方面来说也跟张芸芸对抗不了。 在官场之中就是有这种悲剧。 那就是副职比正职大,或者两个人年龄相近。 要知道官场是坐椅子的游戏,一个位置空出来了,另一个位置才会往上走一步,这个位置空不下来,那么就得窝一辈子。 有的人在一个位置久了,他自己没有能力前进了,实际上已经连累了他手下的所有副职。 现在韩卫东就是这种悲剧,听到张芸芸问自己,好像一个长辈询问后辈一样,韩卫东本来心里就压抑,现在更是窝火了,干脆就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张芸芸正喝咖啡呢,听到这声嗯很不对劲,抬起头看到韩卫东一脑门子官司,张芸芸可不知道韩卫东实际上是跟李明宇翻脸,她开口问,怎么了?怎么有情绪? 韩卫东是睡眠不足引起的精神涣散,此时此刻一下子惊醒,急忙说,没有,没有,有点累。 张芸芸又看了看韩卫东,然后说,你放心,你的功劳没有人敢抢,如果这一次有人抢了,我第一个不让他。 韩卫东一听这话不太对,他说,谁要抢我们的功劳? 张芸芸哦了一声说,没谁,省厅的人有一些想法,你也知道,这一次是联合办案,光靠市里的能力,未必搞的定。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一下子想起韩师师交代的事情来了,这可是一个机会。韩卫东装成一肚子委屈地说,这个案子我们办了好几年,人还是我们抓到的,结果人抓到了就不让我们见了,也不让我们审,也不让我们问,甚至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弟兄们这么多年憋着劲儿抓钱龙,结果最后……好像跟我们没关系了,谁心里能舒服?他们跟我说,我也没办法,又不敢跟局长说,所以……刚刚对不住啦。 张芸芸摆了摆手说,没事儿,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的委屈我也理解。说实话,我也觉得听憋屈的,人是我们抓到的,结果功劳都给别人了,将来别管问出多大的案子,跟我们的关系都不大了。这么多年,连我都觉得白忙活,也不怪你们有这种想法。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能不能想想办法? 张芸芸想了想说,也不太好说,省厅毕竟是上级,你们有什么想法? 韩卫东其实就是想见钱龙一面,不,是让王凤儿见钱龙一面,他的想法自然都是怎么能见到钱龙。韩卫东想了想说,要不然就这样,我们这么多年也掌握了不少情况,肯定对案件有帮助,让我们过去问一问,核实一些情况,别管用得上用不上,第一见到人了,弟兄们也没那么多想法了,第二真是我们的资料用上了,将来查案的时候,我们肯定会参与,这样市局也不是那么被动。 张芸芸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这个说法很不错,我跟局长汇报一下。 说完拨通了李明宇的电话,开口说,局长,这一次抓钱龙很匆忙,刚刚老韩跟我汇报说他们调查的很多资料都没有交接给省厅,还有许多他们的调查存在疑点需要审问一下钱龙,我想这对于案件也有帮助,要不然让他们去省里问一问? 李明宇的声音不小,韩卫东也听到了,只听李明宇说,这样也好,现在省里全面接收,我们也很被动,这样,先让他们调查一下红宝书,不管找没找到,明天去省里,至于什么名义,我跟厅里商量一下,给你们回信儿。 说完挂了电话,韩卫东又跟张芸芸闲聊了半天,都是张芸芸问钱龙案件的细节,韩卫东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将有的没的一顿乱说。 就这么胡扯了一会儿,张芸芸的座机响了,李明宇打了回来,对张芸芸说,安排他们明天过去吧,是我们市里的特派小组,我跟省厅说,他们一直都办这个案子,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钱龙,省厅认可了这种做法,让他们小组过去五个人,在省里协助办案。要特别告诉他们,是协助办案,不能配枪,凡事必须汇报,不能擅自做主。 张芸芸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对韩卫东说,你都听到了吧。 韩卫东说,没听清。 张芸芸说,你们过去五个人,在省里协助办理钱龙案,算是市里的特派小组,不能配枪,凡事必须汇报,不能擅自做主。 韩卫东一拍大腿说,你这么说我就清楚了,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张芸芸说,先查红宝书,今天务必查完,明天辛苦点,去省里,提前安排好谁开车,让他休息好。 韩卫东点了点头,有些得意地走了出去,出去找个角落立刻拨打了韩师师的手机,低声说,让王凤儿明天自己去省里,我们到时候联络。 韩师师哦了一声,声音有点惊喜,她说,这么快么? 韩卫东说,这种事情还不是越快越好,我一天都不想让你在那个王八蛋的家里住下去了,对了,局里让我们今天查 钱龙的一个账本,都是记录迎来送往的东西的,你有用么? 韩师师想了想说,如果能拍几张照片最好了。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我尽量,你多保重。 韩师师轻声说了句谢谢,韩卫东挂了电话,想了想又跑到自己小组的大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到了文员小昭那里,笑嘻嘻地说,小昭,干什么呢? 小昭是去年进来的大学生,很文静的一个女孩子,主要负责资料的整理,很少出外勤,是韩卫东这个组里唯一的女孩子,而且据说当初派进来的时候就是因为张芸芸觉得这么一群大老爷们在一起,每天把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没有个样子不像话,所以弄来了一个女人。 小昭在这个办公室里没少被这群中年大叔开黄色笑话,已经习惯了,看到韩卫东舔着脸过来,笑了笑说,韩队,怎么?又寂寞了?要不要试试我跟老李学的断子绝孙脚啊。 韩卫东哈哈一笑,手指一摆说,你看你,还没结婚呢,什么都说。 小昭打了个冷战说,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来兰花指,说吧,想干什么? 韩卫东笑嘻嘻地说,明天跟我去省里呗? 小昭愣了一下,笑着说,我才不跟你去呢。 韩卫东说,这是命令。 小昭哼了一声说,那我就问张队去,看是不是你心怀不轨? 韩卫东低声说,真的,你等一下。 说完清了清喉咙说,局里让我们成立一个特别小组,到省里主办钱龙案,只有五个名额,我算一个,还有谁? 顿时欢呼声一片。 要知道这群大老爷们天天查钱龙,结果临门的时候让人一脚踢出去了,一个个都这个岁数了什么不懂? 所以今天过来都有点压抑。 韩卫东特意说成了主办,顿时人人欢呼,小昭急忙站起来说,我去,我去。 韩卫东笑着说,小昭妹妹算一个了,还有三个,还有谁? 选完了人,韩卫东对小昭说,这一次出门要住几天,你带两身警服过去,然后韩哥还要求你点事情,回头再说。 小昭愣了一下,看韩卫东神神秘秘,声音又小,点了点头。 43 搜查 1 43搜查 李明宇的效率果然很快,他能打的招呼都打过了,加上上级领导的授命,危急时刻一切从简,几乎是这面打过电话,那面搜查令的程序就快速地走完了,下午三点不到,他已经拿到了搜查令。 十多个地方,一个都不少。 李明宇看了看表,他掐算着时间,从上海飞澳洲再从澳洲飞回上海,单程十二个小时,这需要二十四个小时,而刘天明不可能当时就踏上回国的飞机,不过按照极限来算,他也需要今天下午才能到上海。 再从上海回来,那么还要几个小时,这中间哪个都会耽搁几个小时,也就是说今天的工作时间内刘天明是不可能回来了。 而明天一大早,这就不好说了。 李明宇揉了揉额头,他看了看时间,觉得这一次虽然艰险,但是时间上似乎还很充分,老天爷给了他这一次机会,不,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此时此刻提老天爷,似乎有点可笑。 李明宇此时此刻觉得人定胜天,觉得自己算无遗策,一步步精心算计没有任何的偶然与运气的成分。 他当然不知道老天爷的确给了他一个大礼,那是他多年前作孽的果,是他种下的因结下的果,是他的报应。 不过李明宇就算不知道韩师师虎视眈眈地在他的身后盯着,他还是感到了后脊梁有一种凉意,此时此刻无数的人看着李明宇,盯着他的背后,这一次他要是赢了,不光能够报赵曦的仇,更能让李明宇飞黄腾达。 他要是输了呢? 李明宇觉得自己输的机会并不大,毕竟刘天明现在不在山南市,而钱龙自己已经抓起来了,之后的事情按部就班地进入了司法领域,而这个领域就是李明宇的结界,刘天明再厉害,也只能在外面找一找人情,这里面他是突破不进来的。 也就是说,钱龙自从被抓到之后,结果已经昭然若揭了。 如果再能找到红宝书,那就是锦上添花。 李明宇喊来了张芸芸,他把搜查令递了过去,对张芸芸说,时间太紧,让韩卫东赶快去办。这件事情太隐秘,这个红宝书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在找,所以,累是累了点,不能让别人去做,只能让韩卫东他们组查。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对了,这一次都是乡里面换防过来的弟兄,事情闹得有点大,我们怎么收场?直接让他们回去?开个庆功会? 李明宇想了想,也觉得有点麻烦,这些人虽然都是他的手下,但是有点远,这一次弄过来直接抓了钱龙,让他们直接回去恐怕也不合适,有功劳不表示表示,容易把队伍弄散,而庆功会现在还不适合开。 李明宇说,这样,给几个三等功,每个县选两个人,让他们自己选。表彰会规模小点,隐秘点,不要声张。你不用管了,我让办公室去做。 张芸芸点了点头说,那我先去让韩卫东他们找红宝书去了。 李明宇点了点头,这面张芸芸出去,他又坐下去考虑了半天,把表彰会的事情安排好了,手机响了。 李明宇一看是李阳的,接了起来,李阳说,爸,您忙么?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有事儿么? 李阳现在跟韩师师已经搬离了李家,家里只有李明宇一个人了,而且由于李明宇在韩师师初来乍到的时候曾经跟她有过床第之欢,韩师师这样绝色的女人是一粒甜美的草莓,任何男人尝过一次之后想不想也不可能。 但是这种关系算是有违天伦,所以李明宇虽然一个人很寂寞,舍不得儿子离开自己,但是还是让李阳搬了出去。 不光让李阳搬了出去,李阳的房子李明宇很少踏足,似乎除了搬家那一天就再也没去过。 而这种距离让父子这种两个男人之间的有些冷淡的关系更加淡了,李阳很少给李明宇打电话,更少会在李明宇上班的时间打电话。 此时此刻李阳的电话过来,李明宇真有点错愕,这几天的电话太多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找到了自己的儿子给钱龙求情。 李阳说,师师说您好久没过来了,晚上问您能不能回家吃个饭,她说您自己一个人也挺可怜的,买了好多菜,问您过不过来。 李明宇皱了皱眉头,他算是独自拉扯大了李阳,对这么一个儿子的感情是别人想象不到的,就算他不爱言语也很强势,但是为了李阳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连接受韩师师这样的儿媳他也可以做到。 李阳今天这么一说,李明宇脸上有了笑容,不管何时,亲情是最好的安慰剂,李明宇的声音也温柔了,他说,最近几天有行动,回不去,你们吃吧,等我过几天清闲了,我过去一趟。 李阳哦了一声,声音有点失望,然后又有些急切地说,可是……可是…… 李明宇狐疑地嗯了一声说,怎么了?有事情? 李阳似乎下了下决心,他说,师师打算您过来之后给您个惊喜,但是您不过来,我有点憋不住了。爸爸,您有孙子了,师师怀孕了。 李明宇差一点蹦起来,这是高兴的,就算他再不喜欢韩师师这个苦心经营又拜金的儿媳妇,但是当老人的最大的冤枉恐怕就是抱孙子了。 李阳这么一说,李明宇抑制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说,你确定么?检查了么? 李阳说,应该没问题了,师师用验孕棒测出来的,我们今天去医院转了一圈,做了个彩超,但是没看到。不过医生说验孕棒测得比较早,需要长一段时间彩超才能看到,应该是没问题。 李明宇说,好,好,我晚上过去,一定过去。 李阳嗯了一声说,那您能不能装成不知道?师师想要给您个惊喜,她不让我说。 李明宇此时此刻对韩师师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了,他乐呵呵地嗯了一声说,放心,放心,我等着你们给我惊喜。 43 搜查 2 43搜查2 挂了电话,李明宇觉得老天爷这一次还真的是青睐自己,双喜临门,一方面仕途无忧,另一方面天伦之乐。 看来这一次老天爷还真的是开眼了。 放下李明宇自己在办公室里乐呵不表,再说韩卫东拿着手中的十几个搜查令再看一看自己的人,来来回回数个遍,加上很少出外勤的小昭也不过八个人,如果挨家挨户地查下去,地毯式地搜查,恐怕明天也查不完。 而张芸芸的命令偏偏很明确,只能他们动手,不能靠外人。 这么一来也只有一个选择了,那就是分散式搜查。 韩卫东把八个人分成了四个小组,他特意安排小昭跟自己一组,然后又将搜查令分了一下,韩卫东跟小昭拿了三份,一个是钱龙的办公室,一个是他自己的家,一个是他家的老房子。 钱龙的房子有很多,而且有很多女人在里面,不过有两个房子是没有女人的,第一个就是他的家,是他现在住的地方,那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韩卫东没进去过但是可没少在门口晃悠,里面有管家跟仆人,似乎还有专门做饭的厨师,总之虽然是钱龙一个人住,却是满满一屋子的人。第二个就是他的老房子,人都有落魄的时候,钱龙当年也是从七十平米的房改房里面走出来的,这栋房子到今天也有三十多年了,一直都扔到那里,钱龙不缺钱,所以不卖这个房子似乎也没有不妥之处。可是这栋房子诡异就诡异在钱龙居然还会过去,在韩卫东他们的监视之下发现这栋房子钱龙过去的频率还不低,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会过去小住一下。 所以对于这个诡异的老房子他们有个比较龌龊的说法,叫姨妈房。 其实这也是张芸芸把小昭一个女孩子放在他们办公室的原因,这群大老爷们天天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一句好话,把整个警队的名声都带坏了。 韩卫东是队长,他挑了办公室、别墅与姨妈房,这都是他认为最有可能藏红宝书的地方,韩卫东带上小昭开车离开,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带上了一套开锁工具,用来捅姨妈房门。 小昭上了车,坐在了副驾驶上,她跟韩卫东这群大老爷们混惯了,知道自己越是装纯越吃亏,耳濡目染之下几乎成了他们小组里面口味最重的那个人了。 小昭知道他们的说法,开口就说,我们先去哪里?去撞红? 韩卫东正启动汽车呢,没听懂,他说,哪里? 小昭嘻嘻一笑说,去姨妈房,那不就是撞红? 韩卫东皱了皱眉头说,小昭啊,我真怀念你当初来的时候,说一句话脸红三次,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小昭哼了一声说,我当年但是个清纯的妹子,可是有什么用?我越脸红你们越逗我,老娘有几天都是你们逼出来的。 韩卫东拉长了声音说,怎么……出来的。 小昭脸又红了,到底是女孩子,装得脸皮再厚也是不如韩卫东这样的大老爷们,她哼了一声说,你不是还要求我办事儿么?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么? 韩卫东急忙说,对,对,我错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的错。 小昭说,叫声好听的。 韩卫东笑嘻嘻地说,姑奶奶。 小昭点了点头说,这还不错,乖,明天姐姐给买糖吃。 韩卫东开着车笑着说,不用,我这里也有棒棒糖,你吃不吃? 小昭照着韩卫东的后脑勺就给了一巴掌,韩卫东一脚刹车就停下来了,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干什么,开车呢,会出人命的。 小昭说,你们这群人天天说话不三不四的,我都可以告你们性骚扰。 韩卫东说,拉倒吧,你现在口味比我们还重,谁骚扰谁还不一定呢,不过我真不得罪你了,明天还要求你点事情。 小昭说,什么事儿?今天说,我好好考虑一下。 韩卫东说,也行,你要是不同意我再想办法。就是我有一个朋友,是个记者,想要点独家的资料。钱龙被抓的新闻早晚会报道,她找到了我想要看能不能搞点一手资料,我先让她明天跟着我去见一下钱龙。 小昭看了看韩卫东说,女的吧。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是。 小昭说,挺好看的吧。 韩卫东呲牙一笑说,哪里比得上你啊,跟你一比,那就是凤姐。 小昭笑得花枝乱颤,她说,这样违反规定么? 韩卫东说,市里的规定不违反,省里的规定不知道。她就是想进去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拍一张照片,仅此而已。你看,她求到我头上了,我也不擅长拒绝女人不是。 小昭说,得了吧,是有甜头吧,要不然你这么上心? 韩卫东嘻嘻一笑说,也没啥甜头,你也知道,男人女人就那么点事儿,你韩哥哪能这样。这不都是朋友么?还是举手之劳,明天让她穿着你的衣服晃进去,转一圈就出来,保证没有任何麻烦,要是有麻烦,还有韩哥呢不是。 小昭点了点头说,行啊,反正你是领导,你的安排就是命令。如果出事儿了,就当我舍命陪君子了,反正你是别想摘出去。 韩卫东松了口气,他嘻嘻一笑说,放心,我舍得了谁,我也舍不得小昭妹子你啊,你可是我们警队之花。 小昭哼了一声说,咱们队就有我一个女人吧。 韩卫东说,不是,你看老李,不是最近有这个趋势,说话都用兰花指了,上次喝多了还亲了老刘一口。很有竞争力啊。 韩卫东跟小昭乱开玩笑惯了,你来我往之中已经到了龙运集团的主楼。 龙运集团就是搞房地产的,这是他们的主业,所以他们集团的主楼那也是山南市最顶级的建筑之一了,气势恢宏,造型别致,从上面俯视会看到一个圆形,中间有一个正方形的天井,活脱脱一个古代钱币的造型。 43 搜查 3 43搜查3 龙运集团的主楼是圆弧形的,虽然说是原型楼,但是后面的楼更多是仓储用的,前面这些楼冲着正南,才是办公用的。 韩卫东轻车熟路地进了龙运集团,门口就是前台,韩卫东来来回回走过几次,也不客气,过去把搜查令一拍说,带我们去钱龙的办公室,不许打电话,否则连你一起抓走。 前台都是好看的小女孩,这种女孩智商不高胆子还小,听韩卫东一吓唬顿时不敢动了。 钱龙昨天被抓之后,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整间公司虽然还能正常运转,但是谁心里也没有底。 前台的小妹可不想这个时候不清不楚地让公安局带走,立刻乖乖地走了出去,按了电梯,电梯里有专门的电梯小姐,看到前台跟着进来了愣了一下。 前台不允许随意走动,这是许多大公司的规矩,电梯小姐看到韩卫东气势汹汹,低声问,请问去几楼? 韩卫东来过钱龙的办公室,可是已经不记得了,他咳嗽了一声,前台小妹说,这两位是警察叔叔,要去钱总的办公室。 韩卫东本来没想让这么多人知道,结果话让人说出来了,他把搜查令一抖说,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就要跟我们走一趟。 电梯小姐跟前台的小妹几乎没什么区别,都是打工的,虽然这里的工资比较高,但是还没高到可以用自己的自由来换取。 立刻干净利落地按了十楼,电梯嗖就上去了。 韩卫东跟小昭交换了一个眼色,小昭点了点头,等到电梯打开的时候,小昭对里面的两个人说,你们跟我们一起进去。 两个女孩子都愣了一下,也不敢反抗,跟着走了出去。 没想到十楼还有个女孩儿,这个人看起来可跟那两个女孩不一样了,很精明强干的样子,一头的短发,她抬起头,皱了皱眉头说,你们两个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钱总的办公室么?你们又是谁?哦,韩警官? 这个女孩居然一眼就认出了韩卫东,她站了起来说,韩警官怎么有时间来了?钱总正在开会,不好意思。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你认识我?那你应该知道我干什么来了吧。 女孩说,我是钱总的助理,你可以叫我小王,韩警官以前来过,可能对我没印象了。 韩卫东哦了一声,钱龙这个助理还真没有落入他们的视线之内,最关键的原因是这个助理完全就是龙运集团的助理,跟钱龙的非法生意没什么关系,下了班也很少跟着钱龙。 韩卫东抖了抖自己的搜查令,又把自己吓唬别人的话说了一遍,女孩推了推眼镜,没害怕,而是伸出手说,能让我核实一下么? 韩卫东倒没想到这个王助理胆子这么大,递了过去,还不忘吓唬,他说,别耽误我们的时间,否则连你一起抓走。不对啊,钱总被抓了,你怎么没有被调查? 女孩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茬,而是拿起了电话。 韩卫东不想把事情搞大,搞大了就麻烦,要知道钱龙抓走了,那些个小弟必然蠢蠢欲动,要是有人通风报信,自己最后能不能走出去都不好说。 所以他一把按住了电话,小王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你不让我核实,我不能让你进办公室。龙运集团有十几亿的项目在运作,任何一个消息都可能导致我们损失几千万,这个责任我不能负。 韩卫东说,你要打给谁? 小王说,律师。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那行,你开外音,我听着。 小王嗯了一声,打开了免提,接通电话说,吴律师您好,我是小王。 里面客客气气地说了句,王助理好。 小王继续说,吴律师,现在有两个警察过来,带着搜查令,您能帮我查一下是不是真的么?他们要进钱总的办公室。 吴律师嗯了一声说,是真的,不用查了,已经有人告诉我了,今天开了十多个搜查令,都是针对钱总的。钱总这件事情还真有点麻烦…… 话没说完,韩卫东就把电话给按灭了,他说,听到了么? 小王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搜查证,打开了办公室说,别弄乱了。 韩卫东哼了一声,指了指三个女孩说,你们都进房间,不允许打电话。 三个女孩倒也真是听话,跟着走进了房间,韩卫东进去之后一言不发就开始跟小昭进行地毯式搜寻,说是搜寻,也真不知道找什么,不过电脑可以排除了,韩卫东先是去书架搜索了一番,没有什么收获。 他当然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不会放在如此明显的地方,但是心里不甘。 小昭负责的是钱龙的办公桌,搜了半天喊道,这里有个保险柜。 韩卫东走了过去,看到那个似乎核弹也打不穿的保险柜,位置还很隐秘,在办公桌的一个柜子里面,被柜门挡住了,如果不是小昭打开柜门,还真不容易找得到。 这家伙看起来就是放重要东西的,韩卫东摆手说,你过来,那个那个谁。 小王走了过来,看到保险柜皱了皱眉头,没等韩卫东开口就说,我没办法,钱总还没有跟我熟悉到会把密码告诉我。 韩卫东看了看保险柜,尝试性地拧了拧,当然拧不开,能拧开就出鬼了。 小昭在一旁开口道,别弄爆炸了,我看电影里面有这种设备,密码输错了就爆炸。 韩卫东尝试性地想要把保险柜弄出来,可是保险柜纹丝不动,他也没办法了,对小昭说,先找别的地方,这个先放着。 小昭哦了一声,韩卫东抬起头猛然看到那个小王有点得意,那得意的笑容一闪而过,这让韩卫东觉得非常不爽。 小王能知道密码的概率不大不小,但是韩卫东要是逼迫她说出来的概率可不大,这女孩一看就是精明强干见过世面的,没有其他人那么好对付。 可是韩卫东这个人就不喜欢别人太得意,他哼了一声,拿起手机打了一圈,询问了一下其他组的情况。 所有人的情况都差不多,都在进行第一家的搜寻,韩卫东问了个明白之后,对小王说,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把密码说出来。 小王耸了耸肩说,我真不知道啊警察叔叔,要不然我给你猜几个?3328试一试?我的生日。 韩卫东哈哈一笑, 拿起手机气势汹汹地说,把那个贼王弄出来,对,专门开保险柜那一个,弄到龙运集团来。直接跟张队申请,这时候什么要求他们都会答应。 韩卫东挂了电话,对小王说,江南贼王听过么?保险柜十八秒那一个。 小王又耸了耸肩,说道,sowhat. 韩卫东虽然没听懂,但是被这种满不在乎的表情气坏了,小王作为钱龙的助理,在钱龙都给抓走之后似乎没有一点的惶恐,居然信心满满。 难道这就是龙运集团的信心么? 他们吃定钱龙会安然无恙的归来么? 是谁给他们这么大的信心? 44 老房子 1 44老房子 保险柜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韩卫东蹲了下去,上面是几叠钱,都是美金,一旁是护照,旁边还有几根金条,又看到一个小黑袋子,韩卫东拿出来打开一眼,里面都是明晃晃的钻石。 不过就是没有人民币。 韩卫东再往下看,是一些文件,他拿出来翻了一下,都是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不过一看就是工程上的,不是他想找的那个写满了官员名字与大体金额的红色笔记本。 韩卫东有点不甘心,上上下下翻了一遍,只可惜什么都没找到,里面除了这些东西就没有旁的了。 身后的小王助理开口说,如果你们要带走,我必须拍照留下证据,这些东西都很贵重,等到钱总回来之后,我怕不好交代。 韩卫东回过了头,小王的态度让他很懊恼,眼前这个女孩子很精明强干,说话的时候总让人感到似乎瞧不起对方一样。尤其是提到钱龙时候那种信心满满的样子,更然韩卫东火大,对小王说,你们钱总回不来了,你也不用这么忠心耿耿了。 小王助理呵呵一笑说,办案也有个流程吧,不是你韩队长开口说有罪就有的吧,我们钱总可不是普通老百姓,没有证据你们敢判一个看看?看到最后谁不能收场。 韩卫东哼了一声,走到了小王面前,这个女孩子个子还算不矮,额头能到韩卫东的鼻尖,韩卫东站得很近,低下头对她说,你是助理对吧,想必也知道很多内幕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小王笑容不改,抬着头盯着韩卫东说,当然可以,你们有这个权力。 刚刚韩卫东找人把江南贼王弄过来,另外的小组也就跟过来两个人,此时此刻韩卫东开口说话了,另外两个人过来抖了抖手铐,韩卫东摆手说,不用,给她留点面子。 小王嘻嘻一笑,伸出了手说,不用客气,这是一个光荣。 韩卫东一看她这个样子还真是恼火,一点头,手铐就给拷上了。 这面带走了小王助理,另外两个女孩更害怕了,一言不发地看着韩卫东跟小昭把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可外面渐渐不平静了,韩卫东听到了嘈杂声,似乎很多人聚集在了钱龙办公室的外面。 韩卫东暗叫一声坏了,这小王被手铐弄走,估计看到的人少不了,自己想着隐秘行动,时间宝贵,别让其他的事情干扰到搜查,可是一气之下居然给忘了。 韩卫东回头看了看一地狼藉的办公室,就好像被鬼子扫荡过,不过这并不是他的问题,谁也没规定搜查令拿出来还要附带清洁功能的。 韩卫东跟小昭对视了一眼,小昭摇了摇头,韩卫东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在第一个房间里就找到那个重要的笔记本,否则就有点太幸运了。 韩卫东对小昭说,跟在我后面,我们走出去。 小昭很少出外勤,听到外面越来越大的嘈杂声有点害怕,顺从地点了点头,韩卫东在前面打开了门,大踏步地走了出去,举着手指喝道,喊什么喊?保持肃静,我们是警察。 小昭走了出去,看待外面至少有二十多个人,大多数都戴着眼镜,也没有刀疤光头纹身之类的混在里面,她松了口气,看起来都是坐办公室的人。 韩卫东先声夺人,果然吓唬住了外面的人,声音立刻小了,不过人群可没动,就当在电梯的前面。 韩卫东指着他们说,知道阻碍警察办案相当于窝藏罪么?你们想干什么? 这话没什么效果,人群没动,不过有人小声说,放了钱总。 这个声音如同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里,立刻就泛起了涟漪,其他人都跟着喊了起来,放了钱总。 中间还夹杂着辱骂,臭警察,狗官之类的话都冒了出来。 俗话说得好,众怒难犯。 韩卫东看这群人虽然没有要过来打人的意思,可是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带着枪,但是不能在这时候拿出来吓唬人,如果场面混乱,说不上造成自己挽回不了的后果。 韩卫东看了看身后,安全出口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他想了想,回头对小昭说,我们走楼梯。 小昭点了点头,韩卫东继续吓唬道,你们已经犯罪了。 一面说一面退,跟小昭到了安全出口,两个人匆匆忙忙地下来楼梯。 身后一片起哄声,听得小昭脸通红,她回头看了一眼韩卫东,正好看到他眼睛通红,一脸的愤怒,转身要往回走。 小昭急忙拉住了韩卫东的胳膊,晃了晃他说,我们还有正事儿。 韩卫东跟着往下走了几层,起哄声才听不到,韩卫东低声骂道,太他妈的嚣张了,老子明天带两台车过来,给他们连窝端了。 小昭说,行,行,明天过来抓他们来,我们还有正事儿。 那语气就跟哄孩子一样。 韩卫东哼了一声,小昭到底是女人,就算平日里跟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学得多么豪放,女人的细腻心思还是男人比不了的。 韩卫东有了台阶,自然也顺气了,一顺气才觉得累,这可是十楼啊,韩卫东以前当片警的时候天天东跑西颠不觉得如何,现在当刑警队长之后运动量就小了太多,这一活动还真有点吃不消了。 下了楼韩卫东足足喘了两分钟才把这口气喘匀,走了出去,给刚刚带小王走的人打了个电话,确定他们已经安全到公安局,又带着江南贼王去开另一个保险柜之后才算松了口气。 这么来说刚刚那群人也就是一些愤怒的职员而已,钱龙的那些小弟还在按兵不动,或者说他们群龙无首不知道该做什么。 总之这是一个好事儿。 44 老房子 2 44老房子2 韩卫东上了车,小昭开口说,我们下一个地方去哪里? 韩卫东第一个过来这里,自然是觉得办公室的可能性最大,毕竟这是钱龙每天都要在的地方,这里会发生很多的事情,钱龙或许需要随时记下来。 不过既然这里没有了,下一个去哪里? 韩卫东想了想,说是没什么头绪但是有直觉,他说,去那个老房子吧。 小昭说,姨妈房?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你看,我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说,你自己反倒说出来了。 小昭哼了一声说,少来这一套,你就等着我说呢吧。 韩卫东又一笑,开车直奔钱龙的老房子而去。 要说这个老房子,那还真不配钱龙的身份,一个身家上亿的大老板,手里居然有一个三四十年的老房子,在一个灰突突的小区里面。 不,这里连小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个矮破围墙围着的贫民窟。 楼房上面还有烟筒,韩卫东没住过这种房子,不知道上面大大的烟筒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跟小昭走了进去,单元门早就没用了,不过是一扇已经有了窟窿的破木头门,里面黑漆漆、阴森森的,小昭喊了两嗓子,可惜没有灯亮起来。 反倒是一楼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颤颤巍巍地站在门口,高声说,小点声,我老头子心脏不好。 这黑暗的地方出来这么一个老太太,小昭吓了一大跳,躲到了韩卫东的后面,韩卫东连声说对不起,老太太重重地关上了门。 小昭在身后嘟囔道,比我的声音大多了。 韩卫东说,这几十年前的楼,哪里有声控灯?你慢点走,跟紧我。 两个人几乎是摸着上了楼,韩卫东用手指点了点,确定了钱龙老房子的房门,先用手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里面没有声音。 韩卫东点了点头,小昭拿出了手机弄了点光出来,韩卫东把开锁工具拿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门。 小昭夸奖道,不错啊,这么利落。 韩卫东哪里好意思说是这锁根本没用,他说,当然,这都算慢的,今天手感不好。 小昭拍了他一下说,臭美吧,快点进去。 韩卫东走了进去,打开了灯,整个屋子一有光亮,可就没有外面看的那么破旧了。 总体来说很干净,韩卫东走了几圈,房间不大,但是功能齐全,客厅的墙上有着两个遗像,一男一女,看来是钱龙的父母。 客厅还有一台熊猫电视,几个老家具,都是最古老的那一种,是韩卫东小时候家里用过的。反倒是一旁的角落里面放了一个花瓶,落地的陶瓷大瓶,看起来不像是老物件。 韩卫东对小昭说,你检查卧室,我查客厅。 小昭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卧室,韩卫东径直地走到了花瓶前,用手把半人高的花瓶放到,然后把手臂伸了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韩卫东有点失望,这个花瓶放着有点突兀,至少跟这个房间是不配的,所以他第一眼就觉得在这个花瓶里面。 不过也是他太过于急切了,想一想这么多个地方,不要说他们还可能搜不到,就算是百分之百能够找到,这个房间里面能找到的概率也就是十分之一,哪能恰好就在这个花瓶里。 韩卫东有点丧气,他又把花瓶立了起来,往一旁挪了挪,有点不死心地敲了敲下面的地板,并不是空心的。 韩卫东没招了,他只好按部就班地开始检查,动两个遗像前他先双手合十道歉几句,爬上去看了看,背后也什么都没有。 客厅就这么大,转个身就没有了,韩卫东打开了角落那台破旧的冰箱,本来想找笔记本的,不过却有意外的收获,那就是里面居然有啤酒。 韩卫东拿出了一罐,很凉,他打开了啤酒一饮而尽,也觉得气顺多了。 韩卫东找不到干脆就不找了,跑到电视旁按下了开关,本来打算喝着啤酒看几眼电视,也休息一下,但发现电视没有亮起来,韩卫东看了一眼电源,原来是没插上,他弯腰插上了电源,可是电视还是没影。 你要说这么古老的电视不坏那才是奇怪的事情,不过一旁那个冰箱似乎更古老,它可是好的。 韩卫东手中还握着那瓶啤酒,手指上很凉,心却要蹦了出来。 钱龙这么看重这个老房子,这里面每个东西都对他有纪念意义,以他的能力,这台电视没有理由这么坏下去。 韩卫东把啤酒放下,走到电视旁敲了敲,发现电视的后盖跟前面环绕着屏幕的木头之间有缝隙,他用手用力一掰,电视分开了。 一个红色的笔记本就藏在里面。 韩卫东抑制住自己的兴奋,将红色笔记本悄悄地拿了出来,揣在了自己的怀里,又把电视轻轻地合上。 然后他在冰箱里又拿了一罐啤酒出来,走到卧室,看到小昭正在用鞋跟敲着每一块地板。 韩卫东把啤酒晃了晃说,喝不喝? 小昭接了过来,喝了一口说,我没找到,你呢? 韩卫东哭丧着脸说,我也没找到,怎么办?看来今天睡不成了。 45 假孕 1 45假孕 李明宇敲了敲门,随着一声来了,门开了。 李明宇看到李阳站在门口,韩师师跟在他的身后,小两口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笑。 李明宇的心情也很好,此时此刻李家有后,对于他来说那是头等大事儿,是李家一等一的大事儿。 李明宇一直都是一个严父,他每一次见到自己的儿子都抑制不住要板着脸,虽然对李阳的护犊之情超过了许许多多的父亲,可是却难以在他的面前流露出温柔的一面。 李阳站在门口喊了一声,爸,你来了。 李明宇点了点头,走进了屋子,转了一圈。这个房子他只来过一次,这一次在看,就看出家的温馨来了。 看得出来,小两口把这里弄得很有一个家的样子。 看到这个温馨的小窝再加上自己将要出生的孙子,李明宇猛然有了一种以前没有过的想法,那就是可以退休了,可以享受这个天伦之乐了。 自己这一辈子,值得了。 李明宇难得露出了笑容,他在客厅转了一圈,听到李阳说,咱们吃饭吧,我们都弄好了。 李明宇嗯了一声,韩师师喊了一声爸,然后招呼李明宇到了客厅的椅子上坐定,这面李阳已经开始往出端菜了。 前前后后居然端出了四个菜,李明宇对韩师师说,都是你做的? 韩师师笑着摇了摇头说,都是阳阳做的啊。 李明宇有点吃惊,李阳在家里从来都不会做饭,这么多年爷俩都是各吃各的,家里很少有起伙的时候。 李阳端出了最后一个菜,李明宇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还不错,有滋有味的,就如同两个人的小日子一样。 李明宇板着脸,放下了筷子,李阳有些怕他,开口说,爸,是不是不好吃? 李明宇难得夸奖李阳,他说,很好吃,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李阳说,结婚之后现学的,师师太忙了,有的时候晚上都要在店里。 李明宇皱了皱眉头说,现在怀孕了,不能这么拼命了,你那个店怎么晚上还有生意? 韩师师笑了笑,她说,进货的时候需要点货,每个月要月结,人手还少,有的时候挺忙的。 李明宇说,这样吧,阳阳,明天给我一张银行卡,我给你转过来一百万,你们先用着。 李阳跟韩师师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不能要你的钱。 李明宇说,这个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我孙子的,阳阳也挺忙的,明天找个保姆过来,师师你的小店不行就盘出去,回头生过了孩子,你还想做的话,我给你开一个大的,这样可以么?总之,孩子要紧。 韩师师跟李阳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笑了,李阳说,爸,没有那么金贵的,我们两个能应付。 韩师师说,是啊,我们不能靠你一辈子啊。 李明宇说,怎么不能靠我一辈子?我就阳阳这一个儿子,将来孩子出生了,那也是我们李家的后,我能养得起你们一辈子,为什么不能靠我?不管怎么说,师师你不能再累到了,孩子要紧。 李阳笑着给李明宇倒了一杯酒,他说,爸,没想到你还挺喜欢孩子的,以前你对我那么凶,我怎么没看出来? 李明宇说,你是你,我孙子是我孙子,这能一样么?你们找一个银行卡给我,我给你们明天转过来。 韩师师说,爸,我们不能要你的钱。 李阳点了点头,李明宇有点生气了,他说,你们还没弄明白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么?钱我虽然不多,但是有多少都是你们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钱我给你们打过来,师师你就安心在家里休息,我看那个店也未必能赚多少钱,等到孩子生完了,你还想出去的话,爸说话算话。 以李明宇对韩师师这类女人的了解,她们费尽心机苦心经营嫁入豪门——至少李明宇是这么理解自己家的——也就是为了一个好生活,说白了就是为了钱。 现在李明宇开口说了一个天文数字给韩师师养胎,他是为了自己的孙子,可不是为了这个虚荣的女人。 他满以为韩师师虚伪地推托一下一定会如自己所愿,可是没想到韩师师入戏还挺深,这个好儿媳的角色似乎演得有点上瘾了,她继续说,爸,我们真不能要你的钱,你的是你的,我们的是我们的。我们两个得自己赚钱,是吧,阳阳。 李阳挺害怕李明宇的,他也知道自己家里有钱,不想因为钱的事情让父亲不高兴。 但是现在的李阳跟不想让韩师师不高兴。 他嗯了一声,闷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这气氛就有点冷了,李明宇有点摸不到头脑,韩师师说的斩钉截铁,李明宇心里就犯嘀咕了。 明明知道韩师师嫁进来就是为了钱,难道是数目少了? 一百万可不少了,李明宇如果不是为了自己的孙子跟儿子,这些钱不会花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 他不知道韩师师想干什么,难道真的就是转性了?或者自己一直都有点误会了? 李明宇也不开口了,闷声吃着李阳做的菜,吃了几口,李阳觉得自己应该出来搅合一下了,他端起酒杯说,为没有出世的宝贝干一杯。 一家三口人举起了杯,李明宇的手机突然响了。 李明宇喝了杯中的酒,拿起手机到了另一个房间,接起来是张芸芸的电话,她说,韩卫东的小组都回来了,没有查到。 李明宇哦了一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俗话说得好,一个傻子藏的东西,十个聪明人也找不到,真要是藏起来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就让人翻到的? 李明宇说,没找到就没找到吧,让他们回去休息吧,搜查令都收上来,过几天准备大规模的搜查。 张芸芸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李明宇走了出去,又吃了几口饭,韩师师突然开口说,爸,是不是今天市里有大行动?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韩师师说,有客人到我的店里说的,说抓了好多人,据说有几百人。 李明宇说,扫黄打非,没什么大事儿。 /> 韩师师点了点头,又吃了一口,对李明宇说,爸,我跟阳阳商量了一下,你就一个人,要不然到家里来住吧,我们也好照顾你。 李明宇愣了愣,他说,我一个人住习惯了,挺好的,你们这个房子小,我过来也不方便。 李阳说,这不是有孩子了么?想着孩子出生之后,你看到了也离不开,不如早点搬过来住。师师说,你这一辈子不容易,让我好好照顾你。 李明宇摇了摇头,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情,恐怕就是当初让韩师师嫁到自己家来了,现在韩师师虽然看起来是一个好媳妇,但是李明宇渴望不了当初这个女人初来乍到山南市,是多么的迫切找一个靠山,在床上又是多么的疯狂。 这一切都是李明宇无法忘记的,要不是李阳再一次撞了人,不得不让韩师师嫁进来,他李明宇恐怕早就找一个机会把韩师师赶走了。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韩师师不光抓住了李阳的心,更重要的是肚子里有李家的命。 李明宇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也只能接受,却让他下定决心离得韩师师远远的。 否则当初两个人在床上的那些事,现在还闪在李明宇的脑海里,不得不说,韩师师真的是让男人无法忘记的女人,李明宇每一次看到她,想不想到那个炙热的身体都很难。 所以,他必须要离韩师师远远的。 韩师师似乎有点失望,她嗯了一声,低下了头,李阳看自己老婆似乎受了委屈,他低声说,爸,要不然你搬过来住吧。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们也好照顾你。 李明宇还是摇了摇头,他说,我的工作有危险,不能连累你们。 韩师师低声说,一家人还怕什么危险? 李阳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我们不怕。 其实有危险就是李明宇的一个托词,他看了一眼低着头的韩师师,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或许是自己误会了她的好意? 还是这里面真的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总之李明宇没有打算给韩师师这个机会,他终究是防范着韩师师。 李明宇摇了摇头说,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现在太忙。 韩师师哦了一声,对李阳说,是啊,市里抓了好多人,我都听说了。 李阳说,我还是听你说的才知道,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明宇说,不是说了么,就是扫黄打非。 韩师师说,我可听说抓了钱龙了。 李阳啊了一声,他说,是不是那个钱龙?龙运集团的? 李明宇皱了皱眉头,他说,钱龙跟你们两个也没关系,不要乱打听这些,你们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安安心心给我生个孙子,一会儿给我找个银行卡,我给你们把钱打过来。别废话了,我的钱就是你们的钱,如果你们不同意,那我就用阳阳的身份证从新办一个,存好了给你们。你们不怕麻烦我,麻烦别人的话,我就这么做。 45 假孕 2 45假孕2 李阳看了看韩师师,韩师师又回望了李阳,轻轻地点了点头,李阳嗯了一声说,爸,我给你找张卡,然后给你存着。 李明宇哈哈一笑说,不用,你们花吧,好好给我的孙子补养好,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看什么呢?赶快找去啊,我一会儿就得走了。 李阳说,这么着急啊,我吃完饭找不行么? 李明宇真的是事情太多,现在正是战役的最关键时刻,他能跑过来吃一顿饭而没有在公安局盯着,那都是看在自己孙子的面上。 李明宇说,我吃完了,我那面事情太多,你赶快找出来给我。 李阳哦了一声,对韩师师说,师师,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你找吧。 韩师师嗯了一声,跑到卧室翻了半天,然后出来说,阳阳,你的工资卡呢? 李阳想了想说,我记得给你了啊,找不到了么? 韩师师摇了摇头,她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李阳说,这不是么? 韩师师说,这是我的,不是你的。 李阳说,那有什么关系?你的就你的呗。 韩师师站在门口没动,而是看向了李明宇,她说,这是我的名字啊,爸不是要你的卡么? 李阳没多想,而是说,咱俩还分什么你我?拿过来,这可以吧,爸? 李明宇想了想,他其实并不介意这笔钱给谁,韩师师跟自己的儿子过日子,这笔钱最后也到不了别人的手里,也不敢到别人的手里,他李明宇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李明宇说,你俩都是一家的了,有什么区别?拿过来给我吧。 韩师师这才走过来,把银行卡递了过去,李明宇说,是你的名字吧。 韩师师嗯了一声,李明宇用手机把银行卡拍了一下说,我要个账号就可以,卡放在你身上,明天大概中午的时候查一查,如果收到钱了就给我发短信,我未必有时间通知你们。 韩师师点了点头,又把卡收到了卧室里,趁这个时候,李明宇低声问李阳说,你什么时候再去医院检查? 李阳说,问过了,二十天之后。 李明宇说,确定么? 李阳点头说,确定,都在家里检查出来了。 李明宇说,那行,你们去医院的时候给我说一声,我打个招呼,看看是男孩女孩。 李阳嘴一撇说,爸你还重男轻女啊,男孩女孩我都得要。 李明宇哈哈一笑说,老子才不喜欢你这种臭小子呢,我想要个孙女。当然是男孩女孩都得要,咱们李家几个孩子养不起? 话音未落韩师师走了出来,正好听到几个孩子这一段,她笑着说,爸,我们就想生一个。 李明宇说,现在先说这一个,其他的以后慢慢说,等你们有了孩子就知道孩子的好处了,我当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他妈在世的时候,我没有多要几个……不说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来,喝一杯酒。 李阳跟李明宇碰了一下杯,李明宇喝了一口说,明天钱过来了,你们自己找个合适的保姆,我太忙顾不上你们,但是只要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你们尽管花,花光了再跟我说。有了这个孩子,你们的小家庭也算圆满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很高兴啊。 李阳有些激动,他低声喊了一声爸,韩师师也跟着喊了一声爸,一时之间有点伤感跟温馨。 可是一串急促的铃声打断了这种温馨,李明宇接起了电话,恭恭敬敬地称呼道,刘市长,您怎么回来了? 边说边站起来,转到了一旁的小屋。 李阳跟韩师师拉住了手,韩师师说,我只想要这一个,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李阳说,是,是,我也不想多要。 韩师师说,一个能培养好了就可以,要是培养不好,到处惹祸,自己不争气不说,还要搞得别人家破人亡,那多造孽。 李阳点头说,你说得对,我们一定好好教育这个孩子。 韩师师笑着点了点头说,那就看你这个严父的了。 小两口可不管外面的腥风血雨,两个人在这个小天地里,畅想着未来,而此时此刻打电话的李明宇的心可就没有刚刚那么柔软了。 刘天明回来了,这在他的预料之内,钱龙被抓起来到现在,一天一夜整个山南市都很沉寂,那是因为没有领头的人,其他人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成为出头鸟。 而自己并没有找到那本红宝书,也就没有钳制住所有官员不敢露头的紧箍咒,刘天明此时此刻一回来,山南市必定要掀起一次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李明宇也的确是准备得周全,可是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的,充满了意外。 从这个电话开始,李明宇知道他跟刘天明已经正式宣战了。 自己到底能不能赢? 李明宇走了出去,正好看到韩师师跟李阳温馨地看着对方,他看了看韩师师的小腹,为了这个没有谋面的孙子。 自己也必须要赢。 老天爷在这个时候赐给自己一个礼物,那就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褒奖。 否则怎么可能就这么巧,韩师师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了李阳的骨血,就在抓到钱龙的第二天? 李明宇对李阳说,市长回来了,我要过去开个会。钱明天中午别忘记了查。 李阳嗯了一声,跟韩师师把李明宇送到了门口,目送李明宇消失在视野里。 李阳松了口气,拉着韩师师回到了房子里,用手轻轻地摸了摸韩师师的肚子,低声喊道,宝贝,爸爸在外面等着你。 韩师师笑了,她的笑容有些勉强,她拍了拍李阳的头发,低声说,老公,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是不是就不爱我了? 李阳啊了一声,抬头看了看韩师师,然后把韩师师搂在了怀里,他说,我知道,我听说过,女人怀孕的时候总会这样。你这是抑郁症,你别害怕,我这就上网查一查怎么给你解决。 说 完窜进了房间里,韩师师看李阳是真的紧张自己,她拿起筷子品了品李阳的菜,这个公子哥从小到大没有做过的事情,恐怕都在现在为自己做过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如此的恨他? 为什么不能分一丁点的爱给他? 韩师师看李阳已经在书房的电脑上坐定,她站在门口说,我有点累了,上床休息一会儿,给店里打一个电话。 李阳嗯了一声说,你不用管了,我一会儿收拾。 韩师师关上了门,上了床,拿起手机拨给了花无缺,她说,李明宇明天会往我的卡上转一百万,我会去银行调出详细的记录,确定李明宇藏赃款的银行卡号。 花无缺嗯了一声说,这样的话,证据就差不多了吧。 韩师师说,花姐,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李阳真的是一个好老公,这样的男人是女人梦寐以求的老公,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爱他?我就算恨他,可他现在这么对我,我也应该分一点爱给他。我是不是心理变态了? 花无缺说,如果你没有那么一丁点感动,你就不会跟我说这些了。不过从你打算重生复仇的时候,你的确已经心理变态了。 韩师师扑哧一下笑了,她说,那就好,我就是怕自己的心不够狠,怕自己退缩。 花无缺叹了口气,她说,你其实早已经退缩了,但是你一直都不敢承认。你不敢不恨,你要是不恨了,这么多年这么多的付出,这么多年你毁掉的原来的自己,都变得毫无意义了。所以,你不敢给自己退路,但是当姐姐的,真的不想看到你这样。 韩师师说,那我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 花无缺说,我觉得,或许你可以放李阳一码,你放了他,也就是放了自己,否则你永远都不会从仇恨中走出来。 韩师师咬了咬牙,低声说,放了他?谁放过我的弟弟?放过我的父母?放过我?没有他,我现在会这样么? 花无缺叹了口气,挂上了电话。 韩师师咬着牙在被窝里躺了一会儿,门打开了,李阳站在门口,看到韩师师的脸一脸惊慌,他说,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别哭。 韩师师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她摸了摸眼泪,对李阳说,老公,有了孩子,我们的生活还会是以前那样么? 李阳走过来搂住了韩师师,他点了点头说,你放心,我会加倍爱你的,我会保护你们的,好不好。 韩师师嗯了一声,幸福地躺在了李阳的怀里。 可是在她的身后,墙上的黑影带着凶狠的目光注视着李阳,注视着他们两个,拉长的黑影仿佛手中握着一把利刃。 这把利刃已经接近了李阳的喉咙,随时随地准备,割下去。 割一个鲜血淋漓。 46 擂鼓 1 46擂鼓 山南市的天散发着一种灰度,在初明的路灯之下显得那么的压抑,仿佛整个天都已经压了下来,就悬在人头顶之上,烟尘缭绕,随时随地都可能砸下来。 砸到刘亦东的头上。 刘亦东不习惯这个灰蒙蒙的天,虽然说山南市的天一年到头基本上都是这个样子,可是刘亦东出去转了一圈,哪怕仅仅是在飞机上那么一秒,看到那蓝天白云之后,他就不喜欢这个灰蒙蒙的天。 其实任何一个人都喜欢蓝天,只不过被蒙蔽的久了,他们已经忘记了蓝天的存在。 真等到有那么一天机会,哪怕是一瞄,看到那沁人心脾的蓝,也再也回不到这个灰突突的天空之下苟活。 刘亦东被这个天压抑得喘不上气来,刘天明这一路上很少说话,他神色凝重,一直都在思考着什么,而刘亦东不敢打扰。 这种感觉很折磨,让刘亦东从骨子里都感到发痒,他想问,甚至想呐喊,想告诉刘天明背叛者就是自己,是自己透露的行踪。 可直到下了飞机,看到这灰蒙蒙的天,刘亦东也没有再开口生事。 这个时候天还是亮的,还是在上海,但是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那一片天,跟山南市一样,带着一种灰蒙蒙的雾气,压抑的人不敢喘气。飞机是在浦东机场下来的,孟鹏飞已经带着人在外面等候,刘亦东跟李天明走了出去,市里只来了一辆车,所以他还要跟李天明继续挨下去。 而这个旅途真的很折磨。 刘亦东实在是不想掺和这件事,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刘亦东真要是陷入了刘天明与李明宇的争斗之中,那么他也真的是离死不远了。 这两个人都是根深蒂固,斗来斗去最后都未必会下来,下不来之后,那些站队的人不管你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倒霉事一定的了。 这股邪火一定要发泄出来,弄不了阎王,肯定要找小鬼。 刘亦东很清楚这个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明哲保身,把自己置身出去。 但是跟刘天明的这个旅途,两个人的距离太近,让他感到心惊肉跳。 刘天明上了车,孟鹏飞跟着坐了进去,把副驾驶的位置留给了刘亦东。 刘亦东乖乖地坐了进去,一声都没敢多说,刘天明上车之后低声说,现在什么情况? 孟鹏飞犹豫了一下,看到刘天明点了点头,他说,很不好,钱老板已经抓走了,不在市里。 刘天明说,不在市里,那就是在省里了吧,还能去哪里? 孟鹏飞说,我打听不到。 刘天明嗯了一声说,我问问。 说完拿起手机,拨了出去,接通之后低声说,老哥,钱龙怎么样了?帮我照顾照顾。 对方也不知道说什么,刘天明说,这份情心领了。 说完挂了电话,对孟鹏飞说,在省厅。 孟鹏飞嗯了一声,他说,李书记这一次还真的是雷厉风行,想当成偶然也没办法,这分明就是针对钱老板的。 刘天明说,现在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关键是……他们手头有多少东西。 孟鹏飞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刘亦东,刘天明说,小刘啊。 刘亦东刚刚是装成没听到,此时此刻又装成恍然大悟地说,在,在,刚刚走神了。 刘天明说,小刘啊,我把你当成自己人,有些话就不防备着你,回去之后能不能安排我跟你那个好朋友见一面? 刘亦东敢说别的么?他不敢拒绝,可是又不敢替韩卫东答应,他说,好,我尽力安排。 刘天明说,光尽力可不够啊,这个时候我也知道,人人都想明哲保身,你是不是也有这个想法?如果有的话我能理解,这件事情也就算了。 刘亦东急忙说,没有,没有,刘市长的话就是命令,我坚决完成。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那就好,我还是那句话,这个时候帮过我的,我刘天明不会忘记。但是这个时候如果不帮我甚至在背后下黑手的,我一样无法忘记。 刘亦东点头说,您放心,我一定办好。 刘天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头转到了孟鹏飞那面,对他说,市里现在怎么样? 孟鹏飞说,您的意思是? 刘天明说,班子怎么样,有什么谣言,最关键的是稳定不稳定? 孟鹏飞说,您走了之后就出了这件事儿,孙书记已经亲自坐镇了,市里还算稳定,但是钱老板手下有上万的工人,如果真闹起来,就是大事儿。班子里面倒是没什么,很多人都等着看戏,没有出头的。 刘天明说,这群白眼狼。 孟鹏飞摇了摇头,眼神瞟了一下刘亦东,刘天明咳嗽了一声,他说,不管怎么说,现在稳定最重要,回去之后帮我联系一下龙运集团的职工代表,我进行一下安抚工作。 孟鹏飞说,已经通知了,他们今天都跟没头的苍蝇一样,围着我转一天了,现在都等着您回去呢。 刘天明嗯了一声说,那就好,让他们沉住气,要相信政府。 说完他也不吭声了,又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休息一会儿,今天晚上恐怕要睡不了了,大家都休息一下吧。 说完闭上了眼睛,刘亦东本来就在装睡,他不想掺和太多这种事情,孟鹏飞看到其他人都闭目养神去了,本来一天就很累,干脆也闭上了眼。 闭眼睁眼之间,已经到了山南市,华灯初上,刘亦东下了车,伸了个懒腰,这一天一夜折腾了两个国家,跨了两次大洋,这么远的路程,就算没让刘亦东走多远,人体也是知道疲惫的。 46 擂鼓 2 46擂鼓2 此时此刻的刘亦东累得不行,他下了车可没敢动,等着刘天明下了车,看到刘天明脚踩在山南市土地的那一瞬间,就仿佛是一个千年巨树把根须扎进入泥土之中,刘天明的精气神一下子上来了,跟刚刚在车里的困惫完全不一样了。 刘天明脚踩在了土地上,手已经拿出了手机,放在了耳朵边上,他对里面笑着说,李书记,我回来了,怎么我出去这两天,山南市还闹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是上面的,但是上面也不打个招呼,实在是让我没有防备啊……这样啊,那行,来我办公室谈谈吧,你我兄弟好久没有聊聊天了。 刘亦东就站在不远处听着刘天明刚刚下车就打出去的这个电话,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站在那里听着。 刘天明挂了电话,走到了刘亦东的身边,居然用手臂搂住了刘亦东的肩膀,刘天明低声说,明天中午十二点,把你的兄弟带到德宝斋,我们聊一聊,没问题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刘天明嗯了一声说,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这几天先别回县里了,市里可能有用得着你的工作。 刘亦东小声地嗯了一声说,刘市长,那我先走了,您也挺辛苦的,注意身体。 刘天明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刘亦东走了出去,打了个车回家。 到了家里,李晓寒知道刘亦东在国外就是打了个转就回来了,带着孩子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看到刘亦东进屋之后慌忙地拿起手机,一句话也没跟她说,她有点生气,对刘亦东说,干什么呢,这么忙,也不抱抱女儿。 小美本来跟刘亦东不太亲,毕竟在一起生活的时间太少了,此时此刻一听妈妈说,干脆就哼了一声,转身跑了。 刘亦东拿着手机摆了摆手,他很着急,如果不是怕在出租车上乱说传到别人的耳朵里,他早就打这个电话了。 刘亦东的手机响了半天终于接通了,他说,大东,我回来了。 韩卫东那面本来忙着,一听刘亦东回来了,愣了一下说,你不是出国了么? 刘亦东说,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跟着刘市长回来了。大东,这一次你坑死我了。 韩卫东有点愧疚,他小声说,被人发现了? 刘亦东说,没有,但是我觉得早晚要出事儿,这件事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韩卫东说,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这件事咱们后说好不好?我这面刚刚搜查完,正在开总结会呢。 刘亦东说,那行,但是有一件事你得帮我,这是你坑的我,你的还回来。 韩卫东说,行,行,你说吧。 刘亦东说,刘市长让我找到你,他要跟你谈一谈,这是给我的死命令。 韩卫东似乎是吓了一跳,他啊了一声,低声说,你可别坑我,我怎么跟李书记交代? 刘亦东说,少来这一套,你让我发短信,如果被发现了,我怎么跟刘市长交代?咱俩现在是一个情况,你帮不帮? 韩卫东说,你他妈的都开口了,就是死我也去啊,我能不帮么?说吧,什么时候。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还算你他妈的有良心,明天中午十二点,德宝斋。 韩卫东说,那可不行,明天我们要去省里,一大早就去,这是真的,我不是骗你。 刘亦东有点惊讶,他说,那行,你等等,我请示一下,不行你今天晚上别睡觉了。 韩卫东说,不睡觉没问题,但是……你可稳妥一些,这件事情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刘亦东哼了一声,挂了电话,他不敢直接给刘天明打电话,所幸他有孟鹏飞的手机号,他拨了过去,低声说,我方便跟刘市长说两句话吗? 孟鹏飞哦了一声,把电话转给了刘天明,刘亦东说,刘市长,是这样的,您让我找的人明天一大早就要上省里,应该就是这个事情。所以,你看今天晚上可以么? 刘天明哦了一声,想了想说,那就今天晚上十二点,还是德宝斋。 刘亦东说,好的,我立刻通知他。 挂了电话,又打给了韩卫东,这件事情算是说明白了,他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到李晓寒站在一旁看着他。 刘亦东说,没办法,市里出大事儿了。 李晓寒点了点头说,我知道,钱龙被抓了。对了,徐娇回来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晓寒说,就是今天,似乎是钱龙一抓,她就回来了,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我见了她一面,胖了,说是去法国旅游了。不过看起来有心事,还问了我许多关于钱龙被抓的事情。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对外宣传就是扫黄行动,可没说抓钱龙。现在市里的风言风语很多,钱龙被抓之后,人心惶惶,还有人说这不过是一个开始,后面还要抓百八十人。 刘亦东觉得徐娇回来的时间有点巧,但是他想离这件事情远远地,所以干脆也不问了,他说,我一会儿还得出去,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李晓寒说,早知道你回来就走,我就去单位盯新闻去了,不过也没办法,这一次跟市长出去得怎么样?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过去就回来了,实在是运气不好。我刚刚听你直接给刘市长打的电话啊。 刘亦东说,对,我们一起出去的,回来之后他交代我办点事情。 李晓寒似乎很高兴,她说,刘市长能直接让你办事情,这说明很器重你啊,咱们一定要做好,去吧,我支持你。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他说,做不做好不好说,最后别跟着倒霉就行。 李晓寒呀了一声,她说,你的意思不会是这一次是针对刘市长的吧。 刘亦东说,要想打老虎,必要消减其羽翼,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只不过李明宇这一杆猎枪分量似乎也不太够,总之,我还是小心点吧。 47 画廊 1 47画廊 就如同刘亦东不会拒绝韩卫东一样,韩卫东也绝对不会拒绝刘亦东,其实两个人你来我往,都没给对方和自己带来任何的好处,反倒让双方都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边缘。 古往今来势力之中最忌讳的恐怕就是叛徒了,现在刘亦东跟韩卫东两个人虽然非心所愿,但说到底,都算是各自背叛了各自的阵营,给另外一方通风报信。 这种事情任何人都知道不可为,叛徒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好下场,但是就如同明明知道不能打架还要为对方出头一样,有些事情对错不要紧,关键是你做了,哪怕是错了也要比不起做更加的开心。 韩卫东提前到了德宝斋,他们今天下班早,那个搜查之后的总结分析会开过之后,大概十点钟也就散了,主要原因就是他们第二天还要去省里,大家都需要休息一下。 这个会议是张芸芸主持的,韩卫东坐在张芸芸的身边,手不时地摸着自己的口袋,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他很清楚,韩卫东回来之后,根本没有机会把自己找到的红宝书藏起来,办公室的人太杂了,人来人往这么多人,放在那里都不安全。 所以韩卫东干脆就带在身边,听着所有人都愁眉苦脸一无所获,他的心里也说不出的滋味。 绝对不是洋洋得意。 如果没有之前韩师师的话,没有那些震撼韩卫东心灵的录像,韩卫东会把这个武器交出来,让李明宇获得莫大的助力,让他可以威胁一大票官场中人为他所用。 可是有了韩师师的拜托,想着韩师师楚楚可怜的模样,回忆着李明宇这个禽兽在韩师师赤裸的胴体上肆意驰骋,韩卫东剩下的只有恨。 他希望李明宇失败,如果需要牺牲让李明宇失败而可以挽救韩师师的话,韩卫东很乐意。 其实这么大年龄的男人,谁会不知道爱情是个什么东西?但是偏偏这个年龄的男人,碰到了爱情反倒更容易义无反顾,因为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一切,失去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猛然之间回头看看,爱情就在他的身边,是那么的软弱,他能不去保护? 韩卫东从会议开始听到结束,主要汇报的是这一次的成果——没有成果也是成果之一,各个小组详细汇报了自己找了多少个地方,多么的仔细,只不过最后都加上一句,没有找到红宝书。 当然,找到别的了,各个小组都不是空手而归,大多数回来的时候手里会拿着一两份文件,是他们觉得可疑的东西,拿回来继续审查的。 不过韩卫东就是空手而归了,他也不在乎,张芸芸可能也是了解韩卫东吊儿郎当的模样,也干脆没问。 这个会议开到完,韩卫东就去找刘亦东了,两个人提前到了德宝斋,苏滢滢已经接到了通知,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德宝斋此时此刻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刘亦东在门口愣了一下,敲了敲门,苏滢滢亲自打开了门,看到两个人点了点头说,你们来了,进来吧。 