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抉择》 1.第一章 慕尼黑和香港航空地面管制中心里的每个人眉头紧锁,紧盯屏幕,气氛凝重紧迫。 一架从德国飞往香港的a380航班正在8000英尺的高空颠簸不休,客舱内氧气罩已全部打开,乘客们在空姐的帮助下穿着救生衣,系上安全带。空姐不断来回,安慰一些情绪尤其波动的乘客。 驾驶舱内所有机载警报系统启动,警报声响而不绝,两位飞机师似乎并未受到警报声的影响,始终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各种仪器,表情严峻专注。 “captain luth,初步估计引擎故障,自动驾驶系统失灵、多重系统失效,一号与二号引擎全部失速,无法产生任何推力,最多六七分钟就会触到海面。而且现在有漏油迹象。” 即便飞机此时已经从8000英尺快速下降到5000英尺,直逼海面,生死攸关,从简荨的脸色和语音中却察觉不出任何的慌乱。 机长同样镇定有序:“现在二号引擎完全失速,可以将一号引擎推到最大功率,好在离香港还有110海里,离着陆还有十五分钟,从系统参数来看,我们可以从一号引擎暂时获得足够的动力维持现有的飞行高度,不用迫降在海面。我负责同香港航空管制中心联络,请求优先着陆。而你,jennie.简,负责紧急着陆。” “紧急着陆一旦无法控制速度,会高速冲出跑道,造成伤亡。刹车温度过高会造成爆胎,油箱也会随之破裂。在这方面我还缺乏经验。让我负责紧急降落,are you sure”简荨眉梢紧蹙,一只手却已经开始将油门杆一步步向前推进,似乎早已胸有成足。 机长的语气如托付般地郑重:“将全飞机八百名乘客的生命交到你手中,i trust you。” ...... —————————————————————————————————— “......德国汉莎航空a380航班在香港机场成功紧急降落,无一人员伤亡。经查为飞机引擎故障导致多重系统失效,却暂时没有迹象显示引擎故障是由于燃油受到污染所致。a380为最新机型,此次事故或将对汉莎航空股价产生波动......” ...... “......这次让飞机成功紧急降落的飞机师jennie.简备受航空界瞩目。据悉jennie.简为法港双籍,汉莎航空高级副机长,亦为欧洲各大航空目前为止唯一华人女飞机师......tbb新闻报道” 汤瑞实业集团大厦主席办公室,汤雅梵一动不动盯望着电视屏幕。 屏幕内身着飞机师制服的简荨和机长正逐一安慰被抬上担架的乘客,接受着对死里逃生心怀感激的乘客们的拥抱,及在入关时淡笑着谢绝记者们的追访,将问题全部扔给在一旁的机长和身后的机组同事。 屏幕外那道深邃的目光似乎在追随着屏幕里的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席,” 助理轻敲了敲门,“这些需要你的签字。” 递上文件,助理的目光却依旧被刚放下遥控器的那双修长的手吸引。即便同为男人,他也忍不住赞叹造物主对这双手的主人的偏爱。完美的人总是在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苟言笑的**oss对同一个新闻看了又看,难道是因为...... 想到这,他赶忙再递上一本文件,“这是对那位女飞机师的调查资料。” 雅梵接过文件粗略翻了翻,目光定在最后两页,眉头轻蹙,“已经签约龙泰航空?” “是的,三个月后正式入职龙泰,据说汉莎已开出优厚条件极力挽留。其实汤瑞旗下的天际航空无论是规模名气还是实力盈利,都远胜过龙泰,可经过调查,她并没有向天际航空投递过任何一封申请信。以她在汉莎航空的成绩,她投递天际绰绰有余。” 雅梵唇尾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合上文件,倚靠在椅后背上,轻揉眉心,淡淡说:“帮我安排时间,我要召开董事会。还有即刻通知企划部,我要一份对龙泰航空的并购计划书。” —————————————————————————— “妈咪!”简荨走出酒店,向一个环臂倚在车前,装扮考究,淡妆合宜的女人挥了挥手。 陆明月微笑着向女儿伸出臂膀轻轻一拥抱:“你穿任何衣服,都比你穿机师制服要漂亮的多。这次你真的要把妈咪给吓死。” 此刻的香港华灯初上,香港街道车水马龙。简荨细细欣赏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既然回香港,为什么非要住酒店,不过来陪我住?”陆明月嗔怪。 简荨有些疲倦,头轻倚在车窗上懒懒地说:“机组的同事都住酒店,我是高级副机长,理应同他们一起。而且很快就要和这些同事分开,我想同他们多聚聚。其实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香港,和龙泰航空的合约也已经搞定,到时候妈咪你可以天天见到我。” “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整天飞来飞去?”陆明月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梢嗔道。随即叹息:“有没有想过不当飞机师?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你做这份工。你不是不知道你爹地是怎么死的。结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不明白了,在天上飞对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大吸引力!” “好了妈咪,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了。”简荨慵懒地将脑袋倚在她肩头:“现在不比当年。现在的飞机安全系统更新换代,很少会出事故。” “很少会出事故?”陆明月拨开她的脑袋,声量提高八度:“很少会出事故,那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们这趟航班差点出的事故难道是在玩过家家酒?” “唉!算了算了,”看到简荨不耐烦的神情,陆明月摆了摆手,“以前我就没有怎么管你。自从你爹地去世,我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照顾你。从小到大在法国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自问没有资格管你。如今你愿意和我一同回香港陪我,我已经很知足。” 陆明月不是没有心酸,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倍觉矛盾。老一套的故事:当年身为千金大小姐的陆明月爱上一个飞机师,不顾家族反对,负气私奔到法国。飞机师收入不菲,她也在法国通过在学校的人脉找到不错的工作,给杂志社写稿,所以他们的生活本该安乐。一场飞行事故却让终止了一切。那年简荨不过十岁。 “妈咪,不要这样想,很多事情你也不想的。这些年我很开心就够了。”察觉到母亲情绪的波动,知道她又在回想过去,简荨搂了搂陆明月的肩头安慰。 随即岔开话题:“对了,今晚去哪里吃饭?我现在好饿。飞机还在修理,返回的航班已经取消,我会在香港多停留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多陪陪你......” 陆明月怔怔地望着她。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越是说自己开心,心里就越是装着事情。从她生下这个女儿的那一天起,她就期盼女儿的命运会好过她,所以她从未干涉她的决定,包括选择学业和事业,甚至挑选男朋友。可这些似乎让她女儿的命运比她好不了多少。 当年被未婚夫毫无征兆地弃婚于婚礼前,任谁都受不住这个打击。简荨却强颜欢笑,甚至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身边担心她的一众人等,而后只身前往德国不来梅的汉莎飞行学院,几年的时间里不问窗外事,专心念书,用第一的成绩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和汉莎航空签约,成了汉莎甚至欧洲各大小航空公司唯一的华人女飞机师。再一步步努力,从二副机长到副机长,再到高级副机长,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回香港,估计现在已经接受汉莎的建议准备机长试,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平日里除了满世界飞来飞去,就是在飞行训练场增进自己的飞行技术。她们母女两最像的地方就是喜欢用拼命作业的方式来掩埋自己的不开心。 如果自己当年在丈夫去世后能振作,多关心她,也不至于让这个女儿缺乏安全感,甚至拍拖也不让自己知道。 等自己某一天忽然知道她的拍拖对象,她虽觉不妥但已经迟了。她想提醒女儿一个事实,可是看到女儿每天笑靥如花的幸福的样子,是自从她爹地死后再也没有在脸上呈现出的笑容,所以她终究没有忍心。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能狠狠心同女儿说实话,也不至于要等到婚礼前一天,年纪轻轻地被弃婚在婚礼前。 可偏偏世间最不可能实现的,就是这些虚无的“如果”。 陆明月摇了摇头,强颜欢笑与女儿继续谈笑。 ———————————————————————— 回到机组所在的酒店,路过酒店大堂的镜面,她停步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此刻穿着便装,长发轻挽。可即便再轻装淡雅,也没有机师制服能带给自己安全与满足感。 她自嘲地笑了笑。 无意中触摸到衣袋里的vip电梯卡,是专给住在酒店vip层的住客。 刚要刷卡,电梯门打开。她一抬头,瞬间愣怔。下意识般地正打算转身离去,瞬间又定了定心神,向电梯里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等电梯里的人出来,她头亦未回地走进电梯,步伐淡然。 “jennie......” 电梯门关前,电梯外的人倏然伸手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2.第二章 酒店的vip住客专用咖啡座闲人免进,讲求私密,独立成间,小报记者也无法轻易探寻八卦,让人可以不受打扰地享受清静。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简荨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很意外?是不是不想见到我?”雅梵语声低沉,目光紧紧停留在对方的一举一动上。 “故人相见,我很开心啊。为什么不想见到你?”简荨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对了,我们整个机组被调换到酒店vip层,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你的安排。我差点忘记了,这家酒店是汤瑞旗下的。thank you,房间真的很舒服。” 她的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让汤雅梵的心底不由一沉。 他垂眸笑了笑:“天际和汉莎有互惠协定,这个不算什么。” “原来是这样,”简荨点了点头,继续一口口抿着咖啡。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jennie,”雅梵打破沉默,“其实,我一直在找你。” 简荨抬首,轻蹙了蹙眉,抬眼望着他。 雅梵接着说:“当年我就想找你,但是当时汤氏局面混乱,有些事情我顾不上。等所有事情解决,我终于具备寻找你的所有条件时,我哪里都找过了,欧洲所有的飞行学院,甚至美国加拿大澳洲,唯独没有想过德国。我以为你并不喜欢德国,也不喜欢学德语。” 那一年,少年情侣,甜蜜绻缱,她总是喜欢将头软软地倚在他肩头,“去哪里都好,除了德国。德国太沉闷,德语也不好听。” 此时此刻简荨心头泛起一股涩意。 方才“顾不上”这三个字如同一股冰凉透彻的水浇注在她的心头。每个人对不同的事物,爱情,事业,友情,都有不同定位与排位。 比如她的母亲,曾经为了爱情放弃家族。再比如,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家族放弃爱情。 她定了定心神,轻然地举起咖啡杯,“在德国学习飞行很不错啊,那里的教学更加系统全面,也更严谨,而且,”她菀尔一笑,“原来不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不喜欢。相反,原来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会继续喜欢。对物对人都是如此,你说呢?” 汤雅梵垂眼笑笑,“是不是还在恨我?” 简荨似乎没有听见,轻描淡写地轻快:“这里的咖啡很不错,你不喜欢?” 雅梵眼前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却一口未动。 “要不要换一杯?” 简荨正要抬手唤侍应生,雅梵倏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背。她的手背冰凉,一如从前。“阿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简荨有些愣怔。 她轻轻抽出手背,淡然笑了笑,坦诚地开口:“也许一开始恨过,无论如何,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想想看,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和你在一起,拍拖了六年,结果最后才知道我在你的生命中并不是第一位,被你说放弃就放弃。任谁都不会开心。” 她的语气仿佛在和老友普通叙旧。可正是这份轻描淡写与坦白,让他的心里升出一股莫名的恐慌。 “sorry......我伤你很深......” 语音未落下,简荨拍了拍他还停留在原处的手背,“过去的都过去了,其实我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做出那样的抉择,我也不会实现我的梦想。你一直都知道,我最喜欢在天上飞来飞去。” 话虽这样说,简荨的心里却在一阵自嘲。每当她在电视电影或小说里看到里面的角色对伤害他们的人说“我不恨你,相反我还要感激”时,她都要冷笑。 她一直认为,伤害你的人本身并不是要你好,或是要帮助你。所以何来感激。要感激的只能是自己。因为如今的成功是来源于自己在面对伤害时,自己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与改变。 不过此时此刻在她自己面对曾经伤她至深的人时,她才设身处地地感觉到,她应该,甚至必须很镇定很淡然很优雅地对对方道谢。这样能让自己心情好很多。 简荨使劲摇了摇头,继续笑说:“不要说我了。你呢?你还好吗?我经常有看到你的新闻,财经版面的风云人物,汤瑞的董事局主席。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也不枉你当年的抉择。” “你真的为我开心?”雅梵语声愈加低沉。 简荨举了举咖啡杯,眉梢一挑,“为什么不?能有这样成功的ex,我很自豪呢。” 她还能镇静地开玩笑,无论出于怎样的心理想法,雅梵无论是心底还是脸色,已然无法再掩饰他的失落。他苦涩:“不能和我爱的女人分享,又算什么成功呢?” 简荨目光微微躲闪,面带笑意:“怎么会?以你汤雅梵的条件,会很容易找到一个和你匹配的名媛。” “匹配”两个字在他看来尤为刺耳,如同锐利的刀尖刺在他的心口,闷闷地发痛。 “阿荨,这些年你有没有......想我?”他问出一直想问的话。 简荨收回笑意,未有答话,只看了看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平时到处飞,能休息的时候必须尽量休息才能保证飞行安全。有空再聊。” 路过他时,他倏然紧握住她的手臂,让她无法再离开一步。 此刻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王者风范消逝怠尽,剩下的只是带着一丝期冀的乞求:“阿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简荨愣怔,下意识要将手臂抽回,却没有成功。再数次用力,他仿佛用尽力力气在紧握着她,让她无法动弹挣脱。 “雅梵!”简荨眉头紧蹙,提高声量表示她的抗拒。 听出她的不悦,雅梵将手轻轻松缓。在松缓的一瞬间,简荨迅速抽出手臂摆脱他的掌握。 “雅梵,”简荨深深吸进一口气,认真盯望着他,又认真地一字一句:“我们虽然没有做夫妻的缘分,但是我们可以做朋友。将来有空,我们仍然可以喝杯咖啡,吃顿饭,聊聊天,好不好?” 说完头未回地离去。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雅梵收回目光,苦笑着,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慢慢抿着,似乎有心要品味其中的苦涩,思绪万千。 当年的婚礼在他弃婚后本该取消。可她却依旧举行,只是婚礼变成了庆祝恢复单身派对和提前庆生。整个派对在她的感染下,朋友们倒也慢慢放下对她的担忧,几乎尽兴而归。 辗转听到这一切时,他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滋味。 也许这就是简荨。也只有简荨可以做到这个。 飞机师不是人人可以当。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以在不算长的时间里用比别人更短的时间考上飞机师执照,甚至顺利通过一层层的考试,年纪尚轻就升职到高级副机长,不是没有理由的。 也许正是她的这份个性,让他留恋至今。 当年在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的那一天,他选择了放弃。可在他终有一日如愿以偿,坐上了汤瑞集团董事局主席这把交椅的那一刻起,他才发现,他所争取的一切若没有她的分享,其实并没有意义。 若当年他的抉择是对她的放弃。那现在,他更想要做的,就是弥补对她当年的放弃,即便她不再给他机会。 她有她的坚持,他亦有他的野心。 ———————————————————————————— 深夜的游泳馆里空旷人稀,让一抹划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游了几圈,简荨划出水面,昏暗的灯光衬托出她白皙的肤色。她拿过浴衣披上,疲倦地躺在长椅上。 每当烦恼时,她会游上几圈。 这些年她会时不时看到关于他的新闻,从一开始的心痛,到后来渐渐的麻木,她以为哪天她再见到这个男人时,她可以很平静的说一句hello,好久不见。可真正见到了他,却又是她死都不想承认的心烦不止。 年少时在法国一起成长时的快乐,初恋的甜蜜,是她至今的纠结。 曾经最美好的期盼,却在他与她的婚礼前,在她以为会和他幸福一生时,截然而止。这是她至今的噩梦。 再聚首,他却请求给他一次机会。 相识于十四岁,交往整整六年,每一天的缠.绵绻缱,肌肤相亲,让她比谁都更了解这个男人的野心与抱负。 所以在他当年婚礼前夕弃婚离去时,她没有震惊,更没有挽留。因为他从来没有放下过要在家族甚至整个商场掌控一切的抱负。那时还在心心念念想当飞机师的她只会是他实现野心的绊脚石。 然而,在他汤雅梵放弃她的那一刻起,她也已经放弃了汤雅梵。抉择从来就是相互的!她简荨绝对不会成为某人生命中的次位。她不是那种甘把自己放在次位的女人。 可是她看得出,也感觉的到,他还未有变。 如今的汤雅梵依旧是当年的那个汤雅梵。野心永远是野心,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目标的完成而消逝。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再次猛然扎入泳池中。 —————————————————————————— 机组人员专用大巴已经等候在酒店门前。酒店大堂里的制服齐整的机组人员总让路过的人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 可更多的目光被其中的那个正身着飞机师制服,比空姐更要气质与貌美的女飞机师吸引。 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注目礼,简荨正若无其事地与身旁的同事谈笑风生。 终于等到回程的班机,家住欧洲的空乘包括机长都面露喜色,而来自亚洲国家尤其是香港的空乘则对香港依依不舍,面露遗憾。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大堂时,一位早已等候在侧的助理迎上前,用英文礼貌地说:“今天汤先生特地安排了午宴,请大家过去一聚。” 未等机长问话,助理继续解释:“汤瑞集团的天际航空在几个钟头前刚和贵公司汉莎航空增签几项互惠协定,为了庆祝,经过贵公司同意,请各位仍在香港之便代表贵公司和天际航空进行小小的庆贺。而且贵机组挽回了一场危机,挽救了全飞机乘客的生命,据悉里面有很多香港乘客,为表感谢,请务必赏光。” 机长本着德国人特有的谨慎,拿出电话,经过确认,用刚学会的汉语幽默地说:“恭敬不如从命。”引起笑声一片。 简荨顿时头皮发麻,赶忙说:“你们去。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会在大巴上等你们。” 机长劝说:“马上就要上飞机了,还能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呢?而且你会粤语,可以帮我翻译。” 对汤瑞集团有所了解的亚洲空姐们对能看到传闻中的汤氏大少,如今的汤瑞集团董事局主席兴奋不已,个个面色含春荡漾,不由分说把简荨拉去了餐厅。 见到他们到来,雅梵从坐位起身,向机长伸出手:“captain luth,久闻大名,因为这段时间在德国和汉莎公司商定合作协议,所以如今才能一见。这次能挽回飞机事故,我代表香港航空业对你表示感谢。” 机长惊奇:“没想到你能说这么流利的德语!”随即不由分说将隐在后面的简荨让到前面,介绍说:“这次能挽回飞机事故,其实是我们的副机长,也就是这位美丽的小姐,jennie.简的功劳。” 雅梵深邃的目光紧紧停留在简荨的脸上,无视她正极力掩饰的局促不安,微笑着向她伸出手,“jennie,我们又见面了。你穿机师制服很漂亮。” 3.第三章 雅梵深邃的目光紧紧停留在简荨的脸上,无视她正极力掩饰的局促不安,微笑着向她伸出手,“jennie,我们又见面了。你穿机师制服很漂亮。” 简荨微微调整脸色和呼吸,伸出手同他握了握,莞尔一笑:“thank you,所以我想当飞机师呀。” “你还是这样幽默,”雅梵淡笑,目光在她脸上不曾离开。 简荨抽出手臂,不动声色地与对方拉开一段距离。“汤先生过奖!” “咦?你们认识?”机长惊讶。 简荨点点头,“是啊。我和汤先生以前在法国时认识的,是我大学的学长。已经很久没见。” 她的坦诚大方倒是让一旁机组同事们打消了疑惑。空姐们激动万分,争相等着和这位平时只能在屏幕或周刊上看到大人物握手。 出乎简荨意料,直到用餐结束,汤雅梵并没有寻简荨说话,只一直和机长相聊甚欢,也会礼貌地回答空姐们各种八卦的提问。难得见到这位多金有型,最受瞩目的名门公子,谁都不想错过展示她们花痴的机会。 简荨暗暗松了口气,吃饭也轻松很多,偶尔同旁边对面的同事聊几句,对投到她这里的某道目光视而不见。 去机场的一路,机组年轻空乘们依旧兴奋而热烈地谈论方才的午餐。虽然平日在飞机的头等舱偶尔可以看到某些公众人物。但是头一次和名流中的名门同桌吃饭,汤公子天生的礼节修养与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商场王者的气质与距离感的并存,给这些年轻女孩们提供了极佳的谈资与梦幻的想像。 简荨一个人静静坐在角落的位置,倚靠在车窗边。 方才在午餐结束后,他不顾众人,微微倚在她耳边的那句“我想我们很快还会见面,说不定是你主动来找我。目前来讲,我还可以等。”让她心烦意乱。 这几天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事情。她会想当初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爱上他的。他从不掩饰他的野心与强势,也许这些是当初吸引她的因素。可是不同的年纪有不同的心理状态,现在看来,分开应该是最好的结局。 他给自己选择了适合自己的道路,她又不何尝走上了一条最正确的路? —————————————————————————— 香港国际机场,一架飞机正缓缓滑行。 驾驶舱内,简荨带着耳麦,与管制塔进行起飞前确认,面色专注。 得到管制塔确认后,已经滑动到跑道的飞机随着简荨渐渐推动油门杆,载着乘客徐徐起飞。 待起落架收回,飞机隐入云层,进入稳定平行飞行状态,简荨与机长取下耳麦,相互打出胜利的手势。 “还有三个月你就要离开汉莎,真遗憾,我正打算推荐你参加机长试,如果你迟一些离开,说不定你将会成汉莎唯一的,而且是最年轻的华人女机长。你应该给我这个老师骄傲的机会。”机长打开话题。 简荨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即便我不在汉莎成为机长,你也会为我骄傲,对?” “那个汤先生,想必不是你的学长那样简单。方才午餐时,虽然和我聊天,可是眼睛一直在看你。我看人可是很准确的。”机长笑说。 “没想到我们汉莎经验最丰富最严厉的captain lutz也会八卦。”简荨笑答。 机长眨了眨眼睛,“适当八卦能够调节工作心情与气氛,从而提高工作质量,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工作,你说是不是?” 简荨故作思考状,“有待考证。”随即二人大笑。 “其实我一直都好奇。天际航空是全亚洲,甚至全球排名相当靠前的大规模航空公司,以你的才华,完全有资格被这家航空公司录用。为什么却偏偏选择了一家规模小很多的航空公司。因为那个汤先生?” 简荨淡然一笑,“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宁当小池子里的大鱼,也不做大池子里的小鱼。我想,在天际那样的航空公司,应该会有很多向你一样的资深又严厉的机长。小航空公司应该会更加轻松。” 机长大笑,又遗憾地叹息:“不过真是可惜,这样你就错过了向一位机长学习最高降落技术的机会。” “哦?”简荨好奇,等待下文。 “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在得克萨斯州的那场灾难性的龙卷风?” “是说那次的飓风降落事件?”简荨稍作回想,“记得当时只有天际航空的航班零伤亡零损坏完成整趟飞行。” 机长继续回忆:“虽然机场离主受灾区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仍然受到影响,侧风超乎想象的强烈。当天所有飞往得克萨斯的航班要么在就近的机场迫降,要么返程,甚至有的航班机翼受损,迫降海面。但是有一架航班,居然顶着侧风,在接地坡度受限较大的情况下完美降落,起落架甚至未有偏离跑道中线半分,机身未有任何损伤,也无人员伤亡。这个航班的机长所用的蟹行与侧滑进场相融合的技术自那时起就成了各个飞行学院的教学案例。” 简荨点点头,“我准备升级试时看过这段录像,当时侧风已经超过30海里每小时,机师却能让飞机与跑道的crab angle保持在40度以内,蟹行进场改侧滑相当流畅,机身甚至没有出现摇摆晃动。依我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这样。” “即便是我,在侧风超过30海里每小时的状况下,也没有信心做到这样。我会选择就近迫降。” 这位对飞行技术的要求极为严谨,甚至挑剔到每个细节,汉莎最具经验的德国资深老机长,此时他的脸上正不自觉地流露出罕见而由衷的崇拜。 “当时整个航空界震惊,各大航空公司争相邀请这位机师来自己公司,包括汉莎。汉莎在薪水方面一向精打细算,但是当时汉莎给那位机师开出的薪水却是航空业ceo最高薪水的三倍,包括承诺承担那位机师在德国所有的开支。但是可惜,那位机师不仅拒绝所有航空公司的邀请,甚至拒绝任何采访,连姓名照片都未有流出,很神秘低调。大家只知道他是天际航空的机长。” “幸运的是,两年前我居然在全球资深机长交流会议上看到他。让我吃惊的是,他居然那么年轻。算算看,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准备高级副机长试。” 简荨笑着安慰:“时代不同了,现在的教学和资讯设施发达很多。” “中国有句古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想是最适合你们这些年轻人了。jennie.简,我已经把能教给你的飞行技术全部尽我所能地传授给你了。如果你能从那位机长那里学习特殊环境降落经验,你会成为更出色的机师甚至机长。可惜你没有选择那个公司,真遗憾,真遗憾!对了,他也姓......” 话音未落,谈话被乘务长的敲门声打断。 乘务长递上饮料,满面兴奋,“猜猜看谁在这架飞机里?” 机长同简荨面面相觑。 已经一定年纪,平日话不算多的乘务长难得话语激动:“是汤先生!就是请我们吃午餐的汤先生。正在first css。没想到居然还能在飞机上再见到他!他们自己家就是开航空公司的,居然私人飞机不坐,坐我们的航班!” 机长意味深长地笑望她一眼。 “这是汤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乘务长随即递给简荨一封信,靠近简荨耳边故作神秘:“他是不是在追你?” 简荨不耐烦,“还不快去作业?现在是工作时间!”而后未有多想,只将信封随手折叠放在衣袋里。 “怎么不打开看看?说不定有惊喜。”机长笑眯眯地说。 简荨认真操作着仪表盘,方才笑嘻嘻的脸色此刻呈现出不容玩笑的严肃,“在飞行时,面对任何情况,都只能把乘客和飞行安全放在nr 1。我不会做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这是飞行守则,同时也是captain lutz,也是老师你经常提醒我的!” ...... —————————————————————— 在慕尼黑机场和机组出关后,四处张望,确认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没有见到那个人,却还不敢掉以轻心,连和同事告别都顾不上,赶忙去员工地下停车库取车。 刚一上车,触摸到衣袋里的信。 信里是一张印着酒店名字和房间号的门卡,还有一个字条:如果想见我,就来这里。 简荨不做多想将门卡和字条扔到车用废物桶里,发动车子离去。 在香港滞留了将近一周后,终于回到在慕尼黑的家。一进家门,她脱下机师制服,轻轻挂在衣架上,动作认真仔细。毕竟在这个房子里,这套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制服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整个旅途和飞行作业带来的疲倦终于如同挡不住的雾霾般侵袭而来,她一头钻进刚刚放满热水的浴池里,将自己深深埋进了泡沫里。 当年从不来梅的飞行学院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后,申请了以慕尼黑为basement的模式,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比较中意拜仁州的风土人情。而飞机师丰厚的人工足以支付她在慕尼黑中心地段昂贵的房租。 只要有飞行作业,都是从慕尼黑起飞。所以在慕尼黑的这些年,她已经把这里当成正式的家。每当有空,便去法国陪陆明月,直到陆明月回香港。还有三个月她也要回香港了,自小在欧洲出生和成长,不知道还能不能适应香港的生活节奏。 待体力有些恢复,她拿过遥控器打开浴室墙壁上的防水液晶屏幕,百无聊赖地按着频道切换按钮,直到切换到亚洲台。 “龙泰航空被汤瑞实业正式收购,兼并于其旗下天际航空,使香港航空成为一家垄断局面。该并购案被各界人士普遍看好。汤瑞股价自今日开盘呈上升趋势,说明公众对此项并购和天际航空未来的信心......” 她骤然愣怔,甚至不知道遥控器已从她的手心滑落,电视新闻里还在播报什么她已然听不见,只在呆呆地愣怔。 待有些清醒,新闻已播报结束。她不顾一切从浴池中起身,浴水被带出一片,浴室地面湿漉漉的几近成河。 她扯过一条浴巾将心口简单折围住,冲进书房,急急打开笔记本翻查。水珠正顺着她的发梢蜿蜒滴落,连绵不断,书房地板也很快湿成一片,但她已全然不顾。 因为此时此刻的新闻网页正铺天盖地滚动播放着同样的新闻,每个标题每字每句都在刺激她的眼睛和心脏,及挑战她的忍耐力。 ......汤瑞集团主席汤雅梵在并购发布会亲自承诺保留龙泰所有员工,所有员工的人工在原有基础上提高30%...... ......已签约但尚未入职的员工合约依旧有效...... 倏然间她想到某个更重要的细节,点开邮箱,调出一份这两日龙泰刚email给她的,有她签名的最终有效工作合约,逐字逐句细细翻读,眉梢愈加紧蹙,脸色也随之愈加低沉难看。 最终,她重重合上笔记本,咬牙切齿:“汤雅梵!” 4.第四章(已修文) 待渐渐平静,才感觉到紧贴着肩的湿漉漉的发梢带来的冰凉。 她回到浴池,池水的暖意让她紧绷的神经稍有放松。 