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画情透骨,落棋无悔》 1.最美的成全 三百年前的那场妖神一役,随着十大神器的封印,六界恢复到妖神出世前的平静。虽然已过去了漫长的岁月,但当年参与那场旷世之战的仙人,如今回想起来无一不感到心有余悸,那时让他们险些丧命的不是那个六界都惧怕的妖神,而是他们的长留上仙白子画。如果不是竹染牺牲自己去换取那一缕魂魄,六界可能早在当年就不复存在了。不伤不死的神谕,再加上早已半疯,如果说以前的长留上仙早已让众人忌讳三分,那如今的白子画足以让六界闻风丧胆。没人知道杀阡陌带着那一缕魂魄藏于六界何处,没人知道白子画何时会再次疯癫而亲毁六界, 没有人知道这故事的结局… “就差这最后一步了!” 冥界忘川河边,曼珠沙华妖艳盛放,那一地的赤红,如血,美丽,妖艳一直蔓延到奈河桥头。传说人死后会踩着它一路前行到奈何桥边,闻着花香就会想起前世的自己,慢慢地踏上奈何桥。 忘川河边,一袭藏青色的长袍男子立于岸上,左手掌中握着的是长留百年前不翼而飞的勾玉,只见他右手快速地在玉上勾勒符咒,随着口中的咒文,一缕白烟慢慢自玉佩中飘出,慢慢凝聚成一个女子,直到眼前的人由虚变实,男子才停止了咒文的诵念,一脸柔情地看着眼前自勾玉中出来的人:“骨头….”一袭白衣长裙,乌黑的头发披于身后,姣好的面容带有一丝苍白,眼前之人正是当年被六界步步相逼的妖神——花千骨!没了妖神之力的她,原本紫色的眼瞳早已恢复了黑色,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双手颤抖地抚上眼前男子的脸颊,双眼通红地看着那张满带柔情的笑脸:“东方….” 骨头,不要看!骨头,不要死,听我的话,不要死。就算这世上没人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 那天他为护自己丧命在摩严手下的场景,如今还历历在目,满身的血….满地的鲜红….所有人都离自己而去….. “骨头,不要哭!我在!”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手轻轻地在她背后拍打着,试图想安抚她激动的情绪。这一世的她终于能哭了,终于能有眼泪了…. 花千骨双手紧抱着眼前的人,似乎深怕这只是她的幻觉,深怕眼前的男子会再次消失:“东方…东方….对不起,东方….对不起….” “骨头,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如果不是我为了报仇,如果不是我把你送到白子画身边,也许…你会过得更开心,更幸福。”这一切…都是我促成的,是我害了你,骨头。 白子画! 花千骨全身一震,这三个字如同魔咒,让她瞬间清醒过来,也记起了那一剑,悯生剑再加上异朽阁的交易,她根本不可能有轮回重生的机会,那如今… 瞬间退出了东方的怀抱退后一步看着他,异朽阁….她怎么会忘了眼前这个异朽阁阁主,只要是付得起代价,什么事都能达成“东方,这次….你要付什么代价?”要付多大的代价,才能把原该魂飞魄散的自己救回来?! “没什么代价,是竹染牺牲自己换来了你的一魄,这些年,杀阡陌耗费自己的修为去修复滋养那一魄,再加上异朽阁的一些秘术,让你三魂七魄重新归位而已。勾玉不愧是神界之物,让你的魂魄在里面滋润了三百年,便能恢复如今的状态。” 东方彧卿还是那一脸的无所谓,还是那无关要紧的语气,但她却深知,能换来如今自己的三魂七魄,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可以做到。 她既然他不说,再多问也是没用的:“东方,我欠你的,要如何偿还。”语气中尽是无奈 “骨头,你没有欠我,欠我的,当年那一吻早就还清了。”这一切我只是顺从自己的心去做罢了“如果你执意要还,那就什么都不要再问,在这里多陪我站会儿,就当还了,好吗?” 东方彧卿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花群“从来没留意过忘川河也有如此美丽的风景,曼珠沙华,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当真是世上最残忍的惩罚了。花开无叶,叶生无花,想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 原本眺望远方的双眼最终还是没忍住,视线落回到身边的她身上“骨头,可以了,你已经还清了。”忽略她想张口说活的动作,直接拉过她的手走向不远处的奈何桥,直到桥头处才缓缓停下来。 松开了带有他余温的手,温柔弯腰将勾栏玉戴在她脖子上“勾玉能修复滋养你的魂魄,记得要戴好。” 拉过她的手,将自己的手覆于她手掌之上,再移开手,一根骨哨静静地躺在她手掌心中“这是杀阡陌千叮万嘱要我交给你的。” “杀姐姐….”手指轻轻地滑过骨哨的每一处“杀姐姐呢?” “不用担心,他只是闭关美容去了,说怎样也不让你看到他带有皱纹的脸,日后闭关出来定会去找你。”想起那天杀阡陌发现了自己脸上有一条基本看不到的皱纹,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骨头看到,二话不说便把骨哨扔给自己,急忙闭关去的场景。 从腰间拿出了个透明的小瓶,瓶中淡红色的药水随着东方彧卿的动作而在瓶里流动“骨头,走过奈何桥,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这瓶是忘川河水,喝下它,你便能忘记以前种种,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骨头了。” “我不要!”没有丝毫犹豫地脱口而出 “骨头,喝下它,把我们都忘了,你才能开心地活着。”语气里强忍着不舍,明明是如此残忍的一句话,却要压抑所有情绪,平静地劝说她喝下 “我不要忘记你们!!我不要忘记杀姐姐,我不要忘记东方,我不要忘记….”师父! 虽然最后二字她没有说出口,但东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想说的是谁“骨头,你恨他吗?” “从我决定盗取神器开始,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我只想师父好好地活着,这就够了。为他做的一切,我无怨无悔,更从来无恨。只要可以重来一次,我想回到做他身边小石头的自己。”下垂着眼帘,眼里充满的却是当时决定盗取神器时的坚定,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一样,只要能救师傅,小骨做什么都愿意。 “那道神谕,不是恨他,而是不想他为你而死,是?”所有人都以为一道神谕,让白子画不伤不灭是花千骨给他的惩罚,然而从来没有人想过,或许那不伤不灭只是单纯地想要他一世安好,六界无人能伤他。 微微一笑“知我者莫若东方也。” 骨头,你难道不明白,放眼六界,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能伤白子画的,也只有你一人。“那我帮你做决定。”把手中的瓶子扔向了忘川河中。“去,重新开始!” “东方,那你….” “等到适当的时机,我便会去寻你,放心。”在她背后轻轻把她往前推,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她越渐离去的身影,慢慢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静静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骨头,他疯癫为你,疯狂为你,内疚、后悔、思念、寻找,整整受了三百年的折磨,如果你知道了这些,会不会就后悔对他下了那道神谕? 白子画,这是最后的机会,希望这一次你能够珍惜,不要再等到失去了才来后悔。 奈何桥头,东方彧卿的身影越变透明,最后随风化成丁点亮光散去,微风抚过了岸边的曼珠沙华,吹起了一阵花香…. —————————————————————————— 或许,最好的爱情是执子之手,但最美的爱情是成全。我给不了你最好的,但我定会拼劲所有,给你最美的…. 2.情深刻骨 长留山,屹立于东海之上,云雾环山缭绕,虽已过去近千年,但岁月似乎并没有给这里留下过多的痕迹,它依然是仙界的翘楚之地,仍是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学堂。 妖神一役后,仙界玉帝玄孙女幽若成为了新一任的长留掌门,与三尊中的世尊及儒尊一同管理长留及仙界要事。幽若的魂魄本被封印在勾栏玉中,与花千骨朝夕相处,早已感情深厚,在其他人眼里,花千骨是妖神,但在幽若眼中,她是自己的朋友,是自己的师父。原本喜欢自由喜欢无拘无束的她,当初肯答应接任长留掌门一职,就连玉帝都感到惊讶不已,高兴拍掌“幽若终于长大了,好!” 肯放弃自己最喜欢的自由接任那会让自己忙不过来的长留掌门,其实是想替自己师父守着这里,等师父有朝一日回来,她能以掌门身份在长留山给她留一片净土,可以以掌门身份替她挡去那些伤害,如果六界不能容忍师父的存在,长留便是师父的避风港,如果六界不能接受师父和尊上的关系,那长留可以是他们永远避世的地方。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春夏,更早已数不清过了多少个秋冬,长留的弟子日渐增多,仙界几大派也逐步恢复了稳定,看似一切都没有变,但其实众仙心里都知道,仙界,早已变了,守护六界的长留上仙,早已变了,任谁也没想过,疯癫痴狂会用到那个无欲无求的长留上仙白子画的身上,或者说,在悯生剑出鞘的那一瞬间,他们昔日的长留上仙就已经死了,现在的白子画,只是一个为爱疯癫险些成魔的怪物罢了,不伤不灭的神谕,无人能及的修为,就连玉帝见他都绕道而走。这三百年了,他几乎把六界翻了个遍,跟魔君杀阡陌上演了一次又一次你追我逃的戏码,任谁都知道杀阡陌手上有白子画最在意的那缕魂魄,谁都不敢私自收留杀阡陌,免得哪天白子画把自己灭了。虽是如此,但杀阡陌还是能把自己藏得好好的,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个地方,对于这样的逃跑,杀阡陌显然已经是驾轻就熟,每次都能在白子画赶来前逃得不留一丝痕迹。而作为旁观者的众仙们却比杀阡陌还要紧张,还要害怕,深怕哪天,魔君不小心在逃跑过程中弄毁了那缕魂魄,那么六界....就完了。 绝情殿,微风吹过,桃花花瓣随着飘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的香味。白子画一袭白衣身影站在桃花树下,眼睛出神地看着眼前桃花盛放的美景“小骨,你在哪里?” 置于身前的左臂上,隐约看到了鲜红的血迹,血迹似乎还在蔓延,开始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袖。绝情池水的伤疤传来那一阵阵蚀骨的疼痛让他的脸色越加苍白,右手慢慢地覆上伤疤 ....如此的疼痛...很好,起码知道自己还是活着的..... 不伤不灭的神谕让他无法决定自己的生死,但这绝情池水的伤疤可以让他感觉到疼痛,让他有了赎罪的机会。所以每次疼痛,他都不会动用任何法术,就任由那痛撕裂他的神经,任由鲜血滑落,比起当年小骨身上自己赐给她的伤,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一只纸鹤穿过了绝情殿的结界,停在了他面前,纸条随着法术慢慢展开,只见五个字现于纸条中间‘照顾好骨头’。 没有多想,白子画立刻御风向遥歌城的方向飞去。这三百年,一直都在寻找杀阡陌的下落,但自己没想到的是,杀阡陌居然跟异朽阁联手,如今看来,杀阡陌只是一直在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那缕魂魄,应该在异朽阁,东方彧卿的手上!!当年瑶池上,小骨说要跟东方彧卿走的那一幕,如今还历历在目,小骨,你还是不肯原谅师父吗? 加快御风的速度赶往异朽阁,飞落于异朽阁的庭院中,左臂上的血迹早已消失,此刻的他仙姿秀逸,风采翩翩绝世,冰冷的目光扫过四周,绿鞘在他的目光中缓缓地走出来。 “我要见东方彧卿。”语气中透露的是不可抗拒的威严 “阁主,已经不在了。” “每世只能活25岁,推算起来,他应该还在人界,让他出来!”语气跌至了冰点,他迫不及待想要问清楚纸条的事情 “阁主他为了能让花千骨三魂七魄归位,跟异朽阁做了交易,阁主交代过,花千骨已经轮回,上仙不必特意去找,阁主希望上仙能把选择权留给花千骨自己。阁主命我交代的事就只有这些,上仙还是请回!”绿鞘的语气中没有过多的情绪,交代完后变转身离开,消失在庭院中 杀阡陌为了小骨不惜冒着被自己杀掉的可能都要护着那一魄,东方彧卿为了小骨甘愿一次又一次拿自己跟异朽阁做交易,而自己...却什么都没做过,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眼前的异朽阁,手中紧握着纸条,在异朽阁四周布下了结界,才转身离去。 房门随着法术控制被瞬间打开,屋里的东西一切都没变过,依旧跟她在的时候一样。白子画缓缓地由门口走入,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轻,却又走得异常沉重。自那一战后,他便不敢踏入她房中半步,房里的每件东西似乎都证明着她存在过,但也证明了她的离开。长留山上,除了幽若得他应许每隔一段时间让她进房打扫外,就再无人踏入过。坐在榻上,由墟鼎中拿出宫铃,紧握于手中。宫铃上平均分布着五行的颜色,细眼看能发现上面布着一条条裂纹,瑶池上,他把被她遗弃的宫铃收于怀中,每日每夜都用法术去修复,试图想抹去宫铃上的裂纹。 白子画拿起宫铃轻轻摇晃,宫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一声声清脆的声响,这声音瞬间让他感觉回到了过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小骨还在,还在他身边。 手指温柔地摩擦着手中的宫铃,眼睛无焦距地看着前方的地面 小骨....若重来一次,你真的不会爱上我么?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说就是...爱给你....人给你,只要你不要离开我... ———————————————————————————————————————————— 我一生不负长留,不负六界,不负众生,不负任何人,却唯独负了你... 3.注定的到来 明月高挂于夜空,漂浮的云朵不时遮挡着月牙的身影,白天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早已无了路人的身影,今晚的风似乎来得有点异常,扫过地面,卷起了一地的枯叶。王爷府的大门突然打开,家丁提着灯笼一脸着急地跑出来,脚步声由近至远,匆忙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稳婆来了没?”象牙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手里紧握着床上女子的手,视线一直停留在女子身上,尽管被女子紧抓的手已经因为她的用力撵握而出现了淤青红肿,但男子似乎并不在意,脸上的着急心痛的神情,以及他口中略带惊恐害怕的语气,早已暴露了他此刻不安害怕的情绪。 屋里的婢女来回更换脸盆中给女子拭汗的温水,听到男子的问话,绿色衣裙的婢女立刻跑出屋子,片刻后便急忙跑回来:“来了,来了,稳婆来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房门再次被打开,粉色衣裙的婢女带着一名五十来岁的稳婆急忙朝床边赶来。” “上官王爷,还请先移步到大厅,我定会照料好夫人。”稳婆接过婢女手中的热水,熟练地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剪刀放置在蜡烛的火苗上进行消毒。 被称作王爷的男子弯腰覆于床上人儿耳边柔声轻喃“素晴,我在门外等你,记住,我一直都在。” 女子因生产前的阵痛折磨早已脸色苍白,脸上布满了汗水,额头上的发丝早已湿透,但听见来自耳边的柔声,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丝微笑,衬着苍白的脸庞,那是另一种美,雪白的双唇轻动了两下,虽没发出声响,但正在步出房间的他怎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等我…… 一盆盆清水一直往房内送,一盆盆血水似乎没有停歇地自房里出来。上官王爷的脸色也随着这些无休止的血水而开始变得苍白。 上官麟年仅四十岁就当上了王爷,诱人的权利加上显赫的家世,自然不断吸引不同的女子接近,三妻四妾在这里纯属正常,但谁也没想到这个让京城大半女子倾心的王爷却只钟情于他的结发妻,也是他唯一的妻子,王爷府内唯一的女主人颜素晴。两人成亲仅一年就诞下了王府的第一位公子上官烨磊,但因头产失血过多,这位王爷夫人烙下了病根,太医曾诊断再难怀孕。然而苍天似乎对这位夫人特别怜爱,在大公子出生后七年,再次怀上了孩子,这样的喜讯让王爷府喜悦害怕了十个月,喜悦是因为王爷府将会有第二个孩儿,害怕的是担心身子一直不太好的她在生产时会不会有危险。 看着眼前婢女来回自房中进出,还有那一盘盘刺眼的血水,这让上官麟不断的责问自己,让她冒险怀孕,是不是做错了。 一声婴儿的哭声打断了他的害怕,但也打破了今夜的宁静,随着哭声的响起,窗外突然打了一声闷雷,闪电跟大雨也接声而来,似乎随着哭声的逐步加大,窗外的风雨更加来得狂爆。 对于突然其来的雷雨,上官麟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冲进房内,激动小心地由婢女手中接过婴孩,听着稳婆报出的母女平安,整晚悬着的心如今终于安稳了,看着手中大声哭喊的女儿,他的脸上露出了属于父亲的微笑。 “什么味道,好香。”跟着王爷进房的上官烨磊摆出了小狗嗅东西的动作,在屋内到处闻着,声音不算大,但屋内的人基本都听见了 大家由一开始焦点就被那新生的婴孩所吸引,没多大注意周边的事物,现在认真细闻,屋内确实出现了刚才没有的香味,淡淡的香味充斥着整个屋子,不是花香,但比花香还要好闻,众人都满带疑问地看向屋内摆放的几盆植物,突然上官烨磊的声音再吸引了所有人:“是妹妹,香气是妹妹发出来的,妹妹好香。”上官烨磊用鼻子往爹爹手中的妹妹嗅了嗅,开心地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父亲,脸上尽是一脸属于孩童的骄傲神情 上官麟往怀里的女儿身上闻了片刻,他的儿子没说错,香味确实来自他刚出生的妹妹。 怀中的婴孩也许是哭累了,哭声越加变小,最后随着眼角慢慢滑落的泪水进入了梦乡。窗外的风雨似乎随着哭声的停止而平静了下来,乌云慢慢散去,再次露出了弯弯的月牙。 看着窗外突然转变的天气,上官麟紧抱着怀里熟睡的女儿,脑里慢慢忆起刚才随着她出生时突如其来的风雨,闻着自她身上发出的香味,眉头不自觉紧皱了起来。 “夏凝,去宫里一趟,把国师请来,就说,我想找他一聚。” “是。” ————————————————————— 每一步的努力,只为能离你更近…. 4.秘密 刚才在奶妈处填饱了肚子后,襁褓中的女婴似乎睡得特别香,可能是梦到了好吃的,嘴角露出了类似微笑的表情。 而此刻紧抱着女婴的颜素晴却少了当娘的喜悦,脸上尽是担忧的表情,眼睛不时从女儿身上移开,看着房间中与自己夫君交谈的国师。 虽说如今天下也算太平,六界无什么特别事情发生,但毕竟是朝廷官员,而且还是当今圣上重用的王爷,身边眼红他的人不在话下,暗地里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他,盼他有朝一日落下把柄失去皇恩庇护,好方便顶替他的地位当上皇上身边的红人。 今晚王府中的异象他多想一切只是巧合,出生时身带异香,哭泣时苍天同泣,他不是怕女儿是怪物是妖魔,他只怕他无能力保护她,无能力许她一世安宁。 今晚的事也将是王府最大的秘密,所有今晚在场的奴才婢女,除了上官麟及颜素晴的两位心腹外,所有人都被发予了一笔数额不少的银两,然后连夜离开了京城。 特意遣退了所有随从,房内只有他们夫妻俩、国师,以及这个熟睡的女婴外,就连上官烨磊都被强行带离房间。 房中的蓝衣男子是王爷的多年至交,虽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师出茅山的他算命术却是所有弟子中修炼得最好的,更是精通星宿夜象,前些年被皇上钦点为国师,虽年轻,但他的能力足以让朝中那班大臣闭上他们的嘴巴。 失神地凝视着桌上的几枚铜钱,最后缓缓地收起放置腰间,第一次…这是第一次…他居然无法推算这孩子的命格,暗地里好像有一股力量阻止着他的推算。 “玄月,结果怎样?”看他收起了铜钱,站在一旁的上官麟立刻出声 玄月摇摇头“她的命格,我无法推算。” “什么意思?”床上颜素晴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试了很多次,还是无法推算出来。这样的结果只有两种,她的命格过于复杂,我功力不足推算不了,还有一种是,她的命格不属人界,我无资格推算。”看着襁褓中的女婴,第一次让他感到迷茫 “什么叫不属人界” 颜素晴收紧了抱着女儿的双手,脸上带有一丝惊恐 “传说,神哭,天地同悲,日月同泣。呜咽不止,天下分崩。”玄月顿了一下,看着眼前两位惊恐的神情,微笑地走至床边,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无论她是谁,如今她出生在这里,就是苍天给你们的礼物,放心,她定会平安长大,一生安稳。” 送走了玄月后,上官夫人满脸慈祥地看着怀中的女儿“老爷,取名'灵犀'可好?上官灵犀。不求她聪明伶俐、出众过人,只求她能遇到一个能与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人,开心地过一生。” “好!上官灵犀,好名字!不管她是妖是魔,她都是我上官麟的女儿,是我上官家的至宝。” 坐在回宫的轿子上,玄月掀开左侧窗子上的布帘,看向夜空中的月牙,其实刚才在上官麟面前,有些话他特意隐瞒了没说出口… 身怀异香…天地同泣……想必这孩子的出生定会让这平静了几百年的六界再次热闹起来,只希望这些“热闹”不会伤及无辜,涂炭生灵。 在余下的十五年里,这个孩子确实应了玄月当时说的,一直平安长大,但……随着她的长大,王爷府却一直没“安稳”过。 五岁那年… “灵犀!你怎么又偷拿了你爹爹的佩剑!………啊~!!我的鹰……怎么怎么没毛了?” 庭院中满地破碎的盆栽,假山角落处一只被拔剩几根毛的……鹰,女孩听见喊声后从假山后走出来,但却只看到大哥奔向远方的背影,他奔跑的方向是……爹爹的书房 八岁那年… 王爷府的厨子拿着剩余的饭菜准备去给后院养的五只大狗喂食,但眼前的情景让他呆住了,五只大狗…两只后脚像瘫痪了一样,跪在地上,但两只前脚还是努力地拖着后半身在地上攀爬,当见到厨子来了后,他们更加快了速度朝厨子方向爬来,感觉是在逃命,而在那些拼命逃命的大狗背后,地上坐着的是他们王爷府的二小姐上官灵犀,地上放了一个长型布袋,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银针,其中两根还握在她手上,口中一直喃道“明明记得是这样的啊,哪里出错了,难道是狗跟人的穴道不一样吗?”几天后,厨子发现那几只大狗全部神奇的变好了,但原本凶恶无比的五条大狗,一见到他们家的二小姐后,都会躲到墙角莫名的颤抖,有次二小姐似乎对它们的行为甚是不满“你们干嘛一看到我就跑,是我把你们的脚医好的,我是你们的恩人!”在抱怨招受此番待遇的同时,灵犀似乎忘了,那五条大狗的十条腿是因为被她拿来做针灸试验而被针废的。 十岁那年… “灵犀,我前天带回来的花去哪了?”上官烨磊省下了敲门的动作,直接推门进内 屋内的桌子上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地上还有一锅正在烧开的热水,几片花瓣平静地躺在地上“你!你居然把我的花煮了!你!那是我用了一块玉佩换来的奇花,你怎么就把它给煮了呢?” 十三岁那年… 看着满地纸张的书房,和爹爹特意请来教书的夫子,只见夫子脸上眼睛处各画两个大圆圈,但夫子似乎不知道自家妹妹的杰作,虽然不明白灵犀是怎样做到的,上官烨磊努力压抑着随时爆发的笑声,对着一脸无辜的妹妹说了一句“灵犀,要不你考虑重回娘的肚子里,这样世间会和平点。” 虽然从小就闯祸连连,但王爷及夫人还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面对这想法异于常人的女儿,颜素晴只是摇头叹息“这般性子,以后哪有男子敢娶你。”自从上官夫人说出这句话后,灵犀那些让人头疼的行为更是高频率的出现了,谁会想到她们二小姐就是不想有人娶,而频频搞得王府鸡飞狗叫的呢。 自小就小心翼翼地把她圈在王府中养着,对于外界来说,这王爷府的二小姐就是一个谜,比当今皇上还神秘,但大家也只当作是王爷爱女心切,没过多去探讨。对于灵犀来说也有好处,落得清净,一有空就躲到无人的地方,偷练法术跟剑术。前世作为花千骨的记忆,由自己懂事开始便已在脑中,包括前世习得的剑法招数还有法术口诀,当年七绝谱上学来的练香调香、医术针灸,如今都还一字不漏地记着,虽然还没练到当年的水平,但在人界能与她对打五招以上的人,应该是没几个了。而这些了不起的水平,唯独不包括御剑。她自己也曾多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跟御剑根本就是八字不合,无论怎么练,都还是无数次摔地下场。 今晚的星空格外的美丽,清风徐徐拂过她背后的长发,毫无忌讳地躺在屋顶上观看夜空是灵犀的其中一个爱好。每次想师父的时候,她就喜欢仰望星空,不是不想立刻跑去长留,她想,一直都想,但今世的她不能不管爹娘,一直以来把自己捧在手心疼的他们,她想再留在爹娘身边两年,想再陪陪她们,报答他们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到时,她定会去长留,然后陪在师父身边,常伴他左右。 宁静的黑夜里,身下的书房传出了上官王爷谈话的声音“伤得很严重吗?太医怎么说?” “回王爷,太医这次也措手无策,说是妖邪之物所致的毒,无法救治,与玄月大人随行的弟子说是在益州除魔时被妖魔所伤的。” “通知了茅山的掌门了吗?毕竟是茅山的弟子,茅山掌门肯定有解救的办法。” “皇上今日已命人前去通知。” “好!切忌帮我留意些,有需要我王爷府帮忙的,尽管前来汇报。” 身下的谈话声随着两次关门的声响消失了,黑夜再次恢复了平静…… 灵犀缓缓自屋顶上坐起来 茅山弟子……中毒…… —————————————————————————————————— 一步一微笑,一步一伤心,一步一劫难,尽管记忆再悲伤,只要有你在,我便笑着,不愿遗忘… 5.故人 平日清静的长留山,一年一度的仙剑大会让这里变得热闹非凡,各门派的掌门早已坐在他们专属的位置上,每人心照不宣地一起做着阿谀奉承的事,称赞对方门派的弟子才是本届仙剑大会的头魁人选。 幽若一身绿衣,头上两只发簪插在黑发中,发簪尾部的金片流苏随着她歪坐在凳子上的姿势而垂向一边,单手撑着脸颊,歪着头眼睛无焦距地看着看台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好无聊啊…… 当然,她此刻尽失仪态的坐姿早已被她施下了障眼术,在其他人眼中她是一个坐姿端庄的长留掌门,形象…还是要顾的。 “三尊驾到~”这四个字犹如魔咒,让在场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视线都看向同一方向。 幽若急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恭敬地看着远处御风而来的儒尊及世尊。少了期盼中的那个白色身影,眼睛蒙上了淡淡的失望。 广场上的各派弟子也注意到了那缺席的身影,但大家感觉早就习以为常。六界各派心里都清楚,这三百年来,所谓的长留三尊早已只剩两尊,他们曾经引以为傲、忌讳三分的长留上仙白子画,早就失去了踪影,每年仙界的瑶池聚会,长留的任何比赛、庆典都没再看过那身白影,除了时而传来追杀杀阡陌的那些消息还能证明他仍存在于六界,基本上就没人见过他本仙,看过他踪影。 “欢迎各派今天集聚长留山参加我们长留一年一度的仙剑大会!今天的比赛以切磋武功为主,点到即止,不能伤及同门。现在宣布比赛正式开始。”世尊魔严客套地说上几句,也正式拉开了本届仙剑大会的序幕。 窗外的烈阳热情普照着人间大地,然而这般好天气玄月此时却无心去感受,体内的妖毒正在折磨着他每条神经,像万千毒虫正在他身体里撕咬着,这毒在折磨他同时也封住了他的内力,让他无法自行运功疗伤。这种连夜的折磨让他此刻神志开始出现了混乱,随时都会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快速地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清心咒,右手紧捉着桌子边缘,试图想要保持一丝清醒。但这持续的疼痛最终还是摧毁了他最后的坚持,身体自凳子上慢慢歪向一边。滑落坠地的身体在这一刻却被突然出现的一双手扶着,只见那手快速地封住他身上的几处穴道,然后双指按在他手部的脉搏处“幸好,毒还没入心。” 吃力地把他扶至床边让他平躺在床上,打开随身带来的银针包放置床边,在密密麻麻的银针中抽出两根,放至点燃的蜡烛上消毒。 刚才的疼痛在几个穴道被封住后明显减轻了许多,玄月的意识恢复了些许的清醒,房中突然出现陌生人让他瞬间警惕了起来,房间外是他命弟子特意布下的结界,而房外十步处还有当今皇上特意遣派过来负责看守他安危的锦衣卫。非常确定刚才并没有听到锦衣卫的通报,而且看眼前之人也定非宫中之人,在白天如此轻松避开锦衣卫的看守,并能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破了他们茅山派的结界,能做到如此,定非普通人。 “你是何人,私自闯入这里,不怕死吗?”嘶哑的声音自床上响起 “还有力气说话,不错!” 本是一直背对他站在桌子旁的身影,慢慢地转了过来… ————————————— 就算六界不容你的存在,我也会站在你身前,尽我所能护你安宁..... 6.缠绕在一起的距离 眼前的女子年约十四五岁,身形苗条,头上的发丝间插了几朵白色小花,其余的长发披于背后,一袭白衣长裙外套着一件淡黄色的轻纱外套,肌肤胜雪,脸上的白色面纱虽遮住了她眼睛以下的容貌,但面纱上的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却又带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 “你从何处如何进来的?” 蒙面女子抬手指了指门的方向“门口走进来的。” 对于她的回答,玄月显得有点不耐烦“你是何人?” 女子拿着消毒好的银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救你之人。” “你是掌门派来的?”看着她开始往自己头上几个穴道扎针,随着银针的扎入,感觉身体的经脉开始变得顺通舒服,或许眼前之人真如她所说,是来救他的。心底也希望这次自己的直觉没错,毕竟她能在所有人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宫中再来到他的房间,自己如果没身中剧毒或许还有机会能打赢她,但眼下的自己,就算不想让她治疗,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如今你们茅山派谁当掌门?”为了能方便施针,双手略带颤抖地解开他上身的衣服,脸上淡淡的红色被面纱遮挡住,深吸了一口气,心里默念起清心咒,感觉自己可以适应后,再拿起床边的银针。 听到她反问,深知眼前之人不是掌门派来的,那又是何门派派来相救的? 没听到答案,女子把原本寻找穴道的视线移至玄月脸上“怎么了,知道我不是茅山派的,担心我会加害于你?”语气中带有一丝笑意。 “既然不是掌门派来的,姑娘你我也素昧谋面,为什么要救我?” 视线再次移回他身体的穴道上,拿起银针熟练地往几个点扎下去“因为你是茅山派的弟子。”看着她弯至月牙的眼睛,不难看出她在笑“你还没回答我,茅山派如今的掌门是谁?” “云隐。” “云隐。”跟着也默念起这两字,女子再次露出了微笑 “看姑娘应该只有十四五岁,年纪轻轻就习得如此好的医术,不知姑娘师拜何人?”看着她施针的手法,玄月甚是觉得熟悉。 女子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把他自床上扶起,让他盘坐在床上背对着自己。女子左手摆出剑指,然后往右手食指上一滑,猩红的血液自指尖流出,在法术的控制下血液并没有下滑,而是形成一个指甲般大小的小血球漂浮在她跟前,口中慢慢念着口诀,把漂浮在空中的小血球推向他的后背,血球慢慢渗入他的皮肤,然后消失不见了。 “好了,毒已经解了,下次小心点,可不是每次都能如此幸运,曳兽的毒如果毒入心,会至人发狂失去理性,到时并不是单靠刚才外面的结界就能把你困住的。不要让你师父担心。”收好他身上的银针,非常有责任心地帮他穿戴好衣服,烙下一句“后会无期”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关上的房门,玄月脑中突然一顿,刚才那熟练施针的手法,难怪会觉得熟悉,以前经常跑去长留山挑逗儒尊后山饲养的几只神兽,当然也不时看到儒尊施针的手法,刚才那女子的手法虽与长留儒尊有些许出入,但能肯定,那绝对是长留的医术。但刚才她身上并没有看到宫铃,没有宫铃,没有宫花,却能熟练使用长留的医术为自己解毒,她到底是何人? 不远处屋顶上,灵犀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云隐,果然没令我失望… 绝情殿 两棵开满了桃花的树下,依旧是一身白衣的的白子画动作轻柔地用水瓢把木桶中的水灌溉在树根处。这两棵桃花树,其中一棵是三百年前花千骨亲手为他种下的,而另一棵,则是一百年前他亲手为她种下的,如今这两棵桃树桃花盛开得异常茂盛,每逢微风吹过,定会带起一地的花瓣,空气中也会充斥着花香。 “如今六界都好奇二师兄的行踪,谁会想到二师兄你居然在绝情殿里种桃花,也不肯在仙剑大会露个脸。”笙箫默手折纸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由远至近走来。 “找我何事?”白子画没打算回头,继续慢慢地给桃树浇水。 “无事,就是想来看看二师兄。”对于白子画这冰冷的态度像是习以为常 “今日仙剑大会这里不应该是你出现的地方。”桃花精自树上飞下来,停坐在了白子画木桶的手柄上 “提早结束了,茅山派的大弟子好像中了妖毒,人界皇宫的御医可是措手无策,刚才接到弟子禀报,茅山掌门便立刻赶去人界了。” 白子画单手一挥用法术收走了木桶跟水瓢,然后便起身向卧室方向走去,正当笙箫墨也准备离开之际,耳边传来了白子画的传音:“悯生剑的封印是时候要加固一下了,你去一趟人间皇宫。” 自从妖神那一役后,十方神器再次分散至各派分别守护,悯生剑也重回人界帝王手里,因唯独悯生剑由人界守护,担心妖魔再次起争夺之意,每隔一百年长留便派弟子前去加固神器上的封印,确保封印不出差错。只要不解开封印,就算落入妖魔手中,悯生剑也只是一把普通的剑而已。 但离上次加固封印才不到五十年,看来要自己去人界加固封印是借口而已,实际上是想要他救治茅山派的那名弟子。 笙箫默摇动着手中的纸扇,看着眼前的桃花… 在六界眼里,白子画似乎不再管六界的事,六界生死似乎对他也不再重要,但他们错了,他一直都在暗中守着这六界的安宁。这三百年来,茅山派哪次有事白子画会袖手旁观,原因很简单,因为花千骨曾经是茅山派的掌门。 虽然二师兄表面对六界之事不上心,但三百年来六界发生的事他全都清楚,他更是暗自解决了很多事情。如今二师兄还肯庇护六界,还肯守护这天下苍生,是因为六界中还有花千骨的存在,苍生中还有花千骨一人,但大师兄至今还没明白这一点,只希望他在酿成大错前能明白、看透。 收起折扇,御风往人界飞去… —————————————————————————— 只要你在我身边,不老不死就不是诅咒,而是神恩浩荡.... 7.暗香浮动 御剑全速赶往人界的云隐直到皇宫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笙箫默“儒尊,你怎么也来了?” 三百年前自花千骨手上接过掌门之位后,便一直尽心尽力管理着派中之事,玄月是他在三十多年前在人界竹林发现的弃婴,那晚月亮弯似月牙,故改名玄月。一直以来玄月也不负他重望,恪守本分、努力修行,五年前便已修得仙身。对于他被命为国师一职也并没多加干涉,只要是造福苍生、无愧于心,那便没辜负他多年来的悉心栽培。听刚才弟子的禀报,玄月应该是中了曳兽的毒,这毒不易解,而且时间一长毒物入心,那便再无救活之法了,一心想要加快速度赶往人界,便没留意到身后也跟着前来的儒尊。 “我就是来看看悯生剑的封印。”发现云隐站在宫门前没跟上来,笙箫默玩弄着手中的折扇“还不走啊?不想救玄月啊?” 云隐似乎被点醒般,立刻急忙赶上前去。 两人看着眼前围着房间布下的结界 长留结界?… 随着笙箫默挥手撤下结界,云隐立刻推门步入房中。 “刚才可有人来过?”笙箫默唤来不远处的锦衣卫,今天是仙剑大会,理应长留的所有弟子都会回到长留,怎么还会有弟子比他们更先收到消息,前来这里设下结界。 “回禀儒尊,今天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不曾离开半步,至今为止并没任何人来过。” 笙箫默收起手中的折扇,定眼环视了四周一圈,在他们到来之前肯定有人来过,长留结界…到底是谁?” “儒尊!还请儒尊进来一下。”云隐出现在门口,脸上似乎带有一丝不惑。 步入房间,只见玄月坐在床边,脸上虽是有些许苍白,但并没中毒之像 “毒好像已经解了,玄月说…刚才有长留的弟子帮他解去了身上的毒。”跟在笙箫默身后进房的云隐走至前来,双手抱拳高举至胸前“多谢长留出手相救,才得以保住玄月的性命。” 笙箫默直奔床旁,捉至玄月的手腕处,脉象虽是有点虚弱,但体内的毒确实已经解。“救你之人是何人?你怎么肯定是长留的弟子。” “是名年约十五左右的女子,但脸戴纱巾,无法看到她的样子。虽然她身上没有佩戴宫铃宫花,但她施针的手法跟儒尊的手法极为相似,我肯定是长留的医术。”也许身体还没恢复,玄月的声音还较为虚弱。 玄月此番的回答却让笙箫默皱起了眉头,自己的医术有一部分习于长留的七绝谱,七绝谱也一直在二师兄手上,虽然舞青萝也被他逼着学过一点医术,但今天那丫头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没离开过,能习得七绝谱内法术的也只有三尊的徒弟才有资格,而且自二师兄接任长留掌门后,七绝谱就一直在二师兄那里保管着,三尊内曾收过女弟子的就只有自己跟二师兄,既然不是自己的弟子,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她?…… “阿~阿嚏!!”灵犀撵了撵鼻子“谁在说我?”丢下了手中的书,直径走出房门,打算找个无人的地方舞剑去。 “小不点,有想姐姐吗?”一个家丁打扮的男子自旁边庭院走来,脸上尽是一脸妩媚的笑容,眼睛看着走廊上的灵犀。 这声音虽然已经很长时间没听过了,但她也绝不会听错“杀姐姐!” 灵犀改变了先前的线路,直朝那人奔去。 家丁原地绕身一变,一身黑袍的魔君杀阡陌便立于灵犀跟前,脸上的笑容从未卸下,一直看着向自己奔来的小不点。 “杀姐姐!我还以为你忘记小不点了!”奔入他怀里,灵犀紧紧地抱住眼前人,眼睛泛起了微微通红 “别哭啊小不点,你一哭,老天就下雨了,姐姐最不喜欢下雨了,每次下雨头发就很容易沾到水汽,对头发不好。”看着开始满布乌云的天色,杀阡陌就知道自己的小不点快要哭了 努力收起想哭的情绪,抬头向杀阡陌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谁说我要哭的,见到姐姐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哭。” 灵犀知道这一世的自己,只要一哭,天就会下雨,甚至会受到自身情绪影响而打雷闪电,所以爹娘跟大哥都会特别留意自己的情绪,也因为这个原因,从小自己就会刻意控制情绪,不让自己哭泣,但每次刮风下雨,爹娘也一定会找到她,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偷偷躲起来哭。就像大哥说的'天下雨了,不代表灵犀在哭,但灵犀一哭,天肯定会下雨'。自己身体自带异香,哭会至苍天下雨,血会至花草枯萎,这三样是王爷府最大的秘密。而让灵犀感到庆幸的是,今世的爹娘跟大哥不像前世花连村的村民那样怕自己,恨自己,而是用他们的方法把自己保护起来。灵犀永远无法忘记,在某个雨天,爹爹抱着自己“就算灵犀是妖怪,是十恶不赦的魔头,你也是爹爹最疼爱的女儿,是我上官麟的女儿!” “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哈哈~小不点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了,比姐姐还美。”此刻的杀阡陌没有了众人眼里属于魔君的冷血残忍,有的只是对自己妹妹用不尽的温柔及温暖。 “哪有!杀姐姐才是六界最美的!”灵犀把头靠在杀阡陌胸前,脸上尽是开心的笑容。 “小不点,你听姐姐说,姐姐这次不能逗留太久,我的真身还在七杀殿,此刻你眼前的只是我的元神。”话音刚落,灵犀立刻自怀里退出来,看着杀阡陌,眼睛里充满了担心。 “小不点,不要担心,只是姐姐还在闭关中,但姐姐担心你在人界会过得不好,所以才让元神离开真身出来看看你,看到你现在生活得这么好,姐姐也放心了,看你如今皮肤长得这么好,想必今世小不点的爹娘把我的小不点照顾得很好。” “爹娘跟大哥都很疼我!对了姐姐,东方呢?” 杀阡陌眼中闪过了一丝悲伤跟遗憾,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可能刚转世,等过些日子定会来找你的。” 灵犀似乎没留意到他刚才的异样,笑着点了点头。 “小不点,构玉跟骨哨一定要随身带着,定不能离身,知道吗?骨哨上我施下了法术,它能隐藏你的气息及掩盖你身上的异香,还有,如果有任何麻烦,记得一定要吹响骨哨,姐姐定会第一时间赶来。”杀阡陌抬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乱发,口中仍不停地叨念着同一番话。 “知道了姐姐,我一定会的。赶快回去安心闭关,我会照顾好自己。”说起这构玉跟骨哨,记得是小时候有次睡醒便出现在枕边,自此之后便一直戴在身上,直至今日从未离身。 “那姐姐先走了,闭关出来后,姐姐第一时间来找你。”临走前,杀阡陌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戴着的构玉,便消失离去。 皇宫 房间门突然被打开,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地移向床边,右手凝聚着一团白光反手扣在玄月天灵盖上方 “尊上!”云隐至凳子上站起来,惊讶地看着来人,刚才儒尊说要等个人,暂时先不走,云隐看到儒尊留下,自己也不好先行离开,便继续坐在房内,玄月见到掌门跟儒尊都没离开,也不好躺下休息,便继续坐在床边。然而让二人都没想到的是,儒尊说要等的人,居然是尊上。 看着眼前的人,笙箫默摇着纸扇偷偷笑了,二师兄来得可真快!收起笑容,走至白子画身边“怎样?是吗?” 白子画缓缓地收停了法术“毒已解了,无大碍。”便转身离开朝房外走去。 站在屋外的空地上,闭上眼,暗自运用仙力扩大观微的范围,缓缓地睁开双眼,眼中多了一丝失望……还是没找到一丝气息… 笙箫默走出房间步至他身旁“二师兄,是她吗?” 白子画看着左臂微渗出来的淡红,似乎并不在乎手臂的疼痛,在这一刻,心中的疼痛远比绝情池水的痛要大,她…在避他,她果然还是恨自己… ——————————————————————————— 恨我,是不是能证明,你还在意我… 8.魂牵梦萦人 “这么说,杀阡陌跟异朽阁联手,让千骨三魂七魄归位并且保留了记忆轮回了?!”这个消息让笙箫默楞了一会“这…这…等等,二师兄,这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当年竹染牺牲自己才换取了花千骨一魄,而如今居然能让花千骨三魂七魄全部归位,杀阡陌跟异朽阁是怎样做到的。如果不是今天发生的这些,笙箫默一定会认为这个消息是有人特意放出来迷惑他二师兄的。 “前些日子知道的。”动用仙术微观整个人界都没发现小骨的踪影,原因只有一个,杀阡陌用法术把她的气息藏起来了。…杀阡陌!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花千骨回来的消息,不知师兄魔严是否知道,如果知道了,想必定会大动干戈一番也不会让花千骨再出现在二师兄面前。 白子画看着手中的传音螺,陷入了沉思中… 这传音螺是今早笙箫默离开绝情殿后出现在他卧室中的,随着法术的解封,两把声音自海螺里飘出来…… 骨头,你恨他吗? 由我决定盗取神器开始,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我只想师父好好地活着,这就够了。为他做的一切,我无怨无悔,更从来无恨。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想回到做他身边小石头的自己。 那道神谕,不是恨他,而是不想他为你而死,是? 知我者莫若东方也。 那我帮你做决定。去,重新开始! 东方,那你…. 等到适当的时机,我便会去寻你,放心。 ………… 白子画,异朽阁只要付得起代价,什么事都能做到,相信你也猜到我的下场。不要告诉骨肉,好好照顾她,要连我的那份也要一并用上,这是最后的机会,希望这一次你能够珍惜,不要再等到失去了才来后悔。 随着声音的消失,卧室再次恢复了宁静,白子画保持着原本的坐姿,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脑里的思绪依然停留在刚才短短的几句话上…… 小骨,只要你在我身边,那道神谕不是诅咒,而是神恩浩荡。 “师兄,还需要去查看悯生剑的封印吗?”笙箫默的声音打断了白子画的思绪 “那是你要做的事。”完全不理笙箫默的反应,打算转身离开。 “二尊请留步!”玄月的声音至门边想起。 “爹,到底要我去哪里啊?”半个时辰前,王爷的随从找到灵犀,说王爷交代他回来通知小姐梳洗更衣,王爷要带她去见几个人。坐在轿子里左摇右摆地颠簸了一段时间,轿子似乎还没有打算停下来的意图。 也不知摇晃了多长时间,轿子终于在她期盼中停了下来,随之轿帘被掀开,印入眼帘的是王爷慈祥的笑脸。 “爹~” “怎样,有没有闷坏你了?”上官王爷小看着紧捉着自己手臂的女儿,脸上尽是一脸慈祥的面容。 “没有没有!”灵犀定眼看了看周围,是皇宫“爹,你带我来是要见谁?” 附上女儿挽在他臂弯上的手,缓缓向前走着“灵犀,爹跟娘想过了,我们想送你去长留学术。” “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长留?! 看见女儿的反应,王爷以为她不喜欢这样的安排“灵犀,六界如今看似太平无事,但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我们大家意想不到的,爹担心有一天再能力保护你,去长留学艺也是为你好,可以让你学会怎么保护好自己,只要成为长留的弟子,起码还有长留作靠山,有长留再加上我上官王爷,你以后定会一世安稳!!” 看着女儿发呆的表情,上官麟的语气开始略带了些许紧张“灵犀,爹娘没有不要你,无论你怎样,你都是我跟你娘的心头宝,如果你不想去长留,那就不要去了,就当爹跟你开了个玩笑。” “我…我想想。”她确实是被后这消息震惊到,本来还想到时离家去长留不知怎么跟爹娘说,如今好了,自家爹娘还迫不及待把她往长留送。 等等,不对,如果爹爹要自己拜师长留,那…“爹,你现在带我去见谁?” “长留的尊上和儒尊今日来皇宫了,原本想让你拜他们门下………”之后上官麟说了什么她没在听进去,她只听到…尊上来皇宫里……师父……来皇宫了…… 灵犀快速地抽出挽着上官麟手臂的手,定在原地没再上前一步 “怎么了,不用紧张,只是见个面而已,不用担心。”上官王爷往回走拉起了灵犀的手继续向前走去“前面就到了,虽然他们是仙人,但其实与凡人差不多,不用紧张。”爹,你知道吗,你女儿的前世就是长留尊上的首徒啊。 被拉着的手忘记了挣扎,跟着上官麟的脚步停在了一处庭院的门口,那身白色素衣的身影,立刻印在了灵犀的眼帘里。 ————————————————————— 终然挫骨扬灰,也不悔做你的信徒.... 9.一眼万年 长留大殿上… 她,从今日起,便是我长留上仙白子画的徒弟。我白子画今生只收一个徒儿。 长留列仙在上,弟子白子画,执掌长留二百八十三年,于尘世无寸德,于本派无寸功,今欲收花千骨为本派第一二十七代弟子。不求她能斩妖除魔,位及仙班,不求她能闻达于世,振兴本门。只求她博爱天下,慈悲众生,堂堂正正,无愧于心。若有行差走错,亦全是弟子教导不力之过。长留列仙见证! 露风台上…. 人有多大的能力,便要负起多大的责任。如果仅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逃避应有的责任,那便是罪孽。想要抛开一切,自由的活着,并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游历人间时…. 每个人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梦想,有时候是自由无拘,有的时候是海阔天空。所以不管你以后有了雄鹰的翅膀,还是太阳的能力,都一定要记住自己身为一颗小石头时候的心情,多多造福苍生大地。 悯生剑穿过身体后… 别怕,师父就来陪你。你不是想我带你走么,我带你走,我带你走,不论到哪里,都再不分开…… 一切一切自脑中慢慢回放,一切…就犹如昨天….我还是你身边的那颗小石头,你还是我胜过一切的师父。 庭院里的人似乎并没发现他们的到来,背对这他们站在不远处的楼阁下,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足以让灵犀的心脏骤停,身体周边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让她有种晕眩的感觉。依旧是一身白衣长袍,仙姿秀逸,孤冷出尘,长发如瀑,风采翩翩绝世。这世上,怕是再无一画,可以装得下他的仙姿,他的容貌,他的风采。 眼看到门口的奴才似乎要张口给里面的人通报,灵犀连忙抽回自己的手,退后了一步“爹,我还没有心理准备!”不待上官麟反应过来,便急忙跑离了这里。 “上官,你怎么来了?”玄月的声音引来了大家的注意,纷纷把视线投向了门口处 白子画淡然的目光扫过了上官麟,没多停留,自他身边经过扬长而去。 “师兄,你是要回长留吗?一起走!”笙箫默也从上官麟身边经过,急忙跟上那个快要消失的身影 “嗯。”因为今天他们的突然到来,人界帝王以为悯生剑封印出了问题,急忙派人前去请他们到大殿了解情况,得知封印没问题,皇帝才安心了下来。前来跟云隐交代了几句,便无继续逗留之意,御风而去。 另一边,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在皇宫某处狂跑,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想跑…只想逃离… 云宫中,得知被下□□时,他脸上的恨意… 当着她面,削去绝情池水伤疤时,他脸上的绝情… 东海之上,逼他做出选择时,他脸上的挣扎… 气若游丝,被他抱在怀里时,他脸上的绝望…. 她当初狠心地一步一步将他相逼至此,并自私地剥夺了他死的权利,师父…会恨他吗?师父….还会要小骨吗? 她很怕,怕他眼睛看她时那冰冷的目光,怕他说‘你已经不我白子画的徒儿了’…. 师父,小骨什么都不怕,不怕被六界唾弃,不怕遭受消魂钉,不怕被泼绝情池水,不怕被囚蛮荒,不怕死,就只怕…师父你不要我了。 她害怕现实,当答案快要呈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突然失去了面对的勇气,所以她懦弱地选择逃避,这些年她一直不敢去想,一直在为自己编制一个美梦,只要他一天没说出答案,她便可以继续骗自己,师父只是不知道自己回来了,他没有不要自己。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长时间,不知道此刻这是哪里,缓缓地停下凌乱的步伐,身体靠着墙边滑落,天上的雨水随着她的眼泪一同滴落在地上,随着她的哭泣声,雨也开始越下越大,卷缩的身子紧抱着双腿坐在地上,任由大雨将自己淋湿,从小到大,她都逼自己坚强,不让自己落泪,不想让爱她的家人担心,但此刻…她累了,就让她好好的哭一场,痛快地哭一场,她想糖宝了….想东方了….想幽若了…..想师父了,小骨好想师父…..“师父……师父…” “丫头,谁欺负你了?”一只熟悉的大手抚上了她被淋湿的后脑 “大哥…”是上官烨磊。 “怎么哭了,再这样哭下去,京城都快要被你的眼泪淹没了。”轻轻地把她抱进怀里,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丫头,不想去长留,那就不要去,去那些地方,那么辛苦,大哥还不想你去呢。丫头,不怕,以后大哥保护你,我就想要看看,谁还敢欺负我上官烨磊的妹妹。”刚才父亲找到了自己,说灵犀不知跑哪里去了,父亲他们打算送灵犀去长留的事其实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的是,灵犀对于这个事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去就不去,他的妹妹,他保护。 “哥,我心里难受,我怕….”我怕…师父不要我了,心里很怕….很痛,很想师父……很想很想。 “不怕,有大哥在!”哭声慢慢变小,雨最终停了… 把她靠在自己背上,背起…“丫头,我们回家。” 第二日,上官家 上官夫人着急地在大厅内来回地走着,坐在一旁的王爷脸上也尽是着急的表情,门外传来了家丁的通报“少爷!” 上官烨磊着急步入厅内“怎样?找到了吗?” “都怪我,去什么长留,这十几年我们不是都把灵犀照顾得好好的吗,我不该把说把她送去长留,灵犀一定以为我们不要她了。”因为害怕,上官夫人的语气开始变得急促,眼泪也顺颊而下。昨晚看到上官烨磊背上被雨淋透的女儿时,差点晕了过去,她知道上官麟要带她去见何人,早知道会弄成这样,一定不会让女儿去的。本以为事情会这样告一段落,灵犀不想离家,那就不要去,但没想到,今早服侍灵犀的婢女前来通报,说小姐不见了,派人找遍了王爷府,也没见她的踪影,这可要把王府上下给急坏了,从小基本没出过门的女儿,如今还会去哪里? “娘,先不要着急,丫头可能不知去哪里玩了,过会儿定会回来的。”上官烨磊心里其实也清楚,灵犀自小就甚少出门,能去的地方更不就没几个,如今这样的情况,心里更是担心会不会出意外了。 “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家丁的声音传进了大厅,上官灵犀的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出,客厅里的奇怪气氛让她停下了脚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看到爹娘都在,灵犀急忙走上前,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爹娘,我要去长留!” ——————————————————————————— 染火枫林,琼壶歌月,长歌倚楼。 岁岁年年,花前月下,一尊芳酒。 水落红莲,唯闻玉磬,但此情依旧。 10.相见便相思 整个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一时间,大厅里的三双眼睛都盯着此刻一脸笑意的灵犀。 似乎察觉到了屋内奇怪的气氛,灵犀渐渐收起了笑容,弱弱地问了一句“怎…怎么了?” “你说,你要去长留?!”上官烨磊首先反应过来“你不是不想去吗?” “我没说我不想去啊!”灵犀一脸的无辜…她有说过吗? “灵犀,你今天一大早去哪了?”上官夫人把灵犀拉至跟前,上瞧下看地把女儿了一遍,确定她没受伤,整个上午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 “我早上出去集市闲逛了一下,没跟娘说声,害娘担心了。”撒娇般地往上官夫人怀里钻,然后一脸满足地窝在娘怀里,这世间上,除了师父,就属娘的怀抱最舒服了,去了长留后,就不能经常见到娘了,不能随时随刻跟娘撒娇了。想到这,心里就一阵的失落。 上官夫人一脸温柔看着怀里的女儿“都这么大了,还喜欢跟娘撒娇。” “我无论长多大,都还是娘的女儿,都还是娘身边的孩子啊。” “灵犀,你确定要去长留吗?”看到女儿刚才脸上那坚定的表情,不像是孩子气开玩笑,但上官麟还是有点不放心。 慢慢地离开娘的怀抱,退后站在三人面前,双手叉着腰“确定!我要去长留!!我一定要考进长留!!”现在的灵犀语气跟表情,跟当初发誓一定要当上尊上徒弟时的她一样,脸上的坚定不容任何人对她产生质疑。 “好!不亏是我上官麟的女儿!”不去过问女儿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只要是她想要的,她想去做的,他上官麟都给,都支持。 看着自己重视的人都笑得这么开心,灵犀脸上也挂上了大大的笑容,其实这个突然的转变,还要多得一个人,啊不!是一个魔君——杀阡陌。 时间倒退到早上—— 推开房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了灵犀身上,暖暖的,很舒服。可能是昨天哭得太厉害的缘故,眼睛涩涩的,用手揉着眼睛向外头走去。 “小不点,姐姐来了。”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也止住了灵犀原本前迈的步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杀阡陌便已走至她面前,看到她红肿的双眼,脸上立刻凝结上了冰霜“小不点,谁欺负你了?” “杀姐姐,昨天…我见到师父了。”声音没了以往的活力,更多了一丝沙哑。 总算明白了她哭的原因,又是白子画。 “他骂你了?” “师父没看见我,我逃了…”应该是没看见… “逃了?!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小不点,太有意思了!来,姐姐带你去玩,别再想那白子画了,姐姐带你开心开心去!”直接招来火凤,二话不说抱着灵犀骑上然后消失了在王府里。 把手上编制好的花环带至灵犀头上“小不点,有什么想不通的跟姐姐说,不要自己憋在心里。”看着由刚才到花岛后就一直坐在那里傻傻发呆的小不点,杀阡陌最后还是投降了,不用猜,肯定又是跟白子画有关。 “杀姐姐,你觉得师父….他会恨我吗?”眼里充满了害怕,手紧张地捉着杀阡陌的衣袖。 “小不点,白字画对于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不惜一次又一次弄得伤痕累累,还不肯放手吗?”不惜为他犯下大错,不惜为他自尽于东海上,不惜一切,也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原本紧捉的小手渐渐放开了衣袖,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亮光“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一人,能与他相比。” “小不点,去长留。”或许你看看现在的他,你就会知道答案了,人人都说长留上仙,风霜一剑,但如今的白字画,那个当初不负六界的白子画,早已变了。 “长留….”重新以新弟子的身份会去吗?那….“杀姐姐,那我这样子….”长得跟前世一模一样,恐怕还没有机会去到绝情殿,就已经被关进仙牢了。 “这点你放心就是了,我杀阡陌的易容术可是六界出了名的高深,保证白字画就算站在你面前,也不会发现破绽的。怎样,决定好了吗?不去长留也没关系,你来七杀殿,姐姐恨不得天天都能看见你。” “杀姐姐,我决定了,我要去长留,就算…就算师父真的生我的气了,那我就去求他,像以前一样一直跪在绝情殿门口,直到他肯原谅我为止!!!我就要赖着不走,大不了…大不了再杀我一次…”对啊,大不了再死他剑下一次,就算死….也不想离开 “不会的,小不点。”他不会再杀你的。 “丫头,在发什么呆?”上官烨磊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其实他已经留意了灵犀一会了,见到她一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终于还是忍不住上前,陪她一同坐在房间门口的阶梯上,一同看着头顶上的那片星空,“听说长留对新弟子的考核很严格的,你在担心考核吗?不用怕,考不到,就回来家,大哥教你武功。” “哥,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想想也是,谁会想到自小在王府长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小姐,会习得一套长留剑法,并且….精通呢。 “没有,哪敢小瞧你。”听着妹妹自信满满地口气,上官烨磊脸上露出了笑容。 “哥,替我好好照顾爹娘,家里如果发生什么事一定一定要派人到长留通知我,我一定会赶回来的。”在人界,最不放心的就是爹娘了,不能陪在他们身边尽孝,是她最大的遗憾了。 “好!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好了,快去睡,明天你就要出发了,要休息好,才能全力以赴去参加考核。”拍拍她的肩膀,上官烨磊便转身离去,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他眼角泛出的泪光。 灵犀慢慢至阶梯上站起来,抬头看着夜空中高挂的明月 长留…我来了。 ——————————————————————————— 用一朵花开的时间相遇,在我最美好的年华里,用我最美好的姿态,遇见你。 11.剪不断,理还乱 黎明,像一把利剑,劈开了漆黑的夜幕,迎来了初升的阳光。王爷府今天少了往日的清晨的宁静,多了一份杂乱的热闹,五个随从的脚边散落了几个包袱,低头困窘地站在一旁。 “什么?小姐走了?!!!不是让你们一定要跟去吗?你们怎么可以让她自己走,万一遇到危险了怎么办?!!!!”上官烨磊的声音直接把停在树枝上的三只画眉鸟吓飞了。 “小姐…小姐她一眨眼就把我们都绑起来了,然后她让我们转告少爷,她会照顾好自己…” “什么叫做一眨眼就被绑起来了?!你们不是都有功夫底子的吗?!!!” “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其实他们更奇怪,二小姐的身手难道不是少爷教的吗?!怎么还问起他们了? 那边闹得不可开交,而这边的当事人正哼着歌逍遥自在的穿梭在大街上,笑话,要她带着五个随从去长留,那她怎么还有易容的机会。摸着脸上杀姐姐的得意之作,心里一阵愉悦,就算现在王府的人追上来了,也不会认出她了。 大街两边的饰品小吃琳琅满目,让自小甚少出家门的她充满了满满的好奇跟开心,就算是前世,除了那次跟师父来人间历练之外,就再也没有像如今一样,在大街上闲逛,感受着这只有人界才有的‘热闹非凡’。 但这充满高昂激情的兴奋,经过一个上午后就被磨得几乎一丁点都不剩了,坐在路边的茶档里,嘴里毫无形象地叼着一个馒头,双手有规律地捶打着自己的双腿,一个字….累!灵犀再一次抱怨起了自己那不成气候的御剑术,如果能御剑那该多好,起码不用像现在一样。 长留的考核在明天的下午开始,为了节省时间,决定走山路,但灵犀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选择,让自己再次遇见了他…. 在山头里绕了大半天,看着太阳渐渐落至西边,眼前的光线也随之开始变得昏暗,灵犀紧邹着眉头,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突然飘起的白雾,左边的大树上有她一个时辰前做的标记,如今自己又一次绕回了原地。 白雾开始在围绕在她周围,慢慢把她包裹起来,灵犀一边安慰自己要镇定,一边口念口诀正要在自身周围设下结界,却在这片刻的,原本这是缓缓升起的白雾像有了生命一样,化作一条绳子般的形态,快速地冲进她身体里。 只觉得头一阵的疼痛,便失去了意识倒在丛林中。 入夜的山林,少了白天的灵气却多了几分神秘,火光在黑暗的山林中似乎异常耀眼,前方的一块空地处,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小木屋,屋外十步的地方,有一排树枝搭成的小围栏,似乎在警告着屋子不容随便靠近,围绕着这里而生的大树,不难看出已经有上百年的年纪,周围虽是杂草丛生,但却错落有致,在屋外的一个茅亭里,一壶清酒放置桌面,桌旁的男子正举细尝这杯中的佳肴。 阑珊外渐渐出现了一袭白色的身影,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客人,男子似乎并不十分惊讶,只见他淡然地放下杯子,眼睛未看向来人,而是拿起桌上的酒壶为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添加美酒,等酒满溢出了杯子,才缓缓的出声,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 “经过这里,便来看看。”白衣随着他的步伐掀起了地上的黄土,衣角虽随地面滑过,却不沾一尘。 “子画,多年没见,性子还是如此。好!今日你来寻我,那我檀凡定要与你好好对饮一番。”单手一挥,桌面上便多了一个酒杯。 于檀凡对面而坐,白衣似画,举止间透露的孤冷出尘,淡然的目光中带有着些许冰冷,六界中除了白子画,还会有何人。 “子画,你我相识多年,我以为,你永远都只会是那个云淡风轻,冰冷孤傲的长留上仙,但如今你变了。”檀凡高举酒杯一喝而尽“少了些许冰冷,多了些许愁意。” “以前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所以,不管以怎样一种方式活着,对于我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如今,我懂得要放下了自己多年的执念,坦然去面对自己。”看着酒杯中倒映的自己,白子画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如果不是自己一直的执念,或许就不会导致如今的状况。 “寻到她了吗?”他的事,檀凡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年虽然不曾见过。 “还没。”短短二字,语气却有些许失落。 “倘若寻到了,记得带她前来这里,那女娃的性子我甚是喜欢,定要让她陪我喝上两杯。” 听到要她喝酒,白子画轻皱了下眉头,但还是轻吐了一字“嗯。” 一阵陶瓷摔地的声音自旁边的屋里传来,打破了庭院二人的思绪。 看到白子画眼里的询问,檀凡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今夜在山林中救的一个凡人,被梦魇偷袭入侵,幸好发现及时才保住了性命。不过今晚她可能都会噩梦缠身,不得安眠。”看了看桌上的酒壶,最终站起了身子“我去看看。”救人只救一半,不是他檀凡的性子。 ———————————————————————————— 如果是这样的过去和这样的生疼,铺成了一条抵达你的路,我想,一切都是值得的。 12.花开无声 这里是哪里… 头…好晕… 缓缓睁开眼,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灵犀摸索着爬下床,衣裙勾住了放置床边早已熄灭的烛盏,在黑夜里五官的感觉变得更加敏锐,主意到裙角的异样,心里顿时产生了一丝害怕,立即转身一扯,随之陶瓷破碎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突然的声响让灵犀愣在原地,还未反映过来之际,房门被突然打开,屋外的月光照射了进来,瞬间驱赶了屋内的黑暗,更让她看清了来人… 檀凡上仙?!…… 檀凡看着屋内的女子,汗水早已弄湿了她额前的秀发,脸上是一脸惊恐未定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双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用害怕,今日经过山林时看见你昏倒在地,便带你回来,如今你可还有不适?” 想起自己易容过的脸,心知檀凡上仙应是不认得自己,心便开始安心下来“多谢恩人救命之恩,我现在只感觉头有些许晕胀,已无大碍,只要休息片刻便好。” “你今天是中了梦魇的偷袭,虽然已除祛,但还是曾被妖气所伤,所以今晚你可能噩梦缠身,很难安眠。如果有任何不适,可以前来找我,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看着檀凡上仙退出房间后,灵犀深深吐了一口气。去个长留,被梦魇偷袭,还要被檀凡上仙所救……可真够精彩。 正如檀凡所说,今晚她一直噩梦缠绕,与其说是噩梦,倒不如说是过去,前世的种种一幕一幕在梦里回放,过去的伤痛如今要在梦里重新经历… 糖宝死了…东方死了…所有人都背叛我……所有人都不要我………为什么……我没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什么要如此对我………为什么?!!!! “啊!!!!!———!!” 叫声划破了黑夜,同时也惊动了隔壁房间入定中的白子画。今晚与檀凡二人对饮至深夜,檀凡心情甚佳,手中的酒杯一直未停过,畅饮之际还不时说着过去的他们,说着过去的自由自在,最后醉倒在桌子上。心知今晚檀凡是无力照顾那个相救回来的凡人了。白子画起身离开房间,走至隔壁,直接推门而进。 房内,在月光下,榻上的人紧抓着被褥,汗水布满了额头,苍白的双唇微弱地上下轻动,像是在说着梦话。不知她是梦到了什么,眉头一直紧皱着,脸上的神情看似极为痛苦。 白子画步至床边,将手掌覆盖在她额头处,给她注入些许仙力,好让她不至于被噩梦过度缠绕。 “师父…师父” 在这安静的黑夜中,这声虚弱的呼喊非常地清晰。白子画心中一震,但随之看向眼前陌生的脸庞,心里不由得一阵失落。世间的师父如此之多……她喊的,应该只是她的师父。 看着她渐渐平复的情绪,白子画收起手掌,立于原地看了片刻,便转身向门口步去。 “师父…不要…师父……求求你……至少不要用断念。” 只感觉空气像凝结了般,白色的身影定在了原地,他直感觉大脑好像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耳朵里哄了一声,心口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失去了知觉。 白子画一步一顿地回到床边,眼睛紧紧盯着此刻睡于榻上的人。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子打在她身上,此刻她左手上缠绕的骨哨不知何时脱离了衣袖的遮挡,暴露在空气中,同时也暴露在白子画眼下。 “师父…小骨错了…师父”带着哭腔的虚弱喊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几句话。窗外乌云密布,好像随时都有大雨来临,而屋内,白子画感觉连呼吸都变得沉重无比。刚才她喊“小骨错了”的那刻,心像被万箭穿心般疼痛,比此刻左臂上绝情池水的伤疤还要疼痛。 坐至床边,扶起她的身子,颤抖地把她抱进怀里,此刻他微红的眼中充溢着泪光,好像下一秒就要滑落,略失血色的双唇勾起了一丝微笑“小骨…小骨…” 怀中的她缓缓地睁开一丝眼帘,微弱的声音自她口中发出“…师父…”,片刻后双眼再次紧闭,可能是身体四周充斥着她熟悉味道,可能是这感觉让她感觉安心,被抱在怀里的她终于沉沉地睡去。 ————————————— 回眸望,你的容颜。只一眼,万水千山,只一眼,碧落黄泉,只一眼,此生不换。 13.梦非梦 清晨的阳光暖而不烈,慢慢唤醒着山中的生灵,古树上鸟群的叫声驱走了林中的宁静,添加了一份俏皮。 在外头的鸟叫声中,灵犀慢吞吞地起身坐在榻上,缓缓地打了个哈欠,睁开惺忪的睡眼,四周朦胧而迷茫,轻轻的揉揉双眸,此刻她神情慵懒,长发懒懒地趴在肩头,用手拨了拨,突然手中的动作一顿,原本半开状态的眼帘瞬间全开了,眼睛扫视了房间一圈,空空如也,看似无特别之处。 昨晚…是做梦了吗………呵呵,肯定是做梦了,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忽略心底漫出的失落感,掀开被子下床去。 随着房门的打开,林中独特的青草气息迎面扑来,舒服且让人精神倍加。漫步走出屋外,此刻灵犀才看清檀凡上仙居住的地方,简单而不失味道,在山林中居住果然别有一番风味,难怪许多修仙之人都喜欢隐居山林,每天都能面对如此美景,还真是一件乐事。 茅亭中放置的古琴似乎引起了灵犀的注意,站至琴旁,手指慢慢滑过琴玄… 自己好像已经许久并未抚琴了…… 指尖微微用力在琴玄上拨弄,不同高低的音立刻飘荡于耳旁,音落过后,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灵犀立刻收回了手急忙抬头“抱歉,我只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整个世界像停顿了一样,灵犀惊呆地愣在原地,好像失音了一般,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说不出话,也没有力量,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师父……师父… 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白子画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是往日的平淡,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片刻前发现房间没了她的身影,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心里涌生出了无尽害怕,迎面的是无穷的黑暗,欲伸手把眼前一切都摧毁之际,耳边传来了几个清脆的琴音及时把他拉回,直至那枚身影出现在眼前,他刚才不安的心才得以舒缓。 “你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檀凡的声音打断了二人无言的对看,灵犀首先反映过来“身体感觉很好,多谢恩人昨晚出手相救。” “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昨晚以为你噩梦缠绵定不得安眠,但今日看你眼色,想必是休息得不错。”檀凡走至白子画身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昨晚就离去了,没想到酒醒了还会见到你,难得难得。” 站在一旁的灵犀不自觉地把食指轻咬在口中,神色略带惊慌…师父昨夜就在了?……那…昨夜我是做梦还是……不对不对,肯定是在做梦,我现在这个样子,师父怎么可能会认出我,一定是在做梦!!……檀凡上仙说我昨晚噩梦缠绕?我怎么没印象?我只记得在梦里看到师父了……嘻嘻,梦到师父怎么会是噩梦。 灵犀神情一时懊恼,一时平淡,一时愉悦,全然不知自己的每一个神情动作都落入师父的眼里,看自家徒弟的表情就知道,昨晚的一切…她都以为在做梦。而白子画却决然相反,他万分庆幸,这不是梦,她回来了…她还在,但如果她不想面对,那他可以陪她装傻下去,但前提是…她不能离开。 眼前的师父一事算是解决的,但灵犀依然感觉有点不对劲的地方,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于是她秉持着想不到就不去想的宗旨,跟上眼前两人,檀凡上仙说要带他们去酒馆吃早饭,哪有不跟的道理。 于是,直到吃饱之际,灵犀才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就是长留的新弟子考核,扔下手中的馒头,口里念念絮絮“惨了掺了,全忘了,怎么办~赶不上了!” “你在说什么,什么赶不上?”看见她突然转变的神情,檀凡以为她要出什么大事。 “就是……”灵犀一顿,看了眼旁边坐的白子画,顿时有点心虚,声音不自觉渐变越小“…长留的新弟子考核…” 白子画握杯的手不留痕迹地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提至嘴边,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檀凡有意地看向白子画,随后继续喝着杯中的酒,没有出声。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14.与君长留 现在赶去?….除非有日行千里的速度…… 御剑过去?….应该摔死也去不了长留….. 那….. 灵犀偷看了一眼前面的人,咽了一下口水,随后低下头…算了,她哪敢开口,就算转世了,她最怕的也还是鬼和师父啊…. 难道真的要收拾东西回家,然后再等五年,那不就五年都见不到师父…..越想就越沮丧,眼眶的眼泪开始模糊了视线。 檀凡皱眉看了看突然乌云密布的天空,奇怪着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随后再扭头看了一眼走在他们身后,一直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走路的灵犀“你这个长留的前掌门要不要出手帮一下她,只是把她送去长留,能不能考进是看她的实力,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应该也不算破坏你们长留的规矩。” 白子画特意放慢了脚步,其实他心底是不想她回长留的,更没想过…她会主动要求去长留。无奈轻叹一口气…罢了,她要去,那便让她去,有自己在,还有谁能伤她分毫。 停下脚步正打算转身,背后就被人硬硬地撞上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停下来。”灵犀也不管撞得有点头昏眼花的脑袋,急忙退后一步,连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慌。 看着她如此畏怕自己,,白子画不自觉阴下了脸,被刚好抬头的灵犀看见,更是把她的小心脏吓得不轻,脸色煞白… ….师..父…..师父生气了吗?呜….她不是有意撞上去的。 白子画招了招手,一朵彩云从半空中飘下来,在灵犀发呆之际,他已站立在云中,回头看着她“还不上来。” 灵犀立刻反应过来,瞬间收起了快要掉出的眼泪,手脚并用地拉扯这软绵绵的云朵往上爬,看见她坐稳了,云慢慢地升到半空中,底下传来了檀凡的喊声“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紧抓这云朵大声朝下喊“我叫上官灵犀,谢谢上仙的救命之恩,灵犀会记于心中,有朝一日定会报答上仙。” 底下的檀凡愣了会,上仙?她何时知道的? 看着眼下掠过的万千河山,灵犀不由得再一次肯定了要早日学会御剑飞行的重要性性。风迎面而来,身手就能够到身旁漂浮的白云,突然想起了,当日在瑶池上第一次跟师父会长留,也跟如今一样,记得当初…. 伸手扯下了一丝白云放置口中,嘻嘻~味道还是一样的好吃,再吃一点,师父应该不会察觉到,整准备把第二块白云往口里送,眼前的人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刚才没吃饱吗?” “呵…呵呵…”看着眼前的背影,衣袂飘飘,风姿恣肆,灵犀再次咽了一下口水,鼓起勇气“你…那个…是不是带我去长留。” “为什么要想去长留。”为什么要想回去那个逼你伤你的地方,白字画左臂上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因为…就因为想去啊。”其实她更想说‘因为你’,但还是没勇气说出口 云上的二人突然都沉默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到达长留山。 “到了到了!!哗,好多人!”看着山下的广场上聚集了不少前来参与考核的新弟子,灵犀脸上洋溢着愉悦的表情,幸好赶到了!“呃…那个尊上…你在前面丛林里放下我就可以了。” 听到了那句‘尊上’,白子画脸上挂上了一抹淡笑,刚才一句上仙,现在一句尊上….每次兴奋她似乎都会不自觉地露出破绽。 顺应了她的要求,白子画放下了她后便离去,看着他毫不留情扬长而去的背影,灵犀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愉悦,直至那身影消失得看不见一丁点,她才收回视线,朝报名登记的弟子走去。 “上官灵犀,今年十六,家住京城。”负责登记的师兄在册子上填写这她报出的资料。 “上官灵犀,你总算来了,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出去找你了。”随着话音刚落,不远处一名男子向他走来,她认得,是她曾救过的茅山弟子,但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不用这个表情看着我,我是受你爹所托,他担心你不能顺利来到长留报道,所以托我过来看看,我叫玄月,第二次见面,你好!” “第..第二次?”他理应没可能认出自己的啊,灵犀轻皱眉头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是,第二次。第一次见面是在你出生的那天晚上。”看着她脸上由警惕变成惊讶的表情,玄月不由觉得有点好笑“不用这个表情,我只不过5年前边修得仙身。” “哦。”出生时见过,会知道才怪。最后灵犀给此人一个四个字的平价:怪人一个。 “长留对弟子的考核很严格,你尽力而为就可以了,当初是我提议你爹送你上长留的,如果你受伤了,我肯定脱不了关系。还有,我是茅山派的大弟子,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过来找我,加油啦!”看见她平安到达,玄月也没多作停留便转身离开。当初是他提议让上官麟把她送来长留的,毕竟她的‘特殊’,有长留看管着,也许对六界都好,当然,当初劝说上官麟送她来时说的是另一番话,如果真的照直说,他哪会肯把女儿送来。 绝情殿里,白子画看着水镜中的画面,二人的谈话他是一字不差的听着,这个茅山弟子他是有印象,是小骨冒着危险潜入皇宫相救的那个,他知道小骨出手救他是因为他是茅山的弟子,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是他提议小骨今世的家人把她送上长留,感觉他这个提议,是另有目的。 四周的温度突然骤降,白字画的眼中多了一丝冰冷,倘若这个玄月心存的这个目的会伤到小骨,那他不介意让玄月永远消失在六界之中。 ———————————————————————————————————————— 三界流宿,流离无处,动情入骨,酥化三千冷怒。 缱绻柔目,几生成赌,梦魂销,幸许流年堪渡。 15.考核 今年参加考核的人数有接近五十人,密密麻麻地集中在广场上,这一次负责新弟子考核的不是落十一,而是他前几年新收的徒弟,从周围起伏的讨论声中得知,这个负责考核监督的师兄秦柯,就是去年仙剑大会的头魁,剑术的修为是近百年长留弟子中资历最好的一个,深得世尊器用。 考核在第二天早上开始,两个幻境考核主要是考验新弟子的应变能力和胆量,半天下来,能通过这两关考核的弟子只剩二十人。对于灵犀来说,以自己目前的水平应付那两个幻觉绝对是绰绰有余,而最让她担心的,是接下来的最后一关,也是正式成为长留门人的必要仪式——三生池的浴洗礼。 秦柯师兄指着前面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池“这就是三生池,也是最后一关,过了这里,你们就是长留正式的弟子。这个温泉混合了三殿流下的水,贪婪殿的水洗贪,**殿的水去欲,绝情殿的水绝痴,你们只要下去,沿着三生池走一圈就算完成。”话音刚落,欢呼的声音立刻响起,但只是开心了片刻“这浴洗礼是长留过滤入门弟子的检验,动了情痴、邪念或执念太重的人不适合修仙,更碰不得三生池的水。简单来说,只要是人,就或多或少有贪念、欲念和痴念,但只要不很严重,疼痛忍忍就能过去了。” 站在人群中的一个新弟子强稳住自己此刻正在颤抖的腿“我听说之前长留有个弟子犯了门规被拖进池里………然后…活生生地被池水腐蚀……连骨渣都没剩。” 在场原本的欢呼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依稀能听到的只剩咽口水的声音。 看着陆续开始下池的弟子,灵犀特意站在队伍的最后,此时她咬着下唇,手紧张地抓着裙摆,脸色越发苍白,眼睛不自觉地看向池水,神色惊慌失措。 绝情殿,幽若死赖着不走,可怜兮兮地看着眼前完全没打算搭理她的白子画 “尊上,你是不是有师父的消息了,你就告诉我。” “上次你跟儒尊去人界,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 “尊上,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去打扰师父。” 昨天在儒尊那里说漏了口,知道师父前些日子出现过,想继续追问下去,但儒尊却打死都不再透露一个字,逼于无奈之下,她才来绝情殿找尊上,但尊上……完全不搭理自己。 “尊上,你知道我是为了师父才来长留的,也是因为师父,我才接下长留掌门之位,我知道尊上你不说,肯定有你的原因,也知道尊上有能力保护好师父。但我只想知道师父是否真的如儒尊所说,已经轮回转世并且回来了,我只想知道师父如今过得好不好。”幽若跪于殿中,眼眶早已积满了泪水。 白子画放下了手中早已失去温度的茶水“她,过得很好。等到适当时机,我会告诉你。记住,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谢谢尊上,我一定不会对其他人说的,那我先下殿了,今天是新弟子考核,再不回去,恐怕世尊的脸会越来越黑了。”收起了准备滑落的眼泪,幽若一脸开心一蹬一跳地离开了绝情殿。 新弟子考核?… 白子画伸手一挥,水镜便现于眼前,片刻后,绝情殿便已无了他的身影,水镜依然飘于空中,画面里,灵犀抬脚开始步入三生池水…… ——————————— 我正努力…步向你… 16.斗转星移 池边通过了池水考验的弟子,有的脸色苍白无血,有的脸上淡然无事。还没进池考验的弟子不时看着他们,不时地向池水,更有点因为害怕,默默地退到队伍后面。 “下一个,上官灵犀。” 被点到了名字,才发现自己身前早已无人,灵犀深吸一口气,强行收起心里害怕的情绪,装着一脸镇定的神情,但提着裙摆的手却微微颤抖。**池水开始泡过她的膝盖,泉水缓缓地至脚下流淌,很舒服、很清凉。短短几步距离,她放慢了脚步,每走一步,就离前面的绝情池水更加靠近,心里也越是害怕发麻,当年霓漫天把那犹如□□的池水泼于她脸上,那种蚀骨的痛,那种池水腐蚀皮肤的滋滋声,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如今她都还清楚的记得。今世她只是一心想来长留,一心想让自己离师父近些,却全然忘了,长留入门时要经历的这个浴洗礼。**贪婪两池对于她来说是浴洗,但绝情池…恐怕自己一旦要步入,就会尸骨无全。这一刻,她开始后悔自己的任性,开始后悔自己的自作聪明,如果一开始见到师父就告诉他自己是小骨,就算师父生气,被他惩罚,起码也会比如今的状况要好。 看着眼前离自己仅有一步之遥的绝情池水,灵犀干脆闭上眼,打算咬紧牙关踏过去…… 此时的白子画已火速赶来,立于三生池几步外的假山上,左掌汇聚着一道灵气,只要她再踏出一步,便立即把她自池水走拉走,其他弟子怎么想他不管,反正她绝对不能有丝毫损伤。 “啊~!啊!!!”接二连三的尖叫声,紧接着的是接二连三的落水声。 灵犀立即回过身,眼前的状况让她呆了片刻,原本站在池边的弟子,如今全部人仰马翻地全部掉进了池水里,就连负责监考的秦柯师兄也不得幸免,虽然池水不深,只到膝盖,但接近二十人全部掉了下来,一时间三生池边可是热闹非凡。 灵犀突然眼珠子一转,再三确定此时没人注意到自己,便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上岸边,一步剑似的在岸上绕过了绝情池水,然后跳进贪婪池水中,双脚一着地,眼睛就开始在那群掉池的人中快速寻找… 琴柯师兄呢?…琴柯师兄掉哪了?……师兄…快出来啊~……啊!