让进来两个人,苏滢滢从新把门关好,里面的大厅有些昏暗,苏滢滢在前面领路,今天的步伐非常的快,与平日里大家闺秀一样的苏滢滢的形象很不相配。 刘亦东看得出来苏滢滢也着急了,这个女人平日里无论碰到什么,总是冷静得如同一朵白色的荷花,任凭你风吹雨打,她就在那里绽放着。 可是今天,看来这风雨有点大了,连苏滢滢的心也起了波澜。 苏滢滢把两个人领到了最偏僻的包间,她说,刘市长一会儿会过来,你们提前到了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们提前来一会儿,不敢让市长等着。 苏滢滢勉强地笑了笑说,我给你们准备点茶水跟斋菜,你们闲聊着,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走了出去,一会儿服务员送上了茶水跟四个小菜,刘亦东喝了口茶,依旧是那么的清香,不带一丝烦恼。 韩卫东拿起筷子吃了口菜,叹了口气,又放下了筷子。 刘亦东看韩卫东还真是神色凝重,他说,这事儿对不住了,我也真的是没办法了。 韩卫东摆了摆手说,别这么说,自家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之间没说的。我愁的不是这件事儿。 刘亦东说,钱龙不是抓到了么?不过事情也少不了,你还是要小心点,尤其要注意点安全。 韩卫东说,我才不在乎狗屁安全,现在二十四小时带着枪,谁老子也不怕。钱龙是抓到了,但是……我有点后悔了。 刘亦东可不知道韩卫东看到了什么,他有些摸不到头脑,他说,你怎么有这种想法?钱龙是谁我们都很清楚,这样的人出了事儿就是大事,如果真的办成了,这份功劳够你吃一辈子的。 韩卫东欲言又止,停顿了半天,他说,这功劳又不是我自己的,我都够吃一辈子的,上面的人不是几辈子都吃不完? 刘亦东说,这也没办法,活都是下面的人干的,功劳都是上面的人拿的,这是官场的铁律,你要是在这上面斤斤计较,那也没意思了。 韩卫东说,你都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事情。 47 画廊 2 47画廊2 刘亦东说,你他妈的不说,我能知道么?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抓了钱龙你害怕了? 韩卫东说,老子怕过谁?妈的,李明宇是个畜生…… 说完之后不光刘亦东愣了,韩卫东也是一愣,他喝了口茶水,长出一口气说,不说了,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 刘亦东就算是神仙也猜不到韩师师那些匪夷所思的伎俩,自然而然不知道韩卫东说的是什么,他挠了挠头说,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韩卫东摇了摇头,他说,要是关于我的事情,我什么都可以说,但是这关系到其他人,我没办法,你别问了。 刘亦东说,算了,不说了,看来也挺让你头大的,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就开口。 韩卫东嗯了,然后笑了,他说,你还别说,你这一次出国旅游挺精彩啊,咋样,外国是不是特好玩? 刘亦东骂道,你他妈的知道我过去就得回来,也不提个醒,你问我外国咋样,我就这么说吧,机场里面都是外国女人,外面是蓝天,咖啡贵得要死,就这些。对了,我连外国的土长啥样都没看到就回来了,你说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儿? 韩卫东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多少东西,这都是李明宇暗地里搞的鬼,我哪里知道他下手这么狠,我一开始真以为扫黄打非呢。 刘亦东一听韩卫东似乎真的是打算跟李明宇势不两立了,不光直呼姓名还说什么搞鬼这样的话,以前的韩卫东对李明宇还真是敬佩之极,张口闭口我们局长如何如何,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韩卫东转变得如此之快。 刘亦东猜测了一下,估计是跟利益分配有关系,看来李明宇在这一次事情中是贪心了,应该得罪了不少人。 这跟刘亦东也没什么关系,两个人闲扯了一会儿,但是等待的时间太长了,茶这东西还是越喝越凉,说了一会儿两个人都觉得没意思了,刘亦东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小时才到约定的时间,他站起来说,要不然咱俩参观一下画廊?德宝斋的字画非常不错,干坐着也没意思。 韩卫东摆了摆手说,你去吧,我太累了,趁这个时间睡一会儿,明天还要早起。 刘亦东嗯了一声,看到韩卫东从椅子上跑到了一旁的长藤椅上躺了下去,他走了出去,在门口喊了几声,一个服务员跑了过来。 刘亦东说,我去你们的画廊转一圈。 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好,我请示一下苏经理,这个时间画廊关闭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服务员又小跑了出去,一会儿苏滢滢走了过来,大方地挽住了刘亦东的胳膊,笑着说,刘书记,今天还有这个雅兴? 刘亦东呵呵一笑,他说,提高一些品味。 苏滢滢点了点头说,那行,我陪刘书记转一圈,当一个导游吧。 刘亦东说,这我可不敢,我就是随便走走。 苏滢滢也不搭话,挽着刘亦东转了个弯,走进了画廊。 苏滢滢走了几步,指了指前面的画说,这就是紫嫣家的画,还剩下最后十幅,现在都是天价。 刘亦东一听是紫嫣老公的遗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翻腾,他走了过去,看到了那一片斑斓的色彩杂乱地堆在一起,刘亦东还是欣赏不了这样的话,可是这些色彩一入他的眼,让他的心顿时杂乱无章。 苏滢滢说,这幅画叫《愁思》,很有力量,非常的震撼,每一次经过这里,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愁思涌入心头,刘书记,你感觉到了么?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是有点乱。 苏滢滢一笑,她说,二十三万,刘书记有兴趣么,可以打个九折? 刘亦东急忙摆手说,我一辈子也赚不了这么多钱,买不起。 苏滢滢呵呵一笑,她说,我都忘记了,刘书记现在是市里清正廉洁的好官。 刘亦东说,苏老板,怎么还讽刺上我了。 苏滢滢急忙说,真的,真的。这话说别人可能是讽刺,说你还真的是实事求是,现在都说北邙有个刘书记,天天在窝…… 刘亦东接着说,孵小鸡。 苏滢滢笑了,她说,你也知道啊。 刘亦东跟着笑了,他说,也不知道是谁编的。 苏滢滢说,不管是谁编的,总就是夸您呢,听说过去北邙县这几年,你基本上没有参加过应酬,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过来的,这得多大压力啊。 刘亦东说,最开始是有一点,但是后来知道我是什么人之后,别人也就不理我了,自然而然没压力了。 苏滢滢说,可别这么说,那些个商人不理您,这可是好事儿,我听刘市长几次说起来这些事儿,都是在夸你有原则。孙书记过来的时候,偶尔我提起您的时候,他也说没有白培养。这些事情你可能觉得是你的事情,其实市里都看着呢,就凭这个,这德宝斋的生意将来说不上得让刘书记您好好照顾照顾啊。 刘亦东说,算了吧,德宝斋的东西档次都太高,我是真的不行。 苏滢滢笑了笑,她已经挽着刘亦东走到了尽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尽头,苏滢滢指着前面一副遮盖住的画,她说,这幅画您要不要看一看? 这是画廊里唯一遮上的画,刘亦东好奇心大增,他点了点头说,这么名贵么? 苏滢滢说,对别人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对于您来说,应该是千金不换的吧。 刘亦东愣了一下,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苏滢滢走过去,把外面的丝绸轻轻地掀起来,刘亦东看到紫嫣赤裸地躺在画中,脸上带着微笑,一双妙目看着刘亦东。 刘亦东愣了半天,这是自己在紫嫣家看到的那幅画,紫嫣的人体画。 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48 韩卫东的选择 1 48韩卫东的选择 刘亦东看到这幅画惊讶万分,他回头看了看苏滢滢,低声问道,这幅画怎么在这里?难道也要卖? 苏滢滢笑了,她说,卖的话,刘书记要买么? 刘亦东咽了咽口水,他估计自己是买不起,可是这是紫嫣的裸体画啊,刘亦东也不是什么艺术家,不懂什么叫做人体艺术,这幅画落到他的眼睛里,那也就是紫嫣没穿衣服而已。 这样的话难道要摆在别的男人家里,让人欣赏意淫? 刘亦东可做不到。 刘亦东说,多少钱? 苏滢滢笑了,她说,非卖品,别担心,谁也买不走的。你没看我都用丝绸遮住了么?紫嫣妹妹睹物思人,这幅画放在家里让她总是很伤感,可是拿走的话又没有地方放,还舍不得销毁,最后也就放在这画廊里了。我跟紫嫣妹妹说好了,谁也不让看,当然,你可是除外的。真的都见过,这算什么。 刘亦东脸一红,他干笑了两声说,苏老板开玩笑了。 苏滢滢说,我们是好姐妹啊,好姐妹之间当然什么都会说,你也别不好意思,在我看来没什么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骂你是负心汉。 刘亦东嘴中泛苦,自从上一次紫嫣误会了他之后,两个人真的是再也没有联系过,多少个夜晚刘亦东都想拿出手机给紫嫣打一个电话,问候一下,可是每一次都用自己最大的勇气将手机扔到了一旁。 刘亦东知道自己要放弃,必须要放弃,紫嫣跟着他没有任何的结果,刘亦东不应该用爱的名义去耽误紫嫣一生的幸福。 如果紫嫣是其他的女人,是那种喜欢依附权贵的女人,是爱慕虚荣的女人,刘亦东可能都不会这么纠结。 但是紫嫣就是紫嫣,刘亦东知道当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紫嫣还是会在他的身边,安慰着他,鼓励着他,奉献着自己。 就是这样的女人,刘亦东有什么理由去伤害她? 刘亦东低声说,我们没什么关系了,苏老板以后也不要提了,让别人误会,会影响到她。 苏滢滢笑了笑,她的笑容有些异样,苏滢滢说,我听说了,本来想骂你几句,可是看到了你,反倒不忍心了。 刘亦东说,你为什么不骂我? 苏滢滢说,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如果真的是攀附权贵,你也不会在北邙县给自己自闭起来,你的事情我听说过很多,你不像是负心的人,更不像是始乱终弃跟吃软饭的。 刘亦东听着一串说出来,虽然说不骂自己,但是跟骂自己也没什么区别,刘亦东说,不管这其中有没有误会,终究是我的不对,我也不奢求紫嫣能够原谅我,我只想她可以找一个好男人嫁了。我……希望她幸福。 苏滢滢说,她心里有你,怎么能幸福?算了,不说了,时间也快到了,我们回去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看来苏滢滢是专门过来跟自己说这些话的,刘亦东不知道这是苏滢滢的想法还是紫嫣的想法,不过他的心因为那一句心里有你而松动了,此时此刻的刘亦东还真的就想冲出去找紫嫣,给她道歉,求她的原谅。 然后呢? 然后呢? 然后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要用自己的自私去伤害紫嫣,去耽误她的幸福么? 自己给不了她明天,那么有什么理由去霸占她的今天? 或许,只在她的昨天中出现过,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吧。 刘亦东停下了脚步,他叹了口气,苏滢滢跟着停了下来,问他,怎么了?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没什么,我们走吧,刘市长是不是要到了。 刘亦东走到了包间,看到韩卫东睡得正香,躺在长椅上打着呼噜,看起来也是真的累了。 刘亦东看了看表,应该还有一点时间,他也没吭声,走过去倒了一杯茶水,请抿了一口,脑海之中都是紫嫣。 紫嫣的笑,紫嫣的泪,紫嫣在他的身边轻言轻语。 紫嫣似乎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可是又似乎让他感觉不到,这感觉就好像是空气,是呼吸,是那种你已经习惯了它,却再也感觉不到的东西。 刘亦东一杯茶茶水喝了半天,然后门被敲响了,他以为是刘市长来了,急忙站了起来,低声喊道,大东,大东。 门打开了,不是刘市长,而是服务员。 服务员端来了几个热腾腾的斋菜跟几碗米饭,又把桌上的菜收走,临走的时候说,苏老板说了,客人就在路上,估计几分钟就到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过去推了推韩卫东,韩卫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刘亦东,他问道,你怎么在我家?你不是出国了么? 刘亦东说,你他妈的睡糊涂了吧,市长来了。 韩卫东啊了一声,然后妈呀一声,一下子跳了起来,左看右看没看到人,他说,你吓唬我啊。 刘亦东说,你赶快去洗脸,市长几分钟就到了,快点的。 韩卫东点了点头,窜了出去,刘亦东晃了晃头,韩卫东这么多年还是这个德行,从始至终似乎没怎么变过。 可是为什么自己变了这么多? 其实人变没变,还真的只有自己知道,旁人是看不出来的。 刘亦东这面稍稍感慨了一下人生,就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也机灵,一下子就站在了门旁,自己打开了门,果然看到刘天明大步走了过来。 刘亦东站在门口身体半躬喊道,刘市长,您来了。 刘天明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伸头往里面一看,没有看到人,刘亦东急忙说,去洗手间了。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了,进来吧。 进来之后坐定,刘天明端起了碗,二话不说吃了几口,然后说,回来之后一直没吃东西,飞机上的那点面包根本顶不住,你吃了么? 刘亦东急忙说,吃过了,吃过了。 刘天明说,那就再吃点,别拘谨。 &nbs p;话音刚落,门推开了,韩卫东站在门口,看到刘天明已经在屋里了他愣了一下,喊道,刘市长好。 刘天明点了点头,端着碗,筷子一比划说,来,先吃东西,饿死了。 居然没谈正事儿,而是真的开吃了。 刘亦东跟韩卫东面面相觑,也只好端起了碗,跟着吃了几口。 两个人刚刚吃一顿了,哪里有那么大的肚子,吃了几口之后看刘天明还真是饿了,一碗饭风卷残云般没了。 刘亦东也真没想到一个市长吃饭会跟普通人一样,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还是县委书记呢,那还不是天天在房间里面吃方便面? 许多人有了权力,似乎立刻成了更高层次的人,弄得一些人类的基本需求似乎都不正常了,还真如同那个笑话一样,市长,您还亲自上厕所? 有些事情是无法代替的,有些烦恼也是。 此时此刻刘天明脸上带着愁云,刘亦东跟韩卫东小心翼翼地陪着,刘天明吃过了这碗饭,又喝了三大杯茶水,点了点头说,你们多吃点。 韩卫东说,吃饱了,吃饱了。 刘天明嗯了一声,伸出了手,不过人没站起来,他说,韩警官吧,以前没怎么见过。 韩卫东急忙站起来跟刘天明握了一下手,他说,刘书记说您找我,我就过来了。 刘天明示意韩卫东坐下,拿出了一盒烟,分发了一下,刘亦东急忙给两个人点上,然后他说,你们聊吧,我上个厕所。 48 韩卫东的选择 2 48韩卫东的选择2 刘天明点了点头,刘亦东急冲冲地跑了出去,他还是有眼色的人,知道此时此刻万万不要再房间里面待着,很多话自己不听最好。 刘亦东出去之后,刘天明吸了口烟,对韩卫东说,韩警官,这几天辛苦了啊。 韩卫东有点挠头,那钱龙可是他亲自抓的,这件事不管从几个方面来说,他韩卫东是绝对跑不了的。 此时此刻一句辛苦,已经让韩卫东如坐针毡,自己的辛苦还不是为了抓钱龙? 韩卫东干笑了两声说,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上级命令,我这个级别的人,只能执行命令,也不能问一个为什么。这中间有对不对的,唉,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刘天明说,我也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在这中间很为难,但是功劳还是有的。 韩卫东又干笑了两声,这种气氛实在是让他有点难受,他这个人性格可跟刘亦东不一样,这种感觉一不爽,韩卫东干净利落地说,刘市长,这个,有什么话您直说吧,您让我过来,有事情吧。您说出来,如果能办的,我一定办。如果办不了的,也请领导您体谅。 这一次反倒是刘天明愣住了,他接触的官员最喜欢的就是务虚,简单的事情复杂化,这是必然的手法,一来二去他也成了现在这样,能暗示的绝对不明示,能让对方主动去做的,绝对不提要求,不下命令。 现在碰到了韩卫东,这个人脾气直,胆子大,最关键是一直在干警察,跟官场还是有区别的,韩卫东如此一说,刘天明哈哈一笑说,好,我就喜欢韩警官这种爽快人,先这么说吧,韩警官想要什么。 韩卫东有点摸不到头脑,他说,您的意思是? 刘天明说,既然都说开了,那么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什么?钱?权?这些都好说。虽然公安系统跟我们有所区别,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相信我的能力。 韩卫东说,为刘市长您办事情,我还真不敢要什么回报,真的,我是一心一意帮您办事儿,您还是先说说吧。 刘天明说,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好说其他的了,总之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钱龙被抓到了省厅,这你知道吧。 韩卫东也不遮掩,他知道遮掩也遮掩不住,干脆地说,钱老板是我抓的,不过后来被省里带走了。 刘天明说,你抓钱龙,那也是上面的命令,怪不得你,这一点我很理解。我听说你们今天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韩卫东嗯了一声,他说,我们搜查了钱老板的一些住址,想找一些证据,不过没什么收获。 刘天明说,没有找到么?一些记录的东西? 韩卫东说,您的意思是? 刘天明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听说钱龙喜欢把平日里的一些东西写在日记里,我以为你们找到了。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没找到,您想让我帮您找这个东西? 刘天明摇了摇头说,我就是随口一说。韩警官,你能见到钱龙么?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我能,明天我就要去省里,应该能见到。 刘天明哦了一声说,你们这个专案组明天就过去么? 韩卫东又点了点头。 刘天明继续问,你能帮我带几句话给他么? 韩卫东说,可以,您说吧。 刘天明说,你就告诉他放心,这里面有误会,很快就会解决的。 韩卫东点了点头,刘天明说,如果他有什么话要传给我,也麻烦你带一下,这是我的名片,你直接打电话联系我。 韩卫东接过来名片,把电话号码记在了自己的手机上,他说,我给您拨过去吧,如果您有事情也可以直接联系我。 刘天明点了点头,等着韩卫东拨过来之后记下了电话号码,韩卫东又把名片递了回去,对刘天明说,这个您还是收好吧,现在这种情况,我带着这个也不太好。 刘天明收了回来说,你能这么小心我也就放心了,我也知道三言两语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我真的是在给你承诺,公安系统跟我们有交集,我可以把你调到市里来,至少安排一个局长。如果你喜欢在系统里,我也有朋友可以照顾你,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 韩卫东嗯了一声,然后说,这件事情是李书记主导的,您也知道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其实挺害怕他的。 韩卫东这话说出来就是要给李明宇背后来一刀的,他很清楚凭借着自己的能耐,那可是绝对动不了李明宇的分毫,韩师师手中握着那么劲爆的录像一直以来都不敢抖出来,还不是因为李明宇分分钟能把这种事情压下去。 不过要是他真的跟刘天明对上了,那就不好说了,真有了刘天明的支持,韩卫东说不上还真有机会跟李明宇一斗。 当然不会有好下场,可是谁在乎呢? 总不能让韩师师下半辈子都在李家当父子两人的公共发泄工具。 刘天明听到韩卫东这么说,他立刻变得有点小心翼翼了,他说,李书记应该也是执行命令,这件事情有误会,大家说开了,也就好了。 韩卫东哦了一声,他说,刘市长是不是真心实意想要钱老板出来? 刘天明又看了看韩卫东,他问道,这话怎么说? 韩卫东站了起来说,刘市长既然不太相信我,那也不说了吧,明天见到钱老板,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照办。 刘天明看韩卫东站起来了,但是话似乎没说完,他摆了摆手说,不着急,再聊聊。 韩卫东说,您要是不信任我,我真的没有办法说下去了,这也是玩命的话,说出来你听不进去,那我也就完了。 刘天明说,我也有顾虑,是吧,毕竟你是李书记的人,你们还是干警察的,有些话我不好深说。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这我也理解,我就是问一句,你是不是想要钱老板的安全。 刘天明说,我肯定想要他安全,钱龙可不光是一个商人,他的安慰关系到整个山南市的稳定团结,他手下上万的工人,真要是下岗了,谁也负不了责任。 韩卫东听得出来,刘天明依然是小心谨慎,但是话也说明白了。韩卫东说,那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有李书记在,钱老板的事情一定要查到底,谁也阻碍不了。这就是我了解得情况,今天李书记让我们去钱老板的地方查什么您想必也知道,红宝书, 里面记录的都是钱老板跟山南市各个官员的来往记录。李书记想要干什么我相信您也知道,他手里握着这一份证据,山南市一大半的官员都有把柄在他的手里,不说不敢不听他的吧,至少也不敢跟他作对。现在办龙运集团的案子,真查出腐败窝案那也是在意料之中。我想,李书记抓钱龙只是一个开始……他的目标或许很大。 刘天明听韩卫东说了这么多,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能跟我说这些话,我也真的很感激,可是我就有一点不太明白,你这么尽心尽力的帮我,想要的回报是什么? 韩卫东知道自己说想要李明宇倒霉然后挽救韩师师也没有人相信,他要想让刘天明帮助自己,也必须提点其他人都想要的要求。 也就是钱权女人而已,还能有什么? 韩卫东说,我不想离开公安系统,李书记要是倒霉了,我这个资历也不够上位的,所以,我就想要点…… 说完手比划了一下。 刘天明哈哈一笑说,可以,可以,明天我让龙运集团的人找你,给你打过去十万。 韩卫东说,不,我要一百万。 刘天明一愣,他的脸色有点变了,他说,这个数目有点多吧。 韩卫东把兜里的红宝书拿了出来,扔到了刘天明的面前,他说,现在呢? 刘天明急忙拿起来翻了一遍,然后长出了一口气,他说,没问题,你现在给我写个卡号,明天这笔钱保证到位。 韩卫东点了点头,他说,我还是相信您的,以后我在这个系统里,也算是您的人了,还求您好好照顾照顾。 刘天明说,你能在这个时候站在我这面,我也真的是很感激,你放心,以后有我的,就有你的。 刘天明此时此刻必然是万分相信韩卫东了,一方面在这个关键时刻韩卫东敢要龙运集团的钱,这就是不要命的勾当,如果刘天明集团败北了,韩卫东极大可能会被查出来,另一方面这个红宝书几乎是现在最关键的证据,韩卫东二话不说扔了出来,这让刘天明从新拿到了主动权。 要知道红宝书在谁的手里,谁就掌握了一大票跟龙运集团有瓜葛的官员,这些官员一个个都是一张关系网,这张网拉出来,莫说山南市,就算是他州省也罩得住。 刘天明这一次站了起来,跟韩卫东握了握手,韩卫东低声说,我还是那句话,李书记这一次是铁了心的打算铲除钱龙,您也小心点,他的真正目的应该在您。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你放心,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辛苦你了。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没事儿,有钱就不辛苦。 这话此时此刻还真的很让人安心,刘天明拍了拍韩卫东的肩膀说,明天款项一定到,只会多,不会少。 49 真孕 1 49真孕 刘亦东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坐着韩卫东的车回到了自己家的楼下,坐在车里却没有动,韩卫东挠了挠头,对刘亦东说,敬爱的刘书记,很晚了,赶快滚吧,你明天不用回县里? 刘亦东说,我回个屁,市长亲口下令,不让我回去。 韩卫东说,你不用回?可我明天的去省里,所以,有什么话以后说吧。 刘亦东说,没办法以后说,刘天明找你干什么? 韩卫东说,刘天明也是你让我见的,干什么你也清楚,我给他面子就是给你面子,不对,说反了。我给你面子才给他面子。 刘亦东说,就是因为我参与了,所以我想知道他到底让你干什么,我不怕别的,我怕难为了你,让你为了我做不能做的事儿。 韩卫东哼了哼,他说,老大,少知道点事情,对你,对我都有好处,是不是?你放心,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不违反原则,就是一个小忙。 刘亦东说,那你说出来我听听。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真没啥事儿,让我看看钱龙好不好而已。 刘亦东说,就这点事儿?我觉得他应该有其他的途径知道钱龙好不好吧,没有必要非得通过你,你现在是主办钱龙案,他这肯定是一个由头,想要收买你吧。是不是给你钱了? 韩卫东把手张开说,来,你搜搜,我兜里要是多于二百块钱,那剩下都是他给的。 刘亦东哼了一声说,你也别来这一套,龙运集团肯定是打算收买你,这个钱一定是要给你。你现在主办钱龙案,收买你对他们的好处太多了,不过你可想清楚了,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儿,别走错了。 韩卫东摆了摆手说,大哥,我就奇怪了,人呢是你让我见的,你还想让我怎么办?现在你又跳了出来,什么证据都没有先把屎盆子扣我脑袋上了,你说我冤枉不? 刘亦东说,他开口了,我也没办法不让你见,但是这个后果咱们摆出来,一起承担对不对。钱龙肯定有问题,这么大的生意不可能没问题对不对,哪方面都能查出不少东西来。你要是收了钱,钱龙再没捞出来,后患无穷啊。 韩卫东说,我他妈的没收钱,别跟个娘们似的,赶快回家睡觉去。 刘亦东哼了一声,打开车门下了车,回头还想说两句,韩卫东摆了摆手说,放心吧,我有分寸。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这个官当得好好的,也不是市长让我办的事情我朋友没有管就能拿下来的,你不用怕连累我,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韩卫东说,这件事现在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别弄得自己跟仁义大佬一样,赶快滚吧,我明天还得去省里,跟你多说五分钟,我就少睡五分钟。 刘亦东摆了摆手,韩卫东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开车飞驰而去。 刘亦东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房子,灯还亮着,说实话,这让他感到了一丝的温暖,难道李晓寒还等着自己? 刘亦东上了楼,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他家的门对着客厅,打开门就看到李晓寒背对着门口,正在说什么,而她的怀抱里似乎搂着一个人。 刘亦东愣了愣,开门声惊扰屋里的人,李晓寒回过了头,对刘亦东说,你回来了,娇娇来了。 刘亦东哦了一声,看到里面的人站起来了,是徐娇没错,可是这个肚子就不一样了。 肚子鼓鼓的,不是吃多了胃胀气,那就是怀孕了。 刘亦东走过去,对徐娇点了点头,他对徐娇没什么好感,这个女人太功利,而且似乎有点变态,似乎对李晓寒有种其他的感情,可是现在一看徐娇的肚子这么大,喜欢女人可怀不了孕,难道之前误会了? 只是闺蜜么? 刘亦东对李晓寒说,我有点累了,你们说吧,我睡觉了。 李晓寒也没想到刘亦东这么冷淡,她一愣,然后说,娇娇过来咱家,有点事儿。 刘亦东说,女人的事情我可没兴趣,你们说吧。 徐娇看了看刘亦东,眼泪还在脸上挂着,显然刚刚是一直都在哭来着,她喂了一声,然后说,到底是当官了,已经瞧不起故人了。 刘亦东就是不喜欢徐娇阴阳怪气的声音,他说,徐大主播最近去哪里了?惹得我们家晓寒还让我帮着找一找,怎么也不打个招呼?这肚子……恭喜了啊。 徐娇抹了抹眼泪,她平日里对刘亦东没有好态度,可是这一次跑过来那是求刘亦东来了,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听到刘亦东说话阴阳怪气的脸色变了变,但是还是忍下来了,干脆就趴在李晓寒的肩膀上继续哭了。 李晓寒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老公,帮帮她吧,好不好? 自己媳妇开口了,刘亦东也不好走了,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去,对徐娇说,什么事儿?找孩子他爹? 李晓寒白了刘亦东一眼,徐娇摸了摸眼泪,捂着肚子坐了下去。 刘亦东也不好再揶揄了,他是个心软的人,这个缺点一辈子也没改了,刘亦东说,几个月了? 徐娇说,四个多月。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晓寒没有跟我说过啊。 李晓寒咳嗽了一声,刘亦东看了看李晓寒,看到她的头微微摇晃,就听到徐娇说,我没结婚,孩子的父亲是……钱龙。我做的试管婴儿,肚子里现在是双胞胎,都是女儿。最近这段时间,钱龙把我送到香港安胎去了,结果我昨天,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天晚上听到他出事儿了,我急忙赶回来了。 刘亦东没想到徐娇居然要替钱龙生孩子,居然还是双胞胎,他愣了愣说,这样啊,这…… 徐娇叹了口气,她说,龙爷一辈子没孩子,到老了想要一个,他的身体不好,最后只能用这个方法试一试了。我本来想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老公有孩子,可是幸福没等抓住,居然出事儿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要求求您,我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我求你帮帮我。 说完徐娇的身体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居然跪在了地上。 刘亦东一下子蹦了起来,他这个人心软善良,看到徐娇这个动作差点没把他给吓死,一旁的李晓寒急忙拉起了徐娇,低声说,你干什么?不要这样,我们会帮你的。 说完看向了刘亦东,她说,老公,你看娇娇肚子里还有这孩子,现在也不是特别稳妥,否则也不会出去保胎了。你别让她上火了,能帮她就帮她吧,好不好? 刘亦东说, 可是这件事跟我八竿子都打不到,我也真的没办法啊,我现在属于县里的官员,在市里的官场中其实已经边缘化了,我真的插不上嘴。更何况这还是警察那面的事情。 徐娇说,我知道你也害怕被连累,这件事情出了,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官员一仔细都躲得远远的,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过来求你。 刘亦东说,这可是省厅的案子,先不说我不是公安系统的,就算我是,我在里面是一个处长,那其实狗屁也不算,根本说不上话啊。 徐娇说,我不是让你把龙爷弄出来,我也知道这难为你了,我就是……想要见一见龙爷,一面就行,可以么? 刘亦东摇了摇头,他说,这我也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你想我可能有办法么? 徐娇说,我知道你认识韩队长,他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我求你了,帮我通融一下。 刘亦东说,你似乎还没有弄清楚情况,韩队长是我的朋友,不说他这个时候能不能帮,就算他能帮,他也没有这个权力带着你去见钱龙,这是真的。现在是省厅在办,市里基本上已经抛开了,需要避嫌的。 徐娇的眼泪一涌而出,她低声说,我求你了,让我见他一面行不行?我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我该怎么办,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让我打掉么? 刘亦东几乎是打了一个冷战,他实在是看不了这样的场景,一旁的李晓寒也哭了,刘亦东叹了口气,这可是两条人命,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刘亦东说,你怎么有这个想法?孩子是无辜的,你是他们的母亲…… 徐娇说,我是他们的母亲,我知道,这样我就要生下来他们么?他们生下来之后,我有能力教育好他们么?我能给他们什么样的未来?而我又会有什么样的未来?这些你都考虑过么? 刘亦东咬了咬牙,他说,我帮不了你见钱龙,但是我或许能让别人捎个话,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想要问他什么,我尽量告诉他,然后他说了什么,我也告诉你,这样可以么? 49 真孕 2 49真孕2 徐娇想了想,她点了点头,她说,那你帮我问问他,这两个孩子他还要么?我们娘仨儿以后怎么办?他有安排么? 其实刘亦东觉得徐娇挺可恨的,此时此刻说这么多话,归根到底还是想要钱龙把当父亲的责任负起来,或者更加干脆点说,想要钱龙把抚养费给足,否则他可能就要断后了。 徐娇怀孕,没看到一个母亲天生的爱意,反倒处处让刘亦东感到是一场交易。 刘亦东心里感到一阵厌恶,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徐娇这种女人如果后半生没有一个好的着落,她是不可能把孩子生下来给自己当拖油瓶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说,行,你先别担心,这些话我一定想办法帮你问了。 徐娇点了点头,刘亦东看了看表,他说,徐主播这么晚了也不能回去了,我去书房睡一会儿,明天还要办事儿。 李晓寒嗯了一声说,娇娇,我们也休息吧,你现在可得注意点,要不然在我们家住几天,我让我妈帮帮你。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他咳嗽了一声,徐娇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不了,我明天就回家,这几天也让我家里过来个人照顾我一些日子,单位那面请的是长假,先别说我回来了,好吧。 李晓寒点了点头,跟徐娇进了卧室,刘亦东到小书房里面躺了下去,一天事情这么多,还在飞机上睡了好几觉,他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一会儿李晓寒轻轻地推开了门,喊了一声老公。 刘亦东嗯了一声,李晓寒说,徐娇睡着了,要不然我在这里陪你吧。你想我了吧。 刘亦东当然知道李晓寒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一肚子烦心事儿加上疲惫,实在是有心无力,刘亦东低声说,你先去休息吧,我得睡一会儿,明天一大早晨韩卫东走,我得把话带到。 李晓寒哦了一声,她说,那行,徐娇也挺可怜的,能帮她就帮着一次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听到门关上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自己定的闹表响了,刘亦东起来看了看,早晨七点整,他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醒,精神似乎不错,但是眼睛疼。 刘亦东揉了半天眼睛,打电话给韩卫东,韩卫东已经起来了,接起电话毫不客气地说,别跟个老娘们似的,那点破事儿,有完没完? 刘亦东骂道,一天早晨跟吃了屎一样,我有事儿跟你说。 韩卫东说,要是还是昨天那件事情,你就别说了,我说没有你不信,那我也没办法。 刘亦东把徐娇的事情说了一遍,韩卫东哦了一声说,这事情我看机会吧,怎么现在我就跟钱龙的专用传令官一样?是个人都让我传句话? 刘亦东说,其他人找你传话,那就是个借口,人家有能耐自己去说。但是徐娇我看了,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估计钱龙一抓起来也没有人管她了,你想想办法吧,为了那两个孩子,也算积德行善了。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行,我也不差这一句了,等消息吧。 韩卫东挂了刘亦东的电话,此时此刻他已经坐在了车里,正在去公安局的路上。 今天的事情很多,韩卫东的头有些乱,他仔仔细细地想了一下,想到底有多少人多少事儿今天要办,这么一想更乱了,韩卫东直到下了车也没有想明白自己今天见钱龙牵扯了多少人,多少句话,他站在车前吸了根烟,勉强算是弄明白了主次关系之后,看到要出发的人已经聚齐了。 韩卫东上了车,他的心情很迫切,钱龙对他太重要了,韩卫东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换做谁也一样,人一辈子能干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很多人一辈子一件也没有,而韩卫东现在是干成了一件。 一件足以让他自傲的大事儿。 韩卫东在车上很兴奋,他本来就是个破车嘴,这一兴奋话更多了,一个个荤腥的笑话惹得同来的小昭笑得花枝乱颤。 到省里的路途不远,可是怎奈何众人都是心情迫切,这一路途就显得有点长了,说到最后,可能是大家没休息好的缘故,也都没什么声音了,各想各的心事,韩卫东环顾了一圈,每个人的神色都很凝重。 或许有许许多多的人托着这样那样的关系到了自己手下的身边,目的应该是一样吧,终究是要跟钱龙说上几句。 韩卫东怪不了自己的手下思想觉悟不够高,人是社会的动物,就算他不贪财,不爱女人,那么人情他是脱离不了的。 就如同刘亦东对于韩卫东一样,总有那么一两个人是你无法拒绝的,而这一两个人也同样有着他无法拒绝的人。 韩卫东意识到了这种情况,他想了想,自己的确应该给所有人创造一个机会,让他们可以跟钱龙说上那么一两句,几分钟就可以。 韩卫东想着想着就到了省里,下了高速,韩卫东先让车开去省厅附近,利用gps找了一个饭店。 其实到省里来还是公干,不成文的规定自然是对方招待,吃喝玩乐一条龙根本就不用你管,连报销都不用你管。 但是韩卫东自己有着小心思,他要见王凤儿,要把王凤儿带进去,所以他干脆找了个理由,说现在是非常时期,大家抓了钱龙,一定无数双眼睛看着大家,所以一点破绽也别露。就连找的酒店都是快捷酒店,档次最低的那一种,这几天有多便宜吃多便宜,最好能在省厅吃食堂。 韩卫东这么一说,人人点头,谁都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也真需要万事小心,这么一来韩卫东顺理成章地找到了一个快捷酒店,然后他说自己先去省厅报道,看看情况,听听上面领导的指示,工作安排好了,大家再一起进去。 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这个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韩卫东看了看表,干脆说,现在也别去了,下午上班我再去吧,现在去好像专门吃人家一顿饭一样。这样,大家都休息一下,中午一起吃个饭,不准喝酒,这几天都不准喝酒,明白了么? 一群人这几天劳累过度,精神还有点亢奋,这种时候最容易被人糊弄,韩卫东今天说的话还一本正经,听起来还特有道理,所以说完了大家也都会房间休息去了。 韩卫东自己住一个房间,就小昭一个女孩子,自然也是自己住一个房间,韩卫东从自己的房间溜出去到了小昭的门口,轻轻地敲了敲门。 小昭一会儿才出来,也不知道在里面弄什么,堵在门口不让韩卫东进。 小昭说,干什么? 韩卫东笑了笑,他小声说,你房间里藏什么了? 小昭说,男人,不行么? & nbsp;韩卫东嘿嘿一笑说,你把我让你带过来的警服借给我。 之前已经打过了招呼,小昭进去拿了一个塑料袋出来,塞在了韩卫东的手里,她说,这可是违法的,如果有人发现了,我就说让你偷走的,可以吧。 韩卫东说,行,行,你就说我有异装癖,就喜欢传女警的衣服。 小昭摆了摆手说,赶快走吧,你再说你那些黄色笑话,我可就不借给你了。 韩卫东嘿嘿一笑,拿起警服跑回了房间,回到房间拨打了韩师师当初给他的手机号,里面传过来一个女声,她说,韩警官啊,我已经到省里了,现在正在省公安厅旁边的公园里跟人斗地主呢,你再不来,我就把他们都赢光了。 韩卫东说,你是王凤儿吧。 王凤儿嗯了一声说,你等一会儿,我把这个炸弹出了,炸。 韩卫东说,你说话注意点,当着别人的面说什么韩警官,省公安厅的。 王凤儿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就是一些老头,没什么,我出来了,你过来接我吧。 韩卫东说,我还过去接你?王凤儿我可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我给你抓起来。 王凤儿说,你还别吓唬我,你要是吓唬我,那我就回山南市,我看师师姐那面你怎么交代。 韩卫东说,你一个骗子,接近师师到底想干什么? 王凤儿哼了一声说,爱用不用,我走了,你们的忙我还懒得帮呢。 韩卫东跟着哼了一声,然后说,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总之你要是敢对师师不利,我一定有办法抓到你。我现在开车过去。 韩卫东挂了电话,出去开车到了省厅的公园,其实很近的路途,开车也就是十分钟。 韩卫东认识王凤儿,他远远就看到王凤儿在门口站着,韩卫东摆了摆手,王凤儿跑了过来钻进了车里,上下打量了一下说,不错啊,韩警官,你还穿警服。 韩卫东把小昭的警服递了过去说,你也换上,我带你去省厅见钱龙。 王凤儿哦了一声,拿着警服看了看韩卫东,然后说,你倒是出去啊。 韩卫东切了一声,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在外面抽了一根烟听到车门开了,回头一看,王凤儿换好了警服站在车旁,还别说,英姿飒爽,看起来真是有那么几分意思。 王凤儿说,我穿着还可以吧。 韩卫东一脸严肃,他是打算吓唬住王凤儿,省得她对韩师师不利,所以一点笑容也没有,只是点了点头说,还行,一会儿进去少说话,别人要是问你的话,你随机应变。 王凤儿说,你放心,我谁都能骗,警察也没问题。不过我这个骗子进了警察的大本营,七进七出毫发无损,说不上能名垂青史,成为骗中至尊。 韩卫东又冷哼了一声说,别废话,我中午还要回去跟他们吃饭,赶快上车。 王凤儿撇了撇嘴,说,还挺酷。 然后一脸不情愿地钻入了汽车里。 50 王凤儿见钱龙 -1 50王凤儿见钱龙 韩卫东带着王凤儿到了省厅,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下来两个人,领头的过来跟韩卫东握了握手说,韩警官?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您好,怎么称呼? 对方没说话,后面的人说,孙厅,负责这个案子。 韩卫东急忙敬了个礼,他没想到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人居然是个厅级干部,看来自己还真的是白混了。 孙厅看了一眼王凤儿,王凤儿嫣然一笑,一言不发伸出了手跟孙厅握了握。 韩卫东两个人都穿着警服,此时此刻谁会怀疑其中有一个不是警察?孙厅这面就往里走,韩卫东跟在了身旁,一面走一面听对方说,这一次也真的是辛苦你们山南市了,你们的压力不小吧。 韩卫东哈哈一笑说,没办法,电话都不敢开机了,真的,太多了。 孙厅点了点头说,我这面也是这个情况,这可真不是一个好差事啊,光得罪人。 韩卫东说,没办法,总得有人去做。 说着说着就上了电梯,然后被让进了孙厅的办公室,韩卫东两人进去坐定,有人给送过来两杯茶,孙厅说,就你们两个? 韩卫东说,不是,我们的人都在宾馆里,先让他们住下了,我们过来报个到,您也知道,特殊时期,我怕直接过来不方便,到时候还挺尴尬的。领导什么时候让我们过来,我们再过来。 孙厅说,这怎么可以?弟兄们过来,我们是要招待的,我们这面地方也订好了,让你们的人退了。 韩卫东摆了摆手说,孙厅,真的不是客气。这么说吧,现在是我们的关键时期,我们抓的这个人有多大的能耐谁都清楚,我估计很多人对我们也记恨上了,无数的眼睛看着我们等我们倒霉呢。我虽然不好灭自己的威风直接说我们害怕了,不过小心点还是应该的,这一次我们过来,我领他们住的是快捷酒店,还打算在你们这里吃几天食堂。其实这年头谁也不差吃喝,别在这上面栽了跟头,才是最重要的。 孙厅哈哈一笑说,你说的也对,没想到你们这么小心啊。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你们什么时候想过来帮忙,你们就什么时候过来,我们随时欢迎。不过话说回来,晚上这顿酒,咱们可得好好喝一喝。 韩卫东点了点头说,一定,一定。我这一次过来,能不能见一见钱龙? 孙厅哦了一声说,这么着急么?还怕人在我们手里跑了? 韩卫东急忙收,不敢,不敢,这使我们的王警官,她的身份呢有点特殊,她曾经在钱龙身边做过卧底。 孙厅啊了一声,站起来再一次伸出了手说,卧底的女警官,那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辛苦,辛苦。 王凤儿还是一言不发,笑了笑,跟孙厅握了握手。 韩卫东说,她的身份太特殊了,只有极少数的几个人知道,所以我特意带她过来见见您,希望能见到钱龙。我们组的人都不知道她当过卧底,您也知道,女孩子当卧底,难免流言蜚语,要是您见到了他们,别提这些好么? 孙厅点了点头说,我懂,女孩子当卧底,真的是太难为了。不过有的时候也没办法,有些人还真的就得用女人跟他周旋。我记得这也算是你们的传统吧,你们的张队长也是卧底出身吧,当年我的印象很深刻啊。 韩卫东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王凤儿,他说,这些年也难为她了,说实话,我这个联系人都觉得不忍心。不过,总算是熬出头了。 王凤儿转过头看了一眼韩卫东,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转瞬间眼泪就出来了,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说了声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走了出去。 韩卫东可没想到王凤儿的演技能好到这种程度,他震惊了一下,然后扭过了头,看到孙厅也是一脸的同情。 看到王凤儿出去,孙厅叹了口气说,真难得啊,看来受过不少的委屈。 韩卫东跟着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说,不提这些了,我带着她过来是想利用她见一见钱龙,来找一件极其重要的证据,如果是她的话,或许能够问出来。 孙厅说,什么证据? 韩卫东说,钱龙手中有一个跟他关系的官员的记录,红色的笔记本,外面人称红宝书。这个重要证据,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如果找到了……别管用不用,我们都能掌握主动。 孙厅点了点头说,这个红宝书还真的存在么?我以前也听说过,以前有个说法,说能上钱龙的红宝书的才算是真正有前途的官员,钱龙算是一个投资商人,他专门投资的是官员,这可不光是你们山南市,他的影响其实已经伸到了手里。这么说吧,根据传说近些年但凡是厅级调动,他都会压一两个人,虽然有输有赢,但是十个人里面压中一个正厅级,那就赚了。 韩卫东说,就是这个红宝书,您想必也知道它的威力吧,我希望能够给他们两个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看看能不能问出来,毕竟……他们有过挺深的交情。 孙厅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那我安排提审。 韩卫东说,我还有一个要求,当然要您定夺,您说不行的话,我们这面也没问题。 孙厅说,你说吧。 韩卫东说,能不能不录像录音?我知道这不符合规定,但是这个证据牵扯的人我们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万一这其中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名字,我们估计会很被动。您看呢? 孙厅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不行,任何审讯必须要有录像,这是法定程序,你的这个要求我不能同意。我们办钱龙必须特别的谨慎,稍稍有点不合规的地方,他的律师可不是吃闲饭的,说不上最后就弄个无罪释放。 韩卫东心里一哆嗦,他嗯了一声说,那也行吧。 孙厅说,不过你刚刚说的很有道理,我们还是要找到了红宝书上的名字,看看牵扯有多大才好做决定,要是现在贸然出现几个不能说的名字,人多嘴杂再传出去,说不上这个案子也就黄了,到时候你我都跟着倒霉。 韩卫东说,那我们怎么办? 孙厅说,在拘留室里面见吧,不是认识么?做一个家属探视,直接见面,这样可以吧。 韩卫东心中大喜,他点了点头说,那就麻烦您了。 孙厅嗯了一声,这面打电话安排了一下,然后说,我就不跟过去了,一会儿有人带你们过去,中午有安排没有?没有叫上弟兄们一起吃饭。 韩卫东说,还是晚上吧,一会儿王警官问出线索来,她就需要回去调查了,我送她回去。 孙 厅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感慨道,女人当卧底,真不容易,这么多年难为她了,对于这种献身的同志,我一直都很敬佩。 韩卫东说,是啊,我也是很敬佩,女孩子很不容易,现在还处于保护阶段,尽量让她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面来。说实话,要不是红宝书这么重要,我也真不麻烦她过来了。 孙厅做了一个理解的手势,王凤儿这面进来了,孙厅咳嗽了一声,他说,那这一次就辛苦你们了。 韩卫东说,应该的,应该的,这是工作。 没等再说什么,门被敲响了,一个警察站在外面,孙厅摆了摆手,警察走了过来,孙厅低言了几句,对方点了点头,然后孙厅说,那你们就跟马警官去吧,他现在管的跟你差不多,就是这个案子。 韩卫东站起来跟对方握了握手,对方说,韩警官,辛苦了,你们住的地方我们安排好了,就你们两个人? 孙厅说,不用咱们管了,人家有自己的纪律,你回头把房间退了吧,先办正事儿。 马警官点了点头,领着两个人出去,转了几圈到了一个办公室说,你们现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把人给你们提出来了,现在还要送回去,等我准备好了过来喊你们。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你忙吧。 看对方出去,办公室就他跟王凤儿两个人,韩卫东说,你怎么走了? 王凤儿左右看了看,然后说,这可是公安厅啊,我看人最准,那个孙厅多年的老警察,我连话都不敢说,生怕露馅了。 韩卫东说,没想到你还挺小心。 王凤儿说,耗子进了猫窝,能不小心点么?你刚刚那个理由真不错啊,我是卧底,那我是不是就是钱龙的姘头? 韩卫东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你跟钱龙熟悉么? 50 王凤儿见钱龙 -2 50王凤儿见钱龙-2 王凤儿说,熟悉,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韩卫东说,不就是个女骗子么? 王凤儿哦了一声说,差不多,反正我们两个认识,做过生意。 韩卫东说,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既然你想帮师师,我也想帮师师,那我就想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王凤儿摇了摇头说,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干什么,跟你没关系。 韩卫东说,反正一会儿我在房间也听得到,还不如现在就说了。 王凤儿一笑,她说,谁让你在房间的?你要是在房间,那我就不管了,我倒想看看你跟师师姐怎么交代。 韩卫东哼了一声,韩师师是他的软肋,只要能帮上韩师师,韩卫东可不在乎到底王凤儿会用什么手段。 这个女人是一个大骗子,此时此刻说不上还真需要一点非常规的手段。 韩卫东见王凤儿嘴里是一句实话都没有了,他也干脆闭嘴了,自己坐在房间里抽了一根烟,马警官进来了,点头说,安排好了,我领你们过去,不过你们时间不充裕,半个小时。 韩卫东心说半个小时审讯可能很紧张,但是就是传几句话的话那就太富裕了,韩卫东嗯了一声说,孙厅说了吧,这些话比较…… 马警官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放心,我们都不进去,但是别留下外伤,我们不好交代。 韩卫东急忙说,放心,放心,我们真不是来动死刑来了,真的是来调查来了。 马警官嗯了一声说,那我就放心了。 韩卫东跟着马警官到了拘留室,他很少来省厅,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设备这么齐全,什么都有。韩卫东印象里的省厅,那就跟各个地方的总行一样,根本就不办理柜台业务,可是没想到这里各种功能的房间还真不少。 马警官打开了铁门,对韩卫东说,进去之后一直往里走,还有一个铁门,门口有人已经说过了,你们进去就可以了。只有半小时。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反正时间还长着呢。 说完领着王凤儿走了进去,往里面走了十多米,转了个弯,又下行了一层楼看到了另一个铁门,韩卫东觉得这楼里的构造也够独特的,门口的人看到他们两个过来也没说话,直接打开了铁门。 韩卫东他们走了进去,门也就关上了。 里面居然还是一个个的小房间,而且还有另外的一个人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坐着,看到进来人了,急忙站起来,小跑过来说,见钱龙的? 韩卫东嗯了一声,那人打开了第三个门,韩卫东往里一看,钱龙正坐在床上,手中捧着一本大部头的书。 韩卫东跟王凤儿走了进去,钱龙头都没有抬,似乎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韩卫东心里骂了一句娘,身后的门关上了,韩卫东冷笑道,钱老板,不是刚刚被带走又送回来的么?这么装模作样的,你是想拿诺贝尔和平奖啊。 钱龙抬起了头,看到了韩卫东,哈哈一笑说,你是来给我送面来了么? 韩卫东说,对了,我还欠你一顿面呢,不过没办法,当时你下车就被带走了。我是来给你送一个人过来。 说完身体往一旁让了让,王凤儿娇小的身躯露了出来,看到王凤儿,钱龙惊讶万分,他说,你怎么来了? 王凤儿说,我不能来么? 钱龙哈哈一笑说,我想了无数个人会第一个来看我,可我没想到是你,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么? 王凤儿说,本来没关系,但是现在有了,韩警官,请吧。 韩卫东哼了一声,转身拍了拍铁门,门开了,韩卫东走了出去,外面的人没有锁门,而是看了看里面说,这安全么? 韩卫东说,没事,散打冠军,很安全。 那个人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屋里的一男一女,皱了皱眉头说,别胡搞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王凤儿转过了头喝道,胡说什么呢? 那人脸色居然一红,摆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别打他。 说完急忙把门关上了,韩卫东哈哈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拿出了自己的烟递了过去,他说,别介意,女孩子脸皮薄,你那话还有歧义。 对方耸了耸肩,然后说,我说错话了,你也别介意,在这里关着的都是有能耐的,偶尔也有把情人弄过来过过夜的,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还穿着警服呢。 韩卫东说,行了,行了,别说了,你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听着。 王凤儿在房间里饶有兴趣地看着钱龙,钱龙也望着她,脸上还是那么的错愕,钱龙说,北邙县的老太爷,跟这件事能有多大的关系?你们的王爷府是让赵刚小弟给烧了,但是这件事情跟我的关系也不大吧,赵刚是我的小弟,不过不代表他的手下听我的。我还真是奇怪了,你怎么回过来找我?想报复? 王凤儿摆了摆手说,我还是分得清的,这件事跟你也没关系,我不是为了王府被烧来报复你的,我过来是有句话跟你说。 钱龙说,我还是有点莫名其妙,我被抓难道跟你有关系? 王凤儿笑了,她的笑声很有特点,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麻雀一样,声音有点尖,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笑。王凤儿说,您放心,绝对没关系,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敢招惹您。我过来是一个朋友拜托我,就几句话。 钱龙哦了一声说,那就快说吧,我倒想听听你要说什么。 王凤儿坐到了钱龙的身边说,别有这么大的敌意啊,我是过来救你的。 钱龙哈哈一笑说,我还轮不到你救我。 王凤儿说,我真的是来救你的,我有个朋友手里有能打垮李明宇的证据,她让我来问问,你想不想活命? 钱龙哦了一声说,这话听起来似乎不太靠谱,你的朋友想要钱?要多少?我钱龙还没有走投无路,也不会有病乱投医,现在想骗我的钱?呵呵。 王凤儿说,不要钱,真的不要钱。我知道你不相信,所以,我给你带过来了。 说完王凤儿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下了播放键,韩师师跟李明宇媾和的画面一下子 蹦了出来,钱龙一愣,一把抢过了手机,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然后说,这个女人是谁? 王凤儿说,你不认识吧。 钱龙说,不认识,最近几年跟李家离得很远,李明宇身边的女人我一概不知。 王凤儿说,哦,那我告诉你这个女人是谁,你一定跳起来。 钱龙说,快点说。 王凤儿说,李明宇的儿媳妇。 钱龙真的跳了起来,他又把录像播了一遍,厉声道,这是真的? 王凤儿说,我们有没有打算要你的钱,有什么真的假的?公公跟儿媳乱伦,这个够不够劲爆?我想够让李明宇倒霉的了吧,而他如果倒霉了,到时候你…… 钱龙把手机递了回去,又坐了下去,口气也变了,钱龙说,说吧,你们什么条件,不可能有人那么好心打算免费帮我的。 王凤儿说,那我说要钱,你现在是不是好受一点? 钱龙点了点头说,可以,录像我看到了,要钱我给。 王凤儿说,可是我们不要钱。 钱龙彻底摸不到头脑了,他说,你们到底要什么? 王凤儿又发出了那种笑声,然后她说,这话怎么说呢?你要是非得给钱,我们也可以收着,不过这是后话。我这个朋友这段录像已经有好久了,但是一直都没敢发到网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钱龙想了想说,能量不够。 王凤儿点了点头说,我这个朋友也想看到李明宇倒霉,可是她没有这个能力,但是如果你出手就不一样了,我想你有这个能力让李明宇遮掩不住,对吧。 钱龙想了想说,你们真的什么都不要? 王凤儿说,我的朋友说了,要你南山的那块地。 钱龙愣了愣,然后说,南山那块地还没有开发,不是我的。 王凤儿哈哈一笑说,山南市的地都是龙爷说得算,对吧,我的朋友想要进军房地产,手头钱也有一些,主要就是地的问题。这一次她帮了你,要这块地,其实你给谁都是给,我朋友最后不会少你一分钱的中介费。怎么样?够诚意么? 钱龙点了点头说,我钱龙就是不缺钱,中介费我不要,回头开发的时候我注资,只要你们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帮我,这可以么? 王凤儿哦了一声说,我们的交易是我们把录像给你们,你们负责之后的事情,然后南山那块地是我们的,这没错吧。 钱龙嗯了一声,王凤儿说,那行,我给你录个像可以么?你帮我们做个证明,出去的时候我们会把这个录像交给刘市长,当然,那块地我们现在就要。 钱龙愣了一下说,现在就要? 王凤儿说,你们如果最后能力不够,你还关在这里面?我们的地找谁要去?所以,我们把录像交出来,换这块地,我想你总是没问题吧。这个交易你有意见? 钱龙想了想说,行,你录吧,交给刘市长,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王凤儿点了点头,拿出手机,钱龙对着手机说,哥,他们手头有个录像,可以让我们省很多的事情,南山那块地先给他们,尽快给他们,预付款项找小王,其他的事情我出去再说。 王凤儿看钱龙说完了,她说,这就可以了?刘市长会相信我们? 钱龙点了点头,王凤儿哦了一声说,我只能进来这一次,要是有差错,可别说我没有帮你。 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机说,给你的,你跟外面联系吧。 钱龙摆了摆手,他把枕头掀开,里面三个手机,然后他苦笑道,这里面有屏蔽,根本打不了电话。 王凤儿哦了一声,钱龙说,你快点去办吧,我保证南山那块地是你们的。 51 联盟 51联盟 韩卫东在外面听到了拍门声,他摆了摆手,那个警察跑过来打开了门,王凤儿出来的时候给韩卫东点了点头,韩卫东回报了一个微笑,然后他走了进去。 钱龙此时此刻正等着韩卫东,看到他进来,钱龙的屁股往一旁挪了挪,给韩卫东倒出了一个地方,显然是示意他坐下。 韩卫东没有坐到钱龙的身旁,而是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喜欢跟人面对面的交谈,尤其是对犯人。这种优越感可是一般人体会不到的,别管以前是高官还是巨贾,以前有多么的飞扬跋扈,一到了监狱,大多数的精气神都散了,就算觉得自己能出去的人,面对警察气势上也是弱了几分。 韩卫东上下打量着钱龙,这个山南市曾经的霸主,对于钱龙的来龙去脉韩卫东非常的清楚,这个人当年凭借着在南方走私彩电挖了第一桶金,回来之后承包废品收购站,那个时候手底下就有敢杀人的弟兄。 这么多年钱老板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敢不给过,所有不给的人最后都倒霉了,以前山南市闹市里面枪击案,闹市里面汽车追逐案,说到底都是钱龙搞出来的。他年轻的时候做事情喜欢高调,越张扬越好,伴随着死了几个人而他安然无恙甚至连个取保候审都没有,钱龙在山南市已经是无人敢惹。 再然后听说他沾染了毒品交易,这对于他这么有势力的人是必然的发展,山南市他垄断了一切,之后更凭借着跟刘天明多年弟兄的感情干了房地产。 这么多年如果说还有那么一丁点阻碍的话,就是当年天华案里面的赵曦。 这个女人太厉害了,黑白通吃不说,在省里的干爹一堆一堆的,市里的姐夫一片一片的,弄得钱龙都不敢招惹她,身后的背景有多少还真不好说,至少当时钱龙连动用黑道的想法都没有。 如果是其他人,恐怕早死在闹市了吧。 不过赵曦最后还是倒霉了,而钱龙也起来了,这一次大起大落之后,钱龙如日中天,再无敌手。 山南市所有的地,都需要钱龙点头,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山南市所有的生意,如果有龙爷在开业的时候封的红包,保证日后一点麻烦都没有。龙爷还有个外号叫组织部长,许多官员的任命都跟他有关系,顺从的上位,拦路的倒霉。 所以无数人拼命地巴结着钱龙。 官员、商人、黑社会,团团围着钱龙转。 到了最后,钱龙被人称为钱市长,短信上有个段子说山南市有两个市长,一个管钱,一个姓钱,说的就是这档子事情。 而此时此刻钱龙倒霉了,韩卫东站在他的面前,企图在他的脸上看到不安,可是他没看到,反而看到的是淡然。 就如同被抓之后那句感叹,可惜面没吃完一样,有一种让人理解不了的平静。 钱龙说,谢谢你了。 韩卫东说,有必要谢我么? 钱龙说,那你能让我见老太爷一面,我已经很感激了,你帮了我的大忙,我只要出去,肯定会报答你。 韩卫东说,你要是真能出去,不找我麻烦就可以了。 钱龙说,你放心,我钱龙知恩图报,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你此时此刻帮了我,我绝对忘不了。只要我出去,山南市公安局局长跟政法委书记的位置,早晚都是你的。 韩卫东说,这我可不敢想,你也别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让我帮你脱罪,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所以你尽管记恨我,我不会帮你的。 钱龙说,可是你已经帮我了。 韩卫东呵呵一笑,他说,我是为了帮一个朋友。 钱龙哦了一声说,要不然这样,你用你的手机给我也录个像,我让公司的人先给你打点感谢金,可以么? 韩卫东说,你想给我多少? 钱龙说,你开个数,只要你心满意足,多少我都给。 韩卫东说,一百万。 钱龙眉头都没有皱,他说,可以。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钱老板还真的是财大气粗,不过你们公司已经给我打钱了,你不知道么? 钱龙有些惊讶,他说,什么意思? 韩卫东说,钱老板,你家祖屋里面那个电视不错,里面的节目很精彩啊。 钱龙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哪里还有刚刚的冷静,他说,你居然发现了? 韩卫东摆了摆手说,别害怕,我没有给李明宇,我已经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了刘市长,这一百万,是他承诺给我的。 钱龙松了口气,坐了下去说,我真没想到,到最后居然是你在帮我。这个忙帮得太大了,一百万不多,不,是太少了,五百万,我给你,不为别的,谢谢你,你救了我。 韩卫东说,也没有那么严重吧,我这个人不贪心,这一百万其实我要不要都可以,钱多了反倒麻烦。但是我不要,刘市长老觉得我另有所图,我真心诚意想要帮你,可是处处让人误会,这个钱啊,你们也真的是没地方花了。 钱龙说,韩队长,说实话我很惊讶,我一直以为你是整件事的参与者,绝对不会站在我这面,但是……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帮我? 韩卫东说,怎么?不想让我帮你? 钱龙说,你能够把那个笔记本给刘市长,已经算是帮了我大忙了,真的,我如果能活着出去,你是最大的功臣。 韩卫东说,原来钱老板这么怕死?