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远山村任教,惊遇狐狸精!》 第1节 95年夏天我师范学校毕业,通常情况下师范生都是就近分配原则,在家乡或邻近的乡村任教,一两年后表现优异者可以调到乡镇所在的中心小学。那时附近几个村都急缺教师,许多老一辈代课老师也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所以我认定会分配在老家附近,老神在在地在家等着通知。 我十岁丧父,母亲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由于积劳成疾身体不太好,所以我尽管成绩优异,还是毫不犹豫地报考了师专,为的就是毕业后能够在家乡当老师,有更多时间照顾母亲。现在终于到了我回报母亲、孝敬母亲的时候了。 八月初的时候,我收到了教育局的通知,然后我彻底傻了,我竟然被发配到了离家两百公里外一个名叫北坑的地方! 为什么会跨区域远调呢?后来经过我多方打听,才知道我有个女同学的表哥在市教育局工作,而我曾经拒绝过这个女同学的约会,估计是这个原因惹的祸。现在为时已晚,就算托人送红包也不可能改变了,至少也要去支教一年才可能改派,更重要的是我家境不好没有钱走后门。 拖到了八月底,眼看就要开学了,在母亲的一再安慰下我只能强忍愤怒和郁闷去报到。一路转车换车,最后坐上一辆早该报废的老爷爷中巴,沿着一条新修的土路“蹦极”,巅得骨头都散了架。为了阻挡灰尘,闷热的天气却把大部分车窗关上了,车厢里挤得插针难入,除了人外还有鸡鸭、农药、化肥等等,发出刺鼻的恶臭混合着汽油味、汗臭味,熏得我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终于中巴在一个小村口停下了,我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狠狠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左右扫视。眼前全部都是低矮破旧的土墙瓦房,没有一栋像样的楼房,在夕阳余晖渲染下显得更加破旧和昏暗,带着绝望般的箫瑟。 我的心情本来就很恶劣,看到这情形一颗就冷透了,这简直就是回到解放前啊!古人说红颜祸水,为什么“光饼妹”也能祸害人?我那位女同学一张脸像被砖头拍平了似的,还满脸青春痘,整个就是一块沾了芝麻的光饼! “你是新来的张老师?” 有一个人从车头那边绕了过来,说的是本地方言,我勉强听懂了。扭头一看,是一个四十多岁略显肥胖的男人,油光满面,一脸堆笑,眼睛微眯,眼角有较深的鱼尾纹,感觉有点奸猾的味道。 我连回答的心情都没有,只是略点了点头,那人热情地来帮我拎包,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自我介绍。原来他是本村的书记,名叫陈建国,老校长到县教育局开会去了,委托他迎接我,他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虽然书记大人亲自迎接,我却并没有因为“高规格”的迎接而感动,很冷淡地说:“麻烦你了,请问学校在哪儿?” 老陈忙道:“学校就在后面,还有几天才开学,现在没人住。你一路辛苦了,先到我家吃饭过夜,床铺都给你准备好了。” “不用了,还是先去学校看看吧。”我不想打扰人家,也不喜欢在陌生人家里过夜,并且我更关心学校是什么样子。 “还是先去我家,你看天都黑了,学校里面两个月没人住了,到处是灰尘,连开水都没有,有些不方便……”老陈极力劝说着,眼神有些闪烁。 我心想大概是学校太破旧,所以不让我立即去吧?越是这样我更要先去看看。老陈拗不过我,只好带着我沿着一条小路进村,边走边介绍村里的情况,当然都是挑好的方面说。 村子后面的山脚下有一栋孤零零的两层建筑,呈一个“凹”字型,离村子有两三百米远。走近了我才发现,教学楼虽然是这儿少有的砖木结构,却非常破旧,屋顶的瓦片有很多修补过的痕迹,门窗上面的大部分玻璃都已经失踪了,取而代之的是横七竖八乱钉的木板。砖墙泥灰斑驳脱落,上面模糊不清的标语写的是欢迎知青下乡之类,教学楼前面有几株老柳树,坎坷不平的泥土操场上仅有一根毛竹旗杆。 唉,还没来之前我就已经料到目的地会很偏僻和贫困,却没想到学校残破到如此程度。更重要的是这里离家乡真的太远了…… 第2节 “条件是艰苦了一些,但是很快就会改变的,我们已经在努力了,老校长这次进城就是争取更多拨款。只有教育才能改变落后的面貌,村里也会大力支持的……”老陈见我的脸色很不好看,在旁边唠叨着,但这些空话没有任何安慰效果,反而让我更沮丧和心烦。 教学楼的东西两侧各搭建了一间小屋,分别是食堂和厕所,主建筑的中间部分是教室,凹字型两头的转折部分是老师的办公室和宿舍。老陈打开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有木架床、桌子和两张椅子,草席、毛毯、热水壶、电风扇之类都是崭新的。看样子老陈也没说假话,学校对我于的到来还是挺重视的。 放下行李之后,老陈硬拉着我去他家吃饭,另外已经有几个村干部在他家等着了。桌上有红烧猪蹄、卤猪耳朵、糖醋鱼,清炖老母鸡……菜肴很丰盛,主人很热情,客厅里啤酒箱堆成了小山,然而这一切并不能让我心情好转多少。 酒逢知己才能千杯少,我跟这些人话不投机自然是不多喝的,实在架不住他们苦劝才勉强喝了几杯,匆匆填饱肚子就起身告辞。 老陈急忙按住了我的肩头:“再喝几杯,反正还没开学,喝醉了也没关系,今晚就在我家睡。” 我连连摇手:“真的不能喝了,多有打扰了,我回宿舍去。” 老陈已经喝了不少酒,满脸通红,醉眼蒙眬,还是拉着我不松手:“学校里面好久没住人,真的不太方便。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住我家,我家有的是房间……” 老陈的妻子刚好在一边,用方言嘀咕了一句,我没有听懂她说的是什么,但显然是不满意老陈最后一句话,我就更不想留下了。另几个村干部也纷纷邀请我去他们家过夜,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更不想在这里留下什么交情和感情,所以都婉拒了。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老陈只送到门口就回去了,里面很快传出了吆五喝六的猜拳声和嬉闹声,看样子我的到来给了他们撮一顿的好机会。 走在路上时,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老陈的挽留不完全是出于热情,而是不希望我住在学校,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是为什么不让我住在学校呢?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偷…… 此时是夏末初秋,南方的天气还是很炎热,晚风吹来还有些发烫,但是我走到学校操场时,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却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手臂上明显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奇怪了,学校附近怎么特别冷?前一次我跟老陈过来时,就发现学校附近特别凉爽,当时也没怎么在意,但现在不是凉,而是明显的阴冷感觉,这种感觉让我觉得不舒服,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转头四顾,夜色已经开始降临,远方的大山有如洪荒巨兽蹲伏着,各种夜虫在声嘶力竭地鸣叫,柳树在晚风中来回摆动,像个披头散发的女妖。 “吱——呀!” 教室里传来一声令人牙齿发酸的尖锐声响,吓得我一颗心提到了喉咙,紧接着又“呯”的一声巨响,吓得我的心脏差点蹦了出来。 原来是教室里面有一扇窗户没有关好,被风吹动转轴发出的声音,最后一下响声是窗户关上了。我回过神来后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声,同时也小小鄙视了一下自己,未免太胆小了吧? 我定了定神,沿着教学楼中央的楼梯上去,再沿着教室外面的走廊去宿舍。二楼是木地板,已经严重磨损松动,走在上面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咯吱声,教室的门被顽童拆掉了一些木板,黑洞洞像张开的巨兽嘴巴……妈的,这气氛真的有点不对头! 我掏出钥匙开了挂锁,拉了一下门边的开关,电灯亮了,也不知是瓦数太低还是电压严重不足,灯泡发出的光芒很昏暗。 屋里有些闷,所以我拉开了窗户的插销,推开北边的窗户让空气对流,同时也往窗外看了一眼……我擦,眼前居然是一大片坟墓! 第3节 学校就在山脚下,后面是一个山坡,因为距离很近,虽然夜色朦胧还是可以看到山坡上坟头一个挨着一个。有的坟头上还摆着许多花圈,可能是日晒雨淋全变成了白花,也可能是光线不足看起来都是白色的,显得特别刺眼,特别诡异。 我的心呯呯乱跳,终于知道老陈为什么一再劝我不要在学校过夜了,这里肯定有些问题!如果之前知道学校后面是乱坟岗,十有**我会接受老陈的邀请,现在已经拒绝了人家,怎么好意思再回头? 不就是乱坟岗嘛,小时候去砍柴就经常路过家乡的那片乱坟岗,没什么大不了!为人师表,满腹科学,可不能被几个坟墓给吓坏了,丢了人民教师的脸,所以我决定无视它,开始整理行囊。 山区的傍晚黑得快,西边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夜色完全降临了,我无意中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山坡上有一点似蓝又似绿的光芒,忽隐忽现,飘飘荡荡。 鬼火! 我吃了一惊,这玩意我早就听说过,但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所谓“鬼火”实际上是磷火,是尸体腐烂时分解出的磷化氢产生自燃,但是身临其境,又是第一次看到,我还是觉得毛骨悚然。也许是疑心生暗鬼,我感觉坟地那边好像有许多眼睛在看着我,吓得我急忙关上窗户房门。 这里远离村庄,空荡荡的破学校里只有我一个人,旁边就是乱坟岗,怎么可能不怕?不过我知道现在不能害怕,越害怕就越容易遇到“脏东西”,心正气壮鬼怪就不敢近身,所以自古就有“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的说法。 读书人一身正气,怕什么鬼怪来着! 关好门窗,适应了灯光之后,我感觉踏实了一些,拉开背包的拉链开始整理东西。在这种时候做一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不去想不该想的事,可以缓解紧张的精神,最好再唱唱歌或者背古诗之类,显示自己很淡定、很从容。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我开始背诵白居易的《琵琶行》,但是才念两句就吃惊地停下来了。途经乡镇的时候,我买了三个苹果,吃了一个还剩两个用塑料袋装着放在背包里,现在塑料袋里却只有一个苹果! 那个时候虽然经济好转了,但在偏远山村水果还是稀罕东西,我的家境也不好,很少买水果,所以对剩下的两个苹果还是很重视的。塑料袋的结是我亲手打的,没有松动,塑料袋没有破洞,背包没人动过,窗户是从里面插上的,房门是锁着的,苹果怎么可能消失? 我不信这个邪,把背包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床上,结果还是没有苹果,我顿时一阵脊背发冷,感觉好像有一个人站在我的后面…… 我感觉头皮发麻,一颗心怦怦狂跳,有些喘不过气来了。我知道后面不可能有人,但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我让非常难受,如针芒在背,忍不住猛地转身,大喝一声:“谁!” 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静,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没有任何人,确切地说是没有任何东西回应我。 苹果不可能是路上掉了,也不可能是被人偷走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被“非人”的东西拿走。我知道现在不适宜立即往外跑,假如那个看不见的东西要害我,我根本跑不了,往外逃胆气一泄会更糟糕,自己把自己给吓死了;如果那个东西没想要害我,我也就不需要跑,现在最重要的是镇定。 想了想,我强作镇定对着空气说:“一个苹果我也不计较了,我不想冒犯你,你也不要来烦我。我只是一个穷书生,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没什么油水,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呵呵……” 似乎有一阵女人的笑声传来,像是在楼下,又像是在屋顶上,飘忽渺茫,也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一股冷气从我脚下直冲到头顶,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女鬼?狐狸精?白骨精?居然能发出笑声,实在太可怕了。 我定了定神,凝神再听,外面夜虫叫声此起彼伏,偶然有风吹过柳树发出“沙沙”声,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哪里有什么女人笑声?也许是太紧张产生幻觉了吧。 犹豫了一会儿,我还是决定暂时不走,但如果再有什么不正常的声音或者怪事就立即离开,面子再重要也没有小命重要。我继续整理东西,同时细数带来的衣服、书籍、生活用品等等,没有再发现丢失东西。 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偶然一抬眼,瞬间就被石化了,桌面上赫然有一个苹果核! 门窗都是关着的,我一直在房间里,苹果核是怎么出现的?我紧张得双手都有些颤抖了,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动来回看了几眼,屋里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再次看向桌面的时候,发现不止是多了一个苹果核,水杯里面还放着一个鸡蛋——之前水杯里是没有鸡蛋的,我压根就没有带鸡蛋来! 我转头望向床铺,刚才拿出来的那一个苹果还在,显然桌子上这个苹果核就是之前凭空消失的那一个。我走近细看,苹果核上面有些牙印,看起来像是人吃的,吃得非常干净。 要不要去老陈家过夜呢? 我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不去,也许刚才的“和平宣言”生效了,所以那个东西把苹果核还给我,并且送一个鸡蛋作为补偿,代表两不相欠。不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既然表达出了和平共处的诚意,就不会再害我了。 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真的有一点因为自尊心和面子问题,所以没有选择逃离。 我没有动苹果核,也没有碰那个鸡蛋,迅速整理了一下床铺,掀开毛毯连头带脚都包住,这样感觉有安全感多了,并且也可以阻挡蚊子进攻。我没有关灯,亮着灯也会增加安全感,反正不用我交电费。 遇到了这么离奇的事,精神紧张,哪里能睡得着?每一次风吹过屋顶瓦片发出的“沙沙”声都让我神经崩紧,每一次远方传来的夜鸟叫声都让我心惊肉跳,古诗背了一首又一首,大绵羊数了一遍又一遍,却一直睡不着。 第4节 大约半夜时分,我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哭泣声,屏住呼吸静听,果然有人在哭,像是个年轻女子,悲悲切切,如哭如诉,却又听不真切说的是什么。如果不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绝对不会发出这样伤心欲绝的哭声,我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眼睛发酸,心中悲痛,竟然想要去安慰那人不要再哭。 我不知怎么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窗户边推开了窗户,声音更清晰了,果然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呜呜……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呜……” 那时我不知道害怕,头伸出窗外寻找哭声来源,很快他就看到一个披着长头发的女人从远处走来,五官看不太清楚,上身穿着碎花衬衣,下身穿着草绿色的军裤,手里似乎还拖着一条绳子。 我虽然不知道害怕,但潜意识中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半夜三更这女人从哪里来?为什么其他景物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她的样子?还有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身体都快冻僵了…… 那女人不知怎么突然就到了窗前,并上升到与我一样的高度,伸出了双手:“我好痛苦,我不甘心,帮帮我好吗?” 这时距离已经很近了,我还是看不清她的脸,虽然心里觉得很不对劲,却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怜,正要开口答应帮她,突然屋顶上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就像是小猫受到威胁时母猫发出的叫声。 那个女人猛地抬头,也发出了一声怒啸,像是被掐着喉咙发出的声音。这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原本应该很清秀、很美丽的脸,现在却惨白如纸,双眼往外凸流出血水,嘴巴张得极大并吐出长长的舌头,脖子上套着一根绳索。 “啊!” 我惊叫一声,向后急退,不料一脚踏空,从高空中跌落下来,“呯”的一声摔在木板上。我立即挺身坐起,却发现自己是坐在床上,窗户也是关着的。 房间里面很冷,是那种刺骨的阴冷,屋外风声呼啸,楼下柳树在风中发出响亮的哗啦声,隔壁教室里的窗户呯呯作响。电灯忽明忽暗,像是电力不足的样子,闪烁了几次之后灯光才稳定下来,冰冷的感觉也渐渐退去,风声消失了,万籁俱寂,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难道刚才只是做了一个梦? 我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急速喘息,很难相信刚才是做梦,感觉实在太真切了。这时双肘和背部还有些痛,那是摔在床板上的结果,而且清醒的那一瞬间我也听到了自己摔在床板上发出的声音。再看盖在身上的毛毯和地上的拖鞋,却不像是下过床的样子,看来只是梦中惊吓过度,身体在床上蹦起来再砸在床上。 可是刚才那真的是梦么?逼人的冷气,闪烁的灯光,呼啸的夜风都证明刚才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这回我是真正被吓尿了,恨不得立即离开这里,但是外面黑灯瞎火,比房间里面更可怕,说不定那邪恶的东西就在外面等着我呢!看了一眼电子手表,再过三个小时就天亮了,无论如何再坚持一下。 我躺回床上,用毛毯蒙住了头,本来以为经过这番惊吓后肯定睡不着,没想到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一个很重的东西压住了我,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弄不清楚是在做梦还是真的有东西压住了,想要挣扎却力不从心,就像身体不是属于自己的。 鬼压床? 第5节 我心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其实我小时候有过类似的经历,以为是鬼压人,后来书读多才知道,所谓鬼压床是人的意识已清醒过来,但是肌肉仍停留在低张力状态,大脑无法控制身体,感觉被重物压住了,并不是真的有鬼压住了人。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一次与以前的经历不同,真的有人压在我身上! 这个人身体非常柔软,皮肤嫩滑有弹性,散发着如兰似麝的香气。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我可以肯定压在我身上的人是一个很美丽的少女,否则不会有这种香喷喷软绵绵的感觉。 那少女似乎在专注打量着我,接着用手轻抚我的脸,她的手指纤细圆润,柔若无骨,温暖滑腻,具有一种勾魂夺魄的神奇魔力。我心里面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冲动,有一股火气想要找到突破口,口渴的感觉非常严重。 那少女俯下身来,凑近我的脸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中带着奇异的幽香。闻到这股香气后,我身体里面那股邪火更加不可抑制,下腹部变得炽热。这时全身都不能动,偏偏那个平时不能随意控制的地方可以动了,坚硬如铁,鼓胀欲爆。 耳边似乎又有轻笑声,那一只玉手从我的脸上滑到了胸口,在我并不算太强壮的胸肌上来回游动,我更加觉得某个地方快要爆炸了…… 突然,我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整个学校只有我一个人,哪里来的美丽少女?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瞬间绮念全消,毛骨悚然,擎天一柱像漏了气的气球迅速垂软下来,可恨全身还是无法动弹,眼前一片漆黑,却不知是灯灭了还是自己睁不开眼。此时我大约六成清醒状态,只是凭着本能的警觉发现有问题,无法进行更细致、更有条理性的思考。 少女“咦”了一声,又对着我口鼻之间吹了一口香气,我又有些热血上涌的感觉,同时她的玉手向下滑,从我的裤头下面探了进去。 我已经知道了身上的女子非妖既怪,欢好之后就会吸干我的精血,或者把我生吞活剥(可能是《聊斋》和《西游记》看多了),所以没有半点香艳感觉,反而觉得那一只手比毒蛇和蜈蚣还要可怕,吓得全身冷汗淋漓,体内那一股不受控制的欲念因为恐惧很快又消失了。 我那可怜的兄弟,在我成年后第一次被别人抓住了……她拨弄了好一会儿还是像条死蛇,又“咦”了一声,接着拉起了我的一只手往她的怀里按。触手之处有如凝脂软玉,柔软光滑之极,硕大饱满极具弹性,但此刻我只觉得害怕和恶心,哪里会有反应? 少女“哼”了一声,可能有些恼怒,但没再做什么,突然消失了。我猛地从床上坐起,睁开眼睛,屋内一片黑暗,窗外天空微白,远处传来了公鸡打鸣声。 原来已经快天亮了,我摸到床头的开关拉了一下,电灯没有亮,可能是停电了。我的上衣已经被冷汗湿透,身边还有若有若无的香气,显然刚才并不是做梦。 天还没有大亮,但应该不会再有鬼怪出现了,我吁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躺在床上仔细回忆夜里的两个梦。 第一次梦中的女人像是传说中的吊死鬼,想要对我不利,但是有一只成了精的猫或者是别的东西在危急关头赶跑了吊死鬼,惊醒了我。第二次梦中的少女应该是一个妖物,因为它有体温,之前偷苹果、还苹果核、吓跑女鬼的应该都是它。 一个学校里居然有两个邪物,这是猛鬼集中营吗?我真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邪门,经常会遇到灵异事件,小时候我就多次遇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每次遇见后都会生病发高烧。十岁以后虽然较少遇到,但遇到的时候就更加惊心动魄…… 我家本来住在县城的城乡接合处,父亲是一个捕鱼能手,精通水性,每日捕捞货卖已经足够家中开支。每年玉溪汛期的时候,上游会冲下来一些木材、家具、猪牛之类,这时精通水性的父亲英雄有了用武之地,总能捞上一些值钱的东西。 我十岁那一年暴发了六十二年一遇的大洪水,父亲发现水中有一条超级巨大的黑鱼载沉载浮,似乎受了重伤,于是撑着竹排一路追赶,最终用带倒勾的竹竿深深刺入黑鱼身上。竹竿另一头绑有绳子,我父亲游回岸上把绳子固定在大石头上,利用水流之力把黑鱼冲到了岸边,继续用带尖铁刺的长竹竿戳它。巨鱼露出水面后长度超过了三米,身上有一排弹孔,看样子竟然是被人用冲锋枪或机关枪扫射打伤的。 当时有很多人围观,有些老人说这条鱼已经成精了不能吃,我父亲也担心开枪杀鱼的人会找他的麻烦,于是把鱼推回深水中,但这时黑鱼已经死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三天后,有人看见他直愣愣地跳进水里,沉下去就再也没有浮起来,那正是他捞起黑鱼的地方。 以我父亲的水性,在惊涛骇浪中也可以来去自如,怎么可能在几米深的平缓河边淹死?但他就这样一去无回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此后我家生活困难,迫于生计才搬迁到闽浙交界处的一个小山村,那是我奶奶的娘家。为了供我读书,母亲操劳过度,身体累垮了,我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母亲才选择当读师专,没想到天不遂人愿,被分配到了这鬼地方。 在师范学校的时候,我还遇到了一次出人命的灵异事件。有一次舍友外出游玩,深夜回来在路边捡到了一个手提袋,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人民币,总共五千元。当时是九十年代初,在小地方万元户都很少见,五千元是不折不扣的巨款,所以他非常兴奋,买回了大量零食和饮料请客。当时其他舍友都看过,没人发现问题,我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冥币。众人不信再拿起细看,果然全是冥币,只有小卖部找回的零头是真钞,当场把众人吓得半死。更让人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那个捡钱的同学在洗澡时突然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最终校方给出结论是心肌梗塞…… 正是因为曾经多次遇到过灵异事件,经常做一些很清醒的怪梦,我的神经比较大条,但无论如何再也不敢住在这儿了。 不到六点钟我就去敲老陈的门,老陈家在村子中央的大路边,是村里少数贴了瓷砖的三层小楼,邓爷爷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政策在这儿得到了很好的落实。 第6节 开门的是老陈的妻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人家都称她花婶。她有些惊讶地上下打量着我:“这么早过来,有事吗?” “我找老陈!”我一肚子火,脸色不善。 花婶被我气势所镇,没敢吭声,立即进屋把老陈从床上拉了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陈还在跌跌撞撞,醉眼蒙眬:“呃,小张啊,早,早……” 我毫不客气单刀直入:“学校里闹鬼了,你得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老陈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花婶在一边也变了脸色。 “你明明知道学校闹鬼,为什么不早说?难道你要等出了人命才当一回事么?真的要是出了人命恐怕你也不好过吧!”虽说我还没正式上过一堂课,却是合格的人民教师,嘴上功夫还是有一些的,一开口就咄咄逼人。 老陈急忙拉着我往里拖:“进来再说,进来再说,事情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嘛,学校只是有些破旧阴暗,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我甩开了他的手:“你老实告诉我,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年轻女人吊死在那儿?” 老陈大吃一惊,探头到门外看了一下左右没人,缩回头压低声音问:“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阴着脸道:“昨晚我差点被那吊死鬼拉走了,多的我也不说了,今晚我在你家睡,但问题你还是要解决,因为我不可能一直住在你家,你也不希望以后其他人在学校里面出事吧?” “当然,当然!”老陈连连答应,支支吾吾地说,“很久很久以前确实有一个女知青在教室里上吊了,但以前真的没有人看到这个……总之你不要急,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处理的。” 虽说近几年沿海城市发展得很好,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些老师下海了。但辞了公职就等于打破铁饭碗,没有固定工资,将来没有退休金,所以我也要慎重决定。在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要在这里生活,不能真的得罪了老陈,所以也不能逼他太急了。 在老陈家吃过早饭,我在村子前后及学校周围转悠了一圈,这里的条件比我昨晚想像的更糟糕,非常贫困落后,全村仅村部一个电话,仅村口一间杂货店,商品少得可怜,村民的脸上都是一副悲苦颓废的样子,改革开放对这里真的没什么影响。 既来之则安之,我也只能认命了,先混一年再想办法调走吧。下午我毫不客气把换洗衣服和生活用品拎到了老陈家,在没有彻底解决问题之前是不走了,本来这事应该找校长,校长不在就只能找村干部了,有困难找领导嘛! 当天晚上十点,老陈请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女人,带着香烛、纸钱、供品之类到学校后面祭拜。选择晚上去是为了避免造成影响,当干部的可不许搞这一套。 我作为“主人”当然也跟去了,只见那个“神婆”摆好供品点好香烛之后,一边烧纸钱一边用方言快速说着什么,估计是在请那女鬼不要来学校骚扰之类。最后几句话有些严厉,可能是在警告女鬼不要太过分,不料她话还没说完,突然一股冷风打着卷儿过来,把两根蜡烛都吹灭了,同时她两眼向上翻,直挺挺向后倒下,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转身就跑,只听后面脚步声响个不停,几乎就要踩着我的后脚跟了,吓得我三魂七魂掉了二魂六魄。 跑出了好远我才反应过来,后面的人是老陈…… 我们俩一直跑进村里也没看到神婆跟上来,老陈怕出人命了,急忙跑到神婆家求助,叫上她的家人和亲友一起去把昏迷不醒的神婆抬回家,贴符纸,掐人中,灌姜汤,好不容易才把她弄醒。 神婆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口中连说厉害,把一个红包丢给老陈,把我们扫地出门,“呯”的一声关上了大门——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当神棍(神婆)也有风险,入行须谨慎啊! 老陈回家之后才对我说了一句:“你先安心在我家住,明天我再去找别人。” 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老陈也不知道邪物如此厉害,而且他答应会再请高人了,总得给他一点时间。 老陈家有三层,第一层是大客厅、厨房和他老父母的卧室;第二层有个小客厅和三间卧室,夫妻俩住一间,他们十多岁的儿子陈继强住一间,空着的一间就让给我睡了。三楼应该还有房间,但人家没有请我上去参观,我也没多问。 这时已经十一点多了,我冲了个澡去睡觉。花婶是个勤快的人,房间很整洁干净,床单和枕头散发出阳光曝晒后的气息,有点像是回家了的感觉,我颇为满意,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又感觉到了那种似醒非醒,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的状态,一双纤纤玉手在我身上摸索着,与前晚一样的异香袭人,一样的**蚀骨,我的身体很快有了男人的反应。 一般人被妖物“迷住”的时候,只能有一二分清醒,无法思考,如梦如幻,醒来后隐约记得有过这么一回事而己。我不知道为什么与众不同,昨晚中招后有六七成明白,今天更是九成清醒,感觉清晰,思绪完整,这让我更加紧张和恐惧。由于恐惧,刚兴奋起来的小兄弟很快就蔫了。 那个幻化成少女的妖物很快就把我的衣服扒了个精光(其实大热天也就t恤、短裤加内裤,很容易就扒下了),然后伏到了我的身上,她竟然也是一丝不挂。肌肤相亲,耳鬓厮磨,呼吸可闻,这实在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与少女如此贴近,而且还是个喷香滑溜的美女,怎能没有感觉?更让我难以接受的是,她拉着我的手在她身上来回抚摸,触手有如凝脂,温暖滑腻,惊心魂魄,同时她的身体也在我身上磨蹭着,这种刺激就是铁打的罗汉也要蠢蠢欲动了。 不行,绝对不能被妖精控制了!我以极大的毅力忍耐着,把身上的人想像成是一具白骨骷髅,或是流着脓血的尸体。但是通过身体和双手的接触,事实证明怀里的人是少女,身材修长纤细,皮肤非常光滑柔嫩,紧致而有弹性,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曲线堪称完美。这让我很无奈,无论我怎样往丑恶的方向想像,“现实”却太美妙,身体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还是本能地有了反应,而且如野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亢奋暴怒起来了。 那女子引导着我的身体往前蹭,可能是门户狭窄,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进去,反而痛得发出“哼哼”声,可能是以前并没有经历过人事。 第7节 母亲对我的教育是比较传统和保守的,我那时年轻,心灵也很纯洁,把爱情和婚姻看得很神圣,要把自己的第一次保留给未来的爱人,所以在师范学校这样的女儿国里待了几年,一片花瓣都没有沾过。这时被妖物霸王硬上弓,又急又怒,羞愤难当,也不知哪来的神力,猛地突破了梦魇状态,挺身坐起奋力一推。 “啊……”那女子措不及防,惊叫着掉落床下,紧接着窗户“呯”的一声被撞开了,一条黑影穿窗而出,由于速度太快光线又暗,我分辩不清是什么东西。 我气喘如牛,身不由己地微微颤抖,这是害怕加上愤怒造成的。虽然勾引我的是美女的身体,可毕竟是妖怪啊,再漂亮的身体也是变出来的,扒了那张皮可能极度恶心。我有一种受了污辱,被人强暴的感觉……还好未遂,否则可能要遗憾终身了。 我真的想不通那妖物为什么会盯上我,如果只是要采阳补阴的话,这村里比我强壮的人多的是,没有理由我一来就缠上我吧?虽说我长得还不错,有几分帅气和斯文,却还没达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程度,更不至于惊天地泣鬼神,连妖怪也一见倾心吧? 我想要立即去敲老陈的门,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被妖物“调戏”毕竟不是很光彩的事,不要弄得人尽皆知。况且叫了老陈也没什么用处,还是等他明天再请高人来镇压吧。 我起床开了灯,关好窗户,不敢再睡了。房间里面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就是那妖怪身上的气息,由此可见之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通常情况下兽类身上都有一股腥膻臭味,这妖物能把臭味炼化成香气,还能化形为人,可见修为不浅,可能已经修炼了上千年。这样一只千年老妖,如果要取我性命易如反掌,说起来现在的手段还是属于“温柔”的,但要是再拒绝它,只怕…… 我又是一阵身上发冷,忐忑不安,既担忧又害怕,还很窝火,连着两夜被深度诱惑强烈刺激,没有得到释放,哪个正常的男人不一肚子邪火?再来一次引诱只怕明知是老母猪成精,也要忍不住顺从它了。 好不容易撑到了天色微亮,我才放心睡着了,等到我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老陈到村部处理事情去了,我匆匆赶去村部,办公室里挤了好多人,原来是两家为了争灌溉水源打架,村干部们正在调解。 大半个小时候事情才处理完,我走到老陈面前:“你昨天说的事处理了没有?” 老陈有些紧张,朝我连使眼色,然后拉着我到隔壁一个没人的办公室,有些烦躁地说:“你不能到这里来说这样的事,要注意影响!我是党员,是无神论者,要是让上级领导知道了……唉,你也要体谅我一下嘛,这件事需要点时间,需要一个时机,你先安心在我家住几天。” 我这才知道他没有请高人,甚至没准备再请,只是在敷衍我,我气往上冲,大声道:“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女人的惊叫声?有没有听到窗户被撞开的声音?大不了我走,与其在这里窝着,不如到沿海城市去打工。但是它已经到你家了,我可以走,你一家人能走么?” 老陈脸色大变,他昨晚确实听到了一些声响,当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这时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那邪物可以进入他家,那么也就有可能对他一家人不利,我的话不是威胁,而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陈低声问。 “昨晚有个女人压着我,对我动手动脚……”我不好意思说太详细,只是大略说了一遍,但作为男人,老陈也能心领神会。 第8节 老陈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我马上就去请华严寺的和尚,但这件事不能声张,尽量不要造成影响,你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五六年前有一次局部的“运动”,很多寺院被拆除,神像被砸坏,至今还没有人敢重塑金身,现在虽然恢复了信仰自由,但还是颇为敏感,老陈作为党员和干部,当然很忌讳。 老陈没有亲自出马,而是叫通讯员小刘出发了,下午就带回了六个和尚,在教室里面念经超度。这六个和尚都很老,衣着破旧,面黄肌瘦,但是表情庄重肃穆,威仪具足,显然是守戒律的真和尚,不比城里打着手机骑着摩托戴着墨镜的花和尚。 在学校超度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不方便放在老陈家,第二是邪恶的根源在学校附近。 好奇的村民们被远远阻挡住了,不许靠近观看,我也只在教室外面看了几眼,没有进去。黑板上挂了一张绣有佛像和莲花的黄布,讲台上摆了三尊小佛像,点着香烛,摆着水果、笋干、木耳等供品,所有桌椅被搬到了最后面,和尚们坐在学生的椅子上敲着木鱼念经。 我听不懂他们念的是什么,如念似唱,声音祥和而悠长,慈悲而神秘,感觉学校附近变得亮堂了,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也消散了许多。 老陈要求和尚们晚上也要在教室里念经,并且拿回一叠十公分长,三公分宽的黄纸,非常恭敬地贴在他家的大门上。我有些奇怪,忍不住问:“这是什么东西?” “符纸啊!”老陈头也不回地说,继续帖黄纸。 我虽然对这些东西不太熟悉,却也有一些基本常识,说道:“符箓是道士才用的,和尚也画符?” 老陈愣了一下,斥道:“小孩子不懂事,不要乱说。” 我又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可是上面没有画着符文啊?” “这个……这个我也问过高僧了,高僧说这是无字符,无字符才是真正的神传符箓。” 我没有再说什么,但暗中连连摇头。“神”应该也是道教特有的,和尚怎么能说“神传”呢?佛道和道教在中国传承了几千年,相互融合取长补短是有的,但和尚画符也太离谱了,这些和尚虽然是真的,但绝对不是正宗的,可能有些不靠谱啊。(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密宗的和尚也画符,特别是汉密的天言宗更注重真言和符文) 这时有个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大声道:“老爸,老妈,我回来了!” 我循声望去,原来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齐耳短发,眉目清秀,穿着印花t恤和蓝色牛仔裤,背着一个褐色小皮包。她虽然皮肤略显黑了一些,却是那种多晒阳光的健康之色,个子不算高但很匀称,浑身洋溢着青春活力,特别是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显得特别亮。 老陈应了一声:“回来了。” 楼上传来老陈儿子陈继强的欢呼声:“姐姐,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那少女没有回应弟弟,而是好奇地上下看了我几眼。虽说我的长相远不如港台明星,但还算五官端正对得起观众,读了几年书也有几分书卷味,在这穷乡僻壤还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这是什么人?”少女用方言问。 老陈已经在正堂贴好了一张符,笑道:“这个是新来的老师小张。小张,这是我大女儿陈星,去同学家玩刚回来。” 我还不知道他有个这么大的女儿,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你好。” “张老师好!”陈星努力装作严肃的样子,说完就往楼梯上跑,跑到中途又回过头来笑嘻嘻道,“张老师,好像你不太老诶,还挺帅的。” 我愕然,这算是学生对老师的赞美吗?老陈佯怒道:“这丫头,没大没小,太不懂礼貌了!” 陈星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跑上楼去与她弟弟打闹起来,花婶在厨房炒菜煮饭,叫道:“星星,快来帮忙,都野到哪里去了,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帮我做点事!” “来了,来了……”陈星很快又下楼,冲我吐了吐舌头,跑进厨房,动作利索地打下手。 不一会儿饭菜就准备好了,老陈自然留我吃饭,有鱼有肉,再加两碗青菜一碗汤,也算丰盛了。陈星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一边吃饭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某某港台电影很好看,同学的某某名牌衣服很棒之类。 我没怎么跟她搭话,虽然她只比我小两三岁,但家庭条件较好,过的是无忧无虑的幸福日子,而我从小失父,家境贫困,我与她简直像两个时代的人。 老陈一家六口对我都还算热情,贫困山区的人大部分比较朴素,对老师也比较敬重。而且老陈作为村干部,经常会有客人在家里吃饭,一家人都习以为常了,显得很自然。除了老陈外,别人并不知道昨晚我遇到了邪门事。 吃完饭逛到学校看望和尚们的时候,我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似乎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让我觉得心神不宁。而且和尚画符这件事让我觉得有些不靠谱,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在老陈家过夜。 老陈对和尚和“无字神符”很有信心,一再向我保证今晚不会有问题,可以安心去睡觉。这两天我都没睡好,所以不到九点钟就去睡了,睡的还是老陈夫妇卧室隔壁房间。陈星可能是住在三楼,我并没有在意,我去睡觉的时候陈星和陈继强还在一楼大厅看电视。 睡梦之中,我突然感觉到又被压住了,大脑还算清醒,全身却无法动弹,无法睁眼张嘴,与前两天晚上的情况一模一样。片刻之后我又发现了有些不同之处,今晚没有那种如兰似麝的香气,而是一种很淡的少女体香,似乎在哪儿闻到过。怀里的人动作也与前两次不一样,像条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我,身体来回扭动着,嘴唇在我脸上和脖子上来回亲吻,呼吸急促,气息火热。 我觉得有些不妙,这次应该是一个真正的人,可是到底是谁呢?我那时并不是完全清醒状态,只是味觉、嗅觉、触觉比较灵敏,思考能力处于半停滞状态,所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身上的女子到底是谁。 第9节 我全身不能动,但趴在我身上的人却可以动,而且一直在不停地动,衣物渐渐减少,动作越来越放肆。我可以感觉到这人的皮肤不如前两次的女子那样细嫩滑溜,但也是属于少女才有的光滑柔软,紧崩有弹性。 为什么我能分辨出前两次是妖物,这一次是真人?因为前两次的女子只是挑逗我、诱惑我,本身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感觉不自然;这一次怀里的人就像是饥渴了很久,急切、火热、渴求,每一个动作都出自本能,每一次颤抖和纠缠都很自然,两厢一对比就有明显差别了……可能还有某种直觉吧? 知道这一次是真正的人,我就没有恐惧之心,也无法把她想像成骷髅和脓血,所以这一次非常要命,我迅速进入暴怒状态,无法抑制,如果身体可以动我极有可能丧失理智不顾一切主动出击了。 造成我无法抑制还有一个原因,经过前两晚的艳遇,我就像一座火山要爆发了,特别敏感。 纠缠之际我可以判断出这个人很年轻,不仅是她的皮肤光滑身材苗条,还有她胸前一对小山海拔不高,结实鼓胀顶端还有点小硬块,那是一种花蕾还没有完全绽放的生命力,只有花样年华的人才有。 那少女已经急不可待,握住了我的铁杵往上凑,但也像前晚的妖物一样试了几次都不得其门而入。一方面她毫无经验,不知道什么样的角度最合适,从未经过开辟的溪径也特别狭窄,门户紧闭。而我的兄弟却很给力,长得相当强壮魁梧,没有两人的同时配合是很不容易做到的。 当时我急躁难耐,逐渐失去理智,但心中使终有一点担忧和疑惑,觉得不能这样做。为什么不能做呢?为什么要抗拒呢?前两次让我感到恐惧的真正原因是附近根本没有年轻女子,但这一次好像身边有年轻女子了,那个人是……陈星? 我脑海中像是响起一道炸雷,猛地又清醒了许多,这人一定是陈星,她还是个学生,我怎能与她做这样的事?这时陈星又俯下头来,滚热柔软的嘴唇堵住了我的嘴,狂乱地吮吸着,灵巧的小舌头钻进了我的嘴里乱搅动。 如果不能阻止陈星,我将会完全失去理智,侵害到无辜的少女!惶急之下,我奋尽全力咬牙。咬牙的动作可能比动手和动脚更容易,在强大的意志力下,我的嘴动了,咬住了陈星的舌头。 “啊!” 陈星惨叫一声,飞快地抬起来头,原本半闭茫然的眼睛徒然睁大,用手捂住了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我怎么了,我,你……你,啊——” 这一声尖叫之高亢简直可以穿云裂石,余音绕梁三日。我这一瞬间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但是却被陈星的尖叫声吓懵了,这可怎么办?想劝她不知怎么开口,要解释也不知从哪里解释起,荒乱之中发现自己短裤被脱到了膝盖以下,急忙抓住往上扯。 老陈在隔壁听到第一声惊叫就醒了,立即翻身下床冲了出来,第二声惊叫响起时,他已经出了门,三两步冲到我的房间门口,一脚踢开了虚掩的门,拉亮了电灯。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什么妖物,准备大打出手,不料看到的却是全身不着片缕的女儿,一边惊叫一边狂乱地挥手似乎要阻止别人靠近。而我仅穿着短裤站在床边,手足无措的样子,两人的衣服乱七八糟扔在地上。 老陈惊呆了,反应过来之后急忙闭眼,转头。花婶抱着个枕头大着胆子跑过来,立即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了。 “妈……”陈星看到了母亲,才从狂乱中清醒过来,急忙抓起一件衣服挡住身体,冲出门跑向三楼,花婶急忙追了上去。 老陈怒吼着冲向我挥拳就打:“畜生,混蛋,我杀了你!” 我本能地一闪,避开了他的拳头,再一抬右手挡住了他扇过来的巴掌,大吼:“别动手,她中邪了!” 老陈愣了一下,想到了昨天我说的邪事,知道事有蹊跷,但还是掐住了我的喉咙,推着我顶到了墙壁上,一拳打在我腹部,红着眼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痛得身体蜷缩,咽喉又被掐住,根本说不出话来,这时陈继强出现在门口,睡眼惺忪的样子:“爸,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打架啊?” 老陈吼道:“闭嘴,马上回你自己的房间,要不我打死你!” 陈继强莫名其妙,吓得赶紧跑了。我感觉老陈的手松了一些,急忙说:“我没有,是她……跑来我房间。” 老陈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僵住了,这里是我睡觉的房间,是他女儿跑到了我的房间,而不是我跑到了他女儿的房间。说白了我才是受害者,他有什么理由打我? “呯”的一声,老陈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压着嗓子发出低声咆哮:“你,你跟她有没有……”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碰她,因为我完全不能动,是她中邪了跑到我房间里来,是她一直在动我,这事真的不能怪我。” 老陈低下眼光,看到我还穿着短裤,稍微安心了一些,楼下传来陈老头的声音:“吵什么啊?” “没事,打耗子呢!”老陈应了一声,迅速把地上的衣物都收了起来,眼光很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出门也上三楼去了。 我心脏呯呯狂跳,还好老陈不算是太冲动的人,否则不听解释一口气把我打死或者打残,那就冤了。 第10节 那妖物为什么要害我和陈星呢?据我推测有三种可能,第一,那妖物昨夜没有得手,所以今晚控制一个真正的人类少女来试试,它躲在一边观摩学习;第二,我的意志很坚定,但如果与不应该的人发生了关系,心理最后一道防线就会失守,以后就无法抗拒妖物的诱惑了;第三,老陈请了和尚来降妖捉鬼并贴了大量“无字神符”,可能激怒了妖物,所以报复在陈星身上。 当然还有可能那妖物当时就附身在陈星身上,以另一种方式达到目的,总之妖类的想法未必与人相同,以人类的角度是很难猜踱的。 我如坐针毡,过了快两个小时老陈夫妇才下楼,进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老陈板着脸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我连连点头,差点要热泪盈眶,理解万岁啊!但是人家的后半句还没有说出来呢,老陈的后半句是:“但是你有责任,你准备怎么办?” 我的笑容立即凝固了,欣喜变成了紧张:“什么怎么办?” 老陈怒道:“你跟陈星都这样了,难道你不负责任?” 我愣在那儿,虽然我与陈星还没有突破最后一层障碍,但是已经看到了人家的庐山真面目,连最私密的地方都互相碰触到了,人家一个花样少女经历了这样的事怎能无所谓?身体上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害,精神和心理上的损伤却是无法弥补的,万一要是这件事传出去,她以后都不能见人了。 我试探着问:“你们的意思是……” 老陈斩钉截铁地说:“等她明年高中毕业了你们两个就订婚,结婚时间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这……”我一脸黑线,认识陈星还不到一天时间,说过的话还不到十句,就要成为终身伴侣了?即使是古代的包办姻缘也不能这样搞啊! 花婶没好气地说:“这什么,你不同意?要不是因为这样的事,我还不同意呢,我们家星星哪一点配不上你了?别以为当个老师就了不起,她将来还是大学生呢!” 老陈瞪了妻子一眼:“你给我闭嘴,没人叫你说话。” 花婶平时是不敢违逆丈夫的,这时也火山爆发了:“要不是你把他带回家来过夜,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你还怨我?” “你个女人家懂什么,滚回房间去!”老陈怒喝一声,花婶见他真的火了,不敢再顶嘴,恨恨转身走了。 老陈紧盯着我:“没有别的可能了,你要是不娶陈星,我跟你没完!” 我当然不同意这莫名其妙的婚事,但是我也没有不同意的借口,我家穷,没有钱给陈家作为补偿,况且陈家也不想要金钱补偿,除了联姻外真的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了。 “我……这件事我要先跟家里人说一声,另外我还要跟陈星谈谈。”我无可奈何,只能先使缓兵之计,然后立即转移话题,“陈书记,你贴的符没有效果啊,反而把它激怒了。” 老陈的脸色立即变得铁青,焦躁地来回走着,好几分钟后才“哼”了一声,回自己房间里去了。显然他已经动了真怒,要不惜一切代价除掉那妖物,但他不能先说,否则会让妖物有了防备。 这时是下半夜,非常安静,隐约可以听到老陈夫妇在隔壁说话。我走到窗户边,侧耳细听,果然是夫妻俩在吵架,花婶说:“都是你造的孽,早就跟你说了有些事不能做……” 老陈:“放tmd狗屁,老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这臭娘们不要再给我叽叽歪歪的!” 花婶:“呜呜……只许你做,不许我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在外面有相好的,村里至少有七个女人跟你不清不楚,你玩了别人的老婆,现在报应到女儿身上了……” “啪”的一声响亮,大概是老陈打了花婶一记耳光,然后两人扭打成一团,最后花婶骂了几句,跑到三楼去跟女儿一起睡了。 我暗骂晦气,陈家有没有因果报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麻烦了。之前老陈夫妻俩在楼上商量了很久,看样子陈星也是同意这桩婚事的,想要劝他们改变主意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天刚蒙蒙亮,老陈就怒气冲冲跑去学校找和尚质问,不料刚走进教室就愣住了,一个和尚直挺挺躺在地上,另五个和尚战战兢兢,面无人色。 第11节 华严寺来的高僧念经到了下半夜都没有出现异常,后来有些困了就坐在蒲团上小睡一会儿。他们已经习惯了困的时候坐着睡,有的人甚至可以一边念经一边睡,一切都是正常的。但是天亮的时候,他们发现所有灯火都灭了,其中一个老和尚用念珠勒住了自己的脖子,已经没有了气息。 我看到那个鼓凸着眼睛,舌头耷拉在外面的老和尚尸体时,立即想到了女吊死鬼,感觉背上一阵阵发冷。很难想想一个人可以用念珠勒死自己,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也能不放开么?显然不是他自己的力量勒死了自己,或者是他当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也许这些和尚没有金刚伏魔的手段,但无疑是有修养有德行的真和尚,居然连一点自保之力都没有,由此可知那吊死鬼是何等厉害。 这个吊死鬼比我遇到的妖物还要凶残得多,如果不是那个妖物护住了我,说不定第一夜就被吊死鬼拉走了,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还应该感谢那妖物,现在那妖物又为他做了大媒…… 死了人,和尚们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吵吵闹闹,很快全村人都知道了,一时之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老陈的亲戚和村干部们都出来维持秩序。老陈急得差点喷血了,女儿受辱,猛鬼索命,一夜之间闹出两件大事,都是棘手之极,处理起来力不从心。人命关天,他也顾不上影响了,向乡镇派出所报了案,还给很多人打电话请求协助,包括老校长。 我主要的担忧还是陈星,不娶她恐怕是不行了,真要娶她又觉得有些不甘心。倒不是说陈星不够漂亮,实事上陈星长得很漂亮很可爱,家境也不错,完全配得上我,只是我无法接受这么突然的、强加在我身上的婚姻。婚姻不代表爱情,可是婚姻怎能没有爱情?一个现代知识份子,难道也要先结婚后谈恋爱? 上午十点左右,老陈接到了一个电话,心情突然好了起来,神神秘秘地对我说:“救星来了,这下好了!” “什么救星?” “这是机密!”老陈非常严肃地说,想了想觉得我现在是自己人了,于是又搭着我的肩头说,“对你说还是可以的,但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有一个从北京来的高人,刚好在教育局从老校长那儿知道了我们这边有麻烦,答应会过来处理。老校长一再交代了,千万不能对别人说他是北京来的!” 我有些好笑,对于这偏远山区的农民来说,北京是无比神圣、闪烁着金光的存在,北京来的人就相当于古代的钦差大臣,坐着八抬大轿,手拿尚方宝剑,斩奸除妄,神鬼辟易,所以老陈很激动。但是我很清醒,北京又不是龙虎山,不见得个个都能降妖捉鬼吧?如果又失手,今晚还会发生多可怕的事,我要怎样才能摆脱妖物的魔爪? 老陈立即开始准备迎接贵宾,布置礼堂,杀猪宰羊,指派乐队,集合孩子们穿戴整齐,拿上六一节表演用的纸花列队迎接。 虽然报了警,乡镇派出所的警车并没有来,众人左等右等,一直等到下午快四点钟,才有一辆小轿车拖着一屁股黄尘到来。早已等在路边的锣鼓队立即卖力敲打,唢呐声惊天动地,涂成红脸蛋的孩子们摇晃纸花参差不齐叫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老陈屁颠屁颠迎了过去,但车里的人却没有下来,摇下一点儿车窗说了几句话之后,老陈一脸尴尬回来,遣散众人,一个都不许围观——显然他的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村民差不多走光之后轿车驾驶座的门打开,跳出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脸容坚毅,眼神凌利,全身上下散发出爆炸般的力量感。副驾驶坐出来的是一个白头发的瘦削老人,一副朴实谦和的样子,这个人我在学校办公室的照片上看到过,就是校长,也姓陈。 两人下车后迅速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微弯腰做出恭请的姿势。左边出来的人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适中,穿着丝质长衫,短发长须,面带温和微笑,气度不凡,只是一双剑眉显得太粗了一些,飘逸之中带着一点霸气和杀气。 右边出来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身材颀长,穿淡黄色圆点褶边长裙,轻灵如一只飘飞的蝴蝶。她的头发整齐地梳在后面,额头光洁饱满,修眉入鬓,凤眼生威,明艳照人,脸上虽然还带着点孩童稚气,却已显示出了明星般的耀眼和公主般的华贵气质,令人不敢逼视。 我没有多看她,不是不敢逼视,而是不喜欢她那高昂着的头,北京来的也用不着眼高于顶吧? 陈校长有点谦卑地说:“陆老,先到村部去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不必了,先办正事要紧。”被称为陆老的长须老者摇了摇头,朝远处左右扫视一眼,随后眼光停在我身上,微露惊讶之色,接着快步向我走来,还是上下看个不停。 我有些心里发毛,“钦差大人”为什么一直看我,难道我身上有妖气? 众人都发现了异常,但没人敢开口,陆老走到我面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绕到后面去看,嘴里自言自语:“可惜了,可惜了……” 我忍不住问:“什么可惜了?” “你有灵根,可惜虚度年华,已经筋骨僵硬,经脉滞塞,修道也没有什么前途了。” 我差点失笑,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当道士,有什么好可惜的?当老师难道不比当个神棍强?不过我还是有点好奇,问他:“什么是灵根?” 陆老似乎在犹豫着什么,随口道:“所谓灵根,就是通灵的能力,也就是沟通宇宙中灵气的能力,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学习玄术的资质。你的资质是相当好的,可惜年纪太大了,要是早些年遇上我就好了。” 我只是保持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对老头的自以为是表现出反感。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容易遇到灵异的事了,因为有“灵根”,容易感应到其他灵体的存在,鬼怪之类可能对我也比较感兴趣,比如吸了我的精血可以得到我的灵根之类。 第12节 少女问:“爷爷,他的资质真的很高?” 陆老没有回答她,而是说:“你们回避一下,我有话跟这位少年说。” 陈校长、陈书记、司机等人急忙走开,但少女站在原地没动。陆老说:“我虽然没有穿道装,但实际上我是正宗传承的道士,如今在zf某个特别部门挂职,处理怪力乱神之事。虽说你年纪太大了一些,还是有培养的可能,你可愿意跟我走?” 我摇了摇头:“多谢老爷子好意,我觉得当教师挺好。” 少女皱眉道:“真是不知好歹,我爷爷乃是当今修道界泰山北斗,他肯收你那是你十世修来的福气……” 陆老举手制止了孙女,笑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虽说跟了我也未必能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但无论如何,哪怕是只学一招半式也比当一个教师要强上几十倍。” 陆老蔑视教师让我有些反感,这跟指着和尚骂秃驴的道理是一样的。也许他真有些本事,有些权柄,跟着他混个一官半职不难,这是离开这穷地方的捷径。但是我感觉自己与陆老有很大的距离,人生观生活习惯都有很大差异,跟他们在一起未必会开心。况且陆老刚才也说了,我年纪太大已经不适合修道了,要是没学好受人白眼,一辈子都要受窝囊气,宁为鸡头勿为牛后,何苦好高骛远? 十年寒窗无人问,突然之间工作有了,未婚妻从天而降,首都来的贵人青眼有加,看起来似乎时来运转了。可是工作的地点不理想,未婚妻是我不了解的人,贵人的施舍太让人意外,这一切真是好运么?这些东西我感觉都不靠谱。 “这个……这事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要考虑一下。”我含糊地说。 陆老是何等样的人,立即看出了我没诚意,只是不好当面拒绝。他有些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大概觉得我看到他的真本事后会改变主意。 少女因为爷爷很看重我,对我有些好奇,也有些不满:“喂,你叫什么名字?” 对待这种没有教养的人,我直接无视,假装没有听见。陆老瞪了孙女一眼:“再这样无礼,以后不带你出门了!” 陆老颇有古人气度,所以我施以抱拳之礼:“我叫张玄明。” 陆老点点头:“好名字,像是我辈中人。我叫陆成山,她是我孙女陆晴雯。” 少女嘟起了嘴:“没有必要把我的名字告诉别人吧!” 陆成山没理他,问我:“遇到邪物的就是你吧?从头到尾给我细细说一遍。” 汗,当着陆晴雯的面怎么好意思详细说?好在我口才不算太差,思绪也算敏捷,该详细的详细,该省略的省略,详略得当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陆成山听完微微点头,招手让众人过来,一起往学校走去。陆成山问:“以前有一个女子在学校里面自尽了,这是怎么回事?” 陈校长和陈书记对视了一眼,陈校长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好像有个女知青叫谢永芳,跟一个男知青好上了,后来男知青回城了,她没有得到回去的名额,肚子又大了起来,羞于见人,就悬梁自尽了。” 陆晴雯怒道:“可恶,这个臭男人太不负责任了,干脆把谢永芳的阴魂带到他家去……” 陆成山瞪了孙女一眼,又问:“知道她埋在哪儿吗?” “这个……应该能找到吧。” “找几个人去挖出来,但不要乱动她的遗骸,挖出来了再叫我。”陆成山转头见陈书记还站在那儿,脸上有为难之色,不由笑道,“白天它不敢现身的,况且还有我在,你怕什么?” “是,是是。”陈书记连声答应,急忙走了。 陈校长带头,众人来到学校附近,但陆成山没有进学校,而是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绕过学校走到后面的乱坟岗。 第13节 我对后山的乱坟岗有些心怵,所以这两三天都没有上去过,偶然扫过一眼也没有细看,这时走上去,才发现坟头一个挨着一个,有些地方还可以看到半腐烂的棺材。 95年的时候,很多地方已经实行火葬了,但这里还是传统的土葬,而且还有一个风俗,那就是死者下葬几年后,会把棺材挖出来,把化掉了皮肉的骨头装进坛子里再次下葬。有些人怕麻烦,或是忌日不适合立即入土,棺材就直接放在地面上,盖些竹席,看起来特别吓人。 五人沿着羊肠小路往上走,陆晴雯踩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觉得有些奇怪,于是用手里的树枝挑了起来…… “啊!”她发出了大声尖叫,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急忙连着树枝丢掉。 开车的司机阿良本来在最后,奋力一跃蹿到了前面,手上多了一柄军用匕首,全身绷紧如即将扑击的猎豹。但是掉在地上的东西却不是活的,那只是一团花白的头发,其中一截还打着辫子。 原来是一个老女人尸体腐烂后留下来的头发,这东西放在其他地方也许不会吓人,在这乱坟岗中出现却很恶心、很吓人。陆晴雯虽然看起来像个大人,实际上还是一个孩子,而且还是女孩子,乍见之下难免被吓坏了。 陆成山摇了摇头,没有责骂,读万卷收不如行万里路,这正是他带着孙女同行的原因,相信下次她再看见这类东西就不会怕了。 走到了半山腰,陆成山来来回回看了几眼,然后指着远处对我说什么青龙白虎,来龙去脉,左帐右帐之类,听得我直翻白眼。不是我不给他面子,实在是听得快要晕倒了,我又不想拍他马屁,用不着装明白吧? 陆成山发现自己白费口水了,只好简单地说:“这儿表面上是一个风水宝地,实际上却是一个天然的简单聚阴阵,无知的风水先生误导村民把坟墓都建在这里,又助长了阴气。这里的阴气只有一个宣泄口,就是村庄那个方向,本来只要稍加引导疏通也就没事了,不知哪个蠢货出主意,建了个学校来镇压阴气,结果反而挡住了阴气发散,就像一个水库一样越蓄越多,蓄了这二三十年,怎不养出厉鬼和精怪来?要不是我今天来此,还不知要闹出多少人命呢!” 众人恍然大悟,陈校长有些紧张地问:“那么要把学校拆除?” “不必,区区怨魂何足道哉?这个聚阴阵很容易就可以破掉。”陆成山说完就往回走。 下山的时候,陈书记已经带了五六个壮汉在山脚下刨挖了,按照这儿的风俗,非正常死亡的年轻人是不能在斜坡上横向挖洞深埋的,而是直接挖“朝天坑”,也不能立碑,事隔多年不容易找到了。 陆成山没有理会挖坟的人,走向学校,在教学楼附近走来走去。我注意到他不动声色地把一些彩色小石头、符箓、铜钱放在地上,用浮土盖住,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此时和尚们已经走了,学校里面没有别人,陈校长急忙烧水泡茶,然后又跑回家拿了些花生瓜子、水果糕点之类招待客人。 陆成山很随意地与众人拉着家常,据他说和尚们也不是全无功劳,附近的普通阴魂全部都超度了,只差谢永芳的怨灵,把它除掉就没事了。等了好久陈书记还是没有找到谢永芳的坟,于是又叫了十几个壮汉来帮忙,挖大挖掘面积,陆成山亲自到现场坐镇。 快天黑的时候,终于挖到了一具已经严重腐烂的棺材,从残存的痕迹来看没有上过油漆。按这儿的风俗横死早夭的人棺材是不能上油漆的,由此可以确定就是谢永芳的尸骸,陆成山叫众人把棺材抬到学校操场上,架起一堆干柴,把棺材放在干柴上,看样子是要用火烧掉。 我有些疑惑,如果只是要烧掉,何必大费力气抬回来?而且多次骚扰我的妖物可能要比怨灵更可怕,为什么陆成山一句话都不提?我虽然心里觉得蹊跷,但闭紧了嘴,以免被人取笑或犯了什么忌讳。 很快村民都被赶走了,连陈校长和陈书记也躲到了远处的民房里,只有陆成山、陆晴雯、阿良和我在场。陆成山一再交代,全部村民必须躲在家里关起门窗,否则后果自负。 天已经完全黑了,阿良从轿车后备箱中拿来一个大布包,在操场中央摆上了香案。陆成山换上太极八卦道袍,戴上芙蓉冠,背插两面都有北斗七星和符文的桃木剑,手持玉柄白丝拂尘,显得仙风道骨,飘逸出尘。 陆成山口中念念有词,画了几张符,取一张符焚化于水中,把水洒在棺材上。接着又砍下四根柳枝,分别贴上符箓安放在棺材外面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阿良,打开棺材看看。” 阿良应了一声,走上前去一手抓住上棺盖,一手按住下棺板,沉腰坐马,双臂使力。棺材早已腐朽不堪,棺材钉松动,应声而开,棺盖被掀到了一边。 陆成山向里面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差点让你养成气候了!” 阿良拿出一个小手电往里面照,我和陆晴雯很好奇,也走过去探头看,一看之下不由惊呼出声,倒退数步。棺材里面不是白骨,而是尸体,就像刚死的人一样,但是皮肤呈现一种异样的白色,散发出逼人的寒气。 “僵尸?”陆晴雯颤声问道。 “还不算僵尸。当年她死的时候没有魂魄残留在体内,没有成为僵尸,但是她刚好埋在聚阴阵内阴气最重的地方,尸体不腐,多年吸收阴气积蓄了大量尸毒,已经达到了尸变的可能。并且她的怨魂不散,养息了二十多年已成厉鬼,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阴魂与尸体结合,不仅会变成僵尸,而且是非常可怕的银尸!”陆成山为了给孙女增长见识,也为了让我产生兴趣,所以详细解说。 陆晴雯又问:“银尸有多可怕?” “银尸还是可以消灭的,但如果躲起来修炼,千年之后就会进化为银毛犼,那就不是凡人可以灭杀了。” 居然是一个这么大的隐患,这个也算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极品了,所以我又探头看了一眼。那女尸五官端正清秀,但表情显得有些凶厉,衣物基本腐化变成一些烂泥,显露出姣好的身材,生前无疑是个大美女。 第14节 女尸的五官长得很像我梦见的吊死鬼,不过她脖子上没有勒痕,眼睛没有暴凸,舌头也没有吐出来。陈校长曾说谢永芳死时已经怀孕,现在她的肚子并没有鼓起,可能她下葬之后有了很大变化。 “哗……” 突然一阵旋风卷来,柳树大幅摇摆,播土扬尘,温度急速下降了几分。陆成山“哼”了一声:“它来了,你们站在我身后不要乱动。它的遗骸在这里,由不得它不来!” 我有些紧张,瞪大眼睛搜寻前方,却什么都没看到。陆成山望了我一眼,掐了个指诀按到我额头上:“你的体质特殊,我可以给你暂时打开天眼,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也不要乱叫乱走。” 陆成山的手指头发出一股奇异的力量,我感觉脑海中震动了一下,眼前的景物变得有些模糊,但是一些本来不会发光的东西却变得会发光了,像是戴了某种夜视镜一样。我左右扫视,发现一间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似虚似实的女人,长发飞扬,眼睛流血,舌头伸出好长,正是梦中见到的吊死鬼,也就是谢永芳的怨灵。 怨灵有些忌惮陆成山,不敢过来,只是从身上发出一阵阵阴气,与附近的热空气相互冲击形成旋风。 我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道士,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身体挖出来,难道连一个可怜人也不肯放过吗?” 陆成山森然道:“你死就死了,早日转世投胎去,为什么滞留人间?” 我没看到怨灵开口,但是脑海中却响起了她幽怨悲泣的声音:“我好苦啊,我不甘心,呜呜……我本来是个城里的姑娘,到乡下来受了许多苦,好不容易遇到了个知心人,结果他又走了。那个狗官骗我会帮助我拿到回城的名额,玷污了我,不料他只是在骗我,根本没想帮我。我怀了他的孽种,想要揭发他,他却把我勒死,装成自杀的样子,我不甘心呐!” 陆成山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虽然受了些委屈,却也不能因此怨恨别人,拿别人泄愤。” “我要报仇,可是我找不到他,又不能离开这里,你帮帮我好吗?他叫简山,鼻子旁边有一颗黑痣,以前是民兵队长,后来升官了,不知道哪里去了……” 陆成山皱眉:“我会帮你查一查,但是你惊吓了村民,还勒死了和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也容不得你了。” 怨灵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那和尚年轻时做了许多亏心事,我杀了他是他罪有应得!” 陆成山怒道:“既使他做过错事,他也悔改了,上有神明,下有国法,还轮不到你来判定别人生死!” 怨灵本身就充满了戾气,凶狠而暴躁,不会像正常人一样理智,闻言大怒,厉声道:“原来你也是个坏蛋,死吧,死吧,都去死吧!”说着便向棺材冲去,同时棺材中的白色女尸也开始抖动起来。 陆成山见怨灵往这边扑来,从容不迫地拔出七星桃木剑,左手掐诀在剑上一按,再向前劈出。灵气形成的光影有如火焰巨剑裂空,把滚滚黑气和怨灵劈成两半,黑气迅速消散,我听到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陆成山劈出一剑之后,立即掠向棺材,飞快绕着棺材跑了一圈,出手快如闪电,把四根贴着道符的柳枝刺进了尸体身上。我看到柳枝发出明亮的红光,尸体被刺中之处则喷射出大量黑气和少量黑血,那尸体急剧颤抖,想要坐起,却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迅速干瘪下去。 这银尸和怨灵看似强大,由于还没有真正成形,更没有合体,实际上没什么能耐,在陆成山面前不堪一击,不费吹灰之力就被他解决了。 但陆成山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冲到香案前踏起了奇怪的步法,同时掐诀和念咒。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不过看得出来他的每个动作都很有法度,伴随着灵力波动,念咒之时咬牙切齿,声发如雷,与电视中乱跳乱唱的神棍是完全不同的。眨眼之间陆成山身上就散发出了迫人的强大气势,神威凛凛,持剑往地下一刺。 这一瞬间,我看到了教学楼周围好起个地方亮起耀眼的光芒,红、黑、白、绿、黄都有,其中以黄光居多。这些发光的地方,就是之前陆成山偷偷埋下彩色石头、黑玉、铜钱、道符等东西的地方。 陆成山仰天大笑,极为得意:“哈哈……妖孽,你已经被我用七星飞锤阵困住,无路可逃了!” 我终于明白了,难怪陆成山之前绝口不提除妖的事,原来早就料到那个妖物狡诈多疑,不容易捉住,所以白天不声不响在教学楼附近布下阵法,只是没有激活。以他的实力处理怨灵轻而易举,他却故意大费周章把棺材抬到这儿来,弄得煞有介事,目的就是要引起那妖物的好奇心,躲在附近看热闹。因为之前他一直没有显示实力,所以那妖物也没有对他产生太大的戒心,结果落入他的陷阱了。 教室里面闪现一个人影,响起一个有些惊惶的少女声音:“道士,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设计害我?” 陆成山冷笑:“你骚扰乡民,**人间,已犯国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还不束手就擒!”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最近才路过这里,没有害过人,更没有杀过人,罪不至死,求真人念我苦修近千年不易,网开一面,今后再也不敢贪玩捣乱了。” 第15节 陆成山脸上略有犹豫之色,但很快变得坚定:“你还没有做出更多恶事,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足够实力,不代表你本性是善良的。如果不是被我困住了,你岂肯这样低声下气?如今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容不得你这些妖类兴风作浪,还不现身受死!” “你……好你个心狠手辣的牛鼻子,刚才那女鬼含冤受苦,你不帮她解开心结也就算了,居然狠心赶尽杀绝!我虽然捣蛋顽皮,有些小过错,就算以你们的法律来说也不是死刑,你妄杀无辜,不怕因果报应么?” 陆成山冷笑:“不要拿佛教的因果轮回来唬我,我是正统的道士,斩妖除魔本是我辈责任和义务,灭杀你这样的妖孽只有功德没有罪恶。况且我是为国出力,替天行道,更不用担什么因果!” 黑影大怒:“道门败类,朝廷鹰犬,毫无半点仁慈怜悯之心,老娘便是死也要让你不好受!” 陆晴雯在一边忍不住怒骂:“臭狐狸精,竟敢骂我爷爷,我要扒了你的皮!” “不用跟它斗气,它已经死定了!”陆成山迅速掐诀念咒,催动阵法。 我看到了教学校附近发出的各色光柱互相投射、串连、聚集,有如一道道电网,建筑物完全不能阻碍——这应该是一种磁场或力场之类的能量吧?教室里面的黑影开始往外冲,它一动,四面八方的光网中就有西瓜大小的光球向它轰去,轰在它身上炸散成耀眼的彩光。它虽然极力躲避,还是被大量光团打中,不过看上去受伤也不严重。 妖狐匆而向东,忽而向西,不停改变方向,但不论往哪边走都会遇到攻击。其实它只要往东南方向多走几步就可以突破光网,从窗口逃出去,但它身在阵内并不知道,反而向陆成山这边走来。 我虽然是个外行,也看出了妖狐的实力非常强,单挑的话陆成山可能不是它的对手,更不可能抓住它。现在阵法虽然在不停地轰击,也只是削弱它的能力,不能直接杀死它,当然也有可能是陆成山这个阵法威力并没有我想像中的强,如果没开天眼什么都看不到。 妖狐走到了教室外面,借着几支蜡烛的光芒,我看到它穿着很土气的花格子上衣和深色宽大裤子,绑着一根粗大的长辫子,与乡下村妇差不多。但是随着它走近,我发现她非常美,算得上是大美女的陆晴雯与她一比都黯然失色了。 看清楚之后,我的眼光就无法从它身上移开,也许当时我并没有真的看清它的模样,但无论看到它什么地方都觉得美,无论什么动作都养眼,对它产生了强烈同情心,如此绝世美女,被杀了岂不是焚琴煮鹤? 如果妖狐不该杀,那就是陆成山错了?突然间我惊醒过来,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闭上眼睛之后还是可以“看”到它的样子,但没有那种颠倒众生的诱惑力了,并且它身上笼罩大团白气,绝非人类所有。 当时妖狐并没有故意媚惑我,而是她天生的媚惑力,男人见了自然而然为之倾倒,狐狸精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我无法评判陆成山的做法是对是错,但他与我想像中的有道之士截然不同,更像是一个铁面无私的执法者。同样我也无法评论妖狐是否该死,因为这些全是我以前没有接触过、没有想过的东西。 妖狐在阵内分不清方向,渐渐向陆成山这边走来,越靠近这边陆成山发出的攻击威力越大,它等于是自己过来送死。几分钟后它就有些支持不住了,被陆沉山一个诀法打中,扑倒在地变成了一只特别大的白狐,毛色油光滑亮,两只眼睛绿幽幽像两个宝石。 白狐继续往前走,陆晴雯少年人心性,好大喜功,见妖狐从她身边走过,忍不住拔出一柄小小的匕首向妖狐的脖子刺去。她这一乱走动,阵法灵力产生波动,出现了一丝间隙,妖狐的眼睛立即闪过一道亮光。 “不好!”陆成山如飞而至,一掌击在妖狐的头顶上。阿良动作也很快,同时扑到,军用匕首插进了妖狐的胸腔。妖狐巨大的身体滚跌于地,四脚抽搐,眼看活不成了。 我看到妖狐身体上突然跳起一个人状光影,向我撞过来,于是急忙躲避,但没能避开。感觉那人影扑到了我身上,然后全身无法动弹,头脑昏昏沉沉,好像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陆成山一剑劈下,没能拦住虚影,怒吼一声:“大胆妖孽,立即给我离开他!” 我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尖锐的女音:“你要置我于死地,我也要让你不痛快,现在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陆成山怒喝:“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贫道岂会受你要肋!” “哈哈……”妖狐控制着我大笑,“如果我魂飞魄散,他也活不了,他是个正人君子,没有做过坏事,难道你连他也要杀了?” “卑鄙无耻!”陆成山怒发冲冠,但掐起的手诀却不敢打出。以他的职业和身份,可以对妖魔斩尽杀绝,但不能伤害到普通人,不论是天道还是国法都不容许。 第16节 陆晴雯知道自己闯了祸,吓得脸色煞白,阿良也是手足无措。原来妖狐本体被击杀的瞬间,灵体附到了我的身上,它有近千年的修为,而我只是一个凡人,所以立即被它控制了。它有恃无恐,控制着我的身体转身就走,我虽然一切全明白,却像是一个旁观者,再也无法作出任何动作。 “我陆成山从不人受威胁!”陆成山怒吼一声,突然出手,一口气在我背上戳了七八下,我的身体向前扑倒。他打横抱住我走到香案前放下,迅速割破左手中指,滴血到盛朱砂的碟子中,提笔混合朱砂和鲜血开始画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转眼就画了八张符箓。一张贴在我头顶百会穴,一张贴在胸口心脏部位,一张贴在丹田之处,双手掌和双脚掌也各贴了一张,最后又烧了一张灌进我嘴里。 这是要整哪样?我心里阵阵绝望和恐慌,希望陆成山能放了妖狐,不要连累我,但我不能说话也不能动,连转动眼睛都做不到。 陆晴雯带着哭腔问:“爷爷,怎么样了?” 陆成山没有理她,浓眉紧锁,握着七星桃木剑想要下手却又下不了决心。显然他已经用符法困住了妖狐,让它无法逃脱,但是不敢轻易下手,怕灭杀妖狐的同时把我也杀了。但他如果不立即出手,时间拖久了妖狐的魂魄与我的身体结合得更牢固,夺舍成功,我也等于死了。 我以为他会妥肋,放了妖狐,但是他的表情却越来越凶狠,越来越坚定。我感到了彻骨的寒意,我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为什么一定要把一个并不是太坏的妖怪灭杀,不惜拿我的生死来做赌注?就在前不久他还想收我当徒弟呢! 陆成山还是开始施法了,先向天祷告,然后念道:“太上之法受吾,依旨任吾之行,请神会合护吾之身,依吾变化,应吾之道,随吾遮隐,急急如律令!”念完掐诀向着我头顶、印堂、咽喉、肚脐、手掌心和脚掌心虚击…… 此刻他请神附体,浑身散发出惊人的气势,动作快如闪电,威猛无匹,每一次虚击我都像被人当头一记重锤,整个人都震散了。 之后我就陷入了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状态,但即使清醒的时候,也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东西,做不了任何事情。 