倏然想到些什么,拿过电话,按下号码。 “eine,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查看一份工作合约,其他的我就不多解释了,在法律方面你是专业。看看能不能找出合约里的漏洞,帮我撤消合约!若有赔偿我愿意支付。合约刚刚已经email给你,总之等你消息。” 挂上电话,她重重舒出一口气,将自己深埋在已经半凉的浴池里,心思百转千回。 现在她总算明白临行前他的那句“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意思。 也难怪在她最终签下录用合约前,龙泰会在某天再寄给她另一份合约,声称又对合约做了更利于她的修改,只为希望她能在龙泰更加开心,这样他们就能留住这样出色的飞机师。 当时她也通读了合约,没有感觉任何不对劲,就毫不犹豫地签字了。现在再看,合约里看似平常普通的一个条款居然轻易给她增加了必须履行合约的约束,失去了撤消合约的机会。 一个这样轻易被收买的公司,也难怪只能做到这样的规模,甚至轻易被收购。 而野心与不择手段如他,做出什么事情更是不稀奇。 当年汤瑞结构和各种关系错综复杂。他却在短短几年内培植了自己的权力核心,将董事局一步步重新洗牌,架空一众亲戚或外戚的权力。 与汤氏关系或远或近的各路族人要么被“流放”到加拿大不敢回港,要么现在还在吃牢饭。而他将大部分股权尽数掌控在手中,最终成为汤瑞最高掌权者,让汤氏在香江四大家族的席列中始终占据一席之位。这在当时成为最热门的新闻话题。 在她听到关于他的这些新闻时,才惊觉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就在布局,只是她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以为那段时间他只是很忙,或者心情不好,加上她自己正在准备飞机师初选所必须的各种考核,以及忙碌布置婚礼的各种细节,所以没有精力去过多在意其他。 然而直到现在,他都还在布局,不惜下了这么一大盘棋,甚至收购了龙泰,只为所谓的再续前缘! 可是他忘记了,她是简荨。 有些人,永远都会作出对自己最好最有力的抉择,甚至不惜以伤害最爱的人为代价。当他拥有了想要的一切时,又要挽回他曾经放弃的人或事,只为那一点的心有不甘。 她暗自冷笑。 千思万绪被电话铃声打断。 她一秒不带耽搁迅速按下接听键,急急问:“怎样?有没有可能撤消?” ———————————————————— 晚间八点对于香港来说,只是一天的开始。香港人更中意收工后与夜光灯影疯狂共奏,以缓解白天的疲劳。 然而对于德国,却是一天的结束,德国人更喜欢在收工后准点回家,享受全家和乐的悠然宁静。此时的慕尼黑街道车辆稀少,灯影阑珊,让简荨可以将车加速至最高限速。 “jennie,经专业分析,这纸合约应该经手过专业法律人士,字句和条款都无懈可击。当然不是说你必须履行合约,里面主要规范在五年内你只能任职在龙泰,或其子公司,母公司,不受任何变动影响,除非破产。龙泰并没破产,而是被收购,也就是说,收购龙泰的汤瑞在五年内是你唯一的雇主。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间公司,可以申请停飞或其他,只要不另受聘于其他雇主就ok。” 她已然不知道发怒是怎样的感觉。飞机师天生的素养让她此时此刻至少还可以冷静与安全地开车。 望了一眼从车用废物桶里寻回的,放在车前窗的门卡,加大油门。 站在这座去年新落成的公寓前,简荨面无表情。 这座慕尼黑中心最繁华地段的公寓曾是媒体关注的热点,为一祖上为贵族,行踪低调古怪的巴伐利亚巨富所建,一共十层,十间单位,号称只租不卖,可长租可短租,租金不菲,由专业经理人打理。 但是并非有钱就可租到。租客的履历必须清白,无刑事记录,第一个租户必须有公认的建树和名望。而后面的租客必须持有历来任意某一位租客的推荐。这样就将一些虚有其表只剩下钱的暴发户无形地排除在外。 即便如此,这间公寓却出乎公众意料的抢手。尤其若是慕尼黑举办国际规模的各种会议,或是类似复活节圣诞节的假期,公寓能提前半年全部满订。 往来的行人若对此公寓不甚了解,会自动忽视。因为这间公寓的外形与普通公寓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门卡和电梯通用,电梯直通入户。当电梯在第十层停下,缓缓打开后,她才体会到低调中奢华的意境。 收了收神,才看到露台上的一抹背影。暗夜的月影将这抹背影勾勒出优雅的轮廓。 她瞬间有些愣怔。曾年少时,她对这个背影相当着迷,经常从后面偷袭,将心爱的男人从背后双臂环抱。 可曾经的绻缱旖旎终究在无情的抉择与岁月的流逝中消逝无存,她已拼命将这抹身影从记忆中删除,坚信自己的心决绝不会再为眼前的背影跳动。 “你终于过来,我很开心。”背影遮盖住表情。 随即缓缓转过身,淡笑着,举了举手中的红酒杯。 无名指闪过一道暗光,熟悉的戒指让她感觉刺眼。 过来的一路,她设想了很多见面的场景,也许直接一个巴掌最符合此刻见面的意境。 可真正面对面了,她才发现这些设想并没有什么意义。 她定了定神,目光从戒指收回,似是嗤笑:“何必呢?戒指我都已经扔了,你又何必戴到现在?” “因为只有这枚戒指适合我。”目光含笑柔情,紧紧停留在这抹心心念念的纤细身影上。半湿未干的长发柔柔的散在肩头,腮面微红,一如当年那个被他时不时紧拥入怀的小女孩。 他缓缓走进,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阿荨,你又瘦了。” 简荨将头撇向一侧,与他弹开一定距离。“不试一试,又怎会知道其他戒指适不适合你?” 平日不可避免能听到或看到他的新闻,媒体公众对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好奇纷纷,在各种场合,比如专访,都会就这枚戒指的话题发问。他唯一的解释是:这个戒指对我很重要。 公众好奇的关键是,这枚戒指在无名指上的意义与他的单身状态完全不吻合,也见不到关于他的任何一个绯闻。小报媒体不是没有跟拍过,但偏偏未有成功拍到任何一张能让外界捕风捉影的相片,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出柜。 这样的一个汤大公子,如今的汤瑞董事局主席,不但是香江名媛们最理想的老公人选之一,也是名门家族最理想的联姻对象,但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大家也不傻。 汤,华,康,季这四大家族的董事局先后更新换代,年轻主席青出于蓝,在不与任何名门联姻的背景下,把家族百年基业的实力愈加发扬光大,必有他们的能力,手腕,准则与傲气。即便有同他们联姻的心思,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走怎样的门道,都只会贻笑大方。 可是这又能怎样呢?即便他独身一辈子,也绝对不是她简荨愿意吃的回头草。终究是他放弃在先。几天前在香港的那次“偶遇”,那时她对眼前晃动的戒指视而不见,就是在给他不要再对她有任何幻想的信号。 雅梵垂眼笑笑,走到餐桌前。“先不要说这么多,能不能先同我一起晚餐?无论有什么话要谈,饭总要先吃。十二个小时的飞机,你一定很累。我亲自做的晚餐,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难道你不觉得,我看到你会更累......”话音未落,她愣怔住。 桌上的菜式,甚至一个配菜细节的摆盘,同当年的那个晚上如出一辙,在她心底掀起巨浪。 十七岁那年,年少男女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庆祝生日,他第一次学做菜给她惊喜,气氛的浪漫激发青春萌动,那个晚上她终于傻傻而羞涩地首肯,被他哄着偷尝禁果,结果留下了因为没有安全措施而引发的“后遗症”。 她看着刺眼的双杠呆呆傻傻欲哭无泪,第一个念头是该怎么办,大学还没有毕业,毕业后又要去考飞行学院,带着一个孩子她该怎么办。带着天生的冷静,她开始查哪里可以合法打胎,他却阻止她。 “我想要这个孩子。多好,我们有孩子了。以后我们永远都分不开。你依旧可以考飞行学院,孩子我可以照顾。” 尽管她心里很清楚他更开心生个孩子可以阻止她考飞行学院,因为他并不赞成她当飞机师,他想让她做他背后的女人。但是母性的天性和他的款款深情让她决定留下孩子。 肚子一天天显怀,在她绞尽脑汁琢磨着该如何跟周围,尤其是虽然不太管她,但是对她的基本道德家教很严的陆明月交待时,结果却因为新手父母的粗心大意而流产了,而且是在陆明月面前,一沙发的血迹把陆明月吓得差点心梗。 从那以后陆明月才知道汤雅梵的存在。她不会忘记陆明月那时欲言又止的样子,陆明月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他的来历背景?” 女人总会对初恋抱以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在母亲面前,她说的最多的就是“我不在乎,我也不关心,我只知道他爱我,就够了。” 直到婚礼前夕被他抛弃的那一天,她才知道再浓烈的爱情也抵不过利益的抉择。 那一晚上的场景却在此刻重演,桌上与当年一模一样的菜肴仿若在昭示了那个不堪而痛苦的曾经。 她的面色渐渐冷冽。“为什么要这样做?” 雅梵坐在桌前,唇尾牵出一抹笑意:“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让你生气。如果你生气,说明只你对我至少还是在乎的。你越是冷静,我就越是不确定。” 简荨收了收神色,拉开椅凳爽快地坐下,无所谓地笑笑。“你不用多想。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很多余。”说着便切了块牛排送进嘴里,“还不错,比那时有进步。” 他的眸光暗了暗,淡淡开口:“阿荨,不管你恨不恨我,今晚我们可不可以好好的谈一谈?即便是罪大恶极的犯人,法庭也会给他申辩的机会。你如果要彻底判我们曾经的感情死刑,也应该给我申辩的机会。” 简荨一挑眉,看似轻快,“如果你罪大恶极,你以为我还会像现在这样和你面对面吃饭聊天?” “一定要这样说话?”他捕捉住她的手背,“即便那个孩子在你肚子里只停留了三个月,那也是我们共同的孩子。我们曾经有个孩子,我是孩子的父亲,这个事实你永远不可以否认!” 闻言,简荨渐渐收敛起笑意,将手背从他掌心抽出,被紧握的刀叉随着双手微微颤抖。 她闭了闭眸,深吸一口气,冷沉地开口:“雅梵,有一个问题,你能不能诚实地回答我。不过你不用多想,我只是以普通朋友的立场问,没有其他。” 雅梵的眸光瞬时一亮,充满期翼地望向她,等待下文。 她放下刀叉,认真地问:“如果当年我把孩子生了下来,你还会不会离开我们?” 空气顿时陷入沉默,只剩彼此起伏的静静的呼吸。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自言:“我会带你们一同回香港。” 简荨仿佛得到了一个纠结她已久,又似乎是意料中的答案,唇尾扯出一丝解脱般自嘲的笑意。 她垂眸笑笑,“看,连你自己都不确定,对不对?汤雅梵之所以是汤雅梵,因为他不会为了任何事情而耽误实现自己抱负的机会。当年我们不过十七岁,如果我愿意留下孩子是因为我舍不得,你愿意留下孩子,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希望用这个孩子拴住我,阻止我考飞机师。而另一部分的原因,是你当时已经计划好,将来若是有一天你离开我,至少还可以用一个孩子牵制住我,增加挽回感情的筹码,对不对?” 他眸光黯了黯,想否认却又无从开口。 许久才打破沉寂:“阿荨,关于汤氏的很多事情我并没有告诉过你。商场上的事情你不明白,但有一句话你听说过,商场如战场,尤其在牵涉到继承权的问题上。我承认我一直有野心,我不会甘心将汤瑞拱手让人,而且我不介入的话,汤氏的百年基业会毁于一旦。我不愿意把你带入太过复杂的局面,在那种环境下,你不会自在和开心,而且我也不会给那些人机会利用你来牵制我。即便你妈咪和陆氏脱离关系,但是陆氏未必不受牵连。婚礼前传来消息,已经有人开始动手,把爷爷病情恶化的消息泄漏,引发汤瑞股价大跌,股市震荡,所以我才放弃我们的婚礼。我也没有信心能不能打赢这一场仗。如果输,只会连累你,我没得选择!” “这些都不重要了,”简荨摆了摆手,淡淡说:“其实你没有错。我们拍拖的六年,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爱过你,也不后悔和你在一起的六年。最后你只是做出了对你最重要的抉择。而我也选择了我要的人生。雅梵,算了,我都已经将过去全部放下,所以你也放下过去,也是放过你自己。我现在生活地很开心,而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为你开心。” 他苦涩笑笑,“我最想要什么你很清楚......” 简荨打断,转换话题:“在与龙泰的合约上,我已经和律师谈过了,合约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很厉害。” “所以?”他反问。 “我不会求你撤消合约,求人不是我的性格。既然我的**oss现在就在我眼前,那我倒不如利用这个机会,直接申请去天际在澳洲的飞行基地继续受训,因为我对目前的飞行状态并不自信。根据飞行守则,如果飞机师对自己的状态有任何怀疑,则不适合飞行。”语声不容质疑。 他挑了挑眉,笑意不明,“你一定要这样?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我?” “总比在香港被你时时纠缠要轻松很多。”她叹了一声气,转而诚恳:“做不成夫妻,还可以做朋友。终究拍拖一场,如果还当我是朋友,算是你帮我,好不好?否则我不介意在合约时限内申请停飞。停飞是对飞机师飞行生涯最大的打击,我们终归还是朋友。身为朋友,你不会希望看到我这样,对不对?” 他未有开口,只轻晃了晃酒杯,双眸停在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她亦是面含笑意,回视与他,目光对峙。空气再次一片静默。 曾经他们争吵时,谁都不肯妥协,只双双“挑衅”对视,最终先笑出的一方认输。 最终他缓缓开口:“all right,我给你去澳洲受训的机会,但是你也要给我机会,让我重新追求你。” 简荨耸了耸肩,轻快地说:“那是你的自由,祝你好运。”随即起身,“味道不错,很晚了我要回去了。希望两周内给我寄澳洲受训确认函,否则我会申请停飞。” 他唇尾的笑意并未有随着电梯门合上而褪去。 他是她的初恋,可她又何尝不是他的初恋与唯一。在他调查得知这些年她都孑然一身,他欣喜若狂。 她有她的纠结,他亦有他的无奈。在他用他的一生补偿之前,不会再第二次放手。 ———————————————— 直到上车,她松了口气,疲倦地倚靠在车后靠上。 片刻之后,正要发动车子,却又止不住将前额轻轻磕在方向盘上,肩头微微颤动。 八年前他弃婚离去的那一刻起,她没有流过一滴泪水,此时她也提醒自己,不要流泪,不是因为值得或不值得,只是因为她是简荨。 自从方才从他那里得到了一个她一直想要的答案后,她的心被刺痛的同时,又瞬间得到释怀。是啊,即便孩子又如何,他的抉择也不会改变。 当然,她亦不会再给他机会。 她翻开一张永远随身携带的照片夹,食指划过照片,细细望着照片上那抹纯真无邪的笑,目光现出淡淡的柔情。 5.第五章 作为国际航线中转中心的香港机场永远一片来去匆匆的繁忙。 简荨拉着行李箱步行悠然缓慢,时不时地忍不住对来来往往的各路航空机组们看上两眼,尤其看到那一身身熟悉的,却不在自己身上的机师制服,心头生出一抹淡淡的失落。 比起穿着便服以乘客的身份乘飞机,她更喜欢穿着制服掌控飞机。 正走着,蓦然间感觉到什么,她驻足,四周略微环望,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前行。 —————————————————————————— 在机场制服齐整的机组永远是乘客们驻足欣赏的目标,天际航空的机组也不例外。 随着最前面的机长骤然止步,跟在后面的整个机组亦随之停下。 “captain tong,你在看什么?”副机长和空姐们好奇纷纷,顺着机长的目光齐齐望去。 谨言收回目光,笑了笑,拎着机师专用手提箱,一手插袋,继续前行。“没什么。这趟航班大家辛苦了。” “能飞captain tong的航班,求之不得呢,怎会辛苦?”空姐们笑嘻嘻地说。 能与眼前这位年轻有型,才能出众的机长说上一句话,于天际航空的空姐们而言,是极其幸福,值得回味半天的一件事。 ———————————————————————— 看到停在机场门前的车,简荨挥了挥手。 将行李放到后车厢后,打开前车门。“妈咪,我以为你不来接我了。” “你以为我高兴来接你!”陆明月扭转钥匙发动车子,没好气地说,“还不快上车!” 简荨笑嘻嘻地讨好:“还在生气?从今天起我天天陪你?” 陆明月继续火大。“天天陪我?天天陪我干吗要去澳洲受训?以为你回香港就能安分些,谁知还要去澳洲。那你还回香港干吗?不如留在汉莎!” 简荨半闭着眼睛靠在车窗边,声音疲倦:“妈咪啊,你知道理由的。你以为我想这样?” 陆明月叹了声气,“阿荨,你是不是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如果放下了,留在香港又能怎样?大不了解约,违约金妈咪帮你付!” “我只是不想再被他纠缠。还有,我找律师问过了,合约无法撤消。” “妈咪再帮你找律师!”她不容置疑。倏间眼睛一亮,拍了拍她的肩,“对了,你华auntie的儿子是大律师,我找你华auntie帮忙......” 简荨摆了摆手,不耐烦地打断,“妈咪,华auntie的未来媳妇,就是我那个朋友eine,也是很红的大律师。我找她帮忙的。她说无法撤消,那就一定无法撤消。” 陆明月一时气急,不由提高声量:“那你打算怎样?合约有五年,难道你打算在澳洲受训五年?” 简荨沉默片刻,淡淡开口:“倒也不会。我再看看,只要他不再纠缠,我随时回香港。等合约到期,我再申请其他航空公司。” “唉,真是冤孽!当初要是能阻止你......”话音未落,不再继续说,摆了摆手,叹气道:“算了算了,往事不再提了。你自己开心就好!以前就管不住你,现在更管不住。” 简荨面色现出笑意,“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yhank you妈咪!”随即转换话题:“不说我了。你的杂志社办得怎样?” “香港朋友和媒体都很给面子,又有那些老朋友入股,很多明星也都愿意我们做他们的专访。” 她继续问:“那那边呢?” “你是说陆家?”陆明月一声嗤笑,“我和陆家还能有什么联系?” “真的?”简荨挑了挑眉,“自从听说外公病重,你就决定把杂志社移到香港......” 陆明月挥手打断,“我搬回香港,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我们杂志的风格更适合香港这边的风土人情,毕竟朋友们都有入股,我得为大家的投资负责!” 简荨叹了叹气,语声有些失望,“这样说的话,那看来我回香港并没有必要。” 陆明月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妈咪知道你孝顺,怕我见到陆家后想起以前的事,又要抑郁,所以要回香港陪我。放心,我没有这么脆弱。当年你爹地去世后我抑郁了几年,顾不上照顾你,结果你出了那些事,第一次拍拖就受这么大的伤害。我一直在后悔。如果当时我能很快调整自己,更多地照顾你,引导你,你也不会......” “不要再提了,我已经放下了。对了,外公怎会病重?” “听说因为公司问题。这次汤瑞收购龙泰,让陆氏也受影响。你外公向来看重公司。” “哦?”简荨看向她,等待下文。 陆明月继续说:“陆氏进口能源,和龙泰向来有合作。现在龙泰并入汤瑞,陆氏少了一个航空公司客户,生意受影响。你知道的,汤瑞产业多元化,他们自己进口能源,所以他们旗下的天际航空一向自给自足。” 简荨点点头,思绪片刻,问:“我要不要去看看外公?” “还是不要了!他要是知道你是飞机师,病会更加重,到时候就又是我们的错了。我可不想和陆氏有太多牵扯。什么时候去澳洲?” ———————————————————————— 汤瑞大厦主席办公室,助理将门轻轻推开,“主席,小汤先生到了。” 谨言径直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放下手提箱和机师帽。 雅梵抬头望了一眼,眉头皱了皱,“不是告诉你,如果来公司就不要穿制服。没有多少人知道你的身份。你这样穿着制服到处走会有安全隐患。” “刚下飞机,路过这里,就顺便上来看看。”递上一个礼品袋,“1992年的screaming eagle caber,你的最爱。” “thank you。”雅梵将酒拿去台,取出酒杯分别倒上,接着问:“听说你在德国去了一趟汉莎总部?” 谨言接过酒杯,放在手中晃了晃,“两年前在全球机长交流会议上认识了汉莎的captain lutz,这位老机长飞行经验丰富技术高超,却虚心向我这个后辈请教。我一直没有时间回复他,最近趁飞德国,和lutz机长见了见面,他很开心,又代表汉莎请求我给他们的机长进行两个钟头的专业指导,我没有理由不同意。” 随即举了举杯,笑着一挑眉:“促进全球航空进步,也是机长的责任。” 雅梵未作答,将酒杯放在唇边微微抿了抿,赞道:“味道不错。” 谨言轻轻咳了咳,似是不经意地开口:“听说......她回香港了?” “你知道?”雅梵看向他。 他耸了耸肩,笑说:“当然知道。上次看了新闻,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汉莎。难为你一直在找她,这么大的公司,你却没有找到。captain lutz是她的老师,很欣赏她。” 雅梵沉默片刻,淡淡说:“在我离开的第一年我也有派人找过汉莎的飞行学院,可惜她不在那里,所以就放弃在德国找她。我以为她不喜欢德国。” “可能......她有心避开你?” “也许。”雅梵苦涩一笑。 谨言停下摇转的椅背,俯过身,盯望着他问:“那现在她回香港,你有什么打算?” 雅梵眸光黯然,将红酒一口喝下,“我不会放弃。她暂时不想接受我,我可以等。毕竟当年我伤害她太深。” “那收购龙泰也是为了她?”谨言继续问。 “我没有其他办法。”顿了顿,又继续说:“但是她申请去澳洲受训。” “这样。”谨言沉吟片刻,语声极为认真地开口:“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同你商量。我手中还有百分之十五的汤瑞股份,我想转让给你,无条件转让。” 雅梵蹙了蹙眉,抬眼望向他。 他继续说:“我想过了,我更喜欢飞来飞去,对公司的事情不感兴趣。公司是你一手在操持,当年挽回汤瑞也是你的功劳,这些股份放在你那里会比放在我这更有价值。” 雅梵淡淡一笑,“我们两兄弟不要计较这么多,股份还是你自己留着。自从我爹地妈咪去世,在整个家族里,除了爷爷,也只有二叔一直真心关照我,我却没有机会报答。这些股份当是二叔留给你的。” “我们之间还谈什么报答不报答,当年爷爷病情恶化去世后,汤瑞股价大跌,一片混乱,姑姑联合三叔三婶还有其他人骗我爹地转让手持股份,让他心脏病发。那时我在澳洲进行封闭式飞行训练,没有办法即刻赶回香港,都是你在照顾他,还要同时和那些人斗。如果没有你,汤瑞早就一盘散沙,哪有今天这个局面。你却偏偏分给我股份。” 雅梵不容质疑:“股份你先留着,以后再说。”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打算去澳洲一段时间。那时你在不在香港?” 闻言,谨言愣怔,眸光不可察觉地微微一沉。随即开口:“提到澳洲,我正要说。我也打算申请去澳洲飞行基地当训练官。” “怎么没听你说过?”雅梵蹙眉。 谨言解释:“这几天刚做的决定。是这样的,天际老一辈的资深机长一界界退休,每年都在减少,我们必须培养更多的机师接班。而且龙泰并到天际后,那里的机师与天际的机师也需要进行更好的磨合。这些都需要集中受训。我希望能一直保持天际的零事故记录,确保全飞机乘客的绝对安全,所以想亲自给他们指点。” 雅梵点点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你自己安排。” ———————————————————————— 刚一走出天际航空总部,简荨便在一辆车前倏然止步。 “阿荨,能不能和我一起吃顿饭?”雅梵摇下车窗。 她皱眉,刚要拒绝,雅梵接着说:“你自己说过,我们始终是朋友,有时间的话你不介意同我吃顿饭,聊聊天。” 简荨置若罔闻,正要转身离去,雅梵微微一笑,玩味说:“如果你还不快点上车,我就下车,我不介意带着你一同上周刊封面。” 天际总部位处中环,是小报记者蹲守的热点地带。简荨犹豫片刻,向四处望了望,只好打开车门上车。 “想吃什么?”雅梵边开车边通过车后镜望向她。 “随便,”简荨淡声,脸转向窗外,继续冷冷说:“下午我还要赶时间,不能陪你太久。” 雅梵脸色一黯,方向盘猛然一转,车在路边倏然停下。 简荨将头转向他,面色不解。 “只有这样你才能看我一眼?” 6.第六章(本章开篇有内容添加) “让我下车。我要赶时间。” 在她推开车门之际,雅梵附过身不由分说将车门又重重关上,同时锁定,再重新发动车子。“ok,既然你说随便,那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子急速行驶,车里的两人一路无话,气氛凝滞。简荨索性一页页翻看方才在天际总部拿到的澳洲飞行受训计划书。翻页的声音打破了静默中些许的尴尬。 雅梵看了眼她手中的计划书,淡淡开口:“就要去澳洲了,有没有做好准备?” “有啊,”即便抗拒,她却保持镇定,回答的语声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也会去澳洲。等处理完香港的事情,我就去那里。”雅梵淡声。 简荨蹙眉,瞥了他一眼。 感觉到她的抗拒,他不容置喙:“即便你不给我机会,我也有重新追你的权力。” 简荨目光重新回到计划书上,语气不甚在意:“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只要你不怕最后失望。更不要打扰我受训。” 对她的冷淡视若无睹,雅梵边掌控方向盘边继续问:“当年我有派人在汉莎飞行学院找过你,那时你还不在那里。其他的飞行学院也找不到。我刚回香港的那两年里,你究竟在哪?” 对方的话音刚落,简荨双手不自觉一颤,全身上下骤然僵硬,褪去血色的指尖将文件的一角攥出深深的折印,微微闪动的眸光愈显幽沉,仿佛在极力掩盖某种别样的情绪。 顷刻间,感觉到某道从后视镜透过来的探究的目光,简荨从瞬间的失态中回过神,缓了缓表情,松开紧绷的手,手背抵在唇边轻声咳了咳,再若无其事地继续给文件翻页,轻描淡写地答:“当时我在全世界旅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如果不call,我妈咪都不知道我在哪里。” 此时若忽视空气中那股说不清的暗涌,车里仿佛是两个旧识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普通谈天。 “怎么不问我现在带你去哪里。”他笑问。 简荨耸了耸肩,目光停留在计划书上,“问你又能怎样?你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只要你确保我还能回来就ok。” “阿荨,一定要这样同我说话?”他忍不住伸出一只手,轻轻覆盖在还在翻看文件的纤长的手背上。 简荨抽出手背,将他的掌心拨开,口吻中不加掩饰的不耐烦:“专心开车。” “你变了很多。”雅梵淡笑。 “这么多年,谁又没有变。”依旧是简短的回答,再没有多说其他,一如她不拖泥带水的性格。 当初她性格中让他一见钟情的因素,如今却成了要拼命挽回曾经的绊脚石。 雅梵眸里的余光透过后视镜望向这个女人,唇边勾着淡笑,似是无奈,又好似透着一股隐而不发的志在必得。 —————————————————————————————— 车在西半山蜿蜒,最终停在一座隐秘性极佳的花园门前。花园门自动向两边缓缓分别拉开。 简荨对这个区域不算陌生。和陆明月或有往来或有合作的老友旧识中不乏名媛,加上陆明月自己的出身,简荨并没有惊讶于此刻在她眼前的这座独栋住宅的奢华。 她愣怔,只是因为房子的似曾相识。 雅梵将车门打开,“这个房子三年前完工,终于等到你过来的这一天。” 她恍然回神,即刻呈出“欣赏”的表情,点点头,接过话:“很漂亮,是你的住屋?” 他拿着她留在车里的外衣,边要轻轻给她披上,边在她耳侧吐息:“只有从你正式住进来的这一刻开始,才是我们的住屋。” “我们”这两个字让她感觉莫名的刺耳,温热的气息撩.动着她的耳垂,让她感觉轻痒又心慌。 她微微躲闪,自行拿过外衣,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不过很遗憾,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对方却是恍若未闻。 雅梵的唇角噙着宠溺与了然的笑意,自顾自地打开住屋正门,“进来看看。” 门已打开,简荨稍作犹豫,便跟了进去。 刚一进大厅,她再次愣怔。 那年,她倚在她心爱的那个人的怀里,懒懒绻缱地憧憬:“雅梵,我希望将来我们的房子里能有一个全景天窗,让我可以随时观赏天上飘过的飞机。客厅的吊顶是蓝天白云,让我在家里也能有在云霄里的感觉。还有厨房......” 这些憧憬曾经在她青春年少最期待最幸福的一刻化为泡沫,如今她已然忘掉过去心如止水,却看到憧憬的实现。 物还在,可人已非。 此时此刻她只感觉到命运对她的讽刺与嘲弄。 “中意不中意?有没有很熟悉的感觉?”雅梵盯望着她,似是要捕捉到她眉眼间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简荨边欣赏房间布置,边“款款而谈”,仿佛在老友叙旧:“住屋的环境和地理位置很好啊,设计漂亮大方。不过在客厅的顶墙刻蓝天白云的图案,时间长了难免会有视觉疲劳。当然这是你的住屋,你自己中意就好。” 雅梵的眸光微微黯然,只笑了笑,说:“你自己随便看看,我去做饭。” 简荨踱步到落地窗前,半个香江尽收眼底,天空海阔,能时不时看到划过天际的飞机,却又有着只见其物不见其声的宁静。 可惜她已不是从前的简荨。 未老是天,人却在变。从他婚礼前离她而去的那一刻起,她已然放弃给他任何的机会。 敞开式厨房里传来忙碌的声音。她闻声望去,在厨台前忙碌的修长的背影让她不由地微微一怔。 都说会做饭的男人最有型,尤其是在厨房里的背影。那时她总是喜欢趴在沙发的靠枕上,痴痴地望着那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有时她会悄悄的猛然环抱住腰身,他转身,两两相望,在厨房里留下缠.绵的回忆。 察觉到自己的倏然失神。她蓦然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静静看着香江上往来的船只与江边的高楼耸立。 过了些许片刻,感觉腰身轻轻一紧,被毫无察觉从身后环抱住,让她的心头又是一记莫名的跳动。 她定了定神,深呼吸,闭了闭眼睛,冷冷说:“三秒内如果不将手拿开,那我们连朋友也没有的做。” 然而她的警告激发了某人隐而不发的冲动。她的肩头被骤然向后拨转,一个温热的唇覆盖了上来,强势的辗转蕴着怒意,却又有着从前般温柔,是她熟悉的那抹温柔。 刹那间,冥冥中,她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一丝悸动,瞬间晕沉。 但是尚存的理智让她骤然恢复清醒。 她猛然推开雅梵。“送我回去!算了,不用,我自己回去。” 说着她拿出手机边拨电话,边向门口走去。 雅梵拽住她的手臂,将她又拉扯了回来。他掐住她的双肩,先前的耐心一无所存,逼她对视。“够了没有,为什么连忏悔的机会都不给我?我承认当年是我的错,但是我没得选择。” 她试图拨开掐住她双肩的手,却挣脱不开。“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我们只是朋友!”他吼着,将她推倒在一侧的观景沙发上。 她控制已久的情绪亦是瞬间爆发:“汤雅梵,你不要逼我!当初我尊重了你的选择,今天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抉择。我选择不再和你在一起!” 他扯开自己的领带,一贯的温文尔雅此时此刻荡然无存,此时的他就像是被激怒的野兽,眸中蕴着嗜血的迫切。“当初你让我走是你的选择,今天我选择不让你离开,也是我的自由!” 语毕,他失去理智般,不顾一切拉扯开她心口前的钮扣,重重覆上她的唇。 然而激烈的揪扯爆发随着“啪”一声的巴掌声截然而止。 简荨从沙发挣扎着坐起,一只手捂着在拉扯间被敞开心口,一只手仍旧高举在半空中,怔怔地望着他。 两个人都呆怔住,一时之间都还未有来得及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些什么。 雅梵的理智似乎在这重重一巴掌的作用下,正一点点追回。 “sorry,是我一时失控。”他缓缓坐到沙发的一侧,垂眼笑笑,笑意苦涩。 简荨扣上衬衫的钮扣,理了理微散的长发。 再平稳了呼吸,闭了闭眼睛,仿若方才的一切未有发生。随即静静开口:“当初为了你自己的目标,为了汤瑞,对我们六年的感情说放弃就放弃。今天你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又想弥补曾经的遗憾。雅梵,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选择就是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要承担所有的后果。” 说着,她从沙发起身。“我还要赶时间,先走一步。我会自己叫车。” 顿了顿,又继续一字一句地警告:“今天的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不会再把你当作朋友,即便只是普通朋友。” 