你放心,你死不在这里的。 钱龙干笑了两声,又把枕头掀了起来,韩卫东看到了三部手机。钱龙说,你以为省公安厅就安全了么?这些手机是谁送过来的?如果别人知道红色笔记本落入了警察的手里,我说不上立刻就被人除掉了。物证保不住,人证就是要倒霉了,我相信你干了这么多年警察,比我更清楚吧。人要是死了,我钱龙天大的能耐也没用,总不能到阎王那里喊冤吧。不过这个笔记本要是还在我的手里,其他人也就不敢动我了。所以我说你救了我的命,只要我出去,你就是我过命的弟兄。我钱龙所有生意都有你的一份,你放心,这个数目绝对会让你满意。 韩卫东呵呵笑了笑,他真的很想让钱龙倒霉,这几乎是他现在工作的全部意义。可是他还想要把韩师师从李明宇的魔爪之中解救出来,还想让李明宇倒霉。 韩卫东真心希望两个人都倒霉算了,但是从现在来看,这又变成了一个站队的问题。 韩卫东不知不觉站在了钱龙这一面。 韩卫东拿出了烟,给钱龙递过去一根,钱龙摆了 摆手说,不抽烟很久了。 但是随即又把烟接了过来,点上之后深吸了一口,钱龙说,钱我这个人不缺,朋友我这个人也不缺,但是我缺的是兄弟,是在关键时刻可以帮我的兄弟。我钱龙最重感情,这么多年来这么多人卖命帮我,那就是知道我亏不了任何一个弟兄。所以,这一百万你先拿着,我出去之后,百倍奉送给你,我钱龙一半的家产都可以给你。韩老弟,你愿意交我这个大哥么? 韩卫东摇了摇头,他把烟扔在了地上,用脚碾了碾,韩卫东说,说实话吧,我绝对帮的不是你,但是我们的目的似乎也挺一致的,我想要李明宇倒霉,而你估计更想要吧。但是话我得说在前面,我不会帮你脱罪,如果有能耐定你的罪,我绝对不会手软。 钱龙哈哈一笑说,好,这才像我的兄弟,够硬气。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最后要是真死在你的手上,那也不错。这样,我要是能出去,我们以后再说。我要是出不去了,那你也知道我钱龙敬佩你就行了。我这辈子就敬佩一个人,那就是我大哥刘市长,而你是第二个。 韩卫东跟着一笑,他说,好,那是我的荣幸,我其实也很敬佩钱老板。今天就这点事情,刘市长交代我过来让我转达你,他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而我是给你吃个定心丸。 钱龙点了点头说,谢谢了,转达刘市长,我一切很好,让他自己多保重,我钱龙就算是死也不会乱说一句话,这一点可以让所有人放心。我倒霉了,不会拉垫背的。 韩卫东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猛然站下来了,他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还得转达给你。有人让我问你,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你还要不要?你有什么安排?她们将来怎么活? 钱龙愣了半天,他说,娇娇回来了?她怎么回来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这个女人太不识大体,这时候回来,真出了问题孩子怎么办?让我钱龙绝后么? 韩卫东说,麻烦你快点说,我时间有限。我直接跟你说吧,我听的意思是,你要是不给钱,孩子人家就打掉,我这么说够直接么? 钱龙咬了咬唇,他说,能给我录个像么?我给他们点钱。 韩卫东嗯了一声,拿出来手机,钱龙说,小王,联系徐娇给她准备一百万,然后再送她去香港。告诉她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我肯定能出去,出去之后再说。 韩卫东关上了手机,他说,你也够小气的,自己的两个孩子居然就给一百万,你刚刚不是还要给我五百万么?到自己家这里舍不得了? 钱龙哼了一声说,徐娇这个女人心机太重,太爱钱,我要是一次给足了,说不上孩子反倒保不住了。另外我被抓了,公司肯定被审查,银行的钱不能动,来回活动的经费又花销不少,现金流很吃紧。 韩卫东说,你说的这个小王我见过,那么年轻的女孩子,你还信得过她? 钱龙说,我用的人,我绝对不会怀疑。 韩卫东说,她能找到你藏钱的地方?又是你的地下钱庄吧,告诉你吧,都给查了。 钱龙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你还想问我点什么,但是我真的不能说,反正她有办法就是了。麻烦你一句,你要是侦查的话,至少也要先让她把这一百万给了好不好?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这也是两条人命啊,可以么? 韩卫东想了想说,好,但是其他的钱,我不保证可以到你的手里。 钱龙咧嘴一笑说,没问题,你能找到的话都是你们警察的。 韩卫东点了点头,他伸直了腰,对钱龙说,我还欠你一顿面,有机会一定补给你。 钱龙说,我欠你一个人情,有机会的话,我也一定还给你。 却也不知道为什么,韩卫东听到这句话突然扑哧一下笑了,憋了好久的笑意这一次倒是真诚的流露了出来。 这个笑声让钱龙一愣,他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52 游行(1) -1 52游行(1) 韩卫东跟王凤儿走了出去,该交待的事情也交待过了,过去跟孙厅到了个别,彼此客套了几句,韩卫东出门上了车,开车转了几个弯,离开了省厅的范围,对王凤儿说,你都说过了?事情办妥了么? 王凤儿嗯了一声说,说过了,你放心,师师姐交给我的事情,我肯定要办。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我倒是奇怪,你怎么会认识师师的?为什么又要替她办事情? 王凤儿嘻嘻一笑,摇了摇头说,我说出来你也不信,你也知道我是一个骗子,干脆就别问了。 韩卫东说,就算是骗子,那你也给我个理由,我听听。 王凤儿说,这样啊,我说我手里有一张几千万的支票,但是需要韩师师的签字我才能取出来,你信么? 韩卫东摇了摇头说,我不信。 王凤儿说,那就是了,反正理由我说了,信不信就是你的事情了。 韩卫东哦了一声说,你别说,你嘴里还真没有一句实话,别废话了,赶快把衣服脱了。 王凤儿打量了一下自己,扑哧一下笑了,她说,我还挺喜欢这警服的,脱就脱,你出去啊。 韩卫东哼了一声,转身开车门下去,一会儿王凤儿走了出来,摆了摆手说,衣服给你扔车里了,我先走了,师师姐等着我呢。 韩卫东嗯了一声说,走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王凤儿嘻嘻一笑说,你放心,我们见面的机会有的是,再见了。 韩卫东上了车,在车里看着王凤儿上了出租车,他急忙翻开了警服,在第二个纽扣下面找出了一个黄豆粒大小的东西,这是一个微型的窃听器,韩卫东专门借来的。 韩卫东是有备而来,他不可能让王凤儿牵着鼻子走,他把窃听器收好,接收器就在他的口袋里,这种微型设备缺点很多,内存小,接收范围有限只有几米,韩卫东刚刚一直都在门口站着,就是怕超过了接收的范围。 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接收器,插上耳机,按下了回放键,听了一会儿他皱了皱眉头,关上了机器,将录音抹除。 王凤儿口中的朋友难道会是韩师师? 韩师师要那块地干什么? 韩卫东不相信这一切都是韩师师计划得,他认为韩师师是一个受害者,应该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或许韩师师不过是想要找一个人报复李明宇,她找到了自己,但是自己的能力有限,所以她找到了一个更加强力的人。 这个人有能力策划这一切,但是他想要的是那块地。 人的思想最可怕的一点就是先入为主,韩卫东爱上了韩师师,那从心里是不会接受她任何一个缺点的,爱情是盲目的,韩卫东此时此刻就算是有疑虑,却也把这个事情归结到了第三人身上。 一个神秘人,想要地,想要李明宇倒霉,想要帮韩师师。 这就已经足够了吧。 韩卫东长出了一口气,他开车回到了宾馆,结果弟兄们都等着急了,韩卫东刚刚刻意把手机给关上了,此时此刻这群人找不到韩卫东一个个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韩卫东理解他们的想法,钱龙被抓了,他们亲手抓的,可以说任何人都不安全,韩卫东这个时候联系不上,说不上就是出了大事儿。 幸好小昭知道韩卫东是出去办事儿了,关键时刻没有让这群人报警,否则不一定出多少意外。 韩卫东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欠考虑了,他光想着保密,可没想此时此刻大家的神经有多么的紧张。 韩卫东回去急忙道歉,这群人年龄都比他大,也不客气,该说的说两句,该骂的骂两句,韩卫东也都听着了。 至于到底干什么去了,韩卫东只说见一个朋友。 见朋友需要关手机,这就有点诡异了,但是好在四十多岁的男人思想都集中在龌龊的哪方面,立刻有人问是不是找相好的去了。 韩卫东也不表态,只是哈哈一笑,这就更让其他人确定韩卫东是去找女人了,估计趁着这个时间还车震了一下。 韩卫东安排大家吃饭,趁着吃饭之前把警服给小昭送了回去,小昭皱了皱眉头,直接扔到了地上,然后说,你不是拿我这个警服跟别人玩制服诱惑去了吧,要不然送给你相好的得了,你这么喜欢玩,穿在我身上还挺危险的。 韩卫东说,你不穿衣服更危险。 小昭说,滚,要不是我压着他们还给你保密,你现在不一定捅多大篓子呢。 韩卫东急忙摆手说,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见面管你叫大姐,行不行?姐姐? 小昭扑哧一下笑了,她说,你还哪里有个领导的样子,算了,赶快走吧,要吃饭了,出去让别人碰到,又要风言风语了。这群大老爷们天天说话,就离不开那两个蛋。 52 游行(1) -2 52游行(1)-2 韩卫东哈哈一笑,转身走了出去,一群人也算是草草吃过了午饭,下午的时候韩卫东带着人一起去省厅报了到,今天倒是没有安排他们见钱龙,下午的时候是案情分析会,大家聚在一起胡乱说说已经晚上了。 而晚上则是酩酊大醉。 现在管得严,上班时间不能喝酒这是铁打的规矩,比醉驾可严厉多了。 所以一群人只要喝酒了,必然是天大的事情也不干了,不管是市里的还是省里的,一个个都回家睡大头觉去了。 暂时算是把钱龙这件事情忘了个一干二净。 可是这件事情山南市可忘不了,伴随着刘天明的归来,山南市已经闹得天翻地覆。 就在韩卫东去省里之后,刘亦东也接到了市里的电话,要他开会。 刘亦东其实还挺奇怪,这件事情跟自己可没有多大的关系,怎么市里开会还带上了他? 难道是刘天明点名的? 刘亦东有点不情愿,他扭扭捏捏地跑了过去才发现,这一次事情还真闹大了,各个地方的头头脑脑都来了,很多人很疲惫,这一大早上就到了市里,路途那么远,想来是半夜打电话通知的。 刘亦东进去之后挠了挠头,自己还算是幸运的,市里知道自己在山南市,要不然自己从北邙县跑过来,这情况下估计要五点钟出门吧。 这一次会议开得还真有点惊心动魄的意思,刘亦东本来以为钱龙被抓那是市里的事情,跟他的关系不大。 但是这一次会议紧急召开,主题只有两个字——稳定。 这年头稳定这张王牌一出,任何东西都是要后退的,稳定压倒一切,维稳是现在最最重要的工作,连之一都没有。 刘亦东所在的县是个贫困县,经济发展滞后,就算是这样,那个县里的首富秦皇也是钱龙的小弟。 就算被抓了之后,王府的人也是钱龙的盟军。 这还不过是一个贫困县而已,还是一块没有人喜欢吃的素菜。 这一次会议上刘亦东才明白钱龙到底有多大的势力,简而言之,山南市所有的县都有他的产业,都有他的生意,许许多多的人都围绕着他在吃喝,在生活,在养家糊口。 公安局这一次也参加会议了,从介绍的情况来了,山南市只有两个县几乎没有影响,一个就是巨富云集的扶余县,这个县里面都是矿老板,摆出来都是老大,跟钱龙平起平坐,也没有人仰望他的鼻息。另一个就是被刘亦东将钱龙势力硬给挖出来的北邙县。 但其他的县可就不消停了。 从各个县反应的情况来看,现在感觉上还是按兵不动,没听说什么风声,但是从公安局的反应来看,就在开这个会议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谋划什么了。 刘亦东可从来没有想到,动一个商人会给社会带来这么大的问题,公安局的报告说得很清楚,钱龙手下上万的工人,还有许许多多的小弟,这些人真要是被人煽动的话,那么对社会稳定的危害可想而已。 市里也开始布置任务,首要工作就是要求钱龙手下所有的工厂必须不能停工,必须要继续经营,这需要各个县领导回去跟县公安局联手去办。 其次的工作就是公安局要抓住在中间煽风点火的人,避免事态扩大。 最后的工作是市里找到愿意接手钱龙生意的商人,当然这么大的生意需要很多个人来接盘,接不接是一个大问题,敢不敢接是更大的问题。方案同样很简单粗暴,分配到人头,县里自己必须想出办法来,市里管市里的,县里管县里的,真要是除了大问题,那么谁出事谁倒霉,绝不姑息。 刘亦东看了看四周的那些个县长书记,一个个脸上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反倒他是很轻松的,本来北邙县也算是重灾区,首富跟势力最大的王府都跟钱龙有关,可是现在都铲除了,他回去只要注意一下别有人搞事儿,那也就ok了。 刘亦东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还真是不错,值钱那些个糟心事儿现在来看不过是前期工作而已,这些工作如果真放在了现在,就凭神牧集团那几次团战,估计自己就要倒霉了。 刘亦东这个人就是腹黑,他看着别人倒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很高兴,这个会议由于太着急了也不长,基本上是说完就散会。 而刘亦东则是见到谁要拉着谁中午一起吃饭,还说好了自己埋单,可是谁有心情?一个个归心似箭,都怕自己出来的这几个小时之内县里有了大问题。 刘亦东最后还真约上了一个人,那也就只能是白百文了。 两个人中午吃了饭,没敢喝酒,闲扯了几句,说了说市里这种把自己的问题推给别人的手法就跟强奸一样的坏话也就散了。 下午的时候北邙县的车也来接刘亦东了,刘亦东没等从市区转出去,就发现事情不对了。 已经有游行的了! 刘亦东一直都留意这方面的新闻,他知道今天可能会有事情发生,但是电视上没有说,收音机上也没有报,如果不是真的碰到了,刘亦东还真的会以为风平浪静。 刘亦东让车子远远地靠边停了下来,然后看到这群游行的人从身边喊着口号拉着条幅走过,他粗略地算了一下,人还真多,至少有几百人。 看起来都是工人,不像是混社会的那种痞子,这群人路过的时候口中高喊着各种口号,刘亦东仔仔细细听了听,第一句是,还我钱老板,让我有口饭。第二句是,商人是猪,养肥就杀,工人命苦,跟着被煮。第三句是,上万家庭十万人,没有钱老板真不行。 刘亦东也不知道这些口号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但真的是没啥水平,听起来还跟这个游行挺相配。 他不敢出头,现在看起来这群人的情绪煽动的有点高涨了,自己上去摆明身份,说自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贫困县的书记,让他们保持冷静,情绪稳定,自己那不是找揍么? 刘亦东可不皮痒,他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孟鹏飞,小声说,怎么市里有游行的?我碰到了,新闻也没有说啊,你们知道么? 孟鹏飞说,知道,已经开始几个小时了,你赶快回你的县里吧,各个地方都是一起闹起来的,有预谋的,你那面也消停不了。 刘亦东嗯了一声,在车里等到游行队伍远去,他才让车快速离开。 53 游行(2) -1 53游行(2) 没有人知道刘天明想什么,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的刘天明要干什么。 在这件事情上,刘天明似乎是所有矛盾的集合体,一方面他是钱龙的大哥,这一层关系他从来都没有避讳过,这样注重感情的一个人,他不会让自己的弟兄受到这样的牢狱之灾,而现在的工人游行无疑是在帮助钱龙,再给所有人压力。第二层关系他是山南市的市长,他需要稳定,他需要山南市风平浪静,即便进去的是钱龙。 刘天明到底会选择哪一面,这还真不好说,从任何一面来看,这件事情无论怎么结束,刘天明一定是不可收场的。 此时此刻的刘天明坐在车里,他的车的对面就是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市里的主要领导都来了,都站在了公安局拉的警戒线的这一面。 而与他们对峙的,与他们相对的,是群情激奋的工人。 刘天明在车里抽着烟,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出去,这是在给自己找难堪。 刘天明很想把这种事情完全的扔给李明宇,他闹出来的,就要他收场。 可是自己还不能不来。 孟鹏飞在前面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说,估计有三百人。 刘天明嗯了一声,他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然后说,孙书记到了的时候,告诉我。 孟鹏飞嗯了一声,此时此刻孙开志也正在往这面赶,他刚刚开完了一个现场会,不,还没有开完,市里这面把消息传递给他的时候本来就有点晚了,孙开志放下了开了一半的会议,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要求稳定群众情绪。 对于政府来说,游行这种东西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你说它是属于政府管还是市委管?这很模糊,很难说,一般情况下游行都是因为很实际的东西,要么是拆迁,要么是伸冤,总之都跟政府的工作有关系。但是这东西又是虚的,喊着口号来来回回这么一走,似乎就有点思想层面上的问题了。 所以说这个时候双方都可以管,加上现在的口号要求稳定压倒一切,双方也就不得不管。 平日里市政府跟市委那是平行的,此时此刻双方一碰头,刘天明不可否认比孙开志低了半头,所以他反倒不是站在枪口上的那个人了。 刘天明懂这个关系,干脆就窝在车里等孙开志,闭目养神十几分钟,孟鹏飞说,孙书记到了。 刘天明哦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服装,开门下车,也正好看到孙开志下车。 孙开志一下车,四周躲在车里的头头脑脑都出来了,刘天明走过去跟孙开志点了点头,两个人一个班子这么久,早就不用见面握手那种俗套了。 孙开志看了看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听着四周嘈杂的声音,他说,现在什么情况? 刘天明没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一旁的李明宇,李明宇说,已经联系特警了,正在拿着防暴装备赶过来,现在看来也比较稳定,没有冲击的现象发生。总体来说,应该能控制。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是因为钱龙的事情?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我们刚刚初步侦察了一下,绝大部分都是钱龙企业里的工人,但是中间的核心骨干是一些流氓地痞,庸俗点说就是钱龙混黑社会的小弟。 孙开志皱了皱眉头说,黑社会么?现在还有黑社会么? 李明宇有些尴尬,他说,就是这么一个说法,不成气候。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李明宇继续说,有他们在中间,很容易就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我们初步的计划是,先稳定游行队伍,等到他们散开之后,连夜将煽动的人抓起来,这样他们群龙无首,也就不会有以后了。 孙开志哦了一声,刘天明说,确定是地痞流氓么?如果这件事情政府承诺了,结果最后出尔反尔反倒抓人了,我想很容易把事情扩大吧。 李明宇说,这件事情如果就这么算了,那么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总之他们用一次我们妥协了,那么他们会经常用这种东西来对付我们,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刘天明看了看孙开志,孙开志想了想说,不管怎么说,先让人群散了再说,不能出现冲击政府的事情出现,否则我们很难收场。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已经稳定住了,在这里抗议半个小时了,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孙开志回过头看了看,身后一条街的位置就是市政府的大楼,交警们提前封锁了一条街,但是这点距离还真的是不够,只有两千米左右。 如果真的有人冲动了,那么事情就很难收场了。 孙开志不管知不知道李明宇与刘天明之争,此时此刻他是市委书记,他有自己最重要的任务,说白了还是维稳。 不管别人心里有什么小算盘,孙开志可不能慌,不能乱站队,更不能瞎指挥。 孙开志对李明宇说,现在情绪控制的怎么样?可以讲话么? 李明宇想了想说,应该具备这样的条件,但是讲什么是个大问题,他们要求释放钱龙,现在案情还在侦破,根本给不了日期。 孙开志说,这样,我过去讲两句,看看他们需要什么,这种事情不解决,老在这里堵着,那也是个大问题。虽然说封锁消息了,可是早晚会让人捅到网上。 李明宇说,网络上已经有了,但是也被按下来了。 孙开志嗯了一声说,警察同志辛苦了,现在信息发达,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得到。 刘天明抽着烟,突然说,问题是你们还能按多久?能无限制地按下去么? 李明宇摇了摇头说,现在谁也没有那个能耐,都不好说,说不上就有不怀好意的人把事情给弄大了,如果有外媒的出现,那就更严重了。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省里有港媒,还有几个外国的记者站,我们要有最坏的打算,不能认为他们不会知道这个消息。记者的鼻子是最灵的,我们要估计他们已经得到消息,正在往这面来。 李明宇说,这一点我们也考虑了,现在高速路山南市入口已经封锁了,就说前面有塌方,高速交警那面已经协调好了,暂时外面的车进不来,当然,市里的车也出不去。 刘天明说,这么大的事情市里怎么不知道? 李明宇答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有办法层层汇报,这不是向您汇报呢么? 53 游行(2) -2 53游行(2)-2 李明宇此时此刻说话完全是不给刘天明面子,语气跟态度上都很有问题,孙开志不会听不出来,他摆了摆手说,现在事情有点急,大家的心情都能理解,都很焦急,我们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这样吧,我跟刘市长到前面去说几句。 孙开志说完看了看刘天明,刘天明点了点头,李明宇摆了摆手,前面跑过来四个警察,李明宇说,保护好领导。 四个人前前后后把孙刘两个人围在了中间,跟着走到了前面,孙开志接过一旁递过来的喇叭,放在嘴边说道,大家好,我是山南市的市委书记孙开志,大家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有什么问题可以讲,但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现在你们已经违法了,请不要把事情扩大化。我跟刘市长都在这里听你们的诉求,你们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解决,希望大家可以理解政府,可以看出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让我们进行一次平等的交谈,然后大家散去好不好? 本来游行的人群人声鼎沸,喊什么的都有,听到孙开志这么一说,前面的几个人拿着喇叭喊道,释放钱龙钱老板,给我们留一口饭。 这一声喊出来,后面的人都跟着举起拳头呐喊,声音震天,一瞬间也让人搞不清到底谁代表的是应该理直气壮的正义的一方。 孙开志站在那里听着声音渐渐落下,他拿着喇叭说,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大家这么说,我们也真的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能不能派代表过来?我们谈一谈。 人群之中立刻有人喊道,你到我们中间来。 这声音充满了戏谑,仿佛吃定了孙开志不敢过去,孙开志一愣,然后拍了拍前面手挽着手当人墙的警察说,让我过去。 警察一愣,可没敢动,一旁的李明宇急忙拉住了孙开志的胳膊说,领导,绝对不行。让他们过来,您这么过去真的是太危险了,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孙开志说,群众们有这个要求,我们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过来,我们过去,有区别么? 李明宇摇了摇头说,这绝对不行,这也是违反我们纪律的,绝对不可以。 孙开志这面一犹豫,人群之中开始有人起哄,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嘲笑声,孙开志对李明宇说,我代表的是政府形象,如果我退缩了,那么就代表政府退缩了,这个责任太大,我也负担不起。所以,你不会让我从警察同志的身上翻过去吧。 刘天明在一旁开口说,要不然我们干脆从胯下钻过去吧。 李明宇一愣,他可万万没想到刘天明会说这样的话,他老脸通红,咳嗽了一声,拍了拍前面的警察,点了点头。 警察顿时让开了一个位置,孙开志跟刘天明走了出去,两个人面对着几百人毫无惧色,刘天明拍了拍孙开志的胳膊,示意了一下,孙开志把手中的喇叭递了过来,刘天明举起喇叭说,我们过来了,现在可以谈了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但是今天要是有人想闹事,有人想浑水摸鱼,都跑不了。你们往四周看看,多少台摄像机照着你们,你们要是有任何一个小动作,我不说现在就抓你们吧,三五个月你也跑不了。所以,有话好好说,我们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来的,但是结果如何,还要看你们是否配合政府的工作。 不得不说,刘天明在任何时候都会带给别人一种威压,此时此刻他说的这些话似乎有点硬,似乎不太适合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可是前面有孙开志的柔情开场,后面有全副武装的人民警察,不得不说这句话带来的威力还真不小。 顿时起哄哄笑的人群都没有了声音,然后从人群之中走出来几个人,来到了孙开志跟刘天明的面前。 看来就是民意代表了。 凡事儿总有领头的,打点好领头的也就解决了千千万万个跟随者,这是中国五千年来最重要的革命经验之一。 领头的人一出来,孙开志主动又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给了对方,对方显然是愣了愣,然后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再跟孙开志握了握手。 这人握手之后,几乎是惯性把手伸到了刘天明这面来,可是刘天明理都没理,无动于衷地看着对方。 孙开志倒是跟前前后后这四个人都握了握,六人相对而立,孙开志说,有什么要求可以提,但是这种方式也真的很不好。 一人说,宪法规定我们有集会游行的权力。 孙开志说,宪法是这么规定的,但是要合理合法,必须要先递交申请才可以,否则就是非法的。 那人哼了一声,刘天明在一旁说,有话好好说,先让人群散去。 对方摇了摇头说,这我可做不了主,是吧,我们过来是他们推选的,但是让他们散开,我们可没这个权力。 刘天明说,没有这个权力你们出来说什么?找能说上话的人来。 四个人面面相觑地相互看了一眼,转身就往人群里面走。 孙开志哎了一声,四个人站下来,转过了头说,钱老板是大善人,他平日里对我们很好,他还是人大代表,社会地位,经济地位都有。现在二话不说就给抓起来了,让人寒心。我们也没有别的能耐了,就是给他喊喊冤,领导们也别生气,你们生气了我们受不了。这个人群散不散,不在于我们,在于你们。 说完转过去钻入了人群之中,孙开志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跟刘天明回到了警戒线以内。 李明宇刚刚没跟着,但是让警戒线往前走了几步,紧紧地贴着两个人,此时此刻看到两个人回来了,李明宇急忙说,怎么样? 孙开志摇了摇头,刘天明面无表情。 李明宇叹了口气说,防暴警察马上就到,高压水枪早就准备好了,要不然?被人群冲散了? 孙开志说,这事情不是这么解决的,对吧,你现在冲散了,明天他们来不来?事情闹大了谁都不可收拾。刘市长,你说怎么办?你觉得他们想要什么? 刘天明说,这群人根本就不想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条件,谈什么?说钱龙是人大代表,企业家,慈善家这都不假,但是他如果有问题那是犯法了,跟他的社会地位没关系。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我看还是问李书记吧,到底是个什么罪名,如果有证据拿出来给他们讲清楚,告诉他们在帮一个罪犯,他们自然也就知难而退了。 孙开志看了看李明宇,李明宇说,现在省厅也在侦查,我哪里有权力提前公布案情?如果我说出来将来不是呢?如果更严重呢?这个度很难把握,没办法,我是没办法。 孙开志说,我看这些都是工人,他们未必是想要帮钱龙出头,或者说这未必是他们的最主要目的。 刘天明哦了一声,他说,您的看法是? 孙开志说,他们的口号里也喊了,他们害怕钱龙被抓起来之后企业破产,他们的将来没有着落,生计恐怕是促使他们过来的最主要原因,我觉得可以从这方面着手。有没有企业家可以接手他们? 刘天明说,现在案子还在侦查吧,如果将来没有问题,我们把钱龙的产业却提前给别人了,这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李明宇说,刚刚孙书记说的这个接手问题,我们以前碰到过类似的事情,这也是有法律流程的。首先要进行破产清算,算出有多少资产,把债务还清之后还有多少的固定资产,这些钱折算成价值之后卖给企业家,让他们接手。基本上就是这个流程。 刘天明说,现在案情没有发展,刚刚抓起人来就要把整个企业进入破产清算的环节,这不符合规矩吧。李书记,这合法么? 李明宇说,这不是一个法律的问题,这是一个政府职能的问题,你要说我的话,我没有这个权力,但是刘市长您为了市里的发展就有这个权力。当然,如果钱老板将来无罪的话,是麻烦点,不过从我这面来看,他几乎没有脱罪的机会。 刘天明哦了一声,他说,这件事情我看还要考虑考虑,他们想要闹那就闹几天,市里需要慎重的讨论一下这件事。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钱龙现在被侦查,那也还算是没有定罪,也就是说还是合法公民,他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保护,这个财产权只要不是非法的,政府还是不要插手。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我只是一个建议,我刚刚说了,我没有这个权力……防暴警察过来了,我先过去看看。 李明宇说完就往警戒线这面跑了过来,那面过来四辆卡车,上面满满的都是全副武装带着盾牌的防暴警察,这群人一来,人群一下子就往后退了几十米,顿时留下了好大的一块空地。 李明宇走了过去,跟领头的人打了招呼,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他们从新布置了警戒线,然后把所有的警察都换了下来。 李明宇回头看了看,孙开志跟刘天明还在交谈,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低声说,看来我们需要加点料了,b计划。 54 b计划 -1 54b计划 山南市的游行示威出现了僵持阶段,这种时候是最难弄的场面,警察不可能主动出击,不会把可能缩小的事情扩大化,但是这群人又不听劝阻,依旧在这里呐喊助威。 游行队伍的人提的问题实际上是无法解决的,现在不可能因为这么点压力就把钱龙放出来,既然人已经抓进去了,想放也不可能,否则就成了别人的笑柄。 可是不解决,那这群人还不肯妥协,不肯散去,不肯听政府的敷衍草草了事,那么这件事情看起来就有点无解了。 游行这东西比较少见,而人一多的地方主体思想千奇百怪,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来,这么一弄几乎谁都没有经验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结果却可以预料得到,也就两个,第一是事情扩大化之后防暴警察开始发挥作用,冲散人群,该抓的抓起来。第二是僵持下去之后总有人熬不住,人群慢慢散去。 其实自从防暴警察一进场,整个事情就已经在政府的控制之中了,这群装备着催泪弹跟高压水枪的警察,完全可以控制住任何的失控场面。 可是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山南市的警察几乎都聚集在这里,导致其他地方的警力不足,对于很多突发事情的控制力下降,也就导致了另外一个结果。 那就是等到另一伙游行队伍成规模了,他们才发现。 一个市里一前一后两伙游行队伍,正常人的思维会觉得是一起的,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这几乎是一个水火不容的场面。 另一伙游行队伍敲锣打鼓打着红色的条幅,从市中心开始,喊着口号往市政府这面走来,他们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牌匾,上面写着为民做主,为民除害,报应不爽之类的话。 这是一群被钱龙平日里欺压者的游行,是一种感情上的宣泄,钱龙进监狱的消息由于被封锁,他们也是刚刚知道,知道之后欣喜若狂,感到青天白日报应不爽,作恶者终于得到了惩戒,正义终于得到了伸张……总之,他们终于盼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当然,他们自己是这么说的。 这个队伍里有很多山南市的商人,还有一些钱龙混社会前期需要下狠手除去的那些对手的家属,当然不乏浑水摸鱼别有用心者。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钱龙被抓之后,他们也真的有理由去庆祝,说不上政府还会鼓励这种敲锣打鼓歌功颂德的行为,但是今天真的是太不巧了,政府已经焦头烂额,根本没有精力去应付两个游行队伍。 李明宇得到这个消息后,第一时间跟临时指挥部取得了联系,这个指挥部是孙开志亲自挂帅的,本来想让刘天明回去主持工作,维持正常的政府职能,但是刘天明出于很多原因并没有离开,也在这个指挥部里。 指挥部也就是旁边的大巴车,四周都是警车围着,李明宇走了进去,简单地把第二个游行队伍的情况一说,所有人都震惊了。 孙开志说,这个游行队伍跟咱们面前的有什么关系?是一伙人组织的么? 李明宇摇了摇头,他说,第二批敲锣打鼓走过来,要给政府送锦旗,说钱龙被抓是为民除害。总体来说还好,至少不是跟我们作对的。 孙开志摇了摇头,刘天明说,还好?他们还有多远? 李明宇说,我们的警力基本上都集中在这里,市里各个地方只留下值班的干警,所以发现得很晚,大概还有十多个街区,我估算了一下,一个小时会走到这里。 刘天明说,能不能布置警力再拉一个警戒线? 李明宇摇了摇头说,没有这个能力了,这面根本就离不开,离政府太近了。 孙开志说,能不能分流? 李明宇说,他们就是奔着这面来的,我看未必阻止得了,这个队伍不用太关注吧,至少不会给我们捣乱,应该很好说服。 刘天明说,说服?如果两拨人碰到了,会有什么情况? 李明宇啊了一声,拿起对讲机说,赶快布置警力去第二波队伍那面,不能让他们过来,要把他们引到其他地方去,不管是哪里,快点去。 孙开志叹了口气,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他说,怎么这么多事情?钱龙被抓了之前,这些事情应该想清楚吧,很多后果都是可以预见的。 李明宇听得出孙开志语气中的责备,他也叹了口气说,上级哪管这些?他们只管完成自己的任务,烂摊子还是要我们收拾,说实话,我现在也很被动,功劳都是别人的,黑锅都是我自己的。 刘天明哈哈一笑说,李书记还是有很大功劳的,这谁都忘不了。 李明宇笑了笑,然后说,现在事态我们也算是控制住了,只要两拨人不碰上,应该不会扩大化。但是还是要有点准备的,如果真的扩大了,防暴警察会动用高压水枪跟催泪弹冲散人群,保证政府的安全。但……后果却不敢保证。 刘天明说,真要是动手了,那动静就大了,以后会有什么事情谁也不敢保证。 李明宇说,我们控制不了几天,就算今天压下去了,我们无法保证明天会不会反弹。现在我们必须得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孙开志说,我懂你什么意思,但是刘市长你怎么看? 54 b计划 -2 54b计划-2 刘天明说,我这个人也算是懂法律的,但是肯定不如李书记你懂,如果你们对于还没有定性的案件嫌疑人就提前审判,直接抄家,这符合规矩么?如果符合的话,我赞成你的意思,快速平稳地解决这件事儿,看看有没有人敢接手钱龙的这些生意。 李明宇说,我不是这个意思,龙运集团到底进不进入破产清算环节,这是要市里考虑的,我只管抓我的人,判我的案。我刚刚说的意思是,市里可以暂时考虑政府代管企业一段时间,责任人也不用变更,就是给工人们一个承诺,承诺他们如果钱龙定罪了,企业也不会倒闭。 孙开志想了想说,政府的事情还是要听刘市长的。 刘天明沉默了一会儿说,政府代管我们市里没有前例,说是政府代管还是要交给企业的,不过是暂时没有过户而已。不过,这也是一个办法,现在就是要看到底有没有企业敢接手龙运集团了。这样吧,如果找到了合适的企业,政府牵头成立一个临时代管小组,市里派一个人监督,企业负责管理。现在的事情都很繁琐,处理得不好又有人说我们暗箱操作,就安排在政府网站公示然后后天进行选拔吧。 孙开志点了点头说,政府这面的事务我不好插手,但是我觉得这个方法很好,我是举手赞成,李书记呢? 李明宇说,这我哪里说得上话啊,还是听刘市长的,我下去问问情况,如果有任何情况发生,你们先回到政府里面,那面有警察布置的最后防线。领导的安全第一。 孙开志说,还是要相信群众的,这件事情想办法告知一下对方,看看能不能和解。 刘天明说,我出去说,您在这里休息吧。 孙开志点了点头,李明宇跟刘天明一前一后的下了车,刘天明走了几步,慢了下来,他对李明宇说,李书记,钱龙被抓,这是一个大功劳啊。 李明宇说,刘市长,钱龙要是有罪那才是大功劳,要是没有罪,就是一个大狗屎了。 刘天明笑了笑,他说,我觉得他可能是有罪。 李明宇跟着笑了笑说,不好说,我们讲究证据跟法律,不是我能定性的。刘市长,您到前面去吧,我得去第二现场看一看。 刘天明点了点头,走到了队伍前,拿起喇叭喊道,政府决定暂时成立企业托管小组,几天后就会暂时接管企业工作,保证企业的正常运行。你们放心,无论钱龙最后有没有罪,我保证你们的企业不会破产,更不会裁员,不会让一个人失业下岗。这是政府给你们的承诺,你们要相信政府。 李明宇坐上了自己的车,他把对讲机关掉,拿起手机低声说,看来要加点料,给他们点压力。 李明宇挂了电话,开口说,去第二个游行队伍那面。 汽车发动,转了个弯,由于整条路都有游行,好几个主干道都封了,这导致路上的情况非常的复杂,李明宇在车里坐得心焦,看着路口就在前方可是怎么也过不去,干脆拍了拍车门说,我下车。 司机啊了一声,停下了车,李明宇自己走下了车,此时此刻他孤身一人,谁也没有带过来。 现在整个事件的情况并没比这个路况好多少,李明宇能信任的人不多,所有可以信任的人都放在了最关键的位置上,这也导致了他一个能留在身边保护他的人都没有。 李明宇下了车,司机是他的老部下,看到路上情况如此复杂也很担心,干脆就把车往路边一扔,跟着李明宇走了出去。 李明宇倒是没介意有人跟着,他转了几个弯,从对讲机上的情况来看,第二个游行队伍已经开始缓慢前行了,刚刚警察的交涉似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李明宇是绕了一个弯,他转了一个直角,直接往已经封锁的街区里面走,按照这种速度,应该可以与游行队伍碰上。 李明宇快步走着,他的时间并不多,计划又是如此的繁杂,李明宇知道这种繁杂的计划肯定会出现问题,他只希望最后的结果可以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李明宇走了几步,猛然站住了,他看到了工商银行,他猛然之间想起来今天还有一件大事儿要办,而他的卡还正是工行的。 李明宇回过头对司机说,你快点往前跑,通知前面的同志,一定要想尽办法控制人群,千万不能让两拨人碰上。我岁数大了,走不动了,我进银行休息一下。 司机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往前,李明宇走进了银行,直接转了个弯进了vip室,里面的保安愣了一下,李明宇把手中的金卡亮了一下,对方急忙把他领进了内室。 李明宇在里面坐下,填了个单子把一百万汇到了韩师师的卡上,也不知道李明宇是大将风范临危不惧还是他心里有底,总之此时此刻他反倒没有刚刚那么急迫了,他吸了根烟,在一旁的沙发上给李阳打了个电话。 李明宇说,阳阳,钱我给你打过去了。 李阳嗯了一声说,这笔钱我们给您存着。 李明宇说,我的钱就是你们的钱,就是这个孩子,复查的结果告诉我啊,如果有可能,我想安排一下去看看男孩女孩。爸不是重男轻女的人,我就是想心里有点底,我也好多买点东西给孩子。你们年轻人也别多想,你替我跟师师说一说。 李阳哈哈一笑说,行啊,回头一定看看男孩女孩,我们也有个胎教方向。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好孩子,我这面事情很多,不说了。对了,今天市里乱,千万别让师师出门,她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知道么? 李阳说,我知道了,我在政府里呢,看到前面的路都给封了,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李明宇挂了电话,烟也抽得差不多了,他刚刚放下手机,然后就听到手机响了,李明宇接了起来,听到那面有人急促地说,李局长,不好了,发生骚动了。 李明宇说,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对方说,也不知道谁告诉的,这面对峙的队伍听说那面有一个敲锣打鼓欢送钱龙入狱的游行队伍,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也不跟防暴警察对峙了,他们迎着那面的人走过去了。现在,可能要碰上了。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让防暴警察跟着,快点的。 对方说,他们转街区了,防暴警察要是跟着,市政府这面就保护不了了。 李明宇说,保护个屁,赶快让防暴警察跟着,双方碰面必然会打起来,让防暴警察维持秩序,我这就过去。如果他们打起来了,立刻放催泪弹冲散他们。 那面挂了电话,李明宇又拿起了一根烟,坐在那里默默地抽了起来。 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他不紧不慢地吸着烟,一口,两口,三口。 一根,两根,三根。 仿佛整个世界都笼 罩在这慢腾腾的烟雾里,不急不躁。 55 失控 -1 55失控 刘天明看着骚动的人群,他的头都大了,他其实并不是精于算计的人,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这一次钱龙入狱可以说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仓促之间许多关系都没有捋顺,很多人都处于观望的状态,刘天明很需要时间来重建所有人的信心。 官场上最不缺乏的就是墙头草,这群人谁得势跟谁走,谁倒霉离谁远远的,这是官场之常情,怪不了任何一个人没有义气。 有义气的那个地方叫江湖,不叫官场,官场本来就是争名夺利的地方,你不倒霉,别人怎么上位? 现在的刘天明不怪任何人,他也有信心让自己可以帮助所有人看清事态,让所有人站在自己这一面。 刘天明对自己的实力很了解,但是他需要时间。 当然,李明宇也显然对刘天明很了解,知道时间拖得越长,自己越没有胜利的希望,所以从刘天明上飞机的闪电抓捕开始,李明宇的策略一直都是闪电战。 就是不给刘天明时间。 刘天明此时此刻很需要时间,真的很需要,可眼前游行的人群可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其实刘天明很奇怪,自己昨天连夜见到了龙运集团现在能管事儿的人,明明已经达成了协议,要求他们稳定,保持事态的稳定,给刘天明争取时间。 但是今天这个游行是怎么起来的?是谁煽动的? 或许很多人会把这个游行算在自己的头上? 猛然一看,这似乎是钱龙的手下再给山南市施加压力,让他们的老大快点出来,可是后果也很明显,这只能逼迫着政府去接手龙运集团的财产再转交给别人。 刘天明看到人群正在往一旁的街区快速的扩散,就好像是开闸的水库,他吸了口烟,转身默默地走了回头路。身后就是政府大楼,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刘天明一步步地踱着,慢慢地走着,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路很长,身前的路也不短,刘天明一言不发地走着,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他需要时间,可是对手显然没有打算给他。 刘天明坐在哪里,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他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心中千军万马的咆哮声已经闪了过去。 刘天明很清楚山南市现在是什么状况。 此时此刻,山南市大乱! 事情的发生怪不了任何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个时候犯过错误,可没有错误最后还是导致了一个大错误,如此看来这似乎是大势所趋,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你们家死了人正在出殡,突然有一群敲锣打鼓的人跑过来打着条幅上面写着死得好,你是什么心情? 这种心情就是这几百个工人的心情,他们过来替钱龙鸣冤,的确是出于为了自己将来的考虑,但中国人骨子里面有一种奴性,他会习惯性地尊重给自己发工资的人。例如有人找你的领导拼酒,说几乎难听的话,可能这些话说到你头上你都无所谓,但是听到领导头上你就恨不得蹦起来。 这中间钱并不是主要因素,最重要的还是对领导发自骨子里面的那种尊敬。 钱龙这么多年不管外面说得多么的作恶多端,但是在正经企业里他是一个正经的领导,不会欺男霸女,不会克扣工资,甚至工人的待遇还要比小公司好上很多。 这就导致了这群人听到钱龙有事儿,心底里也真的是有一种悲伤。 这种悲伤需要一种宣泄的途径,于是有人开始煽动,举了几个例子,都是企业做大了之后被抓起来的人,说法也很惊悚,说这是养猪,养到一定时候就抓起来判刑,然后把钱抢走。 这种说法之下,人人都觉得钱龙更加的冤了,再然后有人开始害怕自己的将来没有着落,一来二去,十几人的游行队伍变成了几百人的大游行。 可是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完全宣泄出来,因为警察参与了。 警察参与之后让这群老实巴交的工人不敢动了,但是又觉得法不责众,所以还留在自己的队伍里想要一个说法。 再然后突然有人说路那面还有个游行队伍,说咱们的钱老板抓得好,早就该抓了,巴拉巴拉说出来很多难听的话,这群人的感情一下子爆发了,火一下子窜了出来。 不敢打警察,还不敢打人么? 这伙人喊着口号转了个弯,此时此刻的防暴警察还没有命令,还在保护着身后几个街区的政府的安全,并不敢动。 没有警察的干预,这两伙游行的人就碰在了一起,几乎没有对骂的环节就动手了,场面完全失控了,这种打架的方法基本上已经分不出来谁是哪一面的了,几乎是身边有人就挥拳。 估计打了有十多分钟,这个时间看起来不长,但已经足够了,足够把山南市这点小事变成一件不可收场的大事。十多分钟后得到消息的防暴警察赶了过来,先是在=在一旁围着喊着话,可是如此混面的场面谁能听他们的?只要住手就是挨揍啊。 防暴警察没有办法,最后迫不得已动用了催泪弹。 场面一时之间惨不忍睹。 55 失控 -2 55失控-2 这种场面无论谁看到,都会觉得是政府镇压了一次暴动。 事情太大了,已经无法收场了。 此时此刻刘天明的电话响个不停,无论是手机还是座机,都在拼命的响着,但是刘天明没有接,他吸着烟,看着空旷的办公室。 现在的他如何收场?如何帮钱龙打扫这个烂摊子? 到底还能不能保住钱龙的家业与命? 事情闹大了,谁也兜不住,现在的通信设备如此的发达,恐怕此时此刻网上也已经沸沸扬扬了吧。 在这个信息时代,权力的围堵作用越来越有限,即便你防得了外媒,堵住了高速路口,可是山南市所有的信息还是会在网络上快速流传。 事情闹大了,上级就会有压力,上级有压力就会给市里压力,就会希望这件事可以快速地解决。 可是怎么解决? 钱龙不可能刚刚抓了就放出来,如果有这个先河,那么政府就会被绑架,下一个人还会用这种手法去胁迫政府。 那也就能从钱龙的企业开刀了。 到时候,什么都保不住了,如果保不住钱龙的家业,那么也难保他的命了。 刘天明打开了电脑,在搜索栏里面写下了山南市三个字,这三个字如同千钧巨石一样一点一点出现在屏幕上,刘天明的手指放在了回车键上,但是他犹豫了,这么多年他是一个霸主,是一个将军,做事情的时候他很少会犹豫。 可是这一次他犹豫了。 刘天明猛然想起一句话,这是他很多年前还在闯荡官场的时候听到的一个口诀,那就是遇事先把水搅浑。 浑水不光能摸鱼,说不上还会摸出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来。 此时此刻,不就是有人在搅动山南市这潭水么?不就是有人打算浑水摸鱼么? 这个人还会是谁? 刘天明按下了回车键,满屏幕都是山南市,一个个别有用心断章取义的照片把山南市搞得乌烟瘴气,好像这里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这里面有骂政府的,有骂钱龙的,也有骂警察的,不管骂谁,总之一句好话没有,一句客观的话没有。 这里似乎成了另一个暴乱的现场,警察与人民发生了冲突,防暴警察排在人民的面前,好像是一座座铜墙铁壁。那些个催泪弹扔出去之后,老幼病残在其中苦苦挣扎,他们的额头上有血,眼里有泪,捂着口鼻在地上翻滚。 这些个照片扔在这里,似乎不用多说,都可以看出来是政府在用强权去干一些坏事,正在镇压百姓。 可想而知,网上的言论会成为什么样子。 但是刘天明知道,真相不是这样的,防暴警察参与其中,应该是怕事情扩大,毕竟两拨人已经碰面甚至打起来了。 至少在刘天明看来,在他现场看到的那些东西上来说,所有人都是很克制的,如果不是另一波游行队伍的出现,如果不是人家死人了你敲锣打鼓的蹦出来扭秧歌,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但是这种场景一出,似乎错都在无辜的政府身上。 刘天明是山南市的市长,政府的错就是他的错,他现在就算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可是事情闹这么大,李明宇能得到甜头么? 显然也不可能,他也是主要领导,他也有错,这件事情闹到最后,李明宇即便每一个决策都是正确的,都是最好的选择,但谁不是呢?他刘天明就有错么?事情到了最后,根本不在乎谁有错没错,就是抓谁倒霉。 可能是他刘天明,也可能是李明宇。 刘天明坐在那里,静静地坐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他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可是不觉得饿。 刘天明吸着烟,他在思考着,思考着李明宇的下一步。 此时此刻不想把李明宇当假想敌也不可能了,刘天明必须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李明宇的小动作上,看清楚他到底要干什么? 事情闹大了,上级必然参与,市里也就有了压力,事情闹得越大,上面必定想要把事情快速解决,也就是会用限期的命令。 期限一下来,刘天明想要保住钱龙的企业恐怕也很有难度了。 当务之急是什么?必须把企业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托管出去。 可这金山银海给了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有贪念,谁会对钱不动心?人要是有了贪念,想要这笔钱永远都是自己的,必定是要动杀机,最后不光少了一个盟友,恐怕还会多一个敌人。 这笔钱给谁是一个问题。 刘天明沉默不语半天,拨了发改委的电话,他说,让钱伟华到我这里来一趟。 过了十多分钟,钱伟华敲响了刘天明的门,刘天明示意钱伟华坐下,开口就说,你叔叔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你知道么? 钱伟华点了点头。 刘天明说,他出了事,你也知道吧。 钱伟华又点了点头,刘天明说,一直以来你能在政府,都是你叔叔让我照顾你,他出了事情,我就没有办法了,你一会儿写个辞职报告,辞职吧。 两个人在屋里交谈了十多分钟,出去的时候钱伟华眼里有泪,到了发改委,在自己的座位上写好了辞职信,直接交给了马景超。 马景超愣了半天,还想要劝一劝,但是钱伟华去意已决,只好让他去办公室办了手续。 钱伟华跟紫嫣告了个别,两个人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过去,虽然几乎不可能称之为什么过去,但毕竟不再是普通的同事。 钱伟华离开的时候,紫嫣站在门口看着他,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保重。 钱伟华勉强地笑了笑,就这样被刘天明赶出了政府大楼。 离开了他曾经想要扎根的地方。 57 崩溃的韩师师 -1 57崩溃的韩师师 韩师师看到录像笑了,她很满意,非常的满意,韩师师伸出了手,王凤儿没有把手机递过去,而是抓在了手里,往回收了收,用手掌盖住了手机,摇了摇头。 韩师师愣了一下,王凤儿从兜里把那张支票拿了出来,推了过去笑嘻嘻地说,姐姐,签个字吧。 韩师师笑着嗯了一声,拿出了笔,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王凤儿把支票拿了回去,把手机推了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自己的支票,嘴笑得已经合不拢了。 这对于谁都是一笔巨款,王凤儿还很年轻,有了这么一大笔钱可以给她创造无数的未来。 王凤儿在支票上亲了一下,然后把支票放到了自己的包里,她站起来,有点小心翼翼,她说,姐姐,那我就走了? 韩师师点了点头说,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王凤儿说,我也就是出去走一走,到国外转几圈,等到想家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的。当然,也是避避风头,等到没有人记得我的时候再回来。 韩师师说,那你保重吧,我不送你了。 王凤儿几乎是蹦着出去的,花无缺走了过来,低声说,让她走么? 韩师师说,干爹又不缺钱,咱们也不是强盗,这笔钱本来就是她的,干什么不让人家走? 花无缺说,不是钱的事情,她会不会乱说? 韩师师说,王凤儿就是一个骗子,她嘴里哪里有实话?这倒也不错,她就算是出卖了我们,也拿不了多少的好处,跟我给她签的支票来比…… 韩师师一面说一面拿起了手机,想要再看一遍那个录像,可是居然没有找到。 她有些吃惊,话也说不下去了,再去翻那段录像,可是手机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韩师师一下子站了起来,她让王凤儿给骗了?没有道理啊,王凤儿一直都坐在自己的对面,手机就在那里放着,她是用手把手机往回盖了一下,可是她的手就这么的快么? 韩师师当然不知道王凤儿他们家祖传的手艺归根到底就是两个字,手快。韩师师跑到了窗前,想要从二楼看到王凤儿还在不在下面,但是哪里有人影? 花无缺看到韩师师这个神色,急忙从门跑了出去,韩师师看到花无缺跑到了楼下,带着几个人分头去追,不过她知道能够追上的可能性非常的小。 韩师师一直以来都知道王凤儿就是一个骗子,她却选择相信了王凤儿,心里本来有所防备,可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被自己手中握着的那笔巨款给蒙蔽了,吃定了只有自己耍王凤儿但没有王凤儿耍自己? 总之王凤儿把韩师师给耍了,韩师师不知道王凤儿想要的是什么,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算给王凤儿谈一谈条件,但拨出去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这就是自己一直跟王凤儿联络的手机! 韩师师傻眼了,她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居然让王凤儿给搅合了,她到底想要什么?要钱?手里那么多钱还想要钱么? 要其他的? 韩师师什么都没有啊! 韩师师猛然觉得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这么多年卧薪尝胆,经历了常人想象不到的一切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此时此刻,可她到最后还是败了。 韩师师想过自己的失败,她想过自己败在刘亦东的手里,败在李明宇的手里,甚至想过当年的徐达会杀死她。 可她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败在了一个跟这件事几乎没有关系的人的手中。 韩师师让王凤儿见钱龙,就是看在他们两个之前的关系上,此时此刻的钱龙必定是惊弓之鸟,如果没有一个让他信得过的人接近他的话,恐怕他什么承诺也不会给。 韩师师在椅子上看着那手机欲哭无泪,王凤儿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耍自己?如果她要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韩师师感觉王凤儿不缺钱,那张支票数额之大是韩师师手头钱的数十倍,韩师师给不了更多。 如果不是为了钱,那么是跟别人有交易? 是跟李明宇有交易? 韩师师心头一惊,这非常有可能,王凤儿如果有李明宇当后台,那么她那点过去根本算不了什么,那些个想要寻仇的人也算不了什么。 而自己就危险了。 韩师师动摇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小床,在这个床下一直都有一个旅行箱,里面装的东西很简单,李阳几次问她,她都说出去旅游的时候方便。不过在这个旅行箱的夹层里,有韩师师给自己留的退路,有她准备好逃命的一切。 韩师师从来对于自己能不能对付李明宇都没有把握,李明宇手中的权力太可怕,但从实用性来说要超过了刘天明这个市长,更不要说务虚大过实权的孙开志。 比如现在,当李明宇打算跟刘天明撕破脸之后,他的行动力就要超过了刘天明,执行力更是强到可怕,一句话总结来说就是无所不用之极。 韩师师走了过去,把旅行箱拿了出来,用手在下面摸了摸,东西都在,这些东西足够她逃出山南市,改名换姓地过一辈子了。 可是自己走还是不走? 事情已经到了最后,难道就要因为一个叛徒而逃走么? 不走的话又怎么办?手里没有钱龙的授意,自己根本见不到刘天明,更不要说获得刘天明的信任,要知道从刘天明那个角度来看,自己是李明宇的儿媳妇,那是他们家的人,刘天明给谁信任也不会给自己。 韩师师的胡思乱想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解决方法,花无缺跑了进来,摇了摇头,韩师师不甘心地又拿起了手机,再找一遍,当然还是没有。 韩师师有些泄气了,花无缺看了看地上的旅行箱,低声说,我送你出去躲几天,我在这里等王凤儿。 韩师师摇了摇头说,花姐,你在这里也不安全,你功夫再高也没用,警察要是想抓你你也跑不了。 花无缺说,我又没什么事儿,为什么抓我? 韩师师说,如果王凤儿出卖了我,你作为我身边的人,李明宇也认识你,肯定不会饶了你。要走我们一起走。 花无缺点了点头说,好,你要走我就陪你走,我们现在就走? 韩师师拿起旅行箱,往前走了几步,又放下了,她默默地把旅行箱推回到床下,摇了摇头说,花姐,你先走吧,我不走。 /> 花无缺一愣,她说,都这个时候了,你为什么不走? 韩师师说,我不走,我就算是再一次让李明宇抓到,我也得让他知道知道,我到底是谁,我到底为了什么,我就算是报不了仇,我也要让他知道我们唐家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只要他弄不死我,我就永远都是他的噩梦。我要让他知道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他身边的人是每天都想把匕首插进他儿子喉咙的人…… 韩师师一愣,然后说,对,我去杀了李阳。 花无缺急忙拉住了韩师师的胳膊,低声说,你疯了?你要杀人? 韩师师说,我要是走不了,我们家的仇也不能不报,我要杀了李阳,我要报仇。 此时此刻的韩师师已经崩溃,她在花无缺的怀里挣脱,可是花无缺的手臂如同一个铁箍,韩师师又如何挣脱得出去? 57 崩溃的韩师师 -2 57崩溃的韩师师-2 花无缺低声说,你不能杀人,你不能杀人,这不是你的计划。你的计划不是要让李家家破人亡,然后你站在他们的面前,告诉他们你是谁。 韩师师放声大哭,她点了点头,坐在了椅子上,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她说,是,我要成为一个胜利者,我要让他们家破人亡,我要告诉他们我是谁,告诉他们我姓什么。 韩师师坐在椅子上平静了很久,花无缺说,能不能打电话给银行不给王凤儿兑换支票? 韩师师摇了摇头,她说,那是不可能的,钱是干爹的,我没有这个权力。 花无缺说,干爹呢? 韩师师又摇了摇头,她说,干爹做生意最讲信誉,这一次让我把钱给王凤儿,我当时就应该给的,擅自拖了几天让她帮我办了点事儿,要是干爹知道了,会很生气的。 花无缺叹了口气说,她到底因为什么要把录像拿走? 韩师师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难道是还想要钱? 花无缺说,这钱够多的了,王凤儿虽然是个骗子,但是我看得出来她不贪心,知道见好就收,可能是他们这行业的特点吧。我觉得不是钱的问题。 韩师师说,那是什么的问题?我现在就害怕她出卖我。 花无缺说,我觉得她也不敢出卖你,真到了鱼死网破那一天,就捅给干爹,她的钱也别想拿到了。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可是她把信物拿走了,我的计划也就泡汤了,刘天明不会见我,更不可能相信我,那我怎么办?再找下一个机会? 花无缺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能怎么办,她一直都不是靠头脑闯江湖的,她叹了口气说,要不然我们等一等,说不上王凤儿就会联系我们,我们看看她想要的是什么? 韩师师点了点头,手机响了,她急忙抓了起来,却是李阳的,韩师师稳定了一下情绪,接了起来,李阳说,师师,爸把钱打给你了,你去查一查。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一会儿就下去查。 李阳说,对了,你别出去了,我晚上回去查。现在市里乱套了,有游行的,到处都是一团糟,你可千万不能出去,会有危险的。 韩师师说,我知道了,听说了,现在街上很多店铺都关门了,咱们也关了,害怕事情扩大再有浑水摸鱼的。 李阳说,那就好,那就好,你那里也别去,我现在不敢走,等我一下班就过去接你。 韩师师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又叹了口气,花无缺看韩师师一脸悲伤,她摇了摇头,低声说,要不然我们就走吧,你饶了他们,也饶了你自己。 韩师师咬着牙说,谁饶过我的家人? 花无缺说,李阳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一个好老公,是一个负责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也真的值得托付终身,只可惜…… 韩师师说,只可惜他是李家的,是他亲手毁了我家。 花无缺搂住了韩师师的肩膀说,你不用一遍一遍的强调仇恨,我知道你现在心已经软了,要不然我们走吧,放过你自己。 韩师师眼泪又出来了,她摇了摇头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必须每时每刻都告诉自己,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花无缺说,你可以走,你可以放下一切。现在说不上你还有危险,你可以离开,真到了最后,说不上就晚了。 韩师师摇了摇头说,我不能走,我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我要跟我的爸爸妈妈弟弟死在一起,我要跟李家一起死。 花无缺不知道能说什么了,她站了起来,对韩师师说,我再出去找一找,你休息一会儿吧。 韩师师看着花无缺离开,她坐在那里望着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看王凤儿的手机,她再一次打开,希望那个录像,那个自己刚刚看过的录像就藏在某个角落里。 但是依旧空空如也。 而王凤儿就如同蒸发了一样,一个讲条件的电话都没有打过来。 韩师师的心情已经说不出来了,此时此刻所有的内脏仿佛都挤压在了一起,让她根本无法呼吸。 韩师师站了起来,近乎茫然地走到了自己的小床上,如同重病患者一样倒在上面,蒙上了被,把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起来。 就这样睡了过去。 是谁在喊自己? 爸爸? 妈妈? 弟弟? 这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可是喊的名字却是那么的陌生。 谁是韩师师? 唐诗韵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在一艘破旧的小船上,四周都是冷冷的海水,远处闪电轰鸣,天空飘来了一朵乌云,乌云将她笼罩在里面,电闪雷鸣。 天空传过来一个声音,师师,师师。 韩师师猛然睁开了眼,看到李阳正在摇晃自己,一脸关切,韩师师的精神还没有完全从梦中转回来,愣头愣脑地看了李阳半天才想起自己是谁,自己该干什么。 她说,怎么了? 李阳摸了摸韩师师的额头,关切地说,你刚刚做恶梦了吧,你看你额头上都是冷汗,我下班了,咱们回家吧。 韩师师嗯了一声,起来洗了一把脸,拿起自己的手机扫了一眼,王凤儿没有任何的表示,韩师师的心都凉了。 她穿好衣服跟李阳下了楼,两个人在附近的atm上查到了李明宇转过来的一百万,虽然是自己家的钱,可是李阳还是非常的兴奋,他拉着韩师师的手从步行街走了出去,自从出了车祸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开车了,他们在路口等了半天才碰到一辆出租车,好不容易回到了家。 到家之后李阳脸休息都顾不上就跑到了厨房,韩师师在房间里坐了半天,手机如同死了一样毫无动静,她很急躁,心思很乱,她感到自己很危险,可是又不想就这么离开,就这么放下仇恨。 