我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不知去过多少地方,总之陆成山找过很多人,有隐居的老道、高僧,也有知名的中医大师、外国专家,但都没人能治好我。 从他们的交谈中我知道了自己的一些情况,陆成山施法击散妖狐魂魄的同时,把我的魂魄也震散了,虽然他及时住手,没把我当场震死,但我的魂魄已经不完整,与妖狐的魂魄掺杂在一起,相互纠结不能分离了。 人身有三魂七魄,三魂藏于精神之中,七魄藏于躯体之内,三魂中的人魂通过七魄中的天冲魄和灵慧魄控制思想和智慧,通过气魄、力魄和中枢魄控制全身的动作,通过精魄和英魄控制精血和体质状态。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牵一发而动全身,只要有一魂或一魄失效,都会造成严重后果。 我失去了二魂四魄,仅剩的一魂二魄还被妖狐压制着,所以完全无法动弹,如果不是我意志坚定,想要再见到母亲一面,可能连最后一点听力和思考能力都要泯灭了。 妖狐的魂魄远比我强大得多,但它首当其冲被陆成山打散了二魂四魄,受创严重也处于瘫痪状态,还要与我争夺控制权,所以它也动不了我的身体,就这么僵住了,说简单一点,我变成植物人了,只能靠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破坏容易建设难,打散一个人的魂魄不难,重新聚集魂魄就太难了,把一人一妖的魂魄打散混在一起再想分开重聚就更是难上加难。打个比方,把一瓶黑墨水和一瓶红墨水同时倒进水杯里,搅拌之后再想无损地分离出来是非常困难的,而分离灵魂要比分离墨水更困难千万倍。 更重要的是玄学没落了,真正有本事的人非常少,现在所谓有本事的人,水平还不如几百年前侍奉的道童,所以也就没有人能够解决疑难杂症了。至于新兴的科学,连魂魄存在不存在都不能确定,更何况是治疗? 多次治疗无效,陆沉山终于失去耐心了,恰好他挂职的部门有一个紧急任务,于是借机脱身,通过相关部门把我送回老家。 那一天有十几个民政部和教育局的领导送我回家,浩浩荡荡排场很大,很给面子,他们说我在上课时突然中风了,属于医学上不可治愈病例。出于人道主义,以及国家对优秀教师的关怀,民政部和教育局给予五万元的补助。另外我是“因公受伤,光荣退休”,给予奖状和证书,每月可以领到退休金…… 反正我已经不能讲话了,随他们怎么编吧。 第17节 我母亲没有听完故事就昏倒了,孤儿寡母生活不容易,她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艰难供我上学,好不容易盼到了出头之日,结果生龙活虎的儿子竖着出去横着回来了,连治疗的希望都没有了。这一刻她的心被撕得粉碎,坠落无底深渊,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此时除了哭泣之外还能做什么? 左邻右舍和同村的好心人纷纷来看望我,但除了摇头叹息,说几句安慰的话,送上一点心意,也无法提供更多帮助了。 最后家里只剩下我妈,我奶奶,我叔叔和婶婶。我爷爷已经过世了,奶奶是本地人,现在跟我叔叔生活在一起,而我叔叔和婶婶都是老实人,孩子在读高中,家中也不富裕,帮不了什么大忙,只能陪着我妈流泪叹气。 我母亲本是政和县一个大地主的女儿,不过我母亲出生的时候,作为“土豪劣绅”的外祖父已经是被批斗的阶级敌人,所有财产被没收,生活艰难。后来遇到了六零年大饥荒,家里有七八个小孩,眼看活不下去了,只好把我母亲卖掉。 我母亲后来吃了很多苦头,对此耿耿于怀,那么多个兄弟姐妹,为什么偏就卖她?父母偏心,也就不能怪她绝情,所以后来虽然找到了亲人,她却不愿意与娘家的人来往。我考上师范学校时,曾向几个舅舅借钱,结果求爷爷告奶奶总共才借到五百块钱,这让我和母亲都很伤自尊,之后就更少与这些亲戚来往了。 简而言之,我直系的亲戚中没有当官或大富之人,出了这样的事没人能帮我,更不可能追查真相向陆成山算账。 我昏沉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神智清醒时,听到了奶奶陪着一个人进来,那人一路咳嗽,气短急促,只听这咳嗽声我就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了。此人五六十岁,头发稀疏油腻贴在头顶上,脸色蜡黄,细眉毛小眼睛,尖鼻子招风耳,长相猥琐,为人更是龌龊,衣服上面总有一层厚厚的油污,臭气熏人,神鬼皆惧。 这老头不仅脏,还有病,是会传染人的肺结核病,走到哪里都咳个不停,随地吐痰。得了这样的病他还是烟不离手,几根手指都被熏成了焦黄色。更让人厌恶的是他好吃懒做,总爱赖在别人家里蹭吃的,嘴里说着客气话,下手绝不留情,有时还用他那长着寸许长指甲的“黑鸡爪”直接抓东西吃,自从读了鲁迅先生的《孔乙己》之后,我都是称呼此君为孔乙己。 我曾经听说过孔乙己是个阴阳先生,村里一些神神叨叨的老人常与他凑在一起,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抓了什么鬼降了什么妖,毫无疑问是个骗吃骗喝的神棍,也许是我奶奶急疯了才想到把他请来吧? 我听到了奶奶和母亲恭敬地叫他先生,请他坐下又是端茶又是敬烟。孔乙己口称不用客气,却很享受地坐在那里全盘接受了款待,接着问我为什么会这样,经历了什么事,但我妈和我奶奶一句都回答不上,她们根本不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孔乙己开始翻看我的眼睛,然后按着脉门很久,接着又摸头骨,最后他焦黄的“卤鸡爪”停在我的额头上,一股恶心的气息透入了脑海内…… 我居然感觉到了他的手! 我突然有点激动,这么久以来,我除了听觉外没有任何其他感觉,但是刚才我明明感觉到了他按着我的脉门,现在又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进入我的头部,是我的身体开始好转了,还是他有与众不同的能力? “先生,有办法吗?”奶奶紧张而惶恐地问。 孔乙己开始不停地咳唔,然后叹气,过了很久才说:“非常严重,你们把他生辰八字给我看看。” 母亲急忙报出我的出生年月日时,孔乙己掐着指头念念有词,很久都没有动静,我严重怀疑他是在拖时间,想着怎么糊弄我家里人,我的病是被陆成山打出来的,关我出生年月鸟事?虽然我见过了吊死鬼和狐狸精,对于神棍我还是很排斥的,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猥琐到了极点的神棍。 “如果是在前些年,我病得没有这么重,可能还有办法……”孔乙己终于开口了,但却是在给我下死亡通知书。 母亲和奶奶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苦苦哀求,许诺重金答谢,果然老神棍又改口了:“从八字、面相和骨骼来看,还是有救的,我可以试一试,不过有一味药引难求……” 奶奶急忙问什么药引,哪怕是要她的老命她也愿意。 孔乙己迟疑着说:“要是我没有看错的话,他的魂魄没有归位,又有个妖精附在了他身上,如果救他,妖精也会重聚魂魄,那时候能不能活命,不是我说了算,而是看它的心情了……” 我妈和我奶奶目瞪口呆,遇上这种事她们哪里知道怎么办?而我则有些震惊,孔乙己居然能够大体上说出我的病因和病症,这可不是一般的神棍啊!我像是夜色中看到了一点星光,于绝望之中又看到了一点希望。 孔乙己……不,以后我还是他叫真名吧,周潭,周先生。 周潭似乎在自言自语:“天魂和地魂虽然不在体内,但人还活着就不会真的散掉,魂归故里,应该还能招回来;七魄散了四魄,却都在体内,也还有重聚的可能。其他药都好找,就是一味九转还阳草难找……” 我妈急忙问:“什么是九转还阳草?” “还阳草也叫还魂草、长生草、见水还阳草,长生不死,晒干了浸水就能复活。普通的还阳草很容易找,但我要的是生长在极高绝壁上死过九次生过九次以上的还阳草,我们这附近几百里内,只有仙岩顶上的绝壁可能有。” 我妈和我奶奶立即愣住了。 我知道仙岩是什么地方,那儿现在还属于原始森林,山势奇险,特别是山顶四面悬崖绝壁,仅有一个地方可以攀爬上去。据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道士在山峰绝顶之上修道成仙,屡显神迹,于是有人在绝顶之上建了一座小庙,供奉神像,称为仙娘,那座山也因此被称为仙岩。 仙岩绝顶的石壁上生长着一种檀香,生长缓慢,百年才长成小树,千年老树也仅有树心里面一点儿是真正檀香,所以非常珍贵。方圆几百里内谁不知道那檀香树值钱?至今依然没人敢下手,第一是因为绝壁太难攀爬,第二是曾经有贪心的偷盗者和采药人莫名其妙从悬崖上摔下去了。百米高崖坠落,好几次都没死人,只是重伤,于是越传越神,谁还敢去? 现在周潭要仙岩顶上的九转还阳草做药引,当然愁死我一家人了。 周潭笑了笑:“有一个人去必定能采来,此人也只有张婶你能请得动。只要他肯去,先在庙里焚香祷告,说明是为了救命之用,不要贪心采挖其他东西,应该不会出事。” 奶奶急忙问:“你是说叫老林子去?” “对,就是他!” 第18节 老林子何许人也? 他是个老知青,姓林,真名很少人知道,所以无论老幼都称他为老林。“子”字是方言尾韵和习惯,不是尊称,与老子、墨子、孙子、韩非子的子无关。 老林是当年上山下乡唯一留在这里的知青,福州人,现在四十来岁,高大强壮,长相凶恶,脸上有一道刀疤。此人脾气急躁,性格乖张,至今不成家不立业,经常与别人的老婆勾勾搭搭,经常打架闹事。此外他还是一个绝世老饕,超级吃货,野猪野兔之类就不用说了,连毒蛇、山鼠、马蜂窝、天牛幼虫之类都遭到了他的无情摧残。 老林刚下乡时,什么农活都不会,赚不到工分总是挨饿。他刚好住在我爷爷家,我奶奶是个善良的人,见小伙子饿得可怜,自家虽然也很困难,还是尽可能送些吃的给他,逢年过节请他一桌吃饭,不能眼看着人家的孩子饿死了不是?后来老林在乡下混出名堂来了,把我奶奶当成了大恩人,早已千百倍回报,如果不是事关我的生死,我奶奶不会请他去做如此危险的事。 周潭之所以推荐老林去,是因为他练过武功,身手矫健,常年在深山中打猎也擅长攀爬,另外他凶狠强悍,杀气很重,鬼邪不敢近身,是最好的人选。 接着周潭又对我奶奶说了许多话,总而言之他会尽力,但能不能把我救醒,有没有后遗症都不关他的事,要看我命硬不硬——老神棍就是老神棍,先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老林最近几年到处跑,有时一年半载也不见人影,奶奶试着打了一个他留下的电话,第二天他就风风火火赶来了,拍着胸脯说包在他身上。大概是第三天他与我叔叔一起出发了,他从来不拜任何神仙,采药之前去小庙中祭拜的事要我叔叔去做。 我时而迷糊时而清醒,连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只知道家里人都在忙着找各种药材和一些特殊的物品,比如可以罩住整个人的大铜钟,千年以上的樟脑油,养了十年以上的大公鸡,讨要四十九家人的大米之类。 村子旁边有个凤头殿,里面就有一口大铜钟,我奶奶出面找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头商量,凭着点老脸皮还是借到了;村头有三棵大樟树,据说唐朝年间就存在了,树龄超过千年,砍下些树枝就能熬出樟脑油。这三棵“神树”经常有人点香祭拜,平时没人敢碰,但为了救命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砍了;十年的大公鸡虽然罕见,却也不是绝对没有,肯花钱还是能买到的…… 我再起燃起了希望,却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陆成山找了那么多高人都治不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神棍真能治得好? 若干天之后的上午,周潭开坛施法了,在我家大厅画了大量符文,叫做聚魂阵。聚魂阵中央倒立一口大铜钟,把我剥光只穿短裤头放进钟内,灌进了大量药汤,还在钟下面烧火,大有水煮活人之势,这场面看过《西游记》的绝不陌生。 对了,当时还有一个周潭的朋友在场,叫吴章雅,是个精通中医的人,在我身上扎了大量银针,说是为了把药力和热量导入体内。 按照周潭的说法,我是男人,又是童男,乃是阳中之阳;妖狐是妖,又是雌性,为阴中之阴,所以可以借助时辰、阵法、药汤、法术的力量压制妖狐,这是古代阴阳家传承自上古巫族的秘法,道士们未必会懂……当时他说了很多,我没听完整也没听懂,我只在乎他和方法有没有效,而不在乎他的方法有多复杂和神秘。 第19节 周潭不停地念咒,画符,步罡踏斗,念了画,画了烧,烧了又再念再画再烧,足足折腾了半天。没人知道他具体是在做什么,只有我妈在旁边不停喊我的名字叫我回来(喊魂),其他人都在屋外,远远阻止行人和大型动物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身上渐渐有了暖意,眼睛睁开了,手脚也能动了。周潭却如临大敌,非常紧张,叫我不要动继续在药汤里煮着。他穿了一件道袍,手里拿着桃木剑,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表情带着凝重与神圣,倒是与往日所见孔乙己形象大不相同。 我知道我有救了,对他感激崇敬之极,这就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然而好景不长,我突然又觉得身体变冷,变得麻木,连意识也开始迷糊。周潭大惊,连续往我头顶按了好几道符,却没有什么效果。他急忙拿起笔画符,画的时候好像很吃力,像提着几十斤重物的样了,画完后对着符纸掐指诀念咒语时居然喷出一口血来。 他的血是喷在地上,不是喷在符纸上,所以不是为了增加效力的舌尖血,而是运功聚气过度受伤了。 他把那张符按在我的头顶上,用手压着不停地念咒语,有一股气息灌顶而入让我清醒过来,体内那股躁动的阴冷气息又被压了下去。 原来我的魂魄重聚的同时,在我身体里面的妖狐魂魄也同步重聚了,这是必然的,所以陆成山找的许多高人都没办法。本来周潭的计划是聚合一部分魂魄之后,他与妖狐商量,请它放过我,不料妖狐神智没有完全恢复,就开始凭本能排济我,想要夺占我的身体。这个时候我的魂魄是很脆弱的,一旦被挤出来就不可能再回到身体里面了,周潭只好强行镇压,但以他的修为很难压住,只好拼老命了。 我以为这一次成功了,但是周潭的脸色一直很阴沉,他原本蜡黄的脸显得有些苍白,有时却又涌上红晕……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眼中闪过决绝之色,我头顶上传来的气息猛地增强,身体里面不安份的气息全部被压迫集中到了背部某个地方。 我听到了周潭连续大喝三次“定”字,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同时他左手掐诀也在我背上连戳了三次,然后又喷出了一口血。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我妈吓坏了,虽然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没……事。”周潭勉力开口,举手示意我母亲不要过去,他的一只手还按在我头顶,在轻轻颤抖,但没有再注入气息。 我感觉自己完全活过来了,只是觉得虚弱,铜钟里面的药汤这时感觉很烫,快要把我煮熟了。 这样过了大约一分钟,似乎我身体里面增加了某种能量,感觉没那么虚弱了。周潭终于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行了,叫人进来,把他抬出来,咳,咳……” 我早已忍耐不住,立即往外爬,不料手一按到铜钟上面就被烫得惊叫一声,药汤里面也烫得不敢落脚,心急之下奋力一跃,居然直接跳出来了。 我顾不上重获新生的惊喜,急忙扶住了周潭,他显得非常疲惫和虚弱,甚至无力站稳。 我家里人都是又惊又喜,连声称谢,请周潭坐下,我奶奶跪下给他磕头,我妈跟着跪下,我也只能有样学样了。这是救命恩人,等于再生父母,磕几个头绝对是应该的。 周潭连忙扶我奶奶起来,连呼折他寿了,我奶奶年纪比他略大,按乱七八糟的辈分他还要叫我奶奶婶呢! 一家人喜笑颜开,急忙端出刚熬好的鸡汤给我和周潭进补,周潭只喝了一点就到我房间里去休息了。我也是该去躺的,可是我都躺了一个多月了,静极思动,恨不得绕地球跑一圈,哪里肯去躺?事实上我精神有点小亢奋,排出一堆又黑又臭的东西之后,除了走路有点飘飘然,没有别的不适。最明显的感觉就是肚子饿,但是不能多吃,得慢慢让肠胃缓过劲来。 第20节 在亲人朋友的关怀和祝贺声中,一个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周潭喝了些人参鸡汤,修息了半天,气色也好转了很多,能够自己走路了。为了感谢他、老林、吴章雅、我叔叔以及给予大力帮助的亲友,我妈做了很多菜,搬出了一坛藏了十年的老酒,我妈酿的糯米酒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 席间众人都很高兴,特别是老林酒到杯干,豪气干云,滔滔不绝讲他的光荣历史,某次打猎遇到怪物,某年与某某人的老婆大战三百回合不败,某地有妖怪吃人之类。 我注意到周潭今晚的话不多,眉头微皱,眼神闪烁,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治好了我,应该很有成就感,很得意才对,即使是想要多些酬劳,也该吹嘘他的功劳和付出的代价,为什么还闷闷不乐呢?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貌似周潭没有杀死狐狸精,也没有把它赶出来,那么狐狸精是不是还在我身体里面?想到那只千年老狐狸还在身体里面,我就像背上有一条蜈蚣在爬,浑身都不对劲。 因为大家都很高兴,我不想破坏了良好气氛,所以忍住了没有立即当面问周潭,无论如何等吃完饭再悄悄问他。席间我尿急出门,结果又发现了一件让我非常震惊的事:非常黑暗的地方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与白天色调不一样而已。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夜视能力? 我发现自己能够看清黑暗中的东西,不仅没有欣喜,还感到了极大的惊恐和不安。正常人绝对不可能在这么暗的地方看见东西,只有喜欢夜间活动的动物可以,那么是否意味着我有了动物的特征,或者是变成了妖怪? 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忐忑不安,好不容易等到了众人酒足饭饱散席,我坚持要送周潭回家去,母亲看我身体“很正常”,也就由我去了。临走前母亲给了周潭一个超大红包,大概是八千块钱,周潭说了些客气话,最终还是接受了。 出了门只剩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了:“周先生,我会不会有后遗症?” 周潭一愣,停下了脚步:“这个,这个要观察一段时间,咳咳……” 他明显是在假咳掩饰他的慌乱,我更加不安:“我身上的狐狸精呢,你怎么处理了?” “啊……我把它封印在你的身上了,咳,咳,到我家去再说吧。” 虽然我很不安,也有些气愤,但确实是他把我从植物人变成了活人,并且他事先就说过只管治不管后果的,他也拼了老命吐了两次血,所以我对他还是很尊敬和感激的,也就没有再逼问,扶着他继续走。 周潭的家在村子中央,是一栋非常古旧的老房子,门槛已经磨矮了一截,门口的青石板也被踩得异常光滑,怕有百年历史了。这栋大屋以前是好几家共住的,现在仅有他一个人住,走到里面一股霉味和潮气扑面而来,台阶和泥地上到处可见绿苔藓,除了电灯外没有别的电器,也没有一件像样的新家具。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多么有诗情画意的两句话,但此刻我只看到了极度的孤寂和凄凉。我忍不住问:“周先生,你家里人呢?” 周潭脸色一变,没有吭声,我立即后悔问了愚蠢的问题。从初中开始我就在外地读书,回家的时间少,在家也是忙着为母亲做些事,从来没有关注过周潭这样的人,所以我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但他落魄至此,肯定是有伤痛的,当面问他太孟浪了。 周潭在八仙桌边的椅子坐下,掏了一根摇钱树(劣等烟),点燃开始吞云吐雾,然后又叫我把手给他,他微闭着眼睛给我切脉。过了好一会儿他问:“你有什么地方感到异常吗?” “我能看到黑暗中的东西,最暗的地方也能看清楚,还有走路感觉有点飘……”我很紧张地回答。 周潭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亮光,似乎是惊喜,但很快就变得平淡,微皱眉头,慢慢地说:“有些事必须要给你讲清楚,我没有把你完全治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重聚魂魄时你的一个魄……应该是英魄没有聚成,倒是妖狐的英魄有聚成之势,当时没有别的办法,我只好趁妖狐的魂魄没有完全聚成之前,把它封印。于是它的英魄留在你的身上,变成了你的英魄……” 我惊呆了,我居然被他移花接木换了妖怪的魂魄!!! 第21节 周潭道:“我当然知道人、妖有别,不能乱来,但时当危如累卵,再迟疑片刻妖狐三魂七魄聚集完整,就会夺占你的身体或者逃逸,两种情况你都活不了,我只能冒险行事。通常情况下是无法换魄的,但是妖狐的魂魄在你身体里面待了一个多月,重聚起来的英魄也包含了你的精血气息,天幸成功了!” 我不知是该哭该笑还是该骂娘,这不是把我整成“人妖”么?我紧张地问:“这会有什么不良后果?” 周潭有些无奈地摇头:“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所以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就目前来看还好。” 我一头冷汗,人家开发一种治感冒的药都要千百次临床试验,从小白鼠到猪牛羊再到人,他居然直接在我身上进行史无前例的移魂换魄,老神棍你也太胆大妄为了!但话又说回来了,他当时没有选择的余地,这样做虽然风险很大,总比我永远躺在床上或死了要强得多。 我开始感觉全身发痒,似乎身上开始长出狐毛来了,同时也担心屁股上会长出一条尾巴来…… 周潭见我紧张的模样,突然笑了:“你也不要太紧张,英魄主导人的体质,或许会对你的体质产生一点影响,但应该不会出现兽化现象。用现代的科学来说,你的基因没有改变,肌体组织也没有改变,只是体质健康方面可能……” 说到这里他的话突兀地停止了,笑容也凝固了,眼中闪过些许不安或愧疚,不敢与我直视。我急忙问:“体质健康方面指什么?免疫力吗?” “不,不是,不是。”周潭连连摇手,“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累了。咳咳,你身上的变化也要观察一段时间,总之不论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尽力帮你。” 我知道他一定有很严重的事情瞒着我,大概我体质方面有严重影响,但他不肯说我也没有办法,只好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悻悻然离开了。 走在路上我一直在担忧,以前我因为有“灵根”就容易遇到灵异的事,现在可好了,还整了个千年妖狐的魂魄在身上,只怕以后半夜上个厕所,都有鬼兄鬼弟拍着我肩膀问:哥们,拉屎畅快吗? 回到家里我没敢对母亲说身上的变化,母亲有心脏病,不能担惊受怕,这一次她已经够操心的了,幸好最终我站起来了,所以再大的问题我也要独自承担、化解。 奶奶还在我家,与她聊了一会儿,我才知道周家曾经是本地的名门望族,周潭祖辈都是著名的阴阳先生,直到文革时他父亲被整死,他也吃了很多苦头,失去所有财产。周潭除了搞“封建迷信”外没有其他谋生技能,不能做这一行后几乎无法生存,他的妻子嫌弃他贫穷,丢下一子一女跟别人跑路了。 周潭连混口饭吃都不容易,哪里有时间和精力管教孩子?所以儿子从小就叛逆,未成年就因为抢劫入狱,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女儿长大后嫁到了外地,对他可能有些意见,难得给他一点钱,基本不回来,所以周潭就一个人生活,混一天算一天,吃一餐算一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直到现在周潭还是胆小如鼠,逆来顺受,不敢做出格的事,怕有一天政策改变灾难又落到他头上。 我叹息了几声,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落魄至此,变成孔乙己第二了。 一整个晚上我都在做噩梦,梦到狐狸精苏醒了,愤怒地一口把我吞下。忽而我又变成了女人,背后还有好几条尾巴,陆成山追在后面不停地用闪电轰我……做了好几个怪梦之后,我梦到了自己的家乡,我从空中俯视着村子,突然红色的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村子,血腥味浓重得我无法呼吸,最终我憋不住了大吼一声。 “啊……” 我大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满头都是冷汗。前面做的梦都比较模糊,只有最后血雾罩村的梦非常清晰,就像亲眼看到亲身经历一样。 我“呯呯”狂跳的心渐渐平缓下来,看了一眼电子表,才凌晨三点,正是一天之中最安静的时候,但是感觉今晚物别安静,连蟋蟀的叫声都没有,万籁俱寂,轻风不扬。 这时我听到了极远处传来一个声音,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于是集中精神竖起耳朵静听。精神一集中,那时音就显得清晰多了,那是一个颤抖的、低沉沙哑的声音:“大王生气了……大王要吃人……” 我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回过神来,那是村里的疯子在胡说八道。这个疯子据说以前是某个高等学校的校长,是个数学天才,因为没人能看懂他写出来的数学公式,红卫兵认定是通敌密码,把他批斗致疯。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他一直都是相同的模样:蓬头垢面,身披破棉袄,左手夹着捡来的烟头,右手拿着石块到处乱画。他写出来的阿拉伯数字、字母和数学符号清晰整齐,但是非常复杂,以我的水平只能看出那是一种方程式,大多数符号从来没有见过。 一个疯子的话,不必当真,但我又有点惊讶,因为十年来他没有任何衰老迹像,也从来没有清晰地说过话,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清晰地表达出完整的句子。 疯子还在念叨着:“大王要吃人……快逃命去吧……快逃命去吧……” 我感觉到了莫名的不安和压抑,我当然不会相信一个疯子的疯话,但是梦到古怪的血雾刚刚醒来,心情还没有平静下来,又听到了天才疯子的“警世”之言,难免产生一些联想,还有这时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慌。 我无意识地挥了挥手,似乎想把不安和烦恼挥走。我知道我的不安和恐惧是源于身体里面的狐狸精,以及换魄带来的不良影响,妖魔鬼怪本来就不在我的知识犯畴之内,连周潭也无法预知后果,我怎能不忧心?人们往往因为未知的东西而恐惧,因为它有太多不确定性,无法预知,无力改变。 周潭究竟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妖狐英魄到底会把我变成怎样?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的听力可能比以前好了,否则不可能听到那么远的地方天才疯子说的话。 第22节 第二天起床我走路还是有点“飘”,但明显不是身体虚的轻微眩晕感,也不是身体变瘦的原因。我有些跃跃欲试,原地奋力一跳,居然跳到了约一米五的高度,这在以前我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我一时兴起,跑到门外,助跑几步轻轻松松就跳上了邻居家约两米高的院墙! 靠,难道我会轻功了?我愣了一会儿,再试一次,还是跳上去了,并且发现跑起来特别轻快,冲刺速度明显比以前快了。 这难道是换了妖狐英魄带来的改变?周潭说英魄主导体质方面,看来我的体质全面提升了! 没等吃早饭,我就飞奔周潭家,敲开门的时候他披着一件厚衣服,原本就很黄浊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神情疲倦,显然一夜也没睡好。 “周先生早。”我向他点头问好。 “又有什么新发现了吧?”他露出些笑容,有点老狐狸看着大公鸡的味道。 我说跑步速度和跳跃能力都有明显提高,视力和听力似乎也有所提高,他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里面走。 “周先生,昨天你说妖狐封印在我身体里面,这个安全吗?” “不安全。”他头也不回地说,“我的修为不高,它的修为很高,我不能长久压住它,它随时都会清醒过来。” 我更加心里发毛,急忙问:“它现在在哪里?” “我把它封印在你的夹脊穴,不过这只是一个印记,并不是真的有东西放在里面。所谓封印有点像现代的催眠术,它处于似醒非醒状态,遇到刺激或特定的情况就会醒来……” 我知道他已经有了解决方案,所以也没有太焦急,跟着他到了屋里。周潭叫我坐下才说:“你是准备再去当老师呢,还是做别的行业?”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反问他:“这个跟我身上的封印有关系吗?” “有!”周潭很肯定地说,“只有你比狐狸精更强大才能压住它,你要比它更强大,就得拜我为师,练习我的独门功法!” 他说得非常肯定,但是眼光却没有与我直视,再联想到在门口他的奸笑,我猜到了他说的是假话,于是我站了起来:“把我弄成植物人的人叫陆成山,据说是现今道教界的泰山北斗级高人,他想收我为徒,我都拒绝了。” 周潭愣了一下,急忙说:“我不是道士,我是阴阳先生,我周家家传已经有好几百年,是最正统的阴阳家,传子不传女,历代只传长男……” 他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显得有些局促。他只有一个儿子,已经入狱,估计也对这行不感兴趣,所以无法传承下去了,那么收我为徒的目的就不是那么单纯。我笑了笑,他更加难堪,本来他是个滑不溜手的老泥鳅,但关心则乱,他太在意这件事了。 周潭很诚恳地说:“我没有骗你,你真的需要跟我学法术才能镇住它,否则你活不过三十岁!” 我有些吃惊:“此言当真?” 周潭咳了一会儿,很严肃地说:“当真。我推算过你的八字,你三十岁有一个大劫,几乎没有度过的可能,想来狐狸精就是在那时醒来吧?那时我已经死了,别人未必能救得了你,你只能靠自己。” 我有些慌了,周潭能把我救活,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他推算的结果我不能无视。我现在是二十岁,活不过三十岁的话就只剩下十年时间,我的理想、爱情、事业都还没有开始,还有母亲要供养,十年时间哪里够?许多人活到了百岁还不想死呢! 周潭怕我不信,又说:“从一个人的先天祖气强弱也可以看出寿元,你也只有三十岁左右。” 我更加紧张,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命中注定我只能活到三十岁,还能够改变吗?” “能,我至少有五种方法可以延长你的寿命,我只收你一个徒弟,肯定不能让周家的传承断在你的身上,所以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最近的遭遇让我对这些神秘的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和兴趣,拜他为师也不是不行,但我必须弄清楚他手里的筹码:“有哪些方法可以延长寿命?假如都这么容易,世界上就有很多不死的人了。” 周潭没有急着解释,给我讲了两个小故事。 有一位母亲为儿子求测命运,算命先生说活不过十三岁,只有送到庙里去当和尚才能化解。这位母亲半信半疑,找到了一位高僧,结果高僧也说他儿子活不过十三岁,这位母亲只好把儿子留下了。到了小孩十三岁那一年,高僧怕万一他死在庙里被孩子的母亲怪罪,于是劝他回家探望母亲。小孩回家探母,之后回到庙中活得好好的,高僧就问他回家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小孩说,回家的路上遇到天降大雨,有个蚁穴眼看要被冲毁,于是他用泥土围起来,盖上树叶护住了蚁穴。 另一个故事是有个儿子为母亲求测,算命先生说他母亲已经死了,但事实上他母亲还健在,只是在那一年大病一场,究其原因,他母亲一生行善无数,躲过了定数。 第23节 周潭讲这两个故事的道理我懂,就是多做好事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周潭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做阴阳的,给人指点迷津,泄漏天机,甚至是逆天改命,难免损伤自己,所以更要行善积德。邓主席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行善也要趁早,小树苗才能扶正,像我这样烂了根掉了叶的老树,就只能等着腐烂喽!” 我还在犹豫着,周潭又说:“有很多种秘法是可以延寿的,但我不容易向你解释,学会了你自然就知道。今天就是黄道吉日,适合祭祀、求财、签约、嫁娶、订盟等,就今天拜师吧。” 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想死只能拜师了。周潭带我到大厅,拿起两个画轴挂在正堂,中间那幅是一个秃顶长须的老人,额头高广,大鼻阔口,相貌伟岸苍古,这卷画本身也是古董,纸质发黄破损,少说也有上百年历史了。旁边的那张画中是一个道装的中年人,剑眉朗目,鼻如悬胆,三缕黑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周潭点上香烛,叫我跪下,说道:“中央的是阴阳家的开山祖师鬼谷子,你磕三个响头。” 原来阴阳家的祖师是鬼谷子,看来历史不算很久,比不过道教的三清祖师……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周潭看出了我眼中的疑惑,说道:“阴阳五行早在开天辟地之时就有了,阴阳家的前身可能是古代的‘巫’,断代之后是鬼谷祖师收集整理并发扬光大,所以秦汉以后的阴阳先生都尊他为开山祖师。” 我点了点头,鬼谷子我是知道的,春秋战国时间著名的思想家、谋略家、道家、兵家、教育家、纵横家,乃是千古奇人,有通天彻地之能,神鬼莫测之术,只是没想到他还是阴阳家的祖师。 周潭道:“我周家祖传已经七代,左边这位是第一代祖师,你也磕三个头吧。” 我又磕了三个头,抬头认真看了一眼,发现他的容貌与周潭并不像,毕竟隔了六代,不像也正常。 周潭也向神像跪拜祷告,然后拿了一张太师椅坐在正中:“师徒之礼不可废,你也磕三个头吧。” 面对这个极为猥琐的准师父,我有一种上了当的感觉,他一夜没睡好,肯定是在算计着收我为徒,连两张祖师的画像都准备好了……但祖师都拜过了,等于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这个师父也不能不拜了。 “拜见师父!”我磕了三个头。 1995年10月5日,农历乙亥年闰八月十一日,我意志不坚定,被老神棍忽悠诱拐,从一个人民教师变成了一个小神棍,开始了我人生中的最大的转折…… 拜师之后关于我们这一行的正式身份,我和师父有分歧,我只听说过日本有阴阳师,中国应该叫阴阳先生。而我师父则说阴阳先生就是阴阳师,以前私塾的老师都是称为“先生”,所以“先生”就是“师”,阴阳先生就是阴阳师。 周潭振振有词地说:“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阴阳家之中有实力的人都称为阴阳师,是后来慢慢分化和改变了,有的称为天文家,有的称为地理师,有的称为算命先生……日本的阴阳师是徐福所传,徐福是鬼谷祖师的记名弟子,我们是正统,他们是旁系。” 这方面知识我很贫乏,只能暂且相信他说的了,我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和道士有什么区别?” “阴阳师与道士供奉的祖师和神灵有些不同,修炼功法不同,符法咒语方面也有些差别,但最大的区别是宗旨不同。道士的宗旨是清净无为,真正的道士只修自身,只为成仙而努力,吞霞吐雾、养气炼丹、参悟大道,不管凡人鸡毛蒜皮的小事。阴阳师的宗旨是勾通天地,平衡阴阳,造福人间,一切都是为了民众所需,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为人民服务’。当然,服务也要收一点小钱,所以你要说是‘为人民币服务’也是可以的。” 我大笑,没想到他也有幽默的一面,至此我才明白为什么陆成山救不了我,老神棍却得救得了我,这是术有专攻,各有所长。论修道成仙,白日飞升,阴阳师远不如道士;但论降妖役鬼,驱邪招魂之类的“旁门左道”,阴阳师就比道士强了。 高谈阔论结束,我请师父到我家吃饭,不论他有多猥琐,有没有忽悠我,他都是我的师父,还是我的救命恩人,都应该孝敬。 第24节 拜师那一天,师父对我说了一些规矩和禁忌,毕竟时代不一样了,没有必要墨守成规,他尽量简化,他对我的要求不算多,无非孝敬父母师长,不能仗术为恶之类。之后就开始正式传艺了,因为我是“法盲”,要从最基本的五行生克、天干地支、八卦类象、六十花甲纳音之类开始。 另外师父还教了我一种养气的功夫,叫做阴阳诀,他说这是阴阳家独有的功法,不能成仙也不能用来隔山打牛,但可以提高自己的精神和灵力,使符咒法术威力增强。镇压我体内的妖狐主要也是靠阴阳诀,以他的估计练到第三层也就差不多能镇住了。 “所有法术咒语都需要灵力来驱动,没有灵力就没有灵验,施法时到的大部分手诀、步罡、咒语都是为了能够集中自身灵力或者借到鬼神之力,假如你有足够强的灵力,不用念什么九字真言,你说一个‘屁’字照样能震慑群魔。‘符无正形,以气为灵’,只要你有足够强的灵力,不要纸笔朱砂,随手在空中画几下也降龙伏虎。”师父为了叫我努力练阴阳诀,一语道破玄机。 我点头表示理解,灵力就好比武侠小说中的内功,内功高深的人,飞花摘叶都可以杀人,随便一挥手就能破掉别人的绝招;没有内功的人,再好看的招式都是花拳绣腿,遇到真正的高手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酷的,事实上我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也没能记住相关穴道的名字和位置,晚上打坐了三四个小时,气海穴内一点点气机感都没有。 我睡下没多久,突然惊醒了,因为我听到了后面院子里有鸡叫声。不是公鸡打鸣,也不是母鸡下蛋,是几只鸡受到惊扰时发出的叫声。 为了给我补身子,母亲买了七只家养的土鸡,杀了两只还有五只放在我家后面的院子里养着。我家院子在厨房后面,主要是种菜和一口水井,今年夏天我在家时砌了个卫生间和洗澡间,晚上就是把鸡关在洗澡间内。 我的卧室距离洗澡间有十几米,隔了一层砖墙和一层土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微弱的鸡叫声会把我惊醒了。我立即起床,开门冲进厨房,再打开厨房的出去,我有夜视能力,不需要灯火,总共不到三十秒钟我就到了后院。 鸡群惊叫声更大了,洗澡间门口站着一个人,一只手抓着一只鸡,另一只手打着个微光小电筒往里面照,里面还有一个人在抓鸡。院子的墙头上蹲着一个人,大概是放风的,黑暗中看不到我,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急忙压着嗓子喊:“有人来了!” 站在门口的人道:“别怕,再抓一只,至少两只才够吃。” 我认出了这个人,他叫范强,小学曾与我同班,从小就好狠斗勇,打架不要命,最终小学没毕业。那时他就已经与一群小无赖混在一起,打架闹事,偷鸡摸狗,他家里人也管不了他。后来他们加入了“蝴蝶帮”,变得更加嚣张,从偷偷摸摸变成了半偷半抢,有时村民明知是他们偷的也是敢怒不敢言。蝴蝶帮横行整个乡镇,近几年垄断了乡镇的客运和菜市,据说有官方背景…… 我家以前也被他们偷过东西,我母亲息事宁人,劝我不要与他们冲突,我是个书生,虽然气愤也不敢真的与他们顶撞。但是这时被我逮了个正着,我火大了,怒吼一声:“住手,干什么!” 范强吃了一惊,急忙转身,小电筒向我照来,发现我空着手只有一个人,立即又镇定下来,嬉笑道:“没干什么,抓两只鸡吃点心而己。” 第25节 我更加愤怒,冲过去夺他手里的鸡:“放下,这是我的鸡!” 范强把鸡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曲臂挡住了我,展示出他强壮了肌肉,叫嚣道:“妈的,吃你两只鸡有什么大不了,给你面子才抓你的鸡。” 里面抓鸡的人也挤了出来,高大魁梧,纠号阿桐,恶狠狠道:“叫什么叫,再叫揍死你!” 范强道:“他是我同学,给他一点面子,再抓一只就走。” 我忍无可忍,一拳砸在范强的鼻子上,他立即向后倒,丢了鸡和小手电,用手捂住鼻子。 阿桐一拳向我打来,我往侧面一闪避开了,他又一腿踢出,我再次避开,捞住他的脚往上一抬,他立即向后跌倒,头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 范强鼻血长流,双手都是血,哼哼几声立即向我攻击,拳脚带风,又凶又狠。我连连后退,每一次都刚好闪开了,突然反击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他后退两三步身不由己弯下腰,但立即又站直了身,怒吼着向我扑来,改成了扑抱的架势。他很强壮,挨我几下没什么大碍,我要是被他抱住就惨了。 我往旁边一跃,他扑空了,天太黑他没看清已经站在沟边,我一拳向他头部打去,他下意识地侧头并退步,结果一脚踏空摔进了深沟内,一时爬不起来。 望风的家伙有些瘦小,身手却灵活,跳了进来向我跑来。阿桐也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冲向我,嘴里大骂着脏话。 菜地不是很平,还种了许多菜,两人看不清楚磕磕绊绊,我灵活地在两人之间跳来跳去,拳脚毫不客气地往他们身上招呼,揍得他们嗷嗷叫别别跳。 他们的动作在我眼中都显得有些慢,他们打不中我,我却可以很轻松打中他们,立于不败之地。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妖狐英魄让我变强大了,不需要再怕他们了! 屋里的灯亮了,接着院子里的灯也亮了,我妈在大叫:“谁啊?你们做什么?有贼啊,抓贼啊!” 阿桐和小个子终于慌了,分头逃窜,但院子的墙颇高,没人接应他们不容易翻出去,阿桐被我扯下来摁在地上又狠狠揍了几拳,我没给他面子,后面几拳都是往他脸上招呼。 “别打,别打……不要打了,我不敢了!”阿桐缩在墙角,双手抱头开始哀求,小个子却趁翻墙跳了。 我妈走出来,发现是我在打别人,急忙叫我不要打。范强这时才从沟里面挣扎出来,满身都烂泥和臭水,脸上也全是烂泥和血水,右边手耷拉着无法举起来,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了。 我妈拉着我不让我再打他们,阿桐急忙扶着范强走进我家,然后从大门出去。到了大门外,范强又抖起来了,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你一家都死定了!” 我非常愤怒,如果不是我妈紧紧拦住我,我就要打得他像我前几天一样,只能躺在床上吊葡萄糖! 我妈确认我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之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开始埋怨我,不该与他们打架,宁失两只鸡,不要得罪这些小流氓。 “妈,不要怕他们,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了,来五个也打不过我。”我安慰母亲。 “阿明啊,他们都是不要命的人,又有势力,公安局都不敢抓他们,我们怎么斗得过他们啊!他们被打死了不如一条狗,你却是妈的一切,前途远大……我们不能跟他们硬拼啊。” 我默然,他们确实是不要命的,从小就缺少家教,书读得少也不懂道理,既不信马列主义,也不信天地鬼神,所以他们没有信仰,无知无畏,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活着就是为了享受和欺压别人。范强估计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刚才的狠话不止是恐吓,应该很快就会展开报复。 我安慰母亲:“不要担心,他们真要敢乱来,我就报警。” 母亲不停摇头:“你还不知道吗,他们进公安局的次数多了,跟民警成了朋友,他们的头头就连公安局长都不敢得罪,要不然能霸着路和乡里的市场?明天我去找他爸妈,给他们陪个理……” 我非常郁闷,打了小偷还要向小偷赔罪,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可是天高皇帝远,在这里还真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母亲唠叨了很久才去睡,我躺在床上睡不着,下半夜村里的狗此起彼伏,疯狂大叫,我屡次以为是蝴蝶帮在聚集人手来报复,结果都没人来敲我的门,平安无事过了一夜。 我有些兴奋,看来换了妖狐的英魄未必是坏事,至少打架能力大幅提升了,二十年来第一次这么痛快地揍别人,打得他们都不敢再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范强的母亲就找上门来了,说我打了他儿子,骨头都打断了,要我赔医药费。这泼妇相当凶悍,声音可以响彻半个村,大吵大闹,绝口不提他儿子偷鸡的事,只说我打得她儿子很惨,倒像我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魔王……有这样的母亲,难怪也就有那样的儿子了。 这泼妇真名我不知道,村里人都叫她胜玉婆,之所以有个婆字,不是因为她很老,而是她自称能通神,经常有何仙姑、王母娘娘之类的附体,乃是我师父之后异军突起,名声最响亮的神婆。她上有众仙庇护,下有儿子横行霸道,老公是村里唯一的西医,家中又颇有几个有势力的亲戚,声音想要不大都难。 我妈不停向她赔罪,说好话,我却没给她面子,据理力争,是她儿子偷鸡掉进沟里摔断了手。最终闹得大半个村子都沸腾起来,围观者无数,范强摔进沟里的痕迹还在,铁证如山,大家也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没人支持胜玉婆,最终她理屈词穷灰溜溜走了。 但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她回家之后就有神仙附体了,说我借走凤头殿的铜钟,神仙发怒了,必定降灾全村,昨夜全村的狗乱叫就是征兆。 这么可笑的事情偏就有人信,不过半天时间就传得人尽皆知。村里那些好事的老头们开始交头接耳,频频出现在我家门口。 第26节 我师父知道我家出事了,特地赶来看我,他只淡淡地说,不必与妇道人家一般见识,就在我家给我授课。我师父还是有些“老粉丝”的,他在这里坐镇,那些闲得蛋疼的老头老太太也不敢太放肆了,没有围攻我家。 我奶奶还听到一个说法,昨夜范强的同伴纠集了十几个要找我报仇,结果在外面大路上遇到了一个比屋顶还高的神人,被吓了个半死,全村狗叫就是因为这件事。我当然不信,一笑置之,不过蝴蝶帮报复是必然的,我特意削了一条约两米长、小臂粗细的硬木棒备用。 其实最近村里的谣言很多,有的人说看起了钵头大的五步蛇,把整只小猪吞下去了,这简直是胡说八道,难道不知道五步蛇最长只能长到一米多?我更相信是被蝴蝶帮这条大蛇吃了。 妖(谣)言止于智者,毕竟相信胜玉婆的只是少数无聊的老头,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不料午后出了点事情,我隔壁邻居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突然无疾而终,一时之间哭声震天,吵得我在家也坐立难安。 很快又有一个新版本的谣言诞生了,我借用凤头殿的铜钟触怒了神仙,先从最接近我家的人开始遭殃,邻居家的老头子是受我连累才死的,接下来必将死更多的人。 这个谣言一出现,邻居就开始指桑骂槐了,我妈本来在他家帮忙,也被赶了回来,还有些他们家的亲戚赶来,不明真相跑到我家来质问我。 我真没想到神婆的能量如此之大,无奈之下我关紧了前后门,任你们再兴风作浪,总不能以这个为借口到我家来闹事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晚上八点左右,门口突然宣闹起来,开始我还以为是邻居家在做什么仪式,不料很快有人用铁棍敲我家的大门,外面灯火通明,吵吵嚷嚷有二十个人以上。 我从门缝往外看,全是十几二十岁的外村年轻人,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黑色背心,手臂上纹有一只黑蝴蝶,拿着棍棒砍刀之类,杀气腾腾,这场面我在港台片中没少见——事实上蝴蝶帮正是港台片流行之后才兴起的。 “张玄明,你tmd敢打我兄弟,给我滚出来,我要剁了你!”为首的痞子大吼。 众痞子棍棒乱砸,叫骂,不过我家大门是三四公分厚的硬木制成,凭他们手里细细的棍棒和薄薄的砍刀,是不容易摧毁的。 我终于知道了胜玉婆的毒计,她并没有想要用谣言来杀死我,而是用谣言来阻止村里人来支援我。试问我成了大祸根,还有谁敢站出来帮我?她也真够狠的,怕本村的小地痞会对我手下留情,所以请来了其他村的蝴蝶帮成员。 我隔着大门问:“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外面纷纷叫嚷:“你断我兄弟一条手臂,就得还一条手臂!”“砍了手臂还要赔罪!”“叫他挥刀自宫!” 我冷笑:“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即使乡公安局不抓你们,还有省、市级公安局,我已经通知我同学报案了,你们就等着吧!” 众地痞大怒,更加卖力砍门,并分出一部分人绕到后门去,不过后门我也早就闩上了,后门的厚度是一样的,因为很小更牢固。 我妈吓坏了,隔着门一直说好话,但根本没人把她的话当一回事。我师父也吓得够呛,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这仗阵太像当年的红卫兵了! 我问师父有没有什么法术可以对付流氓,师父说没有。到了现代五行攻击类的法术都失传了,有些法术需要很高的修为才能发动,他虽然知道却无法使用。召唤鬼怪也只能对付一两个目标,这么多血气方刚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的流氓,就是厉鬼看见了也怕啊! 他是老神棍,不是武林高手,是我想太多了。 我有些后悔,因为我的鲁莽和冲动,又让母亲担惊受怕了,这一次后果可能很严重。 众地痞砸不开门,开始叫嚣要放火烧房子,叫人去找汽油。这下我也有些慌了,他们人太多了,开门我肯定打不过他们,不开门就会被烧死在里面。事实上我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话,根本就没有办法报警,我家是外来户,直系的亲人只有我叔叔一家,人少力孤,值此谣言四起之际,谁敢冒着得罪神仙和恶棍的风险来支援我? 我叫母亲去烧火,倒一桶茶树油到锅里烧滚,这些痞子真要敢放火,我就用滚油泼他们!母亲虽然怕这样会惹祸,却更怕众地痞冲进来伤害了我,所以还是去烧火热油了。 把一锅油烧热需要不少时间,为了拖延时间,我假称愿意付医药费给范强,再请在场所有人撮一顿。听说有钱拿,痞子头目总算是松口了,但是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五万。 我擦,那天相关部门的邻导送我回家,公开给了五万,谁都知道我家有钱了,这明显就是范强指使他们来敲诈,说不定偷鸡就是他们故意在挑事! 事实上我家已经没有五万块了,给了我师父八千,当时买各种药材和特殊物品也花了几千,现在无论如何凑不足五万。那些地痞却死活要五万,一分都不能少。 我绝对不可能给他们钱,隔着门跟他们讨价还价拖时间,一方面等烧油,另一方面我相信我叔叔知道了,一定会打电话报警的,拖得越久对我越有利。 第27节 过了五六分钟,我家锅里的油烧得差不多了,外面的痞子也弄到汽油了,他们大概明白了我是在拖时间,又开始叫嚣不开门就烧房子,把汽油泼到大门上。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声中气十足,震人心魄的怒吼声,紧接着惨叫之声不断,外面的地痞骚乱起来。 那是老林子的声音!他一向是个神出鬼没的人,这两天都没有见到影子,之前他又说过要去南京与朋友合伙做一笔生意,我还以为他已经走了,真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出现了。 我立即开门,手持棍棒冲了出去,这时众地痞都朝老林那跑去,背朝向我,我哪里还会跟他们客气,尾随追去一轮乱砸。 我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把棍棒削得太长了,巷子较窄,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无法灵活挥打。其实以我的速度优势,很少有人能砍中我,棍棒短一点更有利于我进攻。 对面冲过来的老林用的是普通的扁担,劈、戳、挑、挡、格……灵活快速,又准又狠,靠近的人无一例外惨叫着倒下。他一路冲杀过来,我叔叔和几个人跟在后面,把刚刚爬起的人又敲打倒下。 这群地痞有二十多人,不过有些在后门,有些去找汽油还没回来,前门只有十五个左右,眨眼之间就被老林放倒了五六个。这一头我堵住,也很快打倒了两个,砸伤好几个,其中有一个掉进了水沟里。这些人中真正悍不畏死的只有为首几个,其他都是跟风的,胜则勇,败则妥,见我和老林如此神勇,全都慌了,更加招架不住。 不过两分钟时间,众地痞全部倒地,我仅是肩头和大腿被砸中一下,没什么大碍。 老林单手持着扁担大骂:“你们蝴蝶帮的是不是?窝刹腻呢(骂人方言),竟敢欺负到我恩人家里来,你们那个**豹哥见了老子都要客客气气,你们这几个小瘪三还能翻了天?都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快去拿绳子来,全部绑了送公安局!” 后门那一伙人闻声赶来,我和老林立即迎了过去,一阵乱棍又打倒了几个,其他吓得四散奔逃了。老林实在是太猛了,每次出手必定放倒一个,我的速度虽然快,但论力量、准确和时机的把握远远不如他,只能把人打退,无法一击放倒。 之前被打倒的人趁机逃跑,但还是有好几个昏迷、关节脱臼、痛得太厉害的没有逃走,最后给我们绑住了六个。老林知道了他们敲诈我五万块后,放出狠话,叫他们的帮主豹哥拿钱来赎人,每个人五万,不给钱就把他们阉了。 最终我们没有拿到赎金,也没有阉人,因为不久公安民警(那时警察都叫民警)就来了,把他们带走了。大门上面刀痕累累还泼了汽油就是铁证,这一次他们明火执仗攻击平民,闹过头了,而且老林与其中一个民警还熟识,所以这几个倒霉蛋吃几个月牢饭是难免的了。 一场大风波就这样渡过了,老林当然成了我家的大英雄,我妈急忙下厨做菜热酒,款待老林、我师父、叔叔和几个来帮忙的亲戚——这几个亲戚是因为老林在场才加入的,但终究是来了。 老林很欣赏我今晚的表现,空手跟我过了几招,最初我仗着速度快打了他几拳,但后来每次我一动就被他料敌先机,一举擒住无法动弹。他的双手就像大铁钳,而且专门扭我的手臂,打我的关节,非常狠毒。 “速度是挺快的,反应也很灵活,但是力量没有集中,没有爆发力,没有后续力。攻击的地方不痛不痒,出手的角度也容易被人挡住,来来去去就是这几个动作……”老林得意便猖狂,狠狠地数落我的缺点。 “你……你是练过武功的,我没练过,不玩了。”我气喘吁吁,以委婉的方式表示投降。 老林还是把我的手拧到后面压在地上,冷哼道:“要是遇到了敌人,你说不打就不打么?叫声师父,我教你打架。” 我本来就有这个想法,正要叫师父,我师父在一边大叫:“不行,不行,他已经是我徒弟了,不能再叫你师父。” 老林牛眼一翻:“刚才被人堵在家里你怎么不装神弄鬼了?你那狗屁咒语念了半天没动静,只能用来骗骗人,吓吓鬼,打架还是要用真功夫。小子,你现在就反出师门,拜我为师,凭你这样快速灵活的身手,三年之内就能打遍全省无敌手!” 第28节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师父最怕的就是老林这样凶悍的人,不敢再跟老林斗嘴,但他知道我肯定不会“反出师门”。 说实话,我对当神棍没有太高激情,对周潭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的性格也不是很欣赏,如果两者处于公平位置让我选择的话,我会选豪侠仗义,快意恩仇的老林当师父。但是我当神棍是为了活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当然不能真的反出师门了。 一文一武,周潭和老林并不冲突,所以我提出两个师父都要,老林其实是跟周潭开玩笑,所以很快同意了。 凡事要讲个先来后到,周潭已经拔了头筹,老林只能屈居二师父。那些年菊花还是一种花,2b只是一种绘图铅笔,“二”字还很受欢迎,所以老林对二称父这个称呼虽然不太满意,也欣然接受了。 老林的武功是小时候从一个亲戚那儿学来的,总共就十几招,叫做分筋错骨手,现代改名了,叫做擒拿。他也不知是属于哪一家哪一派的,反正能打得别人动不了就是好武功。 老林之所以能在乡下迅速崛起,有一半是因为他打架无敌手,另外他外粗内细,心灵手巧,打猎、捕鱼、铁匠活、木匠活都很精通,我可以学的东西很多。 我们正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吴章雅闯进来了。他近五十岁,与我两个师父都是好朋友,精通中医和草药,老林近几年大部分落脚在他家,神神秘秘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物以类聚,我两个师父和吴章雅都好酒、好吃,经常在别人家蹭吃的。 我也喝了两碗老酒,借着酒兴问:“二师父,你这么厉害,脸上这条刀疤是谁给你留下来的?” 老林已经喝得满脸通红,闻言摸着刀疤豪情万丈:“妈了个逼,那一次我是没有还手才让人砍的,我睡了他老婆,他砍我一刀,也算是扯平了!” 众人大笑,我则瀑布汗,被人捉奸在床居然还如此得意,也只有这个二师父能做到了。 老林严肃道:“练武的人不是迫不得已,不能对没有练武的人动手,也不能仗着武术欺负人,这就是我的规矩。” 我急忙道:“是,我绝对不先动手打人,也坚决不偷别人的老婆!” 周潭和吴章雅大笑,老林却做出愤怒的样子:“没出息,你应该见到中意的都勾搭上,这才叫男人的本事,只要是你情我愿的,皇帝老儿也管不了!” 周潭急忙道:“别听他胡说,你勾搭别人老婆,难免别人也会勾搭你老婆,搞不好再沾上几种花柳病,这辈子就完了。” 老林得意洋洋道:“我有先见之明不娶老婆,所以只有我睡别人老婆,别人不可能睡我老婆,花柳病之类更无所谓,老吴会治,哈哈……” 众人皆倒,碰到这样的老流氓加老无赖,还有什么可说? 我妈见我拜了两个师父,有了靠山,脸上也有些笑容了。 这晚老林在我家过夜,下半夜村里的狗又是狂吠不停,整整吵了一夜,实在是把我烦死了。但同时我也有些不安,为什么这几天狗乱叫,有人说看见高大神人是真的么? 第二天天刚亮,老林就开始教我擒拿手法和打斗的诀窍。吃过早饭,师父还是来我家给我上课,传授的还是基本知识。两个师父都留在我家,防止蝴蝶帮来骚扰,结是一整天都很平静,没人上门寻仇,胜玉婆也没来生事。 难道胜玉婆就这样服软了?我觉得她和她儿子都不是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不管是文的还是武的,尽管放马过来,我有两个师父撑腰呢! 晚上八点多,我正在听两个师父讲些乡野传奇,突然感觉有一股阴冷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说不上为什么腐臭的气息不是闻到的,而是感觉到的,总之那种感觉就像面对着棺材里的腐尸,冰冷麻木的感觉迅速从手脚往身上延伸,冲向头顶。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背脊上另一股清凉舒适的气息突然扩散,把冰冷的感觉迅速推出体外。 第29节 坐在我斜对面的师父也感应到了异样,双手竖于胸前,拇指和食指竖直,其他手指弯曲收拢,双手合在一起。但他指诀掐成聚集灵气时,我已经恢复正常了。 “怎么回事?”师父问。 “不知道,有点古怪……”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隔壁突然传来非常尖锐高亢的惊叫声,紧接着又是几声惊叫,我从来没有听见过如此声嘶力竭的惊叫,恐惧的感觉像一只无形之手捏住了我的心脏。我妈和两个师父也脸色大变,跳将起来。 “妈呀! “快跑!” “诈尸了……” 各种惊叫声混杂在一起,虽然隔了一道墙,还是让我们大惊失色。 诈尸的传说我听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遇到过,没想到会在近距离内发生了。老林立即往外冲,师父叫道:“不要出去!” 这一回老林居然乖乖听话了,停下脚步回头问:“不帮忙?” 师父却问我:“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他又问:“刚才你感觉到了什么,说来我听听。” 我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急忙把刚才的感觉详细说了一遍。师父阴沉着脸,用手指按在我的背脊上:“凉爽气息是从这里开始吗?” 我不能很确实,但可以肯定是从背椎这一块开始的,所以我点了点头。 师父眼中闪过一道异样的亮光,好像是惊喜和兴奋,却也有些愤怒的样子,我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妈和老林急忙问怎么回事,师父不回答,只是说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去。老林火了:“你这个老骗子又开始装神弄鬼,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吞吞吐吐干什么?” 师父叹了一口气:“唉,这事没有证据,所以你们心里知道就可以了,不要闹事。刚才胜玉婆派遣邪物来害玄明,没有得逞,那邪物落到隔壁的尸体上,变成僵尸了!” 我和母亲毛骨悚然,同时也非常气愤,这老妖婆唆使了蝴蝶帮来打砸抢烧还不够,居然还用邪恶手段来害我,真是太过分了! 老林勃然大怒,立即要去找胜玉婆算账。本来他与胜玉婆的丈夫有点交情,所以没有因为蝴蝶帮闹事找他们家麻烦,现在胜玉婆居然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来害我,他暴怒了。 我拉不住老林,师父冷冷道:“我就知道你这牛脾气会暴走,但去了也是自讨没趣,还要害了更多人。” 老林怒道:“怎么会害更多人了?” 师父慢条斯理道:“诈尸有很多种,一般的只是坐起来一下,或者跳几下就不动了,但也有的会变成僵尸,跳跃如飞,力大无穷,身坚如铁,爪牙带有尸毒,被它抓中或咬中也有可能变成僵尸,你要是不信可以去试试,看能不能分筋错骨?” 老林立即无语,他的擒拿手再厉害也扣不住僵尸,与妖邪对抗不是他的强项。 师父继续说:““僵尸的形成也有很多种,埋在草木不生的养尸地里会成为僵尸;用法术可以炼制成僵尸;新死的尸体被邪物或邪气附身会变成僵尸;尸体口对口吸收到了生人的阳气也有可能成为僵尸;还有人死之际,魂散了魄却滞留体内也有可能成为僵尸。隔壁这个应该是属于第三种,被邪物附体了,这是最难对付的两种僵尸之一。” 我以为僵尸会来攻击我家,但听声音却是往远处跑了,我说:“师父,它往别的地方跑了。” 师父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可能她受到了反噬,不能控制它了,也有可能它畏惧你身上的气息,不敢过来……” “畏惧我身上的气息?”我有些惊讶,难道刚才是我身上的妖狐赶走了邪物,那邪物畏惧妖狐的气息? 师父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却又皱着眉头像是在担忧着什么,说实话我也不喜欢他这副鱼刺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难受样子。 我们正在说话,有人跑到我家门口重重敲门,大叫:“周先生在里面吗?快救命啊!” 师父道:“你们叫胜玉婆处理吧,我最近病得很重,没精神。” 外面的人道:“找过她了,她也病倒了。已经有两个人被咬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不能不管啊!” 师父道:“我真的病重,力不从心,咳咳……这事你们只能去请她,解铃还需系铃人。” 老神棍说的话就是有含金量,他不会直说是胜玉婆搞的鬼,只说解铃系铃什么的,滴水不漏。门外那人听出了一点苗头,跑了,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救助,这次是师父的堂弟周沐。师父还是不肯开门,叫周沐用镜子照僵尸,或用扫帚、通书、尺子、糯米、赤豆打它,要是再没有效果,就用墨斗线四面围住等天亮,太阳一照它必死无疑。 第30节 周沐急忙跑了,后来又有几个人自发来请,都是沾亲带故的,师父不能不答,都一样交代了,就是不肯出门。 村里所有的狗都在歇斯底里地狂吠,还有许多婴儿哭叫声,女人啼哭声,以及远处不时传来大量惊叫声,一种异样的恐怖气氛笼罩着村子,我也开始感到心惊肉跳。 我最初以为师父不肯出手解决僵尸,是与胜玉婆斗气,但很快我就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因为他的表情很痛苦,很复杂。 拜师那一天,他对我说要多做好事,现在很多无辜的根民受害,他却不出手有些说不过去。前不久他还跟我说不要与妇道人家一般见识,再以他的性情,绝对不会因为与胜玉婆斗气无视村民的请求。 我突然想到,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肺结核这个老毛病已经十几年了,前几天为了救我又吐血两次,也许他是真的力不从心了。 不一会儿又有人跑来敲门,说镜子、扫把、通书、糯米之类都没有效果,墨斗线也拦不住,求周先生出手。师父道:“打不过就躲起来,把门关紧,被咬伤的人可以在伤口敷上糯米拔毒,再用艾草烧炙伤口。等天亮了僵尸就会逃跑,躲到阴暗的地方,那时跟在后面,四面堆上干柴,泼些汽油烧了它。” 来求助的人很郁闷很生气,有的还破口大骂,骂我师父胆小鬼,没卵蛋之类,但师父就是不开门。他见我有些沉不住气,叹了一口气:“我差不多就是个废人了,你又学艺未成,所以目前不论什么事我们都不管,更不要与人斗气,学好本事才是硬道理。心术不正的人,难免害人反害己。” 老林有些看不下去了:“那个老妓婆闯了祸不管,你不能不管啊,我就不信你会连一个僵尸都对付不了!” 师父这时很平静,淡淡道:“事情远比你想像的要复杂,该怎么做我自有分寸。” 门外还有人在唧唧歪歪,我也火了,吼道:“吵个屁啊,昨天我和我师父被流氓围攻,你们出面了没有?你们都可以见死不救,我师父凭什么替你们去送死?胜玉婆不是有神仙附体吗,为什么不去请她?” 被我这么一骂,没人敢再来啰嗦了。 师父到底在顾虑什么呢?我突然想到了梦中血雾罩村和天才疯子的话,莫非这一切有联系?大王生气了,大王要吃人…… 我突然问:“师父,‘大王’是什么?” 师父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你是当老师的,还会不知道吗?” 我把前天凌晨的怪梦和疯子的话说了一遍,师父脸色更加阴沉:“你看过《西游记》吧,很多精怪都喜欢自称大王;一些破庙里的小神、邪神也喜欢称大王;每个成规模的、年代较久远的村镇都有一个守护神,称为福主或大王……” 我妈一脸惊恐地问:“会不会真是我们借了铜钟……” 师父立即道:“不要听胜玉婆胡说八道,疯癫人的话也当不得准,借铜钟绝对没有问题,这件事明天再说。玄明,你要是睡不着,我就给你讲课吧。” 我暴汗,外面僵尸追人满村跑,全村鸡飞狗跳,他居然有心情给我讲课?如此争分夺秒,他不会是没有几天好活了吧? 师父问:“你会写毛笔字吧?” “会,学校有开设书法课,我拿过校内软笔比赛一等奖。”我颇有一点自豪,同时也表达出自己的水平。 “很好,很好!”师父点着头,明显松了一口气,“画符与写字虽然有些不同,但拿笔是一样的,写画时需要胸有成竹,全神贯注,力透纸背,一气呵成。你有这个基础,在画符文方面是没问题了,主要是手诀、步法、咒语、结煞方面。在学画符之前,先要说一说准备工作,画符有‘十忌八戒’,‘三五禁法’……”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师父你不是说只要灵力够强,放个屁也能震慑群魔,随便画几下也能降龙伏虎吗?” 师父愣了一下,立即狡辩:“我的意思是说,有很高修为的人,使用简单的符法和咒语时可以随意发挥,比如有百斤之力的人可以轻易举起十斤重物,有千斤之力的人可以轻易举起百斤重物。现在你没有很高的修为,最简单的符也要老老实实地画,一个步骤都不能少。” 我无语,当师父的就是有这个特权,他说是圆的就是圆的,他说是方的就是方的。 接着师父给我讲戒律,十忌是不能贪财无厌、亵渎神明、无故杀生、好色酗酒等等;八忌是忌妇女经、忌见色动心,以作符为名行**之事、忌为非歹人画符…… 第31节 师父道:“这些禁忌代代相传,总是有些道理的。再说刚才的话题,如果是一些普通的符法,比如止血符、化骨鲠符、镇痛符等,只要集中精神画出来就行了,修为高的人直接虚空画符都有效。如果是召神役鬼,辟邪散瘟之类等较高级的符法,画符之前要斋戒、浴身、净口,备办供品,焚香祷告礼拜,念诵净身咒、净笔咒、净纸咒等。画符时要存思运气,集中意念,口念咒语,脚踏步罡,左手掐诀配合。画完之后还要‘结煞’,什么符结什么煞念什么咒,不能乱来,‘刀无钢不快,符无煞不灵’。要是更高级的符法……” 师父说到这儿就停住了,好久没有说话,我问:“更高级的符法又怎么样?” “更高级的符法需要请鬼神上身,不过这样的符法基本上都失传了,我教不了你,不说也罢。” 我学习的是现代知识,对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潜意识中有些不信,忍不住问:“为什么画高级的符要这么麻烦?符箓它的工作原理是什么,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科学依据?” 师父摇头苦笑:“换了是以前还真不许怀疑这些,也无法回答,不过我现在可以试着解释一下。现在的科学已经证明了有磁场、力场、气场之类存在,有些对人体有益,有些对身体有害,符法的效果就是把画符的人的灵力或者天地间的灵力固定在符纸上,形成一个磁场或气场。它就像一个小形的阵法,把灵气集中、转化、放大等等,产生对人有利或有害的结果,或者达到某种巨大变化。” 我点头表示明白:“我知道了,画符的许多规矩,主要是为了让人严肃认真,恭敬祈诚,集中精神产生正能量。” “孺子可教也!”师父大笑,状极欣慰,“符箓大多属阳,集中的就是你所说的正能量,而妇女经血之类属阴,极为污秽又带死绝之气,若是沾上了就有可能失效,所以要回避。还有绝大多数神仙都喜欢正人君子,所以要从神仙那儿借到神力,就得做一个正人君子,至少在画符时要把诚心诚意像个正人君子一样。” 乱七八糟的规矩和原理讲了好久,终于开始正式传艺,万丈高楼平地起,就从最简单的“止血符”开始。 止血符有很多种,不同派系各不相同,这里只说一种不需要笔墨朱砂,简单易学,无公害不反噬,人人都可以掌握使用,居家旅行必备之法:集中精力,右手掐剑诀在纸或布上虚写一个繁体的马字,每写一画念一个地支。繁体马字十二画,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字刚好念完,然后朝向自己念咒:日出东方一点油,马字封门血不流,然后按在流血的伤口上大喝一声止(此为师传真实止血法,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记着,或许有用) 村里吵吵闹闹到了快天亮才逐渐平静下来,下半夜我一直在打坐练气,到天亮时收功,竟然发现了气海穴内微有气息感了。这让我很惊讶,师父说至少要几个月才会有气机感,难道我是个天才? 阳阴诀与绝大多数道门功法不同,它不是气走周天打通任督二脉,而是气走十二正经。修炼之初先以意念聚集本身精气于气海穴,称为本命元气,聚集了一定本命元气之后才能以此为动力从身体外面采集灵气。采集来的灵气是驳杂不纯的,需要在体内沿着经脉运行,进行炼化提纯,积蓄备用。 本命元气施法时很少消耗,消耗了很难补充,使用过多就直接损伤身体甚至寿命。施展各种法术时用的都是灵气,灵气消耗完了可以通过打坐练功、吃补药等方式较快恢复,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本命元气转化为灵气,但灵气无法转化为本命元气。 当我告诉师父我有气机感时,他很肯定地说:“这是错觉,就算你是天才也要一个月以上才有气机感,不可能三天就有感觉。走,跟我出去逛逛。” 好吧,算我太心急产生错觉了,我跟着他往外走。邻居家门口早已聚了一堆人,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惧之色,看见我们两个过来立即闭嘴不说话,以仇视的眼光看向我,好像昨夜的一切全是我弄出来的。 师父神情自若地走过去:“怎么样了?” 诈尸老人的儿子名字叫徐鉴茂,虽然很气愤昨晚我师父“见死不救”,却也不敢得罪他,红着眼哑着嗓子说:“跑到村外追不上,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师父“嗯”了一声又问:“有几个人受伤了?” “可能六个吧?”徐鉴茂掐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基本都是跑不快的老人。 “先生,现在怎么办?”徐鉴茂都快要跪下磕头了,他老子抓伤咬伤了人,后果全要他承担,要是有人感染尸毒死了,他的麻烦就更大了。 我师父说:“首先声明一下,这件事不是我不帮忙,而是不该由我来承担,咳咳……你们家也是受害者,既然你问我了,我也不能不指点一下:现在立即去找,白天它能力下降,不敢出现在太阳底下,堵住了就可以用火烧掉,要是白天没解决,今晚会有更大麻烦!” 徐鉴茂连连答应,急忙呼叫亲人朋友去找,并且请村领导发动群众帮忙。他也不是笨蛋,听出了师父的弦外之音,只是没有证据也不能向胜玉婆问罪,但给她施加压力是肯定要的。 我跟着师父往外走,到处是三五成群议论纷纷的人,既害怕又仇视我,但也有些师父的亲戚和“粉丝”主动来请教,并告诉各种谣言,据说昨晚诈尸之际,胜玉婆在家里突然晕倒了,现在还躺在床上……看样子她是害我不成,受到反噬了。 我师父不作评价,带着我往村外的凤头殿走去,刚到门口,就看到七八个老人惊叫着从庙里面冲出来。 第32节 村子坐北朝南,前面视野开阔,有大片稻田和一条小河。村后的高山向西南方延伸一条支脉,低沉后又昂起向内拱,状如一只鸟伸长了脖子向后望;东南方也有一条余脉低沉平展,看起来像鸟儿向后掠的翅膀,整个地形就是一只回头望的鸟用自己的头、脖子和一个翅膀呵护着村子。 这有个名目,叫青鸾回首。 在鸟头靠近尖嘴的地方,有一个破旧的古庙,称为凤头殿。这个地方虽然是庙宇,因为很破烂又放着大量空棺材,显得特别阴森,小时候天黑之后我都不敢从庙门前的路走过。 我和师父刚走到凤头殿门口,就有七八个老头惊叫着冲了出来,个个面无人色,看到我师父便纷纷大叫有鬼,救命。 师父很沉着地问:“出了什么事?” “棺材里有声音!”一个老太太说。 “我看到棺盖动了!”另一个老头说,原来昨夜出了大事,他们一大早就来凤头殿烧香,结果被吓坏了。 我和师父都有些震惊,不是怕鬼,而是怕僵尸躲在棺材里。 制造棺材是一件很麻烦,很讲究的事,不可能等人死了再来造,所以很多人到了中年就造好棺材,没上油漆存放在庙里,等断气那一天再来上油漆。记得小时候凤头殿的空棺材是很多的,现在因为推行火葬,空棺越来越少了,从门口看进去只有左厢停着十来具。 就在我们探头探脑之际,有一具棺材盖缓缓向上升起,然后歪到一边,一个披散着长头发的头探了出来,脸与头发差不多黑,被乱发遮盖着看不太清楚。庙内光线幽暗,其他人更加看不清楚。 这场面实在太惊人了,众老头惊叫着跑了,难得他们这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能跑那么快。 我也吓得双腿发软,但师父站着没动,我也不好意思跑。下一刻我便认出了从棺材里钻出来的人,不是什么恶鬼也不是僵尸,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天才疯子! “死疯癫子,你躲在里面做什么?”师父大叫一声,他也认出来了。 疯子爬出了棺材,双手抱着胸,弯着腰,惊慌地四处张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有鬼,有鬼……” 我哭笑不得,怕鬼还躲在棺材里睡,这是哪门子道理?难道说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我师父用方言骂了几句,疯子向我们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向师父晃了晃,却是讨烟抽,师父趁机问:“你看见大王了?” “看见了,看见了,身高三丈,红光冲天……”疯子突然又缩头做出惊恐之状,飞快跑了。 “什么意思?”我问师父。 师父摇了摇,走进了凤头殿。 古庙虽破,依然可以看出当年雕梁画栋的精美,飞檐斗拱,石板石柱气势不凡。师父说以前这儿香火是很旺的,文革之后没人敢再烧香,但也没人敢拆,于是变成了存放空棺的义庄,直到近十年才又有人来烧香。 “为什么文革时没有拆掉呢?”我有些不解。 师父笑了:“当年确实要拆的,但是他们一走进庙里就头痛,然后就不拆了。” 居然有如此灵异?我有点不信,师父也没有多解释,走了进去。 大殿正中供的是一个女性神像,端庄秀丽,骑一匹威风凛凛的麒麟,右手掐诀于胸前,左手托着一个珠状的东西——这个就是仙岩顶上得道成仙的仙娘,旁边还有一个美丽侍女和一个青面恶鬼状侍童。 左边偏殿供的是一个古代员外打扮的中年男子,面目和蔼,长须及胸,慈祥不失威严,这个就是本村守护神,称为“福主”,也称大王。 右边偏殿供的是白须白发的老人,乃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土地公公。 师父与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看看这位“大王”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师父围着香案转来转去,到处乱瞄,突然俯身从供桌下面掏出一个小木人,刻得很粗糙,只有一个人形轮廓,但上面写有字。我凑过去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上面写的赫然是我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 “有人用这个害我?”我问师父,这种害人的邪法几乎无人不知,连幼儿园的一些小朋友都会以此为泄愤方式,但真正会用的人却非常少。 师父点了点头:“胜玉婆就是用这个来害你,但已经失败了。” 我极度愤怒,破口大骂:“tmd,这老妖婆太过分了,太恶毒了,竟然用这么邪恶的手段来害我!还有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居然帮助老妖婆害人……” 师父的脸色也很难看,急忙制止我:“不许胡说!” 我还想骂,却被师父强拉出庙去了。 第33节 到了外面师父说:“这里荒弃太久,神灵大多数时间不在,是一些邪物占据庙宇接受供奉,信奉的人越多,它的能力就越大。为了获得更多香火,它们会不择手段,通过附体的方式妖言惑众,胜玉婆所宣称的何仙姑、王母娘娘,其实都是这里的邪物!但是神像还是属于正神的,你指着神像骂正神,是不合理不恭敬的行为。” 我不服气:“他们姑息养奸,纵容邪物在他们的庙宇里为恶,难道不该骂?” “如果有人用你的名字在外地为恶,你不知道,那么你有罪吗?”师父反问我,接着说,“鬼神之类你可以不信,但是不能不敬;你可以无视它,但切记不要去辱骂,不论你有多大的理由。” 我还是不服气,但也没有再争论这个话题,我问:“庙里现在有邪物吗?” “应该没有,不过我的感应能力不高,不一定能感应到,以后你可以试试。集中精神,放松全身,去感应不一样的气息,冷热、阴阳、湿燥、明晦……每个地方的气息都是不一样的,有神灵的地方应该是光明的、祥和的、温暖的,让人心生喜悦和平静;有邪物的地方就会有阴森、腥臭、妖异、凶煞等等气息,但受到迷惑的人感应到的将会相反,所以要保持本心如古井映月,空灵剔透……” 师父一逮到机会就极力灌注知识,等他说完了我问:“那么你看这个大王是不是疯子所说的大王?他的真身到哪里去了?” 师父严肃地说:“第一疯子的话不可尽信,第二我看不出在这里冒充大王的是什么邪物。有时虽然是冒牌的,做事有分寸,还会成为正主的代理,这事我们还真不好插手。” “师父,你会很多法术,老妖婆如此恶毒,我咽不下这口气,你有什么办法可以反击她?” 师父叹了一口气:“办法是有的,但我们不能这样做,这样做的话我与她又有什么分别?而且最近村里气氛诡异,异象频生,似乎有好几个邪物在活动,却又正邪难辩。我算过一卦,近日村里将有一个大劫,所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处理不好就会有大祸啊!” 我终于明白了师父不肯出手,处处忍让的原因。胜玉婆无知者无畏,以为自己能通神沾沾自喜,根本不知道与她沟通的是邪物。我师父却担心打击了胜玉婆或某个邪物,会导致更多、更强的邪物暴怒祸及全村,他担不起这个责任,这才是他真正忧虑的地方。 师父因为年轻时受到批斗吓破了胆,行事极为小心,后来十多年的肺结核病折磨,导致他灵气耗尽,无法与鬼怪妖邪硬拼,所以只能采取怀柔和忍让的手段,这是形势所迫,实在怪不得他。现在我刚刚入行,还不算入门,也只能忍辱负重了。 村边有一条土路,我们两人沿着土路从村头走到村尾,离开村子约百米远的地方,路边有五六户人家,是近十几内建起的房子。其中有一户人家是屠户,我们走过时,屠夫正在给一只大肥猪开膛破肚,屠夫的妻子则把地面上的血水和污秽冲进水沟里,一股血腥味和猪屎味迎风飘来。 离这些人家不到二十米就有三棵巨大的樟树,树身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高二十米以上,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前几天师父救我时,用的千年樟脑油就是从其中一棵树上砍下来的树枝熬制成的。 十年前我家搬来时,这三棵大樟树就是现在的模样。大树身上挂着许多小旗、小弓、小箭,这是一些人家小孩子受了惊,或是家里有久治不愈的病人,于是做了些“法器”挂在树上,用来镇邪辟恶保佑平安。树下有石砌的供桌,上面有烛台、香炉,一些花生瓜子苹果之类的供品,由于长年有人烧香,有一大片树皮都被熏得油黑光亮。 不仅是老人们对这棵大樟树敬若神明,年轻人也极为敬畏,从来没人敢在树下撒尿、吐口水,最调皮的小孩也不敢爬上树去玩,不敢偷树下的供品吃。我不知道为什么人们对大树如此尊敬,但这并不是我们村的陋习,据我所知很多地方都有这个习俗,把村边的大树当成神灵来供奉祭祀 师父说:“我们村是唐朝贞观年间建立的,这三棵树就是那时种下的,已经一千三百多年,有灵性了。当年红卫兵要拆凤头殿,一进去就头痛,不敢拆就跑过来砍这三棵树,因为这三棵树经常有人点香。结果一斧头砍下去,红卫兵的头头就大叫一声昏倒了。” 我顺着师父的指向看去,第一棵大树上果然有个疤痕,像是斧头砍的,这事以前我也隐约也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应该不会假。这么说,这三棵树真的成神树了? 第一棵大树特别茂盛,整棵树看不到烂树洞;第二棵根部有几个小树洞,第三棵在约五米高的地方有一个大树杈腐朽形成了较大树洞,这两棵可能已经空心了,但相对于千年古树来说,还是算非常健壮旺盛的。 我不经意地把手按到了第一棵大树上,却像触了电一样立即缩回来,发出一声惊叫。 