正离去间,他倏然伸手,紧紧环住她的手臂,语声低沉中透着央求:“jennie,至少先和我吃顿饭,好不好?难道连这一点要求都不能满足我?” —————————————————————————————— 当她看到桌上的餐食,差点又恍惚到曾经的回忆里,面色不定,眉头深蹙。 十七岁那年意外怀孕,因为新手父母缺乏经验导致小产。她受不了母亲的叨唠,劝规和指责,加上已经公开了恋情,初恋中的女孩又对感情死心塌地,便索性搬到他家,开始同住。 同住的日子犹若新婚,美好而甜蜜。那时,他娇宠她,她不爱做家务,只要钟点工不在,他就承担所有家务,让她十指不碰阳春水,完全不像是出身在豪门的大少爷。 因为天生的身体因素,小产后每到生理期她就疼痛不止,他对她照顾得更是无微不至,甚至给她亲自做合适的饮食料理。 那时她还没有从流产的阴影中恢复过来,动则流泪,他就紧搂着她,一遍遍地吻。边轻吻边细细安慰:“阿荨,不要哭,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甚至会有很多孩子,好不好?” 恋人间曾经的誓言终究成了过眼云烟,留下的只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你现在在生理期,吃这些对你比较好。”他给她的碗里盛上汤。 她拿起汤匙,拨动着汤水,“这些你都记还得,”随即语声透着自嘲:“又何必呢?” 他淡淡说:“你的每一样事情我都记得。如果当初有好好照顾你,说不定会留下这个孩子。你说的对,我要留下孩子,除了不想让你当飞机师,还有就是想在我们之间有个牵挂。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之间的感情因为这个孩子也无法割舍。” 孩子...... 她的眸间闪过一抹不宜察觉的复杂与痛楚的冰凉。 他继续说:“我承认我很自私。可自从我赢了汤瑞的那场仗后,我只在一心一意地找你。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曾经失去的,我会一一补偿回来。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此时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气氛的沉寂。 他接听,眉头紧蹙。 随即拿着电话走进厨房,低声地令:“即刻帮我安排会议。还有,帮我推迟去澳洲的时间。” 声音断断续续传到餐桌,飘进简荨的耳中。她的唇尾瞬时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蕴着似有若无的嘲讽,继续淡然地将汤水一勺勺往嘴里送,没有多言。 —————————————————————————————— 香港机场,飞行学员和待受训的飞机师们穿着与自己级别相应的制服,按约定时间齐聚,等待集体飞往澳洲飞行基地受训,气氛激动热烈。 尤其这些年轻的飞行学员,言语间勾勒着对未来的梦想,脸上洋溢着对冲上云霄的憧憬。 女学员和女飞机师并不多,而袖口上贴有三道金色条纹,标志着高级副机长级别的简荨成为众人的焦点。 大家对这位前段时间紧急状态中将飞机成功着陆,来自汉莎航空,备受航空业瞩目的女飞机师崇拜有加,对她居然也申请去澳洲受训好奇不已,围着简荨纷纷提问,十分开心能和这样才貌两全的女飞机师,甚至还是高级副机长一同受训。 激动间,众人的声音逐渐降低,在一个接一个的提醒下,大家看向一个方向。一身制服出现在大家眼前,制服袖口上贴着的四道金色条纹和手中的机长专用手提箱,标识着来者的身份。 大家蓦然间站的笔直。 “我是winston tong,是你们在澳洲的训练教官。”谨言自我介绍说。 “你就是captain tong?”学员中有人激动地喊出声。 谨言微微颔首,淡定地说:“希望大家合作愉快。”接着与学员一一握手。 走到简荨面前,他望着简荨,唇边浮出淡淡的笑意:“jennie,你好。” 7.第七章 听到他这样称呼自己,语气透着似有似无的熟悉感,简荨神色闪过一丝诧异,但未有多想,伸出手同他握了握,“captain tong,久仰大名。” 谨言的眸光微微闪了闪,笑意温润:“对你jennie.简才是久仰大名。这次在香港的紧急着陆我有关注,飞机进场的整个过程都很漂亮流畅。前段时间我在汉莎,有和captain luth见面,可惜没有见到你,才知道你已经离开汉莎,回到香港。captain luth非常欣赏你,听说你是他的得意门生。” 简荨不动声色地轻轻抽回还在握着的手,掌心的余温还在。她的唇尾翘了翘,“过奖。” 学员中有人激动地插话:“captain tong,没有想到你也是今年的训练教官?” “这次我是临时决定当你们的教官,同时,我也是你们的考核官。”随即对同他一起过来的同事说:“captain cheng,你已经连续当了八年的教员与考核官,在训练学员上,你比我有经验,请多指教。” 又有学员兴奋地说:“captain tong,我一直想同你学习进场与着陆技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还是不要高兴的太早,跟我学习未必轻松。”谨言一一答复学员的各种好奇与提问。 简荨在一边安静的听,却总感觉到一抹有意无意的目光时不时落向她的方向。 她感觉应该是自己眼花。 一众着制服的人马有说有笑入海关,成为机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进入机场,看到停在眼前的巨型机翼,学员们更加止不住的兴奋,压抑不住地欢呼着,仿若看到自己梦想的未来。 简荨的心头亦是洋溢着的喜悦。 算了算,自从离开汉莎,已然将近两个月没有以飞机师的身份与飞机接触。此时此刻能再穿上制服,和飞机零距离接触,无论谁是她的雇主,又或是因怎样的无奈,终究感受到一股只有飞机和制服才能带给她的快乐,以及失而复得的安全感。 她微仰着头,深望着飞机,唇角微微翘着,柔和的阳光将她的侧脸勾画出优美的轮廓。 天生的敏感让她感觉到一丝别样,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看,倏然对上一道深邃的目光。 她有些愣怔,又有些尴尬。 应该是巧合。 她顺势对谨言礼节地点了点头,再迅速而疏离地将脸别了过去。 在令声下,学员们列队整齐,听机长安排受训作业。 “这次我们飞往澳洲的整个飞行过程,也属于受训计划的一部分,在登机前,及飞行过程中,我和captain cheng会就飞行常识向你们提问,算作受训前的考核。你们的程度各有不同,为了提高训练效率,所有学员将被分组,根据各自的程度进行不同级别的受训。” 在学员们悄悄议论之际,谨言顿了顿,看向简荨,继续说:“jennie.简,相信你已经看过受训计划书,包括这次飞行的资料。这次的飞行你担任我的副驾,作为对你的训前考核。” ———————————————————————— 离其他乘客正式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学员们已根据各自的程度按初级学员,见习飞机师和正式飞机师分组,负责不同组的教员就关于眼前这架飞机机型的知识,分别对各个组进行难度深浅不一的提问。 简荨是唯一已经取得高级副机长资质的飞机师,又累积了相当的飞行经验和里程数,是飞机内拥有第二话事权的人,加上是自己申请受训,所以一个人一组,单独受训。 此时她不用参与任何基础问答,只静静地看着其他学员认真专注地回答机长的提问,感受着这些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们对梦想的憧憬,仿佛看到自己刚考上飞行学院和后来考到飞机师执照时,实现梦想的曾经的一刻。 曾经...... 想到这两个字,她的心头拂过一股莫名的揪痛。 “在想什么?”正准备登机,谨言走到她身边,儒雅的微笑让她瞬时有些恍神。 简荨回过神,展开紧蹙的眉梢,淡笑着摇摇头,简单地答:“没有。” 来到驾驶舱,两个人放下机师手提箱,做飞行前的各种专业准备。 “看得出你有心事。”谨言穿上反光背心,翻看着飞行日志不经意地说,“带着心事驾驶飞机,不利于飞行安全。” 听得出他在玩笑,简荨淡淡笑了笑,穿上同样的反光背心,认真地整理制服衣领,“如果说我有心思,我想应该是紧张。刚一过来就要接受考核,而且是captain tong的考核。方才听其他学员说,只要他担任考核官,就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传闻是真的,”谨言眸中的笑意随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让人不容忽视的,亦是不容玩笑的严肃。他一字一句地问:“所以,are you ready?” 早有准备,简荨郑重其事地点头,“yes captain tong!” 谨言将翻看了一遍飞行日志递到简荨手中,向舱门走去。“现在同我一起出舱门进行机外检测,然后检测驾驶舱基本安全设备。也许这些于你再简单不过,但是不同的航空公司主打不同的机型,每个机型都有它的独特与唯一。对任何一个看似不重要的细节的疏忽,有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简荨在机翼和机身每个关键部位仔细检查,并随手记录在飞行日志上,一如往常的专注认真尽显她的专业。结束时又将日志再细细查看一番,正要递给谨言核对,抬眼间又对上那道目光。 目光里似有若无的意味深长让她隐隐一丝不安。 “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简荨索性直接以开玩笑的方式大方“摊牌”,以缓解自己的尴尬,顺带抒发自己稍稍的不满。 谨言接过日志核对,再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认真作业的样子很可爱。” 语声稀疏平常,好似一个认识已久的朋友在无所谓地玩笑,让她有些不舒服。不过以前在汉莎时,其他机师同事也会开些类似的玩笑,所以她没有在意很久。 回到驾驶舱,脱下反光背心和机师外衣,穿着白色制服衬衫落座到各自的驾驶位上,系上安全带。 不像机师制服外衣,象征着机师级别的金色标志分别在白色制服衬衫的双肩,被撒进的阳光印衬得闪闪发亮。 简荨利落娴熟地开始检测各种飞行仪表,旋钮开关,同时在飞行管理计算机内输入飞行计划,待交予谨言核对,同时乘客登机完毕,得到管制塔放行与进跑道许可,将飞机精准无误地滑行到跑道中心。 和管制塔最终沟通完毕,得到许可,简荨缓缓推动油门杆,飞机稳稳起飞。 直到在云层之上,飞机进入自动飞行模式,昭示着受训前第一阶段考核的暂时结束。 双双拿下耳麦,解开安全带。 谨言打开学员考核记录册,开始记录与打分。 “难道不好奇自己的分数?”合上记录册,方才考核时的正经严肃又被笑意取代。 简荨神色无变,目光依旧停留在飞行仪上,以及关注地面管制中心传送到计算机上的飞行天气预测。 确认无误后,她抬首,无所谓地淡然一笑,简单地一句:“我对自己一向有信心。”话音刚落,又迅速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到飞行仪上。 谨言眸中的笑意愈深。 飞机上升到固定高度,平稳飞行在云层上,最新的机型最大程度地降低了引擎噪音,让驾驶舱内显得愈加寂静,却更衬托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同样的飞行原理,但是每个飞机师都有属于自己的飞行风格。简荨向来遵从德国式保守飞行风格,尽管此时正处于自动飞行与监控模式,她始终认真盯看着飞行仪屏幕,时不时手动拨动按钮,给飞行高度与方向进行并非必要的微调,只为力求完美。 阳光散进云层,印出漫天的霞光。简荨抬眼望向机窗外,望着只有在云端中才能欣赏到的景色,淡淡的神情逐渐弯出清浅的柔和,微微翘起的下巴与鼻梁,彰显她天生的倔强与傲气。 缓缓间,飞行作业中的沉寂被听似平常的语声打破:“jennie,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8.第八章 “jennie,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简荨收到航空气象管制中心信息,刚戴上耳麦。隐约中听到问话,迅速拿下耳麦,看向他问:“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他淡淡地答,同样打开通讯钮,戴上耳麦,开始同管制中心通话,仿佛方才的问话不曾发生。 机载气象雷达将信息传送到气象屏幕,雷达图像显示出不断浮动的红黄绿区域。 谨言指着雷达显示屏,严肃说:“前方显示有单体雷暴,对流sigmet。” 简荨紧盯着屏幕接过话,“同时显示顶部接近fl450飞行高度层。我们现在离雷暴区还有五千公里” “所以,你有什么对策?”谨言问。 “我选择绕行。”简荨不假思索,开始切换编程按钮,调整换挡拨片,关闭自动驾驶系统,转换手动操纵。 再继续娓娓而道,语声同她表情一样的冷静:“雷达显示在这两个雷暴单体之间有缝隙,所以我选择向东飞行,经过南部边线,之后转向西南偏南,这样可绕过两条边线间的缝隙。现在需要向管制塔请求升高到fl430或fl450飞行高度层。” 对飞行紧急状况利落而熟练的处理,终是让飞机顺利绕过雷暴区,产生的颠簸轻微至可以忽略。 直到飞机重新开始平稳的自动飞行状态,简荨淡淡松了口气,微翘的唇尾显示她一向的自信与从容。 谨言却眉头轻蹙,望向她的目光写着些许的复杂不定。再打开学员受训记录册,继续打分与记录。 驾驶舱门被轻轻推开,captain cheng在备用驾驶位落座,拍掌赞许:“well done,jennie简!果然是从汉莎出来的高级副机长,对单体雷区的绕行相当熟练流畅,客舱区域甚至没有感觉到明显的颠簸。” “thank you,”对于赞扬,简荨已经习以为常。 谨言接过话:“你怎么知道掌控绕行的是jennie而不是我?” captain cheng大笑:“winston,不要忘了,我们可是经常合作。对你这个老搭档我比谁都要了解。依照你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你不会选择绕行,而会选择升降高度纵向直穿单体雷暴。” 闻言,简荨暗暗吃一惊,悄悄望了一眼谨言,脑海中不自觉想起captain luth曾经对他的评价。 captain cheng又继续说:“而这次选择的避雷暴策略是保守又相对安全的绕行,这不是winston tong的风格。” 谨言淡淡笑了笑,笑而不言。 气氛开始轻松愉快,简荨不经意地开口:“captain luth曾经有跟我提过captain tong的飞行风格。” captain cheng笑说:“你自己还不是一样的优秀!听说汉莎还要推介你参加机长试。为什么选择回到香港,而且还申请继续受训?你已经是高级副机长,完全不用受训的。” 似是被勾起某段触不可及的回忆,她的眸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继而平静地解释:“回香港是因为家里的私事。申请继续受训是想增进飞行技术,和新同事能有更好的合作。毕竟天际和汉莎的主打机型并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captain cheng.点点头,拿出笔,将学员记录册拿到手中,满意地说:“winston,你的这个学员不但作业态度认真,而且飞行技术稳重娴熟,你应该会给相当高的分数,” 话音刚落,刚一翻开记录册,正要对成绩进行确认签字,却猛然愣怔住。 他吃惊地抬起头,看了看谨言,又看了看简荨。 此时此刻两个人正专注掌控飞机,神色无澜。 ———————————————————————————— 澳洲悉尼机场,飞机顺利着陆。 简荨摘下耳麦,解开安全带,望向窗外那南半球特有的阳光明媚。 她喜欢着陆的感觉。能把乘客都安全无误地带到他们想去的地方,让她有种无法替代的幸福与成就感。 谨言在学员记录册上写下简荨在整个航程中最后一项考核,即进场与着陆的成绩,淡淡合上笔记本,穿戴好制服外衣,跟在简荨身后走出驾驶舱。 乘客已经离舱。其他学员和captain cheng正在舱外等待集合。 正要出舱,一阵由远及近愈来愈响的婴儿哭声将他们两个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他们走进客舱,看到一个小婴儿正哭得撕心裂肺。 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手足无措,面色焦急,眼圈发红几乎也要流泪。 围在一旁的空乘们除却关心安慰,亦是无措。 “怎么回事?”谨言问。 乘务长答:“captain tong,这个小baby在飞机着陆后就一直在哭,好像生病的样子,我正准备向你通报,请求呼叫机场急救支援。” “给我看看。”简荨放下手提箱,得到婴儿的母亲同意后,轻轻地接过婴儿,将婴儿环在臂弯中,细细解开婴儿衣物外罩,再解开第二件里衫的上衣领,掌心轻拍着婴儿的后背,轻轻摇晃。 婴儿渐渐止住哭闹,终于露出天真的笑意。 简荨将宝宝轻轻递还给孩子的母亲,目光中的温柔依旧停留在婴儿笑靥的小脸上,仿若在看一件珍贵的宝物,依依而不舍。若细细一看,温柔中又好似带着一抹隐隐的伤感。 此时没有察觉到某道一直落在她的眉眼间的,捕捉着她的一颦一笑的目光。她对这个母亲细细嘱咐:“飞机内的温度在二十度以上,而且是循环再造空气,流通性差。宝宝耐热性比较弱,以后坐飞机在出舱门前,不要给宝宝太早穿上户外衣物。” 年轻母亲连连道谢,在机务人员与空乘的帮忙下,带着孩子离开舱门。 空乘们钦佩:“jennie简,没有想到你不仅会驾驶飞机,还会哄小孩子。看你抱小孩子的手法那样熟练,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你自己就有小孩呢。” 黯然在她的眸间一闪而过。 她边出舱门边笑说:“只是基本常识啊。” 所有学员在机场目的地集合,captain cheng开口:“这次的航程于你们而言也是训前考核,更是你们在澳洲的第一次考核。我现在将成绩暂时发给各位,希望在去飞行训练基地的路上,得分高的学员要总结高在哪里,得分低的学员同样要反思失误在哪里。” 简荨拿到成绩记录册,打开一看,顿时呆愣。 captain cheng走到简荨面前,语声遗憾:“jennie简,这趟任务你完成的很出色。不过很遗憾,这场考核,你的考核官,captain tong,没有让你通过。” 9.第九章 captain cheng的声量不算高,但依旧如一记雷声,把一众学员的目光齐刷刷地震动到简荨那里。 整个航程的飞行质量大家有目共睹,飞行平稳无差错,尤其对单体雷暴区的绕行,是他们学习的典范。绕行后待飞机一进入温和云区,captain cheng就把这次的绕行当作飞行时处理航空天气的经典案例,对他们即刻进行现场讲解。 可考核结果却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现场鸦雀无声,在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齐齐呆愣住,面面相觑。看向简荨的同时,又忍不住悄悄看向谨言,似乎都要看出个原因。 无视一众人吃惊的反应,谨言面无表情地开口说:“训练初期你们会有三次考核,这次的飞行算作第一次考核。你们还有两次机会,飞行理论和模拟起飞。如果三次都不通过,将被撤消三个月的飞行训练资格,专心补习飞行理论。” 顿了顿,他看向简荨,语声更加严厉:“jennie简,因为你在汉莎的资质,本来对你是免除这两次考核,但是因为这次的飞行作业你没有合格通过,所以你必须参加这两次考核。不过,你只有一次机会。也就是说,如果你还有一次考核不通过,将禁飞三个月。” 话音刚落,全场暗暗吸了口冷气,齐齐看向简荨,惊讶的目光里又不约而同地充满同情。 captain cheng笑着打圆场:“captain tong这个训练官向来严格,跟着他学习,你们会有机会掌握最扎实的飞行功底和最高超的飞行技能,所以这次考核即便没有通过,也不是坏事。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好了,现在出发去飞行训练基地公寓。” 飞行训练基地专用巴士已经在等候,一些学员等上巴士时,担心又同情的围着简荨安慰她。 虽然对这个结果同样出乎意料,但简荨终究是简荨,当时早在大家吃惊的瞬间,就已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神色和心态。 她轻松地笑说:“就像captain cheng说的,这个不是坏事啊。在飞行方面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我们共同努力。” 天际的飞行训练基地在悉尼远郊,巴士路过一个又一个澳洲农场。然而那里特有的天然美景并没有引起这些年轻人的兴趣。 在巴士里,学员们充分利用时间,拿出成绩记录册相互讨论和交流。简荨更不例外。她拼命回想整个航程的每个细节,甚至她和谨言在作业时的每句对话,却又想不出任何关键。 她合上成绩记录册,微微仰头,倚靠在椅背上,疲倦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jennie,还在想成绩的事情?”旁边的学员关心。 简荨微微笑了笑。 学员继续说:“captain tong不是每年都当训练官。但是听说只要有他当训练官,训练生的日子都不会好过。现在看来这个魔鬼教官的名称果真名不虚传。jennie你真的很倒霉,才第一次考核就栽在他手中。” 简荨笑着摇摇头,不在意说:“不通过肯定有不通过的理由,只能下次继续努力。” “索性亲自去问问他,为什么没有让你通过?” “有机会会问的。”抬眼间,倏然与某道目光相撞。她朝目光淡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望向窗外。 “winston,这次你怎么突然想去训练基地公寓住?以往只要你来做训练官,都只习惯住自己在悉尼的住屋。”captain cheng好奇问。 从某个地方收回目光,谨言随口答:“人总会改变。我想对这些训练生有多点了解。” captain chen□□了点头,再继续好奇问:“说实话,jennie简这次的飞行作业完成的相当出色,为什么没有让她通过?你也不告诉她理由。” 谨言淡淡挑了挑眉,语声一抹玩味:“致命的错误必须由当事人自己发现才能彻底改正。” captain cheng笑着摇头,感叹说:“你年纪轻轻,就已经这么严厉苛求。私下都说你是魔鬼训练官,果真不为过。” 谨言望向窗外,确切说,是望向折射在玻璃窗里的一抹淡淡的身影,眸光深邃不可测,低沉的语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会把她培养成最出色的机长,这也是她的梦想。” ———————————————————————————— 训练基地专用运动馆因为新一界学员的到来,又恢复了开放。夜晚时分,整个游泳馆只有划水声的单调空旷。 游了几个钟头,简荨终于划出水面,在池边静静坐着。她喜欢在夜晚没有其他人的泳池里尽情划水,这样可以释放她所有的压力。 她轻轻甩了甩后脑,伸手将盘发松开。半湿的长发柔柔流泻而开,将她纤细有致的背影衬托的愈加姣美。 感觉到休息得差不多,正要起身,一件浴衣从身后被递了过来。 “怎么不和其他学员一起去happy hour?明天开始会集中受训,想轻松就没有时间了。”谨言弯着腰,将浴衣伸到她面前,整个航程中的严肃冷面此时又恢复到在香港机场初见时的笑意儒雅。 柔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映照出的轮廓分明让她一瞬间隐隐感觉有些眼熟,似是像某个人。 简荨接过自己的浴衣披在身上,边系着腰带边走去休息区,坐在休闲椅前。 “有captain tong在,我怎么有时间happy hour。明天还有考核。如果再不通过,我会被禁飞。”她用开玩笑地口吻说。 谨言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问:“飞行测试没有让你通过,所以生气了?” 简荨扑哧笑出声,摇了摇头,半笑半认真:“看来你不了解我。如果为这个就生气,今天我也不会是飞机师。既然你不让我通过,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争取下次通过就是。” 谨言唇尾扬起更明显的弧度,含笑的目光氲着欣赏,“你能这样想就最好。” 简荨拿起饮料,将吸管送进口中的抬眼间,见到他穿着一身运动衣,随口问:“你也刚做完运动?” “比起游泳,我更喜欢跑步。”谨言答。 简荨点了点头,继续喝水,不再有话说。 “有没有兴趣同我喝点东西?”谨言打破空气中流动的沉默又有些尴尬的气氛,从他带来的纸袋里举起一瓶红酒,及两个酒杯,目光含笑:“为了我们将来能合作愉快,能不能至少让我这个没有让你通过考核的魔鬼训练官请你喝些红酒?” “现在?”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摇头说:“明天下午还有模拟起飞测试。十二个钟头内我不能喝任何酒精。” 谨言已不由分说将两个杯子都倒上酒,将其中一个递到她手中:“那场测试在下午一点,从现在算起,已经是十二个钟头之后。所以你可以喝。” 简荨接过酒杯,思忖片刻,点了点头,“那我喝一杯就ok。” 说着将酒杯轻晃了晃,放在鼻边轻轻一闻,“1787年份的chateau fite,你很有品味。” “看来你对红酒很了解。”他一挑眉。 她微微笑着,抿了口酒,缓缓说:“我在法国长大,周围有很多喜欢红酒的朋友。我妈咪也喜欢品酒,我爹地在世的时候到处飞,给她收集世界各地的名酒,所以我也认识一点。而且我的ex也.......” 话音还未落,倏然止住。她轻声咳了咳,继续一口口抿酒。 “你的ex?”他蹙眉,眸微微一敛,闪过一抹黯然。 “是啊,”许是酒精的作用,她的双脸颊微微发红,将最后一口酒倒进口中,合了合浴衣衣领,从椅子起身。“现在很晚了,我要回公寓了。要是让其他学员看见我同你喝酒,会以为我有心讨好你这位魔鬼训练官。我可不想被误会。” 他玩味地笑说:“他们如果这样认为,我无所谓的。反正在你的整个受训期内,我会是你的主要训练官。” 她耸了耸肩头,故作遗憾地幽默一笑:“那看来我真的很不走运。good night,明天见。” 说着拿过游泳行李包,起身向泳池冲浴间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收回目光,拿起她喝过的酒杯轻轻转动,望着杯沿上还未消褪的淡淡的唇印,唇畔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 第二天的飞行理论考试全数通过,可大家却顾不上轻松,依旧紧张地等着两位机长,同时也是训练官给他们安排第三场受训前考核。 这场考核于已是高级副机长的简荨而言再简单不过,有的学员趁还有时间,围着简荨,就一些还不自信的细节虚心向她请教,直到两位机长一前一后到达。 “现在是最后一次训前考核,这个成绩决定你们的受训计划。每两个学员一组,在模拟飞行器里模拟飞机起飞。不过,”谨言看向简荨,语声与神色不再只是严肃,而是严厉,“jennie简,你已经被取消这次的考核资格。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你被禁飞三个月。” 10.第十章 如果说在第一次考核结果公布的时候,一众学员对简荨没有通过这一结果在吃惊之余,尚且还能控制自己的表情。可是这次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也顾不得在机长面前的仪表形象,纷纷捂着嘴,一片哗然。 简荨还未有来得及理清自己的思路,甚至未有确信自己所听到的,谨言继续严厉冷声:“现在你去通读飞行条例与守则。其他人准备模拟飞行测试。” 大家从吃惊中渐渐缓过劲,只能用目光向简荨表达同情,排队进入飞行模拟器所在的场地。 captain cheng走在队伍最后,路过她时,拍了拍她的肩头,“captain tong向来严格。不过按他说的,先去整理飞行条例。总之继续努力。” 在理论学习课室,她反复回忆历经的点滴,思索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第一次考核没有通过,她尚可以接受。毕竟从香港到澳洲的整个航程也许不可避免会犯某些自己未有注意到的错误。 但是这次考核资格直接被撤消,三个月禁飞,纵然性格再冷静,这次她也无法淡定了。 禁飞于任何飞机师而言,是极其严格的惩罚。除非犯了特别大的飞行错误,或者违反了飞行条例与守则,否则不会轻易让飞机师禁飞,而且是飞行受训期禁飞。 既然他让她复习飞行条例,意思很明确,即她违反了某项飞行条例。可是她思来想去,也想不起自己到底犯了怎样的错误,违反了飞行守则中的哪一条。 “captain tong,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考核结束,学员们拿到考核结果陆续离开,简荨喊住谨言。 谨言提着机长手提箱,正要离去。听到问话,他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昨晚游泳馆里温文尔雅的亲和力又被冷面严厉取代:“有没有通读飞行条例?” “可是我并没有感觉我有违反任何条例。”语声直接表达她的不满。 “是么?那就继续读,直到找出自己违反哪条条例,再过来找我。”语音一落,他头不回地离去。 基地专用餐厅内,简荨面对餐盘毫无胃口,一只手拿着叉子反复无续地搅动餐盘里的食物,另一只手滑动笔记本,双眼紧盯屏幕,眉头紧蹙。 “jennie,算了,先吃饭,吃饭后我们帮你查看条例。”其他学员关心地说。 为数不多的几个女学员看到简荨这样连续倒霉,纷纷开始庆幸captain tong不是她们的负责训练官。 大家压低声音七嘴八舌:“jennie已经是高级副机长,而且是在德国考出来的,对国际飞行条例即便倒着都能背出来,要违反条例也只能是我们这些初级学员。哎,越是技术高明的训练官就越是猜不透。好在是captain cheng负责我们。” “是啊。我的训前考核居然都通过了,今天我们要不要在公寓喝几杯庆祝?反正明天没有飞行训练。” “还是不要了,昨天happy hour,captain cheng也在,还记不记得他说什么。” “不就是说了有飞行训练即便只是在模拟机舱,都不能碰酒精?” “但是明天没有飞行训练。” ...... “酒精......”简荨低声反复喃喃,随即像是受到触动般,倏然一愣。 似是想到些什么,“啪”一声合上笔记本,起身向餐厅另一个方向而去,在一餐桌边站定。 谨言和captain cheng中断谈话,抬头看向简荨。 “是不是因为红酒?昨天晚上在游泳馆你带去的红酒?”她开门见山。 谨言眉梢一挑,“终于清楚自己的错误了?” 简荨血气冲头,抬高声量,说话不再客气:“captain tong,红酒是你带来的,也是你让我喝......” 谨言直接打断:“我让你喝你就喝?如果我让你不再做飞机师,你就真的不再做飞机师?” 简荨语声逐渐降低,有些犹豫不定:“我一开始有拒绝!” “为什么没有继续拒绝?”他反问。 “......”她语塞。 “即便是我让你喝酒精,难道你没有预想过,如果今天的模拟飞行考核临时提前,那就是十二小时以内。”顿了顿,他又继续,“jennie,驾驶飞机不是游戏,分分钟关系到几百条人命,身为飞机师,必须把各种可能性计算在内。尤其你还是高级副机长,一点诱惑都经受不住,还怎么承担自己的责任?” “......”简荨继续无语中。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回应。有些话听起来霸道,但细细一想,确实有几分道理,让对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通常这样的情况最让人语塞。 谨言微微一笑,又说:“今天开始除了通读国际飞行条例,还要复习基本飞行理论。第一次考核没有通过的原因也必须由你自己总结出来,然后会有一次专门针对你的考核,只有通过才能复飞。” captain cheng笑着摇了摇头。“winston,知道你一向严厉,但是你还没有对哪个学员这样严厉过。” 谨言没有说话,静静望着简荨坐回自己餐桌后,正对着他的背影。娇小倔强的背影透着不服输的劲。他久久望着,目光蕴着笑意。 —————————————————————————— 回到公寓,她疲倦地一头仰倒在床上。平静了一会,抬眼看了看还没有完全收拾出来的行李箱,起身打开,翻到最底层,拿出一个精致的相册。 她沿着床边缓缓滑坐到地上,打开相册,手指轻轻划过相册里天真的笑靥。许久,将额首轻抵相册,静静地沉思,又或是回忆。 手机铃声打断了孤独的静谧。 她抬首,看了看来电显示,按接听,“妈咪。” “到了澳洲怎么不call妈咪?怎么这么没有精神?不开心?” “我被禁飞三个月,你说,我应不应该开心......” 门铃同时响,边拿着手机无精打采地说话边打开门,几个学员举起网球拍,用口型问她要不要一起打网球。 简荨欣然点头,向他们打了个“ok”的手势,同时说:“妈咪,我和同事去打网球,晚上call你。” —————————————————————————— 网球馆里的球落地声已三个钟头连续不断。 纵然已大汗淋漓,简荨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似乎要把所有的情绪发泄在球拍上。 “jennie,就是心情不好也不用这样自虐,你也休息一下。”其他学员终于支撑不住,一个个接二连三地丢掉球拍缴械投降。 “才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就累了?”等最后一个与她对打的学员终于也支撑不住,简荨故作“不满”地揶揄,将网球拍上墙壁当作壁球与自己对打。 “有没有兴趣,同我来一局?”门口的方向传来音色好听的问话。 “captain tong!”学员们纷纷从地上起身。 “现在不是训练时间,看到我不用这样紧张,”随后从一个学员手中要来球拍,又问一遍:“jennie,有没有兴趣,同我打一局?” “好啊,”简荨微抬起下巴,“恭敬不如从命。” 谨言的唇角扬起弧度,站位到球网另一侧,有风度地说:“女士优先,你先发球。” 大家饶有兴趣地围观,方才的疲劳一扫而光,纷纷等着看场好戏。 还未有反应过来,一记强有力的发球呼啸而过,力度比方才同他们打球时显然强劲了许多。 对方似乎早有预料,轻轻一挥拍,脚步甚至未有移动,将球轻易挡了回去,动作的流畅衬出身形的优雅,让女学员们暗暗捂嘴花痴尖叫。 简荨似乎不只是在球速上刁难,她只将球落在刁钻的位置上,在球场边缘处,有意让球的落脚点与对方拉开一定距离。 谨言似乎每回都能预测到球的起落点,总是在最恰当的时间点稳稳地移在那里,当球落地后,直接一挥拍,将球已更快的速度精准地反杀。 从小就有运动细胞的简荨对对方的扣杀亦可以轻易反杀。但是先前已和学员打了几场,简荨的体力已经有所消耗,几个循环下来,体力渐渐不支。在再一次接球时,对方一记绝杀,落脚在边缘处,简荨没有接住。 谨言面不改色,微笑说:“打得不错。要不要再来一局?三局两胜。” 简荨表情淡淡的,也不废话,拿起球就抛,一拍拍了过来。球在飞来的过程中不断的旋转,让人根本就把握不准它会在什么地方落下。 这种罕见的发球引发学员的阵阵惊呼。 可网球的轨迹依旧似乎被对方看透。谨言不慌不忙地移到和网球方向看似相悖的地方,原本往右边飞去的网球,在过网后,忽然往右一偏,不偏不倚落在谨言的落脚点。 谨言轻描淡写的挥起球拍,将球以同样旋转的方式杀了回来。待简荨回过神来,想要去接球的时候,却慢了一拍,球落在了地上。 这一局才刚开场,她又输了。 尽管如此,高手对决,于旁观的学员们而言,是难得一见的视觉盛宴。他们兴奋地议论纷纷。 “你也会旋风发球?”此刻简荨一肚子的火气被吃惊取代。 谨言给她递上水,将汗巾轻轻挂在她的颈脖上,抬起毛巾的一角给她擦去颊边的汗,淡笑着说:“曾经专门有学过。” 极度吃惊让简荨完全忽视他对她“亲昵”的擦汗举动,继续追问:“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的发球,这个人几年前已经过逝。你同谁学过?” 他垂眼笑笑,“同谁学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谁而学。” “什么意思?” “jennie,自信是好事,但过于自信,很容易自负。”不顾学员八卦又探究的目光,他微微俯在她耳侧,轻声说:“记住,人外有人。还有,希望你能通过下一次考核,否则还会被禁飞。” —————————————————————————————— 婉拒和学员一起进悉尼城吃晚餐的邀请,她独自一人慢慢步行回公寓。拂面的晚风带着澳洲郊外特有的自然清香,稍稍拂去了她心情中的沉重。 球场上的身影和那些不明就底的话语总在她脑海与耳边萦绕。她隐隐怀疑,自己申请来澳洲受训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但是当她看到公寓前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相信自己来澳洲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公寓前柔暗跳动的灯光中,随着简荨愈加走进,一抹斜倚在跑车身旁,双臂环抱的修长身影愈加清晰。 她熟悉这抹身影,十几年前就熟悉了。那时还没有毕业,每次下课,一看到这抹来接她的身影,她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向这抹身影飞奔过去,紧紧相拥相吻。 同样的人,却在岁月荏苒中,换成了不一样的心境。 她踱步到他面前,叹气说:“你又是何必呢?” 他同样直接:“我想你了。” “我申请澳洲受训,就是为了避开你。如果你再纠缠不清,我只有考虑申请停飞。”简荨已经懒得再与眼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你纠我缠,索性开门见山。 雅梵将食指指腹轻划过她的唇畔,晚风摇曳出语声的温柔:“先不要说这些。能不能同我一起吃饭,然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一瞬间,她极其后悔在香港第一次重遇时说的“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有时间的话,我不介意同你吃顿饭”这样的话。这句话好似给了他继续与她纠缠的空间与借口。 她自认自己算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一个女人尚且如此,怎么眼前这个男人就偏偏要纠结在不可返回的过去。 她叹了叹气,转身走进公寓,边走边说:“如果再出现在这里,我真的会申请停飞。” 他置若罔闻,在她身后说:“被禁飞三个月,会不会心情很差。” 她停步,蹙着眉,微微回首:“这么快就已经知道?” 他继续自顾自地说:“几天没有驾驶飞机,会不会很难受?先同我吃饭。吃过饭后,我带你去汤瑞的停机坪,那里的有各种机型,今晚随便你选择。” 11.第十一章 “几天没有驾驶飞机,会不会很难受?先同我吃饭。吃过饭后,我带你去汤瑞的停机坪,那里的有各种机型,今晚随便你选择。” 简荨正要继续离去,闻言倏然一顿。 说她一点都不心动是假的。这几天的受训,即便只是初级学员都有累积飞行学时和里程数的飞行训练课程,见习机师更有单独飞行课程。她作为唯一的特别受训学员,又是学员中最有飞行资质的副机长,却只能复习各种理论,即便再冷静的性格,她也不由地开始焦躁。 再想驾驶飞机,但她还不至于失去理智,不能不在乎邀请她的人是谁。“算了,既然我被禁飞,私自驾驶飞机终究是不行的。” 说完头不回地要继续离去。 他不置可否,继续对着她的背影说:“即便被禁飞,在私人时间驾驶飞机没有问题的。而且你已经有飞机师执照,更不会希望自己的飞行技术生疏。” 她却没有任何转身和回望,不假思索地继续向前,伸手按下入口电梯按钮。 “阿荨,”他叹了一声气,声音渐渐黯沉,“我只是想,让你带我飞一次。” 电梯上的亮灯在楼层数字间一层层跳动,简荨面向电梯门,留给他一个不为所动的清冷的背影。 他不放弃:“能不能带我飞一次?就一次,好不好?在法国的时候,我只愿意带你飞,却从来不给你机会让你带我飞。” 那年,在她趁着假期悄悄考到小型飞机驾照后,她飞扑到他怀中,晃着驾照骄傲得意:“谁说我不会通过考试,看,这是什么?现在总该允许我带你飞一次了。” “喂,你笑一笑啊,为什么不笑?你就这么不喜欢我飞?” ...... 直到在婚礼前夕,在他跟正笑意漾然试穿婚纱的她低沉而冷漠地说出分手和取消婚礼时,那时她才恍然发觉,他真的不喜欢她学飞,甚至做飞机师。 冷意凝在她的唇畔,漾出若有若无的一缕嘲讽。电梯门打开,打断了回忆。 “能不能,带我飞一次?”他依旧争取。 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她的背影静静地没有一丝动弹。 她缓缓转过身,双眸深幽看不出表情,也无视他尽在掌握的笑意,淡淡说:“晚饭就不必一起吃了。去停机坪。” —————————————————————————————— 世家富豪或多或少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私家飞机。简荨飞遍世界各地,加之陆明月的关系,她的见识不算少,比如陆氏就有一个私家飞机。 但是此时眼前的这个私人停机坪,还是让她暗暗一惊。因为身为机长的父亲的原因,她从小就对飞机及各种飞行器有着异于同龄人的兴趣与敏感。她见到过的没有见到过的,听说过的没有听说过的机型,此刻在眼前应有尽有,尽显旗下有着航空产业,经营着航空公司的汤氏在这一方面的独领风骚。 “在汉莎的理论课上我曾经见过这个机型的模型。它以高速著称,全世界不过三架。”她上前抚摸着一个机型的机翼,真心感叹。 雅梵双手插袋,跟在她身侧,任由她到处看,宠溺地笑看她因为兴奋而不自觉氤氲着红晕的双颊。 “还有一些机型还在厂内保养中,没有在停机坪上。” “哦,是吗?”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去,她继续移动到另一机型前,“这个机型......”她抚摸着机翼,有些疑惑。 “这是独家定制的机型,没有推出市场,全世界只有这一架。”停机坪的专业工人检测过飞机基本安全系统后,在boss的指示下已经打开舱门,做好待飞准备。雅梵先上舱门,向简荨伸出掌,“上来看看。” 在驾驶舱里坐定,她的手指滑过各种显示屏幕和仪表盘,操控杆,眉头紧蹙,困惑而惊讶。 “是不是,感觉很眼熟?”雅梵盯望着她的每一丝表情。 “这些设计......” “什么都不要说,先试飞一下,看看是不是合你心意。”他坐定在副驾驶位,戴上耳麦。 双双戴着耳麦缓解了与他在同一个驾驶舱里单独相处时的不自在。她慢慢启动飞机,飞机在私人滑行道上从滑动到起飞,缓解了连续几天不能飞行的郁闷。 两万米高空,星辰近在咫尺,她并未感觉有多轻松。 曾经在法国时他也有个小型喷气机,只要有空,就驾驶飞机带她出游,却拒绝她触碰哪怕飞机上的一个仪表盘。他经常说:“jennie,你为什么一定要做飞机师?我不喜欢你做飞机师,就安心的做我汤雅梵的太太难道不好吗?” 为了这个问题曾有过多无数次大大小小的争执,可那时她认为梦想是梦想,爱情是爱情,依旧对他死心塌地。 时过境迁,身边的这个最终放弃她的男人,现在即便拿为她实现梦想来取悦自己,却已勾不起她对挽回过去的一丝信念。何况她的梦想也是由她自己实现的。 她不说话,静静地,时而滑动仪表液晶屏幕,时而切换模式,推动油杆,转手动方向盘,让飞机以各种角度平稳滑翔。 她专注地驾驶飞机,他就专注地盯望着她,盯望得毫无顾忌。“阿荨,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做你驾驶的飞机,我真的很开心。” “不用谢我。我这样做,其实不是为了你。”说完,倒转方向盘,切换到手动模式,向机场降落。 飞机着陆在停机坪跑道上,工人们已等候在固定位置,待飞机停落,带着工具纷纷上前各司其职。 “为什么不多飞一会?”他笑问。 简荨摘下耳麦,斜睨了他一眼,“驾驶飞机被一路盯看,无论谁都不会有心情再继续玩。” 他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温柔说:“我爱你啊,所以只想看着你。” 十几年前让她心跳不已的话如今听来不过是笑话,即便一刹那间心头闪过似有似无的悸动,她能回复的不过轻轻一声嗤笑,拨开他的手,顺着被工人打开的舱门向下跳,头不回地说:“明天还要受训。我不想太晚回公寓。今天谢谢你,让我可以锻炼飞行。” 刚一跳出舱门,抬眼的无意间,停机坪跳动的灯光将机身上“dream of jennie”几个字映衬得亮眼眩目。 她倏然一愣。 雅梵随后跳下舱门,看向机身方向,缓缓说:“记得在法国的时候,每次说起飞机的机型,你就最兴奋。你说过这些小型飞机总有让你感觉不满意的地方,所以有一段时间,你经常写写画画,设计出了自己最喜欢的机型。” “你还记得?”她的心头泛起一股涩意。 他微微一笑,“我说过,我没有忘记你的任何事情。你的画稿我一直有带在身边。当时我赢了汤氏的那一场仗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按照你的设计定制了这架飞机,希望终有一天能被你亲自驾驶。有没有很中意?” “很不错啊,不过没有任何意义,”简荨淡淡地答,穿上外衣走向停机坪出口。 “我送你回公寓。你还没有吃饭,饿不饿?”雅梵跟在她身后。 她继续走,边走边不以为然地说:“你送我回悉尼城中心就好,我会自己回去。我不希望别人看到你,这样会影响我受训。” “这里的一切也属于你,如果想过来,随时过来。其实这个不过是小型飞机,你不会觉得过瘾。我会在澳洲多停留一段时间,明天试一试其他飞机,好不好?”他“不依不饶”。 话音落下,简荨停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扬起脸,一字一句地说:“雅梵,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对于这样的邀请,我想我还是拒绝。今天能试飞,我已经很满意。” 车行驶在悉尼郊外乡间,夜幕笼罩,静寂人稀,偶尔一架飞机掠过月亮,闪烁的亮光吸引着她的目光,让她怔怔看上很久。 她的每一个表情没有逃过后视镜里时刻关注她的目光。看出她心头所念,他用商量的语气认真地开口说:“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取消受训,这样你可以回香港继续开飞机。我虽然会继续追你,但是不会影响你的飞行作业。这个我可以保证。” 她淡淡笑了笑,同样有商有量:“我觉得受训没有什么不好。虽然不能完全避开你,但是我的训练官飞行技术高超,尤其是特殊环境降落与进场,captain luth都建议我向他学习。” “你是说winston?” “你也知道他?”随即恍然,“哦,对,他是你公司的,你知道不足为奇。” 他笑了。“他确实很严厉,不过也很nice。我会同他说,让你复飞。” “你觉得我会同意你这样做?”她瞪了他一眼,一字一句地警告:“还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同你以前的关系,否则我情愿停飞到合约结束,也不会再回到天际。” 随即将头转向窗外,想着心思,不再说话。 他望着后视镜,噙着笑意。 不由分说将她送回公寓。确定四周无人,她迅速打开车门跳下车,加快步伐,刚一进外门,撞到一人影。 “captain tong?”她惊。 12.第十二章 “captain tong?”她抬头一看,愣住。 谨言刚从电梯出来,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运动衣,像是要去晚间跑步。修长的身形不仅适合机长制服,在运动衣里也显得高挑有型。 女学员们有事没事时最喜欢私底下讨论captain tong是穿机长制服有型呢,还是穿休闲装或运动装帅气。简荨不爱八卦,但是她们有时讨论的气氛热烈了,影响得她索性也就跟着说笑一两句。 不过现在她没有心思观赏运动衣,而是微微回首看了眼还停在门前的那辆拉风的跑车。 车里驾驶座上的人亦毫无顾忌地看着她,似乎要等她进电梯才罢休。 谨言也看到了门前的车,蹙了蹙眉,神情淡淡而复杂。 空气静谧间透着诡异,让她有些尴尬。 电梯门正徐徐闭合,简荨一步上前赶忙间按下电梯按钮,门再次打开。她抬眼看了看谨言:“刚见过朋友回来,明天训练课上见。” 接着按下按钮,心情随着电梯门渐渐合上而舒缓,呼出一口气。 干吗要解释她去了哪里?望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白里透红的脸颊,她自嘲地笑笑。 直到电梯门合上,谨言收回目光。眉头紧皱地看向停车。 “我以为你在香港会很忙。”打开车门,临上车前又瞥了一眼紧紧闭合的电梯门和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这段时间的确很忙,不过事情已经解决。”雅梵发动车子,随口问:“这次怎么想起住公寓?我没有记错的话,每次只要你担任训练官,都只会住自己的住屋。” 谨言未有答话,许久才淡淡开口问:“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刚才带她去了停机坪。” “jennnie已经是高级副机长,飞行技术毋庸置疑。她的自尊心又强,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后视镜,神色认真:“她还是你的堂嫂。我知道你一向严厉,但是给她一点颜面。她没有犯多大的错误,不用禁飞这样严重。” “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几年前就已经分手。”谨言接过话,语声透着不满,“分手前你们并没有正式结婚,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她都不是我的堂嫂。” 雅梵的唇尾勾出一抹淡笑,“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正式结婚?” “什么意思?”谨言蹙眉看向他。 “没有,”雅梵收回神色,淡定自若,“我的意思是当时我们分手是情非得以。但我始终没有放弃她。” “如果她已经放弃你?”他追问。 “这些年她都还是一个人,说明她心里有我的。不过我现在不想同你谈论我和她之间的问题。我只想说,能不能让她复飞?” 谨言叹了叹气,正色说:“如果你是以她的ex,又或者以我堂哥的身份请求我,sorry,私事归私事,公事归公事,我不会同意。如果你以汤瑞主席的身份要求我,sorry,我同样不同意。我是主训练官,同时也是全球飞行协会认证的考核官,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我的专业决定。” 雅梵皱眉望向后视镜,语声不解:“你心情不好?” 收回自己的情绪,谨言放低声量:“虽然终归隐瞒不住,但是目前不要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会影响她受训。” 雅梵垂眼笑笑,“在我的立场,我也不会想让她知道。否则以她的性格,连受训都不会接受,会直接申请合约期内停飞。她做的出来的。” 顷刻间沉默。谨言尝试着缓缓开口:“其实你又何必这样执着?你们并不合适。” “你今天怎么对我的事情这么关心?”不经意地问。 谨言面无表情地淡淡说:“我只是觉得,你们生活的重心并不相同。我这样说,也是以兄弟的立场劝你。” 雅梵无奈地笑了笑,“我以为以兄弟的立场,你会帮我。” 谨言耸了耸肩,“在感情方面,我想我帮不到你什么。” “之前你并没有见过她,又怎会认为我们不合适?” “至少我了解你。” 雅梵一挑眉,“你了解我,可是你了解不了解你自己?” “什么意思?”谨言不解,皱了皱眉。 雅梵继续说:“记得十几年前你去法国看我们,还没有等她下课回家和她认识一下,你就急着离去。然后听说你忙着考飞行执照,甚至是商业飞行执照,连公司都放弃。如果不是你们都还不认识,我以为你是受了她的影响。” 谨言垂眼笑笑,淡淡接过话:“就是因为我很了解我自己,所以才决定当飞机师。我不想为了公司放弃自己的理想。” 车子行驶到岔路口,雅梵打转方向盘,轻松地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既然一起去喝东西,不如这两天就住在悉尼的住屋,明天早晨一同早餐。我们两兄弟很少有时间见面。” ———————————————— 从被取消考核资格,到打了一下午网球,又被某个人半劝半哄鬼迷心窍地去了停机坪驾驶了两个钟头的小型飞机,今天一天处于忙碌紧绷状态。简荨刚一进门,一阵浓浓的疲惫感侵袭而来。 还未有来得及一头栽倒在沙发边,抬眼间看到从床边到桌面沙发都是满满的学习资料,疲惫感又瞬间消逝殆尽。 这段时日像是重新回到刚进汉莎飞行学院的那段时光,天天埋头学习各种飞行理论,无论走到哪,都捧着笔记本翻查各种资料,甚至借来当初从香港飞澳洲的飞行日至,细细思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门铃一阵响。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放下笔记本打开门。 几个刚从悉尼城回来的学员,笑嘻嘻地举起食物外卖盒。“不要说我们不关心你,给你带宵夜了。打了这么长时间网球,估计你也饿了。” “thank you,”简荨笑着接过宵夜,“正好我也饿了。” “不和我们去悉尼城吃饭,还以为你回公寓休息。原来你也这么晚回来?去约会了?”学员们跟着进门嘻嘻哈哈地笑闹。 “去兜风而已。”简荨简单地答。 “对了,刚才在楼下,看到captain tong上了一辆很拉风的maybach,” “是么?”简荨打开餐盒,还未来得及将食物送入口中,拿着汤匙的手在空中倏然停住,“你们说他上了一辆什么?” “maybach啊,银灰色的,captain tong的朋友都这样有品味。”学员不明就里地继续感叹。 简荨的心思天生细腻敏感,瞬时隐隐中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打开训练册,望着里面的名字,皱着眉喃喃:“captain tong,tong......” “你怎么了?”学员对她的“反常”感觉莫名其妙。 “winston......”简荨似是又想到什么,在脑海中极力地搜索回忆着,自顾自地喃言。 接着又迅速打开笔记本搜索网页,边查找边急急地问在一旁面面相觑的学员:“winston tong的中文名是什么?是哪个tong?” 13.第十三章 悉尼郊外的布诺尼庄园虽然归私人所有,但其旖旎自然的风光与视野经常吸引喜欢探险访幽的背包客和附近稀少的居民过来,在铸铁的围墙外悄悄好奇地看上两眼。 除了听说这个山庄归中国香港的一个大族姓氏所有,并没有多少人见过庄园主人的真颜。 简荨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那一年和他来这里时,她还只是十八岁的小女孩。还未有从意外流产的打击中完全恢复,为了让她开心,换个心情,他便带她来到澳洲的庄园度假。 因为旗下经营航空公司的汤氏在澳洲有属于自己的飞行训练学院与训练基地,所以在澳洲各大城市及郊外甚至度假疗养胜地自然也安置了不同的住屋和度假屋,用于给来澳洲巡视的汤氏家族成员过夜或是度假。 交往的初始,他不去解释他的背景,她也不去刻意询问他的背景来历,也不感兴趣。她觉得,这些与爱情无关。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交往的日渐亲密,她渐渐了解到一些他的背景,也稍微知道一些汤氏家族那几房水生火热的内斗。她曾经尝试着问过他,他会不会终有一日回到香港参与这些复杂的局面。 他只回答:他会许她以平静。 她的思想单纯,简单地以为他的意思是不会参与其中。那时即便有陆明月旁敲侧击的警醒,她还是一头扎在爱情的神话里不可自拔。 可看似与她毫无关系的汤瑞董事局的更新换代,及汤氏掌权人最终的尘埃落定,间接葬送了她六年的青春年少与对爱情的憧憬。 正当伤她至深的那个男人,同时也是汤氏那场战役最大的赢家,正在掌权者的王位上接受万人敬仰时,她已然心如止水,正努力实现自己在事业上的梦想。 所有的这一切与自己已毫无关联,即便他回头,她也不想再重回过去。可若是因对她求而不得而挑战到她的底线,即使再稳重的性格,她也无法做到忍耐。 昨晚在回公寓的路上,她本不屑于他的“还记不记得那个庄园,我在澳洲的这段时间,会在那里等你”这一句话,可幸好她也未有完全将这句话抛之于脑后。这句话现在给了她及时的提示,让她可以不费力气知道怎样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他。 看着曾记载着他们亲密身影的蜿蜒庄园小径树木丛,她冷笑勾唇。 庄园的主住屋在木丛最中心,被茂密的树丛遮挡,很好的保护了主人的**。 雅梵和谨言正在庄园露台上吃早餐,管家佣人们随着主人家的到来,正有条不紊地各有分工,递送咖啡或烤制土司。 “听说二婶回到香港,你不回去看看她?”雅梵端起咖啡慢慢品着,目光停留在早报上。 “我会看着办。我妈咪虽然不经常回香港,但是我有时会去美国看我妈咪,所以我无所谓。不过,”顿了顿,抬眼看向对方,试探地问:“你打算一直留在澳洲?即便会影响她受训?” “我不会打扰她受训,”随即蹙眉反问:“你对我留在澳洲好像反应很大。这个同你有关系?” 谨言清咳一声,目光微微躲闪。“作为她的训练官,我不希望我最寄予厚望的学员受到任何影响。毕竟我正在以机长的标准训练她。” “那是你的事情。感情方面,我有我的决定......”话音还未落,雅梵面向花园的抬眼间,向某一个方面倏然愣怔住。 简荨正静静站在露台前的草坪上,阳光勾勒出她清雅的面容。 曾经在草坪上与他嬉戏笑闹的小女孩已然瞬间长大,可给予他的心动却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演愈烈。 他无数次后悔曾经对她的轻言放弃。可又能怎办?那时他们还年轻,他亦有他的野心。他没得选择。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此时此刻对她的倏然到来,他又惊又喜,起身走出露台,向她伸出双臂,温柔说:“阿荨,你还是来了?” 闻言,谨言拿着刀叉的手瞬间一顿,顺着他的目光回首望去。 “这么多年过去,没有想到还能见到jennie小姐,”带简荨进来的老管家开心激动。 向老管家言谢后,简荨缓缓步上露台,无视雅梵向她伸出的双臂,径直走向谨言,将手中的一叠东西往他面前重重一丢。 “这就是我没有通过考核的原因?”她面无表情地问,成绩记录册和另一本文件被捏皱的两边昭示了她隐隐还未发的怒气。 “所以,这就是我没有通过考核的原因?”她又重复了一遍,敛着的双眸直直盯望着谨言,似乎要盯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两个男人还没有从愣怔中缓和,她又继续说:“都说captain tong严厉却公平无私,果然传闻只是传闻。不过也怪我自己糊涂,没有想到captain tong也姓汤。整个训练,原来只是你帮你哥哥你追我逐的游戏。” 简荨平稳了稳呼吸,冷冷地继续:“也好,你们一个是汤瑞的主席,一个是首席机师考核官,现在趁你们都在这里,我直接申请合约期内停飞,直到合约结束。申请书已经在桌上,今晚我会回香港,我希望到香港的第一件事,是收到停飞确认书。” 说完,头不回地转身离去。 雅梵一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阿荨,你听我解释......” “啪”一声,她毫不留情挥手上去一个巴掌,掌心的隐隐作痛,却被心头毫无察觉的痛意掩盖。 婚礼前的那一夜,他说他决定分手,取消婚礼。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适合结婚。他们不合适。 尽管心如刀割,可她没有打没有骂,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淡淡点点头,走进房间,微笑着,默默地为他收拾行李以作最后告别。 而此时她只能用这样的一巴掌来表达她的情绪。那时爱情未必是她的全部,但是此刻事业却是她的依托,不容侮辱与轻待。 一巴掌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要离去。他依旧不松手,紧紧拽住她的手臂,“阿荨,你误会了。” “啪!”反手又是一巴掌,伴随着巴掌还有她冷冷地几个字:“放开我。至少给我保留点自尊。从此以后,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连挨了两个巴掌,他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即便再给他几巴掌,他也不会松手。他感受不到脸上的痛,因为心里更痛。“我没有想隐瞒你,不错,我确实让winston不要告诉你我和他的关系,但是也没有刻意隐瞒。如果我有心想隐瞒,绝对不会这样轻易让你知道。” 简荨敛眸,冷冷看着他。 他继续解释:“我是想追回你,但是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你通不过考核,对我追你也没有帮助。” 性格中冷静的部分起了作用,她蹙眉想了想,抬眼看向谨言,似乎想印证这个解释。 她淡声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同他以前的关系?” 谨言垂眼淡淡说:“你没有通过考核,是你自己的原因,和雅梵没有关系。这一点你可以相信。” 她点点头,“好,我可以选择相信。但是无论有没有关系,我都会申请停飞。” 说完头不回地转身。 “这里不容易叫车,我送你回去。”雅梵不由分说将她拉到车库,打开车门,要让她上车。 “你松手!”简荨抵住车门,不再忍住怒气。 两个人在车门前,一个紧攥另一个的双臂,呈僵持状态。 蓦然间,他低首,狠狠擒住了她的唇,不留任何空间地重重辗转,像是在抒发蓄积了很久的激情。 她瞬间迷茫,几近在这熟悉的激情中沉沦,但是理智让她及时清醒。 “啪”又是一巴掌,这次的巴掌加重了力道,将他们打出了一个距离。她重重喘息,声音冰冷:“不要逼我再给你一巴掌!” 他抚着已经挨了三次巴掌的脸颊,垂眼苦涩笑笑,“你知不知道,我很开心你能打我。几年前我离开你前,你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让我很害怕。刚才至少让我觉得,你对我是有感觉的,即便是生气,但也给了我信心。” 她向车库四周看了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平稳了呼吸,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随便你怎样讲,你有没有信心都和我没有关系。车子还在外面等我,你不用送我。” 车库在露台的斜阳一侧,纠缠不清的两道人影被阳光印射到露台前,被某个人尽收眼底。 谨言神色黯淡复杂,闭了闭眼,转头看到桌上还有折印的成绩记录册和停飞申请。他轻轻拿起成绩册,打开第一页,指腹划过证件照片上淡笑清美的颜,眸光闪过一抹明暗不定。 雅梵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路径,望着她清冷的背影,他摸了摸还酥酥麻麻的脸庞,唇尾勾起志在必得的笑意,回去露台。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回香港。”谨言接过佣人递过来的外衣,拿起桌上被她留下的成绩记录册和停飞申请,看了看简荨逐渐消失在林间的身影,淡淡说:“至少让她先继续受训。” ———————————————— 回到公寓,不做他想,迅速打开行李箱,将衣物一件件往行李箱里扔。直到将飞机师制服拿在手中,要扔进行李箱前,倏然停止。 她拿着衣架,细细看着制服,细心理了理制服的衣领,眸光透着不舍。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她蹙了蹙眉,最终拿起手机摁下短信接收键。 ......如果能换来你撤消停飞申请,我会今天回香港。我现在只能答应你,我们的事情,等受训结束再说...... 她端着手机,缓缓滑坐到床边,将额头埋进臂弯,陷入深思。 门铃又响起。 她一声叹气,从床边起身,打开门。谨言正单手插袋,轻倚在门框。 难怪刚见到他时会有种莫名的眼熟。因为她曾经无意中在他的电脑里看到过这两兄弟年幼时的合照。而曾经他们两兄弟通话时,他会在电话里称对方winston,她偶尔也记住了。 她暗暗地自嘲。 “我今晚回香港。”淡淡一句后,她转身进房间,留下敞开的门让他自己随意。 他跟了进来,将成绩记录册和停飞申请轻放到她还未有整理完毕的行李箱旁,淡笑着说:“即便你要回香港,或是申请停飞,能不能先同我去一个地方。” 14.第十四章 他跟了进来,将成绩记录册和停飞申请轻放到她还未有整理完毕的行李箱旁,淡笑着说:“即便你要回香港,或是申请停飞,能不能先同我去一个地方。” “我想没有必要。”简荨继续收拾行李箱,将书本一层层叠放在行李箱一角。 “我以为你一直梦想成为最出色的飞机师。”他的后背轻轻倚在书桌前,双手环臂,唇角浮着笑意。 她头亦未有抬,面无表情地淡声:“我是梦想成为最出色的飞机师,不过未必在天际。” 他淡淡笑了笑,“即便要离开,难道不应该先争取复飞?虽然这个受训是你自己申请,但是始终还在有效的禁飞期,又是被首席考核官评定禁飞,这样的成绩,无论去哪家航空公司,都会影响对你的评定和机长试。” 闻言,她手中的动作渐渐缓慢,眉头轻蹙,似是在思考。 他接着缓缓说:“最重要的是,难道不想先同我学会特殊环境进场与着陆技术?虽然训练的时间算短,但是你同我终究师生一场,却连我的独家飞行技术都没有学到,我想,你在汉莎的导师captain luth一定会深感遗憾。他一向对你寄予厚望。因为现在只有我能帮你更加精进自己的飞行技术。” 似乎被说动,她手中的动作终于停顿。 他了然一笑,继续说:“不先同我学会这个技术,又怎会成为最好的飞机师?不错,从私人关系上讲,我是他的堂弟,但是在训练场,或者在飞机上,我只是我。我以为你也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公私分明是任何行业的基本准则,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那只能说明,你连做飞机师的资格都没有。” 简荨重重合上行李箱,直接问:“什么时候去训练场?” —————————————————————— “为什么来这里?”她面色不解,扭头看向他,语声透着不满:“飞行训练基地也有训练场地和飞机。” 是昨晚她来过的私人停机坪,不过身边的人已经换成另一个面孔。 谨言来到一架小型飞机前,接过工人递来的检测书,边翻看边答:“你现在还在禁飞期,从规则上说,不适合在飞行基地的训练场练习。” 简荨点了点头,“所以现在要我做什么?” 谨言合上检测书,再伸出手触摸和查看机翼表面,语声平淡:“连第一次考核没有通过的原因都还不清楚,又怎么能教你其他东西。既然不是因为私人原因没有让你通过考核,那只会是你自己的原因。” “难道你现在要告诉我?”简荨笑问。 谨言看向她,神色认真,一字一句说:“原因是要你自己去找的。你一天在这里,我就一天还是你的上司和训练官,一切只能以我的训练计划为主。” 话音落下,飞机驾驶舱两边的舱门自动向一侧缓缓推开。谨言在副驾驶位坐定,向简荨打了个ok的手势。 见状,简荨没有再多问,迅速在主驾驶位坐定,戴上耳麦,系好安全带,“现在要我做什么?” 谨言同样戴上耳麦,在计算机屏幕上调出航线气象雷达显示,指着屏幕说:“向这个方向飞,角度自由选择。” 