韩师师在屋子里根本坐不住,她到了客厅,发现已经有一个切好的苹果放在桌子上,水果刀就放在一旁。 韩师师拿起了水果刀,她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厨房,看到了李阳的背影。 这个男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背对着自己,只要这一刀下去,自己家的仇就可以报。 韩师师握着刀站在李阳的身后,她的心在颤抖,她的身体在颤抖,刀跟她纤细的手一起在颤抖。 她胆怯了。 她退缩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李阳突然转过了身,身体还往前走了半步,那把水果刀一下子就扎进了李阳的身体里。 韩师师也不知道扎进了李阳的哪个部位,她傻了,她感觉到炙热的鲜血洒在了自己的手上。 她看到了李阳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韩师师将手松开,猛然之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放声尖叫。 58 计中计 -1 58计中计 韩师师从来都不是一个精神强大的女人,支撑她的一只都是仇恨,有的时候她也想要退缩,或许是因为危险,或许是因为心软,可是一次又一次,最后她都迫不得已求助于内心的仇恨,让它们给自己力量。 让韩师师可以在这场精神分裂的表演之中不疯掉。 有的时候韩师师觉得做韩师师很好,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富有,那么的有心计,如同一个躲藏在黑暗之中的黑寡妇一样,八只眼睛一起看着猎物,掌握着猎物的生死。 可是更多的时候,她还是怀念唐诗韵,怀念那个纯洁的女孩子,怀念她的懵懂与无知,怀念那些可笑的上访时光与她相信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承诺的青春稚嫩。 可是有一段时光,那是韩师师无论何时都不会想起来的,那就是父母还在,弟弟还在,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时光。 记忆是具有放大作用的,尤其是韩师师这种记忆,他们家当年并不富有,可能遭受着无数的困难,说不上在某一个记忆的角落里就有着父母为了钱而争吵的事情,可韩师师选择了统统忘记,她能想到的只有美好,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日子。 可这个记忆,越来越不敢触碰,已经好久没有清晰地出现在韩师师的脑海里了。 这段记忆属于唐诗韵,并不属于韩师师,伴随着唐诗韵的越来越弱小,韩师师对过去选择了遗忘,她只记下了一种东西,那就是仇恨。 韩师师手中的刀进入李阳身体的时候,那种插入了皮肉的涩感让她整个人都崩溃了,她松开了手,捂着自己头放声大叫。 这叫声凄厉的如同午夜在门口游荡的复仇之魂。 李阳很痛,他一转身就感到腹部一凉,痛感刚开始没有传过来,李阳看到韩师师一脸惊恐,这才低下了头,看到鲜血从自己的衣服里渗透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韩师师的尖叫声。 这绝对是一个意外,李阳一转身往后走了一步,那是想要给韩师师一个拥抱。 他听到韩师师在自己身后的喘息声,他想要给韩师师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的耳边说一些爱意浓浓的话,可韩师师的手里当时握着水果刀。 不过意外发生了也是幸运,因为韩师师根本没有准备捅下去,手上的力度不足,李阳转得也不快,刀并不是很深。 那惹祸的水果刀已经随着韩师师的松手而掉落在地。 李阳摸了一下腹部,感觉没有太大的问题,他也顾不上自己,急忙搂住了韩师师说,别害怕,别害怕,我没事儿。 韩师师喊了一会儿,精神崩溃之后带给了她无力感,她软软地贴在李阳的身上,李阳又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似乎已经不出血了。 李阳低声说,我没事儿,我没事儿,你好点了么?别害怕。 韩师师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快点去医院吧。 李阳点了点头,他其实还是有点害怕,毕竟从来没有被刀子捅过,李阳说,那你在家休息,我到楼下的小诊所包扎一下就行了。 韩师师摇头说,不行,打120吧。 李阳说,不用,动静太大,让邻居看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你怎么手里拿着刀? 韩师师说,我看到你把刀放在饭桌子上了,我想着不安全,就想送到厨房里去。我刚到那里,你就转过来了,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就碰到了。 李阳急忙说,这不怪你,不怪你,我转身想要给你一个突然的拥抱,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应该把水果刀随手放在桌子上,你别害怕,我这就下去包扎一下,我感觉也没问题了,要不然不下去了? 韩师师说,我陪你下去,快点下去,让医生看看。 李阳点了点头,他掀开了衣服,看了看伤口,感觉没什么大碍了,上面血肉模糊看起来挺吓人,可不再出血了。 李阳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虽然从小没有妈管,不过李明宇的身份地位在这里,家中又有钱有势,可以说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伤。 其实心里也挺害怕的。 李阳穿着睡衣也不脱了,韩师师找了一件衣服穿好,外面给李阳批了一件外衣,两个人正往门口走,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两个人都是一愣,韩师师问了一句谁呀。 李明宇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他说,我。 要说李明宇到底是怎么从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脱身而来,那还是另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并不复杂,主要就是李明宇想要让事情放任一小会儿,他不想以太大的权力去完全压抑这一场游行,他需要给民意一点自由,让上级看到这件事的危害。 所以在游行队伍被冲散之后,李明宇以现在民怨沸腾不应该激化为理由并没有马上抓人,而是解散了警察,把残局留给了市政的那帮人去扫大街。 游行队伍这种东西归根到底有一种法不责众的思想在里面,许多人在中间一掺和,人的胆子就大了,中国人其实没有那么多独立人格敢去以一己之力与整个政府对抗,他们也就是搅合,在人群之中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而已。 所以游行队伍散了,那就是散了,想要再聚集起来有可能,不过也不是今天的事情了。 李明宇干脆甩开了手不去管,市里的紧急会议他安排其他人参加了,只推说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李明宇不想看刘天明的脸色,他也知道刘天明不会给自己说好听的话,干脆就不过去受那个气。李明宇出来转了一圈觉得没有地方可以去,又想起韩师师肚子里的小孙子了,今天打过来一百万,那也算是一件大事儿,李明宇干脆过来瞧一瞧。 韩师师一听李明宇在门口,吓得脸都白了,李阳走过去打开了门,李明宇看到李阳的睡衣上有血,手还捂着肚子就是一愣,他非常紧张,一摸腰间,没有枪,他站在门口,对李阳低声说,怎么受伤了?屋里有情况么? 李阳急忙摆手说,不小心,不小心,就我们两个。 李明宇关上了门,用手扶住了李阳的胳膊,拉起李阳的衣服看了一眼,又用手在上面按了一下。 李阳疼得一哆嗦,李明宇松了口气说,没事儿,小伤,怎么受伤了? 韩师师急忙说,刚刚他给我切水果,刀放在这里了,我看到了就觉得挺害怕的,老觉得不安全,我就想送到厨房里面去。然后我拿着过去,他猛然一转身,就碰到了。 58 计中计 -2 58计中计-2 李阳说,是,我听到她过来了,就想着回头抱她一下,结果就碰到了。 李明宇听了听,小两口说的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他点了点头说,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起一个问题来,这几天市里不消停,师师不能出门了,阳阳你要不然请几天假? 李阳说,我上班呢,怎么请假? 李明宇说,这不是正好受伤了么?到医院开个证明。 李阳说,这点小伤哪用得了请假? 李明宇摇了摇头说,我这一次办的是大案子,你们也知道是关于钱龙的,钱龙手下很多不要命的小弟,我怕他们报复。 李阳说,他们没有这个胆子,我看没事儿。 李明宇看了看韩师师,然后说,师师,要不然你回避一下,我跟阳阳说几句话。 韩师师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可没离开,趴在了门口偷听。 这面李明宇说,阳阳,你帮爸一个忙,行不行? 李阳笑了,他说,爸,咱俩还客气什么?你说吧。 李明宇说,爸爸我干了这么多年工作,现在这么折腾,其实真不是为了自己。我也快退休了,该有的东西都有了,想要前进估计也不太可能了,我就想退休之前干点大事儿,把山南市这条毒龙除掉,你能理解爸爸么? 李阳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市里的安定团结,否则谁也不会得罪钱龙。 李明宇说,你能理解爸爸就好,但是这件事让你们也受到了连累,这也是没办法,爸爸就是干这个工作的。 李阳说,爸,我都二十多岁了,我什么都懂,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话,我跟师师完全支持你。 李明宇说,那能不能帮爸爸一个忙? 李阳点了点头说,您说啊,怎么还犹犹豫豫的? 李明宇说,你也受伤了,而我现在缺少一个理由,一个打黑的理由。钱龙手下这群黑社会要是不打掉山南市永远都不安生,对我们也是一个安全隐患,我想……你能不能下楼去,然后报警,说被人袭击,别说其他的。 李阳一愣说,您说什么? 李明宇说,说完这些话我就走,然后你跟师师说好,你下楼去报警,说想要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被人袭击了,其他的都不用你管,我都有安排。 李阳看了看李明宇,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行,但是最后别连累师师。 李明宇一笑,他说,你爸爸是谁?当年车……总之,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我现在就走。 李阳点了点头,李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开门走了,韩师师在屋里听到了这些话,又听到了开门声,急忙跑了出来说,爸怎么走了?你惹他生气了?他不是生我气了吧,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阳摇了摇头,又把李明宇刚刚跟自己说的话说了一遍,倒是毫无隐瞒。 韩师师想了半天说,这样不太好吧,这是报假警啊。 李阳说,可是爸爸让我帮忙,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一直都…… 韩师师急忙摆手说,你别说了,我同意,我同意,我就是随口一说。 李阳嗯了一声说,要不然这样,就说我做饭发现没有酱油了,我下去买酱油。我这不是穿着睡衣呢么?上面还有个伤口,正好有人相信。要是警察问你,你就说我出去买酱油了,报警的事情你都不知道。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那你是不是一会儿得去医院?我不跟着你行么?要不然咱们两个一起下去打酱油? 李阳笑了,他说,傻瓜,哪里有两个人一起买酱油的?我估计警察过来了会让我上医院,我就去医院给你打电话,你到时候过去就可以了。 韩师师点了点头,李阳拿起手机放在兜里穿上鞋推开了门,想了想又从钱包里面拿出十块钱也塞进了衣服,韩师师送他到了门口,两个人亲了一口,目送着李阳下楼之后,韩师师急忙拿起了手机打给了花无缺,她说,花姐,李阳受伤了。 花无缺一愣说,你杀人了?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韩师师说,不是,我不小心用刀子碰到他了。 花无缺说,严重么?有多严重? 韩师师说,听我说,听我说,不严重,不严重,就是小伤口。花姐,李明宇过来了,让李阳装成被黑社会捅伤的,我估计是打算搞一个黑社会报复的桥段,然后给他打黑留下个借口。 花无缺说,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韩师师说,我们现在不是没有办法让刘天明信任我们么?你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刘天明,弄得神秘点,夺取他的信任。 花无缺嗯了一声说,他们狗咬狗,这有什么用? 韩师师说,没有刘天明我真的是没有把握对付李明宇,所以花姐你快点,我怕李阳给我打电话,不说了。 韩师师挂了电话,仔细地将通话记录从手机上删除,她坐在床上,想起自己刚刚握着刀时候的感觉,她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勇气去亲手杀死李阳。 是仇恨不够还是爱意太浓? 刘天明坐在办公室里,市里刚刚开完了紧急会议,李明宇没有参加让他很恼火,可是又说不了什么。 李明宇现在是前线指挥的将军,他很忙,整个山南市都需要他来维持稳定,这样一个大忙人自然而然参加不了这么一个务虚的总结会。 刘天明抽着烟,他的牙狠狠地咬着烟蒂,烟断成了两半从他的嘴角滑落,刘天明急忙站了起来,用手扑打着落在身上的火星与烟灰。 他猛然发现这跟自己现在的处境真的很像,刘天明看着地上的烟愣了半天神,李明宇步步紧逼几乎让他没有喘息的时间,从自己坐上飞机的真空期开始一直到现在,刘天明几乎是被整个山南市的局面牵着走。 让他走他就走,让他回来他就回来,让他开会他就开会。 如果每一步都是按照敌人的节奏来走的话,自己的失败是必然的。 此时此刻的刘天明需要先机,需要能够让自己提前一步的东西,需要一些给他能够争取到一点时间的东西。 但是他完全没 有。 刘天明的手中有红宝书,这是一个双刃剑,如果有优势的时候完全可以利用红宝书强大的威慑力来消灭敌人,但是如果自己处于劣势,那么红宝书极可能给自己带来一堆可怕的对手。 除了不能用的红宝书,刘天明现在没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他来利用,让他重建所有人的信心。 偏偏这个时候上天开眼,刘天明的手机响了,而他恰巧接了。 要知道刘天明这几天的手机响了无数次,他不认识的号码干脆就不接了,而这一个号码他也不认识,他却鬼使神差般接了起来。 里面传来了一个沙哑且极具磁性的女声,她说,李明宇的儿子受伤了,李明宇要打黑,记住我的号码,我们稍后联系。 一堆莫名其妙的话之后电话就挂了,刘天明放下了电话,他到底应不应该相信这个陌生的电话呢? 相信了自己会失去什么?不相信自己又会失去什么? 此时此刻刘天明需要一点赌性,他沉思了半天,拿起手机,低声说,李明宇要打黑,让你们公司的人该躲的都躲起来,别影响后天的招标。 59 路旁的乞丐 1 59路旁的乞丐 刘亦东感到自己被忽视了,这对于一个一直以为自己是生命的主角的人来说并不好受。刘亦东这个人估计也跟李宝宝差不多,骨子里有那么一种被虐的倾向,好像什么事情不弄到他的头上他就觉得不舒服。 归根到底一个字,贱。 刘亦东的北邙县是这一次游行事件中最消停的县之一,山南市大多数的县今天都有事情发生,这个事情是政府避讳的,绝对不会在主流媒体上出现的东西,那就是游行。 说是大多数,终归是有没有的,有风平浪静的,例如刘亦东治下的北邙县与白百文治下的扶余县。 这两个县一个最穷,一个最富,似乎没有什么共同点,不过这一次算是找到共鸣了,都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游行。 至于有没有人在下面串联,刘亦东就不得而知了,市里的游行发生之后,各个县的游行也爆发了,然后市里紧急下了命令要求县里自己处理自己的,但是严防事态扩大化,高速公路全部封闭,严谨县里的人到市里来串联,进而把这件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这个文件几乎是跟刘亦东一起到北邙县的,他刚到办公室就看到了这个报告,刘亦东对张含笑说,县里有情况么? 张含笑笑了,似乎很高兴,他说,没有,一点都没有,公安局在各个地方都布点了,至少到现在一个队伍也没有。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似乎应该高兴点,却又有点失落,到底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刘亦东说,让王局长不忙的话来一下,县里开一个紧急会议,如果他太忙,问清楚时间,我们按照他的时间开会。 张含笑点了点头说,那我去通知王局长跟县长们?需要其他人参加会议么? 刘亦东想了想说,不用了,赵副县长一定要参加,需要他转达给神牧集团,别又让人浑水摸鱼影响到我们的招商引资。 张含笑走了出去,刘亦东坐在那里打开了电脑,自己平时看的网易是风平浪静,没有一点山南市的消息,刘亦东又搜索了一下,山南市的消息此时此刻还零零星星,都是一些游行队伍与警察对峙的画面,连防暴警察的影子还没看到。 刘亦东想了想,电话打给了韩卫东,他说,大东,你是在省里还是在市里? 韩卫东说,我不是告诉你今天到省里来了么?对于,你交代我的事情我搞定了,不过没时间跟你说,事情太多,你让我做的两件事我都做了,也不方便说,我晚上找时间qq上跟你说,还有一段录像要传给你。对了,你为什么问我在没在市里? 刘亦东说,市里爆发大游行,警力不够,我想你是不是回来了。 韩卫东啊了一声说,真的么?我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啊,今天省厅跑了几次,有点忙,市里的情况严重么? 刘亦东说,我不知道,所以才打电话问你,晚上几点你有时间?我在办公室等你。 韩卫东说,你回北邙县了?你没在家?你不是说市长不让你走么? 刘亦东说,各个县都有游行,我不回来不行啊,你弄的东西给我,我专门给刘市长送一次。 韩卫东说,其实市长那面没什么,他让我带个好,这面也给他带个好,就是你说那个巨乳主播的时期有一段录像,我不跟你说了,晚上再说吧,我这面很忙。 刘亦东挂了手机,韩卫东不在山南市,知道的消息还没有自己多,刘亦东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悬着,他想了半天自己为什么这么忐忑,可还是想不起来。 心里如同长草了一样,刘亦东坐了半天,这是什么感觉? 他仔仔细细地回想着,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父亲打自己,皮鞭悬在半空中已经高高的扬起来,可是偏偏没有落下来,没有打到自己的屁股上。 那几秒钟,自己的心也跟着悬在了空中,要比真正的挨打还要难受。 此时此刻似乎也是这种情况,各个地方都有游行,自己这里没有,难道真的是自己这么幸运么?还是有人策划着更严重的事情? 这就跟一根扬起来的皮鞭一样,你知道它会落下来,可是他就不落下来。 刘亦东想了半天,电话又打了出去,这是打给石头的,他极少给石头打电话,两个人现在的身份差别如此的大,还真的不好频繁接触。 石头接到刘亦东的电话也很吃惊,他拿起来低声说,姐夫,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刘亦东说,没什么事,你跟星星花还没结婚么? 石头说,蛮子要判了,我们也不想这个时候庆祝一下,再过一段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蛮子被判刑一直都是他心头的一个结,他叹了口气说,蛮子的事情我也真的是使不上力…… 59 路旁的乞丐 2 59路旁的乞丐2 石头说,姐夫,您别说了,我们都理解,再说了,这是蛮子自愿的。 刘亦东觉得自己必须快点结束这个谈话,寒暄绕圈什么的似乎很没有必要了,最后只能让他更加的难受,刘亦东说,石头,现在市里各个地方都有游行,钱龙被抓之后他的小弟们在各个地方闹事儿,我打电话过来就是问问你,咱们县你听到什么风声么?有没有人在中间搞鬼? 石头说,这件事儿啊,我还真知道,昨天晚上市里过来了几个人,找到了我,说今天想要弄点动静出来,要给我十万块钱。不过我一听说是要给县里捣乱,我就火了,县可是姐夫你的,我当场就把人给请了出去。昨天我估计他们还打算找别人,当时就让小弟找到了几个大哥喝酒,简单的说了几句,大家也都理解。 刘亦东没想到石头现在这么好用,他说,这件事就解决了么? 石头说,其实也没有这么容易解决,要是秦皇还在的话,我还真搞不定。不过秦皇抓了,王府少了,山南市根本没有龙爷的产业了,黑道上是要给龙爷一个面子,但是龙爷现在也抓了,北邙县的混混们还不想得罪我跟神牧集团,当然他们也不敢得罪政府。其实这件事情要是没有那些个工人支持,光凭几十个小混混上街的话,那就是找死。他们也都明白这个道理,现在都是闷声发大财,十万块钱也不算多,我想他们明白的。 刘亦东说,我今天回来就怕这件事儿,能解决最好。 石头说,你放心,既然你担心,我这就让小弟分散着上街转转,碰到有捣乱的就商量商量,如果真有敢不给面子的,我有办法。 刘亦东说,别,你别把事情搞大了,你们不参与就行,其他的事情还有警察。 石头说,好,我知道了,我保证他们今天都不出门。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了声谢谢,挂上电话那屁股上的皮鞭似乎落下来不少。 这件事情看来真的时候预谋的,其实白痴也知道一定是有预谋的,否则不可能在同一时间多个地点一起爆发游行。 钱龙绝对不是那么好抓的,否则李明宇也不用等到今天才动钱龙,这种事情应该都在李明宇的计划之内,他应该很清楚自己抓到了钱龙,他手下的几十个企业上万的工人必定会有人煽动闹事儿。 既然想到了这一点,恐怕也会有对策吧。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北邙县是跳了出来,能够不参与两家的争斗,刘亦东还真的算是一个幸运儿。 只可惜此时此刻这个幸运儿嘴里泛苦,刘亦东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高兴不起来,明明是挺好的情况,他心里却不是滋味,到底为什么? 刘亦东感到了异常的烦躁,他在办公室里面走来走去,今天所有的政府工作都停了,所有部门都在应对即将到来的游行。 刘亦东有点无所事事,他烦闷了半天,张含笑走了进来,对刘亦东说,老板,王局长现在不能开会,他说市里规定所有人必须在一线待命,这是死命令,他不干过来。 刘亦东哦了一声,公安局他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去操控,强逼着王大海过来也没意思,真出了事儿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刘亦东点头说,知道了,你出去吧。 张含笑再一次走了出去,可是刘亦东在屋里怎么待着都不舒服,身上就跟长了草一样,刘亦东心烦意乱半天,他收拾好了东西,出门在张含笑办公室的门口喊了张含笑,张含笑急忙跑了出来,刘亦东说,我出去走一走。 张含笑愣了半天说,出去走一走? 刘亦东说,我必须亲眼看一看县里的情况,我害怕有人瞒报。 张含笑说,没有人瞒报,所有的消息都在这里,我亲自核实过的,县里挺消停的。 刘亦东说,我还是自己走一走看一看吧,否则心里总是不舒服,你就在这里盯着吧,有问题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张含笑急忙说,不行,绝对不行,万一要是有危险了,我不跟着的话真不行。这样,我安排车,再安排王局长找两台警车…… 刘亦东一摆手说,不行,不能告诉别人。 张含笑说,那县政府里面的警卫总要带几个吧。 刘亦东说,这样,你找一个警卫,咱们就坐我的车出去转几圈,你放心,你怕我有危险的话,我不下车,可以吧。 张含笑点了点头说,好,好,我这就安排,您先回办公室等我?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就在楼下等你。 说完也不管张含笑了,自己转了个弯走着楼梯就下了楼,张含笑这面急忙打电话,匆匆忙忙跑下了楼,看到刘亦东正在楼下抽烟。 张含笑还真害怕刘亦东自己跑了,他松了口气,小跑过去等了几分钟车就过来了,到门口拉上了警卫员,四个人一辆车微服私访。 刘亦东坐在车里看着北邙县的大街,心里的气也顺了,北邙县是个穷县,穷县就是地方小,道路破,能说得上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有一个市中心里面几家商场,那就算是北邙县最好的地方了。 这个市中心离政府的距离不远,五六个街区,如果真有游行的话,市政府门口没有,那么也就能在那个地方了。 否则还能去哪里?跑去农民的地里或者山沟里? 刘亦东看政府门前是挺消停的,他说,去市中心。 车调了个头穿了几条街道,刘亦东一直都看着窗外,外面的人车都不多,这是属于贫困县特有的景色,神牧集团虽然来了,可是县里还是那么的穷,致富需要时间,繁荣需要的时间更长。 刘亦东虽然有这个准备,但一看县里的穷困潦倒,每一次心里都不舒服。 他叹了口气,车子一走一过,刘亦东一愣,路边有一个乞丐,拖着一条腿坐在那里,头发衣服都乱蓬蓬的。 那张脸仰着,那么的眼熟。 60 罪恶感 1 60罪恶感 看到了这个乞丐,刘亦东可以说是从心底往外打了一个冷战,他很不想见到这个人,可是偏偏让他见到了,他想到这个人会很惨,可是偏偏比他想象的还要惨。 刘亦东急忙说,停车,让我下去。 车一下子停了下来,张含笑坐在刘亦东的右侧,他并没有下车给刘亦东让位置,而是有些惊讶,他说,老板,不是说不下车么? 刘亦东回头看了看,路边的乞丐跪在那里,一条腿直直地伸着,那张脸苍白,已经看向了这一辆车。不过乞丐看人就是一眼,然后立刻就低下了头,做哀求状。 刘亦东说,你们都在车里,我自己下去。 张含笑说,您看到什么了?什么也没有啊。 刘亦东说,这是命令。 说完打开了自己左面的车门,张含笑吓了一跳,这面的车门在路上那是很少打开的,毕竟从这面下车有点危险。 刘亦东站在地上,长吸了一口气,又对车里强调道,谁也不许跟过来,这是命令。 刘亦东神色严肃,表情凝重,他这么一说,自然而然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了,几个人回头看着刘亦东一步步走向了路边的那个奇怪。 这个乞丐还能是谁? 当然是被刘亦东逼上绝路的程建仁? 刘亦东走了过去,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张纸币也不管是多少钱,直接扔到了那个饭缸里。 程建仁用余光扫了一眼,是粉红色的,立刻磕头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刘亦东没有走,可以说他这一辈子没有做过恶,程建仁算是他第一个用权力给逼上绝路的人,不说这个人是否是罪有应得,从刘亦东的心理来说,他实在是不想把一个好好的人弄到这种地步。 可是他做到了,所以他有愧疚感,这个愧疚感并不是针对程建仁的,而是对他手中的权力的。 刘亦东这个人对权力一直都有一种敬畏之心,想用手中的权力做点好事儿,不想用权力去为自己谋私,更不想把自己的权力当成一种武器。 可这些个想法在程建仁的身上完全被破坏掉了,刘亦东利用权力把程建仁扔进了监狱,让他失去了一切,再然后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活命的路子,可也让刘亦东给断了。 不光如此,当时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程建仁拖着一条腿如同一条死狗,刘亦东这个人两大毛病之一就是心软,那个情景无时无刻不闪耀在他的脑海里。 可以说这么多天刘亦东一直都在想程建仁是不是冻死在某个角落了,今天看到程建仁拖着一条残腿正在要饭,似乎跟他预想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刘亦东的愧疚达到了顶点,此时此刻可能是感到身边给钱的人一直都没有走,程建仁抬起了头,看到刘亦东心里一惊,整个人打了一个哆嗦,却不敢动,而是跪在那里仰望着刘亦东的脸,他说,您……您……饶了我吧,我明天就走。不,不,我现在就走,我滚出这里。我真的不想在这里呆,真的,可是我没办法,我没有路费,没有钱吃饭,我的腿还瘸了。我……我求你了,你饶了我吧,我今天就算是爬,我也滚出去,行不行?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蛋,我不是人,我求你了,你给我一条活路吧。我求求你了。 说完头磕了下去,刘亦东伸手拉住了程建仁的胳膊,他说,你先起来。 程建仁一愣,他站了起来,拿起了自己的那个破饭缸,举了起来说,您把钱拿走吧,我马上就滚,行么?求你了,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是想走没走了。 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刘亦东看到他的一条腿是瘸的,他说,你的腿怎么样? 程建仁低头看了看,然后说,没事儿,没事儿,这是我的报应,我的报应。我知道这是您仁慈我才能活到今天,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好不好?我这就滚?我滚给你看行不行? 程建仁说完又跪了下去,那个姿态似乎打算在地上打一个滚,刘亦东急忙走过去又拉住了他,厉声道,你给我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好好说话。 程建仁站了起来,对刘亦东说,刘书记,我真的是怕你了,我以前做错了事儿,可是我已经有惩罚了。你一条活路都不能给我留么?我没别的想法,我就想多活几天,我还有个女儿,在前妻那里,已经不让我见了,可是我想如果有可能,我活到她结婚。行么? 刘亦东也有个女儿,他心里一颤,愧疚让他几乎抬不起头来,刘亦东说,过去的事情先过去吧,我送你去医院看一看腿。 程建仁似乎是吓了一跳,他说,您饶了我吧,行么?让我自己走吧。 刘亦东说,走吧,到医院看看腿,等你好了想要走的话再说,不想走的话,我帮你找个工作,别再要饭了。 60 罪恶感 2 60罪恶感2 程建仁两眼冒光,又有点退缩,他小心翼翼地问,真的?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说,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离晓雪远点。不,你离我们都远点,我给你找一个工作,让你能养活自己,我们也就没什么关系了,你别打着我的旗号,也别说认识我,否则…… 程建仁急忙点头说,只要让我有一口饭吃,干什么都行,能让我吃口饭不用要饭就行,真的,我这条腿不治就不治了,当一个念想,给我个教训。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上车吧。 程建仁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刘亦东的车,他说,要不然我走着去吧,您这个车,太高档。 刘亦东摇了摇头,招了招手,程建仁跟在他的后面上了车。 不得不说,县委书记的车上面突然来了一个乞丐,这让张含笑非常吃惊,刘亦东示意警卫坐到后面来,让程建仁上了副驾驶,一进车就闻到了一股恶臭,熏得所有人都皱了皱眉头。 可刘亦东不说,谁也不敢问,只听刘亦东说了句去医院,车二话不说连点质疑都没有就开动了。 车上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张含笑不知道刘亦东认识程建仁,只觉得这一次可能是看到之后刘亦东感到县里的福利有问题,还有人要饭,干脆发了发善心。 这不算什么大事儿,大不了回去让人洗洗车。 张含笑这面已经开始打电话安排医院了,到了医院,刘晓波站在门口已经候着了。要说这个刘晓波跟刘亦东走得很近,刘亦东是县委书记那是人人要巴结的,而刘晓波是院长,刘亦东少不得与他接触。 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在于刘亦东与刘晓波曾经有过交谈,大概就是随便说说哪里人之类的,然后猛然发现刘晓波居然算是刘亦东一个远房的表叔。 刘晓波可不敢管刘亦东叫大侄子,可是有了亲戚这一层关系,两个人之间的隔阂也就少了很多,一来二去刘亦东把他当成了自己可以信任的人,也就是亲信。 刘晓波听到刘亦东来了,亲自站在大门口迎接,可是却看到一个要饭的走在刘亦东的身后,刘晓波皱了皱眉头,他转过去对保安说,赶快把后面要饭的撵走,怎么还敢进医院来? 保安急忙跑了过去,也不敢大声喧哗,跑过刘亦东就拉住了程健仁,手往出推。 刘亦东转过了头,皱了皱眉头,没等说话就听到张含笑喝道,放手。 保安急忙松开了手,刘晓波此时已经跑了过来,愣了一下,张含笑转过去说,这个病人是我们带来的。 刘晓波一下子明白了,今天这是要给要饭的看病,既然是刘亦东亲自送来的,他也不敢多说,他在后面安排了轮椅跟担架,都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的,他一摆手,轮椅推了过来,刘晓波也不顾多脏,亲自跑过去扶住了程建仁说,快坐下,让他们给你做个全身的检查。 程健仁被人推了进去,刘晓波将刘亦东让进了院长室,他说,送进来的那位是? 刘亦东不想承认跟程建仁有关系,他心软有负罪感,那是针对于自己的道德,绝对跟程建仁这个人没有任何的关系,这样的人他弄死一百次恐怕也不会皱眉头一下。 刘亦东说,一个乞丐,腿瘸了,看看能不能接好。 刘晓波急忙点了点头,要说这个人啊,都有主观意识,刘晓波看到刘亦东这个身份能把要饭的送过来还是腿瘸了,在联想到刚刚张含笑的呵斥,基本上认定是县委书记的车撞了要饭的,送过来检查的。 这样自然而然是大事化小,不能检查出其他的毛病来,否则你让书记赔医药费?就算自己医院不要钱书记脸上也不好看。 刘晓波刚刚安排的可是全面检查,此时此刻还不好打电话,他只好站起来说,我不知道腿有问题,我这就安排专家会诊。 说完跑了出去,转到了体检中心跟主治大夫说了几句,程建仁连胸片都没有拍完就被推了出来,扔到了x光,十几分钟后片子出来了,骨科专家看了看对刘晓波说,骨折之后没有复位导致的,看这个情况应该能治,不过要把骨头敲折了从新接。 刘晓波点了点头,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地瞪了程建仁一眼,回到院长室给刘亦东汇报道,这个人的腿是以前折断的,不是新伤,要是治疗的话需要敲断了从新接。不是新伤,是老伤,其他的没什么。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那行,给他接上吧,需要多少钱回头打电话告诉我,我让含笑给你送来。 刘晓波一愣,他说,不是新伤也治么? 刘亦东说,碰上了就治吧。 刘晓波先入为主,一听说碰上了,还以为刘亦东是撞了人,他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说,那行,费用的话不用您操心了,这面有扶贫的专项资金,就是为这样的人服务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说,让他住几天院,要出院之前告诉我,含笑啊,你一会儿给他从里到外买身衣服晚上送过来,医院能洗澡么?不能洗澡的话手术前让他去洗个澡。 刘晓波说,能洗,能洗。 刘亦东说,那就麻烦你们了,县里事情太多,我先走了。 刘晓波点了点头,张含笑也是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刘晓波,茫然对茫然,谁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亦东走了出去,上了车,车上那股臭味还没有散去,张含笑坐了进来,也没多问,刘亦东也没解释,只是说了一句,会办公室吧。 61 静谧 -1 61静谧 刘亦东回到了办公室,他可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这件事情解释给其他人听,尤其是给晓雪听。人有的时候做好事,那也未必是好事儿,刘亦东看程建仁可怜于心不忍,在别人看来估计是有病,天大的毛病。 以前有个词叫做良心,现在很少有人提了,良心到底是什么意思恐怕只有年龄大的人才知道,刘亦东现在算是良心还在,当官还没有把他的良心给吞了。良心这个东西在刘亦东的身体里一天,碰到这种事情,刘亦东一样会心软。 想一想,一个男人跪在你的面前痛哭流涕,想一想他恨不得喊你爷爷让你放他一马,想一想从楼上跳下去如同死狗一样在街边要饭。 这都是刘亦东给逼的,刘亦东不是残忍的人,但这件事情看起来就那么的残忍,如果有人闹一闹,成一个当官的欺压百姓的事例,估计说到联合国都能引起国际愤慨来,更不要说中国这么多仇官阶级的存在。 所以于公于私刘亦东似乎都应该帮程建仁一下,可是于情于理就说不过去了。 刘亦东现在头很大,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想去想这件事情,毕竟程建仁从医院里面出来还要一段时间,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所幸的是现在北邙县没有什么问题,至少比山南市的混乱场面好太多了。 刘亦东已经在网络上看到山南市防暴警察跟人群冲突的照片了,这个画面有些惊悚,刘亦东算是政府里面的铁杆分子了,可是看到这些照片与那些个评论他也不禁怀疑,这是真的么?事情闹到这么大了么?政府这么做不是欺民么?是在用权力最坏事么? 你想啊,刘亦东是个县委书记,书记管的就是意识形态,以他这个身份看到这些东西都会这么想,其他人呢? 山南市此时此刻已经成了网络暴力的宣泄点,这些暴力一点也不比防暴警察施加给游行群众的人差,这些话让刘亦东看得胆战心惊,山南市要出大事了? 网络这个东西实在是可怕,刘亦东虽然借助过网络得到过一些小成功,可正是因为见识过这种威力才对网络愈加的进而远之,刘亦东此时此刻也不敢吭声了,也不敢给市里打电话了,他不想参与到这个漩涡里面来,干脆选择了闭嘴。 希望能在这场暴风雨里面独善其身吧。 刘亦东叹了口气,暴风雨来得太急太快,从他坐飞机开始一直到现在,刘亦东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想一想了,却又不敢想了。 知道的越多越危险,这是刘亦东第一个念头,也是他对于此事最后一个念头。 可是你不找事儿,事儿找你,办公室的人敲开了门送过来一份文件,刘亦东看了看是市里的红头文件,上面的标题很醒目《关于对龙运集团产业托管招标书的紧急说明》,刘亦东扫了一眼,市里说得很委婉,不过意思表达的也很清楚,没有含糊的地方,可能是在这个时候怕被人误解吧。 上面说钱龙被抓之后市里有游行活动,已经对整个市的安定和谐造成了威胁,所以市里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对此事情的根源也就是龙运集团的产业进行托管,要进行企业招标,此时此刻招标书已经挂在了政府的网站上,由于情况紧急,招标企业明天报名,只进行三天的公示期,之后进行招标。 中间还有几点说明,第一说明主要就是代管龙运集团的产业,第二是要维持稳定,不光不能让企业关门,而且不能裁员减人,第三是对招标企业的一些要求。 刘亦东看了看,要求并不高,市里现在恐怕是有病乱投医了,只要有人敢接龙运的盘子就行了,也不管是不是皮包公司跟骗子。 刘亦东对这个没兴趣,可是紧急说明上要求县政府配合这次工作,协助市里维稳,要求县里通知到县内前三的企业参与招标,至少动员一名企业投标,这是死命令,之后自然是多多益善。 刘亦东的北邙县没啥产业,但是有个神牧集团,刘亦东想了想,市里安排的工作他不能不办,考虑了一会儿给周多多打了个电话介绍了一下情况。 周多多说,集团有要求,近期我们要减少动作,养精蓄锐。 刘亦东说,这个意思是? 周多多说,集团觉得山南市现在的投资环境并不好,总体来说吧,就是不太稳定。我们是生意人,此时此刻如果有什么贸然的动作,很容易为将来埋下祸根。我们就是想做生意,不想得罪人,刘书记您理解了吗?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不过这是市里的命令,北邙县也就你们一家企业能拿出手,要不然报个名充个数,可以么?算是帮我一个忙了,否则我完不成任务了。 周多多犹豫了一下说,刘书记,要不然这样,这件事情是腾格尔先生亲自说的,我实在是做不了主,不过我把情况反应一下吧,如果仅仅是报名充数的话,我想问题还不太大。您看可以么?您等等,我请示一下。 刘亦东有什么办法?只能说,好,我等你消息。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了,刘亦东没什么主导权,这不能怪他,一个人不可能是每件事情的主角,有的人能耐大一些,主导的事情也就多一些,有的人能耐小一些,也就只能随波逐流,所谓的权力越大责任越大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刘亦东的能耐算是不大不小了,没有大到让他想插手山南市的两虎相争,也没有小到可以置身事外。 今天县里上班的人都很紧张,也就是在这紧张中过了平静的一天,刘亦东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表,过了晚饭的时间他还没有吃饭,一点胃口都没有。 61 静谧 -2 61静谧-2 刘亦东在等待韩卫东给自己传视频证据,当然有可能的话也相等一等周多多的回信,一直到了九点多,刘亦东都想放弃的时候韩卫东才上线,上来连说对不起,说今天省厅招待他们吃饭,吃得有点晚了。 刘亦东知道九点多不算晚,估计韩卫东是早回来了,他饿得慌,也懒得废话,直接就说,你要给我的东西呢? 韩卫东嗯了一声,传过来一个文件,刘亦东接收之后打开,是钱龙关于给徐娇一百万那一段。 说实话这一百万可真不算多,对于钱龙这种身份的人,肚子里的两个孩子上亿也值,就是不知道当事人是怎么想的。 刘亦东保存了文件,又问道,让你问的事情呢? 韩卫东说,问过了。 刘亦东说,我建议这件事情你自己汇报解决吧,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只要确定你没忘就可以了。 韩卫东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带声好,这面报个平安而已,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刘亦东说,复杂不复杂我也不想知道,就这样吧,我得回去吃方便面去了。 韩卫东打了个笑脸然后说,你还天天吃方便面呢,干脆你招商引资把康师傅弄到你们县里得了,我看你自己能养活一个方便面厂。 刘亦东说,我可没有人请,更没有人招待,为了等你一直到现在,不吃方便面能行? 韩卫东哦了一声然后说,晓雪呢?让她给你做点饭吃啊。 刘亦东想起晓雪就想起了自己送进医院的程建仁,顿时感到头大了,他说,晓雪现在在神牧集团,专门就是为了跟政府打交道,说实话,我真不敢吃她的东西。 韩卫东说,你这个人啊就是想得多,你当官就觉得人人都想在你这里弄点什么?是不是我对你也别有目的? 刘亦东说,这不一样,晓雪这个职位专门就是针对我设置的,我有点后悔让她过去了,可是想一想,晓雪也不是没有能力的人,不能因为我当官耽误了她的前途。 韩卫东说,这么想就对了,别老跟自己的那个官帽子过不去,你要是当官了老婆孩子小姨子还要吃糠咽菜,我看你当起来也挺没意思的。 刘亦东说,谁也没规定当官的家里就不能吃糠咽菜了,是不是?说实话,当官这点工资要是想不吃糠咽菜很容易,要是想大鱼大肉也真有难度。 韩卫东说,就凭你天天吃方便面,的确是有难度,不过有人当个村干部都能上亿的家产,每天的利息都比你的存款多,你想想吧。 刘亦东说,别管怎么说,我比他们活得时间长,贪污早晚要倒霉。 韩卫东说,这就是一个哲学问题了。 刘亦东说,你还懂哲学?你懂个屁。 韩卫东说,这就好像是天天大鱼大肉吃到二十岁胖死了跟一辈子吃糠咽菜活到一百岁也没吃饱差不多,反正长寿未必就活得舒服。 刘亦东说,你小子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说话可得注意点,别没什么事情,就因为这张破嘴倒霉了。 韩卫东说,刘书记又开始做思想工作了?八荣八耻我给您老人家背一背? 刘亦东很无语,他说,我不跟你胡扯了,我走了,这个录像我转交给晓寒。 韩卫东打了一个拜拜,刘亦东这面把录像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钱给得太少了,他把录像离线发给了李晓寒,让她转交给徐娇,剩下的事情让徐娇自己解决吧。 刘亦东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噜噜叫了很久,他下楼回到了招待所,晓雪已经回来了,房门照例虚掩着,听着刘亦东回来的脚步声。 这个毛病刘亦东说了很多遍了,告诉李晓雪这样很不安全,可是李晓雪不听,她每天非得等到听到刘亦东回来关门的声音然后跑到刘亦东的屋里转一圈问声好之后才肯睡觉。 今天刘亦东心里有愧,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他敲了敲李晓雪的门,李晓雪喊了一声请进,刘亦东走进去看到李晓雪正趴在床上吃零食呢。 李晓雪对刘亦东摆了摆手说,姐夫,吃没吃饭? 刘亦东说,吃过了。 李晓雪嗯了一声说,这个电视剧特别好看,一起看么?我这里都是好吃的。 不得不说,这么年轻能拿这么高的薪水,李晓雪现在过得非常的小资。她的薪水放在一二线城市都不算低了,在这个贫困县里面估计都能算是高薪首富那一类的了,虽然没什么积累,可是对于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来说,这些钱足够让她每天都过得高高兴兴的了。 刘亦东看着李晓雪每天是各种零食与新衣服,很多东西都是浪费了,他还不能怎么说,毕竟钱是人家转来的,刘亦东又不是一个真正的家长。 刘亦东走到了李晓雪床前,坐了下去,他实在是有点饿了,翻了翻零食,找了一袋核桃打开,跟李晓雪看了一会儿电视,其实心不在焉的。 刘亦东一直想着的就是怎么跟李晓雪说程建仁,自己想要帮一帮程建仁,至少让他有口饭吃不用再要饭。 可这件事自己怎么跟李晓雪说? 刘亦东摸了摸李晓雪的头顶,李晓雪一愣,转过了头说,姐夫,你怎么了?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要是姐夫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能原谅姐夫么? 李晓雪又是一愣,然后笑了,她说,姐夫你是不是让我辞职?没关系啊,我早就有准备了,这日子也没什么意思,我觉得在这么下去我得胖死了,我明天就去辞职,你别想了,没事儿的。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不是你工作上的事情。 李晓雪又一愣,然后扭了扭头,她脸色一红,小声说,姐夫,这几天不方便啊。 62 今天 -1 62今天 山南市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到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惊肉跳,即便是普通百姓也能感觉到这中间蕴含着一场风暴,随时随地都可能爆发雷霆万钧。 山南市的事情在李明宇的家人被黑恶势力报复之后推向了顶峰,李明宇暴怒了,他跑到了医院看了李阳,然后对门口的干警大发雷霆。 不得不说这么做的领导水平都不太高,你儿子下楼打酱油让人给捅了,那跟接到报案的警察有什么关系? 不过上下级之间的鸿沟不可逾越,接警的派出所所长站在那里让李明宇骂得跟一个孙子一样,李明宇痛骂之后,拿出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又把自己刚刚抽过的烟递给了那个所长。 所长一愣,接了过来,李明宇叹口气说,对不住了,不该冲你发脾气。 领导能说一句对不起,尤其是在暴怒之后,派出所所长万分感动,这比平时夸他两句还让他感动。他说,是我片上的治安不好,是我的工作不到位,领导批评得对。 李明宇摇了摇头说,这件事怪不了你,这是冲着我来的,要给我点颜色看看。你看,刀口并不重,显然是一个警告,对我的警告,让我退几步,要不然家人就会出现问题。 所长点了点头说,对,对,他们显然是想吓唬一下您,您放心,我已经找人去查了。 李明宇说,监控上看到了什么? 所长说,没有看到什么,那个街道上的监控不太好用,阳阳又说不清楚具体在哪里被捅伤了,他只说自己跑了出来,忘记地方了。我们查了查,只看到了阳阳跑出来的画面,之前的没看到。 李明宇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阳阳长大的,这孩子胆子不大,遇事也就慌了。 所长急忙说,不是,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您放心,我就算把片上翻个底朝天,我也把人给您抓回来。 李明宇说,这件事情还是冲我,是给我的警告,我李明宇既然敢动钱龙,我就不怕他手下的爪牙兴风作浪。但是这件事既然别人给了我一个小礼物,我也不能不还对方一个小礼物,礼尚往来而已。你看呢? 所长点了点头说,钱龙被抓之后,他手下的小弟的确是在兴风作浪,这群人不抓起来山南市消停不了。你看今天,搞游行的立面都是工人?显然不是,工人多质朴,都是这群小流氓在中间搅合,煽风点火。 李明宇说,你的意思是我们再打一次黑? 所长说,这我可不敢说,如果再打一次,那是大行动,不过这群人要是抓不完,对阳阳的将来也很有威胁。 李明宇说,我李明宇不怕家人受到威胁。 所长急忙说,我这是一个比喻,阳阳代表了我们广大干警的家属,钱龙手下为了报复,您的家人都敢碰,不要说我们普通干警的家庭了。所以,一方面为了山南市的稳定,另一方面为了我们家人的安全,我恳请领导让我带头去把钱龙的小弟一个个都抓起来。 李明宇哈哈一笑,拍了拍所长的肩膀,不愧是跟他多年的老部下,对李明宇的心思掌握得很精准。 李明宇说,行,这件事情由你领导,所有的派出所全力配合统一指挥,不过事情不能闹太大,只给你们五天时间。五天之后我要让山南市恢复平静,该抓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所长得令大喜过望,在这里权力就是一切,他跟着李明宇身边的联络员走了出去,这种事情一刻也不能耽搁。 李明宇看着他们离开,他又回到了病房里,坐在了李阳的身边,韩师师站了起来说,爸,你们聊吧,我去给阳阳买点水果。 李明宇点了点头,这个儿媳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好儿媳,除了那么虚荣跟物质,不过这对于李明宇来说不算什么,现在抱孙子才是最关键的。 看着韩师师离开,李明宇对李阳说,你就在这里住几天,门口会二十四小时有警察保护你,我们这面打黑,山南市可能更加混乱。不过大治之前必有大乱,不排除对方狗急跳墙,所以在这里你是最安全的。师师这几天也在这里住吧,这个单间的环境挺好的,每天有人给你们打饭,非必要的时候不要出去。 李阳说,爸,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都这么大了,反倒是你,一定要注意点自己的身体跟安全。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也真害怕你有危险。 李明宇哈哈一笑,他说,我身边二十四小时有人跟着,都是带枪的,我怕谁?你放心,钱龙现在羽翼已经被削减得差不多了,在他身边敢拼命的人这几年死的死抓的抓,没剩下什么了。如果不是侦查清楚了,我也不会如此贸然行动的。想当年钱龙手下有地下保安队,五六个不要命的家伙,那时候是真不能碰啊。现在不一样了,盛极必衰,他钱龙嚣张了那么多年,必然有今天。 李阳顿了顿说,爸,我就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这么坚决的要跟钱龙斗?我在政府里面也知道他是谁,他的后台是谁,你跟他斗,那不就是跟刘市长斗。 李明宇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代表的是正义,是法律,山南市不除去钱龙永远只能在阴影之中。我快要退休了,前些年想要前进不敢乱动,现在也认命了,在这个位置退休的话,我就打算干出一番大事儿来。 李阳说,可是爸,你抓了钱龙还会有张龙李龙,山南市的生意总有人要做,政府的生意也必然有人代理,抓一个再起来一个,这对于山南市来说没什么意义。可是对你来说,就太危险了。 李明宇说,我既然做了,也不能收手了。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可是也是上级的意思,上级对于山南市这种现象早就不满了。对于我来说,抓了钱龙反倒让我有可能在退休之前再前进一步,这对于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李阳说,爸,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全,其他的我不管。要我说,你现在的官也够大了,安安全全的退休然后哄孙子,这多好。 李明宇哈哈一笑说,你的将来我安排好了,可是你的性格在这里,做父亲的很了解你,官场你混一辈子也难出头,你做事儿不够狠,遇事儿还慌张,官场你能前进几步,但是成就有限。而我还得为孙子的将来做准备,要知道我能再前进一步,以后几代都不用发愁了。 李阳说,爸,你为我们操心我知道,但是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想让你太劳累了,更不想让你担当风险。 李明宇笑了,他拍了拍李阳的肩膀说,这些年你真的长大了,以前的你,可说不出这些话来。 李阳说,自从师师有了孩子,我想了很多,很多以前不理解的东西现在一下子都理解了,我年纪小的时候没有妈妈管,你又没时间,我依仗着家里有点势力可以说做了很多错事,那一次车祸之后,我真的是害怕了,我看到人从我的面前飞了过去,我第一次感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这么多年我经常做关于那一天的噩梦,那个男孩子跟我的年龄差不多大,说不上我们还能做一个朋友…… 李明宇说,这件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了,为什么又突然提起来了?这件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别乱说,即便是对师师也不能说。 李阳说,我知道,这不是你我父子之间的对话么?我想说的是, 我现在也有孩子了,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他,我会觉得很难受。而那一家的父母失去了儿子,也一定很难受。有没有可能让我过去看一看他们?我不会说这件事情跟我有关系,我说我是政府的,或者是街道的,总之他们一定有困难,我想帮一帮他们? 李明宇说,别想了,这种事情很容易惹麻烦,你安安全全的最重要,其他的事情你都别操心了。你要是真担心,我让片上查一查,看看他们过得怎么样?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他们早就淡忘了吧,或者都离开这里了。对,应该是离开了吧。 李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当年我年纪小不懂事儿,犯了错误一辈子也弥补不了,现在想一想,真的后悔。 62 今天 -2 62今天-2 李明宇说,这件事情错不全都在你,第一你不是主管故意的,第二也是我平日里没有时间管教你。现在你有了孩子了,好好教育,别让他犯你当年的错误。 李阳点了点头,李明宇说,你还疼么? 李阳说,这点小伤口早就没事儿了。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不管怎么说,这里很安全,你现在这里住几天。还有师师,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关键,你们两个都在这里住吧,说不上就有狗急跳墙了。 李阳又点了点头,李明宇站起来说,那我走了,有事情让外面的人帮你们去做,我都安排过了。 说完起身走了。 李阳靠在床上,看着窗外,当年撞死唐诗律的那一幕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的噩梦,是他最不敢触及的记忆。 当年李阳混社会,那是富二代玩票,是用钱买大哥的优越感,跟在他身边的不是马屁精就是纨绔子弟,这群人吓唬吓唬老实人还可以,真没有什么狠劲儿跟人打架。 不过夜幸好李明宇是公安局的,最开始是刑警队队长,然后是公安局局长,再然后是政法委书记,一直以来都是黑道不敢惹的。这样一个爹站在背后,李阳就算偶尔出点格欺负欺负小混混,人家也都忍了。 这个组织可不是什么狠角色,别说杀人放火耍流氓,就算是拦路抢劫要初中生点钱他们也不敢。 所以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撞飞在李阳面前的那一刻,他真的是害怕了,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李阳这么多年一直都在颤抖。 不过自从知道韩师师有了小宝宝之后,李阳的这段回忆复苏了,他突然敢去提了,似乎当父亲的责任让他勇于承担了。 韩师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的是一小串香蕉,李阳急忙说,你别抻到,怎么拎这么重的东西? 韩师师笑着说,我就是怕抻到才买了这么点儿,你先吃点吧,我给你拨开。 李阳拍了拍自己的床,对韩师师说,师师,你过来,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韩师师哦了一声,她有些奇怪,走了过去坐下之后说,你怎么了?不舒服。 李阳摇了摇头,他说,我有一些事情瞒着你,我现在想要告诉你。 韩师师咬着自己的唇,低声说,如果是你心里有别人的话,先不要这个时候说了,我们回家再说,给我留点面子。 李阳急忙说,你想什么呢?我只爱你一个。我想说的是我年轻的时候的一些事儿。 韩师师哦了一声,她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也不想听。 李阳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不敢提这些事儿,但是自从你有了宝宝之后,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必须要去坦诚这件事儿,否则我永远都不可能当一个合格的父亲,至少不是勇敢有担当的父亲。 韩师师愣了一下,她几乎已经可以知道李阳想说什么了,她的声音在颤抖,她从来没有想过李阳会当着自己的面去说这件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韩师师突然不想听了。 她不想听一个罪人的忏悔,这容易让她本来已经很柔软的心变得再也硬不起来。 她害怕自己那些维持她生命的仇恨会在这种忏悔之下消失殆尽,会让她的所作所为变得毫无意义。 会让她的存在也变得毫无意义。 韩师师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她说,我不想听,你太累了,我不想听。 李阳一愣,他说,你怎么了师师?怎么了? 韩师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听你的过去,我们现在很幸福,我不想让过去的人跟事儿干扰我们的感情。哪怕将来有一天你领回来一个孩子,你也要告诉我是你领养的,不要跟我解释他到底是谁。 李阳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根本不是女人的事情,我想说的是……师师,我年轻的时候很不懂事儿,真的,绝对不是你现在看到的我。大概也就是青春期开始吧,十五六岁的时候,我父亲没有时间管我,每天只是给我很多的零花钱,很多依靠父亲生活的商人也都对我很“关照”,这些人很多都是混社会的。年龄小的时候不懂,觉得他们看得起我,平日里那些社会上的大哥看到我都叫一声小兄弟,那些个小混混看到我都要退避三舍,只要我说一句话绝对好用。所以我就觉得自己也是社会上的人,是山南市的一个大哥。当然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跟着我混,他们寻求我的保护,那个时候我手里的钱很多,这里面有父亲给的,更多的都是那些个商人送的,也养得起这些个混吃混喝的小弟。师师,说真的,每天早晨你走在路上,不停的有人走过来跟在你的后面喊你大哥,等你到学校的时候身后已经有二三十个人,在校园里面走着有人多看我一眼,后面的小弟上去就给几个耳光,对方一句话也不敢说。这种感觉对于青春期的我真的是很受用。后来有人借给了我一台车,说是借给了我,其实除了没有过户给我帮我交罚金之外就是送给我了,我每天开车来来回回,觉得自己很厉害,最后还喜欢上了飙车。再然后……再然后…… 李阳说不下去了,他看了看韩师师,猛然发现韩师师的眼泪就在眼圈里面乱转,李阳有些慌了,他说,你怎么了?是不是我的过去气到你了?我现在已经不这样了,你也知道的,是不是。 韩师师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她实在是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流淌,她知道李阳要说什么,她想要听下去。 韩师师说,你继续说吧,我听着呢。 李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师师,要不然今天先不说了,我想现在你的情况也不太好,怀孕的时候有点焦虑,我也理解的。我不应该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 韩师师说,没关系,说吧,我想听你说完。 李阳说,我年轻的时候做过很多错事,有些事可以被原谅,有些事不能被原谅,我这辈子做过唯一一件无法被原谅的事情,这件事情连我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李阳又停了下来,说这些话让他心里很堵,这些东西好像在体内要冲了出来,可是又堵在了嗓子里。 李阳看了看韩师师,发现她今天超乎寻常的冷静,眼睛里也没有眼泪了,而且脸上的神色也不一样了。 以前的韩师师,任何时候都好像是一只小白兔,随时随地都很恐慌,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害怕,仿佛惧怕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这种恐慌的神色加上她的美丽,她可以激发起任何一个男人的保护欲,这或许也是李阳最开始爱上韩师师的原因。 可是此时此刻,这些惊恐都不在了,剩下是一种说不出的坚强。 李阳看韩师师没有手滑,他继续说道,我撞死过人。 韩师师仅仅哦了一声,似乎没有惊讶,李阳低声说,师师,你害怕了么?生气了么? 韩师师深吸了一口气,她说,那个人不是你撞死的,是我撞死的,你记错了吧。 李阳急忙说,不是那一次,不是那一次,我不是想提那一次。我的这件事还发生在我认识你之前,是一个姓唐的大学生,我那天飙车,至于自己喝酒没有我也不记得了,那天的记忆非常的混乱。我只记得当时撞到人了,然后人飞起来了,再然后我跑了,剩下的事情我真的是不记得了。不过后来爸爸找人顶了罪,从来不让我接触这件事情,我这么多年也不敢提。就连那个男孩的姓,我也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韩师师很平静地哦了一声,她说,就这些么? 李阳说,自从你有了宝宝,我想了很多,我觉得作为一个父亲我要担当起责任。我当然不能去承认这件事情,否则我的宝宝会有一个蹲过监狱的父亲,我想做的是找到这家人,找个理由给他们点钱。 韩师师说,给钱就能解决问题么?那是一条命啊,你想过么? 李阳点头说,我知道解决不了问题,我就是想求个心安,我已经跟父亲说了,他说帮我查一查。如果查到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找个理由过去看看他们,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困难。 韩师师说,说不上这家人早就不在了。 李阳说,爸爸也是这么说的,说他们可能搬走了。 韩师师突然笑了,她说,或许都死了呢,也说不听。 这个笑容太诡异,李阳打了一个冷战,他说,什么? 韩师师伸手拿过来一根香蕉,如同一把手枪,她递给了李阳,悄声说,别想那么多了,可能搬走了,可能死了,可能你永远也找不到了。有些事情埋在心里就好,你要是真的有愧疚,等你病好了我跟你去找一找。 李阳点了点头,拉住了韩师师的手说,谢谢你了。 韩师师笑了,她说,我应该谢谢你,没有你,我哪里有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有个好老公,有个好家庭,还会有个好宝宝。谢谢你。 63 万花实业 63万花实业 当刘德华站在梁朝伟的面前,面对着那把手枪说出,我只想做个好人的时候,他是不是想要被原谅? 一个做错事情的人,可不可以被原谅? 忏悔有用么? 无论是李阳对于韩师师还是程建仁对于刘亦东,都在忏悔自己的过去,都希望有第二次机会。 刘亦东给了程建仁第二次机会,那么韩师师会给李阳么? 这不好说,女人对于仇恨总要比男人更加执着一些。 韩师师听完李阳的忏悔,她没有太多的表示,好像这件事情跟她的关系并不大,如果一个局外人听别人家的悲惨故事一样。 李阳说完了这些,他松了口气,这么多年一直以来他都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韩师师,可是他不敢,从来都不敢。 第二次车祸的时候两个人都在现场,史太初被撞飞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李阳就几乎要把当年的事情坦白出来,这件事情就好像是老天爷给他的报应一样,连着两次出了车祸,两个人死在自己的面前。 不管第二次是不是他亲手撞死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区别? 最后还是父亲按照老路子把一切都处理完毕,这怎么能不让李阳想起自己的过去?想起唐诗律被撞死在自己的面前? 当年的他没敢说,终究是勇气不足,今天的李阳成了父亲,体内似乎有一种意想不到的物质被激发出来,这个物质让他对韩师师与肚子里的孩子充满了保护欲,也更加的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韩师师淡淡地嗯了一声,她自己也拿了一根香蕉,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李阳握着刚刚韩师师递过来的香蕉在哪里愣了半天,然后说,你不生气么? 韩师师说,有什么可生气的? 李阳说,我以为你会生气。 韩师师笑了笑,她说,生气能解决什么问题?你安心养伤吧,这件事情以后也不要提起来了。那个什么唐家,我看你也不要去找了,还不够麻烦的。 李阳说,我想去找一找,要是能找到了,帮着做点什么。 韩师师说,你还是别去了,你杀了人家的儿子,你去找他们,会很危险的,我可不想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 李阳想了想说,我打算找个名义去看一看,不让他们知道我是谁,不过你说的很对,我不能让你担心,我等到过一段时间再说吧,等孩子大点的。 