第34节 师父见我惊叫后退,急忙问怎么回事。 我惊魂未定,几秒钟后才镇定下来,刚才我的指尖碰到树皮的一瞬间,就像触电了一样,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冲进我的体内,令我全身震颤,不亚于真的受到电击。而且在那一瞬间,我感应到了树里面有一个巨大的人,就像是一道影子一闪而过,我无法说出具体有多大,长什么模样。 我把我的感觉说了一遍,师父惊疑不定,缓缓伸出手按到了树上,但却没有一点动静。我壮着胆子,像要碰高压电线一样,非常小心地,慢慢地伸手…… 手指上传来碰触到粗糙树皮的感觉,没有电流一样的灵气,也没有巨人的形象,什么都没有。我难以置信,放开手再次重重按在上面,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再试着摸第二棵和第三棵,也没有感觉。 难道刚才是幻觉? 师父突然笑了起来:“你刚才一定是感应到树神了,为你施法的时候,用了它们的树枝熬成的樟脑油,所以你身上有它的气息,能与它产生感应。” 我有些疑惑,因为我碰触的是第一棵树,砍下树枝的是第二棵树,而且刚才那种感觉相当霸道,似乎对我并不友善。 师父一脸神秘地问我:“你知道昨晚胜玉婆害你为什么会失败吗?” 我昨晚已经有些猜到了,但还不能肯定,师父有些兴奋地说:“你体内的妖狐虽然处于封印状态,却不是完全沉睡,可以感知你遇到了危险,咳咳……它现在与你共用一个魂魄,与你生死与共,休戚相关,所以感受到了危险就自动御敌了。那邪物虽然有些道行,却又怎能敌得过年千年修行已经可以化形的妖狐?” 我顿时来了精神:“这么说它以后不会害我了?” “应该不会了,而且你们共用一魄,极有可能形成一个灵力‘通道’,所以你可以通过它的能力感应到一些东西。那一次你梦见血雾罩村就有可能是它感应到的,刚才与树神勾通可能也是它的功劳,否则就算你身上有千年樟树的气息,没有灵力和修为也是无法与树神沟通的。以后你与妖狐会有更多沟通,也许你还可以借用它的灵力……当然,这个还要以后慢慢应证,慢慢沟通。”师父的眼光很狂热,有些激动,就像发现了一个宝藏。 我有些疑惑,莫非收徒之前他就已经知道我会变成这样,极具开发价值,所以把我忽悠成徒弟? “师父你不会是早就知道会这样了吧?” “咳,咳……之前我想过有这个可能,直到昨晚才证实。” 我又有了一种当小白鼠的感觉,不过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以后不用担心妖狐跟我抢身体了,还能帮我挡灾,帮我沟通神灵,简直就是专用保护神啊! “师父,它不会再害我,那我只能活到三十岁的问题是不是解决了?” “不,妖狐虽然不会害你了,但短寿的问题可能是换魄引起的,也有可能是陆成山打伤你造成的,你命中就是有这一个坎,所以你必须跟我学延寿的法术。” 我有些郁闷,陆成山这王八蛋,都是他造成的,如果不是他赶尽杀绝,妖狐根本不会附到我身上,也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了。可恨他修为极高,又有权有势,我这辈子估计是没有报仇的机会了。 师父轻抚着树身,感叹道:“这三棵古树真是我们村的保护神啊,有人说这几天夜里看见巨大神人,可能就是树神进村驱赶邪物。” 我不太相信,要说千年古树有了一些灵性,我是可以接受的,要说它们能够变成巨大神人到处跑,打死我也不信。不过片刻之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师父并没有说树神是实体的巨人,如果只是灵体出动还是有可能的。至于我感应到的树神很霸道强横也不足为怪,人家都一千三百多岁了,我这点年纪对它来说就像一只蚂蚁一样。 往回走路过那几户人家时,师父有些生气地说:“这个地方是不能建房子的,种这三棵树是为了镇压风水,这些人就是不信,唉!” 现在很多人建房子都不讲究风水,更不会管整个村子的格局,有时连村干部都阻止不了,就更不要说我师父了,我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我看到了很多人拿着棍棒、长柄砍刀之类往村外走,都是去找僵尸的,这事对谁都有威胁,加上有村干部出面组织,全村八成壮年人都出动了。 胜玉婆的老公在路边开了一家诊所,我和师父路过时,胜玉婆正躺在竹椅上打点滴,范强吊着一只手臂,打了夹板,另外还有几个他们家的亲朋好友。见到我和师父,范强怒气冲冲跑出来拦住了我。 我把师父护在身后,用冰冷的眼神盯着范强,只要他敢动一下,我就会让他另一只手和两只脚都打上夹板和绷带,经过老林指点之后,我出手绝对会比以前致命得多。 范强被我的从容和冷静镇住了,回头一看,他那些亲戚都站着没动。由于他平时胡作非为,他的亲戚包括父亲都对他意见很大,如果是我去他们家闹事,这些人必定护着他,但现在是他跳出来找我麻烦,这些人就不会帮忙了,因为直到此刻理亏的还是范强。 范强咒骂了几句,除了骂我,连他那些亲戚也骂进去了,什么没良心,只会吃的狗之类,然后他没有回家往其他方向走了。 胜玉婆一直在死死地盯着我,眼神怨毒无比。她的颧骨很高,眼睛很大并深陷,看上去很像猫的眼睛,脸色呈病态的苍白,额头有些青黑,加上那深陷幽暗的眼睛,有些散乱的花白头发,看上去很吓人。她盯得我浑身不自在,但我不怕他,故意昂起头,撇了撇嘴,一副极度不屑模样:有种放马过来! 第35节 师父却不敢与老妖婆对瞪,用力拉着我走了。走了一会儿前后没人,我低声问:“师父,她一定还会用恶毒的方法来害我,你可要盯紧一些,不要让你的高徒未出茅庐身先死了啊。” “呸,呸,童言无忌,胡说八道!”师父很忌诲这些,训了我几句,有很多法术咒语都是忌口舌的,比如说止血符。有一次有一个村民的小腿被破碎的热水壶胆割破了,伤口很深很长,血流如注,老范(范强他爸)无法止血,我师父用一道止血符就止住了。不料这个受伤的村民震惊之余,说了一句:“好像还有一点没止住。”结果坏事了,一直有一点儿血水往外渗,无论如何止不住,整整流了一夜才结束。 师父也知道胜玉婆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回到家立即就开始教我解咒之法,然后画了一道袪解符贴在我的卧室内,还画了护身符、平安符给我带在身上。画符的同时他把一些用到的手诀、步法、咒语也传授给我,手诀如天纲诀、日君诀、月君诀;咒语如清心咒、净口咒、净笔咒、净纸咒;步法如太乙真人步罡法、先天八卦罡法、玉女过河罡诀等等,从实际应用中来学知识,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符箓的效力,完全看画符的人修为深浅,而凡人本身修为是有限的,只有沟通天地鬼神,借到了灵力才能画出强力的符箓。我师父本来修为就不高,重病多年耗损严重,他也没有“灵根”,不容易通灵,所以他画的平安符和护身符效果是有限的。他希望我学会之后,在状态良好的时候自己画,有可能我现在画出来的符效果比他画的更好,因为我有灵根,又有可能意外获得千年妖狐的助力。 一连串灵异事件和麻烦,让我和师父差点忘了今天是中秋佳节,僵尸没有除掉,估计全村人都没心思过节吧? 上午十点多,奶奶急急忙忙来我家,听说胜玉婆又有神仙附体了,老妖婆说我治病时砍了大樟树的树枝,树神发怒了,这几天的怪异事件都是树神生气造成的,必须进行大规模的祭祀。这一次相信她的人更多,一方面从来没有人砍过大樟树的树枝,另一方面僵尸给村民们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肯定要找出一个罪魁祸首的。 我真的很敬佩胜玉婆的无耻和精力,刚打完点滴又有力气折腾了,不管她怎么说,只要没人来找我麻烦就行,真要有人上门来,我也有办法应付,我师父的威信不比她低。 我师父也对胜玉婆的造谣很生气,不过祭祀树神他没有意见,没说什么。 中午老林到我家来坐了一会儿,上午他也去找僵尸了,没有任何收获,老僵尸不知躲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下午胜玉婆和她的忠实信徒,以及昨夜受灾的人、胆小怕事的人大肆操办,用全猪全羊全牛供奉树神,现场鸡鸭、糕点、月饼、水果等供品无数,香烛纸钱鞭炮无数,还有锣鼓唢呐助阵,进行一种“走弥陀”仪式,规格之高近百年绝无仅有。 我没有去现场,怕被那些受愚弄的村民砸臭鸡蛋,要不是我师父一直坐镇在我家里,只怕他们早已经杀到我家来,揪出我这个罪魁罪首了。 老人和妇女们在大樟树下一直闹到了快天黑,去找僵尸的人却还是没有收获,陆续回来了。所有人都早早地躲进家里,关好大门并加固,防止僵尸闯进自家。 徐鉴茂有到外地请过几个阴阳先生,但一听说有僵尸都不肯来,下午曾有公安局的人来过,但他们说诈尸的事不归他们管,所以今夜不会有人来支援。 第36节 我知道胜玉婆一定在制造一个更大的阴谋,蝴蝶帮吃了个大亏也不会就此罢休,我现在处于龙卷风的中心,看似平静,实际上极度危险。真没想到打了个偷鸡贼,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我师父也是忧心忡忡,月圆之夜,太阴之气最盛,正是许多邪物能力达到巅峰的时刻,前些年村里的老宅子屋顶上到了月圆之夜就会有狐狸、黄鼠狼之类站在屋脊上“拜月”,野外狼和一些动物则会对月长嚎……今晚是中秋夜,月亮特别圆,只怕要更热闹了。 我奶奶、叔叔、婶婶都在我家吃饭,晚餐是丰盛的,但每个人都有点食不知味,老林一向好酒,今晚也没怎么喝。吃完饭,一家人都坐在客厅闲聊,等着怪事出现,我师父连桃木剑、小弓箭、五色旗、铃铛、糯米、笔墨朱砂之类都准备好了。 师父的桃木剑只有尺许长,不仅体积小,做工也很粗劣,表面看不到任何符印和纹饰,与路边顽童手里的玩具没什么两样。 “师父,这是你儿子小时候的玩具么?”我故意说笑,放松一下大家紧绷的神经。 师父叹息一声,拿起小剑露出缅怀神色:“这是我爷爷亲手给我做的法器,最初确实是当玩具的。你不要小看它了,木剑是用上千年的桃树心削成,按特定的时日取材、削制、刻画、祭炼、嵌入斩妖魔符印,要大半年时间才能制作完成。这支箭也是用同样的材料制成,弓则是用几百年红柳制成,柳弓桃箭对鬼邪有很强的克制作用。虽说我这个当师父的不成器,这两件法器也是祭炼温养了近五十年……” 我是第一次听到师父说起他的祖先,急忙问:“师父,你爷爷一定很厉害吧?” 师父笑了笑,笑容中掩饰不住的自豪,但很快又显得有些伤感落没,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七岁那一年我爷爷就失踪了,这是他失踪之前交给我的。以前我也想不通他为什么把这两件法器制作得如此难看,直到那一次大浩劫来临我才明白,如果不做得像小孩子的玩具,就无法保存下来了。” “难道曾师祖他推算出了会有那场浩劫?”我知道师父说的大浩劫是指文化大革命,但却有些不信,按他说的时间,曾师祖失踪时新中国应该还没有成立呢。 师父道:“我爷爷失踪后,我周家还是有很高的名声,家有良田百亩,便是什么都不做,儿孙几代也不愁吃用,你说我为什么会穷困如此?我父亲是被人批斗整死的,他的所有法器都被人毁了,一件都没有留下……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了。” 老林奸笑:“你完蛋了,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录音下来了,你这是对国家和zf不满,心怀怨恨,早晚图谋不轨,里通外国……” 师父立即面如土色,身体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我急忙扶住了他:“二师父是跟你开玩笑的,别信他胡扯,现在言论自由了,你到省**去说这话都没关系。” 老林大笑,得意洋洋,别以为他是救人于危难的大侠,有时候他也会欺负人,就是个老流氓,捉弄我师父更是常有的事。 师父也没有跟老林计较,或者是不敢与他计较,开始讲一些奇人异事。他家七代都是著名的阴阳先生,经历的和听说过的古怪事情当然很多,十天半个月也讲不完,只要他一开讲,人人都乐于旁听。 我有问起师父的爷爷是怎么失踪的,但师父只是淡淡说曾师祖去找龙脉,一走就没有再回来,不想多说的样子。 我们听师父讲故事,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半夜,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村里的狗也没有乱叫,这证明僵尸并没有进村。一切太正常了,反而让我们觉得心中忐忑,谁都没有去睡。 我坐久了觉得有些累,便向后靠在椅背上放松一下,这时我突然感觉有些恍惚,像是有一个人或东西在盯着我,那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就像我瞧不起的人在向我耀武扬威。很快我又发现不止是一个东西在盯着我,而是三种让我很不爽的气息在压抑着我,第一种气息冰冷而滑腻,第二种气息奸诈阴暗,第三种凶狠而噬血。 我突然跳了起来,把其他人吓了一跳,纷纷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举手示意大家不要紧张,然后摁着太阳穴努力思索,刚才那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人很困的时候打瞌睡晃了一下脑袋就清醒了,对清醒之前怎么进入瞌睡状态没有印象。刚才那种感觉虽然是我感应到的,但却又不像是我经历的,只是我知道有过这么一回事。 我突然灵光一闪,难道刚才不是我感应到的,而是我身上的狐狸精感应到的? 师父一直盯着我,从我的表情看出了一些端倪,问我:“你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吗?” “是的,有三种不同的气息,我很难形容……一种是冷冰冰的,湿漉漉的;一种是很阴险、很狡猾的感觉;还是有一种是很霸道、很暴躁、很狂傲的感觉,总之这三种气息都让我觉得很讨厌,它们在挑衅我。” 所有人都一脸古怪地盯着我,我妈紧张地问:“是不是又有人在害你了?” “不,不,我没事……”我真不知该怎么说,因为除了我师父外,别人并不知道我换了一个魄,身体里面还藏着一个千年狐狸精。这事要是让我妈知道了,肯定牵肠挂肚担心半死,所以我绝对不能说。 师父问:“是在村内还是村外?” 我摇头,刚才那种感觉很模糊,一闪而过,我哪里能弄清楚? 师父沉吟了一会儿:“你说的第一种气息,像不像蛇?” 我猛然醒悟:“对,就是对着一条蛇的感觉!” 师父点了点头:“第二种我知道是什么了,但第三种猜不出。果然如我所料,不止一个邪物!” 我也想到了,第二种感觉有点像胜玉婆的眼神,那么必定是与她沟通的邪物,难怪她诡计百出,狡诈阴险之极,这就叫臭味相投,近墨者黑! 第37节 老林、我奶奶他们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我跟师父在说什么,老林很郁闷地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师父终于有了报一箭之仇的机会:“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没事就睡觉去,看来今晚天下太平了。” 其他人不明白师父的话,我却很清楚,三个妖邪之中有一个是胜玉婆的“主人”,胜玉婆今天的行动是受它主使的,所以它们今晚肯定不闹事,以显示胜玉婆的伟大和正确。但今天胜玉婆祭的是三棵大樟树,莫非与这三棵树有关?我望向师父,他眼中也有一些困惑,显然他也想不通。 别人不去睡,我先去睡了,事实上我好几天没有睡好,得趁着平静恶补一下。 下半夜我睡得很香,没有做梦,村里也很平静。 第二天早上,全村轰动,都在议论胜玉婆和樟树神,对她的通神能力和大樟树的灵感神异赞不绝口,就连许多平时不信鬼神的人也开始半信半疑。很多信徒赶往胜玉婆家,给她家的神位上香,各种礼品堆成了小山,后来还大张旗鼓往她家送了好几面锦旗,诸如“有求必应”,“威灵显赫”、“神通广大”之类。 我和师父很无语,真是道消魔长啊,这样搞下去,除我家外全村人都会成为她的忠实信徒,她要是把予头指向我,就是我师父也镇不住了。 老林心情也很不爽,最后一走了之,他真的与朋友合伙做生意,急着要去南京一趟,已经拖了好几天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不感兴趣。于是他就这样挥挥手走了,错过了后来千载难逢的盛会…… 接下来两天都风平浪静,胜玉婆没有闹事,僵尸老头就像变成了空气,无影无踪了。被僵尸抓伤和咬伤的人也基本没事了,除了徐鉴茂少了个老爹,别人都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师父是一个很好赌的人,平时跟一群老头没完没了玩“四色牌”,输赢也就几块钱,主要是为了消磨时间。但是玩着就上瘾了,这几天没有摸牌,全身都不得劲,难得平静下来,丢下两本书叫我先背基础知识,背熟了他再给我讲解,然后就去打牌了。 这两本书都很旧,快被翻烂了,一本叫做《太清神鉴》,是看相的秘笈;另一本叫《卜筮正宗》,是占卜算卦的书。 《卜筮正宗》是以八卦六爻加上卦身、世应、用神,结合天干地支生、扶、拱、合、刑、冲、克、害,五行生克,六神辅助等等进行的分类预测方法,非常复杂,可以推算预测天时、年时、国朝、征战、地震、婚姻、病症、医药、种作、求财、求名、仕官、家宅等等,发展到现代甚至可以用来测股票的涨跌。 起卦之时,以三枚铜钱合于掌心祈诚祷告所求何事,在地上连丢六次形成六爻组成八卦,按科学的说法,当求测者集中意念时,脑电波向未来发射,通过铜钱的磁场转化形成八卦六爻,再经过特殊的“公式”推算出结果;按照迷信的说法,是上天或者鬼神指点迷津,通过八卦显示出预兆……总而言之,这是针对某件具体事情进行精准预测的最正宗占卜术。 《太清神鉴》为刘伯温所整理编纂,历代宫廷密藏不许外传,是相术界人士梦寐以求的相学宝典。全书共六卷,先总论,后分论,每篇又详分若干条目,从手纹、面相、骨骼等方面详细分析,另外还别开生面从人的姿态、眼神、气血、语气、音调、卧姿、脚步急缓等方面进行吉凶祸福贵贱分析。 这两本书有海量口诀和基础知识需要背记,口诀的意思我开始并不理解,完全是死记硬背,让我痛不欲生。若干年后,我有了一台电脑,知道可以用电脑软件排四柱盘和六爻盘,还可以在线排盘,几秒钟就搞定,以前背的口诀完全没必要了,我泪流满面…… 师父所传秘笈 第38节 风平浪静了两天,中秋节后的第三天,也就是10月12日又出事了。 阿桐是个有爸没妈的孩子,父亲好吃懒做,整天喝酒赌钱,到处吹牛,很少管教他,心情不好就暴打他一顿。所以阿桐很叛逆,勉强小学读完就加入了蝴蝶帮,因体形剽悍,敢打敢杀成为本村蝴蝶帮骨干人员。 阿桐那天被我痛打一顿,他老爸自知理亏,没敢上我家来吵闹,还怒骂了儿子一顿。阿桐受的都是皮外伤,看上去鼻青脸肿其实没什么大问题,擦点蜂蜡,过了这五六天已经基本消肿退淤了。昨天晚上他一切正常,今天早上却被发现死在床上,而且很快就有传言,说他是“旧伤复发”死的。 阿桐的亲人气势汹汹到了我家,说是我的责任,我只好去看看。我到的时候屋里挤满了人,吴章雅和老范正在检查尸体,已经报了警,但民警没这么快到。 我看到了阿桐的尸体,圆瞪大眼,嘴巴微张,一脸惊恐绝望的样子,皮肤带着点青黑之色,有些肿胀。我不知道他是死了太久变色,还是中了毒,这个我真的没有经验,说实话我没敢细看,而且已经有两个人在检查了,老范和吴章雅。 老范还算是个比较诚实的人,一是一二是二,检查的结果是中毒,他不知道属于哪种毒。吴章雅则很肯定地说是中了蛇毒,但全身找不到伤口。幸好两人的结论都是中毒,于是我打死人的嫌疑就自动消除了,不过阿桐的亲人还是不让我走,要等公安局来人。 不久就有两辆警车来了,共五个民警,问明了事情经过之后,由三个民警单独在一个房间里审问我,反复问那天打架的经过,以及昨天一整天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与警察叔叔亲密接触,虽然不是审讯室,还是让我有些紧张,但我不怕,因为我没有投毒的可能和动机。阿桐偷我的鸡未遂,我已经痛打他一顿了,还有必要投毒吗?而且我从来没有去过阿桐的家,不具备投毒的可能性。再说打架后遗症也是不可能的,这都过去六天了,没有什么伤会过这么久才发作。 民警只是问话,没有说结论,对我的态度也不算太恶劣。后来阿桐的亲人和我妈、我师父都被分别问话了,最后民警说初步结论是中毒,带走了尸体和一些提取物,要等法医检测之后最终确定死因。我还是有些嫌疑,这几天必须待在家里不许离开村子。 我头脑一直有些昏昏沉沉的,回到家里,看到师父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阿桐是中蛇毒死的,脸上又有极度惊恐之色,那么害死他的必定是我曾经感应到的那条蛇妖! 阿桐不太可能惹怒了那条蛇妖,那条蛇妖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害死阿桐,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胜玉婆为了嫁祸给我,通过妖物害死了阿桐!稍有点理智的人都不会做这么疯狂和歹毒的事,稍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样坑害不了我,但那老妖婆已经丧心病狂,与疯子差不了多少,哪里还有理智和常识可言? 我极度愤怒,虽然陆成山害得我很惨,我也没有如此愤怒和痛恨他,我第一次对一个人恨到了想要活活掐死她的程度。如果我懂得害人的法术,绝对会忍不住让她尝一尝,可惜我没有学会。我没有证据,无法向公安告发她,也无法冲到她家里说是她干的,这更加让我郁闷和烦躁。 师父按着我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不要冲动,她要是真敢这么做,王法和人情会饶过她,天道也不会放过她!” “天道?天道在哪里?”我怒不可遏,“我从小就听长辈和老师的话,做一个好人,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天理不容的事,陆成山却害得我如此之惨;我只是打了几个小贼,却遭到这样的陷害,现在都闹出人命了,难道老天爷瞎眼了吗?” 师父默然,良久才说:“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盖棺定论这个成语,现在还言之过早。况且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苦其心志……” 我很郁闷,甩开了他的手,这种话只能用来骗骗小孩子,我是个成年人了。 师父也没生气,闷闷地抽烟,刚好我妈进来了,我们没有再谈这个话题。 没过多久,门外冲进了一群人,个个手持刀棍,杀气腾腾,为首的正是范强。我急忙拿起旁边那根已经截短只剩一米五的棍棒,向他们迎去,大吼一声:“你们想干什么?” 现在村里的人都知道我很能打,又拜了老林为二师父,所以众地痞被我一吼都有些迟疑地放慢了脚步。范强左臂还吊着,不敢一个人往前冲,以砍刀指着我,大叫:“杀了他给阿桐报仇!” “慢着,我有话说!”我又大吼一声,豁出去了,“阿桐是你妈害死的,有种去杀了你妈!” 范强怒道:“放屁,明明就是被你打伤死的!” 我立即道:“公安局已经定案了,他是中毒死的,你妈请邪神害死了他,想要陷害我,不信你现在就去问你妈!” 范强愣了一下,看样子这件事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母亲有害死别人的能力,所以他比别人更容易相信这件事。其他地痞看来看去,莫名其妙,最后眼光都停在了范强的身上。 我冷笑一声:“人在做,天在看,我敢对天发誓不是我杀的,你敢对天发誓不是你妈害死的?” 第39节 当着众“兄弟”的面,范强不敢不与我强硬到底,铁青着脸道:“你发誓!” 我立即举手向天:“诸天神佛见证,如果是我杀了阿桐,三天之内吐血而死!” 这个毒誓很有分量,范强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们不讲道德,无视法律,却很重一个“义”字,对誓言也是很重视的,我的镇定、义愤也让他产生了动摇。但这样一来他母亲就变成了凶手嫌疑,也就等于是他害死的,他拿什么脸见兄弟们? 范强下不了场,咬了咬牙,把刀刃放在左手背上划拉一下,立即血流如注。他大声道:“我以血发誓,不管是谁杀了阿桐,我绝对放光他的血!” 我再次冷笑:“大家都听见了,都是证明!” 众地痞乘兴而来,败兴而去,走到门口范强很不服气,回过头来狠狠一刀砍在门上:“我一定会查清楚,如果是你干的,我杀了你一家,还有你叔叔一家!” 我妈和师父在一边吓得脸色煞白,不敢吱声,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急急忙忙把前后门关起来。我也暗抹了一把冷汗,要不是范强对他母亲有些怀疑,今天难免要血溅七步了。 师父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对我竖起了大拇指:“你比你二师父强,不会单凭血气之勇,不仅成功化解了一次危机,还离间了他们母子……” 我没好气道:“师父你太软弱,太忍让了,所以人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我们,换了是我,早就用法术弄死那老妖婆了!” 师父讪笑,接着拉着我的手臂:“走,我们出去逛逛,那些妖物应该还不能化形,肯定躲在阴暗的地方,出入总会有些痕迹可寻,只要找到它们,就有可能灭杀它们。” 我有些不信,要是这么容易为什么不早动手? 师父向我解释:“我之前不知道它们属于哪一种类型的邪物,有几个,所以无从下手,也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知道了它们的本体,就容易对付了,大部分精怪在不能化形之前,只能凭着精神力量迷惑人、控制人,本体并不可怕。况且现在有火器,找到它们的巢穴,请公安来乱枪打死就行了。” 汗,师父是把我当成探雷器用了…… 难得师父肯积极主动,我当然陪着他去找妖怪踪迹了。我们先从阿桐家附近找起,可惜没有找到什么明显痕迹,太多人来往,有痕迹也早就被踩没了。接着我们扩大范围,搜索那些没人住的破房子。 村子后方有不少像我师父住的那种百年老屋,年轻人都到村外路边建新房或者到乡镇去住了,有的老房子已在多年没人住,有的仅有一两个奄奄一息的老人住着,这种老屋最容易滋生邪物。有几个地方我感觉很阴森,可能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但都没有巨蛇活动过的痕迹,至于附体胜玉婆的邪物,我师父认为是黄鼠狼,这东西个子不大又狡猾,还真不容易找。 如果我体内的狐狸精能够清醒并帮助我,我就等于有了火眼金睛,小小妖物根本无所遁迹,可惜我无法换醒它,我的感应能力就像《天龙八部》中的段誉一样时灵时不灵,越想控制时越不出现。师父也不敢冒险唤醒妖狐,虽然按他的猜想妖狐不会害我,但猜想归猜想,万一又把我弄成植物人就惨了。 找了半天没有收获,我倒是从一个亲戚那儿知道了范强与胜玉婆大吵一架,吵架内容外人不太清楚。毫无疑问,范强去质问老妖婆了,老妖婆当然不肯承认,因此吵架。我暗松了一口气,至少短期内范强不会再带人来找我麻烦了,让我可以有精力找出邪物的巢穴。 我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凤头殿里面有三尊神像,千年大樟树正好三棵,邪物也正好三个,这是巧合,还是有必然联系?这是一个大问题,神像和大樟树我都不敢妄动,否则引起公愤,没等邪物害我,我就要被村民架到火堆上烧了。 第40节 我和师父在村中破屋里乱转,弄得满头满脸蜘蛛网时,村外一辆小型货车在笔直的大路上突然失控,冲进了稻田里,多人重伤。 城里的急救车要很久才会到,所以伤员先在老范的诊所里抢救,正在混乱时,胜玉婆突然全身乱抖,又蹦又跳,又念又唱,然后说是我得罪了树神,阿桐的死和刚才的翻车都是警告,必须再次大祭,并且我要亲自去磕头谢罪才能平息树神的怒气,否则全村遭殃。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信她的人都把她的话当成了圣旨一样,立即开始操办,不信她的人则看穿了她的真面目,摆明了在妖言惑众,借神仙之名聚财并提高名气。但遗憾的是连番怪异和离奇伤亡事件,让超过八成的村民都站到了她那一边,反对她的人根本不敢多话。 更让人匪疑所思的是,村干部亲自带人来“抓”我,要我去磕头谢罪,并且这一次大祭的所费用要由我出。我的辩解根本没有用,我和师父硬是被他们拉到了三棵大樟树下,这儿已经聚集了几百人,烛火通明,香烟袅袅,大量供品正在源源不断抬来,包括了全牛、牛猪、全羊。 这一次大祭真要我出钱的话,我要倾家荡产了。 绝大多数人都对我怒目而视,不过还好没人朝我丢鸡蛋,那时在乡下鸡蛋还是挺值钱的。最终我和我师父被推到了胜玉婆面前,她眯着眼睛,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得意,那不阴不阳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就是他,就是他,砍伤了树神,还从外面带来了一个妖怪,所有坏事都是他引起的,他是罪人!”胜玉婆突然跳将起来,夸张地指着我尖声大叫。 众人哗然,咒骂,面对这情形我反而冷静下来,趁着声音暂时平静一些时,大声吼道:“大家听我说几句,我家确实砍了樟树枝,如果树神真要怪罪的话,也是惩罚我,为什么我没事却害了别人?” 有一部分人清醒过来,纷纷点头,我紧接着说:“这三棵大树既然是村子的保护神,就应该保护我们平安,为什么还会祸及无辜害死人命?只有邪魔才会害人,正神是不会害人的……” 胜玉婆尖声大叫:“他胡说,我们村的灾难都是他带来的妖怪造成的,他命硬死不了,却害了别人!” 我以更大的声音盖过喧哗声:“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儿子偷我的鸡被我打了,她为了报复我一直在造谣,一直在害人,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这才是真正原因,这才是真相!” 胜玉婆大叫:“他回来后才开始出现奇怪的事,这就是证据,他回来时就像个死人,那就是妖怪附在他身上,现在妖怪醒了,离开他的身体了,开始害人了!” ps:主角身上的狐狸精快要出现了,现在征集它的名字,欢迎各位骚年勇跃参与,可以跟帖,也可以加裙聊,263楼有裙号 我还真没想到老妖婆的反应和口才如此出色,我立即反击:“放屁,你口口声声说是树神发怒害人,所以要祭祀树神,现在又说我身上有妖怪,反复无常,可见你说的都是假话。我堂堂男子汉,人民教师,跟鬼神没有半点关系,倒是你这个老巫婆装神弄鬼,自己被妖怪附体了还颠倒黑白,反过来陷害我,有种你请你的神仙显灵给大家看看,你敢吧?” 胜玉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骂人话,说我师父施法救我就是最好的证明,很多人都听我奶奶说过我身上有一个妖狐。 我奶奶像村里的绝大多数老人一样爱八卦,所以对许多朋友绘声绘色说过我师父救我的情形,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胜玉婆的证据。动口我一向不输别人,对上泼妇悍妇也夷然不惧,与胜玉婆争辩,我最大的理由就是她儿子偷鸡被我打了,她这是在打击报复。 这种争论和漫骂只怕永远不会有结果,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眼光转来转去,似乎我说的有道理,但等到胜玉婆开口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我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与胜玉婆吵架不落下风的男人,全村包括我妈和我师父都不知道我有这个能耐。 事后我师父说了一句:“要是早知道你有这么好的口才,我就不用忍那么久,最初就杀到她家里去了!” 靠,跟泼妇对骂有什么了不起的? 话说我跟胜玉婆吵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天黑下来了,还是阴天,这时有一群不速之客分开人群冲了进来,却是范强带着一群蝴蝶帮的痞子。原来他听说我跟他妈吵得很凶,眼看就要打起来,所以急忙带了一批人赶来帮忙 我猛地眼前一亮,机会来了!我指着范强大吼:“范强,你是蝴蝶帮的老大(本村分坛老大),在乡里也是个名人,男子汉敢作敢当,就在这里说清楚,阿桐是不是你妈用邪法害死的!” 范强一愣,胜玉婆立即脸色大变,没等她开口我又叫道:“你发过血誓,你要是说假话全家不得好死!” 范强涨红了脸,额头青筋冒跳,他重誓言,重义气,对他母亲也一向有很大意见,特别是胜玉婆害死阿桐让他里外不是人,恨母亲到了极点。但是当他看到母亲苍白惊恐甚至绝望的脸,和那花白的头发,他的心又软了,再可恨毕竟是他母亲啊,他怎能把矛头对准母亲? 数百人都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如果范强承认是他母亲害死了阿桐,那么其他事情都不必争论了,这是真正的铁证。但范强会说吧?我也在非常紧张地等着。 第41节 范强脸色数变,突然破口大骂:“吵个鸟毛,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仙,都是你们这些妓妈养的装神弄鬼,点个鸟毛香,都给我滚,给我滚!” 我冷冷道:“你不敢说了,不敢说就等于承认!” 范强大怒:“我证明给你看,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神仙,没有法术,不可能害死人!”说着便提刀向大樟树冲去,举刀欲砍。 胜玉婆吓坏了,急忙冲过去扯住了他的手臂,哀求道:“不能砍,千万不能砍,真的是有神仙的……” 范强抬起一脚踹向胜玉婆的腹部,胜玉婆向后跌去,但她却双手抓住了砍刀紧紧握住,鲜血立即滴落下来,胜玉婆凄厉怪叫:“不能砍,不能砍啊,你干脆砍死我算了!” 范强抽了一下刀,没能抽出来,胜玉婆的手被割得更多血涌出。范强更加暴怒,丢了刀三两步走到第一棵大樟树前,扯下短裤掏出家伙就朝大樟树放水。 胜玉婆扯着刀突然失力,向后跌倒,等她爬起来时,范强的尿尿已经淋到了大樟树上。她立即发出了惨叫声,那叫声无比恐怖,比死了亲妈还要伤心。 范强却哈哈狂笑:“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你们拜的神仙,能把我怎么样?来吸我的吊啊,狗屁神仙吸吊都不会,根本就没有神仙,没有法术,全是骗人的!” 我突然对范强产生了些许怜悯,他确实是一个坏蛋,但至少他还没有泯灭人性,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向人们证明,特别是向蝴蝶帮的人证明胜玉婆不会用邪法害死人,他是为了维护他母亲! 蝴蝶帮的人欢呼,鼓掌,在他们眼中范强就是英雄,曾经有红卫兵砍树昏倒的神话被打破了,事实证明没有神,他们这些有实力的人才是神。 村民们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们所信奉的神灵被当众撒尿辱骂没有半点反应,那么他们的跪拜和供奉岂不是很可笑? 我突然打了个寒战,感觉有一个令大地也为之颤抖的声音在咆哮,有一种看不见的血雾和闻不到的血腥味在弥漫开,就像我那天晚上做梦的感觉一样。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就消失了。 师父有些惊慌地望着我,喃喃道:“不妙,不妙,终究还是发生了,只怕有大祸事!” 胜玉婆双手在滴血,却全然不觉,失魂落魄的样子,声嘶力竭地惨叫:“完了,完了,你们都要死了……” 靠,这一对死对头,这会儿还挺有共同语言,不过除了我之外,已经没有别的听众了,人们迅速散开,有的人是精神支柱崩塌无法承受退场,有的人是怕受到连累慌张跑了,有的人是根本不信,再也不会相信神棍和神婆的话了。 当时我虽然有些震惊,却也不是太放在心中,充其量也就是一棵大树而己,还能翻了天?经过这么一闹,胜玉婆没脸再妖言惑众来骚扰我了吧? 母亲急忙拉我回家,师父和奶奶也跟我一起走,在路上我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有一种像是阴霾一样的雾气在渐渐变浓,血腥味越来越重,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村里的狗开始疯狂吠叫,接着猪、牛、羊、鸡、鸭都开始躁动,鸣叫,恐怖有如一只巨爪把我抓住并紧紧箍住,令我窒息。 我突然发现此刻的气息有些熟悉,那天梦见血雾时有这种气息,碰触到第一棵大樟树时也有这种气息,中秋节那天晚上感应到三个妖物时也有这种气息,就是那一股霸道、暴躁、狂傲的妖气! 难道那棵大樟树不仅不是神,还是妖物? 我们回到家不过几分钟,我就听到了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第42节 我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惨叫声,师父和我妈等人听力没有我好,没有听到。我没有迟疑,立即冲出家门,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惨叫声没有停止,还在继续传来,而且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歇斯底里:“痛死我了……不要打我啊……饶命啊…… 我听出来了,那是范强的声音,声音就是从他家里传出来的。开始我还以为是他老爸在狠狠抽他,但是快到他家门口时,我看到了许多人惊恐之极地从他家跑出来,像是有鬼在后面追着他们一样,于是我知道不可能是老范在打他。以范强的个性,被人打也绝对不至于发出这么恐怖的惨叫声,这些年老范也不敢打强大的儿子了。 我在范强家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范强躺在地上抽搐,凄厉惨叫,他父亲老范在手忙脚乱地给他打针,胜玉婆掐着手指不停地往他身上比划,但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一声声惊心动魄的惨叫,混合着疯狂的狗吠声,以及各种动物的骚动逃窜和惊叫声,简直像是世界末日到了。我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急忙往家里跑,到了家里迅速关上大门。 师父问我怎么回事,我把看到的情形说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连连叹气。 “怎么会这样?”奶奶胆战心惊地问。 师父看了我一眼,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好一会儿才说:“早在半年前我就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但一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我算了一卦,是大凶之兆,所以我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就是怕触怒了那些邪物。之前我怀疑祸根是附体胜玉婆的东西,直到今天上午我还以为大樟树是正神,是村子的守护神,没想到大樟树才是潜在的最大威胁,更没想到会闹成这个样子。” 我有些不解:“一棵树真有那么大的能耐?” “有!”师父非常严肃地说,“因为它活的时间很长,又能沟能天上地下灵气,一旦成了气候,比一般的妖物还要可怕。据《后汉书·五行志》记载,‘建安二十五年正月,魏武(魏武帝曹操)在洛阳起建始殿,伐濯龙树而血出,又掘徙梨,根伤而血出。魏武恶之,遂寝疾,是月崩’。《三国演义》里面也有类似记载,曹操为了造建始殿,要砍一棵大梨树,刀斧不能入,他亲自拿剑去砍,鲜血喷涌,晚上做梦有神人以剑砍他的头,醒来后头痛欲裂,最后因此死了。你想一想,曹操乃是一代枭雄,挟天子以令诸侯,纵横天下杀人无数,连他都被一棵树妨死了,更何况我们这样的凡人百姓?” 《后汉书》是史书,记载的内容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所以我无言反驳师父。其实这个问题不需要争论,现在全村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范强也受到了可怕的惩罚,大樟树已经显示出它惊天的妖氛了。 我妈战战兢兢地问:“是范强得罪了它,它不会把别人怎么样吧?” 我立即摇头,我能感受到它的怒气有如滔天巨浪,没有这么容易解恨。师父也大摇其头:“这是一个邪神,一旦触怒了它,它就会疯狂地报复所有人,就像一个性子暴躁又喝醉了酒的人,被一只蚂蚁咬了,必定把整窝蚂蚁都踩死,甚至把所有见到的蚂蚁都踩死。” 我一家人包括我都被吓坏了,这是要鸡犬不留么?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以及胜玉婆嘶哑的嚎叫声:“先生救命,生先救命啊……我给你跪下了,只要救了我儿子,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你的大恩大德,我这世报不了,下辈子再做牛做马报答你……” 师父走到大门边,叹气道:“不是我不救你儿子,而是我也救不了,很早我就对你说过了,王母娘娘也好,何仙姑也好,真正的神仙是没空理你的,跟你沟通的就是邪物,你却不肯信我。” 胜玉婆在外面跪下磕头,头叩在石板上呯呯直响,苦苦哀求。我师父就是个滥好人,并没有趁机骂她、数落她,只是再次声明自己没那个能力,然后又问:“你知道那棵大樟树是什么来头吗?” “我不知道……”胜玉婆迟疑了一下,“它对我好像有些敌意,并且喜欢血食供养,所以……所以我找借口进行大祭,没想到它享用之后又想要……” 师父问:“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很高很大,红光冲天,我真的不知道它是什么来头啊。先生,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了!” 师父沉声道:“我是真的没有能力救你儿子,只怕不止是你家,全村人都要受灾秧了,我要是有那个能力,不需要你求我早已动手了。” 胜玉婆转而开始求我、我妈和奶奶,我妈和奶奶脸上有不忍之色,我却毫不客气回敬她:“求我有个屁有,我就是有能力也不会救你儿子,难道你忘了你是怎么坑害我的?你一再造谣陷害我我可以无视,你唆使外村的蝴蝶帮来打砸抢烧我可以原谅,但是你用邪法害我,如果不是我命大早就死了,还有可能今天救你儿子吗?你害死了阿桐,还能让他复活吗?你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吗?” 胜玉婆没声音了,但很快又跳脚大骂,什么短命鬼、遭雷劈、全家不得好死之类,恶毒到了极点,我都不好意思复述。她完全忘了她是怎么害人的,也忘了全村人都因为她儿子的胡作非为陷入危险,在她眼里只有别人对不起她,与她意见相反的都是坏人,都该死。 第43节 我给了师父一个鄙视的眼神:“师父,善良是有底线的,疯狗就是疯狗,千万不要因为它摇了几下尾巴就以为它不咬人了。” 师父有些惭愧,但不是因为被我“教训”惭愧,而是因为自己心太软,忘了大是大非。 胜玉婆咒骂了一会儿,换了一种声调开始念咒语,同时对着我的大门比比划划。她没什么文化,但此刻念的却是文词晦涩的古文,发音有点像戏台上的“说白”,应该是一种古代语言。我师父很紧张,也开始对着大门掐诀法、念咒语,不过他念的大多是急急如律令、破、赦之类,声音威严而坚定。 我瞪大了眼睛,但什么都没有看到,真实的斗法就是这样有点玄乎但一点都不精彩……如果看到精彩,估计有人已经疯了或者死了。 胜玉婆折腾了几分钟,咒骂着走了,我紧张地望着师父,他吁了一口气:“没什么事,她用的大多是诅咒人的法门,会让人疾病缠身,气运衰弱,家宅不宁之类。这类咒法的原理就像是在你家画上一个记号,引来各种不好的东西,所以只要把记号擦掉就没事了,她身体也很虚弱了,而且她身上的邪物也受到了压制,对我们没有什么威胁了。但是那个树神……树妖,真的不是我可以对付的,唉!” 我灵机一动:“明天报警,叫公安来处理,他们代表的是国法,这树妖再猖狂,也不能与国法和国运对抗吧?” 师父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不一定有用。” 要等到明天才报警的原因,是因为现在家家闭户,我没地方打电话了。那时还没有“有困难找警察”这种说法,只有杀人、抢劫之类的大事件才会打电话到公安局,没出人命民警一般不会连夜赶来,我认为晚上打是没用的。 其实胜玉婆在我家门口大闹时,老范已经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后来警车和救护车也来了,但是却没有进村。据说民警快到我们村子时遇到怪事了,明明知道村子就在前面一两公里的地方,警车走了大半个小时也没到,笔直的路面看不到一点转弯,比高速公路还要直。等他们惊觉不对劲刹车时,车子已经冲进了路边的稻田里并陷住了…… 再后来电话变成了忙音,全村所有电话都打不通,少数几部手机(全球通)也没了信号,所以也就没人知道民警同志们后来去哪里了。 再说我在家里,听到后院里传来混乱的鸡叫声,急忙打开后门出去看,只见还剩下的四只鸡都在拍打着翅膀蹬着腿垂死挣扎,一边尖叫一边喷出血来,甩得到处是血。这场面相当吓人,我头皮发麻,不知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我妈的惊叫声。 我大吃一惊,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家里,只见我妈在天井的兔笼边抱着一只大白兔,大白兔正在用力挣扎,眼耳口鼻都在往外流血。还有一只大白兔在笼子里也发出尖锐的惨叫声,不停地用头冲撞笼子、在地上打滚,七窍流血,我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听到过兔子叫得这么大声这么惨。 不仅仅是我家的畜生遭殃,我听到了邻居甚至更远人家的鸡鸭猪狗在惨叫,还有许多人的惊叫,怪叫,这情景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地狱。这时我真的有些痛恨自己的耳朵太好使了,听觉范围比别人大得多,声音也更立体更有层次感,这才叫活受罪。 “鸡犬不留,鸡犬不留……”师父突然怪叫起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声音在颤抖,人也在颤抖。 “你能不能不要添乱!”我怒吼,我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焦躁,控制不住想要发火,“你总是忍让,忍让,要是早一点出手,根本不会弄到这个地步,现在快想办法解决问题!” 师父一副绝望的样子:“除了把树砍倒,没有别的办法了。” 靠,这也能叫办法,现在人人自身难保,谁敢去砍树? 第44节 上半夜村里各种惨叫声不断,到了下半夜反而比较安静了,因为各种家禽、家畜都死光了。偶然会传来疯狂的笑声或怪叫声,那是人们承受不了压力疯了,或是意志不坚定和体质虚弱的人受妖气侵袭发狂了。 也许是师父画的大量符箓有些效果,也许是我身上散发出的来妖狐气息令树妖有所顾忌,我一家人都还平安,只是我妈受了些惊吓,有些心口疼,精神极差。我决定等天亮后逃离这里,因为我妈耗不起。 在感觉无比漫长的等待中,天终于亮了,但是看不到天空,一种暗红色似雾非雾的阴霾遮住了天空,罩住了四周,血腥味极重——一夜之间,全村的家禽、家畜都七窍流血死了,血腥气不重才叫怪了。 我简单收拾一下,打包背上,师父和我一家人包括我叔叔婶婶出发了。走到村口时遇到了一群背着行李扶老携幼的人,一个个惊慌失措,面无人色。我上前一问,原来有人比我们更心急,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往村外逃命,他们是顺着大路走的,没有拐弯没有回头,却莫名其妙地走回来了。他们不信这个邪,又往村外走,并且有更多人加入了队伍,结果还是像上次一样走回来了,然后遇到我们。 别人会遇到“鬼打墙”,由我师父带路肯定不会,他再不济也是个混了近五十年的阴阳先生,功力没有了,眼光总是有的吧? 这一次我们有三十多人,有七八个还是壮汉,如此声势浩大,也给大家增强了信心和勇气。师父手持法器走在最前面,我紧跟着他,牵着我妈的手,我妈牵着奶奶的手,奶奶牵着叔叔的手……所有人都牵着手连成一片。 我高度集中精神,默念着师父昨晚教我的《本经阴符七术》前三篇。这是鬼谷祖师传下来的秘笈,既是道教的著名经典,也是谋略书和兵法书,对于我们阴阳师来说,它还是修行和克敌制胜的功法。 第一篇盛神法五龙,讲的是如何提高和集中自己的精神;第二篇养志法灵龟,讲的是如何培养自己的意志和毅力;第三篇实意法螣蛇,讲的是如何固守精气神,坚实自己的意志洞察对方的弱点(后四篇我还没学)。这秘笈博大精深,一辈子也未必能真正领悟,但不必完全领悟,理解一分就有一分效果,完全不理解当成经文来念也有些效果。 集中精神,坚定意志,外邪难以入侵,自然就不容易被幻象所迷惑,这是最根本也最有效的方法。画符、念咒、施法之时也是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和意志力,所以此秘笈为阴阳家必修功课之一。 我一直很清醒地看到路边的景物变化,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每一步都很真实,我能肯定自己并没有受到影响。师父走在前面,也精神抖擞,步伐坚定,不时回头看我一眼,他的表情是凝重的,但没有任何惊慌和畏惧。 走了好一会儿,天空还是那种带着暗红色的阴霾(若干年后几乎全国都是这种样子,只是颜色有些不同),只能看到不足十米远,血腥味还是那么重。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头,路边的景色虽然是熟悉的,但却不是前方该有的地型,甚至不该是这个方向的景物。 前方阴霾中出现了三棵并立的巨树,枝繁叶茂,亭亭如华盖,覆盖数百平方米区域……那不是村尾的三棵大樟树吗? 我愣住了,我们从村子西边出村,沿着大路直走,结果却从村子东边的大路回来了! 师父也猛地停下,愣了一下转头惊讶地望向我,我们两个人的脸上是一样惊讶的,这时后面的人也发出了大片惊叫声:“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从这边走回来了?” 传说中的鬼打墙其实是大脑受到了影响,失去方向感和距离感,迷迷糊糊在一个地方乱转或者原地踏步。我和师父绝对是清醒的,我们这么多人也不可能每个人都迷糊了吧,怎么可能西边出村东边回村?难道说地球缩小到了直径一公里,我们绕地球一圈了? 我们不敢靠近大樟树,远远绕着它进村了,看到了好几伙人在追着疯子跑,或者是被持刀的疯子追着跑,有很多人疯了。 看到我师父,惊恐之极的人们纷纷围了过来,叫我师父拿主意。大家的信息也集中到了一起,现在的情况是电话、手机、传呼机都失去了作用,无法与外面的人联系;所有往村外走的人都会莫名其妙走回来,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所以只能自救。 我看到师父挺直了一直有些佝偻的脊梁,浑浊的小眼睛变得坚定有神,黄瘦的脸上也焕发出光彩,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振奋和自豪。也许几十年来已经没有人这么重视过他了,人们已经淡忘了周家阴阳先生的名头,而此刻他找到了这种荣誉和信任,他找到了自信! “只有一个办法,集合全村人之力砍了那棵大樟树,否则所有人都要死!”师父大声说,语气坚决,铿锵有声。 众人立即鸦雀无声,脸上更加惊恐,昨天范强的行为已经受到了可怕报复,并激怒了“树神”,现在谁还敢砍树? “**说过,人多力量大……”师父激动之下,把**也搬出来了,“白天它的妖气减弱了,只要大家团结一心,正气可以压倒邪恶,一定可以铲除它。想要活命就得听我的,现在快回去拿上斧头、柴刀、锄头,到树下集合,有什么事我第一个顶着。叫上所有男人,快去!” 第45节 师父的镇定给了村民们极大的信心和勇气,众人纷纷回家拿家伙或是叫人,我和师父调头往回走,先到了大樟树下。 树其实还是树,它不能动,只能用灵力影响人们和动物的大脑,而白天它的能力明显降低。昨天范强撒尿时它并没有立即发威,那时天没有完全黑,等到范强回家之后天完全黑了才开始报复。另外当时在场的人很多,人多阳气重会对妖气造成压制,所以师父要叫在全村的男人都来。 活命比什么都重要,在这绝境中再懒散的人也不敢拖拖拉拉了,很快就有许多人拿着刀斧锄头之类到达。有几个村民奉师父之命,去附近人家搬了一张八仙桌过来,并带来了香炉烛台之类。 师父打开随身包袱,把里面的法器、笔墨朱砂之类拿出来摆好,在一张红纸正中写上“昊天金阙无上至尊玉皇上帝香位”,左边写“鬼谷开派宗师王禅老祖”,右边写“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把神位放好,再点上香蜡,因为急促连供品都没有放,接着他开始不停画符,画符的同时掐诀念咒、布罡踏斗自然是免不了的,他终于出手了。 我不能确定供神位是不是必需的,但至少可以让人安心一些,要是玉皇大帝在天上感应到了,那还不是打个响指树妖就灰飞烟灭? 越来越多人赶到,很快就聚集了上百人,不仅是壮年男子到了,许多老人和妇女也自发来了。每个人都想要摆脱目前可怕的处境,有了主持之人,人心便聚到了一起。 这时人群外面响起了胜玉婆鬼哭狼嚎似的声音:“不能砍树,不能砍啊,谁砍谁就要死……” 人群分裂开,一小群人拥着胜玉婆冲了进来,她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眼睛通红深陷,简直像女鬼一样恐怖。她挥舞着手臂扑向我师父,但立即被一些人挡住了,她嚎叫着:“不能砍,谁砍就要死,必须再大祭,用童男童女活祭才能让树神息怒,不相信我的人都得死!” 村民们开始暴怒了,开始指着胜玉婆怒骂: “操死nm,你儿子得罪了树神,用别人的儿子来活祭?” “老巫婆,死疯癫,这种话你也敢说出来!” “就用她来祭树神!” “都是她惹的祸,打死她,打死她……” 人们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对她的忍耐达到了极限,群情激愤,有人冲过去打胜玉婆,有人朝她扔石头,连她最最忠实的信徒也吓得远远躲开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敢用活人祭祀?说出这话的人已经不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她比疯子还要可怕。 胜玉婆被她几个亲人强行拉走,她还在跳着脚嚎叫,声音远远传来:“不相信我的人都要死,不相信我的人都要死,谁敢碰一下神树就要死……” 胜玉婆虽然被赶走了,但是她的话却给绝大多数人造成了更大的思想压力,本来许多人已经鼓起了勇气与树妖拼命,众志成城,也许真的就把树给砍倒了,现在被她一闹,人心惶惶,谁还敢向前? 我师父画了十三张符,已经显得有些疲惫,但打起精神,指着第一棵大樟树厉声喝道:“树灵听着,立即撤去妖雾,恢复一切正常,正本清源,洁身自爱,护佑乡里,乡民感你恩德自然会供奉你。若想用妖邪手段胁迫庶民,强索供奉,造下无穷杀戮,必自食恶果,千年道行转眼成飞灰!” 大樟树没有任何反应,所有人都屏住了声息,紧张之极。师父深吸了几口气,又喝道:“朗朗乾坤,浩然正气,岂能被你小小妖氛所遮蔽?上有天道,下有国法,顺之者生,逆之者亡,听我好言相劝,改邪归正,否则悔之晚矣!” 大樟树还是没有反应,阴霾反有更浓之象,师父拿起符箓走向大樟树,大喝一声:“既然你冥顽不灵,就休怪我下辣手了!” 我急忙跑过去,拉住了师父的手:“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我来贴!” 师父眼光收缩,沉声道:“不,还是我来!” 我从他眼中看到了一往无前的绝决,就更不让他去了。他垂垂老朽,身体虚弱,绝对经不起大樟树的攻击,而我有千年狐狸精在体内,遇到危险有很大几率惊动它来替我抵抗,所以这种高风险的事必须由我来做! 我夺下了师父手中的符箓,向大樟树大步走去…… 第46节 我的命是师父救的,所以无论多危险我都要替师父去做,但实际上我心里很害怕,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也怕死。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英雄不是那么好当的,如果可以选择,我情愿永远不当英雄,做一个路人甲、路人乙就好。 师父拿了一小杯浆糊追过来,我明白他的心意,假如我有什么不测,他在我身边能立即救应。 我怕我想太多了会失去行动的勇气,所以我迅速挖了些浆糊涂在一张符的背面,“啪”的一声压在大樟树上…… 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气息,大樟树也没有任何动静,我和师父有些惊讶地对视了一眼,这妖树完全放弃抵抗么?实在有些不合情理啊!远远围观的人们明显松了一口气,稍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用符法镇住之后,妖邪就等于水牛被穿上了鼻子,翻不了天了。 我一边涂浆糊一边贴,动作飞快,不到两分钟就把十几张符箓贴到了大樟树上,各个方向都有,顺利得出人预料。 师父脸上有些疑惑,但还是回头大声道:“过来砍树,可以动手了!”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不仅没有人往前走,反而在努力地往后挤。昨天傍晚的事在场的人基本都亲眼见到了,范强只是撒了一泡尿,就被折腾得死去活来,惨叫声响澈半个村子,现在还晕迷不醒,谁能不怕? 师父道:“树灵已经被我用符法镇住,不能害人了,大家放心过来砍!” 众人还是畏畏缩缩,不敢向前,我有一股想骂人的冲动,tmd,最危险的事我都冲在最前面了,现在都镇住了你们还怕个鸟? “我来!”人群中挤出一个人来,抢过了身边一个人手里的斧头。这个人脸上虽然没有多少皱纹,头发却已经白了大半,斯文瘦削,还戴了副眼镜,正是范强的父亲,当医生的老范。 人群一阵骚动,他第一个出手是应该的,但要是他也遭到什么不测,就可怜复可叹了。 老范为人不错,与胜玉婆虽然是夫妻,却不信鬼神,从不参与造神运动,平时看病也不欺不诈,诚实守信,大部分村民都是挺尊敬他的。如今他儿子半死不活,老婆濒临疯狂,这个文质彬彬的知识分子也愤怒了,他敢于向一切妖魔鬼怪挑战。 老范大踏步走到大樟树前,毫不迟疑狠狠砍下…… “呯!” 声音不像是砍在木头上,倒像是砍在某种坚硬的石板上,同时斧头也弹跳起来,老范用力过猛,身体随着斧头的反弹力转了半圈才停住。 大樟树上面仅是一个浅浅的印痕,连树皮都没有破。我和师父愣住了,就是石头雕刻的树也要出现缺口了,难道大樟树比石头还硬?老范也愣了一下,举起斧头又狠狠砍了下去,这一次用的力气更大。 “呯!” 斧头脱手飞出,老范向后一个趔趄跌倒,但立即就跳了起来,惊叫道:“这怎么可能?” 有几个比较骠悍的壮年男子见老范这样的文弱医生都敢动手,也动了悍勇之气,冲了过来,挥起刀斧就砍,其中一个还笑道:“真是当医生的,抓鸡的力气都没有……”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然后所有人都傻了眼,没有一个人能砍破树皮,这显然不是力量的问题了。 更多人冲了过来,有人吼道:“砍不动就挖,把它挖倒!” 我和师父都摇头,大樟树可能白天受到某种限制,无法发威,但它有自保的方法,砍不动肯定也挖不倒。俗话说树有多高,根就有多深,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这样大的树,根有多深、多广可想而知,只剩不到一天时间了,未必能挖倒。 村民们的勇气爆发出来了,恐惧转变为力量,锄头铁镐乱挥,没带工具的人也帮忙搬石倒土,整个大树底下忙碌起来。自从八十年代分田到户之后,就没出现过这样壮观的劳动场面了。 没挖多久,突然有人挖到了一个洞,一股腥气之气中人欲呕。等到腥气稍散,把洞口扩大,却是一个深沟,里面有大量乌黑的腐烂物,很难分辨是什么东西,但有不少发毛可以辨别出来,那是猪毛! 我猛然想起,那天我看到了屠夫的妻子把杀猪之后的血水和污秽之物冲入水沟之中,水沟正是流向这边,距离只有二十来米,这些东西必定都是从水沟里面流过来的。 师父也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原来如此,原如来此!杀猪的血水天天流到这里,大樟树本来就已经有了灵性,吸收了大量污血秽气,本性渐渐迷失,变得噬血暴躁,护村的神树因此变成害人的妖树!” 屠夫也在场,闻言吓得全身发抖,其他人则向他怒目瞪视,究其根源,所有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这后果岂是他能承担得起? 第47节 屠夫“扑通”一声跪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啊……” 我师父道:“你确实是无心之失,但是八年前你建房子时,我就劝过你不能建在这儿,你不信反而骂我,才有今天的祸事!” 屠夫不敢说话,朝着我师父连连磕头,我师父当然不会与他计较,扶他起来:“磕头是没有用的,快帮忙挖吧。” 有一个人突然惊叫起来:“地面好像变高了?” 我低头一看,果然,刚才挖了不少浅坑,这时却差不多与地面齐平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升高的。众人都傻了眼,如果地面会自动升高,泥土自动补满,怎么可能把树挖倒? 有个村民问:“周先生,用黑狗血能破邪吗?” 师父急忙道:“绝对不行,这棵树就是吸收血水和秽物才变成妖树,它最喜欢的就是鲜血,黑狗血不但破不了它,还会让它妖力倍增!” 众人七嘴八舌问:“那可怎么办?” 师父拿着桃木剑走到大樟树前比划了起下,再一剑砍下……还是没有半点损伤。师父挥了挥手:“大家都后退,等我破了妖法再来砍树。” 村民们急忙后退,师父还是挥手叫他们后退,直到他们退出几十米外才停下来。我以为师父要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术,师父却把大樟树上的符全部取了下来,用他卤鸡爪似的手扯着我来到桌子,神神秘秘地说:“来,你把这些符全部重新画一遍。” 我以为我听错了,愕然瞪着师父,师父脸上露出些赫然之色,在我耳边低声道:“不是这些符没用,而是我的灵力散掉了,符法没有威力,现在你要沟通你身体里面那位,借用它的灵力画符……” 我更加错愕,急忙道:“我没办法沟通它啊,而且我从来没有正式画过符,连止血符都还没有试过,哪里能画这些高难度的符?” 师父脸一板:“难道你要看着师父出丑?看着全村人等死不管?如果天黑之前不灭了它,所有人都要死!现在希望就在你的身上,想办法沟通妖狐,然后集中全部精神开始画,每道符的结煞秘语和手诀我会教给你,这也是活学活用,现炒现卖,实践出真知……” 我哭笑不得,还现炒现卖呢,现在就是把我炒得外焦里嫩也不能一步登天画出高级的符法来吧?他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师父见我不知所措的样子,又说:“你大胆地画,就像临摹字帖一样,你书法得过一等奖,照着葫芦画瓢没什么困难的。符文的样子差一点儿没关系,‘符无正形,以气为灵’,只要你能借到它的灵气,结煞时有足够灵气和精神力,符就有威力。” 有几百人在围观和等待,我想逃也不行啊,只能苦着脸说:“可是我根本不能与它沟通啊!” “你静下心来,集中所有精神和意念,想着它的样子,念着它的名字,自己感觉良好的时候就可以开始画了。” 听起来倒是挺容易的,但是我真的很“痛恨”师父这种临阵换将,赶鸭子上架的做法,所以没好气地说:“我没见过它的样子,也不知道它的名字!” “啊……”师父顿时傻了眼,但很快就露出了老神棍应有的奸笑,“这是一场大功德啊,诛杀千年老树妖,拯救全村四百余口,平常行善十年也积不了这么多功德。嗯,嗯,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从你回来那一天起,我就觉得你是化解大灾的契机。” 我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如果我能做到,根本不需要他威逼利诱,我自己和亲人都处于危险之中,哪能不尽力? 我闭上了眼睛,开始集中精神想着封印在身体里面的妖狐,但我的心情很难平静下来,师父的期望,母亲和其他亲人的安危,妖树的恐怖实力,从来没有画过的高难度符法,还有数以百计的人在盯着我……我鸭梨山大啊! 我对妖狐的容貌确确实实没有印象,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从来没有与它进行过感情上的交流。事实上我对它一直是怀着恐惧之心的,直到师父说它不会害我之后,我才放下心来,所以到现在为止我对它都没有好感,它对我来说是陌生和遥远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没有感应到妖狐的存在,反而越来越紧张。精神越紧张就越无法集中,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心跳和呼吸越来越快。这时是上午八点多,阴霾遮天,天气并不热,我额头上却开始出现汗水。 第48节 我紧张得要死,师父却在我耳边不紧不慢地讲起了故事:“狐狸精是一种最特别的妖,是最有人性的妖。根据史书记载,大禹三十岁还没有结婚,路过涂山县,遇到一个九尾狐变化成的女子,一见钟情,又有当地歌谣预言他的到来会与九尾狐结婚,于是他就娶了九尾狐,‘绥绥白狐,九尾厖厖。我家嘉夷,来宾为王。成家成室,我造彼昌……’大禹与九尾狐生下了启,是为夏朝第二个皇帝。如果用现代的科学来说,现在有很多人体内都有九尾狐的基因。” 这个传说我没有听说过,实着有些震惊,假如是真的,大禹的后代繁衍了近四千年,现在全国有数以千万计的人身上有狐仙之血了。 师父又说:“九尾狐本是王母娘娘驾前的瑞兽,上古时期就有很多先民崇拜;先秦两汉时期与龙、麒麟、凤凰一起并列为四大祥瑞之一,白狐和九尾狐在世间出现都会被人为是太平吉祥的征兆;到了唐朝时还盛行供奉狐仙,‘无狐媚,不成村’,也就是说每个村子都有供奉狐仙。到了宋朝之后狐狸精才被妖魔化,成了媚惑男人的代名词,之后明、清两朝进一步丑化,狐狸精成了红颜祸水,祸国殃民,比如《封神演义》中的妲己。但也有正面的形象,比如《聊斋志异》中的狐狸精大多数美丽善良,重情重义,比世俗之人更可爱……” 原来妖狐与人类有如此深厚的渊源,也未必都是淫邪的,我对妖狐的排斥感大幅降低。回忆在北坑村遇到妖狐的经过,它偷了我的苹果,却还给我一个鸡蛋,还赶走了邪恶的吊死鬼。它虽然勾引我,却是好奇的成分居多,把陈星弄到我的床上则有些恶作剧,这个可以从它与陆成山的对话中得到证明,它只是“贪玩捣乱”而己。再说它附体到我身上,只是为了活命,换成是人也会这么种,实在算不上是大奸大恶,比起大樟树和胜玉婆身上的妖物,它只能算是个不太懂事又顽皮的孩子。 师父还在讲:“人之初,性本善,许多妖物初成人形,善恶不分,只凭本心行事,导之向善则善,导之向恶则恶,所以不能把所有妖物都当成了邪魔。修炼开窍有灵之物,行善即为神为仙,行恶即为妖为怪,不能一棍子打死。” 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心里想着的都是妖狐,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有可能,我情愿放它走。其实我对它也不是没有印象的,它的体香我永生难忘,它那凝脂般嫩滑的肌肤印象也无比深刻,它妙曼的身躯我也能想像得出来…… “呵呵……” 我恍惚中似乎听到了笑声,就像那天在破学校第一晚听到它的笑声一样,似有似无,难以捉摸。我突然产生了莫名的信心,它已经知道了我的想念,它一定会帮助我的,我也一定会善待它的! 我猛地站了起来,保持着那种微妙的感应,拿起笔醮满特制的朱砂水,开始照着样子画符。正如师父所说的,对于经常临摹字帖的我来说,照着样子画符难度不大,而写字时凝神聚气的状态与画符的要求是一样的。当然,最重要的是结煞,一张符的最终威力大小,还是取决于结煞,说得通俗一点结煞就是给符箓注入灵气。 不同类型的符法,结煞时是不一样的,需要掐特定的指诀,存想指定的神人(师父没叫我存想神人,只想着妖狐借力量给我),念诵特定的秘语,如果没有经过这一步,符箓是没有效果的,或者效果极其微弱。 我每画完一张,他就在旁边教我怎么结煞,然后他还要在符纸上盖一个印章,也是为了增加符箓的威力。 当时我只知道一切照做,没敢多想,结煞时也没有感觉怎么吃力。事后我都有些吃惊,因为有的手诀非常复杂,弯过来绕过去,我看一遍就正确无误地做出来了;有的秘语多达八句,我也是听一遍就正确地念出来了,要是在往日我是绝对做不到的。 我有一点兴奋和惊喜的感觉,似乎我早就想学这些了,直到现在才有机会——也有可能这是妖狐的心情,这种感觉不是很明显,所以我也无法确定。 不知不觉十三张符就画好了,我感觉如释重负,像是卸下百斤重担,但也没怎么觉得累。 这一次师父没有抢着去贴,他想要让村民们都看到是我画的符,是我贴上去镇住大樟树,建立起我的威信,功劳也全是我的。 由于前一次贴符时没有任何动静,所以我也没怎么在意,拿起一张九凤破秽符抹了一点浆糊就往树上拍。不料我的手接触到大树的一瞬间,一股霸道之极的灵力冲进我的身体,我感觉眼前金星闪烁,天旋地转,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着地后又是几个翻滚。胸口有一股极痛极闷的感觉,气息往上涌,喉咙发痒,我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第49节 众人发出一片惊叫声,我妈、奶奶、叔叔等人跑了过来,急忙扶住我,问我怎么了。师父也急忙过来,按住了我的脉门,脸上满是关切和懊悔。 其实那一口血喷出来之后,我就感觉舒服多了,受伤应该不是太重,但是我刚与妖狐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微妙感应消失了。我有些惶恐不安,不知道它受了多重的伤,会不会就这样消失了。 我推开众人的手站了起来:“我没事,真的没事。” 师父紧张地问:“你有什么感觉?” “好像有一个巨人打了我一拳……”在灵力冲进我体内时,我有过一闪即逝的幻觉,一个高大之极的巨人出拳打向我。 师父的脸色很难看:“之前我画的符没有威力,所以它任我们贴,你现在画的符会威胁到它,所以它开始反抗了。” 我精神一振:“那么只要把符都贴上去,它就会被镇压住了?” 师父有些迟疑:“应该能镇住,但问题是没办法贴上去……” 我受了一记重击之后没有生命危险,可能是妖狐保护我,现在妖狐受的伤还不知道有多重,我不能再轻易去碰。除了我,其他人更加不堪一击,怕是上去一个死一个。 “师父,能不能解开我身上的封印?”事到如今,我也只能霍出去了。 师父面露为难之色,摇了摇头:“我只有封印的方法,没有解开的方法,除非它自己突破了禁制醒来,或者是你的修为足够高之后放它出来。” 我妈和奶奶莫名其妙,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我也没向她们解释,扫视了一眼,村民们都在远处胆战心惊的模样,他们不敢去贴符的,我也不能叫他们去送死。 我的眼光停在了供桌上,上面有师父的法器,其中有一张柳弓和一支小箭。我灵机一动,大樟树只能对接触到树身的人造成伤害,如果把符粘在箭杆上射入树身,它就伤害不到我。 “师父,把符粘在箭杆上射到树上有用吗?” 师父摇头:“有用,但是没有镇住它的妖气之前,连斧头都砍不动,小箭怎能射得进去?” 我眼光一扫又有了主意,从地面挖起两团软泥,分别揉成小球状,把一张符的顶端夹在两团软泥之间,压按结实然后向大樟树投去。“啪”的一声,软泥连同符纸粘在树上,没有掉下来,我也没有受到伤害。 师父大喜,也开始挖软泥,我叔叔婶婶也来帮忙,把软泥捏好递给我,我飞快地把符纸一张张夹好,近距离砸到大樟树上。 砸到第九张符时,大樟树突然震颤起来,地面也开始震动,暗红色的阴霾开始向这儿集中,风突然变大了,绕着树旋转,血腥味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我很震惊,没想到大樟树还有这个手段,它一定是感应到了危险开始绝地反击了。我急忙把第十张符投了过去,成功附在树上了,但是之前粘在树上的符纸有一张因为震动掉了下来。软泥的附着力并不好,还有几团软泥连同符纸摇摇欲坠。 “要用糯米,谁去煮些稀烂的糯米来?”师父朝远处的人叫喊,立即就有几个人往家里跑去煮糯米。 眼看就要成功了,哪里还能等到糯米煮烂?我迅速又把两张符砸到了树上。这时树身和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似乎有树根在往地面上钻,阴霾更重了,风也更大了,肉眼就可以看到暗红色的气流在绕着树乱卷。 我不顾一切把手里的符都砸到了树上,捡起掉落的符再往树上砸,它一边掉我一边捡,捡起就砸。我的速度优势在这一刻得到了充分发挥,绕树跑了两圈,终于有那么一瞬间全部符纸都附在大樟树身上。 大樟树突然停止了震动,地面也平静了,风停了,天空也明朗了许多,那感觉就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平静,令人神清气爽。 “可以砍树了!”师父很兴奋,亲自捡起一把砍刀准备去砍树。就在这时我超常的听力听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循声抬头望去,只见第三棵大樟树约五六米高的大树洞里钻出了一个三角形蛇头,紧接着身体也滑出了一截。 这条蛇的头特别大,是很明显的三角形,吻端和鼻端尖而上翘,头背是红褐色,有方形大斑块,腹部是白色,有交错排列的黑褐色斑块,体表很粗糙。这种蛇我见过,本地人称为“烙铁头”,也叫五步蛇,毒性极强,性格凶猛,一旦靠近它就会发起攻击,但我所见过的五步蛇最大也就刀柄大小,一米来长,这一条却足有碗口大小,长度难以估计。 五步蛇能长到这么大? 第50节 树上那条五步蛇不仅是大得出奇,眼神气势也远非普通的五步蛇可比,它有一种极度凶残强悍,令人胆寒的气场,眼神阴沉冰冷,就像一个非常自负的冷血杀手在盯着猎物,已经把猎物当成了死人。 毫无疑问,这一条就是我和师父找了很久的蛇妖,没想到它躲在第三棵大樟树的树洞里。 “师父,快后退!”我急忙呼叫师父,但不敢乱动,因为我感觉蛇妖是在盯着我,我一动它就有可能从树上扑击下来,而我没有多少对付毒蛇的经验。 师父已经举起了砍刀,听到我惊惶的叫声,硬生生停住转头望向我,然后再顺着我的眼光看到了巨大的五步蛇,然后他的身体也僵硬了,一动都不敢动。所有与毒蛇猛兽对峙过的人都知道,你不动它未必会发起攻击,你要是大幅度动作,它感受到了危险就会立即发动致命一击。 我和师父不敢动,但树上的蛇妖却在缓慢而坚定地从树洞中滑出来,它从容镇定,不慌不忙,像一个强大骄傲的王者走进会场登台亮相。它的鳞片粗大,花纹鲜艳光亮,除了五步蛇应有的花纹外,还有一种淡淡的金色炫光,更加显示出它的不凡。 “蛇,蛇,好大的蛇!”远处也有人发现了,大声惊叫起来。 “天哪,这么大的烙铁头!”更多人惊叫。 “那是五步蛇,有剧毒,千万别动,让我来……”有一个人大叫,飞快向这边跑来,好像是吴章雅的声音。 到了我身后,吴章雅放慢速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小布袋,扯开布袋倒出了一颗黑褐色的药丸,然后不停吐口水到药丸上,双手搓揉并在手背和手腕上涂抹……我闻到了刺鼻的药味,树上那条极为傲慢的蛇妖突然停下了,没有再盯着我和我师父,改盯着吴章雅。我可以感觉到它有些愤怒,也有些畏惧。 “快走,快走!”吴章雅低声说,他非常紧张,涂完了双手和双臂,接着涂脸、脖子和衣服上,眼睛则死死盯着蛇妖。 术有专精,我和师父在这里只有添乱的分,所以开始慢慢后退,退了几步之后加快了速度,退出五六米外才停下来。 蛇妖又开始往外移动身体,整个蛇身露了出来,尾端有一个半尺来长的尖锐角刺,全身长度三米以上,因为它身体是弯曲的,我无法准确估计。 村民中又有几个人大叫起来,意思都差不多,他们曾经见过有一条这么大的五步蛇,但从来没有人肯相信五步蛇能长到这么大。 蛇妖没有下树,而是顺着一条大树枝游到了中间的大樟树上,这下它距离吴章雅更近了,居高临下,随时都可以发动致命一击。 吴章雅最初是想抓它的,这时也有些胆寒了,见我和师父已经撤退,他也开始一步步后退。蛇妖大概也有些畏惧他手上的驱蛇药,没有再继续逼近,身体盘缩起来,头向后缩盘在中间,做出即将扑击之势然后不动了。 一条如此巨大的五步蛇盘踞在树上,谁敢去砍树?师父毕竟是老江湖,很快有了主意,对后面的村民们说:“快回去搬干柴,有汽油、柴油和桐油都搬来,放火烧死它们!” “有道理,是蛇都怕火。”吴章雅也退了出来,却已经汗流夹背,一脸倦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蛇,比对着一个拿枪的土匪还要可怕。” “因为它成妖了!”师父接口说。 大部分村民都回去拿干柴和燃油了,还在场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我和师父、奶奶、叔叔等人也走到了离大樟树十多米外,以防止蛇妖暴起伤人。这时我突然看到树后方山坡上的灌林丛中钻出一个人,蓬头垢面,身穿破烂大棉袄,光着脚飞快地跑下来,向第一棵大樟树冲去。 这人赫然是村里的“天才疯子”,我惊呼一声:“他要干什么? “唉呀不好!”师父也惊叫起来,“他被长尾(黄鼠狼)控制了,要破坏符阵!” 蛇妖还盘踞在树上,我不敢过去,只好望向吴章雅,吴章雅也不敢过去,就这么稍一迟疑,老疯子已经把两张符抓下来,撕碎。 我又气又怒,我费了那么多心血,冒着生命的危险才镇住树妖,却被他给毁了,但他本来就疯疯癫癫,此时又被妖物控制,又怎能怨他? 第51节 根据我的猜测,三棵大樟树中只有第一棵多年吸收污血秽气,修为突飞猛进,具有了**的人格和强大的能力,同时也性情大变。第二棵和第三棵大樟树虽然有点灵性,却还没有形成**的心性,但却被一只有了气候的黄鼠狼和一条五步蛇依附树上吸收了精气,大树本身的灵性反而没有了,所以第一棵大樟树对黄鼠狼和蛇妖是仇视的。 大樟树的修为比黄鼠狼和蛇妖高,但它本体不能移动,有些事只能靠黄鼠狼和蛇妖去做,所以只能姑息养奸,容许它们留在第二棵和第三棵树上。黄鼠狼妖和蛇妖需要借树修炼并接受村民香火,不想离开这儿,有时只能听从大樟树的指挥……这就是它们之间的复杂关系,是敌非友,但却在同一条船上,所以现在蛇妖和黄鼠狼妖现身来救大樟树了。 蛇妖虎视眈眈,没有人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疯子把符纸一张张扯下来撕碎。黄鼠狼妖和蛇妖都不敢直接碰符纸,所以黄鼠狼只能控制老疯子来做这个,论魅惑和控制人心智的能力,黄鼠狼并不比狐狸精差多少。 大樟树又开始动了,而且这一次震动之剧烈远远超过了前一次,整棵树的千万条树枝都在晃动,地面也快速拱起,一条条粗大的树根有如巨蟒从土中钻出。从树身上散发出大量红雾,风吹不散,有如洪水向四面八方扩散,四五米外就完全看不见了,同时血腥气浓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就像这些红雾是用鲜血化成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看到了雾气中有一个无比巨大的人在挣扎着,似乎要摆脱什么,一种强大的气息让我不得不往后退。 “师父,它是不是要变成人了?”我大声叫喊,但我自己听到的声音却很小,不知道是树枝颤动的声音、泥土破碎的声音、气流呼啸声,或者是有人在嚎叫,让我的声音显得很微弱和渺小。 “应该不会吧,才一千多年,不可能变成人……” 师父的话像是从天边传来,我无法确定是什么东西影响了我,总之这一刻我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或现象所影响,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小蚂蚁……也许是天黑下来了吧?因为血雾的遮蔽,光线本来就不亮,这时更加黑暗了,比月圆之夜亮不了多少,天地变色,万物战栗,小小的人类当然就显得很渺小了。 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和绝望,那种感觉就像天马上要塌下来了,无论躲到哪里也没有用,必定碎身碎骨。我拉着我妈和师父在往后跑,突然就脚软了,站立不住向前扑倒,还好我妈和师父立即扯住了我,继续向前跑。 我发现我的双腿使不上力气,并且有一种非常恐怖的压力压在我的身上,让我难以喘气,甚至动一下小指头都有困难,但是我妈和师父却没受到多大影响,一人一边架着我飞奔。擦,我居然要两个体弱多病的老人拖着走,这叫我情何以堪啊! 一个树妖,怎能弄出这惊天动地的变化?我很疑惑,但此时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想这个了,我被一种强大到了无法形容的力量压迫着,惊怖到了极点,那是一种出自本能的害怕…… 我妈和师父慌不择路,跑的是离开村子的方向,我就像一条死狗被他们拖着走。天空更黑了,几乎要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刚才那种可怕的压力和恐惧却减轻了几分,似乎离大樟树越远,压力和恐惧感就越弱,我稍微恢复了力气,双腿能迈动了,努力奔跑减轻我妈和师父的重量,速度加快了一些。 跑了一会儿,我突然发现血雾消失了,阴霾也消失了,但天空却还是一样的黑,有如一口倒扣的黑锅。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头望去,只见紫色光芒刺眼之极,一道水桶粗细的紫色闪电从高空中炸闪下来,正好轰在第一棵大樟树上。同一时间我双耳轰鸣,全身麻木,脚下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来,我身不由己地飞起,然后倒下,“看”到了无数星星在闪烁。 我不确定过了多久才恢复了意识(估计几秒钟),头还在晕,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我从地上撑起,发现我妈和师父也从地上撑起了身体,他们的嘴巴都在动,但我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难道我的耳朵被震聋了?我有些怕,但很快想起受到太强的声音冲击会出现暂时失聪现象,未必是真聋。刚才那道闪电…… 我站起来往前看,只看到两棵大棵树,第一棵已经不见了,地上有一个大坑,一截焦黑的树干斜躺在大坑里,还在冒着烟火。 我突然明白了,我刚才的恐惧和压力并不是来自于大樟树,而是来自天雷,那是我体内的妖狐对天雷的本能畏惧。天雷炸下之前,产生了强大的压力,令妖物无法逃走,我因为有一个魄是妖魄,所以也受到了影响,连脚都迈不动,幸亏我妈和师父把我拖远一点,要不然我也有可能受了重大影响。 满天乌云快速散开,我看到了乌云之后有一团淡淡的五彩云气,像是一个古装女子骑在一头麒麟上,与凤头殿内的仙娘有些相似,但只是一眨眼时间就消散了。 这是我的错觉,还是神仙显灵了?是意外打雷击中了大树,还是老天爷开眼,谴来雷神击倒了妖树? 第52节 一道天雷,把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千年大樟树轰倒了,所有枝叶和根须都化为飞灰,仅剩下树身最粗大部分的一截树心,长约四米,直径约一米,表面焦黑,还在冒着黑烟。 相距仅几米的另两棵大樟树,仅是被震落了一些树叶和小枝,可以用毫发无伤来形容,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蛇妖死了,全身焦黑直挺挺躺在离大樟树七八米的地方,头朝外,显然它是想逃走的,但被天雷之威压住跑不动了。 我用脚踢了一下,蛇身立即就碎成了黑色碎屑,仅剩下尾巴一小截。师父小心地把它捡了起来,其实这不能算是尾巴,只是蛇妖尾巴尖端上的角质刺,黄褐色,半尺来长,扁平,尖锐,整体微略变曲,有很细的条纹。 师父当宝贝似的放进了口袋,我眼光扫来扫去,没看到黄鼠狼的尸体。再转到树后,却看见老疯子愣愣地坐在那儿,破棉袄被震碎了大半,有烧焦的痕迹,但他看上去却没什么事,真是个命大的家伙。 “你有没有看到一只黄鼠狼?”我问老疯子,这时我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了。 老疯子没有理我,依旧呆呆坐着,师父跟在我后面过来了,笑道:“他是疯癫子,问他也是白问。” 