简荨仔细看向屏幕,蹙眉问:“雷达显示这条航线已经出公海,而且有单体雷暴区,确定要飞这里?” 谨言微微一笑,“现在开始面对任何情况都由你自由作出判断,而我是你的副驾。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机长的角色。” “ok,”简荨神色轻快,心头不由地兴奋。连续几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学员练习飞行,让她的心里不是滋味。 简荨专心看向屏幕显示,左右手分别在方向转换装置和油杆以及各种按键间娴熟的或调度或转换,带着飞机在云层间自由穿梭。 虽然敏感如她,能时不时感到似有似无的,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但此刻的兴奋与专注转移了对其他一切的注意力。 终于如预料般接到通讯塔台的信息:“请注意,前方单体雷暴区向这个方向移动。” 简荨面色无澜,不见一丝慌乱,看向他笑问:“特意选择了这条航线,是不是说明,我第一次考核没有通过,果然同当时绕行单体雷暴区有关?” 谨言未有言语,淡定地开始操作他左手边的方向转换装置,再自行切换到手动模式,很快遇到黑压压的一片。 简荨正要启动绕行,却未曾想到他已迅速升降高度,一个瞬间,不经商量,纵向直穿单体雷暴。 头一次亲自体会到不按常理出牌的特殊环境飞行处理,又想起听说过的关于他的飞行风格,她吃惊地看向他。 他的唇尾噙着淡淡的笑意, 简荨蹙眉说:“纵向直穿雷暴区风险很大,既然现在由我担任机长的角色,是不是应该先同我商量......” 话音未落,她倏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我明白了,这就是你没有让我通过考核的原因?” 他微微一笑,缓缓说:“也许在汉莎你作为副机长可以发挥自己的能力和创造力,掌握飞机的掌控权,可是每个机长有每个机长的要求和风格。在不经过和机长商量以及取得机长认同的情况下,擅自在危险环境中做出决定,这是对所有乘客的不负责任。” 话音顿了顿,把飞机从手动模式又调换成自动模式,继续认真地一字一句:“jennie,在飞机驾驶舱的团队协作中,重要的不仅是个人能力,领导力,还有整体的协调性和团队合作能力。” “我明白了。”简荨虚心地点了点头,悄悄投向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含带着敬佩。 眼前一片光亮,又进入了浅云区,眼前的障碍一扫而空,瞬间天空浮现在眼前,阳光映着云层,勾勒出五彩的光芒。 望向窗外飘逸的云层和云层下若隐若现的蓝色海面与船只,她舒出一口气,烦恼暂时烟消云散。。 她喜欢驾驶飞机,喜欢在云层里俯瞰一切的感觉。 此时眼角眉梢的愉悦,正被一双含笑深邃的眸尽收眼底。 “thank you,”下了飞机,她垂眼笑笑,“看来之前是我误会你,sorry。” 他亦笑了笑,“你误会很正常。这种状况,确实很难接受。不过,现在还想不想停飞?” 简荨摇摇头,转身看向远处,“我会坚持到受训期结束。但是以后的事情,我不知道。” “因为雅梵?”他的语声开始低沉。 “我不想拖泥带水。私事上拖泥带水,也会影响公私分明。”说着,倏然转身,狡黠一笑:“不过如果在受训期内你能把你的技术都传授于我,我想我会很开心。” 他静静地没有再说话,只单手插袋,抬头望向天空,一架喷气机恰时从蓝天一划而过,留下长长的拖尾。 他淡淡地开口:“我也喜欢驾驶飞机,喜欢在云层里俯瞰一切的感觉。” 闻言,她愣怔,“你说什么?” 顷刻的静默,他看向她,“jennie,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做飞机师?” 她不明所以,只笑着摇了摇头,等待下文。 他微微一笑,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对方清浅的眸,“因为曾经我听过一个人说过,她喜欢驾驶飞机,喜欢在云层里俯瞰一切的感觉。从此我也开始喜欢上飞机。” 她斜倚着脑袋,蹙眉想了想,笑说:“是吗?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谨言抬首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气,再次淡淡地问出曾经没有继续再问,却又一直在他心头萦绕的问题。“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简荨耸了耸肩头,摇头说:“我不懂你的意思。”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语声玩笑似的问:“难道你是听我说过?可是我原来并没有真正见过你。” 他的眸光闪过一抹失望,又转瞬即逝,神色恢复到原先的淡漠,向停机坪出口走去,边走边说:“如果你能专心受训,不要去想其他人或事,我会让你成为最出色的机长。” “为什么是我?”她追上前。 他停住脚步,顿了顿,开口说:“能被汉莎首席飞机师captain luth赏识的飞机师,我没有理由不去培养。天际需要更多更好的飞机师。” 见她将信将疑,他垂眼笑笑,“我一向公私分明,你放心,这一切同他无关。” ———————————————————————— “jennie简,恭喜你,你可以复飞,能在winston手中通过考核,足以说明你的能力。”captain cheng将成绩册递到她手中。 调整了心态和心境,经过理论学习后,针对她的考核终于通过。她松了一口气,向谨言点点头,投去感谢的目光。 待课程结束,学员们围住她,“jennie,恭喜你,现在开始终于可以正常受训,你已经是高级副机长,估计很快就可以受训结束,比我们轻松很多呢。” 简荨满面盈盈的笑意,“谢谢。” “现在开始是休假周,有没有节目?要不要同我们去纽西兰看看?”学员问。 简荨摆了摆手:“我今晚要飞回香港。” “这么赶?难道有约会?” 简荨现在很有说笑的心情,边收拾东西边笑嘻嘻地说:“差不多是约会。” 学员起哄:“没有听说过你有男朋友,” “是我妈咪不肯放过我。总之和你们无关。一起吃饭?” 课室里有说有笑。课室外,captain cheng扭头看向倏然停住脚步的谨言,“winston,你怎么了?” 谨言回过神,继续向前走,“澳洲这里的事务就拜托给你了。今天我要回香港。” 15.第十五章 简荨倚坐在飞机座位上,透过窗户静静看着机场那一架架飞机的来去起落,神情有些怅然。 从内心来讲,她并不甘愿这样一直受训,她最期冀的还是亲自掌控整架飞机,享受在天空自由翱翔的感觉,把几百名乘客带往他们想去的地方。这也是她的寄托。 是命运就躲不过,不管信不信命,即便躲不过他的纠缠,若是拿她最依托的事业来换,她不甘心。 其他乘客持续登机中,空乘忙着指引座位,忙而有絮。简荨淡淡收回神色,目光回到手中的飞行杂志上。 旁边的座位似乎有人坐下,她没有抬头关注,继续百无聊赖地翻看杂志。倏然间一只臂膀从身侧伸出,将她手中的杂志轻轻拿开。 “飞机里光线昏暗,对眼睛不好。眼睛对飞机师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声音温润好听。 简荨抬眼看了看旁边的人,没有太过意外。 “你也回香港?”她问。 他想了想,认真地答:“香港有重要的事情等我去做。” 简荨没有探究话里的意思,也未有多想他的座位为何会在她的旁边。 她笑了笑,将身体往座位里侧移了移,淡淡一句:“那真是很巧啊。” 细微的动作被他尽收眼底。他微微一笑,直白地说:“看来,你很怕我?” 简荨点点头,同样直白:“你说过,在训练场,或是飞机里,你就是你。可是论私事,你是他的堂弟。所以,如果在私人时间里,我们还是不要说太多话为好。” 他挑了挑眉,“你真的以为我这么无聊来帮他追你?” 简荨只弯了弯唇角,留给他意味深长的一瞥。而后单手撑脸颊面向窗外的方向,半倚着,不再说话。 许是疲倦的原因,又或是不想尴尬,她渐渐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出于专业的敏感性,迷蒙间感觉到快到目的地时飞行高度的略微下降。她微微睁开双眼,朦胧中看到身旁座位上的一抹淡淡的侧影,被柔暗的灯光衬托的,让她似乎看到一个人。 曾经那段时光,她只要在沙发上睡着,醒来时总能看到在旁边静静守着她的身影,有时柔情脉脉的看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有时端着笔记本,专注认真地忙自己的事情。无论他在做什么,英俊有型的侧影总让她心动。 她蓦然一惊,隐隐中感觉以前的那个时光又回来了。这一路上,尽管在沉睡中,可总感觉有人在看着她,抚着她的脸颊。 被这个莫名其妙的感觉吓了一跳,她揉了揉额头,暗暗自嘲地笑笑。已经把这个人从生活中删除,怎还会有这种怪异的感觉。 她轻咳一声,简单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坐直身体,才发现身上多出的盖毯。 “到香港了,”她自言自语。此时透过窗户可以俯瞰到香江上的光影共奏。 对这个城市,自小在欧洲出生和长大的她没有很深厚的感觉,何况还有一个伤她至深,让她心烦的存在。 她的目光划过飞机上提供的财经周刊,封面是那张她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她别过脸去。 “还困不困?”他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加了姜丝与柠檬。每次睡醒你最喜欢用这个提神。” 她蹙眉看向他,“你很了解我的口味。” 对她的猜疑一目了然。他摇首淡笑,“即便我了解你的口味,但是不代表我在帮他。你不用想太多。” 她下意识地接过杯子,“我也希望不用想太多。不过向来冷面严厉的魔鬼训练官captain tong忽然这样,我有点不习惯。” “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他看着她。未有等她咀嚼话里的含义,又转换话题:“在香港的这周有什么计划?” 她嗤笑,“怎么?帮他打听?” “如果说是我感兴趣?”他笑说。 她瞥了他一眼,“不管是不是帮他打听,我说也无妨。我回香港呢,是为了相亲,我这个年纪,再没有男朋友,就嫁不出去了。如果运气好,找到个男朋友,麻烦你告诉他,不要再纠缠我。我愿意继续受训,已经是底线。” 他挑了挑眉梢,唇畔的弧度更深。 飞机降落,出舱门,她走在前面,头亦不回。 他跟了上来。“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有人来接我。我们澳洲见。”说完,像是看到谁,笑着向远处某个方向挥了挥手,跑了过去。 “也许我们在香港就可以见到。”他含着笑意,对她的背影自言。 ———————————————————————————— vouge时尚芭莎慈善夜,灯火通辉,星光璀璨。简荨穿着半膝礼服,长发轻挽,一个人隐藏在角落,看着慈善夜的组织者,同时也是vouge杂志的老板兼主编陆明月满场飞。 礼服款式已经很简约,她还是不停的将不算窄的肩带往上拉。 陆明月端着香槟过来,“怎么不去看看,一个人傻坐在这里?”随即对她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今天的妆容不错,你平时就应该多化妆,马上就不一样了。” “我不化妆难道很难看?”简荨作不满状。 陆明月笑,拍了拍她的脸庞,“我的女儿怎样都好看。不过今天也算是相亲,你赵aunti的儿子就在那里,过去同人家说说话。刚才人家邀请你跳舞,为什么拒绝?” 简荨对问话闻若未闻,脸色下沉地开口:“妈咪,我被禁飞的这个消息是你告诉他的?” 陆明月翻了个白眼,“还用我告诉?你妈咪如果是卖女求荣的人,当初也不会和你爹地跑去法国。不过那个汤雅梵为了和你重续前缘,确实一直在不停的下功夫,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是说陆氏?”她蹙眉问。 陆明月将她从座位拉起,向休息室走去,边走边说:“到底是百年世家的掌权者,能从关键入手。他知道我同陆氏的关系,所以对陆氏没有任何举措。还有,这次的芭莎慈善夜,他知道我不会接受,更不想让你不开心,所以没有提出赞助,却让不少分量级的娱乐圈人士甚至历届影帝影后主动要求邀请函,让我想拒绝都没有办法。” 休息室空无一人,让简荨感觉轻松不少。她将香槟杯放到化妆台上,坐倒在椅子上,无精打采地说:“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除了这样,也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让他死心。” 陆明月从手袋里拿出粉扑给她补妆,郑重其事地点头,“当然对。这是你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妈咪啊,我现在没有心情开玩笑。”简荨不耐烦。 “我也没有同你开玩笑。你是时候交个男朋友了。还是,你始终放不下他?”陆明月眯起眼睛笑问。 简荨无奈说:“如果放不下,我也不会过来你的这个慈善夜。你知道我最讨厌这种场合。” “既然如此,就同赵aunti的儿子聊聊天。我有注意到,人家过来找你聊天,你对人家淡淡的,这样很没有礼貌。即便没有感觉,也可以交个朋友。”陆明月嗔道。 简荨不耐烦地手撑额头坐在化妆镜前。 陆明月半靠在镜台上,继续叨念:“赵aunti的儿子是证券分析师,专业精英。赵aunti又是书香门第,这样的家庭出身最适合你。不要说汤氏那样的家族,即便是陆氏,其中的复杂不是你能驾驭的。当初知道你同他拍拖,我就想告诉你,他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简单。因为这样的出身不允许他简单,如果你深陷其中,最后受伤害的只能是你自己。这也是当初为什么我拒绝陆家给我安排的联姻,选择你爹地的原因。” 简荨望着化妆镜里的自己,表情淡淡。 陆明月叹了声气,继续说:“陆家不算世家,就已经这样,何况汤氏。当时汤氏那几房的内斗我都听闻过一二,我曾经提醒过你,你有听过妈咪的半句话?妈咪只希望你过些简单的生活。” 简荨继续沉默。 陆明月摇了摇头,一只手轻轻帮她拂去额前落下的碎发,继续说:“其他的不说,只看他的二婶,我的故交,就是一个例子。当初以影后的身份风光嫁入汤家,可后来和大家族的家规格格不入,最后落个和老公离婚的结局。” 简荨蹙眉想了想,问:“就是离开香港去美国的那个大明星黎曼?” “是啊,”陆明月点点头,“你们拍拖的时候,他应该有告诉过你。对了,这次的慈善夜她也会过来,息影这么多年,居然愿意来我的慈善夜给我撑场,估计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此时外面响起菲林声一片,人声鼎沸,陆明月拉开门看了看,扭头笑说:“说曹操,曹操就到。” 简荨伸长脖子,好奇地往外面看了看,“听说她息影了很久,除了担任奥斯卡评委,几乎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妈咪你好大的面子。” 陆明月捏了捏她的鼻子,调侃说:“不是我的面子大,是你的面子大。我同她打个招呼,你自己补一补妆就赶快出来。” ———————————————————————— 大厅里觥踌交错,简荨感觉有些闷,一个人端着酒杯来到露台。晚风清新,让她舒了一口气。 “你是jennie?”身后传来问话。 简荨回头一看,黎曼端着酒杯,轻轻向她举了举,笑意温和。得宜的保养让时间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尽显雍容。 简荨一向不怯场,她回举了举酒杯,大方地说:“我有听妈咪说过你。其实我也是你的影迷,你的几部电影我都有看过。你息影很可惜。” 黎曼半倚在露台栏杆上,轻轻叹息:“不同的阶段做不同的事情,只要开心,没有什么可惜的。就像你,当飞机师一定让你很开心。” 简荨垂眸笑笑。 静默片刻,她缓缓开口:“其实我的儿子也是飞机师。” 简荨想了想,问:“winston?” “你们已经见过?” 简荨点头,“他是我的训练官,”随即摇头一笑,“也是很严厉的一个训练官,让我第一次体会到考核不通过的感觉。” 黎曼抿了口红酒,转身望向她,“知道不知道我这个儿子为什么选择做飞机师?” 简荨愣愣看向她,不知如何作答。 黎曼微微一笑,“每个人做出任何抉择,都是有理由的。” 简荨似乎未有听明白。 黎曼拍了拍她的肩头,“听你妈咪说这次的慈善夜上会顺便介绍男朋友给你认识?” 简荨不好意思地摇头笑了笑,“不过就是多认识个朋友。” 黎曼眨了眨眼睛,“听说你和你的相亲对象明天一同早餐,祝你好运。” 说完拍了拍她的肩头,向大厅走去。 简荨听得不明就里,又想了想,想不出所以然,自嘲地笑了笑。 ———————————————————— 清晨被陆明月从被窝里拖了起来,随意打扮了一下,来到长辈帮忙参考与预定的餐厅。 对所谓的相亲本身兴趣缺缺,来得又比较早,索性在位子上琢磨等会用怎样的借口离去。 边喝茶边想着心事,一个身影落座到对面的位置上。 她抬首,温柔的笑意落入眼帘,她倏然一愣,脱口而问:“怎么是你?” 谨言挑眉,“有人知难而退,这是好事。与其把时间浪费在不适合的人的身上,不如尝试更适合的人选。” 简荨脸色一沉,放下茶杯,拿起外衣就要起身,“我明白了,又是他?这样对我纠缠不休很好玩?” 谨言伸手摁住她的手臂,望着她,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香港是个快节奏的城市,我不想拖拉。jennie,我喜欢你,想追求你。” 16.第十六章 谨言伸手摁住她的手臂,望着她,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香港是个快节奏的城市,我不想拖拉。jennie,我喜欢你,想追求你。” 话音落下,她愣了,确切说,她懵了。 微微回神,她向两侧看了看,又向后面看了看,半山的西式餐厅不向大众开放,清晨时光只有零星的客人,座位相隔远讲求**,视野空旷。 她收回视线,不确信地晒笑:“你在说我?” 他将手拿开,微微笑笑,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这里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她又愣了一愣,蹙眉想了想,坐回到位子上,端起红茶抿了一小口,似是掩饰自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时的惊讶,又或是尴尬。 茶水丝丝的余温让她稍稍些许的安定与清醒。 “给我个理由。”她放下茶杯,望着他,淡淡地问。 他同样放下杯子,坦然正视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喜欢是没有理由的。既然你也在找男朋友,与其随便认识一个人相亲,不如考虑一个最适合你的。” 她摇头笑,“难道你是最适合我的?” 他郑重地点头,“我想是的。” 她不再说话,只盯着他的眼睛看。看不透,却又能看到些什么。 一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一闪而过。她的眸光开始冷凝,“又在帮他做什么?” 他垂眼笑笑,“在你们的关系中,我从来没有帮过他什么。我只是我,我喜欢你,所以想追求你。” 静默片刻,她将垂在肩前的长发轻轻向后拂去,明朗般地点了点头,莞尔道:“好,即便如此,如果我say no?” 他未有答话,只不在意地笑了笑,示意侍应生过来,指着餐牌同侍应生交待些什么。 待侍应生离去,他放下餐单,将她面前的餐巾展开,一举一动彰显着良好的教养与天生的优雅。 “即便要say no,能不能先同我用完早餐?现在我们的关系不是考核官与学员,也不是上司与下属,” 话音还未落,他渐渐俯过身,紧紧回望着她的眸,一字一句说:“我们在相亲。” 眸光的深邃让她禁不住心头一跳。 在她还年少时面对另一个男人的紧紧追求时,她体会过这样的眸光,也沉醉于这样的眸光。可正是那一瞬间的沉醉,让自己搭进了六年的青春与爱情,最终满目伧痍。 从瞬间的恍惚迅速清醒,她垂眸笑笑,笑意含涩。 “怎么了?”看出她的恍神,他柔声问。 她抬首,点了点头,又再自嘲地摇了摇头,晒笑说:“前一秒钟captain tong还判定我考核没有通过,对我严格训练。这一秒钟居然成了我的相亲对象。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事实。” 他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唇畔含笑,“即便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事实,你看起来依旧很冷静。” 她挑了挑眉梢,“不冷静怎么能当飞机师。” 此时侍应生推来层叠的餐车,早餐摆设精致而品味。 “不同的阶段做不同的事情。在训练场要有训练场的气氛。在飞机里要有飞机里的气氛。同样,相亲要有相亲的气氛。我们先吃早餐。” 谨言接过新鲜考制的土司,边在餐盘里细心涂抹边继续说:“香港人更中意粤式茶点,可是粤式茶点对于早餐来讲还是有些油腻。法式早餐更多以水果制品为副餐,有种清新的口感。” 说着将餐盘放到她眼前,“蔓越梅果酱三明治,拌了玫瑰糖浆,你的最爱。” 三明治和果酱都是餐厅手工现做,散发着新鲜出炉专有的香味。巴黎香榭丽舍有一家传统法式餐厅,主打天然手工制品早餐,曾经每逢周末不忙碌时,他必要带她去那里,然后选择一个位于角落的,不受打扰的位置,你喂我一口,我再喂你一口,享受情侣间的甜蜜缱绻。 她拿起刀叉缓缓切着三明治,声音有些冷沉:“我的事情,你似乎知道很多。我记得我从来未有和你说过这些话。” “怎么?又认为是他告诉我的?”他微微一笑,“我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会知道。我没有追过女人,你是第一个,那我必然要用最大的诚意。如果连你的口味都不知道,我又怎会有信心去追你。” “你知道不知道我同他的过去。”她淡声。 “知道。”他轻松地答。 “你不介意?”她挑眉问。 他垂眼笑笑,“介意,怎会不介意。想到自己中意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没有哪个男人会不介意。但是总要向前看。我要的是现在和将来的你,过去就让它过去。” 她抿着茶,一声不语,长长的眼睫低垂,遮挡住她眸里的表情。 “可是他呢?他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她倏然放下杯子,正色问。 他坦诚地答:“应该不知道。在追到你之前,我也不会让他知道,因为这样会增加追求你的难度。” 她接过话,“如果我让他知道?”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神色认真,“jennie,你一定要在相亲的时候谈论其他男人?”顿了顿,再缓缓地继续:“虽然你是我堂哥的ex,那也已经是ex,不要说他只是我的堂哥,即便我们是亲兄弟,只要我喜欢,也会争取到最后。” 她淡淡笑了笑,渐渐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开口:“虽然你了解我的口味,但是关于我的很多,你都还不了解。” 他耸了耸肩,满不在意,“以后会慢慢了解。最重要的是,我要先追到你。” “在停机坪的那句话,你说你曾经听人说过。该不会也是听我说过?”她望着他问。 他含笑回望:“你说呢?” 她一时愣怔,两两无话,空气流动着静默。 随即拿起餐布擦了擦唇角,迅速站起身,“我想我已经吃完了。马上还要赶时间,早餐很不错,你慢慢用。” 他淡笑望着她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你不用很快给我答复,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不过,在受训期结束后,我希望能有一个答复。” 她未有停步,置若罔闻。 他语声无波地继续说:“jennie,我方才说,我是最合适你的那一位。因为只有我可以带你自由自在的飞。” 她的脚步蓦然一顿,侧脸微微回首,终是没有说什么。 上了车子,她方才还故作平淡的神色开始下沉,强行平稳着自己的心跳。纵然她向来冷静,但是面对方才那样的信息量,她还是未有适应。 待稍微平静了一些,在澳洲受训时的点滴开始在脑海里翻页。她忽然能理解有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的含义。 她不是没有察觉到这道时不时落在她眉眼间的目光。但是她选择忽视。因为她的直觉以为,他只是好奇和他堂哥曾经在一起的人是怎样的人。所以没有太多的考虑。 也许是她想得太少。 ......我喜欢驾驶飞机,喜欢在云层里俯瞰一切的感觉...... 这是她在十几岁时,怀着冲上云霄的梦想时,最喜欢说的话。当时听到过她这样说的,除了他,还有陆明月,和几个密友,就没有其他人。 此刻她翻来覆去地思索与回忆,始终想不起来曾经与他有过任何的交集。 不过想到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能与他平静地又开诚布公地聊上半天,她也很佩服自己。 她自嘲地笑笑,晃了晃脑袋,发动车子离去。 ———————————————————————— “怎样?有没有感觉?”见她到家,陆明月赶忙放下周刊向她走来。 将外衣随手递给佣人,简荨没有力气地坐倒在沙发里,“很有feel。” 陆明月惊喜,坐在她旁边:“真的?” 简荨点点头,认真地说:“是的,吓了一跳的feel。” 陆明月不明所以,追问道:“吓了一跳?为什么?” 简荨重重呼出一口气,起身向房间走去,“让我先一个人静一静,我好累。” 陆明月追在她身后提高声量:“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恰逢电话铃响,陆明月看向紧闭的房门,无奈摇摇头,从佣人手中接过电话。 ———————————————— “怎么想起突然找我这个老朋友叙旧?”陆明月边抿着咖啡边问。 黎曼笑说:“昨天去给你的慈善夜撑场,今天陪我出来喝杯咖啡,不过分。” 陆明月摇了摇头,揶揄说:“你可不是这种没有事就约我们朋友出来喝茶喝咖啡的人。mandy,我们算是老朋友了,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我的儿子,在追你的女儿。” 17.第十七章(已修文) 回到家,陆明月将手提袋放在沙发一侧,重重坐倒在沙发里,头仰在靠枕上,神色烦躁。想了想,又起身上楼推开房间门。 简荨正趴在床上翻看飞行理论,单手撑着下巴,注目专心。 看着自己一直未曾多有关心的女儿,陆明月心头泛起一股内疚,叹了叹气,坐在床边,拂开女儿额边的碎发。 简荨抬了抬眸,随即继续看书,随口问:“不开心?” “你是怎么想的?”陆明月轻声问。 “什么怎么想?”简荨边给书翻页边不经意地反问。 陆明月开门见山:“对今天早餐的相亲对象。” 简荨抬头看了看她,笑问:“你都知道了?” “你不担心?”陆明月皱眉。 简荨耸了耸肩,目光继续停留眼前的书本上,不在意地玩笑:“看到自己这样有魅力,我难道不更应该开心?” 陆明月伸手拿过书,将书重重合上,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嗔骂:“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简荨置若罔闻,索性下床,打开柜门,拿出运动行李包开始收拾。 自从那次刻骨铭心的伤害,从前开朗活泼甚至叛逆的性格渐渐沉寂,除了与飞机飞行有关的事物,对其他一切都淡漠而无所谓,想到这,陆明月感到的只有无奈。 她叹了叹气,缓缓开口:“有没有想过不再做飞机师这份工?如果没有兴趣做其他工作,妈咪养你。如果你自己愿意,也可以来妈咪的杂志社帮妈咪,想做什么随你自己的意思。” 简荨淡淡说:“人家有追求我的权利,我也有拒绝人家的权利,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放弃我自己的事业。何况这个事业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将最后一件衣物放进行李箱,简荨深吸一口气,将脸上弯出笑容,语声轻快:“妈咪果然消息灵通,这么快就知道?” 陆明月摆了摆手,不耐烦说:“刚才黎曼约我喝咖啡,她难得和朋友见面,一见面就不说好事。” “看来你不喜欢她?”简荨笑说:“她同你说了什么?” 陆明月一声嗤笑,“她对她儿子追我女儿倒是乐见其成。” 简荨挑眉,“她乐见其成你不开心?” “谁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当年若不是......”话音落下,意识到什么,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唉,当初就让你远离汤家的人,结果你还是一头栽了进去,最后只有受伤。我以为受到那样的伤害,至少可以让你长痛不如短痛远离是非,结果现在反而又来个更大的麻烦!” 简荨垂眼笑笑,拿起行李包向门口走去,“我去游泳。” 陆明月看着淡淡的背影,摇头叹息:“真是孽缘!” ———————————————————— 四季酒店vip咖啡室闲人免进,讲求**,侍应生们对能时不时见到明星或名流已然见怪不怪,但是此刻难得见到一位曾经红极影坛,却在最红的时候息影的传奇人物,都要悄悄地多看上两眼再交头接耳,有三两个年轻的侍应生甚至拿着纸笔斟酌着怎样索要签名。 “妈咪,”谨言揽了揽黎曼的肩头。 黎曼拍拍他的手背,“和自己儿子见面,都要说一句好久不见。” 谨言在对面坐下,笑着说:“整天飞来飞去所以没有时间看你。下次有机会飞纽约我可以顺便看你。” “只是顺便看我?”黎曼故作生气。 “sorry sorry,不是顺便,是专程去看你,这样就不用生气,ok?”谨言打出投降的手势笑着说。 黎曼摇摇头一声叹息:“我还以为我的儿子不但是机长,还是首席飞机师。” “妈咪,即便是首席飞机师,飞行作业的路线也不可以自己擅自决定。我一向公私分明。” “算了算了,说不过你,”黎曼放下咖啡杯,含笑问:“winston,今天的早餐怎样?” 谨言一扬眉,微微笑着抿了口咖啡,笑而不言。 黎曼挑了挑眉梢,语声玩味:“很少看见你这个样子。能让我的儿子放弃汤家的一切,用了几年时间去考飞机师执照甚至机长的女孩,原来是她。” 谨言依旧没有说话,继续一口口抿着咖啡。 黎曼了然,面色呈现些许的担忧,轻声问:“你确定不会后悔?” 谨言放下咖啡杯,望向窗外。从四季酒店的顶层可以看到天际间划过的机翼。 他淡淡开口:“我从来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黎曼叹了声气,缓缓说:“说实话,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同你说。你从小跟我生活在美国,无论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拿主意,我没有办法管你。” 顿了顿,神色转而严肃,“现在妈咪只想同你说,即便想要女人,也不要放弃其他,你手中百分之十五的汤氏股份,必须要好好的保管。” 谨言蹙眉不解,“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个?” 黎曼叹了叹气,低首打开手袋,拿出一封纸袋递给他,“这个拿去。” 谨言接过纸袋打开,拿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惊讶地看向她。 黎曼垂眼笑笑,缓缓解释:“当初虽然同你爹地离婚,但他终究不忘夫妻情分,在我去美国前把这个给我。既然他给我,我也就接受了,就当是为你保管。后来汤氏变动,好在那场变动我没有参与,这些股份始终在我手中安然无恙。” “妈咪,你在怕什么?”谨言面色无奈,将文件推还给她。 黎曼将文件推了回去,脸色严肃,语声刻意压得有些低沉:“不要说你们只是堂兄弟,即便是亲兄弟,未必不会翻脸。” 谨言无奈地说:“你是不是想太多。我同雅梵的感情很好。” “winston,你既然有准备接受一段孽缘,就要想好一切后果。你是我的儿子,我只能为你打算。当年那个事情你以为我这个做妈咪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认为可以隐瞒雅梵一辈子?当年雅梵的爹地妈咪去世,我同你爹地离婚前,也照顾过他。他的性格我很清楚,如果他知道是你......” “okok,我接受这份文件,”话音未落,谨言迅速打断,同时拿过文件,“有些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即便将来发生什么,我会有办法处理。最主要的是,我要她!” 黎曼重重叹了声气,摇首苦笑,“真是孽缘!” ———————————————————————————— 和法国澳洲运动馆不同,香港的运动馆即便在工作日,同样人声鼎沸。简荨从泳池里划出,坐在池边,静静感受着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神情一抹淡淡的黯然。 “来,喝点东西。”身后递来一杯果汁。 她抬头,眉头紧蹙,“连我在这里都知道?” 谨言将浴巾披在她肩头,“我想知道的事情,就一定会知道。从现在开始,只要不是在训练场或者在飞机驾驶舱,我会对你展开全面的追求攻势,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简荨摇头,“你不觉得如果缠女孩子缠的太多,反而会引起对方反感?” 谨言微微笑笑,“我没有追过女孩子,所以不知道对方会怎样想。我只知道,如果我缠得多一些,至少能让她印象深刻。” “我对captain tong的印象已经足够深刻。”她淡声。 同时感受到一丝凉意,拢了拢浴巾,从池边起身,向休息座椅走去。 