韩师师嗯了一声,她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去睡了,现在也很晚了,你也睡吧。 李阳急忙说,爸爸不让你回家,让你在这里,这里比较安全。爸爸说了,他打算打黑,很有可能会得罪一些黑恶势力,对方狗急跳墙什么都敢做。你看这里环境也不错,你在这里住几天吧,要不然我担心死了。 韩师师哦了一声,李阳住的是单间,里面两个病床都给了他一个人,韩师师上了另一个病床,对李阳说,你也睡吧,明天再说。 李阳点了点头,毕竟是失去了许多血液,他有些疲惫,再加上此时此刻也折腾到深夜了,李阳翻了个身几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韩师师侧躺着,眼睛一直都没有闭,大大的睁着,她转过了头,看了看熟睡的李阳,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一直都在看着,死死的盯着,却又不知过了多久,缓缓睡了过去。 等到韩师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李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韩师师伸了个懒腰,整理了一下衣服,摸出来手机一看,有一个短信。 韩师师打开再看,差点没有蹦起来,是王凤儿的,上面写道,姐姐,对不起啦,昨天没有睡好吧。醒了给我打个电话,嘻嘻。 韩师师把手机放到了包里,站起来就往出走,正好李阳走了进来,手里拎着的是早餐。 李阳一看韩师师的神色有点匆忙,他说,怎么了? 韩师师脚步停了下来,她说,你怎么去打早餐了?怎么不喊我?你的伤口不能动。 李阳笑了笑说,没事儿,都是小伤,我看你睡得那么香,我怎么能叫醒你?你现在多睡睡,我儿子多长一长大脑。来,吃饭吧。 韩师师说,店里有问题,我得过去看一看。 李阳说,这么早有什么问题?爸爸说现在很危险,你那个店不行也关几天吧。 韩师师说,阳阳,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不管爸给我们多少,那都是给他老人家存着的,我们不能靠他吃饭。是不是?这个店虽然不怎么赚钱,但是总比上班强,我也不可能当一个家庭主妇,靠爸生活。 李阳急忙说,对,对,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让你干了,我是说现在有点危险,不行先关几天门。 韩师师说,这大白天的有什么危险?我过去看一看,下午就回来。 李阳点了点头说,这么早有什么事儿? 韩师师说,昨天点货的时候有点匆忙,她们发现少了八千多块钱的面膜,我得回去对一对账单,这也不是小数目。 李阳点了点头说,你来回都打车啊,现在身体要紧。 韩师师笑了笑说,放心啦,我走了。 李阳把粥递了过来说,你拿着路上吃吧。 韩师师嗯了一声,接过了粥,在李阳的脸上亲了一口说,你别乱跑啊,小心伤口,安安心心等我回来,我回家把平板给你拿来,省得你无聊。 李阳说,对,对,我看着屋里也有网线,我一会儿问问有没有无线网,实在是太无聊了,一闲着就感到浑身都不舒服。 韩师师笑着走了出去,打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就急忙给花无缺打电话,她说,花姐,王凤儿给我发短信了。 花无缺啊了一声说,她要什么? 韩师师说,没有说,我这就去店里,到了我们再说。 挂了电话,出租车司机可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笑嘻嘻地问,美女,你去哪里? 韩师师说,十三街。 司机哦了一声说,还想搭话,可是看韩师师的脸冷若冰霜,那神色好像要杀人一样,当时也不敢吱声了,安安静静地把车开到了十三街的路口。 十三 街是步行街,车子开不进去,韩师师下了车,往里面走了几步就觉得不太对劲儿,自己的店四周有几个男人正在抽烟。 你要说这件事情怎么不对劲儿? 韩师师在这条街上做生意已经很久了,第一是时间不对,这么早商场都没有开门,根本没有生意,没有生意也就意味着人少。更何况今天还是工作日,这个时间人更少。 不过一个市的繁华区域人在少也不会让这几个闲逛的男人那么惹人注意,可韩师师这条街是美容街,都是伺候女人的生意,水疗spa养生馆美容院,各个是不招待男宾,这么一条街出来五六个男人在四周抽烟,就不寻常了。 更何况这五六个人看起来也不是好人,面露凶相,眼睛四处扫着。 韩师师猛然站住了,然后转了个身,往回走到了街口,回头看了看,那几个人还在那里。 韩师师再一次拨通了花无缺的电话,她说,花姐,楼下几个男人,看起来是来找事儿的。 花无缺哦了一声说,我下去看看。大概是什么来头? 韩师师说,李明宇昨天晚上开始打黑,会不会是来找我的? 花无缺说,那我们过去接你,他们几个人? 韩师师说,五六个。 花无缺说,那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我这就下楼,你往里面走吧。 韩师师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服装,其实她现在有点憔悴,昨天没睡好不说,今天早晨起来其实连脸都没有洗。第一天到医院,韩师师那是什么都没有准备,没想到要跟着李阳住在医院,毕竟知道李阳的伤情不重,以为当天就能回家,所以连睡衣都没有。 医院又都是玻璃窗户,晚上还要打针,韩师师没好意思只穿内衣内裤睡觉,所以就穿着这个裙子睡了一夜。 现在裙子是皱的,人看起来也没那么精神,不过到底是底板好,往里面走了几步,几个男人一看到一个大美女过来了,立刻晃了过来。 韩师师已经看到花无缺走了出来,有了花无缺她心里就有底了,五六个男人还真不是花无缺的对手。韩师师看男人们过来的有点急,她也快走了几步,就这样被这几个男人给围住了。 一人说,韩师师? 韩师师没说话,还要往前走,可这就走不了了。 另一个人说,肯定是,没有错,跟我们走一趟。 韩师师说,你们是谁? 对方一笑,然后说,别害怕,我们是警察。 另一个人骂道,你他妈的胡编也上点心,人家公爹就是公安局的,你这能吓唬住她? 那个人哦了一声,手中的匕首晃了出来说,我们就是找你谈一谈,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这个漂亮脸蛋给弄花了,你看怎么样?跟我们走吧,否则怪可惜的。你放心,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主要是要跟你的公爹谈点事情。 说完过来要抓韩师师,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一个人倒下了,其他人没等反应,又倒下两个,剩下的三个人这才发现背后是一个女人,中年女人,梳着短发看起来很精明强干。 可终究是一个女人。 一个人骂了一句,挥着匕首上去,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只感到眼前一花,匕首就插在了自己的另一条胳膊上,再然后脖子被人砍了一下,一下子就昏了过去。 再然后另一个人捂着裆部跪在了地上,最后一个人也不敢上了,掉头就跑。 花无缺疾走了几步,一脚踹在对方的后腰上,对方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花无缺照着后脑勺就给了一个手刀,最后一个人也倒地不起。 如此说来,六个人当中也就那个被踢在裆部的人还有意识,此时此刻正在地上打滚,花无缺走了过去,踩在了那人的两腿中间,对方的手也在这里护着,花无缺脚下用力,然后说,谁派你们过来的? 对方闷哼了一声说,臭娘们……老子…… 没等说完就嚎叫起来,花无缺又问了一句,谁派你们来的,干什么? 那人说,我说,我说,你松松。 花无缺松开了脚,对方又滚了一会儿说,昨天晚上市里突然打黑,我们老大的场子被封了好几个,这倒不要紧,可是我们老大进去了。李局长不给我们面子,我也没办法,想着抓了他的儿媳妇让他把我们老大放回来我们再跑路,结果…… 花无缺说,你老大是谁?是不是跟钱龙有关系? 对方说,钱老板都抓走了,没关系,没关系,只有赵刚那一伙才跟他有关系。我们是白家的。 花无缺哦了一声说,白老虎的人? 那人点了点头说,您也知道我们老大? 花无缺说,估计已经有人报警了,能滚赶快滚……算了,你们走不了了。 可能是市里打黑的缘故,也可能跟昨天的游行有关,就说话这几分钟的时间,警察已经过来了。 远远地就跑过来几个人,这些人是负责十三街治安的片警儿,当然知道李明宇的儿媳妇在这条街上做生意,人人都认识韩师师。 跑过来一看是有男人要劫持韩师师,还真是都吓坏了,这几个人被带走了,那面消息也传递了出去。 警察有心让韩师师到公安局做个口供,可是韩师师心里有事儿不想去,只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反正情况也说了,让他们看着办。 到底是局长的儿媳妇,警察也不敢多说,也就走了。 韩师师上了楼,对花无缺说,这次事情太意外了,李明宇肯定知道了,我估计他会让我躲一段时间,我恐怕就出不来了,必须现在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如果我解决不完,还要靠花姐您。 花无缺点了点头,韩师师把电话拨给了王凤儿,王凤儿的声音倒是很高兴,好像昨天她没有摆韩师师一道一般。 王凤儿亲热地喊道,姐姐好。 韩师师冷冷地说,好妹妹,姐姐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倒是一点情面也不讲。 王凤儿说,姐姐别生气,我昨天是有苦衷。这么一大笔钱,我害怕拿不走,所以留下个护身符。真的,我也没办法,你说这年头可以信任谁?今天我这不是拿到转账了,人也离开山南市了,这 不是第一时间就给你联系了么? 韩师师说,也行,你这么小心也是人之常情,那么这个东西是不是可以给我了? 王凤儿说,当然,当然,其实一直都在你那里。 韩师师说,在哪里? 王凤儿说,我出来的时候把那个手机关机,悄悄地塞进你楼下的花盆后面了,就那个蝴蝶兰,你一找就找到了。姐姐,你别生气,我也真是没办法,你说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不小心点,我也真害怕这么多钱拿不走啊…… 花无缺此时此刻听到地点已经下楼了,韩师师说,行,如果你没骗我,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 王凤儿说,当然了,等我环球旅行结束之后,我就到山南市看你。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还在不在山南市了。 韩师师看到花无缺已经上来了,手中拿着昨天那个手机,韩师师很急迫,她说,你肯定会见到我的,先不说了,我看看东西。 王凤儿嘻嘻一笑说,放心啦,肯定是真的,我可不敢得罪姐姐你啊,我不够是要钱,姐姐你是要命啊。 韩师师说,你都知道什么? 王凤儿嘻嘻一笑说,骗人的本事我最擅长,姐姐你想什么,我恐怕早就猜出来了。不管怎么说,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不说啦,我要坐飞机啦。最后,谢谢姐姐,祝姐姐心想事成。 韩师师听到手机的嘟嘟声,这面花无缺已经把手机打开找到了那个视频,韩师师看了视频松了口气,她说,花姐,麻烦你想个办法把这个视频给刘天明看一看。 花无缺点了点头,她说,那就用我们之前注册的那个公司么?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对,万花实业。 64 百密一疏 64百密一疏 百密一疏这倒也说不上,人的思想有局限性,当你太关注一件事情的时候,其他的事情往往会被你下意识地疏忽,尤其是这件事情极其危急不给你任何思考的余地的时候。 疏忽与破绽自然而然会蹦出来。 韩师师并不擅长计谋,她不是一个谋士,而是一个刺客,隐藏是她能够顺顺利利到今天的唯一条件,在计谋上,韩师师比不上王凤儿,当然更比不上孙开志,这两个人算是谋略上的制高点,韩师师比不上也没什么,但是她比不过李明宇,那就很可怕了。 此时此刻李明宇听到了有人要绑架自己儿媳妇的消息,他先是震怒,太岁头上动土,这还了得? 可是随即另一个问题就出来了,为什么六个壮男却没有成功,没有带走自己的儿媳妇? 这不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么? 李明宇这么多年对韩师师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他对于这种官场交际花一直都没有好感,觉得这样的女人太过于功利,把钱看得比命都重,不知道自怜自爱,跟赵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这种感觉对于韩师师尤其如此,李明宇不满意这个儿媳,他是被韩师师一步步逼到答应李阳娶她的,如果让李明宇有个选择的话,李明宇选谁也不会选韩师师。 不过之前对于他来说,这样的女人费尽心机要加入豪门,那不过就是爱钱而已,可今天冷静思考之后,这件事情就不寻常了。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六个壮汉带不走一个娇弱的女子? 李明宇着人查了天眼系统,要说这个天眼系统上千万的资金投入进去,真的是很值得的。政府也不总是花冤枉钱,这么说吧,山南市只要是室外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天眼系统看在眼里,只要输入时间跟地点,那里发生什么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 天眼系统对于山南市的犯罪率的影响现在还没有看出来,可是对于破案率来说是有极大的助力的,基本上恶性案件再发生,室外是百分之百能够找到凶手,室内的话查进出记录也能找到嫌疑人。这种情形之下抓不到人也能把通缉令发出去,破案率上来了,罪犯抓得多了,可以预见的是将来犯罪率一定会下降,这算是高科技带来的一大好处。 李明宇觉得此事有蹊跷,他也没心思跟那六个流氓打交道,干脆直接查了天眼系统。 那时那地这么一看,看到一个中年女人三下五除二干掉了六个男人。 一分钟都不到。 跟着李明宇看录像的人都惊呆了,一个人说,特警也达不到这种水准。 李明宇点了点头,特警之中也许有人能够达到这种水平,不过那也是凤毛麟角,而且前提是男人。 这是一个女人,一招一式一点花哨都没有,手刀砍脖子上的动脉,撩腿专门招呼男人的命根,都是一招制敌的门路。 李明宇对这个女人有印象,韩师师管她叫花姐,平时看起来就听精明强干的,算是韩师师店里的一个经理。 一个中年女人给人当经理,没问题,但是有这身功夫随随便便给个名人当保镖,恐怕就要比经理赚钱多得几十倍。 这样一个女人在韩师师的身边想要干什么? 韩师师留这样的一个女人在她的身边想要干什么? 韩师师嫁入李家要干什么? 李明宇沉思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客客气气地说,老赵啊,你在你们特警那面找一个教官过来行么?帮我看件东西。 自己家的事情才是天大的事情,李明宇干脆什么也不干了,趁着教官过来的这个空挡去提审六个小流氓。 这几个人是被花无缺的手刀打晕的,大脑缺氧,供血不足,不过对于他们这种体型还正当壮年的人来说,休息一会儿也就好了。 李明宇见到了六个人,这都是警察审过一轮的,他看了看审讯记录,六个人都说是白老虎的小弟。 李明宇说,白老虎昨天抓了? 山南市四个流氓头目的白老虎属于古典流氓,凭借着菜市场起家到现在,钱不算最多,势力也不算最大,但古典流氓重义气,下面的小弟敢打敢拼,为了自家兄弟什么都敢做,所以小弟数目不多也没关系,别人也不敢招惹他们。 审讯的警察说,已经核实过了,没抓到,今天早晨离开山南市了避风头去了。 李明宇嗯了一声,昨天他私下里安排了一下,除去钱龙那一拨人之外的人都有人通知,抓的时候第一批也是以钱龙的小弟为主,给了其他人一个空挡就是为了让他们跑路的。 李明宇既然说是打黑,肯定是无差别的,他又没有那份心得罪所有人,所以玩了这一手花活。 李明宇说,那就不是白老虎的人了? 审讯的警察点了点头说,不是白老虎的人,但是也不是山南市的人,我们查了查,没有案底,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我想是外来的,专门做这件事来了。 李明宇说,我见见他们。 警察打开了门,李明宇走了进去,六个人都在铁笼子里面关着呢,李明宇走上前,站在铁笼旁,看着六个人冷笑了几声,他说,你们胆子挺大啊,知道我是谁么?知道你们要抓的人是谁么? 六个人都不吭声,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进了监狱也不能跟警察犟嘴,少吃点苦头吃点苦头。 李明宇说,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谁说出来,我就放谁走。 六个人还是不吭声,李明宇说,行,你们有骨气我佩服你们,我不想知道是谁派你们来的,我就问你们一句,抓到了人,你们是打算要钱还是威胁我? 六个人相互看了看,一个人开口说,老大没说,抓到人以后再说。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放人。 一旁的警察打开了门,把那个人扯了出来,带了出去,李明宇看了看剩下的五个人说,还有人想走么? 五个人面面相觑,都不再说话了,李明宇说,老大是谁?说出来你们五个都走,我知道你们不是山南市的,何必趟这滩浑水,山南市现在在打黑,你们受到了连累,说不上就判个重刑。绑架罪首先就不小了,然后呢?居然想绑我李明宇的儿媳妇,到底能判多重我也不好说,不过我李明宇说了,十年之内你们要是能出来,我就白混了。我给你们个机会商量一下,五分钟之后我回来,你们要是不说,也就别怪我李明宇心狠手辣了。 说完李明宇走了出去,刚刚放出去的那个人可没走,被警察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里,李明宇坐到了他的对面,说,我给你们那五个弟兄一个选择,说出来是谁,我放他们走,不说的话,绑架罪最少十年,而且我李明宇一定会在 中间好好帮你们坐牢,你得相信我这个能力。现在我也给你一个选择,你说出来,你走,他们说出来,他们走。别说我李明宇不公平,我多给了你五分钟,你不说,五分钟之后我走进去,你被带走判十年。你想吧。 李明宇很清楚,刚刚开口说话的是六个人里面最容易攻破的,他这个选择给过之后,三分钟的时候这个人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说,我说,我说,是老拐让我们来的。 李明宇哦了一声,老拐是谁他知道,赵刚手下的一个老大,也在这一次的抓捕之中。 李明宇说,他怎么说的? 那个人说,说抓到人给我们二十万,我们不是山南市的,眼生,警察找不到我们。 李明宇说,他为什么抓韩师师? 那个人说,他们老大死了之后,很多人都在争,听说一个人烧了王府给老大报了仇,呼声挺高的,老拐就想在这个时候抓了你的儿媳妇,威胁你把钱老板给放出来。钱老板出来说一句话,他老拐也就能当上老大了。 李明宇说,这都是他说的? 那个人嗯了一声说,我们头天晚上喝酒的时候他亲口说的,说当上老大之后,山南市的生意每年也有几千万,少不我们的好处,以后我们跟着他就可以了,是心腹。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我李明宇说话算数,你可以走了。 那个人急忙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而在拘留室里的五个人,其实也商量好了,为了每个人几万块钱蹲十年牢,真的不是一笔好买卖。 只可惜李明宇没有再回来,五分钟,五小时,李明宇连面也没有露。 因为此时此刻的李明宇正在尽全力去调查韩师师,他必须弄明白这么一个女人进入李家到底是干什么。 65 周旋 65周旋 在这个时候,李明宇必须防范所有人,此时此刻应该是他人生最凶险的时候,他不能有任何的意外。 李明宇坐在电脑旁,又看了一次那个录像,他旁边坐着的是特意赶过来的教官,李明宇见对方的神色有点凝重,他也没有吭声,直到对方看完。 教官说,这个人是谁? 李明宇说,不知道。 教官说,犯法了么? 李明宇说,没有,正当防卫,这几个人是流氓。 教官明显松了口气,他说,那就好,这几个人没有死吧。 李明宇说,没有,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都醒过来了。 教官说,这是一个高手啊,这么精准的手法,就跟外科手术一样,我不是她的对手。 李明宇说,你都不是她的对手? 教官说,我肯定不是她的对手,这种身手我在亚洲也没见过几个人有,这是真的,更何况还是个女人。 李明宇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会听说过她的名字? 教官说,叫什么? 李明宇说,花无缺。 教官一愣,然后哈哈一笑说,这不是武侠小说里面的名字么?肯定是假的。 李明宇说,能不能提供点线索?她的手法你看得出来么? 教官说,这种干净利落的手法,完全没有什么招式可言了,你看看,就是闪躲,攻击,一击制敌,你要我说,跟我们的训练手法很相像,没有花招,都是最实用的。这个女人显然是有非常多的实战经验,招式对她来说没有什么用了,但是……我还是看出来了。 李明宇有点惊喜,他说,你看出什么了? 教官说,你看第一个人,匕首刺过来,然后被她一只手给反转之后刺到了自己的身上,这个手法肯定是咏春拳。对于女人最好的武术启蒙就是咏春,借力打力,非常适合女性。我估计,这是她这些年武功的核心,其他的招数是因为对手太弱了,根本不需要发力。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那么能帮我查出她到底是谁么? 教官说,我尽力吧,就是李局长怎么对这个女人这么感兴趣? 李明宇说,我们现在正在打黑,你说突然之间冒出来一个女侠,摸不清底细,真的让我心里没底。她第一没犯法,我不好直接找过来,另外就算找过来也未必说真话,我想知道她是谁,是干什么的,别是其他地方的黑社会过来捣乱。要是真的话,我们知道是谁查查案底,不是也好抓过来问一问。 教官说,行,我问一问我师父,他老人家是江湖通,如果有一个如此厉害的咏春高手,还是个女人的话,应该会知道是谁。我找一个截图吧,清楚点的。 李明宇点了点头,教官翻了半天也没有一张太清晰的,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一个稍稍能看到脸的图片存到了自己的电脑里。 李明宇送走了教官,他可没有这个心情等下去,李明宇又把张芸芸找了过来,他说,还记得我让你查一查韩师师的底细么? 张芸芸点了点头。 李明宇说,当时查到什么了? 张芸芸说,我记得应该跟您汇报过了吧,从户口上查没什么问题,就是她怎么有钱的,这就不好说了,我没查到。 李明宇点了点头,他知道韩师师是怎么有钱的,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最开始在山南市的官场里面当交际花,都跟他这种档次的人在床上翻滚过,自然而然有很多个干爹姐夫,这些人动一动手指,韩师师那个小店也开得起来。 这不算什么大事儿。 李明宇说,你确定她的过去没有什么可以的? 张芸芸点了点头,她说,我查了户口,没问题,爹妈也没问题,都是老实人。我还去过她父母的家,在一个小市里面生活,是农民……这个您都知道吧。 李明宇当然认识自己的亲家,可是也就是结婚前后见过那么几面,真的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眼神浑浊,反应迟钝,一说话都是心虚的笑,到了李明宇家里什么都不敢碰,好像碰坏了什么东西两个人一辈子也赔不起一样。 这种人可是装不出来的,有的人表现得再忠厚老实,细节上不会这样,眼神也不会如此,李明宇看到了这两个人之后也觉得韩师师没有什么疑点可言了。 可再想一想,这老两口怎么能生出来这么好看的女儿? 穷乡僻壤出美女,这也太不科学了吧。 李明宇现在是觉得韩师师可疑,毕竟她的身边有一个如此厉害的武功高手自己是毫不知情的,这个女人的厉害程度连特警里面的教官都自愧不如,韩师师凭什么能驾驭得了她? 这么一想就越来越可疑了。 李明宇说,这件事情我不想扩大,再交给你,你再给我查一查,任何的疑点都要告诉我,任何一处。 张芸芸说,怎么了? 李明宇沉吟了一下说,说给你听也没什么,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韩师师身边有一个叫花姐的女人,这个女人很可疑,我觉得她接近师师可能是别有目的,当然如果花姐不可疑的话,那么韩师师就很可疑了。总之,必须查清楚。 张芸芸点了点头说,要不然我也查查那个花姐? 李明宇说,花姐我已经找人查了,你再去查查韩师师的底,一定要保密,不能扩大影响。现在我可不能让别人抓住话柄,你不行就去一趟她家,看看她的父母,探听一下。 张芸芸点头走了出去,李明宇又看了看那个录像,他很想现在当面去看一下韩师师,去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李明宇不能打草惊蛇,他必须忍住。 不管怎么说现在韩师师有了李家的骨血,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李明宇不会对韩师师出手。 如果真的查明了韩师师不过还是那个为了钱奔向他们李家的吸血鬼,或者就是一个骗子团伙,那李明宇都不会轻举妄动,至少要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不过如果韩师师是要危害他们李家的话,终究还是自己与儿子的前途要紧。 李明宇现在真的不敢不去想种种可能,自己对付的是谁?山南市的龙爷,手下不光钱多弟兄多,女人也多,钱龙的公关女人 多得数不清,要是之前碰巧潜伏到李家来一个的话,要是之前韩师师的金主就是钱龙的话。 现在说不上自己还真的落入了一个泥沼里。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他也只能先下手为强,用任何手段去除去心头之患了。 人要是太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必然会忽略另一件事。 这个道理在韩师师不经意间让花无缺变得很可疑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而此时此刻的李明宇则成了另一个佐证。 李明宇注意力转移到韩师师的时候,刘天明此时此刻又接到了神秘女人的电话。 不得不说,昨天这个女人给的消息出乎意料的准确,而且在时间上非常的超前,这让刘天明怀疑这个女人是李明宇身边的人,且是他最信任的女人。 昨天这个行动,从花无缺给出消息到刘天明收到消息,中间有三个小时的空挡,而政府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才得到的这个消息,也就是说花无缺给的消息足足超过了政府工作十多个小时。 这十多个小时,可以干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光是那三个小时就足以让刘天明领先一步了。 当然,这一步不算大,优势也不算明显,还不足以扭转战局。 这件事情的证明意义要远远超过它的本身。 证明这个神秘女人身上有刘天明想要的很多东西。 今天,此时此刻,这个女人的电话又打来了,刘天明并没有着急接,他是一个市长,并不会专门等某个人的电话,很多时候找不到他也很正常。 这是刘天明要给别人的印象,他清楚对方是要跟自己谈判,自己不能表现出迫切来。 等到电话响了几十秒,刘天明估计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接了起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又传来了,不急不躁,富有磁性,如同磁铁在钢铁上旋转,带着说不出来的神秘。 女人说,刘市长,昨天的消息您收到了吧,感觉怎么样? 刘天明说,我很忙,没时间跟你兜圈子,昨天那个消息跟我有什么关系? 女人呵呵一笑,她说,好,刘市长,昨天我也就是证明一下我的身份,今天我打算帮刘市长一个大忙。 刘天明哦了一声说,没想到我刘天明在山南市,还需要别人帮忙。 女人说,这我可不敢说,刘大市长是山南市的老大,这我是很钦佩的。我说的是,省里的忙。 刘天明说,说来听听吧,最好长话短说。 女人说,这我可短不了,不是我要跟你说话,你听吧。 刘天明在下一秒就听到了钱龙的声音,钱龙说,哥,他们手头有个录像,可以让我们省很多的事情,南山那块地先给他们,尽快给他们,预付款项找小王,其他的事情我出去再说。 这个声音非常快,很急促,刘天明话都没有插上。 然后就是女人的声音,女人说,刘市长,听到了么? 刘天明很确信这是钱龙的声音,可是此时此刻任何人都会对自己的判断有一些怀疑,毕竟以刘天明的能耐,通天彻地也没有见到钱龙一面,他找去的那些人只能托好几层关系才能给钱龙送点东西,只可惜那些个手机一个都没有用,钱龙至今都没有跟他联系。 但是这个女人能见到钱龙?此时此刻就在钱龙的身边? 刘天明说,我要跟钱龙说话。 女人说,刘市长,不好意思,这是一个录像,我们也没有能力在钱龙身边给您打电话。这么说吧,关押他的地方完全被屏蔽了,神仙也没办法。 刘天明说,那我要看录像。 女人说,行,是我给您送过去还是发给您? 刘天明此时此刻还不想见这个女人,直觉告诉他,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不能见如此神秘的人,否则很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 刘天明说,发到邮箱吧。 女人说,好,您告诉我吧,我记一下。 刘天明说,不,你找个邮箱发过去,然后把账号密码给我。 女人显然是一愣,然后哈哈一笑说,刘市长还真是小心啊。 刘天明说,我对这件事情没有兴趣,我的兴趣只是在于你们是否说谎跟你们想要什么上来。 女人说,放心,我们懂,没有人给您录音,我这就找个邮箱,一会儿把账号密码发给您。稍后,我等您给我联系。 刘天明嗯了一声,挂了手机,等了几分钟,几乎把他的耐心耗尽的时候,短信过来了。 刘天明打开了邮箱,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用杀毒软件扫了一圈之后确定没有病毒才敢打开。 还真的是钱龙。 再一次看到钱龙刘天明感到无法言明的亲切,他仔仔细细听着钱龙的话,是有人想要南山那块地? 那块地按着这么多年没有开发,是因为别墅区的项目现在太难批,而这片地要是做成别的,也怪可惜的。 不过这个时候,要是真的能用那块地换钱龙,真的是超值的买卖。 不过说的那个录像是什么? 刘天明有些恍惚,他拿起了手机又放下,这件事不是着急就可以解决的,他必须缓一缓,给自己争取一个主动。 此时此刻不能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女人。 66 彼此怀疑 1 66彼此怀疑 韩师师有些惊疑,她以为李明宇会亲自过来问候一下,可是现在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韩师师就不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是在自己的店里面等着还是回去找李阳,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个与自己的计划有出入的东西都会让她从新审视整个计划。 如同整个事件之中的其他人一样,此时此刻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如同一个个走在蜘蛛网上的捕食者,很害怕任何一步走得不对震动了蛛丝,然后告诉了别人自己的存在。 韩师师看了看时间,从自己被人袭击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花无缺给刘天明打过电话之后,也有三个半小时。 而整个计划面对的这两个男人还真沉得住气,没有一个人打回过电话来。 难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花无缺也很烦躁,她手中一直都握着电话,每隔三十秒就会看一眼,一言不发地在屋子里转圈,韩师师则看着满地的化妆品在挠头。 这些化妆品是她的借口,她今天说自己出来有事儿,然后被人袭击,算着李明宇要过来,只好把化妆品的库存都翻出来扔在了地上,就说自己过来点货来了。 但李明宇不来,这些化妆品在地上孤零零地躺了四个小时,韩师师同样感到了心凉。 或许李明宇仅仅是太忙? 或者没有人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他? 可能性太多太多,韩师师决定不等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招呼楼下的人上来把化妆品从新收拾进了仓库里,然后考虑再三,觉得自己也该回到病房了。 毕竟今天该安排的事情安排了,刘天明不主动,他们这面也无法主动,自己还是要扮演一个好媳妇的角色。 韩师师对花无缺说,花姐,我先走了。 花无缺点了点头说,如果有消息了,我会给你打电话说店里有事儿,咱们老规矩。 韩师师嗯了一声,她跟花无缺有一套独特的暗号可以让她应付任何时候,韩师师下了楼,花无缺跟着走了出去,这才发现在自己店的附近有两个警察。 韩师师跟花无缺都是一皱眉头,韩师师走了过去,两个警察对她笑了笑,看起来还挺有好。 韩师师说,两位大哥,怎么在这里转?有事儿么? 一个警察说,这不是早上有点事儿么,领导让我们这几天重点保护这里,我们两个就在这里蹲坑啦。你忙吧,没事儿的,有事情都交给我们。 韩师师说,花姐,一会儿给两位大哥拿点烟。 花无缺点了点头,那警察急忙说,这可不敢,这可不敢,回头领导会批评我们的。 韩师师笑吟吟地说,我们在这里做生意,没少麻烦你们,这不算什么。回头我跟我们家老爷子说说这些事儿,也不能让你们白辛苦。 两个警察哈哈一笑,看起来很高兴,韩师师跟花无缺走向了路口,韩师师低声说,这两个人在这里,还真的小心点,别有什么破绽让他们看到了。 花无缺说,放心,我们会万事小心的。 韩师师点了点头,打了出租车就去了医院,到了医院李阳正在床上看杂志,见韩师师走进来空着手,就有点不高兴了,李阳说,不是说给我拿点玩的么? 韩师师啊了一声,然后眼泪就落了下来,李阳急忙说,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了? 韩师师走过去说,我还给你拿玩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几个人劫持我,吓死我了。 李阳说,什么? 韩师师说,就在我店门口等着我,要劫持我,吓死我了。我能过来见你,那都是命大。 李阳说,我这就给爸打电话。 韩师师说,警察都带走他们了,爸早就知道了,就你在这里不管我,还怪我。 李阳急忙拉住了韩师师的手说,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 女人发脾气是那么好哄的? 好哄的那就不叫女人了。 韩师师在病房里一顿发脾气,李阳是束手无策,连连告饶,韩师师觉得自己也够了,这才以一场大哭收场。 看到韩师师冷静下来,李阳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谁有六个人? 韩师师说,六个人还不够么?你还想几个人?你还是人么? 李阳立刻闭嘴了,他不再说话了,韩师师又闹了几句,然后说,你想说什么? 李阳说,警察的效率我也知道,六个男人都没有带走你么?你还没有受伤。这明显不是冲着你来的,可能是认错人了。 听到这句话,韩师师打了一个冷战。 六个大老爷们都没有带走自己,仔细想一想,怎么可能? 如果没有花无缺的身手,怎么可能? 人家六个人安排好了一切准备绑自己走,时间上也是算好的,在警察到来之前自己无论如何也应该被人带走的,对于韩师师来说只有两个结果,要么配合点,完完整整地跟着对方走,要么反抗,然后受伤之后被人带走。 说不上还准备点麻醉剂之类的。 李阳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韩师师有吓唬自己的成分,女人吓唬一个男人,这太正常不过了,一只猫说成老虎那是客气的,说不上还说一个黄风怪之类的出来。 李阳想要么就是人数上有错,可能也就是一个人,到底是不是要抓韩师师还不一定,要么就是六个人,不过认错人了,根本不是冲着韩师师来的。 但是韩师师听到这些浑身开始发冷,李阳连李明宇的一半都比不上,他都能意识到的问题,李明宇看不出来么? 李明宇如果也产生怀疑,那么花无缺的身份跟自己的身份…… 韩师师咬着自己的舌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噌地一下站起来,抹着自己的眼泪对李阳说,我去给你拿玩具,我死在外面,你也别管我。 说完拿起包转身就往出走。 李阳喊了 一声,作势要往下走,但是腹部受伤哪里走得过韩师师,眼睁睁地看着韩师师走了出去。 李阳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女人吵闹的时候,男人恨不得离她远点等她冷静冷静的,不过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女人抓着你吵架,她不舒服了就没完没了,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韩师师跑了出去,李阳还有伤在身,这么好的理由不用白不用,李阳想了想,拨通了李明宇的电话。 李阳说,爸,怎么还有人要抓师师?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师师回去了? 李阳说,是啊,又回家取东西了。 李明宇说,那就好,我不是告诉你不让师师到处跑么?外面会有危险。 66 彼此怀疑 2 66彼此怀疑2 李阳说,她们店里面少东西了,她不得不去看一看。再说了,谁想到外面真这么乱?对了,师师现在出去不能有危险吧,我还是去找找吧。 李明宇说,赶快打电话让她回来吧,别回家了,在医院住几天。 韩师师跑出去的时候其实也没走远,她跑到了转角,找了一个远处的卫生间躲起来给花无缺打电话,韩师师小声说,我们早上疏忽了。 花无缺说,怎么疏忽了? 韩师师说,你出手救我,当时我们都没什么想法,但是你想过么,你一个人能打六个男人,李明宇不会觉得奇怪? 花无缺啊了一声说,还别说,但是当时太危险了,我也不可能看着你被抓走。 韩师师说,我知道,现在怎么办? 花无缺说,他能查到什么? 韩师师说,我不知道,不过李明宇手中能用的资源特别多,我想最后会知道你是谁。 花无缺哦了一声说,知道又如何?我就说我退隐了之后帮你,他能拿我怎么样? 韩师师说,花姐,你一年的薪水是几百万,我这个小店毛利也就是几十万,扣了房租能赚二十万?我觉得都赚不了。我怎么让你帮我?李明宇肯定会怀疑的。 花无缺说,那怎么办? 韩师师说,我想,要不然你直接去找苏滢滢。你是干爹过来的代理,苏滢滢知道你是谁,加上你已经得到了刘天明的一些信任,你带着录像去找苏滢滢,让苏滢滢安排刘天明跟你见面,你给他看。 花无缺说,直接给他看么?不要那块地了么? 韩师师说,我想刘天明会给我们,再说了,那块地不过是红利,是附属品,没有它对我们的将来也没有什么妨碍,不过是发展得慢一点而已。万花公司是你的名字注册的,你过去天衣无缝,要不然就这样吧。 花无缺嗯了一声说,问题是现在李明宇也怀疑你了,你也得小心点吧。 韩师师说,放心,我会万事小心,我不是肚子里还有个保命的免罪金牌呢么?咱们也编造个故事,就说我一个偶然的机会救了你,你被仇家追杀,然后你就帮我了。 花无缺说,听起来就跟武侠小说一样,能行么? 韩师师说,不行也没办法了,实在是解释不了了。再说了,你这个身手不就是武侠故事里面下来的么?反正先这么应对一下吧。 花无缺嗯了一声,韩师师挂了电话刚刚走出去,手机又响了。 韩师师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了起来,听到了张芸芸的声音,张芸芸说,说话方便么? 韩师师说,方便。 张芸芸说,真的方便么? 韩师师说,放心,真的方便。 张芸芸说,我长话短说,那人又让我查你了,你是不是自己露了马脚? 韩师师听到这句话反倒觉得心安了,她说,有点,花姐的身份让他怀疑了。 张芸芸说,我现在先去调查你,有什么漏洞再跟你说,你可记住了,真出了问题,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韩师师说,放心,我知道,你肯这么帮我我很感激。爸爸妈妈那面你不用担心,我给他们买了保险,也留了钱。如果我真的有意外,你过去认了他们吧,这么多年他们很辛苦。 张芸芸沉默了,然后说,不管怎么说,我尽力吧,先熬过去再说。不说了,太危险。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张芸芸跟韩师师的关系是姐妹,不算是亲的肯定也是干的,这就好像是家里生了一个又收养一个。 不过韩师师当初认张芸芸的父母为自己的父母,本来就是带着某种目的,而张芸芸从小被父母送走,这么多年狠下心来一面也没有见,感情也没有多深。 韩师师跟张芸芸有口头协定,张芸芸上一次帮着韩师师把徐达留下来的证据送了过来,那是要求韩师师照顾她父母一辈子。 现在再帮韩师师,为了什么就不好说了,或许是重感情,或许是要前程,或者是投资。 或者干脆就是怕韩师师把自己跟她一伙的事情抖了出去。 不管张芸芸是怎么想的,韩师师可是很高兴自己能有这么一个盟友出现,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韩师师走回了病房里,李阳有些惊讶,他急忙坐起来说,你回来了。 韩师师抹了抹自己的眼泪,坐在床上跺脚说,你也不出去找我。 李阳说,我这不是,有点疼,不敢跑。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你了。 韩师师哼了一声说,你不爱我了。 李阳说,我爱你。 韩师师说,有多爱? 李阳说,非常非常的爱。 韩师师说,非常非常的爱是有多爱? 李阳有点哑口无言,他说,就是特别的爱。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韩师师说,我刚刚出去你想什么呢?是不是想女人呢? 李阳急忙说,怎么会,怎么会,我就是想静静。 韩师师说,静静是谁?啊,你告诉我,静静是谁? 李阳叹了口气,低声说,我错了。 其实女人闹你的时候,说什么都是不对的,你说你错了也是不对的,女人不闹够了那是不会罢休的。 不过韩师师这是装出来的,按照她一直以来的脾气,此时此刻是应该这么发脾气的,毕竟差一点让人绑架走,对于女人来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儿。 韩师师要是不闹李阳,那就不是韩师师了。 她觉得也差不多了,哼了一声,躺在床上,蒙上被也不说话了。 李阳松了口气,现在他真的是想静静了,他小心翼翼地说,我给你剥个橘子,等你心情好点吃。 剥了个橘子放在一旁,看韩师师不理自己,急忙翻身也装睡去了。 这面小两口在这里装睡,那面花无缺可找到了苏滢滢。 花无缺的真实身份山南市很少有人知道,不过苏滢滢知道,这主要在于她手中有几件干爹相中的藏品,这一次花无缺到山南市来,正好替干爹买了。 所以苏滢滢知道花无缺代表的是李先生,可不知道她一直都藏在韩师师的那个小店里面当经理,今天花无缺找上门来,苏滢滢是很高兴的,李先生的生意都是大生意,每一次都够苏滢滢平时卖一年的。 苏滢滢这面沏茶端水,花无缺不急不躁,她喝了一口茶说,苏老板,最近有什么好东西么? 苏滢滢说,我们有独家的画,是无印画的。 花无缺哦了一声,苏滢滢口中的无印就是紫嫣的老公,这是德宝斋特意找高人起的名字,人死了,画还没有火,这对于一个画家是天大的悲哀,所以苏滢滢用这个名字开始卖紫嫣老公的画,还特意刻了一枚章,放在紫嫣的手里。 所以这个无印的画也算是半真半假吧,炒作起来之后也就成了现在很火的一个英年早逝的画家。 其实画家这个东西就是如此,活着的时候就一寸能卖出天价的并不多,因为鬼知道你能再画多少东西出来,反倒是死了之后的画家大受欢迎。 可花无缺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女人,她不知道无印是谁,她也没有干爹交给的收购任务,花无缺说,听说苏老板跟刘市长是红颜知己。 苏滢滢笑了笑说,刘市长也是风雅之人,我们算是熟识。 花无缺哈哈一笑说,熟识可不够啊,我听说的可不只如此。 苏滢滢又笑了笑说,姐姐说笑了。 花无缺说,帮我个忙可以么? 苏滢滢说,可以,您说。 花无缺说,我想见刘市长一面。 苏滢滢皱了皱眉头说,这个……现在市里的事情太多,我恐怕安排不了。 花无缺说,不用你安排,我现在给刘市长打电话。但是他一直都不太信任我,我想要你告诉他,我是谁。 苏滢滢愣了一下说,那也好。 花无缺拨打了刘天明的电话,依旧是响了几十秒才接,花无缺说,刘市长,那个录像看了么? 刘天明嗯了一声说,看了。 花无缺说,不知道刘市长怎么想。 刘天明说,其实没什么想法,你们想要南山的那块地又想干什么? 花无缺说,自然是开发房地产,仅此而已。 刘天明哦了一声说,你们手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帮上钱龙的?我需要先拿到。 花无缺笑了笑说,我可以给你看一看,但是不能交给你。 刘天明说,既然没有诚意,那么也别为难了。 花无缺说,刘市长,我想你一定很有兴趣知道我是谁。 刘天明说,你真说错了,我只关心你手里的东西能不能帮上我,我对你是谁没有兴趣。 花无缺说,可是我找了一个中间人,她可以告诉你我到底能帮你多大的忙,让她给你说吧。 说完把手机递给了苏滢滢,苏滢滢并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走了出去,到门口喊了一声大哥。 刘天明一愣,他说,你认识这个女人?她是谁? 苏滢滢简单地把自己跟花无缺的交易过程说了一遍,然后说,身份应该是没错的,香港李先生的代理人,但是她想要什么,我就不知到了。 刘天明嗯了一声说,说不上真的可以成我的助力,你告诉她,我这就过去。我倒要看一看,她手里有什么可以翻天覆地的东西。 67 大败局 -1 67大败局 花无缺并没有见到刘天明,市里又有了突发情况,还是游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如同星星点点的小火苗一样,一下子就燃着了整个城市。 市里都乱套了,所有的公务员今天本来就紧张兮兮,一小天没有动静算是刚刚松了口气,可下午的时候游行队伍又被拉了出来。 到底是谁搞得鬼,现在很难说,说不上真的就是老百姓自发参与的。 总之这一次的游行似乎让所有人都很意外,包括刘天明跟李明宇。 如果说前一天的游行是两个人角力之后的产物,那也应该算是打了一个平手,刘天明让李明宇看到了这件事情多严重,李明宇让刘天明看到了自己有能力把事情化险为夷,甚至还逼迫了刘天明一下。 你来我往,那也就该进行下一招了。 谁都知道游行这东西是不好搞的,真的搞起来,引得上面震怒,那么谁都是要跟着吃锅烙的。 可这一次游行又出来了。 刘天明这面打了几通电话,确定是钱龙工厂的工人起来游行,可是找不到组织者,都说跟自己没关系。 李明宇这面措手不及,这一次不按常理出牌让他的部署都乱了,想要像昨天那样拉出来一个反游行的队伍,也不可能了。 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是谁用了这一招说不上是绝世好棋还是搅屎棍的路数搞乱了山南市,但是必须承认一点,这一个游行队伍起来,山南市所有打着自己小算盘的人也不用想别的了。 这件事情不解决,可能还会有第三天,第四天,官场上的事情不可能一直都拖下去,你解决不了,别人能解决,真到了那个时候,还说什么你争我夺,大家一起去死最干脆。 李明宇这面又慌忙调警察上路,市里昨天的紧急小组还在,不过换人了,孙开志跟刘天明都摘了出来,不出面了。 今天的游行跟昨天的不太一样,李明宇感觉很克制,不像昨天有人在中间煽风点火,他综合了一下情况,刘天明也是动官场规矩的,甚至比自己更懂,这种事情第一次就算跟他有关,第二次绝对不会,把事情闹大了第一个倒霉的肯定就是刘天明自己。 那么今天真的是工人有诉求? 想一想也不是没道理,昨天上街,然后跟人打了一场架,该住院的住院了,该抓走的抓走了。剩下的工人回去一说,都觉得心里有气,觉得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自己工作饭碗不保,朋友也被人打了,剩下的还被抓了。 他们今天出来应该是出气来了。 李明宇此时此刻也顾不上韩师师到底有多可疑,他能解决一样是一样,李明宇跟市里的紧急小组商量了一下,分析了一下情况,不停地跟游行队伍的人接触,把事情尽量缩小到可控的范围之内。 最后出了解决方案,经过协商对方也同意了,第一是放了所有抓的人,第二是医院免治疗费。 政府在这次游行面前算是彻底的妥协了,这在官场之中并不罕见,很多时候人一闹起来本来跟政府没关系的,政府先赔偿先救助,拿钱出来了事,以求息事宁人。 其实还是跟那个稳定压倒一切有关。 官帽子是政府给的,可是那是自己的,维稳不力的话分分钟会被人拿下,可是钱是政府的,是国家的,自己不花也不会明目张胆地进入自己的口袋。 用别人的钱保住自己的官,傻子也知道是合适的买卖,更何况是这群官老爷。 放人赔钱之后,队伍的怨气似乎消散了不少,终于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可能跟天黑有关,也可能跟肚子饿有关,反正人就慢慢散了。 李明宇这一天心累身累,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也没有能力去想韩师师的事情了,到了办公室合着衣服睡了过去。 刘天明基本上也是这个情况,队伍不散他是一分钟也不敢离开市政府大楼,他打电话告诉了苏滢滢,跟花无缺的会面今天取消。 花无缺本来以为还是刘天明的谈判策略,她的心其实是很着急的,现在李明宇感到了异常,她倒是不怕自己能有什么危险,关键是韩师师怎么办? 此时此刻的韩师师是铁了心要在李明宇的身边要一个结果,明明知道有危险也不肯退缩。 不过想一想,韩师师既然是重生归来,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换了一身人皮回来,那就是为了报仇的。 自从她回到山南市,什么时候没有危险? 花无缺心疼韩师师,可是又劝不了,这件事情拖的时间太长了,要是按照她的脾气,不如去大埔找几个人杀了李明宇来得痛快。 可韩师师报仇是想要因果报应,她要给李明宇报应,要让这些个人死在当年用在她们家身上的那些最擅长的东西上面。 韩师师说,这叫报应。 花无缺说,这是病。 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需要精心算计得来的东西,需要牺牲自己幸福去给被人带来的不幸,需要伤害别人去抚平自己曾经受过的伤害,基本上都可以称之为病,韩师师懂这个道理,但是她跳不出来。 山南市此时此刻看起来似乎是刚刚开始,钱龙刚刚被抓,游行不过两天,但这中间所有的人都很清楚,此时此刻山南市已经进入了一个大败局。 这里面不会有任何的胜利者,所有人都会在这场战役之中失败。 但,会有幸存者。 只要幸存下来,再配上时间这个玄妙的可以抚平一切的药。 最后幸存者也就会变成胜利者。 67 大败局 -2 67大败局-2 问题就是,谁能幸存? 这一天就在这种不平静之中过去了,李明宇凌晨的时候在办公室里醒来,然后又睡去,再惊醒。 他觉得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似乎有绿油油的光在罩着自己。 这让他感到很冷,很寒,甚至感到了恐惧。 李明宇很久都没有感到恐惧了,在这个深夜,感到了山南市的大败局已经形成的深夜之中,他感到了恐惧。 他裹了裹盖在自己身上的大衣,将自己裹紧,放在一个逼仄的空间里,猛然想起了钱龙。 此时此刻的钱龙,也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之中恐惧吧。 这份恐惧,是他李明宇带来的。 李明宇想到当年赵曦出逃之前的惊恐,她的柔弱,她的无助。 李明宇当年带着赵曦去求刘天明,去求钱龙,求他们放过她一码,看着赵曦跪在他们的面前,给他们道歉,看到自己的爱人被逼上绝路。 李明宇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突然不怕了,翻了个身,安然睡到了天亮。 早晨的时候李明宇是被手机铃声吵起来的,他看了看表,居然已经九点半了,这一觉的时间还真的够长。 李明宇还有些迷糊,他接起电话,对方说,李局长,昨天你让我查的人我问到了。 李明宇一下子精神了,是那个教官,李明宇说,是么?快说说。 对方说,这个人来头可不小,我师父不知道她的真名,不过都叫她花雀,咏春高手不假,但自由搏击方面的造诣要超过传统武术无数倍,是现在国内数一数二的保镖。 李明宇说,保镖? 对方说,对,据说是香港李先生的保镖,但是近些年也不跟在李先生的身边了,不知道怎么到了山南市。 李明宇说,香港李先生? 对方说,是,我师父不肯说到底是谁,好像挺避讳这个名字的,警告我如果是真的,不要招惹这个女人。 李明宇说,这我就不太懂了,一个保镖? 对方说,别小看保镖,她这个档次每年几百万的佣金很正常,据说曾经当过雇佣兵,上过战场,还说在国外杀过人……反正都是传说吧,这个身手可不是假的,您也看到了。应该就是这个人不错。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花雀么?我知道了,麻烦你了兄弟。 对方客气了一下,李明宇挂了电话,觉得这事情更不对了。 韩师师雇一个保镖这就不对,一个普通人要一个保镖干什么? 再然后这个保镖居然要几百万的年薪? 这更不对了。 李明宇一直以来都觉得韩师师是冲着自己家的钱来的,但人家身边一个保镖几百万的年薪,那么她接近自己的儿子干什么? 先不说这些,韩师师那个小店在山南市是最低级的生意,这种小店一年能赚个几十万都是财神爷照顾。 几百万? 连钱龙会不会花几百万雇这种档次的保镖都不好说。 韩师师凭什么? 李明宇是越想越糊涂,他根本就不知道韩师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有那么多钱的话接近自己的儿子干什么?每年要支出几百万还开一个小店干什么? 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儿? 李明宇还真的是坐不住了,对于他这种阅历的人来说,任何事情总是有解决的途径的,天大的事情李明宇也不会害怕。 但是看不到的敌人跟摸不清底细的敌人却让他害怕。 更何况这个敌人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 是他的儿媳妇,肚子里还有他的孙子。 等一下! 李明宇一下子坐直了,韩师师怀孕这件事情之前觉得是顺理成章的,毕竟结婚也有一段日子了,随时随地有了孩子都不稀奇。 但现在想一想也就太巧了,就在自己开始抓钱龙的时候韩师师怀孕了? 还是说她是打算行动了,然后给自己找一个免罪金牌,让李明宇不敢对她动手? 有些事情就是不敢想,李明宇这想象力一大开,再想想韩师师哪里都是问题,都是他看不透的。 最让他看不透的就是韩师师到底要干什么? 要钱?李明宇是有点钱,不过一年可拿不了几百万给韩师师,收入不如支出,明显韩师师的心思不在这里。 那么她要干什么?她不要钱最开始进入山南市的时候为什么要当交际花,要周旋于这些个达官贵人之间? 整个世界都乱套了,根本就没有一个解释。 此时此刻的李明宇也真的沉不住气了,放在谁的身上都沉不住气,他考虑了半晌,把负责昨天绑架韩师师那几个人的所长找了过来。 李明宇并没有在电话里面说,他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东西是他可以信任的,李明宇等了一个小时对方才匆忙到来,李明宇说,昨天那五个人怎么样了? 所长说,反正能说的都说了,这面正在走程序。 李明宇说,你也看录像了,昨天在录像上那个女人,带回来调查一下。 所长说,这是…… 李明宇说,我知道她是师师店里面的,但是有疑点就要侦查,这件事情我不好出面,你帮我办了吧。 所长急忙说,好,好,是走走程序么? 李明宇说,不,两天,至于什么名义,你自己想吧。 所长说,关两天? /> 李明宇点了点头,所长也不敢多问了,站起来说,好,我一定照办。 68 花无缺被擒 68花无缺被擒 花无缺并不是有耐心的人,这个很容易理解,一般动手能力极强的人,都没有什么耐心去计算,解决问题越容易,人越不会思考,这就是过去为什么有个成语叫有勇无谋。 花无缺依仗自己的身手依仗惯了,碰到惹自己的基本上不会去想我该怎么办啊,我下面三步该怎么走啊,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个十年的计划啊。 手起刀落也就解决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多的小心思? 可是当花无缺遭遇到官场的时候,这就好像是一个武功高手对着一屋子的棉花在挥拳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挥了过去,对方软绵绵的没有让你落手的地方。 花无缺很不适应这种情况,她以为刘天明会非常的迫切,毕竟这关系到钱龙的生死与刘天明的前途安危。 可是刘天明偏偏没有一丁点表示,一点急迫的心都没有,花无缺打了几次电话还特意找到了苏滢滢,但刘天明昨天没有见她,说是市里有游行,今天时间快到中午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花无缺实在是坐不住了,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是先机尽失,完全在刘天明的掌握中了,自己如果再主动…… 花无缺烦躁不安,她不敢轻易地给韩师师打电话,这样会给韩师师带来危险,现在也不清楚李明宇到底是如何怀疑自己的,到底查没查出来自己的真实身份。 无论怎么说,花无缺都觉得现在是离开山南市的最后时机,如果走迟了,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但韩师师执意要在这里,花无缺其实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她跟警察系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年曾经跟警界的精英与特种部队一起去过尼泊尔,很多人她都认识,自保是足够的。 不过韩师师就很难说了,如果李明宇洞察了她的真实身份,那么肯定不会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去让韩师师有申辩的机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花无缺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在李明宇有心除去韩师师的情况下保她的周全。 花无缺在房间里游荡,作为一个意志坚定随时随地可以找到别人弱点的高手来说,这种漫无目的的徘徊让她感到很疲惫,仿佛整个身体都变得很奇怪,如同不再是自己那副坚不可摧的身体,却变成了韩师师那种柔柔弱弱的女人躯壳。 韩师师的美容院继续在开业,不过已经没有客人了,这几天的游行让整个市都弥漫在一种非常非常紧张的气氛里,谁也不知道这些游行会不会升级,加之钱龙企业的停业连累依赖其生存的周边产业,山南市过半的工厂都处于半停工的状态。 学校也放假了,除了医院、政府、公安局要全天候加班之外,山南市能放假的地方都放假了,导致了所有生意的萧条。 但是人们还是很乐观,都当成是一个意外的假期了,花无缺也给店里不是跟着韩师师一起过来的人放了两天假,留下了几个亲信一起等待着山南市屠龙事件最后结局的到来。 六神无主的花无缺看到店门被推开了,她很奇怪,这个时间会有人来做美容么? 随即看到了两个警察走了进来,花无缺心头一颤,此时此刻她看到警察会感到事情很不妙,她应了过去,两个警察也很客气,对花无缺说,我们要对昨天早晨的案件做一个回访,您方便么? 花无缺点了点头,让进来两个警察到里面坐下,一个警察说,花经理,对吧。 花无缺嗯了一声,那人继续问道,是你出手阻止了几个嫌犯绑架人质,对吧。 花无缺又点了点头,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一个人说,能不能麻烦你跟我们回去一趟?我们补一个记录。 花无缺哦了一声说,为什么?这件事情不是完了么? 警察说,我们知道,但是昨天这个记录是缺少的,我们也知道这个店……是吧,我们很清楚这些关系,想着少了就少了,也没问题。但是这几天市里很乱,有人想拿这个难为我们,我们也没有办法,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做个记录吧。别让我们为难。 花无缺点了点头说,行,我需要带东西么?要我住几天? 两个警察又对视了一眼,他们可能没有想到花无缺会这么问,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请花无缺回去住两天,什么原因不知道,这家店是韩师师的这几个警察很清楚,韩师师是谁他们更清楚,现在要抓韩师师手下的一个经理,说实话他们是很含糊的。 现在花无缺这么问,正常情况下警察是会稳住对方,说就是问一问话之类的,先骗到公安局再说。 可是上面的那些关系让这两个警察害怕这不过是自己所长自己的意图,将来搞不好韩师师回到李局长那里说两句坏话,自己就要倒霉。 所以干脆说出了实话,一人说,是这样的,可能要住两天。 花无缺哦了一声说,那我拿几件衣服,为什么要住两天? 那人说,您的出手有点重了,我听说有一个人现在还昏迷呢,局里已经认定这个是正当防卫了,只不过还是我说的那个意思,需要补一个程序。这个程序要走两天,所以您就不能在外面,要不然就……很难让别人信服,会觉得这中间有水分。毕竟您的身份也有点特殊不是。 这个解释是所长告诉两个人的,现在两个人原封不动地坦白给了花无缺,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说法,正当防卫的认定也是需要程序的,花无缺如果不是之前有韩师师的提醒肯定是要信以为真的。 但是韩师师之前说了李明宇肯定会疑心,那这一次找她过去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对方说了两天,他们会说实话?如果真是两天为什么不干脆说过去谈一谈?这不像是警察的行事作风。 要说人类交流的最大阻碍,那还真的就是这个人心隔肚皮了。 警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在该骗人的情况下选择了实话实说,而花无缺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把这种实话实说认为是骗人,进而认为李明宇恐怕是想抓自己二十天,甚至两年。 不过花无缺没有想过自己要跑,现在李明宇是有疑心,自己要是跑了,那么韩师师是真的暴露了,就算自己拖走了韩师师,韩师师的计划也是泡汤了,如此一来,韩师师这么多年所做的牺牲也就是白费了,所改变的身份与人格,所丢弃的那些东西…… 这会让韩师师痛苦一生。 所以花无缺说,我上楼收拾一点东西,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那两个警察相视一笑,然后一个人说,您的身手我们知道,你要是真想跑,我们两个也拦不下来。 花无缺说,放心,我就是拿点东西。 说完上了楼,两个警察还真的是在下面老老实实的坐着,要么是不敢在韩师师的店里胡来,要么是想给将来留点情分,要么是怕挨揍。 反正花无缺上去之后特意的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跟着她,花无缺也顾不上了,直接打电话给了韩师师,韩师师的声音有点惊异,她说 ,花姐,店里是不是有事情? 花无缺说,是,又少了点东西,我查了查,护发素少了两包,店里恐怕有贼。 这是两个人的暗号,以化妆品的部位区分事情的紧急情况,到了脑袋上用的是最紧急的,面膜已经算是红色警报了,护发素简直就是已经暴露了的意思。 韩师师显然是从病房走了出去,经过短暂的沉默,她低声说,花姐,怎么了? 花无缺说,方便么? 韩师师说,嘻嘻。 这是另一个外号,如果花无缺问方便么,韩师师回答方便,那就是不方便,回答嘻嘻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方便。 花无缺说,两个警察找到了我,要带我走,说要抓我两天。 韩师师一愣,她说,什么名义? 花无缺说,说是走一个程序,我打的那六个流氓,有一个到现在没有醒过来,他们按照程序要抓我回去,走一个正当防卫的认定程序,可能需要两天。 韩师师说,你觉得真的假的? 花无缺说,我不知道,但是我得走了,我不能跑,我要是跑你也就暴露了。手机我放在了老地方,刘天明应该今天会打电话,不行的话你去跟他接触吧。 韩师师说,好,我这面就找李明宇,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花无缺说,不行,你不能跟他当面冲突。 韩师师说,放心,如果你被抓了,我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才是可疑的呢。你不用担心我,我两天肯定把你弄出来。 花无缺说,你也别担心我了,你跟刘天明接触之后,立刻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找你真正信任的人保护你,不能再在李明宇的身边了。现在真的是太危险了,听到了么?一定要听花姐的话,花姐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保护你,听到了么?你快点回答我啊。 韩师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花姐,我想在山南市看到李明宇的结局。 花无缺说,你躲起来一样能看到,只要你跟刘天明接触之后,李明宇估计也就倒霉了。山南的地不行先别要了,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们也离开这里。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好,花姐,你放心走吧,我会听话的。 69 拙劣的玩笑 -1 69拙劣的玩笑 挂了电话,韩师师深吸了一口气,她拨打了李明宇的手机,非常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的迟疑她便把电话拨了过去,手机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一直到自己挂掉。 韩师师长吸了一口气,回到了病房,李阳问,怎么了?店里又有问题? 韩师师坐在那里不出声,李阳有点慌了,昨天韩师师闹得他还心有余悸,李阳坐到了韩师师的身边低声说,怎么了?要不然去看看。我也好的差不多了,我陪你过去。 韩师师摇了摇头说,有人把花姐带走了。 李阳跟花无缺很熟悉,他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说,谁?又被绑架了?马上报警啊,给爸打电话。 韩师师说,是警察带走的。 李阳哦了一声,松了口气,公安局那就是他们家的,落入自己人的手里,什么都好说。李阳说,什么事儿?是不是昨天的事儿叫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韩师师说,应该是吧。 李阳说,那你担心什么,别害怕,都是自己人,我一会儿给爸打电话问问情况。 韩师师说,我打过了,爸没接。 李阳说,没事儿,肯定没事儿,进公安局怕什么?爸最近事情太多,太忙了,一会儿就给你回过来了。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我得去店里盯着去了,不能没有人,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李阳说,我跟你去吧,我不放心。 韩师师说,不用,你休息吧,昨天出了事儿之后,店附近五六个警察在蹲坑,很安全的。