老疯子突然白眼一翻,怒叱道:“你才疯癫了,你一家都疯癫了!” 师父一愣,随即又笑道:“不要跟疯子一般见识!” 老疯子哼了一声:“你夫人薄情寡义,欺贫重富,不念夫妻母子之情与人私奔,不疯吗?你儿子不学无术,目无法纪,为了几个钱打劫伤人,结果身陷牢笼枉度青春,这不疯吗?你女儿不知孝悌,爱慕虚荣,连亲生父母都不要了,这算不算疯?你们都以为我疯了,其实是你们都疯了!” 师父傻了眼,我也愣住了,一个能说出这样话的人,怎么可能是疯子? 老疯子此刻眼神明亮,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旁若无人就走,走的却是离开村子的方向。我师父忍不住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仙岩顶上修道,以后你可以叫我煮石道人,哈哈……”老疯子手舞足蹈,哈哈大笑,一边跳还一边唱,“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我和师父对视一眼,都明白老疯子被雷击之后已经不疯了,但是他无法面对曾经经历过的事,所以决定去当道士,并且继续装疯卖傻。 老疯子,不,还是叫他煮石道人吧,据说在他落难时,他夫人悬梁自尽了,具体原因外人不知,那个年代太乱了。他有一个儿子,但没有得到他天才基因遗传,没读几年书就失去了上学的机会,几乎等于文盲,如今三十多岁了还没有结婚……对煮石道人来说,世间没多少东西牵挂了,去当道士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我突然发现师父望着煮石道人的背景流泪了,其实他的人生轨迹与煮石道人极其相似,他没有疯,却比疯了更痛苦,而这种痛苦我这一代人是无法真正体会的,只有他与煮石才能真正互相理解。 “过几天我去找你喝酒!”师父大声说。 煮石道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师父转到了一边,抹掉了眼泪,等到他转过头来望向我时,脸上已经有些欣慰的笑意,眼神有些暧昧。 我有些背上发毛:“师父,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师父没好气地说:“我看看徒弟不行么?” “呃,当然行。”其实我明白师父笑的原因,也许他的一生很失败,但现在他至少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我。 附近没有黄鼠狼的尸体,但事实上我和师父并没有见过它,只是推测它的存在。天雷降临之前,它的灵体是在老疯子身上的,应该没有逃脱,那么它的灵体已经被灭杀,本体既使活着也灵智全失,与普通黄鼠狼差不多,没有威胁了。 很多村民赶来,先是震惊,然后是欣喜,再之后是感恩,感谢苍天有眼灭杀妖物拯救了村民。天雷击下之时,附近有许多人都被震晕了,但很快都醒了,都没受伤,并且村里许多昨晚发疯的人也在这一声巨响中清醒了。 听老人说,以前本村和附近乡里曾有过多次雷劈死人的现象,奇怪的是站在旁边的人毫发无伤,被击死的人无一例外是奸恶忤逆之徒,所以人们认为雷电是上天在惩罚大奸大恶之人,不会殃及无辜。 对于这种传说,以前我是不怎么相信的,假如真有这种事,全世界的大坏蛋都死光了,还需要法律做什么?但现在我信了,那一道闪电明显就是针对大樟树的,大樟树之前不敢太嚣张,可能也是怕引来天雷,这说明达到了某个准则的极限,老天爷是真的会降下神罚的。 那一记巨雷之威,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我相信所有经历了这一场风波的人,心里面阴暗的东西都会大幅缩减了,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第53节 全村每一个能走动的人都来亲眼见证奇迹,只有一家人没有来。胜玉婆死了,差不多在蛇妖出现的时间,范强挣断了绳索,用菜刀砍死了她,据说砍了无数刀,体无完肤,整个房间里都是血——正如范强所发的誓言一样,他要把害死阿桐的人的血放光,只是他在做这一切时,神智已经不清了。 老疯子走了,但后来村里又多了一个小疯子,而我与范家的恩怨也没有到此结束。胜玉婆的女儿在石狮打工,急急忙忙赶回来了,有其母必有其女,此女几乎完全传承了胜玉婆泼辣、狠毒、无赖、唯我为中心的秉性……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雷击现场,人们感叹一番之后纷纷离去,家里牲口都死光了,几天来所有生活都混乱了,得回家收拾收拾去。师父一直在倒地的焦树旁边转来转去,没有回去,我也只好在一边等着,直到人们基本走光,只剩下十几个老人和小孩。 师父把砍刀递给了我,低声道:“被雷击残留下来的木头,是制作法器的好材料,你把它砍开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没烧焦的地方。” 我这才知道师父的意图,拿过砍刀立即开始砍削。这一截是大樟树的树心,本来是很坚硬的,但现在已经变成了黑碳,很容易就削下了。往下刮削了半尺左右,露出了焦黄色的木材,我没有再深挖,而是把完全碳化的地方先削掉。 奶奶见我一个人摆弄得慢,跑去叫我叔叔来帮忙,叔叔用一把阔嘴木工斧头砍,进度快多了。 随着黑碳掉落,焦黄色的木材逐渐显露出来,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小孩子突然说:“看起来像一个人啊?” 我后退一些细看,果然是一个人的形状,头部、双肩、一只手和双腿已经露出来,完全符合人的身体比例,但高度达到了四米左右。我非常震惊,之前我接触到大樟树时,不止一次感应到巨人的形象,村里也有多人见到“屋顶高的神人”,现在大树干里面真的有一个“人”,怎不让人惊讶? 也许只是雷火烧焦大樟树时,凑巧烧出了人的形状,为了证实这一点,我走到“木人”头部,把小块焦碳挖掉。随着黑碳的剥落,人脸的软廓渐渐清晰,有鼻子有耳朵,眼睛和嘴唇的样子也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相当好看的男性的脸,如果把黑碳全部挖掉会更清晰…… 师父的声音在我后面响起:“不要再挖细的地方了,以免惊世骇俗,这焦黄的木材已经酥脆,没有用了,再挖到深处看看。” 我本来还想把整个人清晰挖出来,作为一件见证灵异的证据,听了师父的话才想到这件事太匪疑所思了,会引起太大的轰动。事情闹大了,必定会有人来处理,东西也必须收缴,那么我不但得不到挖出来的东西,还会有麻烦。 我只能忍痛割爱,一顿乱砍把巨人的脸部砍烂了。师父则在一边“妖言惑众”,说树里面还有妖气,会让人倒霉,所以我要把它砍烂,妖气外泄说不定还会出现意外……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沉重,好像有天大的祸事,吓得围观看热闹的老人扯着自家小孩跑了,最后几个小孩也被我师父吓跑了,现在谁不是惊弓之鸟? 形成巨人的木料要比外面的材料更硬,所以遭受雷火焚烧之后,外面完全碳化了,里面只是变成焦黄色,并且轮廊清晰完整。但正如师父说的,形成巨人的木料已经变得很酥脆,一砍就崩塌,没什么作用了。 我砍掉了木人半个头,中间也焦黄酥脆了,没有坚固的木料,现在唯一的希望是胸部,因为那儿最大最厚,也许会有残留。 我拿过了叔叔手里的斧头,对着木人的胸部一阵狂砍,大约砍到了心脏的部位,斧头突然遇到特别坚硬的东西,震得我手发麻。我扒拉开碎屑,看到了下面有些地方是橙红色的,不是烧焦的颜色。 师父凑过来一看,大喜过望:“这是这儿,把它挖出来!” 我快速挥动斧头把洞口扩大,然后再深挖,里面那块木料非常坚硬,不用担心碰坏了,我可以毫无顾忌地砍。半个多小时后,那块残留的木料基本露出来了,比手掌略大,颇像是人类的心脏,色泽橙红,表面光滑,坚硬程度不亚于玉石。 整棵大樟树的树枝、树根以及外面厚厚一层木材已经在雷击时完全消失了,存留下来的那一截就是树心,木人是树心中的树心,而我挖到的这一块又是木人的树心,是第三层树心了!明天开始爆发,兄弟们顶起啊! 第54节 首先感谢朋友们的一路支持;其次祝贺所有朋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心想事成;第三,加更一章庆祝新年! “这怎么可能?”我极度震惊,树里面有个木人已经不可思议了,木人里面居然还有一颗完整的心,我花了十几年学的科学知识在瞬间被颠覆了。 “为什么不可能?”师父在一边并不惊奇,只有窃喜。 我振振有词道:“人是精子与卵子结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树又不分男女,不能交配,与人的基因完全不同,怎么可能生出一个人来?” 师父眨了眨眼:“那么你说人是从哪里来的?” “从类人猿……”我本来想说人是从类人猿进化来的,但我曾经亲眼见过狐狸变成的人,现在亲手从大树里面挖出一个木人,连心脏都有了,我还敢提“进化论”吗? 师父倒是没有取笑我,叫我继续挖,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树还是分男女的,但称为雌雄,雄树不开花或者只开花不结果,雌树则需要雄树的花粉才能结果,既使是无花无果的树也可以分雌雄,万事万物,总是阴阳并立的。” 我有些无地自容,这是常识啊,我刚才只是心里震惊思维混乱了。 师父接着说:“你应该听说过千年人参和千年何首乌会变成人形,甚至化形为真正的人,那么千年古树变成人形又有什么奇怪的?不过这种情况还是很罕见的,一百棵千年古树之中,未必有一棵能开窍通灵;一百棵有灵智的古树之中,未必有一棵能孕育出人形,真正是万中无一啊!你们看这两棵大樟树就没有孕育出木人。” 我骇然问道:“那么如果这棵大樟树没有妖化,没有被雷击死,里面的人是否会变成活人?” 师父笑了起来:“当然,不过那恐怕要万年之后,经得起天劫的考验,变成的也不是凡人,而是神人,道教里面有一个桃花女,就是万年桃树成仙。这棵大樟树才一千多年,所以虽然具有了人型,却只有一棵心脏算是真正成形。” 这种说法太让人震惊了,我更愿意相信是雷击烧焦刚好形成人的模样,大树中央刚好有一个心型的树心,否则很多根深蒂固的思想和知识都要被颠覆。幸好我现在没当老师,否则我该怎么教学生? 费了不少力气,树心被我挖出来了,外表光滑,轮廓完整,分明就是人心的模样,但有人心的两倍大,拿在手里颇为沉重。有些可惜的是,树心有一小半被雷电击坏了,尽是龟裂纹,只剩下约五分之三是完好的,坚硬如铁,滑润如玉,气息芬芳。 “已经裂了一半。”我有些失望,在手里掂了掂就交给师父。 师父接过之后却两眼放光,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还有一大半呢,你真是幸运啊!” 这也叫幸运? 师父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不要小看了这半颗心,它是大樟树一千多年来形成的最纯粹心核,大樟树在受到雷击时,巨大的压力把它的全部精华都压缩到了这棵树心上,所以它蕴含的灵力远超过你的想象。如果没有受到雷击,绝对无法把整棵树的精华压缩到这么小的地方,而受到雷击,心核一般都会被击碎,偶然会留下一点儿,能够留下一大半是非常幸运的。” 我还是有些疑惑:“师父,这是妖树的核心,能用吗?” 师父笑着把树心递给我:“你试着感应一下,还有妖邪之气吗?那么强的天雷轰下来,所有妖气、煞气、杂质都被炼化了,留下的是最纯粹的樟树精华,雷击木正是因此特别珍贵。” 我用手掌按着树心,凝神感应,果然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气息,手掌处传来温暖、清爽的感觉,似乎还有一股樟树的清香透体而入,令人神清气爽。 “快收好了,不要被人看到,对于道士和阴阳先生来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啊!”师父感叹着。 “师父,那么蛇妖的尾刺也是宝物吗?” 师父道:“这个我也不能肯定了,它全身都被天雷击成焦碳,仅有这根尾刺留下,应该有些特别的地方,回去祭炼一下就知道了。现在把这根木料多砍成几段,像人的地方都砍碎,不要吓着村民了。 …… 回家之后,师父迫不及待叫我开始加工树心。这半棵心能做什么用?我想了好久没有头绪,最后还是师父出主意,叫我把它雕刻成一方印章,就是画符时盖印的印章,可以对符箓加持灵力和威势,另外还可以用来当作布阵法器、直接镇压鬼怪妖邪等。 自己用的法器,最好自己取材、制作、祭炼、温养,所以师父让我自己动手做。 我从来没有学过雕刻,而且这个树心硬得出奇,工具又不趁手,师父还要求边角料要尽量完整留做其他用处,所以难度特别大。折腾了两天,我手上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光荣地在手指上留下了好几道伤口,才把它弄得像个官印模样,印纽还只是一大坨,没有刻成具体的东西。 师父说漂亮不漂亮是无所谓的,不影响使用效果,以后有时间和精力时再慢慢雕刻。接下来还要在磨平的这一面刻字,师父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弯弯曲曲的篆字,再反过来叫我刻上去。 “师父,这是神马字啊?” “不是神马,是‘通灵’二字。”师父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连连摇头,“连通灵两个字都不认得,现在的孩子书都白读了。” 我倒,现在谁还学大篆啊,况且他这两个字还进行了改写,跟符文差不多了。我有些疑惑:“师父,好像你用的印字很多啊,陆成山用的印字也很多,为什么我的印字这么少?” 师父道:“这个要因人而异,我用的是‘三界混元总摄万神印’,有的人用的是‘玉皇大帝印’、有的人用的是‘太上老君印’,还有的要根据门派而论,五花八门有几十种。我跟你说过了,灵力是一切符箓、法术、咒语的动力,只要有强大的灵力,念个屁字也能震慑群魔。你具有灵根,身上还有一个千年妖狐,所以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就是‘通灵’,沟通妖狐和各种神灵,借到他们的灵力,这样才能把你的潜力最大程度发挥出来。” 我明白了,笑道:“那我念咒时是不是要念‘狐狸精急急如律令’?” “哈哈……”师父大笑。 我躲在家里刻印的几天,外面传得纷纷扬扬,四乡八邻都知道我们村有一棵千年古树成妖,差点害死了全村人,后来被雷劈了,面还有一个巨大木人……有几家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但我早就把大门关起来了,谁都不见,师父说做人要低调。 面目全非的木人已经被村民劈碎拿回家当柴烧了,村里死掉的家禽、家畜早已处理了,尽管村民们说得天花乱坠,记者却没有得到直接的证据,在这次事件中死亡的只有一个胜玉婆,但她是被他发疯的儿子杀死的……最终这次灵异事件只在某个报纸上夹角出现,某月某日某地,一棵千年古树被雷劈倒了,所幸无人伤亡。 这件事对于我们村的人来说,恐怖到了极点,终身难忘,但对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来说,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传说而己。几天后老林赶回来,也是对此事嗤之以鼻:“又在装神弄鬼了,说了半天不就是打雷把树劈倒了嘛!” 对此师父只是笑一笑,不与老林较真,请老林把蛇妖尾巴上的角质刺做成了一柄匕首,送给了我。经过师父的处理,角刺已经变得赤红如火,手柄是一只老山麂的角,小巧铃珑,总共只有八寸来长。 蛇妖的这根尾刺虽然很硬,但必竟是角质的,两侧没有开锋,无法用来削东西。师父却说这根尾刺内蕴至阳剧毒,能对鬼魂、僵尸、一切阴属性灵体和妖物造成伤害,唯一的遗憾是五步蛇只有一两百年的修为,效力差了一点,不算是上品,无法与我的通灵神木印相比。 突然之间我就有了两件法器,于是又多了一项工作,每天要把它们供在神像前,供完之后拿在手里念一些经咒,练功的时候要把它们挂在胸口。师父还说等我练出了灵气,就要经常调运灵气抚摸它们,与它们沟通,这就是温养法器,好的材料必须经过长年累月细心祭炼温养才能真正发挥威力,否则也只是木头一块而己。 有一天我外出,看到奶奶与一群老太太拿着香烛纸钱供品往凤头殿急走,于是问她去做什么,奶奶一脸神秘地告诉我,打雷那天,有人看到仙娘在天空显灵,现在要去感谢一下。 我有些震惊,难道那天不是我的幻觉,天空真的出现了仙娘的形象?我跟着去凤头殿看了看,感觉凤头殿比以前亮堂多了,虽破却不阴森 其他人都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天下太平了,但我的领居徐鉴茂可不这么想,他老子变成了僵尸,至今下落不明。前前后后出动了几百人次寻找,毫无收获,后来民警也来帮忙了,还带来了警犬,结果也是一无所获,老僵尸就像是突然从人间消失了。 徐家的人不止一次问我师父,我师父都说不知道,但有一次与我闲聊时说漏了嘴,说老僵尸有可能是跑到猛鬼山寨去了。 所谓“猛鬼山寨”,指的是云顶山蛇肠谷内一个小村落,据说以前有一股悍匪盘踞在里面,后来全部离奇死亡,白天也有猛鬼横行,无人敢靠近,所以被称之为猛鬼山寨。 云顶山离我们村有几十里,山势极高极险,到处是绝壁深涧,山顶常年云雾缭绕,老僵尸能跑到那么远去吗?为什么鬼物喜欢跑到哪里去?我对此极为好奇,但师父却像是有意瞒着我,每次我提起他就岔开话题。 第55节 ps老四开始念咒了:祝愿各位新的一年,日进斗金,状元及第,天赐良缘,万事如意,狐狸精急急如律令! 新的一卷“猛鬼山寨”开始…… 师父对我的功课非常抓紧,每天上午七点到十一点雷打不动给我讲课,学习看相、算命、算卦、阴宅阳宅风水、法术咒语、阵法、斋醮科仪等等。这些东西每一项都要花大量时间学习和研究,比如一个祈福道场就需要念唱大量的经文,填写大量箓表,甚至吹拉弹唱都要学,非常麻烦,师父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填鸭式教育,想要在短时间内全装进我的脑袋。 这还不算,他还要给我讲大量祖师爷的经历和心得,以及一些乡野奇闻迭事。除了上课还要熟读背诵大量书籍,晚上我至少要花五个小时练阴阳诀,有时凌晨还要跟着二师父老林子练擒拿术,以至于我妈屡次想给我相亲我都没空去。 其实我已经有“未婚妻”了,但这门亲事我是同意的,陈书记没找上门来,我求之不得,当然也不会再提这件事,所以也没告诉我妈。 忙碌的日子过得快,眨眼就过了大半年,我跟着师父偶然给附近的村民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灵异事件,不值一提,遇到红、白喜事去混一顿吃的,我渐渐也染上了喜欢去别人家蹭吃的恶习。 这期间有几件小事需要说明一下,第一件是胜玉婆的女儿去市里面告状,结果导致我拿不到“退休金”了。因为我本来就不是退休人员,退休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给我生活方面补助,现在我的病好了,当然不能再拿。 好吧,我是好青年加好公民,不能当国家的寄生虫,不拿就不拿了,无所谓,以后就当神棍混吃骗喝吧。 第二件是蝴蝶帮对我怀恨在心,前不久在我家大门上按了一个血手印,还把一只砍掉了头的鸡丢进我家后院……这两次威胁着实把我紧张了一阵子,但他们并没有真的大动干戈,也许他们也有一点怕我会法术吧?至于那只没有头的鸡,我没舍得丢掉,把它拔毛去肚,炖成了香喷喷的鸡汤。 第三件事就发生在刚才,让我相当郁闷和挫败感。经过持之以恒的苦练,我终于打通了手三阴三阳,足三阴三阳共十二条经脉,以为阴阳诀功行圆满,可以抖一抖威风了,一大早就很兴奋地跑去告诉师父。结果师父却告诉我,我只是练成阴阳诀第一层而已,只能算是刚刚入门,后面还有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我以为师父是在跟我开玩笑,结果他翻出一本破书给我看,那是祖师爷的练功心得,有字有图有真相,我真的只练成了第一层“太极混沌”,放在古代甚至还不能算是阴阳师。 什么叫太极混沌?那就是我气海穴内的灵气是混沌一团的,不阴不阳,继续修炼下去,灵气会阴阳分离,变成两股如阴阳鱼一样旋转不休,可以任意调用阴气或阳气,这样才达到第二层“两仪阴阳”; 再继续修炼,阴阳二气达到极致,就会阳中生阴,阴中生阳,太阳之中包着少阴,太阴之中包含着少阳,内视气海穴时可以看到一对阴阳鱼有了眼睛(就是我们常见的太极图模样),这样就达以了第三层“四象化生”; 后面还有第四层“五行长生”、第五层“返璞归真”,周家的几个祖师爷都没有炼成过,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师父很严肃地说:“我们是正宗传承的阴阳师,不是江湖骗子,阴阳诀作为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功法,怎么可能一年时间就练成?万丈高楼你只打了一个地基,越往后越难,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只能达到第二层,只有极少数人能达到第三层,至于第四层和第五层,近几百年来没有听说谁练成功。” 见我很失望的样子,师父语气又缓和了一点:“你算是非常快的了,第一层一般人需要五年以上才能练成,你才花了不到一年时间,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足以骄傲。但你要有思想准备,越到后面越难,阴阳诀比道家的内丹功法更难练……嗯,我只要求你三十岁前达到第三层,没有更高要求。” 我忍不住问:“师父,你达到什么境界了?” “咳,咳,我现在不是基本没有修为了嘛。”师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肯直接回答。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是三十岁,难道我真的活不过三十岁?我问:“师父,为什么一定要在三十岁前达到第三层?” “这个,这个,咳咳……这是我给你设的最后一个保障,是一个可以百分百延命成功的逆天法术,是正宗的阴阳家代代相传的救命绝招,必须阴阳诀达到第三层才可以使用这个法术。” 我大喜:“原来还有这么牛b的绝招,快点教我。” 师父立即大摇其头:“不行,现在不能教你!” “为什么不行?” “你修为不够,根本不能使用,强行使用必定失败,而这个法术终身只能使用一次。” 有这么神奇的法术不学会,我要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我立即举手朝天:“我对历代祖师发誓,阴阳诀没有达到第三层之前绝对不使用!” 师父一脸为难之色,吞吞吐吐道:“还是不行,我要对你的未来负责,总之我会安排好的,该教的时候我会教,该说的话我会告诉你,你不用心急。” 我就更郁闷了,师父您老人家身体一直不好,万一哪天睡着了就不醒来,我去向谁要这最后一道保障?不过我不能当面咒师父,也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事,所以这话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我觉得师父有很多事情在瞒着我,可是他不肯说就是不肯说,理屈词穷了就倚老卖老,我也无可奈何。 正当我们师徒俩僵峙不下时,门口传来一个男人声音:“周潭先生在家吗?” 我和师父急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探头往外看,这一看我们俩立即就愣住了,该来的躲不掉,终究还是来了! 那人四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端正,富富态态,身穿雪白衬衫,笔挺西裤,锃亮皮鞋,看起来像个村干部,但与他眼神相对之际,就会发现他眼神有些阴冷和凌厉,令人不安,我们这里没人不认得他——他就是蝴蝶帮的幕后老大陈有源! 第56节 陈有源表面身份是个体户,承包了大量茶园和橘园,承包了本乡的客运车队(实际是垄断并抬高票价),在乡镇办了个雕刻厂,有两家几家歌舞厅,还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生意,他是本地的一个大名人,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陈有源后面还跟着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强壮精悍,穿戴整齐,没有染发也没戴耳环之类的零件,提着一个密码箱。 我承认以前港台片看多了,立即想到了港台剧中的黑帮交易或谈判,那个密码箱里面如果不是满满的钞票,就一定是枪械…… 师父毕竟是老得成了精的人,一愣之后就堆起了笑容迎过去:“老朽就是周潭,陈老板是大忙人,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居然把你给吹来了。” 陈有源快速打量了师父和我一眼,眼睛微眯,淡淡道:“听说周先生很有本事,特地来找你看看相。” “不敢,不敢,老朽水平有限,实在是乡亲们有难处,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帮个忙,实在谈不上本事。陈老板请坐。” 师父示意我倒茶,我却站着没动,这是“人民公敌”,我岂能倒茶给他喝?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做个了断也好。 陈有源给师父敬了一根中华,我拒绝了,虽然我也有点想试试这种传说级的香烟,但我绝对不能被黑暗势力收买。接着我师父就开始满口跑火车了,什么眉清而秀,四海闻名;耳有垂珠,富贵双居;口紫而方,广买田庄……拜托,看相要综合起来看的,再说他的嘴既不紫也不方,耳垂也不是很明显。 唉,为了一根中华,节操掉了一地。 陈有源也知道我师父是在胡扯奉承,却微笑着点头。师父口沫横飞,说了几分钟突然语气一转:“不过……你印堂上有一青一黑两股气,青主怪异,黑主忧疑,恐怕有些怪异的事让你烦心。” 陈有源立即挺直了腰,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吓了一跳,师父要忽悠人也得挑一句专业一点的,印堂发黑大胸之罩这样的话,完全是江湖骗子说的,没有一点含金量。 陈有源倒是没有发怒,眼睛眯得更小了,不动声色道:“能说得更详细一点么?” 师父不慌不忙站了起来,走近陈有源瞪大眼睛细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陈有源坐立不安,这才笑道:“你印堂处的黑气向上延伸到了中正位,中正代表同僚,另外交朋位上暗晦,代表朋友之事,可见你忧心的事不是你自家的事,而是你与人合伙经营的生意不顺。” 此言一出,陈有源霍然站起,他后面的两个年轻人也露出惊诧之色,互相对视了一眼。我暗松了一口气,再看陈有源脸上,印堂并没有什么黑气,倒是中正和交朋位上真的有一点儿偏暗,像是有污垢的感觉,但非常轻微,如果不是师父指出来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ps:“中正”在印堂之上一指宽处,“交朋”在印堂之上两指宽再横移约两指宽处。 陈有源换上了笑脸,连连拱手:“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厉害,厉害,这件事你帮我化解了,以后谁都不敢对你们不敬,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来找我。” 我和师父刚露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这是在威胁我们,如果我们帮他化解了,他可以不计较以前的事,还会罩着我们两家,如果不帮他化解,估计血手印和没头鸡的警告就要兑现了。 我年轻气盛,忍不住就要发作,却被师父扯住拉到了后面,他笑道:“陈老板是做大生意的贵人,一定可以逢凶化吉,哪里需要化解?” 陈有源道:“周先生是为乡亲们排忧解难,我也是在为乡亲们出力,周先生既然认得我,应该也听说过我在附近乡镇修桥补路,捐资助学,规范市场,做了不少好事。” “这个……咳咳,陈老板先把事情说来听一下,如果我力所能及,当然尽力化解,要是力有不逮,陈老板再请别人,如何?” 第57节 第二章金矿离奇命案 蝴蝶帮公开的领导人是陈彪,人称彪叔或豹哥,是个心狠手辣之徒,如果是他带着蝴蝶帮的流氓来找我麻烦,我就真的麻烦了。现在来的是幕后老板陈有源,表面是个合法的生意人,虽然语气中暗带威胁,还有商量的余地,所以我师父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陈有源这个黑白通吃的大鳄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面无表情道:“我这件事不方便让外人知道,所以周先生答应帮我解决,我才能说出来;不帮我解决,我是不会说的。” 师父脸色很难看,如果事情好解决,陈有源不会来找我们并且以此为威胁,所以答应下来可能做不到,但不答应下来,我和师父以后肯定不好过。 房间里沉默了下来,气氛有些紧张,陈有源很从容,丝毫不急,像是吃定了我们。 师父曾经多次跟我说过,做一件事情之前,必须对这件事有充分的了解,明白前因后果,然后再量力而行。比如一个人做了太多坏事,上天让他重病,受尽痛苦作为惩罚,你把他治好了,这个罪孽可能就要你来承受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看相算命,问个财运前程之类的,指点一下问题不大。比如这个人本来就有财运的,你指点了他,只是把他本来应该几年后才能获得的钱财提早得到了,这就像从银行里预支,他有钱后花钱做些善事就是还利息,所以他没有欠银行的,他的人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你也没有破坏因果和平衡。如果是改变运势、救人活命、指点风水宝地之类的大事件,必须深入了解这个人的品行,真正有德行、有福禄的人才可以帮他的忙,并且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陈有源是个打着善人招牌的大坏蛋,现在要求的也是大事,又不知道要做的是什么,按我师父的规矩是绝对不能答应的,以他小心谨慎的处世态度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但我师父犹豫了几十秒钟之后,却答应他了。 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我,现实是残酷的,我不是超能英雄,至少目前我斗不过蝴蝶帮,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给我铺路。我很感动,也很愤怒,假如我有了超强的实力,一定要给这些流氓恶霸好看! 陈有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勉强露出笑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去年我跟别人合伙承包开采一个金矿,一直很正常,但是上个月开始经常有东西不见了,工人都说是闹鬼,我请人去处理了一下,后来就没事了。前几天有一个工人因为跟管事的吵了几句,想不开上吊死了,隔了一天又有一个人不小心掉进粉碎机里面……” 陈有源说到这儿的时候,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两个年轻人脸上都有惊惧之色。我和师父都明白了,事情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事发现场一定极其恐怖,他现在还在心惊肉跳。 师父问:“公安局的怎么说?” “这个……”陈有源迟疑了一下才说,“上吊的人已经排除了他杀的嫌疑,机器绞碎人是意外,公安局这边你不用担心,你去看看有没有鬼怪,有就帮我解决掉。我也不会让你白忙,事完之后我给你两万块,以后也没人敢对你们不礼貌。” 师父问:“金矿在哪里?” 陈有源说在某某乡后坉村的鹰嘴崖下,我师父立即脸色变沉重了,而我没有听说过这个村子的名字,不是我们乡的,所以不知道他担忧的是什么。 师父又问:“那里现在还有人吗?” “没人了,我可以派人派车送你们去。” 师父说:“我要找一个当时在场的工人,问一下事情的具体经过。” 陈有源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并且催促我们现在就走,金矿的几个股东是本市大有来头的人,停工太久他也不好交代,最多再过三天就要开工。 我本来很不想掺和这件事,但是师父已经答应了,只能跟着去,于是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对我妈说只是跟师父一起去做超度道场,要去好几天,大半个小时后就坐陈有源的小车走了。 上路之后,我才从师父口中知道后坉村鹰嘴崖在哪儿,其实那个地方离我们村直线距离并不远,也就几十公里,但那儿不属于我们乡,没有道路通往那儿,必须绕很大一个圈子才能到达。后坉村距离云顶山很近,鹰嘴崖就是云顶山支脉形成的悬崖,我这才明白师父听到地名时脸色很难看,因为那里很接近“猛鬼山寨”! 我们这儿方圆几百里地,最出名最灵异的有两座山,一座是仙岩,因为传说曾经有一个女道士在山顶得道成仙;另一座是云顶山,山顶常年云雾缭绕,绝壁千仞,在某一个绝壁之下有一个猛鬼山寨,没有人敢靠近。 说没人敢靠近有些太绝对,有一次我二师父老林子喝醉了,吹嘘他胆子有多大时,说他有去过,但等到他清醒后我再问他,他却不肯承认。我严重怀疑我师父周潭也去过,但他也不肯说,猛鬼山寨就像是一个禁忌之地,不但没人愿意靠近,甚至不愿意提起。 第58节 难道说陈有源的金矿,是受到了猛鬼山寨的影响?我有些兴奋,也有些不安,兴奋的是师父这一次避无可避,必须对我讲有关猛鬼山寨的事了;不安的是师父现在只有丰富的理论和经验,基本没有实战能力,我学艺还不到一年,连半桶水都算不上,也没多少实战能力。更糟糕的是,自从那次贴符纸被大樟树重重一击之后,我就感应不到体内的狐狸精了,遇到危险时我没有挡箭牌和杀手锏了。 到了我们乡所在地,陈有源接到一个电话,说不能亲自送我们去了,另外找了一辆小面包车送我们去后坉村,到了那儿会有人接待我们。 司机是个中年人,话不多,只管开车,傍晚六点多我们到达了后坉村。 这是一个仅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村前有一条小河,村后有少量梯田,举目四顾全是险峻的高山,地形极为狭隘,是一个真正的山沟。在山外这个时候还有夕阳,这儿却已经显得很幽暗和清冷,各种鸟兽鸣声此起彼伏。 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在村口晃悠着,见到车子到来急忙迎了过来,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眼神有些期盼,也有些不安,显然心理压力很大。他自我介绍是这个村的村长,接到陈有源的电话在这儿接我们,问过姓名,他居然听说过我师父和我师祖的名头,连说久仰大名之类。 后坉村不是行政村,以前算一个生产队,现在算是一个自然村,只有一个主任,习惯上称为村长。这儿离金矿还有十几里路,并且山路很不好走,只能在这儿过夜,明天再进山。 往村长家走去时,师父很随意地问:“这条路好像新修不久啊?” 村长道:“对,以前只能走手板车,去年陈老板开金矿才通的大路。” “哦,你们这儿田不多啊?” 村长本来是很紧张的,见我师父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家常话,精神放松了一些:“是啊,一个人还不到一亩地,只能种一茬,以前就造挖些竹笋,采些草药卖钱,日子不好过。这两年变化大了,通了汽车,电话和闭路(电视)也有了,全靠了陈老板啊!” 师父笑了笑:“这里是怎么发现金矿的呢?” “这个啊,前几年有几个山西人到了这里,用木盆在河里洗沙子,洗了几天我们才知道有金沙,大家就都跟着去淘了。后来淘金的人越来越多,传到上面去了,派人下来探测,说是上游有金矿,然后就不让淘了。” 师父道:“这么近,你们村有不少人也在金矿上班吧?” “那是,我们村有六个正式矿工,临时工随时叫,食堂也是我们承包的,还经常有采购、送货的活计……” 老村长哪里是我师父的对手?三言两语,村里的基本情况就被我师父套出来了。以师父这水平,不去当刑警真是太浪费了! 村长热情地招待了我们,好烟好酒,菜也很丰盛,师父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聊着。其他事情村长都有问必答,话也不少,但一提到金矿发生的命案,他就立即紧张起来,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吃完饭,村长遵照陈有源的吩咐,把曾经在金矿工作的一个村民叫来,配合我师父调查。这个村民几乎与村长一样反应,问其他事都爽快回答,一问到金矿死人的事,他就说不太清楚,死的人与他不是同一个岗位的,他所说的内容与陈有源说的是一样的。 显然有些事情陈有源不想让我们知道,早就交代过相关人员,众口一词了,用专业一点的术语来说就是“串供”。 我和师父都很困惑,为什么死人的具体情况不让我们知道?如果是灵异事件死亡,应该详细告诉我们才对;如果是谋杀、凶杀,我们不是民警,不是来抓罪犯的,也没有必要对我们隐瞒啊,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59节 第三章鹰嘴崖 我师父身上有怪味,最近虽然讲卫生了许多,但烟味还是很重,有时咳起来就没完没了,所以我是绝对不肯跟他同床共枕的,夜里单独睡一间。 躺下没多久,我就听到了隔墙传来少儿不宜的声音,一对小夫妻开始打肉搏战了。最初女的还压抑着声音,只是哼哼几下,却经不起男的勇猛异常,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吵得我心慌意乱。可恨我听觉太灵敏,隔了一层厚厚的土墙各种声音还能听得很清晰,那效果比配音出来的h片要真实多了。 我暗骂晦气,塞住了两边耳朵,各种声音终于没那么清晰了,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入菲菲……看来我也真该交个女朋友了。 好不容易等到隔壁战斗结束了,我以为下半夜能睡个好觉,不料没过多久又战火重燃,男的不停向女的挑战,女的却不想应战,推三阻四,说话的声音也就多了起来。 女:“你让我睡一下好不好,没夜没日的搞,你不累我都累死了。” 男:“****,你躺在下面不要动累个屁啊?我去外面挣钱,累死累活,你在家里享福,玩你不应该么?” “我在家里要洗衣服、煮饭、喂猪喂鸡,忙里忙外,怎么就享福了?” “……” 小两口吵了起来,吵了一会儿,男的不管女的同意不同意,强行把她压住硬来,女人哭了:“呜呜……你从金矿回来,不是喝酒就是做这个,就算你不把我当人,也要注意你自己的身体啊。” 男的低声咆哮了一声:“不要提金矿!” 女的不敢吭声,却也没心情应承他,毫无声息任由男的纵横驰骋。我听到这个男的是矿工,急忙集中精神细听,怕漏过了一个字。 过了足有十分钟,男的停止了运动,倒在床上大声喘气,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我压力很大,心情不好。” “嗯,我知道。那么危险,以后不要干了” 男的沉默了一会儿说:“也不是危险,那个人不是被机器绞死的……” “啊……那,那是怎么死的?” “是被……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要是被人知道了,我要坐牢,陈老板也不会放过我们一家人。” 女人道:“你现在跟我说,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男的犹豫了好一会儿:“算了,说了吓着你,还是不要问了,睡觉。” 女人有些生气:“要是老婆都不能相信,你还能相信什么人?” 男的也有些火气:“你们女人的破b能关得住话?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传出去就要死全家的!不要再啰嗦,马上睡觉,不睡我再玩你一次,玩死你!” 我听得莫名其妙,如果是隔壁这位杀了人或误伤了人,现在就不可能在家里玩俯卧撑了;如果不是他杀了人或误伤了人,就不会有坐牢的风险,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第二个死者不是被机械绞死的,那么他是怎么死的?这个死因一定非常离奇古怪,以至于陈有源严加控制不敢外传,矿工们心里面也留下了极可怕的阴影,所以隔壁这位老兄只能不停喝酒和做俯卧撑来排除压力。 我一整夜几乎都没有睡好,脑海中老是出现各种恐怖死法的尸体,结果第二天早饭我都没胃口。我告诉了师父昨夜听到的话,师父只是点点头,没有去找隔壁的矿工,他连老婆都不肯说,更不可能对我们说,没必要浪费时间。 村长叫两个人骑摩托车送我们进山,这条路就是为了开采金矿修建的,在山沟里弯过来绕过去,极其难走。山高且陡,迎面欲倒,山上满目苍翠,基本还是原始森林。 路边时常可以见到一条小河,准确地说不是小河,而是一条山涧,本该清澈见底的水却有些浑浊,看不到任何鱼虾。岸边有大量淤积的泥浆,突出水面的石头上有一层层的泥印,毫无疑问金矿在作业时,这里的水会更浑浊。 为了修路,大树也砍了不少,有的地方山坡被炸塌了半边……我不是什么环保使者,没有伟大的情操,但看到大自然被如此破坏,变得如此不和谐,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半个多小时后,摩托车手突然停了下来,说沿着大路往前走很快就到,然后他们就急急忙忙往回滚了。 我和师父站在一处较空旷的地方往前看,前面有一个山头突悬如鹰嘴,悬崖高有上百米,下方淹没在古木林中,那就是鹰嘴崖。鹰嘴崖对面不远也是一座高耸的悬崖,采矿地点就是在两座山之间的深涧中。 再往前看,可以看到一座更高的山峰,山顶被云雾遮住,那就是令人谈鬼色变的云顶山了! “师父,猛鬼山寨是不是有很多鬼?” “嗯。”师父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眼光还在望着云顶山,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会不会是猛鬼山寨的恶鬼跑下来作祟?” “可能吧……”师父突然清醒过来,转头望了我一眼,“应该不会,猛鬼山寨不是在这个方向,有点远,而且那里的冤魂厉鬼只进不出。” “为什么?” “咳,咳,关于猛鬼山寨的事,以后我会告诉你的,现在跟你说了也没有用。走吧,先去金矿看看。” 我最痛恨师父这样遮遮掩掩的,忍不住又问:“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师父沉下了脸:“那是一个非常邪恶的地方,靠近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比如说地狱,你知道它存在,但没有必要进去‘地狱七日游’吧?既然你永远都不必进去,又问那么多做什么?” 第60节 师父很少这样严厉地对我说话,我不敢再问了,但心里的好奇更甚,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人们这么害怕呢? 我曾经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以前有一股非常厉害的土匪盘踞在那儿,解放后好多年还在,直到十多年前突然全部死了,然后开始闹鬼。那儿人迹罕至,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在普通人眼中也只是一个闹鬼闹得很凶的地方,为什么我师父说得如此严重? 我满怀疑问与师父往前走,渐渐进入了鹰嘴崖下方的深涧中,这儿怪石林立,巨树成阴,显得很潮湿和阴暗。天公不作美,这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微有些雾气飘荡,更加显得阴森。 再往前走一些,可以看到不少巨树被放倒了,山坡上较平缓的地方零零散散有些简易木屋,深涧下面则被挖得乱七八糟,植被被大面积破坏了,但没有看到相关机械。我和师父走到一栋木屋前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地面有一些快食面包装袋、烟头、破鞋子之类,一个就地取材搭起的床上辅了些干草,斜挂着一件破衣服,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也许是闹鬼之后,工人把东西都搬走了。我和师父继续往前走,连续看了几个木屋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可是采矿机械哪里去了?陈有源还说最多三天就要再开工呢! 我和师父继续往前走,前面没有木屋了,但还有路,而且深涧下面的凌乱痕迹也在继续往前,可能最近作业的地点在前面。 这只是一个较小规模,很不规范的金矿,沿着深涧溪谷在两岸乱挖,到处是土堆、水塘、倒下的树木横七竖八。师父打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哈:这简直就像一百头野猪拱过!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在一个地方整齐地挖进去呢?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金矿都是很整齐的。” 师父四处看了看说:“我看这儿还不是真正的金矿,岩石里面是没有金子的,只有沙土和碎石中才有从上游冲下来的金沙,所以他们挖的都是河边的泥沙和碎石,上游的含金量应该更高。” 我点了点头,师父又说:“金子很重,粗的金沙、金豆不容易被水冲走,所以下游只能淘到薄如蝉翼、细如芝麻的片状金沙,越接近上游的金矿,金沙就越粗大。” 我们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又走了有十几分钟,前面的溪谷中出现了机械的身影,两岸被破坏得并不严重,岸边平缓的地方比较集中地建了十几间木屋。 这些木屋比之前的木屋更大更整齐,集中在同一片区域,还挂有食堂、仓库、办公室之类的牌子。显然之前的木屋是采矿队刚进山时搭建的,不像样子,眼前这片木屋则是最近有规划地建造的,准备大干一番。 “师父,看样子他们是搬到这儿才开始出问题。” “嗯,那么依你看是什么东西作怪?” “我要先看看再来推测。”原先我一直认为是上吊的那位矿工死后怨气不散,回来害了第二个人,但是现在已经可以基本排除这个原因,更有可能是搬到新地点才造成两次死亡事件。 虽然下的只是毛毛雨,却已经差不多把我们的衣服都打湿了,师父推开一间木屋钻了进去,我准备烧起一堆火来烤干衣服。这时我才注意到,在这片木屋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堆篝火燃烧后的余烬,旁边有凌乱的脚印,破碎的瓷碗和烧黑的铁叉,像是矿工们撤离之前曾经在这儿进行过篝火晚会。 望着这堆灰烬,我没来由的一阵厌恶和反感,不想靠近。 ps:配角龙套火热征集中,欢迎加群互动:64563353 第61节 从矿工们的住处来看,他们走得很匆忙,日常用品、劳动工具都没有带走,大多数的人被子或毛毯都是半掀开状,这说明他们是半夜或凌晨被突然吓醒,跳起来就跑了,之后没有人进屋整理过。 办公室、仓库和食堂的门是锁着的,不过从门缝可以看出来,里面的东西都没有搬走。 我和师父借用了某位矿工的衣服,戴着斗笠去山涧下面查看。下面有两台小型挖掘机,一台破碎机,两台摇床(筛床),一些我不知道做什么用的机械。溪流被截断抬高了水位,搭起了许多溜槽、滑道,有大量水坑、水塘。 陈有源说矿工是被破碎机绞死的,但我没在破碎机上看到血痕,人也不容易掉进去,显然他说的是假话。我和师父不是刑警,所以重点不是找死人的痕迹和证据,而是找不正常的东西。 在那些水塘边,我看到了许多化学药品的包装盒和瓶子,其中赫然有水银和氰化物。这是有剧毒的东西,但是这些水塘极其简单,出口的水槽没有过滤设施,直接通往山涧中。 “这些水是有毒的!”我有些愤怒,又是一起污水直排事件,而且情况更严重,喝了这样的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亡或得绝症。 师父淡然道:“当然有毒,流出几十里还是有毒,要不然河里的鱼虾怎么会死光了?你很少在家不知道,我们乡也有金矿,曾经把许多鱼塘里面的鱼都毒死了,现在还在打官司呢。” 我愤然道:“我们走,不管这事了,我们不能助纣为虐,这金矿不能开工最好。” 师父苦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沉不住气,我们没有解决,他会找别人来解决;陈有源干不了,还有林有源、李有源,只要有金矿就会有人来开采。” 我不服气:“换了别人来干,也许会规范一点。” 师父笑了,带着点讥讽的味道:“天下乌鸦一样黑,没点势力的人接不了这样的活,能接这样活的人就没良心。而且金矿还有大官的股份,你想告状都没地方告,即使是上面换了官员,又是一样的黑,难道你还看不透么?” 这样的事其实我也知道,但让我遇上了,我还是很恼火,很郁闷。师父拍了拍我的肩头:“看开一点,我们是小人物,做一点小人物力所能及的事就行了,做不了的就与我们无关了,人不能总是活在理想之中。” 我不想与师父争论这个问题,于是默默地往回走,回到木屋区。师父到处乱钻找吃的,找了好一会儿,竟然没有找到任何吃的东西,我不信这个邪,撬开了食堂的锁,结果里面也没有任何食物,所有地方都是空的。 我和师父面面相觑,发现了极度不正常的地方,矿工是突然离开的,有的人连枕头下的钱都没有带走,绝对不可能特意把吃的东西全带走了。食堂作为供应伙食的地方,无论如何会剩下一些米面之类,怎么可能完全空掉?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在发生命案之前,所有人就已经失去食物了。 我望向篝火灰烬,突然打了个寒战,胃里一阵翻腾,我想到了一件极度恐怖的事:矿工们逃离之前已经没有任何食物,那么他们烧烤的是什么东西?无论那两个矿工是自杀的还是意外死亡,矿工们都不会如此害怕,陈有源都不必大费苦心隐藏死亡真相。矿工们为什么肯集体闭嘴,并且还怕会坐牢,这也证明每一个人都有份! “师父,我知道那个矿工是怎么死的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什么?”师父有些惊讶地望着我。 “第二个死亡的矿工可能是被所有人杀死,烤熟了吃掉!”我以极大的勇气说了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没有东西吃也不可能吃人啊,他们只要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出山。”师父用力摇头,但实际上他的表情没那么坚定,并且渐渐出现惊惧表情,也想到了各种不正常的地方。 我问师父:“有没有某种鬼怪,可以把几十个人都迷失心智,做出自己也不知道的事?” “有是有,但一般的鬼魂妖精不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如果是强大的邪灵,这儿早已鬼气森森,妖气冲天了。” “也许那个被杀的人无意中冲撞了它。” 师父摇头,我也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我感应不到附近有不正常的气息,师父转悠了半天也没看出地形和环境上有什么不对头,看来只能等晚上再说了,因为白天鬼怪之类不敢轻易现身。假如两个死者死后怨气不散,阴魂还在附近游荡,就可以把它们“请”来问清楚,一切谜团就可以迎刃而解。 村长可能早已知道这里的情况,所以为我们准备了肉包、罐装八宝粥、饼干,倒是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师父简单摆了个香案,叫我画了几张备用的符,然后教了我一个“渡金桥”的法诀——这个法诀有三种用途,掐出指诀并念出相应咒语之后,往外推是把鬼怪送到很远的地方,往自己面前收是把鬼怪拉近到眼前,翻掌往下压则是把鬼怪打入地狱。 打入地狱是一种河蟹的说法,没人能确认是否打入地狱,也有可能目标是被灭杀了。而我师父一向心慈手软,认为鬼是人的另一种存在方式,要像人一样对待,没有必要的话不能痛下杀手。师父认为我心性还不够稳重,怕我会大开杀戒,平时不肯轻易教我这种比较霸道的术法,今天是可能需要用上了才教我。 渡金桥只能对灵体使用,无法影响活物。这个法诀也是有风险的,假如鬼怪的实力比施术者强,就有可能对施术者造成伤害,所以师父再三交代要谨慎使用。 小雨一直在下,夜色渐渐降临了,深山中有许多我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奇怪叫声,增添了不少恐怖气氛。一般的鬼魂我们是不放在心上的,但这样的地方可能有世间罕见的妖魔鬼怪,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样子,有什么能力,所以我和师父都有些紧张,在一间木屋里静静等着。 木屋里面有四张床,我们各坐在一张床上,没有点灯,但身边放了手提式矿灯,头上还戴了头戴式矿灯。矿灯有弱光、强光、闪光三种模式,以小型蓄电池供电,蓄电池挂在腰间,我戴上矿灯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吓退有可能出现的猛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却异常平静,没有任何阴邪气息波动。按常理来说,两个矿工非正常死亡,而且死亡时间还很短,第二个矿工死亡不到七天,这儿应该有阴魂徘徊才对。 等了许久,师父说有些累了,躺一会儿,扯了一条毯子盖在身上就躺了下去。我也没有太在意,但是过了几分钟他的呼吸声就变得均匀悠长,竟然陷入深度睡眠了。 靠,我们是来捉鬼降妖的,鬼怪还没有出现,师父居然去跟周公下棋了,这算怎么回事啊?外面还是很平静,师父身体一向不太好,所以我也没忍心吵他,让他先睡一会儿等下才有精神。 我靠在木屋壁上,不知不觉打了个盹,惊醒过来时,外面天已经微亮了,师父却还在熟睡。我也没惊动他,轻手轻脚起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已经停了,天空阴沉灰暗,四周虽然有亮光,也是灰蒙蒙的。其实这时并不像是天刚亮的样子,但我却没有多想,也没有想要去哪儿,就这么头脑空白地走出去了。 除了我们进山那条大路外,没有其他像样的路,但这时我走的却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十分好走。我丝毫没有觉得怪异,沿着大路一直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猛然出现一栋金碧辉煌的古代宫殿。 宫殿半隐于云雾之中,金光闪闪,华丽之极,天空有仙鹤翱翔,地面有梅花鹿和黑猿在戏耍,宫殿四周有大量古树奇石,藤萝飘荡,紫气升腾。 我有些惊讶,这应该是传说中的仙境,我怎么跑到仙境里去了?我未及多想,宫殿的大门开启了,走出两排共八个古装少女,个个如花似玉,手中捧着香炉、玉如意、羽扇、古琴等等。八个少女之后是一个鹤发童颜,白须如雪的老者,除了额头没有那么高外,简直就是年画中的老寿星。他身后则是两个极为美艳的中年妇女,衣服都极为华丽,凤头玉钗,明珠项链,宝石戒指光芒闪烁,每一件首饰都是价值连城之物。 老者大老远就拱手为礼,笑道:“这位公子,你是如何到了我这里?我在此地隐居已经数十年,从来没有见过外人。” 我下意识地说:“我迷路了,你是什么人,这又是什么地方?” 老者道:“老朽姓王名逸,字乐山,少年时曾随一道人修习养气之术,小有所成,后举家隐居在这处世外桃园。公子不用慌,且到寒舍喝一杯粗茶,稍后老朽亲自送公子回去。” 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却又想不出什么地方不妥,另一种欣喜的心情速度掩盖了些许不安。传说中有不少人在深山遇到仙人,没想到今天让我也遇上了,所以进去喝一杯茶是必需的,顺便向他求教养生修真之术,再讨两颗仙丹,一颗给师父,一颗给母亲,治好他们的病。 第62节 我跟随王逸往宫殿里面走,只见黄金为柱,白璧为墙,各色宝石点缀其中,阵阵白雾飘来,异香直泌胸怀,所见所闻皆非人间所有。宫殿里面人来人往,男的英俊风雅,女的美丽高贵,王逸不停向我介绍,某个是他儿子,某个是他外孙女,某个是他曾曾孙,总之全是他一家人,也不知有多少个。 到了大殿内坐好之后,下人端来的不是茶,而是一壶酒,酒杯和酒壶是纯金的。王逸请我喝,我便喝了一口,这酒的味道我很熟悉,就是二锅头。最初我心里面有一点儿不安和疑惑,现在慢慢消除了,因为我看见的,摸到的都是那么真实,喝到嘴里的酒也是如此熟悉,这就证明我是真的遇到仙人了。 王逸热情地问:“公子贵姓,何方人氏?” “我姓张名玄明,祖籍河南开封,如今就住在北边不远的村子里。” “原来是张公子,不知张公子贵庚多少,家里还有何人?” 老头说话带着古意,不容易理解,不过“贵庚”的意思我还是明白的,答道:“今年虚度二十一春秋了,家里还有个母亲。我母亲和师父身体欠佳,不知王老先生能不能赐我两颗消除百病延年益寿的仙丹?” “这个……”王逸微皱眉头,用手掐着长须,“张公子孝心感天动地,令人敬佩,奈何山林被毁坏,药材难求,如今炼丹不容易了,这仙丹是不能轻易送外人的。不知张公子成家了没有?” “还没有。” 王逸大喜:“如此甚好,我有个曾曾孙女,年方二八,待字闺中,正好许配给你,成了亲你我就是一家人,送一颗仙丹给亲家母也是应该的。” 我愕然,这样子定亲有点太突然了吧?但是我又隐约觉得前不久我还在想讨个老婆,现在有仙人曾曾孙女肯嫁给我不是很好吗? 王逸问:“你可是担心我曾曾孙女貌丑?这个无妨,我叫她出来与你见面,若是你看不上她,这门亲事便罢了。” 老头这么有信心,想必他曾曾孙女长得不错,我也开始好奇起来。很快侍女就带了一个穿着淡黄宫装的少女出来,远远看去步伐轻盈,神态娴雅,姿容清婉,令我眼前一亮。待走近些正面向我行礼时,只见她鬒发如云,肤光胜雪,黛眉淡扫,明眸巧盼,微微一笑脸上出现两个小梨窝,当真是“君恩许归此一醉,旁有梨颊生微涡”。 如此美人,谁能不动心?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遇到事情总是往好的方面想,并且没有想太复杂,只觉得能娶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回去,我妈肯定很高兴,我也不用羡慕别人在隔壁做俯卧撑了,还能得到一颗仙丹和大量嫁妆,这事太合算了! 我刚一点头,王逸就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是一个黄道吉日,不如即刻成婚,也好早些送你们夫妇回家去。” 这么急就结婚?我心里面有一些抗拒,但很快抗拒的念头又被美好的想法给压下去了,我居然点头答应了。 王逸一声令下,数不清的人立即捧着各种东西进来,不过几分钟时间喜堂就布置好了,墙上贴了大红喜字,张灯结彩,红烛高悬。果然是神仙人家,办事效率就是高,很快新娘子由一群侍女扶了出来,凤冠霞帔,缨珞垂旒,满身珠玉宝石光芒耀眼。 真没想到我会用古代的礼仪结婚,娶的还是一个仙人的后代,世事之难料一至于斯!正当我感慨万千之时,侍女们已经把新娘带到了我面前,隔着垂旒依稀可见她容貌,盛装打扮之下更是美胜天仙,活色生香。 王逸坐在中堂的供桌前,另有一男一女坐在他两边,看起来很年轻,大概是我的岳父岳母吧?两侧还各站着一个中年司仪,左边司仪喊道:“新郎新娘就位!” 有侍女把我和新娘推到王逸前面,右边司仪喊道:“跪,献香。” 有一个侍女把点好的香塞进我的手里,我却迟疑了,十几年来除了拜师外我没有下跪过,这是很严肃、高规格的礼仪,可是现在我却觉得有些轻率。转头四顾,只见在坐的宾客们嬉笑起哄,举止已经不是那么端庄,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更像是一群小孩在过家家。 “跪下,跪下……” “快拜,快拜……” 宾客们大叫,我感觉很迷惘,今天遇到的事透着古怪,我貌似清醒和自由,实际上很迷糊,一直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着。我虽然有了不对劲的感觉,却无法产生抵抗的念头,新娘还在等着跟我一起拜父母呢,所以在侍女们的推按下,我向下跪…… 就在我屈膝的一瞬间,一股莫名的愤怒充斥了我的胸膛,我猛地挺直了身躯,不由自主地运起《本经阴符七术》中的“散势法”,大吼一声:“一切梦幻迷障皆露原形,破!” 金碧辉煌的宫殿和满堂华彩突然破碎了,一晃变成幽暗的山洞,腥臭熏人,眼前仙风道骨的王逸突然矮了一大截,光头尖耳,大眼暴突,塌鼻阔嘴,一对獠牙突出唇外,脸皮皱巴巴的像沙皮狗,双臂奇长,全身都有稀疏短毛,丑恶之极。我的准岳父岳母也变成了类似怪物,只是脸皮没有那么多皱褶。 我大惊失色,转头望向我的“新娘”,它身高一米左右,手长过膝,体形臃肿略有些驼背,胸部有明显的女性特征,在身上胡乱缠了一些红色破布,哪里是凤冠霞帔? 第63节 满堂俊男美女,一瞬间全变成了约一米高的怪物,人不像人,猴不像猴,我惊呆了,它们也惊呆了。 如此多怪物,要是围攻我,后果不堪设想!我双手空空,往腰间一摸,却摸到了矿灯的蓄电池,急忙按下了电源开关,刺眼的光柱立即在我头上闪现。 众怪物立即惊叫着四散奔逃,我毫不犹豫向“王逸”扑去,它是这群怪物的首领,擒贼先擒王,抓住它或杀了它才能震慑其他怪物。老怪物却也机灵,转身就逃,一双短腿快速移动,我居然扑空了。我急追几步,飞起一腿踢出,踢中了它高拱的背部,它借势向前扑在地上连续滚动,然后手足并用蹿进了地面一个小洞穴内。 这是一个颇大的山洞,连通许多小洞穴,等我转身想要抓住另一个怪物时,所有怪物都逃进了小洞穴内,我头顶上晃动的强烈灯光把它们吓坏了。 我不知道这种怪物有什么能力,也不知道小洞穴里有什么危险,不敢贸然追进去。再扫视大洞窟,发现有许多简单加工的石桌、石凳,石桌上有些碗碟、铝制饭盒、瓶装的白酒,地面有快食面和面包的包装袋,但碗里面刚才“仙人”们吃的美食却是蚯蚓、蛤蟆、蛆虫之类。 我恍然大悟,矿工们的食物就是被这些怪物偷走的,两次命案也一定是它们制造的,它们的幻化能力太强了!由于它们幻化的东西是有实物作为基础的,所以更不容易看穿,我喝过的一杯酒就是真正的二锅头——还好我没有吃过其他东西。 此地不宜久留,我再扫视一圈准备走人,这时我发现正中的大石台上有一个闪亮的东西,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圆形边沿有花纹的东西,中间部分比较光滑会反光,看起来像是古代的铜镜。 走近细看,果然是一个比巴掌略大的古境,外圈暗红色像是铜质,纹饰古拙,中间镶着一块灰白色像是玉石的东西,虽然光滑却基本照不出人,可能只是一个摆设品。大石台正是之前正堂的供桌,各种供品和香烛都是泥土、树枝、蛇虫做成的,乱七八糟像儿童玩过家家,只有这面古镜像个样子。我拿起古镜,不料一抓到手中就感觉到了里面有明显的灵力波动,而且轻得出奇,不像是同体积的铜和玉石制成的。 这应该是一件宝物。 我心里闪现一个念头,但却不是我的想法,我愣了一下,立即明白了,那是我体内的妖狐传达给我的意思。刚才我即将跪下去与怪物拜堂之时,就是妖狐很生气惊醒了我,我而则未经思索就借用了它的力量破除幻境……这么说妖狐已经清醒了? 我心里又闪过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却是鄙视和嘲笑的味道,妖狐果然清醒了,它在嘲笑我与那丑恶的怪物拜堂。 我一边寻找出口,一边尝试着与妖狐沟通,但我无法感应到它的具体存在,也无法直接与它交流。我会突然间冒出一个想法,然后发现这个想法并不是自己的本心,然后才知道这是它传达给我的意思——简单地说,它只能通过我给我传送信息。 上次妖狐确实被树妖击伤了,但我练功它也能受益,伤势已经复原并且还有增益。我能在一年时间练成太极混沌,并不是因为我是天才,而是我从它那儿吸收到了不少现成的灵气,否则至少也要两三年才能练成——传达给我这个信息之后,它又无声无息了。 我有些兴奋,妖狐又能在危险的时候提醒我和保护我了,而且还能帮我快速练功,我等于是两个人在同时练啊! 我找到了山洞出口,出口很小,在一块巨石底下,上方有大量藤条和枝叶覆盖着,即使从旁边走过也不容易发现。其实天根本没有亮,这时才凌晨两点多,附近也没有路,之前也不知是怎么走过来的。 下方不远就是山涧,没有挖矿的痕迹,这证明我是在金矿的上游。我沿着溪流向下走,大约两公里左右就看到了采矿设备,师父拿着一个矿灯正在木屋区到处乱照,估计是在找我。 “师父,我在这里!”我打开矿灯晃了晃。 师父立即往我这边照过来,大声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 我顾不上师父埋怨,兴奋地跑过去:“师父,我知道问题根源在哪里了!” 师父哼了一声:“我也知道了。” 我很惊讶,师父躺在床上睡觉居然也知道了,莫非他比诸葛亮还要亮,高卧隆中就能知道天下三分? 第64节 我根本不信师父知道离奇命案的根源,所以叫他先说,师父一副智珠在所握的样子,颇为得意地说:“刚才我小睡了一会儿,山神来给我托梦了,这金矿是他的财富,不许凡人染指,所以略显神通吓走了矿工,要是还敢再来,必定严惩。所以这事我们管不了,回去跟陈有源说,信不信随他的便。” 我愕然:“山神给你托梦?山神长什么模样?” “金甲红袍,手持方天画戟,十分威风,必是古代著名将领,身殒后英灵封为此地山神。”师父还是信心十足。 我又好气又好笑:“那么山神会控制所有矿工吃掉一个人吗?这是恶魔的行径!” 师父立即反驳:“那只是你的推测,未必真有此事!” “好吧,既然你不相信我的推测,那就听听我刚才的经历……”我把刚才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我被迷惑的状态,以及我所有的感觉,妖狐对我的帮助。 师父目瞪口呆,半晌才道:“你再把那怪物的样子说来我听听。” 我回忆了一下,尽可能详尽地说出来:“它们最高的有一米二左右,大部分都才一米高,光头,尖长耳朵,打赤脚,双手很长,身体有些肥胖,背上隆起较高有点像驼背,像是侏儒人。但是它们有两对獠牙,全身大部分地方有稀疏的短毛,脸上和女性胸部毛较少,有明显的男女性别特征,有的身上穿有破衣服……” “果然是迷驼子!”师父惊讶地叫了起来。 “你说什么?” “那种怪物叫做‘迷驼子’,也叫‘低驼子’(在方言中这两个名字是极相近的),以前是很常见的,走夜路常会遇到,春播之后它们会打着火把到稻田里找田螺,新垒成的田埂上会留下它们的小脚印,甚至会闯到守林人的家里“借”锅碗瓢盆。但是近十几年越来越少见,我还以为死绝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窝!” 师父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曾经听说过很多关于迷驼子的故事,直到现在人们还会开玩笑,说穿得很臃肿的小孩像“低驼子”。迷驼子在我们这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真正见过的人却非常少,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基本没有见过。我二师父老林经常晚上外出打猎,总共也就见过几次,等他靠近就突兀地消失了,至今没有近距离见过,对此深以为憾。 我居然遇到了一大群传说中的迷驼子,还差点跟一只拜堂成亲?我真的有点晕了。 师父有些激动地挥手:“一定是它们搞的鬼,它们喜欢捉弄人,喜欢学人的样子,而且特别擅长魅惑人,要是得罪了它们,它们就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报复,矿工一定是它们害死的。” 我问:“它们到底属于什么动物,野人?猴子?书本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动物的记载。” 师父笑了起来:“它们根本不是动物,而是山川灵气和障气孕育出来的精怪,在书上的名字是‘魍’,魑魅魍魉听说过吧?就是它了,你从动物系统里面当然找不到它们。如果你不信,下次遇到它们可以用渡金桥试一试,对它们是有效的,它们是既有实体又算灵体的东西。” 我有些震惊,居然真有魑魅魍魉这类东西,而且离我如此之近,只是师父没有说之前,我没想到我见到的怪物就是闻名已久的迷驼子,更没想到迷驼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魑魅魍魉之一。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吓得它们够呛,还拿走了它们的古镜,它们会报复我吗?它们迷惑人的本事真是太可怕了。 我拿出古镜递给师父:“师父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古镜?”师父一眼就认出来了,接过在灯下细看,我也是这时才有空细看。它比手掌略大一些,外圈是古拙的花纹,暗红色,似铜非铜,没有一点锈迹。中央略鼓,色泽灰白,像是某种玉石,既不通透也不能反光,根本不能作为镜子用。师父翻转到背面,上面刻有一副图案,上方为云气,下方为波浪,一只怪兽破浪而出,鸟头鸟翅,鱼腹鱼尾,刻画的线条简单但却传神。 师父有些迟疑地说:“我也看不出是哪个年代的东西,背面这个图是鲲化为鹏的意思,意喻有鲲鹏之志,一飞冲天,应该是古代一个读书人摆在书桌上励志用的……嗯嗯,里面蕴含很强的金属性灵力,可能是个法器,可以用来布阵、克制木属鬼邪,可能还有别的用途,你从哪里找来的? “从迷驼子的洞穴里找到的。” 师父脸色一变:“快还回去,千万不要拿它们的东西,要是激怒了它们,后果不堪设想。” 我摊了摊手:“只怕太迟了,我没当它们的女婿还把它们吓得够呛,早就得罪它们了,况且我们要解决金矿的问题,必须解决它们。” 师父皱着眉头:“它们是很难杀死的,毁了它们肉身,还能化为灵体逃走,不久又能形成肉身,只有把它们根源之地的树木砍伐干净,泄了郁积的气息,它们才会慢慢消失。” “我敢肯定它们的根源就在这附近,因为金矿逼近了它们的洞穴和根源之地,所以它们开始害人了。那么我们只要把这附近的树木清光,它们就完蛋了,不用怕它们。” 师父还是有些犹豫,我问:“它们白天也能迷惑人吧?” “能,但能力可能没有晚上那么强。” “用什么办法可以破解它们的幻术?” 师父想了想:“据我祖上记载,用田螺里面的水滴入眼中,就能看破它们幻化的东西,但我从来没有试过,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出山,通知陈有源来砍树,他们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所有人眼睛涂上田螺水冲进去杀光迷驼子,再把附近的树砍光不就解决了? 师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方案,因为这件事不需要我们动手,出个主意就能完成任务,让蝴蝶帮不再找我麻烦。而且迷驼子是一种偏于邪恶的生物,已经害死两个人了,除掉它们是有必要的。 问题等于是解决了,但我和师父却有些情绪低落,因为除掉了迷驼子,就代表了最后的原始森林消失,陈有源之类的人会更加肆无忌惮地破坏自然环境,对许多人和许多生物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这都是我们不愿见到的。 “我们只告诉他调查结果和处理的方法,我们不插手。”师父补充了一句。 这话深得我心,我当然也赞同了。没等到天亮我们就上路了,我和师父都提高了十二分警惕,提防再被迷驼子迷惑了。以师父的经验之丰富和我的感觉之灵敏,之前居然没有任何警兆地被控制了,由此可知迷驼子魅惑术有多可怕。不过现在我有了多一层保障,我身体里面的妖狐已经“清醒”了,生死关头它一定会警醒我的。 妖狐的清醒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清醒,仅是一种偶然可以感应到我的状态,可能像人处于浅睡觉中,遇到巨大的声音和和强烈的震动时就会瞬间特别清醒一下,所以只有在我遇到危险,或者我进入某种特别的精神状态时,它才会“显灵”。 第65节 “师父,妖狐告诉我,我练阴阳诀它也能受益,那么以后它能不能脱离封印,再变为人?” “这个……这样发展下去它脱离封印是肯定的,但它能不能离开你再变为人我就不知道了,这是史无前例的事。”师父一副极为忧心的样子,低声道,“你要防着它一点,万一……” 我不由失笑,压低声音有什么用?我能听到的它都能知道,我和它现在简直就是同一个人。我并不认为妖狐会害我,可能它还对我有那么一点情意,所以我与迷驼子要拜堂时它勃然大怒,有些吃醋的味道。唉,现在是两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比夫妻还要亲蜜,它喝点醋也正常。 我突然有些期待,希望它能再变成人出现在我们面前,至少我们是最知己的朋友。要让它变成人,我就要更加努力练功,这样也好,我又多一个练功的动力了。 一路上的景色与我们来时相同,我和师父状态正常,没有受到迷驼子的骚扰,天渐渐亮了,我和师父都松了一口气。其实迷陀子很胆小,不会靠近人多的地方,极少正面与人冲突,都是躲在暗处控制人的心智,它们大概也知道了我不好惹,所以没敢追来。 凌晨五点多我们就到了后坉村,师父借用村长的电话拨通了陈有源的手机,里面传来他极不奈烦的声音:“什么事啊这么早……” “我是周潭,事情有些眉目了,金矿附近有一群迷驼子,东西是它们偷的,人也是它们害死的。” “啊,迷驼子?”陈有源惊呼一声,显然他也知道迷驼子是什么,“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师父道:“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放弃开采金矿;第二,多带上了些人和刀枪,另外还要带些新鲜的田螺,把所有迷驼子都杀了,再把它们巢穴附近的树木砍光……” 陈有源道:“没问题,要多少人我都有,猎枪我也有一些,还可以向派出所借几个人带手枪来,你在那边等我。” 师父急忙道:“这件事我就是这样给你处理了,任务完成了,杀迷驼子的事你们自己动手。” “等我过去再说!”陈有源掐断了通话。 第七章意外的结果 陈有源果然是个能人,上午十点左右就有好几辆车到达后坉村,其中有二十来个蝴蝶帮的年轻人,七八个像是打手的人,估计是陈有源经营的歌舞厅的保安,分乘不同的车来。最后还来了一辆警车,下来两个带枪的民警。 不仅陈有源来了,蝴蝶帮的帮主陈彪也来了,今天来的全是蝴蝶帮的精英和骨干。武器集中到一起清点,有四支双管猎枪,七支单管猎枪,仿六四式手枪三把,自制鸟铳六支,还有两个民警的真正手枪,火力相当强了。 陈有源却很不高兴,阴沉着脸问一个民警:“你们队长说会亲自带人来的,怎么还没来?你们两个不是坐办公室的吗?” 这两个民警细皮嫩肉,一个还戴着金边眼镜,确实像文职人员。眼镜男赔着笑脸道:“真不好意思,队长已经整编好了人员,准备出发了,没想到突然接到电话,昨夜有两个匪徒在市区持枪抢了金店,往我们这边逃过来,市局非常重视,紧急调派各乡镇警力围堵……” 另一个民警说:“队长给你打了几次电话,都打不通。” 后坉村太偏远了,手机是没有信号的,巧的是我师父早上给陈有源打过电话之后,固定电话也不通了。陈有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了,抢劫的事我也听说了,妈的,哪个王八蛋偏在这时给我添乱。周先生,你看人和枪够了吗?” 师父扫视众人一眼:“应该差不多了,不过这件事是有风险的,我只能给你们符箓防止你们被迷驼子迷住,杀迷驼子的事得你们自己干,我们师徒俩都不会用枪。” 陈有源点了点头,师父急忙掏出一叠符纸来,很隆重地给每个人发一张,然后又要求每个身上至少带一个田螺,到了迷驼子剿穴就撬开田螺盖,把里面的液体滴入眼睛。这符其实是普通的护身符,没有结煞毫无用处,但必须给一张才能显示出我们的功劳,此为神棍生存重要法则。 这些人大多是亡命之徒,胆大包天,有这么多人和枪械壮胆,又有法师镇压,更加有恃无恐,立即乘车出发,杀气腾腾杀向金矿,扬言杀了怪物赶回来吃午饭。 短短时间就能弄到这么多枪械,我不得不对蝴蝶帮刮目相看,而且还有民警助阵,警匪齐心,天下无贼,还怕什么妖魔鬼怪? 一路顺利到了金矿,众人子弹上膛,掏出田螺撬开封盖,里面立即有大量像水的液体流出,一个田螺就可以供好几个人使用。我不知道田螺水为什么能看破迷驼子的幻术,也许是一物克一物吧?我担心这液体对眼睛有伤害,只是在眼皮外面涂了一下,两个民警没有使用,其他人都往眼睛里面滴了一滴。 我带路找到了迷驼子的洞口,陈有源叫几个保安散开搜寻其他出口,陈彪带着蝴蝶帮的年轻人打着矿灯开始往洞里面钻,我、师父、陈有源和两个民警则守在洞口外。 “呯,呯呯呯……” 山洞里面突然传来枪声,接着枪声响成一片,巨石上方也传来了枪声,有人在呼叫:“出来了,出来了,这里有后洞……” 两个民警端着手枪,很紧张地对着洞口。看得出来,他们没有多少开枪的经验,可能还没有蝴蝶帮的人经验丰富,不过还好,没有迷驼子从正面洞口冲出来。 第66节 洞内洞外的人都在大呼小叫,极为兴奋,这是一场一边倒的猎杀,迷驼子只有逃跑的分。此时太阳正当头,它们大概畏惧阳光,并没有怎么往外冲,只是在洞穴里面逃来逃去,除了两个保安守住后洞出口,其他保安也钻进洞里去了,不时可以听到欢呼声:“又杀死一个!”“我杀了一只!” 我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进去看看,但最终忍住了,虽然它们有该死的理由,我也不必亲手沾上它们的鲜血吧?说不定这是最后一窝迷驼子了。 战斗没有悬念,总共十几分钟就解决了,人们兴奋地拖着一具具怪物的尸体出来,在洞口整齐地码放着。我在心里数了一下,大大小小总共三十一个,但是没有看到脸皮像沙皮狗的迷驼子,也就是变成王逸的那只最老的迷驼子。 “还有一只!”我很肯定的地说。 陈彪正在兴头上,闻言瞪了我一眼:“没有了,全部杀死了,尸体都在这儿。” “绝对还有一只,是这一群迷驼子的首领,老得脸上都是一层层皱纹,像沙皮狗一样。它的能力是最强的,必须杀了它,否则它就会回来报复我们,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陈有源身上,陈有源却望向我师父,师父道:“我徒弟不是吓唬你们,不杀死这只首领,就不是金矿死一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陈有源脸色大变,手一挥:“再进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前后洞都堵住了,它不可能逃走,一定还在里面!” 众人不敢怠慢,又纷纷钻了进去,我本来是想进去的,陈有源却先往里面走了:“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督促一下。” 轻轻松松就杀死了三十一只,只差一只了,所有人都松懈下来。前面还是我和师父、两个民警守着,后洞口是两个保安守着,其他人全部进洞了。 折腾了一会儿,里面的人纷纷钻出来,一身泥泞和臭气,只要是人能钻得进去的洞穴和石缝,他们都找过了,没有迷驼子首领的踪影。 “咦,尸体呢?”一个蝴蝶帮的人惊叫起来。 我急忙回头,之前三十一只迷驼子的尸体就放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刚才四个人都在关注着洞穴里面的动静,没有回头看,现在所有尸体都消失了,连滴落在地面的血迹也没有了。 众人都变了脸色,只有我师父很淡定地说:“它们本是山川树林的灵气和障气孕育成,死后受到阳光照射肉身就散为气体了。而且它们不是真的死了,过一段时间还会再凝结出身体,必须把这附近的树木都砍掉才会彻底消失。” 众人面面相觑,明明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突然变化成了气体?要不是变成了气体,又怎么会连一滴血都看不到了?这种事太匪疑所思,不由得他们不惊惧,两个民警也是大眼瞪小眼,这事用科学真解释不了。 我们正在议论,陈有源从山洞里面钻了出来,一声不吭往外就走,走出了好远我们才发觉有些不对劲,有人叫:“老板,你去哪儿?” 陈有源不答,速度更快了,陡峭的石壁他手脚并用,敏捷如猿猴,三两下就蹿上去了。 “他,他被迷驼子控制了!”师父指着陈有源失声惊呼。 陈彪气急败坏:“tmd,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啊!” 众人急忙向前追,但就这么一眨眼之间,陈有源已经消失在密林中不见了。 我和师父相对无语,真没想到功亏一篑,最后被迷驼子首邻附体在陈有源身上逃走了。估计迷驼子首领能够随意变成灵体状态,所以没有人能看到它,进去的人之中,只有陈有源杀气最弱,最容易控制,所以幸运地被它选中了。 两个民警没有去追,交换了个眼神,似乎还有点喜色,但发现我在看他们,立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想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不对劲,而且陈有源与民警们的关系我也不清楚,懒得理他们怎么勾心斗角了。 很快陈彪等人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陈有源跑得比猴子还快,已经无影无踪,深山老林的往哪里找去?可是他们也不能就这样把老大丢掉了,愤怒的陈彪大骂我和师父,甚至用枪对着我的脑门,说是我们没有镇压住迷陀子才出问题,如果陈有源受了什么损伤,他就要毙了我们。 我和师父都懊恼之极,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结果被陈有源这一搞所有功劳打了水漂,局面无法收拾了。本来是想化解我与蝴蝶帮的过节,现在倒好了,把他们的幕后老大给坑没了,这仇结得更深了。 这回真的是大麻烦了! 在陈彪的咒骂和威胁下,所有人都出动,进行拉网式搜索。但结果很让人沮丧,几个小时下来,大家都累得精疲力尽,没有任何收获。 蝴蝶帮的地痞和歌舞厅保安们都是夜猫子,大多一夜没睡,或是刚躺下就被陈有源从床上揪起来了,早上随便啃了两个肉包,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一个个饿得摇摇晃晃。最后在两个民警的劝说下,陈彪同意先回后坉村吃饭,并且等等民警带警犬来帮忙,只能靠警犬才有可能找到陈有源。 去时气势如虹,来时垂头丧气。我也愁坏了,要是找不到陈有源,蝴蝶帮肯定不会放过我,这事可怎么解决? 村长急忙搜罗全村的现成食物供应这群饿鬼,并且杀猪宰羊备办酒菜,唯恐蝴蝶帮的人把气撒到了他的头上。 我们到达后坉村不到半个小时,就有六辆警车赶到了,下车的民警有三四十个,而且都是全副武装荷枪实弹。陈彪急忙跑过去,递烟问好,领着他们进村长家来,进屋之后,民警们迅速散开,一个民警突然大喝一声:“全部举起手来,你们被捕了!” 陈彪和众地痞、打手都愣住了,不是来支援的吗,怎么变成逮捕了?有人还想反抗,但立即被扭反手臂拷上,或是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 第67节 蝴蝶帮彻底跨了,我们在深山里猎杀迷驼子的同时,公安机关对蝴蝶帮进行了全面围捕,抓获了他们的主要人员,捣毁多处造假、涉黄、涉赌场所。 蝴蝶帮的行为早已天怒人怨,引起上级部门高度重视,这一次打黑行动谋划已久,由省、市公安系统领导亲自挂帅指挥,调动大量外地民警和武警,以雷霆之势在十几个乡、村同时进行抓捕。 我和师父恰逢其会,把陈有源、陈彪等人引到山上,抽调了他们的大量武器,又让他们与外界断绝联系,无法指挥和调动人员,给民警的行动带来了极大便利。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持枪抢劫案,这只调动警力的借口,让蝴蝶帮的人不会产生警觉。本地的民警大多受过陈有源和蝴蝶帮的好处,所以被控制隔离了,后坉村的电话线也是故意剪断的…… 幸亏了两位民警同志目击陈彪用枪指着我的头,所以我和师父只是被胁迫的老神棍和小神棍,不是同案犯,之后跟随警车回公安局协助调查,做了笔录就离开了。 这一个大案,牵涉极广,被逮捕的人数以百计,落马官员无数,许多陈年旧案被翻了出来,百姓拍手称快……不过这跟我都没有多大关系,我比较关心的是陈有源最终没有找到,结案时对外宣称他潜逃了。