谨言在对方坐下,笑说:“那也只是对captain tong的印象深刻。脱去机长制服,我只是汤谨言,是一个在追你的男人。” 简荨未有言语,只端起果汁,轻轻咬着吸管,眼睫轻垂,看不清神色。长发半湿,细微的流水顺着颈项垂落,衬出一番动人的风情。 谨言的目光含笑柔情,毫无顾忌地静静看着这一抹风情,一如那一年在法国时,让他沉沦的惊鸿一瞥。 是的,她不记得了,甚至说,她不知道。可是又怎样,只有他知道,那个住在他心里的,巧笑嫣然的小女孩,如今真的长大了。 “jennie,今晚能不能同我一起吃顿晚饭?”他柔声问,满目期翼。 和在训练场与驾驶舱里的严厉不同,此刻的语声温柔好听,让简荨微微恍惚。 简荨淡淡一笑,“如果你是以captain tong的身份邀请我,也许我会接受你的邀请。” 谨言同样笑,“你可以把我当做captain tong。” 简荨放下果汁,望着他,面色认真却又玩味,“现在在香港,他也在,你不怕他知道?” 他耸了耸肩,不在意地说:“怕他知道也没有办法,我更怕我不会成功追到你。” 简荨正要说些什么,桌上传来手机的短讯提示音。 查看了短讯,唇畔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sorry,我想,今晚我已经有约。” ———————————————————————————— 还是半山的餐厅,晚餐灯光淡柔,音乐清雅,相较于早餐的氛围,另有一番风情。 一天来这里两次,简荨感觉自己和这间餐厅很有缘分。她暗暗自嘲。 “你能过来,我很开心。”待侍应生离去,雅梵伸出掌覆上她的手背,“这间餐厅在香港很有名,主打手工天然,应该会合你的口味。” 简荨将手背抽出,语声清冷,“你不用做这些,包括我妈咪的慈善夜,你以为你做这些,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雅梵轻晃着酒杯,淡笑说:“不管你怎样想,我不会放弃。” 简荨深吸一口气,认真地开口:“雅梵,有些话我必须要说。我这次回香港,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认识长辈们介绍的男朋友。我已经放下过去了,你也放下。你汤雅梵想要什么样的女生得不到,何必只吊在一颗树上。” 话音落下,对方却久久未有出声,却能让人清楚地感觉到空气中逐渐的冷凝。 许久,手中的酒杯停止晃动,眸中的温柔渐渐褪去,语声似乎覆上了一层冰:“jennie,你知道不知道,有些玩笑并不好笑。” 简荨坦然对上他的眼神,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没有玩笑。” “我承认以前是我的错,你怎样发脾气或是惩罚我都可以,我给你足够的时间。甚至你想怎样胡闹都可以,我可以纵容你,”说着,俯上前,一字一句地继续:“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线。认识其他男人,已经不是你简荨可以做的事情。” 敏感地直觉到话语中不容置疑的警告,又似乎话中有话,简荨感觉莫名,心头一沉,脱口而问:“什么意思?” “有些话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会说,但是如果你同其他男人交往,你会后悔。”眸光深邃而冷冽。 话语的霸道无理让简荨不由地心慌,同时点燃了她一直压抑着的怒火。 她脸上一贯的冷静平淡消逝怠尽,压低着声音咬牙:“汤雅梵,你不要太过分!” 他冷冷地接过话:“不是我过分,有些事情已经由不得你自作主张。” “什么自作主张?”这边两个人还未有停止争吵,旁边传来轻快的话语。 双双抬头,谨言正笑意温润。同样修长的身型与英俊的脸部轮廓,让简荨恍惚中产生某种错觉: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与对面的那个男人,隐隐中似乎身影重叠。 谨言不等两个人的回话,便在简荨身旁的座位落坐。 “我也喜欢这家餐馆,很巧碰见你们,介不介意我坐下?” 18.第十八章 谨言不等两个人的回话,便在简荨身旁的座位落坐。 “我也喜欢这家餐馆,很巧碰见你们,介不介意我坐下?” “介意不介意,你都已经坐下了。”雅梵阴沉着脸色。 谨言不在意地笑笑,举止自然地给酒杯倒上红酒。 “看你们的脸色不太好,怎么,心情不好?”他轻松地笑问。 简荨和雅梵各自缓了缓神色。 身旁倏然多出一个人,而且还是这几天带给她诸多意外的人,她有些心乱。 尽管感觉不自在,然而他的到来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对面那个男人方才霸道的话语带给她的心慌。 无论心慌还是意乱,她从来不会让任何心里的想法与情绪显示在脸上,她的傲气不允许她这样做。 简荨拿起餐布擦了擦手,端起酒杯,浅啜一口,轻轻一笑:“当然心情不好。有几个人在和ex见面时会有好心情?”语声平淡从容,仿佛方才的插曲不曾发生过。 雅梵蹙了蹙眉,神色不悦。 简荨视若不见,抿唇轻笑地揶揄:“不过看到让我几次通不过考核的考核官也在,我心情更加不好。” 谨言摇头笑了笑,将红酒杯从她手中拿开,“既然如此,居然还敢喝酒?还记不记得,你的第三次考核资格为什么被取消?” 简荨点点头,神色认真:“当然记得。不过看到你们,我的压力太大,总要喝点酒精舒缓一下,你说呢?” 雅梵终于不耐烦,语声低沉地开口:“winston,平常想找你都找不到,今天你好像很闲。” 谨言耸了耸肩,笑说:“作业再忙,总要留一些时间给重要的人。” “是啊,总要留一些时间给重要的人。既然你们两兄弟难得见面,我这个外人就不方便打扰了。你们慢慢聊。”简荨从座位起身就要离去。 “jennie,”还未有走出座位,谨言倏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臂,“难得大家都在,不如一起吃顿饭。” 掌心传来的温热让她心头一悸。她不自觉地抬眼瞥了眼对面。 雅梵倒是没有注意到什么,只对简荨说:“你不是外人。” 两个人相对而坐,双双抬眼望着她。 从她此刻站着的角度看,他们周身笼罩在餐厅的华灯中,同样的英俊出色,意气风发,和来自同一家族血缘基因的相似的轮廓。 犹记当她第一眼见到他时,隐隐感觉有些面熟,却忽视了姓氏的同一发音。 她想起在澳洲受训时,受训学员和因为作业飞来澳洲的天际空乘们开扒聚餐,女学员和空乘尽情发挥女人们特有的八卦特质,聊公司的哪个机长更有型。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经常上财经周刊封面的**oss身上,一个个春心荡漾,感叹万千。结果就有空乘不服气,说captain tong更有型,尤其是穿上机长制服。然后她们就这两个人谁更有型的问题唧唧喳喳的激烈争论,最后索性投票定“胜负”。结果是:汤谨言以一票胜出。 其实最后那一票是简荨投给汤谨言的。并不是她觉得谨言更出色有型,她本身对这个无聊的投票不感兴趣,奈何架不住那些女孩子们的软磨硬泡,只好随便写了个名字。 她下意识地没有写那个在她心口上刻下伤痕的名字。虽然曾经沉迷于他的出色,被他“霸占”了整个青春年少,一次又一次被他“征服”。 即便现在已然成熟理智,她还是不得不暗叹造物主对某些人的偏爱。 发现自己略微失态,简荨迅速定了定心神,轻咳一声,将手臂貌似自然地从他掌心抽出,“你们有你们的话题,我不方便在场。有空再聚。” “怎么会不方便,这次的饭局迟到了十二年。”谨言唇尾微勾。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简荨不解,又坐回到座位上。 谨言看向雅梵,缓缓说:“雅梵,还记不记得,十二年前的那一次我去法国看你顺便度假,你说你要介绍你的女朋友给我认识。” 雅梵轻晃着红酒,心不在焉,神色烦躁地接过话:“后来没有等jennie下课回家,你就急着离开。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谨言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没有想到,我和jennie会以这样的身份认识。” 雅梵将杯里的酒一口喝尽,淡淡说:“即便不以这样的身份认识,你们终归还是以其他的身份和关系认识。” 简荨的心一沉,神情有些凝固,压低声音说:“雅梵,你喝多了。”再用眸角悄悄瞥了一眼旁边。 谨言正淡定地一口一口抿着酒杯,似笑非笑。 空气凝固着说不出的诡异与暗涌,各怀心事。 恰时一声礼貌的“excuse me”打断了尴尬。侍应生将餐车推了过来,将餐盘一件件摆桌。 菜式精致,摆盘清雅有品味,却勾不起桌上任何人的胃口。 雅梵对侍应生轻声交待了什么,侍应生恭敬点头离去。 简荨刚拿起刀叉,餐厅的音乐渐渐停息,华灯渐暗,柔亮的光线聚焦到餐厅的钢琴一角,一曲卡农d大调在钢琴师的指间行水流云般的流泻而出。 “阿荨,还记不记得这个音乐?”雅梵眸含期待。 记得,她怎会不记得。自小擅长数理化,对文史艺术一拒千里,倒也喜爱一些名曲。那时她最得意能有一个精通西洋乐器的男朋友。每当兴致来了,她会缠着他弹一曲她最爱的卡农。 卡农d大调有一段高旋律部分最让她沉醉。她甚至选择了这个音乐作为婚礼入场音乐。 即便他离她而去,婚变的那一天,她面对众人依旧笑靥明媚,可夜里将自己埋在被窝里,一遍遍听这个音乐,似乎要把自己溺死在回忆的伤痛里。 然而,真正的伤痛不仅于此。 每当她听到卡农,便想起那双让这首乐曲流畅跳动的小小的指尖。父系遗传的音乐细胞让她不得不生活在回忆里,整整五年。 直到有一天,那满脸血迹的小小的一团,柔柔无力地喊妈咪妈咪......而后带走了她全部的期望,也带走了与他在将来的所有的可能。 从此,她不再听卡农。 一股浓烈的痛彻心扉从心底升起,她的目光冷凝,似有泪光闪烁,脸色无法再维持平静,血色尽失,手中的刀叉倏然落在盘内,砸出叮叮咚咚的杂音。 “jennie......” “阿荨......” 两个男人对她的失态纷纷怔住。 “哦,没什么,”简荨倏然回神,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却依旧掩饰不住脸色的苍白。 她强装镇静地起身,“你们自己慢用,我有些不舒服,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送你,”两个人不约而同起身。 雅梵心头焦急,忽视了对面的态度同样的不一般。 “不用!”简荨目光冷凝,除却一如往常的淡漠疏离,还有股似有似无的恨意。 接过侍应生递来的外衣,她来不及穿上,头不回地离去,脚步匆忙。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们重新落座。 “何必纠结在过去,你也看到,你同她已经没有可能。”谨言淡淡说。 雅梵神色不悦,“有没有可能,不是你我说了算了。” “不如给她一点时间,让她自己做出抉择。” 雅梵皱眉,语声不满:“你对我们的事情好像很关心。” 谨言淡淡笑了笑,轻晃着酒杯,“于公,我是她的上司与训练官,她是飞机师,我要对她的精神状态负责。于私,你是我的堂哥,我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雅梵一口口抿着红酒,一语不发。 手机铃声响,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淡漠的眼神瞬间散发光彩,欣喜有加。 ———————————————————————— 夜晚的深水湾海滩已空寂无人,只有天地间晖映的暗色。 以前虽然因为飞行作业来到香港,但只是短暂停留,每次停留很少和同事逛街游览,所以对深水湾的印象只限于他的承诺。 ......将来如果和我一同回香港,我们住在深水湾。你会喜欢那里...... 她没有忘记这个承诺。此时她约他在曾经的承诺这里见面,只为告诉他,她已然心如止水。任何的曾经已泛漾不起她心头任何的一丝涟漪。 她背对着他,静静面向海滩,长发随海风乱舞,让他有股轻轻抚摸的冲动。 远处是戴着耳麦的保镖们在四处巡望,确保**oss所在的地方不会受到任何干扰。 “你还记得这里?我已经在这里布置好了我们的住屋。现在只等你。”他走上前,从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身。 淡淡酒味随风萦绕。 她拨开环着他的臂膀,转身与他拉开一定的距离,一字一句地正色说:“雅梵,我约你来这里,不是因为其他。我想同你平心静气的好好谈谈。” 雅梵双手插袋,淡笑看着她,等待下文。 她的唇畔弯起决绝的笑意,“今天你说过,找其他男人不是我简荨可以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简荨,也不是你汤雅梵可以要的人。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 忽略对方目光中的深邃冷沉,她继续一字一句:“现在我至少可以把你当作朋友看待,我不希望将来我们彼此怨恨。” 未等他答话,她缓缓转身,向前走了几步,面对星星点点的海面,闭了闭眼睛,用只有她自己听见的语声喃喃自言:“因为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沉默许久,他从她身后走近,伸出手臂指向天空:“阿荨,你抬头看一看。” 暗夜的天幕中拂过此起彼伏的光亮闪烁。 “那是天际的飞机。天际航空一共有七百二十架飞机,而汤氏私有飞机一共三十架,包括世界最新的机型。jennie,你喜欢飞机,这些飞机全部都是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想飞哪架,就飞哪架。你想做飞机师,就做飞机师。但是,”他扶着她的双肩,将她拨至与自己对视,不容置疑地一字一句:“你只属于我。” 此刻紧落在她眸底的幽深目光,被他俊逸分明的脸庞,映衬出一抹不可一世的深沉与不容拒绝的果决。 她感觉很刺眼,不由自主地别过脸。 他的语声又转而温柔:“从现在开始,我给你时间,也给你空间。你可以到处飞,我不会纠缠你,直到你想明白,回到我身边。” 在她额首落下一吻,转身离去。 简荨缓缓坐在沙滩上,手臂半撑着身体,仰头望着夜空。 夜已经深,却依旧能看到极美的星空,浅浅一弯的月牙,羞涩闪烁的晚星,仿若在静谧的夜色里清舞飘动,又仿若近在咫尺,让人不由自主想伸手去够一够。 晚风拂面,海的气息随风迎面扑来。淡淡吸进一口海风,可以闻到一丝淡淡的咸味,犹若泪水。 月影渐寂,轻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身边落坐一个身影,熟悉的气息,同样仰头望向夜空。 “难道不想问我,为什么我会选择做飞机师?” 19.第十九章 “难道不想问我,为什么我会选择做飞机师?” 简荨侧过头,看向旁边,淡淡的眸光等待下文。 他对上目光,唇畔弯出一贯优雅而自若的笑意,“我一直在等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以为我可以等,但是终究等不了。你一天不知道我的心意,我就会有一天的危机感。” 瞬时她的脑海里浮过停机坪听过的那句话:我喜欢驾驶飞机,喜欢在云层里俯瞰一切的感觉。 他说他也喜欢这句话,然而世间没有这么多的巧合。 “你选择做飞机师,难道同我有关联?”她问。 紧接着又自嘲地笑笑,摇了摇头,目光回到夜空的星星点点,“怎么会,我不记得我曾经有同你见过。” “可是我记得你的每一句话,还有我们的每一次见面。”他轻轻抬起双臂,食指拇指双双卡成一个方框,圈住又一架划过夜空的三色闪烁,仿佛要圈住回忆中点滴的曾经。 汤谨言一直觉得,那一年的法国度假,让他从此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明白的,着了魔的傻瓜。 自从父母离婚,才几岁的他随母亲去纽约定居,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各有忙碌,两兄弟的联系愈渐减少。 自小同吃同住的兄弟情谊不会轻易泯灭,那年的假期,他决定去法国度假,探望一直未曾联络的堂哥。 然而很多时候,人们不过一瞬间的决定,却铺垫了未来命运的走向。 那一天,他一边笑话他那大男子主义的堂哥住屋里女性化的布置,一边听着堂哥用宠溺的语声叙说关于他的女朋友的种种。总之,他很开心,为他唯一的堂哥第一次的拍拖开心。 在他百无聊赖等着他堂哥口中的未来堂嫂下课时,打开了电视,屏幕上渐渐明亮的画面,让他为他堂哥的开心截然而止。 屏幕上似乎是一段生日派对的录像,被拍的女孩笑靥明媚。 ......我的生日愿望是,我要在天空里飞,想飞去哪就飞去哪...... ......我要当飞机师,像我爹地那样的飞机师...... ......雅梵,你不会介意我当飞机师,对...... ......嫁给你当然也是我的愿望啊,我简荨既要当飞机师,也要嫁给汤雅梵...... 镜头里众宾客起哄祝福,一对情侣郎才女貌,深情拥吻。而此刻屏幕外的他,在一刹那间,从此心动,不可自拔。 也许一见钟情不过如此。父母的离婚让他不相信爱情,然而爱情却在不经意间,就这样来了。 “她还小,总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用当真,”他的堂哥无奈笑着,拿起遥控器转换到电视节目模式,打断了他心头的跳动。 “你......”他试探着问:“不喜欢她当飞机师?” 他的堂哥很严肃很认真地答:“我要的是一个能站在我背后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太太满世界到处飞。不要忘记我们很快就要在汤氏面临的那一场仗。我们姓汤。她想当飞机师,是不行的。” “汤瑞旗下也经营航空公司。” “那又怎样,我可以让她拥有汤氏所有的飞机,也可以让她飞,但绝不是以飞机师的身份。” “可是如果她一定要当飞机师?”他不放弃地继续问。 “等我必须回香港的那天,她的梦也会醒的。那个时候她只会有兴趣当汤太太。而离我回香港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暂时可以给她足够的时间做梦。如果她的梦还是不醒,也许,我只有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我去做。我不能总是在原地等她。” 这番听似霸道无情的话,让他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他坐不住了,神色不自然。“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没有时间等她下课,将来有空再见。” 在堂哥的蹙眉不满中,他离开,确切说,是逃离。 “我没有完全离开,依旧在巴黎停留,只为了能看你一眼。”海风拂过,陪伴着他回忆。 他回忆,她就静静地听。 “我去你上课的地方等你,等你下课。然后我会跟在你后面,想看看你每天在做些什么。”然后他就知道了,每当她突然停步的时候,必是有一架飞机在天空中划过的时候。 她的目光追随着飞机,而他则追随着她的目光。 心心念念的人终究不属于他。他无数次远远看到他们在车里缠.绵,在窗台前缱绻,在他们常去的手工餐厅相互喂食,亲昵甜绵...... 爱得深,伤则深。他不甘心。 “所以我离开巴黎,回美国学飞行,考飞机师执照,再考机长试,为的是将来有一天,能以最有型,最能打动你的形象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心动,与你匹配。” 匹配...... 又是匹配...... 简荨眸光一凝,思绪被拉回到婚礼前夜。她犹记另一个他决绝的话:“我有我要完成事情与野心,可是你始终没有收回做飞机师的想法。我已经没有时间等你改变主意。我们不适合的,我们不是能与对方匹配的人。我们,取消婚礼。” “你打网球会那种发球法,也是为了我?”她蓦然想到了那次网球场上,让她吃惊的较量。 身为飞机师的父亲在某次飞行途中以机长的身份完美解决了一次特殊事件,从而机缘巧合,认识了网球界不可超越的大师,同时被誉为网球界的神话,塞纳德。两个人一见如故,相约巴黎一聚。 那时才十岁不到的简荨得知,激动万分,坚决不肯放过同偶像见面的机会。而后,活泼爱笑又喜爱网球的简荨入了大师的眼缘,索性传授给了她旋风发球。 从此,她成了学校的网球小天后。 网球小天后的名号一直持续到了大学。每当网球赛季,她总会获得全场喝彩。 他打听到了这位网球大师,用尽一切办法,终于说服他传授了这个打发。 因为既然要匹配,就要匹配得完美。他要随时随地让她惊艳。 “你怎么知道我同他有一天会分手?如果没有分手,你做的所有一切,难道不会白费力气?”她好奇地问。轻柔的话语几乎被夜间的海潮声淹没。 他摇摇头,笃定地说:“我知道你们不会有结果,一定不会。” 她斜过脑袋,蹙眉看向他。 他的神色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不自然,眸光黯了黯。 随即淡笑勾唇,一字一句说:“因为他是汤雅梵,你是简荨,你们不合适。从我在录像里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们不合适。” 想了想,她垂眼笑笑,“所以,那一天,你也在?” 他明白她所指,看向她温柔地笑,“是的,能把没有新郎的婚礼变成庆祝恢复单身派对,也只有你简荨可以做到。” 那天,他一直都在,他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也看到她眼神里的哀伤与失望。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希望在她终于撑不住痛苦的时候,能把肩膀送给她。可是从头到尾,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一直在笑,笑靥如花般的自信,他却看到了笑靥里的决绝。 他缓缓说:“过了两天,得知我爷爷病情恶化过世,所以我赶回了香港。等我再回到法国,你已经离开了,我没有找到你。侧面打听,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 “既然找不到我,你没有回汤氏?”她问。 “既然我已经做出了抉择,就不会后悔,更不会改变。我不会回汤氏,因为我知道,将来我们终会有一天,各自穿着机师制服再次相见。我希望,我们能早早地相见,因为我要帮你成为最出色的机长,实现你的梦想,而你也能把我放进你的心里。” 自从那次刻骨铭心的伤害,她不再是那个把自己情绪时刻写在脸上的简荨。面对一切,即便是飞行时机件故障,她都能镇定自若,确切说,是面色清冷。 而此刻面对她从不知晓的过去,她无法抑制心头的震撼。 ......我们不匹配...... ......为的是让你心动,与你匹配...... ......我不希望我的太太是飞机师...... ......我选择做飞机师,只为了你...... 两个男人的话语轮流在她脑海中萦绕,她的心不由地一窒。 她从来不曾知道,当初并不是只有那个男人作出了抉择。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 海风有些大,不时吹扬起她长长的发丝。海平面在海风的吹拂下漾荡起一拨接一拨浅浅密密的波纹,月光在上面拨撒出一片柔和的银色。 空气中扬逸着雾气,雾气漫过她的眼睫,在眼睫上很快凝结成细细的水珠,莹莹点点,再迅速散去,隐在空气的静默中,如人的心情般恍惚。 他微微一叹,轻轻牵起她的手。 她任由他牵着手,没有躲避,只傻傻地,失神地注视着这张完美的轮廓,沉溺在他幽暗不知深浅的眸中。 他的指尖温柔地拂过她依旧失神的脸庞,渐渐靠近,再靠近,直至温热的双唇缓缓覆盖。 20.第二十章(入v第一更)已捉虫 他的指尖温柔地拂过她依旧失神的脸庞,渐渐靠近,再靠近,直至温热的双唇缓缓覆盖。 红酒与浅淡的薄荷味伴着这股突如其来的温柔攻势萦绕在她的唇畔,不经意间她缓缓沉醉,丝丝沦陷,开始主动回应他的柔情款款。 见她没有拒绝,谨言欣喜,离开她的唇,将简荨环腰揽住,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她肩前的长发,柔柔地凝视她或失神或沉迷的双眸。 再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他的吻从额头移至眼眸,再缓缓移至鼻尖,直到她的嘴唇。 许是已然沉醉,她依旧未有抗拒,微微地迎.合着这柔柔的吻。 星月缓缓隐进了云层,好似在配合着海滩边一对年轻男女长久而温柔的辗转缠.绵。 一阵冷风恰时拂过,急速中伴着细细的雨丝,飘落在脸上,冰冷沁骨,刺激了她沉醉的意志。 她倏间清醒,猛然推开他,呼吸急促,单手悄悄捂住心口,似乎要止住心跳。 “sorry......”他亦清醒,呼吸同样有些急促。 心跳渐渐缓和,简荨清咳一声,从海滩起身,别过脸,有心要掩饰她依旧氲红的脸颊。“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说着向四周看了看,微微理了理方才情不自禁中有些微乱的衣领,就要离去。 他同样从海滩起身,拽住她的臂腕,冷静地问:“所以,什么时候给我答复。” 她强迫自己镇定,深吸一口气,“有些事情对我来说太意外,我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谨言点点头,语声不容她置喙,“好,我给你时间,离回澳洲还有三天,离你的受训期结束还有两个月。是三天后在澳洲给我答复,还是在受训期结束后给我答复,是你的选择。” 简荨眼睫低垂,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声音恢复温柔:“我已经等了太久,现在我不想再等。” 话音落下,伸出手,将她额前被凉风吹散的碎发轻轻环至耳后,头不回地离去,只在暗夜里留下一抹修长而强势的背影。 这是她今天在同样的海滩两度看到这样的背影,不同的男人,却带给她同样的心烦意乱。 ———————————————————————————— 回到家,已经晚间,感觉一阵疲倦,婉拒了菲佣递上的宵夜,将自己隐藏在自己的房间里,趴倒在床上,将脸埋在抱枕里,仿佛那里能带给她静静的安全感。 还在汉莎时她时有飞到香港的机会,但是她感觉,自从这次轰动航空界的飞行后,她井然有序的生活已然被打乱。 ......所以我离开巴黎,回美国学飞行,考飞机师执照,再考机长试,为的是将来有一天,能以最有型,最能打动你的形象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心动,与你匹配...... ......因为他是汤雅梵,你是简荨,你们不合适。从我在录像里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们不合适...... ......既然我已经做出了抉择,就不会后悔,更不会改变。我不会回汤氏,因为我知道,将来我们终会有一天,各自穿着机师制服再次相见。我希望,我们能早早地相见,因为我要帮你成为最出色的机长,实现你的梦想,而你也能把我放进你的心里...... ......只有我能带你自由自在地飞...... 纵然再冷静如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她亦不免心乱如麻,思绪渐渐飘回到当时的曾经。 隐隐中她忽然想起来,曾经有段时间,每当自己捧在手里的书本或者其他东西不小心掉在地上时,总会有个身影第一时间到,帮她细细地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还给她时,会对她微微一笑。 她从来不曾留意这个笑容,但是现在想起来,似乎又很眼熟。 还是那段时间,她总会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走路到中途,会突然停步,向身后看看。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就会自嘲地笑笑,继续向前走,直到走到前方那向她展开的双臂,迎上温柔的唇,享受甜蜜的吻。 想到这个吻,她的脑海中瞬时间又浮过另一个身影,另一段回忆。 ......我有我要完成事情与野心,可是你始终没有收回做飞机师的想法。我已经没有时间等你改变主意。我们不适合的,我们不是能与对方匹配的人。我们,取消婚礼...... ......从现在开始,我给你时间,也给你空间。你可以到处飞,我不会纠缠你,直到你想明白,回到我身边...... ......我承认以前是我的错,你怎样发脾气或是惩罚我都可以,我给你足够的时间。甚至你想怎样胡闹都可以,我可以纵容你,但是,我也有我的底线。认识其他男人,已经不是你简荨可以做的事情...... ......有些话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会说,但是如果你同其他男人交往,你会后悔...... 到底是来自同一血缘的微妙的关联,两个男人,即便带给她不一样的感觉,却让她感受到同样的强势。 他们曾经做出了与她息息相关的抉择,亦是截然相反的抉择。如今,他们却让她面临抉择,向她索要同样的结局。 她在想,如果当时就知道还有另一个男人为她做出了截然不同的抉择,她会怎样。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将脸颊更深地埋在抱枕里,眼泪悄悄落下。 她从来不会在任何一个人面前流泪,即便是自己的母亲。如果想哭,只会躲在自己的天地里悄悄地哭,一如被弃婚的那一夜。 门轻轻敲了敲,陆明月刚冲完浴,端着宵夜进来,嗔怪:“特意交待菲佣给你做的宵夜,怎样都要吃一些。” 简荨翻了个身,背对门口,悄悄抹去泪水。 陆明月叹了声气,将宵夜放在床头,伸手她的额首拨了过来,边揉着她的肩头边劝说:“听妈咪的话,再怎样,都给我喝了这碗汤。一看就知道你今晚没有吃多少东西。这么瘦,很容易生病,还想当飞机师?” 可能说到她最在意的关键点,简荨被说动,从床上起身,接过宵夜勉强吃了几口。 “今晚和那个人见面了?”见她还能吃东西,陆明月送了口气,开始开门见山的问。 “是啊,”简荨语声恹恹。 陆明月伸手点戳了戳她的脑额,提高声量:“是啊,什么是啊,你都还不知道我问的是哪个人。” “那你问的是哪个人?”简荨略微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看出她很疲倦,陆明月拍了拍她的背,“吃完宵夜就早点睡觉,明天再同妈咪聊。” 待门被带上,简荨放下宵夜,继续躺回床上将脸深埋进抱枕。 邮件提示音打断了她的心事重重,她微微抬头扫了眼邮件名,随即起身拿过床头的笔记本点开邮件。 已经好几个未读邮件,其中两封来自德国的邮件引起她的注意。 打开其中的一封来自不来梅的邮件,她眉头紧锁,神色黯然,闭了闭眼睛,约莫许久才回复了邮件:这两日会去不来梅,务必等她。 另一封则是captain luth的邮件,她黯然的脸色浮现了一丝笑容,迅速拿起电话拨出个号码。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captain luth欢快地说:“jennie,你总算跟我这个老师联系了。听说你在captain tong那里。我这里有一份备份的教学案例视频,就是captain tong当年经典着陆案例,你自己好好研究,熟悉一些他的飞行方式,这样对你们合作也有帮助。” 打开视频,她手背撑着下巴,专心地观看。 视频内一架飞机在暴风雨中缓缓降落,降落的平稳流畅彰显着飞机师高超的飞行技术。而掌控这架飞机的机长却是...... 想着想着,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在机场初见时,让所有人着迷的那一身英俊有型的机长制服。他说:他努力穿上这身机长制服的动力是她,为的是让她心动,与她匹配。 ......jennie,我要帮你成为最出色的机长...... 她自己亦未有发觉,此时她的掌心正悄悄盖住了唇,想起了今晚在海滩上那一刻的情不自禁。 她重重合上笔记本,用被单盖住了脑袋。 —————————————————————————— 等眼睛再一次睁开时,已是阳光满室。 沉睡了一整夜,晨曦让她感觉心情好了很多。她伸了伸懒腰,起床收拾了运动行李包,打算去游泳。 刚一开房间门,却见菲佣正在门前,满脸犹豫,琢磨着要不要敲门。 见她出房门,菲佣舒出一口气,对她悄悄指了指楼下,一脸神秘,“小姐,你快点下楼。” 简荨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了?” 菲佣只憋着笑,一脸神秘,让她自己去看。 她蹙了蹙眉,拿着行李轻轻下楼,边下楼边伸长脖子探望,在楼梯转角时,看到陆明月在客厅沙发上,手上翻着周刊,脸色却铁青。 她奇怪,笑着说:“妈咪,一大早心情不好?” 陆明月瞥了她一眼,懒得说话。 她继续下楼,在另一个视野范围内,看到对面的沙发上正端坐着一个身影,脸上微微含笑,身型挺拔修长,一身机长制服。 21.第二十一章(入v第二更) 谨言看到简荨,点头微笑,语声温柔,“jennie,早。” 看到这一身机长制服,想起视频里在暴风雨中稳稳降落的飞机,她有些移不开眼,但是很快镇定。 转念间又想到昨晚在沙滩的情不自禁,脸上顿时滚烫。一瞬间的尴尬让她忘记应该先惊讶于他的不请自到。 她缓了缓神色,调整了呼吸,在沙发的另一边坐下。 “你怎么过来了。”她轻声问。又倒了杯在茶几上温热的茶,似乎要掩饰不自在的尴尬。 他直白:“我想同你一起用早餐。” 她看了眼只有在飞行作业时才允许穿的飞机师制服,挑了挑眉,“你今天要飞?” 他答:“今天我飞回澳洲,顺便带一个航班。那个航班的副机长正在准备机长试,我可以顺便指点他。” 简荨点点头,“这样啊。” 陆明月无语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微低着头,你一言我一语,暧昧的气氛中似乎还飘逸着羞涩的味道,感觉一阵肉麻恶寒,扔下周刊,从沙发上蓦然起身,对菲佣喊:“lisa,把我的早餐送到楼上!”随即头不回地上楼。 简荨对陆明月的背影问:“妈咪,你今天不去杂志社?” 