爸用你的名义打黑,说你伤得很重,你要是出去让人看到了,这不是拆台么?你呆着吧,我过去看看,不行就把店关了就回来。 李阳说,好,好,花姐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别担心。 韩师师点了点头,拿着包走了出去,打了个车直奔店里。她到的时候店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人心惶惶,韩师师进了房间招呼人把店关了,其他人都放假回家,自己上了楼,找到了花无缺藏的手机。 上面还真有一个未接来电。 韩师师想都不想就拨了回去,她喂了一声,对方停顿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给挂了。 韩师师又拨了回去,对方又接了起来,还是一句话都没说,韩师师说,你想要的东西在我手上,花姐不过是我的代理人而已,我决定跟你亲自见面。 对方停顿了半天,似乎在思考韩师师说得是真是假,然后说,带上东西,十二点半德宝斋,说你是见我的。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韩师师看了看表,现在十一点五十,时间很紧。 她拿好东西转身就跑了出去,韩师师知道自己现在唯一没有的就是时间,她不知道李明宇会什么时候知道她是谁,会对她下手。 这种感觉很可怕,就如同你睡在一个饥肠辘辘的老虎身边还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一样,韩师师上了出租车,她的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李明宇的。 韩师师捂了捂自己的胸口,她接了起来,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喊了一声爸。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怎么了?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儿? 韩师师说,爸,我的经理让公安局带走了,您知道么? 李明宇说,这样啊,我不知道啊,什么情况?怎么说的? 韩师师说,我也不清楚,店里的人给我打电话说被警察带走了,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儿。您能帮我问问么? 李明宇说,行,我给你问问。 三分钟之后又打过来电话,李明宇说,没事儿,就是昨天抓你的那几个人有一个人一直没醒过来,医生说可能会成植物人。这就是重伤害了,不得不带回去意思意思,我已经给他们说了,证据确凿这是正当防卫,走个程序,几天也就出来了。没事儿的,不用担心,我告诉他们好好照顾,肯定不会吃苦。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花姐是跟我一起到山南市的,跟我的亲姐姐一样,爸,你一定要帮帮她啊。 李明宇说,对了,你们怎么认识的?这个女人可是会功夫啊。 韩师师说,我有一段时间在国内旅游,在一条河里发现了她,说起来挺传奇的,她那个时候一身都是伤,身上什么都没有了,我把她送到医院一直陪到她治好,给她路费让她回家的时候她说要跟在我身边,算是报恩。她会武功我早就知道,不过不知道这么厉害,以前光是零零星星听她说起过去好像是江湖人,得罪了不少人让仇家追杀,要不是我命都没了。就是这么个情况,她对我是真的好,我把她当亲姐姐,爸,你一定要帮帮她,昨天她也是为了救我。 69 拙劣的玩笑 -2 69拙劣的玩笑-2 李明宇嗯了一声说,放心,我知道了。不过留这么一个人在身边也未必有好处,她跟着你,或许是为了报恩,或许是为了避祸,别哪一天别人找到了你头上。 韩师师说,我知道了爸,等到这件事过去之后,我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她钱让她回家。 李明宇说,行,我已经交代过了,就是走个程序,两三天的事情,别担心了。你没在医院么? 韩师师说,店里刚刚给我打电话,经理被抓走了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跑过来了,一会儿就回去。 李明宇说,行,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关了手机,韩师师看了看表,十二点十分,她有些焦急,问道,师傅还要多久? 司机说,快了,这几天有游行的,街上的车少,很快的,几分钟。 韩师师点了点头,四处看了看,路上的车果然不多,游行跟放假让很多人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山南市这几天显现出一种败局之中的颓势,四处看起来都没有生机。 韩师师度日如年,一分一秒都很煎熬,终于到了德宝斋,她看了看表,十二点二十,她早到了。 韩师师很急迫,她推开了门,发现德宝斋的服务员也很少,门口根本没有迎接的,只是在里面的柜台上,有一个很淡雅的女人抬头看向了自己。 韩师师没见过苏滢滢,或者是见过但是没在意,两个人本来就是两个时代的交际花,没有什么交集也不奇怪。 不过韩师师听过苏滢滢的大名,知道这个女人很美丽,如同一朵白莲花,是山南市官场之中谁也得不到的女人。 而眼前这个女人,淡雅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切之感,脸上挂着笑意,眼里转着涟漪,虽不是勾魂之姿,倒也有夺魄之态。 韩师师快步走了过去,苏滢滢倒是一脸的惊异,韩师师低声说,我来见刘市长。 苏滢滢哦了一声,说,里面请。 说完领着韩师师进了内室,苏滢滢前面走着,韩师师后面跟着,山南市两个时代最美的女人就这么无声地走着,一步步,仿佛从一个旧时代走进了一个新时代,仿佛从过去走向了未来。 苏滢滢推开了门,对韩师师颔首一笑,韩师师回报了一个勉强的笑容,苏滢滢转身走了回去,转了个弯,走进了自己的闺房,刘天明正坐在里面喝茶。 苏滢滢说,人来了。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好,我这就过去。 苏滢滢一抬手说,慢。 刘天明狐疑地嗯了一声说,她不是一个人? 苏滢滢说,是,但是这个女人太漂亮了。 刘天明哈哈一笑说,比你还漂亮?你不是吃醋了吧。 苏滢滢摇了摇头说,我虽然没见过这个女人,但是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她这么漂亮,山南市只可能是一个人。所以,这个女人你见不得。 刘天明说,哪个女人让你这么小心翼翼?当年的赵曦够漂亮吧,你都不在乎,今天反倒紧张了。滢滢,你也是老了啊。 苏滢滢说,我不是嫉妒,我想说的是,这么漂亮的女人,天上地下会不会有第二个我不好说,但山南市绝对不会有第二个。她绝对是韩师师。 刘天明说,谁? 苏滢滢说,韩师师,李明宇的儿媳妇。 刘天明啊了一声,用手重重地一击桌子说,李明宇他妈的想干什么? 要说李明宇想干什么,刘天明可是一头雾水,会把自己的儿媳妇送过来? 自古以来美人计送老婆送女儿,可没听说过送儿媳妇的,这是玩的哪一出? 苏滢滢看刘天明沉默了,她也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刘天明的身侧,倒了一杯茶水,细品了一下,放下茶杯给刘天明添了点水。 然后细细地看着刘天明的脸,突然开口说,大哥,你老了。 刘天明嗯了一声说,都什么岁数了,还不老。 苏滢滢说,不,以前你是人老心不老,现在我感觉你的心都老了。 刘天明咧嘴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说,累了,觉得所做的一切突然都没有意义。 苏滢滢跟着叹了口气,不再言语了。 刘天明站了起来,苏滢滢说,你走么?我送你出去。 刘天明说,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我还想看看李明宇打算干什么呢。他的儿媳妇我见过,婚礼的时候大家是礼到人没到,婚礼的第二天李明宇特意请了整个班子吃饭,让他儿媳妇跟大家见个面,敬了杯酒,算是补了礼数。这个女孩子我有印象,太漂亮了,漂亮的就好像不是真的一样,所以,是不是她,我能认出来。 苏滢滢说,漂亮的女人难免让男人多看两眼,你不用解释了,去吧。 刘天明看了看苏滢滢,咧嘴一笑,开门走了出去,转角到了房门口,刘天明一巴掌推开了包房的门,看到里面的女孩子吓了一跳。 刘天明大踏步地走了进来,摆了摆手示意韩师师坐下,他坐到了韩师师的身旁,没等开口,韩师师伸出手来说,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韩师师,李明宇的儿媳妇。 刘天明一愣,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可没想到韩师师干脆利落地把自己是谁说了出来。说真的,刘天明还打算跟她周旋一下,旁敲侧击一下,听听李明宇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在里面呢。 结果人家干干脆脆地说自己是李明宇的儿媳妇。 下面的话刘天明怎么接? 刘天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猛然哈哈大笑,笑完之后他说,这是一个拙劣的玩笑么? 70 四妹 -1 70四妹 话说刘天明哈哈大笑之后,突然面色严肃,死盯着韩师师俏媚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一个拙劣的玩笑么? 韩师师很淡定,她淡淡地说,我敢在刘市长面前开玩笑么? 刘天明哦了一声说,你是过来宣战的么?怎么?那个人你们抓住了?然后过来到我这里耀武扬威?请你转告你身后的那个人,我刘天明奉陪到底。 韩师师说,这件事你只说对了一半。 刘天明说,可是我没有兴趣听你说完,告辞。 刘天明说完站了起来,韩师师坐在那里没有动,开口说,刘市长,我今天过来还真就是宣战来了,你敢不敢接? 刘天明转过了身,又哈哈一笑,他说,我刘天明没怕过任何人,只不过,我对你这种小角色没兴趣,谁让你来的,你让他自己过来跟我谈。 刘天明是认准了李明宇派来韩师师跟自己演戏,句句离不开李明宇,韩师师说,刘市长,我只要三分钟,如果三分钟我还不能说服你,那么你觉得我是谁派来的,我就是谁派来的。 刘天明皱了皱眉毛,他觉得这件事情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否认的余地了,韩师师上来就承认自己是李明宇的儿媳妇,要么是来宣战来了,要么还真的是会发生很奇怪的事情。 刘天明看韩师师一再否认,他也觉得这件事非常非常的奇怪,干脆坐了下去,看了看表说,好,你有五分钟。 韩师师点了点头,对刘天明说,之前是我让花姐联系你的,她是我的经理。 刘天明哦了一声说,你是说一个年薪几百万的一流保镖,是你的经理。你在山南市是干什么的?我没有印象,不过我有印象的大企业里,一个经理也就是十几万的平均水准,几百万?山南市应该一个都没有。如果想让我相信你,拿出点诚意来,我不是酒囊饭袋什么都不懂的糊涂官。 韩师师说,我没有给花姐钱,她的钱自然有人给。 刘天明又哦了一声说,那么是谁? 韩师师说,这个人我绝对不会说,他跟我要说的事情关系并不大,我可以继续说下去么? 刘天明看了看手机说,你还有三分钟,时间是你的,你当然可以继续说下去。 韩师师说,我让花姐联系的你,也是我之前找人见的钱龙,这些事情都是我安排的。而我其实没有打算露面,但是现在出了点意外,花姐让李明宇抓走了,我只能自己来看你。 韩师师看了看刘天明,刘天明面无表情,嘴角松动说,继续说。 韩师师说,我只有一个目的,扳倒李明宇。 刘天明笑了,他真的笑了,刘天明说,扳倒李明宇?你是李明宇的儿媳妇,自己家人,扳倒李明宇对你有什么好处?为了遗产?这也太心急了吧,李明宇还有好多年退休,还有更多发财的机会,你这算是杀鸡取卵么?好了,你还有一分钟,如果你只想说这些,那么我看这一分钟你也别要了。 韩师师笑了笑,她说,我自然有我的理由,我的理由给你看一看,我相信你就知道了。 说完把手机打开,推了过去,刘天明扫了一眼,一下子把手机拿了起来,手机里面传来了喘息声,夹杂着各种让人遐想连篇的声音,刘天明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韩师师,他紧绷的脸一下子松弛下来了。 刘天明把手机握在手里,他说,这是你跟李明宇? 韩师师说,为了不让自己被人糟蹋,这个理由对一个女人够么? 刘天明说,这怎么可能?不是合成的吧。 韩师师说,就算是合成的,对你也有大用吧,而且我保证是真的,谁也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来。 刘天明握着手机没有松手,韩师师伸过手来说,刘市长,不至于抢一个女人的东西吧。 刘天明讪讪地放下了手机,但是随即说,我再看一遍。 韩师师笑了笑,看着刘天明又按下了播放键,这里面是她赤身裸体的画面,把一个女孩子最羞涩的地方全都暴露了出来,不光如此,更有着大逆不道的乱伦在其中,可以说每当一个人看到这个画面,韩师师觉得自己又从新被人剥光了扔到床上,被人凌辱。 而这一次,凌辱的是她的灵魂。 可是她要保持着微笑,维持着优雅。 韩师师脸上自始至终都含着笑,直到刘天明看完。 刘天明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了自己手前,可是没推给韩师师,他说,你想要什么? 韩师师说,我说了,我想要李明宇倒霉。 刘天明说,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能让他倒霉。 韩师师点了点头说,我信。 刘天明说,但是为什么今天才找到我?或者说为什么今天才用这个视频?我想这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吧。 韩师师说,首先,我的心情你能理解么?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我们一个班子这么多年,我没想到他是一个畜生。 韩师师说,行,你能理解我的心,那就行。我对李明宇没有什么要求,我只想让他别纠缠我,我长得好看是没有错,但是我不是一个婊子,不是可以供他发泄的工具。更何况,他……他…… 70 四妹 -2 70四妹-2 刘天明说,这些话我都理解,咱们也别兜圈子里,回到我刚刚的问题。 韩师师说,你要是一定要问,我倒要反问你一句,如果不是钱龙被捕,不是李明宇把你逼上了绝路,我把这个录像放在你手上,你是会帮李明宇还是我? 刘天明愣了一下,他说,我并不认识你。 韩师师说,对,这个东西一直都在这里,可是时机很重要,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能少,否则我给你就是自寻死路。 刘天明说,那为什么要给我?你应该还有别的途径吧。 韩师师说,或许我没有,我没有能力突破李明宇的关系网,但是你的关系网并不比他的差,他能掩盖的,你都能揭发,这件事我给了别人或者我自己发到网上,李明宇动一动手指就掩盖了。但是我交给你,此时此刻交给你,他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刘天明哦了一声说,这么来说,我是你的枪了? 韩师师说,刘市长如果这么想,那么我也没有办法,东西你还给我,今天就当我们没有见过。 刘天明说,错过了我,不,用你的话说错过了此时此刻的我,你就没有机会了。 韩师师笑了笑,她说,我的人生很长,我有的是机会。反倒是您,错过了我,不光你没有机会了,钱龙恐怕更没有机会了。 刘天明哈哈一笑说,这么来说,我们还是可以谈一谈的。我答应你,一定把天给你捅破了,让你看到你想看的结局,这个东西,可以给我了么? 手机就在刘天明的手边,可是他一直都没有再握在手里,只是用小指敲了敲。 韩师师说,刘市长是大人物,我自然相信你,但是刚刚那句话您说的很对,失去了李明宇,我也就失去了靠山,失去了依靠。更何况这件事捅出来之后,我必定是要被万人唾骂,骂我是荡妇,李家自然不会再要我,我将会什么都没有。所以,钱龙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条件,是我需要的,我要离开李家之后也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说的够明白么? 刘天明哦了一声说,南山那块地? 韩师师点了点头说,对,南山那块地,转到我旗下的一个公司上面。 说完打开包把资料拿了出来,递了过去说,公司名叫万花,资料都在里面。 刘天明没有接,他说,你不是只想要李明宇倒霉么? 韩师师说,李明宇是存款,这块地是利息,刘市长可以选择不谈。 刘天明笑了笑,他说,行,一切我给你运作,但是这个手机我今天要拿走。三天之内那块地走程序,不用你们操心,到最后拍卖的时候你们负责举牌子就行,底价会有人通知你。 韩师师说,行,贷款方面? 刘天明说,龙运集团会替你们办妥,只要最后举牌子的时候去人就可以了,我这么说,师师小姐满意了么? 韩师师笑了笑,她说,当然,我自然相信刘市长,这个东西您拿走。不过…… 刘天明神色一凛,他说,这个条件已经足够了吧。 韩师师说,我肯定不会再跟刘市长谈条件,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刘市长给我脸我得接着,否则以后山南市我拿了地也不能安身。小妹想说的是,您要是动手之前,能不能告诉我,我好离开山南市,否则…… 刘天明神色缓和,他点了点头说,那你今天就准备吧,这件事情拖的时间太久,我害怕有意外,明天就开始吧。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以后小妹还要依仗刘大哥您的照顾。 刘天明哈哈一笑说,这我可不敢,要是哪一天你也对我弄这么一手,我刘天明还不是要跟李明宇一个下场? 韩师师咬了咬唇,双眼已经冒出火来了,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自己突然之间如此生气,刘天明看到韩师师的神色变了,他摆了摆手说,说重了,这件事情说到底是李明宇畜生,现在你帮了我刘天明,以后你就在山南市说是我的妹妹。等到钱龙出来了,我们认你当四妹。只不过,当了我的妹妹,那可不是其他男人能够碰得了的了。要自重,别坏了我这个当哥哥的名声。 韩师师说,妹妹我不敢自居,这件事情出了,不会有人骂男人,所有的过错都在女人身上,我以后必定担负一个荡妇的骂名。我真不敢辱了刘市长的名声。 刘天明哈哈一笑,过来拉住了韩师师的手说,你哥哥怕过谁?不过避避风头也是应该,你那个经理应该很快就会出来吧,放心,李明宇有事儿之后我第一时间把她弄出来,之后南山那块地的事情你也别管了,安心在外面度假,回来之后我想楼都要改好了吧。 韩师师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大哥。 刘天明又哈哈一笑,摆手说,我事情多,先走了,我交代一下滢滢,以后她就是你的三姐。 韩师师送刘天明出了门,又回到了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苏滢滢走了进来,在门口看了看韩师师,叹了口气说,那个男人让我管你叫四妹。 韩师师说,姐姐也别生气,小妹也不敢高攀。 苏滢滢说,那倒不是,我本来有个妹妹,叫紫嫣。但是跟大哥有许多过节,我都不敢让他们两人见面。我听大哥说你能救二哥,那么我也是心甘情愿地谢谢你,叫你一声妹妹,也是真心实意。 韩师师走过去拉住了苏滢滢的手,苏滢滢没有拒绝,跟着她坐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韩师师说,妹妹,你还真美。 韩师师说,还是姐姐漂亮,看起来让人感觉很淡雅,这种气质我一辈子也学不来。 苏滢滢说,妹妹的美太惊人,从里到外都妩媚着,对于女人也未必是好事儿,以后常过来陪我喝喝茶,弹弹琴,看看画,内敛一些。姐姐是过来人,越美的女人,越难得到幸福,因为根本分辨不清楚男人到底爱自己什么。 韩师师笑了,她说,就跟男人有钱一样? 苏滢滢也笑了,她说,妹妹还真是激灵,大哥让我送你出去旅游一段,你想去哪里? 韩师师说,不用姐姐操心了,我必然会在山南市,我会看到一切的结局。 苏滢滢说,那可不行,大哥说此事会惊天动地,你会有危险。 韩师师说,放心,我也有一个信得过的男人,就好像你信得过刘市长一样。 苏滢滢哦了一声说,真的信得过么? 韩师师点了点头说,嗯,因为认识他的时候,我还是个丑小鸭,还没有这般美丽。 71 刘亦东的苦 -1 71刘亦东的苦 刘亦东给刘晓波打了一个电话,询问了一下程建仁的伤势,这不算什么打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就是过程糟心点,需要把腿砸断后从新接。 刘晓波说程建仁很能忍,俗话说得好痛入骨髓,这家伙砸下去,多少的麻药也没用。 说是没用还是有点用,可以全身麻醉,需要人睡过去,就跟死了一样。 不知道程建仁是什么心理,坚决不在全麻责任书上签字,好像怕在手术台上下不来一样。 医院没办法,说你要是不签字,要不你就不治,要不然就给你局部麻醉,但是效果非常有限。 可程建仁二话不说选择了局部麻醉,手术的时候鬼哭狼嚎,可是硬是挺下来了。 刘晓波说这种程度的痛很少有人能忍受,程建仁非常的能忍。 刘亦东哦了一声,他也不知道程建仁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不敢全身麻醉的,难道是怕自己鬼使神差地弄死他? 刘亦东苦笑了一下,有的时候你想当好人,可别人会把你的好意当成恶意,这让刘亦东有点哭笑不得。 刘亦东是真不喜欢程建仁这个人,不光是因为晓雪的事情,说实在的,人也判刑了,关了关到日子了,现在妻离子散狗屁没有,刘亦东还能把一个人弄到什么程度? 按道理说晓雪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每一次看到程建仁,刘亦东从心底里发冷,他非常不喜欢这个人,特别特别的讨厌。 他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有几分是因为晓雪,有几分是因为程建仁这个人?刘亦东分不清这些东西,所以他做了错事,不,做了善事。程建仁出狱之后就在他的身边晃悠,各种凄凉悲惨,刘亦东这个人心还软,一想到是自己导致的这个结果,他的就感到堵得慌。 仿佛自己亵渎了手中的权力,成了恶人。 刘亦东挂了电话,程建仁要住一个月的院,医院倒是把费用都给包了,什么名义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很给刘亦东面子。 当官的好处在于这是一个被动技能,你不需要主动要求什么,自然而然有别人替你操心。 刘亦东不是什么特别有原则的人,不是那种高大全跟伟光正,既然有人替他操心,他也不是非得大义凛然地拒绝然后说,不行,绝对不行。 反正这也不违反原则,医院本来就有救助的义务,每年有经费,还有上头强压的命令,刘亦东这算是帮他的忙。 刘晓波是这么说的,刘亦东也不细究,这份情算是领了。 这几天市里不太平,听说已经游行好几次了,中间还爆发了一次大冲突。 网上都说是武警打人,不过市里的统一口径是两拨游行队伍互殴,武警是在维持秩序。 至于到底是什么,刘亦东也说不清,他这几天连着加班,不,整个县都在满负荷运转,害怕的就是有人凑热闹。 还别说,真有人打算浑水摸鱼,听说起来了一个要工钱的游行队伍,不过似乎跟钱龙没关系,完全就是跟风的几个人带动了一大帮人。 可是这个队伍刚起来不久,就让一伙人给冲散了,根本没有形成气候。 刘亦东知道这是石头他们在守护着北邙县,这个手段不太高明,好在很有效,石头他们这么一吓唬,北邙县风平浪静。 可是有的人就是天生的贱骨头,风平浪静之中老觉得后背冒凉风,别人有事儿他没事儿,老觉得有大事要压到他的头上。 有这种特殊爱好的人,除了刘亦东没有第二个。 刘亦东此时此刻坐立不安,北邙县一片太平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舒爽,他来来回回的走着,心里跟长了草一样,到底是什么事情要发生? 刘亦东说不清楚,但是预感越来越强烈,然后电话突然响了,刘亦东吓了一跳,站了下来,接起电话。 张含笑在里面说,有个叫韩师师的人在县门口要见您,让她进来么? 韩师师? 刘亦东心里打了一个哆嗦,韩师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她怎么会到北邙县? 刘亦东这些年跟韩师师见面的机会很少,他从心底里防备着她,自从唐诗韵变成韩师师之后,改变的可不仅仅是相貌,从内到外透着一股子地狱归来的邪气,如果要是让刘亦东更确切地形容他对韩师师的感觉的话,那就是恐惧。 是一种明明知道她要杀人,刀子都举起来了可自己就是看不到的恐惧。 刘亦东对张含笑说,让她进来。 五分钟左右张含笑敲开了门,刘亦东看见韩师师站在自己的门外,手中拿着一个拉杆箱,正在对自己笑,然后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刘亦东对张含笑点了点头,张含笑转身离开,随手关上了门。 刘亦东对韩师师说,你怎么来了? 韩师师放下拉杆箱,坐在了刘亦东的对面,笑着说,怎么,不欢迎我? 刘亦东说,这个不好说,关键是要看你来干什么。 韩师师说,旅游,不行么? 刘亦东说,北邙县一穷二白,有什么好看的? 71 刘亦东的苦 -2 71刘亦东的苦-2 韩师师笑了笑说,不是还有你么?你现在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淡?进门就让我走么?你忘记当初你对我说的那些话了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每一次想起来都觉得暖暖的…… 刘亦东打断道,我那些话不是对你说的,是对……诗韵说的。 韩师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说,那你觉得我是谁? 刘亦东说,韩师师,李明宇的儿媳妇,李阳的媳妇。 韩师师说,如果我抛弃了这个身份呢?你觉得我是谁。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韩师师说,你不知道我告诉你,我就是韩师师,唐诗韵早就死了。 刘亦东打了一个哆嗦,这一句话如同地狱的恶鬼泣鸣,他低声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韩师师说,不是我想来的,是一个死人让我来,她让我问你,你说保护她一辈子,是真的么? 刘亦东愣了愣说,你怎么了? 韩师师说,我就问你,是不是真的? 刘亦东说,是。 韩师师说,如果她死了,你会任由别人凌辱她的尸体么? 刘亦东说,不会。 韩师师说,你会让别人践踏她的灵魂么? 刘亦东说,不会,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师师说,现在有人要杀我,我问你能不能保护我,你要是不能保护我,我走出去之后,你永远也见不到我。不管是你喜欢的唐诗韵还是你厌恶的韩师师,你永远都见不到我。 刘亦东嘴中泛苦,他说,李明宇都保护不了你么? 韩师师凄凉一笑,她说,我要让他保护么?你以为我到李家干什么?我就是让他们家破人亡。我告诉你,现在就是李明宇要杀我,你管不管我? 韩师师说完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刘亦东急忙站起来说,管,管,你别冲动,有事儿慢慢说。这样,你现在县里面住下,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刘亦东这个人两大弱点,莽撞跟心软,有的时候看起来,这两个弱点其实就是一个弱点。对于韩师师,刘亦东明明知道她已经不是过去的她,已经改变了很多,可是一想到以前的情分,还是放不下,忘不了。 人到底还是那个人,不管改变多少,过去的好你还是会记得。 刘亦东看到韩师师眼里含泪,刚刚咬着牙的冷峻神色松软了下来,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对刘亦东说,你也不抱抱我。 刘亦东摇了摇头说,我帮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你现在已经……出嫁了,不管怎么说,不管你嫁给了谁,我也不能…… 韩师师说,朋友你就不能抱抱我么? 刘亦东说,对不起了,我无法把你当成她。 韩师师苦笑了一下,她说,你这么说我真的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伤心,我还真想跟她吃一吃醋,可是人哪里有跟一个死人吃醋的?我终究是那句话,唐诗韵永远都不可能回来了,只会有韩师师,你还是断了那个心思吧。或许,我们可以从新开始。 刘亦东说,我们没有办法从新开始,我安排你住在招待所吧,这里面清净,没有别人,只有我跟我的妹妹。 韩师师说,你不是独生子么? 刘亦东说,我老婆的妹妹。 韩师师哦了一声说,难怪不想要我了,原来有小姨子陪在身边,男人还真是好这一口。都是畜生。 说完拉起拉杆箱,快步走到了门口,转过身对刘亦东说,还等什么呢?赶快领我去啊。 刘亦东哭笑不得,先不说保护不保护韩师师,这中间会有多大的危险,光是她过来自己这一面,带着这种找事儿的心思,刘亦东也过不好。 刘亦东走了过去,低声说,你就说是晓雪的朋友,就是我小姨子,过来找工作的。行么? 韩师师说,我偏不,我就说我是你的情人。你要是再说我不爱听的,我就在你们的县门口喊刘亦东不是人,刘亦东不是人,带着小姨子跑了…… 刘亦东摆了摆手说,行了,我怕你了,快点走吧,我还要上班。晚上你好好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没有办法帮你。 韩师师哼了一声,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看着韩师师的背影,刘亦东突然觉得头很疼。 此时此刻,头疼的可不光是刘亦东,韩师师的失踪让李家已经炸开了锅,李阳这个院也住不了,联系不上韩师师,让李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联想到昨天的绑架案,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韩师师又被人抓走了。 李明宇也有点慌张,他就不太确定韩师师是因为花无缺被抓之后逃走了还是真的让人绑架了,这很难界定,就算有天眼也很难。 天眼这个东西除非你知道时间地点,否则想在山南市找到一个人,恐怕只有一个办法,就跟当初找钱龙一样,使用人海战术。 不过韩师师可不是钱龙,李明宇也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他感觉韩师师有隐情,就跟这个年薪几百万的保镖一样,非常的神秘。 韩师师有隐情,那就是李家的隐情,好事儿是秘密,坏事儿就是家丑,李明宇可不能让自己所有的手下加班加点把韩师师找出来,然后把李家的人都丢在了里面。 李阳正在跟李明宇争吵,他许多年没有如此叛逆过了,李阳吼道,你到底能不能找到? 李明宇说,或许就是去哪里散散心。 李阳说,为什么手机也关机了? 李明宇说,也许就是没电了,我们的规定是48小时才算失踪。 李阳说,那都是跟被人说的,昨天还有人要绑架师师,你也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让人绑走了? 李明宇摇了摇头,他说,现在我还不确定。 李明宇也是真的不确定,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把昨天那个人放了出去,这个人放出去,保不齐再一次找到了韩师师抓走交差,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 nbsp;李明宇现在是两手准备,一方面要抓住昨天放走的那个人,另一方面要审问花无缺,哪个方面都不能松懈。 李明宇对李阳说,你行了,安心住院,我这就让人去找。 李阳说,我还住什么医院?我这就跑出去找去。 李明宇说,你怎么找?去哪里找? 李阳吼道,那我也不能在这里干坐着? 李明宇摆了摆手说,行,你乐意找就去找,但是你别给我添乱,要是找到了师师,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如果她有危险,你也别冲动,找警察。 李阳说,不冲动?那是我老婆,我怎么不冲动?要是让我知道谁绑走了她,我就跟他们拼了。 李明宇说,你消停点,师师未必是让人绑架了,如果有人目睹她被绑架了,会有人报案的,现在我没接到任何这方面的通知。 李阳说,要是没有人看到呢?或者人家不报警呢?这年头还不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不管你想不想找,我得去了。爸,你别忘了,她肚子里可有你的孙子。 李明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怎么心急,或许是真的怀疑韩师师的目的,或许是多年来的直觉告诉他韩师师应该是自己躲起来了,这件事情跟自己抓来的花经理有莫大的关系。 要不是李阳把他火急火燎地找到医院来,此时此刻李明宇应该已经在审问花无缺了吧。 李明宇想了想,自己怀疑韩师师这件事还真不能让他知道,现在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为了韩师师敢跟自己的亲爹如此放肆,李明宇有些气恼,一言不发,摔门而去。 72 岔路 72岔路 李明宇坐在了花无缺的面前,花无缺很客气,喊了一声李书记,这是韩师师身边的人对李明宇的叫法。李明宇点了点头,然后说,不好意思,走个程序,我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不会有任何的麻烦。不过就是需要四十八小时,这……必须走个过程。 花无缺点了点头说,我明白。 李明宇说,没办法,我必须以身作则,身边很多人看着呢,也只能委屈你了。 花无缺又说了一句,我明白。 李明宇想了想,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花经理以前是做什么的?不是山南市的人吧。 花无缺笑了笑,她说,以前是走江湖的。 李明宇对这个回答有些惊诧,这个回答跟他心里的答案很接近,但是又有差别。李明宇说,混江湖?我当警察可能敏感一些,是混社会么? 花无缺说,怎么说都行吧,有叫混江湖的,有叫操社会的,有叫流氓,有叫地痞。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女人混黑社会,还真不多啊。 花无缺说,不过嘛,黑社会还是有差别,我们的说法可能不一样。我是香港过来的,哪里老江湖的习气比较重,只有几个大帮派叫黑社会,其他向我这种,只能叫混江湖的。 李明宇说,这样啊,单打独斗? 花无缺说,也不是,小时候跟着师父学唱戏,练武术,都是过去走江湖卖艺的东西。长大之后到外国走了几年,打了几年的拳,再然后就抛弃了那些个没用的花招,改成格斗了,听说雇佣兵赚钱,又当了几年雇佣兵。之后在香港当了几年的保镖,国内国外的认识了很多人,还去过许多地方,反正人生就这么混过来了。 李明宇又哦了一声,他说,很传奇啊。 花无缺说,这就是我们走江湖的人的命,没上过学,什么事情只靠打,在现在这个社会,也真的是该被淘汰了。 李明宇说,可是这么传奇的人,怎么在师师身边?我觉得师师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啊。 花无缺哈哈一笑说,我们走江湖的最讲究的是什么?义气,否则你会被江湖抛弃。我说了,我是老派的江湖人,师师救过我的命,我当时在大陆躲仇家,被人家找到了砍过之后扔到了河里,没有师师,我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所以,我答应师师帮着她创业,守她十年,我就要说话算数。另外,我也厌倦这种打打杀杀的生活了。就说这几个仇家,那是我在香港当保镖的时候,他们要劫持我们家少爷,我开枪打死了一个结下来的仇,他们找我报仇,杀来杀去,这就是江湖。想一想,也真没意思。李书记,我到了大陆,那可一直都是遵纪守法,你不会要抓我吧。 李明宇摆了摆手说,我就是问一问,一件事儿是一件事儿的,我要是查到你了,就算你是我们家的人我也抓,你要是没有问题,就算你是我的仇人我也放。做事情要公道,尤其是我这种执法者。 花无缺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李书记为人很公正,我这么久跟在师师身边,几乎把江湖的东西都给扔得一干二净了。我真的是挺喜欢这种清净的感觉的,我第一次能够踏踏实实地睡上一整夜了。当普通人的感觉也真的很好,很不错。不过你要是怀疑我别有目的,让我离开师师的身边,等我出去之后跟她商量一下,她让我走,我才能走。 李明宇说,我其实没有这个想法,不过你说你有仇家,我怕你连累师师。 花无缺说,这一点你放心,我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好抓的,当初抓我的时候,他们也是元气大伤,未必有能力再招惹我一次。 李明宇哦了一声,突然说,可是师师失踪了,我的人把山南市差不多翻了个遍,也找不到师师的影子。你知道她去哪里了么? 花无缺嘴角扬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李明宇说,不知道就别操心了,我尽快让他们走完程序,让你尽快离开。我这面正在找师师,希望她没有危险吧。 花无缺点了点头说,希望吧。 李明宇站起来走了出去,坐车回到了办公室,打电话叫来了张芸芸,开口便问,师师的身世查得怎么样了? 张芸芸说,户口后上的,这一点您以前也知道吧,我跟您汇报过。其他的没什么疑点了。 李明宇说,查一查她名下有多少财产。 张芸芸愣了一下说,可以么?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查。 随即一摆手,他立刻想起来自己刚刚给韩师师汇了一百万,这一百万要是见光了,自己恐怕也有麻烦了。 李明宇说,算了,先不要查这个了。户口只有这么一个疑点么?这件事情你要亲自跑一趟,问一问他们的老邻居,看一看到底有没有人对她有印象。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怎么了? 李明宇说,韩师师失踪了。 张芸芸啊了一声说,怎么了?我听说昨天有人想要绑架她,是不是真的?怎么没下命令找?我立刻把所有人派出去,韩卫东他们也叫回来。 李明宇摇了摇头说,我刚刚见到那个花经理了。 张芸芸没吭声,等着李明宇继续说,李明宇说,这个花经理武功不错,但是脑子还真是不行,我跟她毫无征兆地说师师失踪的时候,她连惊讶都没有惊讶,按照他们的感情,跳起来也不为过。可是这个花经理只是说了一句不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知道,她知道的话,师师就是自己躲起来了,没有危险。 张芸芸说,那她想要干什么? 这其实是李明宇最头疼的问题,难道就因为这一百万让她携款潜逃了?这种要求也太低了点吧,费尽心机嫁入李家,获得的东西可不是一百万能够打发得了的,为什么拿到这一百万就跑了呢?要是说因为花无缺被抓了,这也不至于啊,除非两个人是合伙干了什么非法的买卖之类的害怕把她供出来,否则哪里有跑的必要? 至于你说非法的买卖,李明宇这么多年一直都很留心韩师师,前前后后也有意无意地调查了好几次,韩师师绝对没有在山南市干什么不好的勾当。 难道是跟钱龙被抓有关? 李明宇搞不懂了,花无缺是香港人,是不是跟钱龙的毒品案有牵连? 这么一想倒是一个线索,可这么多年的侦破工作也没有提到钱龙打开过香港的市场,毕竟他只是二级批发商而已,不是原产地,从他这里进货,利润至少少上一大半。 香港人可不会这么傻,人家水上离金三角那么近,没有必要在大陆的重重关卡上面跑一圈徒增风险。 &n sp;李明宇这么多年的警察也不是白干的,他感觉这中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自从钱龙案爆发之后,韩师师先是怀孕,然后花无缺变成了香港大侠,自己莫名其妙脑子进水地给了韩师师卡上一百万,再然后韩师师就失踪了。 这中间应该不是钱的问题,可是问题出在哪里? 李明宇想了半天,他对张芸芸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情我只信得过你。我当局者迷,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张芸芸想了想说,查一查天眼系统? 李明宇摇了摇头说,要在山南市找这么一个人,不大动干戈是不可能找到的,我不想惊动这么多人。 张芸芸说,那查一查火车票?毕竟现在火车票是实名制。 李明宇又想了想说,她未必会离开山南市吧,反正查一查吧。你说查天眼我倒是想起来了,你让他们把今天的资料给我传过来。 张芸芸嗯了一声,这件事情不归她管,不过作为李明宇的亲信,她是整个屠龙计划的参与者与执行者,所以她很明确知道李明宇说的是什么。 自从钱龙被天眼抓获之后,李明宇对天眼系统在这个阶段的工作要求更高了,由于本身火车站高速路都在抽检,所以钱龙的余党能浑水摸鱼跑出去的概率也不太大,这些个人很可能就藏在山南市。 李明宇要求天眼系统着重监控几个地方,这些个地方是钱龙以前经常出入的地方,每天都有专门的人负责监控这几处并与资料对照,发现了可疑的人第一时间通报李明宇。 而李明宇对于另外几个地点要求记录,这些个录像有一定的保密级别,每隔几天李明宇就会要求看一看。 后面这个要求听起来挺奇怪的,不过张芸芸知道,这些个地方可不光是钱龙爱去的地方,更是刘天明市长爱去的地方,李明宇现在不光是想抓钱龙余党,他还在监控着刘天明到底去过哪里。 张芸芸走了出去,打电话让天眼调控中心的人把领导想要的资料传过来,李明宇一天挺累的,吃饭现在都成了他的负担,他自己拿了一块饼干放在嘴里,打开了视频资料,按照习惯第一个点开的自然是德宝斋,这一个钱龙跟刘天明的大本营。 资料以八倍速在快进着,德宝斋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多,显然钱龙案已经让这里变成了一小块禁地。 可猛然间一个身影在视频里跳了出来,李明宇一下子被口中的饼干渣子给呛住了,他咳嗽了几声,放满了屏幕的速度,很明显这个女人是韩师师。 韩师师跑到刘天明的大本营干什么去了! 李明宇说不出来的惊诧,他耐心地拖动着画面,足足一个小时以后,韩师师才从里面出来,苏滢滢亲亲热热地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如同亲姐妹一样。 如同亲姐妹! 亲姐妹! 李明宇骂了一句娘,刘天明还真他妈的在他的身边安排了一个人,而这个人居然成了他李家的儿媳妇! 这么多年她掌握了什么? 李明宇揉了揉太阳穴,他仔仔细细地想了半天,那一百万! 那一百万能够查到自己的账号! 自己用来放钱的账号! 73 博弈 73博弈 何为博弈? 何为个中高手? 是不是那种招数没开始先看了五步十步,算无遗策的人? 这种人如果真的存在,那么肯定是一个高手,或者说是一个神仙,一个妖人。 事情刚开始算了五步十步然后还算无遗策,这在简单的对立关系上存在可能性,例如你跟你老婆打架,你算到了你老婆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不算是什么博弈的高手,只能说你习惯了。再比如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这种计算是存在的,因为事情越大,人类复杂思想的干扰越少,越有可能把事情简单化,你什么时候出飞机,你什么时候扔炸弹,这都是有迹可循的。 可是这都不算是博弈,这算是战争,博弈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它不光光是能力、势力这种客观因素的较量,它还存在人情、人性、人心等等复杂的主观因素。 你动了一个人,这个关系网就震动了,这个震动会牵连更多的人跟着震动,然后更大的网络也在其中来来回回的传递着消息,制造着各种可能。 这才叫博弈。 你计算好了,这中间突然冒出来一个你不敢拒绝的人说了一句你无法接受的话,那么整个事件可能与你的计算差出去十万八千里,也许你会从反对者变成了拥护者。 何为博弈高手? 见招拆招,无论计划怎么变,最后的结果与自己当初的设想没有过大的偏差,这个人就是个中的高手。 李明宇就算是这其中的高手,他遇到了突发事件,他冷静分析,他开始弥补。 尽量不让这件事情影响自己最后的计划。 只不过这件事也真的是棘手,让李明宇有点措手不及。 自己的儿媳妇是人家的奸细? 李明宇感到自己是不是落入了一个三流导演的抗日神剧? 韩师师真的是钱龙的人? 李明宇的头有点大了,这个结论那么的诡异,可是在此时此刻又显得合情合理。 否则韩师师去德宝斋干什么? 并不是说钱龙出事儿了,德宝斋就成了禁地,谁也不能去。 李明宇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不过德宝斋本来就是官商交流附庸风雅的地方,韩师师做的是小本生意,有自己在根本不用打点工商税务等等官僚机构,自己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听说过韩师师提过德宝斋任何一次,显然这种地方也不符合韩师师这么年轻女孩的兴趣爱好。 本应该一个人与一个地方没有什么交集,就算是路过了也不会往门里面看一眼,为什么此时此刻就进去了,然后还跟苏滢滢亲亲热热的走了出来。 为什么偏偏此时此刻? 李明宇除了韩师师过去是对自己不利,根本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来。 他很冷静地分析了半天,韩师师先是去了德宝斋,然后失踪,这中间必然有联系。 李明宇把所有的可能性想了一遍,最后觉得问题还是出在自己给的钱上面。 韩师师到了李家吃香的喝辣的那是应该的,李明宇这种身份不会在家里吃糠咽菜,除了这个,韩师师似乎没有在李明宇这里得到过多的好处。 当然那种因为李明宇儿媳身份带来的照顾不算,这是别人给的,不是李明宇给的。 光凭家里有口饭吃,那是不会对李明宇造成不利影响的,李明宇没有让韩师师跟李阳接触自己的工作,没有在这中间让一分钱过过他们的手,经济上没有问题,那么就是安全的。 除了这一百万。 李明宇想韩师师应该是把这一百万的明细从银行里面调了出来,然后找到刘天明提供证据,韩师师最开始应该就是钱龙的公关小姐,嫁入李家不管是不是钱龙指示的,至少符合这种身份女人爱慕虚荣的性格。 现在钱龙落难,韩师师应该不是报恩,可能是受到了威胁,提供了证据怕自己知道,然后躲起来了。 合情合理。 又似是而非。 人认知的限度仅限于自己,不管李明宇想得对不对,既然想到了他就是要解决的。 李明宇把事情分了几步,先把账号里面的钱从一个公司转到了另一个,这需要一个时间,李明宇不清楚自己还来得及不来得及。 李明宇手下有几个皮包公司,这些公司都是别人送的,道上的人干企业,少不了要分李明宇一杯羹,来来往往的钱财,都是走得公司的账,看起来合情合理,例如今天到你这个公司采购了一百万,单据是齐全的,东西却是虚的。 现在公务员的许多个直系亲属都不让经商,怕的就是这种虚拟交易,这种行贿受贿根本没有办法查出来,几万块钱的东西转手卖了一千万,人家那是有投资的眼光,做生意你管不着。 不过这个公司的账目是不安全了,李明宇这面紧急安排了给自己办事儿的人做了一笔欠款,转给了另一个公司。 大笔数额的交易银行要几天的时间,李明宇还不好出面托关系,不好跟这件事情弄上关系。 也就只能等了。 下一步呢? 李明宇拿起了电话,找了德宝斋这面的派出所所长,低言了几句,对方很犹豫,李明宇说,没办法,我的儿媳妇恐怕是被人绑架了,德宝斋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必须查。 李明宇挂了电话,他要先下手为强,如果刘天明打算对付自己的话,至少他的女人还在自己的手里。 也算是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筹码。 李明宇这面步步紧逼倒是刘天明那一面没有想到的,至少没有想到李明宇会从天眼系统里看到韩师师从德宝斋里面出来。 要说这个天眼系统,当初花钱的可是市里,现在倒是成了李明宇的尚方宝剑,拿出来就有大用。 此时此刻苏滢滢在茶馆里面算着结余,现在由于钱龙的事情,德宝斋变得很敏感,以前趋之若鹜的那些个官员,这几天反倒是都不敢来了,很多人都在观望,等待看风会吹向哪边。 官场就是这个德行,苏滢滢二十刚出头的时候,从赵曦在山南市呼风唤雨之中学到了这些,到今天依然没有丝 毫的改变。 猫多狗少,这是刘天明的原话,现在品一品,真的是很精辟。 苏滢滢伸了个懒腰,然后门就开了,她看到自己这片派出所的徐所长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四个人。 苏滢滢跟这个徐所长很熟,他是这里的常客,也是苏滢滢需要特别关照的客人之一。 县官不如现管,有的时候官大官小的待遇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尤其是徐所长这种实权性的人物。 苏滢滢走过去招呼了一声,她说,来,里面坐。 徐所长反倒是站下了,这让苏滢滢一愣,这个举动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苏滢滢擅长察言观色,此时此刻看到徐所长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有事儿了,她笑着说,怎么了,徐大哥,怎么突然……这么扭捏了。 徐所长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他小声说,你认识李书记么? 苏滢滢点了点头说,李书记谁不认识。 徐所长说,是这样的,我们局长,也就是李书记他们家的儿媳妇失踪了,你也知道这几天山南市不太平,我听说还有人想要绑架她来着,反正就是失踪了。你见到她了么? 苏滢滢愣了愣,脑筋飞转,笑着说,我没有见过李书记家的媳妇啦,谁知道哪一个是?今天店里人来人往也是很多,没注意。 徐所长说,可是有人目睹她从你们这里出来了,再然后就失踪了,这算是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苏滢滢哦了一声,皱了皱眉头,心说李明宇的能耐还真的是很大,这么快就查到韩师师来过了么?还是在吓唬自己? 苏滢滢说,或许是来了吧,我没注意,你们要怎么查? 徐所长四周看了看,然后小声说,要把你带走,要不然你打几个电话问一问? 苏滢滢哦了一声,笑着说,人家的媳妇失踪了,要把我带走干什么?我像是绑架别人的人么? 徐所长说,是,是,但是规矩是这样的。最后在你这里出现,你就是最后的目击证人,我们要回去录口供。不会太久,不过我想,你是不是还要打个招呼? 徐所长说得很明显了,他也知道苏滢滢跟刘天明的关系,这层关系他可得罪不起,李明宇让他过来把他差点没吓死,自己在李明宇手下混饭吃,跟着办钱龙案那是一会儿事儿,在前面冲锋陷阵抓刘天明的情人是另一会儿事儿。 前面是公事公办,后面那就是私仇了,将来自己一定会跟着倒霉。 徐所长也不傻,这么多年早就混得八面玲珑,他过来带走苏滢滢是必然的,可也必须让苏滢滢知道自己很为难,再给苏滢滢点面子,最后说不上没有仇不说还有个好。 苏滢滢笑着说了句谢谢,徐所长不由得有点钦佩,自己从进来说话到现在,苏滢滢脸上一直都有淡淡的笑,一点也没有女人该有的焦急与不安。 苏滢滢拿起手机,退了几步,拨通了刘天明的电话,低声说,大哥,李明宇让人来抓我来了。 刘天明骂了一句娘,然后说,胆子也太大了,你不用理他们,告诉他们有事情过来找我来。不,你等着我,我这就过去。 苏滢滢说,没有那么严重,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李明宇知道韩师师来过这里,现在韩师师躲起来了,他觉得韩师师被人绑架了,找我回去问问话。 刘天明说,不要小看李明宇,他未必真觉得韩师师是被人绑架了而不是躲起来了,各种可能性都要考虑到,你不能跟他们走。 苏滢滢说,人就在旁边等着呢,想不走也不行了。大哥,我应该没事儿,如果有事儿,你保重。 刘天明低声说,那件事情我这面已经加紧运作了,几个朋友已经打过招呼了,网络上面一上,境外媒体立刻跟进,李明宇没有时间反应的。前提是他不知道这件事儿。 苏滢滢说,我想他未必知道吧。 刘天明说,不好说,抓了你可能就是要威胁我让我把东西交出去,韩师师说不上已经被他抓住了。现在什么可能性都要考虑。 苏滢滢嗯了一声说,那我怎么办? 刘天明说,你不能跟他们走,如果你落入了李明宇的手,真用你威胁我的话,我肯定会妥协的,如果这件事情不能成,后患无穷啊。 苏滢滢眼圈一红,她说,有大哥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你放心,我不跟他们走。 刘天明说,你就说我马上就到。 苏滢滢嗯了一声,挂了手机走回到徐所长的身边,笑着说,刘市长正在来的路上,你们能不能等一等? 徐所长咽了咽口水,他说,等不了了,我们这个是死命令,真的是没办法。能不能让刘市长打个招呼,把命令撤回去? 苏滢滢摇了摇头说,刘市长正在赶过来。 徐所长叹了口气说,要不然你先跟我们回去吧,有事情再说,我们这个命令真的是死的,如果有一点可能,我们也不会难为苏老板的。 苏滢滢哦了一声说,那行,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徐所长点了点头,对于苏滢滢这个女人他一直都很仰慕,这样的女人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够让男人俯首称臣,随时随地都会让男人觉得很亲切,与她成为朋友,成为知己。 徐所长其实觉得挺可惜的,需要自己过来抓苏滢滢,倒是李明宇也没说是什么大事儿,想着这几天熬过去,自己好好招待一下她,将来还是朋友。 出去的时候苏滢滢指了指自己的车说,我上车拿几条烟给弟兄们,顺便拿个衣服,等我一下。 徐所长哦了一声说,太客气了。 苏滢滢笑着摆了摆手说,不客气,徐所长要是不放心,怕我跑了,就跟我一起过来啊。 徐所长本来有这个心思,但是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了,跟着笑着摆了摆手说,苏老板是证人,用不到的。 苏滢滢点了点头,走到了车前,进了车,然后车猛然之间窜了出去。 似脱缰的野马,如投海的苍燕。 恰如一道飞跃山涧的彩虹,闪耀了山南市的余晖。 英雄落幕,红颜命薄。 山南市的大败局中,只有幸存者,没有胜利者。 &n bsp;活下去,才有希望。 74 飞天 74飞天 世界上有多少人和事毁在误会上? 李明宇以为韩师师是钱龙的卧底,过来抓苏滢滢算是一个误会。刘天明以为李明宇已经知道韩师师给自己提供的东西想要拿苏滢滢交换也是一个误会。 此时此刻苏滢滢开车跑了出去,徐所长一身冷汗下来了,他也误会了。 他以为苏滢滢真的绑架了韩师师,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可是人要是跑了事情就大了,自己还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都说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幸好有一种东西叫警车,徐所长钻入了车内,喊了一声追,警察开着警笛就追了出去。 苏滢滢到底是女人,她再冷静,再厉害,胆子还是很小的,车技还是很差的。 俗话说得好,珍爱生命,远离女司机,一个逃命的女司机恐怕是世界上最危险的生物了,算是宇宙级的大杀器。 警笛在后面响着,苏滢滢这小车也跑不快,很符合她的性格,四平八稳,车子轻排量小,苏滢滢脚下慌张,一下子踩到了底,就这样车子也是忸怩了几下才到了一百多。 市区里面跑一百多的女司机,基本上可以预见是什么情况了,幸好车子很小,很灵活,苏滢滢在车流之中左冲右撞,居然跟后面的警车拉开了距离。 徐所长真的是慌了,李明宇让他来找苏滢滢,让他把人带回去,这是死命令。来之前徐所长还不觉得是多大个事情,他也知道李明宇现在是在跟钱龙斗,山南市都知道钱龙是刘天明的兄弟,而苏滢滢是刘天明的女人。 徐所长把这个看成是斗争需要,是政治案件,可没想到这是一个刑事案件。 绑架了李明宇的儿媳,自然而然是要谈条件了。如果自己把这样的人给放走了,要是韩师师没事儿还好,真要是死了,自己这一生也算是完了。 徐所长也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了,他拿起对讲机喊了半天,交警巡警只要是在四周的都听到了,都知道要抓一辆黑白相间的mini小跑。 警察的效率一直以来都不低,尤其是上级领导召唤的时候,这面苏滢滢闯了两个红灯,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了警笛声。 她扭头看了看,远处两辆警用摩托车正在向自己飞驰而来,速度很快,苏滢滢急忙打了一把方向盘,调头向反方向跑去。 这么一跑,车速更快了,苏滢滢现在只想能够跑到市政府,自己躲进去谁也不敢抓,自己也就安全了。 苏滢滢一心逃命,哪里顾得了其他的了,女人的危险性就在于这里,当她们一心一意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其实已经失去了理智。 苏滢滢此时此刻的心思都在逃命上,却根本没有想到在这个路上狂奔接连闯红灯到底是在逃命还是在送死。 下个路口一声巨响。 一辆水泥罐车直接从苏滢滢的车身上碾了过去。 后面赶到的徐所长傻了,他暗叫一声完了,这事情闹大了。 徐所长跳下了车,招呼了赶过来的警察围成了一圈,他走近一看,叹了口气,已经没有任何的可能性了。 那辆黑白相间的跑车一半已经被压扁,徐所长看到了里面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山南市的街道。 他咬了咬牙,鼻子一酸,差一点哭了出来。 却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前途还是因为苏滢滢。 徐所长整理了一下情绪,拿起手机打给了李明宇,低声说,局长,出事儿了。 李明宇说,人没抓到? 徐所长说,人我们抓到了,但是开车跑了,然后…… 李明宇说,怎么了?快说。 徐所长说,出车祸了。 李明宇说,人呢?人怎么样? 徐所长的声音更低了,他说,应该是没有希望了。 李明宇骂了一句娘,恶狠狠地挂了电话,他知道这件事情闹大了,自己已经无法收场了。 苏滢滢死了? 刘天明不得找自己拼命? 李明宇在地上开始转圈了,他的心从来没有如此慌过,如果说抓钱龙是假公济私还有回转的可能,那么现在苏滢滢死了完全就变成了正面冲突,李明宇能招架得住么? 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苏滢滢为什么会逃? 老徐这么多年的老干警,不会不知道如何稳住嫌疑人,更何况苏滢滢仅仅是一个证人,绝对不会是老徐在此时此刻乱说话吓到了苏滢滢。 就算是吓到了,也不至于逃命逃到自己撞死。 李明宇想了半天,只觉得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苏滢滢真的有鬼,韩师师的失踪真的与她有关系。 需要逃命的关系,难道自己还真的误会韩师师了,韩师师真的是被人绑架了?而且绑架者就是苏滢滢。 而如果宁死也不肯被抓,难道韩师师已经死了? 这不过又是一个误会,可是在这个时候似乎成了唯一的真相。 李明宇彻底乱了,他坐不住了,拿起东西跑了出去,边跑边喊秘书,他要去车祸现场,他必须亲眼看一看这一切。 看一看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或者说看一看自己葬送在了哪里。 李明宇赶到现场的时候,刘天明已经站在了那里,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一堆废铁。 这堆废铁此时此刻还没有被完全的割开,几个消防队员正在那里用电锯切割铁皮,火星四溅。 李明宇皱了皱眉头,用上电锯,基本上说明没有活人在里面了。 李明宇走了过去,站在了刘天明的身旁,他是山南市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口的都认识他,看到他一来,几个消防队员手中的工具停了下来,都在看着他,等待着命令。 刘天明低吼道,为什么停手?赶快给我割开。 李明宇点了点头,消防队员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看到这种情景,李明宇心 有不安,他跟刘天明怎么斗都无所谓,但是牵扯到无辜的人,这就不对头了。 更何况苏滢滢对于刘天明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这是他的家人。 李明宇低声想要解释几句,他想说韩师师失踪了,苏滢滢是最后见到她的,这是一个证人。他想说自己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这并不是他的计划。他想说苏滢滢自己突然跑,那是她自己找的,不是自己让跑的,自己甚至没有让人去追。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只成了一句对不起。 刘天明抬头看了看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他居然笑了,然后用手指了指李明宇,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想说什么? 是李明宇伤他的心了还是问李明宇是否还有良心? 李明宇没有再吭声,刘天明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地上的废铁。 等到消防队员把那个铁皮棺材掀开的时候,李明宇几乎都不敢看了,他认识苏滢滢,知道她生前的美貌,知道她的淡雅,知道她的聪慧。 可此时此刻看到的,仅仅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毫无生气,既不优雅也不聪慧,仅仅是一个死人而已。 死亡剥夺了苏滢滢生前所有的光辉,她身上所有的优点此时此刻都变成了身下猩红的鲜血,李明宇的心痛了,他猛然之间觉得很反胃,他想要呕吐。 仿佛是他亲手杀害了这么一个女人,亲手毁灭了她的精彩,她的绽放,亲手把她埋葬在山南市这个冷峻的初夏。 山南市大败局中第一个牺牲者出现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苏滢滢,会是那个淡雅如菊,清新如水的苏滢滢。 这样一个女孩子,本来就应该与世无争,不被俗世所侵蚀,应该跳出整个尘世之外,看着山南市大败局从始至终轻轻地微笑,然后说一句,你们别闹了好不好? 但是她却成了第一个牺牲者,被卷入到大败局的车轮之下,被封闭在这个铁皮棺材里。 刘天明走了过去,弯腰抱起了苏滢滢,这个举动吓了一旁的医护人员一跳。 两个医生急忙走过来,抬着担架,想要接过来苏滢滢,可是刘天明双眼怒视,口中轻吐了一个字。 滚。 医护人员愣了愣,一个市长如此说话,真的是让他们没有想到。 四周的人都不敢动了,不管是警察还是医生,都站在四周,看着刘天明把苏滢滢的遗体抱上了救护车。 刘天明关上了车门,把自己跟苏滢滢封闭在救护车里,孟鹏飞这面摆手,救护车的司机急忙跑上了车,汽车发动,救护车的后门却开了。 刘天明一身是血的走了下来,来到了李明宇的面前,用手指点了点李明宇的额头,李明宇没有动,他看到刘天明的拳挥了起来,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脸上,李明宇被这一拳打得侧了侧头,但是又站直了。 没有还手,没有说话。 四周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点声音,他们看着刘天明转身又回到了救护车里,车发动了,如同惊弓之鸟一样消失在山南市的街道上。 有人递过来了手绢,李明宇接过来,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又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嘴角上的血是自己的,脸颊上的血是苏滢滢的。 此时此刻两摊血混在了一起,李明宇看了看,把手绢揣回到了自己的兜里,徐所长一直都跟在他的左右,知道自己惹了大祸,心虚一样看着李明宇。 李明宇转过头看到了他,用手指勾了勾,徐所长跑了过来,李明宇低声说,做得好。 徐所长吓了一个哆嗦,他颤颤巍巍地说,局长,我真不知道是这个结果。 李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一句,做得好。 徐所长真的是不敢搭话了,这要是放在过去他估计都给李明宇跪下谢罪了,李明宇看了看徐所长,低声说,如果刘天明这一次安然无恙,你第一个死,死在我前面。 (写得太沉重了,心情不好,少更了点。本来苏滢滢跟刘天明有一个挺好的结局,怎么成了今天这样?) 75 缘深缘浅 -1 75缘深缘浅 跟韩师师沾边,绝对不会是好事儿,刘亦东很清楚,可是他就是这个毛病,人家找上门来,不管认不认过去的情分,认不认眼前这个人,他都把韩师师收留了下来。 收留下来容易,到招待所开个房间的事情,但之后的情况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韩师师到底干了什么? 是不是李明宇知道了她是谁? 刘亦东没有时间详细的问这一切,他把韩师师安顿好就回来上班了,现在县里是一分钟都离不开他,他也不敢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把县里的事情扔给别人。 真出了事儿,在这个时候,那就是大事儿。 刘亦东政治觉悟不高,不过也不傻,关键时刻别走错路,这是他最简单的想法。 就在刘亦东打算死守北邙县的时候,老天爷仿佛也知道了他的这个想法,按照习惯决定给刘亦东开一个悲惨的玩笑。 刘亦东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的名字是紫嫣。 刘亦东急忙抓起来电话,自从上一次李宝宝让紫嫣误会刘亦东不过是一个登徒浪子之后,两个人的交流寥寥无几。 刘亦东也想自己干脆在这个时候放手,给紫嫣一个幸福,不过说是一会儿事儿,做是另外一回事儿,刘亦东心里也真的是放不下紫嫣。 此时此刻看到她的电话,刘亦东的手都有点颤抖,他接起来,听到了紫嫣的哭声,刘亦东傻眼了,他说,怎么了?怎么了? 紫嫣的哭声停顿了,她似乎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声音,然后用有些颤抖的平静声音说,你说话方便么?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方便。 紫嫣说,我现在需要你,你能回来么? 刘亦东听得出紫嫣的伤心欲绝,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好,我这就安排车回去,怎么了? 紫嫣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她说,我需要你,你回来吧,我需要你。 说完手机就挂掉了,刘亦东知道紫嫣是什么样的女孩子,不是遭受到极大的打击不会情绪如此的崩溃。 刘亦东也慌了,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紫嫣的身边发生了什么,不过这不要紧,他必须得回去。 北邙县离不开他,紫嫣也需要他,在这个选择面前,刘亦东一秒钟的犹豫也没有,他把电话打给了张含笑,说道,给我安排个车,我回市里一趟。 张含笑嗯了一声说,好,我这就安排,需要随行几人? 刘亦东说,不,车给我,我自己开回去。 这么说张含笑就有点惊讶了,不过秘书这个行业有自己的规矩,领导不说的时候坚决不问也算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张含笑是个聪明人,他仅仅是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行,我把这几天的工作都往后推一推,这就给您找车。 十分钟后刘亦东已经下了楼,县里的一台桑塔纳就在门口等着他,刘亦东上了车,对张含笑摆了摆手说,有人问就说我去市里开会。 张含笑点了点头,给刘亦东摆了摆手,刘亦东飞驰而去。 