找到了~ 好不容易逃离了被压池底的命运,琴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手扶着池边稳住自己晕晕的身子,一手抹去脸上残留的池水,首先印入眼帘的是站在不远处,贪婪池水中的灵犀。 知道琴柯师兄看见了自己,灵犀连忙换上了着急的表情,快速走向他“师兄可还好?” “快…快扶我上去,差点…差点就被你们压死了。” 灵犀转过头偷偷吐了吐舌头,师兄是看到自己站在贪婪水中才走向他的,应该可以安全过关了。扭头看了下不远处的绝情池水,打了个冷颤,这个三生池,以后还是不要来了。 而此时,假山上的白子画单手扶着额头脸上尽是无奈,刚才她那连爬带滚,好无愧色的作弊行为可真一气呵成,精准熟练啊,趁着混乱,居然想到这个法子…这个这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白子画教出来的好徒弟! “不愧是二师兄教出来的徒弟,千骨这招浑水摸鱼可真是高招啊!” 放下扶着额头的手,脸上瞬间换上平日的冰冷,看向旁边一脸嬉笑的笙箫默“你怎么在这里?” “皇宫那次后我便让人去人界大听十五年前京城是否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过。果然,在十六年前,上官王爷的夫人诞下了一名女婴,在当晚,负责接生跟负责照料王爷夫人生产的所有仆人一夜间全部离开了京城,后来再打探,这些年来,王爷一直把他女儿圈养在府中,从未让她离开过王府。而这样小心护着是因为她出生时身带异香。本来想去绝情殿告诉你的,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早已知道了。” 看着她随其他弟子离开了三生池,白子画才收回视线“说下去。” 笙箫默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合起了手中的折扇,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我能查到的东西,大师兄他也一定会查到。这些年他一直还是执念于这个,但他出发点只是为了你好,虽然方法用错了。日后若大师兄真的出手了,还望你念于同门之情的情分下手下留情。” “你们知道我的底线于何处,只要师兄不去触碰,我定会念同门之谊。”白子画一甩袖子,转身御风而去,直接回了绝情殿。 “反了反了!!你们全都反了!!!”世尊那充满怒气的训话,长留大殿十米外的地方都能清晰无误地听见。“长留开派以来,第一次!!第一次入门新弟子居然在三生池边打起来!!说!是谁先出的手?!” 大殿中,二十名新弟子规距地跪在地上,衣服都未干透地贴在身上,有点头发甚至还滴着水,每个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坐在殿上的幽若揉了揉自己可怜的耳朵,明明就很小的一件事,就不懂为什么世尊要如此劳师动众地责骂一番,幽若撇了撇嘴,刚想开口,就被打断了。 “是我,但我没打架,只是失手推了一下才导致发生了这件事。” 殿中一名男弟子抬起头,声音洪厚纯净,脸上是一脸的无惧。 “你?!好!那你说说到底发生何事?”摩严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鼻下的胡子似乎也因他此时的怒气颤抖了几下。 “没发生何事!我就想问问世尊,为何动情之人不能成为长留弟子,这有不公!!” “有何不公!七情六欲会影响修行,不断绝……” 男弟子之间打断了摩严的话“世尊说七情六欲会影响修仙,但如无七情六欲,又为何修仙。人之所以要变得强大,是因为心中有了要保护之人,有了想要保护的人,而去努力修行,难道就是错吗?!我也有我要保护的人,我喜欢她,所以我想让自己变得强大,让自己有能力去守护她。动情跟修炼没有冲突,只要修炼之人不怀邪心,那日后也定能驱魔卫道。” 幽若一脸崇拜、热泪盈眶地看着这个弟子,如果不是世尊还在,她肯定鼓掌拍好…这个弟子说得好!简直是心声啊!!而且做得更好!如今看着世尊那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心里充满了兴奋和激动,试问长留山中除了尊上,谁敢当面着世尊叫嚣,就论这个胆量和魄力,幽若我非把他收于门下不可! ——————————————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17.顺水推舟 “长留今天好是热闹啊!我听说三生池今天沦为澡池了。”笙箫默轻笑的声音至门口响起,瞬间冲淡了殿里严肃的气氛。“怎么都跪在地上了,师兄,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让他们散了。看他们衣服湿答答,耗下去肯定会生病的。新弟子来长留第一天就集体病了,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长留虐待他们呢,这有损长留名声啊,大师兄要三思。” 摩严一脸怒气指着前面跪的弟子“你没听到刚才他说什么了吗?!!传出去了,就真的有损长留名声了!!!” 笙箫默走到摩严身旁,眼带赞许地看了跟前跪地的弟子一眼,刚才他说的那番话早已站在大殿门后的自己也是听到的,虽然当面顶撞大师兄这行为甚是不妥,更不容得,毕竟是长留弟子,尊师重道的道理还是要懂,遵从的。但他说的那番话也并不无道理,自己反倒也赞同他的说法。 摩严此时眉毛怒气冲冲地向上挑着,眼睛严厉地瞪着,从来!从来没有弟子敢如此顶撞他!! “大师兄,刚才弟子来报,说天山派的掌门来了,已经在贪婪殿等候多时,不如这里交由我处理,师兄赶快回贪婪殿,莫让别人掌门等太长时间了。”笙箫默边说边把摩严拉向门口,“大师兄还是快去,这里我来处理,放心。” 摩严的气还没消,但也不好让天山掌门等太长时间,权宜之下,怒看了一眼殿中跪地的弟子,用力一甩衣袖,便转身踏出大殿。 看见那个身影终于消失在视线中,幽若轻呼一口气轻拍着胸口,还不忘给笙箫默竖起自己的小拇指,再顺便抛个媚眼。 看到幽若那□□裸的调戏,笙箫默不自觉打了个冷颤,默默地把视线移开,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视线在下跪的弟子中扫过,看到了湿了半身的衣裙的灵犀,再看向刚才那个不畏言惧的男弟子,轻叹了一口气,自己还是赶紧处理,这样耗着,要是千骨因为这样生病了,先别说二师兄会找自己麻烦,恐怕杀阡陌也定会让长留不得安宁。 幽若自座位上走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掌门,弟子林渊行” “出言顶撞世尊,有违长留门规,等下去戒律阁领罚。”看见幽若向自己走来,笙箫默不动声色地绕到另一边避开,说话的语气里却依旧保持着该有的威严。 “是!弟子遵命。” “没参加完三生池考核的明天再继续,今天就先这样。**池水跟贪婪池水是考核必不可少的,必须要考,而绝情池水,你们有异议的可以禀报,我们考虑过后会酌情处理,但绝不能像今天这样出言顶撞。长留乃是千年的修行门派,如果连最基本的尊师重道都做不到,就是实力再好的弟子,我长留也不绝不收留,希望今天的事不会再出现第二次!”这样一番话,无言给了那些动情弟子一丝余地,也摆出了长留的规距和不可动摇的威严。 该说的都说了,改处理的都处理了,看了眼幽若,此地不宜久留,笙箫默头也不回踩着略带急速的步伐离开了大殿。幽若抛下一句“都散了”也接着奔了出去。 看到儒尊跟掌门离开了,众人也搀扶着彼此颤抖地站了起来,退出大殿。来长留的第一天就见识到世尊的火爆,儒尊的威严,这可把大家的小心脏吓得不轻啊!!! 而灵犀此时却略带气愤地嘟着嘴,一副哀怨的神情… 对于绝情池水有异议可以禀报,儒尊你怎么不早说!!!!!! —————————————— 曲非不动情,只因未到动情处… 18.恍如最初 仅一天时间林渊行的事迹便传遍了整个长留山,大家都知道有一个叫林渊行的弟子,为爱出言冒犯世尊。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儒尊尽然对此放宽了三生池考核的制度。顿时长留很多老弟子都不禁为自己喊屈,为何自己的同届弟子中就没有一个如林渊行一样,敢勇敢的站出来,替自己说出心里的那句话。 儒尊虽说是放宽了制度,但这个“宽度”也不是所有弟子都能过。首先要报明缘由,再由三尊及掌门定夺,如果有两人不许通过,那绝情池水的考核还是要照常进行。对于笙箫默这个擅自更改规条的做法,世尊摩严顿时是怒火冲天“长留历届规条,哪能说改就改?!!师弟,你这样做置长留历届先辈于何处?!!!置长留于何处?!!” 别无他法的笙箫默最终很负责任地把白子画也拉下水,看着突然闯上绝情殿的三人,白子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长留之事我已不想插手,还是交由掌门定夺。” 站在一旁的笙箫默珉嘴偷笑,二师兄这番话无疑是把自己置身事外,还明着把定□□交给了幽若。……高招!果然高招!! 看到师弟还肯回来长留,还肯住进绝情殿,摩严也不再说什么,不再出声便当做了默认。 而此次事件的结果很快传遍了长留山,亥殿的食堂更是欢闹不断… “没想到真的通过了,真想看看当时世尊的脸,一定很精彩!” “儒尊投赞成票不是重点,重点是尊上居然没有反对!” “尊上?不是说失踪了很长时间吗?!原来一直都在长留啊?!” “我听说尊上是长留三尊中长得最好看的,不知什么时候能有幸见上一面!” “做梦你!就连秦柯师兄也才见过一次,你还是不要妄想了。” “不管怎样,这次我们要多谢林渊行你,要不是你的勇敢,我们肯定在绝情池水里脱一层皮。”其中三个弟子举起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今晚就让我们以茶代酒,庆祝我们顺利通过了考核,正式成为长留弟子,我们为自己干杯!!”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茶杯,一同干下此刻共同的期盼。 今晚的灵犀看似特别开心,但脸上却有点强颜欢笑,眼前的场景,让她恍如回到了以前,轻水、朗哥哥、朔风、舞青萝、火夕,大家都还在,一切都没变,但其实心底深知,变了,一切都回不去了,轻水跟朗哥哥已经不在了…朔风已经回不来了,还有糖宝,她也不在了… 越加低落的思绪突然被耳旁的声音打断… “灵犀,明天放假,你打算怎么过?要回家吗?”说话的是与她同住的女弟子萧馨,也是长留那一夜成名的林渊行口中的所爱之人。到戒律阁领惩罚的那天,她虽然口里一直不停骂他“笨蛋”“傻子”,但还是毅然陪他一同前去,抱着要死一起死的决心前去领罚。殊不知幽若已比他们先来一步,对着戒律阁的弟子扔下了一句话“林渊行我幽若看中并要收作徒弟,你们自己看着办”,最终惩罚默默地变成了打扫藏经阁十天。领到惩罚的二人会心的对看了一眼,便飞快地逃离式跑离,似乎深怕背后的师兄突然叫住他们说惩罚有变。 “不回家了,但还是会去趟人界,探望一个朋友。你呢?”萧馨的性格直爽豪放,可以说灵犀是瞬间就跟她还上了。 萧馨指了指不远处的林渊行“我啊?哪里都去不了,要帮那个笨蛋打扫藏经阁,如果他自己一个人,肯定会忙不过来。” 长留的藏经阁虽不小,但有一半都是禁区,除了三尊指定的弟子可以前去,其他人都不得入内,更轮不到他们来打扫,所以剩下要打扫的地方其实就只剩一丁点。与其说要帮忙打扫,倒不如说是想留下来陪人家,想到这灵犀便会心一笑,看着他们这样,其实她很羡慕。视线不自觉飘向了窗外,定格在了远处漂浮在空中的绝情殿。其实来到长留后,她有好几次都想不顾一切奔去绝情殿,奔到师父面前,告诉他小骨回来了,但最终她还是忍住了,她不想当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要靠师父保护的孩子,她想要长大,想要变强,想要有守护师父的能力。而且…而且她还没有勇气以花千骨的身份去面对他,她怕…怕他早已不要她,她不想面对…也不敢面对,所以就让她以上官灵犀的身份再逃避一段时间。 晨光划破了黑夜唤醒了黎明,长留山沐浴在晨光中,显得神圣而又不可侵犯。 长留山山门处,灵犀站在那里,一脸惆怅地看着底下的东海… …不会御剑……怎么去人界… 站在边上眼睛朝底下海面看了一眼,心里在盘算着,如果御剑掉进海里,能被找到的几率有多高。 得出结论后,灵犀咽了一下口水,腿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如果掉下去……死不见尸的几率应该是最高… “想要下山?”一把带有磁性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转头看向来人,发黑如墨,眼湛如丹,成熟中又带着一分书生的儒雅,显得十分干练,与记忆中的他相比,却又多了几分稳重。灵犀瞬间换上了一脸愉悦,欢愉的声音自她口中响起…“十一师兄!” ———————————————————————— 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 19.糖归甜绵 “你是长留今年新招的弟子?”落十一的声音很温暖,犹如冬日的阳光般,让人觉得好听且又舒服,同时也让灵犀晃了神。 不同的时间…相同的人…相同的声音…相同的地点…恍如与当年的情景重叠了在一起… 我叫落十一,是尊上师兄摩严的大弟子。 我…我叫花千骨。 我叫糖宝。 “怎么发起呆了?”落十一的手在灵犀眼前左右挥动,语气带有一丝笑意。 立刻晃过神来轻摇头“没…没事,我叫上官灵犀,师兄多多指教。” “是想要下山吗?刚才看你在这里站立好一会,我带你下去。”落十一捏了一口诀,随身的佩剑便半浮于脚前。“放心,没事。我也要下山去送些东西,上来!” 四周的景色快速地至底下掠过,灵犀双脚立于剑上,低头看着底下的海面,脑袋顿时感觉有点发麻,不自觉地加大了紧抓着落十一背后衣服的双手。转世以来她重未御剑,这样的高度她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落十一特意放慢了御剑的速度,才缓缓问道“你要去哪里?” “瑶歌城。” 明显感到落十一的身体颤了一下,灵犀才瞬间反应过来。 当年妖神一战,洪荒之力被重新封印至十方神器中,六界中被摧毁、残破的生灵开始复苏和被修复,这当中也包括了重伤的轻水和已死去的落十一,所有的一切如同时间倒流般。然而赋予了他重生的生命,同时也全数归还了所有的记忆。落十一清晰的记得,糖宝死了…她,没有像自己一样回来… 瑶歌城口—— “我还有事情要办,就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两个时辰后,在这里等,我再带你回长留,自己一个人万事要小心。”交代完后落十一便御剑离去,对于瑶歌城,他似乎有些逃避,或者说有关糖宝的事情,他都不敢去触碰,他怕那种蚀心的痛会一次一次提醒自己,那个经常缠着自己的她,那个经常爱笑的,那个说喜欢自己的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见落十一离开了,灵犀转身走进城里,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前走,不久异朽阁便立于眼前。如今的异朽阁门口早已少了当年的热闹,反之是多了几分孤寂。 站在门口,灵犀手指刚触碰到木门,门便慢慢打开。踏进阁内,没了前世初来时的烟雾缭绕,也没多想,直接穿过九曲回廊向那直插云霄的通天高塔走去。 然而走到那塔跟前时,却发现早已有人在等待他“绿鞘姐姐?!” 另一边,落十一御剑至山林中,直至一小木屋前停下。 “长留弟子落十一受尊上之命前来拜访檀凡上仙。” 片刻,檀凡缓缓至屋内出来“子画找我何事?” “尊上让我把这酒交给上仙。”说完落十一便至虚鼎取出一坛清酒,双手恭敬地交给檀凡。 “酒?特意命你带酒给我?”檀凡接过酒坛,打开一闻,嗯,好酒,一闻就知道肯定是长留清流那酒鬼收藏的美酒。“子画可还有其他交代的?” “没有,尊上今早让我带酒前来,并未特别交代其他事情。”就算觉得奇怪,落十一也不敢多问啊。 “有趣!有趣!好了,麻烦你跑这一趟了,你回去复命。”檀凡拿着酒坛转身步回屋里,嘴角却露出了笑意…这个送酒,应该是虚的,自己不过是刚好被你想起,哈哈哈!! 通天塔前—— 依旧是一身的绿衣,对于她的前来,绿鞘似乎并不惊讶,直接提步走至她跟前“阁主还在轮回中,并不在塔内。这个锦盒是阁主吩咐我亲自交到你手中的。” 暗红色的锦盒转眼出现在绿鞘手中,灵气疑惑地接过锦盒随即打开,顿时热泪盈眶,嘴唇微微颤抖:“糖宝…” 一块露滴状的透明晶石挂坠静静地躺在盒中,这便是凤凰眼泪凝成的天水滴,也是糖宝最初形成的地方。 “方法跟以往一样,只需你的一滴血。阁主交代我做的事就是这些了,异朽阁毕竟是特殊的地方,阁主不在,你还是不要在这里乱闯,请回!” 绿鞘的声音明明还在耳边,但等灵犀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站回在异朽阁的门口,面前紧闭的大门像从未打开过一样,要不是自己怀里紧抱的锦盒,刚才的一切她一定会以为只是一场梦。 到处闲逛了一会,到了约定时间便前去与落十一回合,御剑返回长留。 “灵犀师妹心情好像不错,一路上都在笑。”落十一的声音自前面发出。 手指隔着衣服慢慢抚摸着挂于脖子上的天水滴挂坠“师兄,我今天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一千个!一万个开心。”接着便响起了她的笑声,灵犀的笑声如一串银铃叮咚响,半入河风半入云,云雾中余音久久未散。 ……十一师兄,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把糖宝平安地带到你面前,把她完完整整地还给你。…… 绝情殿,白子画看着水镜中的那张纯净的笑脸,听着她清脆的笑声,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那弧度似月牙般完美。 屋外的桃花飞扬,卷起了一阵桃花香…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执手相看两不厌,山也无言,水也无言 万种柔情都传遍,在你眼底,在我眉间 20.无言相伴 “幽若,你这样隔三差五地来烦我,我也是不知道啊!求你姑奶奶回去绝情殿,不要在跑来**殿了,我地画眉蛐蛐经不起你的多'挑逗'啊!”一看到幽若出现在**殿,笙箫默脑仁子顿时抽痛抽痛的,这丫头的厚脸皮可不是一般的等级,更不要妄想她懂得什么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自从她在二师兄口中得知了小花花转世之事,她比自己两个徒弟还勤劳,每天准时到**殿报道,后来她嫌每天两殿跑麻烦,直接把自己的东西由绝情殿搬到了**殿,而作为**殿主人的他,居然是最后知道的那个。用'冤鬼缠身'来形容她的行为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一被她看见,便会一直缠在自己身边重复着同一句话“你就告诉我,师父在哪?”,如果没看见自己,那…遭殃的便是自己的画眉跟蛐蛐。 “师父不在,尊上整天都是同一个表情,绝情殿都快要变冰窖了,我才不要回去,还是**殿好玩。”无视笙箫默那快要抓狂的神情,幽若自顾自地拿竹签挑逗着笼子里的画眉,竹签在笼子里左右戳着,无处可逃的画眉只能一边鸣叫一边闪躲。 看着她的虐鸟行为,笙箫默可是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个不留神,**殿又少了一个生灵“姑奶奶,算我求你了,快回绝情殿去,我这里可收留不起你啊。” “要我回去也可以,你告诉我师父在哪里,我就离开搬回去!”说完后还对笙箫默抛了个媚眼。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要不你去问二师兄,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对于幽若的行为,笙箫默不由得再次感叹:长留收徒不慎啊~! “如果尊上肯说,我哪用得着问你,而且我也不敢啊,尊上的眼神好冷………喂!站住!你去哪?!喂!!”看见笙箫默偷偷溜出了**殿,幽若急忙扔下了竹签追上去… 灵犀仰头看了看空中御剑飞行的弟子,然后再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佩剑,一脸挫败沮丧的神情………虽说是已经有了不少进步了,但几堂御剑课下来,其他人都能稳稳地在空中御剑飞行,而自己还是无法控制好剑,频频由剑上摔下来。 秦柯师兄向这边步来“灵犀,集中精神,再试一次。” 灵犀闭上眼,摆出剑指对着剑念咒,只见地上的佩剑飘起停留在半空中,双脚踏剑缓慢腾起,才飞行了一小段,灵犀便摇摇欲坠,最后还是自剑上摔了下来。 见她摔落秦柯师兄小跑赶来:“灵犀,怎样?有没有伤到?” 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有的为她担心,也有的在轻捂着嘴偷笑。上官家是京城的大户人家,上官王爷更是朝中出名的人物,到长留的第一天开始,灵犀就被很多眼睛暗中看着,大家都对她这个神秘的上官家二小姐好奇,而她修仙的天资仙份更是有很多人在私底下讨论着。只是没想到连御剑都还没修会,这让很多弟子不禁偷笑。 灵犀又何尝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眼前…自己确实连御剑都学不好,她又凭什么去反驳,想到这不禁苦笑了一声。 为了师父和上官家不因为她被人看低,灵犀还是如前世一样,每夜都挑无人的地方,自己偷偷地练习御剑,几晚下来,身上挂满了新旧瘀伤。 随着剑缓缓升起,灵犀集中精神控制剑身,经过了连续几晚的摔跌,也算是领略到了一些窍门,看见自己已经安全飞行了一段距离,脸上开始挂上了笑容,但这开心只维持了片刻,便又从剑上摔下地面。 由地面爬起直接席地而坐,伸手揉了揉有点酸痛的关节,眼睛瞄到了不知何时脱离了衣服遮挡的天水滴。把挂坠取出,双指捏着挂绳把它举高提着,天水滴里的一滴精血随着她的动作在左右摆动:“糖宝,你何时才睡醒啊?摇摇耀~我要把你摇醒!!!” 晶石一直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摆动,最后被她握于掌心之中:“糖宝,我又回到长留了…” “糖宝,你说…师父会不会生我的气?” “糖宝,师父……会不会已经不要我了……” “糖宝,我要更加努力修炼,明年仙剑大会,我要拿得头魁,然后去找师父好不好?……如果我夺头魁了,师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就不会不要我了………糖宝,你不要贪睡了,明年你还要陪我去找师父的,你不能再扔下我一个人了。” 在她身后几步外的树上,一抹白色的身影静静地注视着她,她的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耳中,砸到心上,绝情池水的伤再次开始撕裂疼痛。这几晚,她独自在练剑,他则在旁一直陪着她,看着她练剑,看着她摔伤,为了不让她起疑,每次只用法力减轻她摔地带来的冲击,既然她暂时不打算告诉自己,那他便陪她继续装傻。这段时间,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还是为了他。 ——————————————— 谁是谁下一个轮回里,最刻骨铭心的那个人?又是谁用伤感的手指在倾诉着一个又一个千古的传奇? 21.花绕如惜 数日后,糖宝终于在灵犀无数的期盼下破石而出,肉肉的虫身,软绵绵的身体,两只小眼睛骨碌骨碌地转着,看着她,糯软甜腻的声音至它口中发出:“骨头…你怎么变样了?” 灵犀直接无视它的问题,抱着它狂亲了一番,嘴里一直不停地喊着它的名字:“糖宝!…糖宝….糖宝!!糖宝宝…糖宝….”她的脸好像绽开的桃花,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她的嘴角上扬的美丽的弧度 ,只是片刻过后,笑声便不见了,豆大的眼泪溢出了眼眶随即滴落,几乎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道着:“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你终于….终于又回来了。” 窗外大雨磅礴,而屋内却没有雨天的萧条,反而是洋溢着满满的喜悦与幸福。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年的时间如流水般流走于指缝间,这一年里,糖宝一直在灵犀的偷偷饲养下长得越来越胖,本想直接把它扔给十一师兄,但它却死活不去,说:“骨头回到绝情殿前,我都不去**殿找落十一。”而灵犀为了糖宝,更为了自己是拼了命地修炼,五行术、剑法、御剑飞行,就连练香她也一样不落,这奋不顾身的架势让糖宝担心心疼不已,同时也把与自己同住一寝室的萧馨吓到了:“灵犀,你这样拼命,不会真的想当尊上的徒弟?!”记得有次两人深夜聊天,灵犀笑说要当尊上的徒弟,当时她以为那只是她随口一说的玩笑话,没想到,她真的有这个心思。 “骨头,不要再练了,你先休息一下。”糖宝躺在地上的落叶上,看着灵犀已经连续练了好几个时辰都没停过休息,心里可是越来越着急:“骨头,过几天就是仙剑大会了,你这样没日没夜的练习,如果把自己弄伤了,别说要夺头魁了,可能会连比赛都无法参加的。”但林中的那枚身影依然没有停下来,青葱玉指紧握着剑柄,手腕轻轻旋转,剑如白蛇吐信,却又时而轻盈如燕,,月光下剑光闪闪,恰与她那抹轻柔的身影相融合,白色的剑光在空中画成一弧,把地上的花瓣也一同卷起,空中飘荡着淡淡的花香。 见她依旧不听劝,糖果略带着急的提高了音量:“骨头,我知道你是因为尊上所以才如此拼命想要夺得头魁,但骨头,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尊上他根本就没有生你的气,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想而已,你或许根本不用做这些也可以回到尊上身边!” 果然,舞剑的身影一顿,然后慢慢地停了下来,直直地站在原地,眼睛无焦距地看着地上的落叶。 其实糖宝的这番话不是它着急而胡说出来的,它是看见了,在陪骨头来林中练剑的第一晚,它就察觉到林中似乎还有一人,刚开始以为只是错觉,但后来发现每晚如是,但奇怪的是,好像只有自己察觉到,骨头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直至后来知道那人就是尊上,它才反应过来, 不是骨头的警觉性低,而是尊上有意隐瞒,而自己能察觉到,应该是尊上特意告诉自己他的存在,好让它放心每晚陪骨头前来练习。尊上是何时发现了骨头的身份,它是不知道,但它知道尊上肯定没有生骨头的气,更没有不要她这个徒弟,与其这样,那还不如怂恿骨头直接跑去绝情殿找尊上,总比她这样不要命的练习要强,反正最终的结果都还是一样。 “骨头,其实我觉得你直接跑去绝情殿找尊上就可以啦,尊上一定不会赶你走的,你相信我!”趁着今晚尊上没有如往常一样出现,赶紧把她推去绝情殿再说,要不然等到猴年马月,它都见不到十一师兄了。 听着糖宝的话,心里苦苦挣扎了一番,再忍不住了,她终于还是踏着飞瀑上了绝情殿。 灵犀身子如燕,幽幽地落在院中那两棵怒放的桃花树下,小心地隐去自身气息,放眼四看,绝情殿里的一草一木依然和当年离开时一样。满庭的桃花似锦,花瓣如雨芳菲,被惊醒的桃花精一脸惊讶地盘旋在她身边。灵犀对着它们嫣然一笑,桃花精仿佛认出了她,转身轻盈地飞落至她肩头之上。 闭上眼睛,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在不远处的屋内,灵犀放轻脚步慢慢靠近,心里此时早已紧张万分,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 “子画!!!难道你还要如此执迷不悟吗?!!” 世尊的声音!! 灵犀顿时停下了脚步,飞落至屋外的桃花树上,里面的谈话声清晰地传来,她狠狠地咬住下唇…怎么世尊也在?!一定不能被世尊发现。 房内,摩严立于房中,眼睛看着坐在一旁的白字画“子画,今年新招的弟子仙资都不错,仙剑大会时,你就挑一个收作徒弟。” “我说过,我今生只收一个徒儿,如果觉得新弟子仙姿不错,师兄你收归门下便好。”白子画慢慢品了一口杯中的茗茶,依旧一身的白衣,语气里还是常年的云淡风轻。 “子画,你是不是还想着那孽徒?!她早已不是我长留弟子,而且已经魂飞魄散,不用在为她顾及收徒之事!!” 手中的杯子用力地砸在桌面上,语气中带有一丝怒气:“师兄,她是我的徒弟,我没说逐她出师门,她就依然是我白子画的徒弟,就算魂飞魄散了,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此刻隐身于桃花树上的灵犀,心绪无比杂乱,惊得她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师父…你真的没有不要小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爱过恨过 都只是因果 哪怕是祸 别想太多 有你陪着我 就算走火入魔也决不退缩 22.花飞折落 一阵清风吹过,佛起了她脸庞的长发,吹落了一地的桃花。坐在她肩头上的桃花精不知何时已靠着她沉沉入睡,四周都充斥着浓郁的桃花香… …….我身上这一百零三剑,十七个窟窿,满身疤痕,没有一处不是你赐我的。十六年的囚禁,再加上这两条命,欠你的,我早就还清了。断念已残,宫铃已毁,从今往后,我与你师徒恩断义绝…… ……她是我的徒弟,我没说逐她出师门,她就依然是我白子画的徒弟,就算魂飞魄散,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 ………师父………. “子画,为了那个孽…那徒弟,你就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吗?!你知道如今六界怎么看你白子画吗?”摩严整个脸庞涨成紫红色,气得几乎要爆炸,又急又气的他手臂疯狂地挥舞着。 “我不在乎。”甩袖起身,头也不回朝房外步去。 摩严挡在他面前,怒目瞪视着他:“对!你不在乎!但我在乎!长留在乎!!!都已经过去三百年了,你还要继续这样疯下去吗?!以前为了那孽障,明知道她是你的劫,却还要收她为徒,最后还因为她身中剧毒,然后又替她受了六十四消魂钉,为了封印她的洪荒之力还不惜抵上自己的性命!!她在你身边时,你不是受伤就是中毒,还险些连命都没了。这些还不够吗?!!如今她终于死了,你居然还为了她疯疯癫癫!!各派私底下都说长留上仙白子画有违伦常,居然爱上自己的徒弟!!你的名声被那妖女毁了你知道吗?!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听着这一字一句,灵犀脑中轰然一下,心疼得一阵的抽痛,彷如一切都倒塌了,无力地靠坐在树杆上,目光空洞,没半点生气,如同尸体…. ….因为她….一切都因为她…她怎么就忘了呢….因为收了她为徒…师父才落得如此下场….因为救她…师父才中了卜元鼎的毒…..因为她错手放了妖神出世…师父才会受了六十四消魂钉的刑法….因为包庇她…师父才会以自己性命做抵押在她身上设下洪荒之力的封印…..因为她不顾冲破封印….师父才会尽失仙身……一切都是因为她…师父才会名声尽失,英明毁于一旦….. 突然浑身的力气如被瞬间抽空了一样,她失去了听下去的勇气,灵犀至桃花树一跃而下,同时也惊醒了沉睡的桃花精,脚下踏踩着一地的花瓣,挥手御剑,逃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杀阡陌既然抢拿走她的一魄,就一定会不惜一切把她救回来,就算如今她重生了,我也不会让她回来让她继续祸害你,就算你恨我也罢,这妖女,不能留!!!” “师兄!!!”白子画猛的一转身,摩严背后几步处的花瓶尽碎了一地,碎片散落在地上“我白子画何时需要看六界的脸色!!师兄过去背着我所做的事,每一件我都清楚知道,我一直从未提起也不追究是念我们的多年的手足之情、同门之谊,如今我白子画还庇护六界,守护苍生,是因为六界苍生中还有她,倘若哪天她再次消失于六界中,那白子画定不会再是白子画,六界…也没必要再存在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常,却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摩严浑身一震,看着白子画冰冷的眼,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师兄,不要逼我,这代价,你付不起。”白子画声音凄苦中又隐含几分自嘲,疲倦地转身离去。没有人知道,小骨对他有多重要。没有人知道…..她对于他早已胜过一切,他宁可自己死,也再也不要伤她一分一毫。 自绝情殿回来后,灵犀一句“师父不在绝情殿“便在糖宝面前搪塞过去了。仙剑大会日渐临近,众人或忙这筹备,或加紧练功。而灵犀这几日却出奇的反常,没有拼命地练剑,反而经常坐在一旁发呆,也不知她在想什么,眼睛空洞洞的。这样的反常糖宝可是着急连连,但无论怎么问她,答案都还是那句“没事,休息下便好”。 在水镜中观微的白子画也轻皱起眉头,这几天她的反常他也是注意到,只是并没看到她有受伤,所以也并未多想。 “二师兄!”笙箫默是声音在屋外响起,白子画挥手撤了水镜,朝门外走去,立于门边,看着依旧一脸玩世不恭的笙箫默“找我何事?” “这绝情殿的桃花可是越繁茂啊,哪像我**殿,都快被幽若弄得寸草不生了。”笙箫默伸手摘下一朵桃花握于指尖,清淡的桃花香自花中散出。 “若无要事,请回。”毫不客气地直接下了逐客令,白子画转身便返回房中。 眼看房门就要全闭,笙箫默连忙大喊:“今年仙剑大会,二师兄既然回来了,就一同前去出席,听说今年的新弟子仙资都不错。” 空荡荡地,没有回应,笙箫默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扬嘴一笑,便转身离去。大师兄交代的事情他已经完成了,至于二师兄会不会出席,这可不是他管得着的范围。不过今年的仙剑大会,他有预感,二师兄肯定会准时出席。 ———————————— 是了。我的拥有所有,不过满目苍夷…… 23.错了就是错了 “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仙剑大会只要发挥你们正常水平,尽力便可,就算不能赢得比试,只要能展现出自己优秀的一面,也不愁没师父看上。”看着眼前的二十位新弟子,秦柯露出赞许的神色,这一年来他们的进步及仙资他是有目共睹的,这届的新弟子实力确实非常优秀,明天就是验证成果之日,敢肯定他们的表现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秦柯师兄,今年尊上是不是会出席仙剑大会?”不知谁脱口而出的问题,瞬间让在场的弟子热闹起来。 “尊上会出席吗?听一些师兄师姐说尊上已许久未出席仙剑大会了。” “三尊今年会收徒吗?” 各种问题夹带着不同的讨论声充斥在各人耳旁,秦柯师兄并未做任何回答而转身离去,这些问题的答案哪是他能回答的。但这场热烈的讨论似乎并未因此而停止,更是不间断地延续到亥殿的食堂。 “你们说三尊今年会收徒吗?” “这个难说…” “此话怎么讲?” “你们看啊,三尊之中,儒尊慵懒,自是懒得多收弟子;世尊要掌管派中大小事,忙得不可开支,不愿再多收徒,而尊上,想都别想,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为好。我看做十一师兄或秦柯师兄的弟子也不错,或者拜青萝师姐跟火夕师兄为师,如果能当幽若掌门的徒弟那就更好了,起码是属尊上门下。” 几张桌子拼凑在一起,众人围着桌子而坐,桌面上的饭菜像是摆设般被冷落在一旁,每个人脸上都是激动的神情,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扬扬不断,灵犀坐在边上吃着碗里的饭菜,像是不打算加入这场舌战中,只是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话语。 “你们听说尊上那个徒弟的事吗?” 灵犀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半响后继续扒着碗里的饭。 “尊上有收过徒弟?” “有,不过是三百多年前的是了,好像至那次之后就没再收过了。” 突然一名弟子站起来,脸上洋洋得意“你们肯定都不知道,但我可是知道很多你们不知道的□□!” “别神秘了,快说!”几名弟子央央着催促。 “这是我也是从别处听来的,你们有没有留意过师兄师姐他们佩戴的宫铃宫花,宫铃跟宫花的颜色是根据佩戴之人所修的法系而变成相对应的颜色,五行术是相克相生的,修仙讲究相辅相成,一方面越强一方面就越弱,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宫铃宫花都是单一的颜色,但长留其实有出现过一个五彩的宫铃,代表五行的颜色均匀分布,没有丝毫偏颇,而这宫铃的主人,就是尊上三百多年前收的徒弟多佩戴的。” 满意地看着众人脸上的惊讶之前,这个弟子继续道:“这个弟子不但是当年长留掌门的首徒,而且还是茅山派的掌门,修为法术都颇为高强。但后来听说她对自己的师父动情了,还盗偷神器放妖神出世,最后死在了尊上的剑下。” 一惊呼声打断“尊上亲手杀的?” “嗯。不过那一战后,尊上疯了,发疯地杀了好多仙人,这三百年来更是发疯地在六界寻找他徒弟的魂魄,如今没人知道尊上的修为有多高,更没人敢去招惹他。这件事仙界如今知道的除了当年有份参与那一战的仙人外,其他人都不敢过多讨论。我看你们还是不要妄图想当尊上的徒弟了,而且当年他收徒的时候曾放话只收一个徒弟,所以还是把心思放到其他人身上为好。”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就是我的长处,收风八卦我绝对是最强的!”伸手叉腰,自顾站在那放生大笑,脸上更是得意万分。 而灵犀不知何时,手上的动作已停下,呆坐在一旁。那个弟子说的事,她都知道,应该也没人比她更清楚,但有一件事,她至始至终都不知,也从未有人向她提起过… 师父疯了…… 那个一直庇护六界守护苍生的师父…那个一直把六界安危放于首位的师父…那个选择了天下的师父……居然亲手杀人,杀了他一直看重的六界生灵……当初自己怎么会如此狠心,把师父相逼至此,把高高在上的长留上仙逼成了疯子… 世尊说得没错,我是个祸害,我是师父的劫难。错了…还错得这样离谱,自己还有什么颜脸呆在师父身边?!还可笑地想要守护他?错了就是错了,这样的错…就连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留意到灵犀脸上不对劲的神情,萧馨以为她因为不能拜尊上为师而沮丧:“灵犀,其实不一定要拜尊上为师啊,不要不开心,或者可以拜儒尊门下也不错啊,你的法术那么好,肯定能拜儒尊门下的。” 对着萧馨强颜欢笑了一下:“没事,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没等她回话,灵犀便已慢慢步出了食堂。 “灵犀……”萧馨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尽一脸的担心。 —————————————————————————— 若不是情到深处难自禁,又怎会柔肠百转冷如霜?…. 24.唯一 绝情殿依旧一片桃花飘逸,美不胜收 “二师兄,明天仙剑大会打算怎么做?”殿中,笙箫默看着眼前的棋子布局思考了片刻,便把二指中夹握的黑子放到棋盘上。 “顺其自然。”白子画没多做思考,利索地把白子直接往棋盘一放。 “那如果她夺得头魁呢?二师兄还要再收一次徒弟吗?”看着棋盘上的战况,笙箫默愣了好一会儿,没想到胜负这么快就分晓了。 “不收。” 这两字让笙箫默一阵愕然,似乎对于这个答案有点惊讶,但半响后却又一笑而过。 白子稳稳地再次落向棋盘,白子画淡然的声音响起:“胜负已分,不送。”说完便步出大殿。 看了半响棋盘,笙箫默随之把它挥手撤去,打开纸扇轻摇着,也步出了大殿,挥手招来一片云朵,御风飞往自己的**殿,他开始有点期待明天的仙剑大会了。 一大早,长留山便人声嚷嚷,热闹无比。今年的仙剑大会依旧是设在东海之上,海面上空漂浮的几个看台早已坐满了各派的掌门及长老,正中间的看台,幽若早已前来,还是向往年一样施了个障眼法,然后毫无姿态可言地斜趴在凳子上。 准备参加比试的各派弟子已经开始聚集在校场上,连同观战的人群,东海的海面上可是热闹非凡。 “我好紧张啊!怎么办?” “今年拜师组那边的比赛应该也会很激烈。” “对战名单出来了吗?我要跟谁对打?” 讨论声中,终于在负责大会流程的弟子中拿到了各组对战的名单,大家都如潮水般地涌到一起,紧张地在上面搜索着自己的名字。 “呼~还好,看样子,我应该可以进十强。”萧馨松了口气拍拍胸口,然后再继续搜索灵犀的名字,但…“灵犀,这上面怎么没有你的名字?” 这一声也引起了其他弟子的注意,大家不约而同地都往名单上看,确实没有上官灵犀这个名字。 “肯定是漏了,我去找师兄他们。”萧馨急忙转身走进人群,但却被灵犀一手拉住。 “不用找师兄了,我今早发烧,身体不适,是我向秦柯师兄提议退出的。”仙剑大会本是自愿参赛,未拜师弟子人人可以参加,但也可自动弃权,而前提是自己已经觅得良师,又或如灵犀这般身体不适的特殊原因,便可获准退赛,等到明年仙剑大会再可参赛。 萧馨此刻才注意到她脸上的苍白和略带疲倦的神色,抚手至她额前,确实带有热度:“你怎么不早说!肯定是前些日子你不要命的练习所致的,那如今怎么办?你确定不参赛吗?要不你先回房休息。”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段,语气中充满了担心着急。 “没事,明年再参加便可。我怎么能回房,我要在这里替你打气啊,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就放心去比赛。”语气里明显带有一丝病态的疲倦,略失血色的双唇扬起了淡淡的微笑。这次发烧是真的,也是昨夜自己特意淋了一晚冷水而造成的,来长留,参加仙剑大会,所有的初衷都是因为师父,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想离师父更近,但如今…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这个资格。记得一开始的自己只想当师父身边的小石头,就这样一直陪着他,其实这样也是最好的,但何时开始,自己就变了,变得贪心了,这个贪心让一切都变了,甚至还自私地不顾一切想要得到他的承认,贪心地想要师父像自己爱着他那般爱着自己,甚至还不惜逼他亲手杀掉自己。因为这些愚蠢的自私,让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回不去了,她更无法原谅自己给他造成的伤害,她早已失去了站在他面前的资格,早已没资格做他唯一的徒弟。 既然不能再做他的徒儿,自己更不可能拜其他人为师,那仙剑大会…也已没有参加的必要了。 “长留三尊到!”顿时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大家都定眼看着空中的一黑一青一白的三个身影。在场的人似乎都注意到了那个几百年来都未曾出席仙剑大会的长留上仙白子画,因为他的出现,东海上便立刻人声沸扬。 “尊上!”急忙站起的幽若脸上挂满了激动,甚至伸手揉了揉眼睛证明此刻出现的白子画不是幻觉。 三尊已到,各派掌门及弟子陆续入座,随着长老的一声:“仙剑大会正式开始”,今年的仙剑大会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笙箫默接过弟子手中的名单,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随即愣了半响,随着那名弟子在他耳旁的细声禀报,神情居然转为了带笑。 撤退了弟子,一脸狡黠地把手上的名单递给了白子画。 接过名单视线在上面扫了一眼,耳边随即传来了笙箫默的传音:“千骨自动弃权了。”白子画脸上没过多的表情,随手收起了名单。 笙箫默打开折扇挡住此时他脸上的笑意…一个不收徒…另一个不拜师…千骨啊千骨,你还真能洞悉你师父的心思啊…。不过这样也好,虽说二师兄不打算再让千骨拜师,但也定不会让其他人收作为徒,也许这样的局面是最好的了,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暂时不会引起师兄摩严的注意。 摩严奇怪地看着二人的神情,半响后才把注意力放回比试中的弟子上。 ———————————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做他唯一的徒弟,可如今,我再也没有资格站在他面前了…. 25.拜师大典 海面上的比试吸引吸引着每个人的眼球,今届的新弟子组让众多长老掌门刮目相看,每个弟子的实力都非常优秀,就连一向苛刻的摩严也忍不住满意点头。 灵犀站在弟子专用的看台中,视线越过比试中的二人看向半空中看台中坐着的白色身影,那道身影,无论何时,都总会不自觉地吸引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让她沉沦… 白子画似乎感应到了那道异样的视线,冷眼扫过底下的人群,直到发现是自家徒弟,脸色便柔和了下来,嘴角闪过了一丝笑意,一眨眼又不见了。 紧张激烈的比试经过两天终于有了结果,拜师组第一仍然是落十一的弟子秦柯,这样结果摩严甚是满意。而新弟子组的第一是林渊行,那个高声表态七情六欲与修仙不冲突的弟子,这个结果让众多弟子拍手叫好。 长留大殿内,新弟子按仙剑大会名次顺序跪在前面,等待拜师授香草的仪式,而灵犀今年并无需拜师,则跟其他已拜师的弟子站在大殿两侧。眼看三尊及掌门已经进殿坐在高坛上,随着外面中乐声起,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按规矩,幽若作为长留掌门会先开始选收弟子,自进殿开始就压抑着自己的兴奋情绪,努力摆出掌门的端庄威严,挥手撤下弟子送过来的香草,也不唤名字,直接走下去把宫铃递到林渊行跟前。此时摩严已经黑了半张脸,对于她这番举动甚是不满,这哪有般点掌门该有的姿态。林渊行高兴地结过宫铃,连忙上前跪在幽若的面前:“弟子拜见师父!” 笙箫默摇着扇子笑着,果然是二师兄门下的人,连收徒方式都一样,省去香草这一步,根本不打算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授宫铃。 “师弟,既然幽若今年都收徒弟了,不如今日你也选一个收作徒弟,这些弟子仙资都不错。”摩严的一番话让在场准备收徒的人都不敢上前一步,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高坛中的尊上身上。 “我此生只收一个徒儿。”白子画声音淡然不大,在场所有人却如在耳旁,听得清清楚楚,半点余地也不留。 摩严气急败坏地望着白子画,只见他眼神坚定,心念已决,只好拂袖狠狠作罢。 这个小插曲似乎并未对在场的人有太大影响,各人依次拿出香草挑选徒弟。秦柯手执香草直径绕过地上跪着的弟子,缓步走到灵犀面前,把香草递向她:“灵犀,做我的徒弟?”这一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此时一直躲在她耳朵里的糖宝不禁偷笑…果然是十一师兄的徒弟,好眼光! 而看见眼前伸过来的香草,灵犀心中一震,抬头看着秦柯,余光正好看见坐在坛上也看向这边的白子画,连忙又低下头去,双腿直直跪在地上:“承蒙师兄厚爱,灵犀法术愚钝,也并未参加此次仙剑大会,所以不能拜您为师,你还是挑选其他人。”此时她心中乱成一团,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笙箫默摇扇的手一顿,这秦柯怎么回事?这么多可以选的弟子不选,偏要去挑个不能选的,真不知道是怪他眼光太好还是胆子太大。看向白子画,只见他此时脸上冷若冰霜,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两人。 “虽然你并未参加仙剑大会,但你的实力我是知道的,只要你接下仙草,便是我的徒弟,其他无需担心。”秦柯的意思摆明不管是否有参加仙剑大会,反正他要收她为徒。 “灵犀感谢师兄的一番抬爱,但长留历年来规矩如是,灵犀不敢违抗,也不想师兄因为此背下罪名。”绞尽脑汁不让秦柯师兄难堪,自己也可免去再被授香草的麻烦。 见她连续两次拒绝,看着她的坚持,秦柯最终也作罢,毕竟确实有规矩在前,如果她不想犯了规矩,自己又何必再纠缠下去。 今年的新弟子基本上都顺利拜上了不同的师父,而进入十强的萧馨最后也被舞青萝收到门下,接下来便是拜师大典了,因为今年作为掌门的幽若收了首徒,仪式自然要比过去隆重了些。 外面传来的钟声一下下敲打着,这样的场景恍如当年,灵犀看着跪在坛前的林渊行和高坛上的幽若,不知是否因为处于低烧的缘故,渐渐远处那二人的身影慢慢与当年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 高坛上,一袭轻袍的幽若对天而跪,在场所有弟子除了宾客外全部也跪了下去,此刻幽若脸上没有往日的嘻皮笑脸,神情庄严肃穆。 “长留列仙在上,弟子幽若,执掌长留二百八十七年………” 跪在地上的灵犀,眼睛看着前方,慢慢地…幽若的声音再次与过去重叠… …长留列仙在上,弟子白子画,执掌长留八十三年,于尘世无寸德,于本派无寸功,今欲收花千骨为本派第一百二十七代弟子。不求她能斩妖除魔,位及仙班,不求她能闻达于世,振兴本门。只求她博爱天下,慈 悲众生,堂堂正正,无愧于心。若有行差走错,亦全是弟子教导不力之过。长留列仙见证!… …长留列仙在上,弟子花千骨,命格异数,厄运缠身,生是不祥之人,承蒙尊上不弃,悉心教导,收我为徒。弟子定会堂堂正正,无愧天地,无愧长留,无愧尊上…… “今后生为尊生,死为尊死。绝不违抗半句师命。天地为证!”灵犀眼睛看着高坛上白子画的背影,口中慢慢轻声说着当年跪在坛前自己所说的那番誓言…… 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 生为尊生,死为尊死,天地为证!…. 26.醉梦香 暮色暗淡,残阳如血,天空上如镶金边的落日,此时正圆,光芒四射,刺人眼膜如梦似幻,好不真实,最后一丝残阳打在地上与漫地的花瓣融为一体,寂静的小路上,一轻柔的脚步声至远而近,踏着夕阳的微弱余光慢慢步来,四周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花香。 似乎留意到了四周的景象,灵犀渐渐停下了脚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半响后苦笑了一下。 大典结束后她便随着其他弟子出了大殿,自己一人漫无目的游走,心很乱,她只想一个人静一静,然而不自觉间,她居然走到了这里…. ……你还不会御剑? ……我教你。 ……我看,你跟这剑颇有缘分,就赠给你把。 ……放心,这不是掌门佩剑,只是我日常带着的,名曰‘断念’,轻薄精致,倒也适合女孩家用。你不是还没有兵器么?断念虽不是什么绝世神兵,却也绝对是剑中翘楚,上古流传下来,十分具有灵性,危险的时候亦能保护你一二。再者,今日不正是你生辰?就当是送你的礼物好了。你要好生修习,莫要辜负了这把好剑才是。 ………… ……………… 那晚他说的每一句话,此刻她都清晰记得,一切仿佛如同昨天发生般,他依然是她唯一的师父,她依然是他唯一的徒弟…. 断念….断念…谁能教我如何断念… 突然四周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异样,灵犀感觉背后一阵清风向自己扫来,侧身躲开,一把利剑便从耳际快速向前边划过,在转身之前,还未看清来人暗藏内力的一招便向自己袭来。灵犀手一挥,路旁的泥土瞬间化成了一枚盾牌挡住了眼前的袭击,同时间,空气中的水气顷刻变作无数细小冰珠,随着盾牌的散去立刻直射向来人,右手瞬间凝结出来的细长冰凌同时快速的直向前人刺去… 看清来人后,冰尖在离咽喉处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灵犀诧异的看着他:“怎么是你?” 玄月无视眼前刚才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冰凌,悠然地退了一步,拍了拍身上刚才沾到的花瓣,带着赞许的看着她,但半响后似乎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微红和略带涣散的眼神,直接跨前一步单手低在她前额上:“你在发烧。” 他不是疑问的口气,而是肯定,玄月微微一愣,随即惊讶地看着她,半响后才道:“发着烧还能避开我的招数,而且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能做出反击,无论速度、方式都毫无破绽,就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参加仙剑大会,要夺得新人组头魁根本不是难事。”这个状态都已让他这个拜师组的前三甲差点丧命,如果她真的拼起来,或许拜师组的头魁都是囊中之物。 灵犀微愣了一下,转手散走了手中的冰凌:“那又如何?” “仅仅一年时间你便有如此修为,以你的实力定能拜个好师父,为何不参加仙剑大会?”玄月看着她,停顿了一下:“还是你其实另有目的!” 轻笑了一声“不想拜师不行啊?!”不想再作停留,灵犀绕过他直径离去。 玄月没打算追上去,立于原地看着她越行渐远的背影。…..五行术相克,但她居然能同时并灵活使出两个术系的仙术,这样的修为,当初让她进长留修炼…是福…还是祸。 上官灵犀,你究竟是何人?…. 亥殿食堂———— “儒尊说了,明天我们都可以休息一天。来!干杯~!今晚我们不醉无归!!”仙剑大会的结束,让所有弟子近日紧绷的情绪松弛了开来,能顺利入长留,拜到了好师父,最初的期盼终于得以实现,食堂内欢声不断,笑语开扬。 “真的是酒?谁弄来的?”一名弟子干尽了杯中之物后才愣了半响。 “我在清流那里偷偷拿来的,今晚你们都有喝,日后若被发现,定要有难同当!” “好!看在有酒的份上,有难同当!”酒的香味开始蔓延在空气中,微甜,微甘。 灵犀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林渊行等人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就连萧馨也开心地连喝了几杯。灵犀看着自己杯中的酒,也不知道那弟子手气怎会如此好,拿到的尽然是忘优酒,杯中青香浮动,酒色冷冽,举起轻闻,熟悉的酒香迎面而来,浅浅地酌了一下,片刻,嘴唇勾勒出了夺魂的笑容。也罢,就让大家醉一场,有罪同当,有醉同当。仰头把杯中的忘优酒全数倒入口中,一饮而尽。 如同前世般,依旧不胜酒力,几杯下肚,便开始头昏目眩,脸颊不知是因为发烧的原因还是喝酒的缘故,此刻她的脸比桃花还粉红,眼神迷离地趴在桌子上。周围也开始有不少人醉倒在一旁,吆喝的声音也逐渐变小,慢慢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白子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冷眼扫过屋内东倒西歪的人,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那个身影。绕过地上七横八竖醉倒的弟子走至她跟前,看着她醉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此刻他眼神深邃无法捉摸。 白子画拉过她酸软无力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臂上,退出亥殿后便立即御风飞往绝情殿。 灵犀动了动身子,桃花香、草香、师父的味道,微睁着半眼,抬头看着白子画痴痴一笑:“师父…..” 白子画仓促低头,看见她淡红的脸庞,这才注意到怀里之人异常的体温,催动自身修为给她渡入仙气,更加快了御风的速度。 夜晚,明月初升,皎如玉盘。 白子画脚还未落地,身上散发出来的仙力如风般扫过绝情殿,桃花树微颤,带落了无数桃花,桃花瓣随风翩飞,慢慢洒落在后山溪水中,顺流而下。 轻柔地把她放置在榻上,抓起她的手腕二指停在她脉搏处,白子画眼中划过了一丝怒意,面色铁青地看着榻上之人。发着烧还敢喝酒!!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拂袖狠狠转身离开。 片刻后再次回到房里,手里多了一晚药汤,坐至榻边把她扶起,她靠在自己怀中,灵犀紧皱了下眉头,努力睁眼看去,只见白子画的脸引入了眼帘,她傻傻一笑,小声叮咛到:“师父…” 看着她这傻傻的样子,刚才的怒气不知何时早已消散了,无奈地摇摇头,把药汤端至她面前,语气轻柔:“小骨,把药喝了”。这次仙剑大会她自动弃权,自己其实并未多想,大典结束后被众位长老掌门拖住,无法脱身,直到终于抽身退出大殿观微她时,竟发现她不知何时早已醉倒在地,而且还不止醉酒,身子更是发烧未退,但自己的怒火却在她一声声的师父中消荡无全,或许也只有在她这样的状态下,才能听见她那一声声的呼喊。 烛光下,她醉酒的状态,往常那双灵动的眼睛此时迷离飘渺地看着他,似一潭深不可见的泉水,让人看不透,白皙的脸颊微微染上红晕,原本整整齐齐的发丝也零零散散的飘落,褪去了原先灵动的气质,反倒加上了些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更想靠近她。 白子画怔了怔,声音中带了一丝沙哑:“小骨,喝药。” 灵犀迷糊中闻到了药汤的苦味,皱着眉头伸手挡在跟前,头微微摇着:“不喝 …” “不喝不行,小骨,乖!把药喝了。”白子画单手稳中怀里乱动的人,最后无法逃开的她避无可避直往他怀里钻。 低头看着怀着埋头闪躲的人,白子画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半响后,仰头把碗中药汤全数倒入自己口中,勉强摄定心神,单手固定住她乱动的脑袋,俯身贴上她的双唇,把含于口中的药汤渡入她口中,几滴褐色的药汤缓缓自两人嘴边滴落。突然而至的苦药让她不自觉往后退,但身体被紧紧地锁在怀抱里,无法动弹,只能紧皱眉头,勉强滑动咽喉把口中的苦涩尽吞而下。直至口中最后一抹药汤消尽,两人紧贴的双唇仍未分开,白子画只觉体内有一股陌生的躁动,让他恨不得把她揉进骨里,哪怕片刻都不想放开。柔软的舌尖抵死缠绵,只想获取着她口中的花香,此刻他所有的思维早已一片模糊,如果这只是一场梦,他宁愿永生不醒。 一声轻吟细叹自她口中发出,同时让白子画找回理智慢慢离开她的双唇,看着她略带凌乱的衣衫,抱着她的双手已开始微微发抖。而怀中的她像没发生过任何事般,动了动身子,在他怀里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对不起。”温柔地把她抱在怀中,脸贴着她的脸“安心睡,有师父在。” 窗外的圆月高挂,满庭院的桃花芳菲如雨,卷起了一阵花香,两片花瓣自窗外飘入,跌落在她白色的衣裙上。 白子画收紧了抱着她的双手,语气轻柔道着:“小骨,玩够了,就回来,好吗?” 三天后—— “骨头!你可终于醒了!!”灵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了绿色的身影在自己跟前晃,是糖宝。 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身手揉了揉晕胀的脑袋:“我睡了多久?”灵犀抬头打量房间,是自己的卧室,但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你睡了三天了,还有很多人都没醒,世尊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你们这次的祸好像闯大了。”新弟子偷喝忘优酒集体在食堂喝醉,这个消息可谓是长留百年来的劲爆消息了,就连林渊行都醉死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未醒来。 “我怎么回来的?” “其他弟子扶你回来的。”其实它想说是尊上送你回来的,两个时辰前在绝情殿送你回来,但尊上下令了,不能说。“骨头,感觉怎样了,头还疼吗?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偷喝忘优酒。”想想世尊当时脸上的表情,糖宝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没事,不疼了。”转头看了眼不远处还在睡的萧馨,回想起那天的疯狂,头不禁又疼起来,糖宝说得没错,他们这次的祸闯大了…. —————————————————————— 圆圈勾勒成指纹,印在我的嘴唇,回忆苦涩的吻痕,是树根; 春去秋来的茂盛,却遮住了黄昏,寒夜剩我一个人,等清晨…. 27.有醉同当 摩严瞪起了眼,眉毛一根根竖起来,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怒容满面地看着此时跪在殿中的二十名弟子。忘忧酒,群仙中因为它醉酒睡上三年的都常有,他们是哪里借来的熊心豹子胆,居然敢私下偷喝!!要不是命几个修为较高的弟子给他们渡入真气,按他们喝的量,不睡个三年四载哪有可能醒得过来!! 跪在地上的弟子们也深知自己闯了大祸,众人都是跪在地上低着头,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心里可都是后悔万分啊,他们哪会想到喝个酒居然会醉酒近半个月,哪会知道这醉酒过后会有今天的三尊会审。 幽若正襟危坐看着众人,心里也是一肚子的气…….庆功宴这么好玩都不叫上她,确实要受罚!! 笙萧默还是与平时一样,神情依旧懒散,似乎并不打算开口,眼睛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然后转头看了眼白子画,慢摇着手中的折扇,脸上尽是一副看戏的神情。 “长留创派千年来,每届弟子都尊师重道恪守本分,你们这一届倒好,先大闹三生池,如今还偷喝忘忧酒闹个集体醉酒,我现在就想刨开你们的身体,看看你们是不是都长了熊心豹子胆,一次又一次置长留门规不顾,我看你们都反了!!!” 摩严声音由低到高,渐渐地咆哮起来,脸色涨红,进而发青,脖子涨得像要爆炸的样子。 “弟子知错,弟子甘愿伏法。”大殿里二十个弟子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 “林渊行!!你身为长留弟子、掌门首徒,本该做好带头榜样,坚守本分!!如今你居然也跟他们闹在一起置长留门规不顾,你这样是置你师父于何地?置长留何地?!这掌门首徒一届不如一届。”最后那句摩严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现在静得连针落到地上也能听得清的大殿中,这样的低声还是能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灵犀低着头瘪了瘪嘴....世尊,我能当你是在称赞我吗? “屡教不改!以后定会铸下大错,祸害天下,与其这样,倒不如现在把你们全部逐出长留,免得以后长留声的名声毁在你们手里!”世尊这番话像一枚石头击向平静的湖面,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幽若急忙从椅子弹起来,她好不容易收个弟子,哪能说逐就逐,欲想张口阻止,却被笙箫默用法术封声,怒瞪过去,只见他轻摇着头,示意她不要插手。 而此时地上跪的众人早已乱成一片,纷纷急忙叩头:“三尊开恩,弟子知错了,弟子以后定会谨记,定不会再犯。” “现在才知道后悔,当初偷喝仙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在干什么?!!”摩严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气:“明天你们每人去戒律阁各领一颗功德珠然后下人界,若十天内无法填满功德珠,你们就不用回长留了。”说要逐他们出长留虽是气话,但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恐怕以后威严难立。摩严轻咳了一声,看向身后三人。 幽若不甘心的点了点头。原本打算收个徒弟回来欺负欺负,哪知道自己的徒弟自己没欺负成,反倒被世尊吃了头羹, 笙箫默反手收起折扇:“锻炼一下也是好事。” 一时间大殿内所有人都看向白子画,唯有他至始至终都未开过口。虽然他已说过不管长留之事,但众人都知道,他的一句便可改变此事的所有。 白子画面无表情扫过底下的众人,平淡而清远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就按师兄的意思。” 笙箫默神情略显失望,半响后,只见他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两片薄薄的嘴唇轻轻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就挂在了脸上。 跪在殿中脸色略带苍白的弟子暗自松了一口气,尊上总算没有把他们'赶尽杀绝',最后摩严还是把他们继续怒骂了一番,才让他们离开。 踏出大殿后,阳光柔和地打在他们身上,直至一阵微风吹过,才发现刚才因为害怕,汗水早已浸湿了背脊,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我们现在算不算生死之交,生死与共了。”不知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冲散了大家心里的恐慌,也恢复了大家正常的情绪。 “够义气,你们都没把我供出来,谢谢。”偷酒的那个弟子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水,对于刚才世尊的怒气心有余悸。 “说好的,有难同当,有罪同当,有醉同当!” 绝情殿—— “你最近好像很闲。”白子画立在庭院中,看着眼前的桃花芳菲,对于来人的打扰,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幽若那丫头整天缠着我问千骨的下落,我前来避一避,二师兄应该不会狠心赶我走。”笙箫默缓步走来,自顾在庭院中找了张石凳便坐下:“二师兄,我好像越来越不懂你了。” 白子画并未出声,也未转身看他。 “本以为大师兄的提议你定会出口否决,没想到你居然也同意了。”本来以为有戏看,结果平淡收场,笙箫默直觉无趣,更是不解。 “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要惩戒,免得以后再犯。”…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是该要惩戒一下。回想起那天,白子画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你就不怕她完成不了,真被逐出长留?而且离开长留,不怕她有危险?”笙箫默有片刻怀疑,千骨是不是…得罪了二师兄,毕竟要填满功德珠,不是一件容易的是。 只见桃树下,白子画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她的实力他难道还不清楚吗,这一年下来,每晚暗中陪她,她的每一招每一式过去都是自己亲手所教的,尽得自己真传,如今无论是剑术还是法术的修为,若打起来,秦柯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笙箫默轻皱眉头看着天边那抹绿光,急忙至虚鼎取出验生石扔给白子画:“看在我给你送千骨的验生石份上,可千万别告诉幽若我的去向。那丫头真是有毅力,我都快要被她逼疯了。”笙箫默的声音慢慢变小,随着他的御风飞离的声音消失了。 白子画低头看着手中的验生石,转身把它放进虚鼎,便转身走回房中。 幽若御风而来,看见已无一人的庭院,不愤气地原地用力跺脚…又晚了一步!! ————————————————————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28.深陷险境 次日,晨光初升之时,‘有醉同当’的二十个弟子便集聚在戒律阁领取功德珠。功德,指功业和德行,简答来说是善行之德,至诚谓功,至善谓德,是谓功德 ,也是修仙之人必需要做事。而长留的功德珠,降妖伏魔、救治疗伤都可以让功德珠集聚德善,诚心越大,集聚的善德便越多。在掌管戒律阁的师兄手中领取了功德珠后,便按每二人一组方式抽签分组,在人界集聚德善过程中,除非受到妖魔袭击威胁自身性命,其他情况下都不得使用法术。 “林渊行,你一定要给我保护好灵犀,若她有分毫受伤,回来我定会扒了你的皮!!”萧馨看到抽签结果,虽未能如愿与林渊行一组而有一丝失望,但心里还是万分庆幸灵犀能抽到他,起码他能护灵犀周全。一遍又一遍重复叮嘱交代,直到跟萧馨同组的弟子终于受不了她没完没了的啰里啰嗦,直接御剑把她带离,直向人界飞去。 笑看着那个远离的身影,林渊行收回了目光转向站在身旁的灵犀:“我们也走。” 经过一个上午后,灵犀深深觉得要填满这功德珠,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非常难!跟林渊行两人选了个相对繁闹的城镇,在街头直接摆起了临时的医馆,为这里的人看病救伤,两人一个早上根本没歇过,人潮不断,但一个上午下来,手里的功德珠聚集到的善德稀少薄弱到基本看不到,如果按现在的进度,十天时间能填满...简直是天方夜谭! 坐在饭馆中,两人眉头紧皱地看着桌上的功德珠,然后互相对看... “十天时间肯定不够。”林渊行放下了手中的包子,此刻眼前就算是满汉全席,他也没心情去品尝了。 “要不,我们换另一种方法。”灵犀咽下口中的食物,手按在桌子的佩剑上,眼睛看着对面的林渊行。 “你确定?”其实他也有想过,但怕自己的修为,不能确保她的安全。 “当然!!不要吃了,走啦!”拿起佩剑随着抓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渊行起身离开。 “去哪?” “酒馆!各种江湖人士聚集的地方,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果然,要打探消息去酒馆是最正确的选择,在几个镖局镖师口中得知离这里不远处的山林中,经常有樵夫失踪,就连进去调查的官兵都失去了踪影。但因为山林中有当地一种特有的晶石,很多商人都争相抢购,为了生存,为了养家,很多村民都选择冒险进入,然而很多都无法平安归来。 但当越接近山林,灵犀发现左手手腕缠绕的骨哨发出的红光颜色越加变深,不安的情绪更是越大,更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不该前来。 …小不点,你要记住,若有一天,骨哨发出红光,就代表你所在的地方有妖气,红光越深,妖气越重,记得!一定不要逗留,快速离开!… 突然感觉到不对劲,灵犀立下了脚步看向后方…是结界!妖气构成的结界,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进来山林的人都失去踪迹了。而此刻他们也一样,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向前。…杀姐姐,对不起,看来这次我要食言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林渊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刚才察觉没有了她的脚步声,急忙回头,便发现她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们刚才来的方向,便立即这回走至她身旁。 灵犀转过来,用平静的声音道:“我们已经没退路了。”考虑了片刻,觉得还是要告诉他实情,毕竟待会儿会遇到什么还不得而知“这里有很强的妖力结界,应该也是村民有去无返的原因。结界里如同一个独立的幻境,眼前的一切有虚有假,只能靠我们自己去分辨。还有一点,在这里,我们犹如被隔绝一样,外面的人无法寻到我们,而我们也无法对外求救,除非能找到妖力点源头并除去,否则我们也将永远被困在这里,无法出去。”停顿了一下,灵犀的语气带有一丝异样的喜悦,口气也变得轻松:“不过有一点可以庆幸的,如果我们死在这里,就算长留的人找不到我们的尸首,他们还是可以知道的…” “验生石!”两人的声音同时发出 灵犀轻声笑了:“所以我们还是比其他人好,起码不会出现生死未卜的结局。” 林渊行也轻松接道:“嗯,结局只有两种,要么生…” “要么死…”灵犀的声音略带了一丝悲伤。 林渊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连忙把话题转移开:“妖力的源头会是什么?” “据七绝……据长留的古书记载,如果我没推断错,应该是曳兽。” “灵犀,有时觉得你很神秘,有时又觉得你很奇怪。”林渊行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她愣了半响 “啊?” “你好像很熟悉长留…” “或许我前世来过长留。”像是玩笑的口吻,但她自己却深知这不是玩笑,而是事实。“走,再不走天就要黑了。”在林渊行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她便已踏步走向前去。 29.摇曳暗影 灵犀无奈地看着自己肩膀上嚷嚷不绝的糖宝,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早上离开长留时不想让它跟着下人界冒险,所以特意没叫醒它,哪知道它还是跟来了,还在耳朵里睡了大半天。听着它朝林渊行自豪地介绍自己是通天知地、无晓不知的灵虫时,灵犀不由得感叹:脸皮又变厚了。 听着它没完没了的自我介绍,灵犀忍不住打断偷笑“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吃,也不好好修炼,还没修成人形前,就已经由小虫子变成小胖猪了。” 糖宝立刻在她肩上嘟嘟嚷嚷抗议:“人家才不懒,我每天都有很努力修炼的!” 突然林渊行放慢了脚步,手移向剑柄握着,眼睛警惕地看着前方,悉悉索索的声音微弱地在前方响起。 四周的宁静更让那莫名的响声异常清晰,灵犀也警惕的握着佩剑盯着前方,做好随时迎战的准备。 脚踩枯叶的窸窣声朝这边接近,前方慢慢出现了一个身影… 看清来人后,灵犀缓了一下,才出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前方山林中,玄月缓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罗盘,脸上的神情也是略带惊讶:“这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你们不是应该在长留吗?” 经过仙剑大会,对于玄月,虽然不同组别,但林渊行还是有些印象,双手作揖:“我们前来降妖,不知师兄是否也是?” 玄月盯着手里的罗盘,缓声道:“跟你们略有不同,我是来报仇的。” 灵犀突然想起他之前中毒之事,忍不住轻声偷笑:“那先祝你报仇成功!” 对于她莫名的笑声,玄月没有在意,直径盯着罗盘往前走去:“离曳兽不远了,你们自己小心。” 后面两人对看了一眼,急忙小步追上前去。 “是这里了。”收起罗盘,玄月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特别茂盛的丛林,转头看向灵犀他们:“我可以用阵法送你们离开这个结界。” 灵犀轻松一笑:“都已经到这里,哪有退缩的道理。” “对啊,不能丢长留的脸。”林渊行也不愿就此退缩。 “那进去。” “骨头,等下如果打不过记得逃,还有!骨哨!吹响骨哨!”越接近那股妖力的源头,糖宝就越担心,不禁开始盘算怎么通知尊上。 “没用的,在这里就算吹响骨哨,杀姐姐也没法听到的。”灵犀用只有她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打破了糖果的想法。 这下糖宝就更加担心了,无法对外求救,就等于只能靠他们自己了,但眼下的情况…真的能应付得了吗? 果然,情况出乎了他们的意料。村民们所说的晶石根本普通的石头,而是封锁着凡人灵魂的石头,晶莹透亮的魂石密密麻麻地布满在林中,一块魂石封存着一个魂魄,如今粗略估计,这里应该有上百个魂石,也就是说,已经有上百人丧命。 三人的闯入似乎引起了曳兽的不满,移动庞大的身躯直朝他们发起了攻击。曳兽的攻击速度极快,刚闪躲了第一下攻击,第二下攻击便接着来,这样单守却没时间发动攻击让他们体力开始有点吃不消。 灵犀跳跃避开曳兽甩过来的尾巴,双脚刚着地,它口中喷出的火焰便迎面而来。 糖宝着急地在她耳朵里大喊:“骨头!” 然而火焰却像被看不见的东西挡住了一样,突然在她面前散开了,灵犀愣在了原地,在刚才火焰散开的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一丝白光在她身体四周一闪而过。 长留山—— 看着桃花树下悠闲抚琴的白子画,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坐在一旁的笙箫默终于将忍了一整天的疑惑问出口:“二师兄,你就真的不担心千骨吗?现在追去人界还来得及。”本以为以白子画紧张他那徒弟的程度,这次定会随她前往人界暗中护着她,但都已经过去大半天了,他二师兄似乎并没打算动身的前往。 白子画缓缓开声:“我在她身上设了两层仙障。” 这下可算明白了,笙箫默轻摇折扇舒服地坐在庭院的凳子上,听着琴声品着茶,果然是一大乐事。 以白子画的修为,两层仙障,恐怕连杀阡陌都无法动千骨分毫,自己看是白操心了,以二师兄的性子,没万分把握,他又怎么会让千骨去人界。 —————————————————— 当眼泪,落进海里,当离去,无归期 从不知,风会停在哪里 吹散,我和你…. 30.桃香如初 “灵犀!快躲开!!”恍神中,另一半传来了林渊行的声音。 另一个火球再次袭面而来,灵犀却立在原地不动,极速而来的火焰在她面前再次突然散开,白光依然一闪即逝。 灵犀身体微微颤抖,身体无力地倒退了一步,抬头看着前方的曳兽,暗自催动体内的修为,快速移动到曳兽跟前,巨大的火焰自曳兽口中喷出将她淹没其中。 “骨头!你疯啦?!!”糖宝看着眼前的火,着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丫头!!” “灵犀!!” 林渊行跟玄月着急地往她的方向冲去,但曳兽再次朝他们攻击,让他们无法前行。 洪洪的火焰慢慢散去,灵犀依然丝毫无损地站在原地,只见她双唇微微颤抖,神情失神无措,她只觉脑子一片空白。 虽然只是很微弱…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气息…自己早已熟悉无比…就算再微弱,她仍能无比确定…那是白子画的气息!! ……师父…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设了仙障……什么时候发现了自己… “骨头!骨头!!你怎么了?不要再发呆了,他们快要应付不了了。”糖宝着急的声音唤醒了她,轻晃了下脑袋,随即便御剑飞向前去。 不管怎样,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活着出去…活着回去。既然有仙障护体,那要扭转眼前的局面反败为胜定是可以的。 曳兽乃是上古魔兽,火性属系,按照五行相克的方法,水系术便是它最大的弱点。在林渊行跟玄月两人法术的拉扯下,曳兽暂时无法动弹,灵犀转手一挥,无数的水滴慢慢积聚变成了一把与佩剑相长锋冰凌,锋利的冰尖闪烁着寒冰的光亮。御剑而上,对着曳兽重创一击。 随着冰凌的插入,带着咒术的水瞬间在曳兽体内化开,曳兽口中发出了嚎天怒吼的叫喊,慢慢巨大的身体在回缩,变成了狗大小的体型,因为害怕,它口中依然喷射着火苗,但已经没有了杀伤力,反倒有点滑稽。眼带恐惧地看向他们,随后转身跑向了不远处的草丛。 灵犀跟上前,用手轻声剥开接近两米高的绿草,曳兽流血躺在里面早已断气,而在它背后,是五只刚出生不久的小曳兽,整互相靠在一起看着她。 眼睛瞄到了一丝寒光,转头便看到站在身旁的玄月提起了佩剑,眼睛盯着它们。 “你要干什么?!”灵犀离开挡在它们面前,语气中带有一丝怒气。 “杀了他们!留着,只会害更多的人!”冰冷的语气自玄月口中发出。 “曳兽虽是上古魔兽,但他并不会主动攻击人。刚才它攻击我们也是护子心切,这有错吗?!周边的魂石定时有人特意放置的,想借曳兽之手守护而已,并不代表人就是它杀的!!而且它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有杀害无辜的幼兽??”无论怎样,灵犀决定定不能让他杀害无辜。 “妇人之仁!既然是魔兽,定会危害苍生,现在不除之,日后定会酿成大祸!” “你们怎么能因为可能发生却并未发生的这种不确定的事,便判定了它们生存的价值?为了救一人而杀一人不对,难道为了救两个人,救千万人杀一人就一定是对了么?它们没有做错过,为什么你们一定要如此残忍,这样做又跟魔有何区别!!” 耳朵里的糖宝心里一震……骨头…… “你!!”玄月怒瞪着她,却又想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我觉得灵犀说得没错,既然它们母亲已经死了,就不要祸及那几只无辜的幼犬了。我们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林渊行拾起地上的一块魂石,转头看向他们。 是啊!现在还有一事未办完,那就是解除这里魂石的封印,让被封的魂魄可以得以轮回转世,不必永世留在此地,永不能翻身。 随着三人口中的咒术,无数的光点自石头中飘到空中,积聚在一起,夕阳西下的空中飘着一大片由光点凑拼成的亮光,像是跟他们道谢,片刻后才慢慢飞向了天边,消失不见。 “骨头,快看!功德珠满了,你完成任务了!”糖宝激动地在她耳朵里打滚。 “扑通!!——” 闻声看去,只见刚才还好好的林渊行倒在了玄月旁,整个人似乎昏睡了过去。 “喂!这怎么回事?”玄月有的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 灵犀急忙上前双指探在脉搏处,眉头轻皱:“中毒了,应该是刚才跟曳兽对战时中得,一直被他强行压在体内,要尽快找个地方帮他祛除身上的毒。” 曳兽死后,结界因为没有足够的妖气支撑,早已消失,玄月自觉把昏迷的林渊行背在背后,两人急忙下山希望能找到民居能让他们借宿一晚。 天色越加变暗,周围开始出现了很多昆虫的叫声,远处微亮的火光给了他们希望,急忙加快了脚步朝那户人家走去。 “请问有人吗?我们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玄月扯着喉咙站在屋外大喊,可能因为背着林渊行走了一大段山路,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水。 随着屋里走出来的人,灵犀整个痴傻了。眼前男子墨发垂荡,眉目清雅,如同从画里走出一般…恍如瞬间又回到了那年初见时,一身白衣,桃花树下悠闲抚琴,周身洒落遍地桃花瓣。 ———————————————————— 荏苒岁月覆盖的过往,白驹过隙,匆匆的铸成一抹哀伤….. 31.墨色如仙 “天色已晚,各位如不介意寒舍简陋,可以到内留宿。”男子开口,声音像是月夜下古琴的空鸣,温和中又带几分淡漠,如清风流水般环绕耳际,眼睛从一开始便一直停留在灵犀身上,既而皱眉,既而淡笑。 看着前方带路的男子,玄月低声问道:“是…是长留的尊上吗?” “他不是。”灵犀若有所思地看着前人的背影。 “骨头,他是墨冰仙,曾是蜀山弟子,后堕为邪仙,后被世尊逐去蛮荒。”糖宝露出圆球般的绿色虫头,在灵犀耳中喃喃道着。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是否听到他们的谈话,男子轻笑开口:“鄙人墨言,长居在山林中,平日山林宪有人影,难得见到各位,也算有缘。”停在庭院一房门前:“寒舍略小,只剩这两间房间,今晚看要委屈各位,暂且先休息。一路上看那兄台都在昏睡,莫是身体不适?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各位可尽言。” “谢过墨兄的款待,我们自己照看他便可,天色不早,我们先回房,不打扰墨兄休息了。”玄月礼貌谢过后便推门朝房里走进。 “今晚月明之时,我在屋后溪边等你。”墨冰仙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刚跨入房间的步伐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飒爽坦荡的背影,笔直的背梁如一把出鞘的剑,慢慢消失在庭院转角处。 转身步进房内走至床旁,双指探上林渊行手腕的脉搏,打开随身带的针包,拔针、消毒、刺入,每一个步骤都没带半点犹豫,熟悉俐落,但站在床旁的玄月却随着她的动作轻皱起眉头,眼里更是震惊与惊讶。 天空慢慢淡去的仅有的残光,明月慢慢爬向漆黑的夜空,灵犀收起针包,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幸好毒还不算厉害,只要通过针灸便能祛除。 再三确定了林渊行的状况,灵犀才回头向发愣中的玄月叮嘱道:“他已经没事了,明天应该会醒来,今晚就劳烦你都留意点,有状况就到隔壁房间找我。” “上次潜进皇宫替我解毒的是你?”那手法,那针法,跟那天突出一致,玄月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灵犀懊恼怎么忘记他还在房中,刚才脑子里一直是墨冰仙的事,完全没留意其他。 “那时你还未进长留,你怎么会习得长留的医术?”玄月跨步至门口,挡住准备离房的她:“上官灵犀,你究竟是何人?是敌…是友?” 灵犀轻笑两声:“到了此刻,你还问我是敌是友?”没再理会玄月,越过他直接离开了房间。 夜风佛过山林中的青草,昆虫的叫声夹和着流水的声音,舒服且能让人心境平和。 “你如今还好吗?”墨冰仙的声音轻柔飘荡至耳际,犹如当年,让人舒服温暖。压抑在心里许久的话,不知如何开口,最终汇成了一句简单的问候。…若你安好,足矣。 灵犀沉默了半响,微风吹起了她背后的长发,缓缓道:“还好。你…怎么知道是我。” 墨冰仙笑了起来:“你身上有白子画的气息。如今六界中,能被白子画仙障所护的人,除了你,还能有何人能办到。”六界覆灭、六界生死早已不被白子画看在眼里,还能让他如此紧张保护的,也只有她了。 忆起身上的仙障,灵犀愣了半响…师父… “千骨,你有后悔过吗?”墨冰仙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幻,但却清晰地传进耳中,荡漾。 “不后悔。”三个字,盖过了过去的种种,同时也抹平了所有伤疤。 “你果然还是那么傻,就像当初,明知道我是来杀你的,你还如此相信我。”墨冰仙的声音带有一丝自嘲,还有淡淡的失落:“但,你的傻真的换来了回报,谁能想到当初绝情绝欲的白子画会为了你疯癫如痴,不管六界不管长留,只想要换回你。千骨,这次你真的赢了。” 夜色中,墨冰仙大笑的声音回荡在山林中,也只有他知道,他此刻心里压抑有着数不清的悲伤,还有那无法道出口的情感。 ———————————————————————————— 认真了,我就输了,但是我不后悔… 32.暮然回首 绝情殿上空的结界,一抹红色的身影分毫不差的直向撞去,整个结界瞬间颤抖了几下。 桃花树下靠树而坐白子画并没抬头,只是单手一挥,眼睛依然看着桌面上棋盘的残局。 “老白,你怎会如此无趣,竟然与自己下棋对弈。”杀阡陌刚落地,便着急唤出镜子,担心地看着刚才撞向结界的脸蛋,满是痛心,生怕会有一丝伤痕:“设了结界也不说一声,白子画,你是在嫉妒我的美貌,所以特意让我撞上的吗?” 似乎没打算理会他的自言自语,白子画伸手拿起桌面的白玉杯,往口里送上一口茶香的甘露,眼睛依旧没看他半分。 “看在你这么长时间都没来追杀我,我担心是否依然健在,所以特意前来探望,难道这就是你长留的迎客之道?”杀阡陌摘下了一朵开得正美的桃花,插到自己头上的秀发中,然后再唤出镜子左右看了遍。 “你如今看到了,可以走了。”白子画依旧面无表情,桌上的白玉杯不知何时已经再次装上了清茶。 “老白,我来跟做个交易可好?你给我一颗长留的养颜丹,我便透露小不点的消息给你。”杀阡陌伸手轻捋着胸前的秀发,华丽的紫袍一甩,便已坐至白子画对面。近日发现皮肤不胜从前,但又怕闭关时小不点被欺负他不得知,权宜之下,他决定用一个小不点的消息去找白子画索要长留的美颜丹,如今小不点有自己传授的易容术,就算被白子画知道一点她的消息,也不会发现她。杀阡陌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聪明绝顶,坐在一旁轻笑出声。 那诡异的笑声总算引起了白子画一丝的注意,抬头看了他自顾沉醉的神情一眼,便移开继续看着棋盘,口中不疾不徐地道着:“她去人界了。” “小不点去人界了?难怪刚才翻遍长留也没找到她。”杀阡陌原本平淡的神情突然转变成惊讶,快速从石凳上站起,手颤抖地着着对面的人:“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的易容术是六界第一,怎么会有破绽!”