金矿暂时停业了,那片树林没有人敢去砍,这对我来说似乎不是好事,但我也没那么大的人力和财力去把一大片原始森林砍掉,只能由它去了,老迷驼了不至于找到我家来报仇吧? 蝴蝶帮覆灭后,被人为掩盖着的金矿惨案渐渐传扬开,着实有些骇人听闻。根据一些传说,加上我的推测,事情经过如下: 大约五月份矿工们开始建立新营地时,就有人陆续丢东西,一般是丢点心和零食。最初他们以为是小偷,守了几夜没抓到人,还是继续丢东西,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后来连食堂里面的东西也不翼而飞了。矿工们开始恐慌了,陈有源带人去威逼加利诱,不许矿工撤离,并请了一个颇有名气的阴阳先生做了一次道场,情况略有好转。 建好营地之后,采矿地点向前推进,问题又出现了,所有食物丢失,还有机械配件丢失或被损坏。没有东西吃怎么干活?陈有源无奈,只好派人每天送食物进山,当天吃完,晚上加派人持枪守夜。这样过了两三天,有一个矿工说活见鬼了,强烈要求不干,但被保安拦着没能走成,晚上就上吊自杀了。负责送食物的人与死者是表兄弟,火了他那天就不送食物进山了,矿工们饿了一整天,天黑后却有一个保安打死了一头大野猪,众人大喜,立即生火烧烤野猪肉,尽欢而散。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的人发现火堆边有一具残缺的人尸,身上的肉几乎割光了,哪里有什么野猪?惊叫声吓醒了所有矿工,他们一边呕吐,一边往山外逃命,再也没有人敢留下了。陈有源得到消息后,也吓了个半死,急忙使用各种手段安抚和威胁,并且去找我师父…… 其实最初迷驼子偷走矿工们的食物是警告他们,并迫使他们离开,但一直被陈有源压住了,最后机器的轰鸣声和环境大肆破坏把迷驼子激怒了,这才酿成惨案。从某种角度来说,有时人心比魑魅魍魉更可怕! 我很不客气打断了师父的话:“诸葛亮怎么又变成阴阳师了?” 师父没好气地问:“诸葛亮不是阴阳师又是什么,是道士?是儒生?” 诸葛亮确实不是道士,神异之处又远超过儒生了,但我还是极度不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是阴阳师、阴阳家什么的,人家擅长的明明的行军打仗,跟阴阳师有什么关系?” 师父连连摇头,似乎觉得自己很失败:“这个也要怪我没有跟你说清楚,在古代阴阳师是分天、地、人、鬼、兵五大系的,天系主要是观察天象和气候,制定历法、国家祭祀等;地系主要是堪舆风水、测绘地理、规划城池、设计皇陵等;人系主要是看相算命,占卜预测,教人趋吉避凶;鬼系主要是通灵降神,降妖役鬼;兵系主要是出将入相,辅佐君王平定天下。五系各有所长,但内功方面是完全一样的,都是练阴阳诀。” 师父说得有板有眼的,我也有些相信了:“那我们是又属于哪一系的?” 师父道:“当然是人系,如今天系已经绝传,演化成了天文学、气象局;地系演变成了测绘局、探测局,仅剩下阴宅阳宅风水;兵系因为杀伐太重,损伤自身,也很难出现杰出人物,基本绝传;鬼系过于阴邪,常被误以为是邪魔外道,也渐渐没落,人系的传人虽然还偶然能见到,但真正有传承的极少,大多数是没有传承的江湖骗子。” “好吧,就算诸葛亮是阴阳先生吧。” 师父有些不满地瞪了我一眼:“不但诸葛亮是阴阳师,徐茂公、刘伯温、袁天罡、李淳风等等都是阴阳先生,只不过外人把他们叫作术士而己,咳咳……我说到哪里了,你怎么又把我的话打断了!” 我只好把思绪拉回头:“你说北斗七星接命法可以延长二十年寿命。” “对,对,这个法术如果成功是必定延寿的,但终身只能对自己使用一次,必须阳阴诀达到第三层四象化生才能使用。这个法术只在真正的阴阳师之中代代相传,所以诸葛亮会,到我祖父那一代还会,但是我祖父失踪了,我没有学到。” 这是师父第二次主动提到了他爷爷,我急忙问:“曾师祖去哪里了?” 师父摇头叹息:“唉,他说去找龙脉,走了就没有回来,我和我父亲找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他。当然世间可能还有别人会北斗七星接命法,但这个希望很渺茫,所以你要找到他,也算是了结我的一个心愿。” 这关系到我能否活过三十岁,所以有些紧张,急忙问:“要怎么找,有没有线索?” 师父之前是打定了主意要说的,这时又有些犹豫了:“那个地方很凶险,我不该让你现在就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不但我没法向你妈交代,我周家七代传承也断了,我到九泉之下如何见列祖列宗……” 我晕倒,师父又开始婆婆妈妈,拖泥带水了,不料师父很快放出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你必须保证不靠近猛鬼山寨,并且还要你二师父陪你同去。” 我愣住了,原来师父要我去的地方是云顶上,就是有猛鬼山寨的云顶山! 第68节 第九章云顶山奇人 云顶山我没有去过,我们村子过去要走几十里路,而且山势险恶到处是悬崖绝壁,山上雾多湿气重,能见度低容易迷失方向,毒蛇猛兽极多,还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猛鬼山寨,谁吃饱了撑的去那儿?除了极少数采药和打猎的人外,普通人一般都没有去过,爬到山顶的更是绝无仅有。 师父说:“你曾师祖就是去了云顶山,一去不回。当年他对我父亲说是去找龙脉,但是他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好了,显然是准备有去无回。所谓龙脉并不是指真龙之脉,只是风水宝地的代称,他何至于为了一块坟地把命搭进去?所以我怀疑是另有隐情。后来我父亲去找过几次,我也去找过几次,能到达的地方基本都找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么猛鬼山寨呢?” 师父立即脸色一变:“他不会在里面,所以你绝对不要靠近,要是做不到你就不要去了。” “好吧,我保证不靠近!”我很肯定地回答,不过我只答应不靠近,我会直接走进去,“师父,我保证不靠近了,至少你应该把猛鬼山寨的故事告诉我吧?” 师父大概觉得话说清楚了,打消了我的好奇心就不会去冒险,所以点了点头:“让我从头说起吧。云顶山北侧的悬崖下面有一条大裂谷,狭窄细长,称为蛇肠谷,从外面不容易看到。蛇肠谷里面不知从哪个年代开始有人居住,这些人很少下山,从不骚扰附近的乡村,偶然有些打猎、采药的人靠近了也只是被他们拦住劝回头,从来没人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 师父一边整理记忆一边说:“到了三四十年代,天下大乱,军阀、倭寇和土匪横行,有传说云顶山蛇肠谷内的人是前朝遗民,可能守护着宝藏,于是有些军阀和土匪开始打他们的主意,结果毫无例外都是有去无回。那里的地形非常险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人多占不了优势,大炮抬不上去,还有传说里面的人个个刀枪不入,根本打不死,在土匪和兵痞最严重的那些年,云顶山附近也没人敢占山为王。” 我悠然神往:“这些人真牛!” 师父继续说:“解放后,各地的土匪或被剿灭,或被招安,都消失了,那些人还继续住在里面。我去云顶山找我祖父几次没有收获,觉得蛇肠谷里面可能有线索,于是悄悄靠近,结果还没进去就被他们礼貌地‘请’出来了,后来上山都是远远避开他们。” 我急忙问:“他们怎么对待你,他们有多厉害?” “他们武艺之高,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简直就是古代传说中的侠客,而且他们布的阵法非常厉害,我最初是被阵法困住的,再看人家展示的身手,还能不识趣离开么?” 这件事毕竟有些丢人,所以师父不愿多说,我问:“后来那些人呢?” “大概在十五年前,我听一个采药的人说蛇肠谷内没有了炊烟,倒是大白天看见了鬼。我怕武功高手,可不怕鬼,觉得机会来了,特地赶去看看,不料还没有进入蛇肠谷就遇到了鬼打墙……连我都被迷住,你想想这些鬼物有多厉害?” 有修炼过的人阳气足、精神旺、意志坚定,一般鬼魂避之唯恐不及,根本不敢近身。不过也有例外,比如那次大樟树事件,我、师父和几十个村民莫名其妙从村子西边出去东边回来了,后来我和师父又被迷驼子迷住了,所以我并不觉得师父遇到鬼打墙有什么大不了的。 师父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我好不容易才破了鬼打墙,却又被数十个厉鬼围住,这些厉鬼聚阴气成雾,白日现形,肉眼就可以看到,这简直超过了鬼魂的界限,已经不能称之为鬼了。幸亏我没有鲁莽出手攻击它们,它们之中可能有的还认识我,最终让开一条路放我走了……” 鬼能在白天出现,这个倒是有些不符合道理,我问:“鬼魂就是原先蛇肠谷里面的人吧,他们怎么能变得这么厉害?” 师父有些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照我猜测有两种可能:第一,蛇肠谷内某处地方是天生的聚阴地或聚阴阵,甚至是更邪恶的太阴绝地,里面的人死后阴魂不散,受阴气滋养变成了特别强的厉鬼;第二,蛇肠谷里有高人,布下了某种阵法或者下了某种诅咒,死者阴魂不散并且进化变异。不论是哪种原因,只会越来越可怕。” “那么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们吗?他们武功那么高怎么会全部死光了呢?” 师父还是摇头:“不知道,我一直在留意打听和收集蛇肠谷的事,知道的也仅有这些了。世人以讹传讹,说蛇肠谷里面以前住的是土匪,事实上他们从来没有抢劫过,不能称为土匪。生为人杰,死为鬼雄,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了不起的人,但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猛鬼山寨了!” 看样子是一群会武功的猛鬼,我心里好奇得要命,但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否则师父一定不让我去了。 师父说:“平常人能到达的地方,我都找过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些悬崖我爬不上去,还有些深洞我也没有探索到底。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跟你二师父一起去,爬悬崖下山洞他最有经验,很多洞穴他探得比我还要深。” 我早就听二师父老林子说过,云顶山有大量天然山洞,什么冷洞、热洞、风洞、井洞、蝙蝠洞等等,这些名字大多是老林自己取的。他二十多岁时天不怕地不怕,好奇心极强,听传言云顶山的深洞里面有古代宝藏,所以一个个找过去,但许多洞穴深不可测,最终他也没能到达底部。 我离开师父的家,心里有些兴奋,同时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师父的病可能比较严重,否则他不会把找曾师祖这么危险和困难的任务交给我去办。我现在二十三岁,距离三十岁的坎还有七年,阴阳诀也还没练成,他就急着叫我找曾师祖,这是不好的苗头啊。 我想要把师父不肯告诉我的秘密都挖出来,但不能以牺牲师父的健康作为代价,如果两者可以选择其一,我情愿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师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无论如何,以后我要多关注他的病情了,必要时把他强行送到医院去。 第69节 老林一向行踪不定,不过最近倒是都在我们村,与吴章雅混在一起,两人经常往仙岩跑,找煮石道人研究什么东西,每次我问他们都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到了吴章雅家,迎面撞上了吴章雅的婆娘,这女人总是板着一张脸,像我欠了她八百块似的。我真搞不懂吴章雅饱读诗书,精通医理,怎么会娶了一个又丑又凶的黄脸婆,不过他们家的事倒都是这个黄脸婆在操持,吴章雅经常往外跑,这也就难怪黄脸婆看见有人找他就板起脸了。 黄脸婆说吴章雅和老林躲在房间里,我过去敲门,门一打开就有一股烟雾冲出来,两个大男人神色慌张,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一脸古怪:“二师父、吴伯伯,你们大白天躲在屋里把门关得这么紧,莫非有什么奸情?” “奸你个头,找打是不是!”老林暴跳过来装作要打我。 “不要胡说,我们心理正常,洁身自爱,哪里会有什么奸情。”吴章雅一本正经地说。 我怪笑道:“我说的奸情是指暗昧不敢见光之事,吴伯伯你这么紧张,莫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俩?” 这下吴章雅也暴走了,拿起一包“友谊”向我砸过来…… 老林骂了一句,然后问:“你跑来干什么?” “大师父叫我跟你一起去云顶山。” 老林和吴章雅大惊,惊讶地问:“你(师父)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云顶山采药?” 敢情刚好让我撞上了,我立即发挥师父所传神棍心法,故作高深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师父算一卦就知道了。” 两人还真被镇住了,老林问:“你跟去干什么?” 我担心老林不肯帮我找曾师祖,也担心他不肯跟我一起去猛鬼山寨,所以没有说实话,只说是跟他们去学习一下草药知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发了,因为有老林和吴章雅同去,所以我妈也没怎么担心。 老林和林章雅都背了一个大竹篓,药锄、火铳、匕首之类当然不能少,这一去至少要两三天,要在野外过夜,所以睡袋、干粮、水壶之类也要带。另外还要爬悬崖下深涧,绳索、铁钩、皮带、电筒之类也必不可少,加起来快塞满他们的两个大竹篓了。 我带的东西较少,跟着老林上山万事不用我操心,以前我就跟他上山打猎过几次了,当跟屁虫就行。施法需要用的各种道具我倒是带整齐了,通灵神木印、桃木剑、柳弓桃箭、毒刺匕首、鲲鹏镜都带在背包里。通灵神木印就是妖化大樟树的心脏雕成的,上有“通灵”两个篆字;鲲鹏镜就是从迷驼子洞穴捡来的古镜,不知来历和用途,因为背面有鲲化鹏的图案,所以暂称鲲鹏镜。这面古镜我研究了很久,除了有很强的金属性灵力外,没有发现别的用途。 出村没走多久,我就开始使用心计了:“吴伯伯,你的背篓好像挺重,要不要我来帮你背?” 吴章雅立即眉开眼笑,卸下大竹篓:“好孩子,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老林怒道:“好个屁,没看到你二师父背的更重么?” “二师父正当壮年,力能倒拽水牛,吴伯伯比你老,身体也不壮,所以我要优先帮他背。这是尊老爱幼的美德。” 人到中年最怕老,老林觉得这话中听,“哼”了一声也就不找碴了。吴章雅得了好处当然也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小布包塞进我手里:“这个你带在身上,毒蛇毒虫就不敢靠近你了。” 小布袋里面是一颗药丸,散发出有些刺鼻的气味。这药丸我见过,当年吴章雅就是用这种药丸和唾液涂在手上想要抓蛇妖,蛇妖也对这药有些畏惧,由此可知它的效果极强。 我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七叶一枝花、雄黄、菖蒲根等东西制成的药丸,独门秘方,只要你的手上沾了一点气息,不论你怎么抓蛇它都不敢咬你。”吴章雅颇为得意地说。 老林道:“没什么了不起,你就是没帮他背东西,他也会给你的!” 我欣然接受,但还有些疑问:“要吐口水涂在手上吗?” “不用,不用,我改良过了,只要你的手碰过这袋子,普通的蛇就不敢咬你了。如果遇到像上次那样快成了妖的大蛇,只要用力一搓药丸就会变成粉末,洒在身上就行了,对其他毒物也有一定驱离效果,连蚊子都不叮你。” 我知道这药丸颇为珍贵,否是吴章雅早就送一颗给我了,不会等到今天,所以真心说了声多谢吴伯伯。 第70节 吴章雅道:“伯伯身上的好东西还多着呢,只要你肯叫我一声三师父,我就全部教给你。” “我大师父和二师父都不同意呢。”我婉拒了他。倒不是吴章雅的医术和药理知识不值得学,而是我没有这个时间,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阴阳先生,我这三年真的是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还有空学医术?医术延长不了我的寿命,只有曾师祖的北斗七星接命法才有用。 老林果然拿出二师父的威风,坚决不同意再增加一个三师父,让吴章雅有些郁闷。 我趁机挑拨:“二师父,你进过猛鬼山寨吗?” 老林不回答,吴章雅立即幸灾乐祸:“他当然去过,但是被人打成了猪头,连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放屁,放屁,老子什么时候被人打成猪头了?我是迷路摔肿了脸好不好?敢在我徒弟面前造谣,想要单挑是不是,来呀,我出一只手!”老林气得脸红脖子粗,看他那样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我立即问:“二师父,既然你没被人打过,也不怕,那么你现在一定敢去了?” “当然,有什么地方是我不敢……”老林突然住口,话锋一转,“去就去,不过活的我来对付,死的你来对付!” 据周潭的猜测,蛇肠谷里面已经没有活人,只有猛鬼,所以老林理直气壮,有恃无恐。 吴章雅两眼放光:“听说蛇肠谷里面有土匪的宝藏,要是能找到我们就发了。不要听你大师父说的话,他胆小如鼠,前怕狼后怕虎,不就是几个孤魂野鬼嘛,有什么好怕的?换了是别人还怕鬼,你这正宗的阴阳家传人,什么鬼都是小菜一碟,这宝藏非我们莫属。” 老林也附和:“你大师父确实是个胆小鬼,你千万不要学他,只要你能把鬼怪除掉,怪物之类我来对付,如果真有财宝,绝对手到擒来。” “没有问题,所有鬼怪包在我身上!”我一口答应,暗中窃喜,之前我还一直担心没办法说动他们两个,没想到他们比我更想去。而我对师父的警告也不是很放在心上,鬼终究是鬼,还能强到哪里去?也许曾师祖就在猛鬼山寨,他不敢进去所以找不到。 老林以前不肯提猛鬼山寨的事,其实不是他怕鬼,而是曾经被人暴打一顿,非常丢脸。后来里面的人死光了,主要闹鬼,我师父不肯陪他去,他也没敢进去,现在有我同行他就敢去了。 我们没有沿着大路走,抄小路直线前进,老林和吴章雅都去云顶山采药好几次了,熟门熟路。我们的脚程算是快的了,却也走到上午十一点左右才到云顶山脚下,这里完全是原始森林,山脚下还有些小路可寻,上山之后连路都没有了,只能在古树密林中乱钻。还好老林和吴章雅了解地形,老林的野外生活经验丰富之极,有他带路我完全不用操心。 山路难走,有的地方山势倾斜到了八十度以上,根本无法站住脚。有杂草藤萝的地方还好,凭着我们的身手都能爬上去,遇到陡峭的石壁,只能抓着凹凸不平的地方小心地慢慢往前挪。 财宝动人心,老林和吴章雅也没有心思采药了,直奔猛鬼山寨。下午四点左右我们到了蛇肠谷附近,本来是想继续向前的,但是突然起雾了,四五米外就看不清楚,天黑之后会更危险,于是找了一个地方扎营,等明天再探蛇肠谷。 扎营的地方在一条小溪边,背靠一块十多米高的巨大岩石,附近都是松树,树身不高,树枝虬曲,相互纠结连成一片,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就显得特别黑暗。我虽然有夜视能力,但看不穿雾气,五六米外就基本看不到了。 吴章雅拣些枯枝生起火来,用一个小铝锅装了水架在火堆上。老林在路上就逮住了一条两米来长的节节乌(银环蛇),麻利地用刀在蛇脖子上环割一下,再一刀把蛇头钉在树上,,三两下就把蛇皮和内脏给扯了下来,摘下蛇胆抛给了我。 我苦着脸,在老林怒目逼视下,不得不丢进嘴里立即吞下。老林自己爱生吞蛇胆,也要逼着我生吞,说是能明目解毒、调补身体。我觉得自己视力已经很好了,没有“明目”的必要,身体也正常得很不要进补,倒是生蛇胆里面可能有寄生虫,让人心里发毛。但老林很凶悍,独断专行,这种时候当徒弟的不吃也得吃。 蛇肉煮汤本来就很鲜美清甜,只要放一点红酒就行,不必放其他佐料,否则反而影响了原汁原味。很快一锅蛇汤就散发出了诱人的香气,用鲜美的蛇汤拌入炒熟磨细的糯米粉,再加一些白糖,调出来的糊糊堪称极品。有肉有汤,有米糊有老酒,野营有这样的享受很不错了,唯一的遗憾就是雾气浓重,所有东西都黏糊糊湿漉漉的,让人很不爽。 老林和吴章邪就像是饿死鬼投胎,没等蛇肉烂透就开始抢捞,我已经习以为常了,迅速出手,与他们在一起不手疾眼快,可能连汤都喝不上了。 我们正在大吃大嚼,我突然警觉起来,感觉左侧远处什么东西在盯着我。我突然转头,但是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松林间除了夜色就是浓雾。 第71节 “怎么了?”老林问,嘴里还咬着一大截蛇肉。 “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老林皱了皱眉头:“别疑神疑鬼的,要是有什么东西靠近逃不过我的耳朵。” 吴章雅道:“也许是只野兔,老林你拿铳去打死了,烧烤一下不错。” “哼,就知道吃,这种地方离开火堆是很危险的,可能有老虎、豹子,搞不好还有山魈、野人之类,可不是闹着玩的。” “打死老虎才好呢,正愁没有地方找虎骨,虎皮也可以卖一大笔钱……”吴章雅一边撕咬一边嘀咕着。 我换了妖狐英魄之后,感观极为灵敏,后来练习阴阳诀小有所成,五感和灵觉更进一步,我能肯定刚才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但不能确定是人还是野兽。现在再凝神感应,却又没什么感觉了,所以我也没多说什么,继续吃肉喝汤,再不吃就被老林和吴章雅抢光了。 蛇汤的美味是出了名的,即杀即煮,在野外用山泉水和篝火煮出来的蛇汤更是鲜美清甜到了极点,一小锅很快就被我们吃得点滴不剩,接着再煮第二锅。老林是个超级老饕,吃喝很有讲究,比如竹笋挖出来超过两个小时他就不吃了,变味了,他亲手做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此时是农历六月末,山下天气极为炎热,高山之上夜晚却有些冷,加上雾气浓重更加阴冷,我们只好靠近火堆取暖,减少些湿气。这里离猛鬼山寨还有一段距离,不是闹鬼区域,所以我们并不担心。 我一向珍惜时间,盘腿坐好开始练功,搬运灵气依次序在十二条经脉中运行。师父达到阴阳诀第二层总共用了近二十年时间,按他的推测,我资质好又能得到妖狐的帮助,第二层花五年时间就差不多了。但现在我才练两年多时间,感觉气海穴内的灵气已经有阴阳分离的趋势了,也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我又超常发挥了。 我每一次练功完毕收功的时候,除了自己采集炼化的一点儿灵气外,还可以额外得到一点儿纯净的阴属性灵气。这应该是我与妖狐灵气交换的结果,我获得了一些它的阴属性灵气,它也获得了一些我的阳属性灵气,就像一锅里的水受热后自动交流以达到均匀受热。 阴阳诀比道门内丹功法更难炼,难的主要原因就是它要达到灵气阴阳平衡,但是男人练出来的灵气必定阳气重,女人练出来的灵气必定阴气重,很难取得平衡。我自己练出来的灵气是带阳属性的,而从妖狐那儿吸收到的灵气是带阴属性的,所以我很容易就达到了平衡,并没有觉得有多难,也许是真的快要突破了。 我在练功,老林和吴章雅有一句没一句闲扯着。没过多久,吴章雅忽而坐起,忽而躺下,有些烦躁不安,折腾了一会儿,他悄悄摸出了一个小袋子…… 我不知道吴章雅在捣鼓什么,老林闭着眼睛假寐,突然道:“现在最好不要吃。” “我,我……”吴章雅有些激动,也有些难受,“这里很冷,又很潮,我们又带了酒,夏天可不容易找到这么理想的地方。” 老林有些恼怒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我则莫名其妙,他们在说什么啊? 吴章雅小心地把一些粉末倒进酒里喝下,不一会儿就像醉酒了一样满脸通红,精神亢奋,心情激动,把外衣外裤都脱了,一边大口喝热酒,一边说着“想当年”的英雄事迹。 我实在忍不住了,停止练功问:“二师父,他吃了什么东西?” 老林道:“小孩子不要知道这个,闭上眼睛睡觉,不要理这老贼,更不要跟他说话,否则他会跟你吹牛一整个晚上。” 吴章雅见我开口说话,立即凑了过来,眼光热切,神采飞扬,要跟我行酒令。我看他精神有点不对头,想起二师父的警告,急忙闭上眼睛和嘴巴,坚决不开口。 吴章雅开始给我讲他的光荣事迹,年少时如何有才学,一语惊四座,他的医术如何高明,治好了某某疑难杂症之类。此时他的言行与平时完全不同,大有老子天下第一,众生皆醉我独醒的味道,说话之啰嗦类似喝醉的人,但比酒醉的人更亢奋。 这家伙一定是吃错药了! 吴章雅说了半天我没有任何回应,他觉得没趣,扯开喉咙喝起了山歌。他唱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不知是谁编的歌词,以方言唱起来颇为押韵,朗朗上口,故事生动,但其中有不少颇为暧昧的黄段子,带着些乡野的粗鲁和豪迈。 深山无人,万籁俱寂,他那杀猪似的吼声直令夜鸟惊飞,豕突狼奔,回音群山响应,不知声传几十里。 唱了半个小时山歌,吴章雅又开始念古诗,一边念一边摇头晃脑手舞足蹈,学起了李白醉酒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放。 不但是吃错药,还疯了,我相当无语。 吴章雅乱吼乱叫还不过瘾,拿了一根树枝当武器,这里砍几下,那里砸几下,不停地走来走去,后来好像是走到小溪里面去泡水了。这时老林才告诉我,吴章雅是吃了一种叫“五石散”的东西? 第72节 “五石散?”我有些惊讶,这个名字我是听说过的,“你说的是魏晋时期文人服食的那种五石散吗,怎么到了现代还有? 老林说:“这本来是一种治伤寒的药,也具有一些壮阳和增强体力的功效,服用后可以让人精神亢奋,浑身燥热,身体肌肤的触觉变得高度敏感,飘飘欲仙,要用泡冷水、吃寒食、喝热酒、出大汗等方式来发散药力。有些人吃了之后会狂言乱语,裸衣狂奔,比发酒疯厉害得多……许多古医书上都有药方,煮石道人刚好又懂一些炼丹的方法,就把它炼出来了,这老贼试了几次就上瘾了。” 我终于明白了他们神神秘秘在搞什么,原来是在炼丹,五石散只是副产品之一。 “你说煮石道人会炼丹?”我有些不信,煮石道人就是以前村里的老疯子,没疯之前据说是个数学天才,跟烧贡炼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怎么突然就会炼丹了? 老林压低声音道:“他是得到仙人点化的,无师自通,这件千万不能传出去,否则会引来大麻烦!” 我立即想到了那天巨雷过后,天空出现的五彩云气,老疯子一醒过来,就立即给自己取名煮石,大彻大悟决定在仙岩隐居,这可不像一个疯癫多年的人清醒过来的正常反应,只怕真有仙人点化他了。 我和老林聊了一会儿,其实他并不懂炼丹的道理,只是负责采药和挖矿石之类,只是个打杂的。突然我意识到特别安静,有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吴章雅的声音了,于是叫了一声:“吴伯伯?” 没人回应,我再叫一声,还是没有人回应,老林急忙跳了起来,抓紧了身边的火铳:“老贼……老吴,你死到哪里去了?” 还是没有人回应,老林也有些慌了,急忙往小溪边跑去:“死老贼,老奸贼,叫他不要吃了还吃,给淹死了活该!” 小溪的上游有个小水潭,但并不深,老林很快确定水里没人,我在附近展开了搜索,附近方圆数十米内都没有人影。吴章雅疯疯癫癫,满山乱跑,要是出了意外我们怎么向他家里人交代?无可奈何,我和老林只能分头寻找。 雾气很重,手电筒的光芒也照不了多远,而且这儿不是古树密林就是悬崖绝壁,行走困难,不一会儿我全身都被露水打湿了。吴章雅给的驱蛇虫药虽然很有效,却不能驱赶所有种类的毒虫,我身上到处被叮咬,又痛又痒,苦不堪言。 找了十几分钟没有收获,远远传来老林的声音:“先回来,先回来……” 我只好往回走,回到营地发现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少了一个竹篓,老林正铁青着脸,愣愣地盯着火堆边一个巨大的脚印。那个脚印踩在木灰上,轮廓清晰,五指俱全,长度差不多有正常人的两倍!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巨人?” “这个野人的高度至少有两米五到三米!”老林脸色非常难看,“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一个母野人,把老贼抓回去当老公了。我们所有能吃的东西也都被带走了。” “啊……”我愕然,如果不是老林此刻非常严肃,我一定会以为他在开玩笑。 老林抬头望向我:“你不信?民国时期,离这里不远的白水洋村有一个男人就是被母野人抓走了,关在石洞里用大石板顶住出不来。后来母野人生下了一个毛孩,放松了对他的看管,他才抱着小孩逃回了村里,母野人一直追到了村子的河边不敢过河,才放过了他。” “后来呢?”我被这个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吸引了。 “那个毛孩从小力气很大,凶悍好斗,后来去参军立了战功,荣归故里娶妻生子,他生的儿子倒是正常人,后来子孙当中有少数身上毛多一些,到现在可能有上百个后代了,也基本正常了。” 靠,还好母野人的省美观点与人不同,没有看上我,看上的是吴章雅,否则被迫**…… 第73节 老林道:“天这么黑,没办法找,只能等明天早上了,反正母野人要跟他成亲,不会很快弄死他的。” “等到天亮,只怕吴伯伯跟那个母野人已经‘洞房’了……”我实在有些担心,母野人是如此巨大,吴章雅与它亲热时是个什么样的场面,能吃得消么? 老林骂道:“tmd,精尽人亡了也活该,谁叫他乱唱乱叫,母野人还以为他是在叫春呢,不抓他抓谁?这老贼有色心没色胆,让他搞一次婚外情还真是便宜他了!” 我暴汗,这也能叫婚外情?“二师父,你见过母野人没有?” “当然见过,长得跟人差不多,手要长一点,嘴也要长一点,全身都是毛,不过两个**跟女人差不多,没什么毛……不对啊,我见到的那个顶多就两米高,没有这么高啊。” 我对老林说的野人没有什么具体印象,所以无法想像这个巨大脚印的主人有多高,我提出了另一种可能:“会不会它的脚掌特别大,身体却不高呢,它们的身体比例可能跟人不一样,有的地方就把野人叫做大脚怪。” 老林摇头,但他也不能肯定,其实他心里很担心吴章雅的安危,但嘴上却骂个不停,恨其晚节不保,服食五石散才出了问题。 我只好找话题与他聊天:“二师父,你是在哪里见到野人的?” “具体哪个地方我忘记了,只记得那一次我去打猎,路过一片榛子林,发现有一个人在树上摇榛子,我以为是个贼,想过去逮住他。不料手电光一照,却是个头发很长,全身是毛的怪人,看到它一对大**我才知道是个母野人。它的速度很快,力气非常大,碗口粗的树枝一下就折断了……” 老林亲眼见过的野人不多,但听过的野人故事却不少,长夜漫漫,我只能一直听他讲野人的故事了,偶然替吴章雅担忧一下,怕他吃不消,毕竟母野人块头太大了,他也上了年纪了。 天亮后,我们简单收拾一下,沿着野人留下的些许痕迹向前追踪。但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母野人去的方向竟然是蛇肠谷! 高山之上,早晨本来是多雾的,今天有些异常,一大早在太阳出来之前云雾就散得干干净净。这让我和老林精神振作了一些,大白天进蛇肠谷应该会比较容易吧? 雾气散开之后,站在空旷的地方可以看到云顶山的主峰探出了一条支脉,两边都是刀削似的石壁,根本不可能爬上去,山峰中间裂开了一条大缝隙,那就是蛇肠谷。 蛇肠谷的入口处也是陡峭的石壁,高约五六十米,经过一些人工修凿勉强可以攀爬上去,但要是有人守在上面,千军万马也别想攻上去了。即使爬上了那片石壁,还要贴着石壁走过一条两尺来宽的横空栈道,再通过一条像是一线天的长长通道才能进入谷内。如此天险绝地,这也就难怪以前的军阀和土匪对里面的人无可奈何了。云顶山气象条件复杂,常年云雾缭绕,山谷间气流变幻莫测,即使是现代拥有了直升机,也不太可能从上方空降。 蛇肠谷内猛鬼横行没人敢靠近,但鬼怪可能不影响野人,所以野人把那儿当成最安全的巢穴了。我们急于救回吴章雅,趁着天气好直奔蛇肠谷入口的悬崖下方。 蛇肠谷入口外面也有一大片松林,全是两人合抱的大松树,高耸参天,枝叶蔽日,林内常年难见阳光,幽暗阴森,这种地方通常被称为黑松林。 还没有走进黑松林,我就突然停步了,因为我优秀的视力,看到了松林边缘的一棵大松树上吊着一具干尸。 “怎么了?”老林有些紧张地问。 我指给老林看,老林也不由“嗖”地吸了一口冷气:“刹腻呢,谁跑这里来上吊?也没人来收尸。” 恰好有一阵风吹过,干尸微微晃动着转了个角度,正面朝向我们,衣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皮肉也残缺不全,被风干成黑色贴在骨头上,骨骼也不是很完整,像是被某种猛兽啃过。最可怕的是狰狞的骷髅头上,黑洞洞的两个眼睛里似乎在冒出缕缕白气。 我胃部一阵阵难受,移开了眼光不敢多看,不料眼光落向松林里面,我整个人就绷紧了,接着弯下腰,再也忍不住狂呕起来。 树林里面还有一具尸体,其死状之残忍令人发指,相比之下,吊在树上的干尸先生真的算得上是温文尔雅了。 从破碎的花布料和没有完全腐烂的身躯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一具不太老的女尸,一根碗口大小的尖锐木桩,从她下体插入,穿透整个身躯,然后嘴里透出来,头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向后仰。更让人恶心的是尸体还在腐烂之中,大团的蛆在涌动,蝇虫纷飞……我把昨夜吃的东西全吐光了,胃部还是一阵阵抽搐,我没有勇气看更仔细,做更多描述,这是我有生以来见到最恶心、最残忍的场面。 极度恶心之后,我极度愤怒,是谁如此变态重口味,做出这样人神共愤的事?据说南京大屠杀之时,曾有过这么残忍,甚至更残忍的场面,但毕竟我没有亲身经历,杀人的也是外族禽兽。而现在惨状就在我眼前,杀人者也不可能是外族禽兽,所以我出奇地愤怒了。 老林大骂,却一边骂一边看,突然说:“这两具尸体都是死后再挖出来,或者某个地方拖来,挂在这里吓人的,不是活人被杀。” 听他这么一说,我心情好受了一些,但是把死人挖出来弄成这样,也是极不道德的事,受害者的亲人要是知道了还不抓狂? 我问:“这么说里面还有土匪?” “那也不一定,你看那木桩的尖头,像是人削出来的吗?再看那一具吊着的,绳子胡乱缠着,也不像是人绑的。” 我强忍恶心看了一眼,果然木桩的尖头不是削出来的,而是磨尖的,绳子的打结方法也像是一个低智力的小孩所为,杂乱又复杂。 第74节 我立即想到了野人:“二师父,会不会是野人干的?” 老林立即很肯定地摇头:“绝对不会,很多地方都出现过野人,从来没有这样干的。” 我心中忐忑,也许根本不是什么母野人,怪物把吴章雅抓走也是为了做出恐怖的样子陈列在这儿。我没敢说出来,老林也想到了这一点,望着我的脸色极度难看。 我们进入黑松林,又看到了两具死状极惨的尸体,不过已经腐烂得只剩下不完整的骷髅。我终于想到了师父的再三警告,猛鬼山寨名声远播,绝不是浪得虚名,还没有到达入口就如此恐怖了。可是吴章雅被怪物带进去了,我们又怎能丢下他不管?即使真是九幽地狱也得闯一闯了! 我发现这片松林有些不正常,许多松树的位置很整齐有规率,是刻意栽种出来的。一些古松树身上有人采集松脂油留下的痕迹,但都是十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留下的古迹。由于林中常年不见阳光,阴森而潮湿,苔痕斑驳,腐叶厚积,冷森森让人觉得全身不自在。 一向胆大包天的老林这时显得特别紧张,缩头缩脑,脚步迟疑。我催促道:“二师父,快点走啊!” 老林干脆停了下来:“这片鬼松林会迷路,你师父说这里有阵法,你认不认得?” 我也知道这片松林必定是某种阵法,但身在其中,没有看到全貌是不太可能认出来的。我扫视前方,发现有两棵松树被砍倒,已经腐烂得只剩下树心,再往更远的地方看,也有一点空隙,心中一动:“不用担心,这个阵已经被人破了,虽然还是容易迷失方向,但不会产生幻觉。” 我们小心翼翼往前走,果然许多关键位置都被人砍去几棵树,阵法已经被破了,但因为组成阵法的松树林本身就很复杂,七拐八弯还是让人晕头转向。地面经常可以见到一些骷髅,但都已经严重风化,一碰就碎。 老林紧张地说:“大概十八年前我听说了这里有土匪,特地来看看,就是在这片松林里迷了路,被人敲晕了送到外面,看来我还是比较幸运的,要不然现在也躺在这里了。” 我有些疑惑:“会是谁破了这里的阵法?看起来有很多年了,也许山寨里面的人是被人强攻进去杀死的。” “反正现在没人了,有也是鬼……” 老林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明显感应到了阴气波动,于是急忙掏出一张辟邪类的道符递给老林:“小心不要离我太远,阴气转盛了。” 老林急忙把道符按在胸前,背靠一棵大树。他是一个凶悍的人,杀气极重,普通的鬼怪邪物根本不敢近身,但是这里的鬼不同于别的地方,不由得他不怕。 这时我突然心中一跳,妖狐向我传达了一个信息:这里很危险,快离开! 妖狐从来没有怕过谁,即使面对千年樟树妖时,它也显得不屑,但此刻它居然也感到害怕了! 我很为难,我也知道继续向前很危险,但问题是吴章雅已经被抓到里面去了,我们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不过片刻之间,松林内就被阴雾所笼罩,这雾不同于昨夜的雾,没有那么潮湿,却特别阴寒,风吹不散,令人感觉压抑、烦躁、极度不安。 “这是阴气凝结成的阴雾,会让人心绪不宁甚至产生幻觉,阴气居然能变成实质的浓雾,非同小可……二师父,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好,你带路。”老林难得地不逞强,阴雾笼罩之下能见度很低,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 阴雾对我的影响不是很明显,我还能分辩方向,视线可以看到十米之外,就在我准备往回走时,我又感应到了有人或动物在盯着我。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比有人在背后拉满了弓,箭头对准了你,虽然没看到也能感觉到杀机和不安。我感知力很强,别人只要在后面凝聚眼光看我,我就能感应到。 我缓缓转头,凝神注目,运集灵气把感知能力提升到极限,但依旧什么都没有看到,倒是另一个方向传来深重的脚步声,一种阴邪腐臭的气息有如怒涛澎湃而来。 这种气息,我似乎在哪里遇见过…… “有人!”老林也听到了脚步声,端起火铳拉起了扣机。如今子弹很难弄到,这次出门也不是为了打猎,所以他带的是装填火药的火铳,里面装填的是三颗轴承钢珠,短距离内杀伤力还是颇强的。 随着快速沉重的脚步声,阴雾中冲出了一个人影,他迈步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所以落地脚步声极重。待更近几步,可以看到他的衣服破碎凌乱,骨瘦如柴,白发白须,应该是个老人,但是眼睛却是碧绿色的,嘴里两对獠牙突出唇外…… “僵尸!”我惊叫一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僵尸,与我想像中有很大不同,它的关节是可以转弯的,眼睛也不是师父所说的红色,身上也没有白毛,但从它的獠牙我确定了它是僵尸! 老林也有一些慌了手脚,距离僵尸还有十米左右,他甚至没有看清楚就扣动了扳机,“轰”的一声巨响,我被吓了一跳,僵尸也猛地停步摇晃了一下。 有两粒钢珠打中了僵尸,它身上出现圆形小洞并冒出了一些黑烟,但看样子对它的伤害极其有限。这时我认出来了,眼前这个就是失踪了近三年、我邻居徐鉴茂的僵尸父亲,头发和胡须更长了,还有它身上那股阴邪腐臭的气息也是我所熟悉的,现在更强大了! “吼……” 老僵尸仰头发出一声长啸,同时它身上快速长出许多绿色细毛来,眨眼之间就有寸许长。看样子老林这一枪不仅没有重创它,反而激怒了它,更糟糕的是它不是冲着老林发飙,而是朝着我的。 我根本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上僵尸,所以毫无准备,而且这个僵尸与师父说过的僵尸明显不同,眼睛是绿色的能转动,嘴巴能吼叫,可能还有思考能力会认得我……擦,这还是僵尸吗? 老僵尸却像是跟我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飞奔向我冲来,一爪抓向我面门,尖锐的爪子有寸许长,黑中透绿,腐臭气息扑鼻。 我往左侧急跳,桃木剑狠狠砍向它的手臂,“呯”的一声,桃木剑弹起,我手掌发麻,这一剑竟然像是砍在大树上! 老僵尸的手臂上冒起了一股黑烟,绿毛焦卷,被桃木剑砍中的地方有焦灼的痕迹,但并没有伤口。我大吃一惊,师父说这柄桃木剑是曾师祖用千年桃木制作的,内镶斩妖邪符文,温养了五十年,威力极大,却连它的皮都没有砍破,到底是这柄桃木剑不行,还是它太强大了? 我猛然想到,当年刚诈尸时,人们用镜子、糯米、墨斗线之类都制不住它,那时它就不是普通的僵尸,躲在猛鬼山寨近三年,只怕它更强大了好几倍,今天遇到扎手的家伙了! ps:四不相的狐狸窝,加入立即看最新章节,号码:64563353,暗号:狐狸精急急急如律令! 第75节 老僵尸立即又向我扑来,我急忙向后跳跃,不料后背却撞到了一棵大松树上。老林斜刺里冲过来,一腿踹在老僵尸腹部,老僵尸倒退了两步,但立即又向我扑来。 老林这么一挡,我已经缓过气来,运集灵气经过手少阳三焦经,注入桃木剑中,向前狠狠刺去。 剑尖刺中了老僵尸的胸口,它胸口立即腾起黑烟,但是剑尖并没有刺入,仅是表面有一点黑痕,焦化了一些绿毛而己。它比非洲难民还瘦,皮肤坚硬如铁,注入了我的灵气,剑尖还是不能刺入,它被烧焦的绿毛一眨眼又长了出来。 老僵尸一爪拍下,我急忙闪身,手臂上的衣服却被刮破,皮肤生疼,也不知被抓破了没有。我大惊失色,转身就逃,老林以火铳砸向老僵尸的脑袋,“砰”的一声,枪管都有些弯了,老僵尸却浑然未觉,还是追向我。 我绕树急奔,大叫:“二师父,这个是活的,归你啊!” “窝刹腻呢……”老林大骂,等到我跑过一圈,他猛地欺近蹲身一钩,钩住了老僵尸的一条腿,老僵尸向前一个踉跄扑倒。老林立即丢掉火铳扑上去,单膝压住老僵尸的背部,扣住了它的一只手向后扭,这是他最擅长的擒拿手法,被他扣住没人能动得了。不料他使劲拧了两次,却没能把老僵尸的手臂拐转过来,他的膝盖也有些压不住老僵尸。 我急忙回头,丢了桃木剑,用脚踏住老僵尸的一条腿,双手扣住它的另一只手臂使劲向后拧。靠,这手臂冰冷坚硬,比木头还硬,哪里能拧得动?而且握手之处传来令人极度难受的阴气,比抓着冰块还要冷。 虽然不能把它的手扭到后面,但合两人之力总算是把它压住了。老僵尸奋力挣扎,猛地又是大吼一声,喷出了一大团黑气。 我急忙闭住呼吸,腾出左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符,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拍到了老僵尸的背上。老僵尸身上的阴邪之气明显减弱了,但还是非常生猛,这些符都不是专门针对僵尸的,对他的压制有限。我急忙掐成金刚诀,运集灵气往老僵尸后脑上戳去……晕,还是没有明显效果! (金刚诀:中指竖起,拇指弯曲贴掌心正中,食指弯曲贴拇指第二关节,小指弯曲贴拇指指甲,无名指弯曲并扭转插入食指根部……小心扭断了无名指,还要小心不要让人误以为你在做侮辱人的手势) 老僵尸不怕桃木剑,不怕符箓,不怕诀法,我真的有些慌了。这时它已经长长吸了一口气,有如巨鲸吞水吸入大量阴雾,猛地双臂一挥,我和老林的手都被震脱并且滚跌出去。 这个僵尸绝对不是普通的僵尸,它是胜玉婆召唤来害我的某种邪物,害我不成附到了隔壁刚死的老头身上才变成的僵尸。它具有一定的思考能力,极度仇视我(也有可能是仇视我身上的妖狐),经过三年时间,它进化成了某种高级僵尸,或者其他我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凭我的实力根本不能杀死它。 这个时候我迫切希望妖狐能借我灵力,小宇宙爆发把老僵尸给灭了,或者指点我杀死老僵尸的方法,这但要命的关头妖狐却没有一点反应,老僵尸却向我追来了。 我只能逃跑,而且是慌不择路,我的速度算是非常快的了,可是老僵尸一点也不比我慢,紧紧追在我后面,迫得我根本就没办法转身。我跑得正急,突然一腿踏空,可能是落进了腐叶下面的小洞里,脚腂处一阵剧痛,身不由己向前扑倒。 老僵尸立即向我扑下来,我来不及逃出,急忙一脚踢出,把它的手臂踢歪了。它的爪子从我旁边落下插进了泥土中,但另一个爪子又向我抓来,并且它整个身体也压下来了。 我根本没办法逃开,危急之中只能勉强再一侧身,又避开了它的爪子,但这样一来我就在它的两个手臂之间,与它正面相对了。我的脚已经受伤,跑不过它了,别无它法,我近乎本能地两手抓住了它的两边手腕,使出吃奶的力量往外撑开,防止它用爪子抓我。 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老僵尸身体已经压了下来,张开恶臭嘴巴向我的脖子咬下。我记得这老东西死前只剩下几颗焦黄的蛀牙,没想到死后却长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来,其中还有两对约一寸长的獠牙,被它咬中我必死无疑! 我以为我玩完了,不料就在老僵尸尖锐的獠牙即将碰到我的大动脉时,突兀地停住了,透过它的头我看到了老林扯住了它的一大把头发奋力往后拉。老僵尸完全不理会老林的拉扯,疯狂地向前挣扎,假如那一把头发扯脱落下来,它就会再咬到我。 老林腾出一只手来,扣住了老僵尸的下巴,再松开它的头发,拔出随身匕首割它的脖子。锋利的匕首来回拖割了两三次,老僵尸的脖子上仅是出现浅浅的刮痕,没有流出血来,它全身硬得就像一棵干透的老树,大概得用锯子才能有点效果吧? 老林割不动老僵尸,也拉不开它,而我使出全力也抓不住它的双手,它的爪子在一点点向我的身上靠近,我甚至不敢开口说话,怕松了一口气就会完全失控。 与普通人打架,来十几二十个我和老林也不怕,但面对这力大无穷身坚如铁的僵尸,我们真的是无可奈何了。 “你快想办法啊!”老林大叫,急得眼都红了,“你学了三年,就没有一点有用的办法?” 我猛然想起,我身上还有几件法器,也许有的法器能克制它,但问题是我腾不出手了。 我艰难地说出一个字:“手……” 老林醒悟过来,丢了匕首抓住了老僵尸的一只手腕用力往外掰,人在危急的时候会暴发出难以想像的力量,这时我们两个人就是这种情况,老林硬是把老僵尸的一只手拉开了一些。我终于腾出一只手,来不及去背包里面找其他法器,拔出了腰间小小的蛇尾匕首便刺向老僵尸的心脏部位。 这把匕首是用五步蛇妖的尾端角质刺制成的,刃长还不到五寸,因为是角质的两侧没有开锋,只有尖端比较锋利。要是在平时,我绝对不会用这样的匕首去刺刀枪不入的老僵尸,这时实在是急疯了,根本没多想,捞到什么就捅出去。 “波”的一声,长近五寸的尖刺完全没入,老僵尸怪吼一声,手上的巨大力量突然消失了。下一刻它已经被老林扭转了手臂并向后勒,我的匕首从它的胸口脱离,伤口内喷涌出大量黑血和少量黑气,并且伤口迅速扩大,像是遇到高温被烧化了。伤口越大,喷出的黑气和黑血就越多,并且老僵尸身上的所有绿毛都不见了。 老僵尸不停地惨嚎,颤抖,可怕的眼睛无比怨毒地盯着我,但它身上强烈的阴邪气息在迅速减弱,坚不可摧的身体也在快速腐化。老林有些发毛,急忙丢开它往后退,老僵尸已经站不起来,在地上来回打滚、挣扎,渐渐无力。不过两三分钟时间,它就完全不动了,变成一具散发恶臭的腐尸。 我感觉全身脱力,靠着一棵松树坐在地上,真的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老林也一屁股坐在地上,盯着我手里的匕首喘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这玩意,怎么这么厉害?” 我举起匕首看了一下,毫无损伤,甚至没有染血。虽然带着它已经快三年,我却从来没有用它割过东西或刺杀活物,所以也完全没有想到它有这样的威力。 “大师父好像说过,它含有至阳剧毒,可能这种毒对僵尸特别有效吧?”我有些欣喜,如果它对其他僵尸也具有这么强的杀伤力,以后我就不用怕僵尸了。 “早该用了!”老林埋怨了一句,捡回自己一尺多长造形极酷雪亮锋利的匕首,心里实在是不平衡,怒其不争气,连老僵尸的皮都没有割破。 “为什么我的刀子割不动?”老林很不服气,也很不理解。 我想了想:“我想僵尸之所以会力量那么大,身体那么硬,是因为它身体里面的尸毒和一股邪气,尸毒会强化肉身,邪气会形成特殊保护层。比如练金钟罩的人,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那一股气在就可以刀枪不入,要是泄了气就变成一坨粗皮老肉了。我这把匕首,刚好就可以破它的邪气。” “能走得动吗?”老林向我伸出了手。 我摇了摇头,自己站了起来,刚才只是用力过猛了,休息了一会儿已经缓过气来。左脚扭伤了,不过不是很严重,只是走路时感觉有些痛,可以正常走路。身上衣服被老僵尸扯破了几个地方,天幸皮肉都没有破。 我突然又感应到了灵力强烈波动,阴煞之气急剧增强,松林里响起了大量沙沙声。 “快跑!”我领先向松林外跑去,刚才被老僵尸追杀,我们两个更深入松林里,往回跑至少有百米以上。 我们没有跑出多远就停下来了,因为已经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蛇虫如潮水般向我们涌来,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近一米长的蜈蚣,两个头的毒蛇,海碗大小的蜘蛛……这些毒虫不仅体形巨大,长得也极为怪异,绝大多数都通体灰白色,极少数五彩斑斓鲜艳得妖异,平时哪怕是只见到一只也能惊倒一大片人,现在却是多得数不清! 第76节 老林在阴雾中无法看到远处,听到沙沙声,见我停下来急忙问:“什么东西?” “大量巨大的、奇怪的毒蛇毒虫,我们被包围了!”我真的慌了,我宁愿再跑出一个老僵尸,也不愿面对这么多可怕的毒物。 “快把驱虫药包给我!”老林大喝一声。 我急忙把吴章雅送的驱虫药包递给他,老林接过之后用力扯开,把里面的药丸捏碎,连同他所带的驱蛇、驱虫药粉,在林中空地上撒出一个直径三米多的圈子。 我同时行动,用一根红绳围着附近的大树绕成一圈,每一棵树上都用红绳缠住了一张镇鬼符和一张收魂符。镇鬼符对阴魂鬼物来说,会发出强烈的光芒和可怕的气息,不敢靠近;收魂符则像是一个漩涡,有很强的吸扯力,实力不足的鬼魂靠近就会被吸扯进去。这两种符都属于低级符法,但是在我状态良好勾通妖狐时画出来,威力还是很强的,两种符法和红绳形成了简单的阵法效果,防护效果比单独的符箓又要强得多。 蛇虫未到,强烈的腥臭之气已经先扑面而来,紧接着万千毒虫涌到,环绕着药粉形成的圈子不敢向前。一眼望去只见万头攒动,九成都是像白骨一样惨白色的毒物,夹杂着少数鲜艳之极的毒物,丑恶狰狞之极。 这些毒物之中以毒蛇居多,恰好老林使用的药物对蛇类有特效,虽然这些蛇吸收了大量阴气已经产生了变异,但还是属于蛇的范畴,还是非常畏惧不敢向前。 阴气凝结成的雾气也更浓重了,有如一**海浪汹涌而来,但是到了红绳围住的地方就像遇到了一堵无形气墙,大部分阴雾被挡住,仅有少数阴雾透进来。 前面的毒物停下,后面的毒物却往前涌,很快堆叠起来,越堆越高。红线之外阴雾也越聚越浓,凝结成一个个人形影子,这些影子渐渐变得清晰,七成是男人,三成是女人,大多披散长发,穿着破破烂烂的土布衣服,样式显得有些古老,像是晚清或民国初年的人。所有阴魂都显得很愤怒,面目扭曲,像是在叫骂咆哮着,但并没有发出声音。 这些阴魂虽然没有直接发出声音,但却像是有无数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搅得我头昏脑涨心慌意乱。老林更是不堪,两眼通红,突然拔出刀来乱挥乱舞:“刹腻呢,我砍死你,我砍死你……” 我见状不妙,急忙掐了个诀法,运起《本经阴符七术》之分威法,集中精神,坚定意志,大吼一声:“滚开!” 《本经阴符七术》共有七种心法,前三种为盛神、养志、实意,都是培养精神和意志的方法。后四种为分威、散势、转圆、损悦,是精气神的运用法门。 分威法伏熊,集中精神,坚定意志,有如巨熊出击,暴发强大威力对敌人发出致命一击;散势法鸷鸟,提高自己的气势,对敌人发出威慑和心理压力,趁敌人露出的弱点发出闪电一击,有如苍鹰搏兔;转圆法猛兽,这种心法像太极拳意,绵绵不断,圆转自然,重意不重力,以我的理解是用来防守的;损悦法灵蓍,这是一种损伤自身,暂时提高潜力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的心法,这种方法我还没有掌握。 我这一声大吼激发潜力,如伏熊暴击,其效果与佛门狮子吼类似,对鬼魅邪物有极大震慑作用。众阴魂有如遇到了冲击波,齐刷刷后退,有些还没有完全聚集起来的阴雾团直接被震散了,就连地面众多毒物也有些后退的迹象。 老林在这一声大吼中清醒过来,急忙道:“你再吼几声啊!” 我倒,这是很伤精神和修为的爆发性技法,只能在危急关头吼一声,哪能连续不断地吼?再吼效果也不明显了。 众阴魂一退又向前冲,显得更加暴怒,毒虫也嘶嘶怪叫再往前涌,眼看就要冲进圈子内 “怎么办,怎么办……”老林完全乱了阵脚,他曾经经历过许多惊险的事,但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绝境。 我握着桃木剑,手心全是冷汗,如果只有少数鬼物,我还可以用法术咒语或法器斗上一斗;如果仅有阴魂没有毒虫,这么多阴魂我也有冲出去的信心。但现在是“鬼海战术”加上“虫海战术”,铁壁合围,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冲不出去,死守也是不行的,不论是阴魂突破进来,还是毒虫突破进来,我们都要完蛋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难道今天就要断送在这儿? 冷静,一定要冷静,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找出一个可以同时克制阴魂和毒虫的方法才能活命……我强迫自己镇定,紧张地思考着,然而我所学的所有术法中,根本就没有一个是可以同时克制阴魂和毒虫的,真正的高级法术都失传了或是没有人能使用了。 “妖狐,妖狐,你在哪里,快来帮我……”我在心里念叨着,今天是怎么回事,我连着两次命悬一线,它居然不理我?我越惊慌,就越无法感应到妖狐的存在,再说就算它借灵力给我,我也飞不出这鬼山虫海。 毒虫与阴魂并没有必然的联系,为什么会同时到达?我灵光一闪,这些阴魂和毒虫看起来不是自主对我们发动攻击的,而是受到了同一种东西或力量的驱使才发动攻击,那么如果能对阴魂造成重创,也许毒虫会同时退去。如果只是对付阴魂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学过但从来没有试过的强大符法,这个符法必须在获得妖狐帮助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成功。 第77节 此刻危在旦夕,根本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破釜沉舟放手一搏了。 一般情况下,自己用的法器是不让别人碰的,但这时我也顾不上这些了,把桃木剑递给老林:“有鬼魂进来就用这个砍它,但不能用来砍虫,无论如何挡住两分钟!” “我砍?”老林惊慌失措,他可从来没用过桃木剑,更没有砍过鬼魂。 “对,你必须保护我安全,让我施法,这是唯一活路!”我没空多说,飞快地打开随身包裹,拿出纸、笔、朱砂、香烛之类摆开,燃烛点香…… 老林握住桃木剑,法器特有的气息让众阴魂对他的影响减弱,他精神一振,眼神变得坚定,但是看到我点香又傻了眼:“你,你居然还有闲情烧香拜神佛?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也不是这样抱的吧? 我开始掐诀念咒:“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伦,通命养神。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贲,炁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炼液,道气常存。急急如律令,敕!” “我以月洗身,以日炼真,仙人辅己,玉女佐形,二十八宿,与吾合并,千邪万秽,逐气而清!” 念完了拿起毛笔又念:“居收五雷神将,电灼光华纳,一则保身命,再则缚鬼伏邪,一切死活天道我长生,急急如律令!” …… 没办法,之前吃了蛇肉,还生吞了蛇胆,所以我必须先念清口咒、清心咒、清笔咒之类,师父说的,画高难度的符箓绝对要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有一只灰白色的大蜘蛛突然一跃蹿进了圈子里面,老林急忙踩了一脚,把它踩成肉泥。又有一条看起来很凶猛的蜥蜴冲了进来,却是扑向我,老林急忙反腿踢出把蜥蜴踢了出去。有了领头冲击的毒物,其他毒物也开始试探着冲击,眼看就是葬身万虫之口的下场,可是我的咒还没念完呢。 老林急得快要喷血了:“你怎么跟你师父一样念了半天没有一点动静啊,我*****……” 我也想简单一点,但是我不得不按照程序来,机会只有一次,万一因为少了一个步骤符法没有灵验,我找谁哭去?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宁慢勿缺,必须做足功夫。这是我第一次**挑大梁,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集中精神,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施展大术之前,必须要布罡踏斗,存思冥想,这既是自身集气的需要,也是感应上天神灵之力的需要,不经过这一步画出来的高级符法就没有效果或效果不理想。另外相关的咒语、手诀也绝对不能省略,作用也是聚集灵气、感应神力、召唤神将等。 念完咒语,走完先天八卦步罡,我左手拿通灵神木印,还始沟通妖狐,我必须借到它的灵力才能画出对我来说非常困难的五雷符。 “夫雷霆者,天地枢机”,雷乃天之号令,其权最大,在诸法之中威力最强,只有以雷法才能把这么多阴魂击散。但高难度的符法,画起来当然也很困难,很麻烦。 所谓五雷法并不是五道闪电,不是天雷,而是指由五脏之气感应宇宙灵气所引发的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气雷。专业一点的说法是:五脏之炁化为五雷之神,以炁合炁,以神合神,与虚空之神混合…… 各个宗派的五雷法略有不同,但不论哪一派的五雷法,都需要达到一定的修为,使自己体内的灵气可以感应天地灵气;都需要召请雷神或存想雷神附体;都需要在体内进行复杂的意念和灵气变化,出入七窍,由此引动自然界的灵气聚变;都需要复杂的咒语、手诀、步法配合等等,只是各自的侧重不同,总之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法术。 道教金丹派以自身修为存想为主,咒语、符法、召神为辅,需要很高的修为才能发动;符箓派则以符箓召请神将为主,个人修为和咒语为辅,需要有强硬的祖师或靠山。作为阴阳师,在灵气修为上不如金丹派的道士,又没有什么给力的祖宗和雷神可以请得动,只能依赖于符法聚集灵气产生暴发效果,所以阴阳师的五雷法称为五雷符法。 五雷符法对画符要求较高,其他方面的要求相对较低,如果我能借到妖狐的灵力,不需要请其他神灵就能画出;如果不能与妖狐沟通,以我的实力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两个危在旦夕,但是妖狐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它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进入深度睡眠了。 这下惨了! 第78节 我一个大男人,怎能遇到困难就等着妖狐来救驾?它帮不帮我,那是它的爱好和自由,我不能消极被动地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我得像个爷们挺直腰杆! 突然之间我“觉悟”了,活人不能被屁憋死,沟通不了妖狐我就沟通雷神! 雷神是强大而威严的神灵,要毕恭毕敬,郑重其事,一般需要设供品,但我现在不可能弄供品了,只能凭至诚之心去感应。 左手的通灵印上传来一阵阵温暖的气息,带着樟脑的清香,让我有些急躁和紧张的心情平静下来,精神高度集中。随着我诵咒默祷,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感应…… 无数阴魂在疯狂地往前冲,红绳开始来回剧烈晃动,随时都有可能崩断,以红绳缠在树上的镇鬼符和收魂符也呈现破裂的迹象。 也许是我有灵根容易沟通,也许是通灵印效果很强,也许是置身于绝境突然超常发挥,突然有一种不是很明显,但带着威猛霸道、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通过神木印传入我体内,我的表情自然而然变得威严,霸气,似乎连身体也在散发出强大的威势。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感应到了神灵的力量,不敢怠慢,急忙提笔开始画符。运笔的力道、气势都与往常大不一样了,简直不像是我在画,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磅礴气势在支持着我…… 更多毒虫发起了冲锋,老林手忙脚乱有些挡不住了,阴魂也更加狂暴,浓重阴雾在高空中聚集,有如倒扣的黑锅压了下来,天昏地暗。茂密的松枝、松针遇到有如实质的阴气漩涡也纷纷断落,满天飞舞。各种鬼哭狼嚎之声直接影响大脑,老林虽然性子凶悍顽强,拿着可以辟邪的桃木剑也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嘶吼着:“快,快……” 一个阴魂不知怎么钻了进来,张牙舞爪向我扑来,老林急忙一剑砍下,阴魂被砍中之后立即消散。虽然老林无法发动桃木剑内的灵气,但这柄桃木剑本身的威力极强,拿在普通人手里也足以灭杀常见的鬼物。 我终于画完了,最困难的结煞感觉也不是很费力,然后左手拿起五雷符,右手掐诀念道:“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念完左手气走太阴肺经发出阴性灵气把五雷符平稳抛出,右手气走手太阳小肠经发出阳性灵气一引,小小的烛火猛地暴涨为一溜火焰撞向五雷符。 红绳在这一瞬间崩断,所有符箓粉碎,万千阴魂往前扑,下降到了树顶的阴气罩也猛地加速往下撞。也就在同一时间,火焰撞到了五雷符。 “呯——” 挟带着五雷符的阴气和挟带着火焰的阳气相撞,发出了一声不是太响的气爆声,五雷符瞬间焚化。就像是小孩玩的双响炮一样,炸响声余音冲天而起,还没有消失又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炸响过后,无数阴魂和满天阴雾消失得一干二净,露出了蓝天白云,阳光普照。满地毒虫也被爆炸的气流掀翻,惊慌奔逃,慌慌张张如丧家之犬。 我和老林傻愣愣地抬头向上看,只见大量树枝被折断,有些粗达二十公分的大枝干也被硬生生折断了,部分松针还呈现出被火烤焦的枯黄色。 “天雷劈的?你能召来雷电?”老林望着我,彻底震惊了。 我有些疑惑:“不是天雷,是气雷,普通人是看不见听不到的,只杀伤灵体不损坏实物,而且我的修为太低,只是勉强发动,用的又是普通的符纸和朱砂,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威力……啊,我知道了,我放的是火雷,是阳气最重的一种,这里的阴气太重了,两种气体强烈冲击发生了爆炸,才会产生这么大的声音和破坏。” “你牛,你比你大师父牛多了!”老林对我竖起的大拇指。 汗,他是没有见到天雷劈倒大樟树的场面,相比之下我这只是小儿科,实在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我正想谦虚几句,猛地感觉到了一阵心悸,叫声:“不好,快走!”飞快地收拾东西,然后沿来时的路往外跑。 老林莫名其妙,跟在后面大叫:“你跑什么啊,那些鬼不是让你灭了?” “那些根本不是鬼,而是一个强大的东西聚集的阴气制造出幻象,毒虫也是它驱赶来的。刚才我感应到它在蛇肠谷里面苏醒了,发出了咆哮,它发怒了,我绝对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窝刹腻呢……”老林骂了一大串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懂的方言,刚才的情形就把他吓惨了,没想到正主儿还没上场呢,要是boss现身了有多可怕? 我们一路狂奔,总算是安全地跑出了松林。回头望去,松林里面又起了阴雾,但阴雾并没有蔓延到松林之外。之前可以看到的悬崖和蛇肠谷入口,这时也被浓雾完全覆盖,由于距离太远,我也不能确定是蛇肠谷上方是普通的雾气还是阴雾。 第79节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随着阴森凄厉的叫声,一个女人用手提着自己的头从树林里面走了出来,一直走到阳光下。断头在滴血,腔脖处也在流血,前襟上鲜血淋漓,那声音赫然是一张一合的人头中发出。 我和老林何曾见过这么生猛的鬼?吓得没命狂奔,惊慌之下差点滚跌下山去。跑出了数十米,我从震惊之中稍镇定下来,觉得有些可疑,刚才那女鬼身上并没有阴气波动,不像是鬼邪啊?况且绝大多数鬼物都属阴,怎能出现在阳光底下? “二师父别跑!”我叫了一声,停步转身,就算真是鬼也才一个,有什么好怕的?但就这一眨眼功夫,那个断头女鬼已经无影无踪了。 “你小子不要命了?”老林大惊,急忙追上来拉住了我。 我也不解释,摊了摊手:“它没有追来,所以不用怕。” 毕竟是在阳光下,老林也镇定了一些,他本是一个胆子极大的人,只是今天被吓得惨了,所以一见断头女人就慌了神,这时想一想也觉得有些可疑。 我从老林手里拿回桃木剑,小心翼翼一步步往前走,一直没有再见到女鬼。走到松林边缘刚才女鬼出现的地方,地面上和草叶上赫然有艳红的血,毫无疑问那是真正的血。 我更加疑惑,所谓的鬼,是脱离身体后的命魂,只是一种灵体,是没有实体的,怎么可能流血?普通的鬼遇到气势强一点的人都会被冲散,所以远远避开生人;稍强一些的也只能影响人的心智;再强大一些的鬼可以操控阴气发出攻击;更强大的鬼可以直接用精神力量杀人,也就是灭杀人的魂魄,但无论多强大还是灵体,都不会流血。 可是这里根本没有人,也没人敢停留在松林里,不是鬼又是什么?我真的有些无所适从了,也许师父教我的知识还是不全面的,天底下还有更可怕的鬼物! 我和老林面面相觑,现在我们该怎样才能救出吴章雅? 吴章雅是有家庭的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要是就这样当了野人的女婿不回来了,家里人怎么办?我和老林怎么给他家里人交代?可是连入口的松林都不敢进去,又怎能深入蛇肠谷救他? 虽然乡野传说,曾经有男人与母野人生下孩子并抱回家,但我并不认为吴章雅会在若干年后也抱着个毛孩回家。如此邪恶诡异的地方,也许劫走吴章雅的根本不是母野人,劫走他是为了插在木桩上做标本…… “二师父,你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一定有办法吧?”我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老林。 老林立即警觉起来,牛眼一翻:“丰富个屁,我说过活的我来对付,死的你来对付,你是法师,现在看你的了!” “可是抓走吴伯伯的是活物啊?” “挡路的可是死鬼!” 我彻底无语,这是什么样的师父啊,遇到大麻烦了居然赖在徒弟身上。不过这么一说,我倒是急中生智,想出了个主意来,于是定了定神,运集灵气对着蛇肠谷方向吼道:“里面的英灵听着,我们是采药的人,没有冒犯你们的意思。我们有一个同伴走失了,只想进去找一找,如果不方便的话,麻烦送他出来,我们立即就走!” 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回音渐渐消失,但却没有任何动静。 等了足足有三分钟还是没有反应,我有些急了,再吼:“我也不是怕事的人,刚才你们也见识过我的实力了,那只是低级的五雷法而己,真要惹火了我,就要召唤真正的天雷了!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不想与你们冲突,请尽快放出我的同伴……”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浓雾深处就传来了一声低沉却恢弘的怒啸,雾气有如万马奔腾,钱塘潮涌,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搅动了。 我和老林吓得倒退好几步,险些要落荒而逃,还好雾气只在蛇肠谷和松林附近来回冲击,并没有向我们靠近。 老林骂道:“浑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好话就说好话,干嘛又威胁人家,现在给你搞砸了!” 我没好气道:“说好话人家根本不理我,难道你要我跪下来磕头求饶?这个老混蛋也真是的,嗑什么药,害惨我们了!” 老林也知道不能怪我,只是紧张、恐惧、沮丧等等的情绪压抑下,需要吵几句来释放紧绷的神经,接着他也大骂起吴老贼来。 第80节 我和老林束手无策,极为颓废,人一沮丧,各种负面思想便接踵而来。 我觉得曾师祖死在蛇肠谷里面的可能性很大,否则为什么不回家?如果曾师祖死了,我就没有可能延长寿命了,即使曾师祖没有死,线索十有捌玖也在蛇肠谷内,进不了蛇肠谷也是没有任何希望。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绝望,难道我只能活三十岁? “里面的老怪物有多厉害,回去请你师父来有机会吗?”老林问。 我摇摇头,心情郁闷懒得多解释,我师父现在根本没有动手能力。至于蛇肠谷里面的怪物,我无法知道它有多厉害,但可以感觉到自己就像一个小孩站在巨人面前,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 “二师父,假如你知道自己只能再活很短的时间……比如只能再活一年,你会做什么?”我突然问老林,虽说这三年来我把所有时间都用来练功和学习,尽量不去想这个问题,但心里一直是压抑的,不安的。这个话题我不敢与师父聊,除了师父外别人都不知道,所以我没有诉说和交流的对象。 “你算出来我快要死了?”老林徒然变色。 “没有,没有,只是随便聊聊。” “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老林语气虽硬,脸色却更加难看。 我哭笑不得:“我说了,只是假设,你回答我就行了。” “我不假设!” “也许这有助于我思考如何救吴伯伯。” 老林并不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事实上他头脑可能比四肢还要发达,外粗内细,大多数人都被他粗犷、粗鲁和爽直的表面给迷惑了,所以老林并不好骗。他疑惑地盯着我:“如果是为了救他,假设一下也可以,如果我只能再活一年……” 老林猛地眼睛一亮,露出绝决之色:“如果我只能再活一年,我要去抢钱,抢女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tmd,反正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暴汗,然后无语,老林的为人与我不同,我不可能像老林一样,我有太多放不开的东西。 “二师父,你真的可以这样做吗?首先法制社会不允许你这样乱来,第二你的行为会为你的亲人带来麻烦,第三你的行为会伤害到无辜的人。假如别人也这样乱来,伤害到了你,你乐意吗?人是群居的动物,离不开别人,离不开社会……” 老林拍了拍我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你师父是个阴阳先生,臭屁规矩太多;他年轻时读了很多年私塾,孔老二的尿也喝了不少,所以什么狗屁伦理道理太多太多,把自己捆得死死的,你千万不要去学他。人生何其短,该享受时就要享受,该放手时就要放手,哪能顾得了那么多?如果我快要死了,我至少也要在我认为可以的底线之内,把最想做的事都做了,不留下遗憾。” 我点了点头,老林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已经欠了很多人的,母亲的养育之恩,师父的栽培之恩,还有……我突然想起了陈星,虽然我没有主动伤害她,但事实已经对她造成了一些伤害,给她的人生留下了阴影。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妖狐,现在妖狐与我是一体的,所以妖狐欠的债我也有些偿还的义务。 想到陈星,我心里泛起了一点儿暖意,毕竟我与她有过男女之间最近距离的接触,完全看到了她的身体,她是我的“未婚妻”啊!也许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该去看望她一次,帮她做些什么。 老林重重拍了我一下:“愣什么,想出办法来了没有?” “呃,呃,我正在想。”我打起精神,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排出脑海,专心思考眼前的难题。 望着阴雾看了一会儿,我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只是想救人的话,未必一定要进蛇肠谷!我凑到老林耳边说了几句,老林一脸疑惑地望着我:“行吗?” 我非常肯定地说:“只要照我的话做,有八成机会!” “好吧,试一试也行。” 我们两人像是无可奈何,在附近磨磨蹭蹭挨到了快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今天的早饭还没吃呢。老林拿着修好的火铳出去转了一会儿,白天野兽不多见,遇到人大老远就躲起来了,而且枪管有些变形,铁砂打出去扩散太厉害了,结果只拎了两只不知名的小鸟回来。 前一夜所有吃的东西,包括调料都被野人偷走了,不过老林自有办法,把两只鸟剥洗干净,放了些草根、树皮进去,煮出来的汤照样香甜可口,我们吃了个意犹未尽,还没有半饱。 第81节 下午我到松林内探头探脑,每次一发现阴气凝聚成形就往外跑,“调戏”了阴魂数次之后,我可以确定蛇肠谷里面的老怪物受到了某种限制,影响力不能超过松林,各种毒虫也不会跑出来。 松林外面有一大片区域没有乔木,只有些茅草、荆棘和低矮灌木。我挑选了离松林一百多米的一处地方扎营,拣来了大量烧火用的干柴。老林则砍下一些小树,把一些木棒削尖打桩插到地下,有的木棒用绳子绑在一起,貌似要在这里搭个茅屋长住久安。 折腾到傍晚,老林果然搭了个木屋的稚形,但是没顶也没壁,今晚是不可能入住了。我大叫肚子饿,老林只好再去找吃的,十几分钟后回来,猎物居然又是两只鸟,不过比中午好一点,有一只是雉鸡,肉稍多一些。 吃得实在不过瘾,天黑后老林再次出击,他走后不久就传来一声枪响,很快扛回一只上百斤重的野猪,后面还拖着一条手臂粗细的蟒蛇。原来一只野猪正在捕杀一条蟒蛇,眼看就要得手时被老林对准眼部轰了一枪,半死的蟒蛇也成了战利品。 真是天助我也,我们立即动手,蛇肉还是入锅煮汤,野猪肉一大块一大块割下来烧烤。 野猪肉腥昧是比较重的,没有佐料的情况下烤了也不好吃,不过老林有的是办法,白天早已采回了不少草根、树皮和野果,把它们砸烂放水里煮一会儿,汤汁涂在烤肉上面,很快无比诱人的香气就传了开来。 我举起一大块烤得金黄滴着油脂的烧肉,吹了几下咬一口,有些甜,有些辣,咸味略显不足,但已经很好吃了,不仅没有腥味,还特别有风味。 “二师父,你是怎么能弄得这么好吃的?”我边撕咬边含糊地问。 老林有些得意,指着身边的树皮草根说:“桂皮、桔叶、八角之类本来就是野生香料,山上都可以找到;还有野蒜、野葱之类不仅可以调味,对身体还有很大好处;山药、黄精之类直接就可以生吃,炖汤也不错……要不是山上吃的东西多,我早回城去了,在城里你永远吃不到真正的野味。” 说着老林把一大片野猪皮包在小腿上绑紧,接着又割了一块绑在手腕上,像是古代练武的人用的护腕。我有些好奇地问:“二师父,你这又是做什么?” “野猪是毒蛇的天敌,毒蛇只要闻到野猪的气味就会全身发软,把野猪皮绑在手上毒蛇就不敢咬你,现在我们没有驱蛇药了,只能用这个。吃完了你也绑几片在手脚上。” 我应了一声,一边吃一边继续烤肉,其实两人根本吃不了这么多,我深挖坑广积粮另有深意。 吃饱喝足,老林来了精神,扯开喉咙唱了起来。他唱的是他老家的“评话”,唱一会儿说一会儿,有点像是在说相声,反正我是一句都没有听懂,韵律也不好听。 唱了十几分钟,老林问:“我唱得怎么样?” 我直言无忌:“太难听了,跟个老男人哭丧似的……” “什么,你说什么?”老林蹦了起来,“我这是字正腔圆,原汁原味,你听不懂就说听不懂,怎么骂我哭丧?” “这不是听得懂听不懂的问题,而是韵律和境界的问题,你看昨晚吴伯伯唱的是全神投入,心神俱醉,中气十足,余音绕梁;二师父你唱的扭扭捏捏,虚情假意,心不在焉,完全没有进入状态……” “你敢说我唱的没有他好?我打死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老林大吼一声,扑过来朝我胸口就是一拳。 “唱不好了还老羞成怒打人,你太过分了!”我抡起还带着火星和野猪肉的木棍就朝老林砸去。 老林急忙举手一挡,有野猪皮的手腕挡住了棍棒,但火星和油腻却沾到了身上,这下更把他激怒了,怒骂着一脚踹向我:“反了你啊,竟敢打我,想要欺师灭祖是不是?” 我挥动木棍一边挡格一边后退:“你这个当师父的为老不尊,没本事还死要命子,我也不认你这个师父了!” “小王八蛋,你敢说我没本事,我打死你看看,我打死你……” “你要是有本事,去把吴伯伯救出来啊!” …… 我们两个边骂边打,老林拳脚凌厉,毫不留情,我不敢与他硬拼,好在手里有武器,边挡格边退,离篝火越来越远。打斗了一会儿,我转身逃跑,老林在后面紧追不舍,但是他没有夜视能力,靠着头戴式矿灯照明不太方便,根本追不上我。 我们远离了营火,消失无声,这时松林里面闪出了一个黑影,高近三米,身躯庞大,大步如飞朝营地跑去。 黑影很快就到了篝火边,把我烤好的野猪肉连着木棒拿起,连架在火上烤的肉也不放过。不料它走到篝火边一脚踏下,地面突然下陷,整条腿陷了下去。 第82节 巨大黑影的脚陷入地面,发出了一声怪叫:“嗷……” 它拼命抽脚,却怎么也抽不上来。原来地面用浮土盖着一个七八十公分深的土坑,土坑四周向内倾斜固定着尖锐的木刺,形成漏斗状,底部要比怪物的脚小一些。怪物的脚踩下去时由于木刺有些弹性可以落下,脚板到了木刺下面,往回缩时木刺就全部扎在它的脚背和脚腂上,不能从坑里收回来了。 怪物体形巨大,本来再粗的树枝它都能折断,但是它怕痛,往回缩时被木刺扎得痛了就不敢太用力,而这些木刺是老林特地加固的,附近土中有石板或其他木桩顶住,不容易松动。 如果是人中了这种陷阱,用手把周围的土弄松取出木刺,基本不会受伤,很快就可以脱困。但怪物智力较低,不懂得用这个方法,只是怪叫着乱跳,另一只脚跳了几下又陷入另一个陷坑中,双腿都卡住了。 这时搭建在附近的“木屋”骨架倒下了,几根柱子砸在怪物身上,由于木屋倒下产生的动力,几条绳子同时弹起并向中间收紧,把怪物连同几根木柱紧紧束缚起来。 “抓住了,抓住了!”我和和老林从远处跑过来,兴奋地大叫着,我们忙了差不多一天时间,就是为这个大怪物量身订做一个大陷阱! 我的计划很简单,抓住母野人逼它放回吴章雅!前一晚母野人带走了所有食物,这证明它对人类的食物非常感兴趣。即使是人也很难拒绝美食的诱惑,更何况是一个智力低下的野人?所以我觉得它十有**还会再来。 下午老林假装搭建茅屋,实际上是在安放陷阱,他是一个很有经验的猎人,手也很巧,设个陷阱没什么难度,全部加粗加大就行了。我烤熟了大量野猪肉,蛇羹也留了一大锅,香气诱人之极,诱惑母野人再来。然后我们假装吵架、打架跑开,果然母野人中计了! 野兽毕竟是野兽,又怎能跟我斗? 我能够在黑夜中视物,还隔十几米就看到了那巨大怪物的真容,看起来确实有点像是老林说的野人,但绝对不是母的! 这怪物基本是人的体形,高度近三米,非常强壮,手长过膝,胸部并没有母性特征,腰部围了一块兽皮挡住了下面。再看它脸上巨眼阔嘴,上下獠牙突出唇外,两眼之间似乎还有一个闭着的眼睛,凶恶狰狞,相当吓人。 我不由一愣,既然不是母野人,为什么要抓走吴章雅?如果母野人有雄性同伴,也没有抓走吴章雅的必要,如此一来它们抓吴章雅的就真的是为了做“标本”,吴章雅处境堪忧! 老林早已拿出了藏在草丛中的火铳,冲向怪物,大吼道:“不许动,再动就打死你!” “嘘——” 一百多米外的松林里传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啸声,同时有一个人状黑影飞掠而来,速度极快! “还有一个!”我吃了一惊,急忙冲到倒塌的木屋前抽出了一根两米多长手臂粗细的木棒。 怪物听到啸声,立即奋力挣扎,大吼一声把一只脚从陷阱里抽了出来,接着抓住身上的木柱奋力一扯,“啪啪”之声连响,绳索接连绷断。 老林大惊,急忙扣动了扳机,一枪轰在怪物的左侧胸肩之处。可惜怪物皮粗肉厚,体形巨大,这一枪的效果并不明显。 “先杀了它!”老林没时间再装火药,丢下火铳拔出短刀便向怪物冲去,跃起一刀斩向怪物脖子处。面对阴魂之类他无能为力,面对有血肉的怪物再凶猛他也不畏惧。 怪物一挥手,前臂拍在短刀上,虽然手臂上出现了一道伤口,却把老林连人带刀都震开了,它不仅力大无穷,速度也极快。 我狠狠一棒砸下,取的是怪物的头部,但木棒落下的一瞬间怪物身体移动了,砸在它的后肩上,木棒“啪”的一声折断。 老林大叫:“攻它下盘,断关节!” 我同时叫道:“皮太厚,用火攻!” 我用手中半截木棒奋力再砸怪物被卡住的那只脚膝盖处,砸了个结实,但感觉像扫在一棵大树上,并没有砸断它的关节。下一瞬间我已经被怪物俯身抓住后背的衣服甩了出去,怪物的手臂奇长,占尽了优势。 第83节 老林同一时间抓住了还在燃烧的干柴,接二连三朝怪物投去。怪物全身是毛,估计平时也没有洗澡的好习惯,带着油性,很快毛发着火燃烧起来。 绝大多数怪物都是特别怕火的,大怪物惨叫暴跳,另一只脚也从陷阱里硬拔了出来,但急着扑火顾不上攻击老林。老林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冲过去连连出手,但只砍了两刀就被怪物拍飞了,刀也离手不知掉到哪里去。 我自从换了妖狐英魄之后身手敏捷,跟着老林练武近三年反应能力更上一层台阶,但怪物的力量太大了,被抛出之时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在空中根本无法控制身体。落地之时虽然连使技巧,还是摔得有些晕头转向,等到我站起定下神来,从松林那边跑过来的怪物已经快到我身边了。 这个是什么怪物?猛地一看之下,我吓了一大跳。这怪物体形很小,比我还要矮一些、纤瘦一些,披散着极长的头发,整个脸部就是一个白色骷髅,身上是大量破布结成的衣服,随着奔跑之势向后飘扬,整个人似足不沾地在飞行。 一具能跑的骷髅? 我正在犹豫是用拳头攻击,还是用法器攻击时,活骷髅已经改变方向朝老林那边跑去。我怕老林会被两面夹攻,急忙调运灵气于双足,以最快速度横向拦截。 阴阳诀打通的是十二正经,十二正经都是通往手脚,手上三阴三阳,脚上也是三阴三阳,所以灵气可以很方便集中到手上或脚上,增加暴发力量。我的脚腂虽然扭伤,但用老林采的草药搓揉后已经基本不影响行走和奔跑。 我速度算是很快了,但是活骷髅猛地几个跳跃,脚下像是装了弹簧,还是超过了我。我扑空了,只抓到了一片扬起的破布,如此近距离下我并没有感应到任何阴邪之气,倒是闻到了一股香风,淡雅幽远,泌人而不腻,像是某种花香。 此刻大怪物的兽皮短裤和毛发都着火了,丢下了老林逃跑。老林转过头来,头上的灯光打向冲过来的小怪物,猛地见到是一具活骷髅,吓得脚都软了。惊慌之中他勉强一拳迎击,心神不集中,力量没使出来,毫无威势。 活骷髅右手扫出格在老林前臂上,左手接着探出在老林的肩部一推,老林身不由己就向侧面倒下。 “她是活人,是个女的!”我猛地反应过来,大声呼叫。刚才闻到的气息应该是女人的体香,从体形来看,这也是一个女人,而且她的破衣飘飞之际,隐约可以看到正常的手臂和双腿,不可能是骷髅,应该是戴面具的活人。 老林闻言精神大振,身在地上抬脚一钩,正好钩住了鬼脸女子的一只脚。鬼脸女子前冲之势又急又猛,脚下一绊立即向前扑倒,老林一个翻滚向她扑去,想要把她压住,不料她反应神速,侧身一肘撞在老林胸口,老林痛得怪叫一声,滚落一边。 鬼脸女子急着想去帮大怪物灭火,老林却像块橡皮糖一样紧紧粘住了她,要么绊住她的脚,要么扯住了她的衣服,连续绊住了她好几次。我飞快赶到,拳打脚踢,攻击的全是她身上致命大穴和关节脆弱处。 