陆明月边上楼边冷沉沉地说:“今天周六。我上楼了,你的客人你自己招待!” “客人”两个字咬得尤其重。 简荨摇了摇头,苦笑说:“sorry,我妈咪她......” 谨言不在意地温柔一笑:“没有关系,我理解伯母。” 现在客厅只有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看着,简荨稍微自在了一些,低声说:“不是说给我时间考虑。” 他移坐到她的身边,掌心盖住她的手背,“虽然我说过给你时间考虑,但是没有说这个时间内不能追你。” 简荨轻轻将手抽出,端起茶杯,“昨天......”她垂下眼睫,继续轻声说:“昨天晚上我们都有点喝多,所以都不要多想。” 陆明月在楼梯转角微微停步,回头望了望,看到两个人还在低语,尤其自己的女儿,双颊氲着浅红,唇尾含笑,陆明月沉重叹了口气,回到房间,拿起电话。 正在考虑要不要拨出号码,恰时接到对方的电话。看到来电显示,她愤愤按下通话键,开门见山:“mandy,还把我当朋友的话,让你的儿子不要接近我的女儿!她受的伤害难道还不够?” 对方淡定:“让你的女儿受伤害的不是我的儿子。” 陆明月气极:“只要姓汤的就没有不同!你知道的,我不会让她进汤家的门。当初我自己不进汤家的门,今天我也不会让我女儿进火坑!你自己从汤家出来的,知道那里的深浅!” “当初我嫁到汤家,有一半是帮你。你说过要还我这个情。” “就算还你这个情,我也不会拿我女儿的幸福做赌注。” “让你的女儿做我的儿媳妇,难道是赌注?难道我不希望我儿子幸福?”对方继续淡定。 陆明月叹了声气,放低声量:“mandy,你实话同我说,你是不是对汤家还是意难平?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对方揶揄地笑,“意难平?我的儿子为了你的女儿,放弃了一切,跑去当飞机师,这确实让我意难平。不过,恐怕你更应该知道意难平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声量刚一提高,想到什么,赶忙看向门口。看到房门紧闭,她松一口气,走到窗帘前,捂着话筒继续说:“当初我是不想联姻,让你做我的挡箭牌,代我嫁到汤家。但是难道你自己就没有这份心思?当时是你说你中意汤家二少,说自己不想一辈子在娱乐圈里打拼,所以我才帮你。我们只是互相帮忙,各取所需罢了!” “过去是过去,过去不管发生过什么,都和他们没有关系。我的这个儿子应该没有不好的地方。”对方淡淡说。 “你的儿子是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可惜他姓汤!”将电话猛然摁断,扔到一边,边叹气,边扶着额头来回走动。 —————————————————————————— “小姐,你的咖啡,”菲佣端来咖啡放到简荨面前。 每回来餐桌,菲佣的眼角都要忍不住偷偷多瞧谨言两言。远距离看飞机师和近距离看果然不一样。而且还是袖口上印着着四道金杠的机长,年轻又帅气有型,菲佣在暗暗咋舌。 简荨正要将咖啡往嘴里送,谨言用掌心盖住杯子,“不要喝咖啡。依赖咖.啡.因对身体不好。身体对飞机师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 随即将咖啡从她手中拿出,在她掌心放进一杯鲜奶,“尝试多喝这个,我知道你不喜欢鲜奶的味道,但是对身体有益。” 她原来不喝咖啡,自从那次的伤害后,她只能用咖.啡.因给自己提神,从此有些上瘾。她安慰自己,咖.啡.因总比酒精要好。 此时牛奶杯向她的掌心传递着温热,让她感觉一丝微微的暖意。 一个男人让她从此对咖.啡.因上瘾,而另一个男人正让她戒了咖.啡.因,她有种人生如戏的感觉。 她抿了口牛奶,玩味说:“你连我不喜欢喝牛奶都知道?” 他又递给她亲自抹好的土司,柔声说:“既然要追求你,就要了解你的全部。” 他云淡风清的笑意,让她恍惚。一刹那间,她又想起柔情款款的那句:“只有我能带你自由自在的飞”。 “其实......” 刚一开口,即被他打断:“现在什么都不要说,等你到澳洲,再告诉我你的决定。” “如果我决定say no?”她挑眉。 “那我就继续追,直到成功为止。不过,他望向她,眼眸深邃含笑,“我现在只是希望,吃完早餐,能不能同我散散步,下午我要飞澳洲,就当是为我送别。” ———————————————————————— 菲佣给陆明月把茶递到楼上时,陆明月正双臂环抱,望着花园,面色无奈。 菲佣顺着陆明月的目光望去,两个年轻人正缓缓散步,简荨微微垂首,与谨言隔开很小的,又若即若离的距离,轻声低语。 简荨的脸色氲着淡淡的红,嘴角含着浅浅的笑,眸光时不时瞥向谨言的制服袖口上被阳光反射的,金色闪闪发光的,机长身份的象征。 两个人一副恋人未满,像拍拖又不是拍拖的羞涩状态,陆明月感觉一阵肉麻。 菲佣笑眯眯地摇头,忍不住地赞:“太太,他们真的好相称。”结果被陆明月瞪了一记白眼。 直到两个人在门口告别,陆明月重重叹了声气,下楼。 简荨刚好到家。 “怎么,这么快就被芳心打动了?”陆明月面无表情地呛声。 简荨笑笑,在沙发上坐下,不在意地说:“从哪里可以看出?” 陆明月一声嗤笑,“看你和他在一起时笑的那个样子,从来就没有见过你在妈咪面前这样笑。” 简荨忍不住笑,无奈说:“我干吗要在你面前这样笑。” 陆明月叹了叹气,在她身旁坐下,认真地问:“真的决定了?” 简荨垂眼笑笑,“我只是答应他,先给自己一点时间考虑。” 陆明月正色说:“你要认清自己的感觉,到底是真的动心,还是因为他是机长,就对他崇拜!” 简荨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手中的周刊上,无目的地一页页随手翻。 陆明月从沙发起身,边缓缓走了几步边思索着,斟酌着语气,一字一句说:“我看得出,他很聪明,他的聪明,绝不亚于他的堂哥。” 简荨笑,“他当然很聪明,能想到穿飞机师制服来我们家里,这样至少不会被你赶出去。” “为什么这样认为?”陆明月挑眉。 简荨语声笃定,“妈咪,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你不欢迎某个人,肯定一分钟也不会让这个人在家里停留。他至少还能边喝茶边等我下楼,说明你还没有排斥他到极限。看到这身机长制服,你会想起爹地,这样你就不好意思赶他走。” 陆明月叹气,“论礼貌,他确实胜过那个汤雅梵。想当初你们悄悄拍拖了两年,没有告诉我我可以理解。然后我知道了,他从来不主动拜访我。如果今天登门的是他,我一分钟都不会让他多待!” “当时见你那么排斥汤家的人,他就不自找没趣了。” 陆明月怒:“你还在帮他说话?” “我没有帮他,我说事实而已。”想了想,她合上杂志,认真地问:“妈咪,你为什么排斥汤家的人?因为汤氏复杂?” 陆明月脸色闪过一抹不自然,轻声咳了咳,“这也是个原因,”即而转换话题:“不过,你是不是真的有可能给那个汤谨言一个机会?” 简荨的脑海迅速闪过昨夜沙滩上的一幕,低声说:“我不知道。” 陆明月坐回到沙发上,轻轻拂过女儿肩前的长发,叹息说:“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也听不进我的话。以前我因为情绪病一直没有管你照顾你,现在妈咪不会放弃你了。无论你怎样选择,妈咪都会为你打算,为你铺好一切后路。” “什么意思?什么后路?”简荨蹙眉不解。 “没有什么,不用多想。去游泳。” 回到卧房,陆明月再次拿起电话,拨出个号码,对电话里面令:“帮我留意陆氏最近的动向和流通的散股,借用我另外注册的公司帮我全面收购。还有,我要见老爷子的律师,安排我单独约见,如果对方不愿意,告诉对方,我掌握了关于他的所有资料。” 22.第二十二章(入v第三更) 在泳池游了很多个来回,感觉到倦意,半躺在躺椅上,心情渐渐平静。每当她心烦意乱时,游泳是最好的发泄渠道。 当时对于她回香港,陆明月是十二万分的高兴,为了让自己女儿住的舒服,知道她中意游泳,打算在住屋花园里给她搭一个游泳池。 简荨没有长期和母亲同住的打算,拒绝了。没想到回香港后,又与旧爱纠缠不清,弄得要逃去澳洲受训,索性在香港短暂停留期间就暂时与母亲一同住。 接过侍应生递上的冰饮,咬着吸管一口口抿着,脑海又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在海滩上,及今早在花园里的散步的画面。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同他一起散步的邀请。想到昨晚看的captain luth传送给她的飞机着陆视频,和让飞机着陆的机长那一身的制服,她总是恍惚。 ......只有我能带你自由自在地飞...... ......我要帮你成为最出色的机长......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掌心捂着心口,悄悄地想感觉一下是不是在心跳加速。 时间差不多,收拾运动行李包。无意间触碰到换洗衣物的衣袋。 拿出衣袋里她永远随身携带的微型相册,神色又恢复了一向的清冷。 “我要提前离开香港,今晚就走。”回到家,简荨一分钟不耽误立即进卧房整理行李。 陆明月跟了进来,不满地说:“不是说三天后才走?” “我要先飞一趟德国。”她边整理衣物边说。 “出了什么事情?” “在汉莎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 —————————————————————— 汤瑞实业主席办公室。 “有没有想过来公司帮我。公司也有你的份,而且考飞机师执照的时候你也兼修金融管理,应该要学以致用。”雅梵边处理公务边说。 谨言在台倒了两杯红酒,“公司有你就够了,我做飞机师做的很开心,也能让我学以致用。” 雅梵笑了笑,摇头说:“阿荨想当飞机师,你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的爱好都是一样的。” 谨言正要递给他酒杯,闻言顿了顿,随即语声低沉,淡淡说:“世界上很多东西未必都是巧合。” 雅梵蹙眉,抬眼望向他,正要说什么,助理敲门。 递上文件,“主席,这是前段时间股价波动的背景资料。有消息表明,有人收购汤瑞散股再刻意抬高股价,所以让汤瑞的股价产生波动,但是影响不算大,只是不知道是恶意还是非恶意。” 雅梵接过文件,蹙眉问:“有没有查出收购源?” “收购方很隐秘又不隐秘,是一家合股公司,股东分散,无法确认具体收购方。” “继续查。”将文件递还给助理。 待助理关上门,谨言低声问:“怎么?遇到麻烦?” 雅梵笑了笑,“汤氏什么时候又没有麻烦。” 谨言轻晃着酒杯,不经意地说:“如果只是股价波动,即便有人高价收购乘势抬高,未必是恶意。是不是因为几年前的那场仗,你不免会多想。” 雅梵淡笑,“我希望是我多想。那些对汤氏虎视眈眈的人,有的在监狱,有的在加拿大不敢回香港,不足为惧。” 谨言试探地问:“所以你一直在查这个?难怪前段时间会很忙。” “是啊。我一直想多留点时间出来去澳洲,因为这些事情所以没有办法拿出更多时间。” “拿出更多时间挽回她?”谨言盯望着他。 “你说呢?”雅梵垂眼笑笑,从坐位起身,面向落地窗外。汤瑞大厦二百六十层高,维多利亚港景一览无遗。 他一口喝尽酒杯的红酒,语声黯沉。“winston,在澳洲的这段时间,帮我照顾她。我暂时不想把她逼得太紧。我答应过她,除非她自己回心转意,否则我不会主动纠缠她。” 谨言眉头微蹙,唇畔勾着不自然的淡笑,目光深敛。红酒随着酒杯轻晃,留下黯红酒影。 许久,终是未有答话,只淡淡问:“有没有想过去看看四叔他们。他们在监狱已经有几年了,很快就要出监。” 雅梵的眸光敛了敛,语声冷沉:“把他们送去加拿大已经是最大的仁慈。对敌人太过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不要忘记,当初爷爷病情恶化,是谁放出的消息。虽然他们不承认,但是我也不是这么好骗。” 谨言神色微微一顿,蹙了蹙眉,放下酒杯,拿起机长专用箱,“时间差不多了,我马上飞澳洲,有空再聊。” —————————————————————————————— 不来梅飞行学院附近的小镇,简荨在一个精致的花园小住屋前静静地驻足不前。花园中心的儿童摇椅和玩具屋刺得她双目酸涩。 “hi,jennie!”从住屋里出来一个德国女人,看到简荨惊喜地打着招呼,对她拥抱。 “为什么不进来。”边拉着简荨进住屋边絮叨:“一收到我的邮件就过来了。其实只要告诉我你的地址就好,我可以把东西寄给你。” 简荨的目光从花园的儿童户外玩具收回,“我想过来看一看。” 德国女人的神色渐渐伤感,又拥了拥简荨,叹气说:“我明白的,明白的。是不是还在难过,我每天都有去看他,你放心。” 简荨语声感激:“谢谢你照顾他这么长时间。” “能照顾他我也非常开心。这个拿去。”递给简荨一个精致的玩具盒,“当时你有飞行考核,不在德国,我匆匆忙忙没有把东西都收拾完全。这段时间我也要离开德国,移民去英国,所以我把住屋里外都做了彻底的打扫,看到了这个。我忍不住打开看了看,都是他自己写的生日和圣诞节愿望。当时你在飞行学院很忙,他就乖乖地自己把愿望写在这本日记里。” 她打开玩具盒,里面躺着一本封面童趣的日记本。 闭了闭眼睛,缓缓取出日记本,翻看了几页,眸中渐渐沁满泪水,终是忍不住将日记本合上,似乎没有勇气再看。 ———————————————————————————— 从前,每当心情不好,或是要释放压力时,她会在威西河边静静待上几个钟头,有时会牵着小小的手,看着被威西河一分为二的不来梅,一起数着过往的船只。 此刻还是那个威西河,只是再有没有那双小小的手的陪伴。 再次打开盒子,深深一呼吸,吸进河边清新的拂风。过往轰鸣的船只给了她翻开日记本的勇气。 目光停留在日记本的某一页,停留了很久,她深深垂首,没有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泪珠一滴接一滴落在日记本上,晕开了水彩笔的印记。渐渐地,她将脸深埋进日记本中,肩头微微颤动。 “小姐,你没事?”过路的行人热心地问。 简荨用手背迅速抹去泪水,抬首对行人笑着摇了摇头。 缓了缓神色,看了眼手机,六月十一日,还有两天。 眼睛紧盯手机屏幕,拇指指尖在一个她想删除却又没有删除的号码前反复滑动。有些人,有些事,即便不想再去回忆,去触碰,但是总会因为某个不可分割的关联,比如血缘,又或是其他,而不得不反复纠扯不清,身与心皆不由己。 她闭了闭眼睛,自嘲地笑笑,最终拨出了这个号码。 ———————————————————— “主席,有新进展,这次股价的波动背后,好像与几年前那次事件有些关联,关于汤老先生病情被泄露和汤瑞股份被恶意抬高那次的事件。”汤瑞实业主席办公室,气氛凝滞。 雅梵翻看着报告文件,另一只手食指敲桌。许久,对助理令:“帮我取消这段时间所有的会议和预约,我亲自彻查。” 私人手机铃响,他望了眼来电显示,冷冽的目光微微释放出一些暖意,他示意助理出去,摁下接听键,“阿荨,没有想到你会call我。” “雅梵,你有没有时间......” 未等对方话音落下,他的目光落到文件中的某处,倏然一敛,打断她说:“sorry,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一会我call你。” 随即不由分说挂断电话,连线让助理进来。 对着手机里传来的挂断的忙音,简荨微微一怔,随即自嘲一笑。汤雅梵依旧是汤雅梵,从前是,现在也是。 她不会再抱任何幻想。 ———————————————— 澳洲飞行训练基地,学员们从假期陆续回归。大家见到captain tong也在,兴奋激动,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哄闹着让captain tong带他们进行额外飞行训练。 自由训练是每个飞行学员最中意的课程项目。 在认真讲解不同机型驾驶注意事项时,无意的抬眼间,望见暖阳中的一抹纤细的身影,他等了十二年的身影,正看着他,浅笑的眸中,被阳光折射出隐隐的泪光。 23.第二十三章(已捉虫) 阳光中,那一身耀眼的机长制服丝丝拨动她的心弦,她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为的是让你心动,与你匹配...... ......我要让你成为最出色的机长...... 是啊,抉择是相互的,当他们作出了抉择的那一刻,她也同样作出了抉择。选择离她而去,她不会挽留,甚至不会给他回头的机会。 若是倾尽全心,用尽全力,只为选择她...... 掌心感受到源源不断的心跳,清醒了她的意识,确定了她的心意。 迎上他温柔含笑的目光,她向他轻挥了挥手,一只手放在唇边,用口型说:“我等你下课。” 他点点头,在学员们上小型飞机的时候,他指了指手表,打出表示一个钟头的手势,用口型回复:“等我。” 她看懂了。 一个钟头而已,她可以等。 她静静看着他在驾驶舱对学员认真而严肃地讲解,心头洋溢着甜蜜,说不出是欣赏,亦或是崇拜。此刻她只知道,他作出的抉择,是为了她。 是的,他成功了,十二年的等待与抉择没有白费,她动心了。她告诉自己。 —————————————————————————— 当看到他走过来,她额首轻垂,竟然不知道该将手放在哪里。 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有体会到了。隐隐的记忆中,十四岁那年,她曾经这般紧张过。 见面的地方是飞行基地附近的一片农庄,除却趴在田间打着瞌睡的懒散的羊只,鲜少有人经过。 “你过来比我想像中要早。”他笑意温润。 未有答话,她静默了一会,缓缓转身面向农场,“关于我的过去,你并没有全部了解。” 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她前额的碎发。 他走上前,面向同一个方向,“每个人都有过去。你也并不了解我的全部,” “难道你不在乎我的过去?”她看向他,认真地问。 他的心倏然一揪。 十二年前那些缱绻缠.绵的画面无时无刻刺痛着他的心头。他当然在乎。 他深吸口气,对上她淡然的目光,坦诚地答:“在乎。” 她的目光微微一黯。 未等她开口,他的双手攫住她的肩头,将她扳至与自己对视,紧紧盯望着她,继续坦然地说:“但是我更在乎你的现在和未来。” 话音落下,她目光中的黯淡渐渐褪去,取代之的是淡淡的释怀,甚至有一抹已经很久没有在她眸中涌现的光亮。 她的唇畔渐弯,轻声说:“我不能保证,自己是不是已经真的爱上了你。不过...... ”她轻垂眼睫,深深吸了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般,倏然扬起头,对上他期许的目光,语声坚定:“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这是他期冀了十二年的答案,于他宛若天籁。 他从一时未有反应过来的愣怔,到眸光渐渐散发欣喜交加的光彩,他再次紧紧攫住她的双肩,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 她郑重地点点头,“不过,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其他人。现在还在受训期,你又是我的训练官......” 可接下来的话却被骤然覆上的唇打断。 双唇再缓缓分开,他仔细看着她,又仔细探视她的眼睛,似乎在验证此刻在现实还是依旧在梦境。 她眼睫轻垂,微微颤了颤,目光缓缓向上,像是鼓足勇气,终于迎上他期待的目光,倏然垫起脚,双臂环上他的颈脖,主动与他的唇紧紧贴合。 她确信,这次她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也终于相信,这次不再是梦境。 他紧紧环住她,生怕她会反悔,从双唇的轻柔相依到剧烈辗转,似乎要把这十二年的等待都融化在此刻的梦想成真中。 微风不再吹拂,绵羊集体奔离远去,似乎要将静谧的旖旎留给一对忘我缠.绵的年轻人。 ......我要做飞机师,像我爹地那样的飞机师...... 那一年,一刹那间的惊鸿一瞥,他从此沦陷。 —————————————————— 即便是鲜有人迹的农庄,偶尔也会有喜爱四处游览探奇的学员或其他人,毕竟现在还在假期,温存了一会,架不住她的敏感担心,只有回到公寓。 回公寓的一路他镇定自若,只无奈地笑着看她四处紧张张望,却不肯松开她的。十指交缠,紧密感受着对方的温度。 在刚过午餐的时间点学员一般都回公寓,快到公寓,在你纠我缠的讨价还价下,她主动给了一个吻,他才勉强松开手,一先一后进去公寓电梯。 “这么怕被别人看到?”一进房门,他笑着将她抱坐在他的膝上。 和另一个男人第一次这样的亲密接触,她微微有些不适应,身体僵了一僵。但是很快调整了心态。 是啊,都已经是她男朋友了,有什么怕了呢。 她的身体渐渐放松,又渐渐地主动倚在他的心口,不放心地细细叮嘱:“当然怕。总之你应允我,不要告诉其他人,不要......” 他无奈打断,接过话继续细数:“不要在受训时间拍拖,穿制服的时候不可以拍拖,你已经说了几十遍,除了这些,还想说什么?” 她还真认真地继续想了想,“能不能换训练官,如果还是你,我怕我会思想不集中,” 他笑,“这个很难办到。只有我能做你的训练官,我答应过你,也对自己发誓,要让你成为最出色的飞机师。” 甜蜜在心头涌动,她轻轻点了点头,低眉浅笑,细细理着他的衣领,尽管他的衣领已然很齐整。 已经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她以为经过那次的伤害,她的心门从此关闭。 那时的她不过十四岁,面对一个男孩前堵后拦的强烈追求攻势,她步步防守,却最终在一次霸道的强吻中沦陷,从此摆脱不掉他的烙印。 她身体一颤,怎么又想到了从前,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眼前的他同样强势,却在一步步俘虏她的心,温柔地俘虏,甚至为她穿上一身飞机师制服。 她不再迷恋从前的轰轰烈烈,她要的是细水长流,她相信,眼前的他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就在两个人柔情低语时,外面传来门铃声,简荨一阵发慌,心虚地从他膝上跳开,食指抵在唇边让他不要出声。 “jennie,jennie,快开门!我们从纽西兰给你带了手信礼,你肯定中意。快开门!”学员在外面开始边敲门边喊。 谨言摇了摇头,看了她一眼,作势要去开门。简荨更为惊慌,拦住他,慌忙向四周望了望,匆忙中让他躲进浴室。 他不甘心地将她环扣住,在她耳边低沉咬牙:“我们不是偷.情!我不希望一直都要躲起来,受训期结束后立即公开我们的关系!” 简荨求饶,连连点头答应,举手发誓,“okok,我答应你。不过现在同我收声,不许发出声音!” 随后将门待上。 谨言叹了叹气,摇头苦笑。 恰时洗手台上传来手机震动,顺着震动望去,看到一个来电显示。某个名字在昏暗的浴室灯光中显得格外明显,让他感觉刺眼。 他眉头深蹙,拿起手机,手指无意识间滑到中断键,又停了下来,直到震动自动停止。 手机再次震动,响了几声,中途转到语音信箱。他下意识地按语音信箱接听键。 “jennie,sorry,今天我很忙,所以挂断你的电话。现在有没有时间?有没有到澳洲。我很想你。这段时间等我这边的事情搞定,我就飞澳洲,我们好好谈谈。” “jennie,我爱你......” 那三个字一出,他掐断了手机。 通话记录界面自动弹出拨出记录,看到她先前拨出的号码。他的目光黯了黯。 指尖又划到语音删除键,沉默许久,终是放下手机。 简荨进来,满面笑意,“他们旅行都不忘记给我带手信......” 话音未落,看到他正双臂环抱倚在洗手台前,默不作声,脸色阴沉。 她感觉莫名其妙,拽了拽他的手臂,柔声问:“怎么了?不开心?” 他也不隐瞒,将手机从洗手台拿起来递给她,淡声:“有人call你。” 她皱着眉头接过手机,看了看未接来电显示,又听了语音信箱,目光下沉。 两个人陷入沉默。 “不回call?”他先打破沉默。 “我......” 话音未落,他打断,正色说:“我希望你确定你的心意。如果你选择了我,就不要摇摆不定。” 她放下手机,臂膀环抱住他的腰身,倚在他心口前。“你可以相信我。既然选择你,就不会摇摆不定。” 随即,抬起头,语声一丝乞求:“不过,能不能在受训期内不要告诉他。他的性格你知道的,如果他知道我同你在一起,不会甘心,我的受训一定会受到影响,等受训期结束,我自己同他解释清楚。” 他垂眸轻叹一声,顺势揽住她,“我信你。” “恩,”她倚在他的心口,享受着传递给她的温度,静静不再言语。 他继续说:“还有两天才开始受训,这两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她好奇问。 他在她耳边吐息:“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其实我只想就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等受训期开始,就没有这么多机会了。” —————————————————— 雅梵将手机在掌心里轻转,又看了看短信。 “雅梵,受训期内不要同我联络,等受训期结束,我会联系你,然后我们好好谈一谈。” 想拨出号码,想了想,终是没有继续拨出。 拍拖了六年,他很了解这个女人。表面温柔,实则倔强清冷,甚至有狠的一面,尤其被他伤害得这样深。 欲速则不达,逼得越紧就越适得其反。他可以慢慢等,反正,她是跑不掉的。 瞥了眼办公桌上的一叠厚厚的文件。 律师指了指文件,继续说:“汤先生,这是拉斯维加斯和丹麦寄来的license,经过律师专业鉴定和公证,已经在香港取得最终认证。幸而简小姐,哦不,应该是汤太太和汤先生你当时的签名都俱在,当时也都已经在法定婚龄,这样即便是十年前的license,现在也已经激活,完全有效。” 汤雅梵满意地点点头,“well done。” 待律师离去,助理恭敬地开着玩笑:“没有想到主席还很浪漫。” 雅梵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助理又问:“这也是主席的人生大事,要不要让新闻公关部召开记者会宣布这件事?” “暂时不用,我会挑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那......要不要通知简小姐?”助理犹豫地问。 “这也是我自己的事情。”雅梵淡淡地答,顿了顿,又令:“还有,你也看到了,从现在起,只要同她有关,一律称她汤太太。” 24.第二十四章(本章已修) 这一天结束受训后,她回到学员公寓,懒散地换上家居便服,便疲倦地倒在沙发上,几乎沉睡过去。 还未有休息多长时间,门铃声把她从昏沉中唤醒。 她猜到是谁,惺忪的眼睛弯出笑意。却在开门前微微调整了脸色,隐去笑意,故作淡漠地打开门,再一言不发转身进房门,继续躺倒在沙发上。 “很累?”他将手中的餐盒放在桌上,坐在沙发的一侧,用掌心摸了摸她的额头。 “是啊,”她侧躺着,背对着他。 这个时间段其他人都在餐厅,所以她不担心会有人看到,便没有紧张多问,只继续装作冷淡。 他在她身侧俯过身,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在她耳边温柔地问:“怎么?在生气?” 温热的吐息让她的耳垂感觉很舒服。 她忍着笑,眨了眨眼睛,侧头看向他。 他说要让她成为最好的机长,这个诺言他执行的实在很彻底。 休假结束后今天训练课程的第一天,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完全没有先前表白时的款款深情,取代之的是初见他时的魔鬼训练官形象。对于她任何微小的错误,训斥得不留情面,对所有的课程作业要求比对其他学员的要求高出很多。 面对他的严厉,恍惚间她甚至有种captain tong和汤谨言不是同一个人的错觉。 其他学员不明就里,悄悄同她咬耳根:“captain tong是不是有心针对你。” 她抿着笑装作不明白,答说不知道。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眸角总会有意无意间扫到那严肃却又帅气的脸庞,及挺拔有型的机长制服上。在他对她细细讲解时,她会止不住的心跳。 此刻她悄悄抿唇笑了笑,随即轻咳一声,收回笑容,扭过脑袋,对上他期待含笑的目光,故作清冷,“是啊,很生气。” “真的生气?”他俯在她耳畔吐息。 她别过脸,淡淡说:“恩,真的生气,” 他语声玩味地说:“既然生气,为什么上课时还偷偷看我?我这个魔鬼训练官最忌讳学员注意力不集中。” 她又羞又急,转过身争辩:“我没有偷偷看你!” 趁她转身面向他的瞬间,他猛然俯到她的身上,再重重覆盖她的唇,让她几近窒息。 她捶打他的背,再费力将他推开,捂着心口大口喘息。而后不管自己的衣领凌乱,她先帮他把制服的衣领细细整了整,红着脸嗔怪说:“不是说过,穿制服的时候不可以这样。” 他玩味说:“我更怕你生气。” 她抿着笑意,沉着脸说:“你这样我更生气。” 双双整理了衣领,他将她拥在怀中,吻了吻她的发梢。“今天是不是对你太过严厉?” 她柔柔地倚在他的心口,摇了摇头,抬头看向他,“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要让我成为最出色的机长,对不对?” 他用手捏了捏她的下巴,额首相抵,宠.溺地说:“你知道就好。” 抬起她的下巴在她的唇上吻了吻,放下她,从桌上取来餐盒,“即便生气,也必须吃饭。” 她点点头,顺从地接过汤勺。 “你也没有吃?”她问。 他笑着说:“看到你结束受训,什么话都没有同我说,就自己回到公寓。我怕你真的生气,也不喜欢你饿肚子。” “我不会这样小气,我看到你同captain cheng好像在谈重要的事情,就没有同你说话。”她解释道,同时用汤勺将吃食送到他嘴边,温柔地说:“第一口我喂你,好不好?” 他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她。 “怎么了?不想吃?”她奇怪。 他放下餐盒,也从她的手中拿过餐盒放下,将她紧拥入怀,“你知道不知道,我真的很开心。” 曾经亲眼看到她同另一个男人在餐厅的一角你喂我我喂你,心头上酸涩的刺痛他至今难忘。 今天这个男人终于换成了她,如同梦境成真。 她任由他拥抱着,下巴轻轻倚在他的肩头,掌心轻拍他的背,轻声说:“我也很开心啊。” 他将她拨至与自己对视,不确信地问:“你真的开心?” 她轻闭了闭眼睛,点了点头,温柔地说:“真的开心。”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畔,缓缓地低头,两唇柔柔相依,开始了绵长的吻。 一室寂静,只听到钟摆走动的声音,却闻到旖旎的香甜。 吻逐渐加深,直到开始更加不可控制的情不自禁。在衣扣即将被解开的瞬间,冥冥中她恢复理智,伸手挡住他的心口,喘息说:“不要在穿制服的时候这样。” 他笑了笑,亦是恢复理智,却依旧俯在她身上,“有时候你比我更像训练官。” 她费力地起身,“对制服要......” “要尊重对不对?”他笑着接过话。 “你知道就好,”她的脸颊氲红,浅笑着,拿过餐盒,举起汤勺送了一口食物到他口中,“快吃饭,我都饿了。” 他转身拿另一个餐盒,一瞬间,看到沙发旁茶几上的一本微型相册和封面童趣的日记本。 “这是什么?”他好奇问。 她脸色微微一变,再不动声色地迅速拿过这两样东西,随手放进抽屉,“没有什么,相册而已,汉莎的同事在我的告别派对上送的纪念礼物。” “哦,这样。”他点了点头,笑着将一勺食物送到她口中,“吃东西。”目光却瞥到抽屉,看不出神色,眉头轻蹙。 “两天前说要带你去个地方,结果你说有事,事情解决了没有?”他语声平常地问。 她的眸光黯了黯,语声很平常:“恩,解决了。” “到底什么事情?”他不经意地问。 “很平常的事情啊,”她放下餐盒,双臂绕上他的颈脖,“不过现在除了受训,其他时间都给你这个魔鬼训练官,ok?” 他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子,“不过不仅是其他时间,好像连你的受训时间都应该要给我这个魔鬼训练官。” 她想了想,摇头无奈:“唉,看来我很倒霉。” “那这个周末有没有空?”他期盼地问。 “恩,”她柔柔笑着,点点头,“不过不可以穿制服。” “傻瓜,”他宠溺地笑着,将下巴搭在她的头顶,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后脑,眉头却渐渐蹙起,目光黯黯地沉了沉。 —————————————————————————— 半夜,简荨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事重重。起身从沙发旁的抽屉里拿出那本日记本和相册。 坐在沙发上,翻开相册,没有开灯,借着轻撒进室内的月光一页页慢慢翻看着。 澳洲的月光柔和明亮,映衬着她眼角眉梢满满的伤感。 再翻开日记本,翻到看了很多遍的一页,取出夹在里页的便笺。打开便笺,是一副稚气的画。 ......这是给爹地的礼物,是我自己画的。等爹地生日的时候,我要把这个礼物给爹地。每次爹地看到这幅画,就等于看到了我和妈咪...... 简荨捧着画,怔怔地看了很久。再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眼时间,顺便点开通讯录页面,指尖又在某个号码前反复滑动。 闭了闭眼睛,最终未有拨出号码。 她将双腿并拢搭在沙发沿边,双手环抱,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 —————————————————————————————— 汤瑞实业主席办公室。 汤雅梵忙着公务,在一本本文件上签字。 助理递交完最后一本需要签字的文件后问道:“主席,再过两天就是你的生日,生日慈善派对请柬和各种细节已经半年前敲定,依旧在汤瑞旗下的four seasons。往年的慈善派对主席都是独自一人出席,没有任何女伴,今年不一样了,要不要让汤太太回香港......” 雅梵打断:“今年派对取消,我要飞一趟澳洲。至于我个人的私事,在没有我的同意前,不可以公开。” 25.第二十五章 慕尼黑和香港航空地面管制中心里的每个人眉头紧锁,紧盯屏幕,气氛凝重紧迫。 一架从德国飞往香港的a380航班正在8000英尺的高空颠簸不休,客舱内氧气罩已全部打开,乘客们在空姐的帮助下穿着救生衣,系上安全带。