原本那仙丹的唯一筹码…没了,自己一直骄傲的易容术…没了,顿时心里心痛无比,发疯似的在那里乱喊乱叫。 似乎不在意他的惊讶,白子画把手里的盒子直接扔向他:“拿去,闭嘴。”很吵… 是美颜丹,杀阡陌乐呵呵地把它收进虚鼎,但还是不死心地问:“老白,你什么时候发现小不点的?” 白子画直接忽略他的问题,抬头看向他:“ 东方彧卿如今…如何?” 似乎没料到他的问题,杀阡陌愣了半响,缓身坐回凳子:“那书生,连我都不得佩服他。他跟异朽阁做了交易,用自己的三魂六魄去换小不点剩余的三魂六魄,如今他仅存的一魄被封在小不点从小一直戴在身上的勾玉中。………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是!百年前是我在长留偷走了勾玉,反正你们放着也没用!!” “说下去!” “书生的事我没跟小不点提起过,这也是他交代的。最后那一魄是我擅作主张收到勾玉中的,我骗小不点说勾玉是用来固定她的魂魄,不能离身,所以她从小便戴着。我就当作是感谢书生的牺牲,让那一魄陪在小不点身边。”杀阡陌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悲伤和遗憾:“老白,你也别计较了,那一魄,就让它这样。”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点了头。异朽阁,或许从来不是一个只做交易的地方。 “还有,最近妖界异事不断,照顾好小不点,不要让我后悔把她送来长留。”简单的一句,却也是警告。杀阡陌转身唤来火凤,便扬长而去。 山林中—— 晨光洒向清晨的山林,柔光透过窗子打射在灵犀身上。 只见她脸色略带憔悴的坐在床边,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直至一阵敲门声才彻底把她唤醒。 随着房门的打开,灵犀惊讶的看着前人。 “千骨…” 房间里,两人对立而坐,长长的睫毛投影在白皙透明的脸上眉目清秀如画,身上重头到脚都是仙气,早已没有半点妖魔的影子,无论是魔是仙,夏紫薰的美貌足矣让灵犀由心而发地赞赏。 夏紫薰的声音柔柔响起:“千骨,我听墨冰仙说你来了,便来看看你。你如今的样子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紫薰姐姐,别来无恙。”扯下覆于脸上的薄皮,脸上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看着她的脸,夏紫薰不禁想到当年那个带着明朗笑容的她,还有那场斗香:“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这样…子画便不会再折磨自己了。” “紫薰姐姐,折磨师父,伤害师父的,从来都只是我。”垂下了眼帘,淡淡地哀伤。 “我爱了子画千年,他从未看过我一眼,我的生死对他来说无关重要,但千骨,你还不明白吗,因为你对他来说重要,他更是在乎你的安危,在乎你的一切,所以宁愿自己背负所有的伤害,承受一切折磨,也不想你有丝毫损伤,就是当时你犯下了滔天大祸,就算你真大危祸六界,他也从未想过杀你啊,对于他而言,你早已胜过一切。”知道她听进去了,夏紫薰继续缓声道着:“婆娑劫其实是一个情劫,所有人都说婆娑劫六界中无人能逃,其实只是动情了,甘愿受劫,甘愿为护对方而牺牲一切。你是子画的婆娑劫,他动情了,也甘愿受一切的伤,但这些伤害对于他来说都是值得的,只要你在,他便会笑迎一切,他只需要你陪在身旁…”想起了那抹身影,夏紫薰忍不住在心里轻笑,这些年她以为自己终于放下了,却原来还是在意,她羡慕千骨,终于融化了那颗千年寒冰凝固的心。只是代价未免太大,她付不起…。 夏紫薰什么时候离开房间她不知道,只觉脑子好乱,心很乱… 糖宝不知何时已醒过来,立于桌面看着她:“骨头,其实尊上一开始就知道了,这一年来你每晚在林中练剑,他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陪着你,还有那次你喝醉了,也是尊上………骨头!喂!你要去哪里?!”没有回答它话,戴上面具,恢复上灵犀的容貌,直径抱起它奔向屋外御剑离去。 催动身体的修为,一次又一次加快御剑的速度,风快速的至身体两旁划过,糖果缩在她怀里,担心地叫喊:“骨头,不要再催动修为了,身体会坚持不住的,你究竟要去哪里?!” 直至眼前出现了仙气缭绕的仙山,糖宝才恍然大悟…是长留… 御行的剑似乎并未停下,直径飞向贪婪殿去,双脚一着地便抱着糖宝冲向落十一的房间,直接推门进去,在落十一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便把糖宝塞在他怀里:“十一师兄,糖宝交给你照顾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落十一愣在原地努力消化着眼前的一切… …糖宝……千骨…上官灵犀就是花千骨!!! 而此时的糖宝愤怒地直朝门口大喊:“骨头,你居然就这样丢下我?!” 一个身影急促地落向绝情殿,呼吸有点急促的一步步向里走去,庭院中的桃花依旧花开怒放,一大片的粉色美不尽收,花瓣随风芳菲如雨,牵动了心弦更牵动了回忆。踏着满地的花瓣走向当年种的桃花树下,手慢慢地覆上树干,桃花的香味充斥在身旁。 轻微的开门声缓缓传来,身体微微一颤,慢慢转身回头,白色的身影便立刻印入眼帘,花瓣飞舞的庭院中两人都没出声,只是无言的对望,在彼此的眼中早已只剩下对方。 一阵清风佛过,卷起了遍地的花瓣,只见她嫣然一笑,抬手扯下脸上易容的面具,熟悉的脸便立刻露于阳光底下,酥软人心的声音自她口中响起:“师父…” ———————————————— 桃花夭夭,灼灼其华…. 33.心,足矣 “师父…” 一声简单是呼喊,似乎瞬间填补了过去的伤痛,填补了心里的千呛百孔,更抹去了三百年来的害怕与折磨。白子画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几步之外的她,那个几百年前早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桃花树下那张熟悉的脸容让他恍如身在梦境,那些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场景此刻却出现在眼前,一切都是那般虚幻且不真实,似乎只要自己深吸一口气,都会惊扰了这些美好、打破了眼前的美景。 几十只粉红色妖冶的桃花精,扇动这透明的薄翼,绕着两人上下飞舞着,发出轻微妖娆的笑声。 花千骨慢慢向前移着脚步,脚底轻柔地踏着遍地的桃花,裙角在地上划过,带起了轻微了花香,更卷起了几片粉色的花瓣。一步一微笑,一步一伤心,一步一却难,一步一痴情,由前世开始,她便一步一步向他靠近,无法诉说的爱恋,无法逃避的过错,无法逃离的伤害,无法长伴的相守,这一切一切却又迫使她一步一步向他远离。千转轮回,如梦一场,对对错错,恩恩怨怨,终敌不过日月无声,水过无痕,前世心中的种种怨恨早已烟消云散。由爱生嗔,由爱生恨,由爱生痴,由爱生念。重生后,嗔恨痴念,所有的一切早已化成寸寸相思。….相思相望不相亲,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肠碎。 一步一步的靠近,缩短着两人的距离,花千骨还是忍住了慢慢地停住了脚步,双膝弯曲,席地而跪,膝盖重重地跪落在地上,四周的花瓣随着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四处溢散,同时也惊退了半空飞舞的桃花精。 突然的下跪总算将白子画唤回神,下意识地上去拉起她:“小骨!” 花千骨避开他的手,继续跪在地上,眼睛看着他席地的长袍,语气里有着一丝的幽咽:“师父,请先听小骨说完。” 白子画心头一震,慢慢收回了手,低头看着她。 “忘优酒,大梦三生。当年瑶池上初尝忘优酒做的三个梦,我如今还记得。第一个梦里我是一颗石头,每天很无聊的呆在一棵大树下面。我的身边有小草小花小树,很多朋友,可是我还是每天都很不开心,因为我羡慕天上的小鸟,可以有翅膀,可以到处飞,可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于是第二个梦里,我就变成了小鸟,可是没想到,做了小鸟我还是不开心,因为我想飞得更高更远,于是每天羡慕挂在天上的太阳。终于第三个梦里我变成了太阳,可是没想到却更加难过了。每天在高高的天上,看着小草小花和小树快乐的在一起玩,可是我却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挂在天上。”有一只桃花精缓缓飞落至她的肩膀上,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听着她的诉说。“由刚入长留的小石头,,慢慢变成师父徒儿的小鸟,最后变成太阳般的妖神,不自觉中,心中的执念越大,就开始变得迷茫,慢慢地我似乎忘了最初的自己,忘了最初的初衷。”眼眶里集聚的泪水最终夺眶而下,滴落在地上的桃花瓣上,漫天的乌云早就布满天际,滴落的雨水打在绝情殿的结界上,弹起了万丝水花。 “我从未要想得到洪荒之力,我重未想要变得强大,我讨厌那样的自己,恨那样的自己,我用尽一切力量去挽回,甚至利用妖神之力注入不归砚中,回到过去,借刀无垢上仙,却最终还是杀不了自己,所以最后…只能把残忍留给你。”浓浓的鼻音夹带着一丝哭泣,花千骨抿了一下嘴,任凭泪水滑落。 蓦地,白子画怔了一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站住,绝情池水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直立的身子已有微微的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无垢对她的追杀,居然是妖神的她亲手布下的局,只为杀掉过去的自己。 “这一世我选择带着记忆轮回,过去的一切都从未忘记,当作是给自己的惩罚,我恨自己的残忍,恨自己的狠心,更无颜回来面对师父。我是师父的劫难,只要我在师父就一定会受伤,但我只想要师父好好的,所决定留在长留,每天远远地看着师父,那便满足。但今天却有人告诉我,我现在所做的都是错的,我们总以为是为对方好而擅自帮对方做出选择,总以为是为师父好,但从来没问过师父这是不是你想要的,更忽略了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小骨错了…其实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我只想要做回师父身边的小石头……师父…你还要小骨吗?”花千骨断断续续的话语伴随着小声抽泣的声音慢慢结束,她紧张的闭上双眼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到自己的心怦怦地剧烈地跳动,感受着随着时间心脏似乎要碎裂了般的疼痛。 时间好像停留了似的,周围的空气都凝固着,白子画依旧立在原地,微微颤抖的身子出卖了他看似平淡的神情,绝情池水的伤疤撕痛般地吞噬着他的神经,但与此刻心中的痛相比,定是远远不及。她是心从来没变过,一如最初。是他变了,因为在意,所以比别人更害怕,害怕她真的毁灭六界,害怕到最后不敢相信她。明明爱她,却逼着自己把她推开,一再伤害,等到他想要爱,再爱时,她早已不在,苍天眷顾,如今她再次回来。错是为他,痛是为他,留是为他,离是为他,生是为他,死是为他…这样的深情早已击毁了他长久的执念,击毁了心中千年的防堤,让他甘愿沦陷其中…甘愿不顾一切…甘愿与她生死与共… 白子画伸手把她自地上拉起,不顾她脸上的错愣神情,直接把她拉进怀里,更不顾左臂上溢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袖,只是加紧了力度把她揉向自己,怀里真实的感觉让他晃了神,略失血色的双唇慢慢勾起了一丝微笑,一滴透明的液体至眼角处滑落,滴在花千骨的脖子上。 突如而止的冰冷让花千骨的心头一颤,还没反应过来被抱进怀里的她,突然意识到那是师父滴落的泪水,在发愣之际,耳边传来了白子画沙哑的声音:“小骨…欢迎回家。” 在这一刻,花千骨心里所有的防卫与伪装、初衷与坚持,尽数崩塌,大片的泪水自她眼中夺眶而出,哭声一阵阵地响起,似乎要把这所有的担心害怕,所有的不安焦急全部发泄出来,好好地大哭一场。 白子画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袍,任由她放声大哭,只是收紧环抱她的双手,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护着她。 雨越下越大,却未给结界中的他们造成丝毫影响,几十只桃花精围绕着他们飞舞,调皮地刮下树上的花瓣,顿时,花瓣飞扬,随风四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最美的爱情,不是天荒,也不是地老,只是在一起,仅此而已….. 34.劫在于你 “骨头,你醒啦?”糖宝塞着满口糖,嘟囔的吐出几个字 坐在床上,花千骨一副睡意惺忪模样,眼神迷茫地看着前方:“这里是哪里?” 糖宝一口气把口里的糖吞下去,满足的舔了舔舌头:“骨头,你睡傻啦?!这里是绝情殿,你的房间!!” “绝情殿…”花千骨原本惺忪的睡眼慢慢恢复了明亮,师父抱着自己的画面也随之印入脑海。嘴角微微上翘,一脸傻痴的样子,懒懒地发声道:“师父~~” “骨头,没想到你这么快开窍了,自动跑来尊上这里自首。”糖宝慢吞吞地飞到她旁,直接躺在床上,胀鼓鼓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上一下,看样子是吃撑了。 花千骨伸出手指点了点它胖胖的肚子,看到糖宝被自己的手指胳肢得直扭直笑,脸上的笑容更是越加灿烂,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看到糖宝笑得快喘不过气来,才收回了手指:“对了,我怎么睡在这里了?” “我也不知道,昨天十一师兄带我上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尊上特别交代,让我不要打扰你。骨头,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糖宝满意地扭了扭身子,让自己陷在软绵绵的被子上。 “一天一夜?” “骨头,你要去哪?!”看到花千骨掀起被子下床,糖宝扭着小脑袋看着她。 “我去找师父。”随着声音的消失,身影也消失在房中。 …反正骨头去找尊上,还是不要跟去了,先睡会儿,好困… 屋外阳光娇而不烈,几道清风吹过带起了阵阵桃花香,十几只桃花精在嬉笑飞舞,发出轻微妖娆的笑声,眼前的一切犹如一副画卷,让人赏心悦目。 “师父,师父——”两声叫喊,惊退了桃花精,打破了绝情殿的安静。 只怪绝情殿太大,花千骨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最后干脆如前世般扯着嗓子喊起来。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白子画愣了一下,眼中不由得有了一丝微笑,无奈地摇头:“我在房里。” 不一会儿就见花千骨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琉璃碗,半响后发现自己失礼,连忙又退了出去,却又伸个脑袋进去看:“师父,我能进来吗?” 白子画头发随意披在背后,坐在桌旁手里拿着弟子刚送上来的卷宗,刚才听到她跌跌撞撞的声音,心思早已不在卷宗上,微微点了头:“说了多少次,慢点跑,地很滑,摔倒多少次了还不学乖。还有,你真气会散,不能擅自动用真气。” 花千骨摸头傻笑,刚刚跑来时,心急想催动修为,但却动了真气,脚下一滑,摔得她屁股到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不用想,刚才那一摔肯定也惊动了师父,连忙移开话题,把手里的琉璃碗放到白子画面前:“师父,小骨给你做的桃花羹。” 白子画眼里划过异样,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桃花羹,慢慢拿起放置在旁的银勺,轻尝了一口,一丝冰凉伴着酒香与桃花香充溢口中,眼前的东西开始有了一丝的朦胧。 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花千骨激动地跳到他面前:“师父,我帮你束发。” 然后也不管白子画是否应许,兴奋地站在他身后,拿起梳子利落地□□黑发中一下下地梳下去,小小的手挽起起他的长发,柔顺如昔,不过片刻就绾了个简单漂亮的发髻。 原本放置在桌面的卷宗突然掉在了地上,白子画此时颤抖的身体让花千骨脸上刚挂起的笑意瞬间退去,急忙跑至他跟前,苍白的脸上散布这冒出的汗水,只见他用手狠狠地按着左臂,刺眼的猩红开始染红着覆于左臂的白袖。 花千骨脑子一轰,是绝情池水的伤疤。颤抖地伸出双手覆于白子画手上,结结巴巴地开口:“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害的,没有我…师父就不会受伤,众始轮回,我还是师父的婆娑劫…还是会让师父万劫不复。” 慢慢适应了左臂上的疼痛,白子画扬起嘴角,替她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小骨,记住师父说的,婆娑劫不会让我万劫不复……只有你的离开,才会让我万劫不复…那个才是师父真正的婆娑劫。” 花千骨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白子画,脑里一直回响着他的话,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脸紧紧地贴在他胸前:“小骨不走!!”….以后都不走….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她可以什么都失去,但她不能没有他。刚才有片刻,她以为师父会永远离开她,那种恐惧、害怕让她瞬间清醒过来,或许爱上你等于爱上了错,但失去你我定失去魂魄,无法存活,所以,就让我相拥这承诺,继续一错再错。 “骨头,骨头。”糖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花千骨急忙直起身子,手忙脚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看见白子画点头后,才跑向门口。 “骨头,我饿了。”糖宝可怜兮兮的看着,嘴嘟得高高的:“对了,骨头,林渊行呢?” 顿时,花千骨只觉一道雷电把自己劈了个里内外焦,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我我忘了,我把玄月跟林渊行忘在了山林!!!!!!!糖宝,你怎么不早说!!!惨了惨了,我消失了一天一夜,他们肯定以为我出事了。” 猛地转身跑向白子画:“师父,我先回去…”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子画打断:“真气未愈,不能御剑。” “那……” 再次打断“我会叫秦柯去接他们回来。” 看到白子画眼中的警告,花千骨不敢再出声,咽了下口水偷瞄了他一眼,心里忐忑着……师父应该还不知道墨冰仙也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只有你的离开才会让我痛不欲生,万劫不复…. 35.卿雨潇潇 “多谢墨兄的收留,在下感激不尽。”秦柯带来的消息,让两人悬了一天的心安定了下来,而墨冰仙只是站在一旁微笑,对于这个答案他似乎早已知晓。不敢再做耽误的二人揖手告别墨冰仙,打算直接随秦柯返回长留。玄月此时更是一肚子的气,对于上官灵犀的不告而别更是心生怒火,但却又担心万分,原本打算翻回茅山,但再三思量下还是决定跟回长留一趟。 “只是举手之劳,无需言谢。”墨冰仙的脸上依然是一脸的微笑。'东子画,西墨冰',六界中,唯一一个气质样貌与白子画相似的人,但性格傲然潇洒的他却又不似白子画那般冷漠遥远,他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骨子里又渗着丝丝凉意,让人移不开眼。 直至三人御剑离去,夏紫薰才从屋里走出来:“对于千骨的不告而别,你似乎早有所料。” 墨冰仙没有转身,只是轻摇头道:“只是知道她想要什么,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她想要的东西一直都没变。”眼睛中闪过了一丝苍凉。 “你可有后悔?” “没有后悔,只有遗憾…遗憾没能在白子画出现前先遇见她。”但心里还是很庆幸,当初在云宫跟她相识的那段日子。“那你呢?爱了他千年,可有后悔?” “后悔?那也只是自己的一点执念罢了,爱了子画千年,却从未了解他,现在也无需了解了。为了子画,我只是堕了仙,但千骨…为了救他甘愿走上了那条不归路,但幸好…一切都过去了。”看着手里的香囊,紫薰的嘴角慢慢扬起,这是当年花千骨赠她的那个香囊,握在胸前,低头轻闻,清新淡雅的香环绕在鼻尖,温暖又祥和的感觉,将她心中的伤口一一抚平……子画,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一定会帮你做到,希望千骨能把那个曾经疯癫如魔的你永远驱散,希望有她在,你便能安好… 绝情殿—— 书房中,花千骨拿着小人书看了一个下午,正确来说是拿着小人书偷看了白子画一个下午。世尊给的惩罚,自己糊里糊涂地就完成了,而且才用了两天天的时间,心想反正有十天期限,打算直接到最后一天才把功德珠交给戒律阁,那么剩下的八天时间就算她不下主岛,在别人眼里也只是去人界了,也没人会管她去了哪,那就可以一直赖在绝情殿“嘻嘻~”自顾在旁盘算着自己的计谋,连笑出声也没察觉。 白子画停下了手中的笔略带无奈地看着她,眼里没有冰冷,而是暖暖的笑意。她一个下午用那偷偷摸摸的视线不时偷看自己,他哪会不知道,但却异常享受这样的感觉,所以便由着她。把视线放回在面前的卷宗上,不疾不徐的语气道:“小骨,何事如此开心。” 突然的说话声惊醒了花千骨,手里的书更是'啪!'一声掉在地上:“没…没有。”连忙弯腰把书捡起扔向一边,一个快步跑到白子画旁:“师父,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白子画停下手中的笔,看着她:“你觉得呢?” 看着眼前的人,忍着流鼻血的冲动,鼓起勇气:“不会是一开始就知道了?” 白子画没有回答,只是抿嘴一笑,但这样的神情,足以让她知道了答案,瞬间有种挫败的感觉,咽了一下口水:“在檀凡上仙那里就知道了?” 随着白子画的轻轻点头,花千骨瞬间感觉自己头晕脑胀,单手撑着桌面好支持自己快晕倒的身体,如果现在她有力气,第一件事就是去外面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原以为自己骗过了师父,曾经还沾沾自喜过一段时间,但结果是,这个'骗'只是她单方面的认为,从一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白子画写完了最后一笔,合上卷宗,不缓不急地道了一句:“笙箫默也知道。” 这次是彻底没力了,手臂一软,这个人跌坐在地上,一脸委屈地抬头看着白子画:“师父,你怎么这样……”…你这是安慰吗?!突然站起来,往他后背一跃,双腿迅速盘住,怕她跌落,白子画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把她抱住,耳边随即也传来了她的声音 :“师父,我脚痛,你背我!”语气中带了一丝赌气,一脸你不背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白子画瞬间有点哭笑不得“好!你想去哪里?”慢慢移动步伐离开书房。 “随便,去哪都行。”花千骨窝在他颈窝处,吸着只有他味道的气息,心里只觉暖暖的,她又何尝不明白师父的用意,不拆穿她,却暗地护着她,三生池考核那天相信师父也在,想起当日自己那浑水摸鱼的做法,不禁再次笑出了声。 背上的人几乎没有重量,但却比一切都重要,听着耳边的笑声,白子画心里一颤,随即也扬微微起了嘴角。他的心早已容不下那没多是与非,对与错了,此刻,往后也只能容得下她。以前心系长留、心系仙界、心系众生,却从未为她做过什么,如今,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哪怕要他背叛六界,他也会去甘愿去做,心早已脆弱到不能再承受她的离去。 “笨蛋!你竟然敢一声不吭就走掉,害我们以为你出事了,在山林里找了你一整天!!”玄月咆哮式的骂声直击花千骨耳膜,不由得伸出手揉着自己可怜无辜的耳朵。听到十一师兄回报说他跟林渊行一起回来了,担心林渊行身上的伤势情况,好不容易得到了师父的允许,让她跟着十一师兄的剑一起下主岛,谁知道脚刚站稳就迎来了这样的咆哮。 “对不起,是我不好。”确实是自己做错了,花千骨双掌合十一脸真诚,外加一个鞠躬。 玄月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话没骂出来,但看见她如此乖顺道歉,突然就什么也骂不出了。 “没事就好。”林渊行拍了拍玄月肩膀,示意他别再骂。 而在一旁的十一师兄直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刚才跟着十一师兄御剑下来时,急忙中不忘戴上易容的面皮,所以导致了上剑时是一个人,下剑后是另一个人的状况,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还没反应过来。但也没办法,自己是戴着它进长留的,总不能突然不戴,先不说会把其他人吓到,世尊肯定是第一个来着麻烦的,与其这样,为了不给长留,不给师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只能暂时戴着。 确定了林渊行身上的伤已经无大碍,花千骨也算松了一口气,这样对萧馨也总算有交代了。 “就这样你就走啦?”玄月拉住准备离开的她。 花千骨一愣,疑惑反问道:“不然呢?刚才有弟子说我家里来信了,我要去取信。”接着便头也不回,口中哼小调踏着欢快的步伐远离了他的视线。 “谢谢师兄。”花千骨从师兄手上接过信件,便迫不及待的拆开。自己来长留都一年了,一次都没回过家,对于今世对自己一直宠爱呵护的家人,心里其实真的很是想念,挂心他们不知道过得如何。看着手中的信,脸上满满露出了笑容。 一阵清风刮过,信封中的另一张信纸缓缓飘落到地上,宽大的纸上是她不熟悉的笔迹…… “东升它起日不下,方雨轮回百世桑。 彧得换骨魄魂散,卿歌暗淡人憔亡。” —————————————— 我不怕活得平凡辛苦,日子渺小重复 我很满足,有你同甘共苦,哪怕岁月仓促,一生的脚步,在你灵魂停住…. 36.何以笙箫默 **殿—— “幽若——”看着殿外走过的身影,笙箫默半躺在长椅上,手缓慢摇着纸扇,狐狸般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 听到喊声,幽若无奈地退回几步拐入殿中,在离自己最近的凳子坐下,现在她连一步都懒得走,每天一大堆卷宗、一大堆事情,再加上世尊在旁的监督和不时的耳朵轰炸,感觉自己每天都徘徊在疯癫的边缘。看着眼前悠哉悠哉的笙箫默,心理直觉得不公,为什么他们三尊就每天休闲快活,而她这个长留掌门却做得半死不活?!看着笙箫默悠闲的样子,自己肚子里的气就越发膨胀,连说活的语气都带有了一丝火药味:“叫我干嘛?” 听着她那强压怒火的语气,笙箫默嘴角微微上扬,在他眼里,此时的幽若如同一只被惹毛的小猫,甚是有趣。当然,他也知道这一切的缘由还是他的大师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捉着她处理一堆又一堆没尽头的公文。开始时曾在背后默默为大师兄的英明壮举鼓掌,起码这样她就没空调戏**殿的蛐蛐跟画眉,更没时间整天缠着他,但到后来却越发觉得不对劲,没了开始那种愉悦的心情,反倒还怀念起以前她缠着自己的日子,最后得出结论:天气炎热导致脑子不清醒。看着此时她小猫的样子,笙箫默玩心一起:“没事,无聊,练练嗓子!!” 这句话果然成功地让幽若肚子里的气瞬间爆满,离开凳子,直朝笙箫默奔去。……老娘要掐死你!!!… 幽若愤怒的双眼突然瞄到了笙箫默身后挂着的鸟笼,里面的画眉让她顿时时改变了路线,等笙箫默反应过来之际,画眉已被她握在手中:“小画眉啊,既然你无法帮你的主人解闷,那留着你还有何用呢?不如让姐姐把你烤了,给姐姐我塞塞牙缝也好~” 笙箫默刚才脸上的笑容早已没了,换上了苍白心痛的神情:“姑奶奶,别…别啊,手下留情…别伤害无辜…” 幽若扯出一个诡异笑容,语气声音地一字一顿:“刚才没直接把你掐死,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眼前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笙箫默浑身打了个冷颤,看着她越缩收紧的手,听着画眉凄惨的叫声,顿时心是抽痛抽痛的:“那个…要不我用一个消息跟你交换。” 幽若的眼睛慢慢眯成一条线:“别用普通的八卦来敷衍我。” “花千骨的消息,够分量了。”二师兄说会适当的时机告诉幽若,现在!现在就是个适当的时机、能挽救一条生灵啊!哪还有比现在更适当的时机! “什么?!!!”因为激动,幽若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手里的画眉随即高声鸣叫了几下。 “小心!!别激动!!姑奶奶,放松,放手……”笙箫默顿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他的**殿已经快寸草不生了,现在独活的唯一一只画眉也危在旦夕。 “快说!!” “花千骨在绝情殿。”只是一瞬间,幽若就在眼前消失了,随即便看见被幽若抛在了空中的画眉鸟,惊魂未定的小画眉早已忘记扑打翅膀,笙箫默两步迈作一步冲上前稳稳地接住,幸好…幸好还有气… 绝情殿后山,桃花林的千秋上,花千骨不时困惑地看着手中的信,千秋随着她的动作缓慢的摇摆着。 一首藏头诗,信没留署名,字迹也不是爹娘或大哥的,而且按道理,他们也不会认识东方啊。而这端庄雄秀的字更不会是出自东方之手,花千骨不由得想起他给自己的第一封信,那鬼画符的字迹,辨别率实在高。 是谁把这封信夹在她的家书中,简单四句,没有别的话语,但却提到了东方,'彧得换骨魄魂散'…… 花千骨突然脸色苍白了几分…自己重生后确实重未见过他,可以说完全失去了他的消息,就连糖宝也说不知道,难道…… “师父——” 声音刚落,眼前闪过一抹绿。便被人猛地抱住。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她勉强还能听得明白的话语和轻微的哭泣声:“师父…师父……终于…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见到师父了……。” ————————————— 既然琴瑟起何以笙箫默..... 37.花前,月下 幽若咆天的哭声让绝情殿颤抖了几下,鸟儿惊飞,几十只桃花精也纷纷躲回树中,如果不是绝情殿的结界,应该早已惊动了贪婪殿的摩严了。白子画自书房赶来,看到的便是幽若抱着自己的徒弟鼻涕眼泪大把滑落,在她高昂的哭声中,花千骨一声声的安慰变得极为细小,手一下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背部。 刚赶过来笙箫默看着眼前的两人,嘴角抽了两下,随即便看到了白子画抛向自己,目光中带有询问和一丝冰冷,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我觉得这个时机蛮好的,让她们师徒相认也没坏啊。” 片刻过后,哭声好不容易终于停止了,一脸泪水鼻涕的幽若此时还不忘捻一口诀,把自己由头到脚清理一番。 在花千骨的脑中,幽若一直是那个在亥殿厨房努力跟她学做桃花羹的小女孩,虽然已过去了三百年,但她还是顶着当初的那张脸,而长高却长高了不少,几乎与她同齐。如今的她早已了属于孩童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虽然入长留时作为弟子在长留殿也见过她,不过都是远远的看,而如今,如此近距离…还是第一次。 “师父!”幽若突然抬头看着她,脸上带有一丝兴奋:“师父,我还未正式拜师呢!” 花千骨也不由得一愣,是啊,当初自己才刚出蛮荒,师父替自己收她为徒,但却未授宫铃,所以如今她连宫铃都未曾戴过。眼睛不由得看向几步外的白子画。 似乎知道她的意思,白子画微微额首。 花千骨微笑扬起嘴角,拉过幽若朝长留殿方向一起并齐席地而跪:“那现在拜。” 幽若瞬间激动的狂点头。 “弟子花千骨…” “弟子幽若…” “今欲收幽若为徒…” “今欲拜花千骨为师…” “日后定会尽心教导,不负师父,不负长留… “日后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师父,一世安宁…” “天地为证!” “天地为证!” 语毕,两人同时朝天叩拜。 随后接过幽若递来的宫铃,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银色的宫铃躺于她掌中,看着手中的银铃,花千骨呆了片刻……她的宫铃,碎了……嘴角扬起了一丝淡淡的苦笑。轻轻地把宫铃扣上幽若腰间的腰带上,银色的铃铛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三百年了,终于能看到这一幕,也算可尽甘来了…”笙箫默轻摇折扇,有感而发。 打着庆祝的旗号,幽若厚着脸皮的留在绝情殿吃晚饭,直接无视白子画的逐客眼神,更无视笙箫默的好心提醒,硬躲在花千骨背后,晚饭过后更直接把花千骨拉回房间,闭门聊天。 与其说聊天,倒不如说是投诉,而被投诉的对象正是白子画跟笙箫默。幽若的嘴一张一合唠唠不绝地道着着些年来白子画是怎样无视她的,笙箫默是怎样欺负她的。突然说得正兴奋的幽若停了下来,眼睛四处瞄了两下,降低了音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我好像喜欢上儒尊了。” “噗!——” 一口茶水至花千骨口中华丽喷出,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她还真…还真青出于蓝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幽若,明月早已高挂于夜空,一阵琴声缓缓传进花千骨耳中,原本的睡意已被琴声驱赶,是师父在弹琴。 一跃下床便朝露风石走去。 眼前的画面让花千骨倒吸了一口气,明月下,白子画背对着她,微风吹着他的白袖,乌黑的长发披于背后,随着他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地波动着琴弦,琴声悠扬传来…不自觉间,花千骨忆起了瑶池初见时的他,遥远…且不可亵渎,但却足以让她就此就此沦陷、一眼万年。 “幽若走了?”琴声结束,白子画玉碎般的声音淡然响起。 花千骨猛的回过神来,轻应了一句,便走向白子画旁坐下。 “小骨,可还记得如何抚琴?”绕人心弦的话音再次响起。 花千骨轻摇头:“已经许久未弹过了。” “为师教你。”话音刚落,琴便已移至她跟前,白子画伸手环过她的身子,两只手从上面将自己的小手握住,轻轻在弦上拨动。 周围充斥着他的气息,身后贴着他的身子,花千骨嘴角滑出了笑容,任凭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手把手的教自己弹琴。 此刻情景就如同最初,一样的夜,一样的人,却是不同的心境,不同的心情。 弹的是什么曲她不知道,她也不在乎,她只是享受此刻被师父环抱的感觉。 琴声不知何时已消然停下,身下传来了一阵铃铛的声音,随着白子画的手移开,花千骨心头一震,月光下,五彩的宫铃挂于她腰际,那是她的宫铃……那个曾被她遗弃在瑶池上……曾被他一剑刺碎……曾碎于一地的宫铃… 手颤抖不已的慢慢把宫铃握于手中,手指极为轻柔摸抚着铃铛,犹如在抚摸着一根单薄的羽毛,更如在触碰一件极为脆弱的珍宝,眼泪开始聚集在眼眶,视线慢慢变得模糊不清。 白子画的声音自耳旁想起:“当年离开瑶池时我便也一同把它带走,这些年一直修复它,但是…还是无法完全消去那些裂纹…,本来想过些日子,等裂纹完全消除后再给你,但今日看见你拿着幽若的宫铃时那神情,便决定提早给你。” 花千骨一手紧握着宫铃,另一只手紧握着白子画的衣袖:“够了,就算有裂纹我还是很喜欢!!我没想过还会看见它,我以为…我以为它已经碎了,没了。”当年那句恩断义绝,原来我们谁也没遵守,一起违背,一起失信,最终换来了此刻的相守,足矣。 “小骨喜欢便好。”平淡的一句,背后却饱含了别人不知的情绪,虽然她在怀中,但递出宫铃那一刻,他心里还是害怕,害怕她拒绝,害怕这几日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个幻境。如今的他犹如一条紧绷的弦,随时都会随着她的反应而断开。 “对了,师父,小骨有个问题想问你。”放下宫铃,一脸的认真:“师父,你可有见过东方?”半响后又急忙道:“我只是许久未见,所以觉得奇怪,我重生后便没了东方的消息,上次去异朽阁也只见到绿鞘姐姐,并未见到他。”思量过后,那封信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师父好了。 “算起来,他应该还在轮回中。”白子画的眼中划过一丝异样。 “那便好。”既然师父说东方在轮回中,那就应该没事了,那藏头诗可能只是个巧合。心中的担心总算散开了,花千骨捉着白子画的衣袖轻轻摇晃:“师父,明天我想去趟人界,师父陪我去好吗?” “好。” ————————————— 恩难断,情难绝,当年的誓言其实只是戏言,我们谁也没去遵守… 38.酒醉桃香 月光如流水一般泄在了绝情殿的庭院中,花千骨嘴里哼着小曲,脚步轻盈的一蹬一跳向自己房间走去,每每想到明天能跟师父去人界,心情就不由得万分激动,脸上扬溢着满满的笑容。突然脚步缓缓地慢下来,眼睛直盯着蹲在房间门口的两个身影,似图想看清那微弱光线下的脸庞。 听到她缓步而来脚步声,两个身影便立刻站起来跑向她,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骨头!~” 是糖宝,正确来说,是修成人形的糖宝。一身绿色的衣裳,白皙的肌肤如蝉翼般轻薄透明,眉间一点殷红的花印,圆润可爱的小脸上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双唇扬起着笑容直看着花千骨:“骨头,我修成人形了~!!!” 花千骨忍不住笑了起来,喉咙却又有了一些哽咽。 三百年前,她也是这样出现在长留海底,出现在结界外,同样的一身绿衣,同样的一张小脸,她是自己的血肉,是自己的孩子,凝结了她所有的爱与呵护,在还未遇上师父之前,她就一直在身边陪伴自己,对自己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师父,可是自己这个娘亲却当得那样不称职,最后只能看着她死于霓漫天剑下。不过….幸好,一切都过去了,她的孩子回来了,长大了。 花千骨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糖宝长大了,变漂亮了。” “漂亮吗?骨头喜欢吗?”听到她的赞美,糖宝似乎更加高兴。 “喜欢,当然喜欢。十一师兄一定更加喜欢,他可终于盼到了。”花千骨不由得捏了捏她的小脸,随便调戏起她跟落十一。 “他我不管,只要骨头喜欢就好了!!”想起刚才在贪婪殿,落十一回来后看着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原本手上特意给她送来的食物都全部掉落到地上。看了他半响,还是愣在原地没反应,便不理他,去**殿找上幽若一起奔向绝情殿,她要立刻告诉骨头知道! “幽若,你怎么又回来了?”花千骨想到她的那个‘喜欢’,不禁有点哭笑不得,她还真承继了自己的最了不得的一面啊…. “嘻嘻,庆祝庆祝!!来,我带了好东西来,快进房。”幽若不由分说的把她们二人推进房中。其实刚才糖宝来找到她的时候,她也吓一跳了,虽然说是因为糖宝怕这么晚去找骨头会被尊上责罚,所以才找上自己去壮胆,但既然都来了,那总要顺便干点什么嘛,于是,她就顺手带走了笙箫默的一点东西。 房中,烛光加上夜明珠的光把房间照亮,三人围着桌子坐,桌上放着一坛酒酿,幽若一副邀功的表情,兴奋道着:“这可是儒尊酿了一百多年的桃花酿,反正他那么多坛,少了一坛肯定不会发现的。我告诉你们,这个很好喝。”随着坛盖的打开,一股清淡桃花的幽香溢出。 花千骨急忙道:“我不喝,你们喝。”自己酒量差劲,如果喝醉了被师父知道,肯定要挨罚…. 糖宝早已迫不及待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上,桃花的香味瞬间充斥着口腔,酒香厚味宜人,缓缓的至咽喉滑下,舌头还不忘舔干嘴角遗漏的酒滴:“骨头,这个真的好好喝!” “师父,喝点,放心,这个不会喝醉的。”幽若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但仍不忘把她往里推,说不醉人肯定是假的,就算真的喝醉了,尊上也不会真的罚师父的啦。 在幽若再三诱惑下,花千骨最终还是抵不过那桃花香的酒味,喝下了好几杯,酒香浓郁,入口回甘,然后….再好几杯,只是半刻钟时间,三人已经开始半醉胡言乱语起来,酒香充斥着整个房间。 “笙箫默就是一个混蛋!!!我幽若很差?!长得很吓人吗?!!为什么每次看见我就跑!!“幽若仰头,一口把杯中的酒全数倒进口中,杯子狠狠地砸在桌面:“下次再跑,我就把他**殿掀了!!!” 花千骨单手撑着头,脸色微红的看着桌面笑:“幽若不丑,幽若长得很可爱。” 糖宝摇摇晃晃地高举着酒杯:“落十一也不是一个好东西!!!呃…..哪里不好……呃….反正就不是个好东西。”明明师尊这几日不在长留,也不抽多点时间陪自己玩,十一师兄就是换东西!! 幽若突然一脸坏笑地看着花千骨:“师父,尊上待你如何了?” “很好啊~!”花千骨干尽了杯中的酒,眼睛开始有点会散的看着幽若:“就是,比师徒还要师徒罗,你想师父那万年冰山的性子,会干出什么来?”除了师父之前中毒入魔,还真没看见他有过什么热情举动…..啊!还有云宫那次….墨冰仙….还是不要让师父知道自己见过墨冰仙为好…..虽然她也有丁点期待师父吃醋的样子,但师父生气的样子好可怕…. 幽若移着身子做到花千骨身旁,语气中带着些许奸诈:“那你做主动啊!!尊上那性子,要等他主动,可能等到猴年马月都不会发生。” 花千骨咽了一下口水:“怎…怎么主动?” “怎么主动都行啊,你主动,尊上肯定不会拒绝的。”幽若贼贼地笑了 “我哪敢啊?!” “那多喝几杯壮胆,然后努力把尊上吃掉!!”幽若拿起桌面的酒杯,直接给她灌下去:“我告诉你啊,尊上对你的那心思啊,别说长留山了,就算整个六界谁不知道,所以尊上肯定很乐意被你吃掉的。” 喝得太急,花千骨呛了两声:“你,你怎么不也给自己壮个胆,去把儒尊给吃掉。” “这个主意不错!!好~!你负责吃尊上,我负责吃儒尊!!”幽若也给自己灌下了几杯酒,似乎打算要与笙箫墨来个鱼死网破,吃掉他!! 糖宝傻乎乎地趴在桌子上看着她们,笑着道:“好!吃掉尊上!吃掉儒尊!!嘻嘻…味道一定很好。” 吃掉师父?….嘻嘻…..吃掉师父…. 花千骨脑子里早已没有了明天要去人界的事情,只剩下幽若一直唠叨的那句:吃掉师父。 —————————————————————— 原想爱如浮华,朝生暮散似镜花,怎料情丝暗萌发,心念百转皆是他。 39.夜闹三殿 三人胡言乱语的疯酒行为持续到大半夜,花千骨摇摇晃晃地站在庭院中送走糖宝幽若,然后踉踉跄跄的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一会晃东,一会儿晃西,脸色红润微醺,额头的碎发随风飘扬,几只桃花精被惊醒了,好奇地围着她扇动着翅膀上下飞舞,此时有点头昏脑涨的她无暇顾及,只想快点回到房间,回到床上。 伸手扶着墙有点笨拙的往前走,摸索到房门时心里一喜,直径推门而进…. “小骨?”一连串的声音瞬间让原本入定的白子画回过神来 熟悉的声音让花千骨愣在原地,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她…好像….进错房间了,正欲转身离开,白子画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几分严肃:“小骨,过来。” 刚才吹进屋里的一股清风,夹带了淡淡的酒香,她又喝酒了。 花千骨咬着下唇,一步步走得极为慢,努力维持直线走向白子画,希望能就此蒙混过关,但最后两步还是踉跄地差点撞上房中的桌子。 白子画无奈地摇摇头,装是装得挺像的,如果没有最后那两步:“小骨,谁给你喝的酒?” 站在榻前,花千骨甩了甩晕晕的脑袋,眼神迷糊地看着盘坐在榻上的白子画,语气中却理直气壮地道:“我没有喝酒,那是幽若带来的桃花酿。”暗地里意思就是,她没有喝酒,她喝的只是桃花酿… 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语气,还会反驳,不错,胆子大了不少,白子画忍不住微微一笑。 这一笑,可让花千骨晃了神,然后傻傻地笑着:“这是师父第二次对小骨笑….嘿嘿。”也不顾白子画是否反对,直径爬上他榻上,蜷缩着身子睡在一旁,口中还断断续续喃喃道着:“第一次是在瑶池仙会…..在师父…的掌心中….,其实当…时….掉进师父酒盏中的…..不是毛毛虫….不是糖宝……是我……” 白子画伸手佛开她脸上的几根长发,动作轻柔至极…..原来那天两次掉下来的都是她… 躺在榻上,花千骨刚才的几分清醒早已消失不见了,脑子模模糊糊的,幽若的话慢慢地浮现出来….吃掉尊上…,随即口中也开始喃喃道出:“吃掉…师父…嗯…吃掉师父…..” 白子画停在她头上的手抖了一下,还来不及做反应,随即便被突然起身的花千骨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扑倒在榻上。 “小骨,不要胡闹!” “嘻嘻….吃掉师父…幽若说的….要吃掉师父….” “小骨,起来。” “不要!”花千骨整个人趴在白子画身上,双唇直径低头印上他的嘴唇,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白子画的气息近在咫尺,异样的酥麻瞬间蔓延而至,让她的心弦颤动不已,半响后便抬起头,微睁着双眼看着他,因为喝了酒,眼神迷离缥缈,只见她粉嫩的双唇轻启,酥软的声音缓缓道着:“白子画,黄泉路上,忘川河中,三生石旁,奈何桥头,我可有见过你?…. ” 岁月流转,那年那天,他从天的另一端,踏着云海缓缓走向被化作虫子模样的她,风华可掩日月。那年那天,他立于高坛上,不信不顾她是自己的婆娑劫,应诺六界,此生只收她一个徒儿,此生未变。那年那天,她为他束发,他习惯她的调皮捣蛋。她每天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吃的,耐着性子每天抽出时间陪她渡过用餐时间。那年那天,他为她舍命吸毒,那刻,她没法再骗自己,她就是爱他。而他,在余毒未清之时,亦是早已沉沦了进去。绝情殿中,他为救她所中之毒,折磨他致死。诛仙柱上,她受了十七根**钉,他也生生替她受了六十四根。他用他送她的断念剑刺了她一百零一剑,可那代表两人羁绊的宫铃,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人夺走。她以为他绝情断念,不顾念一丁点多年相处的感情,而他尽力保全的师徒情谊,已经成为两个人之间仅存的情分。 白子画伸手抚上眼前的脸庞,声音沙哑微道:“小骨,长留山中,绝情殿里,绝情水旁,诛仙柱上,你可否有恨过我?” 只见她轻微摇头,声音很小:“小骨..只要…师父…好好的…”边说边缓缓蠕动着身子往上挪了一点。 “小骨,不要再动!”白子画的脸上爬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双手牵制紧固着她乱动的身体。如今她早已不是当年那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十七岁的身子早已不是平板无奇,属于少女的柔软抵在他身上,但她似乎全然不顾挪动着身子调整趴在他身上的姿势。 找到了舒服的趴姿,花千骨闭上眼直径把头靠在他颈窝出,口中继续喃喃道着:“师父…就算小骨再做错了…师父也不要赶小骨走….不要赶小骨走….”声音慢慢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 知道她是睡着了,白子画松了一口气,双手环着她的身子,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傻瓜..” **殿—— “幽若!!松口!!!!” **殿今晚似乎也是个不平凡的夜晚,笙箫默对幽若的印象观再次被刷新。清醒时的幽若最多也是缠着他,然后调戏调戏画眉跟蛐蛐,再坏也是扒光他种的仙草,但喝醉后的幽若…疯子一个…..三更半夜突然突然踹开他的房门闯进卧室,然后直朝他扑来。好不容易躲开了她闪出房间,片刻后两人便在大厅上演了你追我跑的戏码,幽若一声声的‘站住’以及笙箫默一声声的‘别过来’轮番在大厅中响起,一个匆忙‘逃命’,一个热情‘追逐’,最后笙箫默忍无可忍站在原地指着依然冲向自己的幽若,口中的话还没道出,幽若便一脸怨气地一口咬住他的手指,没错….是咬住了。 舞青萝跟火夕赶到时,两人顿时愣在了原地,自己的师父衣衫不整地大喊,一只手指被幽若掌门含….听着自家师父的惨叫声,正确来说应该是咬….狠狠地咬在口中。 “你们两个还在发什么呆?!!!!快过来把她拉开!!!!” 而师尊不在的贪婪殿,落十一也是不轻松,糖宝醉酒后似乎变得异常兴奋,提着裙子光着鞋到处跑,大殿里的花瓶、摆设轮番掉地,落十一气吁吁地提着她的鞋子追在她身后,口中不断喊着:“宝宝,别跑了,先把鞋子穿上!!…..小心!!那是师父的至爱!!….啊——!!!那是天帝送的琉璃珠!!….宝宝!!!这个不能扔,这是天山掌门送的白玉杯!!!….”口不停,手跟脚更是停不得,不断地跟在她身后,接住被她沿路扔飞的东西,这三更半夜的,到底是谁给他家宝宝喝酒了?!!! ———————————————————————————————————— 花前月下,化漫天黄沙,岁月沧桑,江山依如画…. 40.砚失风起 无际的天空,随着繁星渐没,天渐渐破晓,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当花千骨睁开眼时,脑里自动闪出自己的‘杰作’,顿时楞了半响。头部机械性地左右转动,眼睛也跟着上下扫荡,心里不断祷念着自己没进错房,昨晚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梦境,但随着眼睛扫到墙上静静挂着的横霜,一切幻想瞬间破灭,一脸的欲哭无泪…..这是师父的房间…. 手忙脚乱地虫床上趴下来,再三确定房内没有师父的影子,打算偷偷溜回自己房间,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就在开门的那瞬间,耳边响起的传音再次打断了她的‘意图’:“小骨,过来书房。” 书房中,花千骨手脚并用很负责的把所有的责任推给了擅自偷酒的幽若,毫无疑问□□裸的把自己的徒弟出卖了:“师父….” 听完她的辩解白子画只觉得头部隐隐作痛,自己是收的徒弟,自己收的徒孙,能怪谁:“转身面对墙壁,面壁思过去。” 花千骨这一站就是一个上午,去人界玩已经是没可能了,现在小腿还开始隐隐作痛,一脸委屈地转过头看着白子画:“师父…我….” “师父!!你把尊上吃了没?”不该提的话,不该出现的声音,不该出现的人此刻就站在书房门口,幽若一脸兴奋地跑到花千骨身旁“师父,你看着墙壁干什么?” 花千骨不敢出声,拼命地对她挤眉弄眼使眼色,看得幽若一愣一愣。 “幽若,来得正好。” 白子画的声音硬生生地顿时让幽若背脊一股冰寒,此刻她终于明白刚才她家师父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了,如果现在走…来得及吗… “去外面跪着,没有允许不许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再不罚,白子画相信不用过多久,他的绝情殿定会被她们两个给掀了。 外面可是烈日当头,跪在外面,幽若可是苦不堪言啊…..她怎么就忘记了,师父偷喝酒,尊上肯定不舍得重罚,但尊上可是会重罚她啊…… “可以了,通过。”把功德珠交换戒律阁,花千骨一脸疲倦地往亥殿食堂走去。早上被罚站了,脚酸痛酸痛的,好不容易想到了去戒律阁的借口才得以侥幸暂时逃离,现在还是先不要回去绝情殿了,先去亥殿躲一躲,至于幽若….应该还在跪着。 “灵犀!!十天没见了!”前脚刚踏进去,就被抱进怀里,是箫馨的声音:“你们不是很早就填满功德珠了吗?怎么现在才见到你?” “哦,我回了一趟家。”这一世,她有孩子,有师父,有爱人,有朋友,但这一切…会不会有一天也会突然消失….如今的平淡只希望不会再是风雨前夕,她什么也不求,只想简单的活着,仅此而已。 去戒律阁报道完后弟子也陆陆续续回来,亥殿的饭堂热闹无比,讨论声乐意不觉,有抱怨的、有高兴的、有邀功的、有称赞的,然而一个弟子的声音让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听说望方不归砚被盗了。” “被盗?谁盗的?” “听谁说的?” “你们没发现吗?刚才几派掌门都来了长留,连师尊都回来了,现在三尊应该在长留殿跟各派掌门在商议这件事。” “难道又有人开始打神器的主意?” 不归砚被盗了…..花千骨心中一颤。 “骨头,阻止他….” 东方彧卿的声音!! 花千骨顿时站起来看着四周,然后更不顾萧馨对自己的叫喊,冲到亥殿外,眼睛在周边寥寥弟子的身影中逐个寻找。是东方的声音….非常确定….声音非常接近….好像就在身旁….就在耳边一样…. 东方….是你吗? 看了一眼长留大殿的方向,花千骨似乎下定了决心,扭头直朝山门跑去,她必须要再去一次异朽阁,心中有太多的疑惑,她必须要去屡清楚。 魔戒,七杀殿。 金碧辉煌,华丽异常,然而到处充斥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杀阡陌高坐于上方,瀑布一般的满头紫发披于背后。白皙的肌肤在近似透明,隐隐露出的漂亮锁骨划出优美的曲线。眉间一点殷红色的如花妖冶印记,血红的眸子亮得无邪而通透,就是漫天繁星也会黯然失色,而此时那张宛若无人、颠倒众生的脸上却艴颜不悦,高坛下跪着的众徒,邪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带着致命的诱惑,蛊惑着人的心智,不自主的被牵引,却生不出丝毫抗拒:“好啊~!居然敢动到我妖魔二界的头上,想必也是活得不耐烦了,正好~刚睡醒,是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单春秋,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给我找出来,让我这个魔君亲自告诉他,动刀动到我七杀殿头上是什么下场!!” “是!属下遵命!”跪在地上的众魔犹如化作了一道黑烟,霎那间全部消失在殿中。 杀阡陌修长的手指玩弄着胸前的紫发,脸上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近段时间,妖魔两界陆续有妖魔神秘失踪,就连内丹的气息都全无发现,那就只有一个原因,这些事情是冲着他们的内丹而来的,而不是单纯的杀戮。好啊,既然敢动我的人,那就好好地让你知道挑战我杀阡陌的后果是什么。 —————————————————————————— 红尘摆渡,荼靡了几度光阴,前尘往事,书不尽千古芳华,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暖了多少心扉,伤了多少情缘….. 41.细雨飘曳 平静的湖面上,一阵凉爽的清风袭来,掀起了湖中心亭阁四周悬挂的粉色纱帘。 亭阁中的女子,黛眉轻扫,嘴角勾起的那抹弧度仿佛还带着丝丝嘲讽。眼波一转。流露出的风情让人忘记一切。红色的外袍包裹着洁白细腻的肌肤,她每走一步,都要露出细白水嫩的小腿。脚上的银铃也随着步伐轻轻发出零零碎碎的声音,纤细的手指划过古朴的琵琶,令人骚动的诡异声音从琵琶流露下来。 坐在亭阁另一边的男子早已被眼前的尤物吸引住,眼睛色眯眯地盯着女子外露在衣服外的肌肤,在琵琶声下,在这美景中,他早已失去了所有理智,被迷得神魂颠倒。 乐声止,女子举步轻摇细腰身缓缓走至男子跟前,俯下身子,开口很低的丝裙随着她的动作,丰满的胸部早已若隐若现,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直看着男子,芊芊玉指慢慢滑过他的脸庞,红唇轻启:“好听吗?” “好…好!”这样的调戏早已让男子坚持不了,捉住女子的藕臂把她扯到自己怀中,手更是慢慢覆上领口的那抹柔软。 女子不动声色的推开他的手:“那,我美吗?” “美…当然美!”手握着那芊芊细腰,男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速 女子朱唇再启:“那,你喜欢我吗?” 男子眼神迷离,□□地笑着:“当然喜欢,你比我家那黄脸婆要美上一千倍一万倍。” 女子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你把你的命也给我好吗?” 男子的眼神由开始的迷恋开始变得惊恐万分,此刻动弹不了的他只能看着眼前女子微张红唇,徐徐吸着由他口中渡出的刚阳之气,最后慢慢失去了知觉。 女子缓慢的站起来,拉起被扯下肩膀的外袍,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早已干瘪尸体。 “记得收拾好你的食物残渣。” 亭阁的边上不知何时来了一位访客,但女子对于她的到来似乎并不感到意外,转身坐在一旁,捋着自己胸前的长发:“我要的东西呢?” 一个锦盒腾空出现在她跟前的桌子上,女子满意一笑,纤手打开,锦盒中放的正是仙界被盗的不归砚。 “不要忘记你要做的事。” 满意的收起锦盒,徐徐站起看向来人:“这个不用你提,我自会去做。” “不要妄图去做我不允许的事,否则…” 女子微怒,轻笑:“你担心那个人?我们也只是各取所需,我要怎样做,你不能干涉!” 但话音刚落,女子突然按住心脏位置,脸上痛苦万分,呼吸也开始变得急速,最后跌落在地上。 “我能不能干涉,是我说了算。不要去挑战我的规矩,我可有一千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 “我…我知道了。”刚才呢突然而来的痛楚,让女子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记住你说的话,若要让我知道你违规了,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纱帘再次随风掀起,刚才站与亭阁外的访客却已不见了踪影,犹如刚才的一切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女子略带狼狈的从地上站起来,嘴角扬起鬼魅的笑容。 白云至身旁快速滑过,花千骨直朝瑶歌城御剑而去,离开长留山时曾用法术御使一只纸鹤飞往绝情殿,师父回去后应该会看到,也顾不得师父是否会生气,只能先斩后奏了。因为在人界不得只用仙术,她只能御剑到周旁的村落,然后徒步进城。但刚到村子后,却注意到了这里诡异的气氛。哭喊声,讨论声在前方的一间屋子里面传来。 等花千骨挤到人群前看到眼前的画面时,不由得伸手捂住鼻口,眼里充满着惊恐… 屋里一个妇女跪在地上嚎哭,在她面前的地上有一具尸体静静地躺在草席上,一块白布盖在他身上,不知是谁掀开了一头的布角,白布下的惊悚顿时印入眼帘,一具干瘪的尸体,身上没有丝毫的水分,然而尸体上的两只眼睛却诡异地没有发生变化,睁大惊恐的看着前方,早已失去水分的皮肤无法让尸体的眼帘合上,愣愣地只能让他继续保持死不瞑目的状态。 “灵犀?”人群中一把熟悉的声音传来。 花千骨转过头,便看到玄月站在自己身后:“茅山要来调查?” 玄月微颔首:“我们出去说。” 村子里到处一片萧条,有很多屋子都大门紧闭,二人站在村口的大树下,眼睛依然看着出事的那家屋子。 玄月微皱眉头看着花千骨:“怎么又下山了?” 花千骨一顿,随即开口道:“没事,来找个朋友。你呢?调查得怎样?” 玄月轻叹一口气,语气严肃道:“没多大进展,应该是妖魔所谓,这已经是第五起了。” ——————————————————————————————————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42.绯云漫天 既然茅山已派人着手调查,花千骨也不便再多插手,告别玄月后便朝瑶歌城走去。 往日热闹的大街如今人丁寥寥,路边的店铺也只有甚少几家在开门营业,这样的景况应该跟那些骇人的案件有关。花千骨已无心再顾及这些诡异,沿着熟悉的路线,加快速度奔向异朽阁。 异朽阁跟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依然是大门紧闭。素手在大门上轻推,门便缓缓趟开。花千骨缓步进内,庭院中冷冷清清,毫无半点人气,冷清诡异。穿梭在九曲回廊上,忐忑不安地绕着,这样的气氛让她不由自主地四处张望。 “绿鞘姐姐,东方,你们在吗?….” 她呼喊了两声,只是只有回音,没有回应。实在没有办法,加快了脚步朝高塔的方向走去,心里开始后悔,怎么不把糖宝也带来… 依然是没有半个人影,花千骨直径朝塔内走去,小心翼翼地开始上楼梯,因年久失修、歪歪扭扭的塔楼,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好像马上要塌了的声音。二层的塔门半掩着,这便是她与东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个挂满舌头的房间… 此刻,房间的高空中那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用红线悬挂的舌头,全部早已干枯发黑,虽然如此,但花千骨还是一阵作呕,快速地在房间四处寻找,但依然没有任何身影。 绿鞘姐姐不在…..东方不在…..那那把声音,还有那封信….到底是何人所为? 楼上的几层大门都紧锁并施加了封印,毫无发现下也只能暂时离开,当花千骨踏出异朽阁的大门时,天色已黑,朝城外走去打算御剑回去,还是打算把这两件事告诉白子画。 突然左边肩膀被迎面而来的男子直直地撞上,男子并无道歉之意直径往前走,花千骨愣了片刻,是邪气,刚才那人身上有邪气,立刻转身轻步偷偷跟在那男子身后。 只见男子拐进了小巷,然后穿过了一个庭院,庭院中没有多余的布置,但却怪异地有一片很大的湖泊湖泊的中心有一个小亭阁,亭阁四周挂满了粉色的轻纱,月光下,轻纱随风舞动,鬼魅异常。弯曲的回廊至亭阁延伸出来连接这岸边的地面,亭阁里隐约传来了阵阵的乐声,随着乐声的加快,男子也步上了回廊,一步一步朝亭阁走去。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站在树丛下的花千骨却明显感到有很强的邪气至湖中的亭阁溢出。至虚鼎拿出佩剑,默念着口诀,快速地移动脚步似乎想超过男子,挡在他接近亭阁前进入。 轻纱摇曳,琵琶声也随着花千骨的突然闯入而停止,抚琴的女子并没抬头,双唇轻启:“不知姑娘前来何事?小女子只招待公子,姑娘请回还是请回。” 对于她的逐客令,花千骨似乎并未在意,直接提剑上前:“为何要屡屡害人性命?” 随着女子缓缓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屑。 眼前的面容让花千骨惊呆了半分,愣在了原地….:“霓漫天!” 突然道出的三个字让女子一惊,立刻站起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片刻后便扯开了一抹笑容:“哎哟,原来是小师叔啊,别来无恙。” “你怎么会在这里?”花千骨皱眉看着此时站在亭阁外,并未进入的男子,看样子,他应该是被乐声操控而来的。 对于花千骨没有否认的回答,霓漫天闪过了一丝诧异,本来她是认不出眼前的女子是花千骨的,只是觉得她熟悉,随口叫了声小师叔,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她!!很好,她连找的力气都不用了,自己送上门来:“小师叔怎么玩起易容啦,我都不认得你了。”话语中露出了一丝轻笑。 花千骨一愣,想起了自己脸上的易容,才发现自己刚才中了她的设计,反正都暴露了,随手扯下面皮:“霓漫天,最近的干尸案是不是你干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霓漫天话音刚落,便快速的幻出长剑,直击花千骨。 因为距离短,速度快,按道理就算花千骨有多大能耐,她也定能伤到她,然而没想到的却是,她身上居然有仙障… 仙障的阻挡,让霓漫天顿时遭到法力反噬,弹飞一边,一抹鲜血自嘴角溢出。 花千骨瞬间生出一丝后怕,如果不是师父设的仙障,那么刚才她肯定必死无疑。定眼看着自地上站起来的霓漫天:“为什么要这么做?” 霓漫天面容扭曲地提剑指着她:“为什么?!花千骨,我霓漫天说过,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或许生生世世我们都只能做仇敌,势不两立!!”随即变发出了诡异的笑声:“花千骨,无论你转世多少次,你依然还是个祸害!!还是个害人精!!因为你,就连那高高在上的异朽阁阁主也落得了灰飞烟灭、不得好死的下场。花千骨,你的存在只会让周边的人一个一个因为你而死去。” 花千骨耳朵里哄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脑子一片空白,双唇颤抖:“东方..灰飞烟没…你胡说!!!你胡说!!!不可能….不可能!!” …..灰飞烟没….. ………..不得好死……… ———————————————————————————————————— 停在这里不敢走下去,让悲伤无法上演,下一页你亲手写上的离别,由不得我拒绝…. 43.一念成劫 “告诉你,那个臭书生是用自己的三魂七魄做交易换你回来的,你根本就算一个祸害!!你的到来只会让身边的人一个个为你死去!!” 恍如大冬天里又被泼了盆冷水,花千骨整个人都冰冻僵硬了,不由得微微退了一步,声音颤抖起来,使劲摇着头。 “不会的!东方说他会回来找我的!你说的都不是真的!!绝对不会是真的!!!” “笑话!!哈哈哈,花千骨,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以为落十一复活了,那臭虫子复活了,就真的可以回到以前了吗?做梦!!我无法伤到你,那我就要慢慢折磨你,我要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背叛你,离开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我要把你在乎的东西一件件摧毁!!!!” 花千骨的眼里被久未出现的惶恐所充斥:“你若敢伤他们半分,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霓漫天仰头大笑:“花千骨,让他们丧命的只会是你,害死他们的也只会是你!!落十一、那条臭虫子、朔风、还有那个竹染,他们哪一个不是因为你而死的。” 花千骨脑中轰然一下,一切都倒塌了,无力地靠坐在亭阁的凳子上,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是的,不是的….”手掌无力地撑在桌面边缘,手腕处被桌面上破裂的杯子碎片划过,鲜血沿着桌边滴落在地上,染红了衣袖,染红了地面,但她似乎全然不觉。 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是祸害,她只想简单的活着…. 霓漫天得意地笑了,很满意看到自己的目的达到。有仙障在,她是无法伤她分毫,但可以慢慢折磨她,她不是很在乎她身边的人吗?她越是在乎,那就会变成她最大的弱点。突然觉得一剑杀了花千骨实在太便宜她了,倒不如慢慢杀掉她身边的人,让她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那不是更有趣吗?再一次亲手将花千骨推至绝望的边缘,这种报复的感觉真是痛快啊。 霓漫天至虚鼎中取出不归砚,用法术截拦住了其中一滴落向地面的血,把血滴移至不归砚上,随着光芒闪过,不归砚的封印被解开了。霓漫天更加开心地扬起嘴角,本来还要大费周章去解不归砚的封印,现在倒连这个也省去了,花千骨,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我,还帮我解开封印,这个‘恩情’,日后我定会连着前世的所有一并归还给你。 霓漫天嘴角扬起了一丝残酷的冷笑,再定眼一看,亭阁中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长留殿中—— 各派掌门脸上尽是严肃之情,殿中上方坐着三尊及掌门,不归砚突然被盗,不禁让众仙担心起三百年的事情再次重演,各派掌门纷纷前来长留进行商议。 摩严滔滔不绝地与各派掌门商讨对策,白子画由一开始便没出过半句声,只是听着他们的讨论,似乎也不打算提任何意见。或许只有笙箫默知道,二师兄破天荒出现在长留大殿中,无非是想知道事态进展的程度,确保能把花千骨提前置于危险之外。 白子画拿着卷宗的手突然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笙箫默似乎留意到了他的异样:“二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小骨身上的仙障受到攻击了,我要去人界一趟。”其实在花千骨离开长留那一刻,白子画便已知道。昨晚本是答应今日陪她去人界,但她与幽若合伙干的好事让他打消了这个决定,当是惩罚她。她突然离开长留白子画只是以为她耐不住要去玩,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阻止,她身上的仙障也能确保她的安全,但刚才现在受到了攻击,想必是有人对她起了杀意! 也不顾众人的诧异,起身便朝殿外走去。 幽若看到白子画的举动,她太清楚了,能让尊上着急的也只有她家师父的事了,难道…幽若立刻看向笙箫默,只见笙箫默轻摇头,示意她放心。 摩严挡在他面前:“师弟,你这要去哪?” “我还有事,师兄你在便可。”白子画看来一眼众掌门,绕过摩严往门口走去。 摩严心中一怒,再次挡在他面前:“师弟,如今不归砚丢失,妖神随时都会出世,还有什么事会比它更重要?” “我的事师兄不必插手过问。”白子画不做任何停留,退出大殿后便御剑离去。 摩严看着白子画离开的方向,眼中划过一丝异样,随后招来弟子,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便走回大殿上方,继续跟各派掌门商议。 ———————————————————————————————— 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 44.信,念 “啪——” 一记极响亮的耳光回荡在阴暗的房中。 几缕烛光在角落散发着微弱的光亮,地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倒地的女子,动作极其辛苦地慢慢撑起身子,肩膀微微的颤抖着,嘴角的血丝鲜红沿着下巴滴落地面。在房中间悬挂的血红珠帘后面,一面身影面对着她站着,虽然四周光线极其微弱,但仍能让人感觉到此人此刻的愤怒,和眼中的冰冷。 “霓漫天,我早已警告过你,如今你是觉得我不会杀你,还是不敢杀你。” 霓漫天扬起嘴角诡异一笑:“你还没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你怎么会杀我?” “不要妄想威胁我,你还不够资格。”珠帘背后,一把长剑突然飞至而来,挨着霓漫天颈部的皮肤划过,把她脸庞垂下的几根就发利落地划断,颈部皮肤上顿时出现了淡淡的划痕,这样的生死一瞬间,霓漫天嘴角的笑还没落下,脸上却早已苍白万分。“充其量,你只是我的一个傀儡,我把你救活是帮我做事,而不是忤逆我的命令。上次你在墙后偷听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不听话的傀儡,不需等他人动手,我便会先亲自清理门户,霓漫天,你可记住了。” “是….”虽然不服气,但她也深知自己不会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下去,别忘了你要做的事。” 霓漫天狼狈的从地上爬起,一撅一拐地退出房间。 房中的另一边走出了一个女子,与珠帘后的人对立而站。 “找到了吗?” 女子轻摇头:“还没。” “尽快打听,东西肯定在长留山。” “是!” “还有,看好霓漫天,不要让她乱来。” “是!” “下去。还有,小心点。” “我会的。”女子轻步离开 不知何时开始,无数的雨滴从那灰色的天空坠向大地,路上寥寥无几的行人都开始纷纷奔跑,这场突然而至的雨让众人都有点措手不及。 花千骨站在异朽阁门口,迷惘失神的双眼呆呆地看着这座众人眼里神秘的府邸,宽大的街道上,早已只剩下她站在雨中的身影,一袭湿透的白色衣裙,乌发无力地垂落,面上表情淡淡,却让人忍不住心疼。 她不知自己何时便走到了这里,不知为何自己走到了这里,此时只觉得头好乱,心好乱,犹如在孤海中漂浮着,四周都只有自己….慢慢变成只有自己。害怕...恐惧...无措…开始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吱呀————” 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由里打开,一抹绿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绿鞘姐姐…”花千骨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抹笑容,慢慢移动脚步走过去。 雨滴沿着屋檐低落,在地面弹起一丝水花。 绿鞘至里衣中拿出了一封信件,语气平淡没有明显起伏:“这是阁主要我交给你的信。” 闪过一丝惊讶,花千骨略带颤抖地伸手接过信件,引入眼帘的是信封上是那熟悉的笔记:骨头亲启。 没顾绿鞘转身离开的动作,花千骨手微抖着拆开信封… 骨头: 我想你想到骨头都疼了。骨头,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完整地给你写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当绿鞘把这封信交给你的时候,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了一切。 骨头,一定在想我了,对吗?一定是的,我都感觉到了呢!在瑶池上,你说你愿意跟我走,带着糖宝,我们三个人找个地方过完余生,那时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的心给我留了一丝空隙,谢谢你的‘愿意’。 傻瓜骨头,当你为了茅山派不顾安危,当你为了仙剑大会拼尽一切,当你为了白子画偷盗神器,当你为了小月与长留对敌,当你为了六界牺牲自己时,却从来没有人站在你立场去为你,那么,就让我来当那个人。骨头,原谅我,狠心的设计,原谅我,对你动了心,原谅我,隐瞒了一切,但我不后悔,我只想你能活着,仅此而已。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以东方东方彧卿的身份遇见你的时候,你当时脸上那无拘无束的的笑容,比世间任何风景都好看,如果没有我之后的“设计”,或许你会一直挂着那样的笑容,没有眼泪,没有痛苦,然后安稳地过完一辈子。 我总是以为我可以控制得了一切,总以为一切都掌握在手里,更以为可以一直游刃有余的把握我和你之间的距离,可心,却容不得任何的辩解。我机关算尽,让你一步步走向万劫不复,最后宁愿舍弃所有也不愿留下半缕魄魂,你的伤心,你的伤痛,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所以骨头,不要觉得亏欠我,你早就已经不欠我任何东西了,而我欠你的,是一生的安稳,一生的安好。 骨头,其实我好怕,怕我离开之后你把我的一切都尘封在一个连碰都不会去触碰的角落里,我跟你做个约定好吗?每年的今天,你来异朽阁一趟,就当做来探望我。十年,只需要十年,十年里只能用十天的时间想我,在特定的那天,特定的地点里,你才可以想起我,也不准不想我。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你做的菜,每年来时都要带上一个拿手菜,我要那种连白子画也没吃过的拿手菜,至少也要让我先看到,然后你帮我把它们全吃光!记住,一年就是那一天能来,别的时候不要去了。 骨头,你现在在哭了对不对?不只是眼睛哭,心也在流着泪!骨头,不要让心停格在那凄楚哀怆的瞬间,笑着面对人生,帮我笑完今生,好吗?从现在开始,不要悲哀不要消沉,想我只要用十年里的十天,十年后把我从生命里彻底清除,我很自私,但是我怕我的自私让你恨我,所以我就赖你十年,就十年好不好?十年,我们就真的忘记彼此,好好地活着。 东方 雨倾盘而下,小小的屋檐早已阻挡不了雨滴的飞溅,数滴雨水飘落在信纸上,伴随滴落的眼泪,墨迹慢慢混散开来。 花千骨无力地垂下手臂,脚步踉跄地移动着,站在雨中抬头望天,眼角溢满的不知是水还是泪,苍白失血的双唇轻喃:“东方,你骗我了,你说过…你会回来的….” 心犹如被人紧紧用力抓握着一样,疼痛难以,她从来不想去害任何人,但身边的人却因为她而死去,一切好像有绕回了原点…好像又绕回了最初,她怕…怕那最初的原点又再一次发生,她怕…最后只剩下自己。 眼前的大雨中,慢慢出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小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是白子画。 花千骨失神的双眼闪过一丝光亮,快速移动步伐,湿透的双鞋在雨中踏过地面的积水,脚跟落地处纷纷溅起了数丝水花,无视白子画担心的神情,伸出双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他,似乎想要借住这熟悉安心的气息来驱走此时心中的不安与恐惧。 感觉怀里人身子轻微地颤抖,浑身上下已被雨水淋湿,白子画眉头紧皱,语气中则是满满的担心:“小骨,发生何事了?” 花千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顾自己浑身湿透,不顾自己头部异样的晕感,她只想紧紧地抱着他。 最后,那异样的晕感慢慢越加强烈,花千骨只觉得两眼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45.曲终人伤 几颗夜明珠柔和明亮的光线就照亮了整个房间,白子画坐于床榻边,手掌中握着她素白的小手,徐徐地把自身的真气渡于她,好缓解她身子的不适。刚才她昏倒之际,顿时让他产生了无形的恐惧,心中的不安躁动瞬间爆发,他怕极了,六界中人人畏惧的长留上仙,让人敬畏三分甚至闻风丧胆的白子画,最怕的只是她的离开,最怕的是她已经不在,那样的惧怕恍如让他回到了那场妖神之战,那惊心的一剑,她在自己怀中魂飞魄散的场景,那场让自己疯癫了三百年的‘过错’,他无法再接受一次,他早已无力再去接受一次。直到怀里的人细声倾吐了‘师父’二字,才让他接近崩溃疯癫的神智恢复过来,把她紧紧地护在怀中,御风便往长留飞去。 “师父…”屋子里缓缓地传来了两声叫声,花千骨缓缓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发现坐在床边的那个白色身影,绝情殿,她又回来了。 白子画放开了她的手,有点低哑的声音问道:“小骨,还有何处不适的?” “心,好痛,好不舒服。”眼泪再次至眼角滑落,眼睛看着床榻的顶部,声音哽咽:“师父,东方…” “他当时跟异朽阁做了交易。”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交换的条件,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破解的方法,但既然他从未提起过,大概也是不想有人为他去冒险了。 “所以….我还是害了他….” “小骨,东方彧卿对你,真的如此重要吗?”当年瑶池上,她哭喊着说要跟他离开,那时的场景如今回想起来,心还是会疼痛,六界中,唯一让白子画忌惮的,也只有这一人了,他感谢他的付出,但也忌惮他的付出,这个人,他从来都看不清。 花千骨轻点头:“东方跟糖宝一样,对于我来说,是家人,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无法去茅山,更无法来到长留,虽然…他只是在利用我,但是…他却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帮助,就算这样的帮助也是他的计划之一。但却因为我…..两世…都是不得好死的下场,他说我不欠他,但我却觉得….我欠他的,早就还不清了。” 花千骨随后伸手紧捉着白子画的衣袖,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双眼,语气微颤:“不归砚丢了….霓漫天也回来了….东方不在了…我好怕,一切慢慢地又会变回从前的模样,我怕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人。” 白子画抽出紧握在她手中的衣服,反手把她包裹在自己手掌中:“师父一直都在。” 抽回自己的手,花千骨快速地从榻上坐起来跪坐着,伸手地绕过他的脖子紧紧地抱着,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处,整个身子扑在他双手环绕的怀中:“不要丢下我一人…” “不会。”白子画应声道,是答案,更是承诺。 或许也只有他的气息能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能让心中的痛得以舒缓:“小骨知道,当初盗偷神器,让妖神出世,很多门派弟子都无辜丧命,虽然我已经散尽血肉去恢复一切,但那场祸害确实发生了,若有一天,六界再次知道我的存在,定会让师父落人口实,到时师父….” 白子画玉石般的声音直接打断她的话语:“如若有那天,哪怕与整个六界为敌也定会护你周全。” 花千骨身子一僵,他说什么?! 曾经的他,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如今的他,却为了她不管对错。 师父虽从未对她说过半句甜言蜜语,但她觉得,这样的一句,比甜言蜜语更要动听。 其实她从未要求白子画为她去做什么,她只是简单地想要他的一句承认,一句肯定,而已。 “师父,谢谢…” 话音刚落,白子画便感觉她环抱自己的双臂收紧了力度,鼻子周围都是她身上独有的异香。 在还未遇见她之前,自己是怎样日复一日地过着繁琐无谓的日子,他早已记不清也想不起了,他只知道,在遇见她之后,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慢慢改变,甚至开始向往起凡人那男耕女织的平凡生活,又或者如这般一样,在绝情殿,她玩闹,她折腾,甚至闯祸,只要她还在,那便心满意足。然而这样的平静随着笙箫墨的突然到访,似乎要划上句号。 “师父,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怎么感觉你是在徇私枉法。”书房中花千骨忍不住放下那一直都没看得进去的小人书,趴到桌子上,鼓起勇气道出心中的疑问。前几天,意外得知,她上官灵犀受十一师兄的吩咐,外出办事,但自己明明就一直呆在绝情殿,过后才知道,原来是师父吩咐落十一做的,但师父这样做…是不是对外撒谎了,嘻嘻。 白子画看着被她散落的头发遮挡住的纸张,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便把笔放回笔架上:“虽然亥殿对新弟子管理不严,但长时间没见踪影,还是会引起注意的。” “如果世尊知道了,肯定会气疯的。”花千骨伸手捏了一下没带面具的脸蛋:“这样也好,不用整天戴着那张皮,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如果哪天我爹爹他们来长留,那还不是一样。” “这就是你拿杀阡陌的东西来骗为师的代价,自己想办法解决。”白子画想到杀阡陌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决定,顿时苦笑了一下。 “师父,这哪叫骗,如果不是杀姐姐这玩意儿,可能一到长留,我就被关进仙牢了。”可能连仙牢都不用关,世尊一定会在师父发现自己之前先动手把自己解决掉的,说到这,花千骨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师父,杀姐姐这易容,恐怕连我爹娘站在我面前也不会认出我的,师父,在檀凡上仙那里,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凑到白子画面前,一脸不到黄河心不死的表情。 白子画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笑意,用手默默移开差点沾到她衣服的墨砚。 “二师兄你们可真是过得悠闲自得啊。”笙箫默的声音自门边响起,只见他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缓步走近书房:“我就没那么好命了,整天换着地方藏我的宝贝,好躲开幽若那丫头的魔掌。” 花千骨尴尬地站直身子:“儒尊。” “千骨,这绝情殿的雪茶可是绝顶的好茶,幽若那丫头偏偏好这个,麻烦你帮我去茶阁取点茶叶,让我带回**殿供奉那个小祖宗。” 看到白子画轻点头,花千骨才离开书房。 有哪次他来拿茶不是不问自取的,这次明显是找个借口使走小骨,白子画看了一眼笙箫默:“说,何事?” 笙箫默收起了脸上常日的嬉笑,换上了一脸的严肃:“茅山派出事了。” ———————————————————————————————————— 毁了你就毁了我全世界,所以我要为了你背叛全世界… 46.夜幕前夕 “今早茅山派的弟子前来禀报,他们的掌门已经连续十天没有任何消息,就像完全从六界消失了一样,师兄已经派弟子前去了解情况了。”笙箫默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眼睛看向白子画:“不归砚丢了,如今负责看管栓天链的茅山掌门也不知所踪,只希望一切只是巧合,要不然,这六界可又要不平静了。” 白子画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其他各派看管的神器可有问题?” “没有,师兄打算明日把各派掌门都集中到长留,共同商讨对策。” “嗯。” 看到花千骨出现在门口,两人都默契地停止了谈论。上一世她卷入了太多纷争,才导致最后无法回头、身不由己的结局,甚至成为了妖神,这一世,白子画只想她简单的活着,不想她再去接触神器的事,不想她再管六界的存亡,她只需在他身边,陪着他,那便足够了。 果然,白天真的不适宜提到不该提的人,笙箫默刚从花千骨手里接过茶叶,幽若的声音便从庭院中响起,听着那魔音,笙箫默嘴角抽了抽。 本来就没兴趣听他们聊天的花千骨,似乎也不打算继续留在书房,转交完茶叶后,便转身寻那声音的主人幽若去了。 笙箫墨连忙扇了几下折扇,眼睛不断瞄向门外:“二师兄,你是哪只眼睛看见幽若像千骨的?我可没发现有哪里像,千骨多听话,那幽若….啧啧啧。”他可是记得,当初他二师兄收幽若到门下时,说了一句:幽若跟小骨很像,但三百年了,他笙箫默却从来不觉得有哪里像,除了大家都是女孩子之外,其他的简直就是天渊之别啊。看着手指上那几乎找不到的伤口,笙箫默还是觉得一阵的痛心,以后绝对不能让那丫头碰酒,喝醉了,跟疯狗似的,居然咬上了他的手指,十指连心啊,长留收了这样一个弟子,还真是师门不幸,但似乎更不幸的是,这个弟子还当了长留掌门,哎….师门不幸,师门不幸啊。师父,这所有的事都是二师兄干的,弟子也是二师兄收的,如果您老人家哪天回魂了,记得别找我,找找二师兄去。 突然庭院中传来的两声惨叫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是花千骨跟幽若的声音,笙箫默只是晃了一下神,而原本在书房的白子画早已了无踪影,意识到真的出事了,笙箫默也急忙朝庭院赶去。 庭院中,花千骨站在桃花树下,手里握着佩剑,白子画完全没顾及其他,直径赶至她身旁,确定她没受伤,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缓缓开口道:“发生何事了,刚才为何惊叫?” 花千骨神情慢慢由惊讶变成了内疚,一手紧捉着白子画的衣袖,另一手慢慢地抬起,指着不远处:“师父,幽若她….