老林的武术是小时候向一个亲戚学来的,不知是属于哪一派的擒拿手,总共只有十几招,招式不多,动作简单,可以随机应变攻击,但出手极为狠辣凌厉,其要诀是胆大、力雄、准确、快速、狠毒。 我在速度上有天生的优势,力量也比常人大得多,学艺三年已经深得快准狠的要旨,单挑老林也是胜率居多,此时全力抢攻,却总是差了一点儿不能击中鬼脸女子的要害。几招落空,我注意到她的动作很有法度,手脚腰身配合得非常好,动作轻灵,反应神速。 “啪”的一声,我没打着她,胸腹之间反而被她打中一掌,幸亏老林及时缠住了鬼脸女子。但我一退,老林躲避不及也吃了一拳。 鬼脸女子出手大多用拳,很少用脚攻击,下盘很稳,动作一气贯串,不散不乱,神气合一,很有大家风范。 “她是正宗的功夫!”老林怪叫一声。 这不废话么,只要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鬼脸女子是个高手,两个大男人咬牙切齿,拳脚使得虎虎生风还处于下风连连挨打呢。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弱点,她的力气不是很大,身体也很瘦,没有被她打中要害挨几下问题还不太大。 正面相对之际,我看到了鬼脸其实是一个画成的面具,面具后面的眼睛非常明亮清澈,由此可知她还很年轻并且心思比较单纯。从相学角度来说,眼睛清澈明亮的女子,是贞洁灵慧之人,此刻她虽然带有焦急和愤怒之色,却并没有什么杀机和恶念,从这两点我可以判断出她并不是邪恶的人。 我敢肯定,两次躲在暗中观察我的人都是她! ps:作者新浪微博求互粉,昵称:四不相2013 第84节 师父一再教导我要与人为善,得饶人处且饶人,所以在没有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立场之前,我并没想要与她拼命。 “姑娘,你先住手,我有话说!”我一边招架一边说。 鬼脸女子不吱声,连着几拳攻向我,迫得我不停后退,颇为狼狈。 “抓住她再说!”老林紧追着她使出了几次擒拿招式,想要扣住她,结果都落空了,鬼脸女子反过来踢了老林一脚。她较少用腿,可不代表不会踢人。 “姑娘,我们没有恶意,只想找回同伴……”我喘过一口气,又展开外交谈判。 “我是不想打女人,没有下辣手,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老林怒火也上来了,他真的顾及到对方是一个弱女子,稍有保留。擒拿手法招招都是狠毒的,有所保留当然效果大打折扣,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既使我们两都拼了命,也未必是人家的对手。 三人打成一团,难解难分,那只巨大的怪兽这时已经灭了身上的火,拔出了脚上的木刺,“噔噔噔”跑过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与之前的轻手轻脚大不相同,毫无疑问这个大块头暴怒了。 我暗叫不妙,与老林不约而同分两边扑向鬼脸女子,宁可挨几下重击也要抓住她,抓住了她才能迫使大怪物住手并且救回吴章雅。我们这时的动作实在谈不上高明,就是一个“熊抱”姿势,但十分管用,两边往中间一合鬼脸女子就无路可逃,只要随便搭住她身体一个地方,我们绝对能把她制住。 鬼脸女子猛地跃起,一脚踢在我肩头,借着踢击之力鲤鱼倒穿波从老林头顶上方掠过。这一个空翻高明之极,绝非一般人能做得到,而且快速利索,我们这两个“土八路”直接傻了眼,差点互相撞在一起。等到老林反应过来转身追去,却迎住了冲过来的大怪物。 “小心!”我惊叫一声,然而已经太迟了,大怪物俯身一捞,抓住了老林的肩头提起来,像大人抓一个幼童一样毫不费力。面对这只超级大手,什么擒拿都扭不过来,老林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接大怪物另一只大手抓住了老林的一只脚倒提过来,双手分别抓住一只脚往外扯,想要把他撕成两半。 老林大惊,生死关头只能双腿使劲往内收,但他的力气又怎能大得过三米来高的巨大怪物?双腿毫无悬念地被拉扯到了最大幅度,眼看就要被撕裂。 我急着想要冲过去救人,却被鬼脸女子拦住,一眨眼时间身上就吃了五六拳,被打翻在地,头晕目眩,痛彻骨髓。单打独斗,我完全不是鬼脸女子的对手。 二师父完了…… 我几乎绝望了,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声短促的“嘘”声,却是鬼脸女子阻止了大怪物的杀戮,同时还做了个手势。大怪物夹住了老林的两只手扣在腋下就跑,鬼脸女子紧跟在后面,我强忍痛楚跳了起来,也追了上去。 大怪物一迈步就是两三米,奔跑起来快逾奔马,势如猛虎下山。单论奔跑速度,我与鬼脸女子差不多,但是鬼脸女子有些跳跃前进的轻身技巧,我没有轻身技法,勉强能跟得上她,却不可能抓住她。 我很郁闷,打不过老僵尸我认了,被无数阴魂和毒虫围攻很狼狈我也认了,现在追不上一个瘦得风都能吹走的女人,我实在不服气。两个练过武术,身强体壮的大男人,被一个瘦小的女人打得一败涂地,这个脸真是丢到家了,我去买一块豆腐撞死的心情都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是阴阳先生,不是武林高手,打架不是我的强项。而且这里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猛鬼山寨,连师父都不敢靠近,我到处碰壁也不奇怪。这鬼脸女人不可能是从山下来的,那么她就一定是蛇肠谷里面的武林高手,看来他们还没有死绝。 我没有别的选项,只能化悲愤为力量,追! 老林好不容易才从天旋地转中缓过气来,发现我在狂追,嘶声吼道:“不要追了,你给我回去!” “不!” 我大吼着更玩命地追,愤怒之下一切全豁出去了,更多灵气注入双腿,身体的潜能也爆发出来了,奔跑速度越来越快,渐渐追到了鬼脸女子后面。大怪物的速度其实比我们两人稍慢,只是起步早了才跑在前面,这时渐渐落后,快要被我追上了。 鬼脸女子突然停步,侧身一腿踢来。我略一侧身,鬼脸女子的腿从我肩头处擦过,基本无伤,倒是我冲击之势极猛,整个人向鬼脸女子撞去。 我是故意的,因为她力气小,身体瘦,只要能撞中她,她就必定被我撞飞。 鬼脸女子急忙又一拳打出,虽然打在我胸前,力气不够大,没能阻挡住我的冲撞之力,被我撞倒在地压住。 我急忙用手去抓她的咽喉,鬼脸女子以前肘来挡,我顺手扣住她的手腕便反扭。不料这时鬼脸女子身上发出一股力道把我震开,她的身体奇异地一扭,反过来一拳打在我的颧骨处,被扣住的手也像蛇一样滑走了。 第85节 我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闪烁,半个脸火辣辣的疼,足有三秒钟才恢复过来。这样也能挣脱,我真的无话可说了,人家是高手,我是野路子,实力不是一个档次的,再追也没有用,可是我能够不追么? 大怪物和鬼脸女子迅速进入了松林范围,老林没有再发出叫声,如果不是被捂住了嘴就是被打晕了。我一颗心直往下沉,在其他地方我还有一点点机会,进了松林,里面有无数厉鬼和毒虫,我根本就不敢进去! 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虽说学艺三年也经历了几次灵异事件,但这是我第一次没有师父陪伴,置身于如此险恶的地方,面对如此无解的死局!老林是我的二师父,虽然很凶有时还不正经,但对我的关爱却是出自真心的;吴章雅虽然不是我师父,对我也一直很照顾,视如子侄,现在他们危在旦夕我怎能不救?但是进去我必死无疑,救不了人又白送命,这事绝对不能做! 回去叫人不是办法,普通人来了再多也没有用,即使把师父请来了也无济于事,方圆几百里内绝对没人能进蛇肠谷……现在还能怎么办? 我很颓废地回到宿营的地方,看着凌乱的场面更加无语,不是说猛鬼山寨里面的人都死绝了吗,为什么还有一个?武林高手加上巨大怪物,再加上一个强大到了难以形容的邪灵,变得无懈可击,我就是三头六臂也斗不过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我真的很希望妖狐能给我一点帮助,哪怕是一点点建议她好,但它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我可以确定它是进入某种状态之中无法感应到我了,所以我现在是真正的孤立无援,无计可施了。 自怨自叹了一会儿,我开始练功,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到了时间就会想要练功,所以我在一种不经意的状态中进入练功状态。我练功有两个部分,一方面从气海穴中搬运灵气游走十二正经,这是提纯灵气;另一方面意想着天上日月神光从头顶百会穴进入,经由印堂到膻中穴再到下丹田,然后慢慢充润整个下腹部,意想浊气从心窝处呼出……这是采集外气,最初是两者分开练的,现在我已经可以同时进行了,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做两者就能同时进行。 大概是因为受了太大打击,心如死灰,无欲而为,心死神活,今天练功的状态与众不同,感觉特别明显,日月神光简直有如实质进入体内。仅仅两个小时,我就感觉到了满盈状态,这时我一如往日地吸收到了妖狐的阴属性灵气,而且量特别多。 我把所有灵气都纳入气海穴后,灵气没有像平常一样平静下来,而是开始旋转起来,由慢而快,有如一个巨大气旋。它越转越快,渐渐分离成两团,一冷一热,既相互吸引,也相互排斥,你追我赶,拉出了长长的尾巴。不一会儿,两团气体变成类似阴阳鱼的形状,不停地转动着。 我一阵惊喜,莫非我已经突破到了阴阳诀第二层两仪阴阳?师父达到两仪阴阳用了将近二十年,我练阴阳诀还不到三年,这有可能吗? 我试着调运两团灵气分离,分别传送到左掌和右掌,左掌变得冰冷,开始凝结水珠;右掌变成火热,冒出淡淡白气。这里空气湿度很大,所以遇冷就会凝结成水珠,遇热会有些许白气。 我大喜过望,我真的达到两仪阴阳了!这到这一个层次,最大的特点就是灵气可以阴阳分离,可以通过调节体内阴阳平衡,不怕冷热,身体素质进一步提高,基本不会生病,使用法术咒语的威力更强,灵气有了更多种用法,比如阳属性的符,调用阳属性的真气来画效果当然更好。 达到两仪阴阳,可以算是一个阴阳师了,更重要的是我用三年时间达到了两仪阴阳,那么还有七年时间,我一定可以突破到第三层四象化生! 正当我欣喜之时,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你虽然灵气阴阳分离了,这一点点修为也没什么好激动的。” 第86节 我很惊讶,但一秒钟就反应过来了,那是妖狐,是它在我脑海里说话,它可以直接跟我沟通了! “太好了,你可以说话了!”我大声叫喊起来。 “呵呵……”妖狐发出一阵娇媚而清脆的笑声,这声音我很熟悉,同时我心中也充满了欢愉,感觉就是我自己在笑。 妖狐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用那么大声,只要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我就知道了。” 我急忙在心里发问:“你是不是已经冲破我师父的封印了?” 妖狐的心情立即晴转多云了:“哼,要不是我被那妖道重创,凭他怎能把我封印起来?他也是个糊涂虫,我根本就没有想要害你,为什么要把我封印起来?害得我要多费好多手脚,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离开你的身体。” 这个不是我师父糊涂,而是我少了一个英魄,必须“借”用它的,只能把它封印。我刚想到这个问题,妖狐已经知道了,说道:“你偷走了我一个魄,害我不能离开,本来我是该恨你的,但是你变成这样也算是受我牵累,所以我们扯平了。你练功我能受益,但你也得到了我的灵气,所以我们谁都不欠,你说好不好?” 我立即表示同意,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同生共死,不能离不能弃,要是不肯原谅对方,吵个不停,只怕以后别想安生了。 妖狐又说:“我受的创伤非常严重,幸亏你练习阴阳诀能让我得到一点好处,我才有了复原的可能,但还是需要很多时间。现在我还是很虚弱的,帮你对付敌人我有巨大的损失,所以不是迫不得以,我不会出手帮你,你也不能闭着眼睛乱来,你不怕死,我还不想死呢!” 我暗想,面对老僵尸和大量阴魂、毒虫时,它不理我,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 妖狐道:“我不是见死不救,而是那时我正在练功的紧要关头,人家想要早点突破再帮你嘛。” 我想什么它立即就知道了,所以我不敢乱想,急忙转移注意力:“对了,你有名字吗?” “当然有,我叫胡美媚依娜姬雪斯娇。” “什么?”我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否则我一定会以为是听错了,“这是什么鬼名字,这么长?” “呵呵……这是我的洋名,中国名字叫青丘凝雪。” 我更加惊讶,没想到它这么时髦,居然还有外国名字。妖狐笑道:“一百多年前,有一个可恶的道士一直追着我,我逃到了极北之地,那里的罗刹人绿眼睛高鼻子,全身是毛,名字都是什么基呀、斯呀,我觉得好玩也取了一个。” 敢情还是一只出过国留过洋的海归狐狸,不简单!我在心里问:“你现在几岁了?” 妖狐咯咯笑道:“少女的年龄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我对它充满了好奇:“那么你是怎么开始修炼的?什么时候可以变成人的?” 妖狐似乎又有些不高兴了:“这是我的**,难道你读书的时候老师没有教你不能随便打听别人的秘密?女孩子有些事是不方便告诉别人的!” 汗,它有**,我却没有**了,我想什么它立即就知道了,这太不公平了! 妖狐嘻嘻一笑:“那以后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去睡觉,你不让我知道的我绝对不问。” 我才不信这鬼话,一想到以后任何事都会被她知道,我就有一种全身没穿衣服的感觉。只怕我无论穿什么衣服在它面前都等于没有穿任何衣服…… 妖狐又发出一阵“笑声”:“其实我的心情你知道,你的心情我也能感受,谁都瞒不了谁,很公平啊! 我确实可以感受到它的心情,但无法知道它的想法,与一个少女(至少它的心性是少女)争论公平不公平,绝对不会有结果,也是很愚蠢的,所以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你的中国名字还不错,青丘凝雪,我就叫你小雪吧?” “可以啊,那我叫你什么呢?” “随你叫什么。” “嗯……从年龄来说,我不能叫你大哥;从关系来说我们是平等的,我不能叫你主人;虽然我从你那儿学到了阴阳诀和许多法术,但实际上我能力比你强,也不能叫你师父。哎呀,太乱了,干脆我叫公子吧?” 我不喜欢这个太古董的称呼,不过我已经说了“随便”,就没有理由反对,反正没有别人能听到,由她叫去吧。 “对了,我在破学校时,你为什么找上我?”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许久,虽然不严重,但还是想问问。 小雪不说话,我能感受到它有些羞涩和心情激荡,难道它真的对我有些意思? 第87节 “唉……”幽幽叹了一口气,心情很低落,“你不要以为我生性**,以前我从来没有对别人那样……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你只能活到三十岁,那时我能保持元神完整就不错了,百年之内我都不可能再拥有血肉之躯,所以我们只能是现在这种关系,不可能有夫妻之实。” 我心中一凛,我真的只能活到三十岁? 小道:“妖的体质与人是不一样的,你换成了我的英魄,体质提升,但生命的损耗速度也加快了,所以你只能活到三十岁左右。我也不知道你师父说的北斗七星接命法有没有效果,也许那个法术加上你努力修炼,可以活得久一点吧?” 我们沉默了,我前途未卜,心情有些沉重;青丘如雪则因为与我错失了夫妻缘份心情也不好。 过了一会儿我提出一个问题:“既然你对我有些意思,为什么又把陈星弄到我的床上?” “你说那个小丫头?嘻嘻,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如果你能把持得住,我就非君不嫁了,然后助你功成名就;如果你把持不住,你就不值得我托付,而且你嫌弃我是妖不肯跟我合体,见到别的女子就动色心,我会很生气,说不定会杀了你。” 我一头冷汗,真没想到它是这个目的,妖毕竟是妖,即使是善良的妖也会做出偏激和不可理喻的事来…… 小雪立即知道了我的想法,冷笑一声:“你说我很坏?你不觉得许多人要比我坏得多?比如陆成山、胜玉婆、陈有源……算了,反正我跟你是有缘无份了,随你喜欢谁,以后我不会干涉你。” 我心里有些失落和不甘心的混合味道,这是小雪的心情,所以我知道它说的不是真心话,只怕以后我跟别的女人洞房时,它还会在我脑海里跳出来吃几桶干醋,我又能把它怎样? 小雪立即又知道了我的想法,说道:“这样吧,我们约法三章,你不想让我干涉的事我绝对不干涉,我不想做的事你也不能逼我;反过来我不想告诉你的事,你问了我也不会说,你不想做的事,我也绝对不叫你做。” “行……”我刚说出一个行字就后悔了,我还指望它帮我救出老林和吴章雅呢! 小道:“你还是快下山去吧,里面的邪灵强大之极,即使是我没受伤之前也不一定能斗得过它,现在就算我拼了命帮你,也没有任何希望。” 我愣住了,我最后一点点希望被它一句话给完全扼杀了!但是我不能就这样走了,我骨子里面男人的自尊和责任感突然爆发出来了,我不会再求它,不需要别人的帮忙,我要用自己的能力把两位长辈救出来! 小雪长叹一声:“你一定要去送死,我也没有办法,实话告诉你吧,如果你死了,我是有机会拿回英魄重获自由的,所以你要去送死我不会拉住你。” 我有些生气:“那你以前还救我做什么?” “不要激动,我只是实话实说嘛!”小雪娇嗔了一句,“以前你死了,我也会魂飞魄散,所以要救你;现在我们的修为提高了,你死了我有五成机会聚齐魂魄,我可以不救你了;如果等到你三十岁再死,我就一定可以获得完整元神,你想怎么死我都无所谓。” 原来如此,虽然它说的是实话,但这却刺痛了我的心,我心里不爽不想跟它说话,它也不知躲到哪里去,没有声息了。 以前我以为它是比较单纯的,现在才知道没有那么简单,人活几十年都会变得滑头,更何况是活了大几百年的妖! 先不理它了,我还是集中精神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硬拼是肯定拼不过的,所以我只能用巧,上兵伐谋,用谋略取胜才是上策。我坚信能找出一个办法来,比如之前我用的引蛇出洞之计,主要是因为对敌人缺少了解才失败了,目标并不是智力低下的母野人,而是一个活人加上一个大怪物。 我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一个阴阳师,最擅长的就是控制阴阳五行之力,所以必须从这个方面想办法。蛇肠谷虽然是绝地,但也不见得就没有任何生机,即使是人为布置的阵法,也会有阵眼和死角,更何况是天生的地势。 对,这无边的阴雾就可以当成一个阵法来看待,如果能找到生门,就可以进去了! 任何阵法的原理,都离不开阴阳和五行相生相克,受克是凶,相生是吉,失去平衡是凶,达到平衡是吉。这个世界上没有纯阴或纯阳的东西存在,所谓纯阴只是阴性极强阳性极弱,同样所谓纯阳之中也会有一丝阴性,因为阴阳是一个东西的正反两个面,不可能一个面绝对消失。这个不可消失的一点阴性或一点阳性,体现在阵法之中就是阵眼或生门! 在普通人看来,阴就是阴,阳就是阳,但是在阴阳师看来,阴里面包含着阳,阳里面包含着阴,好比大海之中必有孤岛,深山之中必有泉眼;阳里面还包含着至阳,阴里面还包含着至阴,比如井里面还有泉眼,树里面还有核心,这才是真正的阴阳之道。 眼前这一大片被阴雾铺盖的地方,可以视为太阴,那么里面必然会有一点阳气,可视为少阳。如果找到太阴之中的少阳,并加以控制,那就会变成我的生门,阴魂就影响不了我!假如有传说中神仙那样的实力,甚至可以掌控太阴之中那一点少阳,利用物极必反的道理逆转阴阳,直接秒杀这片区域的所有阴邪鬼物。 逆转阴阳的事比火星还遥远,我就不想了,现在只要能进去我就很知足了! 第88节 整个蛇肠谷都被阴雾笼罩,我完全看不到,也没有进去过,想要从这一大片极阴之地中找到一点阳气,就像站在岸边从无边大海之中找一个孤岛,几乎不可能做到。但不找到这个“生门”并加以利用,我绝对不能进去。 我苦苦思索,突然眼前一亮,以这片区域的阴气之重,活人根本不能长久生存,那个鬼脸女子明明是活人,为什么可以住在里面?唯一的可能,就是少阳之气集中在她身上,并且可以随她移动,这个就是生门! 出现这种状况有两个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她是蛇肠谷里面的唯一活人,一点阳气自动集中到了她身上;第二种可能是蛇肠谷里面那个强大的邪灵在关照着她,给她活路。 如果是第一种可能,说明那个邪灵也控制不了自然存在的生门,那么我就可以利用一些方法把生门暂借过来;如果是第二种可能,那就无法可想了。至于大怪物,可能是由野人变异而来,变异的原因就是长期受到阴气侵袭,所以不用考虑少阳之气在它身上的可能。 在人为布置的阵法中,绝大多数阵眼和生门都是可控的,但绝对有自动生成的不可控的阵眼和生门存在,所以别人才有进阵和破阵的可能。自然形成的地势和阵势,阵眼和生门基本是不可控制的,所以我觉得我有八成以上机会,值得一试。 气息是变化的,所以太阴之中那一点少阳也是可以移动的,受到气机感应集中在鬼脸女子身上,那么也就可以采用更强的气机感应方法把少阳之气夺过来并牵引住…… 有了理论上的支持,我精神大振,开始整理可能要用上的东西,同时思考着怎样做才能把生门控制在自己身上。 我背上大竹篓,带上一把砍柴刀和老林的短刀,施法用的道具全部放在一个布包里也带上,手里拿着桃木剑,以坚定的步伐走向松林。所有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想,如果猜错了必死无疑,但是我不能犹豫,没有退路,只能鼓起勇气往前走。 我在心里说:“小雪,我不需要你出手,只要等下你借一些阴属性灵气给我就行。” “啊,你想要干什么?你真的要进去送死?” “未必是送死。按照我们的约法三章,你不要管我怎么做,只要你借一些阴寒气息给我就行了。” “你呀……” 青丘凝雪娇嗔一声,有些幽怨,有些无奈,还有些关心和撒娇的味道,我不由心中一荡,也许她说得凶狠,实际上是舍不得我死的。 我发现了,并不是所有我的想法它都知道,当它注意力不在我身上时,我的想法它是不知道的,比如刚才我推敲进蛇肠谷的方法,它就不知道,我需要它帮忙的原因它也不知道。 这片区域的唯一阳气会集中在鬼脸女子身上,有两个原因,第一因为她是活人属阳,阳气有互相汇聚的特性,她能把阳气吸引过来;同时她是女人又属阴,阴阳能够互相吸引。我要把跟随着她的阳气夺过来,当然也要想办法达到这种微妙平衡,并且吸引力比鬼脸女子更强。我是男人,体内无论如何调整气息都不可能比女人阴气更重,所以要借助青丘凝雪的阴气。 我没敢多看松林边缘惨不忍睹的尸体,低头往里面走。松林里面阴雾笼罩,夜晚比白天更加阴森潮湿,但是很安静,没有毒虫出现,连夜虫的鸣叫声都很少。这让我暗松了一口气,如果边缘地区就有大量毒虫活动,我的计划就不能实现了。 我一步一步稳稳往前走,见到第一棵倒地的巨松就停下了,拿出两把刀,把巨松外面早已腐朽的外层木料扒开、削落,露出里面的松树心。 松树腐烂之后,全部松脂油都会集中到树心里面,劈细之后遇火即燃,火焰猛烈,遇风不灭,是古代引火和制作火把的最好材料。这一棵巨松有上百年树龄,树心呈赤红色,砍一刀甚至能看到湿润的油脂,更是此中极品。 我不停砍削,不论大小碎片都收进大竹篓里,直到装满为止。 接下来就是要扰乱这片区域的气息,重新取得平衡,让“生门”自动落在我的身上。一般来说,子午两个时辰,阴阳交替,就像电脑重启一次,这片区域的气息会重置,但这个不是很保险,所以要加入一点干涉。 第89节 看了一眼手表,马上就要十一点了,我把竹篓里的所有松树心碎片全倒了出来,堆成一大堆,然后点火。松树心碎片遇火即燃,燃烧迅猛,不过一分钟时间便火焰冲天,黑烟滚滚。 整片松林开始骚动了,阴雾如海啸澎湃,快速聚集成人形,树洞里、落叶下钻出了一只只巨大怪异的毒虫,向我这边冲来,就像前一次我与老林进来时一样。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我的猜测错误,或者我控制的平衡效果达不到,或者计算的时间有误差,我就会眨眼之间被毒虫吞噬成一堆白骨! 事已至此,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能调动体内灵气,把阳属性灵气尽可能收敛进气海穴内,阴属性灵气则散布到全身——只有达到阴阳诀第二层阴阳两仪才能做到这一步,如果不是阴阳诀突破了,我即使想到了这个方法也没有意义。 大量阴气在附近聚集成人形,大量毒虫也奔涌而来,但强烈的火光和黑烟让它们不敢立即靠近,只是团团围住了我,那势头比前一次更凶猛更可怕。 单凭我自己体内进行阴阳调节是不够的,必须借助青丘凝雪的阴气,才能让我比女人的体质更阴寒。小雪感应到了我的需求,一股极阴的灵气突然出现在我体内,不是从某个地方涌出来的,而是直接在全身涌现,好像它和我是完全重合在这一具躯体里面。 大量阴气让我体质完全改变了,一个阳气十足的大男人体质比女人还阴寒,全身各种器官都不协调了,体温明显下降,血液循环变慢,皮肤呈现青白之色,脸色看上去简直像是死人。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还好青丘凝雪的“妖气”对我身体不会有太大伤害,如果我从身体外面吸收充满煞气和戾气的阴气,会更难受,并对身体造成伤害。 火堆燃烧得很快,已经达到了最旺盛的时刻,蛇肠谷里面的老怪物可能被惊动了,阴魂和毒虫显得狂暴急躁,恨不得立即扑上来。 火势越猛,也就代表燃烧得越快,总共也就三四分钟时间,火焰迅速萎缩下去了,万千阴魂和毒虫开始向我涌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此刻我心情反而很平静,我已经尽力了,失败的话也是命中如此。只是什么是命运呢,为什么我的人生如此坎坷总是不平静呢? 推算自己的八字是不容易算准的,因为每个人都无法对自己做到不偏不倚,所以学算命的人一般不算自己。而且师父说了,替换了妖狐的英魄之后,我的生命轨迹已经发生了偏转,与八字对不上了,所以我可能知道别人的命运,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 众多阴魂先扑到,张牙舞爪攻击我,实际上单个阴魂并不强,我有灵气附体短时间它们无法对我造成严重伤伤,只是损耗了一些灵气。这些阴魂也不是真正的阴魂,而是蛇肠谷里面的邪灵凝聚起来的傀儡。 毒虫紧接着冲到了,大部分是蛇,由于我的一双小腿都包了新鲜的野猪皮,强烈的气味令它们不敢立即攻击,但其他种类的毒虫却不是很怕,已经作势欲扑。 浓重的阴气致使火堆余烬快速熄灭,这时恰好也进入子时了,整片区域回到了平衡状态,等于是一次大洗牌。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了身边有一丝丝暖意,扑向我的阴魂突然停止了攻击并纷纷避开,身边的毒虫也后退了一些。 在我身边没有发光,也没有发亮,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变化,但我知道我成功了。太阴之中的少阳本来就不是真阳,不可能是火光、太阳光之类,这是一种很玄妙很难形容的存在。由于我体内阴气很重,身体冰冷,所以能感应到了身边微弱的变化,感觉到变温暖了。 我试着向前走几步,前面的阴魂和毒虫纷纷让开,距离很近却不攻击我,我真的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青丘凝雪在我脑海中惊叫。 “一切皆有可能!”我很自豪地回答。 “这是什么原理?” “阵法的原理,任何阵法都有生门和阵眼,现在我已经控制了阵眼,我就是生门!” 小雪沉默了几秒钟,像是自言自语:“我觉得是你身体变冷,那些阴魂和毒虫不把你当人了。” “……” 我才不跟它争论,按捺着心中的狂喜和成就感,快步向前走,可以和所有阴魂和毒虫说白白了。 蛇肠谷内又传出了一声低沉却震撼人心的咆哮,阴雾翻卷奔腾,似乎整个天地都在震颤,但无数阴魂和毒虫狂暴乱蹿,就是不攻击我。 小雪又道:“公子,虽然阴气和毒虫不攻击你了,但里面还有一个大邪灵啊,你还是不能进去!” 我笑了笑,心里给它一个回复:“这个‘阵眼’连邪灵也不能控制,除非它具有肉身并现身攻击,否则伤害不了我。” “可是里面至少还有一个巨怪和一个女人啊?” 我继续向前走,用我的行动来回答。现在我的状态很不好,浑身不对劲,战斗能力和施法能力大幅下降,肯定不是大怪物和鬼脸女人的对手,但我还是要进去,因为我没有退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不是一个妖狐所能理解的。 ps:一群已经暴满,急着看新章节的朋友请加二群346690046,进群自己看公告。 第90节 阴魂和毒虫已经不敢靠近我,松林中的阵法早已被破除,我没费多少时间就穿过了松林来到悬崖底下。悬崖倾斜八十度以上,经过人工开凿,有一条不规则的小石阶向上,如果有人从上面砸一块石头下来,后果不甚设想。 鬼脸女子大概没想到我能进来,此刻上去应该是安全的,时间拖久了,里面的邪灵倒有可能通知她来阻止,所以我立即向上攀爬。 说是“迅速”其实也不快,这个地方太难走了,而且我体内阴阳严重失衡,头重脚轻,比发高烧还要难受,全身都不对劲,能不摔下去就不错了。 梯道尽头有一个内凹小平台,可能以前有人站在这儿用滚石檑木攻击入侵者,现在什么都没有。平台旁边有一条木制栈道,贴着石壁有十多米长,而且有拐弯,虽然没有华山的长空栈道那么惊心动魄,却也非常吓人。木栈道已经明显腐朽,不过巨大怪物可以走过去,我也一定可以走过去,只要不掉下去就行。 我深吸一口气,明定了定神,扶着石壁一步一惊心走了过去,尽头是一条向内的狭道,两边石壁如刀削般整齐,宽度只有一米多,长有二三十米,高度很难估计,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这个地方还是非常凶险,如果有人站在前面开枪或者射箭,根本无处躲避,我不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跑。 过了一线天,眼前变宽大了很多,这是一个两边悬崖倒倾,呈“八”字型横截面的山谷,宽阔的地方有五十米以上,狭窄的地方只有十几米,深度不知道有多少。山谷中央有些平整的土地,可能以前是农田或菜地,现在是大半人高的荒草,两侧贴着石壁可以看到一些用圆木垒成的木屋,虽然经历了多年的风霜雪雨,依然矗立。 这就是令人谈“鬼”色变的猛鬼山寨?几十年甚至近百年来可能都没有外人进来过,但是我进来了,要是师父知道了,也会以我为荣吧? 我可以感应到青丘凝雪很紧张,这是前所未有过的现象,可见它没有说假话,它是真的畏惧这里面某个强大的邪灵。不过它有些生气我没听它的劝告,赌气不跟我说话,只是我还能明白它的心情。 这里连虫叫声都听不到,极度的安静让我也很忐忑,我早已做好了随时遇见各种可怕鬼怪的心理准备,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见到任何鬼影,也没有见到任何活物,只有浓重得有如实质的阴气,让人产生溺水般的感觉。 这太不正常了,即使这里面没有别的鬼物,致少也有一个可怕的邪灵,对我意见很大,为什么现在不生气了?不可能因为我控制了阵眼,它就完全无视我了,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过分的平静,让我心存疑虑,精神高度紧张,不敢轻易向前,但站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我必须尽快找到老林和吴章雅并带他们离开。 脚下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几乎被荒草完全淹没了,中央留下一条颇为光滑的痕迹,依稀可见一些脚印,显然鬼脸女子和大怪物经常从这儿走过。 往前走了几步,我看到了路边的草丛中有大量骷髅,不知道是这儿的原住民,还是外人被杀死在这里。如果鬼脸女子是这儿的主人,应该不会让自己人曝尸野外吧? 往前走了几十米,山谷中央出现一块大石头和几棵树,大石头旁边还有一个泉眼,用石板彻成小水塘,水质清凛,哗哗往外流着。这是我进来之后第一个遇上的带有明显生机的东西,带着充沛的水之灵力。 大海之中必有岛屿,泉眼附近这一小片区域就相当于是汪洋大海中的孤岛,没有被阴煞之气侵蚀,具体形成原因可能是泉眼带着很强的灵力和活力从地下深处不停地涌出,把腐朽阴煞之气冲开了。假如后无退路,可以暂时在泉眼附近躲避一下,所以我仔细看了周围地势。这一看又让我心里一动,可以在这儿布置一个简单的阵法,用来困住大怪物和鬼脸女子。 上古曾有许多惊天动地的大阵,甚至可以诛仙灭圣,但流传到现在只剩下一点皮毛了。除了一些固有的阵法外,有时可以利用现有的地形加以布置,形成简单的阵法效果,压制完全不懂阵法的人。 要形成阵法效果,必须“五行俱全”,五行俱全也不是说金木水火土都需要,在很多时候脚下的大地就是土,土属性灵物可以不用。布阵的时候也不是五行平衡,五行完全平衡就没有任何损伤果了,必须一种属性严重偏弱,由于不平衡产生灵气震荡才能对敌人造成损伤,这是阵法的动力。 阵法有了动力,再根据八卦、九宫、视觉欺骗的原理加以布置,不懂的人进入就会产生幻觉,迷失方向、消耗精神、阴阳失调等问题。这是指最基本的简单小阵法,如果稍上档次一点的,布阵难度要大得多,对阵内生物的压制效果也要更厉害,目前我还没那个能力。 我要布置的就是最简单的小阵法,泉眼属水,巨石为土,神木印是经过雷击的樟树心,属性为火,桃木剑为木,鲲鹏镜为金,五行已经齐备,只要度量好距离和方向,把这几件东西固定在特定位置就行了。 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真正做起来却不容易,首先要顾及现有的地形和物体,然后布阵道具的灵力有差别还要进行调整,兼顾五行生克和阴阳平衡(或不平衡),这种微调只能凭灵力波动来感应,不容易拿捏。 第91节 我是第一次实地布阵,所以每一件东西放下都要观察好久,思考好久。这时谷内方向传来“呯呯”声响,地面微微震颤,应该是大怪物往这边来了,我没有时间多想,迅速把桃木剑和神木印放好,手里拿着鲲鹏镜站在水潭边。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往这边跑过来,却不是奔我来的。看样子鬼脸女人并不知道我进来了,她失去了少阳之气的护身效果,可能在阴雾中待不下去了,准备到外面去。 我前上向几步,朝她挥了挥手:“嗨!” 鬼脸女子没想到我会在这我出现,大吃一惊,立即朝我跑过来,大怪物也大步如飞跑向前冲。我转身就走,从水潭边跑过时,把鲲鹏镜抛进了水潭里,脚步不停靠近巨石。 五行金生水,鲲鹏镜一落水泉眼的灵力立即被激发并放大,阵法有了动力产生连锁反应,效果就显现出来了。我闪身贴着巨石站在那儿,鬼脸女子却没看到我继续向前跑,飞快地绕着巨石转圈圈。 她跑了两圈突然停了下来,有些迷惘的样子,本来是她很熟释的地方,突然感觉陌生了,所以疑神疑鬼。她以为我是躲进了荒草地中,于是改向草丛中去寻找,但实际上这时她产生了视觉误差,一直是绕着巨石附近跑。 奔跑了一会,鬼脸女子发现了古怪,站在巨石边略歪着头倾听,并思考怎么脱困。两分钟后,她的眼睛望向水潭的出水口——我布置的小阵法很简单,有很多破绽,顺着小水沟前进就可以离开。 我隐藏在她身侧三步外的树后,一看她的眼光方向就知道被她识破了,于是毫不犹豫出手,闪电一般扣住她的右手腕扭到后面,同时脚下一绊,身体往下压,把她锁死按在地上。 大怪物一直跟在鬼脸女子后面不远,发现了我立即怒吼冲过来,扬起了巨大的手掌。 我转头大吼一声:“你敢乱动,我就打死她!” 鬼脸女子同时“哼”了一声,大怪物不知是听懂了我的话,还是受到了鬼脸女子的指挥,大手掌没有拍下来。它不敢攻击我,但是非常暴怒,乱跳乱吼,把身边一棵海碗大的树都弄折断了。 我紧紧扣住鬼脸女子:“我早已经说过了,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救回我的朋友,如果你肯放我朋友出去,我绝对不伤害你,但要是你敢使坏,我就会把你全身骨头都折断!” 鬼脸女子没有吱声,扭过头来瞪着我,眼中露出倔强之色。我不敢松手,现在我的状态很差,肯定打不过她,但这样一直扣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突然松开一只手,握拳击向鬼脸女子的太阳穴。这一拳并不是太重,但足以让她眩晕一会儿,我迅速把她两条手臂反扣,扯下她身上的破布牢牢捆绑起来。绑完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扯下一大块布撕成两半,拉紧绞在一起如绳索状,再把她的双臂绑了一圈,这样她手臂没有活动的空间,就更不容易扯断手上的布条了。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如今我体内阴阳严重失衡,就像在生重病的人一样,做什么都不容易。这时我才注意到,鬼脸女子手臂的衣服被扯掉之后,露出的皮肤很白,但也很瘦,瘦得让人有些揪心。她衣服的前襟也被扯掉了一大片,从侧面看过去,可以看到束胸的白布和不是很高的隆起。白布很干净,不像外面的衣服那么破烂,隆起虽然不高,却是真材实料,让我心跳加速了几分。 看样子她比我预料中还要年轻。 第92节 大怪物见鬼脸女子控制在我手里,不停怒吼,愤怒地拍打自己胸膛,却不敢攻击我。 我把鬼脸女子翻转过来正面朝上,发现她的面具因为蹭在地上已经有些松开了。这面具看起来很吓人,并且我也想看看面具后面的人到底是老是少,是美还是丑,于是伸手去揭面具。 面具很薄,紧贴在脸上,触手不是很硬,可能是某种树脂或皮革做成的。随着面具揭开,露出了一张很苍白、很瘦削的脸,眉毛疏朗而秀气,眼睛微闭捷毛很长,鼻子小巧端庄,嘴唇没什么血色,但上唇如弯弓下唇如满月,线条非常好看,因为很瘦下巴显得特别小巧纤秀,看她的样子最多二十岁。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鬼脸女子如此年轻,长得如此美丽。这是带着一些古典气质的绢秀之美,像温润的玉石那样令人觉得可亲可爱,但是纤秀瘦弱之中却又带着一点儿坚韧不屈的味道,更加让人发自内心的心疼和怜爱。 她的脸色苍白之中隐现青气,显然是长年被阴森鬼气侵入体内,她瘦弱无力可能与此有关。 “唉……” 我似乎听到了一声轻叹,急忙抬头远眺,四周浓雾笼罩,什么都没有看到,也许只是我的错觉,并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 我可以感觉到青丘凝雪更加紧张,不过按照我们的约法三章,它忍住了没有啰嗦。 我再低头看向少女,发现她眼睛已经睁开了,明亮的大眼睛里面隐现泪水,有些紧张、惊惧,却又带着一些愤怒和不甘。睁开眼睛之后,整张脸变得更加有灵气和活力,而她的眼神却显得坚毅和倔强,像是一只落进了陷阱的小白兔。 我并不是个凶狠的人,况且师父一再叮嘱我得饶人处且饶人,连大奸大恶的人也要给予悔改的机会,更何况是这样楚楚可怜的少女?所以我尽量用柔和的声音说:“不要害怕,我说了不会伤害你就不会伤害你,请你放回我的朋友好吗?只要我们能安全离开,我就放了你。” 对待阶下囚还用了个“请”字,实在是很客气了,这也是看在她是一个可爱又可怜的少女分上,要是个大男人我肯定不会这么客气。少女忍住了眼泪没有掉下来,犹豫了几秒钟,用细密整齐的牙齿轻咬着下唇,微微点了点头。 我松了一口气:“他们都还活着吧?” 少女又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这里吗?”我很好奇,同时也想缓和一下气氛。 少女摇头,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有些不对劲,再望向我手中的面具,立即脸色大变,又羞又怒,奋力挣扎,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望着手里的面具有些尴尬,有点侵犯了别人**的感觉,但现在再给她戴上也不妥,只好讪讪笑道:“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它太吓人了,才把它拿下来。” 少女还是不说话,闭上了眼睛,泪水还在流。我有些着恼了,你用鬼面具吓人,本来是你的不对,我拿下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再说还是你先把吴章雅抓走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但是看少女可怜的样子,我最终忍住了没有发牢骚。 大怪物见我与少女说话,逐渐安静下来,站在一边伸手骚着头皮,不知该做什么。 “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请多包涵,放了我的朋友吧?”我再次以商量的语气说,在这特殊的地方,我不想再发生冲突。 少女睁开了眼睛,挣扎着站了起来,却不知该往哪边走。我抓住了她一只手臂,带着她走,她的武功实在太强了,不抓着她我不放心。少女倒是没有反对,任由我抓着手臂跟着我走。 靠近我身边时,少阳之气也能影响到她,她明显轻松了许多,脸上的青气不那么明显了。 少女身高约一米六,骨骼本来就较纤细,再加上很瘦,我抓着她的手臂甚至有一种太用力会抓断了的感觉,估计她的体重不会超过八十斤,真的是太瘦了。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什么母野人喜欢美食,而是她长期缺少可口的食物,缺乏营养所以这么瘦。她可能平时连盐分摄入都不足,所以武艺高超力量却明显不足,穷文富武,练武的人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和营养,没有摄入足够营养是绝对不行的。体质弱再加上生活在阴煞之气如此重的鬼域之中,能够活着已经是一个异数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抓走吴章雅?这里还有没有其他活人?我问:“这里还有其他活人吗?” 少女无动于衷,之前她还会点头或摇头,发现面具被揭开后,连点头和摇头都不干了,显然心里恨极了我。她可能是习惯了在夜里行动,也有较强的夜视能力,山谷中虽然黑暗,她迈步之际毫不迟疑。 我们沿着小路往前走了数十米,拐进了一间木屋。这木屋是用碗口大小的圆木作为墙壁搭建起来的,与石壁连在一起,前大半间是木屋,后小半间是挖空的石洞,里面有简易的木床、木桌、木盆木桶之类。 一进门我就发现老林和吴章雅被绑在一根木柱上,嘴里塞着破布,耷拉着脑袋,但可以感应到他们身上有阳气,都还活着。 第93节 对待阶下囚还用了个“请”字,实在是很客气了,这也是看在她是一个可爱又可怜的少女分上,要是个大男人我肯定不会这么客气。少女忍住了眼泪没有掉下来,犹豫了几秒钟,用细密整齐的牙齿轻咬着下唇,微微点了点头。 我松了一口气:“他们都还活着吧?” 少女又点了点头,还是没有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这里吗?”我很好奇,同时也想缓和一下气氛。 少女摇头,突然意识到自己脸上有些不对劲,再望向我手中的面具,立即脸色大变,又羞又怒,奋力挣扎,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望着手里的面具有些尴尬,有点侵犯了别人**的感觉,但现在再给她戴上也不妥,只好讪讪笑道:“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它太吓人了,才把它拿下来。” 少女还是不说话,闭上了眼睛,泪水还在流。我有些着恼了,你用鬼面具吓人,本来是你的不对,我拿下来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再说还是你先把吴章雅抓走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但是看少女可怜的样子,我最终忍住了没有发牢骚。 大怪物见我与少女说话,逐渐安静下来,站在一边伸手骚着头皮,不知该做什么。 “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请多包涵,放了我的朋友吧?”我再次以商量的语气说,在这特殊的地方,我不想再发生冲突。 少女睁开了眼睛,挣扎着站了起来,却不知该往哪边走。我抓住了她一只手臂,带着她走,她的武功实在太强了,不抓着她我不放心。少女倒是没有反对,任由我抓着手臂跟着我走。 靠近我身边时,少阳之气也能影响到她,她明显轻松了许多,脸上的青气不那么明显了。 少女身高约一米六,骨骼本来就较纤细,再加上很瘦,我抓着她的手臂甚至有一种太用力会抓断了的感觉,估计她的体重不会超过八十斤,真的是太瘦了。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什么母野人喜欢美食,而是她长期缺少可口的食物,缺乏营养所以这么瘦。她可能平时连盐分摄入都不足,所以武艺高超力量却明显不足,穷文富武,练武的人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和营养,没有摄入足够营养是绝对不行的。体质弱再加上生活在阴煞之气如此重的鬼域之中,能够活着已经是一个异数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抓走吴章雅?这里还有没有其他活人?我问:“这里还有其他活人吗?” 少女无动于衷,之前她还会点头或摇头,发现面具被揭开后,连点头和摇头都不干了,显然心里恨极了我。她可能是习惯了在夜里行动,也有较强的夜视能力,山谷中虽然黑暗,她迈步之际毫不迟疑。 我们沿着小路往前走了数十米,拐进了一间木屋。这木屋是用碗口大小的圆木作为墙壁搭建起来的,与石壁连在一起,前大半间是木屋,后小半间是挖空的石洞,里面有简易的木床、木桌、木盆木桶之类。 一进门我就发现老林和吴章雅被绑在一根木柱上,嘴里塞着破布,耷拉着脑袋,但可以感应到他们身上有阳气,都还活着。 “二师父,吴伯伯!”我大喜,就在心情一松懈的瞬间,少女突然用肩头朝我撞来。我本能地后退,却不料后面一只巨掌拍下,正好打在我后脑勺上,我一阵天旋地转倒了下去。 …… “快醒醒,真是传说中的菜鸟啊,这么容易就被人翻盘了!” 这是小雪的声音,很懊恼的样子。我有些晕乎乎的,过了几秒钟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绑在柱子上,跟老林和吴章雅一样的下场。更糟糕的时,我昏迷时体内阴阳二气自动恢复平衡,现在生门的少阳之气已经不在我身上了,我失去“免死金牌”了! “呜呜……” 老林和吴章雅用力挣扎,想对我说话但是嘴被堵住了。 “喂,放开我!”我大叫一声,看来我的待遇比他们两个好一点,可以说话。 外屋传来轻灵脚步声,少女走了进来,脸上换了一个狰狞恶鬼面具,身上也换了一件衣服,不过还是破破烂烂,是由两三件破衣服拼接成的。 “你想怎么样?”虽然我已经没有任何筹码,还是希望能通过谈判解决问题。 少女紧盯着我,眼光很复杂,我很难猜测她的心思。停了几秒钟,少女终于开口了:“我……不,不能……放你,走。”她可能是平时很少讲话,发音有些困难,但声音轻柔,带着一点磁音很好听。 我立即问:“为什么,我对你没有敌意,之前也没有为难你,为什么你就不肯放过我们?” 少女在我的直视之下似乎有些吃不消,避开了我的眼光:“我,不杀,你……也不,放你走,你……会死。”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不会亲手杀我,但是在这阴气极重的地方,我不可能活很久,如果她不给他食物,七八天都撑不下去,然后我就会被吊在黑松林里当稻草人。 “姑娘,我看你不像是坏人,杀了我们也没有好处,为什么就不肯放我们走呢?” “规矩。”少女这一次倒是很快开口了。 “你是说以前这里的人定下的规矩吗?但现在他们不在了,只剩下你一个人是不是?所以现在你是唯一的主人,你说的话就是规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少女愣在那儿,觉得我的话有些道理,但又与一些根深蒂固的思想有冲突,芳心大乱。 第94节 我继续展开攻势:“这里已经不适合活人居住,你连吃的和穿的都没有,离开这里下山去吧。外面的世界已经有了很大变化,现在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生活越来越好过了,真的没有必要躲在这里了。” “不,我不,下山,外面……坏人,很多。”少女摇着头,但看向我的眼光已经有些动摇。 我立即说:“外面确实有坏人,但是也有好人,而且好人比坏人多。”我知道直接叫她放人很难打动她,如果能劝说她离开这里,她必定会放了我们。 “你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堵,堵你的嘴!”少女威吓我,那恶鬼面具确实挺吓人的,但一双秋水明眸却与恶鬼面具很不协调。 我只好换了一个话题:“你的面具做得很好啊,第一次看见差点吓死我了,对了,那个提着头的鬼也是你扮的吧?” 少女点了点头,脸上有些笑意,大概从来没有人称赞过她吧?心情好,也就不再限制我说话了。 “我叫张玄明,你呢?” 少女不回答,我说:“反正你不放我,迟早我是要死的,说不说都一样,说出来也好有个称呼啊。” 少女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开口道:“林梅,双木林,梅花的梅。” “好名字,‘耐得人间雪与霜,百花头上尔先香。清风自有神仙骨,冷艳偏宜到玉堂’姑娘你就像梅花一样,清高淡雅,不入流俗……”为了活命,我只能绞尽脑汁无视节操地拍香屁了。 林梅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亮光:“你再说一遍。” 我重复了一遍,其实我念这首诗是别有深意的,前面三句都是赞美梅花,最后一句暗喻她还是要回到人间,但她却一直在玩味前面三句。 “你真有学问。”林梅眼光又变得复杂,说了一会儿话,她不知不觉说话变得流利了,短句可以一次性说完。 “呜呜……”吴章雅大叫并挣扎着,表情像是在严重抗议,剽窃诗文可耻,忽悠纯洁无知的少女更可耻,斯文扫地啊! 青丘凝雪在我肚里子也很不高兴:公子你简直就是诱拐无知少女的人贩子啊! 我问:“能把他们嘴里的破布拿出来吗?” “不行,一个一个来。” 我明白了,她抓吴章雅回来,很可能就是为了找个人陪她说话。试想一个少女长期独居,只有一个像野人的怪物为伴,有多寂寞无聊可想而知,遇上了会说话还会唱山歌的人,当然要抓回来好好聊一聊。 林梅独居深山,人已经成年,思想和心态却还是个小孩。我曾经是一个合格的老师,最擅长的就是与小孩交流,“挖”小孩的想法,不停地与林梅交谈,旁敲侧击,循循善诱,很快就套问出一些情报来。 林梅就是猛鬼山寨的人,确切地说是猛鬼山寨最后一个活人。大约在十六年前,一群高手突然袭击蛇肠谷,松林阵法被破,谷内大多数人中毒浑身无力,尽遭屠戮,仅有几个老人带着几个孩子躲过了一劫。凶手彻底搜查蛇肠谷后离去,幸存的七个人继续在谷中生活,但是不久后谷中开始出现阴气和鬼影,尽管鬼魂没有伤害他们,但是三个老人和三个男孩都在接下来的几年中陆续死了,只剩下了林梅。 当年林梅只有六岁左右,所以也不清楚是什么人袭击了他们,为什么谷里面的人会突然中毒,想来大概是有人叛变了。从九岁开始她就是一个人生活,前几年在谷外拾到了一个“毛孩”带回来做伴,长大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怪物,似乎还在继续长大,她也不清楚它是野人还是猩猩。 大怪物虽然是林梅带大的,但并不完全听林梅的话,松林边缘的尸体就是它自作主张弄的,可能它是出于一种警告外人不要进入的意思,也不知它是从哪里找来的尸体。 我知道不是林梅的主意后,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她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否则我们三个就必死无疑了。 有一个年龄差不多并且话很多的人可以聊天,林梅的兴致很高,我问的事情她大部分都会回答,但一问到她的祖先是什么人,为什么隐居在这里,她就避而不答了。 我进蛇肠谷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找我曾师祖周通,所以问林梅:“除了那些袭击你们的人外,从来没有外人进来过吗?” 林梅摇摇头,但不是很肯定,我又问:“你有没有听说四十多年前,有一个叫周通的阴阳先生进来过?” 林梅想了想:“曾听说有一个阴阳先生,进来过,但我不知是何年何月之事,也不知他姓什么。” 我很紧张地问:“他后来到哪里去了,有没有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不知往何处去了,但留有一谶,说是‘虎咬羊尾,黑火烛天,五人二口,正好下山’。这些年来,山上一直未见到虎咬羊尾,也无黑火烛天,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也不可能七人同时下山……”林梅疑惑地说,她说话带着一点儿山东口音,可能是古书读多了,说话用词习惯与现代人稍有不同。 第95节 “虎咬羊尾,黑火烛天……”我默念了几句,兴奋得大叫起来,“我知道了,虎咬羊尾指的是虎年六月底,就是正在;黑就是‘玄’,火烛天就是‘明’,指的是我的名字;五人二口就更好理解了,现在我们共有五个人,却只有两张口会说话;‘好’字是女子,所以不是七个人下山,而是只有一个女子可以下山……” 林梅眼睛瞪得极大,惊呆了。 我急忙说:“留下这句话的人一定就是我的曾师祖,他预言在今年六月底,我会出现在这里,带着你下山,时间,地点、人数都对上了,你还不相信么?” 林梅还没有回答,我突然感觉有一股阴邪气息钻入头顶,脑海中响起一个轰隆隆的声音:“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带着她下山去吧,好好照顾她。” 我大吃一惊,急忙以意念发问:“你是谁,在哪里?” 那无法分辩来源的声音道:“不要多问,速速离去,迟恐生变。” 林梅也听到了什么声音,连应了两声“是”,转身朝外跪下,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迅速割断了我、老林和吴章雅身上的绳索,手忙脚乱收拾房间里的东西。我虽然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看到了她闪身而过之际眼中有泪光闪动,显然心情很不平静。 老林很快扯下绳索和嘴里的破布,张嘴就骂,吴章雅却软倒在地,嘴里呜呜叫着,身体却不能动。我急忙跑过去,扶住了他,掏出了他嘴里的破布:“吴伯伯,你没事吗?” “呦,冷,好冷……我的手和脚血脉不通,麻木没感觉了,快帮我活动一下手脚。” 我一听反而放心了,被绑太久的后遗症而已。我好不容易有了曾师祖的下落,哪里肯就这样放弃,一边转动吴章雅的手,一边以意念发问:“你到底是谁,我曾师祖在哪里?” 问了好几遍没有反应,我干脆开口发问:“你是不是我曾师祖?我曾师祖在哪里?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他!” 老林惊讶地问:“你在跟谁说话?” 吴章雅问:“你不会得了失心疯吧,她是女的。啊,我知道了,她是你的曾师祖转世……” “闭嘴!”我怒喝一声,“林姑娘,刚才是谁在跟你和我说话?” “大师兄……”林梅脱口而出,发现失言后立即闭嘴不说话了。 “大师兄?”我如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她有个大师兄么?我急切地说,“快告诉我,你的大师兄在哪里,还有我曾师祖在哪里,这是关系我生死的大事啊!” 林梅正在拿着几本书往包袱里放,闻言有些迟疑地说:“大师兄已经死了,方才是他的英灵显现,若他肯与你说话,自然会再说。” 我冲出屋外,大声吼叫:“大师兄,快出来,快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又有一股阴邪气息冲入我的脑门,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他不在此地,但应该还在山上。” 我急忙问:“他还活着吗?” “似死非死,似活非活,我也无法确定。” 这叫什么话,死就是死了,活就是活着,哪里有似死非死似活非活的道理?我还想再问,那声音却已经不耐烦了:“我念及故人之情,已经对你网开一面,再不知进退,我立即取你性命,限你一刻钟内离开!” 我立即惊出一身冷汗,难怪过了松林之后风平浪静,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原来是“大师兄”知道了我的来历,放我进来。幸好后来我没有对林梅做出什么恶意的举动,否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至少知道了曾师祖还在这座山上,还没有死透,已经是非常大的收获了,我也算知足了,没敢再触怒那神秘的大师兄。 一直惴惴不安的妖狐,这时才放松下来,对我说了一句:真是好运气! 我给老林和吴章雅各服了一道祛邪符,去除体内阴邪寒气,两人精神好转了很多,但必须早点离开这里再好好调养一下,否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吴章雅在我耳边低声问:“你曾师祖真的能算得这么精准?” 据我所知,凭《卜筮正宗》推算此谷气运,可以算准哪年哪月剩下几个人下山,但不可能算出我的名字。可是曾师祖的谶语中又确实暗藏我的名字,这个有些不可思议,吴章雅也是懂一些卜筮之道的人,所以有此一问。 我说:“任何卦都不能算出人的名字,因为卦里面只有数和量的变化,再加上八卦和五行类象,用神六亲长生墓绝所代表的东西,都不包含人的名字。但我曾师祖只说‘黑火烛天’,没有直接说我的名字,可能是从卦像或外应得到结论。比如当时有人举着大量黑烟的火把走过,他就触发了灵感,当时他也不知道这个代表什么,要等到应验时才能知道。自古以来,占卜算卦只能针对一件事,财运就是财运,病症就是病症,用神是不一样的,是没有必然联系的,凡是自称能凭一卦知道多件事的人,都是骗子或半仙。” “半仙?”吴章雅一头都是问号。 “有的人根本不会算卦,但是能派遣灵体去探查人家的家庭情况,所以能说出家里有几口人,大门朝向哪一边,养了几口猪之类。无知愚民就以为这是高手了,事实上他们是完全不懂算卦的,灵体能力弱的只知道过去和现在,不知道未来。” 吴章雅勾着我的肩膀,连连点头:“好小子,看来你的水平超过你师父了,你师父就喜欢装神弄鬼,从来不肯跟我说真话……” 第96节 “可以走了吗?”林梅问,左右手各提了一个布包。 “走吧,走吧!”老林和吴章雅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了,吴章雅倚老卖老,勾着我肩就不放开了,把我当成了拐杖。 我本来想去各处看看,但三人都急着走,我也不能再磨蹭。我心里非常好奇,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大师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是谁杀了这里的人?太多太多疑问了,有些秘密可能连林梅也不知道,看来只能永远深藏于山中了。 经过泉眼时,我把布阵的法器收了回来,走到谷口,林梅又跪下朝谷内磕了好几个头,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虽然这里是鬼域,却是她的家,是她所有生活和记忆,突然之间要离开了,肯定会恋恋不舍。外面的世界也许很精彩,但是对她来说很陌生,很惶恐,没有任何亲人,就像一棵本来就很脆弱、很孤单的小树,现在又要把根斩断。 老林对林梅不仅没有恶意,还很欣赏她,见她很失落的样子,笑道:“我十八岁从城里到乡下,第一次离开了父母和熟悉的家,所有事情都是陌生的,什么农活都不会做,什么习俗都不懂,那时我很害怕,晚上经常做噩梦……但是后来我慢慢习惯了,乡下有乡下的好处,只要心安定下来,到处都可以是家。” 这是老林第一次露出脆弱的一面,但没有人取笑他,吴章雅拍了拍他的肩头,林梅站起来也对他勉强笑了一下,眼中有感激之色。 老林问:“你准备带着这个面具下山去?” 林梅望向我,迟疑了两秒钟,还是把面具摘下来了,老林和吴章雅都“咦”了一声,没想到她长得这么端庄秀气,美丽淑娴。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看我一眼,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见一样,我突然想到第一次揭下她的面具可能有些特殊的意义。 心里面突然有过一丝酸味,不过不是我的。 林梅在三人眼光瞪视下有些脸红了,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红晕,立即更添神采,如雪里梅花绽放。 “它怎么办?”我指向体形巨大达到了骇人程度的大怪物,即使是一个普通的野人也不能带回去,更何况是一只已经变异,比野人更大更可怕的巨兽。 林梅叹了一口气:“我在它身边,它还算听话,要是我不在,它就会变得很暴躁。” “它要是出现在世间,会有很多麻烦。” “我知道。”林梅向前几步,牵住了大怪物的巨手,柔道:“小毛,你就待在此地吧,以后我会常来看你。” 这大怪物的名字居然是“小毛”?我们三人差点笑出声来。小毛用力地摇头,嗷嗷怪叫,并用手拍打自己的胸膛,很伤心很不情愿的样子。 “小毛乖,姐姐去找好吃的,你要听话,不要跑远了,也不要杀附近的人,要记住了。”林梅继续安慰,小毛还是摇头,晃着肩膀甩着手,像个五六岁撒娇的孩子。 我实在有些担忧,小毛留在蛇肠谷里面还会继续变异和进化,将来不知会变成什么可怕巨怪,但让它离开也是不行的,跑到外面肯定也会闯祸,一旦它暴走后果不堪设想。 林梅像哄条小狗似的不停哄它,说了好一会儿小毛才平静了一些,大概是同意了她的决定,但是当我们往外走时,它还是跟在后面。 整片区域的阴雾已经消散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但蛇肠谷里面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死寂,几乎见不到鸟兽和昆虫,比乱坟岗还要令人不安。 四人一兽往下走,出了松林到达之前宿营的地方,收好全部东西。老林和吴章雅由于受到阴气侵袭,都有些身体不舒服,需要回去调养,所以没有多停留立即下山。 小毛一直跟在后面,离猛鬼山寨很远了,林梅一再劝说它才停下,目视我们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肯离去,丑陋的面孔上露出了深深的倦恋和无奈…… 差不多走到半山腰时,我突然看到下方有一个人从树林中走出来。最初我以为是一个普通的猎人或采药人,所以也没想要回避,不料树林里面一个接一个走出人来,也不知有多少个,等我们感觉有些不对劲想要回避时,对方已经发现我们了。 第97节 看清楚对方第五个人的长相时,我瞬间石化了,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人——陆成山! 陆成山也在同时认出了我,猛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像是中了定身术不能动了,他大概也完全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看见活蹦乱跳的我吧? 下一秒钟我无比愤怒,身体像是火山要爆发了,这不是一个人的愤怒和仇恨,还是青丘凝雪的! 陆成山惊愕地指着我:“是你!” 双方的人发现了我和他的异常紧张气氛,都停下了脚步。陆成山那一边的人数多达七个,以前见过的那个阿良也在,另外还有两个和尚、一个道士、两个中年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病好了?”陆成山终于反应过来了,惊讶之中带了些许兴奋,也不知他兴奋的是什么。 我并不是一个特别冲动的人,但这一刻两个人的努力加在一起,再也无法抑制,戟指陆成山怒吼:“亏你还有脸问,你捉妖不成,害我成了植物人,竟然就这样丢下不管了,你连做人最起码的道德和责任感都没有,还有脸当道士?你简直是在给三清祖师丢脸!” 除了阿良外所有人都惊讶地望向陆成山,陆成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地上出现一个裂缝钻进去。 “我,我……我已经倾尽全力替你医治,实在是……是有公务要忙才把你送回家,天幸你痊愈了……”陆成山好不容易才憋出几句话,只怕他一生之中从来没有这么屈憋和尴尬过。 “痊愈?”我的怒火更甚,“我本来是好端端的人,被你害得现在只剩下几年寿命了,这叫痊愈?几个臭钱就把我打发了,三年都没有出现过,这就叫尽力?” “什么?”老林和吴章雅惊叫一声。 “阿弥陀佛!”对面的老和尚同时合掌念了一声佛号,充满慈悲祥和气息,我狂怒的心情像是被凉风拂过,冷静了几分,这才想到这件事是不能让老林和吴章雅知道的。小雪似乎有些怕老和尚,立即没有任何动静了。 陆成山简直比一条落水狗还要狼狈,他以为我永远不会醒来,没人知道他这件糗事了,哪曾想我不仅醒了,还当着他这么多同事和高人的面抖出来,比在他头上倒马桶更难堪,什么脸都丢尽了。 我还想再骂,林梅突然抓住了我的左手臂,抓得越来越紧,指甲深深地陷入肉中,而且她的手还在颤抖。我转头望向林梅,发现她原本就很苍白的脸这时一点血色都没有,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一脸惊恐地望着陆成山。 “是他,是他……”林梅的声音也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惊惧和紧张造成的。 “原来蛇肠谷里面的人是你杀的!”我立即想到了林梅紧张和恐惧的原因,指着陆成山再次怒吼,居高临下,强大的气势几乎要把陆成山压得粉碎。 陆成山这时才把目光转移到了林梅身上,脸上带着疑惑之色,并没认出林梅来。他队伍中有一个人向前几步,冷森森道:“原来蛇肠谷还有余孽,难怪又闹得沸沸扬扬。” “他,他……”林梅指向说话的人,颤抖得更加厉害,但眼中的惊惧已经变成了怒火,要把整个世界燃烧的怒火! 我望向那人,看上去他只有四十来岁,高颧骨细眼睛弯钩鼻,身上是质地极好的衬衣,手腕上戴的是金壳手表,带间的皮带镶着钻石,金戒指上镶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也许有人会以为他是“成功人士”,但我觉得他只是个暴发户。 “你认识他?”我问林梅,林梅因为愤怒和激动,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点头。我瞬间明白了,林梅从来没有下山,没有见过外人,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必定是蛇肠谷的人,又与陆成山在一起,不是那个下毒的内奸还有谁? 陆成山正好找不到台阶可以下,这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对,果然是蛇肠谷的余孽……” 我心念电转,刚才太激动说话太直接,陆成山丢人丢到家了,老羞成怒之下,很有可能把我诬为反贼乱党杀人灭口,所以今天应该以脱身为第一,报仇讨债之类的以后再说。动手我肯定不是陆成山的对手,动口却未必了,我立即抢着说:“我们是附近的村民,不知道什么余孽,陆成山,莫非你怕丑事外传想要杀人灭口?那你可得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才行!” 老林发觉不对劲,端起了猎枪:“你们是什么人?” 对面的阿良已经打开了随身的箱子,飞快地拿出一把崭新的折叠式突击步枪,对准了老林,火力岂止是强十倍? “阿弥陀佛!”老和尚又念了一声佛号。 陆成山无地自容,当然更不能杀了所有人灭口,只能怒斥:“把枪收起来,我是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吗?我说过要动手了吗?三年前确实是我失手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都不能避免。当时我就已经尽力弥补了,现在我同样还会尽力弥补,如果你非要我用命来偿的话,尽管动手,我绝不反抗。” 这一番话铿锵有声,对方的人大多点头,每个人都难免做错事,只要勇于面对并承担后果,还是能得到别人的原谅和尊重。 暴发户叫道:“别人我不能肯定,那个女子绝对是从蛇肠谷出来的,不能放过她!” 林梅蓄力便要向前冲出,我急忙拉住了她的手,紧紧拉住了她。她的小手冷冰冰的,简直不像是活人的手。 我问:“蛇肠谷是恐怖分子基地吗?” 暴发户道:“那倒不是,但是……” 我打断了他:“那么这位姑娘杀人抢劫还是贩毒了?” “我……她……” 我不给他多说的机会,紧接着说:“她就是一个住在山上的孤儿,不是国家公敌,不是恐怖分子,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你们要置她于死地?” 暴发户连连被我打断了话,好不容易憋足了气,大吼道:“她的祖先做过很多坏事,杀了很多人,拒不承认新中国,那就是反革命,就该死!” 我冷笑:“真可笑,你的某代祖先也做过很多坏事,杀过很多人,那么你也该死了?即使蛇肠谷的大人都该死,当年她还是个幼童也算不上是同犯,请问我国哪条法律规定祖宗犯罪子孙要连坐的?我看你眉毛散逆,杀兄害弟,鼻如鹰嘴,食人脑髓,是个无情无义大奸大恶之徒!再看你印堂有白光煞气,眼中有红丝横贯,今天就难逃血光之灾!” 暴发户怒吼一声,双臂一扬跃起,两只脚在地面轮翻轻点,如同一只大鸟贴地向上掠来,刹那间就到了我眼前,一掌向我心脏处拍落。 我本能地后退,林梅站在我左边,蓄势已久,立即一拳迎出。老林站在我右边,开枪已经来不及,急忙一脚踹出。 “呯”的一声,林梅的拳头与暴发户的手掌相撞,巨大的力量把她掀飞。同一时间老林踢出的脚也被暴发户用手挡住,也向后倒飞出去。 我刚才的动作只是出于本能,这时才反应过来,也是一脚踹出。暴发户从下往上冲,身体又凌空没站稳,击飞两人其势已尽,没想到我出腿如此之快,被我踹中腹部,身不由己往后倒,连续向下翻滚,相当狼狈。 ps:再重申一次,这里只是不定期更新,急着看新章节的加群346690046 第98节 暴发户被我一脚踢得从山坡往下滚,好不容易才止住,跳起来又往上冲。这时老和尚又开口了:“住手!” 这两个字听在别人耳中也不是很响亮,暴发户却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一口气喘不过来,只好停下。 暴发户转头望向老和尚:“泽善大师,你什么意思?” 泽善老和尚又念了一声佛号:“能够动口就尽量不要动手,要以理服人嘛。我们这次是来超度阴魂的,不是来寻仇报怨的,不必节外生枝,陆道友,你觉得呢?” 陆成山刚刚被我骂得狗血淋头,名声扫地,哪里还敢强出头?急忙道:“贫道今天心神不定,这次行动还请大师主持,一切全听大师安排。” 泽善大师道:“贫僧是个不管事的和尚,顺路跟来只是念念经,善哉,善哉。”说完低头合什后退一步,低垂下眼光,表示什么都不管。 我转头往后看,老林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没什么大问题。林梅被震飞五六米远,还保持着站立姿势,但一张雪白的脸变得殷红,体内气血全冲向头部。我暗叫不妙,急忙跑到她身边,用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头,以灵力探察她体内状况。 林梅体内阴气极重,手臂上的经脉大部分都淤积堵塞,再看她的右手还是握拳状态,整个拳头已经红肿起来,红中又带着点青紫。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暴发户那一掌如此可怕,要不是林梅替我挡住,心脏处被击中,现在我已经横尸在地了!我急忙抓住林梅的手,输入阳性灵气,助她打通经络,同时也中和她体内的阴气。 林梅受的伤不是很严重,主要是她体虚,在蛇肠谷内待太久体内阴气太重,加上暴发户用的是玄阴气劲,致使她身体严重失去平衡,热血都被逼到了头部,无法正常循环。我的阳性灵气一进入,几秒钟时间就疏通了手臂血脉,她吁了一口气,可以动了,涨得通红的脸又变得苍白。 “我要杀了他!”林梅一字一句地说,立即往前冲。 我紧紧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现在不是时候,不要轻举妄动!” 这时暴发户正在对陆成山说:“陆道长,除恶务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要不是我们上次没有清理干净,也就不会再起风波,不用再来一趟……” 陆成山脸色很难看,望向泽善大师,泽善大师低眉垂目像是入定了,再扫视其他人,众人都听清了我的话,鄙视暴发户的为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没人会替他出头。 陆成山道:“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不要混为一谈。以前蛇肠谷里面的人持强为恶,是一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所以要予以打击剿灭,现在这位姑娘就如小张说的,没有危害社会,没有任何犯罪事实,我没有权力对她做什么。” 暴发户傻了眼,我拉着林梅走到前面,故意问:“他是谁,都做了什么坏事?” 林梅虽然不懂勾心斗角,却是冰雪聪明,立即会意,指着暴发户道:“他叫宋青羽,从小在蛇肠谷长在,暗地里垂涎大嫂的美色,又贪图荣华富贵,所以与外人勾结,在水里下毒,里应外合杀了所有人。他人面兽心,禽兽不如……” “胡说,放屁,满口胡言!”宋青羽暴跳大骂,“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她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子,与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是大师兄霸占了她!” 我大声道:“你要抢别人老婆也好,别人抢了你老婆也好,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当事人就行了,何苦祸害别人?现在连一个完全无关的小姑娘也不肯放过?” 宋青羽终于语塞,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占山为王,不服王化,逆天行事,这个鬼地方本来就不该存在,他们是死有余辜!” 陆成山道:“当年确实是他们霸占山林,盗抢幼儿,屡次劝说无效并且武力反抗,上级才决定进行打击。我个人与他们素不相识,没有任何仇怨,我只是公事公办。” 他这话既是向林梅解释,也是向众人说明他与宋青羽不是一样的人。 林梅多次要说话,都被我捏手指暗示阻止了,因为陆成山等人代表的是国家,宋青羽也在他们的队伍之中,也是执法者,与他们正面对抗是不明智的,今天只要能平安离开就谢天谢地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她不懂人心险恶,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被人捏住话柄,事情就难办了。 泽善大师又开口了:“阿弥陀佛,我是来念经的,是第一次来!” 他旁边的年轻和尚立即说:“我跟我师父一样,也是来念经的。” 一直没有开口的黄头发红脸膛中年人说:“我也是第一次来,好像是来除鬼的。” 道士打扮的人说:“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是道士,只捉鬼,不杀人。” 阿良早已把枪垂下,笑了笑:“我只是一个司机。” 众人都鄙视宋青羽,也觉得林梅这样一个小姑娘没有什么威胁,跟自己也没直接关系,所以纷纷撇清关系,跳出局外。 第99节 宋青羽眼珠子一转:“这确实是我个人旧仇,与各位无关。小姑娘,你想报仇就过来,我给你公平挑战的机会。” 林梅猛地挣脱了我的手往前冲,幸好老林在旁边急忙拉住了她另一边手臂,叫道:“不要上当!” 我急忙再拉住林梅:“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病好了再找他报仇!” 陆成山大概有意向我示好,紧接着说:“是啊,是啊,姑娘身上有伤又有病,现在动手有失公平,而且我们公事在身,你们的私仇还是改日再说吧。” 林梅能够在鬼域之中生存这么多年,意志力和忍耐力自然非同一般,很快清醒过来,她绝对不是宋青羽的对手,白白送死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不再挣扎,咬紧银牙怒视宋青羽。 宋青羽又气又怒,但不敢一意孤行,眼睛一转又计上心来:“他们进过蛇肠谷,一定清楚里面的情况,请他们当向导带路总可以了吧?” 他用心极为歹毒,一路同行,他就有很多机会下手害死林梅。众人虽然知道他居心不良,但这个提议却没人反对,因为他的提议并没有直接祸害什么人,还是为团队行动提供帮助,没有反对的理由。 林梅突然道:“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与她对视一眼,从她决绝的眼光中已经明白了她想做什么,她是要借助“大师兄”之力杀了宋青羽和陆成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无所谓。我当然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大声道:“我也去!” 老林道:“我也去,tmd,谁要是敢暗中动手动脚,我先宰了他!” 吴章雅道:“好像很热闹,我也跟去看看吧。” 陆成山笑了笑:“各位肯热心帮忙,那是最好不过了,不知现在蛇肠谷里面是个什么状况?” 我抢先道:“我们进去的时候,里面都是雾气,遇到了一些毒虫和鬼影,没有别的东西了。” 陆成山微皱眉头紧盯着我:“三年不见,你不但病好了,还有了深厚的修为,不知你师父是谁?” “我师父只是最普通的江湖术士,没有任何名气,说了你们也不认识。你不用怀疑我跟蛇肠谷里面的人有什么特别关系,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跟这位林姑娘无亲无故,昨晚才第一次见面。我之所以要替她说话,是因为她没有接触过社会,不知道世间人心险恶,需要帮助。” 陆成山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刚才我已经说过了,上次是公事公办,不是我个人的意愿,如果这一次林姑娘与闹鬼事件无关的话,我绝对不会为难她。” 我暗松了一口气,不论陆成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承诺已经出口,只要他同事之中有一个人还活着他就得坚守诺言。我问:“你怎么知道这里闹鬼了?” “这个……”陆成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前几年我们就已经知道了这里被称为猛鬼山寨,但促成我们这次行动,是因为前不久有一个地质勘测队在附近遇到灵异事件,上级很重视。” 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陆成山曾经说过他属于一个特殊部门,负责处理怪力乱神之事,所以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但上一次剿灭蛇肠谷时,里面应该没有鬼怪灵体之类,陆成山来做什么? 两伙人合成一伙开始向山上走,陆成山给我介绍同行的人,但都只简单介绍名字和职业。 泽善大师长相很普通,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衣,布鞋甚至有个破洞,就是一个七八十岁的普通老和尚。不过我可以感应到他身上阴阳二气非常平衡,生机旺盛,人老而气盛,这么反常的现象说明他的修为深不可测。 跟在泽善大师身边的和尚才二十出头,是他的徒弟,长得方面大耳,神情肃穆,很少开口说话,看起来颇有几分高僧之气,但名字却很叫人掉眼镜——他居然法号圆规! 道士打扮的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灵气强度与我差不多,表情冷漠,不苟言笑,名叫郑三符,自称茅山派的弟子。我看出这人城府深沉,心胸狭窄,对他没什么好感,没有与他多说话。 瘦高个名叫周军强,焦黄头发,红赤脸膛,连眼瞳也是黄色的。这人体内没有真气,但阳火极重,几乎可以称为纯阳之体,我还可以感应到他五脏精气失调,肺经和心经有些不太正常。 陆成山的修为很高,丹田内有一团非常精淬凝结的灵气,即使还没有结成金丹也差不多了,这是相当于阴阳诀第三层的水平;阿良是个特种兵,没有灵气,擅长枪械和近身肉搏;宋青羽气走奇经,真气阴寒,练的可能是阴邪歹毒功法,论直接打斗能力在场无人能及,恐怕没人能直接挨他一掌。 第100节 第二十六章都是宝藏惹的祸 我一直拉着林梅的手,输入一些阳性灵气为她平衡阴气。论灵气强度和破坏力,阴阳诀不如道门功夫,但平衡阴阳、感知阴阳的能力,却远超大多数道门功法。 也许是我温暖的手给她带了来安全感,她狂乱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平静下来之后,才想到被我这样握紧了手有些不妥,脸上开始出现红晕,有些羞涩模样。 我发现了她的局促,但并没有松开手,而是拉着她靠边站,让其他人先走,两人落到最后并与前面的人拉开一段距离。林梅更加心慌,脸上明显有紧张的表情。 我没有松开她的而,而且靠向她,在她耳边低声说:“千万不要跟他们拼命,他们死一千次也是活该,但你要是有什么损伤的话……那就太不值得了,你的长辈在天有灵,也不愿你这样吧?” “我,我知道……”林梅暗松了一口气,但脸更红了,对我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 我笑了笑,很高兴林梅能这么理智,放松了她的手,但林梅却没有抽回去,主动握紧了我的手,她那冰冷的小手中似乎也传来了一种温暖。 我问:“还有什么人参加了当年的屠杀?” 林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时很混乱,我只认得姓陆的那个人。” “姓宋的真的是为了一个女人害了所有人?”我有些不相信,他们隐居了那么久,都是亲人和朋友,怎能下得了手? 林梅迟疑了几秒钟才说:“那时我还小,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是幸存的老人事后写在纸上的。我认得他,他又与姓陆的在一起,肯定就是他了。” “难道当时他连自己的亲人都杀了?” “不,他在谷中没有亲人。”林梅又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谷中有一个规矩,如果生下的小孩没有可以匹配的配偶,就要到外面抱一个回来配成一对,长大后结为夫妇。宋青羽就是外面抱回来的,长大后他的未婚妻可能是知道了他心术不正,不想与他结婚,恰在这时大师兄丧偶,她嫁给了大师兄。姓宋的不甘心,认定是大师兄霸占了他未婚妻,多次骚扰大嫂,因此被痛打了一顿。他怀恨在心,不知怎么知道了自己的来历……” 我晃然大悟,蛇肠谷为了保持人数,也为了不至于近亲结婚血脉杂乱,才从外面抱养小孩,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宋青羽与那女子虽然是匹配的,但并没有婚约,女子不爱他嫁给了大师兄也属正常,但他是深爱那个女子的,绝望之下产生了报复心理,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他练的是什么武功,好像很厉害?” 林梅握着我的手不由紧握了一下,脸上有惊惧之色:“他练的叫摧心掌,掌力阴寒凌厉,非常可怕,要是被击中胸口必死无疑,你千万要小心!” 我点了点头:“你要尽可能留在泽善大师身边,只有他是真正的好人,不会让别人伤害我们。我跟陆成山也有深仇大恨,但现在不能得罪他,我们必须忍耐,等待机会!” 林梅懂事地点了点头,她不懂虚伪和客套,没有对我说过感谢的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表露出了她内心的感激。 午后时分,我们来到了蛇肠谷入口的松林外,就在上次我扎营的地方停下休息。