在高速上狂奔了一个多小时,刘亦东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脑子里一遍一遍都是紫嫣到底怎么了,他不敢打电话过去问,再勇敢的人在这个时候也会有顾虑,刘亦东第一怕紫嫣真的有不幸,第二怕紫嫣觉得自己心不诚不想回去。 所以到了山南市刘亦东下了高速才打给了紫嫣,刘亦东说,我到了。 紫嫣说,人民医院,我在太平间门口等你。 太平间? 谁死了? 刘亦东依然没有问,开车奔向了人民医院。 要说这个医院刘亦东也挺熟悉的,算是山南市政府的定点医院,刘亦东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是老人孩子不舒服,都是到这里来的。 不过太平间还真的是一次没去过。 刘亦东下了车,在前面问了太平间的位置,没有走到就发现不对,太平间前面居然是人山人海。 很少有人用这个来形容太平间,不过此时此刻还真的是许许多多的人围在这里,刘亦东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他走了过去,然后发现好多人居然都认识。 刘亦东居然认识里面九成的人。 这些人都是官员,是刘亦东的同僚,刘亦东在外围愣了愣,有一个人回头看到了他,喊道,刘书记回来了。 刘亦东点了点头,他走了进去,这个情况可不好乱说话,别人给他打招呼,他回应着,却狐疑地看着太平间的门口。 没有紫嫣的身影。 刘亦东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又拨通了紫嫣的电话,紫嫣的手机过了半天才接,她说,我在急诊室里面打吊针。 刘亦东说,我马上过去。 跑到了急诊室,看到紫嫣自己坐在里面,刘亦东走了过去,又回头看了看,这个医院现在比政府开大会的时候官员还多,他必须得小心点。 身后没有人,他坐在了紫嫣的身边,紫嫣的眼睛红红的,看到刘亦东又哭了出来,刘亦东把手伸了过去,握住了紫嫣没有打针的手,紫嫣急忙把手缩了回来,向外看了看。 她又看了看刘亦东,低声说,姐姐走了。 刘亦东愣了一下,反问道,谁? 紫嫣说,苏姐姐。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苏滢滢? 紫嫣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点了点头,刘亦东说,怎么回事儿? 紫嫣说,车祸。 车祸?刘亦东觉得真的是天妒红颜,苏滢滢这种超然物外的女人居然如此的薄命,他的心里一阵叹息,胸口也觉得一痛。 刘亦东跟苏滢滢的接触不算多,苏滢滢的年龄应该比他还小几岁,可是在两个人的交往中,他潜意识里也把苏滢滢当成了自己的姐姐。 这个姐姐能给人温暖,她可以倾听你的心声,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陪伴你 ,体贴温婉可人,似乎所有的词放在苏滢滢的身上都不为过。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就这么说走就走了。 世事无常。 75 缘深缘浅 -2 75缘深缘浅-2 刘亦东不知道这中间发生过什么,他叹了口气,手不敢乱碰了,刘亦东说,怎么这么突然?那外面怎么那么多人?你怎么病了? 紫嫣说,我没事儿,刚刚哭得晕过去了。刘市长在里面。 刘亦东没有惊讶,山南市谁都知道苏滢滢是刘市长的女人,苏滢滢走了,这正是给刘市长示好的时间,这些个官员还不跟死了亲妈一样? 刘亦东想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己骂别人跟死了亲妈一样,别人眼里的自己呢?从县里直接赶了过来,恐怕山南市都会觉得数自己拍马屁拍得最狠。 刘亦东倒是不在乎虚名,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紫嫣,紫嫣的脸色很白,身子还在摇晃,仿佛随时随地都会倒下。 刘亦东低声说,你也别太伤心了。 紫嫣又哭了,她说,我就这么一个姐姐,她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刘亦东实在是没有什么能说的了,他一向不太会劝人,他又停顿了一会儿,看到紫嫣的模样真的想过去把她搂在怀里,但是他不敢,外面人来人往,几十个同僚随时随地都可能过来。 刘亦东看着紫嫣的脸,说,怎么没有送到殡仪馆? 紫嫣说,刘市长在太平间里,刚刚还要求医院抢救,可是已经……姐姐已经变得……我真的没想到平时这么美丽的一个人会变成……东,我…… 紫嫣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又哭了出来,然后喊道,医生,医生。 刘亦东也不知道紫嫣喊医生干什么,他急忙走了出去,喊过来医生,紫嫣说,给我拔掉,我要去看看姐姐。 这还能行? 刘亦东这面跟医生刚刚劝了两句,紫嫣自己一回手,二话不说就把针个拔掉,然后大踏步地跑了出去。 刘亦东急忙后面跟上,两个人倒也是顾不上避嫌了,一前一后跑到了太平间,其他官员都在门口等着,紫嫣推门就走了进去。 刘亦东没办法,也跟着走了进去,里面倒是没有想象的那么阴森可怕。刘亦东没等看到刘天明的人就听到了刘天明的声音,紫嫣走了过去,刘亦东跟着走过去,没看到苏滢滢的遗体,只看到刘天明正在对一个人怒叱。 刘亦东认识这个人,人民医院的院长,这时候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脸通红。 听到有人来了,刘天明不骂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先是看了看紫嫣,然后看了看刘亦东,对刘亦东招呼道,你回来了。 刘亦东快走了几步说,我听说……这种噩耗…… 刘天明摆了摆手,不然刘亦东说下去了,对紫嫣说,你也注意点身体。 紫嫣没回答,前后看了一眼,刘天明说,我让殡仪馆的人刚刚给拉走了,好好地收拾一下,漂亮了一辈子,不能最后见不得人。 紫嫣点了点头,还是没搭话,刘天明对刘亦东说,明天就火化,先别回去了。 紫嫣愣了一下,她开口说,不是应该三天么?怎么这么着急? 刘天明说,不了,我想了想,她本就不喜欢这个俗世,既然走了,就别让她滞留了。那种死,一定很痛。 紫嫣也不说话了,转身走了出去,离开了太平间。 刘亦东这就不好直接跟着走出去了,他对刘天明说,您节哀顺变。 刘天明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你也走吧,陪陪紫嫣,她很伤心,让她注意身体。 刘亦东嗯了一声,他也没想解释,转身也走了出去。 刘亦东出去的时候那群人还在外面,这其实是挺奇怪的,他们是过来看苏滢滢的,可人家苏滢滢的遗体已经被殡仪馆的人拉走了,这里面只剩下了刘天明。 他们还在这里站着,似乎不跟刘天明打个招呼不肯走一样。 刘亦东在人群中挤了出去,走到医院的门口,紫嫣在门口站着,两个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的走到了刘亦东的车旁。 上了车,先开车离开了这个是非地。 漫无目的的开了一会儿,刘亦东问,去哪里? 紫嫣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刘亦东说,要不然我送你回家? 紫嫣又摇了摇头,她说,我不想让你去我家。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那我给你开个房间休息一下? 紫嫣又顿了顿,轻声说,你今天还回去么? 刘亦东说,都见到刘市长了,肯定要参加完追悼会再走。 紫嫣说,不是,我是问,你还回家么? 刘亦东跑回山南市没有跟家里说,他顾不上跟任何人说,几乎是紫嫣这面一需要,刘亦东开车就飞奔回来。 刘亦东听到紫嫣如此一问,他说,不回去了,可以么? 紫嫣哦了一声,然后说,那我回家吧。 刘亦东愣了半天,这个对话有点奇怪,他也不知道女人的心思到底在哪里,对于紫嫣,刘亦东是情感大于肉欲,他不想强迫紫嫣什么,两个人能彼此的说说话也就很开心了。 紫嫣既然这么一说,刘亦东哦了一声说,那好,我送你回去。 紫嫣嗯了一声,刘亦东往紫嫣家里的方向开了一小会儿,紫嫣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听到了刘亦东的耳朵里,他把车又转了一个弯,开到了一个酒店。 刘亦东下了车,紫嫣只是在刘亦东的后面跟着,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刘亦东开好了房间,走了进去,紫嫣坐在床上对刘亦东轻声说,谢谢。 刘亦东有些吃惊,他说,怎么突然跟我说谢谢? 紫嫣说,我没想到你会回来,但是我当时真的崩溃了,我很害怕,我需要能够有一个肩膀依靠。结果你真的回来了。 刘亦东说,我当然会回来,我怎么可能不回来? 紫嫣勉强地笑了笑,她说,我又有什么资格跟你提要求呢 ? 说完又是一声轻叹。 刘亦东坐在了紫嫣的身旁,伸手搂住了紫嫣的肩膀,他说,你可以提,只要是你提出来的,我一律照办。 紫嫣抬头看了看刘亦东,然后说,我只希望你好好地生活而已,看一看刘市长跟苏姐姐,他们两个的故事我听了很多,苏姐姐那么爱刘市长,结果两个人中间始终隔着一层纸,而这层纸,比山更加的广阔,让他们两个无法逾越。 刘亦东说,他们没有在一起么? 紫嫣说,外面都说苏姐姐是刘市长的女人,这可能是对的,在情感上是这样的。不过据我所知,他们两个从来没有在一起过。苏姐姐比刘市长小了接近二十岁,刘市长不能给她承诺,虽然苏姐姐不在乎,但是刘市长在乎。所以……他们永远都无法在一起。现在,更是无法。 刘亦东说,我可以给你承诺。 紫嫣又勉强的笑了笑,她说,别胡说了,你给不了我,我也给不了你。或许我们就如同苏姐姐跟刘市长一样,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也去天堂看着你…… 刘亦东急忙捂住了紫嫣的嘴,他摇了摇头说,别胡说。 紫嫣脸色一红,搂住了刘亦东的腰说,至少,我比苏姐姐还好一些。 揭过刘亦东与紫嫣两颗心的久别重逢不说,再回到北邙县。 此时此刻韩师师睡了一个午觉,她还不知道苏滢滢因为她出现在德宝斋而香消玉殒,不过韩师师心底空落落,仿佛长了草一样,她左右摇晃了一下身子,明天应该就能看到那么劲爆的消息了吧。 儿媳与公公。 官员。 乱伦。 美女。 偷拍 少儿不宜。 这些个关键词随随便便弄出来一个都能成为爆炸性新闻,更何况聚集在了一起? 韩师师想要报仇,报仇是她生命里此时此刻的全部意义,她渴望品尝到仇家的鲜血,却没有想到牵连到了一个无辜者进来。 韩师师感到很无聊,她的手机扔了,因为她不确定一个没有手机卡的手机是否也会让警察找到自己。 此时此刻北邙县的招待所里什么都没有,这个房间可跟刘亦东和李晓雪的房间不一样,没有电视电脑。 空荡荡的一张床,睡醒了就觉得很无聊了。 韩师师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刘亦东回来了,急忙走过去打开了门,门外却是一个女孩。 两个人对视都愣了一下,韩师师说,你找谁。 对方几乎同时说,你是谁。 韩师师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孩子,她笑了,她说,你是刘亦东的小姨子吧,我是她的朋友韩师师。 女孩哦了一声,突然神色冷峻,她说,我是孙菲菲,你就是那个师师? 76 争风吃醋 76争风吃醋 孙菲菲的性格大大咧咧,这辈子恐怕鲜少有介意的人跟事,但是韩师师是一个特例。 当年唐诗韵走的时候,刘亦东酩酊大醉,错把孙菲菲当成了唐诗韵,口里一声声喊着诗诗、诗诗,这恐怕是孙菲菲在床上受到的最大伤害。 要说以前孙菲菲是干什么的,从身体刚刚发育开始那就是伺候男人的,第一次被人强迫,之后经历的各种各样变态的男人,都没有刘亦东在床上错喊了一句诗诗带给她的伤害更大、更深。 刘亦东从那天开始再也没有提过这个名字,可是后来韩师师来了,师师又从新出现在孙菲菲的耳边。 你说这是不是一个误会? 这件事情的玄妙之处就在于的确是个误会,可是又千真万确刘亦东喊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孙菲菲看到韩师师莫名其妙的来气了,孙菲菲因为被绑架而回到了山南市,可是在山南市待得无聊,想着刘亦东跟李晓雪,所以平静了几天趁着山南市大乱就跑出来玩了。 结果偷偷摸摸地来到这里想给刘亦东一个惊喜,却发现他又把这么一个女人藏在这里。 女人的心思也真挺奇怪的,孙菲菲算不得刘亦东的女人,她不过是单恋而已,且这个单恋还有着报恩的成分在里面,到底有多少爱就很难说了。 孙菲菲也从不吃醋,跟与她有着同样心思的李晓雪打成一片,从来没有个任何的不快。 要说李晓雪惦记刘亦东那是真枪实弹的,眼前这个韩师师不过是刘亦东当初喊出来的一个名字而已,可孙菲菲那一次是真的受伤了,她此时此刻冷哼了一声,反倒让韩师师有点奇怪。 韩师师觉得两个人应该是见过面,但是没有过多的接触过,这个名字也觉得有点耳熟。 韩师师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哦了一声说,你认识我? 孙菲菲说,你这么一个大美女,我可没这个能耐认识。 韩师师又哦了一声说,不认识最好。 说完嘭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孙菲菲在门口被这一下弄得一愣,她觉得应该发火的人是她,结果话没等说完就让人给灭火了,直接把门摔脸上了。 孙菲菲这个暴脾气上来了,上去用脚狠狠地踹了一下门,不过韩师师似乎不打算理她了,没有动静。 孙菲菲真的是太窝火了,她觉得自己应该算是正房,对方是小三,反正道德上应该是这么一个关系,自己应该站在门口臭骂一顿,高喊,你开门啊,你开门啊,你有本事抢男人,没有胆子把门开…… 可这里是县政府,闹大了刘亦东的脸面也不好看,她有些悻悻,拿出钥匙走了几步开了李晓雪的门。 李晓雪还没回来,孙菲菲躺在床上越想越窝火,她在夜总会混了这么久,跟女人打交道要比男人难得多,你要是不厉害一点,那群女人能把你给欺负死。 一来二去孙菲菲也成了绝对不肯让女人半步的性格,刚刚韩师师高高在上又无视她的神色让孙菲菲肺子都气炸了,躺也躺不住了,又跑出去,用力地拍了拍韩师师的门。 这一次门开了,韩师师站在门口,抱着膀,对孙菲菲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孙菲菲说,我要干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要来?谁让你来的? 韩师师上下打量了孙菲菲一下,然后说,你说你叫孙菲菲? 孙菲菲说,你听说过我? 韩师师说,听说过,你不是港台明星么?跟李亚鹏结婚那个。你是谁啊,我还认识你? 孙菲菲没气过去,她真想上去抓住韩师师的头发给两下,强忍着心头的怒火说,你为什么会来? 韩师师切地一笑,她说,你是谁啊?我告诉你,刘亦东要是收了你,你也是小的,听到没有? 孙菲菲说,你还真不要脸啊,刘亦东跟你什么关系? 韩师师说,你说什么关系?我都住下了,要不要晚上参观一下? 两个女人决心吵架,那跟男人是不一样的,动手是最迫不得已的方式,能在言语上气死对方才是真的胜利。韩师师料定孙菲菲上来就气势汹汹,肯定是吃醋了,一个吃醋的女人你要跟她解释半句,就证明你理亏,她能把天掀起来。 而且今天韩师师的心情也很不好,一来是紧张,二来是心头缭绕着一种悲伤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却不知道。 此时此刻孙菲菲先过来找事儿,韩师师也就接着了,孙菲菲气得差点没跳起来,她说,你给我滚,滚。 韩师师哦了一声说,你让我滚我就滚?这里是你家么?我告诉你,刘亦东让我住进来了,还说了很多甜言蜜语,你可以打电话问他,他要是让我走,我就走。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打了,你看看你这个长相,再看看姐姐我,你也该知道男人会喜欢谁了吧。 女人吵架的几个绝招韩师师都用了,最狠的就是嘲笑对方长得不如自己,其实孙菲菲长得不差,但是韩师师这个长相是山南市首屈一指的,除了当年的赵曦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一个超级漂亮的女人跟一个一般漂亮的女人一比,其实已经不用比了,从现在孙菲菲就跟吃了一只苍蝇还咽下去吐不出来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了。 孙菲菲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她用手摩擦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上去就要打韩师师。 韩师师退了一步,孙菲菲以为她怕了,跟着走进了屋,结果韩师师一把抓住胳膊就给孙菲菲扔在了墙上,用手肘的顶部按在了孙菲菲的脖子上。 韩师师跟花无缺这么久,又是每时每刻都有危险,防身术学了不少,普通男人已经不是她的对手了,更不要说孙菲菲。 孙菲菲以前打架,那都叫撒泼,女人上去互相抓头发扇耳光,哪里有什么招数套路可言,这一次一下子让韩师师一把抓住胳膊扔在了墙上,呼吸困难,浑身上下能打架的地方都被韩师师这一下子给制住了。 韩师师脸上还带着笑,她说,小妹妹,你服不服? 孙菲菲点了点头说,我服,我服了。 韩师师愣了一下,松开了胳膊,拍了拍手说,服了就……啊。 没等说完,孙菲菲照着她的小腿就给了一脚,踢完这一脚头都没有回,掉头就跑。 韩师师吃痛,哪里还有腿力去追?眼睁睁看着孙菲菲转了个弯,等她出去的时候听到旁边的门 嘭地一声关上了。 韩师师走了过去,拍了拍门,又好气又好笑,孙菲菲还真的什么招数都用,此时此刻两个人换了个角色,韩师师在门口喊道,你给我出来。 孙菲菲在屋里跟她对付两句,可是就是不开门。 韩师师没招,气鼓鼓的回到了房间,两个人交手的第一回合也算是结束了。 再回头看刘亦东这里,就在双美争风的时候,刘亦东跟紫嫣久别重逢,该发生的也都发生过了,紫嫣似乎从苏滢滢的死之中悟出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总之刘亦东能够感觉她不如之前对自己那么抗拒了。 或许是苏滢滢的悲剧给了她警醒? 告诉她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应该是刘亦东盼望已久的时刻,可是他的心里一直都不舒服,因为紫嫣自始至终眼角都含着泪水。 本来应该是挺愉快的事情,弄得刘亦东心里这个堵得慌,又不能说。 刘亦东此时此刻精神松弛下来,这才想起来韩师师还在北邙县待着,自己出来了,真的交待晓雪照顾点她,给她买点饭菜先别让她出门,不管有没有危险,是真是假,小心点没有错,省的将来自己后悔。 刘亦东看了看紫嫣,紫嫣哭得有点累了,今天昏过去一次,刚刚两个人的运动还有点剧烈,已经睡了过去。 刘亦东拿起手机,悄悄地跑到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给李晓雪打了个电话,李晓雪还没有下班,刘亦东说,我有一个朋友在北邙县,我市里有急事儿今天回去不,她就住在招待所,你回去给她买点东西吃。别让她出门。 李晓雪哦了一声,然后有些狐疑,她说,不让她出门?那个她?是男是女? 刘亦东说,是个女的,我朋友。 李晓雪说,你这个朋友是残疾人,自己都不能吃饭了?要不然我喂了她好不好? 刘亦东也弄不明白女人天天阴阳怪气的是想干什么,他说,就是一个朋友,有点难处,这么说吧,欠了别人的钱没地方躲了,跑到我这里来了。 李晓雪说,一个女人,欠了别人的钱?肯定不是好人。 刘亦东说,做生意赔钱了行不行?你别胡闹了啊,一定给她买点东西,别让她出门。 李晓雪哦了一声说,行,我听你的,不过……你回来的时候就让她走。 刘亦东说,这都哪跟哪啊。 李晓雪说,要不然我就告诉我姐。 刘亦东说,别胡闹了,听话啊,晚上别忘了。 李晓雪哼了一声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也做不下去了,可能是刘亦东有些心虚的语气,也可能是女人天生的直觉,或者干脆就是小心眼,她决定回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还让刘亦东跟皇太后一样的供着。 77 暴露行踪 77暴露行踪 李晓雪撒了个谎,出门车回了县政府,到了招待所的时候这场仗已经平息了,两个女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生闷气。 李晓雪也不知道韩师师这么多个房间住的是哪一个,她先回了自己的房,用钥匙打开门看到了孙菲菲,李晓雪很惊讶,也很高兴,两个女孩子一见面就跳起来蹦了几下,可以说那一场经历让她们两个的感情更深了。 李晓雪说,你怎么来了? 孙菲菲应道,我想你了呗。 李晓雪笑着说,不是想我姐夫了吧。 孙菲菲哼了一声,骂道,那个王八蛋。 李晓雪愣了一下说,我姐夫又惹你了? 孙菲菲指了指一旁,小声说,你姐夫藏了这么一个大美女,你都没生气?按照我对你的理解,你应该把他闹死了啊,说不上还告诉你姐。 李晓雪哦了一声说,我姐夫说是他的朋友,今天刚刚到,我还没见到。 孙菲菲说,没见到就别见了,看到了你会气死。 李晓雪说,我怎么就气死了? 孙菲菲说,这么说吧,咱们两个加起来,也没有人家漂亮。不对,乘以十,也不行。 李晓雪说,得了吧,能有多漂亮?还我们姐妹加起来都不如她,乘以十都不如她,你是吃错药了吧。 孙菲菲哼了一声说,就是特别漂亮,而且,跟你姐夫有一腿,你姐夫喊过她的名字。 李晓雪说,喊过她的名字?什么时候喊的?你怎么知道? 孙菲菲急忙摆手说,师师,师师的叫,亲热死了,我听到过,打电话的时候喊过。 李晓雪说,那我得见见。 说完也不管孙菲菲这面吆喝,跑出去敲了敲隔壁的门,门开了,人没看到声音先到了,一个女人说,你最好是来道歉的。 说完一张绝美的脸露了出来,李晓雪看呆了,她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会如此的美丽,她有些自惭形愧,她喃喃道,姐姐,你真美。 韩师师笑了笑,伸头看了看,发现孙菲菲没在,她说,你是李晓雪吧。 李晓雪点了点头说,我姐夫让我回来照顾你,说你不能出门。 韩师师点了点头笑道,那麻烦你了,我是有点不方便。 李晓雪说,没事儿,没事儿,你想吃什么? 韩师师说,吃什么都行,对了,你出去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买个笔记本?我给你钱。 李晓雪说,笔记本还用你掏钱?不用。 韩师师说,不是,笔记本电脑,我来得匆忙,什么也没有带,在这里还什么都没有,挺无聊的。对了,有网络么? 李晓雪说,有,我的房间有无线,你这个屋子也应该能收到。现在有点晚了,要不然明天?我明天还要上班,你看后天行不行? 韩师师说,我真的是急用,明天就要用。你进来坐,等我一下。 李晓雪哦了一声走了进去,韩师师翻了翻自己的包,拿出一张卡说,这张卡里面应该有几万块钱,密码是559832,你去帮我买了吧。你现在用什么电脑?要不然你也买一个。 李晓雪说,不用,我的电脑还行。这么多钱,我姐夫说你做生意欠钱啊。 韩师师心思敏捷,笑着说,是啊,不过那是大钱,这点小钱利息都算不上。好妹妹,求你了。 李晓雪点了点头说,行,行,我这就出去给你买。 她用手机记了密码,拿着卡走出去,回到房间才想起来,自己是过去找事儿的。 不得不说韩师师的美貌完全震住了李晓雪,李晓雪看到孙菲菲想起了这个事情,叹了口气说,真的太漂亮了,姐夫要是喜欢,那也是人之常情。 孙菲菲说,李晓雪同志,你有没有一点立场?你不为你自己想,你不为你姐姐想?你姐姐可是正房,你是党代表,你就这么让人家在你家后院点火么? 李晓雪说,那你让我告诉我姐?事情闹大了,姐夫会生气的。 孙菲菲哼了一声说,臭男人。你手里拿得什么? 李晓雪甩了甩那张银行卡说,她让我帮着买一台笔记本电脑,这里面很多钱啊,好几万,说是我喜欢也买一台。不过我这个还可以。 孙菲菲说,为什么不买?不买白不买,买回来我用。走,我跟你一起去,买三台。 李晓雪说,这好么? 孙菲菲哼了一声说,我打不过她,骂不过她,长得还不如她。我干什么替她省钱? 李晓雪想了想也是,拉着孙菲菲快快乐乐的跑出去购物去了,两个人到了北邙县唯一的一个大商场,买了一台电脑两台平板,又在商场超市里面很happy地买了一堆东西。 回去的时候李晓雪心虚了,她说,这么多东西好么? 孙菲菲说,跑腿不要钱么?你不敢说,我给她,倒想看看她的表情。 回到了房间分好了东西,也就给韩师师一台笔记本和一大包的零食,孙菲菲敲开了韩师师的门,也不进去,在门口把东西放下,又把几张收银条递了过去说,花了你小一万,不好意思,我们跑腿贵一些。 韩师师笑着说,也没贵到哪里去啊,要不然这样,这张卡给你了,你随便刷。 孙菲菲一愣,看韩师师挑衅似的看着自己,孙菲菲的手往前一扔,把卡扔在了塑料袋上,对韩师师说,诺,还给你了。 韩师师没有动,而是对孙菲菲说,这个钱是我送给小妹妹的,第一次见面,当见面礼了。 孙菲菲说,谁是你的小妹妹? 韩师师说,我说的可不是你,我说的是晓雪。 孙菲菲说,晓雪也不是你的妹妹。我们不要。 韩师师说,我再说一遍,这个钱不是给你的,是给我那个有礼貌的妹妹的,你能替她做主么? &n sp;孙菲菲说,我怎么就不能替她做主?你等着。 说完站在门口喊了两声,李晓雪跑了出来,孙菲菲说,这个神仙姐姐要把钱都给你,说当见面礼,你可考虑好,这是让你卖姐夫的。 李晓雪说,胡说什么呢你们,我不能要钱,我要钱干什么?别闹了,我一会儿给你们买饭去。 李晓雪不想掺和这场战争,她跑回了房间,孙菲菲说,你看,没有人要你的臭钱,收好吧,富婆姐。 韩师师又笑了笑,她说,反正钱我是送出去了,要不然这样,你看你给我捐出去行不行? 孙菲菲说,你没有长腿啊,让我给你捐出去? 韩师师哼了一声说,你就只有花一万的胆子么? 你要说女人争吵起来,争风吃醋,那是谁也不肯让谁半步,仿佛稍稍退缩一下都会让自己落入了荡妇抢男人的名声之中。 孙菲菲干笑了几声,然后把卡拿起来说,行,你厉害,那我就不客气了,拜拜。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韩师师毫不介意,把门口的东西拎了进来,打开了笔记本连上无线,在山南市的本地网站转了一圈,笔记本从手上差一点滑落下来。 苏滢滢车祸死了? 自己才刚刚的见到过她,这怎么可能? 再说孙菲菲回到了李晓雪的房间,气哼哼半天,收拾了东西说,我回山南市了。 李晓雪说,你怎么才来就走? 孙菲菲把手中的卡晃了晃说,我要把这个贱人的钱都取出来捐出去,气死我了。 李晓雪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把人家的卡拿来了?还给她啊? 孙菲菲说,她不要,还轻视我,气死我了,我都要气疯了。这里我呆不下去了,我走了,哼,气死我了。 李晓雪说,你拿着人家的钱要干什么? 孙菲菲说,我捐出去,她让我捐出去,我就给她捐出去,我倒要看看谁心疼。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李晓雪本来想要送送她,不过也知道孙菲菲是开车来的,几步没有追上也就放弃了。 回到了房间越想越觉得刘亦东跟韩师师有一腿,这么好看的女人放在这里,是个男人都得想入非非啊。 小女孩的心思一上来,比演电影还精彩,李晓雪已经在自己的想象力里帮着刘亦东用各种姿势出轨了n次。 而山南市现在并不平静,李明宇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他没有想到事情要闹得这么大,刚刚开始就死了刘天明最在乎的一个人,这让李明宇几乎没有了任何的退路,刘天明这一次不死透,李明宇也就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李明宇在办公室里踱步,他知道此时此刻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也知道山南市政府的头头脑脑如同开大会一样跑去了医院。 李明宇知道这些事,而知道的越多,越让他慌乱。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李明宇接了起来,里面说,李书记,你让我们帮忙监控的几张银行卡,刚刚被人划过,地点在北邙县。 李明宇愣了一会儿说,北邙县? 对方说,对,北邙县的中心商场。 李明宇猛然想到了徐达没死之前,自己亲眼看到韩师师在刘亦东的胸口点了点,那个动作有些亲密,不像是两个相识不多的人会做的事情。 北邙县? 那不是刘亦东的地盘? 78 正在发生 -1 78正在发生 刘亦东当天晚上没有回家,第二天一早就陪着紫嫣赶到了殡仪馆,他本来以为自己很早,毕竟紫嫣把自己当成了家属,七点多就跑了过来,可过来的时候发现刘天明也在。 此时此刻的刘天明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是一个棺木,刘亦东跟紫嫣走了过去,刘天明似乎很困倦,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 刘亦东看紫嫣直奔棺木而去,他也跟着走了过去,看到苏滢滢躺在水晶棺材里,这个棺材是殡仪馆用来展示仪容的,此时此刻的苏滢滢已经被人画好了妆,依旧如同生前那么的美丽。 紫嫣身体一晃,差一点跌倒在棺木上,刘亦东急忙扶住了她,紫嫣小声地哭着,声音很小很压抑,仿佛害怕惊扰到棺木里的苏滢滢。 刘亦东听得清紫嫣说什么,紫嫣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两句,我再也没有亲人了,姐姐你怎么突然就走了? 刘亦东扶着紫嫣坐到了一旁,跟刘天明挨着,刘天明看了看紫嫣,点了点头说,你有心了。 紫嫣看了刘天明一眼,头扭了过去,没发一言。刘亦东也感到有点奇怪了,他觉得紫嫣是把苏滢滢的死怪在了刘天明的头上,看刘天明现在如此的脆弱,刘亦东有点不忍心,毕竟是一个老人,还是一个领导,落到这种地步有点凄惨。 刘亦东说,刘市长,您昨天没有休息好吧。 刘天明说,跟苏滢滢最后坐了一夜,我跟她说话,她不理我,这是她第一次不理我。也不对,是第二次,第二次不理我。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您一夜没睡? 刘天明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问道,几点了? 刘亦东说,快八点了。 刘天明说,仪式九点开始,估计回来很多人,刘书记你多费心了,帮我张罗一下。 刘亦东急忙说,好,好。 刘天明叹了口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了苏滢滢的棺材前,拍了拍棺木,笑着说,滢滢,你还是不肯理我么?这一次真生气了啊。没关系,我估计我的时日也不多了,有什么话,我们到一起再说。 这话说得刘亦东心里一哆嗦,刘天明突然之间说这种话,还是在殡仪馆里,让人觉得有点预言的感觉。 都说有的人可以预见自己的死亡,难道刘天明也有这个能耐? 紫嫣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仿佛在刘天明的身边她无话可说,刘天明站在棺木前窃窃私语,紫嫣流着泪自言自语,剩下个刘亦东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这种难熬的时候,倒是有人过来救场了,外面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带着公文包,看起来非常专业,不是卖保险就是搞推销,绝对不会是政府中人。 刘亦东一看这个时候来这种人,害怕惹怒刘天明,急忙站起来想要拦住,可对方快走了几步就到了刘天明的跟前,半鞠躬道,刘市长,您好。 刘天明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一下,觉得自己不认识,一次也没有见过,于是说,你认识我? 对方说,在山南市做生意,不敢不认识您。 刘天明的脸色变了,此时此刻听到生意二字,让他有些恼火,刘亦东走到了一旁说,现在不太方便说话,我们出去说。 对方说,别误会,我是苏滢滢的律师,她有一份遗嘱放在我们律师事务所了。 刘天明哦了一声说,拿来吧。 对方说,对不起刘市长,这个遗嘱不是给您的。 说完转过了身,看向了紫嫣,问道,你是紫嫣么? 紫嫣站起来点了点头,对方说,这是苏滢滢的遗嘱,苏滢滢把德宝斋所有的股份跟她个人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你。 紫嫣啊了一声说,什么? 对方说,根据这份遗嘱,你以后就是德宝斋的主人了。麻烦在这里签个字,这还有一封信,也是留给你的。 紫嫣有些木讷,她接了过来,看了看刘天明,又看了看刘亦东。 这个消息有点出乎意料,谁也没有想到苏滢滢把德宝斋留给了紫嫣,几个人互看了一眼,紫嫣走到了刘天明的面前,把东西递过去说,这我不能要。 刘天明说,滢滢自己的财产,她有权力给任何人,我只恨自己以前给她的太少,我不会再在这个时候让她失望。你签字吧,以后德宝斋是你的,也是滢滢的,你别辜负了她。 紫嫣又看了看刘亦东,刘亦东微微点了点头,紫嫣签了字,律师说,后面还有一点手续我们需要点时间,三天之后麻烦你到我们律师所办理一下过户手续,费用方面苏滢滢已经付清,不用操心。 紫嫣点了点头,刘天明开口说,没有留给我的么? 律师说,有,我还没有说到,苏滢滢把她藏品中的一个茶壶留给了您,我们过后清点时会给您送过去。 刘天明说,不用了,我知道是哪一个,我自己会过去拿。平日里我们都是用这个壶喝茶,想来她也是为了让我喝茶的时候会想到她。你走吧。 律师摇了摇头说,苏滢滢不光是我们的客户,也是我的朋友,如果刘市长不介意,我希望能够参加完追悼会再走。您看可以么? 刘天明点了点头说,你有心了。 对方说,以后还请刘市长多多关照,也请节哀顺变。 刘天明摆了摆手,又恢复到对着棺木窃窃私语的状态,而紫嫣这一面拿着遗嘱跟信,失魂落魄地坐了下去,刘亦东一看这个状态,似乎只有自己能够招待客人了,看着时间也差不多要来人了,他对律师说,九点开始,你自己先坐一会儿,一会儿人多,可能照顾不到。 律师说,别在意我,您忙您的,您是? 78 正在发生 -2 78正在发生-2 刘亦东说,叫我小刘就行了。 律师说,可不敢,可不敢,刘市长身边都是大官,都是我们的领导,我叫您刘领导吧。 刘亦东嗯了一声,抬头已经看到有人推门进来了,他也认识,是几个局长结伴来的。 其实刘亦东还有点奇怪,这个时候没看到孟鹏飞,他居然不出席这个场合? 这也有点诡异了,此时此刻需要自己过来张罗,孟鹏飞这个秘书到底干什么去了? 等到人越来越多,刘亦东也没有这个心思去想,关于苏滢滢的死他昨天也是听了一些传闻,主要是那群官员在太平间门口小声交流出来的,说是李明宇当时下令抓苏滢滢,苏滢滢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开车跑了。 要这么说,这件事情跟李明宇有关,不过却不能怪他,谁都明白苏滢滢要是坦坦荡荡,也不会死。 可今天刘亦东再看,这件事情就更诡异了,不说孟鹏飞该来没来,李明宇也没有见人,不光如此,公安口的人几乎一个都没有看到。 一个都没有来。 这是要干什么? 李明宇跟刘天明宣战了么? 刘亦东在人群中给遗体三鞠躬的时候正想着这件事儿,越想越心惊胆战,山南市绝对有大事要发生,这件大事儿甚至比当初钱龙被抓更加的严重。 等到苏滢滢的遗体火化之后,刘天明带着骨灰先走了,其他人也就散了,刘亦东不好在人群中跟紫嫣走得太近,两个人留在了最后才出去,紫嫣已经看完苏滢滢留给她的信了,不过刘亦东没看,紫嫣也闭口不提信的内容。 对于苏滢滢把德宝斋留给了紫嫣,刘亦东觉得有点突然,不过紫嫣手里的财产多一点,刘亦东心里更放心一些。 在车上的时候紫嫣又提了起来,她说,我不想要,我想要还给刘市长。 刘亦东说,这个东西又不是刘市长给你的,是苏滢滢给你的。 紫嫣说,我不能要,姐姐说她欠我的,可是她什么也不欠我的,我们之前有过一些小摩擦,但那都过去了。这个东西,有点贵重了,是姐姐全部的遗产,我不能要。 刘亦东说,你不要就还回去吧,不过你给了别人,别人说不上把苏滢滢的心意都给糟蹋了。这是苏滢滢的心血,她留给了你,自然是信任你。 紫嫣想了半天,开口说,或许吧,或许我应该辞职。 刘亦东一愣,他说,你现在是发改委的主任,这个职位可不是想要就能要的,离开了也怪可惜的。 紫嫣说,我不觉得可惜,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离开官场了。那里真的不适合我,这种生活,我害怕把自己染黑。 刘亦东说,反正你别冲动,你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吧。不过到了德宝斋,你也脱离不了官场,只要在这个世界上想要舒舒服服的活着,就要跟官员有牵连,或者是他管你,或者是你求他,总之有官员的地方就有官场规则,哪里都是官场。 紫嫣叹了口气说,官场还是不适合女人,我也真的不喜欢。 刘亦东说,你不开心就辞职吧,德宝斋的生意也很不错,如果你有困难,我养你。 紫嫣笑了,她说,你养我么?我听说你在北邙县天天都不出门,后门紧闭,还有一个儿歌叫什么? 刘亦东说,北邙有个刘书记,天天在窝孵小鸡。 紫嫣点了点头说,你还真听说过这个。你怎么养我?你那点工资……还是……算了,不说了。 刘亦东知道两个人的话题又不小心扯到了李晓寒的身上,他说,我现在不需要钱,所以我天天吃方便面。真到了你需要我养的那一天,我肯定养得起。 紫嫣说,等到那一天你也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男人了,我为什么在官场上混不下去?就是因为我不喜欢这里的人,功利、虚荣、贪财、喜权,其他的那些个缺点我就不说了。真到了有一天你也变成这样,我都不会说我认识你。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放心,有你的鞭策,我不敢变成这样。 紫嫣哼哈了一声说,这话还是回家跟你老婆说去吧。对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刘亦东说,回哪里? 紫嫣说,家,北邙县,反正是要离开了吧。 刘亦东点了点头说,现在真的是关键时期,北邙县离开一天,我都害怕出大事儿。 紫嫣说,是啊,市里现在感觉腥风血雨的,你看今天,我留意了一下,一个警察系统的人都没有。都说李书记跟刘市长打起来了,看来还是真的。 刘亦东没想到紫嫣也留意到了,他说,所以我必须回去,警察管的是地方的安危,我害怕有突发情况。 紫嫣叹了口气说,走吧,或许下一次你回来,我就不发改委了。 刘亦东说,其实这样也好,你不快乐,不喜欢跟别人虚伪地吹捧,还不如做一个小生意。没有了苏滢滢,德宝斋也未必是山南市政商交流的一个平台了,你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古董生意吧。 紫嫣又叹了口气,对刘亦东说,我这就下吧,你走吧。 刘亦东说,我给你送回家吧。 紫嫣摇了摇头说,不了,我突然想下车了,让我下去吧,你走吧。 刘亦东乖乖地把车停了下来,紫嫣下了车,在路旁给他挥了挥手,刘亦东也挥了挥手,开车调头向高速路走去。 在刘亦东向北邙县行驶的时候,他心头的不安愈演愈烈,他从苏滢滢的葬礼上已经预感到了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此时此刻正在发生,可是他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高速路上刘亦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是韩卫东的,在高速上接手机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这个铃声响得急,第一遍没有接起来,第二遍还在继续的响。 肯定有事了,刘亦东小心翼翼地点开了手机,打开了外放,传来了韩卫东的声音,韩卫东说,我听到消息说市里要去北邙县县政府抓人,是不是抓你?跟你有没有关系? 刘亦东差一点没把车从高速路上撞下去,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他说,你怎么得到的这个消息? 韩卫东说,老子的工作也不是白干的,秦桧还有三个好友呢,有人知道你是我的朋友,知道你在北邙县,恰好他接到的任务,就 提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是不是你?快点说,急死我了。 刘亦东颤声说,不是我,不过这个人我说出来,你恐怕更急。 韩卫东说,谁?快说。 刘亦东说,韩师师。 79 保护韩师师 -1 79保护韩师师 刘亦东口里的三个字说出来,换了一句韩卫东的我操,刘亦东觉得韩卫东现在表达爱情的方式都有点直接了,他说,赶快想办法。 韩卫东第一句话没有问刘亦东为什么韩师师跑过去找他了,而是说,李明宇都知道了? 刘亦东一下子就懵了,韩师师过来说想要害她的人是李明宇,他以为是韩师师的事情败露,可这件事情刘亦东料定韩师师不会跟韩卫东说,怎么韩卫东也知道这件事儿? 难道暴露的是另一件事儿? 奸夫淫妇被人家老爸抓了个正着? 刘亦东说,你们两个干什么了?你有没有危险?你是不是也有危险? 韩卫东说,先不说这个,师师怎么没有过来找我,而是去找你了?现在在哪里? 刘亦东说,鬼知道,你自己问你们家师师去,现在在我们县招待所呢。我正开着车,在高速上,实在是跟你说不了几句。速战速决,以后的事情以后说,先说怎么熬过这一关再说。 韩卫东说,我现在都蒙了,我怎么知道?反正你不能让人把师师从你们县里抓走。 刘亦东说,真有这么危险?韩师师不是你们公安口的媳妇么? 韩卫东说,从我理解的东西上来看,真有这么危险,抓住了很可能晚上躲猫猫就死了,反正……听到了么?你一定要保证师师的安全,就当是为了我。 刘亦东说,你也少得瑟了,出了事儿人家不找你,过来找我,你也该知道是什么想法了吧。我不想跟你抢女人,但是这个女人也真的不适合你,相信我行不行? 韩卫东说,活女人都适合我,死女人才不适合我。不说了,我这面告诉那个兄弟让他时间上往后拖一拖,你回去的时候别让他们把人带走,我再想办法。 刘亦东说,我现在是没有任何办法,要不然我让人把她送出去躲一躲? 韩卫东说,算了吧,现在可能就是你们县政府安全点了,我估计你们县公安局也收到了命令,不抓人也在四周布控了,这个时候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刘亦东说,行,行,我不跟你说了,你赶快安排。 韩卫东挂了电话,刘亦东这面也顾不得危险,拨通了李晓雪的手机,他说,晓雪,昨天我的那个朋友还在县政府么? 李晓雪说,你说你的这个朋友,是什么朋友,昨天菲菲来就给气跑了。 刘亦东说,不说这些,我没有时间了,还在县政府么? 李晓雪说,应该在吧,我也不知道,我在上班。 刘亦东说,你先别上班了,赶快回去看一看,如果还在的话让她去你的房间,无论谁敲门,说什么,只要不是我,都别开门。 李晓雪说,怎么了? 刘亦东说,人命关天,以后我们再说,记住啊,就是说自己是警察特供侦缉队,也别开门。 李晓雪嗯了一声说,好,我这就回去,你别担心。 刘亦东挂了手机,紧接着又响了,刘亦东看还是韩卫东,接起来的时候韩卫东说,我已经关照过了,他们在你前面,快到你们县了。估计能拖到你到县里,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 刘亦东说,交给我?我现在都不知道能怎么办了,警察到我们县政府抓人,我敢不让抓? 韩卫东说,我问过了,没有搜查令,韩师师毕竟是李明宇的儿媳妇,现在说是给绑架了。没有搜查令,你就让他们出示搜查令,否则非法冲击县政府可比你不给面子严重得多。我估计你能应付下来,我现在回市里,晚上能到你们那里,如果拖到了晚上,我趁着夜色把人接走。 刘亦东说,你行么?别最后也给连累了。 韩卫东说,这个时候没有连累不连累的了,如果师师被抓了,我也是死路一条。就这么办吧,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看搜查令,他们没有。 刘亦东嗯了一声说,行,行,别说了,我快点开。 刘亦东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北邙县,到办公室时候没有公安局的人过来,他进屋第一句话是对张含笑说的,他说,有什么情况么? 张含笑摇了摇头说,跟昨天一样,挺好的。 刘亦东哦了一声,松了口气,看来时间是赶上了,他悄悄给李晓雪打了手机,李晓雪说韩师师正在她的房间里面上网,问刘亦东跟不跟她说话。 刘亦东应了一声,韩师师接起了电话,刘亦东说,怎么李明宇知道你在北邙县? 韩师师还真是够冷静的,她说,知道就知道吧,公安局那么多手段,那么多高科技,想找个人也很简单,不一定哪个环节就出错了。 刘亦东说,那怎么办?我听说有人已经过来抓你了。 韩师师哦了一声说,那我收拾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反正也是来来回回好几次了,轻车熟路,大不了再死一次。 刘亦东说,别说这些没用的,你就在晓雪的房间里别出来,千万别出来。我能应付过去就给你应付过去,晚上韩卫东过来接你,他有办法带你出去。 韩师师又哦了一声说,真到了晚上,我哪里也不去。 刘亦东说,什么意思?我跟你说,今天他们是没有带搜查令来,晚上回去明天再来,肯定有搜查令了。既然想到你在县政府,四周是重重包围,没有内应你绝对出不去。 韩师师说,你不懂我的意思,晚上你就知道了,等到了晚上,我跟李明宇谁被抓,还不一定呢。 刘亦东愣了半天,低声说,你举报他了? 韩师师冷笑了几声说,举报?我要是举报他是便宜他了,自然有人治他,等着看好戏吧。 刘亦东没等再说话,这面门敲响了,刘亦东挂了电话说了声请进,张大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五个警察。 刘亦东站了起来,张大海点头哈腰地说,刘书记,这是市里过来的警察,专案组。 刘亦东哦了一声,伸出了手,领头的人急忙走过来握了握,刘亦东说,辛苦了,过来什么事情? 那人说,有点小事儿,小事儿。 刘亦东说,小事儿的话王局长也不会领着你们到这里来吧,说吧,什么事情?只要是合理合法,我们北邙县全力配合。 br/>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说,有这句话就好办了,我们过来……找个人。 79 保护韩师师 -2 79保护韩师师-2 刘亦东说,那就找啊,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对方说,在县政府里面,找个人。 刘亦东皱了皱眉头说,我们有人犯罪了?职务犯罪?应该是纪委吧。难道是刑事案件? 对方急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是这样的,有一个吧,怎么说呢? 他挠了挠头,似乎下了下狠心决定把李明宇的旗号搬出来,他说,您也认识李书记,我也不跟您拐弯啦,是这样的,李书记的儿媳妇失踪了。现在山南市也不消停,相信您也知道,李书记做了大好事儿,但是得罪了很多人,我们现在觉得她被绑架了。 刘亦东啊了一声说,被绑架了?李书记的儿媳妇是不是叫什么师师?我见过啊,婚礼的时候我参加了,非常漂亮的新娘子。这……这可是大事儿,快点说说,我们怎么帮你们。 对方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说,有消息说,可能是在县政府里。 刘亦东看了看王大海,王大海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什么,刘亦东说,这么说可有点……好像讲故事一样,如果有人绑架了人,还是一个政法委书记的儿媳妇,肯定是逃到荒郊野外去了,怎么会在县政府?你是说藏在我们县了? 对方很为难地摇了摇头说,不是,是这样的,有人看到了韩师师在这里出入,告诉了我们,我们就过来看看。 刘亦东说,我觉得这件事情……你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我这个人也直脾气,当年咱们还都是同事。你跟我直说了吧,你们觉得她人在哪里?罪犯在哪里?难道是伪装成公务员了? 对方回头也看了看王大海,王大海低头想事情想得出神,也不抬头,那人转过来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了,过半天说,刘书记,我们就是来问问。 刘亦东说,那行,你怀疑谁?我给你找过来问一下,有破绽的你就带走,要是你们没有目标,我现在开大会,怎么样? 对方摆手说,不用,不用,听说你们县有个招待所? 刘亦东上下打量了对方一下,然后笑了,他坐了下去,对那人说,是,有一个,就在后面。 对方看刘亦东这个动作,再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中暗叫不好。这过来就是得罪人来了,本来想着刘亦东能给李书记点面子,不过看这个神色,似乎有点困难。 那人干笑了两声说,我能不能看看? 刘亦东说,当然,我刚刚说了,只要合理合法,我们全力配合。 对方松了一口气,刘亦东按电话把张含笑喊了进来,对张含笑说,这几位同志要搜查我们的招待所,你给他们登记一下搜查令,让县里备个案。 张含笑点了点头,侧了个身子,这是一个请的动作,王大海调头往出走,那几个人可是没动。 还是跟刘亦东说话的那个人开口了,他又干笑了两声说,来得太匆忙,搜查令正在走流程,您也知道,李书记比较着急。 刘亦东听对方又把李明宇拿出来了,他说,我很了解李书记的心情,不过,也希望你们理解一下我。 对方说,您说。 刘亦东说,我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北邙县的情况可能有点特殊,这个招待所我一直都住着,而且只有我在住。对了,我妹妹也在这里,不过已经住很久了,我保证不是你们李书记的儿媳妇,这一点王局长跟含笑都可以证明。 李晓雪在刘亦东的身边进进出出,只要认识刘亦东的人都知道她的存在,王大海听刘亦东点名了,装糊涂是不行了,他点头说,是的,我知道。 刘亦东说,如果有搜查令,那么没问题,依法办理,我首先是一个公民,必定全力配合。但是如果没有搜查令……你们过来还说人是被绑架了,那就这么说吧,如果你们今天说李书记就怀疑我刘亦东绑架的人,过来是让你们找人之后抓我,你们可以搜,随便搜。但如果你们不是这个想法,我必须看到搜查令,否则传出去说我刘亦东堂堂的县委书记是一个绑架犯……这就是我的心情。 刘亦东说得有点激动,这个态度把几个人都吓到了,毕竟刘亦东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几个人还有点心虚,就怕刘亦东误会。 刘亦东说得句句在理,王大海觉得自己必须说两句了,他说,刘书记说得也很有道理,就算刘书记不住在县政府,但是我们警察是政府领导的,我们没有搜查令也没有证据就把政府翻个底朝天,这实在是有点……说出去不好听。 那人一听王大海也这么说了,急忙说,不敢,不敢,我们绝对不敢怀疑刘书记,我们过来是不知道这个情况,不知道刘书记您住在这里。这个,不知者不怪吧,我们没想到刘书记您掌权这么多年居然还住在招待所。这真的是我们学习的楷模啊。误会,误会。 其他人都附和说误会。 刘亦东说,要不然这样,你们的搜查令不是走流程么?等到你们的搜查令下来了,我保证开门欢迎。王局长,我这里公务缠身,就不送了。 这几个警察从刘亦东这面出来,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王大海就算是倒霉了。别看王大海是个领导,但是能办韩师师这件事的都是亲信跟干将,领头的职务还比王大海稍稍高点,王大海也不敢多说。 对方给李明宇打了电话,汇报了这个情况,李明宇说,我也有准备,刘亦东想要把人藏起来,必定不会让你们随便就搜人。不过刘亦东今天参加苏滢滢的葬礼,怎么那么快就回去了? 对方说,不知道啊。 李明宇说,就算是参加完葬礼赶回去,那时间上也应该有富余,你们到北邙县没有立刻办这件事?你们他妈的干什么了? 对方说,不是,不是,我们跟北邙县的公安局接头了。 李明宇说,然后呢? 对方说,然后我们分析了一下,害怕人收到消息跑了,调人监视了所有的进出口,再然后我们…… 李明宇说,算了,我也不想听你们到底干什么了,这种事情就要有个先机,差一个小时刘亦东回来就不一样了。不过我下午就申请搜查令,针对政府还真是麻烦一些,动动关系明天差不多能到。你们今天跟北邙县的公安局给我守好了,一个人都不许飞出去。 对方嗯了一声说,您放心,我肯定把韩师师毫发无损地带给您,那个绑架犯我们肯定会抓到。但……真的是刘亦东么? 李明宇说,不要管刘亦东,只要把韩师师带回来就行,绑架犯不用找,明白了么? 对方其实心里早就有自己的想法,把这种事情归结到儿媳妇偷人老公公震怒的狗血环节上来,觉得韩师师是跟刘亦东有一腿跑了过来,李明宇家丑不能外扬只好说被绑架了。 这种想法就是太合情合理了,跟现在所有 的表现都能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也就不把这种事情当成自己必须办成的事了,要知道知道了领导的家丑,别管多亲信的人都可能被人给疏远。 这些人都是明白人,把这件事情按照李明宇的说法干好,至于最后什么样,听天由命罢了,也没有必要去拼命跟搭上自己的前途与好人缘。 那人挂了电话对王大海转述了李明宇的话,王大海自然是理科照办,理科着手布置人在县政府的四周监控,只要发现形迹可疑或者是超级漂亮的女人,一律拦下。 等到这些都布置过后,李明宇的电话突然来了,要求把人撤回山南市。 这有点太奇怪了,到底山南市发生了什么? 80 孙菲菲被抓 -1 80孙菲菲被抓 孙菲菲昨天气鼓鼓的回到了家,说是家,其实是陈道明的。陈道明这些年在山南市赚了很多钱,科技园里面那块地更让他几乎是没有投入换来了上千万的资产,这么多钱肯定是要享受一下,陈道明在山南市买了一个复式楼,他跟孙菲菲一起住着。 孙菲菲回去的时候陈道明还很奇怪,刚开口问,你不是去北邙县了么? 话音未落,孙菲菲已经把自己卧室的门给摔上了。 陈道明愣了半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了笑,说了句女人就是麻烦,还是男人好的自嘲玩笑也没有多问。 其实这种事情想一想也就那么一个可能,吃刘亦东的醋了呗。 陈道明跟孙菲菲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复杂,外面都以为他们是情侣,出双入对还同居,可是两个人爱好相同,那都是男人,互相打了一个掩护而已。 要说最后结婚,倒也是挺时髦的叫“形婚”,形式上的婚礼而已。 可是即便这样,陈道明对于孙菲菲这样的女人还是感到头疼,确切地说他对所有的女人都会感到头疼,觉得女人有的时候实在是不可理喻。 陈道明不管孙菲菲,孙菲菲自己在房间里面生闷气,也没出来,等到陈道明睡醒的时候看到孙菲菲的房门紧闭,怕惹上麻烦,绕道上班去了。 孙菲菲在房间里面睡了个好觉,昨天气了半宿,早晨起来的时候还举得头有点疼,她起来在自己的包里面翻化妆品,一下子就翻到那张银行卡了,又想起韩师师气死人的模样,一气之下扔了出去。 洗了脸回来,看到银行卡还在地上躺着,气依旧是不打一处来,拿起来自言自语道,我让你跟我装高贵,我就真给你捐出去,看谁心疼。 女人要是生气可不管那么多,韩师师得罪了孙菲菲,在孙菲菲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一点真的是打在了孙菲菲的软肋之上。 孙菲菲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 你别看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动不动就是看开了,见识过世界的黑暗,有过不堪回首的过去等等,人越常说自己不在乎的东西,实际上越是在乎的东西。 孙菲菲最害怕的就是那段过去,有些下贱的过去。 现在看到韩师师,漂亮得如同仙女一般,从任何一个方面都跟自己没有可比性,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加之刘亦东当年酒醉之后曾经呼喊过那个名字,这让孙菲菲彻彻底底地觉得自己失败了,韩师师是瓷娃娃,自己是小孩玩的泥人。 所以孙菲菲也不管这笔钱到底有多少,够普通人赚多久的,她就是图个痛快,打算把这几万块钱就给捐出去,然后好好看看韩师师的样子。 孙菲菲想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挺高兴,想到韩师师心痛的样子就觉得痛快,急忙抓起东西就往出走,到了银行门口还留了一个心眼。 这个卡可不是她的,大额取款银行是要身份证的,不过她手上有密码,只要有密码在提款机就没有什么限制。 不过提款机的限额是多少? 韩师师没有在提款机取过几万块的时候,心里算了算,自己有一次取过一万五,那是能拿到的。 这一次自己能取多少就取多少,取不出来的就当韩师师赚了,回头自己还给她的时候也好好讽刺一下。 孙菲菲到了提款机,一次只能取一千,不过为了报仇,为了看韩师师心痛的模样,这点劳动还是可以付出的。 可是就在取第五次的时候,突然没动静了。 孙菲菲等了一会儿,提款机突然提示卡被吞了,孙菲菲一愣,拍了拍机器,按了一旁的呼叫按钮。 过一会儿里面出来了一个保安,问了问情况,然后说,要不然你先等一下?一会儿就好。 孙菲菲说,我记得需要月底才能办吧,我上一次也吞过一次。 保安说,这一次你运气好,修取款机的正过来,他们能顺便帮你拿出来,也省得你等了。 孙菲菲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她站在了一旁,看了看门外。 怎么感觉事情不太对? 两个银行的保安站在了门外,孙菲菲可从来没有印象说放自动提款机这个小房间门口还要站银行的保安。 她在看一看刚刚那个保安,也没有走,就在她的身旁转悠。 孙菲菲说,要多久?我还有事儿。 那个保安说,很快,很快,应该要到了吧。 孙菲菲说,那我去一旁的银行等。 保安哦了一声,孙菲菲走了出去,保安居然在后面跟着,孙菲菲回了头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保安说,谁跟你了?我去喝口水。 孙菲菲说,那你去喝吧,我打个电话。 屋里出来的保安给站在门口的保安用了一个眼色,然后自己就进银行了,孙菲菲往前走了几步,拿起车钥匙按了一下,快速地走向了自己的车。 不过还是慢了,身后的两个保安本来就不远不近的跟着,看到孙菲菲要上车一下子跑了过来,挡在了孙菲菲的面前,一个人说,您不是还要取银行卡。 孙菲菲说,你怎么知道? 那个保安说,刚刚我们领导说的。 孙菲菲说,你们领导?我怎么没看到他跟你们说话? 保安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孙菲菲用手一拉车门,保安一下子靠在了车门上说,你还有业务没办完吧,办完再走。 孙菲菲说,你们银行也真奇怪,我有事情不行么?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抢钱么?我可要喊人了。 保安说,小姐,我劝你也别喊人,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很清楚,盗刷银行卡是很严重的罪行,你要是配合点,我们也不动粗,否则…… 孙菲菲说,你们还想打女人么? 保安说,请配合点我们的工作,谢谢了。 孙菲菲哼了一声说,我盗刷谁的银行卡了?你们要是真有证据,让警察来抓我啊。 &nbs p;保安笑着说,要不然你报警吧。 孙菲菲哼了一声说,报警就报警。 说完拿起电话直接打了110,孙菲菲胆子这么大主要是不心虚,这个银行卡是韩师师给她的,她自己没什么过错,解释清楚也就算了,再说,这两个保安是铁定要把她留下来了,孙菲菲一个弱女子就会一些风尘防身术,在这里未必能打得过两个男人。 所以干脆站在那里也等警察,顺便对银行一顿臭骂。 80 孙菲菲被抓 -2 80孙菲菲被抓-2 这一次警察还是挺有效率的,在孙菲菲骂人的词语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已经到了,孙菲菲先声夺人,指着银行对警察说,他们银行吞我的银行卡,还不让我走,你们给我评评理。 保安看到警察来了,在对讲机里面说了两句,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那张银行卡,走过来低声对警察说了几句。 警察点了点头,银行的人都撤了,警察说,这是你的银行卡么? 孙菲菲说,是,是,谢谢警察叔叔,改天请你们吃饭。 警察说,吃饭不用了,你跟我们回去一下销下案。 孙菲菲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她说,打个110还用销案么?解决了不就行么。 警察说,这是我们的规定,你打110,我们得有个解决的记录。 要知道孙菲菲头二十年里面进公安局比回家的日子都多,隔三差五就进去住几天,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 孙菲菲皱了皱眉头说,要多久?我开我的车去吧。 警察说,不行,我们今天刚刚有的规定,任何嫌疑人都不能接近自己的车。 孙菲菲说,嫌疑人? 警察说,我也不跟你废话了,赶快上车,快点的。 说完就把孙菲菲推进了警车。 孙菲菲一看事情就不好,拿起手机想打电话,不过随即被一旁的警察给抢走了。警察喝道,你老实点。 孙菲菲好多年都没有进公安局了,有点茫然,她说,我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警车启动了,孙菲菲的心沉了下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会真以为自己盗用了别人的银行卡吧。 孙菲菲猛然吓出了一身冷汗,韩师师这个贱人,肯定是报警说自己的银行卡丢了,然后今天自己跑过来刷卡,让银行给查到了。 孙菲菲没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的阴险,她心里已经把韩师师马上了天,这一次自己还真的是倒霉了,看来只能让刘亦东给自己说两句话了。 一想到要求那个女人孙菲菲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韩师师要是在她的面前,估计孙菲菲都会上去给她几个耳光。 在恨意之中孙菲菲被带回了警察局,对方也真不客气,把孙菲菲关在拘留室里半个多小时,一个老人在几个警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孙菲菲可不认识什么李明宇,她以前被抓都是警察最基层的事儿,哪里有机会见到李明宇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物? 李明宇坐在了那里,没开口,一旁的中年警察问了一遍孙菲菲的基本情况。 孙菲菲倒也是老实,毕竟算是公安局的常客了,知道很多事情瞒也瞒不住,一五一十地说了。跳过了基本环节,中年警察举了举银行卡说,这是你的银行卡吗? 孙菲菲说,不是。 警察说,哪里来的? 孙菲菲想了想说,朋友给的。 警察说,你朋友的名字? 孙菲菲说,她报警让你们抓我,那你们就让她过来当面对质,她给我的后悔了又报警,有意思么? 警察说,你朋友的名字。 孙菲菲说,韩师师,我要见她。 听到这个名字,那面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孙菲菲察言观色惯了,尤其对于男人的表情有很深的理解,一下子就感到这个事情不对劲儿,这几个人的表情有点复杂。 孙菲菲这面就开始留心了,那面警察继续问,你再哪里得到的卡?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孙菲菲说,不是她报警的么?我要见她,让她跟我当面对质。 警察说,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孙菲菲猛然一下想起来自己跟韩师师生闷气的时候,李晓雪说过什么韩师师是刘亦东的朋友,过来避仇,什么有危险之类的。 孙菲菲并不在乎韩师师,不过她太在乎刘亦东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不能连累刘亦东,她说,在山南市。 警察喝道,还说谎。 这要是别人也就吓住了,不过孙菲菲常年进出公安局,对警察的套路屡见不鲜,当时说,真的是在山南市,要不然你把她叫过来问问就知道了。 警察又看了一眼李明宇,然后说,什么时候给你的,为什么要给你?你知不知道她的人在哪里? 孙菲菲说,到底怎么了?你们别吓我,真的是她给我的。 警察说,回答我的问题。 孙菲菲说,昨天吧,刚过中午的时候她给我的,然后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警察说,让你干什么?你都在什么地方划过这张卡? 不得不说这个说法提醒了孙菲菲,孙菲菲说,她吧,让我去北邙县买点东西,帮她买几台电脑什么的,把卡给我了。结果我买回来,就联系不上了,我这个人有点贪心,就过来想把卡里的钱取走。就这样。我知道的可都说了。 孙菲菲看到那个被人簇拥在中间的老者站了起来,其他的警察也都跟着走了出去,她松了口气,看来这件事情还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孙菲菲这个人身上可能有无数的缺点,不过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够义气,比很多男人都够义气,此时此刻危急关头,她立刻把韩师师跟自己的不快抛到了脑后,觉得韩师师是刘亦东的朋友,自己就算不能保护她,也不能出卖她。 而且现在横明显的就是这个女人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警察正在找她,如果自己说了出来,刘亦东恐怕也有一个包庇的罪名。 李明宇走了出去,身旁的人低声问,您觉得? 李明宇说,应该是真的,这应该是一个烟雾弹。 对方说,可是听她说,您的儿媳应该很安全,我觉得她可能是在说谎。 李明宇说,你再问问,我派去北邙县的人无功而返,从这个情况看,似乎没有必要再在 北邙县调查了。 那个人是一头雾水地看着李明宇,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什么,李明宇说,这个人先关起来,任何人不允许再审了,关几天就放了,现在可不能放,听到没有。 对方嗯了一声,李明宇说,打电话让北邙县的人回来,以后着重在山南市找人,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我觉得人还在山南市。 其实到了现在,谁也不知道李明宇到底再找谁,说韩师师被绑架了,可现在听起来似乎并没有,若是孙菲菲说谎又不让审问了。 不过李明宇既然已经说了,其他人别管知不知道找谁,都是附和声一片。 李明宇皱了皱眉头,走了出去,电话打给了张芸芸,问道,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芸芸说,我已经亲自跑过来了,还是没有疑点。 81 张芸芸暴露 -1 81张芸芸暴露 李明宇看人也有走眼的时候,他想着张芸芸在十七八岁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跟了自己,第一次都是给自己的,男人对于这样的女人总是给足了信任,老觉得自己拿了第一次就是这个女人的主人,女人不会背叛自己。 李明宇可不知道张芸芸恨他,恨李明宇让她当年去卧底,让她经历了那么多年的痛苦。 更毁了她的未来,毁了她成为一个母亲的希望。 李明宇不知道这些,他只想到自己给了这个女人很辉煌的未来,让张芸芸成了系统里面数一数二的标杆,年纪轻轻就毫无异议地成了刑警队队长,他觉得张芸芸应该感谢他。 可是男人的世界跟女人的世界并不一样,李明宇想的是权,张芸芸想的是家庭。 现在的张芸芸坐在韩师师的家里,或者说是她自己的家里,看着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父母,心里百感交集,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很热情,热情地招呼着她,可这份热情却是对陌生人的热情。 张芸芸接过来苹果,坐在那里有些尴尬,她说了一声谢谢。 母亲点了点头,张芸芸说,我过来就是顺便来看看您二老,过来出差。 母亲笑着说,来了就在家里吃饭吧,回头替我们问亲家好。 张芸芸嗯了一声,她从来没有吃过家里的饭,今天既然过来了,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她想她也有勇气去把这顿饭吃完。 张芸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两位老人,她这么多年已经不恨了,不恨自己父母把自己给了别人,她宁愿相信其中有隐情。 