师父,你还是帮我把仙障撤了,反正在长留,也不会有危险。”自打收了幽若为徒后,好像也没尽过做师父的责任,花千骨便决定好好教教幽若自己在七绝谱习来的剑法,但片刻前,在幽若准备与自己对打的那一刻,剑尖才刚到自己面前,一阵熟悉的白光,幽若便连人带剑弹飞了出去,花千骨惊吓地大喊了一声,突然被弹飞的幽若随即也惨叫大喊。愣愣地站在原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师父在自己身上设的仙障。 笙箫墨看着眼前的状况,忍不住轻笑出声,脚步走向摔在地上的幽若,在她的抱怨投诉中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师父,你怎么不早说,尊上设了仙障。”幽若揉了揉刚才撞向树干的腰部,幸好刚才只是随意的对打,如果用尽全力,以尊上设的那个仙障的反噬,她英年早逝的几率一定不低。 花千骨急忙跑过去,一脸的歉意跟内疚,连忙扶着她:“对不起,我忘记了。” 幽若耳边不断传来笙箫默的笑声,双眼狠狠地瞪着他:“笑笑笑!!笑什么!!再笑,我就把你的画眉烤熟再吃掉!!” 为了表示歉意跟自己的诚心,花千骨主动留下他们二人在绝情殿用晚膳,幽若可是兴奋连忙叫好,自己小命差点不保,不好好吃一顿压压惊,怎么对得起自己的小心脏。而笙箫默更是乐意至极,平常每次想来绝情殿吃千骨的煮的菜,可在二师兄那杀人的眼神中他可不敢主动提出啊,难得花千骨开口要留他们晚膳,这样的机遇可是千载难逢啊。 绝情殿难得的热闹,在晚膳结束送走他们二人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今晚清风徐徐,甚是舒服,二人并坐在庭院中,感受着夜晚独有的宁静,十几只桃花精在树下嬉戏玩耍,不是发出着细小的笑声。 花千骨拉了拉着坐于身旁之人的手臂,眼睛看着他的侧脸:“师父,把仙障撤了,我一直呆在长留,不会有危险的。幽若的修为能阻挡一部分仙障的反噬,但如果同门弟子之间的比试,以他们的修为,肯定会大伤的。师父,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我而受伤。” 白子画低头看着她,月光下,她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人见犹怜的心动,当真比当年妖神时的她还要好看,他的小骨长大了。捏了一诀,闪过了一丝白光,白子画伸手把她拥进怀中,语气轻声柔和:“不要离开长留,不要再偷偷去人界,知道吗?想要去哪,跟师父说,师父陪你去。” “嗯。”花千骨把头靠在他胸前,呼吸着带有他气息的空气,很舒服,很安心,这样的平凡相依便是她心中一直想要的期盼,如今,都一一实现了。睡意渐渐袭来,朦胧中伸手环上他的腰际,口中轻声喃道:“小骨只要师父…便够了。” 师父有你,也足够了…..白子画嘴角微微扬起,感受着怀中之人均匀的呼吸声,心中顿时有了异样的幸福感,这是千年来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其实幸福很简单,只要有你的相伴。 因为在长留,因为有他在,旁人便无法伤她,然而他却没想到,今晚撤掉她身上的仙障,数日后,在长留,她险些魂断、丧命。 ——————————————————————————————— 彼此相伴,平凡相依,一生,足矣... 47.重回茅山 天刚破晓,一缕晨光穿过云层,慢慢抹去黑夜的暗色,人们总说晨光熹微,代表着新的的一天、新的希望,然而今日的晨光,带来的却是噩耗。 “云隐死了。” “砰哐——” 一阵陶瓷破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随着房门被推开,花千骨出现在书房门口,看着屋内的二人。此刻,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颤声到:“这是真的?我不相信。”昨晚在师父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可能是习惯了白子画的气息,在他把自己抱去榻上离开房间时,她便醒了,辗转反侧都无法入眠,看到窗外微亮的天空,索性起身离开房间,当她拿着桃花羹循着白子画的气息出现在书房门口,她怎样也没想到,会得得知这样的消息,手中的碗在她失神的片刻便摔在了地上,碗里的桃花羹四溅,清脆的破裂声让她回过了神,同时也惊动了书房里的白子画和笙箫默。 花千骨步入房内,不大的声音道着:“我要去茅山。”不是询问,也不是陈述,是肯定句,眼中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茅山派—— 茅山派的大门前前,接收到长留山发来的消息,玄月便早早与几名弟子在这里等候,眼中泛着微红,脸上更是透着几日来未曾休息的疲倦。自己的命是师父救来的,从小师父便待他如亲人,更是亲自教导,如今师父不明不白丧命,让他如何释怀,若无法查出真相,又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师父对自己自小的养育之恩,如今栓天链被盗,师父又被蓄意杀害,向人界帝皇禀明原因并辞去了国师一职后,便立刻赶回茅山,誓要查出真相,为师父报仇。 看见由远至近的白子画,玄月带着弟子连忙上前,略一躬身行了一揖礼: “尊上。” 白子画微微颔首致意。 花千骨从白子画身后走出,声音带着些许颤抖:“玄月,云隐呢?” 几名弟子此时才发现来人不止长留上仙一人,玄月看着眼前的女子,脸上换上了一脸的震惊:“上官灵犀?!你怎么会在这里?” 花千骨离开长留时带上了易容的面具,毕竟茅山派中还有许多旧弟子,不排除他们会认得自己,为了不给师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这样子较为妥当。而作为云隐徒弟的玄月出现在茅山派,花千骨对于此并不感到惊讶,但她却忽略了作为上官灵犀的自己出现在茅山派,对于玄月来说却是天大的惊讶。 “云隐现在在哪?”白子画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也打断了玄月一直看着花千骨的目光。 此时玄月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礼,毕竟是尊上带来的人,虽有疑惑,但也不应多问:“师父在房中,房中的物品我已吩咐过弟子不能触碰,一切都是案发时最初的样子,只希望能早日查明真相,给师父及门中弟子一个交代。” 花千骨不顾众人,朝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走去。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毕竟人是长留上仙来的,不管她好像又于理不合,但长留上仙没走,他们也不敢动。终于白子画的一句“走。”让他们结束了这左右为难的局面。 重回茅山,花千骨做梦都没想到过自己这次回来的原因,竟是因为云隐的死。还记得当初,自己临危受命接过清虚道长的宫羽,迷迷糊糊地当上了茅山派的掌门,当年只有十二岁的自己,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但云隐却从未嫌自己麻烦,耐心跟自己解说派中之事,更在她决定回长留后,替她打理派中的事务,从无半句怨言。在她身负洪荒之力从蛮荒中逃出时,他仍一心向着她,六界中所有人都说她错了,但他依然用自己的能力尽力去护她周全,但如今,她却无法护他周全,让他无辜丧命… 九霄万福宫前密密麻麻麻跪了上千名弟子,大殿的宏大钟声连敲了十二下,钟声末,众弟子齐声高呼“恭迎长留上仙”,眼前的气势犹如当年她回茅山接任掌门时的情景,那些弟子脸上的表情竟没半丝掌门丧命的悲痛,花千骨疑惑地看向身后的玄月。 玄月压低声音:“师父的事只有少数弟子知道,目前栓天链也不知所踪,几位长老商议后决定暂时不公布师父遇害的事情,免得扰乱了门派,让意图不轨之人有机可乘,所以还是觉得等尊上调查后再做定议。” 花千骨对于茅山派的熟悉让玄月不禁觉得诧异,这一路走来,原本领路的弟子早已被她抛在身后,好像她早已来过这里,对这里万般熟悉,毫无偏差地走到云隐门前,并准确无误的唤出在门前等候他们的几位长老的名字。白子画只是一路跟在她身后,并未出声阻止,他知道她一直压抑着心中的悲痛,一直假装着坚强,其实他想告诉她,她无需假装,她可以控诉,可以大哭,把所有的问题都交给他,她只需要做回自己。 榻上,云隐安静地躺着,如果不是胸口插着那把刺眼的匕首,现在的他就犹如睡着了一样。花千骨安静地站在榻边,愣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前方,直到白子画的声音响起,她才慢慢地回过神来。 “没有明显的线索,先把尸首带去安葬。” “是!” 茅山派用来供奉历代先辈的房间里,白子画遣退了其他弟子,只有他们五人在房中。玄月抱着云隐的牌位,慢慢移步至众列牌位面前,小心翼翼地把云隐的牌位放置在其中,然后退后了两步,跪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恩情、亲情已无法再报,如今只能尽快查出真相,让师父安息。 长老的苍老声音在房中缓缓响起:“尊上,如今除了要调查事情的真相,还有一事需要请求尊上的帮忙。茅山派自云隐接手后,我们几位长老也不再去管门派之事,这三百年来,尊上看似不再管六界之事,但茅山派的事尊上都会出手相助,我们其实都清楚,这都是因为花掌门的缘故,当年花掌门亲自传位云隐,如今,云隐丧命了,我们几位长老也多年未插手门中的事务,所以还想请尊上代我们定决下一任掌门之事,让茅山派得以传承,不负历代掌门的重托。” 白子画淡然轻道:“茅山派掌门之事我不方便过多插手,还是交由你们前掌门定夺较为妥当” “前…掌门?”房内两位掌门面面相觑。 花千骨哪会不明白白子画的意思,站在他身旁,慢慢撕下脸上的□□:“两位长老,别来无恙。” 这熟悉的面容,就算过去了三百年,但依然清晰不敢忘,几百年前,茅山派惨遭灭门,如果不是眼前此人,六界中哪还有茅山这一派的存在。 “掌…掌门…”两位长老又惊又喜,他们早该想到,尊上怎会无缘无故带着一名陌生女子前来茅山。 玄月从地上站起来,犹如木有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从她撕下面具的那刻起,便愣住了。究竟是上官灵犀易容成其他人,还是其他人易容成上官灵犀了。 花千骨走至他身旁:“不用怀疑,我是上官灵犀,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没理会他的反应,朝着上方牌位的方向跪于地上:“清虚道长,小骨回来看您了。当年在茅山上,小骨临危受命接下了掌门宫羽,未负道长所托尽力护茅山派周全。三百年前,云隐接过掌门之位,亦尽心竭力打理门派,未负道长所托,如今,云隐已故,无法再打理门派,玄月是云隐的入室弟子,处事为人都尽得众位长老认可,今日小骨斗胆,代云隐将掌门之位传于玄月,不求他日后将门派发扬光大,只求他处事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花千骨自地上站起,两位长老急忙发声:“玄月,跪下!” 雪白的宫羽执于她两指间,花千骨把它递给下跪在地的玄月:“从今日起你便是茅山派的掌门了,切记,不要让你师父失望。”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物是人非。 你带给了谁过往,把回忆留给了谁,而如今又陪伴在谁的身边… 48.落花之意 接过宫羽,接过重托,肩负起责任,看似轻薄的一片宮羽,此刻对于玄月来说却是重如泰山,这里面寄托了师父以及茅山历代先辈的共同期盼,说到先辈,玄月抬头看着此时走回白子画身边的花千骨,深思了片刻,还是决定移步过去:“能聊聊吗?” 还未得到她的回答,站在一旁的长老便已出声:“玄月,休得无礼!” “没事,我们出去说。”花千骨轻扯了一下白子画的衣袖,询问地看着他,直到他轻轻颔首,才轻移步与玄月向外走去,耳边也随即传来了白子画的声音:“不要走太远。” 后山的庭院中,两人都沉默不语,最后还是花千骨出声打破两人之间奇怪的寂静:“到了今天,你不会还打算问我是敌是友?” 玄月轻笑了一声,语气平和地道:“在你出生那天,我曾受你父亲所托帮你推算命格,但无论我如何推算,都没有任何结果,那时我便知道,你注定不是一个普通人,后来也是有加了私心,无法判断你的出现究竟是福还是祸,便提议让你父亲把你送往长留,心想让长留来管教你、教导你,让你心存善意,或许对于六界来说都好,只是没想到,你原本就属于那里。” “我早就不属于长留了。”花千骨露出淡淡的微笑:“我回去,只是想继续做师父身边的小石头,常伴他左右而已,师父属于长留,而我,只属于师父。” 玄月低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小时候,师父经常跟我讲同一个故事,一个叫千骨的女孩,拯救了茅山,让我没想到的是,上官灵犀居然就是花千骨,那个我从小听的故事的主角。” “原来云隐经常提起我啊?!”对于他说的事,花千骨还是有点诧异,随即轻笑了一下:“当年我只是一个挂着虚名的掌门,茅山的所有事情都是云隐在处理,如果不是他,茅山派也不会有今天的繁荣。”看到两名弟子在朝他们走来:“不管是花千骨还是上官灵犀,我都只是我,也只会是我。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爹娘,我会找个适当的时机告诉他们的,看来这两个弟子是来找你的,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地熟悉学习一下如何当个称职的掌门,可千万不要学我。”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玄月自嘲一笑,眼中荡漾着几分悲凉…..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流水看似无情,其实却是早已动情,但让它动情的却不是那朵落花。 花千骨站在九霄万福宫前,那百级阶梯上,广场上习武的弟子引入眼帘,白子画在殿内与几位长老议事,她不想跟着去便自己一个人在附近溜达。 微风轻柔地拂过她的长发,轻薄的纱裙随风而摆,藏于衣裙中的五彩宫铃挂于腰间,轻纱飘动下若隐若现。云隐的事到如今她都还是无法接受,站在这里,突然让她仿如回到了最初,那个只有十二岁的自己,那个一心来茅山拜师学艺的自己。清虚道长的一片宫羽、一张瑶池仙会的请柬、一个传音螺,似乎为她铺了一条路,让两条原本毫无关联的平行线交叉,让她遇见了他,那一刻,便是一眼万年。茅山派于她,就像是另一个家,而云隐,则是那个家的家人,她的亲人,近日的变故,云隐突然遇害,让她开始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害怕,身边所重视的东西、所重视的人会不会如同前世般,慢慢地离开,消失不见。这种感觉让她如同身处在冰窖,浑身冰冷无比,就连血液也仿佛停止了流动,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周围的景色、声音开始模糊、消失,就连光线也感觉似乎慢慢暗下去。 “小骨!”刚结束了与两位长老的议事,白子画踏出万福宫,便看到她脸色苍白的站在一边,也不顾身后跟着的长老,快步走至她身边。 一声轻唤把花千骨从那冰窖似的寒冷中抽离了出来,感官也慢慢恢复,看着眼前的人,心里的恐惧突然递增,感觉有千万只手从地底伸上来,试图要把眼前的人自她身边带离,不行,她不允许,她不要他离开!双手快速地抱住眼前的人,浑身颤栗,但仍不断地收紧环抱他的双手,感觉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留住他。 察觉到她的异样,手掌覆在她的灵台处,白子画的声音轻柔道着:“没事了。”手慢慢环上她的身子,但眼睛却锐利地盯着阶梯下山门的方向。 花千骨有点疑惑地看着ta,片刻前那奇怪感觉突然消失不见了,那种突然而至的恐惧感,此刻居然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刚刚自己是怎么了? 山门边——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刚刚差一点就成功了!” “霓漫天,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霓漫天轻蔑地看了身旁的人一眼:“怎么了,连你也想要管我?” “如果你想你的命能留长一点,劝你还是不要再打她的主意,白子画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少管闲事!你到底来找我何事,我可没那没多时间来应酬你这个长留弟子。”霓漫天理了理身上的薄纱,若影若现的藕臂在纱袖下缓慢摆动着,雪白的肌肤在纱裙衬托下更是诱人万分,乌黑的长发披于背后,对于男子来说,这可是一个难以拒绝的尤物。 长留弟子四个字让女子身子一顿,随后自怀中拿出一信封:“东西找到了,三天内必须要拿到手。”待霓漫天接过信封后便转身离去,似乎不想与她有过多的交集。 看着信中的内容,霓漫天突然狡黠一笑,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不用自己动手,但又能发泄一下自己心头火气的方法。手中唤出的火苗把信烧成了灰烬,随风飘散在草丛中,步伐轻盈扭动着蛮腰,也是时候要去觅食了 ,用那些臭男人的魂魄好好好好滋补一下身子。 —————————————————————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见钟情,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你遇见了那个你一直想遇见的人... 49.步步如初 “我不要!”花千骨“啪”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眉头紧皱,双唇微嘟,一脸埋怨地看着坐在桌子旁边云淡风轻的白子画:“难道师父觉得我是累赘吗?”桌面上放置的玉石杯子,不知何时歪向了一边,杯中的茶水洒在了桌面上,沾湿了她的衣裙。 白子画来不及顾忌她此刻脸上的神情,伸手把她拉向自己,捏了一诀,衣裙上的水迹瞬间消失了。把她按坐在凳子上,重新为她倒上一杯热茶,白烟徐徐地自杯中升起,茶香扑鼻:“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等到杯中的茶水温度不再烫手,才把它放置到她手中:“为师不想你再牵扯到这些事中,你调查得越多,接触得越多,离真相越近,离危险也就越近。云隐的事你想要真相,为师去调查便可,但你不能再继续参与其中。”他在,确实能护她周全,但以她的性格,一旦调查起来,说不定又会背着他去做危险的事,所以还是不让她插手为好。 “那次韶白门的事我不是调查得很好吗….最后….最后”想到那次的最后,差点死在无垢上仙手里,正确来说是差点死在变成妖神后的自己所布下的局里,花千骨的声音慢慢心虚地颤抖起来,最后一脸挫败地举起三只手指发誓:“我保证我只跟着,不插手可以吗?我乖乖滴跟着…” “明天你先回长留,我已经通知落十一过来了。”白子画直接无视她的发誓,怪只怪他太了解她了,两件神器相继被盗,他不想她有丝毫的危险。听着白子画的语气,便知道这件事肯定没商量了,除了妥协,还能怎样,难道翻桌子大骂一番?呃…她可没这个胆子。喝下了一口清茶,花千骨突发奇想地问了一句:“师父,你怎么就肯定长留一定会安全?” 这个问题让白子画愣了一下,是啊,他哪来的肯定,但长留毕竟还有师兄师弟他们,量有心之人也不敢随意造次,绝情殿还有自己布下的结界,起码现在那里是最安全的。然而他没想到,长留,这个让他最放心的地方,却是对花千骨来说最危险的地方,把她送回长留,其实是把她推向另一个危险的深渊。 晨光初升,长留前来的居然不是落十一,而是秦柯,在看到花千骨时,秦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一袭白衣的白子画他早已是习以为常,但一身白裙的花千骨身上却多了几分白子画的气息。 “真的不能再商量了吗?”花千骨摸了摸脸上的□□,不放弃做最后的挣扎,语气中带了几分央求。白子画没做回答,只是淡然地看着她。好,就算师父不出声,就这个表情,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回转的余地了,低头轻叹了一口气,怎么跟着师父就这么难呢? “直接把她带回长留,中途不许去其他地方。”白子画玉碎般的声音响起,同时也掐灭了花千骨想偷溜去人界玩的心思。果然,所有事情都瞒不过他,花千骨再次轻叹一口气,算是认命了。 看着他们两人,秦柯心里冒出的疑问可是越来越多,但他清楚有些事情轮不到他管,也轮不到他去问,纵使疑惑,但还是把所有问题及不该有的好奇全数吞回肚子中,带上花千骨御剑飞往长留。 因为师父不在,所以花千骨也没回绝情殿,而是去了亥殿溜达,顺便去看看那班许久未见的‘有醉同当’弟子,果然,亥殿还是如往日一般热闹,看见她的到来,众人更是杂七杂八争先恐后地八卦着她替十一师兄外出办事的经历,但她哪有什么经历可以谈,‘替十一师兄外出办事’是师父编出来的,她如今可真是骑虎难下。箫馨从一进门就拉着她聊东谈西的,一会儿说着在**殿的趣事,一会儿抱怨林渊行十天都不来找她一回,说他肯定变心了,但以花千骨对幽若的理解,林渊行应该被他当奴仆唤使着,帮她分担那些看不见尽头的公文罢了,变心?恐怕他也没那个时间:“放心,他没时间变心,掌门首徒,肯定很忙的。”当然这句话于她来说还是违心的一句,想当初在绝情殿,自己可是空闲的很,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变着花样给师父做吃的,然后……似乎就没事情可以做。 亥殿的热闹一直延续到了黑夜的降临,随着时间的推移,弟子们陆陆续续的各自散去,原本打算今晚留在亥殿陪花千骨的箫馨,也在花千骨多次催促下回了**殿休息,热闹散去,只留下了安静,夜晚的长留除了几个巡夜的弟子外,几乎看不到人影,半空中漂浮的三殿在月光的光线下显得神圣且不可侵犯。 花千骨独自一人走在黑夜中,清晰的脚步声回荡在耳际,自己好像习惯了师父的存在,习惯了依赖着他,如今他不在长留,自己倒无法适应过来,才过去半天,她就已经觉得如此难熬。前方突然出现了细碎的脚步声,以为是巡夜的弟子,便没多在意,但来人好像特意阻挡了她的去路,紧接着便是那把熟悉的声音:“小师叔,还真空闲啊。” 霓漫天!!花千骨顿时抬起头盯着来人,清风吹开了遮挡着明月的云朵,同时也让她彻底看清了前方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霓漫天扬起了手中的不归砚:“说到这个,我还真要感谢小师叔的血呢,帮我省去了解开封印的步骤,今日,我可是特意来‘答谢’小师叔对我的恩情的。” “不归砚是你盗的?!那栓天链!”花千骨警惕地看着她,手中慢慢唤出佩剑。 霓漫天轻笑了一下:“栓天链?那个云隐还真没用,只是一个幻术幻出来的云翳便能轻易地解决他,让这么没用的人来看管神器,这也太儿戏了。所以为了六界,这两样神器还是交由我来看管,小师叔,这样的报答是不是很好?” “云隐是你杀的?!”眼中的愤怒让她顿时拿起佩剑快速地向前刺去,但霓漫天有不归砚在手,瞬间就变换了位置,就算花千骨速度再快,也无法伤她分毫。 “怎么了,一个云隐你就这么激动了,如果是那条臭虫子,你又会如何?” ——————————— 以为岁月尘封了过去,然而轮回却重演了前世今生… 50.一念成劫 “怎么了,一个云隐你就这么激动了,如果是那条臭虫子,你又会如何?”她越生气,霓漫天就越得意 “霓漫天!!”花千骨一股怒火不由得从两肋一下窜了上来了,但在她视线扫过对方的发髻时,不由得一愣,随即暴走的怒火顿时平息了不少:“如果你还顾及十一师兄,就收手,随我去三尊面前领罚。”她发髻上沾到的花瓣,是糖宝最爱吃的那种果子结出来的花,而且这种花只有晚上才开花,而整个长留只有贪婪殿十一师兄寝室门前种有那种果树。那果树原本是长在花岛的,有次糖宝跟着自己去花岛吃了那种果子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十一师兄最见不得她不开心,最后于是到绝情殿找到自己,几番转折,在杀姐姐的同意下,直接把果树移植到十一师兄寝室前的空地上,这下子,就算十一师兄不去找糖宝,糖宝也会主动前来找他。世尊回来后,已成人形的糖宝不能再呆在贪婪殿,所以就搬去**殿了,整天跟着幽若到处搞破坏。霓漫天头发上沾到了果树的花瓣,原因只有一个——她去了贪婪殿,去了十一师兄寝室前,甚至坐在了果树上,只有这样,那花瓣才会插沾在她发髻上。 有那么一瞬间,霓漫天的脸上划过一丝异样,随后轻笑道:“笑话,我早已不在乎他了。” “不在乎,又怎么会冒险去戒备森严的贪婪殿,又怎么会去十一师兄的寝室前?”虽然霓漫天有不归砚,但长留三殿的结界可不是一个不归砚就能随随便便闯入,若要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进入贪婪殿,想必她也花要费不少修为才能做到,就算她曾是贪婪殿的弟子。 “闭嘴!我在不在乎那又怎样?!他从来都没在乎过我!他在乎的只是那条臭虫子!既然他不在乎,我也不稀罕!”霓漫天的情绪似乎被那简单的两句话击起了涟漪,一念成劫,一个情字,成全了多少人,又害了多少人。 花千骨突然发现,眼前的霓漫天正像当年的自己,那个对白子画死了心成了妖神的自己,那个什么也不想再要,只想放弃一切的自己。她们同样爱上了不能爱的人,只是在爱的面前,一个是一味的付出,一个是一味的索要,一个慢慢地融化了一颗冰封的心,一个慢慢地把自己逼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未来是什么样子,不在于一个人所拥有的力量,而在于她所做出的选择,不同的选择,也许就造就了两个不同的结果。 “花千骨,你别想着感化我,我也不稀罕你的怜悯!你们越是在乎那条臭虫子,我就越要杀掉她!!”她是喜欢落十一,她是爱落十一,那又怎样,他不爱她,他不爱!!那她便什么都不是… 花千骨没有被她所影响,反而平静地吐了三个字:“你不会。” 简单的三个字犹如锋利的银箭,击中了霓漫天心中唯一的一处柔软,她确实不会,也不敢…再杀糖宝一次。当年在长留海底,她杀死糖宝的那一刻,落十一看向她的眼神,她至今都无法忘掉,那种寒冰般的神色,几乎要将她凌迟处死,那种直击内心的痛,比在云宫受竹染虐待的痛还要痛上一千倍一万倍,当你爱上一个人,就等于把伤害自己的权利交给了对方,在这六界中,唯一能让霓漫天痛不欲生、心如刀割的,也只有落十一一人了。 这一刻,霓漫天埋葬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犹如被掏出晾在□□的空气中,羞愧、害怕、恐惧一同袭向她,眼中的异样渐渐转变为愤怒,狠狠地看向花千骨,嘴角突然扬起了诡异的笑容。 四周慢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十多个长留弟子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们的眼神呆滞,手提佩剑,以花千骨为圆中心将她包围起来,然后集体向她发出了攻击。er突如其来的攻击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只能提剑去挡。 看着前方的混战战,霓漫天嘴角扬起了更大的笑容:“小师叔,他们的剑上可都沾有毒液,你可要小心哦。”空气中慢慢弥漫着一丝怪异的香气,随着香气越发浓烈郁,那几十名弟子的攻击便更加快速和激烈,霓漫天用真气催动着手中的香包,悠闲地站在一旁观战。 因为是同门弟子,花千骨只能一味的防守,不能攻击,但那怪异的香味在控制这些弟子的同时,也在控制着她的意识,这种情况下,她只能一次次催动修为稳住心智,一个失神,左臂被利剑划伤,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 在他们不远处的藏经阁中,那个被封印尘封住的禁区,随着阁楼里的蓝光消失,封印被了无声息的破解了,一道身影快速地朝里走去,片刻后手里拿着一个暗红色的锦盒,跃下二楼,离开了藏经阁。 看着那个离开阁楼的身影,霓漫天加深了笑意,素手轻握香包,空气中的香气便又加重了几分,这边持续的打斗声似乎引来了其他的长留弟子,纷杂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霓漫天突然提剑,加入了混战中,但她要袭击的对象不是花千骨,而是那些被她傀儡术控制住的长留弟子,利剑快速地滑过他们咽喉,片刻,混战中的弟子就变成了地上安静躺着的尸体。十多个弟子只剩两个,霓漫天用剑划破了香包,香气顿时四溢,两名弟子更是着魔般催动修为袭向花千骨。 四周再次出现了一批长留弟子,纷纷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状况,只见花千骨反手捏了一诀,袭向她的两名弟子便重重地弹飞到远处,身子撞上了树干,昏睡了过去。 “上官灵犀…你…你居然残害同门!” 空气中的香味不知何时已全部散去,地上零散地躺着十多具尸体,花千骨提剑站在他们中间,而霓漫天…却早已不见踪影,不远处的藏经阁,大火熊熊,火焰在夜空中肆意燃烧着,照亮了半边天空,刺眼的火光重新唤醒了这还处于酣梦的长留山。 ———————————————————————— 心字犹缺,情缘搁浅,一生离散,却始终落不下那一笔,终是把思念留在那似水年间... 51.孰是孰非 天刚破晓,长留大殿前的广场,气氛凝重,摩严站在上方的高坛处,脸上早已被怒火覆盖,瞪着眼,眉毛一根根竖起来,脸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双肩也因强压怒气而微微颤抖。而待在他身后的笙箫默和幽若则是刚好相反,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怒火,反而是充斥着担心,两人不时互看着彼此,笙箫默放在背后的手更是不停地绘着法阵,暗自运用修为不停地搜索白子画的气息。高坛下,跪了十几个弟子,花千骨跪在最前方,脸色苍白,额头上隐约冒着汗水,雪白的衣裙下,左臂上的鲜红甚是扎眼。而身后与她一同跪于坛前的,正是那帮'有醉同当'的弟子,一年多的相处让他们相信,更让他们肯定,他们所认识相处的上官灵犀,绝不可能残害同门,就是这样的一份'相信',让他们甘愿一同下跪在此,不愿她被强行冠上那不可能属于她的罪名。在他们的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弟子,窃窃私语的讨论着,眼睛不时看向花千骨。在他们不远处的石柱后,落十一双手拉住欲往前冲去的糖宝,此刻她绝不能出现在他师父摩严面前,否则上官灵犀是花千骨的事就肯定就瞒不住了。 身为掌门首徒的林渊行也是一同跪于地上,显然他没有理会被花千骨打向树干导致片刻昏迷的两位弟子口中阐述的'事情经过',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们源源不绝的话语:“如果单凭他们的一面之词就断定灵犀犯下残害同门的罪行,那这样的判决绝不公平。” 摩严的脸色更加铁青了,在丧命的弟子中,有两位是其他仙派掌门的独子,这次的事件不单是长留内部的审讯,审讯的结果还要对那两派掌门有所交代,这可是关乎长留名声,就算如今没有什么明显直接的物证证明上官灵犀残害同门,但那两名存活弟子的证词已经足以让事情得出定论,答案已经明显地摆于众人面前。而如今,林渊行的搅合在摩严看来是不顾全大局的任性,此刻他气得眉毛胡子都抖动起来:“两位弟子的证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如今还有什么不公?” “难道就不能是这两位弟子在藏经阁偷窃,被其他夜巡的弟子发现,然后为了逃避责罚,一怒之下把他们全灭口,然后嫁祸于刚好经过前来协助的灵犀?”林渊行的语气坚定,让人不由得感觉他陈述的就是事实的全部。 “世尊,如果你是为了给外界一个交代,就如此敷衍了事,那对灵犀难道不是不公吗?” “灵犀绝对不可能残害同门,这中间肯定藏有一个阴谋。” 林渊行不畏一切的行为同时也激发了其他弟子心中的那份勇气,众人都纷纷地诉说着自己的疑惑以及对事件处理得草率的不满。 摩严怒摔衣袖,走下高坛;“好!上官灵犀,我问你,那些弟子是不是你杀的?” 花千骨抬头对上摩严的眼睛,口中一字一顿地道着:“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那样的眼神,实在太像一个人了,摩严半响后回过神,继续问道:“那是谁杀的?” 花千骨没有再做任何回答,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她说不出口,无法发声把口中所知道的道出来。左臂的伤口在她每次想开口道出真相之际,便会疼痛万分,更是在逐渐蚕食着她余数不多的意志力。 “说不出是何人所为,居然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看着地上下跪的众人,摩严的火冒得更加厉害:“你们既然这么喜欢有罪同当,那就一起受罚!戒律阁弟子,按照长留门规,要如何处罚?” 还没等到戒律阁的人出声,笙箫默便已开口:“师兄,这件事还有很多疑点,不如等二师兄回来再作定夺。”目前最重要是要阻止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摩严的脾性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若任由事情如此发展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子画去各派加强神器的封印,这些事情无需惊动他。”摩严言下之意就是要尽快解决。 幽若终于按耐不住,挣脱开笙箫默钳制着她的手跨步上前:“我才是掌门!这件事疑点重重,调查清楚再处罚,不旦是要给长留有所交代,更是要对出事的仙派有所交代。还是等尊上回来,进行三尊会审。” 摩严眼中滑过一丝异样,没有出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笙箫默及幽若,然后不时地看向地上下跪的花千骨,只见他突然眼神徒然一定,瞳孔猛的一缩,面色猛然骤变。跪于地上的花千骨,在那白色的薄纱外套下,腰间的宫铃有一半脱离了裙摆的遮挡,同时也印入了摩严的眼帘。 一道掌风向前打去,宫铃飞离了腰间,静静地躺在于地面…… ———————————————————— 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 52.梦魂锁骨 五彩的宫铃静静地躺在地上,阳光照在铃铛上,散发着淡淡的彩色光晕。 花千骨早已不顾左臂上刚止住血的伤口,就往宫铃掉落的地方扑去。在指尖触碰到铃铛之际,宫铃瞬间飞落至摩严手中。 花千骨双眼盯着这个夺走她宫铃的人,漆黑的瞳孔中满是努力遏制的怒火,苍白的双唇轻启:“还给我。” 五彩宫铃…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在长留,也只有一人曾佩戴过,片刻间,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聚到了花千骨的身上,眼中净是满满的震惊。上官灵犀这个名字,许多弟子都不陌生,上官王爷在人界的权势,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上,然而众人如何都不会想到,上官王爷的爱女上官灵犀,竟也有五彩宫铃,而她并未参加仙剑大会,也并未拜师… 秦柯看到宫铃时,心中一震,昨日心中的疑问似乎瞬间得到了答案,在众人没留意之际,慢慢移动脚步退出了人潮,朝山门赶去。昨日离开茅山时,尊上曾交予他一枚灵珠,那是用他自身真气汇聚而成的,嘱咐道如果发生急事,可以用这颗灵珠寻到他。秦柯发现在尊上说这句的时候,眼睛看向的是几步之外跟茅山长老道别的上官灵犀,那一刻,尊上的言下之意,秦柯又怎会不明白。 摩严看着手中的宫铃,眼珠大瞪,愤怒的声音顿时自他口中发出:“孽障!孽障!!你居然还敢回长留!” “师兄!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先让她回去处理伤口再继续审讯。”看着花千骨手臂的那源源不断往外流的鲜血,笙箫默心中直叫不好,再这样下去,如果花千骨出现个什么意外,白子画定不会放过在场的人,只怕到时所有人都会死于横霜之下。 摩严看着笙箫默与幽若,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你们居然敢让她待在长留!!我问你们,子画也知道是不是?!” 摩严突然单手一挥,一道白光直向花千骨打去,幽若及时捏了一诀,快速地替花千骨挡去那道伤害攻击,但两个法术相冲的冲击还是伤到了早已无力闪躲的花千骨,再次受伤,真气涣散,脸上的易容术也随即消失了,那张原本的脸便暴露在了众人眼前,四周顿时充斥了不同的讨论声。 笙箫默快速跨步走到摩严身前:“既然师兄都已知道,那不如等二师兄回来再定决。” “不行!”面对这个孽徒的事,子画哪次不是徇私包庇,这样下去只会又一次把他毁掉,今日,花千骨是决不能留了。 “师兄!!” “世尊!!” 下面的弟子们面面相觑,听着笙箫默与摩严的对话,心中还是有着不是的疑惑,上官灵犀容貌的突然改变更让他们疑惑万分,但这似乎并不代表什么,这并不足以让他们动摇此刻他们心中的那份对她的'相信',而在场有一部分弟子则是一脸的震惊,特别是火夕和舞青萝,两人更是激动万分,舞青萝的眼中泛着微红,声音微微颤抖着:“千骨…是千骨…” 摩严直接打断笙箫默和幽若的话:“戒律阁!!宣读刑罚!!” 戒律阁的弟子唯唯诺诺的走上前,眼睛不时看向花千骨,他已经在长留修仙几百年了,三百年前的事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啊,而这个人毋庸置疑确实是当年的花千骨…那名弟子看了一下手中卷宗上的内容,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他有一种感觉预感,当他宣判完之后,自己应该会命不久矣,那横霜剑锋利无比,应该…应该会死得很利索,只希望尊上是一剑过,给个痛快。心中担心的同时,声音也开始哆嗦:“根…根据长留门规,残骸害同门者要背判**钉…而要受刑的**钉数量……按…按被害人数…的双倍计算…” 在场的人不由得再倒吸一口气,**钉… “世尊开恩,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不能如此随便判刑!” “世尊,32颗**钉,灵犀如何承受,望世尊开恩!” 彼此不伏的求情声不断响起… 幽若走上前,冰冷的眼神看着摩严:“我以长留掌门的身份宣布,这样的刑罚,以后再也不能出现在卷宗上!” “幽若!” 笙箫默急忙拉住她:“幽若,不要再添乱了。” “我没有添乱!如果我这个长留掌门连自己的师父都保护不了,那我当这个掌门还有何意义?!拜师那天,我对长留列仙发的誓言不只是说说而已!!”弟子幽若,今欲拜花千骨为师,日后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师父,一世安宁,天地为证…… “不行!!我也不同意!” 在人群中突然冲出了一个绿色的身影,直径上前挡在花千骨身前:“不许伤害骨头!” “糖宝!” 糖宝转身用力地抱着花千骨:“骨头,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丢下我一个人的,你答应过我的!!”眼泪无法控制的溢出眼眶,顺颊滑落。 —————————————————————— 阳光微淡,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只想简单地活着,但想拥有这样的简单,原来一点都“不简单”。 53.长留会审 糖宝的出现就如同一碗满满的油,浇到了摩严本早已燃烧的怒火上。落十一自小便跟着自己,是自己亲手教导的徒儿,甚得自己真传,无论是处事还是为人都尽得自己欢心,更是自己的骄傲,是最佳的掌门接班人。竹染被逐蛮荒后,自己对落十一的栽培便更是严格,对他的期望也更大。但没想到一只灵虫,就把自己对他所有的教导跟希望毁于一旦 ,一直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他徒儿,为了一只灵虫对自己撒谎,更三番四次迕逆自己的命令,甚至最后还因为一那只灵虫丧命而死。看着此时紧跟着糖宝从人群中冲出来的落十一,看着他一直停留在糖宝身上的视线,看着他脸上的担心与心疼,摩严只是更加气愤,一个花千骨毁了自己的师弟,一只灵虫毁了自己的徒弟,这两个都是祸害!! 突然一名弟子急冲冲地向他们走来,站于他们几步外恭谨地低头禀报:“掌门、世尊、儒尊,十多个仙派的掌门都集中在山门处,是否要将他们领来。” 随着弟子话音刚落,只见十多个不同派别仙派的掌门早已不顾看守山门的弟子阻阻拦,直径闯进长留山,向他们走来,口中更是怒气不减地大声喊着:“今日,你们长留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带头吆喝的是其中一名丧命弟子的父亲,自家夫人身体虚弱,好不容易才诞下一子,多年来更是悉心照顾,如今却在长留丧命,这个杀害他儿子的凶手,他必须要其以命抵命,为儿子讨回公道 而其他跟着前来的仙派掌门,其实多半是抱着看戏的心理。在修仙习术中,品德比所有一切都重要,仙术是一把双刃剑,遇善则善,遇恶则恶,如心术不正之人修仙习术,只怕终有一天会为祸六界,危害苍生。这次十六条人命无缘由被杀害,虽他们只是普通弟子,但在长留门规中已属严重的罪行,这样的人也绝不允许再习仙术。或许是六界平静了太长时间,让众掌门安逸得无所事事,又或许是三百年前那场妖神之役,多派的弟子及掌门丧命在疯癫的白子画手中,忌讳白子画的修为,他们纵使心存怨恨但也无人敢出言为无辜丧命的人讨回公道,不管是何种的原因,如今出事的是长留山,他们就是要看看长留如何解决今次的事,看看长留如何处置这次犯事的弟子,看看如今仙界翘楚的长留山是'公正严明'还是'徇私枉法'。 但在他们移步至摩严身旁,花千骨抬头看向他们时,有七八位掌门顿时煞白了脸,长袍下的双腿更是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只觉得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双唇颤抖微弱细声地发出了几个字:“花…花千骨。”六界中谁人不知,三百年来,白子画发癫发疯、几乎翻遍六界,都是为了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人——花千骨。虽然不明白为何原本早在三百年前魂飞魄散的花千骨会出现在此,也不明白为何她会牵扯到这次的事件中,但看着此刻花千骨身上的伤,还有那被鲜血染红的衣袖,有一点他们能肯定,比起那十多条弟子的命,他们活生生的命显然更为重要。那七八位掌门不约而同地向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白子画的身影,但还是不由自主咽下一口唾沫,然后慢慢一步步退后站在人群外,世尊是白子画的师兄,可能还会手下留情,但他们,除了是掌门…就什么都不是,此刻不撇清关系保命,还待何时。 而剩下的那些掌门,都是执位掌门不过百年,哪会知道花千骨是何人,虽也曾听过三百年前的事,但他们却从未见过花千骨的样貌,加上摩严也并未提起,更未留意其他那些掌门的异样,只是一直不停地向摩严讨个说法,向长留讨个公道,还不时怒瞪着花千骨,像是随时要把她生煎活剥:“世尊,还不执法,是你们长留又打算私了了事了?” 幽若自高坛上走下,语气中是少有的严肃与威严:“我长留之事何时轮到各派插手管理了?” “幽若掌门此言差矣,犬子在你们长留丧命,我如今可不是以掌门身份前来,而是以一名父亲的身份前来,难道我连追究杀害我儿凶手的资格都没有吗?” 笙箫默拉住幽若,示意她冷静,转而看向各派掌门:“既然是在长留出的事,我们必定会秉公处理。此事事发突然,而且疑点重重,等二师兄回山,我们调查清楚后会派弟子前去各派禀报各位掌门事情处理的结果,所以还请各位掌门先行回去等消息。” 摩严甩袖看向众人:“不用等子画回来,现在就可以处理!” “不可!” “不行!” “望世尊等尊上回来再执刑。” 广场上顿时求情声四起,连原本站着的弟子们也都纷纷跪地求情,虽然不明白儒尊和掌门为何一定要等尊上回来,但他们似乎也意识到事情重大,而尊上是这件事的唯一转机。如果事情真的不是那两名弟子说的那般,如此之重的刑罚判在上官灵犀身上,那对她又何来公平之说,世尊如此匆忙判决,让很多弟子都甚感到奇怪,似乎这个判决不是单纯的因这次的事件,好像还存在其他别的原因。 而作为此次事件的当事人,花千骨脸上却挂起了与现场气氛不搭调的笑容,苍白的脸色,嘴角上扬,连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状…这一世我有师父,有朋友,有爱人,有孩子……真好。一切,足够了。 ——————————————————————— 阳光微淡,现世安稳,岁月静好,这是我想要的生活。 54.步徊前尘 纵使弟子们求情声不断,但摩严犹如吃了秤砣,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对那些求情不闻不顾:“32颗**钉,现在立刻执行!” 糖宝再次伸张开手挡在花千骨面前,双眼怒瞪着摩严:“你们谁都不能许碰骨头!” 对于糖宝的忍耐似乎到达到了极点,摩严单手凝聚白光快速向糖宝打去,在一瞬之间落十一快速推开她,自己则生生地接下那道光芒。 “十一师兄!” “十一!” 被推倒在地的糖宝惊慌失措地爬向他,颤抖地扶起他的身子,声音早已被吓得颤抖不已:“笨蛋…谁要你救我的…你怎么这么傻…” 其实那一掌不足已夺去他的生命,但身子毕竟还是被伤到,气息混乱,强压着此时的不适,伸出手温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淡笑道:“我已经错过一次,如今能重来,我又怎能再让你受到伤害。”当年,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与此刻身上的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幸好,这一次,他能护她周全了。 眼前的状况让摩严愣了片刻,但随即则是更加地生气,自己的徒弟怎么就如此没出息:“落十一!!” 落十一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鲜血,在糖宝搀扶下站起来:“师父,若你想要杀糖宝,那就先把我杀了。”此刻他眼中是不可置疑的坚定。 “混账!”摩严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这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传得很远很远。 看着眼前的糖宝,花千骨对于刚才那一幕还心有余悸,如果…如果刚才不是落十一,那么糖宝……顿时,她的恐惧变为激怒,两眼盯着摩严,眼中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世尊,我一直尊你敬你,一直当你是我师伯,为何事到如今你还要苦苦相逼!”他可以伤自己,但绝不允许他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摩严冷哼一声:“你早已不是绝情殿的人,我早已不是你的师伯!!” “我是不是绝情殿的人是师父说了算,而不是你!”花千骨自地上站起来,失血过多的身子看起来有点摇摇欲坠:“世尊,你口口声声说要除魔卫道,但你可知何为魔?何为道?何为正?何为邪?以前,我虽然身附洪荒之力,但除了十一师兄,我何时伤害过任何人,可你们,打着维护正义的名号,肆意杀戮,随随便便将人杀死,这又是谁给你们的权利?!肆意的杀戮,这样与魔又有何区别?我说过,这些人不是我杀的,你是长留世尊,我只是长留弟子,世尊执意执刑,我作为弟子无权利反抗,只是我有一事想问世尊,你的执刑是真的因为'公义',还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五色宫铃…绝情殿…尊上…师父…洪荒之力…这下跪在地上的弟子可都明白了,林渊行等人的则是一脸的震惊不已,与自己相处了一年多,一起习武、一起嬉闹、一起闯祸的上官灵犀,就是三百年前尊上收的唯一徒儿,那个长留唯一一个佩戴着五色宫铃的弟子。 花千骨的几句话让摩严的脸色更加黑沉了几分,怒气暴涨单手一挥,花千骨便已被仙锁牢牢缚在广场的诛仙柱上,另一条仙锁则把笙箫默跟幽若缚在一旁,阻止他们上前施法营救。 “师兄!!”笙箫默可是愣了半会儿,师兄这次是真的要杀掉千骨! “世尊!你不能用**钉!!尊上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难道你不怕尊上杀掉这里所有人吗?!” 幽若费尽力气,但仙锁仍没动弹半分,看着被绑在诛仙诛上的花千骨,着急万分,双眼开始泛红,泪水好像随时都会溢眶而出…师父…师父…… 不知何时,林渊行与萧馨跟同火夕以及舞青萝趁着世尊不注意,跑到了笙箫默和幽若身后,四人开始默念口诀试图解开他们身上的仙锁,幽若心里不由得感叹,收个徒弟真的是非常重要。 “骨头!” “灵犀!” 摩严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让广场上的弟子沸腾起来,众人都跑到诛仙柱下,红着眼着急地看向柱上的花千骨,糖宝更是哭闹不止,眼泪刷刷地流,但诛仙柱周围被摩严布下了结界,就算身为灵虫,也别无他法:“尊上……尊上…快回来,求求你……快回来,救救骨头…” 几位追讨说法的掌门彼此你眼看我眼,对于他们对话的内容开始产生了疑惑,似乎也察觉到诛仙柱上的人,并不是普通的长留弟子,但想到那十多条人命,想到自己儿子的无辜丧命,心中就只剩下愤怒与怨恨,管她是什么人,杀人偿命,天公地道!! 看着熟悉的一幕,看着不远处的高坛,花千骨扯出了淡淡的微笑,会很疼,32根,疼着疼着到最后应该也就没感觉了。师父…突然很想师父,小骨真的没做过,小骨真的没杀人,师父…你相信小骨吗?当所有人都指责我时,说我错了,你会选择相信我吗?32根**钉,小骨会努力撑到师父回来的,一定可以。 “不要!!” 随着幽若的惊叫声,六根**钉从摩严手中发出,当所有人都闭上眼不敢直视那一幕时,花千骨胸口处突然闪现出一道蓝光,阻挡了这六颗**钉,蓝光一闪即逝,**钉纷纷都掉在诛仙柱前的地面上。 在场的弟子都纷纷愣住了,突如而来的转变让他们没反应过来,糖宝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花千骨,然后着急地看向四周,眼睛努力地在搜寻着。 在刚才那片刻,花千骨只觉得胸前衣服遮盖住的勾玉温度突然急升,那蓝光的气息…是东方!!勾玉中……东方在勾玉中!! 摩严简单捏了一诀,勾玉便从花千骨衣服中滑出,双眼勾勾地看着她脖子上的勾玉:“盗取勾玉的居然也是你!!” 七杀殿 杀阡陌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抚着胸前的长发,另一只手端起桌面的花茶轻抿了一口,然后缓缓地放下杯子看向对立而坐的来人,懒洋洋地道:“老白,最近妖魔二界怪事连连,我哪有时间去盗神器,而且我拿那拴天链跟不归砚做什么,它们还不如我的谪仙伞,能帮我遮挡阳光呢。但这件事我会去调查,如若真是我魔界的人所为,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便好。”白子画起身,欲离开之时,七杀殿的小卒跑上前来:“魔君,长留来人,说要见长留上仙。” 杀阡陌疑惑地看了眼白子画:“怎么你们长留找人都找到我七杀殿来了。”提手用手帕抹去嘴角的茶水,对着那名前来通报的小卒说:“带过来。” 在秦柯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白子画全身的血液顿时像是冻结了般,稳住不安的情绪发声问道:“发生何事?” 秦柯简单的一句道出了重点:“灵犀出事了。” ——————————————————— 等你,信你,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55.桃花幽若 简单的五个字,威力却犹如一枚炸弹。四周温度突然剧降,白子画面若冰霜,杀阡陌则直接忽略那足以冻死人的气温,二话不说招来火凤,直径把白子画与秦柯拉上火凤,唤使火凤全速飞往长留。火凤一日千里,如此便已是最快的速度,可杀阡陌还是在不停催促火凤加速。秦柯在火凤上道着昨晚发生的事,杀阡陌越听脸色越难看,眯起眼看着向长留山的方向:“看来日子过得□□逸,你们长留的人开始嫌命长,居然敢打起我小不点的主意!”先不说她小不点身后有我这个魔君和白子画这个师父,单凭她是上官灵犀,上官麟的女儿这一身份,就不是随便能动的。人界中上官麟掌握朝中八成以上的兵权,以上官家对小不点的宠爱,如若此事传到他耳中,那八成的大军虽不能瞬间踏平长留,但足以把长留山搅个鸡犬不宁。 传言长留上仙的徒弟与魔君杀阡陌交情甚好,更是化解了七杀殿与长留百年来的不和,如今看来,秦柯确信那个不只是传言。杀阡陌生性古怪,性情难辨,但话语间不难听出他对于口中对小不点的在乎和重视,而那个小不点,指的就是灵犀。 杀阡陌冷冷地望着白子画脸色一片肃杀,犹如最雍容华贵的牡丹上覆盖着白白的一层霜:“老白,倘若你门中弟子伤她一分,可别怪我血洗长留。” 白子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长留的方向:“不用你动手,我自会清理门户。”以前,他不负长留,不负六界,甚至为了天下苍生亲手执剑将她杀了。如今,他宁负长留,宁负六界,就算与天下为敌那又如何,他只要她不再受到分毫伤害。 火凤快速地划过天际,还未看清便已只剩一道红色的残影。白子画唤出横霜,暗自催动修为,横霜便化作一道白光向长留方向飞去。用横霜御剑的速度肯定不及杀阡陌的火凤,但如果只是横霜单独御飞,速度却要比火凤要快,倘若自己真的不能及时赶回长留阻止,横霜也能替他护她周全。 长留山上空,乌云密闭,闪电雷鸣不时的出现,诛仙柱下,花千骨紧抱着幽若,周围地上散落着断开的仙锁,笙箫默蹲在旁,周围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喘,看着地上刚吐出一口鲜血的幽若掌门,脸上尽是紧张的神情。 片刻前,摩严犹如一只愤怒的雄狮,眼中尽是陌生的异样,不顾众人的劝说及求情,毅然地向花千骨打去剩余的所有**钉,就在那一刻,挣脱开锁仙链束缚的幽若立刻朝花千骨方向飞去。 “师父!” “幽若!” “掌门!” 不顾那一声声的惊叫,幽若催动全部修为冲破摩严布下的结界,挡在花千骨面前用法术布出一结界,三十二颗**钉,再加上刚才破结界时导致真气混乱,在**钉被挡下之际,幽若也口吐鲜血,直径跌落在诛仙柱下。 花千骨大脑嗡的一声巨响,然后变得一片空白,看着地上的幽若,了无声息,瞬间,恐惧、害怕、愤怒充斥着她所有感官,她不曾伤害过任何人,但身边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因她而受伤。 “啊————” 愤怒的吼声划破天际,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开始布满了厚厚的乌云,雷鸣声自云层中发出,四周狂风四起,原本捆绑着花千骨的仙锁突然全尽数断开,没了仙锁的束缚,她立刻飞落至幽若身旁,急忙地把她抱进怀中,缓缓地渡着自己的真气。不远处的笙箫默也飞快赶过来,神色紧张地捉起幽若的手,在探知她的脉象后那被勒紧的心才得以舒缓,闭上眼,把自身的真气也一同渡给她。 出手误伤幽若,让摩严顿时清醒了不少,更像是回过神来,唤出佩剑在手掌上划出一道血痕,血溢出伤口,滴落在地上,同时也让他混沌的灵台顿时变得清澈,双眼变得深邃无比…居然有人对自己使用了幻术!很好!! “世尊,现在是怎么回事?”站在一旁的掌门对于眼前的状况还是愣了半响,但儿子的丧命的事绝不能就此算了。 摩严看向天边,今日是不能继续执行了:“众掌门还是先回,我们长留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一道白光至天边飞来,然后稳稳地立于花千骨身旁,随着白光散去,众人脸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是横霜,尊上要回来了。 看到横霜,幽若也终于扯出一丝微笑…尊上,你可算回来了。 —————————————————————— 你若独行,我必相随,你若哭泣,我必相依… 56.冰敛横霜 他要回来了… “各位掌门先行回去,长留定会调查清楚,给各位一个交代。” 对于摩严的逐客令,几位掌门都甚是不满,快步走上前,挡住向幽若他们走去的摩严,眼里是无法抑制的怒火:“世尊,如今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便是你们长留的所说的公道吗?” 摩严皱起眉头冷道:“我已经说了,长留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我不需要什么交代,现在你直接把那名弟子交由我带回门派处理,那我便不会再追究长留的责任。” 感觉到那气息越来越接近,摩严摇摇头:“既然是长留的弟子,岂容你们说带走就带走。” 笙箫默在一旁不断为幽若疗伤,听着摩严与众掌门的对话,对于师兄性情突然的变化也是感到了疑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假设,难道…但此刻他根本无暇□□,片刻前,看着幽若口吐鲜血跌落,他的心犹如窒息了般,随即是万般的疼痛,这是他几百年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那一刻,他只感到他的世界随着幽若的跌落而尽数瓦碎,看不到任何希望跟光芒,直到探悉到她的脉搏,得知她只是真气混乱无法及时调整导致的,那一刻,心中的疼痛才得以缓解,冰冷的空气终于有了一丝的暖意。 花千骨一直着急的坐于一旁,清醒过来的幽若不让她再继续输送真气,可是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幽若,让她的身子靠着自己,看着她原本苍白的脸孔慢慢恢复了红润,花千骨才松了一口气。 “那看来你们长留是不打算再进行刑罚了。好!杀害十六名弟子,火烧藏经阁,还有盗取勾玉,你们长留还真是'教导'有加!本掌门佩服!佩服!!” 那讥讽的话音刚落,天边便出现了通体火红的火凤,杀阡陌的声音也随即传来:“勾玉是百年前我自长留盗取的,看来这位掌门是想替长留找我算账了是。也好,我的绯夜剑很久没出鞘了,今天也该活动活动了。” 杀姐姐!! 花千骨的视线急忙看向天际,火凤上的那枚抹身影。 七杀与长留已数百年没有交集,很多弟子都不曾见过杀阡陌,只是听说他有一张足以魅惑众生的脸。此刻,杀阡陌的出现让在场的许多弟子都惊得呆傻了一般,完全失了心神,半点反应都没有了。 这世上,竟有美到如此颠倒众生的绝色之人! 杀阡陌一身紫色华服,雪白毛领,从袖沿至腰带、从发冠到纽扣无不精致异常,脚踏火凤,手持绯夜,对着地下的人露出了笑容,但这笑容却让人不由自主感觉到寒栗无比。 就在杀阡陌出声之际,白子画已化作一道白光,循着花千骨的气息所在方向飞去。 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花千骨收回了视线看向前方,那熟悉的身影衣袂飘然落至诛仙柱下,双唇轻启:“师父…” 四周突然一片死寂,万众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她的血香,白子画的视线在看到她血染的白袖时,心头猛地一痛,四周的温度猛地骤降,跨步上前把她拉离幽若,突然失去依靠的幽若险些直径栽在地上。不顾她的惊讶,白子画直径拉过她的手臂检查,是剑伤,瞬间,眼中尽是冰封的寒冷。但当他余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锁仙链以及**钉时,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心犹如被狠狠地揪成一团,痛得几乎快不能呼吸。 **钉,又是**钉。 只是一天的时间,她只是离开自己一天的时间,竟又被绑上了诛仙柱。 白子画心头又惊又怒又痛,横霜似乎感应到他的愤怒,发出了一阵呜鸣,然后化作一道白光,飞到他手里。 长留上仙,风霜一剑。这是世人对他的评价,如今这两句话,于他,于剑,都再贴切不过。 一身素白的长袍简单干净,黑发如瀑,随意披散,尽管风大,依旧垂如缎、顺如水,丝毫不乱,他的风姿远在九天之上,那种美只能用'神圣'一词概括,连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是种亵渎。一柄寒光四射的横霜已握于他右手,剑尖随着他的步伐在地面滑过。 “是谁判的**钉?”淡淡的一句话,却分明在问罪,吓得戒律阁的弟子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我问,是谁?”白子画环视长留弟子一周,然后目光看向几步外的摩严。 能有权判决**钉的还能有谁,白子画或许早已心知。 摩严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中响起:“是我。”尽管他是中了幻术,但若不是自身有想杀掉花千骨的想法,以他如今的修为,哪能如此容易便被有心之人操控。他是不喜欢花千骨,在他眼里,她就是个祸害。但其实他又何尝不知,花千骨在他师弟心中是何等重要,他们两师兄弟多次争吵,哪次不是因为花千骨,当年妖神之战,看着自己的师弟险些堕仙,他又何尝不痛心,这三百年来,他也曾希望花千骨能回来,这样起码自己的师弟不会再用伤害自己来惩罚自己。但当花千骨真的回来了,他又怕他会因为她不顾长留,不顾六界。利弊之下,他不敢赌,甚至决定纵使成为罪人,也不能让花千骨再一次毁掉白子画。虽然这把杀人的利剑是别人强加于他手,但举剑动杀机的却是他自己,这次的错终究也还是因为自己。 “没有我的允许,你居然判她**钉?”白子画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常,周围所有人却都打了一个寒颤。几位掌门更是纷纷退后几步,个个瞠目结舌,浑身颤栗。 摩严怒目瞪视着他:“这一切都是我执意要干的,你要追究,尽可以冲我来!” 白子画眼中早已看不到丝毫的温度,万年冰霜的瞳孔中,只余那让人惊恐的神色。风吹着他的长袍,却吹不散他此时心中的愤怒,右手紧握着横霜,对着摩严举起了剑,全身真气凝结于剑上,横霜剑瞬间通体透明犹如冰刃。 ———————————— 无法护你周全,就让我们一起万劫不复…… 57.千丈风波 眼前的状况似乎开始变得失控,笙箫默放下幽若直朝那两人快步奔去,但在离白子画一丈之时便无法再前行靠近,浑厚的灵力自白子画身上散发开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结界,看着他高举着横霜,笙箫默急忙道:“二师兄,冷静!!” 笙箫默的这一喊没有让白子画停下来,反而让惊呆中的花千骨回过神来,这样的师父她何曾见过,就算是当年因自己动了杀机的那个耳光,又或者那时举着断念要亲自对她执刑的师父,都没有如此刻般让人不寒而栗、心生畏惧,这样的师父比当初瑶池上杀红眼的杀姐姐更像…魔君。而在场的许多人,对这样的白子画却不算陌生,应该说他们见过比此刻更要为恐怖的白子画,那便是三百年前的那一战,妖神魂断悯生剑后,那个疯癫如狂,险些堕仙的白子画,那个白光一闪便能轻易夺去众多仙人性命的白子画,而如今此刻眼前的他,神情就如同当年,只是额头上没有那逐渐出现的堕仙印记。 花千骨快步冲向前去,胸前佩戴的勾玉让她不受结界的阻拦,但一踏进结界内,却发现气温寒冷无比,恍若站在雪地,刺骨的寒冷布满四周。 师父真的生气了…很生气… 不顾渗人的寒冷,也不顾此时白子画冷若冰霜的神情,直径伸手拉下他高举横霜的手:“师父,不要!” 但白子画对她的喊叫没有理会,眼神中的冰冷也未消退半分。 花千骨着急地挡在他面前,没错,她也不喜欢世尊,她也曾恨过他,但是,她清楚也明白世尊对自己做的这一切,对自己的不喜欢,全都因为师父,自己的存在确实让师父受了不少伤,婆娑劫、卜元鼎的毒、64根**钉、绝情水的伤疤,还有…疯癫痴狂三百年,世尊恨她是应该的,而身边的人受伤,最大的罪魁祸首还是自己,他们都是被自己所连累,不管是东方、糖宝还是幽若。世尊是师父的师兄,是自己的师伯,既然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最重要的师父,那她还能如何去恨,如何去怨。但倘若这一剑真的下去了,长留会乱,六界会乱,她又如何狠心让师父去承受那些罪名,纵使他从不在乎,但她在乎! “师父!伤我的不是世尊。” 眼前的花千骨,眼神多了几分恳求,同时也多了几分坚定。四周的寒气开始慢慢褪去,白子画眼中的冰寒也消失了几分,定定地看着花千骨。 结界消失,笙箫默也随即赶来,在白子画旁低声道:“师兄他有点不对劲,我怀疑…” 白子画眼神锐利地扫过众多长留弟子,只见他左手凝聚了一团白光,快速地向摩严的灵台处打去,然后捏了一诀夺回被他握于手中的宫铃,随即开口道:“落十一,先把师兄带回贪婪殿。” 刚才那一幕确实把众掌门吓到了,几百年来,别说杀阡陌极少露面,就连这长留上仙也几乎不曾出现,除了今年这一届的仙剑大会外,白子画的身影可以说是直接消失在六界中,手执横霜的白子画,这班执位不过百年的掌门又何曾见过。但震惊归震惊,儿子的无辜丧命他们可没忘记,看着摩严被带离的身影,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尊上,这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长留一定会给各位一个交待。”白子画冷言道着。 “那今日是打算就此算了?”因为刚才离他们有一定距离,花千骨的那几声'师父'想必他们并未听到,对于白子画的行为虽有疑惑,但似乎并无兴趣去过多的追究和深思。 “不知众掌门有何高见?”白子画手掌凝聚着出一丝白光,不顾在场的其他人,直接捉起花千骨的手臂将手掌覆于伤口上,原藏于伤口中的毒瞬间被尽数吸收,直至伤口再无鲜血溢出,才收回手掌,随即捏了一道清洁术,衣袖上血迹瞬间消失,雪白的衣袖顿时恢复了干净。 “就算不以命抵命,那32根**钉的刑罚也要立刻执行。” 四周的温度再次下降了几度,白子画冷若冰霜的眼扫过他们,眼前那几人随即打了个寒颤。 把花千骨护至身后,白子画冷言缓道:“如果各位执意要执行**钉的刑罚,那便由我为承受…” “师父!”花千骨自他身后走上前,手里紧捉着他衣袖,半响后,在白子画眼神示意下,还是乖乖地站回去,但紧捉衣袖的手却没放开。 白子画把视线至花千骨身上移开,继续看着眼前的众人:“但倘若…杀害那十六条人命的并不是小骨,那今日我所受的32根**钉便会双倍还在众位的身上,一根不少。”平淡的语气却让众人不寒而栗。 不少掌门都注意到了花千骨的那句'师父',更留意到白子画口中的'小骨'二字,小骨…花千骨…脸色顿时煞白,慢慢退后了几步,但丧失儿子的两个掌门早已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也不思考,脑中留下的仅是白子画语气中的'要挟',顿时怒气难抑:“尊上这偏私也偏得太过了?” “是,有异议吗?” 这句话让花千骨愣在了原地,但却让站在一旁的笙箫默差点笑出声。 “我们有异议,难道有用么?” “当然没用。” 同样的四个字,同样的语气,与当年回答霓千丈时一样,笙箫默最终还是忍不住,默默地转过身,颤抖的双肩出卖了他此时偷笑的行为。 空中的乌云不知何时早已散去,阳光透过云层笼罩着整个长留山,清风拂起,卷起了白子画背后的黑发,随风摆动拂过花千骨的脸颊,只见她抬着头,目光呆滞地看着白子画的背影,眼中是熟悉的眷恋。 ————————————————————————— 如果错在你,我背起该有的惩罚,如果错在全世界,我就要向全世界讨个说法 58.一念取舍 在他们不远处的地方,杀阡陌不知何时幻化出了一把椅子,身子懒懒地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自己胸前的头发,时而把黑发盘绕在手指于指尖上,时而把缠绕的黑发散开,然后再慢慢移动指头将头发捋顺,不紧不急。眼中隐约带着笑意看着白子画的方向,对于那些掌门的‘相逼’和白子画的护徒行为,他似乎并不打算参与进去,又或者说,有白子画在,根本轮不到他出手,既然小不点已经没事了,那他还着急什么,就留给白子画去折腾,他啊,还是坐着看戏比较有趣。 头顶的阳光让他不自觉地轻皱起眉头,这可是会晒黑的啊,转手至墟鼎中取出谪仙伞,听着白子画那两句气死人不偿命的'冷笑话',杀阡陌嘴角一抽,显然是没想到白子画也有如此幽默的一面,随便露出了一个笑容…老白,干得漂亮! 眼睛扫过那帮无知的掌门,杀阡陌眼中多了一份狡黠,他是答应过小不点不动长留的弟子,但他可没答应过不动其他门派的弟子,这些掌门、这些门派,他可都记住了。而眼看着他们僵持的局面越来越不好控制,杀阡陌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声音懒洋洋地道着:“老白,你有神谕在身,不死不伤,那32根**钉算得了什么,反正也不会有事,你就直接钉,然后再送他们每人64根,这样多有趣。” 调理好气息的幽若也站在花千骨身旁,眼神是往日少见的严肃:“对啊,才64根而已,大不了仙身尽失,魂飞魄散,众位掌门,你们不会是不敢?既然敢来长留撒野,不是应该已经有足够的胆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吗?” 幽若的样貌一直停留在十五六岁的年纪,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一个小女孩,纵使她是长留掌门,但谁都知道,长留依然是三尊在管理,这个掌门对于很多人来说根本只是空有虚名,不足为患。被一个小女孩用此番嘲讽的语气对自己说话,那两位掌门心中早已窝火不已,这下面子更是不知往哪摆,便冲口而出:“你一个女娃哪有你说话的资格!” 一句话,让笙箫墨及花千骨脸色沉了几分,正想开口,却被幽若拦住,只见她移步至几位掌门跟前,身上散发的是作为长留掌门的威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这一笑,却让眼前的几个人心中一虚,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看着他们的退后的动作,幽若眼中划过了一丝嘲笑,慢慢低头,纤手抚过腰间挂着的宫羽,半响后缓缓开口:“看来是我这个长留掌门做得太称职,让众位掌门都忘了幽若原来的身份了。”停顿了一下,眼睛抬起盯着眼前的几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语气不再是是往日的轻松嬉笑,而是声色俱厉地道着:“我这仙界玉帝玄孙女的身份,就算今日你们所有掌门跪我,我幽若也受得起有余!”算起来,她的年纪可比这些掌门还要大上几百岁,严格来说,她是他们的长辈,既然他们尊卑不分,那她也无需客气。 眼前的幽若让花千骨呆了半响,随即会心一笑,她的小徒弟其实早已长大,早已不是那个在亥殿厨房缠着她要她教她做桃花羹的小姑娘了。 笙箫默手握纸扇,看着幽若的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再看向自家那面无表情的二师兄,嗯,果然是同一门下的。 无视那些掌门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白子画淡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好像待会儿那32根**钉并不是打在他身上:“众位可有答案了,是直接行刑,然后数日后我亲自过去拜访并给各位送上64根**钉,还是现在各自回去等候消息?” 64根… 早已站在一旁没参与闹剧的几个掌门顿时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64根….还不如直接送他们轮回投胎去,那可是**钉,他们这把老骨头恐怕连20根都消受不起。没再多想,几个掌门立刻上前一人一边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两人扛走,如果再放任那两人说下去,别说会给他们钉64根**钉了,恐怕整个仙派都会瞬间消失在六界中,谁能保证白子画不会顺带把他们这些无辜的门派也一并灭了,对于白子画来说,把他们全部灭掉,就犹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尊上,我们就先行回去等候消息了,告辞。”余下几位掌门也纷纷揖手告辞,然后匆忙逃离,对!是逃!而且逃得很匆忙,他们没有被怒火冲昏,自然很清楚,六界中,唯一不能得罪的就是白子画。不对,还有一个,花千骨!得罪白子画,就算死也还能留个全尸,但若伤了花千骨,不,应该说,若碰了花千骨,呵呵,别说死无全尸,就连轮回转世都不可能,绝对连丝毫的魂魄都找不到,直接在六界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便再无此人。 看着那群急忙逃离的人,幽若鄙视了他们一眼,开口道:“一帮有勇无谋的老头,尽在那翻云搅雨,唯恐天下不乱!!” 随即杀阡陌的笑声便在他们身后响起:“果然是小不点的徒弟,果真是个好徒儿!” 幽若双手叉腰地回看着杀阡陌,顺带抛了一个媚眼,语气骄傲道着:“当然!” 有惊无险,一切总算结束了,没理会众人,白子画直接把花千骨带回绝情殿,脸上依然是万年寒冰的神情,花千骨咽了一下口水…,师父还在生气,不过..…这次是在生她的气… “为什么不呆在绝情殿?” 这是白子画回到绝情殿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绝情殿本就清冷,如今再加上一个堪比寒冰的师父,那可是犹如冰窖,寒冷无比。白子画回来的一路上都没出声,回来后更是没理她直接去了书房,她还能怎样,只能赶紧跟上去,自觉地跪在他面前认错,见到他仍无反应,花千骨努力酝酿着情绪,终于让眼眶积蓄了一堆泪水,可怜巴巴地走到白子画身边扯着他的衣袖,看着自家徒儿这楚楚可怜的样子,白子画最终还是投降了,问出了回来后的第一句话。 眼眶带着泪水,一副无比真诚的神情看着白子画:“师父不在,绝情殿很冷清,所以才去了亥殿…”她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 简单的一句,却让白子画心中一痛,他又何尝不知道绝情殿只有一人时的清冷,是他疏忽了,又怎能怪她,是他错了。伸手用衣袖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也不自觉轻柔了:“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让她自己一人,不会再让她离自己半步,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 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59.软肋 白子画看着自家的徒儿,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她的那点小心思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明知道她刚才的可怜兮兮是故意装给他看的,但看到她快要下滑的眼泪,还是不舍,不舍她掉泪,不舍她不开心,就算只是装的,但心中仍是不舍。前世,她无法流眼泪,今世,上苍把流泪的权利还给了她,而这项权利似乎变成了对付他的最有效工具,她也早已发现了这一点,每次他只要生气或沉默,她便会摆出挂着泪珠可怜兮兮的样子,而每次,他都只能投降。 心想她也累了,白子画便没再多问什么,直接叫她回房休息,但她却不依,倔强要留在书房陪他,书桌上放了十多本卷宗,不用想也知道是幽若送过来的。前不久,长留每天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彻底把幽若逼疯了,忍无可忍的她直接把卷宗扔在每天悠闲逗鸟的笙箫默面前,并把卷宗与**殿的那些画眉蛐蛐的性命拴在一起,言明若不帮她处理掉,她便去把他的那些宝贝全部处理掉。然而没有选择余地的笙箫默,很负责的把白子画也拉下水,在旁怂恿幽若也给绝情殿送点卷宗过去,并不断吹嘘他家二师兄处理卷宗效率之高,更是抛出了有千骨在她无需要担心受罚。最终,幽若由一开始的不敢,到后来鼓起勇气趁白子画不在时往绝情殿送上一两本卷宗,第二天抱着试探的心理偷偷溜进绝情殿验收成果,却意外发现送上绝情殿的卷宗都已经批阅好了,尝到甜头的幽若也就越来越不客气,每天往绝情殿送去的卷宗也越来越多,而笙箫默也开始越来越闲,最后慢慢又悠闲的逗起他的画眉鸟。 白子画随手从今日为数不多的卷宗中拿起了一本,翻开看阅,伸手取了笔架上静搁着的毛笔,在砚台上沾取了些许墨汁,便开始在卷宗上批阅起来。 窗外的阳光刚好打在他身上,像是镶起了一层金边,这可把花千骨看痴了,白纸画卷,寥寥几笔绘江湖深浅,却难绘你,不染纤尘的容颜,这是她此时唯一想到的一句话。白子画,子画,字画,这世间上怕是没有一幅画,能装得下你的仙姿,你的容颜。 纵然是'美景',但似乎仍没法驱走花千骨脑中生出的困意,让她安息的气息围绕在身旁,让她安心的人坐于她身侧,在这样的氛围下,没过多久,花千骨便趴在书桌旁沉沉睡去,手里却不知何时紧捉着他的衣袖,就算睡着了也没松手放开。 放下了手中的笔,白子画慢慢扶过她趴在桌上的身子,一手将她搂至)己怀中,一手放于她腿弯处,轻松地将她抱起,刻意放轻了步伐,离开书房向她卧房走去。原本缠绕在她手腕上的骨哨早已在她未察觉之时绳子松断跌落在书房椅子下方,没了骨哨的法术隐藏,属于她的异香满满散发出来,一阵清风吹过,桃花花香夹带着她的异香随着那丝清风一同拂过白子画,拂过他的白衣,拂过他的黑发,更是拂过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没有花香的浓郁,却比花香更诱人。这样的香味,居然让清修千年的他起了些许躁动,白子画轻笑了一下,收紧了环抱她的双手,加快行走的步伐。 房内,榻边,看着她熟睡的容颜,白子画一只手握上她依旧紧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一只手则覆于她灵台处,掌心闪着一丝白光,他在探知她的记忆,属于昨晚的那段记忆,他迫切要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关于所有事情的经过。 半响后,那一切慢慢尽现于他眼前…霓漫天的出现、不归砚的下落,云隐一事的真凶、被控制的弟子、诡异的迷香,以及后来她的百口莫辩、被判上诛仙柱,勾玉的异样… 勾玉… 东方彧卿… 只剩一魄,却还是在危险时刻全力护她周全… 白子画紧握她手的力度加紧了几分,倘若不是自己的自负,不是自己的疏忽,她又怎会遭受这些,东方彧卿的存在,又再一次提醒他,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白光褪去,原本覆于花千骨灵台处的手慢慢移向她脸颊处,轻柔地抚着她入睡的容颜……安心睡,一切,有师父在… 脸庞上轻抚着她的手指让花千骨感觉到一丝痒意,身子缩了一下,然后往坐于床塌边的白子画靠去,半响后便再次沉沉睡着,口中轻吐着二字:“师父…” 白子画微微扬起了嘴角,微声附和道:“我在。” 一直都在…从未走开…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贪婪殿内,三尊端坐于大厅内,笙箫默摇着扇子的手不自觉抖了两下,看向幽若身旁的花千骨,不时打着哈欠,而跟随着哈欠而来的便是白子画看向自己的冰冷眼神,心里边一直哆嗦不止。片刻前,笙箫默吩咐自己的两个徒弟火夕及舞青萝前去绝情殿把二师兄请来贪婪殿,打算商量那十多位丧命弟子的事以及师兄摩严中幻术的事情,谁知自家两个笨蛋徒弟不知为何吵醒了正好(正好删)入睡不久的千骨,然后…然后当二师兄带着花千骨出现在贪婪殿时,便一直用那种分分钟能冻死人的眼神看着他,按照二师兄的理论,徒不教,师之过,自家两个徒儿的错,自然全数落在他一人身上,笙箫默可是有怨难辨,心里只求花千骨不要再打哈欠了,再如此下去,他会被二师兄活活冻成冰块的。 而不知情的幽若发现他的异常,直接抛出一句:“抖什么?你很冷吗?” “是,很冷。”笙箫默随后不自觉打了一个寒颤。 —————————————————————————— 我不知道是不是爱,我只知道只要是关于你的,都比我自己重要,即使是我的命… 60.雨过,天晴 “咳——!” 摩严的一声咳嗽让大厅的众人回过了神,笙箫默也直起了身子,轻咳了一声看向花千骨:“千骨,昨晚到底发生何事了?”长留殿改成了贪婪殿,虽跟以往一样同样是三尊,但却不是会审,严格来说只是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有白子画在,谁敢会审花千骨,就连摩严也只是坐在一旁,纵使黑着脸,但也继续保持沉默。而发问的笙箫默,也是刻意换上了轻柔的语气,向是努力向白子画说明,他此刻绝对没有没有会审花千骨的意思,他只是在询问…询问而已… 在花千骨欲开口之际,白子画便已冷言道出:“不是小骨,另有其人。” “子画!”摩严气急,更是不满白子画对花千骨不辩是非的偏护。 落十一缓步上前,语气中带了些许的不确定:“尊上,是不是霓漫天?”昨晚,在房中就寝的他曾有片刻感应到了霓漫天的气息,但那气息很快便消失,所以自己并无再去查探,直到花千骨出事,他才怀疑起昨晚的那道气息,这也是今日他不让糖宝跟自己前来的原因,她无需知道这一切,他只想她快乐地活着,这些事情让他一人来承担便好。 白子画闻言,轻点了头:“师兄中的幻术也是出至她手。”能控人心智的迷香,蓬莱并无这样的法术,能轻易盗走不归砚以及拴天链,并习得如此邪门的心术,霓漫天背后定是有人在辅助她。 摩严身上中的是幻术并不难解,基本也不会对他造成伤害,此种幻术只是放大人的心魔,把人心黑暗的一面放大,就算是仙,心中一旦有了执念,那便会有心魔,摩严也不例外。他一心为了长留,为了白子画,不惜成为天下的罪人,纵使他修为不低,但这样的一个执念便足以能导致幻术入侵心智,导致他不顾旁人,连续生出杀意。 花千骨在一旁微微一滞,师父什么都没问她,怎么…他便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摩严的脸色黑了几分,霓漫天曾是他门下的弟子,如今却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甚至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控制了他。一直以来他都怪罪子画收徒不慎,原来他门下之徒也是一个大大的祸害,而且这个祸害,还是他提议收回来的。如果当初他没有要求落十一将霓漫天收归门下,或许就不会发生今日这一切了。“落十一,吩咐下去通知各派。全力通缉霓漫天。” “是!弟子领命。”落十一双手揖礼,然后退出主殿。 摩严看了一眼殿内的众人,没有再多言半句,便转身走进内室,他此刻的沉默,其实也是对花千骨留在长留的默认。在幻术控制下,他不言缘由,放任心中的心魔,只想杀掉这个他认为的祸害,而此刻清醒的他,心中还能能辩明是非,慢慢懂得衡量利与弊,心知自己再固执下去,白子画定不会再顾全他们的师兄弟情谊,片刻前,白子画那疯狂执剑问罪的样子,直到此刻他还是心有余悸。罢了,过去花千骨的错,就随着那一剑散去,纵然再错,她也已经一死抵过了。这一世只要她不再做出祸害六界之事,他又有何理由将她杀掉。花千骨说的并没错,打着维护正义的名号,肆意杀戮,随随便便将人杀死,这又是谁给他们权利。突然想通了这一切,摩严反而觉得心中顿时没了以往的沉重,变得无比轻松……就这样,或许这样便已是最好…… 笙箫默反手收起折扇站起来:“我的画眉是时候吃东西了,若没事,我先行回去了。”身上的冰冷让他迫不及待逃离贪婪殿,保命…保命要紧。 “你走那么快干嘛?!”幽若莫名其妙看着他,随后也快步跟上去。 诛仙柱下,笙箫默对幽若的紧张,花千骨可都看在眼里,想到这,不由得轻笑出声。 随即便传来了白子画的声音:“何事如此开心?” 花千骨随即笑得更欢了,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殿内,半响后开口道出一句:“幽若终于苦尽甘来了。” 似乎明白她话中的意思,白子画也扬起了嘴角,起身看向她,声音温柔而宠溺:“小骨,咱们回家。” 花千骨呆滞了一下,脸上再次挂上了笑颜,眼眶泛起了一层雾气,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模糊,但仍对着白子画所在的方向重重点了一下头:“嗯,回家…” 两人退出贪婪殿,花千骨诧异地发现殿前的台阶上坐了十多个弟子,是那帮'有醉同当'的弟子,见她出殿的身影,都纷纷地至台阶上站起来。 察觉到花千骨试问似地看向自己,白子画轻轻颔首,后了几步,留出足够的空间给他们,视线还是一直停在花千骨身上。 “灵犀…” “灵犀,审讯结束了吗?结果怎样?” “对啊,结果怎样?” 他们纷纷忍不住争先恐后地问,他们都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结束了,没事了。”他们的出现确实让花千骨感到意外,同时也让她感到很温暖,专属于朋友给予她的温暖。 萧馨跨步上去,直接抱住了她,眼中翻着泪光,轻声在她耳边低语道:“灵犀,对不起…幸好你没事…幸好终于雨过天晴…” 其他弟子也是舒心一笑,终于…没事了。 对于他们来说,不管她是长留上仙的徒弟,还是六界唾弃的妖神,在他们眼中那些都不重要,他们只知道,眼前的她,是与他们一起相处了一年多,一起练功习术的上官灵犀,是那个与他们一同偷喝忘忧酒,'有醉同当'一份子的上官灵犀,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上官灵犀,仅此…而已。 —————————————————————— 定格也许是最美的落幕… 61.非你不可 房间的窗户处几块陈旧得几乎发霉的木板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几缕阳光穿过木板的空隙打到地面上,细微的灰尘在空中四处飘扬,在仅有的几缕阳光下肆意飘荡。房间的的角落里,那光线无法触及的地方,不时传来几声铁链的碰撞声。 “嗞嘎------------” 木门突然打开,屋外的光线刹那间驱走了这里原先的黑暗,然而这位突入而来的到访者似乎并不打算不进屋内,只是立于门口,看着角落处的那枚身影。 似乎是适应了突然闯进屋内的光线,角落那人挪动了一下身躯,沙哑的声音自她咽喉中发出: “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杀你?只会沾污了我的手。” “你的手,哈哈!!你以为你的手很干净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你的手比我的手可干净不到哪里去。” 只见一道光线快速在屋内划过,顿时,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四周。 “不要管你没资格管的事!” 伸手抹去嘴角的鲜血,轻蔑一笑:“不是来杀我,难道是来放我吗?” “霓漫天,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若你再犯,我定会让你每日生不如死。” 原本捆绑着霓漫天的铁链瞬间全数断开,那人冰冷地眼神停留在霓漫天身上片刻后,便转身离去。寒冬已至,寒风呼哨,吹起了她的裙摆,吹起了她的长发,略带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前方不远处的梅花树,树枝上的点点鲜红似乎给这个冷清的别院带来了一丝生气,树下,红色衣裙的女子靠着树干而立,看到那枚至小屋走来的身影,离开迈出步伐向那人的方向走去,着急的声音自她口中发出:“姐姐..” 只是看了她一眼,但并未做停留,也没放慢脚下的步伐。 红色衣裙的女子双手捉着她的手臂,语气中带着恳求道:“姐姐,不要再练了,你的身体会扛不住的!!” “不可能。” 眼眶泛红,身影也开始颤抖啜泣:“你真的….真的要这样下去吗?只能这样吗?” “是。” 再次离去,红衣女子没再阻拦,也没再跟上前去,她知道,她已阻止不了,她甚至深知明白这一切的原因,深知明白所有的缘由,倘若换做是她,她会为了那个人…也同样如此吗?…不知道,或许会…又或许不会…这样的代价太大了,她…怕付不起…. 绝情殿 寒冬虽已到来,但庭院中的桃花似乎早已不受四季的影响,一年四季都是花团锦簇,美不胜收的景象。 