老林之前拿回了被小毛拿走的东西,有现成的野猪肉和佐料,煮了一窝热气腾腾的汤外加香喷喷的烤肉,四人围住大吃大喝。 陆成山那一队人在数十米外落脚,他们没有生火,吃的是压缩饼干、罐头和矿泉水,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蛇肠谷内的动静,这时蛇肠谷和松林都被阴雾笼罩着。 陆成山问:“泽善大师,你看如何?” 泽善微微摇头:“此地有一个极强大的邪灵,但阴雾迷漫,怨气化形,不知它是何物,也不知躲在何处。” 陆成山望向郑三符,郑三符道:“这片地方阴气极重,容易养成僵尸,只怕你们上次杀死的人已经变成僵尸了。” “如果有僵尸,就全仗道友了。” “道兄太客气了,区区僵尸道兄又怎会放在眼里?” …… 宋青羽一直在朝这边看着林梅,这时突然道:“那女娃儿能在里面生存许久,一定知道些什么,里面的邪灵必不会害她,只要以她为质,必无凶险。” 陆成山皱了皱眉头:“我们身为修行中人,又是代表zf行动,应该伸张正义,为民除害,强迫一个弱女子成何体统?” 宋青羽毫无惭愧之色:“假如她真的是最后一个活人,一定知道秘洞在哪里……” 这话一出口,陆成山立即脸色一变,周军强问:“什么秘洞,我们这次不是来扫灭恶鬼的么?” 陆成山假装没听见,郑三符也问:“我们还有额外的任务么?” “咳,咳……”陆成山不能假装再没听见了,干咳了几声,“那些人守在这里,可能是为了守护他们祖先抢到的一批财宝,但上次我们什么都没有找到,也不知是不是真有财宝。这个不属于我们的任务范围,所以没有事先告诉诸位,即使有财宝,也是国有之物,不属于任何个人。”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看起来都很平静,但真正平静的人极少,大多人心跳已经加速。泽善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出家人靠施主施舍,走到哪里都有饭吃,不关心财宝。” 圆规急忙合十躬身道:“是,师父。” …… 第101节 我的听力极强,虽然陆成山等人说话声音不高,我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恍然大悟,蛇肠谷的人遭受灭顶之灾,不仅是不服王化,宝藏也是一大祸因!上次行动的人能够与宋青羽勾结到一起,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打探、渗透,可见这个宝藏非常重要。这一次表面上是来排除灵异事件,陆成山暗中可能还接受了指令要找到宝藏,否则他没有必要带宋青羽来,因为宋青羽完全无助于灭鬼。 宋青羽极度阴险,故意把这件事抖出来,挑起所有人对宝藏的贪欲,如果最终找不到宝藏,众人就会群起而攻之针对林梅!还有可能当年他当叛徒不仅是为了报复,还想获得宝藏到外面去逍遥快活。 我望向林梅暗暗发愁,如果她真的是唯一知道宝藏地点的人,又不肯说出来,只怕今天不容易脱身,以后也要麻烦不断了。至于宝藏里面有什么,我完全无所谓,第一我不贪意外之财,第二我根本没机会跟陆成山他们抢。 林梅发现我在望着她,眼中满是关怀焦虑之色,便对我展颜一笑,表示不用担心,她会保重自己。这一笑有如一朵雪梅迎风吐蕾绽放,娇美、惊艳、冷瘦,却又带着一点春暖花开般的暖意。 我的心中震颤,心中有了无比坚定的信念,无论她遇到了什么困难,他都要帮助她,爱护她,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也许我开始爱上她了吧?我不能肯定,毕竟两人认识的时间还很短,相知也不多,但如果不是爱,这种想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的冲动又是什么?在我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迸发过如此强烈的,对陌生人的关切之情——爱情往往来得让人措手不及,连什么时候开始了不知道。 我沉浸于某种异样的幸福之中,没注意到陆成山他们说了些什么,直到陆成山走过来,叫我们备出发。 我点了点头,见陆成山转身要走,急忙叫道:“等一下!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如果不能,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如果能,你要保证我们毫发无伤。” 我的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到了,陆成山脸上的表情立即僵住了。我们只是来协助的,没有任何责任,有危险在后面等待合情合理,一起走安全要得到保证也是理所当然,陆成山不能拒绝。 陆成山已经失手害过了我一次,他也是深受其害,哪里还敢大包大揽?他扫视同伴一眼,没有人开口主动承担,所以他只能暗叹一口气:“好吧,你自己决定跟随还是留在后面。” 宋青羽立即道:“不行,至少那个女娃儿要同行,要不她跑了怎么办?” 我说:“泽善大师和圆规可以留在后面跟我们一起走,只要前面没有危险我们就前进,这样你放心了吧?” 我对泽善师徒颇有好感,所以有意留下他,让其他人吃点苦头。泽善大师和圆规应该也能明白我的好意,都对我微微点了点头。 宋青羽无法再反对,陆成山却很为难,泽善大师是中坚力量,怎能留在后面?无可奈何只能望向泽善大师。 泽善大师笑道:“到谷口之前我保护张施主他们安全,到了谷口要是他们不想再前进可以留在原地。” 以善念报善念,泽善大师是给我们一个机会,他以为留在谷口不用深入险地,却不知松林里已经是非常恐怖的地方…… 我没再反对,其他人也没意见,于是就这样决定了。 走到松林边缘,看到了几具极度恐怖的尸体,陆成山等人面色大变,两个道士连念无量天尊,两个和尚则念阿弥陀佛。 按陆成山的意思,要先进去解决完邪灵之后再来处理这些尸体,但泽善大师不同意。他说这些死者的怨气会增强邪灵的力量,要先超度他们,陆成山只能同意。 众人把树上的干尸放下来,插在木桩上的女尸高度腐烂已经无法移动,于是把干尸和两具骷髅移到木桩边,收集干柴堆到一起进行焚化,和尚和道士都念经咒进行超度。 我记得师父说过,猛鬼山寨的阴魂厉鬼都是有进无出的,那么里面的邪灵很可能就是依靠吸收方圆上百里内的怨气和阴魂来壮大自己,泽善大师的话也可以印证这一点。 那个邪灵就是林梅口中的大师兄吗? 第102节 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处理完尸体,我们向松林深处走去,陆成山和郑三符走在最前面,阿良和周军强走第二,我和林梅第三,泽善师徒第四,老林和吴章雅第五,宋青羽走在最后面。 松林里面阴雾很重,但是很安静,一直到了我前两次遇到大量阴魂和毒虫的地方还是异常平静。我知道“大师兄”一定是在示敌以弱,让他们深入腹地不能及时逃走,所以目前越平静就代表后面越凶险。 陆成山等人却渐渐放下心来,以为之前凭我的修为和两个普通人都可以进入,现在有这么多高手根本不怕。特别是看到我烧火留下的痕迹,他们以为松林里的毒虫和阴魂都已经被我除掉了。 快要到达悬崖下方时,阴雾突然涌动起来,很快变成寒冷刺骨的阴风,四面八方也传来了异样的声响,腥臭之气扑面而来,令人欲呕。 “小心!”陆成山惊呼一声,拔出了七星桃木剑。他的剑有两尺多长,赤红如火,描金镶玉,极为华丽,让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我的桃木剑。 众人急忙向队伍中间收缩,有的刀剑出鞘,有的子弹上膛,有的掐诀念咒手持法器,这一群人真的是五花八门,道士、和尚、武林高手、特种兵……什么样的战斗方式都有。 不过半分钟时间,无数毒蛇、蜘蛛、蜈蚣、蟾蜍、毒蜥、毒蝎如潮水般涌来,四面八方一眼望不到边。这一次没有阴魂,只有毒虫,但毒虫比之前更多,体形更大,丑恶之极。 “妈了个八子,哪来这许多毒物?”宋青羽连连蹦跳,往人群中间挤,看不出来他也这么怕虫。 其实除了我、林梅和老林外,其他人都在惊叫或怒骂,这场面太有震撼力了! 陆成山这群人无论是遇到鬼邪、猛兽还是武术高手都有颇强的战斗能力,偏偏就没有对付毒虫的专家。这一次他们没有经过深入调查,仓促组成队伍,根本没想到会遇到大量毒虫,更糟糕的是已经被毒虫完全包围了。 阿良毫不犹豫开枪扫射,枪口火焰喷吐,炽热的子弹如暴雨般射出,立即有几只毒虫被打翻。可是毒虫多达万计,他的弹匣只有几个,能扫射多久? 陆成山蓄积真气,左手掐了个诀法,右手一掌拍出,掌风离手之后在法诀的作用下变强变猛,变成一股急速呼啸的强劲气流,把几只毒虫打得不能动弹,但看样子并没有死。他这个法术名叫“烈风刀”,需要较强的灵气形成掌风才能发动,在空旷的地方威力还是很可观的。但是这儿是密林,每隔几步就有一棵大树,几乎没有直线的空间,风力还没有发挥出威势就被抵消了。 毒虫基本上在地面,而地面是不平坦的,风力容易受阻,对毒虫也没有什么特殊克制效果,陆成山拍了几掌,连他自己都没有信心了,这样种纯粹是在浪费灵力。 用桃木剑是砍不了毒虫的,掏出一叠长三寸,宽一寸半的薄薄竹片,油光闪亮,边沿锋利,上面画有符文,当飞镖投射出去。这大概是他的暗器,与普通暗器不同的是它可以杀伤鬼怪之类的灵体,可惜用来杀毒虫效果不明显,数量也有限。 玄术真的已经没落了,如今几乎没有人能引动天雷,只有极少数高手可以使用五行攻击类法术,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步罡踏斗掐诀念咒,已经不适合用来即时战斗。说得不好听一点,现在的道士对鬼魂邪物还有一点克制能力,没练武功的道士单挑可能还不如一个小流氓,法术还没有放出来就被人一板砖砸倒了,遇到这么多毒虫完全没办法。 “快上树!”宋青羽大叫一声,率先向大树上蹿去,心术不正的人总是特别怕死。 混乱之中有人做了榜样,许多人不假思索也跟着做,陆成山、郑三符、阿良、周军强都各选了一棵树往上爬。他们都是聪明人,所以反应很快。 只有两个人完全站着没动,泽善大师和林梅。 我对泽善大师很有信心,他能够如此从容必有所恃,而且林梅肯定不会受到毒虫攻击,站在两人旁边最可靠,所以我也没有动。圆规当然跟他师父,吴章雅和老林以我马首是瞻,硬着头皮也不动,六个人围成一团。 眼看无数蛇虫涌到,泽善大师只是原地坐了下来,低声念着阿弥陀佛,圆规也是如此,但他定力显然不够,把眼睛闭上了,脸上显得有些紧张。 说来也奇怪,那么凶猛可怕的毒虫到了离我们三米左右就不再前进了,也没有堆叠起来,对我们视如不见绕了过去。倒是有许多大蜘蛛、大蜈蚣、千足虫和很多说不上名字的毒虫开始向树上爬去。 树上的人立即开始咒骂,他们站错地方了,但是现在已经有大量毒虫开始向树上爬,地面也被毒虫铺满,不可能下树了,只能继续向上爬。 第103节 阿良连连开枪射击,他的枪法很好,基本都能打中,把逼近的毒虫射杀,还帮另四个人解了几次危,但很快他就没有子弹了。毒虫继续向上爬,五人一边用自己的方式打落毒虫,一边往树顶上爬,可是松树再高再大也有个顶啊,还能爬到哪里去?倒是我们站在地面悠哉悠哉,安然无恙。 陆成山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没有上树,他站在泽善大师和林梅旁边,有足够时间施法,他是能够发动几个大杀伤力法术的。现在站在树上无法布罡踏斗,也没有时间施放**术,只能等死了。 周军强气得大骂:“宋青羽我x你老木,谁叫你乱指挥了,你tmd不乱叫我根本不会爬树!” 宋青羽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死黄毛,有本事你把这些毒虫杀了!” “就让你看看你爷爷的手段!” 周军强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抽出两根尺许长,酒杯粗细的黑色圆筒,扯掉顶端的盖子立即喷出火来,火势颇为猛烈,但凭这两支火筒也不可能冲出松林吧? 周军强把两个火筒固定在一条大树枝上,后退一些举起双手遥对火筒,微闭双目做出凝神状。火筒冒出的火焰很快拉长并且旋转,形成了细长的火龙卷,旋转的火焰发出呼啸声,温度极高,遇到的细小松枝和松针立即燃烧起来。燃烧的火焰也开始打卷旋转,呼啸拉长,把更多树枝、树叶点燃,不到一分钟时间,已经形成了巨大的火焰,自上而下舔卷,把正在上树的毒虫烧死了。 我很吃惊,没想到周军强居然能控制火焰,这应该是某种天斌或异能,不是使用灵气。难怪之前感应到他体内阳气极重,心经和肺经不太正常,原来是个有特异功能的人! 陆成山脸上虽然也有些惊讶,但仅是一点惊讶而己,显然他之前已经知道周军强有控火异能,只是没有亲眼见过。其他人则是一脸震惊,完全不知道周军强有这个本事。 火焰有如一条怒龙在林中穿梭,很快把陆成山、阿良和郑三符所在的树也点燃,烧死了毒虫,只有宋青羽的树上没有着火。同时另一股火焰往地面俯冲,轰杀地面的毒虫,四人都飞快下树。 宋青羽身手敏捷,一个飞跃抓住了陆成山站过的那棵树树枝,趁着火焰还没有全面燃烧也迅速下树。 周军强站在地上,高举双手,神情肃穆,控制着几棵大树上的火焰聚集到一处,形成了一个惊人之极的火龙旋,围绕众人向外扩散,大面积横扫地面,火焰所到之处,毒虫立即成为焦碳。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在风力的鼓动下火焰温度奇高,横扫一切,转眼之间灭杀数以千计毒虫。此刻周军强神威凛凛,有如火神降世,所有东西在他眼中都成了蝼蚁,心念一动就成飞灰。 众毒虫乃是阴邪之物,生性惧火,更何况是如此猛烈的火龙旋,开始崩溃四散奔逃。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突然一股阴风逆卷,把一股巨大的火龙卷反向旋转朝周军强扑去。周军强措不及防,被火焰卷中立即变成了一个火人,他整个人就像是用汽油凝聚成的,沾上火焰之后立即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火,不到半分钟时间就完全化为飞灰,连渣都没有留下。 变化发生得太突然了,许多人才刚刚发出欢呼声,立即变成了惊叫声,惊叫声还没有消失,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 玩火**,他体内阳火极重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所以着火后烧得特别快。我怀疑他如果过多过猛地操控火焰,自身都有可能产生自燃或自爆,毕竟他不是从基础修炼起来的能力,很难控制。 松林很茂密,附近的大树都着火了,周军强壮烈之后,一团团阴雾从四面八方扑向火焰,冲天烈焰不过两三分钟时间便告熄灭,万千毒虫又从四面八方涌来,看上去数量并没有减少多少。 陆成山、阿良、郑三符和宋青羽急忙向泽善大师和林梅靠近,阿良突然惊叫一声,举起一只脚拍打,接着抱住脚乱跳,跳了几步就跌倒在地。他是一个优秀的特种兵,既使被砍断了一只脚也不会叫得这么惨,众人急忙把他扶起,拖到“安全区域”拉开裤脚查看,发现脚腂处有一个鸡蛋大小的青黑色肿块,几条黑线正在向小腿上方延伸。 “被什么东西咬了?”众人急忙问。 “蚂蚁……一只像大蚂蚁的东西,痛死我了!”阿良面孔扭曲,满脸冷汗。 众人大骇,被一只蚂蚁咬了也这么可怕,要是被更大的毒虫咬了还了得?宋青羽飞快点了他脚上几处穴道,双手握住小腿处给他逼毒,伤口处很快有黑血流出。陆成山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止痛符,灵力凝聚成符文,同时念诵秘语,然后往他伤口处按下,大喝了一声“镇!” 阿良立即就不叫痛了,但脸色苍白,精神萎靡,印堂处微现青色,显然毒气已经漫延到身上了。 ps:过年事多,没空天天这里贴,本书磨铁首发,搜索“四不相”即可找到。心急的自己去磨铁看,或加群共享下载txt。群号:346690046 第104节 大量毒虫又围上来了,众人聚集在一起,心惊肉跳,就连泽善大师也皱起了眉头,只有林梅还很平静,主动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心中涌起一阵阵暖意,林梅也是关心我的,所以在危险来临之前握住了我的手,这是一种愿意同生死共患难的具体表现。 刚才毒虫没有攻击我们,显然是因为林梅在这儿,“大师兄”网开一面,但这次不一样了,因为现在陆成山和宋青羽也在这儿,毒虫必定发动攻击,混乱之中难免误伤。 林梅的手这时是温暖的,感觉是那么纤细,那么柔弱。这一次牵手,感觉与前几次大不相同,我感觉似乎有一股股电流传递过来,让我的心似乎在颤抖,只想一辈子都紧紧牵着这只手! 林梅的脸上带着一点儿笑意,安详恬静,像是置身于山花烂漫之中。 宋青羽眼光落到了林梅身上,发现了她脸上的微笑,猛地反应过来,大叫道:“抓住她,以她为质毒虫就不会攻击我们!” 我瞬间从情意绵绵中清醒过来,挺身挡在林梅面前,怒喝一声:“你敢!” 陆成山望着我和林梅,眼光闪烁,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不排除他会用这种卑鄙手段,如果他与宋青羽联手,只怕没人能挡住他们。 我自知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好望向泽善大师,之前泽善大师答应过会保证我和林梅等人的安全。 泽善大师微皱着眉头,轻叹一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木鱼和一个小小锤棒,开始敲击木鱼,每敲一下念一句阿弥陀佛。 我可以感应到泽善大师的念佛声与之前大不相同了,每一声佛号和木鱼声都散发出一种强大的能量波动,如冲击波一样一**往外扩散。这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气息,淳厚、柔和、慈悲,绵绵密密浩浩荡荡像是阳光普照大地。 说来也奇怪,这看来很温和很平淡的气息,却令靠近的毒虫调头离去,方圆约十米内没有一只毒虫停留,连天空逼近的阴雾也像轻纱遇到了烈火,立即消散。 陆成山终于露出了勉强的笑容:“佛门神通果然厉害!” 宋青羽哼了一声:“早用这招也不至于有伤亡了!” 郑三符也哼了一声:“不见得是佛门神通厉害,而是泽善大师个人修为比我们高,他是前辈嘛!” 泽善大师听到了三人的话却不动声色,淡然道:“贫僧只能阻止毒物靠近,不能赶走它们,各位施主准备让我一直在这里念佛么?”他开口说话,念佛声停止,但身上还在散发强大念力,毒虫没有前进,可见他念佛只是助势,真正的效果是他的念力。 “我们先撤出去……”陆成山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脸色一变,望向远方天空。众人也往那边看去,从一处枝叶没有完全遮盖着的地方可以看到天空有大量阴雾开始凝结,奔涌翻滚,像是一条巨龙在云雾中翻滚。也许毒虫只是一杯开胃酒,让大家热热身,好戏现在才开始上场。 “我攻你守!”陆成山对郑三符喝了一声,立即开始布罡踏斗,念诵咒语。郑三符应了一声,也开始布罡踏斗,但两人用的又不相同,陆成山用的是太乙真人步罡法,郑三符用的是飞斗罡法。 天空中阴雾聚成的巨兽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看起来像是一条巨蛇盘在一起,加上环绕的云雾已经有数亩大小了,蛇头却还没有显现。 陆成山使用的是五雷法,面对如此强大的邪物,当然要用克制邪物效果最好的五雷法。他的修为很高,符箓是早就画好了的,所以发动非常快,大约一分钟时间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 郑三符使用的法术我不认得,只能猜到是一种请神降临的法术,但很快我就知道了,因为我感应到以郑三符为中心出现了巨大玄武形象,把所有人都护住了。那是灵气形成的玄武,无法挡住物理攻击,但可以阻挡灵力类的攻击,现在形成的巨蛇是灵体,发出的攻击也必定是灵气或灵力。 “火雷!”陆成掐着法诀朝巨蛇一指,瞪目厉吼。 我可以感应到灵体巨蛇附近有巨大的灵力波动,但灵体巨蛇仅是微有破损立即就复原。我心中暗暗诧异,陆成山的修为比我要高得多,聚集的火雷威力应该更大,与阴气冲击为什么没有发生大爆炸? 林梅、吴章雅等人只能看到阴雾聚成的巨蛇晃动一下,没有一点损伤,也没看见火和雷,以为陆成山施法失败,对他大为鄙视。 第105节 陆成山和郑三符也很惊讶,五雷法居然打不动灵体巨蛇?陆成山聚气再指:“木雷!”灵体巨蛇像上次一样,仅是微有破损,破损的地方很快重新聚合,并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完整,向这边压过来。 “土雷!” “金雷!” “水雷!” 陆成山修为虽然高,连发三次气雷也快被抽干了灵气,好在终于把灵体巨蛇轰散了。不料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灵体巨蛇又重新聚集,并且完全现形,连蛇头也出现了!只见它头大如斗室,血盆大口足以直接吞下一头大水牛,嘴边两根尖锐之极的獠牙长达数米,嘴里吞吐着一团红焰。更加奇异的是它头顶上有一个巨大七彩肉瘤,形如灵芝层层堆叠,黑色巨眼迸射光芒如夜里的探照灯。蛇身却是银白色的,银鳞烁烁,有如逆着阳光的海面跳跃的波光…… “原来是个蛇妖,五行齐备,难怪轰不死它!”陆成山大概觉得很没面子,所以出言解释,同时也很紧张,一咬牙又开始施法,这一次却是同时聚集五脏精气…… “有些不对劲啊!”郑三符疑惑地说。 “是有些不对劲。”我也说,因为灵体巨蛇看起来很吓人,实际上没有发出什么威压。这种情形就像是在看电影,里面的怪物非常可怕,但看电影的人无法直接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压力和死亡气息。只是众人在看到阴雾聚集成巨兽时就慌了,先入为主,如果不是特别镇定的人,或灵觉特别强的人,是很难及时发现的。 泽善大师一直在集中精神“驱虫”,陆成山在集中全部精神和力量施放五雷法,所以两个修为最高的人反而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听到两人的话,泽善大师也惊觉过来,失声道:“是幻象!”但这时陆成山已经倾尽全力,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气雷同时发动,不可能停下了。 五雷齐发,非同小可,天空中响起了闷雷似的轰响,巨蛇连同阴雾瞬间消散,连笼罩整片松林和蛇肠谷的阴气也消散了七八成,仅有林间还有少许阴雾。 众人又惊又喜,难道是陆成山成功重创了邪灵? “咚……咚……” 不远处响起了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连地面都在微微震颤,闷响声接连不断,越来越近,越来越快,同时还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响起。 我、林梅和老林都露出惊讶表情,感觉这声音很像是小毛在奔跑,但小毛也没有这么重的脚步声啊? 在众人惊惧不安的期待中,一只庞然巨兽终于在松林间出现了,看上去很像是小毛,但是绝对不是之前的小毛。它更加高大强壮,两个正常位置的眼睛眼珠漆黑没有眼白,印堂处还有一个竖生的眼睛,却是鲜红如血,獠牙也更长,而且双手双脚已经长出了三寸来长的尖锐爪子,浑身散发出淡淡黑气,狂霸气势有如海啸般迫人而来。 原先小毛的毛发被烧了不少,这只巨怪全身的毛都是完好的,并且根根怒张。 “小毛?”林梅惊叫一声。 我心中暗凛,林梅与小毛非常熟悉,不可能认错,那么就是小毛已经被某种强大的东西附体并且产生了变异!如果说之前的小毛是个变种野人的话,现在的小毛已经是一只超强魔兽了! “这是什么怪物?”陆成山等人惊呼。 阿良勉强站起身,端枪扣动了扳机,但枪口却没有射出子弹,他的子弹早已耗光了。他迅速从腰间摘下一个手雷拉开保险抛了出去,但是小毛奔跑速度很快,手雷爆炸时已经在它后面六七米外,几乎完全没有对它造成伤害。阿良还有一颗手雷,但是不能扔了,再扔必须扔在自己脚下才有可能炸中小毛。 “小宋,快拦住它!”陆成山大叫一声。 宋青羽十万分不情愿,但这时小毛已经近在眼前,四周都是毒虫根本没地方逃,如果他不拦住小毛,让两个道士和两个和尚有施展法术的机会,最终他也逃不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了。 我对那个“大师兄”敬佩之极,它先是示敌以弱让众人深入,断了众人的退路,然后驱来毒虫、幻化巨蛇,消耗陆成山他们的弹药和战斗力。它自己却基本没有消耗,以逸待劳,直到这时才真正祭出杀手锏,附体小毛出击———大片阴雾不是被陆成山的五雷法击散了,而是所有能量都集中到了小毛身上! 现在周军强已死,阿良中毒又没弹药也等于废了,陆成山耗光了灵气短时间内基本没有战斗力,泽善大师被毒虫拖住了,郑三符的玄武防护对小毛没有任何作用,他也不擅长肉搏战,只有宋青羽能够出手,而大师兄必杀之人正是宋青羽,似乎所有一切都在邪灵的计算之中! 第106节 宋青羽迎着小毛冲去,眼看就要撞在一起,他突然脚下一滑倒下,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向前滑。小毛一爪拍下落空,宋青羽却用一只手钩住了它的脚,身体腾空而起一掌拍在它后腰上。 我深知宋青羽摧心掌的厉害,以为小毛会受伤,不料小毛没有任何受伤迹象,立即旋身向后抓。宋青羽急忙闪避,肋部衣服被爪尖钩住,立即被扯裂三条爪痕。 宋青羽大惊,急忙往旁边一滚,落到一棵树后。小毛紧跟着追到,“刷”的一爪把松树抓下一大块,上面还有五道深刻的爪痕。 通常来说大块头的动作都比较慢,比较笨拙,但小毛却突破了这个规律,速度极快,反应灵活,兼且力大无穷,爪如钢钩。宋青羽根本不敢与它正面对抗,只有不停奔逃,但是只有附近一小片区域没有毒虫,他可以逃跑的地方有限,只能绕着众人跑。 小毛果然对他恨之入骨,只是追着他狂攻,没有理会别人。不过半分钟时间,一人一兽已经绕了好几圈,快得像是一溜黑影,所过之处碎木纷飞,上百年的巨松在小毛面前就像是豆腐做成的。 陆成山盘腿打坐,抓紧时间恢复灵气,郑三符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小毛,急得团团转,突然道:“陆道兄、泽善大师,我们快退出去,不能都死在这里!” 陆成山和泽善大师都没有理他,郑三符急忙又说:“姓宋的卖友求荣,不是个东西,不必管他死活,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 陆成山还是微闭着眼睛没有反应,泽善大师这时则是在快速念着《大悲咒》,随着他的梵唱声,更加强烈的佛门念力一**向外扩散,阴雾和毒虫再往后退,小毛身上阴气在慢慢消散。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大悲咒对邪灵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绝对等不到泽善大师把邪灵超度众人都要完蛋了。 “小张兄弟,林姑娘,我们快走吧!”郑三符又转向我和林梅展开攻势,因为毒虫很可能不会攻击林梅,他可以跟着林梅出去。 我望了林梅一眼,她只是专注地盯着小毛与宋青羽战斗,此时此刻她当然不会走。 我有些为难,我不希望陆成山现在就死了,他欠我的债还没有还呢!泽善大师是个好人,我也不希望泽善大师死在这里。但是我也不能帮陆成山这一边,帮陆成山就等于是帮助林梅的仇人,况且蛇肠谷的人死得有些惨,我心里面还是比较同情他们的。 再往深一层来说,陆成山心狠手辣,办公事时难免滥用职权,以个人心性行国之杀伐大权,死了是活该;蛇肠谷的人也做了不少坏事,那些尸体和遍地骷髅就是证据,以前还偷走别人的婴儿,所以他们被杀也不是没有原因。这些恩恩怨怨,我作为一个局外人实在不好插手,那么就只能两边都不帮。 “啊!” 宋青羽惨叫一声,右臂被小毛抓中,皮开肉绽,骨头也折断了。他一个踉跄险些又被小毛打中,惊慌之下便向人群中冲去。他是一个心胸狭窄睚龇必报的人,因为郑三符一再劝说众人丢下他,所以有意把小毛往郑三符身边引。 郑三符完全没有料到宋青羽和小毛会突然向他冲来,躲避不及被小毛巨大的身体撞飞,背部重重撞在一棵大松树上,立即喷出了一口鲜血,坐倒在地站不起来。 宋青羽右臂鲜血喷涌,身体有些不平衡,更加躲不过小毛的追杀,又向人群跑过来,这一次却是冲向我和林梅。 我大惊,小毛已经处于狂暴状态,只怕认不得我和林梅了,如果被它扫中,不死也得重伤。正当我想要拉着林梅奔逃之际,泽善大师突然从地上站起,侧跨一步,挡在宋青羽和小毛之间,大喝一声,一拳打出。 这一拳就像从来没有练过武功的人一样笨拙,简简单单,但是却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气势,“呯”的一拳打在小毛腹部,把小毛打得倒退两三步。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神功,这一拳岂止是万斤之力? 小毛张开血盆大口怒啸,全身毛发竖起,凛冽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让人无法站稳,但泽善大师与它正面相对,却如巨浪中的礁石岿然不动,原先慈眉善目的他,此刻怒目圆睁,杀气腾腾,倒像是庙里的金刚神像。 小毛突然蹲身、迈步,庞大身躯凌空拔起扑向泽善大师。泽善大师也大吼一声,还是非常简单的一拳向上迎击,气势比上一次更猛。 枯瘦的小拳头撞上了钵盆大的大拳头,轰然一声巨响,泽善大师倒退数步,僧衣碎裂,喷出一口鲜血。小毛也向后倒飞,落地之后连续翻滚,撞在一棵松树上,直撞得巨松急剧震颤,大量松叶洒落。 “徒儿你可看好了,必要的时候,老和尚也能化为怒目金刚,只要修持精深,一切神通俱足,不必舍本求末。张施主,贫僧答应你的事做不到了,你尽快自行离去吧!”泽善说着一步一步向小毛走去。 “师父——”圆规大声悲呼,他颇为内向,平时很少讲话,总是默默跟在师父身边,但现在师父的话像是在交代遗言了。 “大师……”我心中也很悲呛,可是动手搏斗不是我的强项,面对小毛这样的怪物我帮不上忙,也不好出面帮忙。 第107节 陆成山终于睁开眼睛了,迅速掏出纸笔朱砂画符.他所用的纸与普通黄裱纸有些不同,淡黄之中带着银光,那是掺入了许多银粉经过特殊工艺制成的;朱砂也与普通朱砂不同,内中带着白色微粒,那是上等的灵玉研磨成的粉末,可以吸纳并锁住灵气。这样特殊材料画出来的符效果当然更好,但一般人可用不起,我仅是听师父说过,这是第一次见到。 小毛一跃而起,看上去没有受到致命伤害,迎向泽善大师冲来。泽善大师大喝一声:“咄!”小毛如受巨锤撞击,踉跄扑倒,溅起无数落叶和泥土。这是真正的佛门狮子吼,包含无上降魔神力,把强悍之极的邪灵和小毛一齐震得眩晕了。 泽善大师跑到小毛身边,一拳接一拳打向小毛的背部,每打一拳,小毛就下陷几分,身上的黑气也消散了几分。表面上看是小毛在受重击,但实际上受伤更重的是邪灵,两者同时受打击,一时之间竟站不起来。 一个七八十岁的干瘦老和尚,按着一个高度超过三米的超级巨兽暴打,这场面实在让人大跌眼镜,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老和尚明显没有练过武功。 我很震撼,正如泽善大师说的,“只要修持精深,一切神通俱足”,当一个人的修养、心性、智慧或道德达到某种程度,接近于神圣时,自然而然能掌握超凡的力量。万法同源,殊途同归,不必执著于什么功什么法,也许扫地的一个老僧也有惊天神功,但是世间又有几人真能在某一领域达到极至? 宋青羽已经给自己伤口止血并简单包扎,见有机可乘,飞快冲到前面一脚踢在小毛的左眼处,“啪”的一声当场把它巨大的眼珠子踢爆了。 小毛发出惊天怒吼,挺起了上身,宋青羽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竖掌成刀插向小毛的右眼,又把它右眼打爆,但同一时间小毛一只巨爪也插进了他的胸口。 林梅早已忍耐很久,再也忍不住了,飞步奔跃,一拳端端正正轰在宋青羽后脑上。此时宋青羽腹部受到重,真气已泄,与普通人差不了多少,受到这一记重击,立即眼耳口鼻一齐流出血来,虽然没有立即断气,却也绝无活路了。 小毛大吼一声跳起,双手抓住宋青羽的两条腿往处一扯……这血腥的场面让每个人都惊心动魄,有的人直接呕吐起来。 泽善大师被鲜血溅了一身,不由愣了一下,小毛挥动两片尸体横扫,把他砸飞出去。他这时心灵失守,意念不能集中,金刚神力消退,只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哪里能够经得重摔?倒地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我、老林、郑三符等人想要上前去救他时,小毛已经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胁骨折断的声音同时传来。 宋青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以为弄瞎小毛的双眼它就看不到了,实际上小毛已经被邪物附体,即使不长眼睛也能看见东西,弄瞎它的双眼用处不大。如果凭由泽善大师以金刚神力打击小毛,最终可能打散或打出邪灵,小毛不用死,他也不会死,却被宋青羽的意外刺激失控了。 泽善大师一死,万千毒虫立即开始向前逼近,但就在这时陆成山的银色符箓也画成了,飞快冲上前,把符拍在小毛的背上,大吼一声:“降龙伏虎!” 小毛像是突然被抽了骨头,双脚站立不住委顿坐于地上。 这是道门的降龙伏虎符,修为足够高的人画出来连龙、虎都可以降伏,更不要说其他猛兽了。小毛的本体被暂时压制住,全身发软,就连邪灵短时间内也无法控制它。 阿良紧跟着踉跄冲到,出手快如闪电,军用匕首正反连切数次,几乎把小毛的整个咽喉都切断,鲜血狂喷。陆成山咬破舌尖,一口舌尖血喷在小毛身上,双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手抉,运集全力打在小毛的头顶。小毛身上一股阴气破体而出,带着一溜鲜血瞬间远遁,在林中洒下一条极长血路。 林梅刚才被泽善大师和宋青羽的死所震惊,等到她反应过来时,小毛已经喷出了大量鲜血,缓缓向前倒下,这一切也仅是两三秒钟而己。 “小毛!”林梅跑过去抱住了小毛大哭,想要按住它脖子上的伤口,可是哪里按得住?小毛中间的红眼睛已经合上了,听到林梅的声音,努力地举起了手,但没举起多高就无力地垂下,再也不动了。 “师父,师父……”圆规抱着泽善大师大哭,泽善大师已经没有呼吸了。 遍地毒虫这时不再往前冲,凌乱地朝各个方向跑去。 第108节 陆成山一脸疲惫和沮丧,还没有进入蛇肠谷,就已经三死二重伤,损失太重了。 我、老林和吴章雅面面相觑,真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变成了这个样子,最该死的人死了,最不该死的人也死了,剩下的人该做些什么? 林梅猛地放下小毛,转身怒视陆成山和阿良,一步步他们走去,原本清彻的双眼已经发红,里面像是有火焰在跳跃。 我急忙冲到前面拉住了林梅的手臂:“不要这样!”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林梅用力挣扎,近乎失去理智,我只好把她另一只手臂也紧紧抓住。 陆成山虽然消耗了大量灵气,身体却没有受伤,还有一定战斗能力,阿良更是个冷酷的杀手,林梅此时状态极差,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样反而让陆成山有了斩草除根的机会,所以我绝对不能让林梅冒险。 林梅挣脱不开,望到了我坚定的眼神,终于镇定了一些,但心里的悲痛却无法宣泄,扑进了我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众人都以为泽善大师已经死了,不料圆规抱着他哭了一会儿他又睁开了眼睛,咳出一口血后还能说话。众人急忙围了过去,只有我和林梅没有过去,因为林梅还在我的怀里哭,把我肩头的衣服弄湿了一大片。 泽善大师对圆规和陆成山交代了几句身后之事,指向了我,像是有话要对我说,我只好推开林梅,牵着她一起过去。 “张施主,咳咳……”泽善大师的声音很微弱,咳嗽之际有许多鲜血和像是碎肉的东西从嘴里喷出。 我急忙再靠近一些,俯下身体:“大师不要急,慢慢说。” “不,施主请听我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能饶人处且饶人,凡事莫要做绝,给别人留下一线生机,也是,也是给自己……留下,一线……”他的话没有说完,嘴里又喷出大量血水,头无力地歪到了一边。 我愣住了,没想到泽善大师要对我说的竟然是这些话!我并不是一个凶残的人,到现在为止没有杀过人,陆成山害得我很惨,我也没有想要杀死陆成山,为什么师父和泽善大师都特意叮嘱我要得饶人处且饶人,好像我是杀人狂魔一样? 师父本来就胆小,凡事小心翼翼不得罪人,这样嘱咐我并不奇怪,泽善大师与我没有多少交情,临死还要挣扎着对我说这些话,难道是看到了我将来会变成一个疯狂噬血的人?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只有一种情况下我会性情大变,那就是我不能成功续命,明知必死时日无多,并且有了超强的实力可以践踏别人,难道泽善大师看出了我活不过三十岁?可惜泽善大师再也无法回答我的疑问了。 我心中一片混乱,神不守舍,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梅发现了我有些不对劲,用力拉了我几下:“玄明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我没事……”我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着,脸色还是很难看,并且放开了林梅的手。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不能成功续命,仅有七年可活,我爱上林梅就会是一个悲剧!既使我能成功延长寿命,总共也只有二十多年的生命,我也不忍心丢下她啊。 林梅不知道我烦的是什么,她自己也是满腹心事,所以也没有再多问。 陆成山等人不敢在松林里待太久,叫圆规背上泽善大师的遗体出去了,我们则留在原地,帮助林梅在空旷一点地的方挖一个大坑,把小毛掩埋了。林梅又流了些眼泪,小毛是她一手养大的,就像是她的亲弟弟一样。 我们挖坑花了大量时间,埋葬小毛完毕天已经黑了,走出松林发现外面有一个大火堆正在燃烧,众人围在旁边,应该是在火化泽善大师的遗体。至于宋青羽的尸体,直接丢在树林里没人理了,这样的人让毒蛇猛兽吃了也是活该。 晚上两伙人还是分在两处扎营,林梅因为痛恨陆成山,所以连带我和老林、吴章雅都没有过去与陆成山他们说话。我因为想到自己未来没有什么希望,情绪低落,也很少说话。 一夜平静过去,天亮的时候,圆规走到了我这边,把我单独叫到远离众人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郑重递到我面前:“我师父火化后有三颗彩色舍利子,这一粒送给你,阿弥陀佛。” 我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布包一看,是一个小指头大小的淡橙色珠子,通体浑圆光滑,通透无瑕,如玛瑙似琥珀,但比玛瑙和琥珀的颜色更淡、更通透,一种洁净、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感到心神宁静祥和。 第109节 “这个……很珍贵吧?”我有些迟疑,不敢接受。我知道高僧火化后会有舍利子,但通常都是一些烧不化的白色骨头,圆形的结晶物很少,彩色的舍利子应该更珍贵。 圆规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虽然我师父没有说,但我知道这是他的心意。他已经到极乐世界去了,会保佑你平安喜乐,无灾无难,阿弥陀佛。” 我点了点头,心里感动以至于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舍利子固然是无价之宝,这种祝福更加珍贵,口头的道谢已经不足以表达,结果我连谢字都忘记说了。 圆规转身走了几步,停步低声说:“我现在就要下山去了,不要让陆施主知道我把一颗舍利子送给了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知道他的意思,舍利子是佛门至宝,一般都供奉在寺院内,极少被个人持有,要是被人知道了我手里有一颗舍利子,也许会引来杀身之祸。 “你有联系地址么?”我问。 “有缘自会相见,无缘不必强求。”圆规飘然而去,直接下山,没有再回陆成山那边,似乎一夜之间他成熟了许多。 我托着舍利子细看,高僧身体里面居然能烧出这么漂亮的宝石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我试着注入灵气,但立即遇到了一股柔和而强大的能量,阻挡我的灵气进入。这股能量与我所知的灵力和灵气都不同,不阴不阳,不入五行,自然界中没有这样的东西存在,倒是与之前泽善大师念经时发出的气场极为相似。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物质都有五行属性,这颗舍利子为什么不入五行?明明是一种能量却又不是灵力?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舍利子是高僧道德和慈悲的结晶,是一种念力的具体形态,不是物质,所以不入五行。 舍利子既然是高僧的道德慈悲之力结成,带在身上就有辟邪镇鬼之功效,甚至有回避灾难的可能。圆规说了送舍利子是泽善大师的心意,泽善大师把珍贵的舍利子送给我,是要保佑我、护持我的意思,如此看来我的未来还是有希望的。那一句“给别人一线生机,也是给自己一线生机”,不是说我没有希望,而是希望比较渺茫,需要多行善事努力去争取。 想通之后,我的心情好转了很多,我现在不需要舍利子护身,倒是林梅体质虚弱,多年积蓄的阴邪之气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根除,这颗舍利子正好用上! 佛门的人最讲因果,林梅曾经间接保护过泽善大师师徒,泽善大师却间接杀了小毛,现在用他的舍利子为林梅驱除邪气,也算是一种缘份吧?说不定这也是泽善大师的心意。 林梅见我一直站在那儿发呆,轻步走了过来,低声道:“玄明大哥,你心情不好吗?”昨夜我心事重重,林梅一直看在眼里,心里也难受,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了。 “不,我没事了。”我爽朗一笑,拿起了她的手,把舍利子放在她手心,“你把这个贴身藏好,不要让别人知道。” “好漂亮啊,这是宝石吗?”林梅疑惑地问。 “这是舍利子,比宝石还要珍贵,带在身上可以辟邪镇恶,趋吉避凶,也可以慢慢驱除你体内的阴邪之气。” 林梅把舍利子放回我手里:“我很好,不需要,还是你带着吧。” 我把手一反又放进她手里,并且用手掌压着她的手掌:“需要的,你在蛇肠谷里住久了,身体已经吸收了不少阴邪之气,已经对你的身体有严重影响了。如果不是你生性纯洁,意志坚定,早就已经心性大变了,这个要彻底驱逐干净是很不容易的,带着它就没事了。” 林梅笑了笑,终于接受了,心情非常好,这大概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收到礼物吧? 老林也起来了,开始弄早餐,林梅跟在旁边很认真的学习烹调方法,因为以前没有人教过她,所以她只懂得把食物弄熟了吃,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才会好吃。 不一会儿,野菜肉丁米糊就做好了,四人用半片竹筒盛着吃。林梅吃得很专注、很爱惜,每一小勺都珍而重之地放进嘴里,细细的咀嚼品味之后再咽下,有一种很满足的样子。最后勺子底部沾着一点点米糊,她也不肯放过,舔得干干净净。 “唉,没有饿过的人,永远不知道食物的珍贵,你让我想到了六零年……”吴章雅动情地说,差点要老泪横框。 “六零年我没什么印象,但我刚到乡下时也饿得很惨,所以我能理解。现在生活好过了,没人对食物还有这种感恩和珍惜的心态,渐渐的就连这种精神和品质也不复存在了。”老林也感叹着说。 林梅有些羞涩:“我的吃相是不是很不雅啊?” “很好,很好!”老林和吴章雅不停地点头,我也在点头。知道珍惜和感恩的人,才会满足于自己得到的,才能感受到幸福无处不在;**太多的人,即使拥有了金山银山,还会有更多苛求,永远不知道幸福为何物。 第110节 我们正在享受早餐并闲聊着,陆成山快步往这边走来,我们四人立即闭上了嘴,没给他好脸色看。 陆成山走到我面前说:“我们准备进蛇肠谷,你们愿意来就跟来,不想来的话可以自己下山去,我不勉强。” 我有些惊讶,昨天他吃了大亏,今天居然还敢再继续前进? 没人回答陆成山,他扫视我们一眼,肃然道:“那邪灵已经受了重创,要是现在不趁机灭了它,等它复原后又要大费周章。林姑娘,也许那邪灵生前是你亲友,但现在它已经不是人,继续发展下去极有可能会祸害千成上万的人,所以你不能同情它,包庇它……” 林梅冷冷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难道我还可以阻止你吗?” 陆成山被她顶到肺里去了,无话可说,林梅可不是什么“大义灭亲”的人,即使不与他作对,也不可能帮助他,他简直是自讨没趣,只好讪讪然离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走,我们下山去吧。” “不,我要跟着他们进去看看!”林梅很坚定地说。 “我也去!”吴章雅这个爱凑热闹又贪财的家伙也沉不住气了。 我叹了一口气:“陆成山用的是欲擒故纵之计,说是随我们自己决定,实际上是骗我们跟进去。如果他找不到宝藏,就会把你抓起来严刑逼供,甚至把我们全部都杀死了,我们要是跟去就上当了。” 林梅道:“里面根本就没有宝藏!” “但问题是陆成山相信有宝藏,他要是能找到宝藏还不一定会害我们,找不到宝藏红了眼,绝对有可能逼迫你。从一开始我就努力与他们周旋,为的就是我们能够全部平安下山,现在终于可以离开了,难道又要去自寻死路? “你们先下山,我自己去!”林梅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能理解她的感受,不论蛇肠谷有多可怕,那儿都是她的家,她不能眼看着有人闯进家里大肆破坏无动于衷;不论“大师兄”变成什么,有多邪恶,都是她的亲人,她不能弃之不顾。 我不能丢下林梅,老林和吴章雅也不会自己先走了,那么只能一起进去。我有些无奈地说:“好吧,你要去我们只能一起去,但是在去之前我们得准备一下,并且要了解更多情况,才能取得一些主动。第一个问题,我们要确定里面有没有宝藏。” 林梅微微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发生大乱的时候我只有五六岁,没人会告诉我,剩下的三个老人并不是管事的人,他们也不知道。在里面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到什么财宝,也没有看到有关宝藏的记录。” “那么你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住在里面多久了?” 林梅显得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最后一任大师兄是第四任,前面三任平均三十年的话,也有近百年了。” 我有些惊讶地问:“你们的最高首领叫做‘大师兄’?” “是的,除了大师兄外还有二师兄,三师兄,以前总共有三个师兄。” 老林也很惊讶:“难道你们是一个门派?可是你练的功夫跟姓宋的完全不一样啊!” 林梅道:“三个师兄的武功应该都是不一样的,他们带领的人练的武功也不一样,姓宋的练的是摧心掌力,我练的是梅花拳。” 我、老林和吴章雅都莫名其妙,不是一个师门怎么会称为大师兄、二师兄?即使是同一个宗派,最高首领也是掌门人或者师父,不是大师兄,这是什么奇怪规矩? 我问:“那么现在那个英灵,就是第四代大师兄了?我们要知道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他是第三代大师兄,第四代刚上任不久就发生了大乱,他们都死了?” “那么除了第三代大师兄能够显灵,其他人可以吗?” 林梅立即摇头:“没有别人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 我又问:“那么第三代大师兄生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就是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林梅歪着头想了想:“我好像听幸存的老人说第三代大师兄会法术,是所有大师兄中最厉害的,他画的符可以让人刀枪不入……” “刀枪不入?”我、老林和吴章雅大眼瞪小眼,都有些不信到了现代还有这么强的法术。 吴章雅道:“所谓的枪指的是枪矛,不是现代的火器。” 老林道:“可能是一种硬气功,金钟罩铁布砂之类,火铳也是打不进去的。” 林梅连连摇头:“据幸存的老人说,他们亲自试过神符,西洋鬼子的毛瑟枪也打不动,子弹还没有碰到衣服就掉下来了。”  林梅微微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发生大乱的时候我只有五六岁,没人会告诉我,剩下的三个老人并不是管事的人,他们也不知道。在里面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到什么财宝,也没有看到有关宝藏的记录。” “那么你们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住在里面多久了?” 林梅显得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最后一任大师兄是第四任,前面三任平均三十年的话,也有近百年了。” 我有些惊讶地问:“你们的最高首领叫做‘大师兄’?” “是的,除了大师兄外还有二师兄,三师兄,以前总共有三个师兄。” 老林也很惊讶:“难道你们是一个门派?可是你练的功夫跟姓宋的完全不一样啊!” 林梅道:“三个师兄的武功应该都是不一样的,他们带领的人练的武功也不一样,姓宋的练的是摧心掌力,我练的是梅花拳。” 我、老林和吴章雅都莫名其妙,不是一个师门怎么会称为大师兄、二师兄?即使是同一个宗派,最高首领也是掌门人或者师父,不是大师兄,这是什么奇怪规矩? 我问:“那么现在那个英灵,就是第四代大师兄了?我们要知道的第二个问题就是,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他是第三代大师兄,第四代刚上任不久就发生了大乱,他们都死了?” “那么除了第三代大师兄能够显灵,其他人可以吗?” 林梅立即摇头:“没有别人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 我又问:“那么第三代大师兄生前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就是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林梅歪着头想了想:“我好像听幸存的老人说第三代大师兄会法术,是所有大师兄中最厉害的,他画的符可以让人刀枪不入……” “刀枪不入?”我、老林和吴章雅大眼瞪小眼,都有些不信到了现代还有这么强的法术。 吴章雅道:“所谓的枪指的是枪矛,不是现代的火器。” 老林道:“可能是一种硬气功,金钟罩铁布砂之类,火铳也是打不进去的。” 林梅连连摇头:“据幸存的老人说,他们亲自试过神符,西洋鬼子的毛瑟枪也打不动,子弹还没有碰到衣服就掉下来了。” 第111节 “毛瑟枪”和“西洋鬼子”几个字让我突然想到了历史上发生过的一件大事,失声道:“难道是义和团?当年他们的首领好像就是称为大师兄,也经常大喊着刀枪不入向前冲,算起来距离现在也是百年左右……” 老林和吴章雅的历史不太好,虽然知道有过义和团运动,却不太清楚义和团的结构和具体事迹。林梅更是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义和团为何物。 吴章雅问:“那么义和团怎么会跑到这儿来,躲在这里做什么?” “要么躲避仇人追杀,要么守护宝藏。当年洋鬼子抢了很多中国宝物,义和团又杀了许多洋鬼子,所以他们手里有财宝的可能性很大。义和团失败后,清朝的高手在追杀他们,西洋鬼子也在追杀他们,说不定还有其他义和团成员因为争夺宝藏追杀他们,只好躲到这么隐秘的地方来了。” 三人都点头,赞同我的分析,我有些兴奋,继续说:“虽然他们躲起来了,但是当年追杀他们的清朝大内密探肯定会留下一些线索,国家稳定下来后,整理历史资料的人发现了相关记录,推测出云顶山的神秘人可能是当年义和团的后人,于是派出了陆成山他们前来调查、渗透,最后灭杀。最后他们找不到宝藏,只好放弃了,但是过了十几年风波又起,他们觉得还是有宝藏,于是有了第二次行动,表面灭鬼,实际寻宝。 林梅等三人连连点头,佩服得几乎要五体投地。 我说:“总而言之,谷内的第三代首领精通法术,他见大势已去,就用法术把自己的魂魄注入某个法器之中,之后经过修炼或某种特殊方法壮大,变成了现在的强大存在。它散发出来的阴气很强大,最初连它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幸存的三个老人和三个男孩因为阴气太重死了,这片区域中的唯一一点阳气落在林梅身上,她才得以幸免。” 这些分析比较专业,三人不能完全理解,但对我已经极度敬服,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这个大师兄不仅法术奇妙,为人心计也是极深的,从它昨天的战略就可以看出来,一切尽在它的计算之中。小毛之所以能在阴气之中生存并且进化,也是它做的手脚,为的就是有朝一日附体在小毛身上攻击敌人,甚至小毛“虐待”尸体也是为了给它提供更多怨气……”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背上有些发冷,如果昨天小毛没有被杀,继续进化下去,“大师兄”也继续变强,若干年后两者合二为一,天下谁人能敌? 吴章雅问:“你的意思是陆成山失败的可能性很高?” 我摇了摇头:“陆成山敢再入谷,是有一定把握的,昨天的最后一击是他发出的,‘大师兄’受伤有多重他最清楚。但‘大师兄’是个精通法术又很有心机的人,变成了鬼只会更厉害,一定不会让陆成山轻易得逞,所以我们不需要急着跟进去,可以假装下山,然后躲在附近等他们出来后再进去。假如我们跟着进去,陆成山找不到宝藏,老羞成怒,真的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 经过我这番分析,林梅也不再坚持立即跟进去了,于是四人收拾东西,光明正大往山下去。陆成山远远看到我们下山,显得很意外,他完全没想到我这么能忍,居然就这样走了——确实,我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了。 我们走了一会儿,确定陆成山看不到了就停下,然后绕回头,找到一个可以看清蛇肠谷入口的地方,坐下来慢慢等。从昨天下午大战之后,蛇肠谷和松林上方的阴雾就消失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起雾,可以清楚看到入口处的石壁梯道和横空栈道,陆成山等人出入必经此处。 阴雾不再出现,有可能是因为“大师兄”已经很虚弱了。 我们四人轮流盯着,蛇肠谷内却没有任何动静,一直等到快天黑才看到三个人出来。一个是陆成山,一个是郑三符,一个是阿良,携带的东西与进去时差不多,可见没有找到宝藏。他们离开松林后,在前一晚宿营的地方生起篝火,看样子他们还是不死心,不肯下山,但也不敢在蛇肠谷里面过夜,所以跑出来。 我和林梅都可以在夜间视物,老林和吴章雅没有灯光夜里看不清路,用灯火就会被陆成山他们发现。经过商量之后,老林和吴章雅在原地监视着陆成山等人,我与林梅绕开陆成山的宿营地进入松林。 林梅经过我用灵气调节体内阴阳平衡,这两天饱餐美食身上又带着舍利子可以镇邪辟恶,气色大为好转,精力充沛,脚步轻快。我不仅能夜中视物,轻灵敏捷也是远胜常人,两人如幽灵般无声无息穿过松林,攀上石壁,走过栈道,再穿过一线天进入蛇肠谷。 第112节 虽然是在夜晚,蛇肠谷内也感觉比之前亮堂了许多,因为阴雾和煞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对于能夜视的我来说当然变亮堂了。 谷口的杂草大多已经压平,有的地方杂草甚至被砍平了,石壁上到处是敲打过的痕迹,显然陆成山他们已经非常仔细地找过每一个地方。 我和林梅往前走,见到一些木屋已经被拆毁,没有拆毁的里面东西也被清空了,地面和石壁上都有敲打和挖掘的痕迹。 林梅快速向前跑,我只好加快脚步跟上,我们一路飞掠,来到接近谷底处,这儿有一栋特别大的木屋。林梅毫不犹豫就冲了进去,但刚进去就停下了,肩背微微抖动,双拳捏得“咯咯”直响。 我走进去一看,也不由得一阵怒火升腾,陆成山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这栋大屋是祠堂或者义庄,停放着大量棺材,但现在所有棺材都被打开,尸骸被丢在地上扯散、踩碎。供桌上的香炉、烛台和大量灵牌也被打翻在地,满地狼藉,凌乱到了极点,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股腐臭味。 任何人的祖宗和亲人遗骸遭到这样的破坏凌辱都会暴怒,林梅也不例外,她用无比坚定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杀了他们!” 在我身体里面安静了很久的青丘凝雪突然对我说话了:“这话我爱听,不论你是为了帮我,还是为了帮她,都要杀了陆成山!” 我没有理会青丘凝雪,只是紧紧握住了林梅的手,等到她冷静了一些才说:“我们先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天亮前回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林梅望着满地碎骨和干尸,不知该怎么办,现在已经无法分清楚这些骨头是谁的了。 “他们是一个大家庭,合在一起也好,明天我们再来处理吧。” 林梅点了点头,她虽然很悲伤和愤怒,但她也有别人无法想像的坚毅和冷静,无论是谁独自在深山鬼域中生存了十几年,都会变得特别坚强。 青丘凝雪有些不高兴:“现在又没有危险了,你老是牵她的手做什么?” 我没好气道:“这关你什么事,我们约法三章的,而且你说过你跟我无缘,随便我找什么人。” 小雪有些郁闷地说:“反正我看你牵她的手就觉得别扭!再说了,长得这么瘦,摸她的手有什么意思……” 它说林梅的坏话我有些不爽:“去去去,睡你的觉去!” “你放开她的手我就去睡。” 我有些火了:“你烦不烦啊,我牵一下别人的手你都这样计较,那要是以后我跟别人洞房呢?” “呃……反正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你都没有主动牵过我的手。”小雪开始使小女孩性子了。 “你整个人还时时刻刻装在我身体里面呢!” “……” 其实我并不讨厌小雪,但真的有点怕它,因为我任何事都瞒不过它,裸身加裸心的感觉真的相当不好。 走出义庄,我发现门口的地面上有大量朱砂符文,虽然经过多次踩踏已经不完整,依然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克制鬼邪的阵法。想必是陆成山探查到“大师兄”躲藏在这里,所以布下大阵堵住出口,最后灭杀了“大师兄”。 这么说“大师兄”已经消失了?我有点不信,它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击杀的,但是如果它没有消失,为什么这里没有一点阴气了? 我转头问林梅:“你能感应到‘大师兄’的存在吗?” 林梅闭上眼睛静默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摇了摇头,表情更加阴郁。 看样子“大师兄”是真的玩完了,毕竟道士是鬼物的克星,陆成山修为极高,大师兄已经奄奄一息,又无法离开这里,被灭杀也在情理之中。 我问:“这里有秘密的山洞、地窖之类吗?” “没有。” “有没有哪栋房屋与众不同。” 林梅想了想,转头望向义庄,要说特别就只有这一栋了,别的地方住的是人,这儿住的是尸体。 第113节 我又问:“大师兄有没有叫你关注某个地方、某个东西,或者特别保护什么东西?” “有,就是这里。” 我有些失望,也许大师兄叫林梅保护这个地方,是要保护他的遗体不受损坏,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它就已经被陆成山彻底杀死了。如果宝藏是藏在这儿,陆成山找不出来,我也找不出来。 林梅道:“我们去报仇,不找宝藏了。” “不,我们要找到并且转移到别的地方,否则还有陆成山的同伙会来找,迟早会落进他们手里。而且我怀疑大师兄还在,只是虚弱得无法与我们联系了。记得我的分析吗?他临死前应该是把魂魄寄存在一件法器之中,不是在尸体上,所以陆成山毁了他的尸体不能彻底杀死它。那件法器很可能是与宝藏放在一起,找到宝藏也就等于找到大师兄。” “好,那我们开始找……怎么找?” 我苦笑,陆成山的智慧、修为、经验都不比我差,陆成山找不出来,我也未必能找得出来。义庄里面是最可疑的,但陆成山也是这么想,已经做了最彻底的搜查,没有必要再找了。 “我们从头走到尾,我要把整个山谷的地形看一下。”我说,林梅当然没意见,于是陪着我继续向前走。 往前没走多远就到了山谷尽头,地形很狭窄,严格来说这只是悬崖间一个大裂缝,不是山谷,所以面积很有限。我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于是折回头往外走,一路细看整个蛇肠谷的形式和布局,希望能看出些端倪来。 路过义庄的时候,我注意到义庄门口有一棵约一人合抱的大树,已经枯死了。悬崖顶上有大量树木遮住阳光,山谷中可以受到的阳光有限,面积也有限,所以谷中很少留大树,除了义庄外其他房屋外都没有大树,整个蛇肠谷内大树不超过十棵。 走到近前细看,这应该是一棵槐树,我又释然了,俗话说‘门前一棵槐,财源滚滚来’,在门口种槐树是很正常的事。另外“槐”字有“怀念”的意思,种在祠堂或义庄外代表怀念亲人,也很正常,在这里种一棵树只是因为大家很重视这儿。 “这棵树是什么时候枯死的?”我问。 “好多年了,具体哪一年我也记不得了。” 已经枯死的树没有生命力,会渐渐腐烂,大师兄不会寄身在树上,所以我不再关心这棵树了。 我们继续向前走,我一边走一边观察地形,同时细心感应各种气息的变化。大师兄的魂魄要变成强大的邪灵,必须吸收大量阴气,所以他寄身的法器必定在阴气最容易集中的地方。 来回走了两遍,我没有看到什么线索,倒是感应到地下深处有一股阴气灵脉,从谷底往谷口方向渐渐变弱,最强的地方在谷底,其源头应该在云顶山主峰的万丈地底。谷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来回堪测了好几次,除了谷底外阴气灵脉最明显的地方就是义庄附近。 一定是在义庄附近!我锁定了目标,进入义庄进行地毯式搜索。我希望自己能够比陆成山聪明一点点,或者幸运一点点,但最终我还是失望了,幸运没有站在他这一边,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义庄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宝藏不可能直接埋在这儿的地下,又找不到任何机关、暗记之类,那么究竟藏在哪里? 我有些急躁起来,紧皱眉头来回地走着。我觉得宝藏是在这儿,陆成山也觉得宝藏是在这里,可见宝藏一定在这附近,但为什么我和他都找不到呢?由此可知宝藏是在一个让人非常意外的、完全想不到的地方。 “小雪,你有什么想法吗?”我问小雪,也许以一个妖狐的头脑来思考会有所不一样吧? 小雪的声音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知道,反正我又不感兴趣,我不喜欢珠宝。”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吃鸡蛋,鸟蛋也可以……算了,反正我也不能真的吃。” 说到鸟蛋,我不由抬头望向旁边的大槐树,没有看到鸟窝,但却隐约触及到了什么东西,可惜朦朦胧胧又无法捕捉到。 我苦苦思索,我能想得到的,陆成山也能想得到,所以陆成山找过的地方,用过的方法我都不必再试,那完全是浪费时间。我的优势是从林梅那儿知道了大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及变成邪灵的经过…… 我突然眼睛一亮,大师兄在蛇肠谷被攻陷的大混乱中,不可能花很多时间进入复杂机关的密室,所以他藏东西的地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大师兄成为邪灵的过程是较缓慢的,可见它一直可以持续吸收到地下深处的阴气;大师兄无法离开蛇肠谷和松林,可见它容身的法器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无法移动,无法移动又可以吸收到地下阴气就必须要有一个连接的通道…… 能够触手可及又深入地下持续吸收阴气的,只有门口的大槐树!最让人想不到的地方也是大槐树,因为宝藏数量一般较多,人们总会潜意识地想到山洞、地窖、密室,谁能想到藏在树里面?也许所谓的宝藏只有一个鸟蛋大小,那么就可以藏在树上! 第114节 第三十三章坤卦玉符 我走到大树前双手按在槐树上,果然里面有很充沛的阴气,直通地下深处的阴气地脉。之前我忽略了它,主要是因为它枯死了,以为它不能吸收阴气,却不料槐树不同于其他树,“槐”字为木为鬼,可见它特别容易吸收阴气和依附阴魂,即使干枯了也可以吸收阴气,整棵树枯死了好几年也没有怎么腐朽。 但是我又有些疑惑,因为凭我的感觉,槐树里面并没有很大的空腔,也没有特别阴邪的东西,想必陆成山也探查过槐树没有收获。我不死心,绕着树细看,很快发现离地一米多高的地方有一个不明显的疤痕,呈正方形,碗口大小,边线整齐。 这是槐树还在生长之时,用很利的刀刃强力刺入掏空里面,再把树皮放回去,由于割缝很细,又及时放回去,很快就合缝生长,只留下细细的疤痕,即使有人看到也会以为是某个顽童随意刻画出来的。 虽然与想像中的情况有很大差距,我还是相信自己找对了,拔出匕首挖那块树皮。树皮已经有些腐化,很容易就挖开了,里面的木质也有切割疤痕,重新塞进去的那一块已经与树身生长到了一起。 槐树干枯之后变得特别坚硬,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把木塞掏了出来,往里面看有一个油纸小包。由于卡得很紧,我小心翼翼往外掏,结果还是把油纸弄破了。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皮革,上面画着些山脉、河流和村庄简图,可以确定是地图,但没有一个文字。 原来宝藏没有在这里,只是一张藏宝图而已。我往树洞里面看,还有一个东西在里面,于是把地图交给林梅,用匕首拨里面的东西。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块玉,由于树木生长已经被紧紧卡住了,我只能用匕首尖把旁边的木料一点点,一点挖掉,费了好几分钟才把那块玉拨出来。 当我伸手碰到那块玉时,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有一股阴邪气息冲入体内,脑海中瞬间充满了愤怒、悲凉、无奈等多种负面情绪,以及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由于突然受到袭击,我体内灵气条件反射产生抵抗力,瞬间就把入侵的阴气炼化得干干净净,荡然无存。 我愣了一下,刚才那股阴气与上次“大师兄”对我说话时,进入我头部的阴气很相似,由此可知是他的阴魂侵入我的身体,想要传达一些意思,但是它太虚弱了,没来得及传递它的意思就被我的阳气冲散了。 “大师兄”怎么会变得这么弱小了? 稍一思索我就明白了,前天“大师兄”已经被泽善大师用金刚神力消耗了大量修为,又被陆成山趁机重创,已经五劳七伤。它自知不是陆成山的对手,为了藏宝图和容身的玉符不至于落到陆成山手里,于是采用移花接木之计,把所有阴气都转移到一具尸骨身上,仅剩下一点神识保留在这块玉符中。陆成山果然中计,毁了干尸却没找到它的真正藏身的地方,可惜“大师兄”的阴魂太虚弱,没来得及传送“遗言”给我就消散了。 这块玉整体是一个扇形,约四十五度角,最宽的地方约三指,长与中指差不多,厚度还不到一个手指。玉质温润细腻,白中透黄,不是很通透,中央有六条阳刻横线,是一个坤卦图案。坤卦上下还有些精美卷云纹,边缘图案中断很突兀,并且玉的两侧有一凹一凸两个锲槽,可以推测这样的玉符共有八块,可以拼接成一个八卦盘。 翻转到背面,有一组圆点和线条构成的图案,看上去像是装饰用的花纹,但我却眼前一亮,这是一种很少见的高级符文! 符文多种多样,同一种效用的符法在不同的派系也可能符文不同,一些简单功能的符法还可以修改和创新,所以符文种类之多无法统计。但是从符文类型和构成方式,可以分为四大类: 第一类为复文,由二个以上小字组合而成,一些笔画进行夸张变形,整体组合成形,现代最为常见;第二类为云篆,主体是古篆体文字,另外还有一些神秘的图案或符号,绝大多数人印象中的符就是这样的;第三类为图符,以神灵的形象和符文结为一体,这种符文较高级,必须能够沟通鬼神的人画出来才有效果;第四类更高级,称为宝符,由繁复的点、线、圈和几何图案构成,如今能画的已经很少见,非专业人士甚至认不出来是符文。 我现在看到的就是最高级的宝符文,我认不出是符,有什么功用,但可以确实它是一组宝符文。我突然想起林梅说过“大师兄”会刀枪不入的神奇符法,现在这块玉是大师兄阴魂寄住的阴器,上面又有高级的符文,难道这就是刀枪不入的符法?不过仅有符文,没有相关咒语是无法使用的。 这块玉符必定有古怪!我握紧玉符,立即感应到玉符里面充斥着纯净浓郁的灵力,茫茫无有边际,小小一块玉符,里面却像是一个无边无际的世界。细心分辨,这些灵力有着沉稳厚重的特质,五行属土,应该是阳土灵力。 我从来没有见过灵力这么强的玉,而且灵力如此纯粹,实是阴魂灵体类最适合“居住”的地方。所谓阳土,指的是宽厚无边的大地之土,并不会对阴魂造成伤害,并且“大师兄”又通过槐树从地下深处吸收到地脉阴气,阴阳互补达到了平衡,所以它修炼起来也就特别快……严格来说大师兄是一个传说中的“鬼修”。 除了浓厚的阳土灵力外,我感应不到别的东西,“大师兄”已经完全消失了,那么也就不可能从它那儿知道符法的使用方法了。我试着注入灵力,里面的气息同时也传递到我的身上,有一种泡热水澡的感觉,里面的阳土灵力在滋养着我的灵气,显然玉符里面的灵力对修炼的人有很大助益。 我以灵气和神识探试了几次,毫无收获,林梅拿着地图转过来转过去也看了好一会儿,一脸疑惑地问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接过地图细看,首先可以确定它是地图,上面有简笔画出的山脉、河流和道路,山脚下有一个村子,小小的正方形代表房屋,圆形代表水井或者石磨。村外不远处画着一个闪光的标志,应该就是藏宝地点,但是整张地图没有一个字。 我无语了,这张图是当年埋宝藏的人匆匆画成的,对于当事人来说凭着图纸可以轻易找到,所以不需要文字。留到他们的儿子、孙子,只要知道大略地点,凭图纸也能找到宝藏,但是现在除了林梅外其他人都死光了,没有人告诉过林梅藏宝地点,只凭这张地图上哪儿去找?再说过了这么多年,肯定已经有了很大变化,把全中国每一个小村庄找过去也未必能与地图对得上号。 我苦笑:“这是藏宝图,但是我不知道是哪个省、哪个县,哪个乡镇的村子,只怕我们永远都找不出来了。大师兄以前有没有叫你记住某个地点?” 林梅想了想,最终摇头。 “那么他有没有说过你们是从哪儿来的,准备要到哪里去,或者什么计划之类?” 林梅还是摇头:“他很少对我说话,就指点了我几次武功,叫我装鬼吓人,有时一两年都没有跟我说过话。” 我知道这是真的,大师兄是一个很自负的高手,死了也是一个自负的鬼,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容易被人灭杀,所以没有事先交代“遗言”,最后虽然交代了,却没能成功传达给我。林梅体质虚寒,受阴气侵袭已经很久,“大师兄”与她多交流的话会害了她,所以尽可能不说话。 我把玉符放进林梅手里:“以前大师兄的阴魂就藏在这块玉里面,本来他是有些话要对我说的,但是我的阳气太重,一碰它就彻底消失了,所以你们的来历,这块玉的秘密,还有藏宝图所指的地点可能永远没人知道了。” 林梅“嗯”了一声,表情平静,她对大师兄只有尊敬,没有多少别的感情,因为她早就知道他不是人了。她把藏宝图折叠起来,连同玉符递给我:“这些对我没用,你收着吧。” “这块玉很值钱,卖的钱足够你买房置地,一辈之生活无忧……”我道笑着说,突然脸色一变,“难道陆成山找的不仅是宝藏,还有这块玉符?” 林梅疑惑地问:“不会吧,连我都不知道有这块玉?” 我一边思索着一边说:“如果这块玉符里面真的隐藏着刀枪不入的神奇符法,那么它就一定曾经在义和团手中出现过,时间才过去百年左右,应该还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对于陆成山这样修道有成的人来说,财宝的诱惑力并不是太大,这块玉符的价值远超过宝藏!” 林梅有些不明白,我接着说:“这块玉是极品的灵玉,普通人带在身上,对身体有很大的好处,甚至可以挡灾消灾,它本身也是稀有的古玉,所以是很值钱的。而对于修道的人来说,它更是可遇不可求的法器,可以用来寄养阴魂和灵体,还可以用来布阵,对修炼灵气和真气有很大的好处,可能还隐藏着神奇的符法,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十个宝藏也不如这一块玉,假如陆成山知道有这一块玉存在,必定不惜一切代价要拿到!” 第115节 林梅对宝藏和玉符完全无所谓,而且蛇肠谷的人很可能是因为这两件东西遭受灭顶之灾,所以她露出些厌恶和疲倦之色:“不管姓陆的是不是在找它,反正他没有机会了。走吧,我们去杀了他!” 我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又回头,把挖出来的树皮和碎木屑收起来,再挖了一些泥土塞进树洞里面,把树皮镶回去,间隙用苔藓塞住抹平,基本看不出挖过的痕迹。我要防止还有人来找宝藏或玉符,然后怀疑到我身上,尽管这种可能性很低,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处理完痕迹之后我们迅速出谷,我心情好转了很多,陆成山费了大量精力,结果藏宝图和玉符都落到我手里,等于是给他狠狠一个巴掌,心情当然很爽。 走到横空栈道时,我看到远处陆成山的营火烧得很旺,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这时已经是下半夜,就算他们还没睡,也没有把火烧得这么旺的道理,难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出了松林,来到接头的地点,老林和吴章雅急忙迎了过来,低声问:“怎么样了?” “嗯,没……没有财宝。”我含糊地说,没有说真话但也没说假话,我确实还没有找到财宝。我不告诉他们并不是想独吞,而是藏宝图完全没有头绪,玉符对他们没有多大用处,让他们知道了只是增加危险,万一外传会引来很大麻烦。假如将来能够找到宝藏,我绝对会分一些给他们。 老林和吴章雅没有注意到我语气闪烁,而是紧张地告诉我,我和林梅走后不到一个小时,就有十多个人上山,扛着大箱小箱。老林不敢太靠近去看,但从远处就可以看出来,新来的人强壮矫健,可能是特种兵,带来的箱子要么是武器,要么是探测仪器。 “那,那我们不能杀姓陆的坏蛋了?”林梅很失望。 “可恶,要是没有援兵,我们联手是可以杀了他的!”青丘凝雪也很郁闷,在我脑海中说。 我叹了一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总会有他落单和倒霉的时候,就算我们杀不了他,他要是做了太多缺德的事,也不会有好下场。等天亮我们就下山吧。” 林梅是一个很乖巧的女孩,不会让我为难,所以虽然心中难受,也没多说什么。 其实我一直有些担忧,陆成山是一个有深厚修为的人,武功一定不差,我们未必有胜算,现在不需要立即与他生死决斗,我心里是在大地松了一口气。 我们不敢打着手电下山,只好等到天亮再悄悄往山下走,走出了很远没有惊动陆成山他们,我才彻底放下心来。让陆成山在蛇肠谷里面找个天翻地覆累个半死,也算是一种惩罚吧? 吴章雅身体受到阴气影响较大,体力不支,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山脚下休息的时候,老林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我:“玄明,你对陆成山说你只能再活几年,是真的吗?” 林梅和吴章雅立即紧盯着我,一脸关切。 我心中一凛,吴章雅的嘴有时是关不住的,要是他喝醉酒说漏了嘴被我妈知道了,岂不是要害得我妈时刻担心?心中念头急转,我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笑道:“没有的事,我骗陆成山的,就是想要讹诈他赔偿损失,你看我像快死的人吗?” 林梅心思单纯,我说什么她都相信;吴章雅本来就有些“坏心眼”,换了他是我也会这样干,所以也相信了。老林粗中有细,之前我曾经与他讨论过“假如”的话题,所以他并不是很相信我的话。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神有些阴郁。 看着身边气色好转显得更加美丽可爱的林梅,我一阵阵揪心地痛。我一直很克制,很专一,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动心过,但现在无可否认,我已经爱上了她了,林梅对我也是有好感的。如果我不能成功续命,只有七年左右时间,那么我们相爱将会是一个大悲剧,她的大半生都要忍受无尽的寂寞和痛苦,我又于心何忍?林梅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我不能再让她受到伤害了。 我扼心自问,我为什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爱上她? 她的容貌和气质是我喜欢的类型,这是原因之一;她不幸的身世,瘦弱的外表包裹着一颗坚强的心,让我因怜生爱,这也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我与她在一起时可以坦然相对,不需要提防,我可以完全相信她,也不用担心她会对我有什么目的,与她的眼睛相对时我感觉很轻松很快乐很满足,在这其他女人身上都没有过。虽然小雪时刻在我身体里面,可以互相感应对方的心情,却没有这种放松和安宁喜悦。 这三点理由,难道还不够让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我想只要一个理由就够了。这爱来得很突然,不知不觉,也有可能是在我揭开她的面具那一瞬间,她的柔美和坚强就已经触动了我的心弦。爱这种东西不能用时间来衡量,也许只要一个眼眸、一句话就可以生死相许。 第116节 真正爱一个人,就要让她幸福快乐,不能把她拖入痛苦深渊!即使我能成功延长寿命,总共也只有二十多年的生命,林梅也还不到五十岁,我又怎忍心丢下爱人? 我心中大乱,突然又想到泽善大师的遗言,泽善大师一定是知道了我时日无多,会心性大变,所以才临终告诫,送我舍利子是为了镇压我的魔性,不至于大开杀戒。得到坤卦玉符似乎也在向这个预测迈进了一步,如果我能解开这块玉符的秘密,学会刀枪不入的符法,我就有了超越常人的实力,可以为所欲为……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总之我不能冒险,不能让林梅为我痛苦,那么只有快刀斩乱麻,现在就斩断情丝,总好过将来造成更大痛苦。 “嘻嘻,我早就叫你不要有事没事牵她的手了,现在牵出麻烦来了吧?其实她真的不适合你的,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难道你想当成女儿来教养?再说她那么瘦,一阵风都刮跑,你应该听说过‘饮食男女’这四个字,这说明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像吃饭菜一样,要挑有肉的……” “滚!”我暴走了,怒吼一声。 林梅、老林和吴章雅都吓得跳了起来,惊慌地问:“怎么了?” 我挥了挥手,强压下怒气:“没事,刚才有个啰嗦鬼在吵个不停,我叫它滚开。” “哦……”三人惊疑不断,转来转去到处看,烈阳当头,哪里来的鬼? 我在心里对小雪狠狠地说:“以后不要干涉我和林梅之间的事,更不许说她的坏话,否则我一定会找一个办法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好吧,好吧,以后我不说就是了,但你也不能总是想着她,也要关心关心我嘛。”小雪很委屈地说,把我的心情也弄得酸溜溜的。 我知道,它并没有它说的那么洒脱,可以让我随便去爱别人,其实它很在乎我,我爱上林梅它开始心理不平衡了。 我觉得小雪感受不到我对林梅的感情,可能是它不想去感受,也有可能每一对相爱的人形成的情感通道,别人都无法窥见,所以爱才那么珍贵,那么唯一,永不可能替代。 我们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上路了,在路上我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可怕的决定:从现在开始就要把自己的感情深藏在心里,不能让林梅发现我对她特别关心,也不能让林梅对我产生好感…… 我开始刻意与林梅保持距离,对她冷淡了很多,但是很快我就发现这样做心里非常难受,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真的爱上一个人时又怎能装作冷漠? 路上走得不快,回到村子已经天黑了,老林是个没有家的人,随遇而安,最近大部分时间是住在吴章雅家。吴章雅也不便把林梅带去他家,所以理所当然是去我家了。 我妈见我带回了一个衣裳破烂,长发凌乱,打扮得像个乞丐的姑娘,大为惊讶,急忙张罗着煮饭,烧水给她洗澡。我用方言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惊险的地方基本忽略了,只是介绍了林梅的情况,却把我妈听得不停抹眼泪,连连感叹:“可怜的孩子,真不容易啊,一个人在山里生活了那么多年!” 林梅洗完热水澡,换上了我妈的衣服,头发梳理整齐,立即像换了个人似的,除了太瘦一些,不折不扣是个大美女,而且是那种很质朴、很可亲的小家碧玉之美。她那种独特的淑娴气质现代女孩子身上非常罕见,还有她的瘦弱也让人心生爱怜,想要关心她、保护她。 我不是没有见过美女,以前在学校就见得多了,但城里的姑娘要么娇气,要么高傲;乡下的姑娘要么土气,要么粗野,极少有美丽、质朴、娴雅、坚强集于一身者。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第一眼看到她,我的心弦就被触动了……唉,爱她的理由有很多,不能爱她的理由只有一个! 人的本能是无法压抑的,压抑得越久爆发出来就越可怕,在此之前我一直约束着自己不对任何人动心,现在一旦打开心扉,就像堰塞湖出现了缺口,无法再关闭,所以我明知不能爱林梅,却又怎能中止?刚刚萌芽的爱情,就要硬生生扼杀,这又是何等残忍?所以我心中痛苦矛盾到了极点。 林梅对所有东西都很好奇,电灯、电扇、电视之类就不用说了,她当成了传说中的法宝神器,最初连一条印花的新毛巾都让她感叹很久,迟疑了好久舍不得用来洗脸。所有塑料制品她都没有见过,她对所有吃的、用的都怀着一种祈诚的珍惜和感恩,人们最普通的一点享受她就觉得是很大的幸福。 第117节 林梅几天都没有好好体息,显得很疲困,所以我早早就叫她去睡了,我妈悄悄问我:“你准备怎么安置她?” 我已经从我妈的眼中看到了她的心思,平时我不会违背她的心意,但这件事不行,也不能对她解释,斟酌半晌才说:“你认她做干女儿吧,我一直想要一个妹妹。” “妈更想要有个媳妇,能抱上孙子。”母亲干脆直说了。 “呃,呃……她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是不能结婚的。”我只好找个借口。 我妈拉下了脸,很不高兴了:“以前我也没有户口和身份证,还不是跟你爸结婚了?只要村里人承认了就行!我们家在村里本来就没分田,不要户口也没关系。给你介绍了好几个,你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把人带回家来了你还不要,你想要当光棍一辈子是不是?” 她的心脏不好,我不会与她争论,唯有抱以苦笑,感情的事太复杂,我真没办法向她解释清楚。 