她想着自己可以吃了这一顿饭,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不过山南市风起云涌,哪里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就在张芸芸跟着忙前忙后,好不容易把饭端上桌子的时候,手机响了,张芸芸接了起来,对方的声音万分急迫,他说,队长,出大事儿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芸芸愣了一下说,什么事儿? 对方说,大事儿,我说不清楚,你赶快回来吧,赶快回来。 张芸芸有些可惜地看了看桌子上的饭菜,叹了口气,拿起东西对两位老人说,我有点事情先走了。 两位老人都愣了半天,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芸芸离开,在铁门关上的一瞬间,两个老人都哭了。 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说,她真像年轻时候的你。 母亲点了点头,哪里有父母认不出自己的孩子的?自从张芸芸进入这个房间的那一瞬间,两位老人已经从心中认出了她。 这么多年韩师师认了两个人当父母,可是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怀疑,因为在跟韩师师的交往中,没有那种血脉相通的感觉。 可两个人无依无靠,现在有人给养老,自然而然是要顺水推舟认下来的。 但是张芸芸进入房间的一瞬间,两个老人猛然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谁了,这种感觉让两位老人无所适从,两个人坐在饭桌旁看着那些饭菜,抹了半天眼泪。 母亲开口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做错了,现在还能弥补么? 父亲想了想说,她既然过来,应该是知道我们是谁了。 母亲说,我们还有老脸认她么? 父亲说,这就是当年的报应吧,我们把孩子送了人,现在让我们老来无依无靠。可是,既然女儿回来了,我们怎么不认?她回来是不是就想认我们?我们还能再不要她一次么? 母亲说,我们会不会认错? 父亲摇了摇头,跑到房间里拿出了老照片,照片上的女子跟张芸芸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父亲摸索了一下说,可能认错么?她一进屋,我就觉得心一下子连在一起了。这种感觉,师师从来没有给过我们。 母亲说,那师师怎么办? 父亲说,那也是个可怜孩子,我想把请款跟她说一下,她要是还认我们,那就认我们,要是不认我们,我们也别连累人家,咱们两个还是会乡下吧。 母亲又抹了半天眼泪说,刚刚女儿说她是谁,你记得么? 父亲说,不就是咱们亲家手下,叫张芸芸么?当年真的是送给了张家。 母亲点了点头说,要不然你跟师师说清楚吧,我们年轻的时候错过一次,现在不能再错了。 父亲嗯了一声,在电话旁费力地找到了韩师师的手机号,摸索了半天打了过去,手机响了一会儿没有人接。 父亲挂了电话,叹了口气说,师师没有接。 话没说完,电话响了,父亲接了起来,听到了亲家李明宇的声音,李明宇说,亲家,找师师有事儿么? 父亲说,啊,亲家好,亲家好,也没什么事儿,她怎么了? 李明宇说,师师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感冒了,我刚刚到医院来看她,她睡着了,我看是你们的电话,怕你们有事情。 父亲说,没事儿,没事儿,让她休息吧。 李明宇说,好,好,她醒了我让她给你打过去。 父亲挂了电话,对母亲说,孩子有病了,这事儿我们还说么? 母亲说,反正现在我们也拿不准,就说可能是这个情况,孩子有办法,到时候我们去医院做个鉴定,不管她们认不认咱俩,咱俩也是快死的人了,也得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哪里。 父亲点了点头,手机又响了,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声音有点低,有点沙哑,她说,爸,你找我? 父亲说,师师,你的嗓子怎么这样了? 对方咳嗽了两声说,感冒了,什么事儿? 父亲说,刚刚有一个叫张芸芸的女孩子过来家里了,说是来看看我们。 81 张芸芸暴露 -2 81张芸芸暴露-2 对方嗯了一声,父亲说,我跟你妈……我们两个……师师,爸爸说句话你别生气,也别伤心,我觉得你不是我们的孩子,你的父母不是我们。今天过来那个张芸芸,她才是我们的孩子,我跟你妈都是这么感觉的。她一进来,我们两个都感觉到了。师师,不是爸爸妈妈想离开你,我们不能让你养活两个无关的人,你的真正父母说不上还在哪里受苦呢,我们…… 对方说,你们先别胡思乱想了,等我病好再说。 说完电话就挂了,父亲看了一眼母亲,说,孩子生气了。 要说生气不生气倒也不是一个大问题,此时此刻李明宇的大问题就是韩师师居然不是韩师师……不是她口中说出的那个人。 李明宇震惊了,韩师师如果不是韩师师,那么她是谁?她到底要干什么? 最关键的是,此时此刻网络上流传的这些个录像,又是怎么回事儿? 高官公公与超美儿媳的宾馆开房,某市政法委书记与儿媳乱伦,超模为加入豪门与公公床站……这些个视频先是在黄色论坛上出现的,再然后就有人把这个东西联想到了李明宇的身上,更有有能耐的人或者说别有用心的人翻出了当年韩师师婚礼的时候李明宇站在韩师师面前的讲话。 确凿无疑就是一个高官公公与一个天仙一般的儿媳妇的乱伦戏码。 可是李明宇真的是冤枉的,他的确跟韩师师在床上有过那么一次,但是这一次的时候韩师师还没有碰到李阳。 而这种事情流传开,已经不仅仅是道德败坏的问题了,这已经突破了伦理的极限。 李明宇知道自己彻底的失败了,对方用的这一招是核弹,放出来李明宇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所以现在李明宇动用了一切机会,也顾不得要被多少人嘲笑,他不停地找人关停任何报道这些个事情的小网站,同时跟网警协调,钱财铺路,一层层的打通到上级网管,让他们责令各大网站不予报道此事儿。 不得不说李明宇的动作还是迅速的,可能有很多人见到了这个录像,甚至下载了下来,不过之后这些个视频在百度上都消失了,没有人能够搜索得到。 李明宇松了口气,就在这个时候自己找到的韩师师的手机响了,亲家带来了这么一个消息,这更然李明宇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韩师师失踪是不是就跟这件事儿有关? 这种事情捅出来,李明宇的将来时毁了,韩师师一个女人一生也毁了,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舍弃一切,甚至用一生当赌注都要毁掉自己? 如果她不是韩师师,她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么恨自己? 李明宇不知道韩师师是谁,这种看不见的敌人让他感觉很慌张,今天这件事情出来李明宇感到天都塌了,他用尽全力把这件事情捂住,却不知到底能捂多久。 李明宇这种事情闹到网上,虽然说行动及时,可是一个一个环节下来也有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会让谁看到李明宇不知道,但是不能让谁看到他却很清楚,绝对不能让刘天明这种钱龙体系的人看到,否则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一种幼稚的欺骗,李明宇自己也很清楚,可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 而张芸芸那面匆匆忙忙地往山南市赶,到了市里已经是夜晚,她找了几个亲信问了一下情况,顿时也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韩师师还有这一手? 李明宇跟韩师师的事情张芸芸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就那么一次就让韩师师给录下来了?这个录像很多人都保留了下来,不管目的如何,不得不说里面的韩师师是一个完美的女人,这种女人有这种录像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张芸芸在别人的手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这些录像,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山南市警界的天要换了。 张芸芸既然回来了,就不能装成毫不知情,她犹豫了一会儿拨通了李明宇的电话,说,领导,我回来了。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这么快? 张芸芸说,听说市里出事儿了,我就回来了。 李明宇说,你都知道了?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李明宇说,你到底查出来没有,韩师师到底是谁? 张芸芸说,没有。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我心情不好,晚上陪我喝点酒。 张芸芸答应了下来,坐车接了李明宇,两个人找到了一个老刑警开的酒店,独立的包间让张芸芸觉得有点面熟。 怎么看起来像那一次自己请刘亦东吃的鸿门宴? 张芸芸跟李明宇坐下,吃了一会儿,喝了点酒,李明宇说,我就是想不透,这个韩师师到底是什么人? 张芸芸说,不好说,这件事情未必是她弄出来的。 李明宇说,我们两个只发生过一次,天地良心,我李明宇不是畜生,别人把她送到我的床边的时候,她还不认识李阳。 张芸芸小心翼翼地问道,李阳知道了么? 李明宇说,不知道,应该不知道,否则家里不会这么消停。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他的病好点了么? 李明宇说,我也没心情管他,这几天正在到处找韩师师呢吧。话说回来,韩师师那一次跟我上床,肯定是有备而来,你觉得她是谁? 张芸芸说,我想,是不是跟钱龙有关?或者是专门干这个的敲诈勒索的人?重庆那个十二秒您还有印象么?不就是这么一个场景,把女人送到你的床边,然后录下来勒索你。 李明宇说,我觉得不是,如果勒索我他们得谈条件啊,直接发出来算什么?还有,韩师师可是嫁入我们家了,这么来看,一定是别有目的。 张芸芸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李明宇又喝了几口酒,突然开口说,芸芸,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能给的都给你了,你这么年轻当上了刑警队长,还是三八红旗手,省里女警的第一名,这些可是别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 张芸芸说,我忘记不了领导对我的恩情,您需要我做什么,跟我说。 李明宇说,我只想听句实话,韩师师到底是谁。 张芸芸说,那这样,我再去给您查,如果查不到了,我辞职。 /> 李明宇摆了摆手说,今天你过去也挺辛苦的,来来回回这么远,应该没吃顿饭就回来了吧? 张芸芸说,想吃来着,结果听说市里出事儿了,我着急,怕您没有人可用,就回来了。 李明宇说,我就喜欢你这种忠心,不过俗话说得好,忠孝不能两全,害得你没有跟自己的爹妈吃顿饭,也是我李明宇的不对。 说完把酒瓶一下子扔到了地上,张芸芸看到门外进来了五六个大汉,那身打扮绝对不是公安局的。 张芸芸听到那句自己的爹妈就觉得事情不好,她颤声说,领导,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明宇笑了,他说,没什么意思,把我李明宇逼上了绝路,我总要拉着几个垫背的。带走吧。 张芸芸身上也没有带枪,一个女人有点身手又不是花无缺,挣扎了几下就被几个人拖了出去。 李明宇叹了口气,拿起了那杯酒,跟桌子上张芸芸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低声说,走好。 (我的情节这么紧,居然还有人说我水多、活不好,老丁我就日了。) 82 报应与报仇 -1 82报应与报仇 韩卫东虽然得知了抓捕韩师师的人撤回来的消息,可是还不放心,悄悄地回到了山南市,准备秘密接走韩师师。 韩卫东觉得在自己的保护下韩师师应该是很安全的,可是他到了山南市就没有走成,因为李明宇那个爆炸性的新闻毫无征兆地爆发了,这让韩卫东不敢动了。 韩卫东看过这个录像,他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韩师师这个时候就把这个重磅炸弹被扔了出来,韩卫东不知道其中的是是非非,反正他觉得有点仓促,觉得李明宇能够遮掩的住。 不过现在既然韩师师把东西扔出来了,韩卫东就有责任跟义务帮着她狠狠地推李明宇一把,可是到底该怎么办? 韩卫东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是办法都是人想的。 这种情况之下,公安系统会有什么样的变动谁也说不清,韩卫东没办法在暗地里躲藏,他回到了公安局,见到了李明宇,理由是回来汇报一下工作。 李明宇此时此刻焦头烂额,正在网上四处灭火,一个小时内他已经转了几百万的钱给别人,为了让几个门户网站闭嘴,李明宇此时此刻正在准备另一个一百万。 不接触这个真不知道当一个网警能这么赚钱,李明宇有苦说不出,看着半辈子的积蓄如流水一样飞了出去,也只能安慰自己说只要功名在,还有富贵身。 这种情况下对韩卫东回来报告什么事情李明宇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对韩卫东并不信任,当年提拔韩卫东是为了给刘亦东一个交待,而之后韩卫东被李明宇当成了挡箭牌负责在明面上调查钱龙,此时此刻钱龙的事情要结束了,韩卫东的用途也就不大了。 李明宇对韩卫东不信任,所以也跟他没什么好交待的,韩卫东这面刚说了几句钱龙审讯的情况,李明宇就开口问,红宝书找到了么? 韩卫东一愣说,我们后来去省里了,一直都没有找。 李明宇点了点头说,让外面的人都回来,继续找红宝书。 韩卫东不知道李明宇为什么要把省里的人找回来,他点了点头,看到李明宇摆了摆手,走出去给其他人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回到自己的身边。 韩卫东比李明宇强的一点是他很信任自己身边的人,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韩卫东也想把这些人找回来,他说不上能找个人秘密把韩师师接回来。 这面韩卫东回到办公室里感到头疼,他拨通了刘亦东的电话,开口问,师师怎么样了? 刘亦东说,你什么时候来把人接走? 韩卫东说,那面抓师师的人都撤回来了,暂时她没有什么危险了。 刘亦东说,不管怎么说,你想替她担着,那你就把人给接走。 韩卫东说,你看看你,什么态度,人家可是过去找你的。 刘亦东不言语了,气呼呼地嘟囔了几句,韩卫东说,你知道么?市里出大事儿了。 刘亦东说,市里哪天不是出大事儿?从钱龙被抓之后哪一天消停过?又是游行?死人了? 韩卫东低声说,都不是,李明宇要倒霉了。 刘亦东说,这算什么大事儿?他抓了钱龙,那就是火中取栗,稍稍不注意都粉身碎骨,不过刘市长的能耐也够大的啊,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能力动李明宇?不说了,电话里说这些也不安全。 韩卫东说,我说出来你都想不到,这样吧,我把视频发给你,你自己看吧。看了之后你就知道为什么要保护师师了,师师真的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有骨气,有贞洁。 刘亦东说,行了,行了,发过来我看看,你那点形容词够不够用啊。 韩卫东说,我发给你,别外传,这是我们内部流传的。 不得不说李明宇这个视频太火了,不说韩师师的美貌与乱伦情节的劲爆,只说视频里的两个人你都认识就足以让这个视频在爆发初期如同病毒一样在整个公安系统里面光速流转。 得益于现在的智能手机,韩卫东人刚到山南市就又看了一次视频,此时此刻他把网盘的地址跟提取码发给了刘亦东,那面刘亦东一打开,就震惊了。 他也听说过这个视频的存在,韩师师亲口说的,可是刘亦东没有当真,他只想这个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刘亦东倒是相信韩师师会勾引李明宇,可是他不相信李明宇会如此的没有道德,会这样毫不顾忌地突破伦理的底线,刘亦东看到这个视频先是震惊,然后释然了,难怪韩师师跑到了自己这里。 这个视频出来,李明宇肯定会怀疑韩师师的身份,李明宇是黑白通吃,韩师师再大的能耐她也逃不出李明宇的手掌心。 可是这个录像是真的么? 刘亦东当然不知道这个录像是韩师师刚刚到山南市录的,他跟所有人一样都以为这个是韩师师结婚之后的事儿,刘亦东是在电脑上看的,他的狗屁手机没有这个功能,看过之后他的人就站了起来。 必须跟韩师师谈一谈。 刘亦东跟张含笑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头疼,回去休息一会儿,回到了招待所,敲开了韩师师的房门,李晓雪也在韩师师的房间里,刘亦东让她过来保护韩师师,结果两个女孩子倒是自来熟,正在房间里面吃零食,看电影。 刘亦东进屋说,晓雪,我有点事儿要跟韩小姐说,你先回避一下。 李晓雪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对刘亦东说,你快点,我电影没看完呢,我就在门口等着啊。 刘亦东哪里有心情管李晓雪的小心思,他关上了门,对韩师师说,视频是你发的? 韩师师皱了一下眉头,快速地在网上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有,韩师师说,视频发出来了? 刘亦东说,真的是你发的? 韩师师笑了,她说,怎么了?不行么? 刘亦东说,我没有想到这个是真的,你这么做不光毁了李明宇,你也毁了你自己,一个女人,一辈子的名声…… 韩师师用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对刘亦东说,命都没了,名节有什么用? 82 报应与报仇 -2 82报应与报仇-2 刘亦东说,你不是还在这里。 韩师师说,可唐诗韵死了,韩师师不是人,只是一个从地狱回来的复仇恶灵,对于她来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毁了那个男人就行。 刘亦东说,有很多种方法,要不然你干脆杀了他,何必弄得如此复杂? 韩师师笑了,她说,我杀了他,那叫报仇,可是不叫报应,我回来其实不是为了报仇,我是为了让你们都知道什么叫做报应。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什么报应? 韩师师的笑容有点凄厉,让刘亦东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韩师师说,还记得那个撞死的么?史太初。 刘亦东点了点头,韩师师说,他当年替别人顶罪,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我就以牙还牙,撞死了他,然后也用同样的方法让他冤死,没有人为他的死负责。那个姜娣香,你知道么?她利用权力遮掩此事,我就利用同样的权力让他她锒铛入狱。李明宇呢,他不是权力大么?我就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更大的权力对付他,让他感受一下被权力这把利刃割肤剔骨的痛。 刘亦东打了一个冷战,他说,李阳呢?你想怎么对他? 韩师师咬着牙说,我要让他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让他身败名裂,让他生不如死,让他孤身一人,正如此时此刻的我。我的一切都是他导致的,种种痛,我都要让他尝个遍。 刘亦东说,还有徐达,徐达是你杀的?是么? 韩师师说,他的死跟我的计划有出入,我为了救你,让他倒是死了一个痛快。我本来想让李明宇杀了徐达,让主人杀了办事儿的狗奴才,可是你是那么的没用。 刘亦东说,你真的是疯了。 韩师师说,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我的名单还有一个人,你不想知道他的报应么? 刘亦东说,我不想,我知道那个人是我。 韩师师哦了一声说,我倒是听说了一个挺好的典故,在北邙县的时候听说有个高人给你算了一卦,说的是什么?妻离子散朋友弃,你或许不在意,但是我告诉你,这就是你的报应,我要让你一辈子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让你最信任的人抛弃你,让你孤零零的一个人无依无靠。这就是你对我做的事儿,我要都还到你的身上。今天既然说了这些,我就都告诉你,我早晚会报复你,所以我今天离开这里。 说完韩师师拿起笔记本塞入了皮箱里,刘亦东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说,你现在不能走,李明宇要是找到了你,肯定会杀了你。 韩师师说,我不在乎多死一次,我要是死了,你的报应也就没了。 刘亦东说,你现在太不冷静了,你先在这里住下,大东很快就过来接你,你要是走了,我跟他没有办法交代。 韩师师说,你不需要跟他交代,我想你也清楚,我接近他有很多目的。你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你要是真想让我留下,你就说你想的,别用别人的名义。 说完甩了甩胳膊,作势还要出去,刘亦东就是这个脾气,让他见死不救几乎不可能,他是一个很恋旧情的人,拉住韩师师的胳膊没有松手,他说,好,好,我想让你留下行不行?你先留下来,你出去让李明宇知道了,这种情况下绝对是死路一条。 韩师师哼了一声,对刘亦东说,你要不怕报应,我就留下,不过请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刘亦东悻悻地走了出去,李晓雪还真在门口等着,看刘亦东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说,你没干坏事儿吧。 刘亦东哪里有心情跟她开玩笑?一言不发地走了。 李晓雪走进了房间,韩师师跟没事儿人一样招了招手说,来,继续看电影。 李晓雪走过来趴在了床上,对韩师师说,我姐夫气呼呼的,怎么了? 韩师师说,男人还不就是那么点要求,我没同意。 李晓雪啊了一声说,太不是人了,他就这么跟你说的? 韩师师说,妹妹你记住了,男人哪里有好东西?要不是你说你在门口等着,我看他都要强来,幸好有你在啊。 李晓雪说,气死我了,等到他晚上回来我就骂他一顿。 韩师师说,算了,算了,我过来寄人篱下,总得要低头,要是惹到了他,把我赶出去,我就……恐怕命都没有了。 李晓雪气得满脸通红,半天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韩师师说,其实你姐夫真的不适合混官场。 李晓雪说,色狼不是最适合混官场么?这个王八蛋,回头我就告诉我姐。 韩师师说,你姐夫的心太软,做事情老留余地,总想给别人留活路,在自己这条路上让来让去,慢慢的自己的路也就没了。 李晓雪看了看韩师师的脸色,她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夫? 韩师师摇了摇头说,其实我恨他,不过以前的一个朋友喜欢他,偶尔会蹦出来跟我说会儿话,刚刚那些话都是她说的,你别介意。 刘亦东这个人毛病很多,重感情这个东西放在其他的地方是优点,放在官场那就是软肋,彻头彻尾的缺点。 不说刘亦东明明知道韩师师将会是一个隐患却狠不下心来把她推向危险之地,说一说韩卫东。 韩卫东的小组从省里回来了,回来第一顿饭就是好好吃一顿,韩卫东请客。 要说去省里这几天,真的是把勤俭节约贯穿到底,每天都是省厅的食堂,一顿都不敢不吃,晚上的工作到挺晚,回去只有饭店的方便面。 这群人平日里当警察别的没有,吃喝管够,这一次回来都嚷嚷着要喂一喂馋虫,韩卫东是领头的,自然而然要出点血。 吃吃喝喝天已经黑了,韩卫东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号码,不认识。 这个时候有不认识的电话还是不接为妙,鬼知道山南市有出现了什么破事儿。 韩卫东没理那个电话,可是电话又响了起来。 韩卫东有些心烦,他接了起来,心说最好别是推销的。 对方低声说,张队让孟三带走了,城南他们那个仓库,快点去,要命的事儿。 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韩卫东一愣,拨回去的时候已经关机了。 这个人是谁韩卫东根本不知道,不过这个消息可是够吓人的,张芸芸被 孟三带走了?孟三不过是依仗李明宇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混混,据说是李明宇的远方亲戚,他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要杀一个刑警队队长? 这个消息几分真几分假? 孟三的城南仓库韩卫东大概知道在什么地方,此时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也不能无视了,正好韩卫东的手下都在这里,他说,这个电话说张芸芸被人抓走了。 几个警察都骂了一句娘,一个人说,谁他妈的这么大的胆子?刑警队队长都敢抓?检察院?督察? 韩卫东说,孟三儿。 另一个人说,孟三儿?那个混混?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除非…… 所有人都不出声了,韩卫东点了点头说,应该就是这样,不过……既然我知道了,我也不能不管,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先去看看到底是真是假。 一群人都听韩卫东的,呼呼啦啦站了起来,上车就往城南的仓库那面跑去。 83 毒心 -1 83毒心 张芸芸被人绑在了椅子上,孟三儿正在她的面前笑,张芸芸已经被孟三儿打了几个耳光,她说,你连刑警队长也敢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孟三儿说,我只听姑父的。 张芸芸说,你姑父要你死。 孟三儿又一笑,他转过了身,跑到一旁桌子上拿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又转过头对张芸芸说,死不了。 张芸芸说,你可想好了,我是刑警队队长,我要是失踪了,你绝对跑不了。 孟三儿说,你要是死了也就死了,谁还能真找你? 张芸芸又说,你知不知道山南市有个天眼系统?只要真想找一个人,没有找不到的,到时候整个警察系统都找我,你觉得会看不到你们? 孟三儿说,行了,行了,你也别吓唬我了。其实呢我也没打算杀你,是吧,杀人这个罪名我可是担待不起。你配合点行不行?你配合点我放你走,然后我出去躲一躲,等到你原谅我了,我再回来。 张芸芸说,我知道的都说了。 孟三儿说,那个韩师师到底是谁? 张芸芸说,我不知道。 孟三儿说,韩师师的父母是不是就是你的父母? 张芸芸说,我也不知道,你听谁说的?这可得有证据。 孟三儿说,要是有证据我还用在这里跟你废话么?我知道张队长是一个狠角色,当年在毒贩的窝里卧底,不光要身子,更要命,那种场面你都过来了,现在这种小场面肯定没问题。是吧,张队长。 张芸芸说,你现在放我走,这件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李局长也是我的领导,我不敢拿他怎么样。 孟三儿说,行啦,行啦,我这个人也不傻,我们这几个兄弟在这里提着脑袋做事儿,肯定不是你三言两语能够糊弄过去的。我还是刚刚那句话,你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我还有个交代。然后你困在这里,等到我们安全了我们给别人打个电话,行还是不行?你也别拖时间,没有人知道你过来,谁也不会来救你,但是我们也没什么耐性,也就到天亮。我们票都买好了,老四,拿出来给她看看。 张芸芸看到远处的人晃了晃手中的车票,看来是真的买好了准备跑路,不过准备跑路不假,那么理由呢?是杀了自己还是绑架自己? 张芸芸现在很冷静,要命的时候她都很冷静,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女人,这也保证了她当年能从毒贩窝里爬出来。 她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一下,觉得李明宇既然撕破了脸,自己如果能够活着出去,李明宇怎么交待?不怕自己日后报复?就算李明宇是自己的直属领导也未必有这么大个胆子吧。 但要说杀了自己,主观意识里就已经开始否定了。 杀人不是更严重?一个刑警队长被杀了,这是一件惊天大案,必定是要抓到人的。 张芸芸一想到这里,后背发凉,打了一个哆嗦。 李明宇之心也真够毒的,现在自己要是死了,李明宇肯定把罪过都推到了钱龙身上,钱龙的小弟为了救钱龙,先是绑架了韩师师——如果韩师师让李明宇找到了,恐怕就是绑架撕票了韩师师,然后杀害了抓获钱龙的刑警队队长,李明宇在这件事情上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儿媳妇跟手下的干将都让人给杀了。 再把视频的事情推给钱龙,要么说是假的,是报复,要么说是被陷害…… 李明宇也就赢了。 张芸芸可不甘心死在这里,你要说这个时候她还想替韩师师保守秘密,那基本上是不太可能,但是她也不能说,她很清楚自己说得越快,死得越快。 张芸芸看远处的几个人已经开始吃东西了,她的脸火辣辣的,肚子刚刚也被踹了一脚,这几个男人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 张芸芸盘算着到底怎么能脱身? 女人被人绑着,能想到的只有美人计? 张芸芸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勾引男人她不在行,另外她的武功也就一般般,对付眼前的这五个男人也没有胜算。 就算让别人把自己松开也没有用。 然后还能干什么? 似乎结果很明显,剩下的只有死了。 张芸芸咬了咬自己的牙,喊了一声说,临死前给点酒喝。 孟三儿回过头来一愣,他哈哈一笑说,没问题,不过我都说了,我们不敢杀你,只要你配合我们,我们天亮就走,明天下午就打电话让被人来救你。 张芸芸看孟三儿拿过来啤酒瓶,她伸出脖子喝了一口,啤酒很凉,让她打了一个冷战。张芸芸说,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放了我吧,你们也不用走,我保证不会怎么样。行不行?以后你们的生意都算我一份,大家交个朋友。 孟三儿还没等说话,那面过来了一个男人上前就给张芸芸一脚,张芸芸连人带椅子都摔在了地上,那个男人说,老子还用跟你交朋友?我大哥的姑父就是你他妈的顶头上司,用得着跟你这种喽交朋友么? 孟三儿急忙把张芸芸扶起来,回头瞪了那人一眼说,干什么呢,张队长能原谅我们,这不是求之不得的么? 说完孟三儿还拍了拍张芸芸身上的灰,低声说,不好意思啊,我这几个弟兄脾气都不好。 张芸芸一看这个桥段不是好警察坏警察么?自己天天审犯人的时候在用,这几个人什么来路? 要说孟三儿这个人是个混混张芸芸是知道的,不过那是这几年,前些年是干什么的?这几个人都是警察出身? 张芸芸对孟三儿感激地笑了笑,她说,我听说以前咱们都是一个系统的,要不然饶了我这一次吧,你既然在公安系统待过,也知道天眼,这东西肯定能把我找到。 孟三儿摇了摇头说,以前我就是在我姑父的手下吃点饭,后来发现警察也混不起来,就跟着社会上的朋友做生意了。这几年还不错,其实我们也不想走,不过姑父的恩情不能不报。张队长,既然你说一个系统的情分,你就告诉我行不行?告诉了我,我们就走人,绝对不在这里让张队看着生气。另外,你也少点折磨。 张芸芸说,你看,我都说了,我是真不知道。我都是一心一意给李局长办事儿,他要是有什么误会,你让他当面过来给我说清楚,我哪里做错了我都改,行么?求你们了。 孟三儿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那张小 桌子上,他晃了晃手,这面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围在了张芸芸的身旁,还是刚刚那人,有一脚把张芸芸踹在了地上,几个人拳打脚踢也不知多久,等到张芸芸再站起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奄奄一息。 -83- 毒心 -2 83毒心-2 张芸芸的脸都肿了,眼睛已经张不开了,她被人扶了起来,只能看到眼前一个模糊的人影,耳边的声音感觉也非常的远,仿佛有人在头顶召唤她的名字。 过了半天张芸芸才能看清人,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感觉到痛,只感到脸上身上火辣辣的,好像有许多蚂蚁在爬。 张芸芸看到孟三儿站在她的面前,正在笑,孟三儿对张芸芸说,我都说了,我这几个弟兄也是暴脾气,我也没办法。我真的是没有害张队长的心,你就说了吧,行不行?我也好交差。我保证张队长活得快快乐乐的,咱们就算退一万步讲,我要害张队长,那你说出来不也省着受这么多零星的苦了不是。说了吧,韩师师到底是谁,现在人在哪里?你们在一起有什么勾当。都说出来,我保证张队长不会再受苦了,行不行?来,喝点酒。 张芸芸的嘴被硬邦邦的酒瓶敲开了,她感到一股股液体奔入了嗓子,她根本没有办法呼吸,啤酒从她的鼻子里呛了出来,张芸芸干呕了半天再抬起头的时候,只感到眼前绿光一闪,啤酒瓶被重重地砸在了额头上,玻璃碎片与液体一下子沾满了她的脸。 张芸芸感到痛了。 而这种痛似曾相识。 当年在赌窝的时候,张芸芸说得好听点是姘头,说得难听点是性奴,她几乎每天都要受尽各种各样的虐待,每天都被那群毒贩以各种惨绝人寰又新奇的手法折磨,这群人以折磨她们那几个女人为乐。 那个时候张芸芸每天都能感觉到痛。 这不光是身体上的,更是灵魂上的。 张芸芸猛然之间想起了过去的日子,她疯狂了,如同一个野兽一样在嚎叫,身体不停地前后挣脱,双眼通红,加上一脸的鲜血,狰狞得如同一只野兽。 孟三儿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看张芸芸前前后后地晃动着椅子,骂了一句臭女人,调头又跑到桌子旁吃吃喝喝。 这五个男人也不管疯狂的张芸芸,他们根本没有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张芸芸现在的思想也不再这里,她已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魔窟,回到了自己最害怕的岁月。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门猛然被踹开了,屋里的人一愣,看到韩卫东带着好几个人手中都端着手枪走了进来。 不许动! 蹲下! 趴下! 韩卫东看到了张芸芸,他急忙跑了过去,松开了张芸芸身上的绳子,张芸芸看了一眼韩卫东,又看到了已经趴在地上的五个男人。 她猛然之间从韩卫东的手里把枪抢了过来,韩卫东吓了一跳,伸手要拿枪的时候发现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韩卫东急忙后退了好几部,他说,张队,是我,是我,老韩啊,我来救你的。 张芸芸的眼神已经涣散,她走到了趴在地上的几个人面前,手枪向下,她看到几个人都抬着头看着她,张芸芸几乎没有一秒的迟疑,连开三枪。 这三声枪响把所有人都吓坏了,韩卫东更是吓了个半死,这可是他的枪!是他的子弹!这开出来了就是他的责任。 张芸芸三枪打穿了三个人的后背,她的手往上抬,第四个人突然抱头说,是我,是我打的电话,是我,是我。我让人来救你的。这是要命的买卖,我不敢做,我就让人来救你。 枪还是响了,又是两枪。 五枪,地上五个男人,一大滩血。 韩卫东跑过来一把把枪抢了过来,张芸芸转头看到其他人的枪口都对着自己,她说,我会承担责任。 韩卫东说,不用,不用,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快点他妈的想想办法。 几个人也都慌了,对方逃跑开枪跟人家趴在地上杀人是两个概念,他们可没想到张芸芸是一个这样的狠角色。 张芸芸说,没什么办法,绑架刑警队队长,殴打、企图强奸、谋杀未遂,这些罪名够他们死一百次的了。 韩卫东说,够死那是要法院判啊,这…… 张芸芸用手指了指说,把人的姿势摆过来,头冲那面,过来,你们两个把人挪过去。 张芸芸还是刑警队长,韩卫东的手下更是她的手下,过来两个人把人拉了过去,张芸芸又指挥了几下,然后说,把血迹处理处理,这些都弄走。现在是你们发现有人绑架我,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他们殴打我,脱我的衣服。 张芸芸说完把衣服用力地一撕,身上的皮肉都露了出来,白花花的一大片。过来的都是男人,目光都是一滞,然后把头扭到了一旁。 张芸芸说,你们进来和纸他们,他们逃跑,手持凶器,这几个刀扔过去,对。绑架、强奸,足够击毙的了。更何况我是刑警队队长,我跟你们的证言不会有人怀疑的。我这么说行么?如果不行,那就实话实说,我抢了枪杀了人,你们已经救我一命了,我很感激,不会怪你们。 韩卫东看了看那些人,开口说,刑警队都是兄弟姐妹,要是有人绑了我们的妹妹,我们会犹豫开这几枪么?不会,这件事情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大家统一口供,要是糊弄不过去…… 张芸芸说,放心,我绝对不会连累你。 韩卫东点了点头,他说,报警吧。 张芸芸嗯了一声,韩卫东拿起手机报了警,简单地说了下情况,说有人绑架了刑警队队长,他们收到了内线情报,过来的时候看到几个人正在行凶,喝止无效后开枪击毙。 韩卫东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张芸芸却跟没事儿人一样,走过来哎了一声,问道,给我一根烟。 韩卫东急忙把烟递了过去说,你也抽烟? 张芸芸说,以前跟毒品一起戒了,今天突然想抽。 说完她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铁皮门,他们都出来了,屋里到处都是血跟死人,多年的老警察也呆不下去。 韩卫东说,你的伤怎么样?已经叫救护车了。 张芸芸哦了一声,突然说,李明宇今天出事儿了,你知道么? 韩卫东说,知道,我就是因为这个回来的。你难道……是因为这事儿? 其实谁都清楚孟三儿是什么人,他敢动张芸芸肯定是李明宇亲口下的命令,张芸芸说,不好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那个录像,我想你也看到了吧。 韩卫东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说,看了。 &n bsp;张芸芸说,手机里面有么? 韩卫东嗯了一声,张芸芸一伸手说,给我看看。 韩卫东把手机递了过去,张芸芸看了一会儿,对韩卫东说,你别说,李明宇还真是他妈的畜生。 韩卫东又哦了一声,张芸芸抬头看了看他,然后说,我这么说你居然没害怕? 韩卫东说,有什么可害怕的?一个个看起来都是人模狗样的上流人,背地里不一定干多少猪狗不如的龌龊事,没什么。 张芸芸说,借我打个电话,我手机掉了。 韩卫东又点了点头,他说,你要打给谁?我看看我这里有没有。 张芸芸说,电话号码我记得,对了,你这个录像是从哪个网盘下来的了?我不记得了。 韩卫东说,你要给别人看这个录像? 张芸芸笑了笑,她说,你救了我的命,我也不瞒你,李明宇要我的命,我也不能让他好过,我想他儿子还没有欣赏过这个录像,我决定让他好好看一看,学习一下他爸爸的英明神武。 韩卫东莫名其妙地打了一个寒战,张芸芸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笑,但是说出来的字字恶毒到人的骨髓里。 韩卫东其实很乐于帮助张芸芸搞一搞李明宇的家庭,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所以他说,就是这个,我记下来了,不过得快点,晚了未必好用了。那个,你是要打电话吧。 张芸芸说,放心,我不会发短信的,否则以为是你搞的,那不是枉费了我一番心意?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地让李明宇知道到底是谁干的这件事儿,想要我的命?只要我活了李家一定鸡犬不宁。 张芸芸拿起手机,熟练地按了号码,接通之后声音很热情,她说,阳阳啊,还记得我么?芸芸啊,以前老缠着你那个……哈哈,就是我啊……我也没什么事儿,听说你老婆不见了,我恰巧知道在哪里啊……我有个录像,你看一看就知道了,我把网盘地址跟提取码告诉你……对,你一看就知道了,我的手机掉了,这是我朋友的,稍后我找到了手机再给你打啊……你先看吧,保证很精彩。 张芸芸挂了手机,递给了韩卫东,韩卫东摆手说,不要了,不要了,你拿着吧。我还有,这年头出门不带几个手机都不稳妥,你用吧,我是不敢要了。 84- 别惹女人 -女1 84别惹女人 李阳独自在家,他正在等韩师师的归来。 李阳没有地方能够找到韩师师,他把希望寄托在父亲那面,而他自然而然在医院住不下去了,只能回到熟悉的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有着韩师师的味道,黑黑的房子让李阳感到很恐惧,他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一遍一遍对着空旷的房间喊着韩师师的名字。 真的希望这就是一个小玩笑,韩师师藏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里突然蹦出来,给他一个惊喜。 可屋子里是那么的安静,安静到李阳觉得这就是一个坟墓,自己在一个宽敞的棺材里不停地叫喊着。 没有你,我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李阳对空气大声地说着,他希望韩师师能够听到,希望老天爷能够听到,希望韩师师能够安安全全地回到自己的身边。 李阳的手机响了,他慌忙接了起来,他希望是绑匪过来跟自己谈条件的,只要谈条件,什么都好说,哪怕是倾家荡产也要把师师找回来。 可这个电话居然那么出乎意料,居然是张芸芸的。 李阳知道张芸芸曾经喜欢过自己,但是他对张芸芸无爱,或者说张芸芸到他的生命中来的并不是时候,她碰巧遇到了一个极其强力的对手,这个对手无论从任何一个方面上来看都要比张芸芸强上千百倍。 李阳听张芸芸的话也真的很奇怪,似乎知道韩师师在哪里。 张芸芸是父亲的手下,现在干什么李阳不知道,或许是父亲让她来调查师师的失踪案? 李阳哪里敢怠慢,他按照张芸芸提供的东西打开了那个网址,视频打开的一瞬间,李阳觉得被人当头打了一棒,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李阳不知道在地上昏死过去多久,他爬了起来,抹了抹自己的脸,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冷汗。 他恍惚记得自己昏死过去之前的景象。 是师师与自己的父亲。 两个人都光着身体。 师师趴在镜头前,父亲在她身体的后方。 两个人…… 李阳从新坐在了电脑旁,再一次打开那个视频,他有了心理准备,他打算从头看到尾,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可是等到师师喊叫爸爸你弄死我的时候,李阳头一昏,他站了起来抡起了椅子,重重地咋在了电脑屏幕上。 电脑屏幕裂了,但是声音还是不停地传了过来,一声声爸爸的叫喊声让李阳如同掉进了泥潭里,他慌乱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关闭电脑了,他只能用脚狠狠地踹电脑的机箱。 电脑如他所愿地关闭了。 李阳跌坐在地上,精神已经涣散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李阳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自己的父亲跟自己的妻子? 这是为什么? 上天为什么要如此的惩罚自己? 时间过了许久,门被敲响了,李阳没有出声,但是门不停地敲着。 李阳干脆把耳朵捂上,他躺在了地上,把自己想象成为死人。 这个家里很少有别人来,除了李明宇就是韩师师,此时此刻他谁也不想见。 门不敲了,不过李阳的手机响了,他扫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猛然觉得这就是刚刚张芸芸给自己打过的手机号。 李阳爬了起来,他现在最需要知道的就是真相,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而这个真相他不想从两个至亲之人的口中听到,他很害怕自己接受不了。 李阳接了了电话,还是张芸芸的声音,张芸芸说,我在门外。 李阳半天才嗯了一声,张芸芸说,你要是想知道真相,就让我进来。 李阳又嗯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家? 8-4- 别惹女人 -2 84别惹女人-2 张芸芸说,我不知道,但是医院我已经去过了,你还能在哪里? 李阳说,等等,我洗把脸。 张芸芸哦了一声,李阳不想让自己太颓废,太落魄,太像一个自己父亲亲自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倒霉孩子,他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又梳了梳头。 李阳打开了门,张芸芸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阳,然后二话不说地进了卧室。 张芸芸看到破碎的电脑,她的嘴角向上扬了扬,然后她坐到了床上,对李阳说,阳阳,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李阳说,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张芸芸叹了口气,她说,阳阳,我一直都喜欢你,你知道么? 李阳说,现在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会再相信女人。 张芸芸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受到了伤害,我不想让你被隐瞒,所以我今天告诉了你真相。我知道你或许会恨我,但是我要告诉你,正是因为我爱你,我才为你做这些。 李阳说,不要说这些了,求你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张芸芸说,如果不是真的,我会让你看到这些么?我想对于他们两个,你比任何人都熟悉,如果是假的,你应该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觉得是假的么? 李阳本来想要自己不那么的狼狈,可是被这句反问一下子击垮了,他蹲了下去,捂着自己的头,摇晃着,大声喊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张芸芸说,可是我知道,这就是真的,包括韩师师现在失踪了,这都是……你父亲做的。 李阳说,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张芸芸说,你父亲是我的领导,我真的不想在你的面前把我知道的说出来,但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们两个瞒着你已经很久了,这在系统里几乎不是什么秘密了。很多时候都是我亲手操办的,每一次我替他们两个开好房间,我都为你感到心痛。甚至几天前,他们两个还…… 李阳说,我不信,我不信,师师已经怀孕了,爸爸很爱这个孩子,他不会做这些的。 张芸芸哦了一声,眼里都是恶毒,她轻声说,或许是像对自己儿子那么爱,你说呢?老来得子,也是人生最大的快事。 李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然后重重地往后倒了过去,后脑猛然撞在了地板上。 嗵地一声。 张芸芸看了看李阳,他的眼睛大大地张着,可是眼神已经涣散,张芸芸说,韩师师失踪,是因为有人拿到了这个录像,要整你的父亲。你父亲怕有后患,找人绑走了韩师师,或许是想藏起来,或许是打算灭口。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你要是想见韩师师,你就去找你的父亲,如果你去晚了,只能看到一具尸体了吧。 张芸芸站了起来,走到了李阳面前蹲下去,用手抚摸了一下他冰冷的脸,张芸芸说,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一个可怜虫,只有我知道,你是一个男子汉。只不过你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弃,这件事不怪你,要怪的话,只能怪老天爷对你的不公平。李局长今天晚上九点半有个紧急会议,他想要消除这个视频带给他的负面影响以及应付可能出现的其他情况,我还有去参加会议,在公安局的大会议室。我等你。 张芸芸当年在毒窝里耳濡目染,入目的都是恶毒之事,看过太多因为吸毒家破人亡,卖儿卖女,逼良为娼的事儿,人自然而然也变得狠毒起来。更确切点说,别看张芸芸当年过的是性奴生活,里面好几个女人都跟她是一个处境,可是人类的劣根性就在这里,哪怕是在最不堪的境地,也要有一个高下之分。 明明都是那么可怜的女人,偏偏要分出来谁更受宠爱,谁会的花样多,还要拉帮结伙,还要排除异己。 这跟一般的女人争斗还不一样,一般的女人最狠的也就是抓头发打耳光大街上面脱精光,这都是精神上的羞辱成分大于肉体的折磨,但是在毒窝里,那是真要命的,动刀动枪都是寻常的事情,有的时候两个女人打起来了,一群男人在旁边喝酒赌博,看最后谁能赢。 赢的女人还好,输的女人就要被那群输钱的男人撒一顿邪火。 这情况下不狠的人能活下来就是一个奇迹。 张芸芸本来戒毒之后进行了半年的心理治疗,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可是今天的遭遇让她把心底里的那段记忆一下子翻了出来,现在满脑子都是过去的种种,是那个时候的生存法则,此时此刻张芸芸所做的一切决定都不是这个刑警队长的张芸芸所做的,而是当年那个在毒窝里面卧底的张芸芸所做的。 只可惜张芸芸意识不到。 你说张芸芸到底有多恨李明宇? 其实是非常非常的恨,甚至比韩师师还要恨,但是这种恨被美好的生活给掩盖了,今天伴随着过去的记忆一下子把这种恨给翻了出来,张芸芸现在恨不得让李明宇家破人亡,身败名裂。 张芸芸卧底的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警察也要把人送到这里面来卧底,这真不是一个人待的地方,跟毒品为伴,怎么可能不堕落。 渐渐的她见得多了,猛然之间领悟了这个道理,自己进来了,如果自己堕落了,世界上不过多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吸毒的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跟李明宇能有多大的关系?但是如果她坚持下来了,那么李明宇将会多一个大功一件。 其实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张芸芸彻彻底底的恨了李明宇,恨得咬牙切齿,今天这段记忆给翻了出来,这个问题也给翻了出来。 张芸芸在车里一顿冷笑,她真想看一看李明宇最后的结局。 今天晚上李明宇紧急开会,不过没有通知张芸芸,韩卫东说李明宇找自己要人可是他说张芸芸已经走了,转达了李明宇的命令,张芸芸得到的命令是好好养伤,有事儿以后再说。 张芸芸被劫持这是公安系统的大事儿,李明宇自然而然第一时间知道,张芸芸不知道李明宇是个什么想法,此时此刻是还想杀人灭口还是打算把整件事情推拖出去。 张芸芸既然已经杀了五个人了,她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被抓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长的时间,所以她必须要参加这一次会议,必须要跟李明宇当面见上一见。 她想要看一看李阳大闹会场时李明宇的脸色,想要看到李明宇被当众羞辱,想要看到这个用自己堕入地狱来换取他的辉煌的男人最后如同猪狗一样趴在地上。 不,猪狗不如。 85 -好戏即将 上演 -1 85好戏即将上演 张芸芸手中的电话响了,这是韩卫东的手机,没有人知道这个手机号,她觉得是找韩卫东的,并没有接。 不过短信随即而来,上面写着,好姐妹,我们聊聊。 张芸芸愣了一下,手机又响了,她接了起来,居然是韩师师的。 张芸芸跟韩师师接起来后都是沉默,半天之后韩师师开口了,她说,我连累你了。 张芸芸说,是你出卖的我么? 韩师师说,不,怎么可能?我要是出卖了你,我不是第一个死么? 张芸芸说,那么李明宇怎么知道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的? 韩师师说,我不知道,或许另外有一拨人也在调查我,也许干脆就是在调查你吧。 张芸芸嗯了一声说,李明宇倒也是干得出来。你怎么知道这个手机号的? 韩师师说,韩卫东给我打了电话,他告诉我的,你的事情我也是听他说得。 张芸芸说,幸好有老韩,否则我真的死在那个仓库里了。 韩师师说,吉人自有天相,你福大命大,不该死的。 张芸芸又沉默了,半天之后说,你的录像我看到了,不过已经被李明宇给遮盖住了,你还有后手么? 韩师师说,应该吧,我现在还不好说。 张芸芸说,你还不相信我? 韩师师沉默了一下说,不是不相信你,这件事情我交给别人去做,我不知道下一步的计划。 张芸芸说,可靠么? 韩师师说,官场上不好说可不可靠,都是利益冲突,但从现在来看,李明宇挡住他们的路了,应该很可靠。 张芸芸哦了一声说,钱龙系的? 韩师师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过了半天韩师师说,你在哪里?医院么? 张芸芸说,不是,我们要开大会,我正在打车往那面走。 韩师师说,大会?这个时间? 张芸芸说,其实想一想也知道是什么内容,肯定是为了消除这个录像的影响,会说是假的,是有人报复,然后为了防范下一步,应该会抓一些人吧。 韩师师说,抓什么人? 张芸芸说,钱龙系的肯定要继续抓,山南市跟网络沾边的公司应该也会抓几个人吧,再远的他们也够不到,但是态度要做,一定要当成是假的那么大张旗鼓地做,这样看来不心虚。说不上就对付过去。 韩师师哦了一声说,那你多保重。 张芸芸嘻嘻一笑说,你放心,我死过两次了,这一次再死,我也得拉几个踢死鬼。 韩师师挂了手机,叹了口气,她虽然想要报复李明宇,报复当年对他们全家施加迫害的那群人,不过连累无辜者是她极其不想的。韩师师听到门响了,她喊了一声请进,刘亦东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往里面进,他说,我过来问问你还好不好。 韩师师说,还行。 刘亦东说,大东也跟你说了吧,他有事情耽搁了,明天可能会过来接你。 韩师师说,你到底还是想让我走。 刘亦东说,我也不想跟你太虚伪,现在你做的事情我真的很不喜欢,你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女孩,如果是以前的你,我刘亦东把命给你都可以,如果是现在的你,我只想不要插手你的事儿,不对你造成干扰已经算是我对唐诗韵的一番旧情了。所以我没有办法帮你。 韩师师嗯了一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喜欢我做的事儿,但是很多事情不是你喜不喜欢的问题,你要问我,我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不喜欢现在我做的事情。我也想要当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女大学生,找几个男人,受几次骗,然后找一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我的父母能够参加我的婚礼,我的弟弟可以看着他姐姐漂漂亮亮的出嫁。但是说这些有用么?什么叫做命?命就是你拼了命的去争取,去哀求,它还是该怎么走就怎么走,该去哪里就去哪里,都不会回头看你一眼…… 刘亦东摆手说,行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多苦,但……这是你的执念,你饶了别人也就饶了自己。 韩师师说,你这话花姐也跟我说过,但她现在在哪里?我饶了别人,别人能饶了我么?我站在李明宇的面前告诉他我是谁,我原谅他了,他会放过我么?很多事情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 刘亦东叹了口气说,你放不下这个执念,自然而然也就放不过自己,其实一直以来逼迫你的只有你自己,没有任何人。仇你想报,但是现在是法治社会,我知道你认为法律不公平,但是我认为时候未到。只要时间到了,一切都有报应。 韩师师笑了,她说,你说对了,只要时间到了,一切都有报应,而我就是李明宇的报应。时间没到,我就创造时间,机会没有我就寻找机会,不管怎么说,我就是要让李明宇看到什么叫做报应。 刘亦东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不知道怎么说,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个人的执念至此,刘亦东的智慧是没有办法超脱的。诚如刘亦东所说,他不想帮韩师师,但是也不想妨碍她,于是他说,我走了,知道你没事儿就好,有事情喊我。 韩师师说,我听大东说过你们有个朋友是搞网络的。 刘亦东愣了一下说,不要把他牵扯进来好么? 韩师师说,你放心,我这个自然而然有人炒作,用不到旁人。李明宇明天可能会抓搞网络的人,你让他如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今天晚上好好处理一下,别让人查了个措手不及。 刘亦东哦了一声说,他是一个老实孩子,不会有什么的,晚安了。 说完关上了门,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事情还是要告诉一下的,刘亦东打电话给了韩卫东,问道,你们明天要查搞网络的? 韩卫东愣了一下说,没听到通知啊。 刘亦东说,那你干什么呢? 韩卫东说,李明宇要开会,我们正在这面会和打算一起过去呢,你听谁说的? 刘亦东说,没有就好,我听韩师师说的。 韩卫东哦了一声,然后恍然大悟说,对,对,你这 么一说我才明白今天的会议要干什么,李明宇肯定是要对今天网络上的事情解释一下,不会说是真的,那么自然而然是有人诽谤。明天搞不好真要查一下所有搞网络的公司,看一看是不是他们搞事儿,还真得通知一下小明同学。 85即 -好戏即将上演 -2 85好戏即将上演-2 刘亦东说,你看你的笨脑子,我说吧,你忙着开会吧。 刘亦东挂了手机就打陈道明的电话,陈道明接了起来,刘亦东简简单单把事情说了一遍,陈道明嗯了一声说,我检查一下,应该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对了,我要是被抓进去了,你就让菲菲在你那里多住几天,看好了她,可别再被绑架了。 刘亦东说,行,你让菲菲过来吧。 陈道明啊了一声说,菲菲没有到你哪里去么? 刘亦东说,昨天过来了,但是又走了,我都没见到人。 陈道明说,可是今天又没了,我以为又去你哪里了,真的没有过去么? 刘亦东说,真的没有,我一会儿问问晓雪,看她知不知道菲菲去哪里了。 陈道明说,好,好,我马上去找。 就在刘亦东他们不知道孙菲菲在何方的时候,张芸芸已经到了公安局,她下了车,快步地走了上去,已经有很多人在局里面了,看到张芸芸的人都纷纷过来打招呼。 张芸芸逢人点头,看来自己被袭击的消息在系统里面传得很快,从韩卫东报警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刑警队队长被人绑架了。 这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张芸芸现在也没心情理这些细枝末节,她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下去,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看来今天会是一个很难忘的不眠夜。 张芸芸屁股刚刚挨上椅子,电话就响了,她接了起来,是李明宇的。 李明宇说,你来了。 张芸芸哦了一声说,领导让开会,我怎么干不来。 李明宇说,你也够狠的。 张芸芸说,不算狠,保命而已。 李明宇说,没有人想要你的命,你可是要了别人的命,你的命是命,那五条人命就不是命么?我不过就是想让你说一句实话,让他们问问你而已,我这么多年待你不薄,从来没想到你会背叛我。 张芸芸说,领导这话我听不太懂。 李明宇哦了一声说,今天你是来捣乱来的么? 张芸芸说,不是,我就是来参加会议的,领导不敢让我参加会议么? 李明宇哼了一声说,你真以为我怕你?来,来,来,好好参加会议,不要以为我李明宇今天倒霉了,谁都可以踩在我的头上,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的能耐,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张芸芸嘻嘻一笑,她说,不敢,不敢,你是我的领导,我怎么敢在你的地盘撒野,我还是那句话,我是来参加会议的。我不过是尽一个你的下属应该尽的义务,听领导的话跟党走,如果你认为这也是错,那么我也没办法。 李明宇说,行,你来吧,好好开会,好好听我说什么,千万别错过一个字。否则,你可能就倒霉在这个字上。 张芸芸说,领导放心,我张芸芸就是伺候领导的,到那里都会给领导伺候得舒舒服服,如果真要是倒霉了,或者死了,我就在黄泉路上等领导,不会让你寂寞。 李明宇的电话挂断了,张芸芸冷哼了几声,到了现在两个人完全的撕破了脸,已经没有虚伪的必要了。张芸芸现在也不管什么后路不后路的了,在直觉上来将,她觉得李明宇这一次肯定不会安然无恙。 韩师师是一个有计划的女人,这个女人为了计划把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就这么的按照李明宇的心意——只是在网络上昙花一现就消失殆尽了——张芸芸绝对相信韩师师还有后手,而今天这个录像虽然看起来惊天动地,可能不过是核弹之前爆炸的一个雷管而已。 张芸芸有这个信心,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李明宇的陌路,而今天她一定要参加会议,也就是想在最后的结局之前看一场闹剧而已。 看一场父子为了一个女人当场翻脸的闹剧。 张芸芸能否如愿没有人知道,她故意迟到了几分钟才去的会议室,会议室的门已经关闭了,张芸芸重重地把门推开。 里面一片哗然。 张芸芸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了看面色凝重的李明宇跟其他惊讶的同僚,她摆了摆手说,今天有点小事儿,耽误了几分钟,对不住了。我想你们也听说了,有人绑架我,山南市的刑警队长被人绑架了,我觉得这就是个笑话。 说完之后张芸芸哈哈大笑,其他人都愣头愣脑地看着张芸芸,只有一旁的韩卫东扯了扯张芸芸的胳膊。张芸芸停止了笑声,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故作惊讶地问,你们怎么不笑? 哪里有人会笑? 张芸芸看李明宇的脸都黑了,她摆了摆手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想缓解一下气氛。领导继续开会,不用管我,我受刺激了。 说完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她说,我受刺激了,精神不好,你们别理我。 李明宇说,受到了刺激就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我看这样吧,崔连月暂时接替一下刑警队队长的职务,你先放半年的假。 众声一片窃窃。 从张芸芸进来的这番举动就可以看得出来是针对李明宇的,现在李明宇已经算是变相把她的权力给剥夺了,张芸芸哦了一声说,行,行,明天再办手续吧,我今天头疼。 李明宇看了张芸芸一眼,说,好,继续开会。刚刚说了,钱龙这帮人为了报复我已经不择手段,他们绑架了我的儿媳妇韩师师,我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了,这几天我们一直都在找。我李明宇做事儿无愧于心,但是牵连到我的家人我真的就是……很内疚。今天网络上有一个视频,放的是我的儿媳被人凌辱的录像,我也不瞒你们说,我真的是太气愤了。这帮人已经嚣张到了这种地步,他们居然敢……他们这是在向我示威,我要求所有人全力以赴找到韩师师,天眼系统开始二十四小时排查,进入严打状态。这群人绑架了韩师师,找一个跟我外形相似的人,威逼韩师师拍了这个录像,他们想干什么?就是想要把我李明宇毁掉,然后把钱龙救出来,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令人发指。今天我召开这个紧急会议,第一是说明会,有知道情况的有不知道的,我通知一下你们。第二就是要求会,所有警察取消休假,把这群绑匪跟韩师师给我找出来,如果找不出来,你们今天所有人都领处分。不要说我李明宇心太狠,你们也是有家的人,别人这么羞辱你的儿女,你们能够忍受么?……我告诉你们,我李明宇忍不了,今天开始所有的黑社会人员全部排查,所有有前科的人员一个不能遗漏,范围也要扩大到全市的各个县、村,听到了么? 其他人应了一声,李明宇说,不光是黑社会,所有山南市的网络公司也要查,我们要以这个为突破口,查到视频的来源,只要找到了来源,那么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制作视频的人。所有人员的任何线索,二十四小时可以直接向我汇报,山南 市其他非刑事案暂停,全力进行这一件事儿。那是我李明宇的家人,钱龙他们敢动,我就让他们付出代价。下面我提最后一个要求,钱龙所有的公司全部进行调查,联合工商税务发现有问题的一律封停,公司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调查,只要有前科的都进行拘留,先拘留后审问,这一次我要把钱龙的势力连根拔掉。 其他人又应了一声,李明宇叹了口气,他说,我不想兴师动众,可是我还是那句话,这是我的家人,现在已经被人胁迫拍了这种东西,我真的很心痛。是我连累了她,我李明宇干了一辈子工作,从来都是为了正义为了法律,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的家人。他们没有跟我享福,去跟我受到了这种罪。 说完李明宇站了起来,对其他人说,我李明宇现在不是以你们的局长的身份,我是以你们多年的老同事,多年的老朋友的身份恳求你们,帮我把人就出来。 说完李明宇鞠了一个躬,其他人吓了一跳,纷纷站了起来,只有张芸芸坐在那里,看着李明宇冷笑。 李明宇扫了张芸芸一眼,按了按手,其他人坐了下去,李明宇坐在那里听了其他人汇报现阶段的工作情况,也就是对钱龙左右之人的各种调查,一个人一个人的说,听起来钱龙这一次还真的是倒了大霉。 不光是人被抓了,小弟们猢狲般散去,最关键的是手下的产业因为这几天的游行事件闹得市里明天就要开始公示招标,这番手续下来,估计只有一个下场,人财两空。 李明宇正听着报告,突然之间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李明宇一愣,而张芸芸笑了。 李阳站在门口。 好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