然而这番美景花千骨可无心去欣赏,只见她轻皱着眉头,右手不断摸着空荡荡的左手手腕处,眼睛更是不停地在地面上搜索着那不知何时弄丢的骨哨。不知何时丢的,不知哪里丢的,更不知怎么丢的,师父早上早饭过后便已下殿议事去,而她则在在收拾餐具之时才发现骨哨不见了。绝情殿不大,但也不小,已到了午饭的时间,但还是没有找到,这可是让她越来越着急…..如果真的弄丢了,杀姐姐一定会很生气的。 到底还有哪里?….怎么办….如果找不到,让师父去跟杀姐姐说?还是自己去七杀殿找杀姐姐自首….. 脑子越想越乱,花千骨最后晃了一下脑袋,双手拍拍自己脸颊,强迫自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自己努力找。 最后,苍天果然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找到了,在书房,在凳子地删下… 花千骨弯着腰趴在地上,伸手把被她遗落在书房的骨哨握于手中,放置嘴前轻吹几口气,然后用自己的袖子抹去上面沾到的灰尘,皱了一个上午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了,脸上也挂起了笑容…终于找到了.. 刚想从地上爬起,眼睛的余光却发现书房的其中一个柜子的角落,那个平日自己几乎不注意的角落,放着一个让她万分熟悉的木匣子,是她以前用来放画满师父的字画的木匣子,是那个她找遍了自己房间都没发现,早已消失的木匣子,但….怎么…怎么会在书房,书房…师父!!!是师父藏起来的?!!! 当年从蛮荒出来曾多次偷偷来绝情殿,她也知道自己藏于床底下的宝贝字画早已被自己的好徒弟幽若全数交给了师父,但后来字画去哪了,她便不知道了。只是以为在那段时期,在自己任性想要毁掉一切的时期候,这些字画早被师父扔了。 拿出木匣子轻轻放在书桌上,轻手拍掉上面的灰尘,手却不自觉有点颤抖,此刻她可是连大气都不敢呼,缓缓打开,那熟悉的字画静静地躺在木匣内,一切犹如当年…. 拿起一张轻轻展开,片刻后她便愣住了,随后再拿起其他的逐一展开,桌子上慢慢铺满了她的画作,手中颤抖地拿着最后一张,脸上的呆愣慢慢变成了笑脸…. 这些画,依然是她的画,但却不是当年的画,这一切只因为作画人的心境,被看画人所改变了。 每一幅画的右上角都多了一行语句,是白子画的字迹… 那一幅,画中的她跪于地上,手中捧着他递出的宫铃。……如果,时间都能够回转,呼唤声未曾遥远,在耳边,声声不去地盘桓…… 那一幅,画中的她一脸笑意看着整在吃桃花羹的他。……风过天涯,触不到你指尖脸颊,只剩思念随着记忆坍塌…… 那一副,画中的她坐于他身旁,眼睛一直看着抚琴中的他。………说断念,却终究断不了的,是刻骨眷恋…… 而她手中此时握着的,是木匣内唯一不是出自她手的画,却是唯一只画有她的画,画中的她立于桃花树下,双手摆于背后相握着,微微转身回头,脸上的笑容好似绽开的桃花,笑意写在她的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嘴角上扬勾成美丽的弧度。……愿岁月磨平你伤疤也愿与你共赏这一世桃花……… 愿与你共赏这一世桃花…… 这是她听过最深挚的情话… ————————— 喜欢是选择,爱是非你不可…… 62.只相信你 眼前的这些画于她彷如珍宝,过去,是因为画上有他的身影,如今,是因为画上有他的笔迹,他的题词。过去,她曾宁愿杀掉霓漫天也不愿他知道自己的心意;过去,他宁愿剔骨削肉也不愿对她承认这份感情,如今,过去已成为过去。她回来,他在,而她却从未想过他为何会在,更不敢问,也不敢提。然而此刻,这些题词,这一字一句都在向她诉说着,他在,是因为他一直在等待,一直在等着她回来,从未离开。 窗外的清风伴随着阵阵桃花香吹着进来,花千骨轻手放下手中的画,弯腰执笔蘸墨,在白子画的题词旁留下了一行娟秀的字迹,直至完成最后一笔,才缓缓直起身子看着眼前的画,脸上是数不尽的柔情跟笑颜。 屋外传来了糖宝的叫喊声,花千骨应了一句后便把最后一幅画也收进木匣中,再把木匣放回原来的位置,便在糖果持续的呼叫声中急忙离开书房。 木匣内… 那幅画上… 那句一世桃花旁… 岁月静好,与君语;细水长流,与君同;繁华落尽,与君老。 从进房间开始,糖宝的抱怨便一直未曾停下,反复说着落十一如何欺负她,过程中还不忘往嘴里塞上几块桌上的桃花酥。原来昨日,糖宝没跟落十一一同出现在贪婪殿,是因为她被落十一施了法术昏睡了。在诛仙柱下,糖宝的情绪几番激动,在摩严打出那32颗**钉的那刻,她突然变回了虫身昏了过去,这可急坏了落十一,在带走摩严的同时,也一并把她带回了贪婪殿。因为审讯还未结束,加上落十一私心不想她介入太多,所以施法让她继续昏睡,让她无法参与会审。结果,糖宝醒来后却一肚子的气,不想听他的解释,直接拉上幽若跑上绝情殿,虽然知道那时尊上及时赶回来阻挡了后面的一切,但她还是在亲眼见到骨头平安无事站在自己面前,那一直悬挂的心才平缓下来。然后便想起了落十一对自己的'过分'行为,于是便拉着花千骨跟幽若二人不停地抱怨,然而在糖宝的一大段抱怨后,花千骨却说了一句:“不错!十一师兄做得很好!”就连幽若也不忘在旁点头附和。 糖宝直接呆滞了片刻,然后大哭:“骨头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怎么你们都帮那个坏人?” 幽若抿着嘴偷笑着:“落十一可是长留大弟子,爱慕他的女弟子可排着队,你就别抱怨了,应该用好吃的好喝的供奉着他才对。” 花千骨也不忘搭上一句:“但现在好像是十一师兄用好吃的好喝的每天供奉着她,所以啊…” 糖宝收起了眼泪:“所以什么?” 花千骨与幽若两人对望了一下,然后齐声道:“所以你该知足了!” 妖神之战后,落十一重新复活了,但却失去了所有记忆,记忆只停留在花千骨进长留前的那段时期,而他与糖宝间的事,开心的,不开心的,伤心的,难过的全部都不记得了,就像被人刻意抹去了一样。然而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这样继续下去之时,一个雷鸣闪电的夜晚过后,他却全数记起了,没人知道中间发生了何事,没人知道他是如何记起的,就连他师父摩严问他,他也不肯透露半句,只是说了一句:“师父,就让弟子记着,记着也好…记着或许她就不会那么孤独。”幽若说的其实并不是吓唬糖宝,这几百年间,落十一的痴情几乎传遍了整个长留山,很多弟子都知道,他在等一个或许不会再出现的人,这样的神情感动众人,同时也让很多女弟子芳心暗许,虽然曾有不少女弟子向他表明心迹,但每次他都用修仙的借口回绝,其实她们都明白,那不是他真正回绝自己的原因。幸好苍天怜悯,他等到她回来,平日在众人眼中是长留大弟子、是大师兄,但在糖宝面前,却甘愿做她的小仆人,她开心,他笑,她难过,他担心,她生气,他哄,她哭闹,他纵容,其实他宠她疼她爱她,她是知道的,更从来没怀疑过,其实她的胡闹不就是因为她对他有足够的信心吗?有足够的信心去相信,无论她变成怎样,他都会在,都不会离开她。 糖宝突然上前抱着花千骨:“骨头,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何事,你都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在我心里,你要比落十一重要千倍万倍。” “好,我答应你。” 糖宝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很淡,几乎闻不到,但这足已让花千骨辨别出来,这香气,跟那晚霓漫天的迷香好像一样。 把糖宝推离怀抱:“糖宝,你今日接触过什么人?” 看着她突然认真的神情,糖宝也紧张起来:“没有啊,就去了亥殿找吃的,那里是那十几个和你一起偷喝酒的弟子,没什么特别啊。骨头…怎么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可能是自己闻错了。 整个下午,房间中的谈话声都持续着,话题由落十一转到了霓漫天,再转到了昨日诛仙柱的惊心动魄,当然幽若也不忘八卦一下如今尊上对师父的态度,花千骨则直接忽略她的问题,然后把话题绕道她与儒尊身上。糖宝这可是首次得知幽若喜欢儒尊的这个消息,呆呆地张着嘴愣了半天,然后问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幽若跟儒尊成亲了,那儒尊称呼骨头什么?”一个问题,让三人愣了片刻,花千骨嘴角一抽…呵呵,这关系好像越来越乱了… 接近傍晚时分,白子画回到绝情殿,幽若夸张的笑声便传入他耳中,随后便是花千骨连续咳嗽的声音,轻皱眉头,便往她们气息所在处走去。 糖宝一手轻拍着花千骨后背,另一手拿过桌上的杯子递给她,幽若则在一旁笑得正欢,而她们前方,林渊行正不知所措站着,他受儒尊之命前来给师父送东西,在看到花千骨也在时,便想起她是师父的师父,于是便一本正经地朝她喊了一句:“师祖。” 一句称呼,简单的两个字,却直接让正在吃桃花酥的花千骨呛了个正着,因喉咙被那半块桃花酥卡住,导致不断地咳嗽。 喝下了半杯水,才稍微舒服了些,想起林渊行刚才那称呼,花千骨直觉额头隐隐作痛,按辈分来说,林渊行的那声称呼确实没错,但是…师祖……还不如直接叫她施主…然后再加一句…阿弥陀佛… 看到走来的白子画,幽若强忍着笑意,语气正经道着:“林渊行,你祖师爷回来了。” —————————————————— 我只爱对你发脾气,因为我潜意识相信你不会离开我… 63.四代同台 林渊行连忙转身:“尊上!” 听到幽若那句“祖师爷”,再加上眼前的状况,白子画也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何事。站在门口处,一个简单的手势把自家徒弟唤过来,探向她脉搏处,确定没异象后对她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而正打算离去的林渊行,在幽若一句师命不可违下,被自己师父强行留在绝情殿一同用晚膳。而得知此事的白子画对此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对于她们来说,这便等同于默认了。 “师父,吃饭啦!” 听到她传来的声音,书房中的白子画回过神来,眼神深邃地看着手中画上那熟悉的字迹。片刻前,踏入书房时,看着桌上乱放的毛笔,他便已知小骨今日来过书房。只是没想到她发现了那个木匣子,发现了这沓画,而更让他没想到的却是,她还在画上留了这句话。挥手施法把书房中的一切回归原位,便转身离开,嘴角不留痕迹地微微上扬。 今晚的这顿晚膳,可以说吃得有点奇怪。首先糖宝突然冒出一句:“师徒四代一起同台。” 花千骨递着桃花羹的手一抖,强行忍下笑意:“师父,你的桃花羹。” 而作为绝情殿第四代的林渊行,整顿饭,一直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吃着自己的白米饭。跟尊上一起用膳,他可是做梦都没想过,虽然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但此刻他只想快点吃完,然后快点离开。 “林渊行,你只吃白饭吗?尝一下我做的菜,来,试下这个。”花千骨夹菜的手刚递出去,还没碰到他碗的边缘,林渊行便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花千骨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那夹着菜的手还维持着原状停在半空中。糖宝好不容易才夹到的素丸子眼看快要送进口中,但被林渊行的动作吓到,手一抖,素丸子华丽地脱离了她手中的筷子,跌落到桌面,然后滚至地上,越滚…越远… 幽若终于忍不住爆笑开,笑完后还不忘说道:“师父,你吓坏他了。” 坐于一旁吃着桃花羹的白子画也扬起了嘴角。 花千骨把那一直伸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来,直接把夹着的菜往自己嘴里送,与糖宝一同用幽怨的眼神看着此时拿着碗坐回原地位的林渊行。而林渊行,则继续专心吃饭…吃白米饭,其实刚才花千骨的突然递菜,他可是吓得不浅,尊上可是在啊,他哪敢去接,就算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啊。 好不容易结束了晚膳,林渊行便立刻起身告辞。看着他逃亡般的身影,花千骨不禁怀疑起来,也觉得有些好笑,她是怪物吗?不就是没带那张面具,换了个容貌而已,怎么待遇就差别如此之大?!其实林渊行不是怕她,他只是紧张,而让他紧张的便是那整顿饭都未曾出声的尊上白子画。 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散布点缀,落十一前来哄了两句,糖宝便开心地随他回去贪婪殿了,幽若看着眼前离开的那对身影,再看看身后那对身影,不禁感叹起自己的形单只影,这更让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赶紧吃掉笙箫默!带着一脸诡异的笑容,御剑离开。 幽若跟糖宝离开后,绝情殿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书房中内,几颗夜明珠把房内照得如同白昼般明亮,花千骨慢慢地摸着砚墨,看着桌上的几本卷宗,轻皱眉头问道:“师父,怎么感觉这两天你都很忙?”语气中有些许担忧,更有些许的抱怨。看来要管管自己的徒弟了,每天往绝情殿送卷宗。 听得出她语气中的异样,白子画把手中的笔放回笔架,缓声开口:“都忙完了,在绝情殿无聊了?” 花千骨摇头,停止了墨砚的动作,绕过桌子站于他对面:“师父,我有一个小请求。” “说。” “我想回趟人界的家,前几日收到家里寄来的信,爹娘许久未见我,他们很挂心,我想回去看看他们,毕竟他们养育了我十多年。但如果师父没空,我自己去便是。” “我陪你回去。”今日几个门派前来禀报,这几日人界都怪事连连,就算人界无事,他也不会应许她自己去的,连长留于她都不安全,更何况人界,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 得到白子画的应许,花千骨连忙点头:“好啊。明日出发好吗?但…这些卷宗?不需要处理吗?” 白子画只是淡淡地回了她一句:“幽若是时候要学会怎样当个称职的掌门了。”意思很明显,就是幽若的事情他不打算再插手,就让她继续好好磨练一下。 ——————————————————————————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64.游历人间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随着太阳的逐渐升起,曙光慢慢驱走了夜幕的黑暗,同时也迎来了新的一天。 **殿内,幽若忙着分类弟子们送来的卷宗,准备送往绝情殿的卷宗随着她的'分类'变得越来越高,细数已多达二十多本,而留给自己处理的,仅有两本。 幽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随手招来了一直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林渊行:“把这些都卷宗送去绝情殿。” “绝情殿?”平日都是师父自己亲自送过去的,今日怎么换他去了? “对啊,送去绝情殿,快去。” 秉持着师命不能违的宗旨,林渊行没再多问,抱起桌上的卷宗退出了**殿。然而没过多久,只见他抱着相同数量的卷宗再次出现在**殿,幽若的面前。 幽若停下手拿竹签挑逗笙箫默放在锦盒内的蛐蛐的动作,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又把它们抱回来了?”难道尊上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处理完了这二十多本卷宗? 林渊行把卷宗放回桌子上,拿出了一张纸条:“绝情殿好像没人,我一进去便看到了这个。” 幽若没有伸手去接,拿着竹签的手,随着目光看到纸条上的那六个大字后,手不由自主地稍微一抖,竹签便准确无误地□□了刚好经过的蛐蛐身上,只见它痛苦地蹬了两下腿,然后…就没再动了… 我们去人界了。 师父,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就把尊上给拐跑了?!! 另一边,御风的浮云上… “啊~啊~嚏!” 天气不知觉间已到到寒冬,但绝情殿的结界似乎让花千骨对温度失去了概念,而这也不能怪她,一个结界,让整个绝情殿四季如一,平日她也甚少下殿,所以当外面寒风呼啸时,她可是全然没感觉到。如今身上这一身厚衣外加领口全是绒毛装点的斗篷,都是师父让她穿的,开始时还奇怪为何要穿如此多,但在走出结界的那一刻开始,她便瞬间明白了,因为外面真的很冷…非常冷… “还冷吗?” 耳边传来白子画的声音让她回过了神,急忙摇头:“不,不冷。刚才只是鼻子痒痒的,所以才打了个喷嚏。”一定是幽若在说她了。 对于她的答案似乎不信,白子画直接蹲下身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觉她手是温暖的并不冰冷才放开,随后还是不放心的说了一句:“若感觉寒冷一定要说。” “都穿那么多了,怎么会冷。而且穿得这么厚,恐怕我从这里掉下去,也不会摔死。”看着自家师父依旧是一身白衣,上仙就是好,不会感觉到寒冷,不用裹成肉粽子。 看了眼她身下坐着的白云上出现了一个异样的凹位,白子画无奈轻摇头:“你再偷吃,就真的会掉下去了。” “嘻…嘻嘻。”看着那个因自己偷吃云丝而留下的小坑:“不怕,就算吃光了,师父也不会让小骨掉下去的。” “你可以试试。” “好啊。” 花千骨伸手又扯下了一片云丝,只是随后云丝便被另一只手抢走了。 “你若是饿了,我们可以先下去吃了东西再走,这些云丝吃多了只会饱腹,没营养。”看来如今她是越来越不怕他了,他们也好像越来越不像…师徒了。 “我不饿,只是口馋,无聊而已。”花千骨也没再胡闹下去,其实她也深知,这根本无需去试,师父在,别说掉下去会不会死了,恐怕连掉下去的机会都不会有:“师父,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去京城吗?……啊呜~~”打了个哈欠,开始渐渐有了困意。 白子画摇头:“先去一个地方,带你见一位故人。离那里还有一段路程,你先睡一下。” 花千骨看着身旁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伸手把准备起身的白子画拉倒,坐在了云上,不顾他脸上的惊讶直接扑到他怀里,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白子画只能惯性抬起手环住她身子,免得她再做出让他出乎意料的危险的动作。 “小骨…” 幽若曾多次怂恿她扑到师父,然后…吃掉,但她…还是不敢啊。刚才把心一横,没想那么多直接扑到师父…幽若,如果师父生气了,回来后我跟你没完! 因为心虚,花千骨直接闭上眼不敢看他的眼睛,靠在他怀里胡乱说了一句:“这样睡觉就不怕冷了。”心里不断祈祷希望师父不要把自己推开…不要…. 突然感觉环着自己身子的双手收紧了,然后传来了白子画的声音:“嗯,睡。” 花千骨心中一喜,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身子在他环中蹭了片刻,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才停下来,呼吸着她熟悉的气息,脑中慢慢想起刚才师父说去见一位故人。 故人…是谁?... 意识渐渐开始涣散,带着浅浅的笑容进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耳边迷迷糊糊传来了白子画的声音:“小骨,到了。”花千骨睁眼时已身处在山林中,下了浮云,四周青山绿水,恍如画卷,看着这熟悉的山林,熟悉的栏栅,熟悉的木屋,花千骨总算知道师父要带她见的这位故人是谁了,难怪今早师父还特意带上了清流前几日送上绝情殿的桃花酿。 檀凡一身布衣,从他们身后走来:“子画,看来没做长留掌门,你空闲多了,还能经常来看我这位老朋友。”似乎注意到了白子画身旁背对着自己的女子,眼中划过一丝诧异。 听见檀凡上仙的声音,花千骨转过身来,双手揖礼微微欠身:“弟子见过檀凡上仙。” 虽然只是几百年前见过一面,但檀凡还是记得她的容貌。对她微笑颔首,便看向了白子画,也终于明白他今日前来的缘由,原来是来兑现那天的诺言,他真的把他的小徒弟带来了。 ———————————————————————————— 为她舍下天下,舍下六界,舍下长留,舍下所谓的清心寡欲,不为其他,只为与她缠绵,陪她到地久天长… 65.缘来如此 三人坐于木屋外的亭阁中,放于桌上的桃花酿自打开后便飘来徐徐酒香,诱得花千骨甚是嘴馋,恨不得立刻端杯畅饮一番,但白子画在,她可没那样的胆,自己向来不胜酒力,几杯下肚肯定已神志不清头昏脑胀,那次幽若的桃花酿已经让她醉得一塌糊涂,当晚发生的事也一直未曾得知,更不知自己为何会睡在了师父的床上,第二天师父的责罚更让她不敢去询问答案,于是之后也就忘了,如今再想起,她哪还敢喝,倘若真的喝醉了,然后在檀凡上仙这里闹上一场,那样的丢脸她可丢不起,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失礼,还是不要碰酒为好。 思量过后花千骨举起了装有茶水的杯子看向檀凡上仙:“为了感谢檀凡上仙当日的救命之恩,小骨今日以茶代酒敬上仙一杯,倘若当日给上仙带来了麻烦,还望上仙多多包涵。”随后,茶水入口,一饮而尽。 救命之恩?….檀凡似乎瞬间明白了:“你是上官灵犀,那天的那个小丫头。”想到这里,檀凡嘴角珉笑看向白子画。认识白子画已有千年了,每次与他对酒畅谈哪次酒醒后还会看见他,他总是在自己醉后便扬长离去,但唯独那次,酒醒后却还能看到他在自己庭院中,其实当时便已觉得奇怪,如今回想起来,想必是因为这个丫头了,当日他便知道这丫头就是自己的小徒弟,所以才没离去。这世间有时便会如此有趣,自己无意在山林中救了这丫头,而许久未见的白子画偏偏却在这时候过来寻他,哈哈,有趣有趣!!那时本以为自己本事变大了,居然能说动白子画把这丫头送去长留,原来根本与自己无关,能让白子画违背自己原则的从来只有她——花千骨。不过如今算起来,白子画倒还欠他一个人情,仰头喝尽杯中美酒:“子画,欠我的人情打算如何偿还。” 收去花千骨面前的酒杯,如花千骨想的一样,白子画不打算让她碰酒,片刻后才缓缓答道:“这酒,便是还的人情。” 檀凡拿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仰头大笑:“好!这人情我便收下了。” 花千骨无奈地坐在边上,听着他们的对话,闻着酒香喝着清茶,目光突然被不远处树下放着的木笼子所吸引住了,木笼子中困着一只像狐狸的动物,但细看又不像狐狸,前脚处缠绕着白布条,应该是受伤了:“檀凡上仙,那是什么?狐狸吗?” 檀凡看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那是梦魇的实体,这应该就算当日袭击你的那只,梦魇其实胆子很小,很少主动攻击,想必那日是受到了惊吓,才袭击你的。前几日见它受伤昏迷在上林中,便救了它回来。” “我可以去看看吗?”这句话问的不是檀凡,而是白子画。 “去。” 得到允许,花千骨便急忙放下手中的杯子,跑到树下蹲在木笼前,伸手去逗着这只看起来像狐狸的梦魇。其实笼子的门并没有关紧,梦魇在她的挑逗下走出了笼子,直径跳到她膝盖上,毛茸茸的脑袋亲密地蹭着她的脸颊,惹得花千骨频频轻笑,直接抱起它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手一下下地抚摸这它身上的绒毛。不知怎么,突然很想糖宝,看着如今她跟落十一终于苦尽甘来,花千骨脸上的笑意一直未曾褪下。 檀凡刻意放低了声音:“最近山林中很多妖灵都无端受到攻击,但死亡的妖灵都没有尸首,根本无法得知他们被攻击的缘由。而且最近人界似乎不大太平。” 白子画沉默片刻:“你有什么看法?”檀凡虽一直生活在山林中,但山林中那看似平凡的鸟类其实大多都是他饲养的灵鸟,每日从外面回来的灵鸟都会给他带来不同的消息,虽然比不上异朽阁的那些舌头,但这些灵鸟已经足以让深在山林中的他得知外界所发生的事。 檀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语气严肃了起来:“似乎有人在暗处策划着这一切,但却无法猜出他的最终目的。七杀那边怎么说?” 白子画沉思片刻:“杀阡陌也暂时无法查知,我怀疑跟长留被烧的藏经阁有关。”那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十名丧命弟子的身上,或许霓漫天的出现只是想引开注意力,而她背后那人的目标其实是藏经阁,那些被封印的书籍。但如今被大火焚烧,除了一些被高级法术封印的书籍,其他普通封印的书籍都已变成灰烬,无法查知少了哪本。 长留藏经阁被封印封存的大多都是记录了禁术的书籍,难道 ….“你怀疑有人想启用禁术?” 白子画轻轻点头:“嗯。” “我会让它们多加留意,若有消息我再通知你。”檀凡拿起酒坛给自己和白子画都斟上,然后举杯将杯中美酒尽数喝下:“这次来人界也是为了此事?” “不是。” “我记得你徒弟的血很特别,神之血可以解开很多封印,当心有心之人。” 白子画紧握着桌上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只是一瞬间,酒杯便已化成了粉末。 檀凡安静看着这一切,心中轻叹了一声,希望只是自己多心了。 看着花千骨走过来,两人都默契地终止了话题。 “师父,我饿了。” 还没等白子画发声,檀凡便以站起了身子:“丫头,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啊好啊!”其实她也不想打断他们的谈话,但肚子一直咕咕地响。听到檀凡上仙说要去吃好吃的,花千骨似乎已经闻到了肉的香味了,屁颠地屁颠地跟着檀凡往外走,如果她有尾巴,此刻尾巴一定会欢快地在她身后摇摆着。 白子画无奈地看着她,一顿美食就能把她骗走,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教导出了问题。 —————————————————— 曾经的相遇,美好如画;曾经的擦肩,咫尺天涯…. 66.初雪 城中的一家素菜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风景明显没有桌上的风景好,随着一道道精致的素菜被店小二端上桌,花千骨的视线已经完完全全被它们吸引住了,虽然美食当前,但她仍记得不能给师父丢脸。花千骨努力去填饱自己的五脏六腑之余,还不忘留意师父与檀凡上仙的谈话。但师父性子较冷,纵使檀凡上仙说上了一大段话,他也只是平淡地回上一两句,不过檀凡上仙明显已习惯了,依然兴趣致致地说着六界的各种事情。随着桌子上的菜被逐一消灭掉,花千骨终于满足的停下了手中筷子。拿起桌上的热茶,双手捧在手心,茶水的温度让杯子暖烘烘的,寒冬中如此捧着甚是舒服。其实茶水已在桌上放置了一段时间,但温度却丝毫未减,这不用想也知道是师父干的事,虽然保持茶水温度对于师父来说只是一个小法术,但她何尝不知,长留规定在人界是不能动用仙法的,从前,原则二字让师父不去逾越任何规矩,而如今,纵使只是一杯普通的热茶,为了给她最好的,他早已把规矩二字抛于脑后。低头看着手中的热茶,不只身体暖暖的,就连心,也是暖丝丝的,想到这里,花千骨微微扬起嘴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花千骨抿了一口清茶,把注意力从他们的谈话上移开,望着窗外的街道。虽然已是寒冬时节,但为了生计,不少村民还是在街道两旁摆卖着自己的商品,不时传来的吆喝的声音,令不少行人驻足观望,有的还走去档口前,挑选起自己喜爱的东西,街道人潮熙熙攘攘。街道的中间有一条小河,几个孩童蹲在河岸的台阶上,往河面放着一只只纸折的小船,随着河水的流动,看着河面上的纸船逐渐远去,孩子们都纷纷拍手叫好,脸上挂着属于孩童的天真笑脸容。 看着窗外的风景,花千骨的思绪慢慢飘回了以前,很久的以前,魔洞尸窟的非人训练、悦来客栈的杀猪刀、插满银针的丸子、武林大会的大赛裁判、盟主王昔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杀了我….. 直到今日她仍记得当时在云宫,再次见到王昔日时,看着已为妖神的自己,眼神由浓浓的愤怒变成惊讶,王昔日又如何会想到,当初那个天真的小女孩竟然变成涂炭六界的妖神,花千骨嘴边不由得划过一丝苦笑。 收紧了握着杯子的双手,杯中的茶水依然是温烫的,似乎在提醒着她,过去已是过去,如今,此刻,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告别了檀凡,天空刚好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白绒绒的雪花自天空中缓缓飘落,树上、屋顶上、地面上开始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雪花,雪似乎越下越大,路上早已没了路人,宽阔的大街上,只剩他们站于屋檐下的身影。 “师父,下雪了。”花千骨站在屋檐下,伸出手,飘落的雪花在她手掌中慢慢融化成水珠。 “嗯,初雪。”白子画伸手抹去她脸上沾到的雪花,还不忘替她整理身上的斗篷长袍。 花千骨没有再说话,只是傻傻地看着眼前的白子画,感受他的指尖滑过自己脸颊,突然她踮起脚尖,伸出手拂去他黑发上沾到的点点雪花,四目相对,属于他的气息充斥着自己的每一个感官,四周一切都安静了,时间恍如静止了一样。 那一刻,花千骨感觉自己犹如着了魔,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念头突然让她有了强烈的**,让她只想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闭上眼,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把嘴唇印在他的嘴角处。瞬间,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异样的酥麻瞬间蔓延而至,让她的心弦颤动不已,这种感觉让花千骨顿时回过神来,快速地离开他的唇角,随后紧张地看着白子画,此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大胆行为,脑中可是懊悔不已,乱成一团,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好像快要跳出自己的身体一样。 白子画显然是没料到她会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那片刻的嘴角一吻足已让他心头一震,低头看着她,只见她眼中是浓浓的害怕与紧张,连紧捉自己手臂的小手都在微微颤抖,而她害怕紧张的理由他比何人都清楚。 然而现在每一刻的等待对于花千骨来说都是万般煎熬,他没有推开自己,但却一声不发,她害怕猜测,甚至不敢期盼。慢慢地放开他的手臂,在衣袖的遮挡下慢慢汇聚着一团白光。 这丝异样的灵力白子画又怎会感觉不到,捉过她的手,汇聚的白光顿时散开,白子画轻声一叹,她果然又想用摄魂术抹去自己的记忆,倘若前两次她不是在醉酒情况下吻他,这个摄魂术她应该早就用了。 “小骨,摄魂术现在对我没用。” “啊!”花千骨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还有事情败露后的窘迫全都写在了脸上。 白子画没骗她,摄魂术对于他确实是没用,以前多次能让她得逞,只是因为他中毒已深,仙身更是失去了大半,无法抵御摄魂术的控制。摄魂术虽是禁术,但是是长留山的法术之一,在接管长留前他便已背着自己师父偷偷修炼这一禁术,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收回来的徒弟也背着自己偷练这一禁术,而且还多次用在他身上。 白子画抬手捉住她欲退后的身子,双手把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随后轻轻俯身,冰冷而单薄的双唇吻上了她的额头,他的鼻息里全是她身上好闻的异香。 那一刻,花千骨顿时就蒙了… …师父…亲吻她!! 原来天荒地老也不过如此。 ——————————————————————— 下雪了,我们不设结界,一起走,是不是可以走到白头… 67.情意绵言 脑袋晕晕的,一片空白,唯一独剩的只有刚才他双唇印在自己额头上的感觉,还有此刻他近在咫尺的气息。花千骨咽住话,此时她整个人依然被那双手圈在白子画怀里,她不敢动弹半分,眼睛更不敢看向他,低下头,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水灵的双眼中划过一丝惊喜,但也夹着一丝惊疑。 “小骨。” 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花千骨习惯性地抬头应到,但在对上那双幽深的墨瞳时,便沉迷了,无法移开,仿佛要将她吸进去,让她甘愿永远沉没其中、无法自拔。 看着她迷惘的眼神,白子画不由得心中轻叹一口气…她又走神了…,无奈再次开口:“小骨。” 这一声总算让花千骨回过神来,轻喊道:“师父..” “你没有问题要问我的吗?” 问题?有啊,有很多,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心中便一直有好多自己一直未曾明白的疑问,有好多自己不敢知道真相的疑问,有好多无法问出口的疑问,但也正因为有好多,此刻…她不知该如何去问,不知从何开口… 正当脑子快要再次乱成一团之时,花千骨感觉自己突然被用力拉进怀里,脸颊此刻紧贴着他的胸口处,能清晰地听见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白子画的下巴抵在她的小脑袋上,收紧环抱着她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他一直以为,在她回绝情殿后,她会问他那个问题,但她却一直未曾问道过,甚至也未曾提到,而时间久了,他便开始感到不安。其实他也曾慌过,也曾害怕。过去,他曾想尽一切办法,要打消她对自己的念想,只想维持好他们之间的师徒关系,而如今,他却害怕,她真的打消了所有的念想,只想与他维持师徒的关系。在失去了她所有消息的三百年间,他只想要她回来,只想要她依旧在自己身旁,纵使她真的不在爱上自己,他也不会有丝毫怨言,他只想要她在。然而,当她真的回来了,真的如过去那般维持着师徒关系相处时,那个过去无情无欲的自己居然开始有了**,甚至害怕,她真的不再爱上自己,真的断情绝念了。直到她醉酒,直到发现她留在画上的那段题词,他慌乱不安的心才得以舒缓。开始时,他曾想过就这样等着,等着她问,然后他答,但此刻,他突然不在乎她是否会问,因为已经决定,无论她是否会问出口,他都要把那个迟来的答案告诉她,有时候答案不只是因为问题才存在。 “还记得那年你在东海上问我的问题吗?你问,我是不是还是不肯爱你?” 感觉到怀里的人明显一颤,知道她听进去了,也记得,白子画继续道:“那时你还没有等我的回答,便已替我做出了选择,拿走了我陪你死的权利。”双手用力地再次收紧,低头靠在她头上:“不是不肯爱,正因为太重要,所以不能爱。” 花千骨抬头看着他,眼睛早已微微泛红,连声音都变得颤抖:“那现在呢?” 抽出一只手温柔地帮她拢去额前的碎发,另一只手仍用力地环住她,平日里清冷如寒霜的脸上多了几分暖意,深邃沉敛的眸子,依旧黑得望不到底,唇边,绽放的是柔情的笑意:“情已入骨,爱已成痴…” 承认爱她又何妨,告诉她又何妨,他早已不想隐瞒,对于过去的经历他仍心有余悸,同时也让他明白她对于自己是何等重要,纵使是罔顾伦理道德那又如何,他从未觉得这份爱是不堪或是耻辱。过去自己的执念,总逼着自己不去爱他,因为他是她师父,他没得选,他不能爱,于是将自己的心束缚起来,束缚在长留,束缚在绝情殿。但当悯生剑穿过她身体,她留下那旨不老不死的神谕,他便知道自己错了,若没有了她,一切还有什么意义?过去,其实她从未逼自己做选择,而是他,是他…一次次地逼她做选择,一次次地逼着她走向绝望。 ‘情已入骨,爱已成痴’短短的八个字,让花千骨霎时间心抽搐了一下,心里似乎有一股暖流在小小的心房中穿梭。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堵住了她的喉咙,紧接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流出,滑落到嘴边,可是,她尝到这甜甜的泪,笑了。 感受到胸口前的湿意,白子画看着屋檐外越加变大的大雪,带着几分戏谑地道着:“小骨,你若再哭,这场雪不用多久便会造成天灾**了。” 花千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响起:“我没哭。”随后便胡乱地在他衣服上蹭,似乎想要把脸上的眼泪抹干。 白子画没出声,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一场大雪,让整个城镇白茫茫一遍,阳光照在白雪上,异常耀眼。天上的云海中,一朵法术凝成的浮云快速的划过天际,花千骨坐在上面,看着身旁漂浮白云,在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白子画,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师父,小骨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师父刚才…是不是入魔了?” 刚才那个师父太温柔了,感觉有点不像师父了,让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会不会是妖怪假扮的…. 白子画额前的青筋颤了一下,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小骨,你想我在哪里把你扔下去?” ———————————————————————————————————— 落花回,谁手落子应无悔 花已开,谁眸眼看应心随 68.重回京城 看着不远处的城门,花千骨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总算到了!~”在云上睡了大半天,腰骨都睡僵了,她现在可是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活动活动筋骨。在城门附近的小树林御风而下,花千骨拉着白子画的衣袖,一脸兴奋地朝城门方向走去。 因为京城是当今皇帝居住的地方,所以守卫要比其他城镇谨慎,城门口站着一大堆禁军装扮的官兵,正逐一盘查来往行人,将所有人身上的刀枪棍棒全部没收。带头的禁军统领有点像烈行云,同样是剑眉星目,生得威风凛凛,大概做禁军统领的都是长成这个模样的。禁军统领似乎发现了花千骨打量自己的目光,加上他们二人生面孔,毫无意外被拦截了下来,只是在那个禁军统领发问之前,另一个声音已从另一边响起:“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便知道是谁了,花千骨转过头:“回来看你打算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嫂子!” “我看你是逃学了,要不就是长留赶你回来的?” 上官烨磊直接无视她的话,最近爹娘一直催着自己早点成家,现在这丫头一回来第一句又是这个问题,看来爹娘在家信上跟她投诉了不少。 听着他们的对话,禁军的统领大概已猜到她的身份,便不默做声退到一边去。 花千骨直接抛给上官烨磊一个白眼,也不想继续跟他纠缠在如此无聊的问题之上:“那你呢?怎么会在这里?要去哪?”身为御前带刀侍卫,不是应该待在皇宫,跟在皇帝身边的吗? “要替皇上送个信,打算去茅山找玄月,让他代送去长留山,因为事关重要,所以只能亲自送去。” 长留位于东海之上,再加上有结界看守,凡人基本无法靠近,所以每次皇宫送往长留的信件,都是转交给离京城最近的门派茅山,交由他们送达。 花千骨看了一眼白子画,见他轻轻点头后,才向上官烨磊道:“不用送去茅山那么麻烦了,既然是送长留的信,交给我们就可以了。” 上官烨磊注意到了她的用词‘我们’,随后他才看向一直站在她身旁的白子画,其实刚开始时上官烨磊便已留意到他,只是在白子画障眼法下的上官烨磊,只觉得眼前之人看似相貌平平,资历平平,只是没想到也是长留之人。 随着白子画手中捏决,上官烨磊双眼顿时瞪得大大的,双手更是多次揉搓双眼,眼前的人怎么感觉突然换了一个模样,不对…等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看着自家大哥一脸震惊的样子,花千骨很不厚道地偷笑起来,随后假装镇定的轻咳了一声:“大哥,反正你的信寄去长留也是给三尊看的,现在可是连这功夫都省下了。” 三尊…三尊…他记起来了! 上官烨磊连忙抱拳:“拜见尊上!” 这下可轮到花千骨蒙了,他怎么会知道?按道理他应该没见过师父啊… 白子画轻轻颔首,接过信件拆开,仔细地看着信中的内容。 看到花千骨满脸疑惑的看着自己,上官烨磊无奈摇了摇头,她这么迟钝,长留怎么还会收她?但随后还是开口解释道:“那次爹带你进宫见长留二尊,你突然自己跑开躲在一旁哭得大雨滂沱那次,你….”剩下的话尽数消失在花千骨伸手捂住他嘴的举动中。 白子画的注意力离开了手上的信件,他记得这个上官烨磊,那次因为玄月的事得知小骨消息而前来皇宫,那日长留两尊的突然到访惊动了人界皇帝,皇帝以为是悯生剑封印出事所以派人请他过去想当面了解情况,上官烨磊当时就是站在皇帝旁的其中一名侍卫,当时并未想到他就是小骨今世的兄长,但从刚才他的话中,他的小骨好像又做了什么与他有关,而他却不知道的事情。 察觉到自家师父的目光,花千骨连忙放开上官烨磊,然后假装无辜地站在一旁,而跟随而来的便是白子画的传音:“回去好好解释一下。” 收起手中的信件,白子画冷清的声音响起:“我需要见你们帝皇。” 上官烨磊跟禁军统领交代了几句,便急忙跑回来:“尊上请!” “我也要跟去!” 花千骨连忙捉起白子画的衣袖。 白子画沉默了片刻,就算她身上设了仙障,但在人界让她离开自己他也不安心,她若真想跟着,那让她跟着去倒也无妨。 “只准跟着…” “不准闹事!”花千骨很自觉地接上话,然后露出一副家畜无害的笑脸。 上官烨磊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隐隐觉得他们俩的关系…有些奇怪… —————————————————— 一壶清酒,一树桃花,一诺倾城,一生天涯… 69.画中人 红墙金瓦的紫禁城,自古以来不知困住了多少女子的青春年华。‘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从踏进这华丽的宫门开始,一墙之隔外的世界便就此隔绝,在这里,或是听命于天,孤独终老;或耍弄手段,拼出一条血路。然后便在这幽深的宫闱之中,渐渐迷失本性,到最后,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认得了。红颜易逝,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上官麟作为当朝的王爷,这紫禁城中的后宫纷争之事多多少少也有传入到他耳中,后宫的险恶或许早已能与官场中的尔虞我诈堪比,谁是谁的棋子,谁对谁真情假意,每一步都需谨慎慢行,若一不小心随时无辜丧命。所以在女儿上官灵犀出生开始,他便有意让她远离这样的是是非非,更是极少带她踏进这紫禁城,一来,是不想她成为这深宫女子中的一人;二来,是不想她沦为别人上位的棋子。所以于外界来说,这上官家小姐一直是个神秘的存在,而有幸能目睹她样貌的更是寥寥无几。 上官烨磊也深知他父亲多年来的顾虑,一路上多次想劝她先行回家,而花千骨显然是不肯听劝,紧紧跟在白子画身边,还不时给官烨磊送去几个鬼脸。但在胡闹之际她也深知明白如今自己代表的不仅是长留脸颜,还有整个上官家脸颜,所以在正式进入紫禁城后,花千骨自觉地收起了平日的古灵精怪,还不忘把上官夫人教导她多年的礼仪尽数拿出来,好好地装一回王府千金。 虽然不知那封打算送往长留的信件上写了什么,但看白子画看到信后的反应,便知道此事绝非平凡,若自己再贸然跟进殿在旁听他们商讨正事,感觉有失妥当,再三权衡之下花千骨决定还是在殿外等候。对此上官烨磊可是是万分赞同,毕竟他主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可是出了名的处处留情、四处开花,微服出巡一趟民间都能带回来两个妃子,如今早已后宫三千。而自己妹妹可是京城中少见的美人,若真被皇帝看上了,父亲肯定会活活把他打死,毕竟是他把妹妹带进宫的。而白子画,沉默了半响最终还是妥协了,留下一句“保护好自己”便随上官烨磊一同进殿。 花千骨站在殿外干等了一会儿后便耐不住开始移动步伐在附近闲逛起来,而行走的路线全靠直觉,哪里有路就走哪里,心里早已盘算好如果迷路了,就等师父来找,而最终她果然没让自己失望,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自己便成功地迷失了方向。花千骨脸上全然没有丝毫的着急神色,继续迈着不着不急步伐地往不远处的御花园走去,然后找棵茂盛的大树,一跃而上,坐着树枝,靠着树杆打算小睡一会,然而美梦才开始了半响,便被一个不明飞行为惊醒了。拿过卡在树枝上的毽子跃下了树杆,正奇怪怎么没人之时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两把声音。 “奶娘,我的毽子踢到树上了,我够不着!!” “主子,跑慢点,奴婢脚伤刚好,追不上你啊!小心路,主子…!” 男孩应该只有六七岁,身上穿着墨蓝色的小长袍,腰间垂挂的玉佩随着他的小跑正不停的左右摇晃。不顾身后跟随他的随从,直接跑向大树的方向,在离大树还剩几步的地方,看到出现在树底下的花千骨,男孩突然呆愣在原地,脸上是满满的惊讶。 花千骨微笑地走上前,在他面前蹲在身子:“这个毽子是你的吗?” “你是画里的姐姐!!姐姐,你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是不是?”男孩全然没理那枚毽子,而是满脸激动地问了她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 画里的姐姐?…花千骨开始有点听不懂了,摇摇头:“我不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我是从…我娘的肚子里走出来的。”这样说应该没错… “不是,你骗我,你一定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我见过你!!我要带你去找父皇,我要告诉父皇儿臣找到了画里的姐姐了,父皇一定会表扬我的!!”男孩直接拉着花千骨的手向前跑去,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 一句父皇,一句儿臣,这孩子的身份不用猜了,明摆是一名皇子,花千骨只是有点纳闷,这个突然冒出的皇子力气怎么这么大,三根手指被他紧紧地拉住,居然扯不开。不过听他刚才的话,说要去找他父皇,那不就是去师父那里吗,也好,总算找到一个回去的方法了。 花千骨美美地在心里盘算,也任由他拉着自己走,不过很快她便发现这样任由他拉着,并非明智之举,一个皇子拉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在宫内狂奔,沿路可吸引了很多宫女及太监的目光,而且在他们身后,居然还有七八个宫女追跑着,呵呵,可谓壮观,她应该成功地把长留及上官家的脸都给丢光了。 在花千骨还未反映过来之际,这个小皇子便已直接把她拉到殿内,顿时,殿内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们两人身上,在这万众瞩目的一瞬间,小皇子拉着她的手突然用力一扯,还未完全站好的花千骨便失去了重心,眼看快要朝地上摔去,心想…如今好了,真的把脸丢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花千骨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却没有预期疼痛,铺面而来的是熟悉的气息,即便是闭着双眼她也知道此刻自己身旁的是谁。 “可有伤到?”语气中白子画似乎松了一口气,而眼前的事也再一次证明,她一旦离开自己,定会出状况。 花千骨站直身子,摇摇头:“没有。” 此时,大殿上方的皇帝又怎会看不出这场闹剧的始作者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抬手把小皇子招到身旁:“允儿,你又干了什么事?” “父皇,儿臣找到了画里的姐姐,儿臣把她带来给父皇。”小皇子一边说,一边用小小的手指指向花千骨的方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梦一场她城下作画,描一副山水人家… 70.先皇遗训 “父皇,我找到了画中的姐姐!” 皇上看向他手指的方向,脸上的表情随着 看清花千骨容貌后,由平淡变为惊讶,慢慢从龙椅上站起来,半响后才发声唤来一直候在一旁服侍的奴才:“赵高,替朕去书房把画拿来。” 皇上的眼神一直直勾勾地盯着花千骨,视线并未移开半分,眼神是震惊并带有疑惑,而他这有失礼节地注视行为让白子画轻微皱起眉头,向旁移动脚步,阻挡了他继续对自己徒弟不间断的打量。 而站在一旁的上官烨磊也耐不住性子了,生怕他这个皇帝主子的下一句是宣布纳妃,若到那时金口一开定无扭转余地了,心里的着急害怕让他完全没时间再顾虑那些君臣礼仪,两步迈作一步,走上前来双手揖礼身子微倾:“禀报皇上,此女是臣的妹妹,请看在父亲上官麟多年来为朝廷所立下的战功……” “你就是上官麟的女儿?那个从不出席皇宫宴席的上官灵犀?”皇帝似乎只对上官烨磊前半句所说的内容感兴趣,随即突然笑了:“难怪朕从未见过你。” 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有点怪异,花千骨不安地扯着白子画的衣袖小声问道:“师父,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有。”白子画语气一如往日般平淡,此刻他似乎已猜到了那幅画的内容。 殿内的诡异气氛随着奴才的通报声而被暂时打断,而小皇子口中的那幅画卷也被慢慢打开,呈现在众人眼前。 此刻,让花千骨震惊的并不是画中的内容,而是画作下方的署名:轻水。 白纸画卷上,一名身着淡紫色衣裙的女子盘坐于地上,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黑色的长发披于身后,纤细的双手半举于胸前,一脸笑意地看着手中的绿色虫子。毫无疑问,画中之人便是她,手上的绿色小虫则是糖宝,这画是轻水画的… 轻水…… ……是!我是不想让你出来!我想让你被困住一生一世!朔风是因你而死,长留那么多弟子因你而死!如今连十一师兄都被你亲手杀死了!花千骨!你是个妖怪!你是个祸害!为什么不呆在你该呆的地方好好反省!还要出来害人!如今糖宝也死了,十一师兄也死了!都是你害的!为什么?为什么?我等了轩辕朗整整十六年!好不容易等到他放弃你的这一天!明明只要再晚几天,只要再晚几天我们就要成亲了!为什么!为什么糖宝要在这个时刻放你出来?上一次你明明被逐去蛮荒了,眼看他就要接受我了,你一回来却什么都变了!什么都变了!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比我强,什么都要跟我抢!师父要跟我抢!连爱人都要跟我抢!这一生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要将我身边所有人的心都夺走!?……… 这样是不是代表…你不再恨我了…“轻水…” “画幅的署名是其中一代先后的名字,先皇是轩辕朗。”皇帝站在画前,实现在画作与花千骨身上不断转换:“与画中之人出一辙。” 上官烨磊同样的一脸惊讶道:“皇上,这画作是何时画的?” “约三百年前。”皇上抬手一挥,身旁的奴才便收起了画卷,随后眼睛再次看向花千骨:“想不到三百年前先皇的遗训,居然有幸由朕来完成,过去如此漫长的时间,先皇终于可以得以安息了。你们都随朕来。” 不知绕去了哪里,花千骨只是跟着人群走,混乱的脑中只剩刚才画作上的轻水二字,还有过去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直到停下脚步,才察觉到前方有一丝熟悉的灵力,是长留的结界,面前几步之外的房子被长留的结界包围着,这不是普通弟子能设下的结界。 皇帝一身黄色龙袍站于结界之外,视线再次看向花千骨:“三百年前先皇曾留下两条遗训,而这几百年间历代帝皇都曾想为其了去遗愿,可惜事与愿违,虽然朕不知你与画中之人有何关系,但我们轩辕家族这几百年来一直寻找的应该便是你。”皇帝转过身,视线看着眼前的屋子:“遗训中有一条,如若遇到画中女子,定要带她前来此处。这所屋子从过去开始便一直由这个结界守护着,据皇史记载,当年先皇与仙后曾到长留拜师学艺,这结界应该也是属于长留的结界,有劳尊上帮忙解开,好让我们轩辕家族了此心结。” 白子画单手汇聚仙力快速打向结界,瞬间白光一闪,结界便已消失不见了。这结界分明是为他所设的,只有他的灵力能破解,这样费尽心思的设定,在白子画踏进此地之时,便已得知这是他师弟笙箫默所为。 ———————————————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71.遗留的信 皇帝撤走了所有奴才宫女,身边只留了上官烨磊一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向花千骨:“你可以进去了。” 看到师父轻轻点头,花千骨才慢慢放开师父那早已被她紧握得有点起皱的衣袖,移动步伐走进屋内。 屋内有一正厅一偏厅,看布置应该是书房,但却与书房又略有不同,一路走来,墙上满满地挂着大大小小的画作,看署名他们都是出自朗哥哥与轻水之手,而画作上的人物都是她熟悉至极的。有她与轻水在长留海捉滚滚鱼的、有她们俩与朗哥哥一同练剑的、有她与轻水坐于亥殿门口仰望星空的,还有一幅大合照,画中有蒙面的朔风、打闹中的舞青萝与火夕、依旧一脸傲气的霓漫天、吃着糖果已成人形的糖宝、还有看着她一脸傻笑的十一师兄......所有人都在,所有画作上的她们都在笑,开心地无拘束地笑,过去那些快乐的画面,如今都在这屋子内用画作一一记录了下来。 皇帝停留在其中一幅画前,画中轻水正一脸幸福地靠在轩辕朗怀中,右下角的署名:轻水。画中透出的浓浓幸福感似乎感染了此刻赏画之人,眼睛看着墙上注意画作,慢慢开口道:“皇家史谱曾记载,先皇轩辕朗一生只娶了先后轻水一人,从未纳过一位嫔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先皇一定深爱着他这唯一的皇后,相守相伴,至死不渝。”语气中有着几分羡慕,要遇到一生挚爱之人,谈何容易。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是轻水最简单的愿想,看来,这些都已实现了。”站于皇帝身后看着同一幅画作,花千骨会心一笑…轻水,她过得很幸福… 片刻后花千骨的目光被挂于角落的一幅画所吸引住,这也是屋内唯一一幅没有画任何人物的画作,只是简单地画了两串长留的宫铃,而画上居然带有淡淡的灵力。 花千骨走至画前,伸手覆于画上细细感应,是灵力,准确来说是一个结界,感应到身后走来的白子画,收回手转身:“师父,这…” 白子画轻点头:“这个简单的结界,你能打开它。” 这声“师父”让房内其余两个愣了片刻,首先反应过来的皇帝抿嘴轻笑:“朕过去曾听几位年纪已高的老臣子说,画中与你模样一致之人是三百年前上留上仙,也就是尊上您所收之徒,同先皇先后同为长留山弟子,朕更听说当年尊上曾应诺六界此生只收一个徒儿,如今,一同的样貌,一同的师父,想必,你们应也是同一人。” 花千骨呆滞了一下,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最后扯出了一张无辜的笑脸,便转过身去,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她可没遗漏刚才上官烨磊的表情,犹如被雷劈了一样,等下要如何向他解释绝对是一个难题,而在大脑飞速转动下,花千骨终于想出了一个连解释都不用的办法,直接用摄魂术,方便、安全!想到解除了后顾之忧的办法,也是时候该接触面前的结界了。心中默念熟悉的口诀,随着指尖唤出的白光在画上掠过,原本画着宫铃的画面消失了,却变成了一大段文字,准确来说是一封信,一封写在画上的信,满满都是轻水的字迹… 千骨,我不知解开这结界的是不是你,不知这封信何时你才能看到,也许是十年、也许是百年、也是是千年、也许…永远也再无这个机会,这些年我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有太多话想对你说,但却发现已无这个机会。听老人说,人死后灵魂会徘徊在人间,不知你的魂魄是否曾回来过,不知你是否回来看过我,看到我写的这些,火夕他们说你已魂飞魄散,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如此狠心绝离,一定还会有一丝魂魄,希望那丝魂魄能刚好看到我今日写下的话。千骨,对不起,我知道纵使我再说一千次一万次也无法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也无法让时光倒流、更无法换回糖宝与十一师兄的性命。千骨,我们一起长大,你总是比我强比我幸运,可是我也比谁都清楚,这是你用多少汗水和多少辛苦换来的。被废修为被绝情池水伤被逐到蛮荒,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总是不在你身边。你明明什么错都没有,我又有什么资格怨恨你?一直在后悔,因为自己的私心害死了糖宝,因为十一师兄的死太过悲伤,说出了那样伤害你的话。其实,那都是假的啊!我只是太悲愤了,所以说了气话,我从来都没有怨恨嫉妒过你的,我只是羡慕,只是生气,羡慕你能有那样的人生那样的际遇,生气你有了自己一直希冀的男人的爱却不能够珍惜。我恼恨自己的自私和无能为力,亲手毁了今生最重要的一段友谊。千骨,我不知自己是否有足够的时间能等到你回来,不知自己是否有幸能与你来世相遇,倘若来世还能重逢,我一定会做你最好最好的知己,一定会在你最难过的时候陪着你,不会再让你自己一人独自伤心。千骨,来世但愿我们还能重聚,然后再续这段我一生最重要的友谊。轻水留。 眼泪一滴…两滴滑过脸颊滴落在地上,手颤抖地抚过纸上的一字一句,催动灵力聚于手中,文字慢慢消失恢复了原先的画作,两串宫铃,她刚才居然没发现,画中的这两串宫铃便是她与轻水的宫铃,两串宫铃上方打着两个不同的结…… ……千骨,你看我这个结打得好看吗?… ……这是什么结?…… ……这是同心结…… ……哦~你想跟朗哥哥同心同意…… ……是啊,我是喜欢他!千骨,要不然我也帮你打在宫铃上打一个…… ……好啊,但我不要同心,我要如意就好了,平安如意…… …………………… 画上的两个宫铃结,一个同心,一个如意… (儒尊结界小番外) 轩辕朗急忙把笙箫默拉进书房:“儒尊,麻烦你了,我跟轻水的修为布出的结界太脆弱了,所以才请您过来。” 笙箫默看着四周墙上的画,也心知他们的想法,只是千骨能不能重生回来,就连他二师兄都无法得知,尽管杀阡陌手上有千骨的一魄,但只有一魄,要重生又谈何容易。看着轩辕朗,他实在没法开口去毁掉他们的希望,或许让他们有一丝希望,也不是坏事,就这样。轻摇纸扇开口道:“你要如何让千骨得知这里,毕竟你们并未修得仙身,寿命与常人无异。” “我已经想好了,我会立下遗训,就算我们无法等到千骨回来,我们还有子孙,他们能替我们等千骨回来,找到她,带她来此处,也只有这样才能圆轻水的心愿了。”近日太医诊断轻水怀有龙胎,但却因心中常年抑郁之事未解,身体开始越渐虚弱,再三思量想出此法子,连夜命人送信去长留把儒尊请来。 “我给你一个建议,如若你想保住你们轩辕家族的血脉能一直延续下去,遗训上有一点一定不能少…” “儒尊请说。” “那就是………” …………… …………………… 先皇轩辕朗遗训第一条:如若任何人遇到画中女子,一定要将她带至“朗清阁”。 先皇轩辕朗遗训第二条:任何皇孙贵族必须切记,无论何种原因何种情况,都不可迎娶画中女子。 ——————————————— 我于岁月斑斓深处,许你岁月无恙…… 72.岁月无痕 一个同心…一个如意… 或许她曾怨过她,但却从未恨过她… 随着木门关上,书房再次被布下结界,依然是长留的结界,但这次布结界的不是笙箫默,而是花千骨。房内的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保留下来,她并未打算拿走任何一件做念想,对于花千骨来说,书房里的画作是她与轻水、还有大家的回忆,那些都是代表着过去的开心、过去的的一切,既然已是过去,那就让它们继续放置在原来的地方,继续以原来的方式好好保存,以同样的结界,替轻水保存这些属于他们大家的回忆。 这场由小皇子引起的“画中人”小插曲打断了他们刚才在大殿内的谈话,眼看这边的事也已经告一段落,先皇的遗训也得以完成,在皇上示意下,众人重新移步回到大殿内,而花千骨,为了避免她再次出状况,白子画明显不打算询问她是否有跟进去意思,而是直接把她拎进殿内然后按坐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这一系列的动作摆明容不得她拒绝。 其实花千骨又哪会拒绝,能呆在师父身边,她可是非常乐意,本以为这皇家与长留的事她不便在旁旁听,所以才未跟进殿内,但现在既然人家皇帝没有把自己赶出去的意思,那她也无需顾及什么。 听他们的讨论,原来这一年人界都怪事连连,并不太平,离奇的失踪、奇怪的命案、诡异的尸首,还有很多道不明的奇怪现象,他们似乎察觉到这已超乎他们能控制的范围,所以才决定传信长留,希望仙界介入帮忙调查化解。奇怪的事,何止在人界,妖魔两界也并不太平,纵使杀阡陌派出大量部下去调查,但也并未新的发现,而这些现象都是在这一年突然出现的。 诡异的尸首… 这让花千骨不禁想起那日瑶歌城旁的村子,那副干瘪恐怖的尸体……霓漫天? 虽然那日在那附近遇到了霓漫天,虽然她身上确实有不寻常的妖气,虽然那日她确实想杀死那名被琴音操控的男子,但这些…真的全是是她干的吗?以前在长留时,曾在长留一些古老的书籍中看过,确实有吸人阳气来提高功力的方法,而被吸干阳气的尸体同样是干瘪状态,犹如失去了所有水份般,不过此法也有弊端,书中记载,因为这样过度吸取阳气会破坏体内阴阳的平衡,导致吸取者快速妖化,而妖化的最大特征便是瞳孔会变成血红色。不过那日在长留再次遇到霓漫天,花千骨清晰的记得,霓漫天的瞳孔并未有异常的变化,容貌样子可以通过易容术去改变,而眼瞳则不同,它无法被改变。所有的奇怪事情都是这一年出现的,如果按尸体和那些失踪人数来计算,若真的是霓漫天所为,在长留遇到她的那天,她的眼瞳不可能没有异常,如果她真的杀人夺命吸取阳气,那那些妖魔的内丹被离奇夺走,又是何人所为?大量的阳气再加妖魔内丹,霓漫天短时间内肯定便会妖化,变得不人不妖,但事实是霓漫天并没有妖化,那样只有一种可能,有另一个人再暗地里做着这些事,而且似乎想把所有罪名都嫁祸到霓漫天身上,而这个人最有可能的便是…让霓漫天重生的那个人,他或许就是这所有事情的操纵者。 结束了脑中的推断,花千骨把视线移到了她几步之外白子画的身上。听幽若说,前段时间长留三尊经常与长老们在长留大殿内闭门商讨要事,而这些要事似乎就是人界与魔界频频出现的异状,今日她能想到、推断到的事,师父又怎会想不到,甚至可能比她想到的更多,又或者已经大概推断出是何人所为,可直到今日,师父却(却删)未跟她提起过半字,这些消息都是她从幽若口中得知的,其实她清楚知道,他不向她提起,是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插手,不想让她调查,就连云隐的事他也不曾让她去接触。当离真相越近,就等同离危险越近,他不想让她陷在那些不知名的危险中。 这些她都知道,也都清楚,他不想她知道这些纷扰,那她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乖地陪在他身旁,每天为他束发,为他研墨,为他变着法子地煮不同的食物,这是他想要的,那便也是她想要的。过去,他们都只会给对方自己认为的“最好”,但却一直忽略了那样的“最好”其实并不是对方想要的,如今,这一世,她就只给他想要的,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最好”。 幽若曾问她:“尊上仍留在长留,仍守着长留,师父你不怨吗?” 她当时只回答了一句:“我该怨什么?” 怨他选了天下杀掉自己?怨他在自己离开后仍不忘守护长留守护苍生?那道神谕,不过是想给他永世安康,想让他做回昔日的长留上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计划好的,她该怨什么?她喜欢的、爱的不正是那个心怀苍生、心怀天下的白子画吗?纵使他一直怜悯众生,却从未怜悯过她,但这样的他仍是她甘愿舍命去爱的白子画。爱一个人是爱他内心深处的灵魂,爱他那不曾改变的本质,爱到深处、爱到极致,纵然千丈风波万般蹉跎,情意也都不曾变过。 谈论终于在夜幕降临之时结束了,整场谈论的内容花千骨并未听入多少,除了是她本身并未特意去留意内容之外,更大的原因是上官烨磊不断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种目光…看得她浑身不自在,那哪是一个哥哥看自己妹妹该有的眼神,那分明是一个官员审讯嫌疑犯的眼神!!!他是在怀疑自己的妹妹被掉包了吗? 天色渐晚,皇帝早已特意命人为他们安排厢房,但花千骨归家心切,婉言拒绝,本以为师父会留在皇宫,但没想到却与她一样并不打算在宫中留宿。 花千骨耐不住好奇心小声问道:“师父,你为什么不留下?” 白子画淡然回了一句:“你出状况的几率太高。” 简单一句话,竟让花千骨顿时无言以对,不过回想起来,好像…..好像的确是挺高了的。 ———————————————————————————— 你的叮嘱,总让我历历在目 你的糊涂,总是让我哭笑麻木 早知道情花有毒 我仍不由自主,恋上你的孤独…. 73.团月 俗话说“养儿一百,长忧九十九”,女儿接近两年的离家,虽然是去长留拜师学艺,但对于上官夫人颜素晴来说,女儿从小小门不出大门不迈,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离开如此长的一段时间,除了每日每夜的挂念,更多的是担心,担心她没有照顾好自己,担心她不能适应,担心她受伤,担心她吃不饱,担心她夜里会着凉,种种地担心让她经常愁眉不展,唯独那些长留寄来的书信能让她恢复笑颜。上官麟何尝不知自己夫人心中的担忧,他也同样挂念女儿,只是并未过分表现出来。今日收到儿子上官烨磊命人带来的传信,得知女儿要回来,脸上笑颜便从未褪下,更是急忙吩咐管家做好准备,还不忘命下人去把女儿爱吃的东西都买回来,这边刚柔声劝道自己夫人无需太过紧张,那边自己则在厨房里监督起厨子烧的菜,最后更直接让厨子退开,自己拿起锅铲亲自下厨。 “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府内灯火通明,就连大院内都挂满了平日节日才挂出的小灯笼,不用想肯定是爹娘命人布置的,此刻,太阳虽已下山,但在这个寒冬的夜里,花千骨却觉得很温暖,是属于家的那种温暖。 上官夫人在两名婢女的陪同下快速踏出大屋,院子中女儿的身影第一时间便吸引了她所有的视线:“灵犀….” 花千骨两步迈做一步走上前扑到颜素晴的怀里:“娘…. ” 上一世,母亲在她出生之时便已离去,父亲在她十二岁时也病逝离开,那刻起亲情便成了她无法得到的奢求,同样是孩子,她也曾羡慕那些在父母羽翼下长大的同龄孩子,也曾盼望自己能有机会过着左手牵着娘,右手牵着爹的平凡日子。这一世,过去的奢求变成了现实,她有爹,有娘,有大哥,她有一个家,一个完整、温暖的家。 颜素晴轻拍打她背部,然后把她推离半分:“让娘好好看看你。”抚上她的头部、脸颊,轻握住她的双手,女儿红润的脸色终于让她心中一直以来的担心及牵挂得以舒缓,脸上的气色甚至比在家里的时候要好。 “尊上!长留尊上?!”听到下人通报的上官麟也急忙赶出来,看着她们母女俩在旁团聚,他不打算上前去打断,不过在视线看向几步之外的儿子时,却发现今晚王府来了一位贵客,他记得,眼前之人便是长留上仙啊。 对于白子画的到来,在官场上见过大风大雨的上官麟虽然惊讶,但还是极快地稳住情绪,不失作为王爷及一家之主的风范,对于他的突然到来,上官麟并未急于询问,而是转身命人立刻加碗筷还有收拾厢房。 ‘碗筷’二字似乎让花千骨想到了什么,跟上官夫人说了几句后,便立刻朝偏厅跑去,看着那一桌的菜肴,轻皱了下眉头,随后便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跑去。当所有人都齐坐餐桌旁时,仍未见她的身影,上官夫人朝身后的婢女询问她的去向,话音刚落,花千骨便已由门外走进,手里端着一个陶瓷碗,走至白子画身旁:“师父,给你做了桃花羹,这桃花是我之前自己种的,肯定比不上绝情殿的桃花,但应该味道不会差别太大。”桌上的菜大多以荤菜为主,担心师父饭菜不合口,她便急忙跑去弄了碗桃花羹,心中不断庆幸自己以前闲来无事在自己厢房的院子里种上了几株桃花树,今日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灵犀,你拜尊上为师了?”上官麟一脸不置信地看着她。 花千骨端着桃花羹的手抖了一下,洒出了几滴汤汁,白子画连忙伸手接过碗,看了她一眼,她心中所想的,他又怎会不知道。 笙箫默曾问他,倘若那日她真的在仙剑大会夺得头魁,他是否还会收她为徒?他的答案是:不收。不再画地为牢,不想只做上慈下孝的师徒,徒弟,只是她前一世的身份;师父,只是悯生剑出鞘前的他,这一世,比起徒儿,她有另一个更适合她的身份,而且六界中也只有她有资格。其实上官麟他们是否接受,这个结果他从未在意,他在意的只是她。 “呃…算是。”花千骨脑子转了几圈,才勉强想到一个这样的答案。算是,确实,她也不算撒谎,严格来说真正拜师的是花千骨,而不是上官灵犀… “算是?”对于这样的答案,上官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爹,娘,菜都凉了,别聊了。”上官烨磊的一句打断了父亲继续的发问,似乎是特意想要给花千骨解围,但却又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看来整顿晚饭后,要跟妹妹好好聊聊了。 家常便饭,把酒欢谈,最平凡、最简单的,也是最快乐的。 千年的清修,白子画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后来花千骨住进了绝情殿,他便慢慢习惯了有她陪伴,再后来,幽若糖宝她们也不时上殿用膳,不过像如今这般,对于白子画来说,那是千年来的首次,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家常便饭。 上官麟毕竟在官场上打滚多年,对这位长留上仙心中自然是尊敬,却无一丝惧怕。把酒言谈间,探问了白子画前来的原因,但得到的答案却让他有种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不放心她独自回人界,便陪同她前来,正好看看她前些年生活的地方。” 坐于一旁的花千骨正专心地解决着颜素晴不断往她碗里夹送的菜,塞着肉丸的小嘴还不忘与上官烨磊对上几句,不断的吞咽让她有了一丝干渴的感觉,手刚接触到酒杯便立刻感觉到白子画警告的眼神,最终手乖乖地移过几分,拿起那装满茶水的杯子大口喝下。 小小的一顿饭,却吃得异常热闹,明月高挂于夜空,俯视着人间种种。 ———————————————————— 月圆,人团圆…. 74.秉烛夜谈 花前月下,美景当前,或是下棋对弈,或是吟诗作对,或是把酒畅欢,而无论是做哪种选择,按道理也不应该如此刻这般,先不说辜负了眼前的落花,还要承受眼前那人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奇怪目光。 “大哥,你想要知道什么?” 晚膳过后,花千骨连跟师父道晚安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上官烨磊直接拉走,本以为自己两步一回头的行为可以换来师父的开口相救,然而盼来的却是一句师父的传音:“不能擅自使用摄魂术”。 厢房前,桃花树下,上官烨磊坐于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两颗圆润的玉珠,听到她的那句疑问后轻笑了一声:“ 我想要知道你能告诉我的所有。” 花千骨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坐到树下的秋千上,缓声问道:“大哥,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相信。” 双脚轻轻往地上一蹬,秋千便开始规律地摇摆起来,白色的裙摆随着千秋的摆动扬起了一道美丽的弧线:“三百年前的我出生在一个小村落,身上的异香经常会吸引妖魔,为了能保护自己,所以去了长留拜师学艺,后来还成为了师父的徒弟、长留掌门首徒,而轻水和轩辕朗都是我那时认识的朋友。今世我带着记忆轮回,出生在这里,成为了上官灵犀。”秋千的摇摆渐渐地减慢了下来,粉色的桃花瓣随风飘落在她的衣裙上:“大哥,我只想你跟爹娘可以一直简单地活着,我不想我这些复杂的曾经干扰到你们生活原本的平静,所以过去我才只字未提,无论过去的我是什么人,今世,我出生在这里,我就是上官灵犀,这是不会被改变的事实。原本我是打算用法术抹去你今日的记忆,但心底却又不想对家人用这种龌龊的手段,所以最终决定告诉你,希望大哥不要告诉爹娘,让我可以继续做爹娘心中那个简单的女儿。”特意避开了过去的腥风血雨情节,只是简单平淡地带过一切,那些惊心动魄他们无需知道,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她都只想让他们简单地活着,简单,便已是幸福。 上官烨磊收起手中的两颗玉珠,起身走到花千骨跟前,如小时候般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柔声道:“丫头长大了。”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把王府‘破坏’得‘天翻地覆’的小丫头了,她也有自己的能力‘保护’他们了。 这场特殊的‘审讯’出乎意料的提早结束了,花千骨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感谢上官烨磊并未对她继续‘穷追猛打’。 “娘,水温可以吗?会不会烫?” 花千骨蹲在地上,手握着小方巾,给泡在温水中的双脚上细细拭擦。离家快两年了,这十多年来,娘生她育她,给了她最好的生活,但如今却无法时刻陪伴在娘身旁,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了一阵内疚。 看着蹲在地上的身影,颜素晴心中是满满的感动,今晚女儿突然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撤走了房内服侍她的婢女,替代她们的工作服侍自己足浴。 “灵犀,这些让下人做就可以了,你回去休息。” “不行,我难得回来家几天,这些本应由女儿做的事怎能假手于人,娘,就让我这几天好好尽孝,让我好好照顾服侍娘。”让我好好尽孝,做一个女儿该尽的义务。 颜素晴觉得这次女儿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开心了,看着她低着头专心致致的模样,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事情:“灵犀,你还记得娘曾经跟你说过‘灵犀’二字的寓意吗?” 花千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她:“记得,娘说过不求日后我能有多大本事,只希望我能找到一个能与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人,然后开心地生活。” “那如今你找到了吗?” 颜素晴知道长留并无强行规定弟子不能婚配,倘若女儿真的找到与自己白首的人,如此,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也算了了。 “我找到了。”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找到了。 颜素晴急忙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唤来候在门外的婢女把地上的盆子收走,然后让她坐到自己身旁,连眼睛都透露着开心的神色:“快告诉娘,他是何人?” “他是世上最温柔之人。” “我是问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地?” 花千骨突然捂嘴欢笑起来:“娘,你不会是打算直接上门提亲?娘,你不怕会直接把人吓跑啊?” 伸手轻拍女儿脑袋:“灵犀,这可不是开玩笑。” “我也不是开玩笑。”要是真的把师父吓跑了,她就没有师父了…..当然,她知道这是不可能发生的。 “快告诉娘,他是谁?” 花千骨含笑摇头:“暂时不能说,娘,你就给我点时间嘛,不要那么着急把我嫁出去,我还想要多陪娘几年。” 颜素晴轻叹了一口气,女儿孝顺,她怎会怪她,把她多留几年也不是坏事,况且现在把她嫁出去,自己也不舍得。 花千骨走至房内放置薰炉的桌前,从里衣中拿出自己先前调好的香料放至炉内。略施了一个小法术,薰炉内的香料便被点燃,房内慢慢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看着她在房中忙东忙西的身影,颜素晴再次把她拉到凳子上问道:“他也是长留之人吗?” 似乎察觉到自家亲娘打算要来钞刨根问底’的审问,花千骨不禁轻笑了一声,然后答道:“是。”这次回家,感觉自己快成‘犯人’了,先是大哥,然后再到娘亲,明天会不会就轮到爹了。 “那他,知道你的心意吗?” 诚恳点头:“知道。” “那你师父知道此事吗?” 再次点头:“知道。”….他能不知道吗? “你师父反对吗?” 上扬的嘴角露出着笑意:“不反对。” “你师父见过吗?” 这下花千骨可是笑得更欢了:“见过。”….照镜子的时候一定见过。 整晚下来,无论颜素晴如何旁推侧击,花千骨都没透露那是何人。其实不是不想说,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近六界都似乎不太平静,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师父增添麻烦,她不想给他添乱。 颜素晴源源不绝的提问在上官麟回房时才得以停止,与他们道了晚安后花千骨便退出了房间,寒风呼啸迎面吹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随后又突然轻笑出声,寒夜的低温让她不得不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但她行走的路线,似乎并不是回自己的房间。 —————————————————————————————— 幸福是件很简单的事情 简单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75.寒冬暖意 夜空中悬着半轮明月,显得格外耀眼,淡淡的月光洒在庭院中的白雪上,反射着朦胧的银光。一抹身影轻车熟路地穿过西边的庭院,急忙的脚步止在了厢房前,欲想敲打房门的手停在了半空,迟疑了片刻再次伸手轻敲木门,短暂的敲门声伴随着一把柔声细语同时响起:“师父,你睡了吗?” 话音刚落,屋内便传出了熟悉的声音:“进来。” 得到应许,花千骨便急忙推门入内,然后快速地把门关上,隔绝了房外寒风的侵袭,但身体还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就连粉色的双唇都有些泛白,虽是这样,两只眼睛仍不忘四处打量,今晚的厢房是上官麟特意安排的,厢房内有一个正厅,两个小偏厅,一个是休息用的卧房,另一个是摆放了文房四宝的书房。 白子画执笔站于书房内,桌上的纸张已被书写了一半,那是打算传送回长留的信件,但自她踏入房间后,他便已驻笔,微微皱眉看着她,冷清地声音自房内响起:“过来。” 待她走近,拉过她藏于衣袖下的双手,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让白子画有了一丝怒火,但更多的是心疼,面上一肃:“夜深寒冷,为何还不回房。”而在责备她的同时,白子画不忘暗自催动自身修为,往她身上渡去了不少真气,直到感觉她双手不再冰冷才停下放开她。 “担心师父不习惯,所以今早离开绝情殿时特意取了些师父平日焚的香料一同带了出来,刚才突然想起,便想给师父送过来。” 花千骨拿过放于角落的熏炉,熟练地点燃了一味香料,把熏炉放置于房间中间的桌面上,完成后便走回白子画身旁,开心地扬起嘴角:“这样师父今晚定能安眠。” 简单的两句话,白子画却心中一震,不由得沉默。 “只要你在,我便能安眠。”声音很轻,犹如随时都会破碎掉,最终还是忍不住把她拉入怀。过去那三百年没有她的世界,他怕了,整个天地犹如一片黑暗,看不到丝毫的亮光,恐惧、寒冷随时敲打着他接近崩溃的意识,求生无意,求死无门,只能每日每夜浸泡在对她疯狂的思念中。哪怕是现在,他也觉得自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而时常出现的不安让他不停地想要寻找驱散的方法,寻找让他安心的方法。后来慢慢地,不知何时开始他喜欢上把她拥进怀里的感觉,很舒服,也让他很安心,让他不由得开始眷恋,开始贪心,甚至想一直这样抱着,一直不放手。 “师父很暖。”夏天是冰块,冬天是火炉,花千骨脸上的笑意更欢了,窝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都是他的气息,心里更是甜甜的。过去她总是想要他承认,想要他说出那三个字的承诺,然而今日她突然明白,他虽一直未曾说过,但却一直用行动去诠释,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其实说一万句爱,可能还不如一个拥抱更实在,把心靠近一点,就算最好的表白。 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雪,就连今日清晨的空气中都夹带了几丝清寒,王府中的仆人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每日的重复的工作早已让他们熟悉不已,有条不紊、忙而不乱。早饭过后,上官烨磊便赶回宫中,颜素晴带着几个婢女外出采购物品,而花千骨则是忙着躲避自己的亲爹上官麟。 经过昨晚两次的经验,同时也深知自己的爹定没有娘跟大哥好忽悠,两三句话便能过关,身为当朝皇爷,朝廷上官员之间的相争,言语间的笑里藏刀,经过十多年的磨练,他早已能一眼看透,甚至游刃有余。昨日她与师父一同回来,在他人眼中,一个是长留的普通弟子,一个是长留上仙尊上,身份悬殊,却特意陪她回来,这样不合理的举动,爹心中又怎会没有丝毫疑问,在爹面前,她平时的小聪明顶多只是一些见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如果把事情全盘说出,只怕会给师父带来麻烦,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有效的方法:躲,能躲多久就躲多久,能蒙一天是一天。 而随后的事实证明,花千骨猜得一点也没错,上官麟确实起了疑心,应该说由白子画出现在上官家开始,心中便已有了疑问,但让她没猜到的是,上官麟没有找她去寻求答案,而是直接找上了白子画。 “上仙,有空陪老夫下一盘棋吗?” “好。” 庭院中,几朵梅花孤寂地绽放在枝头,鲜艳的红色在白雪衬托下十分耀眼。在早已结冰的水池旁,两人于石桌旁对坐,棋盘上黑白棋子随着他们的动作相继有规律地散布在棋盘上。 原本寂静的对弈,突然响起了上官麟的声音:“上仙贵为长留尊上,如今四处怪事频频,长留理应更加繁忙,但上仙却特意护送小女回来,想必上仙平日对小女也是照顾有佳,老夫今日在这替小女好好感谢上仙的照顾以及教导,能被上仙收归门下,是小女几生修来的福气。” 白子画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出声,上官麟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又怎会看不出,想必他今日是要来寻个答案的。 “但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上仙能替老夫解惑。” —————————————————————————————————— 两个人在一起,并不需要常说我爱你,因为这是句承诺,而证明承诺最好的方法,是行动而不是言语…. 76.寸心可鉴 桌上的两杯清茶似乎已经失去了温度,一阵寒风吹过,一片梅花瓣落入了茶盏中,安静地躺在茶水之上。 “老夫虽是一界凡人,但对六界之事还是尚有了解。上仙三百年前曾是长留掌门,执掌长留八十九年,只曾收过一名入室弟子,余下几百年,上仙突然消失于六界中,辞去掌门一职,更不管天下之事。如今长留弟子八千有余,在仙剑大会上表现优异的也大有人在,想拜入上仙门下的人更是不少,但上仙却选了并没参加比试的小女,没有任何拜师大典,却突然变成了师徒,名不正言不顺,上仙就不怕落人口舌?”上官麟抬头看了一眼对坐之人,随即右手拾起一枚黑子,利落地往棋盘上一放。 白子画不留痕迹地扬起嘴角:“王爷欲知何事,但可直说无妨。” “为何还是她?” “我只要她。” 修长的手指捏着白子落在棋盘上,这一局,胜负已分。 眼看已经无法扭转局势,上官麟把手中的黑子反握到手中:“十八年前,灵犀出生之时,天地同泣,满城异香,那时我便知,日后就算拼上我一生的官权名利,也未必能护她一生安好。所以这十多年来,我极少带她入宫,更极少让她出现在众人面前,尽量让她远离这些权势斗争,让她在没有纷扰的环境中成长。”抬手把带有他余温的棋子放回棋罐中,再次抬头对上白子画双眼:“但如今上仙所做的决定,不但会给她带来无尽的言论甚至是唾弃,就连上仙您自己也无法不染一尘,千年名声随时会毁于一旦。老夫今日只想要上仙的一个承诺,倘若日后,她再次犯下逆天的过错,六界众人一同指责她时,上仙的心也如今日一般,始终信她如初,无论何时何地也不会丢下她一人独自面对一切。” “王爷今日所要的承诺,也是今后我定会做之事,‘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如子画日后做出有违这八字之事,仙身尽失,任由王爷处置。” 这一刻,他不是长留上仙,不是长留尊上,他只是白子画,以子画之名起誓,许下此生诺言。 上官麟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希望上仙能记住今日所说之事,不会让老夫后悔今日所做的决定。”起身从里衣中曲出了一本书籍握于手中:“麻烦上仙替老夫把这本书归还给茅山。”话语突然停顿下来,迟疑了片刻后再开口道:“无论灵犀前世是掌门首徒还是为祸六界的妖神,今世她出生在我上官家,她便是我上官麟的女儿,我尊重她所有的选择,也不会去干涉,只想她能开心地活着,希望日后当她再次回家,脸上依旧挂着如今日般由心而发的笑容。”把书籍放于棋盘上,便转身离去。 开始之时,白子画也曾疑惑为何上官麟会得知过去之事,如今眼前的这本书似乎给了他答案,茅山派的《六界全书》,但非清虚所编著的那本,眼前这本只是普通是手抄版,里面详细地记录了六界几百年来所发生的一切,当然也包括那场旷世之战,看书页上的墨迹,应该是最近一个月抄写的,如今茅山派中能打开六界全书的,也只有现任的茅山掌门玄月一人了。 而这本《六界全书》确实是玄月在十天前特意带给上官麟的“倘若有天,你心中对长留,对尊上有了疑问,这本书会给你答案”。当时玄月的一席话曾让上官麟一度不解,但那段时间刚好朝中之事繁忙,那本书便被遗忘,一直藏于书房中未曾查阅过,昨晚上官麟突然想起此时才特意翻找出来,里面所记载的事让他震惊不已,更是久久未能平息,但确实如玄月所说,书中所记载的内容顿时解开了他的困惑,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个不解,他迫切地需要知道答案,所以才直接找上了白子画。 今日的一席谈话总算让上官麟得以安心,罢了,就这样,只要女儿开心,他又为何紧紧捉着那些所谓的道德原则不放,当初他不也是不顾众人反对娶了当时四处卖艺为生的颜素晴,什么门当户对,什么有辱家门,这些在他爱上她之后一切都不再重要,重要的只是她,这个他此生钟爱的女子。 