说到身份证和户口,我也有些发愁了。两三年前全村都办了身份证,人手一张了,在偏远的乡村身份证还只是一张卡片,没有任何意义,老人们更不把身份证当一回事。户口的作用主要是分田,除了分一亩地外,也没有别的意义了。但我知道理在城里已经开始重视身份证了,必须要有户口和身份证才算是合法的公民,只有领了结婚证才是合法的夫妇,这都是必不可少的,可是我无法提供林梅的来历,她是一个凭空多出来的人! 我妈还在唠叨,我只能打感情牌:“妈,这事不能急,还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意思呢,人家刚来就提这个,你是想把她吓跑啊?这事必须你情我愿,感情要慢慢陪养,而且我还年轻是不是,再过三五年没问题。” 我妈总算是点了点头,最后撂下了一句话:“不能三五年,最多一年!” 我心里那个郁闷啊,要不是因为有“短命”的问题,哪里要母亲逼我?只要林梅点头,我愿意今夜就洞房! 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我出门去找师父,一来要给师父报个平安,二来有些事要问个清楚。 走到师父家门口,里面还亮着灯,估计他打牌刚回来还没有睡。我敲门,很快师父出来开门,有些惊讶地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黑才回来。”我说着先往里面走。 “没有收获?”师父关上门紧追在后面,他也急于知道他祖父的下落。 我没有回答,进了师父的书房,见桌上有一包“摇钱树”,倒出一根点着深吸了一口。我平时很少抽烟,这没有过滤嘴的劣等烟从来没有抽过,吸得又太猛,被呛得一阵头晕,连连咳嗽。 “到底怎么样了?”师父紧张地问,他已经看出了我的脸色不对。 “其他事等下再说,师父你先给我算一卦。” 师父疑惑地看了我几眼,点了点头:“你急切而来,心中焦虑,确实可以起卦,你要算什么?” “婚姻!” 师父愣了一下,没想到我会突然想算这个,但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拿出三支香点燃,插在香炉里。我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三枚乾隆通宝,合在掌中诚心祷告:鬼谷祖师,天地神明,弟子欲知婚配何人,何时可以成婚,吉凶彰否,请于卦中明示!祷告完把铜钱丢在地上,捡起再丢,连掷六次。 师父在一边已经记下铜钱正反面情况,一个铜钱背面朝上为阳,两个背面朝上为阴,三个背面朝上为老阳(动的阳爻),三个都是字朝上为老阴(动的阴爻)。八卦既成,安上世应、用神、六亲六神,对照月建日建判定生旺死绝,旬空月破,六冲**,桃花驿马…… 师父反复推敲几遍,开始解说:“男求婚姻卦以妻财为用神,现在卦中有一个动爻申金妻财,一个伏藏酉金妻财,为用神多现。按书上的断法,要取动爻为用神,但按我的经验,两个用神都得到月建生扶,都是有用的……动爻用神旺动而克世,为主动来找你之象,你来得很匆忙,可以按日辰来断,再过六天用神值日发动必有音信;伏藏用神伏于世爻之下,临玄武与世爻相合,为暗昧之合,这是通奸之象;变卦之中还有化出来的用神,看来还有第三个……” 连通奸都出来了,我一头冷汗:“呃……师父你能不能说得文雅一点?” “嗯,好,这是交有情人之象。”师父摇头晃脑继续说,“这卦粗看起来不错,但卦遇伏吟,事多反复;世阴应阳,阴阳不得位,夫妻不会很合契。做人不能太贪心,有了老婆就不能再想着情人,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是不太可能的,肯定要闹家庭矛盾的……” 师父说到后来已经不是卦象,而是语重心长地教训我,我很郁闷地摇了摇手,这些根本不是我想要知道的,我是想知道与林梅有没有夫妻的缘份。 我又深吸了口几烟:“师父,我想知道的是一个姑娘和我有没有好的结果。” 师父摊了摊手:“你等六天就知道了,想娶老婆也不能这么急啊!” 第118节 我很无奈地说:“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心里想的人,是不是我想结婚的人。” 师父也有些不奈烦了:“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人?卦就在这里,该教你的已经教给你了,你自己看吧。” 自己给自己推算,是不可能站在中立的角度来判断的,而卦中显示的信息可以有几十种甚至上百种可能,千头万绪,不能冷静地凭着直觉去判断,是肯定不准确的。所以算命、卜筮、看相的人都不预测自己,用师父的话来说这叫“自己的刀削不到自己的柄”。 我想了想:“我要再算一卦,算我还能活几年。” 师父脸色一沉,把纸和笔一丢:“你的心已经乱了,不适合再算,而且我的水平有限,不一定能算准,以后你遇到高手再求测吧。现在把你上山的事说来给我听听。” 我的倔脾气也发作了:“我就是要算,要不然你就实话告诉我还可以活几年!” 师父很生气,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但以他的脾气不会大吼大叫,只是不停地抽烟、咳嗽,在屋里走来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按你现在的先天祖气强弱来看,只有七年左右,但是只要七星续命成功就会增加,如果你没有希望的话,我就不会花精力教你了。” 这应该是实话,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于是用缓和一点的口气说:“师父你别生气,这件事不仅关系到我的生死,还关系到我的幸福,所以必须要弄清楚,你给我算一卦吧。” 师父无奈点头,他的心已经乱了,这件事他同样关心,所以他一点把握都没有,非常紧张。 我再次摇卦,连丢六次,周潭排好卦盘之后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把纸撕得粉碎:“没什么好算的,我的心已经完全乱了,绝对算不准!” 但是我早已看清了卦盘的内容,我已经精熟《卜筮正宗》、《黄金策》,只要摇出铜钱就可以自己排盘和推算,师父没有说,我却已经知道了结果:卦象不吉,世爻休囚受克,主卦数为七,变卦数为五,世爻为卯木在地支中也是排第五,这说明我本来有七年寿命,会遇到不测变成五年。 我真的惊呆了,我居然连七年时间都没有了,上天对我为何如此残忍?如果必将失败,我这三年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只有五年,我就更不能与林梅相爱,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以至于要承受这样的苦果? 我脸色很难看,但没有说话,师父也一句话不说只是闷头抽烟,过了足有三分钟,师父才说:“我的水平很有限,经常不能算准,这件事跟你我都有切身关系,就更不容易算准,你看你明明有七年寿元,卦上显示的却只有五年,所以都是不准的,你不用放在心上。现在你说说你上山遇到的事吧。” 我只好开始讲自己的经历,从上山开始仔细地说,师父很震惊,当说到我曾师祖处于非死非活的状态时,师父说:“他应该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被冰冻起来,或者自行进入一种龟息状态等待救援,所以只要找到他,还是有机会救活的。” 我点点头,这样解释是比较合理的,我继续往下说,说到小毛被“大师兄”附体突变时,师父说:“它原先可能是野人,变异后应该算是‘魑’了,两年前我们遇到了‘魍’,嘿嘿,云顶山不简单啊,魑魅魍魉已经出现两种了!” 我拿出藏宝图和玉符给师父看,并继续说后来的情况,师父不时点点头,最后说:“我的想法与你的推测的结果差不多,蛇肠谷里面的人就是义和团遗孤。当年义和团出身于八卦教,主力部队分为八门:乾字门、坤字门、坎字门、艮字门、巽字门、兑字门、离字门、震字门,这块玉符可能是坤字门的信物。刀枪不入的符法当年也是有的,但是不是这块玉上面的符文我也不知道了。” 我有些惊讶:“师父你对义和团很熟悉?” “不算很熟悉,当年义和团中有我们阴阳家的高手,所以我祖上比较留意打听。你说的那个第三代大师兄,很可能是阴阳家鬼系传人,才有能力在临死前把自己的魂魄封入这块玉符中继续修炼,然后吸收地脉灵气和方圆百里内的阴魂怨气迅速壮大。为什么老僵尸会跑到那里去?为什么那次金矿死了人却没有怨灵?都是被它吸引过去了,它吞噬不了老僵尸,所以留着看门。” 我问:“那么有办法破解玉符的秘密吗?” 师父摇头:“这个太难了,我先研究一下。我祖父不仅进入过蛇肠谷,还给他们算过卦,由此可知他与蛇肠谷的首领交情不浅,这也证明第三任大师兄是阴阳师,与我祖父惺惺相惜才成为朋友。我两次闯蛇肠谷他们都放过了我,你这一次能全身而退,都是因为那个大师兄看在我祖父的分上。” 这个我也同意,否则凭我的实力,即使找到了生门也不可能真正进入蛇肠谷。 第119节 我把玉符留给师父研究,藏宝图师父只看了一眼就丢给我了,他不是个贪财的人,否则出去行骗早发财了,并且他也知道没有机会找到。 最后我才说泽善大师的遗言,以及圆规送舍利子的事:“师父,你说泽善大师为什么临死前还要特地叮嘱我?” 师父现在终于知道我心乱的原因了,但他无法给我出主意,也推算不出我的未来。 沉默了一会儿,师父很严肃地说:“泽善大师没有说你活不过三十岁,他徒弟把舍利子送给你,更是对你有信心,对你报以深厚希望,是你自己想歪了。我祖父既然还在山上,还没有死,那么你找到他学到北斗七星接命法的希望还很大。如果你现在就开始沮丧和堕落,任何希望都没有了,你妈怎么办?林梅怎么办?我的传承就这样中断?你不能这样就屈服,只要你成功了,你所有担忧的事都迎刃而解,所以你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师父,你说命运到底是什么,能不能改变?” “能改变!”师父很肯定地说,“命运就是建造的蓝图,你出生时就图纸就画好了,但只要你有钱就可以多占面积,违章搭盖,没钱的人只能少盖一层;如果说你是火车,命运就是铁轨,火车只能在铁轨上跑,但你可以提速也可以晚点,如果你能插上翅膀就可以变成飞机飞到天上去!” 第二个比喻实在不够形象,但师父学的现代知识并不多,只是从别人那儿拿些报纸看看,能如此贴近时代已经很不错了。我迟疑着问:“你的意思是说,命运是在一个范围内波动的,肯努力和不肯努力结果会不一样,如果有足够大的力量,甚至可以突破命运的限制?” “对,就是这个道理!修炼有成的人命运都已经偏移,从八字是算不准他们的,一些具有大智慧、大毅力的人也能突破命运的限制,但是他们都还不能给火车插上翅膀飞起来,因为他们还没有足够大的毅力和智慧,没有付出足够多的努力。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真正能突破自己的人很少。” 我并没有太兴奋,如果命运有那么容易改变,所有火车都在天上飞了,但至少我还有改变命运的希望,而希望往往是人坚持下去的动力。 “师父,那么依你看我该和林梅发展下去吗?” 这件事师父也不好出主意,再三推敲,最后说:“从卦象来看,七天之内你的婚姻就会有着落,如果七天内有你很满意的人主动找你,她就是你的正室夫人;如果七天内没有人上门说媒,那么这卦就是应在林梅身上……反正就几天时间,等等再说吧。” 我点点头,同意了师父的观点。我并不是太担心,别说七天,就是七年也不会有比林梅更让我满意的人出现。在家这三年中,前两年还有人上门给我说媒,每次我都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现在已经没人来自讨没趣了。 准备回家时,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师父,有什么办法可以隔断我和小雪的思想交流?或者把它移出体外。” 师父脸上有些古怪微笑:“我把封印它的方法教你,要是它不听话,你就封印它。如果还没有效果,我就再想个办法,把它移到这块玉符中,这块玉符用来给它容身刚刚好。” 小雪立即在我脑海中大叫起来:“不要啊,以后我保证不干涉你和林梅的事了,我能帮你出谋划策,可以帮你战斗,还能助你练功,好处非常多。” 我知道师父的微笑必有古怪,但不敢多想,怕被小雪知道了有诈。我不理小雪的抗议,向师父学了封印之法,其实也就是几句咒语和诀法,主要还是靠我自己的灵力和精神力。 小雪是一个活泼好动的人,被封印沉睡三年已经苦不堪言了,当然不愿意再沉睡。它在我身体里面可以与我一起修炼,灵气阴阳调和,效率比一个人单练不知要高多少倍,不用太久它就可以拥有完整**元神,如果被移到玉符里面,只怕它的魂魄永远都无法完整,只能永远受制于我了。 我当然不是真的要封印它或把它赶出来,但必须有足够威慑它的杀手锏,它才会乖乖听话。 我将近半夜时才回家,我家面积比较小,大门进去是个小客厅,左边是一个房间和厨房,右边有两个房间,正堂后面是楼梯和卫生间。平时我妈睡在左边房间,我睡在右边第一间,第二间放了不少杂物但也有床铺,算是客房。今晚我把自己的床让给了林梅,我睡客房,两个房间之间只隔了一层木板,有门可以通过。 我轻手轻脚进了房间,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上床,生怕发出声音惊醒了林梅。不料我刚躺下,隔间的门一声轻响,林梅探过头来,在黑暗中我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哭过。 我急忙坐起,低声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看一下是不是你回来了。”林梅说着头缩了回去。 我看出了她神色不对,急忙下床走到隔壁房间,柔声问:“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是想家了?” 林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我做了一个梦……醒来找不到你,我怕……我有点怕。” 我一阵心痛和心酸,把她拉近拥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别怕,这里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很安全,我不会把你丢下不管的。” “嗯……”林梅应了一声,热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很快打湿了我的肩头,也许她觉得此刻不需要坚强,也不需要装坚强了,肆无忌惮地流泪。 第120节 我有一种想要吻干她脸上泪痕的冲动,但是我还是克制住了,心里短命的阴影挥之不去,林梅越是可爱、可怜,我就越不能让她受到伤害陷入痛苦,一切都等七天之后再说吧。 林梅渐渐平息下来,但却不肯离开我,在我耳边低声说:“靠在你身上好舒服,也很安心,我想靠着你睡……” “当然可以!”我立即回答,接着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 林梅大概也发现自己的要求有些不妥,满脸通红,急忙说:“不用了,不用了,这样好像不合理法,书上说……” “现在不同古代了,只要高兴就可以在一起睡。”我打横把她抱起,毫不费力走到床前把她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在她身边躺下,用一条毛毯把两人都盖住。 林梅很紧张,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她几乎完全不懂男女人伦之道,这种紧张只是出自本能。但是我只是与她紧挨着直直躺着,没有碰她,很快她就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微侧着头,看着她安心甜美的睡容,倾听着她均匀细长的呼吸声,很久都睡不着。我心里暗下决定,再过七天,我就要好好地爱她,不顾一切地爱她! 七天…… 我没有丝毫欲念,只有满室的温馨和宁静,不过良好的秩序没有维持多久,林梅睡梦中一翻身,抬脚压住了我的腿。好在她比较瘦,感觉也不是很重,我任由她压着,只是她侧着身,呼出的气息都喷在我脸上,轻轻柔柔,带着温热和幽香,这个大概就是“吐气如兰”的意思吧? 我不敢太用力呼吸,开始有些心猿意马,只要我的头向前轻轻一凑就可以碰到她的唇,她睡着了未必会知道,既使她知道了也不会生气,现在我有更进一步要求她应该也不会拒绝……第一个绮念出现,种种邪念便接踵而来,我暗叫不妙,急忙收摄心神,意守气海穴,气走十二正经,开始半睡眠半练功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林梅推醒了,她半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床,一脸不安和愧疚地望着他。我有些莫名其妙,忙问:“怎么了?” “我,我……我睡觉压着了你,把你压坏了……”林梅很焦急,却又有些羞于出口的样子。 我没感觉哪里疼痛,况且睡觉压住身边的人很正常,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被压坏了?所以笑道:“没事,没事,我压不坏的。” “不,都肿起来了……”林梅望着我两腿之间,似乎想帮我揉一揉,却又不敢动手。 我低头一看,顿时满脸通红,一头冷汗、瀑布汗、成吉思汗,原来我下面不仅肿起来了,还顶起老高,一柱擎天。这哪里是被压坏的?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年轻人精力旺盛阳气足,凌晨时分阳气上升,身体功能开始苏醒,每一个生理正常的未婚男人早上都会这样。 愣了三秒钟,我才想到林梅从来没有与成年人相处过,也没有看过任何生理方面的书籍、电视、电影,不知道这种反应也不奇怪,只好尴尬地说:“没事,没事,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林梅闻言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要不要找些药涂一下?” “真的没事,快睡觉吧。”我哭笑不得,转侧了身体,暗中调节体内灵气,将下腹的一股阳气收入气海穴内,不良症状很快就消除了。 林梅还是有一点点不放心:“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铁牛那儿被人踢了一脚,哭了很久,肿了起来,他妈妈说那里很重要,绝对不能受伤……” 我终于明白了,她只见过五六岁小孩的“小小鸟”,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么大的家伙,她所看过的书中虽然有结婚和洞房的字眼,却完全不知道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估计是刚才她的腿正好压在我身上,迷糊中感觉到了硬物鼓胀起来,可能还摸了一把发现肿大得可怕,所以吓坏了。 野人小毛本来是雄性的,但从小就吸收了大量阴气发生变异,雄性特征没有发育,其他动物不能与人进行比较,所以林梅是真的完全不知道成年男子是什么样了的。 不知者无罪,更不能把纯洁当邪恶,我笑了笑:“明天我拿一些书给你看看,教你一些生活常识,现在先睡吧。” 第121节 经过林梅一番纯洁的暧昧,我再也没有睡意,于是开始给她讲一些生活中的常识、人情世故。她很认真地听着,牢牢记住,偶然问一两句。 林梅突然道:“好像天亮了,我们起床练功吧?” 我往窗外一看,果然天色已经微亮,平时这个时间我也起床练功了,于是我们起床,稍作洗涮,打开了后门。 后面的院子已经被我整平了一大半,用来每天早上练武,只留两垄菜地。 我对林梅的武术是非常眼热的,不如向她学一些,于是问:“你练的是叫梅花拳吧?可以教我吗?” 林梅满口答应,跑进厨房,拿了七个饭碗出来,倒扣在地上排成北斗七星梅花桩,每个相隔两尺左右,然后轻轻跃上,以腿尖顶着碗底,连续摆了五个动作:“这是桩步五势:大势、顺势、拗势、小势、败势,开始时就这样站桩。” 我在地面跟着摆架势,林梅却连叫不对:“站桩练的是内功,练时要凝神合一,聚气于丹田、调节呼吸,意与气合通达全身……” 我一时之间无法完全理解,林梅初为人师却很兴奋,开始踏着碗底来回走,手中出拳:“这是行步,也是就外功,拳打四门八方,四正四隅。梅花拳是没有固定套路的,其势如行云流水,变化多端,动作要一气呵成,不散不乱,内外一体。” “看来是重意不重形,无招胜有招。” 林梅道:“不对,身形也是很重要的,自始至终都要练形,练气,练神,第一步是形气合一,再进一步是神气合一,最高境界是精气神合一,也就是浑元一气。至于对敌招式要根据具体情况随心运用的,固定的套路只能表演不能打人。” 我有点明白了,梅花拳的基本功很简单也很重要,有了良好的基本功,掌握其拳法特点之后,打斗时完全可以任意发挥,没有固定的套路,这是它不同于其他拳法的地方。但这种越“简单”的功夫,越需要花时间打基础,我最缺少的就是时间,不可能在梅花桩上一站就是半天。 接着林梅开始详细指点,并校正我不标准的地方。梅花拳可以说是最简单的,因为它只有五种站桩的架势和边走边出拳打八方的行步,熟悉之后可以再学对练拳路,只要不是太笨的人都能在一天时间内学会。但是要真正掌握梅花拳的精髓,真正练到内外合一,神形一体,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我突发奇想,梅花拳没有固定招式,那么能不能把一些擒拿的招式融合到梅花拳中战斗?这个想法一提出来,立即得到了林梅的肯定,任何招式都可以运用到梅花拳中。另外梅花拳很注重内练,视人体为一个小天地,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据,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它的心法与阴阳诀有共通之处的,也许可以把阴阳诀的灵气运用到梅花拳中,但这个需要一些时间来琢磨。 其实不仅是梅花拳,大多数古老拳种的内功心法都可以与阴阳诀互通,因为它们遵循的都是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种规律,追溯到源头都是中国的阴阳学说衍生出来的。 吃过早饭后,吴章雅送了一瓶药丸过来给林梅服用,另外开了一剂补血益气的中药,无非驴胶、当归、党参之类,药店都可以买到。 我妈把林梅的头发剪短一些,修理整齐,再买一套合身的新衣服给她穿上,彻底与野人告别了。在我的援意下,我妈开始向左邻右舍介绍林梅,说是某地的亲戚,因为家乡发大水过来投靠,先造造势,深入人心之后再来解决户口问题。 98年全国多地发生大洪水,死亡和失踪的人不少,而且我家本来是从外地搬来的,村里人都不知道我家的底细,突然来了个受灾的亲戚也不奇怪。 林梅很少出门,一方面她有些怕生人,另一方面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从煮饭洗衣扫地到现代科学知识都需要恶补。好在她很聪明,简单的东西一看就会,一说就懂,暂时不理解的也能牢牢记住,然后再慢慢琢磨。 我最终还是没有教她生理课,怕她因此很尴尬,现在的电视就是最好的老师,不到十岁的孩子都被教成了生理学和爱情专家,林梅多看电视很快也会无师自通,潜移默化的效果更好。 晚上我们还是同床睡,但仅仅是同一个床睡而已,林梅纯洁得像张白纸,只想要有安全感;我爱她怜她,不敢生出亵渎的念头,既使她睡得很深了,我也没做小动作。 闭上眼睛后,我也睡得很安心和甜美,以至于开始做美梦了。 梦中是一片奇山秀水,四面桃树环绕,桃花开得正艳,落英缤纷,阳光温暖而明媚,草地柔软而碧绿,徐徐微风带着醉人清香。 前方一株桃树下站着一个美丽少女,我的眼光立即被她吸引,天地没有了光彩,桃花没有了颜色,一切光芒尽在她身上! 我对古代服饰没有太多研究,不过我还是认得她的打扮属于唐朝风格,如云秀发堆成高髻,上面插了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身穿白底细黄花缠枝宽袖长衫,粉胸半掩疑暗雪,轻飘裙裾扫落花,竟然连那洁白的丝衣也敌不过她的雪白。 第122节 我是个正常人,所以我第一眼没看她的脸,而是看她的胸,那里不仅洁白得耀眼,而且硕大饱满,丘隆沟深,让人惊心动魄,不可能不第一眼看到。多年后我看了一部“满城尽带大波霸”,也有类似的波涛汹涌,不过那都是硬挤出来的,僵硬变形,庸俗无比,反而恶心,怎比得过眼前天然的凝脂软玉? 我的眼光终于落到了她脸上,鹅蛋型的脸,高洁的额头,修长的秀眉,秋水般的明眸,花瓣般的红唇,她似笑非笑的脸上有两个迷死人的酒窝……这,这莫非是杨贵妃穿越了? “公子?”她轻启樱唇吐出了两个字,声音熟悉之极。 我恍然大悟,眼光不由自主又落在她胸前:“难怪你的名字叫青丘凝雪,果真是‘丘凝雪’,太形象了!” 小雪毫不介意我的眼光和调笑,轻移莲步向我走来,巧笑嫣然:“我比林梅如何?” 我一愣,以极大的毅力把眼光移开:“好比烛火之比明月,她是凡人,你是仙女。” “那么你还要执著于爱她吗?我可以舍弃修为,放弃仙道,还是有办法变成人身的。” 我的心狂跳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摇头:“爱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美,有多富贵,有多能干,而在于心心相印。” 小雪嘟起了小嘴:“你是先入为主了,所以觉得她好,我跟你才是真正的心灵相通,心心相印啊!” 我没有回答,小雪又说:“如果当初你就看清我的容貌,肯定就不会再爱上别人了,都怪我自作聪明,结果弄成这样。” “不!”我抬眼与她对视,“你确实很美丽,但太美的东西也让人产生距离,就像盛开的牡丹一样,只能远观,不能采摘,美丽是用来欣赏的,不是用来爱的。” 小雪红着脸羞涩地一笑:“只要你愿意,可以任君采摘,此时此地就可以。” 这简直是**裸的诱人犯罪啊,我低垂下眼光:“唉,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其实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幼年丧父,家中贫苦,从小就受了许多歧视和挫折,所以我很清楚,我能够得着的东西才可能拥有,够不着的东西就不苛求,即使最初我就见到你的容貌,也只会惊为天人,甚至产生暗恋,但不会是真爱。”  我是个正常人,所以我第一眼没看她的脸,而是看她的胸,那里不仅洁白得耀眼,而且硕大饱满,丘隆沟深,让人惊心动魄,不可能不第一眼看到。多年后我看了一部“满城尽带大波霸”,也有类似的波涛汹涌,不过那都是硬挤出来的,僵硬变形,庸俗无比,反而恶心,怎比得过眼前天然的凝脂软玉? 我的眼光终于落到了她脸上,鹅蛋型的脸,高洁的额头,修长的秀眉,秋水般的明眸,花瓣般的红唇,她似笑非笑的脸上有两个迷死人的酒窝……这,这莫非是杨贵妃穿越了? “公子?”她轻启樱唇吐出了两个字,声音熟悉之极。 我恍然大悟,眼光不由自主又落在她胸前:“难怪你的名字叫青丘凝雪,果真是‘丘凝雪’,太形象了!” 小雪毫不介意我的眼光和调笑,轻移莲步向我走来,巧笑嫣然:“我比林梅如何?” 我一愣,以极大的毅力把眼光移开:“好比烛火之比明月,她是凡人,你是仙女。” “那么你还要执著于爱她吗?我可以舍弃修为,放弃仙道,还是有办法变成人身的。” 我的心狂跳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摇头:“爱一个人并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美,有多富贵,有多能干,而在于心心相印。” 小雪嘟起了小嘴:“你是先入为主了,所以觉得她好,我跟你才是真正的心灵相通,心心相印啊!” 我没有回答,小雪又说:“如果当初你就看清我的容貌,肯定就不会再爱上别人了,都怪我自作聪明,结果弄成这样。” “不!”我抬眼与她对视,“你确实很美丽,但太美的东西也让人产生距离,就像盛开的牡丹一样,只能远观,不能采摘,美丽是用来欣赏的,不是用来爱的。” 小雪红着脸羞涩地一笑:“只要你愿意,可以任君采摘,此时此地就可以。” 这简直是**裸的诱人犯罪啊,我低垂下眼光:“唉,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其实我是一个平凡的人,幼年丧父,家中贫苦,从小就受了许多歧视和挫折,所以我很清楚,我能够得着的东西才可能拥有,够不着的东西就不苛求,即使最初我就见到你的容貌,也只会惊为天人,甚至产生暗恋,但不会是真爱。” 第123节 “可是我没有嫌弃你啊,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人!”小雪有些赌气地说。 我无话可答,她爱我是真的,否则不会总是跟林梅过不去,她如此垂青于我,我不是土人木偶铁石心肝,又怎能完全无视她? 小雪幽幽叹了一口气:“公子,要不然这样,你可以娶林梅,也可以爱得她死去活来,但在梦里你属于我的,我们时常在这里幽会可好?” 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抗拒了,而且它不仅仅是容貌体态倾国倾城,更有一种颠倒众生的妩媚,哪怕是看一眼它的手指也会让人血脉贲张邪念丛生。如果是在去云顶山之前,我绝对无法拒绝它的任何提议,但现在不一样了,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林梅。 “你就知道想着她,我看你也未必能得到她!”小雪愤怒了,美丽的脸蛋突然变得狰狞,然后破碎了。 我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睡在床上,林梅就在我身边。其实刚才我就知道自己在做梦——严格地说不是做梦,而是小雪在跟我交流。 我在心里说:“小雪,不许你伤害她,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小雪没有理我,她是真的生气了,不过我相信它也不敢害林梅的。小雪没有再说话了,但我却无法再睡安稳,眼前老是闪现它的影子,心里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平静的日子过得快,眨眼就过了五天,没有媒人上门,也没有哪个白富美突然爱上了我这个穷小子,事实上这两年有点文化的年轻人都往城里打工去了,村里基本没有年轻女子,就是有人想给我说媒也没机会。 几天下来,村里的人渐渐接受了我家有一个外地受灾亲戚的事实,没有人再感到惊讶或者好奇。 林梅到我家的第五天晚上,我把村长和支书请到家里吃饭,说林梅是我的远房亲戚,老家发大水,亲人失踪房屋被毁过来投亲,想要在这里落户居住。 这事本来是不行的,受灾的人应该在原籍补办证件,接受国家援助,不能到这里来报户口。不过我往他们的口袋里各塞了一千块钱,声明林梅只是落户,不分村里的田,不需要村里的救助之后,村长和书记终勉强同意了。不过这事他们说了不算,村里只能开个证明,证明林梅是本地人,以前漏报户口了,然后拿着证明去乡镇派出所登记补办手续,因为户藉档案都在乡派出所。 有了村里的证明,我相信一切都没问题了,现在只等最后两天,我就可以一心一意爱林梅了。 “可是我没有嫌弃你啊,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人!”小雪有些赌气地说。 我无话可答,她爱我是真的,否则不会总是跟林梅过不去,她如此垂青于我,我不是土人木偶铁石心肝,又怎能完全无视她? 小雪幽幽叹了一口气:“公子,要不然这样,你可以娶林梅,也可以爱得她死去活来,但在梦里你属于我的,我们时常在这里幽会可好?” 这个提议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抗拒了,而且它不仅仅是容貌体态倾国倾城,更有一种颠倒众生的妩媚,哪怕是看一眼它的手指也会让人血脉贲张邪念丛生。如果是在去云顶山之前,我绝对无法拒绝它的任何提议,但现在不一样了,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林梅。 “你就知道想着她,我看你也未必能得到她!”小雪愤怒了,美丽的脸蛋突然变得狰狞,然后破碎了。 我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睡在床上,林梅就在我身边。其实刚才我就知道自己在做梦——严格地说不是做梦,而是小雪在跟我交流。 我在心里说:“小雪,不许你伤害她,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小雪没有理我,她是真的生气了,不过我相信它也不敢害林梅的。小雪没有再说话了,但我却无法再睡安稳,眼前老是闪现它的影子,心里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 平静的日子过得快,眨眼就过了五天,没有媒人上门,也没有哪个白富美突然爱上了我这个穷小子,事实上这两年有点文化的年轻人都往城里打工去了,村里基本没有年轻女子,就是有人想给我说媒也没机会。 几天下来,村里的人渐渐接受了我家有一个外地受灾亲戚的事实,没有人再感到惊讶或者好奇。 林梅到我家的第五天晚上,我把村长和支书请到家里吃饭,说林梅是我的远房亲戚,老家发大水,亲人失踪房屋被毁过来投亲,想要在这里落户居住。 这事本来是不行的,受灾的人应该在原籍补办证件,接受国家援助,不能到这里来报户口。不过我往他们的口袋里各塞了一千块钱,声明林梅只是落户,不分村里的田,不需要村里的救助之后,村长和书记终勉强同意了。不过这事他们说了不算,村里只能开个证明,证明林梅是本地人,以前漏报户口了,然后拿着证明去乡镇派出所登记补办手续,因为户藉档案都在乡派出所。 有了村里的证明,我相信一切都没问题了,现在只等最后两天,我就可以一心一意爱林梅了。 第124节 第六天一大早,我就带着林梅和村里的证明去登记户口,带上林梅是因为办身份证需要照相,另外我也想让林梅见识一些新奇的东西,她还没有坐过汽车,没有照过相。 刚上车的时候林梅很紧张,坚持要坐靠窗的位子,并且要打开窗户。我悄悄问她为什么,她说怕这个大铁笼子滚得太快会掉下河去,打开窗户可以随时跳出去…… 还好车子驶出了几公里她就适应了,开始惊叹坐车的快速和方便。她也知道自己的无知会惹人笑话,所以有什么想法都是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外人不知道,看我们的样子还以为我们是刚结婚的小夫妻呢。 到了乡镇正好遇上集市,人头涌动,喧嚣异常,她又是如同惊弓之鸟,在村里她已经觉得人太多不想出门,到了这里简直是人山人海啊!不过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很快就放松下来,开始好奇地看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我则悄悄地给告诉她商品的名称和作用。 我给林梅买了糖葫芦、烧饼、油条等等小吃,直到我们拿不下了为止,林梅脸上带着惊喜和幸福的笑容,估计她有生以来都没有如此开心过,即使是在她六岁以前,蛇肠谷里面的生活也是很坚苦的。 我们逛了个尽兴才去办理户口,不料事情比我想像中的要麻烦,窗口里那个办公的中年妇女像刚死了老母一样板着脸,有村委会的证明也不肯办理,说什么不符合规定,也不符合情理,又违反了计划生育国策之类一大堆,总之就是不行。 看来是个死要钱的,我只能递了一个厚厚的红包进去,不料中年妇女不但不接受,反而义正词严地骂我道德败坏,公开贿赂…… 听到“公开”两个字,我才恍然大悟,红包是一定要的,但不能公开收,可是里面有好几个人在办公,哪里能私下塞?现在已经撕破脸了,再私下给她估计也不会收,看来只能找别人出面了。 我想了半天,才记起有个中学同学在乡镇府当宣传干事,打个电话一问,却已经下海去了……我就郁闷了,一个大活人不是人,偏要有户口和身份证才算人?算了,还是回家叫奶奶托亲戚去办,我人面不熟,这事真办不来。 我又带着林梅去逛集市,特意买了几条尼龙绳和滑轮、铁扣、小尖镐之类,准备过几天就再上云顶山,深入洞穴寻找曾师祖的下落,这才是我最重要的事。 舍利子只有小指头大小,容易弄丢了,所以我请一个金银工匠把它镶在一条银项链上,载在林梅胸前,她也很喜欢。 傍晚我们高高兴兴回到家,一进门我妈就说:“阿明啊,今天午后有四个眼生的人来找你,我说你赶集去了,他们也没等你就走了。” 我有些意外,忙问:“他们长什么模样?” “有一个是长胡子的老人,很精神,眉毛比较粗;有一个三十多岁,很强壮,像只牛犊子似的;还有一个是道士……” “是陆成山他们!”我吃了一惊,没想到陆成山在蛇肠谷待了这么多天才下山,而且来找我了。 云顶山占地极广,余脉连绵上百里,在两省交界处,从很多方向都可以到达,我所在的村子并不是必经之路。据我推测,陆成山之前仅知道我在这个乡,没留意我住在哪个村,所以上山时没有从这儿路过,也没有顺路探望一下我,现在下山却特意来探望,只怕是来者不善,可能在怀疑我拿走了宝藏。 我心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但没有说出来,以免母亲和林梅大惊小怪。之前我努力克制没向陆成山寻仇,其实就已经在担忧了,自古民不与官斗,我是斗不过陆成山的。 …… 第七天,也就是婚姻卦最有可能应验的一天,我心里有些忐忑,千万不要有什么冒失鬼来给我说媒啊!只要挨过了这一天,就证明师父算的卦是不准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我会把真实情况告诉林梅,让林梅来选择,我相信林梅一定不会因为我可能短命而嫌弃我。 我的心情是很矛盾的,如果卦不准,这说明我现在努力学习的东西不足以信赖,我将失去继续努力和寻找曾师祖的精神支柱;如果卦是准的,我就不能与林梅在一起,并且我只能再活五年,这又是何等残酷! 这一天我和林梅还是凌晨起来练武,然后我挑水、劈柴,林梅扫地、洗菜,协助我妈煮饭。吃完饭我还是去听师父授课,研究术法,林梅洗碗、喂鸡鸭,学习教科书……一切都是那么和谐、平凡和美好,我希望每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这几天小雪也很安静,情绪低落没有怎么跟我说话,也没有干涉我与林梅之间的事。 一直到中午吃饭,都没有任何异常的事发生,吃完饭后我更加紧张,几乎想要把大门关起来。但我也知道要来的挡不住,关上门也没有用,所以没有做这么幼稚的事,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有人来。 第125节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有几个本村的小孩带着一个人进了我家的大门。看清这个人后,我愣住了,只觉得头重脚轻,耳朵嗡嗡作响,几乎要站立不住坐倒在地。 那人盯着我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露出笑容:“原来你真的好了!” 来人赫然是陈书记的女儿,跟我有过肌肤之亲,差一点点就成为真正夫妻的陈星! 三年不见,她长高了一点儿,也丰满了一些,少了几分天真和青涩,多了几分优雅和矜持,但依旧是那样青春健康,活力四射,眼睛还是那样亮如星辰,以至于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你,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发现自己喉咙发干,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害怕,她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偏要这个时候来? 陈星的眼圈有些红了:“我,我都找了你三年了!” 我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找了三年居然刚好今天找到,居然就有这么巧的事! 我立即想到,会不会是小雪搞的鬼,它不让我与林梅成双成对,也知道我师父算的卦,所以故意把陈星叫来? 小雪立即在我脑海中很委屈地叫了起来:“不关我的事啊,我都不能离开你的身体,怎么能通知她来?” 我妈和林梅听到说话声音,从房间里面跑出来,惊讶地盯着陈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星只是看着我,没有理会别人,深情地说:“你被那些人带走了,我叫我爸去找你,结果他回来告诉我你变成了植物人,不许我去找你。我背着我爸爸自己找,可是我只知道你在这个乡,不知道在哪个村,我去教育局打听,根本就没有你的名字,问了很多学校也没有消息。每年只有暑假时我才能瞒着家里人出来找,我想一个一个村子找过去,肯定能找到的……” 说着陈星已经泪流满面,心情很激动。小雪长吁了一口气:“还好,差点冤杀好人了!” 我满嘴苦涩,极力装作平淡:“你已经知道我变成了植物人,为什么还要找我?” “我……”陈星愣了一下,似乎她并没有深入想过这个问,“我不知道,我只想找到你,也许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吧?总之我不能没有与你告别一声就这样结束了。当然我也相信你会好起来的,果然你好了!” 我妈忍不住问:“这个姑娘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陈星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接着眼光落在林梅身上,有些不安地问:“你不会是结婚了吧?” 如果我够狠心,骗她已经结婚,完全可以把她骗走。但是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对陈星曾经有那么一点愧疚,陈星找我、等我三年的情义我不能无视,更重要的是陈星刚好在婚姻卦预测的时间出现了,那么陈星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这是鬼谷祖师和天地神明的指引,更是宇宙中玄之又玄的道的安排,我不敢违背也无法违背。 自从经历了雷击大樟树事件后,我相信冥冥之中有天意,天意不可违。如果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我敢于反抗一切,逆天行事,叫板命运,没什么是我不敢做的。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的婚姻直接关系到林梅、陈星和我妈的未来,还间接关系到更多亲人的未来,我逆天行事可能会致使许多人陷入痛苦…… 既然卦是准确的,那么我只剩下五年时间,我就不能害了林梅,如果陈星不在乎我只能活五年的话,我可以与陈星结婚,让母亲有个依靠和希望。当然陈星要是不肯嫁给短命的我,那么以后我跟陈星就没有关系了,也不算违逆了天意…… 我心中乱成一团,林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凭一个女人的直觉,她意识到有了“威胁”,她的脸上露出了某种失落和伤感。 四人互相望来望去,气氛有些尴尬,最后还是我说:“这件事有些复杂,我要跟你们每个人单独谈谈。” 我妈已经瞧出了一些苗头,猜测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找上门来了,当面不好说话,于是转身进了厨房。林梅也跟着进了厨房,很快就端了一杯水出来给陈星,她学得很快,客人来了要端茶送水,即使这个客人对她有潜在的威胁也照做。 陈星接过了开水,说了声谢谢,但表情有些尴尬,因为林梅的行为表示林梅是主人,她是客人,第一回合她就落下风了。 我邀请陈星进了右边第一间,也就是我的卧室,但是没有关上门,声音小一点厨房里面的人是听不到的,如果有人靠近我立即就能知道。 ps:欢迎加入书友群64563353,进群自己看公告和共享 第126节 等陈星坐下,喝了一口水,我才说:“现在你找到我了,有什么打算?” 陈星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垂下了眼光,有些气愤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自己找上门来?” “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我急忙解释。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结婚了没有。”陈星有些紧张地望着我。 “没有。但如果你没有出现,也许不久后我就会跟别人结婚。”我如实说了出来,我觉得必须进行一次真诚的谈判。 我的诚实让陈星很满意,她脸上露出了一些笑意:“那你的意思就是现在不准备跟别人结婚了?” 我严肃地说:“这个问题需要你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才能确定,我希望我们能够坦诚地说真话,既是为了自己好,也是为了对方好。” 陈星点点头,我问:“假设我现在还是植物人,你准备怎么做?” 陈星歪着头想了想:“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但不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我会嫁给别人。不过你这个假设不成立,因为你已经好了,这证明真心等待和守护总会有好结果。” 我不置可否,又问:“我们完全不了解对方,你觉得跟我能合得来吗?在一起会幸福吗?” 陈星脸上的红霞刚落下去,又红起来了,声音低的像蚊子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们之间发生了那样的事,不嫁给你我还能嫁给谁?再说了,一看就知道你是一个很正直、朴素、优秀的男人,长得也不难看,不喝酒不抽烟不赌钱……” 我苦笑:“我说的是人生观不同,一起生活会有很多冲突。” 陈星有些小得意地眨了眨眼:“你一定会让着我的,因为你是个好男人,又比我大。当然我也不会太过分,我会做家务,不会跟别人出去玩很晚,不会乱花钱,有别人在场我不会让你难堪,你的事业和爱好我会支持……我知道什么样才算好妻子。” 我有些无语,祭出了一个杀手锏:“你应该看到了,我家经济条件不好,你跟我在一起是要吃苦头的,而且这说明了我没什么能力,赚不到大钱。” 陈星左右扫视一眼,我家确实是比较穷的,房子破旧狭小,没有像样的家具和电器,即使以这个村子的水平来说也是算穷的。陈星叹了一口气:“谁都不喜欢过穷日子,你一定也希望家里人过得更好,目前这样应该是有你的难处吧?再过一年我就大学毕业了,两个人一起工作总会好一点,实在不行我就从我爸那儿抠一点过来,反正他现在又不缺钱用,等我们有钱了再孝敬他们就行了。” 我也有些感动了,陈星是如此识大体、重情义,美丽活泼,知书达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但是一想到林梅,我的心就开始刺痛,与陈星结婚的话,我该把林梅交给谁?也许陈星可以成为一个好妻子,但是我们之间只有平凡的生活,没有惊心动魄生死相许的爱情。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是假设,而是事实,我只能再活五年!”我很沉重地说。 陈星猛地站了起来,怒目圆睁大声道:“说了这么多,原来你一直在戏弄我,你太可恶了!” 我惨然一笑:“这是事实,当然我会尽量努力争取多活几年,但是希望不是很大。” 陈星愣住了,脸上神色变幻,好一会儿才说:“对不起,我错怪你了……但是我还是有些不信,你把诊断书给我看一下。” “这不是医生诊断的,而是有神奇能力的高人看出来的,还有算卦也是这个结果。你不要以为算卦是骗人的,事实上七天之前我师父就算准了今天有人主动要嫁给我,这个人会是我的妻子,否则我根本不会跟你说这么多真心话。” 陈星不停地摇头,但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摇头是不信我的话,还是无法接受我只能活五年的残酷事实。 我说:“当年陆成山把我弄成了植物人,他救不了我,找了很多高人也救不了我,现代医学根本就不知道我生的是什么病,最后是我师父用神奇的法术救了我,我已经跟着他学艺快三年。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向你展示一些超现实的能力,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准备怎么办?” 陈星颓然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其他事情她都可以接受和忍受,但这件事真的太残酷了,谁也无法接受结婚五年就失去丈夫,她要面对的是真实的生活,不是看棒子的泡菜剧。可是就这样放弃她也不甘心,如果就这样放弃,她三年的寻找和等待就白费了,刚刚兴起的希望就要熄灭了,她的某种坚持和信仰将会崩溃…… 陈星的心很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命运为何如此捉弄人? 我叹了一声:“唉,我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人,这件事你真的要认真地、冷静地想一下,不要太急着决定。现在我要跟我妈和林梅解释一下,因为她们都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能瞒着她们。” 陈星抬起了头:“原来她叫林梅,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白毛女的故事你听说过吗?她比白毛女还要可怜,出生在一人与世隔绝的地方,五六岁所有亲人都死了,九岁开始就是一个人生活,身边只有骷髅和鬼魂,一直到前几天我在山上遇到她,才把她带回来。” 陈星很震惊,不敢相信现代还有这样的事,但是她知道我没有骗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爱她吗?” 其他话都可以如实回答,这个问题是绝对不能如实回答了,我有些苦涩地回答:“我很同情她。” 陈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我的回答既诚实又婉转,同情虽然也是爱,但不是那种最直接的爱,陈星可以接受,如果我说不爱,她反而要不信和无法接受。 我往外走,还没走出门口陈星就说:“等等,我决定了!” “这么快就决定了?这事你一定要郑重,因为不仅关系到你和我,还关系到你和我的亲人、朋友……”说心里话,我还是希望陈星放弃与我结婚的念头,这样我就可以跳出宿命的安排了。 陈星说:“你刚才说,七天之前你师父就算准了今天有人主动要嫁给你,这个人会是你的妻子,既然是命中注定的,那么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我像被石化了一样,十几秒钟都没有动过,我为了取信于陈星才说出这话,结果现在变成陈星最强有力的依据了。 陈星笑了起来:“其实我还小,再过五年结婚也不算迟。你不是觉得我们不够了解吗?五年时间正好让我们互相了解,也许到那时候我还不想嫁给你呢!” 我回过头来,看到了她的笑容,却知道她心里一点也不轻松。二十出头是女人一生中最美丽,最珍贵的时间,就像完全绽放的鲜花,接下去就会慢慢衰老、枯萎,她用最美好最灿烂的五年时间来等待,哪里会轻松! 我不由自主又叹气:“唉,你不必这样,现在的人都很开放,其实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只是你自己心里放不开……” 第127节 “要是我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对你有好感,就爱上了你呢?”陈星突然开口,眼睛专注地直视我。 我的脑袋又嗡了一声,我知道陈星说的不是假话,当年我与她相处只有半天时间,她已经观察到我不喝酒不抽烟不赌钱,这证明她很在意我的。也许第一眼只是有些好感,但两人发生暧昧之事后,她决定要嫁给我,在那之后就爱上了我,否则不会明知我成了植物人还不停寻找…… 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假如陆成山没有害了我,假如恢复之后我知道陈星那么在乎我,一切都会更美好,但是时光不能逆转,所以没有假如,只有残酷的现在和未知的未来,每一个人都在命运无情的手掌中团团转。 “好吧,我知道了,现在我去跟我妈说说话,你休息一会儿。”我说完就往外走,我的心很乱,需要冷静一下。 站在客厅深呼吸几次,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一些,至少没有立即谈婚论嫁,五年之约让我有了喘息的时间和空间……不过也有一个大问题,如果我真的只能再活五年,没有结婚生子,张家就绝后了,我妈一定不答应。 小雪有些懊恼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把她弄到你的床上,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我心情恶劣,没有理它,定了定神走进厨房。我不敢看我妈和林梅,把我在北坑村遇到灵异事件,妖狐迷惑陈星到了我床上的事说了一遍。细节我没说太清楚,但两人赤身相对,老陈要求联姻的事实还是说出来了。 “你这孩子啊,怎么不早说呢!”我妈很生气,这几天她已经看出我和林梅彼此都离不开对方了,如果我早提这件事,这桩婚事还是皆大欢喜的。现在等到人家找上门来了,林梅该怎么办? 我没敢说话,当年的事有些尴尬和被强迫的味道,我有点想要逃避,更重要的是我没想到陈星一直在找我,事情都过去三年了,我还以为陈星早就忘了我了。 林梅没有说话,她还没有完全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也不知该说什么,但她感觉到了某种巨大的失落,可能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要被人拿走了。 我妈见我和林梅默默无语,识趣地出去了。之前她一直怪我不交女朋友,哪想到突然之间出现了两个候选人,两个看起来都很不错,她无法出主意,只能什么都不说了。 我真不知该怎么对林梅说,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林梅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不,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以后我会像亲妹妹一样对你,永远都关心你,爱护你。” 林梅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要跟她结婚吗?那你是不是要跟她在一起?” “嗯……”我应了一声,突然想到这样含含糊糊是不行的,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就要与她划清关系,“我以前答应过要跟她结婚,说到就要做到,所以将来我是要跟她结婚的。但不论发生什么事,这里都是你的家,我就是你哥哥,我妈也是你妈,等你熟悉了人间的生活后,我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不,我不嫁人!”林梅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强忍住了没有流下来,她的表情非常坚决。 “好吧,这事可以迟点再说。” “那我还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我瀑布汗,她思想还是很单纯,一起睡就是指在一起睡觉,没有别的意思。在她看来这是很美好又不影响别人的事,但听在别人耳中就要大惊小怪了,哪里有与别人结婚了还跟她一起睡的道理? 我严肃地说:“这是不行的,即使是亲兄妹长大了也不能一起睡。因为你还没有熟悉这儿,晚上会做噩梦,所以我陪了你几天,以后不行了,而且你不能告诉别人。 林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了,她现在非常清楚我已经不再属于她了。她不会怪别人、恨别人,但是她非常失望,也许她不知道爱是什么,但心痛的感觉却不会因此减轻,她突然冲出厨房,几个跳跃就掠过了大厅,冲出大门去了,差点把刚刚要进门的我师父撞倒。 我后面紧追,起步晚了一些,速度也没有林梅快,哪里能抓得住她? 陈星站在房间门口,见到我们两人快如一道影子冲出大门,不由目瞪口呆,正常人哪有这样的速度? 林梅常年在梅花桩上练功,在深涧绝壁间攀爬跳跃,练就一身现代罕见的轻功,最近身体恢复得不错,速度比我初遇到她时更快。我没有练过轻功,主要是靠了妖狐英魄带来的速度提升,以及灵气辅助获得爆发力,比起普通人已经快得不可思议,但与林梅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怎么也追不上,只好大叫她停下。 第128节 我妈见我和林梅默默无语,识趣地出去了。之前她一直怪我不交女朋友,哪想到突然之间出现了两个候选人,两个看起来都很不错,她无法出主意,只能什么都不说了。 我真不知该怎么对林梅说,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林梅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不,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以后我会像亲妹妹一样对你,永远都关心你,爱护你。” 林梅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要跟她结婚吗?那你是不是要跟她在一起?” “嗯……”我应了一声,突然想到这样含含糊糊是不行的,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就要与她划清关系,“我以前答应过要跟她结婚,说到就要做到,所以将来我是要跟她结婚的。但不论发生什么事,这里都是你的家,我就是你哥哥,我妈也是你妈,等你熟悉了人间的生活后,我会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不,我不嫁人!”林梅的眼眶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强忍住了没有流下来,她的表情非常坚决。 “好吧,这事可以迟点再说。” “那我还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我瀑布汗,她思想还是很单纯,一起睡就是指在一起睡觉,没有别的意思。在她看来这是很美好又不影响别人的事,但听在别人耳中就要大惊小怪了,哪里有与别人结婚了还跟她一起睡的道理? 我严肃地说:“这是不行的,即使是亲兄妹长大了也不能一起睡。因为你还没有熟悉这儿,晚上会做噩梦,所以我陪了你几天,以后不行了,而且你不能告诉别人。 林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了,她现在非常清楚我已经不再属于她了。她不会怪别人、恨别人,但是她非常失望,也许她不知道爱是什么,但心痛的感觉却不会因此减轻,她突然冲出厨房,几个跳跃就掠过了大厅,冲出大门去了,差点把刚刚要进门的我师父撞倒。 我后面紧追,起步晚了一些,速度也没有林梅快,哪里能抓得住她? 陈星站在房间门口,见到我们两人快如一道影子冲出大门,不由目瞪口呆,正常人哪有这样的速度? 林梅常年在梅花桩上练功,在深涧绝壁间攀爬跳跃,练就一身现代罕见的轻功,最近身体恢复得不错,速度比我初遇到她时更快。我没有练过轻功,主要是靠了妖狐英魄带来的速度提升,以及灵气辅助获得爆发力,比起普通人已经快得不可思议,但与林梅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怎么也追不上,只好大叫她停下。 林梅心中迷惘,不理我的叫喊只是狂奔,冲出村子沿着田间小路跑,那正是去云顶山的方向。 我越是焦急,内息不顺,速度就越慢,距离林梅越来越远,再也不可能追上了。但是我还是在后面狂追,也不管路人惊诧的眼光,我不知道追上了该怎么办,我只知道要追。 林梅跑到小河的桥头,对面有一个人提着一条两三斤重的红鲤鱼过来,却是老林,急忙拦住林梅:“林姑娘你怎么了?” “我要回山,快让开!”林梅虽然心情烦恶,还是保持应有的礼貌没有强冲。 “现在回去?天都快要黑了……”老林愕然,接着看到了林梅后面飞奔而来的我,顿时大怒,“浑小子,是你欺负她了?” “我,我……”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了,这能算是欺负吗? “你还真欺负她啊?”老林大吼一声,绕过林梅冲向我抡拳就打,他下手极重,拳拳到肉,砰砰作响,我不敢还手,只能举手护着头连连后退。 林梅见我挨打,心里的怨恨和失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急忙上前拉住了老林一只手臂:“不要打他,不要打他,他没有欺负我……” 老林朝我使了个眼色,佯怒道:“肯定是你做错了什么,回去再狠狠揍你,现在给我滚!” 我会意,知道老林肯定会劝回林梅,嘴里连连应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梅听老林说回去还要狠狠揍我,果然不再说要回山了,她怕老林暴怒之下回去真的会怒打“薄情郎”。老林趁机说:“林姑娘,你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我给你做主,就是他母亲和大师父在我也照样饶不了他!” 林梅摇摇头,这事情还真不便向别人说。站在小桥上有不少路过的人,老林便示意林梅到桥头再说,两人往回走,下了桥,沿着防洪堤慢慢走着,老林也没有催促,因为林梅需要平静一下。 我走远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回到家时,我师父正在给陈星算命,我妈也在一边。因为陈星听说这个看起来无比猥琐的老头就是我的师父,对我的“宿命论”产生了严重的怀疑,想要考验我师父一下。我师父则想趁机匹配一下她和我的生辰八字,看有没有大冲突,也就是俗称的“合八字”。 第12229节 出生时间如果准确,采用四柱预测法也就是普通人说的“算命”,可以大体推算出一个人的事业、财运、婚姻、父母子女兄妹情况、健康状况等,水平高的人可以推算出具体每一年的运势。我师父算命的水平不算非常高,但是加上直观的面相,超过五十年的“神棍经验”,哪里还有算不准的道理?哄得陈星团团转,以为遇上了活神仙。 不过有些人的八字天生就是不准确的,可能是父母做了大多善事或恶事,也可能某个老祖宗刚好埋在风水宝地里,更有可能是投胎之时阎王爷打瞌睡弄错了时间……总之有些人的八字就是不准的,加上一些算命的人水平有限算错了,就会出现不准确的情况,但这门学问是不容否定的。 陈星见我进来,林梅却没有回来,心中暗喜,但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又问我师父:“大师父,按你的推算,我哪一年结婚?” 师父可是五十年陈的老神棍,明明知道准确时间也不会直说,掐着手指摇头晃脑装作高人模样,过了一会儿才说:“三年之内必定结婚!” 这个时间与陈星之前的计划有冲突,陈星又问:“那么我什么时候会生孩子,是男的还是女的?” 师父又推算了一番:“结婚第二年,第一个是男孩。不要问我第二个,现在有了计划生育,第二胎就算不准了。” 我心情恶劣,沉着脸道:“不要算了,算准了又如何,反而被命运牵着鼻子走,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更好!” 他们都知道我心情不好,没敢跟我顶嘴,我妈虽然关心林梅下落,当着陈星的面却不好意思多问,也怕会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于是借口煮饭进了厨房。陈星倒也机灵,急忙跟进厨房去忙帮,可得好好巴结一下未来的婆婆。 师父问:“她人呢?” “二师父在跟她说话。” “哦……”师父放心了一些,他也是很欣赏和关心林梅的,遇上这样的事很替林梅难过。另外他也能理解我的无奈和痛苦,他拉着我的手来到门口,避免被厨房里的人听到,以很低沉的声音说:“我从来没对你说过你师母的事,她跟别人跑路了……其实我一直很在意她,我虽然知道她在哪里,这些年却一直没有勇气去见她一面。” 我愣愣望着他,说不出话来,师父心里的痛苦与无奈可能比我还要深得多,所以才会自暴自弃,混一天算一天。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唉……”师父望着天空,长叹一声,“我不怪她,只能怪我没本事。当年确实太穷了,我不会其他手艺,连锄头都拿不好,那时我所学的本事又不允许使用,甚至不敢让人知道……她走了,我自甘堕落,孩子没有管好,走上了岔路,女儿也怨恨我,咳咳……” 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师父唏嘘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来:“你跟我是不一样的,我没有能力去改变,失败已经注定,你有能力可以改变。我选择了逃避,你不能逃避!” “怎么改变?”这时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下一步不知该往哪里走。 “既然陈星刚好在这个时间出现了,就说明她是你命中注定的妻子,你是跑不掉的。我合过八字了,她配你刚刚好,仅从娶妻生子的角度来说,她比林梅更合适……” 我没好气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办法呢。” 师父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头:“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你不要忘了,卦里面有陈星出现的时间,也还有林梅的位置,她就是伏藏用神代表的情人,两个都是你的!” “什么?”我真没想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师父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以前的有钱人都是三妻四妾,现在的有钱人也是家里一个,外面好几个,即使普通人也有很大一部分有婚外情,有个情人很正常。” 我有些生气:“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思,那些人搞三四个根本不是真感情,只是发泄**,真正的爱是唯一的、神圣的,不可分割的!” 师父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流行爱得死去活来,但你没有明白我的事思。结发夫妻,烦的都是柴米油盐孩子老人,这叫生活,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就是爱情的坟墓。你与陈星没有爱情只有生活,所以可以结婚;你爱林梅,林梅也爱你,你们两个不结婚,永远不进爱情的坟墓,这多好啊!” 我大怒,举起一个拳头在师父面前晃了晃:“这样做既对不起陈星,也对不起林梅,你是要我里外不是人,当师父的居然这样教徒弟,真是岂有此理!” “你跑不了,陈星也跑不了,那么林梅也跑不了!”师父此刻像一个巫师在下咒语一样,接着伸手一指,我转头望去,刚好看到了老林和林梅沿着小巷走过来。 1第1030节 我看到林梅一脸平静,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由惊讶万分,二师父怎么把她骗回来的? 师父盯着老林手里的鱼嘿嘿贱笑,垂涎三尺,再跑过去看他右手提的一个小竹篓,却是老林半路打劫来的半篓黄鳝,条条粗大生猛,堪称极品,更是眉开眼笑:“好,好,今天真是好日子啊!” “好你个吃骨天蛇(骂人贪吃),就知道吃,徒弟也不管好,居然把我干女儿气跑了。徒弟犯错师父顶罪,先吃我一脚再说!”老林大骂,真的踢了师父一脚,吓得师父连连后退。 林梅急忙说:“不要打他,不关他的事。” 我和师父则一头雾水:“干女儿?” 老林故意歪嘴皱起脸上的刀疤,恶狠狠道:“现在林梅是我干女儿了,谁要是敢欺负她,看我不把他的尿泡捏碎!” 我们师徒俩暴汗,老林凶神恶煞,林梅武艺高强,这两个成了父女有谁敢得罪?师父突然反应过来:“他是我徒弟也是你徒弟,没管好你也有责任!” “现在我把他逐出师门,不当他师父了!”老林叫嚣着进门去了,师父急忙跟进去,两人还是一路斗嘴,只剩我和林梅站在门口。 林梅神情从容,眼神坚定,感觉似乎变成熟了许多,我忍不住问:“我二师父对你说什么了?” 林梅垂下了眼光,脸上微现红晕:“没说什么,刚才是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再跑了。” 我更加惊诧,老林究竟是怎样给她洗脑的,让她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这本来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啊! 我们进屋,林梅显得很自然,就像前几天一模一样,心安理得没有丝毫做作。陈星见她回来则暗暗吃惊,提高了警惕,但因为彼此的身份都不明朗,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老林开始杀鱼,林梅在一边专注地学习,杀鱼很简单,很快就剥洗干净,但接下来杀黄鳝就是高难度的活了。 “看好了,抓的时候要三根手指紧扣形成转折,只能抓上半截,但不能太靠近头部……”老林说着抓住一条黄鳝,牢牢扣住,再一甩把它的头敲在砧板上,立即把它敲晕,然后用一把锥子刺入头骨牢牢扎在砧板上,左手扶直黄鳝身体,右手用匕首刺入它背部,往下一划拉直达尾部。 “黄鳝的骨头是三角形的,从头到尾只有一条,第一刀偏左一点,第二刀偏右一点,靠紧骨头往下拉,同时手指在要两侧顶住,这样只要两刀就能把它的所有骨头和内脏挖出来。”老林细心指点林梅,同时手中飞快把黄鳝的头、尾砍去,把剥下来的黄鳝肉切成小断。由于他的动作很快,切成断后黄鳝肉还在颤动,鲜血淋漓。 陈星虽然吃过黄鳝,却没见过这样杀法,也凑过来看热闹。老林杀了三条之后,把血淋淋的刀往陈星面前一递:“你来试试。” 陈星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不,不,我不会!” 老林牛眼一瞪:“不会要学啊,有谁生来就会的?” 陈星虽然有些怕他,却也不甘示弱:“去市场买就可以了,现在卖鱼的都是直接杀好。” 老林对陈星有些敌意,故意要给她难堪,大声道:“卖鱼的有这手艺吧?市场里能买到这么生猛的野生黄鳝吗?不要以为都是活的就一样,野生的跟饲养的就是不一样,刚捉回来的和过了几天的也不一样,杀了过几个小时再煮与立即就煮味道更不一样!” 陈星不敢再说话,老林把匕首递给林梅:“你来试试!” 林梅立即接过匕首,但连抓了几次都没有抓住黄鳝,这东西圆溜溜滑腻腻的,没捉过的人还真不容易捉住。老林指点了几次,林梅总算是捉住了,敲晕,扎进木板,但划皮剥骨却不容易了,弄得满手是血,黄鳝肉支离破碎,连她自己的手指也差点割破了。 杀第二条的时候,林梅已经有模有样,基本掌握要诀,老林接过了刀:“还是我来吧,方法已经教你,以后再自己练习。” 第第13第1节 老林显然是在故意打击陈星,突显林梅的能干和勇敢。陈星有些郁闷,不过她是一个开朗的人,很快就不放在心上了,还有些得意的样子:坐着等吃的是贵人,动手干活的是贱人,姐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林亲自下厨,一盆鱼汤酸辣恰到好处,鱼肉嫩滑,汤鲜味美,把众人吃得大叫过瘾。接着他开始爆炒黄鳝,大火热锅倒入茶树油,放入蒜片、生姜丝、香菇、青红椒煸炒,再倒入处理过的黄鳝段,加入老酒、酱油、白糖、盐、少许胡椒粉。他的动作飞快,因为黄鳝去骨后熟得快,必须大火快炒,放佐料的时间和顺序也很有讲究,才能入味恰到好处,肉质鲜美,嫩滑爽口。 这道菜一端上桌,师父眼疾手快就连连往碗里面夹,两个美女有些矜持,结果只夹了两筷,第三次想夹连碗都被老林端走了。 “想吃吗?下次自己动手做!”老林端着碗洋洋得意,直接用手抓了往嘴里塞。 陈星嘟起了嘴:“我是客人呢,林叔叔你简直就是欺负人!” 老林撇撇嘴:“现在服了吧?你从市场买来的能有这么好吃?告诉你一个小常识,黄鳝营养价值非常高,含有很多组氨酸,所以味道特别鲜美,但是它死后组氨酸很快会转变为有毒物质,时间久了不好吃还有毒,所以必须活杀现炒,还要去骨才能吃得爽。” 陈星连连点头:“林叔叔真厉害,明天再做一次吧?” 老林眼睛一翻:“没门,想吃自己做,要是不会做菜别想做我徒弟的媳妇,我还指望着靠他养老呢,不能天天吃白水煮萝卜吧?” “好像刚才已经逐出门墙了……”陈星小声嘀咕了一句,相当无语,这个二师父还真不容易侍候啊! 我们正在大吃大喝,吴章雅闻香而来,发现桌子上只剩下一些木耳、笋干之类常见菜肴,鱼汤真的只剩下汤,爆炒黄鳝只剩下青椒和蒜头,立即诅天咒地,要跟老林单挑,有好吃的居然没叫他,太不够义气了! “单挑?”老林轻蔑地朝他竖了竖中指,“我把双脚和一只手绑起来,有种放马过来!” “我说的是猜拳!”吴章雅豪气干云,自己倒了大半碗红酒一饮而尽。 “猜拳就猜拳,一次一碗!”老林的声音更大,这是两人唯一可以单挑的领域了。 吴章雅这时才注意到陈星:“这个姑娘是谁,居然能让大骚包亲自下厨,稀客啊!” 除了我师父泰然自若,其他人都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分上,我也不能逃避了:“她是我的女朋友陈星。陈星,这是吴伯伯。” “吴伯伯好!”陈星立即站起来甜甜叫了一声。 “女朋友?”吴章雅望望林梅,再望望陈星,然后再看林梅,完全晕了头,他也早已认定了我和林梅是一对,怎么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女朋友出来?他对林梅也是很关爱的,忍不住问:“那林梅呢?林梅怎么办?” 这个大家都在避免提及的问题,被这个冒失鬼给提出来了,所有人眼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必须有个明确表态了。 我扫视众人一眼,还在犹豫着该怎么表达,林梅先开口了:“他是我义父的徒弟,应该是叫我师妹吧?” 这一句话让每个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因为每一个认识她的人都不忍心她受到伤害,只要她能坦然接受,一切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林梅的从容和镇定让我很惊讶,老林究竟对她说了什么,会让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转?而且是发自内心,没有丝毫做作。我知道二师父打架厉害,打猎厉害,偷别人老婆也厉害,厨艺、木工、铁匠等等都相当棒,但从来不知道他会洗脑的功夫,总共不到十分钟时间,他是怎么把林梅哄回来,并且如此坦然接受我与陈星的关系? 陈星满脸欢笑,当即改口称为林梅姐,她二十一岁,林梅大约是二十二岁,比她略大一点。 外面又有一个人匆匆走了进来,却是一个本村的老农,一脸焦急模样,也不进来,站在厨房门口叫道:“老周,你躲在这里吃饭害得我好找,快出来,我有事找你。” 师父道:“有事就直接说,这里没有外人。” 老农稍一迟疑:“我的牛找不到了,你给我算算。” 师父转眼望向我:“你来。” 1第1132节 我知道师父是有意给我实践的机会,不敢怠慢,立即在心里默算。像这种突发急事可以用梅花易数来推算,起卦方法可以是来人的时间,也可以是失物的时间,还可以是所见所闻之事,随心运用。 老人为乾,为下卦;牛为坤,为上卦;年月日时相加除以六,余数五为动爻,主卦是《地天泰》,变卦是《水天大有》,互卦是《雷泽归妹》,体为坤逢六月旺盛,用生体也为吉,牛一定能找到,互卦为事情的经过,变卦为事情的结果,再参考各卦所对应的八卦类象和先天八卦方位,农村应有一些东西和现象…… 用了两三分钟,我推算完毕,说道:“你的牛往东边走了,不用找,两个小时内会有人送上门来。但是你的牛吃了人家的菜,这个中年人家境不好脾气火暴,会骂你一顿还要你补偿。” 老农一脸不信地望着我,接着又望向师父,师父挥了挥手:“咳,咳,我徒弟说了有人会送回来就有人送回来,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往东边去找找看。” 老农应了一声,立即转身快步走了。 求测的老农走后,陈星疑惑地问:“真的能算这么准?” “准个屁!”师父骂了一句,“你叫人家不要找,万一你算错了,没人送牛回来,他在家等丢了牛怎么办,你赔他吗?你不能照着卦里面的结论来说,要叫他马上往东边去找,迟了就可能把人家的菜吃掉了,咳咳……说过多少次了,做人要圆滑一点,说话不能太绝对,要留下回旋的余地。” “是,是,我记住了。”我急忙认错,但心里却有些不服。 师父道:“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说出来才能显示你断卦的准确性,但是你想过没有,你断得百分百准确是收一次卦金,大体说准也是收一次卦金,说得太绝对了万一失误,不仅砸了自己的招牌还害别人失去了机会,这损失有多大?” 我连连应诺,其他人也连连点头,这就是老人的智慧和圆滑。因为不可能每一次都算准,所以即使真有本事的人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绝对,能含糊的地方尽量含糊,比如我的曾师祖就没有对蛇肠谷的人直接说结果,而是留下谜语。 这些都是神棍生存基本法则,我本来也是知道的,但我还没办法时刻做到奸猾不留痕迹。 我们边吃边聊,听我两个师父吹牛皮讲故事,不到半个小时老农又进来了,一路叫道:“神算,神算啊!我出门没走几步,章雄那小子就牵着牛来了,说我的牛吃了他的菜,要我赔一百块。你们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就是敲我竹杠嘛,没办法只能给他了!老周啊,你干了一辈子,还没你徒弟厉害……” 众人面面相觑,一方面惊叹我推算的准确性,另一方面也对师父的话产生了怀疑,要不是说得这么绝对,又怎能显示出过硬的本事? 老农连连称谢,送了两斤蜜枣走了,乡下请阴阳先生做点小事,一般就送两近冰糖或蜜枣,或者吃你吃一顿饭,略表心意就行了。 原来它也有脆弱和伤心的时候,我有些同情它,不过没有开口,我的心情它能立即感应到的,况且它对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它是开始真的把我当朋友了。 第二天我一如往日,天没亮就与林梅一起练梅花拳,然后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陈星跟着我转了一天,什么都觉得惊奇,不知不觉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我曾单独找老林,问他昨天到底跟林梅说了什么,结果他一瞪牛眼:“我就不告诉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靠,要不是他是我二师父,我绝对跟他单挑! 这天晚上林梅主动要跟我妈睡,把床让给我,因为凌晨练武时她看到了我脸上有许多蚊子咬的红点……其实我可以去买一个蚊帐,或者去向吴章雅要一个驱虫药丸,但是我没有,我就是想看看谁会忍不住,结果还是林梅心疼我。 其实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简单专一的爱情,但现实已经变得这么复杂了,现在都脚踏三条船了,唉…… 第三天陈星又跟了我一天,她开始觉得无聊了,师父授课四个小时她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我看的书她也完全看不懂,我练功、画符、“念经跳舞”都跟前一天差不多,没什么新意。陈星只能坐在一边打哈欠,至此她才明白我的话,两人之间还是有很大距离的。 不过陈星不服输,这些东西她不懂,林梅也不懂,所以这个不会成为障碍,等我出师之后就有时间陪她了。 吃完晚饭两人出去散步时,陈星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学那么多知识?其实你只要精通一种,进城去就可以赚大钱。” 我笑了笑:“这些知识是相互关联的,比如看一个人的运气,需要从他的八字、相貌、气色、祖宗坟地、家宅风水等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再说我学这些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古老的传承能够继续下去,也是为了延长我的寿命……” 陈星急忙问:“要怎么样才能延长寿命?” 第1第33第节 “这个很复杂,我也解释不清楚,总之只要成功了就可以多活二十年。我准备这几天就动身去找我曾师祖,要找到他才有希望,你要是住不惯的话,就回你家去吧。” 陈星立即道:“我也要去,这可是关系我的幸福呢,我也要出一分力!” 我断然拒绝:“不行,原始森林里面到处是毒蛇猛兽妖魔鬼怪,还要深入地下洞穴,连我自己都有可能回不来,哪有办法照顾你?” 陈星很失望,也有些委屈,想了想又问:“那你要跟林梅一起去吧?” “没有,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我跟我二师父一起去。” “那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陈星很坚决,看样子是要从此把我系在裤腰带上了,以免被人抢走了。 晚上,我正在半睡半练功时,陈星轻轻下床,开了隔间的门,来到我床边,在我身边躺了下来。 “你干什么?”我早已听到了她的一举一动。 “我要跟你聊聊。”陈星的声音微颤,显然很紧张。 “去睡觉,明天再说吧。” “不,我现在就要说,我觉得你心里爱的人是林梅,但是你却跟我结婚,太不公平了!” 我有些心慌,转头望向她,黑暗中她轻咬着下唇,很紧张的样子,陈星并不知道我有夜视能力。我沉声道:“不要胡说八道,以后我就把她当妹妹了。” 陈星道:“我不信,而且我也不放心,要是我不在时你们……你们日久生情了呢?” 我很无奈:“那你要我怎么办?把我的心挖出来带走?” 陈星突然抱住了我,凑在我耳边呵着热气:“不,是把我的心交给你……” 我没想到陈星这么主动,想必她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做出这个决定,如果拒绝她,会让她很难堪和失望,但我真的没想要发展这么快。 我斟酌着说:“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也不会辜负你的,你现在还是学生,不久就要开学了。” 陈星继续“咬”着我的耳朵:“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随便?” “不,没有。” 陈星立即问:“那是不是因为你的心还在别人身上?” “没有,没有……”我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极力否认,有些话可以实说,有些话绝对不能实说。 陈星整个人贴靠到了我身上:“我知道那天晚上是你把我推开,所以我知道你是一个专一的、洁身自爱的人,是个很极品的好男人,所以我不能让你被别人抢走了。只要我们成了真正的夫妻,你就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我还是笔直躺着不动:“我的人品很可靠,没有必要再加一道保险。” 陈星真的“咬”我的耳朵了,先是含着我的耳垂轻吻,接着用牙齿轻咬,似乎很好玩,但那温热的气息和呼吸声却让我非常“难受”,心跳加速,血气上涌。 “其实我们……早就已经是夫妻了,所有地方你都看过,碰过,所以……” 这话的诱惑力比身体的接触还要强烈,我立即有了明显反应,气息变粗,心跳加速。这个真不能怪我定力不够,自从那天小雪现身之后,我心里面就一直有些邪火,但对着林梅时我没有任何邪念,这时邪火又蹿上来了。 ps:本书名为“狐狸精急急如律令”,已经在其他网站签约,这里暂时停更,要看后文的请搜书名或加群645633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