爱不是耳鬓厮磨,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丧心病狂的对她好,而是不计得失,不计代价,设身处地的为对方着想,当你爱着的人也同样爱着你,这便已是一种幸福。 “大哥,你不是回宫中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花千骨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单手撑着头看着眼前坐于一旁整拭擦着佩剑的上官烨磊。 “皇上今日说要留在宗祠抄写佛经,无需在旁伺候,统领便让我先行回家。”突然看了一眼花千骨:“看你懒洋洋的样子,起来!陪大哥练剑,也好让我看看你去长留学了什么回来。” “你确定?” “当然!” “好!”花千骨起身,走到树下捡起了一根树枝,比量了一下,倒也是可用。“只是比试如此单调有失乐趣,不如外加个奖品如何?” “行!你说!” “十盘福庆轩的肉丸子!”京城数一数二的饭馆,招牌菜之一的肉丸子可是让她经常念念不忘的菜。 “好!成交!”上官烨磊把佩剑放于桌上,转身到树下同样拾起了一根树枝。 花千骨双手结印,撤去了师父在身上布下的仙障。经过先前险些承受**钉处罚的危险,白子画不顾她的抗议再次在她身上设下仙障,但最终还是敌不过她的连日哀求,将撤走仙障的方法传授于她,并多次重复嘱咐不能胡乱撤走。但其实,仙障一旦被撤去,白子画还是能第一时间感觉到的。 “开始。” 不使用任何法术,只是单纯的剑术切磋。手中树枝一挥,扬起了地上的积雪,不一会儿,两人四周便制造了一场特别的雪花。 白子画自回廊处走向庭院走来,矗立在屋檐下,只是静静观看,并未打算上前打扰。 “上仙见笑了。” 身后传来了颜素晴的声音。 “他们兄妹俩自小就是如此,今日让上仙看到,还真是失礼。” 白子画语气淡然回道:“无妨。” 颜素晴慢慢坐于回廊边上,眼睛看向庭院中比试的二人:“灵犀这次回来无论是心情还是气色都比现在在家里要好,上仙把灵犀照顾得如此之好,这让我这个做娘的都有些惭愧了。” “这是我该做的。” “上仙客气了。”颜素晴说话很轻柔,语速刚好,让人听着甚是舒服:“灵犀自小就很乖巧,基本不用我跟王爷操心,可能是知道自己体质特俗,所以也甚少哭泣,印象中除了那次突如其来的反常,她基本都不曾掉泪。” 白子画收回了视线,看向一旁的颜素晴:“反常?” 颜素晴轻轻点头:“我与王爷这十多年最担心的事便是日后无法好好保护灵犀,所以决定把她送进长留,如此一来可以让她学会保护自己。一年多前,王爷突然命人回府接灵犀进宫,那日上仙你与长留另一位仙人刚好出现在皇宫,王爷本是有意让灵犀去见见你们二位,但没想到,他们回来之时,灵犀却浑身湿透,在烨磊的背上昏睡了过去。听王爷说,在到门口之际,灵犀突然自己跑掉了,待烨磊找到她时,她已被雨水淋得浑身湿透一直哭泣不止,那时我们以为她不想离家,不想去长留,也打算就此算了。但第二天,灵犀失踪了一个早上,把我们所有人都吓坏了,但当她回来之时,第一句话却是说她要去长留。”颜素晴抬头看向白子画,微笑地道:“如今这样看来,上仙与灵犀甚是有缘,虽然那次只是擦肩而过。” “嗯。” 白子画的视线重新看向花千骨,目光深邃,随后嘴角微微上扬。 “我赢了!十盘福庆轩的肉丸子!!”花千骨手中的树枝停在了上官烨磊的咽喉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好,我愿赌服输。” 收回树枝,花千骨便朝白子画方向奔去,口中更是不忘大喊着:“师父~!!” 颜素晴嘴角珉笑地看着两个孩子,随即抬头看向头顶的蓝天,今日阳光,甚好。 ————————————————————— 当对方没有用你希望的方式爱你,并不代表他不爱你。 77.堕云雾中 无论白日多么脉脉温情,日夜总会轮转,黑暗总会到来,不是每朵鲜花都能够得到阳光和雨露。这就是事实,任何人都左右不了。 过去这里曾经的郁郁葱葱似乎早已消失,如今满眼望去皆是寸草不生的景象,就连那莲花池,如今也只剩深不见底的死水以及漂浮在水面上的几片枯败的残叶,四处一片荒凉,没有一丝生气。 已经是第三天了,她已经坐在这里第三天了,一袭红色的衣裙是这枯败庭院中唯一的亮色。 枯萎的大树,寒风不时吹过,带下树枝上几片枯叶,叶子在空中盘旋,缓慢跌落在地上,成为了地上众多枯叶中的一片。三天前,她回到这里,眼前的一切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熟悉,这里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变了,便得陌生,更让让她心中产生了几分惧怕。慌乱地步跑着,推开了一扇又一扇地木门,似乎想寻找那枚让她熟悉的身影,没有 …还是没有… 高塔前,反锁的大门让她悬怕的心得到了一丝的安慰,那人在里面….手一次次地拍打在厚重地铁门上,不管手掌的红肿,喉咙嘶声大喊着那人的名字,一次又一次,不断重复、呐喊,但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手已疼痛无比,但她似乎没有丝毫感觉,反复看着那道紧锁的大门,最终停止了拍打,转身坐在离大门不远处的枯树下,抬头看着这座直插云霄的通天高塔,心中是无比的担心与惧怕。 “吱嘎——” 四周寂静的环境中,突如其来地开门声带了几分诡异,随着高塔大门地打开,一枚身影从塔内走出。 “姐姐,你…”枯树下等了三天的人儿快速地站起来,奔向前去。只是没见半个月,如今她居然魔化得快让自己不认得了。 看出了她眼中的惊讶,轻笑:“无鸢,如若无事,不要回来这里,你回去,好好地做一个凡人,好好地做长留的弟子。”自己如今的模样,连自己都快不认得了,何况是他人。 “姐姐,你…还好吗?”所有的担心,最后只汇成了一句简单的问候。 “我很好。” 无鸢悲凉一笑。好吗?为何她丝毫没看出来。她后悔了,或许当初根本不应该自长留山偷出这本被封印的帛书,为了不让长留的人查出,更是放火烧了整个藏经阁。为了这本帛书,先是伤及无辜,如今还把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变得不人不妖,但此刻,却已容不得回头,现在发生的一切,她早已无法阻止。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连神界都忌惮的禁术,我们会成功吗?” 神界,千年前早已覆灭于六界之中,尚存的古籍中对神界之事的记载寥寥无几,而这禁术仅仅出现在一小段不起眼的记录中,只知道创下禁术的神被判关押无渊之地,如此的轻描带过似乎是不想让世人过多知道,没有人知道为何神界封印记载着禁术的帛书会出现在长留,没有人知道这禁术是否曾被启用过,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而如今,她们却赌上了所有,只为这个‘未知’。 “既然忌惮,那就证明它力量足够强大。” 明明是白天,但头顶的光线似乎慢慢变暗,原本挂于天空中的太阳慢慢出现了黑色的阴影,是天狗食日的景象。 是时候了,解除帛书上封印的最佳时机。 “你回去。” 不再理会身后的人,直径走入高塔中,大门再次闭上。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解除帛书上神界的封印,为了今天,她做了无数的准备,双手早已沾满鲜血,更是背负了无数人命,残酷无情、心狠手辣这似乎便是形容如今的她,妖魔的内丹、凡人的魄魂,只要是能增加她的内力,尽快练成阴邪之术,甚至不惜变得不人不妖,而这一切她却甘之如饴,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唯一…存活于世间的希望。 随着太阳上黑色的阴影面积越大,光线也慢慢暗下,高塔内,诡异的风肆意狂吹,法阵中的帛书漂浮在半空中,随着坐于一旁之人口中吟唱的咒语,帛书慢慢散发出阵阵白光,时间慢慢过去,白光开始渐渐消退,一个淡红色的印记漂浮在白光之上。 施咒之人眼中划过一丝震惊,随后露出了一抹轻笑….以神魂祭印,强行抽离神魂过程的痛不欲生,纵使是神,也难以承受。一向打着‘仁慈’名号的神界,原来也有如此‘残忍’的一面,神…原来也不过如此,一群带着‘慈悲’面具的伪君子。 今日的王母诞使京城中的庙宇全都人满为患,每个人都想借着这特俗的日子好好为家人祈福,求得阖家安康。在离庙宇还有一段路的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祈福的人群,而这难得的热闹,让花千骨兴奋不已,刚登上庙宇门口,便抛下了带着婢女前来为全家祈福的颜素琴,拉着白子画的衣袖往另一边挤去。 香火旺盛的庙宇香烟袅袅,就连在一旁的算命摊位也围着不少人,这些来算命的人似乎也不大在意那所谓上上签的真假,几文钱换来顺心顺耳的话语,似乎也算是一笔愉悦的交易。 穿过一排算命的摊位,终于来到了正殿前,放眼看去,地上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人,居然找不到半丝的空隙,有的诚心在叩拜,有的则双掌合十,闭眼细声禀报,同一时间,这里集聚着不同的祈愿,不同的期盼。 正殿上方的神像安静地矗立着,似乎在听着他们的禀报,但神真的能听到吗? 花千骨苦笑一下,神界早已消失了,如今她这个最后的神也只是空有神身而无神力,人在绝望之时可以求神,那神在绝望之时可以求谁? “你们快看,天狗食日!天狗食日!!” 也不知谁的一声大喊,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移至了天上,随后四周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抽气的声音,原本在正殿内的人也纷纷涌出室外,突如而至的人潮差点把站在门口花千骨撞倒,一阵头昏晕眩后便被拉入了熟悉的怀中,白子画轻皱着眉头,单手将她护在怀中,在众人不注意之时捏了一口诀,退出人群。 天上的突然的异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同的议论声更是纷纷不绝,是神迹?还是预兆?四周充斥着不同的猜测。 远离了人群,花千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师父,这天…..”余下的话语生生地停顿了,胸口传来了一阵绞痛,瞬间剥夺了她全身的力气,似乎连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好痛…. 瞬间所有个感官好像都失灵了般,看不到、听不到,只觉得身子在难受地疼痛。手不由得抬起紧紧地捂在胸口处,口中突然感到了一阵腥甜,随即喷出的鲜血染红了白子画胸前的衣裳,然后便失去了知觉,昏厥过去了。 ———————————————————————————————— 人在绝望之时可以求神,那神在绝望之时可以求谁…. 78.异朽阁 ….为什么要修仙?我告诉你做神仙一点都不好玩的…. ….这伏羲琴是我偷偷拿出来的,你会抚琴吗?…. ….这些人是我杀的….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 ………………………………. 是谁? 是谁在说话? 伏羲琴?…. 脑中闪过了很多陌生的片段,陌生的对话,是谁?好像自己的声音…. 这一切的异象却在她睁眼之际全部消失了,双眼茫然地看着上方,脑中却依然混乱一片。 “小骨。” 熟悉的声音让她的意识慢慢回笼,昏厥之前的片段也瞬间在脑中闪过,转过头看向坐于塌边的那抹白色身影,干涩的双唇扯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小骨是不是吓到师父了?” 白子画轻轻点头,他不想撒谎,也无力撒谎,刚才那瞬间,那抹鲜血犹如一把刀刃,狠狠插在他胸口之上:“还有哪里觉得不适?” 花千骨轻摇头,用手撑着身子自榻上坐起来,然后双手环上白子画的脖子,下巴低在他的肩膀上:“不怕师父,小骨还在,小骨答应过师父,会一直陪着师父的。”在刚才那片刻,她感觉那到紧握着她手传来的颤抖,她知道他害怕,昏厥前她清晰记得他脸上的着急。 伸手环过她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但紧皱的眉头却未曾松开过:“小骨,你可曾用灵力作过封印?”她的脉象凌乱,真气几乎涣散,这样的情况,跟当时自己用全部修为在她身上设下封印所遭的反噬情况几乎一样。 回想了片刻,花千骨摇头:“没有。” “小骨,明天我们回长留,” “好。” 对于他们两人在庙宇中突然的离开,颜素晴并无过多怀疑,在庙宇中转了一圈没瞧见他们便与随来的婢女一同回王府,路过福庆轩时还特意唤婢女卖一盘肉丸子带走。 至于晕厥之事,为了不想爹娘担心,花千骨不打算告知,只是在晚膳时与他们说了明日回长留的打算,毕竟是长留的弟子,上官麟与颜素晴虽有不舍,但还是点头同意,并交代了一些路上小心,好好照顾自己诸如此类的话,但他们每说一句,便让花千骨多一分的不舍。 黑夜再次笼罩这大地,今晚的星空格外美丽,繁星点缀,美丽无比。花千骨晚膳后便直接去了婢女居住的厢房,唤来了几位平日照顾爹娘的仆人,详细的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并要求他们必须牢记,如娘身体偏寒,饮食该注意什么,爹的坏习惯必须要制止,还有忌口何种食物,连连地道说让仆人们有些应接不暇,但仍努力记下所有,为了方便牢记,还拿来了笔墨,在纸上写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文字,看着他们那些所谓的笔记,花千骨有点哭笑不得,罢了,他们自己能懂便可以了。再三的重复,再三的交代,最后在仆人们多次保证下才肯回房。 穿过回廊,刚踏进庭院,便看见了在庭院中等她的白子画。 “身体是否还有不适?” 轻笑摇头,快步走向他身旁:“白天那可能只是偶然,我身体一直很好,而且在绝情殿师父把我都养胖了,连娘也说我的脸胖了几分。”说话之余还不往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好像真的胖了… 白子画轻笑,伸手拿下她揉虐自己脸颊的小手,握在手中,却不忘补上一句:“还不够胖。” 小脸瞬间跨了,师父这….这是打算回去后把她当猪养吗? 花千骨抬头看了眼头顶的星空,突然想起了今日梦中的场景,同样是漫天的繁星,但其他都很模糊,只记得一句…. “师父,伏羲琴是师祖给师父的吗?” “嗯。为何突然问这个。”伏羲琴,算起来也已跟了自己千年了。 “没有,就突然好奇而已。”可能,那只是一个梦。 “师父,回长留后再多抽点时间陪我好不好?” “好。” “师父,回去后抽时间帮糖宝与落十一的婚礼办了好不好?” “好。” “师父,回去后抽时间帮幽若把儒尊拿下好不好?” “好。” “师父,回去后……………..” …………………………………….. 整晚的一问一答,不论她的问题是什么,他都给予同样的答案,只要她想要的,他便给她。 爱给你,人给你,只要你不离开我….. 第二日的清晨,在王府门前,花千骨紧紧地抱着自家娘亲,一遍又一遍地嘱咐着她要注意身体,嘱咐她不要担心自己,然后还不忘嘱咐站在一旁的老爹,替她照顾好娘,也要照顾好自己。 “好了,你们启程,别一直唠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好自己。”颜素晴松开她的双手,纵然不舍,但还是要欢笑送别啊。 “上仙,别忘了答应老夫的话。” “一定。” 花千骨疑惑地看着他们俩,师父….答应什么了?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忍着不再回头,忍着心中的不舍,离开了王府,离开了京城,御风飞往长留山。 —————————————————————————————————————————— 等下次再见,我会用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温暖来拥抱你…. 79.迷雾 这里是哪里… 糖宝慢慢至榻上坐起身子,疑惑地看了眼盖在身上的蚕丝被,抬手覆上了还在隐隐作痛的脖子,眼睛打量着四周,是间普通的客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房间地板上。 自己是要去异朽阁找爹爹的…..然后四周荒凉一片…. 接着….看见了萧馨,她突然大喊“不要”然后冲向自己,最后脖子一痛,就失去知觉了。 异朽阁….这里是异朽阁?!! 慌乱地掀开被子离开床榻奔向门的方向,木门随着她双手用力一推被快速打开,但门外的景象却让她愣了半响,这…. 是异朽阁,房前的庭院也是她经常溜达的地方,只是….这里一切跟从前一样,几棵栀子花树开得正时繁茂,庭院中种有不少奇珍异草,都是她每次特意带种子回来种上的….但是,明明不该是这样,她回来时,四周是荒凉一片的,但为何现在….. “糖宝。” 庭院中徐徐走来一人,墨绿色的衣裙,头上是简单的发髻,一只白玉发簪插在发丝中,脸上是她熟悉的笑容,是绿鞘。 “绿鞘!” “睡醒了,也应该饿了,来,先吃点东西。”绿鞘把手中的托盘凑到她跟前,托盘中都是她爱吃的菜式,然后便走向她身后的桌子,把菜摆放到桌面上:“来,过来吃点东西。” 看着那一桌子的食物,糖宝抬手覆上了肚子,确实是有点饿了,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走到桌旁坐下,兴奋地接过绿鞘递来的雪耳丸子羹。 “来,先吃个丸子。” 五颗雪白的丸子浸泡在碗中的汤汁中,卖相十分美味,糖宝舀起其中一颗,准备往嘴里送去,但动作却在中途停了下来,抬头疑惑地看了一下门外的景象,然后再看向绿鞘:“绿鞘,我记得进来的时候,异朽阁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 “异朽阁原来便是这个样子。”绿鞘含笑打断了她的话。 “是,异朽阁原来是这样,但我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是….” 绿鞘再次出声打断,但柔和的声音中多了一分异样:“你一定是做梦,把梦中的场景跟现实弄混了。你昏倒了在异朽阁的门口,根本没有进来,我是在门口发现你的。” “我….昏倒在异朽阁门口?”我做梦? “是啊,看到你时可把我吓坏了,来,先别说,先把丸子吃了。”直接拿过她手中的汤匙,在碗中重新舀起一颗丸子,凑到她嘴边。 糖果把脸侧开,避开了汤匙,不是梦!!她确定不是梦!!她很清楚记得自己来异朽阁的目的。着急地站起身子:“绿鞘,那不是梦,异朽阁到底怎么了?” 绿鞘紧皱眉头,再次出声时音量便提高了不少:“我说是梦就是梦!!快把丸子吃了!!”端着碗站起身子,试图把丸子强行放进她口中。 糖宝急忙退后了几步,一脸愕然地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绿鞘:“你不是绿鞘...你到底是谁?异朽阁… 异朽阁到底怎么了?!!” “我就是绿鞘啊,是我亲自把天水滴交到花千骨手上的,我怎么不是绿鞘呢?糖宝,看来你是太久没回来,都不认得我了。”放下了手中的碗,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她:“糖宝,要不在异朽阁住下,这里也算是你的家,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糖宝摇头,身子慢慢向门口移去:“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房外绿翠如林的景象恍如一阵飘烟,眨眼间竟全数消失了,剩下的只是那熟悉的荒凉。 “糖宝,我不想伤你,只要吃下了这个丸子,忘记这里看到的事,我便会让你回去,但你为何偏偏如此清醒,偏偏不可把看到的一切当做是一场梦。” 绿鞘的样子在慢慢地改变,那婉雅的模样渐渐退去,黑色的瞳孔染上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猩红,背后的长发一点点变长,垂到了脚踝,原本左边白皙的脸庞上多了一道异样的图腾,至眼角一直勾勒到了下巴,这道神秘的图腾让她增添了几分妖艳。 “你…你入魔了….” “我一直不想让你与花千骨掺和进来,但你却偏偏寻来此处,我已经给过你离开的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那也好,你的命是阁主给你的,那现在,便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突然至跟前飘过了一阵奇怪的香气,在糖宝还在疑惑之际便再次已昏倒在地上。 扔开手中的香囊,绿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无人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姐姐!你疯啦!她是糖宝!!”萧馨突然至门口跑入,蹲在糖宝身旁,扶起她的身子让她靠着自己。 “把她带去塔室内。”绿鞘的语气很冷淡,冷眼看向她们,便转身离去。 “姐姐,你变了,你变得越来越陌生。糖宝对于阁主来说、对于灵犀来说有多重要,相信你比我清楚,但为何如今,你却连她也不放过?!” 绿鞘停下了脚步,眼中滑过一丝异样,随后便有恢复了正常:“糖宝的命是属于异朽阁的,如今只是让她发挥最大的用处。” “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后悔了,她不该从长留中偷取出那秘籍,她不该连累无辜的人,她不该苏醒……与其要面对这残忍陌生的一切,她宁愿继续沉睡在塔室中,永远不用醒来。 “无鸢,别忘了,你的命也是属于阁主的。”声音鬼魅空灵,像是在陈述,也像是在警告、提醒。 ——————————————— 宁可被真相伤害,也不愿被谎言安慰…… 80.相逢相错 空中,御剑的二人似乎都心不在焉,落十一不时地看向身后飞行的花千骨,脑中不禁想到她片刻前在王府中的模样,平静的面庞,平静地注视着自己:“落十一,你再说一次。”,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声线的颤抖,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语言从她檀口中缓缓流淌出来,那一刻,落十一只觉得自己心中顿时一阵冰冷,犹如冷极硬的冰锥直刺入心中,让他恍如回来了过去的那天,长留海底,糖宝死的那天,她用同样的语气说着那番话:“落十一,糖宝她习惯了热闹,最不喜欢一个人。没有人照顾,孤孤单单会很可怜的。既然她那么爱你,你去陪她可好?” 她这样的平静,比起哭闹打骂更让他担心害怕…… 而花千骨,在那一刻,她的心中其实早已乱成了一团,乱得不知所措了,乱得心神不宁了,落十一的出现,那简单的五个字,几乎瞬间夺去了她身上的所有力气,只觉耳朵里轰了一声,脑子一片空白,紧捉着脑中的最后一丝清醒,迫使自己回过神来,努力稳下着急的情绪,听着由落十一口中道说的事发经过。 两天前,糖宝去完绝情殿后便失去了踪影,幽若已派弟子在长留及四周搜索寻找,但却没发现任何踪迹,直至昨天,有一名弟子前去**殿禀报,称糖宝失去踪影当天他曾在山门出看见她,得获消息后众人不敢耽误,立即通知落十一前去人界,首先去的便是异朽阁,糖宝的另一个家。但异朽阁四周都被布下了结界,贸然私闯甚为不妥,立于门前敲打木门却没得到一丝回应,权宜之下,落十一便暂行离开瑶歌城,赶往京城上官家,希望一切都只是他们多心,糖宝只是来人界寻找千骨,但在王府偏厅前,看到前来的花千骨身后并无那熟悉的身影,落十一心中便得知,糖宝没有来找她,而异朽阁便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花千骨执起笔墨在纸上简单地写了三个字:异朽阁,白光拂过,纸笺便幻成一只纸鹤,缓缓飞向空中朝皇宫飞去。随后更不做任何耽误,直接拉着落十一一同御剑前速赶往瑶歌城。 “千骨,对不起,这一次我还是没有保护好糖宝。”落十一的语气充满了自责,在糖宝失踪的这几天,他一次次地埋怨自己的无能,埋怨自己的疏忽,甚至用佩剑割伤自己,惩罚自己。第二日幽若发现了他身上的剑伤,二话不说便给了他两个耳光“疯够没?!疯够了就给我清醒过来!!”。其实那一刻,在得知糖宝失去踪影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尊上的疯癫成魔,糖宝第一次死时,他很幸运能陪同她一块走,心死便没感觉到噬痛,但现在,这一次,她失去了消息,失去了踪影,生死未卜,担心、恐惧无一不每时每刻都在啃噬着自己的神经,甚至快将他逼至疯癫的边缘。 花千骨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地扯出了一丝微笑:“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落十一眼袋处的乌青,脸上未打理好的须根,起了皱褶的衣袍,想必这几日他也过得不好,与落十一相比,被糖宝称为娘亲的自己,却没有好好照顾她,还让她出了如此大的事,如要说责任,她的责任不该应比落十一更大吗?那她还有何资格责怪他人。 异朽阁 糖宝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盘腿坐到床上,目光看向房中摆放的桌子,毫无意外地看到桌上早已摆放好了食物。 被关的这两天,绿鞘并未为难自己,更没有如自己想象般用锁链捆绑住自己,而是好生供养着,当那日闻到异香昏倒醒来后,她便已经在这个房间,房内被铺、衣服、甚至文房四宝都一应俱全,而且,每天准点准时萧馨都会送食物进来,她们似乎只是单纯地禁锢着自己,在房内她能自由行走,自由活动,但唯独无法步出这被结界包围住的房间,在房中,她无法使用任何法术,更别说给长留或给骨头通风报信了。 爹爹死了……绿鞘入魔……还有无故出现的萧馨,这一切的一切她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对于萧馨,她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与异朽阁有关联。这几日,每次她送食物进来时,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很奇怪,不忍?怜悯?痛苦?悲伤?她看不懂,终于有次在她放下食物欲想转身离开时忍不住捉住她的手臂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萧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默了半响后,突然咬破了自己指尖,拉下捉这她手臂的小手,在她掌心中艰难地写下了一个字:逃,之后便匆忙离去,那次过后,送食物的人突然不再是萧馨,而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 绿鞘用这种奇怪的方式禁锢她,再加上萧馨留下的字,让糖宝越加觉得不安,甚至开始试图与外界联系,但结界的隔绝下一次都未能成功。 坐在床上,虽然刚睡醒,但仍觉得十分疲惫,似乎感觉怎么睡都不够,疑惑之际,再次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哈欠,眯眼看着桌上的食物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倒床继续睡觉。 在意识渐离之时,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了声响,糖宝努力撑起眼朝门口看去,当看清来人时,顿时睡意消退了大半,吃惊地坐起来:“霓漫天,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于她的吃惊,霓漫天似乎早已预料到,但并未出声开口解答她的疑问,而是走至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问出了一句对于糖宝来说莫名其妙的问题,在这一刻,在这里,问这个问题确实是莫名其妙。 “你爱落十一吗?” “啊?”糖宝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一下。 “回答我!” 她眼神中的认真让糖宝呆滞了片刻,最后还是如同她一般认真答道:“爱!很爱!” “记住你今日所说的。”霓漫天的声音凄苦中又隐含了几分疲倦。 “霓漫天,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捉住糖宝的手臂:“如果想活命,就跟我来。” —————————————————————————— 我不能给你全世界,但是,我的世界全给你…… 81.情深不寿 “你为什么要帮我?” 片刻前,在房内,霓漫天问出突如其来的问题后,便突然直接把糖宝拉出房间,而原本包围着房间的结界不知何时便已消失,但这逃跑的计划要实现似乎除了要解决这个原本存在的结界外,最重要、也是最棘手的其实是异朽阁最擅长的奇门遁甲术,虽然绿鞘的奇门遁甲术数没有东方彧卿运用得那般出神入化,但也足以能把她们困住,让她们在此耗上一段较长的时间。霓漫天透露绿鞘进塔室内闭关去了,无法感应外界的事物,这也是唯一逃跑的机会,而要破奇门遁甲,只能从天干与九宫八卦阵中慢慢击破,快不得、也急不来,虽然糖宝是异朽阁的灵虫,但对于奇门遁甲术向来兴趣不大,所以一直没有深研,此刻,这个被布下奇门遁甲术的异朽阁,要破眼前术数,对于她们两个‘新手’来说,绝非是容易之事,能否在绿鞘出关前顺利逃离,暂时还是一个未知数。而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霓漫天居然主动混进这摊浑水中,这真是让糖宝百思不得其解啊。 霓漫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的糖宝:“那你为何要信我?” “我也不知道。”是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相信霓漫天,为什么突然就信她了,这个曾经杀死自己的人。但此刻,她不但不知道霓漫天心中所想,同时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已经入魔绿鞘的心中所想,,用结界隔绝外界一切把她禁锢起来,就好像在她眼睛缠上了布条,完全无法得知自己以外的一切事情,只能坐以待毙,等待绿鞘下一步的行动,等待她判决自己的生死,与其这样,她宁愿自己找回主动权,扯下这遮蔽着眼睛的布条,为自己找一条存活的路,或许是心底下潜意识存在的这个想法,让她只能选择相信她。其实这两日来她的不反抗,只是在细细观察,找机会好让自己逃离罢了,如今霓漫天给她打开了这条路,不管这路的尽头是陷阱还是光明,她都想试试,只有试了,才有机会逃出去。 生门,生生不息之意,也是能逃出阵法的出路,霓漫天放下正在结印的双手,额头上已布上了一层汗珠,嘴角微微上扬,找到了! 糖宝从怀中拿出小方巾递过去,看到她接过小方巾后才出声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很讨厌我、很恨我吗?” “我是很讨厌你,还有很讨厌花千骨!!”霓漫天把手中的方巾揉成一团后,扔进脚边的莲花池中,看着黑色的湖水慢慢侵略雪白的丝布,然后沉默了半响后道:“我是讨厌你、恨你,但你不能死,你若是再次出事,师父他….定会像上次一样,不会选择独活。”绕过挡在她面前的糖宝,向前走去:“所以,不要用那感激的眼神看着我,我只是因为不想师父难过,所以才帮你。” 恨只恨,他心里从来就只有你。 糖宝急忙跟上去,轻声道:“谢谢!” “你跟花千骨还真是一个样,又笨又傻!!我说过,不用谢我,就算我现在是帮你,但我还是讨厌你,这没有改变。”语气多了一丝赌气的意思。 “没关系。”糖宝伸手缕了一下胸前的发丝,也学着她的语气道了一句:“我也不喜欢你。” 霓漫天瞬间有了一丝笑意,收起上扬的嘴角,转过头:“别废话了,前面应该就是出口。” 生门就在眼前,成功近在咫尺,但越是靠近那个方位,糖宝就越显得不对劲,很难受,浑身上下像是有虫子在啃咬着自己的身体,随着前进的步伐,痛苦便越加厉害,这样的折磨最终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昏倒在一旁。 “糖宝!”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霓漫天也楞了片刻,急忙扶起,捉过她的手腕探向脉搏处,脸上的神情也随着这异常的脉搏而变得沉重起来。 绿鞘居然在她身上种下了灵蛊!!难怪看守如此松懈,如今看来,那个房间外的结界,还有现在这个看似复杂的奇门遁甲,其实都只是掩人耳目,根本不是用来防止她逃跑的,身中灵蛊,就算撤去那些结界以及阵法,糖宝也无法离开这里。 看了眼四周,把糖宝背起,朝不远处那空置的房间走去。 ———————————————————————————————— 忘情不苦,忘不了情,才最苦… 82.雾以泪聚 异朽阁大门前—— 花千骨借助脖子上的勾栏玉,顺利穿过了异朽阁布在门外的结界,与落十一一同踏入院内,但阁内荒凉一片的变化让她顿时感到了一阵不安,一切都太不寻常。 “千骨,糖宝是否在异朽阁,你感觉到吗?。” 糖宝是由凤凰眼泪凝结成的异朽阁的灵虫,靠花千骨的鲜血生长,也因为血的缘故,彼此二人在距离不远的情况下会有微弱的感应。 花千骨摇头:“没有,异朽阁不同于其他地方,在六界中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没人知道这里藏了多少法阵,就算糖宝真的在,感应不到也是正常。”左手摆出剑指,快速地在右手指尖划过,猩红的血立刻于伤口处溢出,闭上眼,口中吟唱着七绝谱中的咒语,以自身的血作媒,双手结印,豁然张开,白光凝聚的光点顿时四散飞开,飘向异朽阁四处。花千骨看着漫天飞舞的光点,这个咒术是在七绝谱上学来的,用于探知以及寻找,当初学的时候还曾疑惑过是否会有用得上的机会,此刻居然派上用场了。 二人等待了片刻后果然有了线索,根据光点的指示,二人停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花千骨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木门。 “霓漫天?!!” 房内,霓漫天和糖宝盘坐在法阵中,强大的灵力让阵法溢出淡淡地银光,糖宝紧闭着眼,嘴角边挂着一丝血丝,霓漫天坐于她身后,双手抵住她的背处,额头上已开始布满了汗珠。 花千骨和落十一对于霓漫天的出现虽是奇怪,但二人并未上前打断阵法,只因为眼前的阵法正是二人都熟悉的长留阵法中的一个,霓漫天看似不是在伤害糖宝,而是在救她,心中有很多疑问,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沉默起来,眼睛紧紧地看着阵中的二人。 随着银光减退,霓漫天放下了双手,抵于地上,脸上略带苍白,气喘吁吁。 落十一最终还是忍不住,轻皱眉头问道:“漫天,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因专注于施法,只留意到前来的花千骨,但却没有发现随后跟进来的落十一,对于落十一的突然发声,霓漫天顿时呆滞,诧异的抬起头看着他:“师父…” 花千骨急忙扶起少了法阵支撑昏倒在地上的糖宝,探过她的脉搏,脉象伦乱。急忙催动真气渡进她的体内,但很快便发现了异常,无论自己如何给她渡去真气,糖宝的真气似乎都无法凝聚,瞬间消散。 “师父,你后悔过收我为徒吗?”霓漫天的视线从一开始落在落十一身上后便没再移开,眼中也开始泛起了微红。 …..白子画,你后悔过收我为徒吗?….. 花千骨不禁苦笑了一下,是啊,她们二人实在太像了,一样地爱上不能爱的人,一样地问了对方同一个问题,唯一不同的…却是最终的遭遇。 “没有。”落十一的声音很坚定,虽然当初收霓漫天为徒不是他的本意,就算后来她做了很多让人无法原谅的错事,但他的确没有后悔曾收她为徒,没有后悔,只是对她失望罢了。 对于这个答案,霓漫天笑了,由心而发地笑,笑得倾国倾城,嘴角扬起的弧度在苍白的脸色衬托下多了几分地凄美,笑声停了,眼眶滑下了一滴泪:“落十一,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凭什么是她……她如何比的过我?” “凭我爱她。”这便已是所有问题的答案,也是最简单的理由。 霓漫天楞了,继而颓然低头:“呵,是啊,凭你爱她…”眼眶处再次滑出了数滴眼泪,慢慢上扬嘴角,但这次的笑容却带了一丝绝望,随后在他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霓漫天突然抬起手一挥,突然而至的掌风把花千骨弹出了阵法外,随后在霓漫天的操控下,阵法再次泛起了银光,只见她手指轻点糖宝眉心,打算将她体内的灵蛊尽数吸出来。 霓漫天把糖宝体内导致真气涣散的东西吸到自己身上!!花千骨急忙从地上爬起,阵法的银光让她无法越过法阵,只能在旁大喊道:“霓漫天,停下来!!” 霓漫天额头上的汗珠也已越来越多,说话也开始变得越加困难:“糖宝身上中了灵蛊,无法离开异朽阁,这是唯一的办法,结束后,你们出了房间,一直往东走,那是生门的位置,也是离开这里的唯一出口。” ……师父,放手是我给你最后的成全。 落十一也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漫天!停下!” 不但没停下来,霓漫天还再次催动体内的所有灵力,抬眼看着阵法外的落十一:“你总说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今天,我总算做对了一次了,师父…” 银光突然快速变强,只觉得一股强风至四周掠过,二人惯性抬手遮挡这过于异眼的强光,等白光散去后,便已置身于房间外,花千骨、落十一以及还在昏迷中的糖宝都在,而唯独缺少了霓漫天的身影,正当再次步入房内的花千骨被突然关上的木门止住了脚步,随即房内传来了霓漫天的声音:“快走!” 花千骨在门上不断的敲打:“霓漫天,开门!!” 门后再次传来声音:“快走!!!!” 无论花千骨跟落十一如何叫喊,霓漫天都未再发出任何声音,但拍打还是一直持续着,后背抵着门坐于地上的她凄然一笑,但泪水却潸然而下,温热的液体冲出喉咙,染红了衣裙,嘴角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在衣裙上勾勒出了一朵朵渗人的鲜花,恍如死神的馈赠。 灵虫是培育灵蛊最好的器皿,但对于她这个残魂来说,却是致命的毒药。当初肯与异朽阁做交易,不过也是想再见到他,即使只是绿鞘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即使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只要还能见到他,即便要做尽伤天害理之事,她也会乖乖听从,她清楚知道自己对于绿鞘来说有何价值,她也清楚知道,终有一天,她还是会丧命于绿鞘手中。如今这样也好,对她来说,只要落十一幸福,其他什么都无所谓,心痛死也无妨。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若有来生,我一定要做一个配的上你的良家女子。 微笑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似是累极了,缓缓地闭上眼,呼吸,终止。身体开始涣散四飞,变成了几枚紫色的光点,缓缓地穿过房间,飞向高塔的方向。 “哐——!!!” 少了门后的阻力,木门最终被撞开了,但房内已无一人,只有地上残留的鲜血,静静地散发着涔人的腥味。 —————————————————————————————— 我本赢她千百倍,却输一句你爱她…. 83.一探究竟 往日安宁的御花园今日却乱成了一片,而导致这场混乱的主要原因是——小皇子掉水了,这可把当时跟着小皇子的身后的数位宫女给吓坏了,负责照顾小皇子日常起居的奶妈当场晕了过去,数十位御林军更是同时下水想把小皇子救出,让本来不算大的莲花池瞬间乱成了一片,下水后众人发现池中的人数过多,根本无法寻到小皇子的身影,几位在岸边的宫女纷纷跪在地上,面如死灰,倘若小皇子真的出事了,她们肯定全部都得陪葬。 正殿中,皇帝双目如炬地看着几步外跪在地上正浑身颤抖的太监,听着由他口中说出的事发经过,龙袍下紧握的拳头正代表着他此时心中的怒火,片刻后跨步向前,朝御花园赶去。 小皇子是在追捕一只空中飞翔的纸鹤而掉下莲花池的。 这便是刚才太监所说的,他话中的“纸鹤“二字自然引起了站于一旁的白子画注意,果不其然,在他步入御花园之际,那只因落水而湿透的纸鹤摇摇晃晃地飞至他手中,纸鹤上属于花千骨的灵力印证了他心中所想,抬手施法,纸鹤便缓缓敞开,纸上的属于花千骨的字迹同时也引入眼帘。 异朽阁—— 看着地上的血迹,落十一与花千骨都沉默不语,其实彼此心里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去道破,只不过是想给对方一丝期盼,给自己编织一个谎言罢了。 霓漫天很爱他,或许她对他的爱并不少于糖宝对他的爱,爱一个人没有错,只是,她的爱太偏执,让她走错了方向,正邪往往只是一线之隔,一切皆因爱而生,因爱而灭,一步踏错,终身悔恨,或许今日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缓缓关上房门,看着落十一背上仍然沉睡的糖宝,花千骨抬手把她脸上垂下的发丝拢于耳后,片刻后才轻声道:“十一师兄,你与糖宝先回长留。” 对于她这个决定,落十一第一时间表示反对,虽然他今日之前不曾来过异朽阁,但如今异朽阁存在的异样他还是能感应得到,结界、霓漫天、还有这四周了无生机的死寂荒凉,一切的一切都太不寻常和诡异,糖宝的突然失踪,还有她片刻前奇怪的异样,这一切或许都跟异朽阁有关。异朽阁是六界中一个特殊的存在,这里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可能除了那个异朽阁的阁主东方彧卿外,其他人应该也不得而知,花千骨与东方彧卿的交情他是知道的,但如今东方彧卿并不在阁内,也就说无人能确保她的安危,这样一个如迷雾般的地方,他怎会放心让花千骨独自留下。 落十一心中所担心的,她又哪会不知,但也因为这里的异状,让她更想弄清楚,这里可是东方的家,如今的四周荒凉看着都涔人,家不应该是这样的,是何种变故导致的,她必须要弄个明白。 正当二人因这个问题争论不休之时,一把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声音至他们身后响起:“师兄还是先带糖宝回长留,我陪灵犀留下。” 林渊行的突然出现让他们二人都呆滞了片刻,两人默契地对看了两眼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在你们身后进来的。” 很显然是应付式的敷衍回答,但二人却没有再追问下去,纵使林渊行的出现过于奇怪,但毕竟是幽若的徒弟,属白子画门下,能力方面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看着目前的局势,花千骨二话不说利索地把林渊行拉到自己的阵线上,二人合力把落十一劝离异朽阁,最后在花千骨抛出一句:“师父正在赶来的路上了“后,落十一才肯背着糖宝离去。 送走落十一,与林渊行转身前进的同时,花千骨心中小小地抱怨了一下:师父这次怎么这么慢?按道理,应该已经到了才对。她应该怎样也不会想到,此时皇宫那边,因为她那只飞在半空中的纸鹤引起了小皇子的注意,在拿着捕蝶网捉到纸鹤的那瞬间,整个人连同纸鹤掉进了莲花池,瞬间把御花园弄得人仰马翻。 二人穿梭于回廊中,四处的荒凉让花千骨心中的不安增加了几分,回廊下的黑水散发出一阵阵让人不舒服的味道,最后忍不住扶着木柱弯腰干呕了一番。 林渊行走上前递去一条小手拍:“好点了吗?” 花千骨接过,微微点头,抬头看着他:“不打算说实话吗?” 动作一顿,林渊行才缓缓开口道:“我看见箫馨进来了,在四天前。” ———————————————————————————————————— 何必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告诉我什么是物是人非…. 84.劫已至此 四天前,箫馨近段时间的异常林渊行整日心不在焉,最后与幽若告假,打算当面向箫馨问个明白,好让他那终日的惶恐不安能得以舒缓,脑中正思考着如何去询问之际便遇到了正离开亥殿的箫馨,正当想上前去时,并没发现林渊行到来的她直径离开,跑至山门处再次御剑飞离长留山,而一直随后的林渊行则临时改了主意,决定偷偷跟随,虽这一路的跟随萧馨都并无发现他的存在,但跟至异朽阁门前,看着她进入阁内后,门口的结界便已拦住了他打算继续跟上前去的步伐,别无他法,这几日只能蹲在异朽阁附近观察,但却一连四天都没看到箫馨出来的身影,反而等到了花千骨与落十一的到来,因为勾玉的缘故,结界早已受损,林渊行简单地施了个法术,便也随着他们进入了异朽阁。 箫馨与异朽阁有联系,这个消息对于花千骨来说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心中的疑问也随之增多,那些如线团般缠绕在一起的谜团似乎更加混乱了,无法看清线团中包裹的是什么,也无从知晓这缠线之人是谁。心中不断增加的疑问让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向不远处的高塔走去。 刚踏出回廊,四周的景象突然变得模糊,随即景象便诡异地快速旋转,待停下之际,几步之外的空地上,一字排开地站了十多个黑衣人,一样的高度,一样的身形,一袭黑色的斗篷,把全身上下都神秘地包裹着,下垂的帽檐遮挡了他们的脸庞,一阵清风吹过,拂起了他们垂地的黑衣,黑衣底下居然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花千骨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是异朽阁的傀儡术。也就是说,眼前地这十几个人都不是人,甚至连妖魔也称不上,只是由傀儡术凝聚而成的意念,那些去世之人残留在人间的意念,虽只是意念,但除了没有凡人的三魂七魄之外,其他的都与凡人无异。 在他们二人还在计划如何上前时,那数十位黑衣人突然朝他们展开了攻击,速度快而狠。但毕竟是长留弟子,而且还是白子画门下的,要应付这些攻击对于他们两个来说绝不是难事,不过很快他们便发现了问题所在,每当他们杀灭一个黑衣人,高塔前便会再次出现一个新的黑衣人,源源不断地为他们这个黑衣组织做补充。对手的数量永远不变,杀死了一个,便重生一个,无止境的死循环,但他们二人的力气是有限的,这样的车轮战不会让他们立刻死去,但若再找不到突破的方法,一直如此消耗下去,就算二人修为再高,也有耗尽力气的一刻。 看着手臂上刚被划破的伤痕,溢出的血开始染红了伤口周边的布料,花千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异朽阁内,师父在她身上下的仙障似乎失去了作用,眼下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高塔门前刀光剑影,一白一蓝的身影在黑衣群中来回挥动手中的佩剑,而高塔内,狂风大起,地上绘画着一个远古的法阵,法阵的半空中漂浮着一卷帛书,绿鞘坐于法阵边上,双手摆出复杂的手势,口中喃喃地念叨着远古的咒语,随着咒语地手势也在不停变换,瞬间,法阵四周的气流飞快的绕着法阵旋转。绿鞘松开结印的双手,单手一挥,原本漂浮在另一边的几枚紫色光点便飞至她手掌中,鬼魅地紫色光晕印照在她此刻嘴角上扬的脸上:“死得刚好,连动手都省了。” 霓漫天心中的不甘与执念让她成为了绿鞘最满意的一枚棋子,她心中的怨恨蒙蔽了一切的理智,在绿鞘的怂恿下不断去吸取男子的魂魄,霓漫天的存在不过是绿鞘为自己准备的一个粮食的存储仓,存储着这些至阳的魂魄,让他们在霓漫天的体内慢慢转化成绿鞘所需要地能量,然后在破解封印的今日,发挥她最大的作用,这也是当初绿鞘让她重生的目的。 双手再次结印,几枚紫色的光点便缓缓飞到法阵中,口中再次吟唱着咒语,漂浮于半空的帛书上慢慢出现了一个淡红色的符印,加快了咒语吟唱的速度,一阵红色的强光过后,四周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强风消失了,异光消失了,法阵消失了,绿鞘单手撑着地面,脸色苍白了几分,只见她漏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终于解开了。” 高塔内恢复了平静,但高塔外却乱成了一片,在绿鞘解开帛书封印的那一刻,花千骨只觉得眼前一黑,口中一甜。“噗——”跟着一口鲜血喷出,白衣上赤血殷然,突然而至的痛感让她瞬间失去了力气,半跪于地上,一手撑着剑,另一手死死地紧捉着胸口处。 “灵犀!”注意到这边异常的林渊行转身过来便看到了她跟前地面上的那抹鲜血,着急之下只想赶快赶至她身边,而忽略了他身后已经接近的危险。 花千骨的那句小心还未出口,脸色便已煞白,眼神惊恐万分的看着他身后的地方。 顿时,利剑穿过身体,血至剑末溢出,四周的一切恍如静止了般,什么也听不到,空气中飘着浓浓地血腥味,眼前只剩一片猩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花落仍有重开时,人灭何时再复生…. 85.秋风萧瑟 林渊行整个人定在了原地,背后,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还有那浓郁的血腥味,世界整个都安静了下来,全成了一片虚空,然后,他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接下来,是从未有过的心如刀绞。温热的血溅在他后颈处,染红了他的衣领,林渊行快速转过身子,紧紧地搂住了刚才抵在他背后的箫馨,她的身子软绵绵的,血迅速浸透他的衣襟,他整个人都像傻了一样,只是紧紧搂住她。箫馨挣扎着大口喘着气,嘴角剧烈地颤抖着,他急切地低下头,她的声音很轻微:“傻瓜…..幸好你没事…….”她急促的喘气声像是锋锐的尖刀,剐入林渊行心底深处,他全身都在发抖,她竟然是在微笑着,拼尽了全部的力气:“别哭…….”那一口气接不上来,头微微一垂,失去了知觉。 “箫馨!!” 花千骨红着眼,不顾一切地朝他们这边过来,看着箫馨身上已被血晕开的衣裙,还有她垂向一边的头,不安、恐惧早已充斥着她所有的神经,双眼只是愣愣地看着她,四周随即而来的危险她已无心顾忌,苍白地脸上,嘴角处依然挂着片刻前喷口而出的猩红,脑中的空白和双脚的无力让她多次跌倒在地上,然后再次木然地爬起。 突然白光一闪,挡退了离她身体仅有半分距离的利剑,原本再次跌倒在地的身子随即被拉到了熟悉的怀抱中,瞬间包围在身体四周那熟悉的气息顿时让花千骨回过神来,抬头对上的便是白子画担心的眼神:“师父….” 瞥见她嘴角的猩红,白子画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神情冷峻,双眼冰冷地看向四周围绕着他们的黑衣人,唤出横霜,单手结印,瞬间横霜便已快速地一次划过黑衣人的躯体,速度之快让数十位黑衣人在还未来得及反应下便已灰飞烟灭。随即横霜飞至高塔前,锋利地剑刃直击地上那不断复生傀儡的法阵阵眼,白光四溢,法阵顿时失效。 看到四周的危险已除,花千骨连忙拉着他的手臂,着急恳求道:“师父,救救…..救救箫馨,师父,你救救她….” 林渊行一直坐于地上,神情呆滞地紧紧抱着箫馨,对于白子画的到来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身上的衣服早已沾上了不少的鲜血,就连手上都是那刺眼的鲜红,身体内无数次地催动修为给她渡去自己的真气,但效果似乎并不明朗,直到白子画走上前捉过箫馨的手探向她脉搏处时,林渊行才慢慢回过神来,声音早已颤抖不已:“她会没事的,对吗?” 只见白子画蹙眉,定眼看了箫馨半响,沉默片刻后低声道了一句:“回长留。” 长留山—— 绝情殿内,卧室的角落,花千骨缩着身子坐在墙角边,沾了鲜血的衣裙早已换下,乌黑的长发披于背后,只见她双手环抱着曲起的双腿,头紧紧地埋在双臂间。 片刻前,他们回到了长留山,箫馨也被立刻带到**殿,无人知道她的伤势如何,师父没说,就连儒尊也沉默,只是他们两人都是眉头紧皱,在那一刻,花千骨突然胆怯了,她怕,甚至不想知道结果,没有跟随众人,而是独自回到绝情殿,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就这样坐着,一直坐着,只要一直不知道结果,是不是就能骗自己箫馨没事,箫馨还好好的。强忍着掉泪的冲动,咬着下唇,脑中不断出现的是剑刃穿过她身体的那一幕,她很怕,真的很怕,怕身边的人都会这样慢慢离自己而去,她怕一切会回到以前,一个个离去,最后只剩下自己。 房门被缓缓打开,白子画由外慢慢步入,拉过她卷缩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头深吸了一口含有她体香的气息,片刻前,他发现没了她的身影,瞬间慌了,冷静下来之后,凝聚全身修为观微,直到发现她在绝情殿,才松了一口气。 “师父…”怀里传出了她的声音。 “她要见你,去。”白子画紧抱着她声音轻道。 花千骨心中一震,她知道这一句意味着什么,终于,一直强忍的泪水夺眶滑落,两只小手紧紧地捉着他腰间的衣裳,随即传出了一阵轻微的哭泣声。 **殿 花千骨抬手轻推房门,清晰的开门声让躺在林渊行怀里的箫馨扬起了嘴角:“你来啦。”房中只有她与林渊行二人。 努力地扯出一丝微笑,花千骨慢慢走近榻边,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看着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再次泛红,瞬间,所有的言语都堵在了咽喉处,无法出声,无法道说。 “灵犀,你不用说话,你只需要听我说。”箫馨的声音比雨声还要轻微,脸上是失血的苍白。 花千骨微微点头。 “灵犀,我更应该叫你千骨,我第一次见你,其实不是在长留,而是在异朽阁,阁主房间内的画像上。”看着花千骨脸上的震惊,箫馨再次露出了浅浅的微笑:“我是异朽阁的人,正确来说,我是异朽阁的另外一条灵虫,就跟糖宝一样,糖宝是由你的精血幻化而出的灵虫,而我,是由阁主的精血幻化而出的灵虫,在你重新轮回的那刻起,我便开始存在,之后我用了十年的时间通过阁主留下的秘籍修炼成人形,而我的存在就是要保护你,让你能顺利进入长留,还记得那次过三生池的考核吗?” “记得。” “那些弟子是我推下水的。”箫馨的语气中多了几分邀功的味道,随后抬头看着正紧抱自己的林渊行:“只是没想到,有个傻瓜替我扛下了罪名。” 花千骨不由得轻笑道:“所以你是故意制造那场混乱好让我能蒙混过关?!” 箫馨微笑点头,半响后撤下了脸上的笑意,轻皱眉头:“我本该护你,但最后却差点伤到你,千骨,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什么意思?” “从前我从不明白何为爱,总觉得那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会让自己失去理智,为对方赴汤蹈火。深爱了,便无法自拔,心更由不得自己控制,就像你当初为尊上偷盗神器,明知道是错的,但还是去做,只是想对方能平安地活着,纵使背上千古骂名也不谓惧怕。千骨,我无法告诉你更多,只是希望,无论她以后做了再多的错事,看在她跟你一样的初衷上,希望你能原谅她。”绿鞘所做之事,她无法告知,一部分是因为身上有异朽阁的禁咒,另一方面却是自己的私心,或许心底处其实也有着与绿鞘一样的想法罢了:“千骨,我很高兴能认识你,真的。” 箫馨的嘴角开始不断地溢出鲜血,染红了林渊行胸前的衣裳,花千骨摇头,颤抖地握着她的手:“不会有事的,我去叫师父,师父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反拉住花千骨欲离开的手:“没用的。” “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不会的….”花千骨抬手拭擦着她嘴角滑落的鲜血,血染红了她的手,沿着她的手指继而滴落。 感觉到环抱自己的人在不停地颤抖,更是不断收紧着双手,箫馨抬头对上林渊行早已通红的双眼:“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吗?” 林渊行点头,低靡的嗓音犹如被腐蚀过,低哑撕碎:“记得。” “那年我刚好修成人形,也是第一次离开异朽阁,对于人界一无所知,而你这个笨蛋,居然把失足掉河的我当成了跳河自杀的人,把我救上岸后怕我再次自寻短见,直接把我带回家,而我这一住,便是六年。”抬手覆上林渊行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染上了一丝笑意:“我知道这些年你心中一直都有很多疑问,但你却从未问出口,为什么?” 抬手握住她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我怕我问了,你就会不见了。” “傻瓜!”眼角泪水滑落,箫馨的轻飘飘的声音虚浮无力。 林渊行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放到唇边,痛苦地低咽:“不要离开…可以吗?” 箫馨感觉着自己冰凉的手掌被他紧紧地包裹住,他的温暖从指尖传来:“以前我从未想过会爱上一个人,我更以为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就算是几天前,我还是这样想的,直到今日,当看到那一剑,自己早已爱得无法自拔,这六年的点滴,六年的相处早已让我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在身边,我也曾一直以为这些都只是习惯了而已,是啊,习惯了,习惯了你的好,习惯了有你的一切,习惯了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爱你。傻瓜,我喜欢你笑,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笑着过,知道吗?你的命是我救的,所以你必须要听我的。” 林渊行满脸的悲戚,双眼布满血丝,右手一遍遍地抚过她的额际:“我生命里的温暖就那么多,我全部给了你,但是你离开了我,你叫我以后怎么再对别人笑。” 箫馨缓手解下挂于腰际的香包,拉过他的手把香包放在他掌心中,浅笑道:“这是我用你种下的那些花的花瓣做成的香囊,是你最喜欢的栀子花,带着它,当风吹过时,当你闻到栀子花香时,那便是我在你身旁。” 栀子花语,永恒的爱。 种下这花时,他曾这样告诉她。 可是永恒多长? 当一人离去,对另一人来说,永恒,不过是一处入骨的伤口。 箫馨一番话说完,已再无力气,眼前林渊行的脸孔越来越迷蒙,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烟雾,越飞越远,喃喃道:“傻瓜…记住,我叫无鸢….不要忘了我….来世……我一定会闻着栀子花的香味…..然后…..找到你……..”鸢,是一种鸟,代表着一种自由飞翔的鸟,但生于异朽阁的她其实并不能随心地拥有自由,无鸢,无法飞翔的鸟,下一世,她不要再做异朽阁的无鸢,她只想做林渊行的萧馨。 头微微一垂,再无声息。 林渊行仰头闭上眼,咬紧牙关,嘴唇哆嗦,那瞬间涌来的莫大哀痛,顷刻间将他的整颗心席卷了去,仿佛被人一刀刀剐着,那种绝望与无力几乎将他魂魄也吞噬殆尽。 窗外,无数的雪花落着,天地间像是织成一道雪帘,一阵风至窗口吹入,搅起了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有那淡雅的栀子花香,林渊行纹丝不动,忽地紧紧搂住林萧,头抵着箫馨的乌发,一颗眼泪顺着面颊滑下。 趟于怀中的她,身躯慢慢继而透明,终于化成了数百个光点,漂浮于空中,消失不见。 ———————————————————————————— 没有我在家等你,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86.苦不堪言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漫天白雪飞舞,那些看似乱杂无序飘落的雪花,其实都有着属于他们的轨迹,连续几日的大雪早已把四周变成一片素白,这场无止境的雪,或许是苍天在哭泣,亦或是苍天在叹息。 萧馨的离去夺去了林渊行平日脸上常挂的笑容,在亥殿房间收拾属于她的东西时更是再次落下了男儿泪,低声的哭鸣,无尽的伤心,惹得站于门外的那班“有醉同当”的弟子纷纷湿润了眼眶,他们谁也没料到萧馨的突然离去,不想去相信这样的事实,心底更是无数次地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但现实往往是如此残酷,无法改变,只能强迫接受。 而糖宝,至那日从异朽阁回来后便一直昏睡,未曾醒来,笙箫默也曾特意过去察看了几番,但每次答案都是一样:体内因毒物而有所损伤,糖宝只是靠沉睡来自我修复,当体内伤势痊愈,便会醒来。 那是何时呢? 无人得知… 长留大殿—— 摩严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这声音像沉雷一样滚动着:“这成何体统!!!异朽阁如今是何用意,当真不把长留放在眼里了?!!居然还敢在长留中安放他的人!!师弟,新弟子入门是**殿负责把关的,你倒给我解释一下,为何异朽阁的那个弟子入长留两年来你们**殿都毫无怀疑,而且还被你的徒弟收归门下,这事要是传出去了,长留还有何脸颜可言?!!!!!” 异朽阁在六界中较为特殊,不属于任何一个仙派,但却对六界之事还有仙派中的事了如指掌,在异朽阁面前,那些封存于深处的秘密好像随时都会被放置于阳光底下,毫无遮掩地暴露开来,而各派为了所谓的门派荣誉还有负责看管的神器安全,不知何时开始,仙界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任何门派不得收异朽阁之人为徒。 突然被点到名的笙箫默,此时慵懒却优雅,半倚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的一支长箫,飞速地在他白晢修长的指尖旋转飞舞:“师兄,这人都已经不在了,何必还如此紧张,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摩严额角的青筋随着呼呼的粗气一鼓一张,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笙箫默一眼,随即移开,看向坐于另一边的白子画:“子画。” “长留弟子八千,其中不乏,有哪里混来的奸细。”白子画声音平淡而清远,把手中的宗卷放于一旁,继而道:“那弟子是因小骨才入的长留,如师兄定要追究,师兄说便是,子画愿为待代受。” “你 ….!”胸膛随着重重的呼吸上下起伏,摩严看了二人一眼,怒摔广袖,转身离开大殿。 看着大师兄那渐渐远离的背影,笙箫默在一旁咧着嘴巴笑,还是二师兄有办法。 少了摩严的怒吼,大殿顿时清静了许多,白子画把最后一本卷宗放到桌上,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派下去的弟子可有传来消息?” “嗯,这几天异朽阁一直都是大门紧闭,未见异常。”笙箫默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玉箫,坐直身子:“二师兄,你是不是怀疑最近的那些事与异朽阁有关。” “还不确定。” 三天前,也就是回来长留后,白子画便让笙箫默派弟子去瑶歌城留意异朽阁的一切动静,那日异朽阁,那十多个傀儡幻化成的黑衣人,四处死寂的荒凉,还有来自高塔内的一股奇怪灵力,如今作为阁主的东方彧卿虽已不在,但在六界中已有几千年之久的异朽阁,就算没有阁主理应不会变成那般模样,加上那日早上在皇宫,那张由户部尚书按照最近人界异常之事发生地方绘制而成的地图,最先出现异常的那座村庄就在瑶歌城旁,如今太多的奇怪之处让他不得不怀疑起异朽阁,而他们一直以来的调查却是也遗漏了这个地方。 看白子画起身打算离开,笙箫默突然出声问道:“二师兄,千骨如今怎样?”那日在萧馨的房中,哭昏在床边的花千骨可把他给吓坏了,被白子画抱回绝情殿后,已经整整三天未曾见到她,甚至连幽若去绝情殿也被结界拒之门外,不得踏进绝情殿,为此,幽若可是担心不已,双眼更是哭得红肿,但又不敢去问白子画,似乎不忍心看到那丫头整天愁眉苦脸,最终还是决定替她询问一番,虽然那日也曾替千骨把脉,除了脉象混乱外,身体确定并无受伤,但萧馨与糖宝的事,一个是挚友,一个是亲人,如今却一死一伤,纵使身上并无外伤,但心里可能早已伤痕累累,这种伤又哪能诊断得出来,这同时也是最难愈合的伤。 “还好。”说这句话时,白子画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力。是啊,还好,甚至很正常,除了隔三差五地去贪婪殿看还在昏睡的糖宝外,一切都如往常般,一切都很正常,但这样的正常却显得很不正常,不哭不闹,只是如今脸上的笑容少了往日的阳光,眼中更是常常带着几丝哀愁,而她这看似的坚强,却早已让他心疼不已。 ———————————————————————————————————————— 在我面前可以流泪、可以任性、可以胡闹,但永远无需要逞强…. 87.断念 绝情殿,结界外大雪纷飞,结界内桃花如雨,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花千骨一袭淡粉色轻纱衣裙,右手紧握着剑柄,在桃花树下一招一式地挥动手中的剑,而她此时所舞的,正式当年白子画所亲授于她的“镜花水月”。 这套剑法她早已舞得行云流水,心手相应,以前在上官家,五岁那年起她便常常拿着家中庭院捡来的树枝作练习,在没有师父相伴的那段日子,这几乎成为了她唯一宣泄思念的方法,尽管已过去很长时间,但当年,那夜师父在江上为她月下舞剑的情景,如今她依然记忆犹新,那是她人生中最美、最梦幻的场景之一,也是她不可割舍的回忆。 然而今日,这套本该是游刃有余的剑法她却舞得有点神思恍惚,这心不在焉的舞剑更多次差点刺伤桃花树中飞出来的桃花精,剑刃于空中利索滑过,便顿时惊退了数只,每天都在这个时辰出来玩耍的桃花精们都不约而同纷纷躲回树中,身子藏在桃花丛中,不时露出半张小脸,眼睛忽闪忽闪地眨动,好奇地看着树下的“危险”人物。 舞剑本该要心无杂念,“镜花水月”的精髓便是那看似虚无的空灵,手中无剑是空,心中有剑也是空,一切皆空,圆满自在。但如今,她偏偏无法做到心无杂念,混乱地脑中不断闪过不同的场景,法阵中霓漫天泪眼婆娑的笑颜、林渊行怀中奄奄一息的萧馨,还有三百年前,瑶池上,经脉穴道爆裂的杀阡陌、死于浮尘断之下的东方,在长留海底,冲破结界魂魄即散的糖宝,无论是那些曾经的过去,还是已经无力挽回的现在,这些的这些,几乎都让她肝肠寸断,每一幕都断人心肠。脑中的画面让她思绪混乱,那一幕幕都曾发生在自己眼前,但她却无力阻止,无力改变,不断分离的画面重复上演,似乎在嘲笑着她的软弱,更像在提醒着她的无能。 一阵微风吹过,带起了阵阵的桃花香,但陷于回忆中的她却闻不到那香甜的花味,就连白子画站于她身后多时,她也全然不知,直到感觉身后紧贴上他胸前,双手皆被他握住,电光石火间,她才顿时回过神来,温暖从背后慢慢的包围过来,耳畔传来白子画的声音,有点低哑的,却带着说不出魅惑,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听在她的耳中,都仿佛下着大雪的十二月倚窗而坐,独自品尝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袅袅的茶香弥漫着,温热的液体体贴的从口中划入喉咙,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镜花水月虽不是用来对敌,只是修身和清心,但习剑时杂念过多,不但无法提高内力,反而会走火入魔。” “世尊有为难师父吗?”今早接到摩严传音,白子画便下殿离去,其实不用想也知道是何事,萧馨是因她的原因才入长留,只怕作为师伯的摩严一定会追究到她身上来。 “无事。” 花千骨手中的剑随着白子画的动作再次挥舞起来,一招一式都被他带着走,两人的白衣粉裙不时相互缠绕在一起,裙角衣带随着他们舞剑的动作来回荡漾,白子画冰冷的手掌紧包着她握着剑柄的小手,一个旋转,剑尖快速地在地上划过,划出剑风带起了数百片桃花瓣,瞬间,两人四周飘舞了漫天的花瓣,一片桃花瓣飘落拂过他的鼻尖,痒痒的,随即她扬起了嘴角。 风止,剑停,舞的是不是镜花水月,花千骨早已无心顾及,心思也早已不在剑法之上,而是在身后之人身上,在她刚想转身之际,眼前,白子画抬起的手上,一道紫光掠过,盘旋了几周后停在半空中,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已赫然在手,剑身薄如蝉翼,剔透如琉璃翡翠,五色流光在剑身流淌,正发出悠长的剑鸣。 “断念….”这正是当年那把断念,花千骨立即转身,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子画,毕竟当年断念早已因她的血早已光芒全无、灵性尽失,比废铁还不如。 “用法术修复好的。”在简短不过的七个字,其实却费了白子画百年的心血,耗费自己的修为跟真气才让灵性尽失的断念还原。其实在她回来之前,断念早已修复好,只是一直置于他虚鼎之中,迟迟未曾拿出,他清楚这断念于她意义非凡,但却又怕她想起那痛苦的过去,当年,诛仙柱下,她苦苦相求,至少不要用断念,若不是自己强行操控断念对她施以极刑,剑也不会残如废铁,于他,这剑有这一个让他后悔至今的回忆,是他,亲手用他赠送给她的剑,挥断两人的情思和念想。剑是笙箫默在诛仙柱下替他捡回来的,但却被自己当作废剑仍在一边,在妖神大战后,自己疯癫入魔的那段时间,笙箫默突然把已废的断念拿到他面前,那日,他抱着那把残剑,泪流不止,心痛不已。 “但它不是 …..”断念长鸣不止,离开白子画的手飞落到花千骨手中,五指紧紧握着剑柄,已在微微颤抖。 白子画抓过她的手臂轻轻一拉,在她呆愣之际便把她抱进怀里,轻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像是在对她说,也想是在对他自己说。 沉默片刻后,花千骨突然轻笑问了一句:“师父,已经赠我断念是要我断念,那现在呢?” 白子画微微上扬嘴角,紧抱着她的双手再次收紧了几分,他启唇,碎玉一般的声音答道:“一样。” 次日,花千骨脸上笑容一直未退,更是不时抱着断念细细查看,嘴里一直喃喃念道:“师父到底花了多少修为去修复的,你一把小小的剑就吃了我师父那么多修为,倘若日后你不听我话,我就毁了你。” 看着她脸上重拾的笑脸,白子画也不自觉露出淡淡的笑容,看来这断念还是有用的,废掉几百年功力又算什么,转身轻声交代了几句后便拿过她怀里的卷宗御风下殿。 看着结界外依然是大雪纷飞,花千骨不禁再次羡慕起白子画不知暖冷的仙身,不像她,每次下殿都要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现在除了去贪婪殿看糖宝外,她几乎都不会离开绝情殿,至少在这个冬天结束之前,她都打算用这个方法去过,两耳不闻结外事,一心只留绝情殿。 转身打算回房,但花千骨在离房间木门几步之外的地方便停了下来,满脸疑惑地看着房间门口的 …..猪。 绝情殿何时养起猪了? 似乎听到声音,那只“猪”转过身,快速地朝她的方向奔去,直径跑到她脚下,用那个胖呼呼的脑袋不断蹭她的双腿。 “哼哼,原来你跑来这里了!!”幽若由远处快速跑来:“师父,我终于能见到你了~!!!”然后伸开双臂紧紧地抱住花千骨,片刻前,收到尊上的传音,说可以让她去绝情殿,这激动人心的消息,让她忘记放下养在**殿后山的这只“猪”,直接把它也抱了过来,直到来到绝情殿时才察觉到手中多出的异物。 “幽若,你何时养的猪?” 松开怀抱,幽若顿时大笑不止“猪?”大笑之余还不忘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了戳它胖胖的身躯“吃那么多,现在看来还真与猪无异。” “那它是什么?” 体形跟猪一样肥肥的,腿短短,身上长着白色毛毛,只是其中夹杂着火色的美丽花纹,眼睛又黑又大充满灵气,水汪汪的看着她,一副叫人心怜的无辜模样. “尊上养的哼唧兽,这是它的真身,一只贪睡贪吃的上古神兽上古神兽。” 花千骨耳朵一轰,愣在了原地:“幽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只贪睡贪吃的上古神兽。” “再上一句…”声音开始有点颤抖 似乎察觉到异样,幽若站起来“这是它的真身…” 语气急速:“不是这一句。” “尊上养的哼唧兽…” 哼唧兽…是师父养的…. ———————————————————————————— 过去,断念,断了对彼此的念想, 如今,断念,断了想离开的念头。 88.前尘绝唱 天寒地冻,长留山上白雪皑皑,三条巨大的瀑布犹如白链一样从三座大殿上垂挂下来。 绝情殿上,房中,花千骨呆傻地望着前方,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的异常,幽若顿时心中一明,发现了问题,小心翼翼问道:“师父,你一直不知道哼唧兽是尊上所养的?也一直不知道当年是尊上特意把哼唧兽送进蛮荒护你周全的?” 花千骨摇了摇头,口中喃喃道:“当初我一直以为,师父….师父看着霓漫天泼我绝情池水,知道了我的心思,不想见到我…..把我逐去蛮荒……”仙牢中,霓漫天的一字一句都狠狠剐着她的心,那种绝望瞬间将她冻成了万古寒冰。她以为师父对他失望和愤恨至极了,才会残酷狠心至此。绝情池水的腐心蚀骨之痛,还有情意揭露后的绝望心灰,仿佛沙石在她血肉模糊的心上滚动一般,疼得她生不如死。 幽若抬手覆上隐隐作痛的额头,无奈至极道:“笙箫默说得还真没错,师父你跟尊上两人实在太像了。一个三尊会审时打死不说偷盗神器的原因,一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一大堆事却一直只字不提。” 花千骨脸色一变,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幽若,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她隐约觉得,师父瞒了她很多事情,这些都是原本她该知道的事情。 哼唧兽把头枕靠在花千骨脚上,不知何时早已沉沉睡去,一阵微风吹入,夹带了一阵香甜的桃花香,幽若绘声绘色的道说,慢慢地把她带回了过去。 三百年前,仙界纷争不断,各门各派为了利益明争暗斗,人心涣散。而魔教众人,一直企图收集神器,不管生灵涂炭,只想放妖神出世,杀光仙界众人,让魔君杀阡陌坐拥天下,因为白子画的阻挠,一直视他为眼中钉,视长留为最大的障碍。数百年间,封印着妖神之力的十件神器被分别安放于十个仙派中由掌门世代相传看管,但却阴差阳错,为解卜元鼎之毒而被重新收集起来,更一时大意放出了妖神之力,一边是六界众生的平安,一边是他用整个生命来守护的徒儿,最后,白子画动摇了一贯的原则和信念,选择宁可背负骂名,将六界都至于险境,也要以自身全部功力,将她体内妖神之力层层封印,一方面用于压制她的妖神之力,另一方面如果她轻易动用妖神之力,布下封印的他也会受到反噬重伤,甚至伤及性命。想以此来惩罚自己,如果她有错,就让他来承担,这也是他第一件相瞒之事,瞒过了六界众人,也瞒过了她。 三尊会审,诛仙柱下,被异朽阁秘术控制,但她宁愿咬破舌头,宁愿承受消魂钉之痛也不愿说出原因,这样的倔强激怒了他,最终,被判八十一根消魂钉,但她却只受了十七根,正当燃起了一丝希望之际,白子画却用赠送她的断念剑亲手刺了她一百零一剑,是在惩罚她的善作主张,同时也在护她性命无忧,而这一切的残忍都只是做样子给同道仙友看,给他们一个交代,八十一根消魂钉可以活活把她钉死在诛仙柱上,但一百零一剑虽血腥痛苦,变成废人,但心知她身负妖神之力,任何外伤都可以加速愈合,虽是残忍,但却用心良苦。而作为天下的守护者,仙界最大门派的掌门,白子画为了能封住六界悠悠之口,让偷盗神器之事得以了结,不顾众人反对,替她承受余下六十四根**钉的刑罚,甚至在身受重伤地情况下去仙牢中照顾她,给她疗伤,不顾自己的身体,只想用尽所有的办法,护她生命无忧,这是他第二件相瞒之事。不过冷静机智的他却忽略了一点,妖神之力可以让她身上的伤不药而愈,但却无法治愈她心上的伤。而直到多年以后,从东方彧卿口中,她才明白,为什么八十一根消魂钉她只受了十七根,原来余下的,师父都替她担了。 仙牢中,绝情池水的蚀骨之痛让她几度晕厥过去,又几度被痛醒,心也是犹如被千刀万剐一般,身体和心的那种锥心刻骨的疼痛,比消魂钉钉入她身体更加疼痛过万倍,摩严冷眼观看,放任霓漫天的残忍,更是瞒着白子画将她放逐蛮荒,这个做法最终还是激怒了白子画,虽对摩严冷言相向,但却始终未把她接回来,只是把哼唧兽送进蛮荒,想让这只上古神兽替他保护她,这是他第三件相瞒之事。那时,他只知道她身受剑伤以及**钉的伤,但却不知她还带着被绝情池水腐蚀的伤疤被放逐到蛮荒。 妖神出世,妖魔鬼怪暴乱,为祸人间,四处天灾不断,死伤无数,如此强大的妖神之力,是邪魔的抢夺对象,亦是所有仙道正派的追杀对象,与外面相比,蛮荒,或许是六界中唯一一个安全的地方。但随着代表着她的验生石一日比一日暗淡,夜夜惊心,白子画也仿佛只剩下了最后吊着的那口气,苟延残喘。他算准了她的妖神之力,还派了哼唧兽去蛮荒照看她,却终究漏了一点,她自己根本不想再活下去,那一道道划在她心上的伤,早已让她失去了存活的念头。而那消失在上古时期的遗神书便成了他唯一的希望,重伤的他冒死入梦,经历七层梦境,得到的却是一个他永远也不会用的办法,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用,他宁愿她一直被困于蛮荒,如果她永远不能出来,那他放弃一切进去陪她,这是他第四件相瞒之事。无奈摩严用自己、师父、长留和整个六界苍生相逼,逼他放弃入蛮荒的念头,六十四根**钉的伤,还有这么长时间的殚精竭虑、费心劳神,白子画回到长留山,终于一病不起。 瑶池上,正邪两面并存的南无月滥杀无辜,只有把其肉身毁灭,牵引善良的一面重入轮回,才能真正的拯救他。而感情用事的她却只看到了他善良的一面,却无视了他的另一面,更是不惜以仙界众人对敌“就算灭了这仙界,灭了这天地,我也要把小月救出来!”,师徒二人正面为敌,以前他说的话,她从来未曾忤逆,为了南无月她第一次顶撞他,看着她和东方彧卿一起出生入死,看着她和杀阡陌亲吻缠绵于众人之前,她的心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更不明白那股一直隐忍未发的怒火是从何而来,心有旁骛,破绽百出让摩严有机可乘,幻夕颜的操控下横霜剑从后背直插入她的心脏,不是出于他本意的这一剑,是他第五件相瞒之事。那一刻她的心碎了,宫铃也碎了,但可知,那一刻,他的心也如同掉落在地上的宫铃一样,碎落了一地。 哀大莫过于心死,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她而去,死的死,伤的伤,仰天凄苦长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六界容不下她,师父容不下她,那一刻,她已心死如灰,化作一道轻烟,飞入了瓶里。当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之时,白子画却因她脸上绝情池水的伤疤,愤怒挥剑砍下霓漫天左臂,但对摩严举起了剑却始终下不了手,截然抛出宫羽,卸下身上那沉重的掌门枷锁,放弃一切,带着她一同离开,长留海底的十六年囚禁,她以为所有人都遗弃了她,包括白子画,殊不知,结界外,他日日夜夜地陪了她十六年,无言相伴了十六年,打算陪她到天荒地老,这是他第六件相瞒之事。每日注视着她,守护着她,既然不能在一起,这样的方式相守到永远也是种幸福。 糖宝的死成了最后的一条导火线,绝望之下已经忘了自己答应过师父,无论任何情况下都要守护着这个世间苍生。妖神之战,她早已不顾一切,只逼白子画做出一个选择,天下人还是自己。在成千上万的生灵毁灭的幻像中,最终他选择了天下苍生,悯生剑刺过她的身体后,他选择自断心脉和她一起死,可一道不老不死的神谕,以及她临终之时的那句“我再也不要爱上你”,那一刻,他便求生无意,求死无门。这一切的一切已将他逼向绝境,崩溃,无法停歇的心痛更逼疯了他,疯癫之际,守护变成了杀戮,无止境的杀戮,这是他第六件相瞒之事。只留下他一人,活着,又有何意义。 “师父,你一定不会想到那时尊上疯癫杀生的样子,双目赤红,疯癫成魔,简直六亲不认。”幽若拉过花千骨的手紧握于自己双手中,刚才说的所有,有的是她自己在场亲身经历的,有的则是从笙箫默那边得知的,对于她这个旁观者而言,这些事情已让她震惊万分,更何况是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花千骨,所以诉说这些事时,她都紧紧留意着师父的反应,而她眼中的震惊、心痛、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都全数落尽她眼中,踌躇了片刻后开口轻声道:“师父,你有没有想过,你有东方彧卿疼,你有杀阡陌宠,你有糖宝还有很多朋友,但尊上呢,师尊跟儒尊与尊上虽是同门师兄弟,但他们几个关系不算太亲厚,长留、仙界不过是尊上身上的枷锁,绝情殿不过是尊上临时修行的场所,整个六界中,他只有师父你一人。” 只有你一人…. 这句话让花千骨心头猛地一痛,潸然欲泣:“幽若,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89.风不止而铃不息 幽若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房间再次恢复了平静,屋外的虫鸣鸟叫也越加清晰,徐徐的微风吹动几日前她挂于桃花树下的那串风铃,随即发出了叮叮咚咚的悦耳声响。几只粉红色的妖冶的桃花精,扇动着透明的薄翼,好奇地围着摇动中的风铃上下飞舞,不时发出轻微的妖娆的笑声。 花千骨坐于房内,眼神平静地看着屋外嬉闹的桃花精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桌下,紧握着腰间宫铃的手却在微微发抖,乌黑的眼眸不时闪过几丝异样,低头,指尖轻柔地拂过铃铛上几乎淡到无法看清的裂纹,一遍遍地重复,一遍遍地抚摸,然后慢慢地停了下来,放开已带有她余温的铃铛,略带仓促地起身,离开了房间。 绝情殿的后山,三百余株的桃花树,把整个后山染染得一片粉红,一抹身影穿梭在桃林中,身形略显单薄,轻纱的薄裙不时随风摆动,唇上的那抹红润在微微有点苍白的脸上显得醒目而突出。 离开房间后,早已乱成一片的脑子没有任何空隙去想其他事情,思绪凌乱地结成一张网,将她越网越紧,直达心脏,直至一阵隐隐作痛之后,方才罢休。花千骨放任自己的步伐,漫无目的地行走,片刻前幽若的那些话还犹在耳边,内疚、后悔、心痛一拥而上,啃噬着她每条神经。她不知该如何让迷惘无措的自己平静下来,不安、失措、恐惧,这些异样地情绪不断地袭来,几乎要吞噬她仅剩不多的力气,随之而来的愧疚感让她顿时有了想逃离这里的冲动,同时也夺走了自己面对他的勇气。混乱的思绪让她的步伐变得凌乱,脑中仅剩逃离的念头,与其说逃离,倒不如说她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其他人暂时找不到的地方,一个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理清脑中的一片混乱的地方。 突然,一股浓郁的桃花香扑面而来,突然而至的花香似乎让她在混乱的思绪中找到了一丝空隙、一丝清醒,抬头,放眼看去尽是桃花树,繁花锦簇,美不胜收。 花千骨呆愣了片刻,然后疑惑地看向四周,上下来回跑了好几圈,随即再四处张望,得出的结论让她满脸不置信,这是......后山?绝情殿后山? 后山她不是没来过,上一世,她曾多次和糖宝到后山玩,但眼前的这片盛放桃花林却与她记忆中的后山完全不一样,以前这里别说桃林,就连半棵桃花树都没有,而所种的大多数都是师父从不同地方带回来培育的珍稀药材,曾有一次因不小心弄毁了几棵,被师父罚抄七绝谱,后来她便极少踏进后山这里,只是没想到…..如今….. 好美…..是师父种的桃花树?…..师父…… …..难道是那时种下的?…..孤清一人的三百年….….. 风缓缓吹过,枝头上的花簇随风摆动,散落了无数的粉色花瓣,在这场花瓣纷飞的花雨中,她仿佛看到了白子画百年前独自种桃花的身影,只有他一人….偌大的绝情殿中,只有他一人….. 顿时,心仿佛被**裸的撕开了一般,眼眶中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花千骨闭上眼把头仰起,收回准备滴落的泪水,等再次睁开眼看向前方时,眼前的幻觉也随之消失了,但心痛的感觉却仍然清晰地存在,扬起嘴角凄苦一笑,当初承诺一直陪在师父身边的自己,却是最先违背承诺的人。 过去,她怨他,怨他的无情,怨他的无心,但却从未细想过,他为自己舍弃了多少,为了保护她,甚至连自己始终恪守的原则和信念都背弃了。当初,无论是偷盗神器,还是诛仙柱下的守口如瓶,无论是逃出蛮荒,还是瑶池上替他挡下的那一剑,无论是云宫中的荒唐相守,还是最后的那道不伤不死的诅咒,她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他好好的,可最后却将他推到这样可悲的境地。 “骨头,或许他为你所舍弃、所背叛、所付出的,远比你的还要多。”。 不自觉间她想起那一年,在茅山,东方曾说过的一句话,那时,或许所有人都看懂了、看清了,唯独自己。师父舍弃了长留、背叛了六界、付出了所有,结果换来的是她的胡闹和绝情,她怨他从不相信自己,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倘若不相信她,他又怎会置六界不顾,冒着被反甚至是丧命的危险在她身上布下层层封印只为瞒过六界,压制她体内的妖神之力,倘若不相信她,他又怎会不顾自己替她受下六十四根消魂钉的刑罚,倘若不相信她,他又怎会在瑶池对立之时宁愿与杀阡陌负伤对战,也不愿把她交给七杀殿,倘若不相信她,他又怎会在仙身尽失时,还冒险到云宫找她。 而她,口口声声说相信,但却一直做着与此相背的事,倘若真的相信他,她又怎会轻信霓漫天的谎言,相信他真的在旁,冷眼旁观看着她被绝情池水折磨得生不如死,倘若真的相信他,她又怎会逃离蛮荒,只想不顾一切地救下南无月,倘若真的相信他,她又怎会在瑶池上说出那句伤他至极的话,倘若真的相信他,她又怎会在妖神之战时制造幻境,逼他做选择,就算再伤心难过,她也不应该用这个幻象,用千千万万的苍生百姓的性命来作为筹码,来要挟试探他的真心,最终,把他逼到绝境,把他逼得疯癫失性。 错了…..错得离谱….她错得离谱…. 花千骨身形一晃,险些直倒地上,抬手扶靠在一旁的桃花树下,看着天空,自嘲一笑,笑得凄美,笑得绝望。 给了他数不尽的伤疤,如今却还可笑地回来,可笑地留在他身边,突然觉得她这个想法真的可笑至极,狠狠地甩了别人一巴掌,还望别人能如往日一样对自己如初? 突然,挂于腰间的宫铃离开了绳子的悬挂掉落在地上,随即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铃铛声,圆圆的铃铛滚动至桃花林旁的那谭清泉边上才停了下来。花千骨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赶向泉水旁,蹲在地上把宫铃捡起,单手将铃铛握于手中,口吹轻气,另一手则轻轻拂去上面沾到的碎草以及土灰。 宫铃…… 耳边仿佛响起了那碎玉一般的声音….. “当年离开瑶池时我便也一同把它带走,这些年一直修复它,但是…还是无法完全消去那些裂纹…,本来想过些日子,等裂纹完全消除后再给你,但今日看见你拿着幽若的宫铃时那神情,便决定提早给你。”….. “小骨喜欢便好。”…… “还记得那年你在东海上问我的问题吗?你问,我是不是还是不肯爱你?”…… “不是不肯爱,正因为太重要,所以不能爱。”……. “情已入骨,爱已成痴…”……. “一样,断念,断了离开的念头。”…… 断念,断了离开的念头…… 当初决定回来,那时的自己不是早已抱着赖死不走的打算留在师父身边的吗?….. 那如今为何在要在此纠结着那些过去,然后自以为是地否决这些日子以来的一切,过去,纵使错了,错得离谱,但那确实都已成为了过去,从她回来后,师父对她的态度就足以证明了一切,那也是现在心中无数疑虑的最好答案。 慢慢嘴角扬起,嫣然一笑。 今日她知道的这些,不应该成为她离开的理由,而且她的心不想离开,不想离开他身边,不想再让他孤身一人,这一刻,她只想顺着自己的心,纵然有千百个离开的借口,都无法抵过她心中这个留下来的念头,更无法抵过她那份无法动摇半分的爱恋。 她想见他,迫切地想要见他…. 心中的所想让她急着站起身,但蹲得有点麻的双腿却未能让她如愿,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接着便掉进了一旁的清泉中,一霎间,池面荡起了无数的水花,原本漂浮在水面的花瓣随着水滴抛到了空中,然后再落下,巨大惯性让她整个身子沉到水底,冰凉的泉水把她严实的包裹住,突然的入水让她被呛得一阵不适,随即挥动双手让身体快速上浮,在露出水面呼吸到空气的那一瞬间,一连串的咳嗽也随之而来。 “小骨,这天气不适合如此戏水。” “我不是….”熟悉的声音让至于水中的她顿时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前方,只见白子画立于清泉边上,看着她的眼神有点….无奈。 确实是无奈,看着她傻傻的样子,白子画摇了摇头,单手施法,把她直接带离水面。从**殿回来后,没发现她的身影,观微搜寻她的气息,没想到她居然去了后山。 花千骨全身上下都完全湿透,一阵咳嗽后便目不转睛地自己身前的他,看似淡静的眼睛里恍如有着深不见底的情感。原本乌黑的长发如今湿漉漉地紧贴在背后,垂在脸庞的黑发正滴着水,原本身上的轻纱薄裙因湿水的关系变得犹如透明般,紧贴的纱裙把她的玲珑有致的身材完全展露出来。虽早已修成仙身,但她却没有如前世般让自己的样貌停留在最初,年已十八的她,如今容貌犹如当年妖神般,少了妖神的妖媚,她身上那属于少女的柔美中竟还带着一股轻灵之气,无可否定,此刻她对白子画的吸引要比平日强烈,甚至让他忘记了施清洁术驱走她浑身的湿漉,只是盯眼看着她,眼神更是深邃了几分。 “ 师父……” 她无意义地喊了一声,白子画也无意义地嗯了一声,两人沉默不语目光相交。 片刻前,她想见的人如今便在眼前,心中一整天的混乱似乎终于得到了释放,顿时,眼泪聚满了眼眶。 白子画显然也留意到她的异样,但询问还未出口,便被她堵于口中,只见她突然靠近,抬手环过自己脖子往下一拉,下一刻,四唇相贴,属于她的香甜慢慢至她口中传来。 踮着双脚,湿漉的身子紧靠着他,被衣纱包裹的柔软正抵在他胸前,鼻尖四周都是属于她的异香,水滴至发尖滴落,沾湿了他的手背,冰凉的水滴却无法褪去他此刻身体慢慢出现的炙热。 这个突然而来的亲吻只是逗留了片刻便离开了,花千骨白皙的脸颊爬起了一丝红晕,向后退开了一些距离,看着他的眼睛已没了片刻前的泪水,随即她扬起嘴角,笑意满盈。 人面桃花相映红,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大概正是形容此刻的她。 白子画轻咳了一声,开口的声音却低沉沙哑:“为何会在水中?”抬手施法,彻底把她的全身弄干。 花千骨迟疑了一下,然后如实回答:“掉下去的。” 对于这个答案白子画明显有点哭笑不得,随即万般无奈轻摇了下头,只见他突然微微一顿,看着她轻笑道:“要罚。” 在花千骨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她便被他伸出的双手紧紧箍在怀中,一脸错愣地看着白子画,只见他低声说了五个字:“这便是惩罚。” 低头,精准无误地攫住她的粉唇。 很显然,花千骨没想到他会那么做,轻叫了声,瞬间那溢出的声响就被没进了口舌间…… 她睁大的眼睛终于缓缓地闭上,泉水倒映着两个拥在一起的身影,蓝天碧水和四周漫天飞舞的花瓣,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 ———————————————————————————— 此刻,身旁有你,便已足够。 90.细水长流 四唇分开时,花千骨已有些喘息,面颊燃烧着鲜艳的红晕,身子发酥,竟像醉了一般,软软地靠在白子画身上,双手下意识地紧抓着他的外袍,生怕下一刻便会晕倒在地,脑中更是乱哄哄的,眼神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他。 白子画凝她良久,抬手把落到她头顶处的花瓣取下,动作轻柔,深邃的瞳孔里多了几分往日未曾出现的炙热,四目相对,时间恍如停止了流动,彼此的眼眸中只有对方一人的身影。 沉默未语,白子画收紧了环抱她身躯的双手,让彼此紧贴着,不留一丝空隙,眼神闪烁,低哑的声音问道:“是不是不习惯这样。”语气中的小心翼翼泄露了他的紧张,也开始后悔了片刻前的冲动,担心吓坏她。 一个激灵,花千骨抬起头对上他正看着自己的眼神,急忙摇头道:“不是….,我….”接而便垂下眼眸,往他怀里缩了几分,埋在怀中的小脸低声闷闷传出了一句:“我喜欢….” 白子画嘴角含笑,低头温柔地轻吻了一下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头顶,闻着她身体散发出来那阵阵诱人的异香:“嗯。” “师父…”双手紧紧地还上他腰际。 “嗯?” “小骨以后会很乖的。” 不再任性,不再胡闹,那样,师父是不是就不会再因为我而受伤?…. “好。” 不用太乖,只要你在,那便好。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自异朽阁回来后已过去两个月,但糖宝似乎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依旧安静地沉睡着,落十一终于在摩严的恨铁不成钢的怒骂声中得到了批准,暂时不用管其他事情,专心照顾糖宝,而隔三差五来报道的除了花千骨,还多了幽若跟舞青萝她们,然而这样无期限的等待曾让花千骨升起了再去一趟异朽阁的念头,毕竟那里是糖宝最初的地方,尽管东方不在了,但在那里或许能找到方法,而且,上次异朽阁的异像一直让她心里有许多挥之不去的疑问,她想去查探一番,然而当她把这个念头告诉白子画时,毫不意外得到的是他三个字的回应:“不许去。”其实不用问也知道,那日在异朽阁,自己能发现的那些异象,师父又怎会没察觉到,或许早已让弟子去调查了,只是那些‘弟子’中肯定不会有她,而这一直没有结果的调查不知为何让她有了一丝的不安,更让她有种无法言明的感觉,让如今的平静显得像是暴风雨前夕。 “在想什么?书拿反了。” 原本安静的书房突然传来了白子画的声音,花千骨闻声抬头,看到的便是一副这样的景象,窗外的阳光透过打开的窗户笼罩在他周围,诧眼一看,雪白的长袍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边,万籁俱静,仿佛回到了最初遇见他时的那场群仙宴 ,那个漫天绯色中白得不染尘埃的身影,纵然时空幻灭,一切都成了空白,那一面已直让她生生世世永难遗忘。 而直到那么白色的身影走到她面前,用手掌覆于她额头处时,她才回过神来,扬起嘴角对上他:“我没事。” 白子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轻叹一口气,伸手把她至凳子上拉起,然后自己转身坐在还带有她余温的凳子上,拉着她的手用力一带,花千骨便已跌坐在他怀里,一手环住她的身体,另一手抽走她手中倒放地书籍,下巴抵在她头顶处,缓缓道:“说,在想什么?” “想糖宝的事。”舒服地窝在他怀里,花千骨缓缓闭上眼,连声音都多了几分慵懒。自那日桃花林起,便感觉他们之间有了明显的变化,属于师徒的那种上慈下孝的相处模式更是越来越模糊消淡。 白子画低头看着她:“还有呢?” 思忖良久,她才缓缓开声道:“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师父时的场景。” “群仙宴。”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嗯。”花千骨直起身子,扬起笑脸看向他:“那是小骨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哐——” 突然庭院外传来的声音生生打破了书房中的暧昧,花千骨顿时一脸兴奋地看向屋外,随即起身跑出书房。 每次来时都会直径撞上绝情殿结界的,六界中也只有杀阡陌一人了,白子画眯着眼,寒冰的眼眸看着庭院处的方向。 杀阡陌… ——————————————————————————— 牵着你的手,闭着眼走我也不会迷路… 91.绯陌流光 第一次撞上结界确实是疏忽导致的,但如果第二次还是撞上的话,那就太对不起身为妖魔二界的魔君称号了,不过每次看到白子画设的那个几乎透明的结界,杀阡陌便会想起第一次撞上结界的场景,觉得丢脸之余更多是心痛自己脸蛋,后来更一口咬定是白子画故意给自己设下圈套,认定他是有意要毁掉自己这张六界最美的容颜,换做以前他一定直接找白子画打一场好泄心头之愤,但如今,有小不点在,打赢了白子画,小不点会不开心,但打输了,他又觉得丢脸,无论哪个结果都不好,最后,无从发泄下只能对结界下手泄愤,每次到访绝情殿,杀阡陌都会用法术狠狠地攻击结界,这个方法不但让他满足了自己使坏的心思,而且还意外地发现,制造出这样的震动,小不点会很快跑出来,于是,每次用法术撞击结界便成为了杀阡陌独特的打招呼方式,这个方法很成功地让绝情殿中的人知道他的到访,重要的是能让小不点知道,姐姐来了。 果不其然,震响声只过了片刻,便看见花千骨朝他奔来,随后看向她身后不远处跟来的白子画,脸上的笑容笑得更欢了,檀口微启,轻轻一笑,呵气如兰,一排玉齿清晰可见:“白子画,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是在妒忌我的美貌吗?”看向花千骨,低头轻笑:“小不点,你说我怎么就长得这么好看呢?你看,连你师父都嫉妒我的美貌了。” 花千骨兴奋地拉扯着他黑金长袍的广袖,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姐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我想我的小不点了,半年没见了,小不点是不是也想我了,是不是等得很心急啊!” 花千骨连忙点头,她确实有点想他了。 杀阡陌于她是一个特殊是存在,是很重要的朋友,也是不能缺失的家人,或许在六界其他人眼中,他三观不正、他喜怒无常、他无视人命,但他却活得率性、爱得坦荡,能我行我素的“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对喜欢的人也是不问缘由就无条件信任到底。本该逍遥一世,但却因她的一声姐姐却牵绊了一生,本非温柔人,却为她做尽温柔事,本应嗜美如狂,却为她毁了容颜。究竟谁是谁的劫,万劫不复又如何,放弃神力、修炼邪功、杀上长留、对抗整个仙界;修为毁尽、容颜老去、临终托孤、方才冰棺沉睡……如果说孟玄朗的是等待,从一而终的等待,东方彧卿的是陪伴,时时刻刻陪在身边给她温暖,白子画的是放弃,为了她愿意放弃自己坚守的原则,那杀阡陌的便是守护,是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她的霸道。虽贵为妖魔之王,杀阡陌却不在乎很多事情,不管当初单春秋如何打着他的名号,用卑劣手段夺取神器,还是如今混乱不安,不知是谁有意搅乱的六界,这些似乎都与他关系不大,只要他的皮肤保护的水水嫩嫩,长发呵护的飘逸柔顺,还有可爱的小不点长的白白胖胖,不被人欺负,他便心满意足的举着神器谪仙伞,悠哉的在沙滩边晒太阳。别人口中驰骋六界,几乎战无敌手,嗜血如狂的流火绯瞳,其实是个嗜美如狂,会在与别人战斗时,因为看见光滑无比跟镜子一样的盾牌上映出自己的美丽倒影,而失神挨打的任性又纯粹的孩子。天大地大,需要争夺的东西永无止境,而他,从始至终知道自己要保护什么,要怜惜什么。 杀阡陌掌心一翻,从墟鼎中取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折扇出来,对着自己的脸蛋轻轻扇着,一只狐媚的眼睛从折扇后露出来,秋水盈盈,绯波荡荡,直电的花千骨浑身软绵绵的。 “来,让姐姐好好看看你,皮肤水嫩嫩的,还不错…..喂!!老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摸一下小不点的脸怎么了?!!”杀阡陌心疼地看着自己无辜的手指,转眼瞪向白子画的方向,不就是摸一下,用得着对他下如此重手吗。 “杀阡陌,不要真把自己当‘姐姐’了。”白子画语气不温不热地回了一句,随后便转身坐到他们一旁的石桌旁,挥手变出一套茶具,悠闲地坐于一旁品着手中的清茶,似乎并不打算离开。 杀阡陌身形一顿,双眼瞪着白子画,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悠悠开口道:“小不点,你看你师父如此‘无情无义’,对待恩人都已是此番态度,不用想,平日你肯定受了他不少欺负,小不点,姐姐带你走,去他什么狗屁师父,去他的狗屁绝情殿,姐姐带你一起走,咱们什么都不要了,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你有了我这个姐姐,就等于拥有了全世界,至于这个师父,要不要也罢了。” “你可以试试。”白子画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愤怒,而是一如往常的平淡。 眼看不对劲,花千骨连忙上前挡在他们两中间:“师父他开玩笑的,我过得很好,姐姐不用担心,还有,姐姐很美,真的,比世间所有女子都还要美。” “小不点的小嘴可真甜。”杀阡陌优雅地轻甩广袖,坐于白子画对面:“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呢!” 白子画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 “小不点,姐姐突然想吃你做的桃花酥,你去给姐姐做好不好。” 花千骨不放心地看了两人一眼,才开声道:“好,我现在去做。”随后便三步两回头地朝厨房方向走去。 白子画放下手中被他握得已有一丝暖意的白玉杯:“说,何事。” 杀阡陌不缓不急地整理了身上的长袍,慢慢抬头对上白子画盯着自己的眼神,随即再次轻轻一笑:“仙界第一美男,第一高手,第一傲慢,第一冷淡,第一口是心非,第一装腔作势…” 白子画轻轻蹙眉:“说正事。” ————————————————————————————————— 断指为哨,紫发穿连,心相牵….. 92.冰墨如许 六界中的事对于杀阡陌来说似乎并不重要,就连前段时间妖魔无故被杀的事,他也只是交由单春秋去调查处理,而自己则一直不曾多问,在外人看来他是因为这事忙得不可开支,但其实他是一直闭关去睡美容觉罢了。而这事,不过是几天前去鬼界处理琉夏这一世投胎之事时无意中听到,这次来长留探望小不点打算顺便告知一声而已。 对于白子画的二度追问,杀阡陌显然不放在心上,缓缓抬起手摘取头顶上方开得正灿烂的桃花,两指轻柔地捏住花蕊周边的粉色花瓣将它们逐片与花蕊分开,再把花瓣放入自己前方的白玉杯中,倒入清茶,顿时茶香夹带着花香洋溢于鼻尖四周,微微抿上一口清茶才缓缓开口:“鬼界突然出现了很多无法投胎的魄。” “原因。” “少了命魂。” 魂魄,一个人存活在世上最基本的要素,缺一个都不可,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为喜,二魄为怒,三魄为哀,四魄为惧,五魄为爱,六魄为恶,七魄为欲。其中,命魂是人身的主魂,又称为人魂,人的生命就是从此命魂住胎而产生的。命魂住胎之后,将能量分布于人体中脉的七个脉轮之上。而形成人的七魄,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叶,魄无命不生,命无魄不旺,当初竹染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换来的便是花千骨的命魂,再加上异朽阁的秘术让奄奄一息的命魂恢复从而生魄才得以让她重生,如今鬼界多了无故缺少命魂的魄,这些魄根本无□□回投胎,只能永生永世留在鬼界当无形的鬼魄,过着永不见天日的日子。 “我知道你们仙界很少干涉鬼界的事情,我也只是顺带告诉你一声而已,毕竟这样的事千年来都不曾发生过,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命魂是最具有灵气的一魂,如此大量去收集命魂,肯定跟修炼邪术有关,单春秋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他会让人去调查,告诉你这些,不为其他,只是为了小不点而已,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卷进这些奇怪的事当中。如果她再受到伤害,我一定会把她带走,把她藏在你找不到的地方,让你再找个上百年,疯个上百年。”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白子画听似平淡是声音,却有着毋庸置疑的威严。 随着花千骨捧来的桃花酥,两人的话题也随之到此结束,看着杀阡陌小口吃着桃花酥,花千骨最终忍不住道出了一个藏于她心中许久的疑问:“姐姐,当年在茅山我初见你时便一直喊你姐姐,但为何你当时不去纠正我这个错。”导致她一直错了很多年,一直以为她真的是姐姐。 杀阡陌听后扑哧一下就笑出声来了:“那哪是错,那可是小不点对我美貌的肯定,我为何要去纠正。” 在那一瞬间,花千骨顿时无言以对,随即轻笑了几声。不过杀阡陌的美貌确实是超凡脱俗,师父的好看是一种高不可侵的圣洁,叫人打从心底里的一种震撼和臣服,而姐姐的美那是真的叫超脱性别超脱天地万物之造化所能达到的极致。当年她年纪尚小心思单纯尚不觉得如何,一般人或是定力不够之人见了,轻则鼻血横飞,当场晕倒,重者痴痴傻傻,神志不清。杀阡陌驰骋六界,几乎战无敌手,其实很多时候都占了容貌的便宜,有时候简单一个眼神就可以把对方勾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 直到晚上漫天繁星高挂,在白子画忍无可忍正想把懒死不走的杀阡陌直接扔出绝情殿之时,他才挥手招来火凤,扬长而去之前还不忘叮嘱了一声花千骨:“小不点,如果你师父欺负你,记得吹骨哨,姐姐不管在哪里都会赶来!。” 看着那眨眼间便已飞远的火凤,花千骨轻抚了一下缠绕在手腕处的骨哨.,….姐姐,谢谢你。 寒冬越渐离去,白雪的覆盖也随之消失,阳光明媚,到处都充斥着温暖的气息,春天代表着希望以及生机,在寒冬中沉睡的万物开始逐渐苏醒,唯独糖宝还在安静地沉睡。 一大早吃过早饭后,花千骨便一直待在书房中,提笔写着准备寄回家的书信,有太多话要说,有太多事要道,足足写了两页字都还未停笔,白子画拿着一本书籍安静地在旁翻阅,不时抬起头看她专注写字的侧脸,随后不留痕经地上扬嘴角。 屋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由远渐近,片刻后门口处便出现了林渊行的身影,自箫馨的事后,他告假了两个月回家,直至昨日才回长留。 林渊行立于书房门口处,双手作揖,微微欠身:“尊上,师…” ‘祖‘字还未出口,便直接被花千骨发声打断,只见她抬手叉腰指着站于门口的林渊行:“别喊我师祖!!” 林渊行一脸为难地看向白子画,见他并未抬头,而是一直看着手中的书,咽了一下口水道:“灵犀…. ” “很好,以后这样喊我就可以了。”花千骨满意一笑,随后把视线放回那封还未完成的家信上,右手提笔在砚台上轻沾了些许墨水:“你是过来找我的吗?” “嗯,墨言兄来长留了,他说要找你,师父让我过来通知你的。” 花千骨略带疑惑地停下手中的笔:“莫言?谁啊?我认识的吗?” “就功德珠那次啊,曳兽那次,收留我们一晚的那个。” 林渊行简单的三句话成功地唤醒了花千骨的记忆,随之手一抖,把放于桌上的墨水洒到了写满字的纸笺上,手忙脚乱地把纸笺拿起,但却在慌乱之际身上的衣裙也沾上了几滴墨汁,毛笔离开手掉落于地上,滚至脚边,正向后退的脚准确无误地踩上了笔杆,瞬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幸好在险些摔倒在地上前被坐于一旁的白子画稳稳扶住才没摔个人仰马翻,站稳后花千骨心乱了几拍的抚着胸口,随即抬头对上白子画眯眼审视询问的眼神,不用想师父肯定察觉到问题了,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师…..师父,陪我下趟殿。” —————————————————————————————————————————— 在一往情深的日子里,谁能说得清,什么是甜,什么是苦?….. 93.幽然初见 **殿内,幽若放于背后的双手紧紧捉住想临阵脱逃的笙箫默,身上淡黄色的长袍被她扯于手中,嘟着小嘴,眼睛倔强地死瞪着他,而导致这场”小闹剧”地罪魁祸首墨冰仙正坐于大厅边上,漫不经心地喝着杯中的清茶。 半刻钟前,林渊行前来禀报说有一位他们在凡间认识的故友要见花千骨,在卷宗堆里忙得天翻地覆的幽若,脑子早已不够用了,也没多想便随口回了一句:”你去绝情殿通知我师父,还有,让人在**殿候着,尊上不喜欢陌生人上绝情殿。”然而在林渊行刚走没多久,正一团乱的脑子便迎来了笙箫默折扇的敲打,发飙的声音刚想爆发,笙箫默的声音便响起:”你居然把墨冰仙弄来**殿?!!你是想让二师兄直接把我的**殿拆了吗?!!” 幽若随手抓起一本卷宗扔向他:”什么墨冰仙,我忙得书房都没出过半步,哪有空去弄个墨冰仙回来!!” 笙箫默微微侧身,卷宗快速地从身旁擦肩而过:”我怎么知道你去哪里弄回来的,外面的弟子说是你让他们把人带过来的!居然还敢让林渊行把千骨带过来,我看你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什么时候说 。。。。 ”幽若发飙的声音随着她慢慢冒出的记忆而变得越加小声,只见她突然快速站起身,向正殿方向跑去。 。。。。。 我的好徒弟啊,你给你师父挖的坑可真不小啊!!! 幽若气喘吁吁地立于门口,眼睛紧盯着坐于殿中的人,墨冰仙的事她也知道一些,但却不多,只知道他曾是蜀山弟子,听说出生时就体质特殊,凡是直接接触即可吸收化解对方的法力,一出生母亲就被他耗光断气,从小自然没任何人敢抱他、碰他,而且他还喜欢专研一些奇怪的法术,并可以窥视对方的内心。后来他爱上一个凡间女子,却被他自己的师父设计借妖魔之手除去,从此他便发了狂,修炼邪术,大开杀戒,堕为邪仙,后被众仙制服逐去蛮荒,后来因为妖神的缘故才得以从蛮荒出来。但之后从笙箫默口中得知,尊上与墨冰仙已到了生死不相往来的地步,至于原因,笙箫默也只回了一句:”把你的好奇心好好地收起来,之前我好奇去问二师兄,他那眼神,差点把我当场给杀了。”也是从那时开始,墨冰仙便成了长留一个禁忌话题。 ”你闯的祸,你自己想办法,我去贪婪殿躲一躲。”跟在身后过来的笙箫默摆明打算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但在转身离去之时,才发现自己长袍的衣角被幽若紧紧地捉着,只见她似笑非笑地看他:”你今天要是敢抛下我一个人,我就把你**殿的其他生灵全给灭了。” ”你!!”笙箫默心里虽有不甘,但脚下最终还是没有再迈开一步。 幽若满意地点了点头,但紧捉他衣袍的手却未曾松开,继而把目光继续投向在殿中之人身上,口中喃喃道:”墨冰仙真的很像尊上 。。。。。”这是她第一次见墨冰仙,那身形、那干净清爽的味道,都像极尊上。 ”掌门,你说错了。”墨冰仙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白色长袍外套着一袭淡灰色的长衣外套,眼睛正看着门口的他们,嘴角微微上扬:”是白子画跟我很像,不是我跟他像,我驰骋六界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他知道长留如今已经由幽若管理,听说是花千骨的徒弟,顽皮却处事条条有理,如今看来,确实有几分花千骨的影子。 ”啊?”对于墨冰仙这个突如其来的话,幽若显得有点愕然,但随后便反应过来,感觉一直站于门口有点失礼,紧抓着衣袍的手用力一扯,拉着笙箫默一同踏入殿内。 三人一同坐于殿内,但气氛却出奇地怪异,谁都没有出声打破眼前的安静,只是若有所思地沉默在一旁,而墨冰仙,对于这样的气氛却很从然,抬手拿起那杯还带有余温的清茶,放至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笙箫默手中的折扇慢慢停了下来,原本紧闭的双眼打开了一条小缝,眯起眼观察起墨冰仙,有些事他并未完全告知幽若,大师兄把墨冰仙送去云宫的事便是他未告知的其中一件,他知道摩严的心里的打算,那个龌龊得恶心的想法,尽管当时他极力反对,但还是没有改变到什么,只能看着事情发展,但后来妖神之战时,千骨身上的妖神之力并未消失,也就代表着那个方法失败了,他才稍稍安心了些。可六界恢复后,墨冰仙却完全失去了踪影。如今看来,当年在云宫中,肯定是发生了一些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而且这件事还彻底地激怒了二师兄。今日他突然出现在长留,还指明要找千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此时墨冰仙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他完全摸不清,更是猜不透。'东子画,西墨冰',世人都说他们很像,那只是身为局外人的假象罢了,墨冰仙性格傲然潇洒,什么都不愿意承担,更讨厌牵绊和拖累,这样的人,没有弱点,不好对付啊。 ———————————————————— 究竟情为何物?有多少人因情而笑?又有多伤人因情而伤?。。。。 94.水墨丹青 墨冰仙拿起放置一旁的小玉壶为自己早已见底的杯子重新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淡绿色的茶水伴随着一阵茶香自壶嘴涌出,但流淌出来的清茶只到杯子一半他便停了下来,慢慢放下手中的玉壶,嘴角含笑,低声喃道:”他果然还是来了。” 看着御风而来越来越接近**殿的身影,幽若不留痕迹地移动着步伐,把自己的身子躲藏在站起身子的笙箫默身后,只盼等下尊上来到了,能尽量忽略她的存在。果然,在那抹白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便顿时感觉周围的温度冷到极点,杀气排山倒海而来。 白子画面色冷峻,冰刃般的目光正直直地盯着坐于大厅中的墨冰仙,冰凉的声音至口中发出:”不知墨冰仙是何时把名字改成墨言了。”刚才在来**殿途中,他便开始感觉到那气息,再看着身旁头低得不能再低的小徒,心中便顿时明了,好,很好,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墨冰仙从容地站起身子,玩味地看着白子画忽变的脸色,若有所思,随即轻笑,这白子画的醋意还真是浓厚啊,抬手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衣,慢慢开口道:”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上仙还是不必太过在意。”语气中带有一丝嗔怨和调笑,那'不必在意'的四个字如刻意强调般拖得长长的。 ”倘若你把命留下,我或许能如你所说不去在意。”白子画冰凉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墨冰仙突然大笑:”白子画,别忘了,当日,可是你的师兄摩严给我下跪求我让我做那些龌龊恶心之事的。” ”闭嘴!”白子画身上弥漫着一股危险的气息,眯起双眼,充斥着更多的怒气,满脑子都是过去那他们二人亲热的龌龊画面,衣衫凌乱,香肩半露,心顿时犹如搅碎了般,眼中的怒气也随之浓郁了不少。 此时他身上那排山倒海的怒气似乎让站于身旁的花千骨有一点慌,她害怕他动怒,或许是他极少如此动怒,这样的白子画让她有种陌生的感觉,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小手抓过他的长袍轻轻拉扯了几下:”师父。。。” 果然,这一句”师父”让他的怒气有了一丝退减的迹象,白子画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她,虽然面色依旧,但眼中却是含了无奈的宠溺,随后一个反手把她抓着衣袍的小手紧握于手中,她的意思,他又怎会不明白。 墨冰仙心头有些发酸,随即再次轻笑,过去,白子画虽然背负了很多,六界、长留,甚至随便一个路人,他都会觉得自己有责任,但那只是责任,也仅是责任而已。而唯独花千骨,她是白子画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弱点,更是唯一能影响到白子画情绪的人,如果说,之前的白子画还是一块寒玉,那么现在的他,已被花千骨捂成了暖玉。 而片刻前一直站于边上的笙箫默在他们”聊天”之际便已带着幽若和林渊行默默地退出了大殿,如今殿中仅剩他们三人。 墨冰仙温和又带几分淡漠声音至口中发出:”千骨,好久不见。”上次见她时,是她易容的样子,而此时,才是她原本真实的模样,眉宇间没有妖神时的妖艳,多了几分温柔。 花千骨看了一眼白子画,再看了一眼墨冰仙,冒着师父生气的危险,开口问道:”你。。找我何事?”话音刚落,便感觉包裹着自己小手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墨冰仙抬手至虚鼎中拿出一包用绸缎包裹的东西,但他并未走上前交给她,而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替紫薰送香料过来,这香料对糖宝的伤会有用处。” 原来是紫薰姐姐,眼看顿时有点温热的感觉:”替我谢过紫薰姐姐。” ”我会的。”墨冰仙眼睛不留痕迹地看向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轻轻皱眉,她和白子画终究修成正果,但是那心怀天下顾全大局的白子画却已成了她一人的白子画,身为情敌的一员,他不愿看到却只能默默祝福。 花千骨听后,对他微微一笑,以示感谢。 看着她熟悉的笑脸,墨冰仙仍不住再次调侃道:”为了这世上的鱼和雁,你还是少笑一点好。” 花千骨愣了半响,在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被白子画拉到身后,抬手略施了一个小法,原本置于小桌上的绸缎包便已飞至他手上:“东西已经送到了,不送。” 很明显的一道逐客令,花千骨从白子画背后伸出小脑袋看着墨冰仙,眼中是无法道出口的歉意,也希望他不要怪师父。 既然东西送到了,人也见到了,墨冰仙也不打算再继续逗留,只是再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停下了脚步,眼睛看着大殿下方的长留山,眼神深邃不可测,清风吹起,树叶翩然而落,带了茶香,沉淀了几多岁月:”千骨,你说过,在你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任何能够和他相比,如今,你的伤心终于有人心疼了,真好。我无法骗你告诉你我很开心看到这些,但我会祝福你。” 花千骨鼻子一酸,低下头:”对不起,对不起。”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这些道歉,她早已找不到可以说的话语。 ”不要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是他们对不起你,而我,不过说众仙当中算计你的一个而已。”只是一旦看懂了她,又如何能对她下手,一个情字,至于深处,真的能够毁天灭地在所不惜? 听着耳际划过的风声,墨冰仙自嘲似的一笑:”其实被人当成替身的感觉很不好,放心,我会去找她,像当初所说的,哪怕她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她,好好守着便好。”若说有情,还似无情,无情却也有情,就像这所谓的命运,对六界众生一样。也许有一日,他也能真正地投入全身心地爱一次,不必再羡慕其他人,不必再像云宫那时一样,出现得太晚已然没有了机会。 墨冰仙淡然一笑,随后御风离去。 由**殿回到绝情殿这一路,花千骨双手都紧紧地抓着白子画的广袖,更是不时偷偷观察他的脸色,不过显然她并未能发现出什么,白子画神情平淡,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更是根本无法得知他是否还在生气,想到这,两只小手更是加大了紧抓衣袖的力度,生怕等下师父突然抛下她不管。 而一直跟到白子画房间门口,眼看不能再跟了,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在生气吗?” ”没有。”回答之际便已抬手推开房门,踏进房内。 此时花千骨早已忘记那些所谓的礼节了,也直跟着他走进房内:”那师父为何一路都不出声?” ”什么时候见过他的?” 果然,还是生气了,花千骨偷偷瘪了一下小嘴,然后把当事的事一一道出,当然还不忘提到,墨冰仙的那间屋子是玄月找到的,意思是:不关我事。 ”下次不许再见他。” ”其实,师父他 。。。。啊——”余下的话变成了一道轻微地惊叫,随即全数堵在了口中,待她反应过来时,她便已被白子画拉进怀中,唇上印下的全是他的气息,唇齿相覆,不似往日的柔情,反而更像是惩罚,舌尖的抵死缠绵,陌生而异样的炽热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直至感觉快要晕眩过去之时,他慢慢停下来,鼻尖相碰,她脸颊泛起的微红尽收眼底, ”不许在去见他。”白子画低哑的声音中有着几分警告的味道。 花千骨眼神迷离地看着离自己不到一分距离的脸庞,在他的眼中,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声音柔柔道:”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白子画不留痕迹扬起了嘴角。 —————————————— 爱不用说对不起,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 95.似水无痕 清晨,整个世界是清亮的,阳光透过淡淡的晨气,穿过浅如透明的结界,温柔地洒在绝情殿上,庭院中,哼唧兽迈着它的四根小短腿正追逐着半空中玩闹的桃花精,尽管它多次蓄力跳跃,但小短腿再加上它胖乎乎的小身子,这一跃根本没跳多高,反而惹得桃花精们纷纷发出轻微娇娆的笑声。 而在它们身后不远处的厨房里,幽若的声音不时传出,愉悦的语气中更是夹带了丝丝的兴奋:“师父,然后呢?然后呢?” 把清洗过的桃花放入已调好的汤羹中,再把汤羹放进一旁正冒着浓浓白烟的蒸笼里,直到把盖子盖上,花千骨才转身回答:“然后墨冰仙就走了。” 天刚亮,幽若便抱着哼唧兽直奔绝情殿,对于昨天那场不得不错过的“对峙”,她可是整晚都不得安眠,最后在好奇心与八卦心理的同时折磨下,天亮时便直接跑上绝情殿向当事人之一的花千骨打听昨天自己错过的精彩部分,满足自己好奇心之余,还能讨到一顿美味的早饭。 “啊?!这就走了?” 花千骨停下剖莲子的动作,转头看向她狡黠一笑:“怎么了?你移情别恋,看上墨冰仙了?要不我去找儒尊,让他去把墨冰仙找来。” “师父,我是很认真的!!”幽若脸上爬上了一丝红晕,但眼中却划过一丝失望,那个笙箫默,别说是一个墨冰仙了,可能只要她说一句,他恨不得再去找一堆墨冰仙回来,好把她的注意力从他的画眉蛐蛐身上移开,笙箫默哪会知道,只要他不刻意去躲避她,她又怎么会去拿他的宝贝出气。 花千骨拿过一旁的抹布拭擦手上的水珠,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食物,漫不经心道:“我也是很认真的,你跟儒尊现在怎样了?” “师父,别扯开话题,后来尊上怎样?就这样让墨冰仙走了?没打起来吗?怎么会没打起来?” 对于幽若的问题,花千骨顿时感觉哭笑不得,听她的语气,她似乎很期待他们能打起来。 一脸遗憾的表情,幽若对这个“和平”的结局似乎感觉到无趣不满,随后继续不饶不休问:“那后来呢?尊上回到绝情殿后呢?” 这个问题让花千骨脸上霎时布上了一层红晕,轻咳了两下,抛下一句:“把其余的菜拿出来,准备吃早饭。”也不管幽若是否已听清楚,便端着刚从蒸笼中拿出的桃花羹头也不回地离开厨房。 片刻前那张遗憾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兴奋且愉悦,幽若扬起了大大的笑脸,急忙端起灶台上的两个小菜快步追上前去,嘴里更是笑意难掩地唠叨不断:“师父师父,尊上是不是打翻了醋坛子了,然后然后呢?是不是像上次那般‘热情奔放’。” 想起幽若口中的那个‘上次’,师父中毒入魔不断吸取自己血液的那次,然后再想起昨天那个几乎夺去她所有气力的吻,顿时觉得脸上热乎乎的,感觉从耳根、连脖子、经背脊红下去,直到脚跟,虽已努力稳住,但故作镇定的声音中还是带了一丝颤音:“再说下去你就不要吃早饭了。” “哈哈,果然,尊上开窍了!!诶~~师父,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 绝情殿偏厅—— 白子画沉默不语看着眼前桌面布好的几道小菜,随即再看了一眼此时正不断用小脑袋蹭着自己的哼唧兽,还有坐于桌子两旁的徒儿徒孙,只见她们一个瞪着对方,一个抿嘴含笑。对于哼唧兽的出现,他确实有点愕然,不用想肯定是幽若带过来的,而且小骨似乎也知道,直觉告诉他,她们似乎瞒了他一些他该知道的事情,目光再次扫过哼唧兽,随后伸手拿过桌面的玉杯子,缓声道:“发生何事了?” 看着白子画又是平常一副高不可侵的模样,幽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低下含笑地扭捏道:“我觉得,离尊上吃掉师父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白子画喝到口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呛了两下,强自镇定抚平情绪:“幽若,今日是沐剑节,身为长留掌门理应要去准备祭剑大典的事宜。” 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回,只见幽若呆愣了半响,然后便手脚合用地从地上站起,朝门外冲去,没错,她确实忘记了,而且还是完完全全地忘记了,等下肯定又要被世尊说“不成气候”“有失长留名声”等等这些早已重复了上千回的话,正打算御剑离去的幽若突然又再次跑回来,趴在门边:“师父,等下你也下殿一起热闹一下,师父应该很久没参加过长留的沐剑节了。” 沐剑节….花千骨眼中一时黯然,是啊,她是很久没参加过了,上次参加时,正是师父中毒的那段时间。 沉思久良,最后还是微微点头。 看到她的回答,幽若咧嘴一笑,转身消失在门边。 —————————————————————————————————— 过往种种,似水无痕,今夕何夕,无言相伴….. 96.涅槃重生 沐剑节,顾名思义,是长留山两年一度举行的祭剑大典。所有弟子,会按照仪式将自己的剑在三生池水里进行洗涤,除垢去污,使剑犹如人身一样脱去秽气,更具灵性。 这个节日虽没有仙剑大会的规模,却比其更加盛大和热闹。因为仪式后会举行各种活动,有竞技类的有益智类的也有游戏类的,都是娱乐为主,没有打打杀杀,让拼命修习法术的大家能够有个机会休息放松,多亲近动物和自然,早日接近所谓的天人合一。 三生池旁早已聚集了不少洗涤佩剑的弟子,正可是热闹非凡。早饭过后,儒尊的身影便出现在绝情殿,似乎有要事要与师父商议,得了师父的应许,花千骨也不做打扰,下殿凑热闹去,平日三生池她定不会主动去踏足,包括今日,她也没想要去那里,只是在经过三生池时,在人群中看见了林渊行的身影,只见他半跪在**池水旁,把佩剑泡在池水中,眼睛无焦距地看着池面,眼光如水一样,微微带了点哀伤。 花千骨小心地绕开人群,慢慢走到他身旁,学他一样蹲在池边:“再泡下去,剑刃就要生锈了。” 一句玩笑话让林渊行回过神来,呆滞的眼神恢复了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怎么下殿了?” “来凑热闹。” “哦。” 看着他再度陷入沉思,花千骨蹙眉轻声道:“你还好吗?”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是啊,难道不可笑吗?如果失去至爱的是自己,或许她根本就没有他那般坚强,师父对她而言,绝不仅仅是恋人,还是神明,是归处。当他身中卜元鼎毒,当她回首,看见她的归处轰然坍塌,这是致命的一击,她必须救他,必须挽救,纵然被六界唾弃也不惜,如同信徒挽救信仰,义不容辞,绝不反顾。神明可以漠视自己的陨落,信徒却不能简单的接受。他曾经指给她天地看,所以她愿意把他的天地也当作她的信仰!可是谁能告诉她,没有了他,天地还算什么?她还算什么?什么都不是,是啊,只剩一个她,那便什么都不是,那活着又还有何意义。然而此刻,曾经感同身受地她却问出了一个如此可笑的问题,然而最可笑的是,除了这句话,她竟不知还能说什么。 林渊行点了点头,声音有了一丝疲惫:“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只见他把佩剑至水中抽离,握在手中,剑刃上的水滴慢慢向剑柄处滑落,林渊行眼神茫然地看着手中的剑,听似平淡的声音中却多了一丝道不清的痛苦:“我爹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我自小便随他习武,爹曾告诉我,手中执剑,方能保护所爱之人,但可笑的是,手中虽执剑,仍需天意成全。”说到这,林渊行凄苦一笑:“如今,我还能为何而执剑?” “为了珍惜之人,手中执剑,方能保护所珍惜之人,你珍惜的人,箫馨珍惜的人,你的父母,你的朋友,他们都可以成为你执剑的理由。” “谢谢…” 花千骨站起身子,欲移步离开,身后再次传来了林渊行不大的声音:“她还会回来吗?” 身子一顿,回来…谈何容易,当初,她纵然成为了妖神,但仍没办法让死去的糖宝回来,凤凰的眼泪凝结而成的天水滴、咒术、还有精血,没有一样能离得开异朽阁,能离得开东方,尽管能找到天水滴,尽管找到了咒术,但没有东方的精血,箫馨还是无法复活。抬手扶上了衣服覆盖住的勾玉,此刻,她不知该如何去回答他,她不忍心告诉他真相,但却又不想给他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谎言,给了他希望,只怕到头来得到的是更残忍的绝望,思量了片刻,最终没有作任何回答,便走进了人群中离去。 绝情殿—— “二师兄,你怎么看。” 笙箫默负手而立,两人对立而站,而在他们二人中间的桌面上,是前段日子两大仙派丢失的不归砚以及栓天链。 今日天刚破晓之时,负责看守山门的弟子发现山门处有一突然出现的包袱,打开查看,居然是两件丢失了好些时日的神器,不敢有一丝怠慢,连忙抱上神器打算去贪婪殿禀报世尊,而途中却遇见了火夕与舞青萝,那山门的弟子才得知世尊昨天夜里离开了长留山,最后只能把两件神器往**殿送去。 “凭空出现?” “是,我已去山门边察看过,没发现有用的线索。” 白子画蹙眉,他知道栓天链是霓漫天盗走的,那日听落十一的禀报,也猜想到霓漫天应该是散尽了魂魄死去,但她盗走的栓天链却没有丝毫踪影,而如今,两件神器却一同出现,太多的巧合,而这些所有的巧合都恰恰与异朽阁有关。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世间多纷扰,生死困顿寂寥,能飞到多高、多远才是破晓…. 97.亡心人 因为今天节日,所以长留山附近百余里都可以自由来去,就跟当年一样,但此时,她的身旁已经没有轻水拉着她四处转悠,一面不时地跟她提起轩辕朗,也没有带着面巾的朔风与她一同比赛捉滚滚鱼,就连糖宝,如今也还一直昏睡未醒。离开三生池后,花千骨便四处悠晃,最后御剑来到东海上的一个小岛上坐于一旁,眼睛看着不远处海面上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数十位弟子,海面上那圆圆的滚滚鱼,啪打着两只透明的蹼,大大的黑水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只见它们飞快地在水面滑行前进,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顿时海面上出现了数道银色的扭扭曲曲的水线。 惊呼声、笑声、海浪声不时传来,春风徐徐吹过,扬起了她铺落在地的衣裙,脸颊两旁垂落的长发也随着微风轻微摆荡,阳光透过云层温柔地打在她身上,如此的惬意让她有了一丝困意,抬手轻柔了下发涩的眼睛,随后便站起身子,打算直接御剑回去。 “师父!!——” 幽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转过身时对上的便是她含笑的眼睛,只见幽若双唇轻启,说了一句让她浓浓困意刹间消退的话:“糖宝…糖宝醒了。” 贪婪殿,落十一的房间,糖宝身后垫几个软垫半坐半卧地躺在床上,嘴里嚼着落十一给她准备的水果。 落十一站于床边,眼睛紧张地看着正为糖宝把脉检查的笙箫默,战战兢兢的,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会影响到他,直到笙箫默把手收回,他才出声:“儒尊,糖宝如今身体怎样?” 笙箫默起身离开床边,一面抬手理着刚才被落十一从绝情殿匆忙拉到贪婪殿时所弄皱的长袍,一面缓缓道着“没事,脉象很平稳,已无大碍。” 看了眼落十一那紧张兮兮的模样,笙箫默心中不由得一声感叹,落十一,长留大弟子,大师兄最看重的徒弟,一向都称赞他做事沉稳,然而在刚才,在他突然出现在绝情殿,并二话不说把自己给拉走之时,那所谓的“沉稳“早就消失的不留一丝一毫了,轻摇了两下折扇,随即看向坐于一旁的白子画,心中再次发出一声叹息,一向冰冷淡漠的长留上仙都因爱落得疯癫成狂,落十一只是一个长留弟子,如此对比起来已经算是正常了。 “骨头!!!”糖宝的兴奋地朝门口大喊,打断了落十一在旁的叨叨不断,同时也打断了笙箫默的思绪。 花千骨径直踏入房内,眼睛直直的看着床上正朝她挥着手的糖宝,顿时,眼眶微微泛红,一步步走向床边,垂在身边的两只手紧抓着下身的长裙,心中重复在默念道:……不是梦…..不是梦….. “骨头…”糖宝再次喊了一声,随即张开双臂,向她敞开了怀抱,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花千骨身形一顿,随即两步并作一步走上前,把她抱进怀中,开口轻启的声音中多了几丝哽咽:“你再睡,我就不要你了。” 糖宝撒娇似地轻摇着头,脸上的笑容并未褪下:“我是骨头的精血化出的,血脉相连,骨头怎么会舍得不要我呢!”随即眼神一时暗淡,继而用微无其微的声音道了一句:“我只剩骨头一人了。” 这轻声的八个字其他人可能听不到,但如此的近距离足以让它们清晰地滑入耳中,花千骨眼中快速地划过一丝震惊,把她推离怀抱,眼睛直盯着她的脸,几次张嘴都无法说出半句话,谁能教她如何问出口,你知道东方死了?这样的话,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倘若不是自己,他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倘若不是自己,他也许还会是异朽阁的阁主,但绝不会如现在般只剩一缕残魂,永世不得轮回。 随后跟来的幽若也踏入房中,随手便夺去原握于笙箫默手中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不顾他脸上的惊讶,把空空如也的杯子塞回他手中,然后走至花千骨身旁:“糖宝,那天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个问题,瞬间吸引了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然而糖宝却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摇头:“我不记得了。” ———————————————————————————————— 是不是忘记了,就不会痛苦了;是不是不在乎了,就不会泪流了;是不是放手了,就会解脱了,是不是离开了,就会淡忘了….. 98.谎言中的真相 不记得了,不记得为何事而离开长留山,不记得为何失踪,不记得为何会出现在异朽阁,不记得为何会昏迷不醒,所有的问题似乎都没有了答案,尽管幽若多次反复旁推侧敲,但换来的还是糖宝茫然地摇头,然而谁也没发现,糖宝藏于被褥下的小手一直紧紧捏握着衣裙,低下头,趁众人未留意,眼中划过了一丝异样。 为了不影响糖宝休息,闲聊了几句后众人便也陆续退出房间,花千骨抬手替她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眼,但并未道说半句,便跟着白子画离开贪婪殿。直到第二天,花千骨拿了几道她爱吃的小菜再次到访,婉言道说着早已准备好的理由让落十一离开房间,把菜一一布好在桌面,自己却并未动筷,而是安静地坐于一旁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糖宝,随后眼中闪现一丝复杂的神色,几经思量后才决定开口,听似平淡的声音中夹带了几丝哀伤:“糖宝,其实你并没有忘记,你记得所有的一切,包括…”身音还是不自觉地停顿了半响,随后再度开口时却已有了明显的颤抖:“…东方的死….” 果然,糖宝身子顿时一震,原本夹于筷子中的莲子弹落到桌面,随后抛出一道弧形,掉落在地上,滚至脚边才停下来。 花千骨拉过她紧握成拳的手包裹于自己手中,看着她逐渐泛红的眼眶,只觉鼻子一酸:“ 糖宝…” “骨头…”糖宝如泄气般,放下手中的筷子,声音哽咽:“我想忘记那些,忘记了,便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爹爹还在,箫馨还在,霓漫天还在…”转头看向花千骨,只见她使劲眨着眼睛,似乎是害怕眼睛里有东西掉下来:“骨头…我知道是霓漫天救了我,她为什么要救我,她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要救我,明知道那样她会死的,为什么?”话语突然停顿了下来,随即便是一连串的笑声,努力蹙着眉头,想要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忘记了不是很好吗?忘记了心便不会痛,忘记了…不是很好吗?” “糖宝,你真的能忘吗?你的心… 不是痛吗?”忘记,她何曾不想忘记,但又如何舍得忘记。一阵风至门口吹进,拂动了她的衣衫,衣衫飘动,如发丝一般柔弱,心中悲恸,掀起了滔天巨浪 ,脸色却又恍若无事:“糖宝,现在房中只有我们二人,你告诉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何事?” 桌前的小菜飘出阵阵让人馋嘴的香味,倘若以前,糖宝定不舍得放下手中的筷子,嘴巴更不会空闲下来,但如今,原被她握于手中的筷子安静地躺在桌面,有着如同被丢弃般的苍凉,眼前的小菜更是不知为何变的索而无味,让她提不起半点兴趣,脑中,所有的思绪都深陷在过去,她想遗忘的那段过去。 糖宝一直安静地坐着,眼神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留下那无法抹去的哀伤,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回想,像是在思量,没说半句话,也没发出半点声响,花千骨安静地坐于她身旁,似乎不打算去打扰她的“安静”,也不打算发声继续追问,或者说她了解她,这世上,她是与自己血脉最亲近的人,她了解她,更相信她。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们似乎并不在意时间的流淌,直到桌面上的小菜不再飘出淡淡的白烟,糖宝才缓缓开口,声音不似往日般精神、愉悦,取而代之的是本不该出现于她身上的沙哑与哀伤。这所有的一切都由无意发现东方的信件开始,缓慢的诉说,每字每句都是一道道带着伤痕的回忆,发现异朽阁的异常,绿鞘的出现,那下药的小菜,被囚禁的两天,霓漫天的相助,还有昏睡后的感知,虽然当时无法自主行动,更无法睁开双眼,但双耳却能清晰地听进他们当时的对话,还有萧馨,也就是异朽阁的另外一条灵虫——无鸢,她魂飞魄散后,属于她关于异朽阁的所有记忆居然全数出现在自己脑中,既而也替她解开了对于绿鞘入魔道的疑惑。 随着糖宝逐一道出的”真相”,花千骨眼中的震惊则是不断加深,早已暗涌的心湖瞬间激起了层层浪花。 ...绿鞘,这所有的一切,居然都是绿鞘所为... 糖宝强忍住心底涌上的酸涩,既而道:“骨头,有些事情你或许从不知道,其实绿鞘不是人,她是爹爹许久以前所救一只青狐,当年狐群遭受了很严重的天灾,绿鞘是整个狐群仅存的一只,自那以后她便一直跟在爹爹身边。骨头,绿鞘所作的这些事,原因我想你也猜到了,这也是昨日我为何不曾告知你们的原因,纵然她做错了,但请看在她的那个‘原因’上,不要把这些告诉尊上他们,我求求你,如果长留知道了,尊上知道了,绿鞘只有死路一条了。就当我自私好了,今天的这些你就当作未曾听过,你就当不知道,好吗?”纵然错了,错得离谱,也想自私一次。 ———————————————————— 蟠桃花满枝桠,跌落前它绽放,让钦慕沉醉在这杯酒盏,一场梦美如画,却轻易碾成沙...... 99.初衷 “糖宝,就算我今日不说,师父他们还是会查到的。”长留也已成派过千年了,实力更是在众多仙派之上,要查出全部的事情,只是时间的问题。 糖宝低下头,垂下的眼眸中,淡淡的忧伤里夹带着些许绝望,随之一众即逝:“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但骨头,世上没有异朽阁不知道的事,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软肋,就如你是尊上的软肋,这些看似平凡的东西,其实是最伤人的武器,所以,异朽阁的无所不知,也是众仙派最忌惮的原因,正因如此,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或者说在没有合理的证据下,不会有任何一派愿意与异朽阁正面对立,包括长留。绿鞘如今所做的这些她知道自己无法回头,亦话说,她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可以反悔的机会,无论最终成功与否,她都已经赌上了全部,包括自己的性命。如今长留跟其他仙派都未曾动手,也就是说他们并未查到更多,充其量也只是怀疑,只有我们不说,那绿鞘便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完成,骨头,不要说好吗?给点时间她,只要成功了,那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便不会白白牺牲了。” 花千骨瞳孔一缩,颤抖地放开糖宝的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所以,你认为……那些人的牺牲是合理的?那是人命…….几百条几千条活生生地人命。” 糖宝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充斥着浓浓的倔强:“是!!只要能让爹爹回来,那些能算什么!!”她不管,她只想爹爹能回来,她只想爹爹还在,其他的,她都不管!!“当初,你不也是为了救尊上,放出妖神,导致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吗?!”话刚出口,她便已后悔了,看着花千骨瞬间煞白的脸,心中懊悔不已,片刻前的理直气壮如今变得颤抖奕奕:“骨头…骨头,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花千骨失血的脸上,原本一双明亮的眸子此时有些涣散,更多的是不知所云的呆滞,唇被她咬得发白,是啊,她又有何资格去说这些,当初,为了救师父导致生灵涂炭的是她,当初,为了救糖宝不惜用三千人做祭品的是她,相比于绿鞘,自己所做的又能好到哪里去? 牙齿慢慢松开了紧咬的下唇,苍白一笑,单手撑扶着身旁的桌面哆嗦地站起身子。 “骨头…”糖宝也连忙站起,伸手扶过她看似摇摇欲坠的身子,泛红的眼中充斥了泪水。 花千骨身形一侧,避开她伸来的手,随即退后两步,开口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沙哑:“我没事,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糖宝尽管想追上前,但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再迈开一步,停在原地,看着那个渐渐离去的背影,眼泪夺眶滑落:“骨头…...对不起….” 绝情殿—— 花千骨坐于房中,一动不动,瞪着双眼呆呆出神,她目光呆滞,神情沮丧,她的身影,她的眼神,都让人强烈地感受到她的深刻的,令人颤栗的哀伤,茫然若失的眼睛盯着窗外的桃花树,脑中的思绪却不如窗外的平静,一直翻滚不歇,有东方的,有箫馨的…… “其实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你,只要神器聚齐,妖神就会出世,苍生涂炭,只要为了救白子画,你也会去做的对…” “骨头,原谅我,狠心的设计,原谅我,对你动了心,原谅我,隐瞒了一切,但我不后悔,我只想你能活着,仅此而已….” “从前我从不明白何为爱,总觉得那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会让自己失去理智,为对方赴汤蹈火。深爱了,便无法自拔,心更由不得自己控制,就像你当初为尊上偷盗神器,明知道是错的,但还是去做,只是想对方能平安地活着,纵使背上千古骂名也不谓惧怕。千骨,我无法告诉你更多,只是希望,无论她以后做了再多的错事,看在她跟你一样的初衷上,希望你能原谅她…” 孰是孰非…. 又该如何去判断?… 该以何准则去判断?…. 一片桃花瓣乘风飞入房内,落在她手心中,这淡然的粉色、微乎其微的重量却轻易地打断了花千骨深陷的思绪,让她慢慢回过神来,更是激起了她心底的一片涟漪。 ….师父…. 一个激灵站起身子,腰间垂挂的宫铃随之发出了一声铃铛的声响,只见她快速移步,离开房间,循着那个熟悉的气息,在露风石上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迎风而立,翩然若仙。 ———————————————————————————————————————— 爱就爱的值得,错也错的值得,是执著是洒脱,留给别人去说,用尽所有力气不是为我,那是为你才这么做…… 100.抉择 白子画站在最靠边的那块突起的大石上,正无声地俯瞰着长留和天下众生,白衣飘然,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乘风而去,而眼前这一素白的背影让几步之外的花千骨不由得心中一颤,伫立在原地,没再前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曾几何时,他于她是遥不可及;曾几何时,他于她间有着无法跨越的距离;曾几何时,她只能偷偷仰望他的身影;曾几何时,她已经做好打算永远埋藏起心底对他的爱恋。然而后来,命运似乎给她开了一个个“玩笑”,也是这些“玩笑”,让她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近,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同时也是这些“玩笑”,让她一步一步地远离,只为成全他心中的大义。她跟着自己的心走,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却一步步走向悲哀的深渊,这本并不是她的本意,却造就了错误的结果…… 满身的伤痕,满地的鲜血,数不尽的悲痛,流不干的泪水,正当一切都万念俱灰时,命运再次开了一个“玩笑”,心死的诀别竟换来了他歇斯底里的挽留,一场腥风血雨,一场云消雾散,一场雨过天晴,终换来了此时的相守相伴。 值得吗? 值得…. 纵然让她再重来一遍,她的选择还是不会改变…… 错了又如何,伤了又如何,再痛…又如何,只要他还在,那一切便都是值得。 绿鞘如今所做的,何尝不就是当初自己做所的,自己当初经历的,绿鞘现在正在经历,那种痛、那种伤,她都曾真切地感受过,此时此刻,教她如何能狠下心去阻止,倘若不阻止,那又如何对得起守护着天下的师父。 “小骨…” 一声轻喊,打断了她的思绪,对上的便是他疑惑的眼神。 片刻前白子画便已知道她的到来,然而当气息逐渐靠近之时,却突然停下了,接着便感受到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等了片刻也未听见她的声音,疑惑之际转过神来,她发呆的神情便尽数落入眼中。 “师父…”花千骨迈开步伐走上前,伸出两只小手环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处,鼻尖四周环绕着淡淡的松木香,是师父的味道。 白子画抬手环住她的身子,低头看着窝在胸前恬静得像只小猫的她,嘴角含笑柔声道:“发生何事了?” 花千骨一阵摇头,随即轻声道了几个字:“值得了。”双手更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力度。 对于她前言不对后语的回答,白子画似乎并不在意,只感受到她收紧的双手,随即嘴角不留痕迹地上扬。 睁开眼,看着地下连绵起伏的山脉,花千骨的思绪慢慢倒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初到绝情殿的那天,同样在这个地方,在露风石上,师父独自一人站在露风石上俯瞰千山…… 小骨,你记住,人有多大的能力,便要负起多大的责任,如果仅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而逃避应有的责任,那便是罪孽…… 是啊,人不能借口逃避悲伤,就忽略那些自己应该做的事,明知道绿鞘的所作所为,却选择袖手旁观,她无法做到,而且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因自己而起的,她又怎能做到置身事外。 在接下来的几天,花千骨偷偷地调查起异朽阁的事情,就连每日送上绝情殿的卷宗她都不放过,借研墨为由呆在书房,不时偷看白子画手中卷宗的内容,有时更是旁敲侧击地从幽若口中得知更多有用的信息,冥界大批遗失命魂的鬼魄、人界不时出现的离奇失踪、妖界不时遭受的莫名攻击,知道得越多,花千骨反而觉得越加模糊,绿鞘的目的其实很明显,但她做的这些又是为何? 起死回生…又谈何容易… 当初竹染用禁术换回自己的一魂,东方与异朽阁做交易,不知用何种方法换来了她的全部魂魄,才让她得以轮回,而绿鞘,纵管她与异朽阁做交易,也不可能涉及到命魂跟妖, 糖宝曾说过,她绿鞘早已把自己的命也赌上,那这些……难道与旁门左道的邪术有关? 越来越多的疑问,越加的积累,越加的不安,守株待兔的等待似乎并没有任何用处,或许,她该去见见绿鞘,希望在这之前,绿鞘并没有真正把自己的性命给压上了,希望她还有扭转的机会。 —————————————————————————— 对对错错,错错对对,恩怨纠缠,一朝云散….. 101.隐藏的心弦 短短的三天时间,随着收集到的信息量不断增多,花千骨心中的疑惑与不安也随之增加,前去异朽阁的事也变得迫在眉睫,但如今,别说想单独去异朽阁了,估计只是离开长留山都不可能,只要她一旦踏出长留山的结界,下一刻师父便肯定会出现在面前,然而倘若把心中的打算告知师父,那估计接下来的日子连绝情殿都不能离开半步。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儒尊还是师父,只要是涉及到异朽阁这件事的,只要是她在场的,他们都会特意回避商议,她知道,她也很清楚,师父是不舍得她受到一丝伤害,所以不想让她参与其中,但同样的,她也不想师父受到丝毫伤害,上一世,因为她,师父的伤便一直未曾停过,消魂钉、歃血封印、仙身尽失,虽然如今师父身上有她的那道神谕,但神界已亡,谁也无法确定她这个世上最后一个神所下的神谕会在哪一天会突然失效,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在关键时候神谕失效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不能让这些事情有丝毫发生的可能性,单单只是一个心中的假设,便足以夺取她全部的力气......存活于世上的力气。 异朽阁的实力至今于六界来说还是一个谜,因为从未正面对敌,所以也不从知晓,这个“未知”就如同一个藏匿在暗影出处的妖魔,让她生出强烈的不安甚至是恐惧,目前的异朽阁不可否认是一个大大的危险,由最初的策划,一步步精心设计,瞒过六界,瞒过众人,倘若不是萧馨的死,倘若不是糖宝的离奇失踪,相信长留也不会留意到异朽阁。虽然目前很多事情都是一个谜,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绿鞘没有要伤害她的意图,一直以来,绿鞘有很多机会可以伤她,甚至是把她杀死,但直到今日,绿鞘都未曾出手伤她半分,也许绿鞘是因为东方的原因而不会伤她,亦或者她于绿鞘还有利用价值,无论是哪种原因,她都是目前最适合去异朽阁一探究竟的人。 绞尽脑汁都想不到一个行得通的办法,花千骨扔下手中被她揉搓了半天的枕头,跃身离开床榻,准备找糖宝一起策划策划。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糖宝对她独自前去异朽阁的想法投了反对票。这几天糖宝一直以为花千骨因为那句冲动出口的话而生气了,所以一直不敢去绝情殿找她,而今日她的到来让糖宝的不安得到了很好的救赎,这”失而复得”的情绪起落甚至让她大哭了起来,口中不断喃喃念叨:“我以为......我以为骨头不要我了。”其实她何时气过她,虽然那句话听着确实不舒服,但却是一句实话,她确实曾因为一己私欲酿成大祸,本想借着糖宝此刻生出的“亏欠”,好让她与自己“同流合污”,但当她道说出心中拟定的主意后,换来的却是糖宝的瞬间变脸,只见她突然站起身子,抬手利落地抹掉脸上未干的泪水,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花千骨:“不行!!不可以去!!” 随着糖宝的这一句”不行”,花千骨心中的那个计划正式走到了死胡同,最终不得不放弃,糖宝更是在旁再三要她保证不会单独前去异朽阁,她才肯罢休。不让她去,是因为连糖宝都无法确认现在的绿鞘还是不是绿鞘,毕竟,绿鞘在她身上种下灵蛊是不争的事实,倘若不是霓漫天出手相救,把灵蛊自她体内吸出,相信不出两日,她便会因为体内灵蛊的疯狂吸取而烟消云散。灵蛊的事她没有告诉花千骨,他们所有人,包括落十一在内,都以为她只是单纯的中毒,倘若花千骨真的单独前去异朽阁,为了爹爹,恐怕绿鞘会不惜做任何事情,她已经失去爹爹,不能再承受失去娘亲啊。 多日没见的两人,在一大堆聊不完的话题中渡过了大半天,在花千骨回到绝情殿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透过云层泼洒在绝情殿上,随着炎阳的红味渐渐削减,书房的方向走来了两个人,是白子画和笙箫默。二人似乎发现了不远处她,谈话声也随之停止。 “就按我说的,你先回去。” 笙箫默停下脚步,但在白子画眼神的示意下没再出声,只是轻点头,便转身抬手招来一朵白云,御风离去。 “师父...” “小骨,过来。” 夕阳的余光中,花千骨踏着一地落日余晖慢慢走上前,眼睛一直看着此时刚好背光而立的白子画,白衣、黑发以及苍白的皮肤,犹如一幅色彩绚丽的画卷,说不出的极致魅惑,道不尽的隽秀飘逸。 “小骨,为师要离开两天。” ———————————————————————————————— 对你迷恋是一场冒险,心甘情愿在红尘搁浅; 为你而活是我的许诺,失去你还怕失去什么...... 102.变幻莫测 一个时辰前,花千骨还在为去异朽阁的事“费尽心思”,然而此时,白子画却告知他要离开长留两天,而这两天恰也正正成了她偷偷溜去异朽阁的好机会,但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花千骨似乎并未在意,两弯烟眉轻蹙,抬手扯过他垂地的袖袍):“我也要去。” 茅山那次,他只是离开了她一天,便差点被绑上诛仙柱受刑,在人界的时候,他只是离开了半天,她便差点深陷在异朽阁中,用师父的话就是她出状况的几率太高,所以至那次人界回来后,尽管她身上有层层仙障,但平日除了找幽若糖宝外,师父几乎都会在她能感知的范围内,从不远离,而这次,两天,师父要离开两天,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他要去做的事,亦或者他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而且还是非常危险,以至于连他都无法确保能护她周全,所以才决定独自前去。 白子画沉思久良,最后还是摇头,面上宠溺一微笑:“小骨,你留在绝情殿,两天后我便会回来。” “不要,绝情殿只有我一个人,我怕,我要跟师父一起去。”声音中有了几分娇嗔,花千骨微嘟起小嘴,看似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明日我让幽若上殿陪你住两天。”白子画心中轻叹一声,如果可以,他又怎会舍得离开她半步,但此事就连他也无万分的把握,又怎能带她去冒险。 今日早晨,笙箫默得到弟子禀报,在西海底部出现了一股奇怪的灵力,就连避世居住于西海的鲛族也全部失去了踪影,没有半具尸骸,也没有半条鲛女,一千多年前,当时的长留掌门也就是白子画的师父衍道曾与仙派合力把一上古邪兽封印于西海底部,据长留史册记载,当年邪兽内丹已被打碎,随之也陷入无止境的沉睡,再加上层层封印,理应不会再有机会出来,但弟子所禀报的那股奇怪灵力是从何而来却无从知晓,为了确认,必须要尽快去西海一趟,原本察看封印是长留掌门该做之事,但幽若的修为还不足以去应对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经过商议后,白子画决定与摩严一同前去西海,笙箫默则留在长留做好随时召集各派做应对的准备,这头上古邪兽的力量有多大他们都不知道,当年他们师父封印邪兽之时,他们三个都还只是小毛头。 花千骨低下头,但紧捉在手中的袖袍却未松开半分,声音哽咽:“很危险吗?” 拉过她紧握的手,扯出被她捏出皱褶的衣袖,然后环过她背部,把她轻拥进怀中,白子画的声音很轻,很柔,似乎想尽量降低她心中的恐惧:“师兄也会一起去。” 花千骨眼中顿时黯然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师父要早点回来,到时小骨给你做好吃的。” “好。”沉默了半响后,白子画语重心长叮嘱:“小骨,这两天不能离开绝情殿。” “嗯。” “不能撤去身上的仙障。” “嗯。” “不能…..” “师父,不放心,不如直接把我也带去。” 白子画拍拍她的头:“胡闹。” “师父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 花千骨往他怀里缩了几分:“明日我给师父送行。” “好。 —————————————————————————— 雾里看花花不语,水中望月月无明…… 103.度日如年 黑夜逐渐被晨光抹去,迎来了崭新的黎明,为了不让花千骨有机会偷偷尾随前去冒险,白子画在她熟睡之时便进入她房中给下施下安睡的咒术,并在她额前轻轻留下一吻,为她捏好被角,再三确定绝情殿四周所布下的结界,最后贪恋地立于床榻边看了她片刻才慢慢转身离去,化作一道白光飞向贪婪殿。 当花千骨醒来之时已接近中午时分,抬手轻轻地揉揉双眸,继而睁开惺忪的睡眼,首先印入眼中的是坐于床榻边的幽若,手中动作一顿,原本半开状态的眼帘瞬间全部打开,快速从床上坐起,:“师父呢?”说话之际便已坐于榻边,双手忙碌地正为自己穿鞋。 但幽若的一句话却打断了她此时的手忙脚乱:“尊上跟世尊已经走啦。” 花千骨瞬间泄了气般,脸上更是一脸的沮丧,昨天明明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师父送行,但最后居然睡过头了,抬头看着一旁的幽若:“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尊上出发前叫我过来陪着师父,怕你睡醒后一个人不习惯。”对于这样的工作,幽若可是非常乐意,同时这也让她有了好好休息的正当理由,至于那繁琐的掌门工作,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好好陪着师父,她打着尊上的名义很负责任地把所有工作全部推给笙箫默了,回想起早上笙箫默那下巴都快掉地上的表情,幽若心里可是一阵痛快。 看着处于呆滞傻笑状态幽若,花千骨无奈摇摇头,随手把已穿上的鞋子脱下,爬回床榻上,躺下,并拉过被子盖过脑袋,但随即被子却被另外一只手重新拉开。 “师父,都快中午了,什么时候做饭?” “不做了。”师父不在,连做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啊?那中午我吃什么?”幽若瞬间挂上了一脸沮丧。 花千骨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你不是仙身吗?哪还需要吃东西?” “那...那...” 在幽若苦恼之际,花千骨抓过她手中的被子,重新把自己盖住,随即被窝中传出了她闷闷的声音:“厨房里应该还有我昨天做的桃花糕,你自己去拿,我还想睡觉。” “好!” 听着幽若有由近至远的脚步声,花千骨轻吐了一口气,然后慢慢闭上眼,她想睡觉,那样感觉时间会过得快点,最好睡个两天两夜,睡醒的时候,师父便已回来了,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师父......小骨想你了。 下午时分,幽若拉着糖宝再次冲入花千骨的房间,两人坐于房中的凳子上,面前的桌面早已被她们带来的零食所占满,咬着零食之际还不时聊着六界中的八卦,全然不顾房中原本在熟睡的她,最后,在她们源源不绝地聊天中彻底清醒了,三两下爬下床,加入了她们的八卦阵营中,直至明月高挂,落十一前来接走糖宝,这个谈论会才真正结束散场。 花千骨独自立于庭院中,片刻前她让连打哈欠地幽若回房休息,但自己却并未离开。晚风一下下地吹动着她的裙摆,桃花精们围着她上下飞舞,对于她们的嬉闹,她完全没心思去留意,手一遍遍地抚摸着腰间悬挂的宫铃,脑中的思绪早已沦陷,想的、念的都是白子画的身影,才过了一天,她怎么感觉像过了一年般漫长。茅山那次虽也曾分离半天,但却不如这次般,让她觉得度日如年。 抬头看着不远处的房间,那是师父的房间,但如今里面却没有师父的身影,只见她脚步慢慢向前移动,走至他房前,慢慢推开木门,瞬间,属于白子画的气息迎面扑来,这样的气息让她很安心,让她觉得,他还在这里,还在她身旁。 走至放置衣服的柜子旁,轻手打开,随手在一柜子的白色长衣中拿出一件,然后走到床榻处,脱下鞋袜躺于上面,手中紧紧抱着那件白衣,低头深吸一口衣服上那淡淡的松木香,随即慢慢闭上双眸。 —————————————————————— 没有你的陪伴,我只剩一半,眼里只有黑白两色,无论做什么都空荡荡...... 104.遗漏的曾经 西海上,一朵法术凝聚地白云飘浮于半空中,立于白云上一白一灰的两个身影在这人迹罕见的西海上甚是异眼。 “师弟,可感觉有异样?”此时毫无异常的北海让摩严顿时毫无头绪,但这样的“平静”反而让他觉得不安。 白子画看着底下的西海,凝神观微,如弟子回报,原深居于西海中的鲛族完全失去了踪迹,而所提及到的异常灵力,此刻他居然感觉不到一丁点,出奇的平静,却也是出奇的异常。但所幸的是,师父当年所布下的结界没有一丝异样,结界中的上古邪兽还在沉睡,没有醒来的迹象,沉思久良后开声道:“暂时并无异样。” “那弟子所说的异常灵力又是从何而来?” “想必是一些散仙路过西海在此处修炼所导致的。”修炼时导致灵力溢出也是常有之事,在目前没有发现丝毫异常的情况下,这或许是最好的解释。 看了眼底下墨蓝色的西海,摩严道:“那既然无事,我们回长留。” “暂且,我想到海中查看一下。”话音刚落,白子画便快速捏了一避水咒,结界快速地将他包裹起来,随即飞身向海中飞去。 “我也一同前去。”摩严挥手,也离开了白云,飞落至海中。 海中四处宁静无比,海水紧紧地包围着二人的结界,两人在海中逗留了一段时间,脸上的神情却是越加凝重,太平静了,平静得有些诡异,海中居然没有半点生物,四周空荡荡地,犹如一座死城般。 突然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原本平静的海中慢慢地卷起了一个奇怪的漩涡,这凭空出现的漩涡旋转速度慢慢增快,而周边的海水似乎给予这个漩涡源源不断地补充着能量,只是一会儿功夫,漩涡地体积便比原来增加了两倍之多。这个不断长大的漩涡似乎被某种灵力所保护着,纵使白子画他们离漩涡仅有十步距离,但却全然没发现身后的这个异常,直到注意到时,漩涡已经近在咫尺。 “小心!!” 白子画手中快速凝聚了一团灵力,把紧贴着漩涡随时被吞噬的摩严用灵力推离到几步之外,但自己却被漩涡包围住,然后连同那个异样的漩涡,一同消失在摩严面前。 “子画!!” 摩严的呼叫声是在白子画失去意识前最后听到的话,随即耳边便充斥着嘈杂的隆隆声,是水的声音,,但这声音似乎在减退,慢慢地,慢慢地边恢复了宁静,然而再次睁开眼时,四周不再是那幽深的海底,而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长留?!他...何时回来了? 但随即白子画变便发现了异常,几名路过他身边的长留弟子都没有发现他,亦或着说,他们看不见他。然而在他看到穿着长留弟子服的轻水时,白子画便确定了,这是过去的长留,那个漩涡,把他带到了过去。 “轻水,你急忙赶去哪?”是舞青罗的声音,在那边。 绕过花坛,果然看到了她们二人。 “千骨回来了,不过好像受伤了,尊上差人让我过去照料她的伤势,不说了,我先去绝情殿了。” “嗯,好,你快去,有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白子画心中一震,左臂上早已没疼痛许久日子的绝情池水伤疤正在不断地撕咬着他的神经,从刚才她们二人简短的对话中,现在他所处于的时间,便是当初人界游历回来中毒的那段时间,也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正当想飞往绝情殿时,四周的景象突然浑浊起来,片刻后,白子画发现身处的地方有了改变,是绝情殿,随即便听到花千骨的声音从庭院处传来,没多作思考,便立即朝那方向走去,但在庭院中,他发现不只小骨的身影,还有另一个人——霓漫天。 “还给我!” “小师叔,你那么凶干什么,我又没说不还给你!” “你想要干什么?” “你想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只是没想到长留山出了你这么一个不肖弟子。花千骨,你好大的胆子!尊上也是你可以随便喜欢的么?简直是大逆不道,罔顾伦常,悖德犯上!” 幻境中的花千骨瞬间脸色一白,然而几步之外的白子画脸色同是苍白无比,雪白的衣袖上早已被滲出的血染红。 那块绢布......这是何时的事?霓漫天何时拿走了绢布?何时来过绝情殿?是自己中毒的那段时期吗? “你想要什么?” “哟,我说小师叔,你很没诚意呢,我霓漫天是那种敲诈勒索的人么?只是看不惯你在我面前这么傲气,爱出风头!说起来若是摩严世尊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勃然大怒,把你逐出师门的?若是尊上知道自己疼爱有加的弟子对自己怀的是这种心思,又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你欠我的,花千骨!我要你跪在地上求我!” 小骨,不要!! 白子画走上前想拉过她下跪的身子,但手却穿过她的身体,他根本无法触碰到她。 “我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不要告诉我师父......” 小骨,起来!! 此刻,绝情池水的伤疤远远不及心口的痛,那几乎夺走他全部呼吸的痛。 “你不是很有骨气么?想不到也有求我的一天。” 看着霓漫天一脚踢在她直挺挺的背上,白子画看向霓漫天的眼神冰冷无比,随之眼中冰冷减退,暗淡无神。 当时的自己在哪?在做什么?在闭关?还是努力压制毒性?尽管是长留上仙又如何?连自己的徒弟都保护不了,真可笑...真可笑啊...... “要我把这绢布还给你也行,马上就是仙剑大会了,我要你这次乖乖滴输给我。” “我答应你。” “记住,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什么小师叔,而是我的一条狗。” 四周的景象在此变得浑浊,但白子画的思绪仍然停留在片刻前,现在他终于知道,那天,她为何动了杀机,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她所犯下的所有错,都是因为他...... 等到四周再次清晰时,发现自己还是身处在绝情殿,但这次却是在小骨的房间,房中还有东方彧卿。 “好的没学到,这固执的牛脾气倒是跟你师父一模一样。我知道,他若死了,你便也活不成了。生死在你眼里,就跟种萝卜一样简单,不过是挖个坑埋了就没事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糖宝怎么办?我怎么办?” “白子画的毒并不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看着花千骨双眼中闪过的星子,白子画却一阵的心痛。 为了我,你要把自己伤到何种程度才会停手啊? “炎水玉。” 听着他们所谓的办法,听着东方彧卿在旁的推波助澜,自己却始终无法阻止,只能看着这一切正向着那个自己早已得知道的结局前进着。 “你要知道,你师父一向以天下苍生为重,哪怕仙身殒化,也绝不会让你聚齐神器,让妖神有机会出世的。” “所以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 我爱你爱得好辛苦,爱你爱得粉身碎骨,爱的往事写成史书,就让这次爱名垂千古...... 105.阴晴圆缺 景象再次变换,这次是长留的仙牢。 还是小骨,还是东方彧卿。 “或许你把所有事实真相都跟白子画说清楚,他会理解免你一死的。” “我太了解我师父了,错了就是错了,无论理由是什么,结果是不会变的。” “骨头,你没必要为白子画做那么多,还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委屈,他也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东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要以为我有多伟大,想一个人默默被背负下这些苦和委屈。不想让他知道,怕他难受只是一方面。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的结果都不会改变。就算他再不忍,对我也会下杀手。与其让他为难,还不如让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反而走得踏实,心里有一丝微微希冀,如果有朝一日他明白了,对我的懊恼会少一点,怀念会多一分。而如果他已经知道了,我却依然死在他手上,无论如何我心里是会有委屈的。瞒住他,只是自私又自欺欺人地想自己心里好受一点罢了,你明白么?” 白子画失力地靠在一旁,左臂上的伤口他似乎并不打算处理,鲜血不断地溢出,或许失血过多的缘故,脸上的苍白并未曾减退半分,如果不是身上有那道不伤不死的神谕,恐怕他早已昏厥在地上了。 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 这便是她当日死口不说的缘由,他气她的自以为是,更气她的一心求死。 小骨,你可知道,我从未想过对你下杀手,纵使你犯下再大的错...... 其实这种幻觉无法困住他,只是,在这里,他似乎能知道很多过去被他忽略掉的事情,那些她不曾告知的事情,虽然这一个个真相都在剥夺着他的力气,心中的痛更是未曾减退半分,就当是惩罚,就当是替过去不肯面对她的自己受这些惩罚,这也是他应该受的惩罚。 随着幻境的再次浑浊,周围再一次发生着变化,但这次,在还未完全看清四周景象的情况下,便听到一连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随即,花千骨身子哆嗦不停,一边咳嗽一边拼命地捂住嘴的模样便出现在他面前。 尽管白子画再次上前,但无法触碰到她的事实仍旧没有改变,看着那只穿过她身体的手,眼中充斥着无法言语的悲伤。 东方彧卿搀扶着她穿过白子画的身躯让她走至桌前坐下:“不要憋着,吐出来。” 花千骨扯下人皮面具:“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脸上的伤疤,那满脸的面目全非,让白子画顿时失去了浑身的力气,更是心痛得无法呼吸,身形晃了晃,嘴角处竟滑下了一丝猩红,不伤不死由又如何,威力再大的神谕此刻也无法抹平他此时的伤痛。 “骨头!”东方彧卿突然扬手扇了她一耳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花千骨瞪大眼睛看着他,捂着脸,慢慢低下头去。 直到东方彧卿轻叹一声,上前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最后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每一声哭泣都在牵扯着白子画的神经。 小骨,错不在你,错在师父......上诛仙柱,受消魂钉,如何平息人怒天怒,千错万错,都出自我手,受苦的,确是你... “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了。” 花千骨溃不成声的哭泣,像是释放:“他不要我了么?他不要我了么?” 我没有!! 白子画在一旁嘶吼,但却没有一人能听见他的回答。 “白子画,对你就真的那么重要吗?”东方彧卿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气。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跟他相比。” “哪怕这份爱是绝望是心碎,比药更毒比命更苦,你都不肯放弃对吗?骨头,忘了他!” “忘不了,不能忘......”眼泪疯狂地滑落,滴落在裙摆上,随即晕开“原本以为,我对他任何奢求都没有了,他只不过是多收了一个徒弟而已,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甚至,比被逐去蛮荒还要伤心,原来...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要...做他唯一的徒弟......” 唯一的徒弟...你从来都是... 小骨...... 感觉喉咙着再次涌出一股腥甜,滚烫的鲜血至口中喷出,染红了白衣,染红了心房...... “师父——!!” 另一边的绝情殿,花千骨从床榻上弹起,手中的白衣缓缓滑落在一旁,只见她一脸的惊慌失措,额头上布上了不少的汗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慢慢地看向四周,天刚微亮,尽管并未点灯,但仍能认出是师父的房间。 对了,昨晚在师父的房间睡着了,然后......便梦见师父...... 血...... 师父吐血了...... 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不断地叨念着:只是做梦。 对,这是做梦,一定只是梦而已,师父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受伤。 ————————————— 谁情深如诗,谁情薄如纸……… 106.事与愿违 清晨的那个梦,那一抹鲜红让花千骨整个早上都魂不守舍,一连好几次把放于桌上的墨汁打翻,墨汁流出,接触到桌上的纸张后迅速晕化开来,墨汁的乌黑吞噬了纸上大片的笔迹,花千骨握笔的手呆滞了一下,快速把笔放于一旁,随即双手提起巧幸并未被沾染到墨水的字帖,那可是她一个上午的辛苦杰作。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然后看看自己的字,再看看放于一旁用来临摹的字帖,无奈叹道:“难得精髓,不过是个貌似。”这些字帖都是从白子画书房中找来的,一直觉得师父的字写得很好看,平日闲来无事时便会躲在房中临摹,一年下来,她的字慢慢有了几分他的韵味,笔笔相思,字字情意,这两日,她把心中的相思全部倾诉在笔端了,发了会呆,摇头一笑,将师父的字帖仔细收好,又把自己的字放到一旁的大箱中,不过一年功夫已经快要堆满整个木箱了。转头看了眼那被墨汁弄得一塌糊涂的桌面,抬手捏了一决,桌面的凌乱便顿时消失了,墨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满意地拍了一下手,便离开房间向厨房方向走去。 “骨头,你在做什么?” 糖宝左手提着一串冰糖葫芦走进厨房,嘴里鼓起一个小包,嘴里的牙齿咬着糖葫芦发出一连串嘎嗒嘎嗒的响声。 “做饭啊。”花千骨头也不会,专注地拿着菜刀切着砧板上的小蘑菇。 “啊?~~~幽若不是说你不做饭了吗?”糖宝委屈地看了眼手中的糖葫芦:“早知道我就不吃那么多糖了,我都好几天没吃过骨头做的菜了。” 花千骨一脸哭笑不得,停下手中的功夫回头看向她:“你平日整天躲在贪婪殿,我还以为十一师兄的糖比我的菜要好吃呢。” “哪有!!骨头做的菜才是最好吃的!!” 花千骨一笑,抬手抹去糖宝嘴角沾到的糖酱:“那还吃得下不?要不晚上你过来,我再做一顿给你吃。” “我就知道骨头最好了。”糖宝咧开嘴笑得一脸灿烂,然后直接抬起双手抱上前。 看着那串握在糖宝手中的冰糖葫芦,花千骨低头咬上一颗含在嘴里,咬开表面的糖浆,山楂的酸味顿时涌出来,让她不由得眯了一下眼,直到解决了口中的糖葫芦后才问道:“有看到幽若吗?今天早上起来她好像就不在绝情殿了。” “幽若应该去**殿了,落十一今天一大早也去了**殿。”吃完整串糖葫芦后,糖宝满意地拍拍肚子:“骨头,我先去睡一下,晚上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 “懒虫。” 花千骨发现自打收了幽若为徒后,自己好像并未尽师父的责任,也未曾教过她何种法术剑术,回想起来,心中不免有些内疚和自责,今日便特意做上几道她爱吃的小菜,好让她解解嘴馋,开心一下,但直到把菜式都做好了,幽若仍未回来,无奈下只好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个四层的食盒,把菜式都放进里面,随即提起离开,御剑飞往**殿。 刚到**殿时,舞青萝跟火夕从不远处经过,但他们似乎没发现花千骨的到来,二人神色紧张地提着两个药箱御剑离去,对于他们的行为虽有疑惑,但花千骨并未在意,移动步伐向**殿正殿走去。 幽若在殿中来回踱步,柳眉微躇:“怎么可能?消失了?” “嗯。”笙箫默脸上神色沉重坐于一旁的座位上。 “不可能!不可能!六界中谁能办得到?”幽若走至他身前:“就连杀阡陌都做不到,是谁那么轻易便能把尊上带走?” “暂时还不知道。”笙箫默沉默久良,幽若的问题他不是未曾想到,确实,以二师兄如今的修为,六界中有谁能轻易地带走他,居然还未留下任何线索,那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那只剩最后一个可能,二师兄确实被带走了,但他却并未反抗,而是有意留下……有意留下,能让二师兄在意的,也只有千骨的事了,或者正确点说,有人用千骨的事让二师兄失去踪影:“幽若,二师兄失踪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千骨。” “就算我不说,但到了明天,尊上没有回来,事情还是没法瞒住的。” 笙箫默无力轻叹:“能瞒一天是一天。” “但是…….” 笙箫默突然抬手止住她欲说下去的话,利眼看向大殿门口,声音是往日少见的威严:“谁?!!竟敢在**殿鬼鬼祟祟偷听?!!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偷听?! 幽若随即紧张地看着门口方向,但走出来的人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师父!! “千骨……”眼前花千骨的出现让笙箫默甚感意外,片刻前他听到门口出有轻微的呼吸声,因二师兄失踪之事如果外泄出去,会影响甚大,所以目前只有少数人知道,那道呼吸声他以为只是偷上**殿的普通弟子,并未想到会是…花千骨。 在二人的惊愣中,花千骨一步一顿踏入殿内,在离他们两步距离时顿住脚步,身子晃了两晃,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去,声音带着几丝颤抖:“师父……失踪了?” —————————————————————————————————— 我想要的幸福,是你在我身边熟悉的温度,那流着泪的辛苦,灌溉多少刻骨的领悟,只要你在,我从不认输…… 107.云垂水镜 幽若几度张口却还是无法说出那个“是”,最终只是走上前,拉过花千骨的手,却只字未提。 花千骨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笙箫默,眼中是毋庸置疑的坚定:“儒尊,求你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看着眼前的花千骨,笙箫默有一瞬间从她身上看见了白子画的身影,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与二师兄如出一致,两人的倔强性子更是一模一样。慢慢从座位上站起,随即轻点了点头:“我们…暂时没有二师兄的消息。” 那一点头的动作,加上那句“没消息”,花千骨顿时感到一阵昏厥,整个身子几乎依靠到幽若身上,手脚的麻木让她几乎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努力平稳住自己的情绪,开口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笙箫默看着她脸上的苍白,心中顿时不忍:“千骨,你先回去绝情殿,我们……” “告诉我!我要知道!!”花千骨推开一旁的幽若,倔强地站在原地,并不打算离开。 “师父……”站于一旁的幽若一脸的担心,更是险些掉泪。 “幽若,扶你师父到一旁坐下。”笙箫默不打算再劝她回去了,就算回去了,想必她也不会好好休息,倘若真的出来个什么意外,怕到时候二师兄回来了,自己绝不能独善其身:“千骨,告诉你可以,但你必须要保证,绝不能冲动行事。”直到看到花千骨点头,笙箫默才缓缓道来。 明月初起,夜空繁星璀璨,没有半丝云朵,但此时花千骨的心中却是乌云密布,看不到丁点光亮。 至幽若陪她回到绝情殿后,她便把自己关于房中,卷缩在床上,房中并未掌灯,月光透过窗户淡淡地射进房内,花千骨的整个思绪都沉浸在白天时笙箫默的话语中,下巴抵在膝盖上,双手环抱着双腿,覆于腿上的衣裙早已被眼泪浸湿,脸颊上的泪痕更是从未干枯过,不断流泪的眼睛泛着通红,为了不让一直候在房外的幽若担心,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长时间的哭泣让她开始变得疲倦,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恍恍惚惚间,她觉得有人坐在床旁,轻抚她的脸颊,温柔怜惜,心中大喜,叫道:“师父,你回来了?”但当睁开眼时,眼前空无一人,喜悦迅速散去,悲伤没顶而来。 “师父!师父!发生什么事了?!”那一声叫喊惊动了门外的幽若,随即而来的便是她的敲门声。 “我没事,你回去休息。” “师父……” “回去。”声音中充斥着浓浓地疲倦。 四周再次恢复了平静,回想刚才地那一幻觉,心中一痛,看着散在地上的月光,双唇轻启:“师父,你不是答应过小骨,不会再让我独自一人留在绝情殿的吗?没有师父的绝情殿……很冷…小骨很冷……” 闭上眼,眼泪继而滑落,收紧双手用力地环抱自己的双腿,试图想找回一丁点温暖,属于他的温暖。 很安静,安静的房间,安静的绝情殿,然而这样的安静却让她脑中慢慢有了一丝清醒,开始在脑中回想着从笙箫默口中得知到的消息,西海、消失的鲛族、旋窝…… 关于鲛族,她曾在师父书房中的一席古卷的记载中看过,鲛族,半人半鱼的一族,因世人一直未见其踪迹,所以被当以传说,殊不知,是鲛族避世,隐于西海。而传说鲛族中有一颗上古神物——鲛珠,相传此珠有滋养灵魄,补缺残余的功效,只要施以灵法,两年后便能化为凡胎。鲛珠是否真的存在,无人得知,六界中可能也只有鲛族中的鲛女才能知道了。 突然,花千骨心中萌发了一丝想法,但却又不确定,抬手抹去脸上未干的泪水,急忙下床直朝门口走去。 若要验证这个想法,那她必须要去西海一趟,但身上有师父特意下的咒术,他不在身旁,自己根本无法离开长留的结界,在如今的这个状况下,幽若可能会帮自己,但她修为不够,无法解开,儒尊修为足够,但绝对不会让自己去冒险,那整个长留,就只剩一人能帮得了她了。 世尊! —————————————————————————— 恍恍惚惚,迷迷荡荡,一悲一哭,一痴一笑,只为一人…… 108.不情之请 贪婪殿,是整个长留中她极少前去的地方之一,不为别的,只因为知道世尊不喜欢自己,何必还要热脸贴冷屁股打扰他老人家,井水不犯河水过着彼此的日子便是最好的“相处”,然而今日她却带着热脸来犯这老人家的河水,结果会不会如自己所愿,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落十一看到花千骨的到来直是一脸愕然,得知她来找的不是糖宝而是自己师父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愕然变成了震惊还有疑惑,但还是把她带到正殿,让她在此等候,便转身离开去给师父通报。 等候了片刻,看着前方走来的人,花千骨急忙离开座位站起身子,低头喊了一声:“世尊。” 摩严经过她身边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走向前去,在大厅上方的座位上坐下:“天色已晚,找我何事?” “突然冒昧到访打扰世尊休息是弟子的不是,今日弟子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摩严的冷谈,花千骨习以为常,并未在意。 “相求?倘若我不答应呢?”对于花千骨,虽然他是默许了她的存在,也睁一眼闭一眼地让她继续当她的长留弟子留在长留,但这不代表他对她有所改观,在他眼中,她依旧是那个不分轻重,扫尽门派颜面的孽徒。 花千骨会心一笑,果然不会如此简单:”倘若世尊不答应,弟子会另寻他法,但...”抬起原本低着的头,目光不再回避地只看向他:”弟子相信,世尊会答应的。” ”话不要说得太早,答不答应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当然。” ”说,什么事?” 花千骨双手揖礼,身子微欠:”弟子请求世尊解开弟子身上师父所下的咒术。” 摩严眼中划过一诧:”为什么?你想要离开长留?”白子画在她身上下了仙障跟咒术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为了这区区一个女子,居然要用到仙障跟咒术来保护,对此他心中还是有了不少怒意。 ”是,还望世尊成全。” ”你不是也很怨恨我的吗?不要求我,我受不起,你回去,不会帮你的。”摩严不用多问也知道她离开长留是因为白子画的事,但此事并不简单,就连他耗费了不少修为也无法探知子画的下落,就凭这区区的一个丫头能干什么,让她出去怕不但帮不上忙,还会制造更多麻烦出来。” ”世尊!!” ”我要休息了,你走。”说话间摩严已走下来正与她擦肩而过。 花千骨随即移步挡在摩严面前不让他离开大殿,一脸肃然看着他,然后双脚一屈,跪在地上:”世尊,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觉得我是灾星,还一直让师父受伤。”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但低着头的眼却泛着淡淡的微红:”但我没有怨恨世尊,因为我知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世尊所作的事都是为了师父好,当初你放逐我去蛮荒是为了让师父做回往日的长留上仙,在瑶池上幻夕颜操控的那一剑,是为了让师父狠下心来不再被我所牵绊,世尊以自己及天下作为筹码阻止师父进入蛮荒,是为了师父的安危着想,还有第二次判我上诛仙柱,不过是怕以前的事再次发生,怕师父再次因为我受伤。一直以来都是师父在保护我,但其实我也可以保护师父的。或许在世尊眼中,我还是一个未成气候的丫头,贸然出去调查只会徒增麻烦,但这次就让我试试,师父失去了消息,我不想只留在长留什么都不做只是等,我会向你们证明,小骨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师父身后的丫头,而是一个可以保护师父的徒儿。” 摩言定眼看着跪于地上的花千骨,不得不说她身上确实有几分子画的模样,叹了一口气,很不想承认自己确实被这丫头打败了,败在她的心思澄明里,也败在她的善良无怨中:”西海的事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如此简单。” 花千骨心中一喜,急忙抬头:“我知道。” 摩严无奈摇头,后退了一步,随即双手结印,一道白光至指尖弹出,射向花千骨的方向,片刻后,白光散去,他才缓缓把手发下。 ”谢谢世尊。”花千骨弯腰在地上深深叩了一响头。 “起来,别忘记你自己承诺的事。” “我不会忘记的。“花千骨站起身子向摩严微微欠身:”那我先告退了,世尊好好休息。” “等一下。” 摩严的声音让奔跑至门口等花千骨停下了脚步,疑惑回头看他:”世尊还有何事?“ ”你师父身上不但担负着长留,也担负着你的一言一行。“ 花千骨一顿,然后点了点头:“世尊的意思弟子知道,也会铭记于心。” 直到花千骨退出了贪婪殿,摩严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她片刻前离开的方向。 若师弟知道他的宝贝徒儿因此事跪自己,脸色定不会好看...... 摇摇头,缓步走出正殿。 —————————————————————————— 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承揽在自己身上,担负着天下担负着众生担负着长留,也担负着花千骨的一言一行,唯有自己,在他心中不占一点分量...... 109.画地为牢 随着繁星的降没,天渐渐破晓,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从贪婪殿回来后,花千骨便独自一人坐于庭院中,晚风一次一次地吹起她披肩的长发,由桃花树上飘落而下的花瓣早已在她四周铺上了一层粉色的地毯,这样的独坐从深夜一直到清晨破晓。 师父……没有回来…… 在**殿得知消息她后曾一度安慰自己,事情还未到最坏的地步,两天还没过,师父会回来的,但此刻,天已亮,约定的两天时间已经过去,她在绝情殿,但他却没有回来… 紧握着宫铃的手不由得加深了几分力度,脑中突然回想起那个梦、那抹鲜血,顿时让她开始怀疑那一幕到底只是梦境还是现实,心中一紧,恐惧与不安瞬间袭来,猛地站起身子,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了几只睡在她脚下的桃花精,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几只桃花精面面相觑,各有惊异之状。 “嘭——!!” 花千骨吃痛地跌坐在地上,一脸惊愕,她竟然出不来绝情殿的结界!! 在晨光的照射下,几层类似薄膜般的结印笼罩着整个绝情殿,若隐若现,最里的两层是师父特意布下的结界,除了自己、幽若、糖宝和儒尊,其他人根本无法进入绝情殿,但最外的那层……不是师父的气息,那不是师父布下的。 从地上站起来慢慢退后,眼睛警惕地看了一下四周,随后疑惑地开口道:“儒尊?是你来了吗?” “不愧是二师兄教出来的徒弟,这么快就发现我了,我那两个徒弟能有你一半聪明,那我可就舒服多了。” 笙箫默把玩着手中的玉箫,缓缓从她身后走来,脸上依旧是平日的慵懒。他刚说的那句话可不是吹捧,想起自己收的那两个徒弟,还真是一阵头疼,两个原本就爱闹贪玩,自从幽若搬到**殿后,他们三个几乎快要把他的**殿拆掉了。 看着花千骨眼中的神色,笙箫默笑了笑,她这看人的眼神越来越像二师兄了,轻叹了一口气:“你不能离开长留。”对于摩严出手帮她,甚是感到意外,不过幸好落十一及时过来给自己通风报信。 “为什么?” “为了二师兄。” “儒尊,你知道什么?” 笙箫默反手一收,手中的玉箫便已失去了踪影,只见他慢慢走至绝情殿一旁的石块上,负手而立,眼睛正看着地下仙气缭绕的长留山,低头浅笑:“以二师兄的修为,能困住他的人除了你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人,所以……”抬手弹去肩上沾到的桃花瓣:“师兄不会有危险,他应该是被某些事耽误了。” 花千骨沉默了半响,缓缓说了一句:“但如今,无论是世尊还是你,都无法探知师父的气息,难道这也是正常?”眼中不自觉加深了几分黯然:“我无法平静地去接受这些,然后在这里等师父回来,就如同当年,我无法接受师父中毒,然后接受他将要死去的事实。儒尊你们都已经活了上千年,或许早已看淡了生死,可以平静地接受一切,但我无法做到平静,我知道现在发生的很多事,都是因我而起,你们刻意对我隐瞒,只是不想我陷入这场不知名的危险之中,但人不能因借口而一直逃避应该负的责任,那些人都是因我而丧命,既然事出于我,我又如何做到置之不理。”嘴角扬起了一道弧线,浅笑:“我爱这个世界,是真的打从骨子里的,想要去保护,去给予,我想用我自己的能力去保护它、守护它,就如同师父守护着六界一样。” 笙箫默转过身来看着她:“千骨,无论是长留还是六界,在二师兄眼中不过是责任,而你,是他唯一想用心守护的人,他想要守护的仅仅是你一人而已。无论二师兄现在发生何事,或者是遭遇何事?我或许无法帮上任何忙,能做的只能确保你的安全,只要你在,二师兄一定会回来的。”这几百年来所发生的事,自己都看在眼里,心中也明了,虽然二师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一直都看似冰冷淡漠,但他对花千骨的爱是难以形容的,二师兄不需要考虑任何代价,如果花千骨需要,他失去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儿。 花千骨摇了摇头,低下眼眸:“让我出去。” 笙箫默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她,手中幻出扇子,打开,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抵说的就是这样的男子:“不行,好好呆在绝情殿。”语毕,缓步走出那个花千骨无法跨越的结界,抬手招来一朵白云,御风离去,摇了摇扇子,恢复了往日的不羁。 前些日子,为了防止花千骨闯入长留山那些危险的禁地,白子画直接在她的勾玉上下了一层结印,把勾玉的能力封印住,很显然,这件事笙箫默也知道,要不然,今日他也不会在绝情殿布下结界,只为了阻止她离开。 —————————————————————————————————— 不惧未知的苦,只因我在乎你…… 110.幽香若然 试尽了所学的所有有关解除结界的法术,但笼罩着绝情殿的那个结界却没有动摇分毫,花千骨泄气地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脖子上戴挂的勾玉,无奈中轻叹一声,连儒尊布下的结界都无法解除,就更别说师父在勾玉上布下的结印了,本以为让世尊解开身上的咒术便能离开长留,哪知道最后却被儒尊的结界困在绝情殿,忙了半天,到头来还是白忙一场。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幽若跟糖宝不时上来绝情殿,美其名是上来陪她聊天,但在花千骨看来,她们分明是受了儒尊的命令来“视察”,对于她们两的“背叛”行为,花千骨直接采取三不理政策,不说、不听、不见,整天躲在书阁中翻找有关解除结界的书籍,已经第四天了,她的着急与不安已接近极限,昨日傍晚时分,在庭院中发现了檀凡上仙所饲养的灵鸟,想必是师父之前拜托他调查的事情有了结果,可能檀凡上仙不知师父失踪的事,灵鸟无法感知师父的气息,便飞来了绝情殿,而这只灵鸟所带来的信息恰好解答了她心中对那些怪事的疑问,也更(进)一步确定了异朽阁与这些事情有关,事情似乎已经开始向着一个无法挽回地局面走去,虽然她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阻止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局面,但至少尽力阻止了,还有能改变的机会。 花千骨站在露风台上俯瞰着群山,身姿飘然若仙,风转着云不时从身边飞过,仿佛伸手就可以抓到,飘渺的背影似乎随时都会随风化去,这样的背影让立于身后的幽若晃了神,呆呆地站在原地。 “幽若。” 花千骨的声音随风传入了幽若耳中,声音异常空灵。 “师…师父…” 花千骨转过身子定眼看着她:“帮我离开长留。” “我…”幽若瞬间回过神来,随后泄气般走都她身前:“师父,你也知道我的修为根本就解不开笙箫默布下的结界。”如果自己有解开结界的能力,估计她早已被笙箫默直接扣在**殿中,哪还有机会来到这里。 “儒尊手中有离愁珠。” 离愁珠,由上古地火凝聚而成,可破天地万物,融世间离愁,仅存两颗,其中一颗镶嵌于人界皇宫的龙椅之上,另一颗下落不明,但其实那刻下落不明的离愁珠千年前便被儒尊收入囊中,这件事是前些日子无意中从师父那里得知的。 “师父…笙箫默有意要困住你,他又怎么会把离愁珠交给我。” 花千骨突然狡黠一笑:“你自己想办法,否则不要叫我师父了。” 幽若的小脸瞬间垮了:“师父,你这是□□裸的要挟!!” “是!”花千骨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幽若,只有你能帮我了…我必须要离开一趟。” “其实笙箫默说得也不全错,尊上不会有危险的。” 花千骨突然沉默了下来,因背着幽若而站,使她无法看清她此时的表情,风不时吹动她的头发,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前方缓缓传来了她的声音:“在师父离开绝情殿的那天晚上,我梦见师父受伤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从未做过这样的梦,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我分不清到底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幽若迈开一步想要上前去,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步伐站在原地:“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拿到离愁珠的。” 如果说糖宝是花千骨心里的那条虫,那幽若便是花千骨肚子中的那条虫,她对于花千骨的了解不比糖宝低,在被封勾玉的那些年,因花千骨的精气让她慢慢从勾玉中苏醒,六年来更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花千骨心中的所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不能道出口的感情她更是比任何人都了解,那六年,用心意相通来形容已不足为过,这也是她后来为何一定要拜花千骨为师的原因,她的苦、她的痛,她都知道,纵使所有人都指责她,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危祸六界的妖神,那又如何,她知道她没错,她知道她不是,那便可以了。 “师父,虽然尊上现在不在,但如果师父累了,幽若可以让师父靠着,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保护师父的。” 当花千骨再次转过身子时,映入眼眸的便是幽若一脸笑得灿烂的笑容,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傻孩子。” —————————————————————————— 幽若桃花,倾尽天下,魂附勾玉,相知相伴…… 111.真情假意 **殿,舞青萝与火夕忙得头昏脑涨,忙了大半天,刚派送完卷宗,原以为可以回到卧房休息,谁知却被幽若捉了过去帮忙准备晚膳。晚膳?**殿已经几百年没出现过的东西,两人甚是疑惑兼好奇,幽若这突然冒出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看着那一锅锅早已分不清原本颜色的怪异料理,二人不禁再次咽下了口水,互相对看了一眼,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他们家师父得罪了掌门。 为了能躲开这顿怪异的晚膳,舞青萝二人先后找来不同的原因逃亡式地离开了**殿,在临走时二人良心未泯把**殿药阁用来救命的仙丹灵药全数搬去了笙箫默的房中,心中默念一句:“师父保重”后,二人便头也不回地利索离开。 厨房中,幽若双手插着腰,看着眼前摆放的一道道出自自己之手的“菜式”,黑的黑,焦的焦,看着这些,嘴角抽动了几下,无奈摇头,叹了一口气,抬手施了个清洁术,把烧黑了大半的厨房恢复到最初的模样,然后顺手把那一道黑得不像样的料理直接倒掉,便转身朝绝情殿走去。 看来自己真的与“贤惠”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晚上当笙箫默回来时,看到殿中桌面上摆放了一道道五味俱全的菜式,再看到幽若那一脸笑得让他毛骨悚然的笑脸,随即抛出了回来的第一句:“你撞邪啦?” 幽若脸上的笑容一僵,双手颤抖地紧握成拳头,努力压下心中想暴打他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道:“来,用晚膳。” 笙箫默带着疑惑坐下,目光不时在她脸上与菜式中来回扫荡,但却迟迟不动筷子,片刻后他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做的?” “我…”幽若快速直起腰杆,随后很快便泄了气:“师父做的,我从绝情殿上拿下来的。”自己做的那些,根本放不上台面,无奈之下只能向师父求救了。 得到答案,笙箫默似乎松了一口气,快速拿起筷子享用这顿难得的晚餐:“千骨做的,那我就放心了。” 幽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桌下握着筷子的手中传出了“咔嚓”的一声,一双好好的筷子便瞬间断开了两半,再次深呼气了两下,继而扯出了一个看似温柔地笑容,为桌面上两个空杯子倒上了清酒,在长袖的遮挡下一粒药丸跌入了酒中,没入酒中的药丸瞬间融化消失:“说那么多废话,小心咽到,喝杯清酒。”那句‘小心咽到’故意拉得很长,把酒杯放到他面前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杯中的酒水弹出,沾湿了他的袖角。 笙箫默低下头,抿嘴偷笑,但还是顺了她的意,拿起酒杯放置嘴前,突然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随即仰头把杯中的酒一干而尽,然后抬手抹去嘴角沾到的酒滴。 看着他终于喝下了,幽若不由得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枚药丸是她前不久研究出来的,也曾偷偷给弟子试过,药丸的药性一旦发挥,食用之人便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无法隐瞒丝毫,只能说真话,而且还会言听计从,说得简单点:就是你要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原本制作出来是想用来作弄人的,只是没想到如今却有了这样的作用。 过了一阵,看见笙箫默的动作开始慢了下来,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幽若知道药性发挥了,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眼看着他:“笙箫默。” “是…”笙箫默眼睛无神地看着她,手中的动作早已停止,双手均放在桌下。 “离愁珠在哪?” “在我的墟鼎。” “拿给我。” 只见笙箫默没有丝毫犹豫,从墟鼎中拿出离愁珠交到幽若手中。 看着手中发出淡淡黄色的离愁珠,幽若轻皱了一下眉头,感觉这一切好像太过于顺利了,随即疑惑抬头紧紧地看着笙箫默,眼神呆滞无神,未见不妥,应该是自己多心了,转手便把离愁珠收进墟鼎中,然后抬手准备给他褪去药性,然而施法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她把手放下,支起身子,咽下了一抹口水,看着他的眼神开始变得紧张:“笙箫默,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这是一瞬间,幽若的脸色一片惨白,再次开口时声音已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点…一点都没有吗?” “没有。” 简单地两个字,却犹如利剑般直往她心中捅上了数十刀,凄然一笑,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果然……果然…… “原以为…只要我努力不放弃,我终能在你心中占上一席之地,能以你之姓…冠我之名,原来,那只是我一个无法实现的笑话罢了……” 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子,慢慢向门口走去,走至门口时停下脚步,抬手解去了他身上的药性,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殿,四周恢复了安静,笙箫默坐在原地,嘴角露出一抹浅笑,眼角液体滑下,滴落在手背,紧握的拳头慢慢敞开,一颗药丸至手中滚出,跌落在地上。 ————————————————————————————————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112.赌局 “师父,离愁珠我拿来了。” 在书阁埋头翻书的花千骨听见了幽若的声音,急忙放下手中的书,踮起脚尖小心地跨过地上乱成一团的书籍,快速冲到门外,由幽若手中接过离愁珠抬起头,便发现她神色不对劲,脸上还挂着泪痕。 “发生什么事了?”花千骨心疼地抬手扯过自己的袖子帮她抹去残留在脸上的泪水。 “他不喜欢我,他说……他说他不喜欢我。”幽若的情绪随着这句话瞬间爆发了出来,扑在花千骨怀里大哭,眼泪相继涌出,心是无法停歇的疼痛。 花千骨轻皱着眉头,手在她背上一下下地轻抚着,从她刚才那断断续续的话中,她大概知道是何事了,刚才看她脸上那哭的红肿的眼,想必她应该哭了一个晚上了,哭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直到哭声渐渐减弱,花千骨才轻声开口:“有时候我们看到的事和听到的话都不是事实的全部,只有心感受到的感觉,才是真实的。” 幽若有些愕然抬起头来看着她:“呃?” 花千骨抓起她的手把她的手掌覆在她心口上:“这里,它会给你最真实的答案。”抬手摸摸她的头,看了眼开始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我要走了,绝情殿就交给你了。” 幽若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痕,扯过准备离开的花千骨:“师父一切要小心,切记一定不要逞强,还有……一定要和尊上平安回来。”紧捉着她手臂的力度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好。” 清晨中的瑶歌城,宁静且带有了几丝暇意,大街上只有零零散散地几个村民,经过异朽阁门口的几名男子不时回头看了几眼立于阁前的白衣女子,只见她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正失神地看着门前悬挂地牌匾。 异朽阁,转世后第五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重新得到了孕育着糖宝的天水滴… 第二次前来寻找东方的下落… 第三次从绿鞘手中接过东方的信件… 第四次糖宝失踪,箫馨丧命… 第五次…又会发生何事? 花千骨回过神来,一步步踏上门前的台阶,驾轻就熟地推开大门,眼前依旧是上次来时的模样,枯败、了无生气。 庭院、九曲回廊,按着以往的路线一直前走,两边干枯的荷花池依旧发出让人作呕的腐烂味道,四处安静异常,没有半个活人身影,就连上次突然冒出的黑衣人都未曾看见,直到走到回廊尽头,在高塔前的空地处,一个陌生即熟悉的背影正对着她,看来她早已在此处等待自己的到来,长发垂到脚裸,一袭绿袍长裙,空气中流动了丝丝的异样。 “你终于来了。” 女子的声音妖媚且空灵,与印象中的她颇然不同,只见她缓缓转过身子,脸上挂着若有若无地笑意。 “绿鞘……”眼前的人,还是绿鞘吗?婉雅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黑色的瞳孔染上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猩红,白皙的脸上多了几道异样的图腾,妖艳且邪魅。这与当初那个站于异朽阁门前接过她手中萝卜的女子截然不同,当年的那个女子,早已不复存在。 绿鞘轻轻抬起一手,绿光一闪而过,高塔前面便出现了数十名孩童,七八岁左右,双手均被绑在身后,口中都塞进了白布,“呜…呜…”的声音不断从他们口中发出,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似乎在看见她后眼中纷纷瞬间燃起了希望,呜鸣声更是越加频繁,而在他们身后站立了三名黑衣人,大大的黑色帽檐盖于他们头部,遮住了他们的脸颊,站在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帽檐中无尽的黑暗,黑衣人手中都拿着剑刃,闪着白光的锋利让人觉得点刺眼,他们安静地站在孩童身后,彷如从冥界中走出的恶魔,冷酷且没有半点感情。 花千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不远处的绿鞘:“你想要干什么?我师父呢?!” “你觉得呢?至于白子画……”绿鞘轻笑了一声:“他死了。” 花千骨心中一颤,但语气依然平静且坚定道:“你说谎!” “呵呵,花千骨,你的自信是从何而来的。”绿鞘再次抬手,原立于孩童身后的黑衣人便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嘴角扬起了一抹怪异的笑容:“既然如此有自信,那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倘若你赢了我便无条件答应你所有的事情,但倘若我赢了……”慢慢停了下来,修长且白皙地手指轻柔地捋着胸前的长发:“你便要把命留下。” 花千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但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一旁举起长剑的黑衣人。 见她没有回答,绿鞘似乎并不在意,眼睛懒慵地瞟向一旁的孩童:“花千骨,你猜,我会先杀掉哪个孩子?这童子童女的血能提高我的修为,可助我增加功力。” “你不会的。”由始至终,花千骨都没有唤出断念剑,或许心底间,根本不想与她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我不会?!我现在就立刻杀掉这些孩童,我就要看看你是否还能如此自信!!”她一直若无其事的态度似乎激怒了绿鞘。 花千骨轻摇了摇头:“我认识的绿鞘不是这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孩子的方向,蹲下身子想要解开捆绑在他们身上的绳索。 “花千骨,我告诉你,他们都说用来复活阁主的祭品,少了其中一个阁主都无法回来!!” 但绿鞘的话似乎并未起丝毫作用,她解开绳索的动作未曾停下,绿鞘走上前去夺过黑衣人手中的长剑,锋利地剑刃正对着她:“阁主为了救你几乎魂飞魄散,花千骨,如今你还要再杀他一次吗?!!” 花千骨手中的动作一顿,低下眼眸,双手有着细微地颤抖:“东方一定不希望你变成这样的。” 绿鞘脸上的表情一滞,随即再次扬起嘴角:“花千骨,阁主为了你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而你,为了白子画也不惜做任何事,一面是恩,一面是是情,如今我倒要看看你会如何选择。” 随着绿鞘手中闪过的绿光,在高塔的另一边,那抹几日未见的白色身影便出现在眼前,然而他胸口处的猩红血迹瞬间让她整个身子像被闪电击中一般一阵麻痹,膝盖一软,差点让刚站起来的身子失去重心,险些摔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口中颤抖地喊出两个字:“师父……” ———————————————————————————————————— 未曾想从此天涯路远,未曾想从此花开花落无人知…… 113.孤注一掷 血,异样的猩红把一身素白的长衣染得血迹斑斑,白子画双目紧闭,看似早已昏厥。 花千骨几乎心痛得不能呼吸,目光紧紧看着那抹白色身影,声音颤抖重复低喃:“师父…师父…”,最终忍下欲下滑的眼泪,迈开步伐向他的方向跑去。 绿鞘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地一切,随即再次抬手一挥,白子画的身后便出现了一个黑衣人。 花千骨脚下步伐一个踉跄,脸上顿时一片苍白,缓慢地摇头,退后几步,黑衣人手中所握之剑,是如此熟悉,她一眼便已认出来,是悯生剑,而此刻,这把代表着“死”与“离别”的剑,锋利地剑刃正对着白子画的胸口处,只要握剑之人再向前半分,剑下之人定会见血必亡。虽不知异朽阁为何会有悯生剑,也没时间让她去探讨着悯生剑的由来。只是眼前的这种状况,她不敢赌,在布满法阵的异朽阁中,她无法使用任何法术,纵然她的速度再快,也比不过黑衣人手中的悯生剑,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必须要冷静,不能再如卜元鼎那次般冲动,让师父陷入再次危险之中。 “你不是要找白子画吗?如今我帮你把他送来了,你是不是该好好感谢我。”绿鞘的声音犹如尖锐的弦音在搔刮耳膜:“我差点忘了,花千骨,三百年前你正是死于悯生剑下,不如现在我帮你报着这一剑之仇可好。” “只要肯付出代价便能得到答案,这是异朽阁一直以来的规矩。”花千骨停在原地,目光看向绿鞘:“我要继续向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说就是。” 绿鞘仰头大笑,随即看向她:“不愧是白子画教出来的徒弟啊,这个时候居然会想到与异朽阁做交易来。好!只要有交易,异朽阁哪有不做的道理,但你问的这个问题,答案可是非常昂贵的。” “说。”现在她只想确认师父的伤势,其他的早已不重要了。 绿鞘笑而不语,片刻后才缓声开口:“答案……”抬起手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几步之外的她。 面对她不明示意的指示,花千骨并未出声,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似乎再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你的勾玉。” 花千骨眼中划过一丝异样,随手捉过胸前悬挂的勾玉用力一扯,绳线被生生扯断成两半,脖子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了一条鲜红的伤痕。没再多做思考,利索地把手中的勾玉扔向绿鞘的方向。 稳稳地接住半空中抛来的勾玉,看着躺于手中的玉块,绿鞘扬起了嘴角,抬手打了个响指,手执悯生剑的黑衣人便收起长剑退后了几步。 在剑刃离开白子画的瞬间,花千骨便已赶至他身旁,跪在地上,将他从地上扶起从身后抱住他,一手探向他手腕脉搏处,昏厥的白子画一脸的面无表情,只是苍白得有些吓人,几次探到的脉象都无法得知导致他昏厥的原因,花千骨心中开始变得着急混乱,紧抱着他身子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 师父不能有事,不能慌,要冷静….冷静…… 花千骨闭上眼紧紧地抱着他的身子,拼命地往他身体里输着内力。白子画身上的鲜血早已把她的双手染红,血腥味一直充斥在她鼻子四周,未曾减退半分。 血腥味…. 花千骨身子突然一震,随即猛地睁开眼,大脑猛然一阵轰鸣,定睛低头看着此时半躺在自己怀里的白子画。 站在不远处的绿鞘淡淡瞟他们一眼:“好了,团聚够了,是时候回答我的问题了。”随手把勾玉交给身后的黑衣人,然后再次打了一个响指,四周新出现的黑衣人便把他们包围起来:“阁主和白子画,二人只能活一人,你选。” 花千骨轻柔地把白子画放于地上,然后慢慢站起来,无视身边四周此时正对着她们的长剑,目光穿过黑衣人看向绿鞘,波澜不惊的眼眸丝毫不惧的凝望着她,缓缓吐出一句:“杀了我,把所有无辜的人都放走。” 绿鞘抬手打出一道掌风,夺过其中一黑衣人手中的长剑,抬手执剑,闪着寒光的锋利正对着她,冷笑道:“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四周,一片死寂的沉默,随即风张狂呼啸,吹起了漫地的枯叶,顿时,黄叶漫天飞舞,不时遮挡住彼此的视线,利剑脱离了绿鞘的手,借由着她打出的真气快速地滑过空气直向前飞去,在凌乱地飘叶中留下一道寒光。 面对近在咫尺的危险,花千骨似乎并不打算躲避,也并未出手相挡,风中传来了她的一声轻叹:“绿鞘,其实你一直未曾变过。” 突然,快速飞行的剑刃被突然出现的另一把长剑挡住,银光四散,灵力环绕,是横霜,本以为两剑相碰必定会发出刺耳地呜鸣声,但声音最终却并未想起,剑刃在还未触碰到横霜之际便已突然化成一缕烟沙,慢慢消失于眼前,不单是它,就连眼前的所有东西,那群被捆绑的孩童,立于四周的黑衣人,躺于脚下的白子画,还有原本站于不远处的绿鞘,一瞬间,所有东西都幻成了烟沙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鲜血流淌的通天高塔前,此刻只剩她一人的身影。 半空中的横霜幻出一道白光向她身后飞去,花千骨立即转身,在看清来人后双眼迅速被涌出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微微有些哽咽:“师父……” 白子画轻皱着眉,原本欲开口责怪她的那些话,在她突然冲进自己怀里后便一句都无法说出口,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感受到她身子的颤抖还有胸前衣服的湿意,抬起一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有师父在。” 简单的四个字,让花千骨的眼泪更加无法竭止,好似有种声音在内心的深处交错开来,刺激着大脑,却不知如何言语。 是啊,师父在……师父还在…… 连日来的担心与不安,在这一刻终于得以舒缓。 ———————————————————————————————————— 没有你在身侧,再如画的风景,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114.出乎预料 片刻前,由西海赶回长留,在踏足绝情殿时发现没有她丝毫的气息,心中一惊之际凝神观微,神识快速地扫过整个长留山甚至整个六界,却依然没发现她的踪迹,六界中,观微之术无法探知到的除了蛮荒之外,另一个也只有异朽阁了。 白子画低头看了她片刻:“你不是答应过不离开长留的吗?”声音虽刻意低沉了几分,但语气中却没半分责怪之意。 “但师父也答应过我两天便会回来,可是四天都过去了,师父还是没有回到绝情殿。”花千骨快速抬起头,脸上未干的泪痕让她此刻的样子甚是楚楚动人。 白子画身子微微一震,四天? 当日西海上的“意外”虽让他深陷于环境中,也深知自己此般突然消失会让同行而来的师兄担心,并预料他定会回长留找笙箫默商讨,为了不让事情严重化,他算准了时间破解幻境,却终究漏了一点,幻境中的时间是现实时间的两倍。 “师父,你……” 这一世虽也修得了仙身,但她却没特意施法保持着不长大的模样,然而让身子顺其自然成长,如今靠在师父怀中踮起脚尖的话,眼睛便能稍稍越过师父的肩膀看到他身后的景象,为此她还曾特意炫耀了一番,一直吆囔着自己长高了。但此时,她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师父肩膀看到的,却是密密麻麻的朽卫。突然出现的大批朽卫让花千骨一时语塞,快速转过身子,四周全部站满了朽卫,放眼数去,竟足有近百人。 刚才的黑衣人只是是由傀儡术凝聚而成的意念,说白了只是异朽阁的仆人,黑衣人的能力强弱完全取决于操控者本身的修为,而朽卫则是与异朽阁做了交易的魄灵,世代守护着这里,无□□回转世,正因为做了交易,所以万分忠诚,无需任何人操控,只会听从。异朽阁在六界中已出现了上千年之久,与之做交易的人定也不少,眼前这些朽卫,相对于那庞大的数量而言,眼前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对于面前这班突如其来的朽卫,白子画嘴角上扬:“特意把我引去西海再用幻境把我困住,看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半空中随即传来了绿鞘的声音,不见其人,却闻其声,空灵而诡异:“白子画,我确实低估了你,本以为那些幻象能把你困上一段时间,没想到你居然能抽身离开。” 花千骨突然一愣,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半空:“所以你的目标不是师父,是我。”在看到绿鞘立于通天高塔前看似在等她到来时,她便应想到。 “花千骨,我的幻术可从未失败过,真真假假在其中从无人能分辨得出,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发现那个人是假的,看来我当真小看你了。” “不可否认,开始时我确实信以为真,但一旦真的接触了,便也发现了异常,纵然外貌一样,但有些细节旁人是无法装扮出来的。”上一世的错误,那个所有噩梦的开始,如今哪容自己再犯。嘴角上扬:“而且最重要的是,异朽阁绝不会选在这个时候与整个仙界对敌。” 半空中继而传来绿鞘的笑声,半响后才停下:“好!一个长留上仙,一个昔日的妖神,今日两位贵宾不嫌寒舍简陋到访异朽阁,那我绿鞘定会代阁主好好招待一番。” 话音刚落,四周的朽卫便开始对他们展开了攻击,眨眼的瞬间,横霜与断念便已同时飞向两边,在真气的操控下,两把剑快速地划开空气,带起了一地的落叶,随着枯叶再次跌落地上之际,几十名朽卫便已魂消两把剑下。 动作利索,没有一丝拖沓,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凌乱,白子画看向一旁的花千骨,眼中有着几分赞许,也带有了几分惊讶。自她回到绝情殿后,她虽也不时练剑,有时甚至在书阁呆上半天,但自己却没再如以往那般严厉教导,只是在旁略略指导一二,在她有疑问之时替她解答,虽然这一世她并未参加仙剑大会,自己也未曾特意去验收她所学到的这些,不过从平日她练习的情况来看,对于她的修为已到何种程度心中还是知道的。然而今日,他突然发现,昔日里看似娇弱的花朵,原来早已傲雪凌霜。 通天高塔下,一片混战,而通天高塔中,却异光四溢,几道强光更已穿透了高塔的木窗冲向塔外。 花千骨突然动作一顿,随即便尝见喉头的甜腥,硬生生咽下,直到最后一个朽卫消失,才停下,过度消耗真气让她感觉有了一丝晕眩,晃了一下脑袋,随即抓过白子画的手臂:“师父,塔内有不妥。” “你先回长留,余下的我处理。”白子画看着她脸上的疲倦,心中一疼,握起她的手给她渡去不少真气。 花千骨突然抽回手然后退后了两步:“我不走。” “小骨!” “师父,不要因为危险便把我赶离,然后独留你一人去面对,我一直努力去修炼不是想赢什么仙剑大会,也不是想赢得何人的赞许,我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只站在师父背后,然后让师父去承担一切。歃血封印、六十四根消魂钉、哼唧兽、十六年相伴,那时,我一直站在你背后,看到的只是我自认为绝情冷意的背影,殊不知你却为我挡下一切,所有我不知道的一切,倘若不是东方和幽若告知这些,兴许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听着这些,白子画脸上虽依旧面无表情,但心中却不如脸上那般平静,早已因那几句话被卷起了几丝凌乱,她说的没错,那些事确实如她所说的,他并不打算特意告诉她,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觉得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但此时重提到那些,他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良久后轻轻吐了一句:“小骨,师父没事。” “师父,我不想一直站在你身后,我想能站在你身旁,我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可以和师父一起面对,不管是危险还是任何事情,都是一起去面对。”花千骨停顿了一下,走上前拉过他的手紧紧握于手中:“我的命是东方换回来的,如今的这一切师父定早已清楚是因为何事,既然事出于我,我更不能不管,如果今日我真的撤手离开,日后,我定会后悔的,一辈子都会内疚的。” 白子画眼中划过一丝动容,唇阖动一下,却没有说话,看着花千骨满腔激动神情地望着自己,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 你是我这辈子深入骨髓的情毒解药,当我因为害怕失去患得患失,想要紧紧抱住你的时候,却发现你更用力的抱紧了我……… 115.绝处逢生 通天高塔的大门,在几番破解后终于被打开,塔内并没半点灯火,塔外的光透过两旁的窗户打落到地面上,微弱地光线让高塔有了几分诡异的气息。两人小心翼翼的开始一步步踏上楼梯,年久失修歪歪扭扭的塔楼,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好像马上要塌掉的声音,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徐徐吹进,发出一阵阵呜鸣的声音,时大时小,犹如万鬼嚎叫般的诡异,在这个光线微弱能见度极低的塔内,花千骨心怦怦直跳,小手紧紧地捉着前方那人的长袍。 白子画似乎感觉到她的异样,回头看着她,轻笑道“怕了?” “没有。”花千骨摇摇头,眉头轻皱:“这里……与我初次来之时,差异很大。”……无时无刻无不感觉到四处渗出的那种死寂的荒凉。 半响也未听到她预期中的声音,空气中却突然多了一丝异样,花千骨疑惑地抬起头,只见白子画仍没有半句言语,眼睛直看着前方,楼梯的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透过窗外微弱的光线,一袭绿衣安静地矗在上方,虽肩膀以上都隐藏在黑暗中,无法看清面容,但这也足以能确认,那人便是绿鞘! 只见她安静地立于楼梯拐弯处的上方,眼睛正俯视地看着楼梯下方的他们,平淡如水的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花千骨欲往上走去,但无奈站于跟前的白子画未曾移动半步,勉强只够两人并排行走的楼梯,如今他站于中间,她便没有足够的地方向前行走,当然也深知师父不会让她继续向前,最终目光停留在那个即熟悉且又陌生的绿衣女子身上,双唇微启轻喊道:“绿鞘……” “花千骨。”绿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冰冷的语气中夹带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不要挑战我的极限,我如今对你一点耐性也没有,我一而再再而三放过你,如今你却紧紧相逼至此,好,既然如此,今日这里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四周温度顿时骤降,白子画冷冷地看着她,目光里分明没有一丝情绪:“你认为你有这个能力吗?” 声音听似依旧平淡如常,但语气中的寒冷却足已让人打上一个冷颤。 隐藏在黑暗中面容嘴角慢慢上扬,冷笑道:“诛仙柱那次,如果不是我强行破了霓漫天的操控术,你猜,结果会是怎样。” 白子画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当日,的确是因为操控术的突然中断师兄才有了迟疑,也是这个迟疑让自己多了一丝时间,得以阻止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而绿鞘强行破了霓漫天操控术这一事却是他意料之外的事,纵然他当时曾特意调查了一番,毕竟能破除操控术的,在长留弟子中就连落十一也未必能做到。 “看来上仙已经预料到结果了。”绿鞘轻声一笑。 花千骨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师父…”但余下的话却被白子画抬手示意而打断了。 横霜灵力环绕着剑身,紧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分明且修长有力“我不但预料到之后的结果,同时也预料到异朽阁的结果。”白子画慢慢把横霜举起向旁一挥,一道剑风扫过,瞬间四周遍地狼藉:“倘若不是东方彧卿有恩于小骨,你认为我会让异朽阁安然无恙到今日吗?”听似普通不过的一句,但却明确地告诉了绿鞘,若她预料的那个结果真的成了现实,让霓漫天重新出现的异朽阁定不能独善其身,当初的妖神之战已让他险些发疯堕仙,如再让他重历一次那种蚀心的痛,别说异朽阁了,就算整个六界,要毁掉这些,都只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儿。绿鞘脸上顿时煞白了几分,随即一笑:“话还是别说得太绝,上仙,你似乎还没搞清如今的局势,现在你们可都是在异朽阁中,异朽阁能在六界中存在了一千多年,可不是吃素的,倘若今日我就要杀死花千骨,上仙你也未必能阻止得了。” 白子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可以试试。” “你不会。”花千骨看着绿鞘倾吐了这三个字,反手收起了手中的断念剑,继而道:“从我今生出生开始直到今日之前,要杀掉我的机会多不胜数,你大可在我重新回到长留之前便把我杀了,又或者在我前两次独自来异朽阁之时把我解决掉,然后再把勾玉拿走,这样也不会有人会怀疑到异朽阁头上,然而在那些轻而易举的实际中,你却从未动手,反之,还把糖宝跟东方的信交到我手中,你或许不喜欢我,但从未想过要取我性命。”停顿了一下,扬起嘴角:“就算直到今日,你还是我印象中那个站在异朽阁门前,接过我手中萝卜的绿鞘姐姐。” “你单凭这些就认定我不会杀你?!花千骨,你别那么傻了,只要能让阁主回来,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哈哈哈哈~那上千条人命算什么,那上千个命魂又算什么,双手沾满鲜血又如何?只要能让他复活!!现在不杀掉你,只不过是怕阁主回来后伤心,但如今想来,只要抹去他所有记忆,就算你死了,他也不会在乎,更不会再因为你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随着绿鞘的情绪越加激动,塔内突然出现了一阵奇怪的大风,诡异的风佛过四周的东西,窗户也在怪风的吹动下啪啪作响。楼梯的下方出现了一大批朽卫,密密麻麻地堵死了他们的退路,然而转眼间,就连他们与绿鞘间那段原本空旷的楼梯也出现了数十个朽卫,一前一后,把他们生生地堵在原地。 白子画蹙眉冷眼扫向四周,似乎这些朽卫在他眼中根本不足以畏惧,溢着银光的横霜似乎早已蓄势待发。 面对四周的压迫感,花千骨心中却无半分惧怕,身旁的人还有此刻紧握着她手的那股力道,便足以让她安心,越过前方站立的朽卫看着绿鞘:“不是的。”身音不算大,但足以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楚:“那些死去的人,包括失去命魂的人都只是跟异朽阁做了交易,就像以前用舌头做交易一样,不过交易的东西变了而已。与其说你是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妖魔,倒不如说你是唯利是图的商人,为了东方,不顾一切,也不顾自己。” 绿鞘沉默久良,然后慢慢抬起一手,四周的朽卫便同时向他们发起了攻击,横霜快速地在其中滑行,随即继而连三的朽卫便被剑气所杀灰飞烟灭,花千骨并未唤出断念剑,反是对着绿鞘的方向大喊:“绿鞘,东方一定不愿意看到你为他牺牲,难道你要他带着内疚活下去吗?” 绿鞘苦苦一笑:“花千骨,当初你为了救白子画明知道会犯下滔天大罪,但依旧不顾一切,最后连命都不要,那时的你又可会想到白子画是否会内疚。” 整句话,一字不漏地传入花千骨耳中,只见她几度欲开口,却没吐出半个字来。 “没有牺牲就什么都得不到,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这就是等价交换,也是异朽阁历年来的规矩,花千骨,你当初做的事不也正是我如今所做的事吗,凭什么来劝我放弃。” 凭什么来劝我放弃….. 绿鞘的责问久久回荡于耳边。 是啊,她凭什么,自己当初不也是抱着这种拼死一搏的念头吗,纵然犯天下之不违,被判消魂钉,被逐蛮荒,被囚禁十六年,最后变成妖神,不管流了多少鲜血,多少眼泪,也只是想换来他的不老不死,不伤不灭。 随着横霜的杀戮,只是半盏茶的时间,楼梯上再次只剩他们三人。 “小骨!” 白子画的几次轻喊总算让她回过神来,再度冷眼看向绿鞘,单手凝聚真气,横霜便在他的操控下直向绿鞘飞去。 面对直向自己而来的剑刃,绿鞘似乎并未躲避,扬嘴一笑,倾吐四个字:“时间到了。”原本立于上方的身影在横霜接触之时瞬间便已消失了。 —————————————————————————————————— 你若一生仅此一瞬, 我愿一瞬许你一生..... 116.烟消云散 对于绿鞘的再次“不见踪影”,白子画并未感觉到意外,他一直迟迟未曾对她出手,是因为他早已看出,刚才之人不过是一个□□罢了。 塔内突然狂风大作,花千骨顿时感到不安,也不顾白子画是否同意,便已飞快地朝高塔顶端的方向跑去。 通天高塔的顶端是一个宽敞的石室,奇异珍宝,上古书籍琳琅满目地排列在石室两旁,石室的正中间绘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有个一米高的石制圆台,绿鞘盘坐于圆台上,脚下摆放的正是那枚封锁了东方彧卿一魄的勾玉,以及前段时间从长留偷取出来的帛书,强大的气流围绕着法阵快速旋转,绿鞘瀑布一般的满头长发在空中漫舞飘飞,犹若在空中张开了一张黑色的巨大帘幕,衣袂也不时随风舞动。石室的上方,无数的光球密密麻麻浮在空中,恍如黑夜中的星空,然而这些看似星星般发着微亮光芒的光球,其实是那些交易回来的命魂,上千的命魂聚集在一起,诡异却又异常美丽。 绿鞘双眼紧闭,双手结印,口中吟唱着帛书上的咒语,神秘的符咒慢慢展现着它巨大的能力,随着咒语吟唱的速度不断加快,周边的狂风也随之加强,石室上方漂浮的命魂开始向法阵中凝聚而下,整个法阵光芒顿时变得强大异眼,直至消尽最后一抹命魂,那吟唱的声音才停歇下来。绿鞘一手捂着胸口,单手撑着地面,嘴角不时溢出的鲜血滴落在裙摆上,抬头看到上方漂浮的六团微弱的光团,苍白的脸上扬起了一丝笑容,虚弱喃道:“终于……成功了……”随即单手捏了一指印,青色的光于指尖凝聚快速打向身前的勾玉,随即一团白光至勾玉中飘出,飞向空中,似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绿鞘的身子软软地倒在了石面上。突然,身子四周出现了一层如结界般的光罩,把她整个笼罩在其中,结界是用来保护其中的人,但这个光罩却正好相反,它正在一点一滴地吸取着绿鞘身上的真气,随着吸取的真气越多,上方原本微弱的光团渐渐开始有了变化。 “绿鞘!” 四周的凌乱,还有石室中央气若游丝的身影,让赶到此处的花千骨惊讶地捂着嘴巴,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双脚一步一步地朝绿鞘走去。那个犹如结界般的光罩让她无法接触到她,只能在旁一声声地呼喊。 绿鞘脸上的那鬼魅的图腾早已消失,就连妖化的眼瞳也恢复了原先的颜色,长发柔软地搭在背后,身子无力地趴在地上,半睁着眼睛看着光罩外的花千骨,声音虚弱至极:“已经陪伴了他近千年了…你叫我如何放弃……你教我怎能放弃...” “这…这怎么回事,刚才明明…”现在的绿鞘与片刻前在楼梯上的截然不同,花千骨看向走来的白子画,似乎在向他寻求答案。 “刚才的只是她的其中一个□□,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本体,她是九尾青狐。”看着眼前的一切,白子画心中也明了了几分。九尾青狐,传说有穿越过去的能力,制造出的幻境更是难辨真假,其实从西海破除幻境时,他便已猜到她的身份,加上刚才两次的□□,便也更加肯定了。 花千骨脑中一个激灵,一脸不置信地看着绿鞘“所以…刚才你是特意在拖延时间!!” 绿鞘笑而不语,沉默良久后才再次开口:“阁主特意把所有有关禁术的书籍全部烧毁,我知道他是不想我去冒险,想让一切恩恩怨怨在他那里画上句号,但他可知道……我已经习惯陪伴他了,如今没了他…我活着又有何意义。”慢慢张开长袖下紧握的手,安静地躺在她手心处的,正是那枚由凤凰眼泪凝聚而成的天水滴:“我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把无鸢也拉扯进来,我知道无鸢爱上了那个男子……本来她可以继续做她的长留弟子…继续当她自己,无需为异朽阁再做事……但…因为我的私心…最终还是害死了她。”眼泪空洞地看着前方,自嘲一笑:“原来…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是这种感觉…那次…我入魔失控…差点把糖宝也连累进去…不过幸好…只是差点而已…只是没想到霓漫天居然会......出手救她……这样也好…所有的前尘旧债…恩恩怨怨…如今…….终于能真正画上一个句号了…我们青丘一家欠霓前辈的恩情……我欠阁主的救命之恩……还有欠无鸢的一条命……如今…总算都能还清了…” “绿鞘,无论是什么原因……现在最重要的是帮你疗伤…”花千骨急忙盘坐于地上,双手颤抖结印,但却被白子画阻止了。 只见他把她从地上拉起,对她轻摇头:“没用的,这是整个禁咒的代价。”有关这个禁咒的事他也曾听说过一些,但没想到这失踪了千年的禁术帛书居然就在长留。 绿鞘疲倦地合上双眼,感觉到自身的灵力一点一滴的向外倾泻,指尖也开始变得冰冷:“花千骨…不用白费真气了……你还不明白吗?…这世上没有的东西…这个还阳禁咒也不例外….凡是施咒的人……会被找回来的亡魂吸干自己自身的灵气…直至死亡……以换取亡魂还阳…一命换一命…这就是还阳禁咒的等价交换法则……” “什么…什么….所以当初东方……”花千骨顿时脑中一轰,双脚一软,若不是白子画及时环过她的身子,她便早已栽倒在地了,感应过来后再次着急开口,声音已有些哽咽:“那绿鞘你….不要…不要…”无力地摇头,无力地轻喊。 “我已经无法回头了……其实…..我不讨厌你…”绿鞘脑中突然出现了初次见她的画面,那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却又像是昨天才刚发生的一样“花千骨…不要觉得亏欠我们,这一切不过是因果罢了…你还不明白吗?….这世上…你要得到多少……便要付出…多少…”绿鞘再次缓缓地睁开眼看着他们:“白子画原本是要…死在卜元鼎的□□下……但你…花千骨偏要逆天改命…用炎水玉解毒……放出妖神…成为天下的罪人……然后死在悯生剑下…这便是你逆天改命的代价……你本身是白子画的婆娑劫…注定一死一生…...但从你为他逆天改命开始…他的命数…也亦被你打乱…所谓的婆娑劫当然也已不复存在…再加上那道不死不老的…神谕……刚好也印证了一点,白子画的命数被你打乱……但你也获得了掌握他命数的权利……六界中只有你能决定他的生死……这也是他弑神的代价…”停顿了一下,吃力转头看向上方的七团光球:“阁主步步设计…结果让你走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最后妖神出世……六界大乱……他散尽自己的二魂七魄换来你的重生…其实这也是他先前所做之事的代价…阁主有意牺牲自己想让一切回归到最初,但他却偏偏遗忘了我…..” 灵力的消退让她已看不清眼前的事物,身子更是越发冰冷,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越加颤抖:“千年前…霓漫天的祖辈曾对我们一族有救命之恩…但最终我们整族……还是没有躲过那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因贪玩偷溜到凡间玩闹……的我便是整族仅剩的一人…阁主也是在那时把我带回来……也是从那时开始…我便一直守在阁主身边...我本该死于那场天灾…如若不是阁主…我哪能活到今日…我所有的东西…都是阁主给的…我的命……也是阁主给的…如今…不过是还他罢了…”绿鞘嘴角扬起了一抹柔情的笑意。 花千骨突然有一瞬晃了神,随即问道:“你很爱东方…是吗?” 但沉寂了久良,绿鞘也未回答一字半句,只是嘴角的笑意未曾褪下,最终疲倦地再次闭上双眼,身子越发的冰冷让她彷如掉进了严寒的冰窖,但这所有的不适也意味着她将要成功,在最后一分神智消退之际,她才启动双唇,发出虚弱缥缈的声音:“替我……带阁主去纶回……还有…霓漫天的魂魄…也让她去纶回…”前世,霓漫天死于妖神时的花千骨手中,但却因怨恨太深一直无法纶回,绿鞘把她从冥界中带出不过是想让她有想通的一天,放任她杀害凡人不过是看在她祖辈对她家族有恩情的份上,幸好最后霓漫天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番好意,在她舍身救糖宝时也放下了多年的怨恨,终让她有了轮回的机会,欠霓氏家族的恩情也算还清了。 绿鞘慢慢放开手中的天水滴,指尖慢慢地抚摸着那洁莹的玉石:“阁主下一世…不用再受苦了…终于可以脱离异朽阁…做自己…..只是…下一世...自己无法再继续陪伴他了……”语气中充斥着浓浓地不舍,眼角处最终滑下了一滴晶莹的泪水,苦涩得直入心中久久未曾散开:“还有…天水滴…无鸢…拜托你… ” 还未说完的话语似乎就此中断了,包裹着绿鞘的光罩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强光过后,光罩也随之消失,而绿鞘的身影也不复存在了,半空中漂浮了七团光球,还有地面上的一只青狐,安静地躺着,紧闭着双眼,如同只是睡着了一般,只是这一觉…它再也不会醒来了…. 千年前...青丘国…一片废墟中…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蹲在地上,脸上笑意温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女孩摇头,并未出声。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女孩目光看向四周,随即低下头,久良后点头。 男子抬手在她头上轻揉了两下。 “我叫绿鞘。” 女孩的声音软软地,很小,但足以让他清楚地听到。 男子抬手替她抹去脸上沾到的灰色污迹,随后扬起嘴角。 “很好听的名字。” “那你呢?”女孩胆怯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快速地低下头。 “我叫东方彧卿。” 男子站起身子拉过女孩的小手:“我们回家。” —————————————————————————————— 那日,一见失心,却也已是我这一生最美的遇见。 117.与君长留 同样的冥界忘川河边,曼珠沙华妖艳盛放,如同那年般,那一地的赤红,如血,美丽,妖艳一直蔓延到奈河桥头。不少亡魂正踩着它一路前行到奈何桥边,闻着花香就会想起前世的自己,慢慢地踏上奈何桥。 依旧在忘川河边,依旧是当年的二人,只是,角色却与当年恰好相反。 白烟至勾玉中飘出,慢慢凝聚成一男子的身形,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便顿时明了了几分,自嘲一笑道:“她还是用了禁术。” “东方…” “许久未见,怎么一见我就哭。”东方彧卿看了眼几步之外的白子画,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冰冷,随后把目光重新放在眼前的女子身上,脸上的笑容如同寒冬中的阳光:“看来已经修成正果了,骨头,现在的你,幸福吗?” 花千骨认真地点了点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滴落:“幸福,我很幸福……谢谢你…东方…” 东方彧卿抬手,想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珠,但手却直径穿越过她的身体,动作一顿,一缕魂魄,又如何替她抹泪,眼中闪过一丝暗淡,随即却又恢复了原来微笑的模样:“骨头……”停顿了良久,有太多话想说,但却又不能说,最终变成了简单的一句:“要好好活着,要幸福。” 我爱你,我却不知道怎么爱你,只因为你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不管如何,只要你是幸福的,那便足矣了。 花千骨再次点头,扬起了一脸的笑容,但眼泪的滑落却并未停止。 “我要走了,你回去。”闭眼,转身,慢慢向奈何桥走去。 “东方!” 背后传来的喊声最终还是让他有了一丝不忍,停下了步伐。 “你…是不是会忘记我…轮回后……是不是就不会再记得我了….” 东方彧卿没有回头,只是轻吐了一个字:“嗯。” “所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以朋友的身份相见…”下次再见,便已是陌生人… “骨头…” 东方彧卿最终还是忍不住想要回头看她。 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花千骨出声道:“不要回头了东方。” 简单的一句,让东方彧卿心中一酸,强忍的眼泪还是滑了下来。 “把我们都忘了,把异朽阁忘了,把我忘了……然后下一世…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未等他回答,花千骨便已转身跑到白子画身前,把身子缩在他怀中,眼泪快速地沾湿了他的衣裳:“师父…我们走…”浓浓的鼻音,无法停歇的泪水…. 东方,原谅我只想把一切断得干净,下一世,我们的世界,不会再有交集,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情,只有这样,你才能不被我连累,不会再因我而受伤甚至……魂飞魄散。 六年后,杭州 恰逢中秋佳节,纵然只是白天,但街道上便已是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小贩们的各种吆喝声,孩童们互相追逐的嬉闹声,还有庭阁中的各种闲聊声充斥在四周,人们脸上洋溢的都是过节时的笑颜。 在庙宇的一棵青葱大树下,站了一男一女的两个身影,过往的行人不少都纷纷回头把目光停留在他们两人身上。女孩看上去十七八岁,但沉鱼落雁这词用在她身上却绝不为过,身形苗条,长发披于身后,用一根水蓝色的丝带轻轻挽住,一袭淡蓝衣裙,肌肤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目光正不时地看向四周,举手投足间带有了一种小女儿的情态。身侧的男子,一袭白衣飘摇,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犹如从画中走出,但男子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让人不敢贸然靠近,白袖下,骨节分明地手紧紧地把一旁女子的手握于掌中,眼睛更是不时停留在身旁之人身上。 午日当天,过于热烈的阳光让女子额头上隐隐冒出丝丝的香汗。 “师父…怎么还没看到,会不会是儒尊弄错了?”询问期间眼睛也没停歇地四处观看。 “没错,快来了。”男子声音如碎玉般好听,但似乎再好听地声音此刻也无法驱走女子的着急心情。 突然,女子激动地拉扯着他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是庙宇前的那个吗?” 随着女子目光看过去,男子轻点了点头:“嗯。” 得到答案,女子便抽回被紧握的手,快速地朝那边跑去。 看着突然一空的手掌,男子微皱眉头,随后抬步也跟上前去。 “你…….呃…你……你好。”女子蹲在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身前,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突然语塞,更是不知该如何道说自己的来意,小心翼翼的问好,生怕自己把小男孩吓跑。 “你是谁?”小男孩看了她一眼,再看向她身后走来的男子一眼。 “我叫花千骨,我想来…向你要点东西。” 这个男孩虽只有六岁,但如今的容貌却已有当年东方容貌七八成相似,让她不由得再次晃了神。 “我没有钱。”抛下一句后便转身欲离开想要去找走散的小伙伴。 花千骨连忙拉住他:“不…不是…我不是要钱…”咽了一下口水:“我想要你的…一滴血…”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后,男孩看她的眼神瞬间转由了惊恐,然后向后退走了数步。 “东方…”下意识她还是喊出了这个名字,但随即便立刻反应过来:“不…不是…我们不是坏人,我只需要你的一滴血,用来救人用的,求求你。” “不要。”毫不客气地拒绝。 “要不…要不我买一串糖葫芦给你作交换好吗?” 天水滴的血必须要施血者心甘情愿地情况下才有效用,要不是介于这个,她大可晚上偷偷潜入他家中直接取血,哪用得着面对这有理说不清的局面。自从林渊行得知她手上有第二枚天水滴,他便天天上绝情殿,不为别的,只想他的箫馨早日回来,六年的唠叨不绝最终让她受不了,拉上师父跑去人界把转世的东方找出来。 花千骨跑上前拉住他:“两串好不好?” 东方依旧摇头不语。 而面对这番局面,白子画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似乎并不打算插手干预。 “三串?” 东方突然把他五只胖胖的手指伸到她面前:“五串,换一滴血。” 花千骨如获大奖似的激动无比,倒蒜般点头:“好!一言为定。” 辛苦了一番后,看着天水滴中那鲜红的血滴,花千骨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扬起嘴角笑了,终于完成了。 “姐姐好漂亮。” 花千骨闻声低下头,便看到东方直直看着自己的目光,轻笑了一声,再次蹲在他面前,抬手在他头上揉了两下,用清澈的眸看他:“小鬼头。” “姐姐,能让我亲一口吗?” 东方眼中充斥着孩童对于喜爱之物的期盼,天真无邪。 花千骨顿了一下,然后笑道:“好啊。”闭眼倾身向前。 但随后整个身子便被身后的手拉起,睁眼看到的,是白子画冷霜般的神情,冰冷地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年仅六岁的东方彧卿。 似乎并不畏惧他的寒意,东方彧卿脸上挂着大大的笑意,这样的笑容让花千骨有了一丝错觉,他这是在嘲笑…师父?! 随后又觉得不可能,纶回后的东方已经没有了有关他们的记忆。 在她思考这些之时,白子画便已把她拉离了庙宇,直到走到大街上她才反应过来。 “师父,他只是个小孩。”花千骨掩嘴偷笑。 白子画停下脚步傲娇俯视地看着身高只到他肩头的花千骨:“你好像从未告诉过我,你跟东方彧卿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第一次见就是在茅山下啊,在小溪…….”随着回忆逐渐清晰,花千骨突然停顿了下来,然后慢慢抬头偷瞄了眼白子画。 没道理啊,师父怎么会知道……. 看到了她的偷瞄行为,白子画淡漠道了一句:“看来你是想起了。” “师父,这…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而且…那时我不过才十二岁…….”花千骨脑中一个激灵,随即快速抬头,语气中洋溢了些许愉悦:“师父,你这是吃醋了吗?” “回长留。”白子画没理会她,直接向前走去。 花千骨的小脸顿时跨了下来,急忙追上前去:“啊!!!~~~不要,才刚出来,不要那么快回去啦….师父,我错了,你就再陪我再玩一下再回去嘛,难得今天是中秋节,好不好...好不好嘛,师父~~” 一蓝一白的两个身影渐渐没入了人群中,在拐角处,一棵玉兰树下,东方彧卿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中竟泛着一层泪光。 骨头,你要幸福。 ———————————————————————————— 执一人之手,守一城终老,只愿不负深情; 得一人倾心,梦一城作画,只愿天荒地老; 倾一人温柔,醉一城月色,只愿共度良宵; 许一人相守,叹一城风沙,只愿远离纷扰; 等一人邂逅,绘一城烟火,只愿一世逍遥; 惜一人白首,忆一城永恒,只愿岁月静好。 ——————end——————— 118.番外一:圆 午后,阳光的热烈似乎并没减退人们对节日的欢庆之心,街上人来人往的声响不断传来,中间更不时夹带了几声孩童嬉闹的声音。 花千骨身子半倚靠在客栈中的长椅上,一手轻抚着胃部,轻皱了下眉头,自己好像吃得确实有点多了,胀胀的,早知道就收敛点,如今却因为这顿饱餐,被师父禁足客栈休息,得不偿失啊。 轻叹了一口气,撇了撇嘴,随后从墟鼎中取出天水滴握于掌中细看,乳白透明的晶石中是今日早晨好不容易换来的一滴鲜血,鲜红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在晶石中来回蠕动,熟悉的一幕开始与过去重叠,感觉当初在东方彧卿手中接过天水滴只是昨天的事,然而却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之久。 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边,窗户旁,白子画执笔立于书桌前,那抹白色的身影亦如当年,仙姿秀逸,温润如玉又云淡风轻,那一年初见,便一眼万年,当年把她隔绝在尘世之外,圣洁得让人半点都不敢心生向往,半点都不敢靠近的他,如今,却已是与她拜堂成亲多年的夫君。 想到此处,花千骨嫣然一笑,思绪也慢慢飘回了六年前,绝情殿后山,那一场桃花纷飞,那一刹刻骨铭心…… “小骨,可愿嫁我?” 漫天飘动着随风而起的花瓣,花香充斥在四周,但她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世界恍如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脑中唯独留下那声属于他的询问,眼中也只容下他的身影。 眼睛一直看着他,没有移开半点,她未答,他在等,无言对望,数不清的花瓣一次又一次自他们身旁飘过,沉默了半响,直至泛红,泪水滴落,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愿意……愿意……” 颤抖地回答,重复地点头,眼泪随着她的动作滴落,嘴角却笑靥如花。 一个月后,大婚前一晚,镜子倒影,颜素晴接过幽若手中的梳子,脸上挂着浅浅地笑容,手执起她背后的一缕长发,另一手执着梳子,动作轻柔地于发丝中至上而下梳理着。 “灵犀长大了,要嫁人了。”泛着微红的眼眶,几丝清晰的皱纹停留在眼角处,一脸的慈爱,一脸的不舍。 “娘~” 那一晚,她还是哭了,颜素晴的出现在她的意料之外,那一夜,她才知道,原来他早已默默地安排好一切,只是为了不让她留有任何遗憾。 第二天,大红花轿,满地红妆,在姻缘石上中滴血为盟,是誓言,也是诺言,承诺相伴永远,承诺相守不离,天地为证。 回忆结束,花千骨扬起嘴角浅笑,收起天水滴起身走到那抹白色身影身后,两只小手从背后伸出抱住他,一脸满足地靠着他的背部。 白子画停下手中的笔,低头看了眼环着他腰际的两只小手,嘴角扬起,并未推开她:“胃部可还有不适?” 摇头:“没有。” “那是无聊了?”握笔的手快速地在纸上上书写了一行字,随即把笔放于一旁,单手捏诀,纸笺在白光闪过变成,变成一只白色的纸鹤,缓缓飞出窗外。再次扬手于桌前一挥,桌上放置的物品顿时没了踪影。 随后反手把身后的人儿拉到跟前,对上她的一脸笑意,低声轻道:“想要出去?” 花千骨侧头看向窗外,沉思了半响,最终摇头:“不了,等太阳下山后再去。”外头的炙热,她可受不了,随后又补上一句:“师父都把我养娇了。” 对于她的“抱怨”,白子画不予否认,只是淡淡地接上一句:“这样很好,不会想着往外跑。” 在花千骨还在细读这句话的意思时,整个人便被白子画抱到桌面上,一站一坐,桌子的高度让她刚好能与他平视,两人上身紧挨,双腿被迫分开,放在他紧贴桌子的身躯两旁,等意识到自己坐姿如此暧昧之时,花千骨便顿时感觉脸颊泛热,眼神随即闪烁躲开,失去了与他继续对视的勇气,四周充斥着属于他的气息,让她感到一阵晕眩,心跳也开始极快加速,如同小鹿乱撞。 看着她脸颊爬上的红晕,白子画轻笑了一声,看了眼窗外,单手捏诀,房间四周顿时被了结界包裹着,另一只手快速抱过她欲向后移的身子,在她抬头的一瞬间便已低头印上她的红唇。 感觉到腰间束带被解开,花千骨趁着双唇空隙之际急忙轻道:“师父,现在是白天……” “嗯。” 双唇再次被封上,气息流连口中,让她慢慢沉沦其中,罗衫滑落,房内一片涟漪。 圆月高挂,万里无云,繁星闪烁,今晚的夜空格外美丽。 中秋佳节,猜灯谜的,玩花灯的,街上热闹非凡,五光十色的灯笼悬挂在路旁,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 城中的河边,河岸的阶梯上站了不少人,人们手中纷纷拿着一枚小小的水灯,蹲在岸边,诚心地写上愿望,放在河中,让水灯随波逐流。 “师父,中秋节也放水灯的吗?不是只有中元节才放的吗?”花千骨站于河岸,看着河面的点点灯火,晃了晃神。 白子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后轻道:“大概是每个地方的风俗有所不同。” 卖水灯的摊贩老板是一个白头老人,离他们仅两步距离,他们的对话他清晰听到,老人抬头看向他们,随后开口道:“你们两位想必是外地人。” 听到身后的身音,两人回过身,花千骨浅笑应答:“是啊,我们今日刚好路过,便留下凑凑热闹,你们这里中秋节放水灯是什么寓意的?” 老人回以一个笑容答道:“中元节放水灯是悼念仙人,中秋节放水灯是祝愿,姑娘,要不要也来放一个水灯,可以给远方的亲人带去祝福。”满布皱纹的手拿起一盏莲花灯递向前去:“来,姑娘,这个送给你。” 花千骨接过老人手中的水灯,另一手放下些许碎银藏于老人挂于一旁的布袋中:“谢谢。” 蹲于河边,小心翼翼地写上一行话语,点上烛光,放于水中。 白子画看到水灯上那远久而熟悉的名字,不由得一丝疑惑:“为何是朔风?” “师父,还记得长留弟子支援太白山的那次吗?”走向河边的庭阁转头看向身后的白子画 “嗯。” “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师父。”抬头看向身旁的白子画,脸上的笑容有中带了一丝苦涩。 伸手环过她的身子,白子画再次轻声答道:“我记得。” “从小我身上的异香便会经常招惹鬼怪,那次下山刚好临近七月十四,因我的关系,我们一路都不顺利,屡屡受到鬼怪的袭击,为了不连累到十一师兄他们,我决定暂时与大家分开一下,独自去茅山,避避鬼节的风头,到时候再挑时机传书汇合。后来十一师兄不放心我独自一人前去,非让朔风出来保护我,那次我们经过了一个小镇,刚好得知了中元节放水灯的习俗,我玩心大起,便也去凑凑放水灯的热闹。”停顿了半响,再次开口:“那次朔风的水灯上并未留有半句语句,言谈中得知他并无亲人,朔风还说他是孙悟空,当时我只把它当做一句笑言,并没刻意去想,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句听似胡闹的笑话……原来是真的。” 花千骨收回了一直看着水灯的目光,闭眼靠在他怀中,随后再慢慢睁开双眼:“本以为只要偷偷把各派神器借走,在炎水玉归位,替师父解毒后,把神器归还,一切便能回到最初,但当朔风在我面前毫不费力解开神器的封印之时,我便知道,所有的事情开始向着一个我无法预知的方向走去,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所想甚至是预料。那是我第一次开始感到后悔,后悔自己的不自量力,后悔自己的异想天开,但尽管我再如何竭力去阻止,一切都已经无法停止了,朔风说他是石头蹦出来的,而那块石头便是炎水玉,他说他没有亲人,是在被师父带回长留的,没亲人,更不懂什么是情,朔风说是师父给了他这个机会,给了他那段开心的时光,而让炎水玉归位便是报答师父当初的大恩。在朔风化成炎水玉前,我曾答应他,每年中元节都会给他放水灯。” “后来在云宫,我用妖神之力终让朔风得以纶回,只是不知道如今他过得可好,不知今世的他长成什么样。”花千骨仰起头,朝他微微一笑:“像那位老人说的,中元节的水灯是悼念,但如今朔风已经转世,相比之下中秋节的水灯更为合适。” 白子画轻叹一声,有件事他一直忘记告诉她了:“小骨,其实朔风他…….” “尊上?!” 不远处传来的一阵喊声打断了他们二人的谈话,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是秦柯,只见他正朝这边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个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眼前的秦柯一身便衣,背后背着佩剑,身子向前微倾,双手揖礼:“尊上。”然而在转向花千骨方向时身子一顿,如果按灵犀的辈分,他是师兄,但如果按花千骨的辈分,他便是师弟,而如今她已嫁尊上,那……身子再次微倾:“尊上夫人。” 白子画微微颔首:“如今在凡间,不用多礼了。” “秦柯师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花千骨看了眼秦柯,再看了看他身旁的女子,素雅清淡,长得甚是标致啊。 对于她对自己的称呼,秦柯看向白子画,见他并未出声,他也不便再说什么,在长留弟子眼中,这位尊上夫人本就没有架子,与她同期的那批弟子更是打成一片,如今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尊上他们都不去介怀,他为何要去介怀:“父母之命,回来成婚。”脸色略带一丝害羞,看了眼身旁的女子。 女子微微弯身:“小女薇苒见过两位仙人。” 花千骨兴奋地看着他们两人,急忙开口道喜:“恭喜恭喜~!!何时是婚期?” “下月初。” 薇苒声音柔柔地,尽显江南女子的风韵。 “今日已接近月尾,想必很忙,你们今晚肯定是特意抽空出来过节的。”对于花千骨来说,秦柯是一个很不错的师兄,那段重回长留的时期,秦柯给她不少照顾。 薇苒掩嘴一笑:“哪是过节,他是特意出来放水灯的,每年过节,无论是什么节日,他都会到河边放一盏水灯,说是儿时的一个梦,梦到与一女子一同放水灯,至此之后便每逢节日到河边来,说想要遇见那位女子,之后便遇见了我,如今想来,也不知道他的那个梦是真是假。”娇嗔的语气中带了几丝撒娇。 花千骨顿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向白子画,只见他轻轻点头,似乎印证了她心中那个大胆的假设。 秦柯一阵脸红,微笑道:“让两位见笑了。” 薇苒甜甜问道:“夫人,你们有放水灯吗?可以送祝福给亲人的。” “放了,而且这是最后一次放水灯了。” “为什么?” 花千骨脸上扬起淡淡浅笑,看着眼前的薇苒:“因为已经有人替我去做了,那些我想要给予的祝福,那人已全部收到了。” “呃?” 看已打扰了两日一段时间,秦柯拉过身旁喋喋不休的未婚妻之,与两位告辞便拉着她转身离去,十指紧扣,情谊绵延。 “师父,朔风这一世……有脸了,真好……”他终于不用再带着面巾了。 “嗯。”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白子画把她拥进怀中:“下月初要不要去参加他们的婚姻。” 花千骨轻笑出声:“还是不要了,我们去了,怕是会把他们吓到,就这样,就这样便已经很好了。” “那现在是回去休息还是继续逛?” 猛地抬头,随后退后一步看着他:“当然要继续逛啊,而且我…我晚饭都都还没好好吃!”说到最后脸颊再次布满了红晕,脑中不自觉想起今日下午房中的事情,当她醒来后便已日落西山,浑身酸软,后来晚膳都是小二送上房间的,虽都是她爱吃的食物,但脑子仍想着城里其他特色的小吃,所以胡乱吃了两口后便沐浴更衣拉上白子画出门。 白子画不留痕迹地扬起嘴角,伸手在她头顶上揉了两下,然后把她的手握于掌中向前走去:“好,继续逛,你想吃什么?” “城南的红枣糕,城中鸿味阁的烧肉串,还有还有城东的三色饺,城西的……”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热闹的人群中,夜空圆月高照,一切皆是圆满,那一刻,岁月静好,花好月圆,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