空姐不断来回,安慰一些情绪尤其波动的乘客。 驾驶舱内所有机载警报系统启动,警报声响而不绝,两位飞机师似乎并未受到警报声的影响,始终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各种仪器,表情严峻专注。 “captain luth,初步估计引擎故障,自动驾驶系统失灵、多重系统失效,一号与二号引擎全部失速,无法产生任何推力,最多六七分钟就会触到海面。而且现在有漏油迹象。” 即便飞机此时已经从8000英尺快速下降到5000英尺,直逼海面,生死攸关,从简荨的脸色和语音中却察觉不出任何的慌乱。 机长同样镇定有序:“现在二号引擎完全失速,可以将一号引擎推到最大功率,好在离香港还有110海里,离着陆还有十五分钟,从系统参数来看,我们可以从一号引擎暂时获得足够的动力维持现有的飞行高度,不用迫降在海面。我负责同香港航空管制中心联络,请求优先着陆。而你,jennie.简,负责紧急着陆。” “紧急着陆一旦无法控制速度,会高速冲出跑道,造成伤亡。刹车温度过高会造成爆胎,油箱也会随之破裂。在这方面我还缺乏经验。让我负责紧急降落,are you sure”简荨眉梢紧蹙,一只手却已经开始将油门杆一步步向前推进,似乎早已胸有成足。 机长的语气如托付般地郑重:“将全飞机八百名乘客的生命交到你手中,i trust you。” ...... —————————————————————————————————— “......德国汉莎航空a380航班在香港机场成功紧急降落,无一人员伤亡。经查为飞机引擎故障导致多重系统失效,却暂时没有迹象显示引擎故障是由于燃油受到污染所致。a380为最新机型,此次事故或将对汉莎航空股价产生波动......” ...... “......这次让飞机成功紧急降落的飞机师jennie.简备受航空界瞩目。据悉jennie.简为法港双籍,汉莎航空高级副机长,亦为欧洲各大航空目前为止唯一华人女飞机师......tbb新闻报道” 汤瑞实业集团大厦主席办公室,汤雅梵一动不动盯望着电视屏幕。 屏幕内身着飞机师制服的简荨和机长正逐一安慰被抬上担架的乘客,接受着对死里逃生心怀感激的乘客们的拥抱,及在入关时淡笑着谢绝记者们的追访,将问题全部扔给在一旁的机长和身后的机组同事。 屏幕外那道深邃的目光似乎在追随着屏幕里的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席,” 助理轻敲了敲门,“这些需要你的签字。” 递上文件,助理的目光却依旧被刚放下遥控器的那双修长的手吸引。即便同为男人,他也忍不住赞叹造物主对这双手的主人的偏爱。完美的人总是在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苟言笑的**oss对同一个新闻看了又看,难道是因为...... 想到这,他赶忙再递上一本文件,“这是对那位女飞机师的调查资料。” 雅梵接过文件粗略翻了翻,目光定在最后两页,眉头轻蹙,“已经签约龙泰航空?” “是的,三个月后正式入职龙泰,据说汉莎已开出优厚条件极力挽留。其实汤瑞旗下的天际航空无论是规模名气还是实力盈利,都远胜过龙泰,可经过调查,她并没有向天际航空投递过任何一封申请信。以她在汉莎航空的成绩,她投递天际绰绰有余。” 雅梵唇尾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合上文件,倚靠在椅后背上,轻揉眉心,淡淡说:“帮我安排时间,我要召开董事会。还有即刻通知企划部,我要一份对龙泰航空的并购计划书。” —————————————————————————— “妈咪!”简荨走出酒店,向一个环臂倚在车前,装扮考究,淡妆合宜的女人挥了挥手。 陆明月微笑着向女儿伸出臂膀轻轻一拥抱:“你穿任何衣服,都比你穿机师制服要漂亮的多。这次你真的要把妈咪给吓死。” 此刻的香港华灯初上,香港街道车水马龙。简荨细细欣赏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既然回香港,为什么非要住酒店,不过来陪我住?”陆明月嗔怪。 简荨有些疲倦,头轻倚在车窗上懒懒地说:“机组的同事都住酒店,我是高级副机长,理应同他们一起。而且很快就要和这些同事分开,我想同他们多聚聚。其实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香港,和龙泰航空的合约也已经搞定,到时候妈咪你可以天天见到我。” “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整天飞来飞去?”陆明月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梢嗔道。随即叹息:“有没有想过不当飞机师?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你做这份工。你不是不知道你爹地是怎么死的。结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不明白了,在天上飞对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大吸引力!” “好了妈咪,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了。”简荨慵懒地将脑袋倚在她肩头:“现在不比当年。现在的飞机安全系统更新换代,很少会出事故。” “很少会出事故?”陆明月拨开她的脑袋,声量提高八度:“很少会出事故,那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们这趟航班差点出的事故难道是在玩过家家酒?” “唉!算了算了,”看到简荨不耐烦的神情,陆明月摆了摆手,“以前我就没有怎么管你。自从你爹地去世,我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照顾你。从小到大在法国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自问没有资格管你。如今你愿意和我一同回香港陪我,我已经很知足。” 陆明月不是没有心酸,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倍觉矛盾。老一套的故事:当年身为千金大小姐的陆明月爱上一个飞机师,不顾家族反对,负气私奔到法国。飞机师收入不菲,她也在法国通过在学校的人脉找到不错的工作,给杂志社写稿,所以他们的生活本该安乐。一场飞行事故却让终止了一切。那年简荨不过十岁。 “妈咪,不要这样想,很多事情你也不想的。这些年我很开心就够了。”察觉到母亲情绪的波动,知道她又在回想过去,简荨搂了搂陆明月的肩头安慰。 随即岔开话题:“对了,今晚去哪里吃饭?我现在好饿。飞机还在修理,返回的航班已经取消,我会在香港多停留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多陪陪你......” 陆明月怔怔地望着她。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越是说自己开心,心里就越是装着事情。从她生下这个女儿的那一天起,她就期盼女儿的命运会好过她,所以她从未干涉她的决定,包括选择学业和事业,甚至挑选男朋友。可这些似乎让她女儿的命运比她好不了多少。 当年被未婚夫毫无征兆地弃婚于婚礼前,任谁都受不住这个打击。简荨却强颜欢笑,甚至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身边担心她的一众人等,而后只身前往德国不来梅的汉莎飞行学院,几年的时间里不问窗外事,专心念书,用第一的成绩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和汉莎航空签约,成了汉莎甚至欧洲各大小航空公司唯一的华人女飞机师。再一步步努力,从二副机长到副机长,再到高级副机长,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回香港,估计现在已经接受汉莎的建议准备机长试,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平日里除了满世界飞来飞去,就是在飞行训练场增进自己的飞行技术。她们母女两最像的地方就是喜欢用拼命作业的方式来掩埋自己的不开心。 如果自己当年在丈夫去世后能振作,多关心她,也不至于让这个女儿缺乏安全感,甚至拍拖也不让自己知道。 等自己某一天忽然知道她的拍拖对象,她虽觉不妥但已经迟了。她想提醒女儿一个事实,可是看到女儿每天笑靥如花的幸福的样子,是自从她爹地死后再也没有在脸上呈现出的笑容,所以她终究没有忍心。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能狠狠心同女儿说实话,也不至于要等到婚礼前一天,年纪轻轻地被弃婚在婚礼前。 可偏偏世间最不可能实现的,就是这些虚无的“如果”。 陆明月摇了摇头,强颜欢笑与女儿继续谈笑。 ———————————————————————— 回到机组所在的酒店,路过酒店大堂的镜面,她停步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此刻穿着便装,长发轻挽。可即便再轻装淡雅,也没有机师制服能带给自己安全与满足感。 她自嘲地笑了笑。 无意中触摸到衣袋里的vip电梯卡,是专给住在酒店vip层的住客。 刚要刷卡,电梯门打开。她一抬头,瞬间愣怔。下意识般地正打算转身离去,瞬间又定了定心神,向电梯里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等电梯里的人出来,她头亦未回地走进电梯,步伐淡然。 “jennie......” 电梯门关前,电梯外的人倏然伸手挡 26.第二十六章 简荨被重重扔在车后座,瞬时感觉昏沉,还未有清醒,即刻被一个身体沉沉地覆盖住,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你是个疯子,你疯了......”简荨咬牙切齿地喊叫着,捶打推搡着他,可顷刻间,她的声音被倏然侵上的唇舌吞没。 他一只手紧紧扣住她不断捶打他的双臂,让她无法动弹,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腮畔,没有丝毫犹豫与温存,唇舌狠狠地覆盖,在她口中狂风骤雨般霸道地掠夺着她的每一寸呼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对她炽狂的思念。 他曾经放弃了她,然而他又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他经常在想,如果当初他支持她当飞机师的梦想,如果当年他没有放弃她,如今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然而,他不再想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她就在他的身下,在他的呼吸里,在承接着他炽热的激情。 他不会再放手。她是他至今为止,甚至将来,唯一的女人。她是他的阿荨,那个总喜欢对他软软糯糯的撒娇,轻声叫他“雅梵,雅梵”的阿荨,更是他的......妻子。 他总是在告诉自己:即便他放弃了她,他有负于她,她始终是他的妻子,合法妻子。将来他可以慢慢对她好,补偿她,让她当最让人羡慕,最幸福的汤太太。他费心心力打下的江山也是为了她,她怎么可以一再拒绝他。 不会的,她会接受他,她只是依旧在生气。 六年的朝夕相处,他自信很了解她。 他会补偿她,用尽一生补偿,可此刻他只想占.有她,让她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是她唯一的归属,她的依托。 简荨气极,虽然她经常有锻炼,但与他相比,始终力量悬殊。 她要打他,可被他紧扣的双臂已经感觉麻木。她要踢他,可被他紧压的双腿无法动弹。她要咬他,可被他死死捏住的下颚让她的牙齿无法自如。 她呜呜叫着,拼命扭动身体,可这似乎更加激起他野兽嗜血的兴奋。 他的唇舌在她口中随着她的挣扎愈加肆意,似乎要掠夺她口中的每一寸空间。 四处漆黑寂静,空无一人,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约在这里见面。 渐渐的,她没有力气,逐渐停止挣扎。 他的吻却随着挣扎的停止而缓缓温柔,直到慢慢停止。 他抬首,看见她微睁着眼睛,透过车顶窗望着空中的孤月,浅泪缓落,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淡淡的痕印。 他吻去她的泪痕,低沉温柔地唤:“阿荨,我爱你。” 她没有反应,继续看着月亮,眸中似乎蒙上了一层纱。 他继续吻,吻从唇流连到颈间,在她颈项贪婪地吮吸着那熟悉的气息,低沉深情的不停喃喃:“阿荨,我爱你,回到我身边,我会补偿你......” 他又流连到她的唇间,自语道:“我们以前很开心的,真的很开心,你不会忘记,还记不记得我们在丹麦和拉斯维加斯,我们在那里注册结婚......” 他的声音仿佛像咒语,让她仅有的意识逐渐消散,曾经的画面在她脑中弥漫,那时她不过十七岁,他们去了拉斯维加斯,去了丹麦。 那天的拉斯维加斯,万里晴空,气候宜人,一如他们的心情。 “阿荨,我们在这里注册结婚,好不好?” “不好,太早了。” “你迟早会是我汤雅梵的太太,现在注册没有什么不好。” ...... 拉斯维加斯小小的结婚注册室,不审查,不限制,他们相信每一对前来注册的男女,甚至相信谎言。 那一天,十九岁的汤雅梵和十七岁的简荨在这里注册了。 她的目光渐渐光亮,从月亮转移回到他的脸间。 他继续或急或缓地在她颈项与唇间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动情而虔诚,呼吸急促地自言:“看,你是我的妻子,对不对?我说过,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以前我负了你,现在我会守承诺。” 这一刻,她仿佛在蛊惑中沉醉,冰沉已久的心脏,就要重新跳动。 她听到一个声音,声音明媚动人—— 我简荨不仅要做飞机师,也要嫁给汤雅梵...... “雅梵......”她情不自禁地喃言,紧绷的臂膀渐渐放松,目光开始柔和,掌心不自觉地微微抬起,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见到她终于有反应,他激动,动情地说:“阿荨,回到我身边,我们生个孩子。你知道不知道,我最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照顾你,失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已经生下来,说不定我们现在不会分开。” 话音一出,简荨方才放松的身体再次瞬间僵直。 “孩子......”她喃言,眸光渐渐蒙上一层迷雾,一阵天籁似乎从天边传来。 “妈咪,为什么你姓简,我姓汤?” “妈咪,我好想你,为什么你在飞行学院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要长。” “妈咪,幼稚园里的小朋友都有爹地来接,为什么我的爹地不来接我。” “妈咪,我又学会弹新的曲子了,等你从飞行学院回来,我就弹给你听好不好。” “妈咪,爹地也会弹钢琴吗?” “我想爹地了。我要见爹地。” “这是我的日记本,幼稚园的老师说,日记本是秘密,妈咪不可以看。” “我想爹地了,为什么爹地不来看我们。” “这是给爹地的礼物,是我自己画的。等爹地生日的时候,我要把这个礼物给爹地。每次爹地看到这幅画,就等于看到了我和妈咪。” “妈咪为什么不让我去找爹地,别的小朋友都有爹地,就我没有。我要爹地,我讨厌妈咪!我现在要去找爹地!” ...... 如今天籁已被封尘在记忆中,无法复制,又或幻化成停驻在墓地前的,一朵无瑕的白色花朵。 目光里的雾气随着回忆渐渐冷凝,浓缩成不可挥散的恨意。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缓缓,沉重地推开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们永远没有机会。” 随即费力地起身,要打开车门。 他揽抱住她,语声急促:“谁说我们没有机会。” 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拨开他的双臂,回头抬手挥过去一个耳光,双眼的恨意喷涌而出。 他瞬时惊愕,惊愕到忘记脸上的火辣痛感。 他从未有见过这样的她。她对他的表现一直清冷淡漠,但是如此至深的恨意,让他愕然。 “阿荨,你怎么了?”他拉住她问。 她冷冷地拂开他的手,冷笑勾唇,语声透着阴沉冰冽的嘲讽:“你要不起我,汤雅梵,我们没有回头路的,我不是你能要的女人,否则你会后悔。” 他始终不放手,声音低沉黯哑:“给我个理由。” 车门已经半打开,乡间阴冷的夜风吹了进来,将车内紧绷的气氛烘托得愈加如箭在弦。 “回头草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吃的,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如果你再不放手,我不敢保证会不会让自己消失。”恨意森然的眼神向他昭告着,她语气中的威胁不是假的。 简荨逐渐失控的神情令雅梵恐慌,他细细盯望着她,要在她目光里寻找出答案。 “汤雅梵!”她再一次咬牙,这一次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徒留恨意,“请你,放开我!” 最终,紧拥着她的臂膀缓缓松开。 松开的瞬间,她迅速跳出车门,回首冷笑:“拉丝维加斯和丹麦的注册本身就是玩笑,谁都可以去注册,只要没有认证,在其他任何国家就没有法律效力,你不用拿这个逼我!” 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那幅画,即便你不喜欢,也请你好好保存,画这幅画的小朋友,真的很可爱......”拂过的夜风吹散了声音中的哽咽。 直至她的身影隐在夜色中,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上,神色疲倦。 半晌,想到什么,从衣袋中拿出那副画看了看,眉头轻蹙起。 —————————————————————— 一辆车已经在公寓外停留了很久。谨言静静坐在驾驶位,食指敲打着方向盘,面色冷沉。 接到手机信息,只淡淡看了眼跳动的号码,想了想,最终驱车离去。 山庄住屋,台上堆着几个空酒瓶。 “今年的生日至少还有堂弟你给我庆祝,我应该感到开心。”雅梵语带醉意,将一杯酒一口倒进口中。 平常极其注重公众形象,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显露真实的情绪。 谨言从他手中夺过酒杯,黯沉地说:“不要喝了,你喝太多。” 雅梵苦涩笑笑,自嘲地说:“心爱的女人不在,除了喝酒,我还能怎样?”拿回酒杯,继续倒了慢慢一杯红酒。 谨言的面色愈加阴沉,声音黯哑:“所以,你们今天谈过了?” “谈过了,可是又怎样?她还是不肯回头,”又将一整杯酒倒进口中。 “既然不肯回头,你又何必执着。” 他冷笑:“她是我的女人,难道我不该对我的女人执着?” 谨言的面色愈加阴沉,冷声道:“你们已经分手。” 雅梵未有回应,只轻晃酒杯,双眸半敛。空气中涌动着诡异的沉默。 许久,一字一句地说:“即便分手,我也不会放弃。” 谨言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从他手中夺出酒杯,不容置喙:“你最好今晚回香港,给她一点空间,否则会影响她受训!飞机还没有进行回程检测,我帮你安排另一架飞机。” 雅梵不置可否,沉默了半晌,终于淡淡开口:“帮我照顾她。等她受训回香港,我再解决我同她之间的事情。” ———————————————————— 回到公寓,简荨反复翻看手机,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尝试拨通号码,可是对方关机,她心底隐隐不安。 半夜,朦胧中,门铃声把她唤醒。 她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开门,一阵扑鼻的酒味让她瞬时清醒。 “怎么现在过来?你喝酒了?”她惊讶地问。 他不言,缓缓进门,顺手将门带上。 察觉到他的反常,她微微后退,“我call过你,可是你关机。” 他还是不说话,随着她的后退步步前移,深邃的目光紧落在她的眸底,看不出情绪,可似乎又有些东西在涌动。 “你怎么了?”闻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她的心头不由地一慌,有些语无伦次:“我们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已经事先同你报备过,你还是不信......” 话音还未落,蓦然间,她被大力扯进温热的怀中,残存着红酒气息的唇狠狠地覆盖上来。 27.第二十七章 双唇覆盖的瞬间,她闻到浓烈的红酒味,有些呛鼻。 “你怎么了?”她双手抵在他的心口,强行别过脸,挣脱出他的怀抱,不断地后退。 她一点点后退,他一步步前移,渐渐移动到沙发边,她差点一个踉跄,仰起脸,借着晦暗的夜灯,看见他阴郁的神色。 “你喝酒了,我给你拿水,”正要转身,手臂倏然被他攥住。 他缓缓抬手,抚上她的脸,温热的掌心从脸颊流连到眼睫,拇指的指尖轻轻划过眼睫,渐渐地,手停驻在她的脸庞上。 她盖上他的手背,“为什么喝这么多酒?” 他一言不发,深邃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眸底深处,晦涩不明。 她又沉着声问:“是不是不信我?” 他始终不说话。 她闭了闭眼睛,吸一口气,费力地说:“我事先已经同你报备,就是为了你能信我。如果你始终都不信我,那我们......” 骤然间,他将她揉进怀中,唇再一次落下,将她后面的话吞噬在唇齿间。 同样霸道炽狂的吻,可是面对这个男人的吻,她从微微挣扎,到双臂环住他的腰身,最终闭上了眼睛,主动与他开始唇.齿.交.缠。 在她知道曾经还有一个男人为她作出了抉择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在那个男人带她在云层里自由自在地飞,在他告诉她,他会实现她的梦想的那一瞬间,她仿佛沦陷。 —————————————————————— 同时,一架飞机徐徐起飞,机舱内私人定制的家居型布置,彰显低调的奢华。 雅梵半靠在沙发上,手无意中触碰到衣袋。 从衣袋里拿出那副画,展开,蹙眉仔细地看着。稚气画笔下的一家三口隐隐刺痛他的眼睛。 许久,又看了眼放在桌上他看了千百遍的结婚注册认证件,淡淡的笑逐渐勾上唇尾。 这次没有对她摊牌,看来是对的。他的阿荨,一如从前,永远都是遇强则强。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只能将她逼得越走越远,他暂时还不能冒这个险。 既然还在生气,就让她生气,他们已经被这纸证明紧紧捆绑,被法律所约束,谁也逃不出谁的掌心。 赎罪也好,惩罚也罢,他可以给她足够的时间,就当是让她泄愤,他可以慢慢等。既然当初作出放弃的选择,他已经算好了今天的局面,他甘心承受。 他放下那副画,拿起一旁的注册证明,翻开了一页,唇尾的弧度加深。 她是他的阿荨,他又何尝不是她的汤雅梵。 在她十七岁的那一年,他就已经是她的丈夫,如今被法律承认的丈夫,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更是她唯一的男人,这个事实永不会改变,他不会怕。 ————————————————————— 这边的唇.齿.交.缠间,两个人纠缠着滚落在沙发啊上,他的呼吸愈见急促,一颗颗解开她的睡衣钮扣,掌心游走在她的心口颈间。 心口间冰凉与掌心温热交织的感觉让她微微清醒。 她将双手抵在他的心口:“谨言,别......” “阿荨,我爱你......”他呼吸急促地呢喃,声音低哑。 她在他深邃幽暗的眼底看见了**,恳求,甚至看到了恐慌。她很清楚他在害怕什么。她有些沉醉,又有些挣扎。却不清楚她在挣扎些什么。 “给我,好不好?”他抚着她的脸,黯哑地问。柔情又**的眼神中夹杂着浓烈的恳求。 ......只有我可以带你自由自在地飞...... ......为的是让你心动,与你匹配...... ......我会让你成为最出色的机长...... 意识渐渐迷乱间,她似乎看到了那一身挺拔有型的机长制服,英俊而迷人。 她终是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他将她横抱起,走进卧房...... 快到中午,简荨迷迷糊糊地醒来,一股男性特有的气息扑鼻而来。 双眼迷茫间,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紧贴在一个温热的怀中,一只手在细细拂着她的发丝。 “醒了?”身后传来一声温柔。 这时更加清醒,不作他想地翻转过去,猛然间发觉正双双不.着.寸.缕。 她从他的怀中弹开距离,下意识地攥过床单,将心口捂住,脸上泛起红晕。 谨言不由分说地扯开床单,轻轻地将她再次拉进怀中,低低地笑:“都已经看到了,又何必现在同我害羞?” 曾经有过这样肌肤相亲的时刻,但时过境迁,此时此刻她倚之于怀的男人换成了另外一个,而且还是曾经那个男人的堂弟。 她不知道自己已然是怎样的心境与感觉。 “还痛不痛?”他低柔地问。 简荨的脸一热,才感觉到这一刻全身酸痛。 他是第一次,加上酒精的作用,一直在横冲直撞。在这方面,她习惯将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待适应后,激.情被调动,她渐渐迎.合,一夜旖旎。 她叹了声气,将脸埋在他的怀中,脸颊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在想什么?”他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目光似乎意味深长。 是啊,她还在想什么呢? 她已经作出了抉择,昨夜的缠.绵于她而言是对过去的告别,是对抉择的证明。眼前的这个男人选择了她的梦想,又赋予她梦想,她没有理由不爱他。 她的心情顿时平静,抬手捧住他的双颊,在他的唇上主动落下一吻,认真地说:“你可以信我,昨天我同他没有发生什么。” 他微微笑笑,捕捉住她的手,将手放在他的唇边,温柔说:“我信你。” 简短的三个字让她释怀。她轻叹一声,柔柔地环住他的腰身,倚在他怀中。 温存了一会,他开口说:“受训结束以后,我会推荐你参加机长试。等机长试通过,我们离开香港,好不好?” 她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微微一僵。 离开香港...... 未等她答话,他继续说:“我们离开香港,也离开天际。我们去其他航空公司。如果你舍不得你妈咪,她可以同我们一起。或者我们以后经常回香港看她,”他挚起她的手,语声期待:“只要你答应同我一起离开香港。” 是啊,只有离开香港,才能摆脱那个人的影子。 她的目光落在放着那本日记本的抽屉上,那里面有着小小的愿望。 ......爹地在香港,我也想去香港...... ......妈咪,以后我也要当飞机师。我要带爹地妈咪飞。但是妈咪能不能先带爹地飞一次...... 她猛然晃了晃脑袋。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现在她只知道,她应该把握住已经在手中的幸福。 她点点头,“好,我们离开香港。” 他欣喜,忍不住吻她。她的温柔回应让他动情,开始更深一步的动作。 她连连躲闪,嗔怒:“昨晚不是已经......你怎么又要这样?” 他无赖:“昨晚我喝的有点多,记不太清楚了。” “喂,放手!” ...... —————————————————— 香港私家飞机停机坪,舱门打开。 停机坪外等候已久的司机和保镖助理一众人等整装待命。 “大少爷,请问现在去公司还是去汤宅?”司机边开车边问。 雅梵看了眼手表,“去公司。” 助理低声说:“主席,今天早晨汤祖云先生出狱,现在正在半山的汤家老宅。” 雅梵翻看着文件,眼睛未有抬一下,淡淡说:“我以为他一出狱会立即去加拿大。” 助理犹豫道:“他打算今天下午飞加拿大,在这之前想见主席一面,说是话要说。” 雅梵蹙眉,半晌,合上手中文件。“先去半山。” ———————————————— “四叔,找我有什么事。” “没有想到还能听到你叫我一声四叔。我在狱中经常读到关于汤瑞的新闻,当年老爷子果然没有选错人。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手段魄力,也不枉老爷子当年将你这个汤家长孙送去法国,名为远离纷争,实则让你韬光养晦。我们居然都忽略了。” “四叔特意要求见我,应该不是只同我说这个。” “坐监这么些年,我早已经想明白,世上万物,自有它的归属,没有什么值得去争去抢的。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清楚,否则我至今难安。当年我确实和你姑姑一起,借助空壳公司,恶意收购汤瑞股票。这一点,我们罪有应得。可是老爷子病情加重的消息绝对不是我们放出去的。” “四叔的意思是,放出消息导致股价波动是另有其人?” “一开始,我以为是你二叔和你合谋,放出消息然后反咬我们,导致我和你姑姑自乱阵脚,慌不择时地开始恶意收购股票,结果留下证据,被你交给商业罪案调查科。但是在狱中,我想了又想,你们这样做,纯粹多此一举,对你们自己也并没有明显益处,更不是你一向的风格。不过无所谓了,现在你把汤瑞发扬光大,老爷子在地底下一定很开心。” —————————————————————— 回公司的一路,雅梵眉头紧蹙,面色阴沉,随即对助理令道:“帮我调出七年前关于那次事件的所有资料,我亲自调查。” 28.第二十八章(已修文) 下了课,简荨婉拒了同事学员一起吃晚饭的邀约,回去公寓将制服换成便服,在镜子前将盘发放下,将头梳了梳,在镜子前站定。 一直以来周围的人说的最多的就是羡慕她不用化妆都那么漂亮。她对自己的长相并不是很在意,也从来不这样认为。 此刻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带红晕,唇畔弯着由内而发的浅淡的笑,最近学员同事们见到她就说她看起来同先前不一样了。 是啊,当然不一样,在镜子里举目环顾,不大的公寓,里面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男人的用品和衣物。 自从那一晚后,他一直希望两个人能在悉尼的私人住屋同住,但是考虑到其他学员和受训期间对周围的影响,所以达成共识,受训期内依旧住公寓,等受训结束再做进一步考虑。然而他在这里的公寓已经形同虚设。 女人一旦交付了身心,就会对男人付出全部。简荨也不例外。她的性格有狠有柔,既然放弃了一段感情,就彻底放弃,不再回头。但是如果又投入了一段感情,她便待他一心一意。 从前如此,如今亦未有变。 他留在这里的衣物随着在这里过夜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多,她就心甘情愿地悉心打理,虽然他说悉尼的房子里有佣工,她坚决要亲自熨烫他的衣物,尤其是制服。想到每天他身上的机长制服是被她打理的,心头就泛着甜意。 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又回去受训场地,来到训练官办公室。 她轻轻将门打开一个缝,向里面望去。里面的灯光打得很暗,谨言侧身对着门口,专注地对着电脑。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出他英俊又专注的轮廓,她看得有些痴痴的。 她喜欢看他专注作业时候的样子,无论在驾驶舱里,还是在课室上,又或是在办公室里。有时他实在是很忙的话,在她的公寓里,他也会继续在笔记本上作业,她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温柔相伴。 有时看着他的侧脸,看着看着,她就会不由地思绪飘渺,脑海中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从前的画面:曾经她温柔相伴的另一个男人。那时他被爷爷送到法国子公司,说是历练,每当他专注作业,她也会静静地望着他。 他经常说:“我最开心的就是你能这样陪我。就这样陪我不好吗,当汤雅梵的太太,陪着我。” 她却每次都不屑一顾,撇撇嘴说:“即便当汤雅梵的太太,也不能每次都这样陪你。我还要做飞机师,我要经常飞的。我飞的时候,你只能等我。” 怎么又想起来了从前?她拼命晃了晃脑袋,从前是从前,而此时的这个他是她的现在和未来,是她的梦想,也成就着她的梦想,可以带她自由自在地飞。 她已经作出了抉择,身与心都交付于了他,她相信他,她不会后悔,她更不可以辜负。 她轻轻打开门,再轻轻关上,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柔柔地环住他的颈项,脸颊贴着他的颈间,吮吸着他的气息。 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她的到来,谨言微微一笑,抬起手背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柔声说:“很快就搞定,再等我一会。” “恩,我等你,”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端起一本飞行周刊,却无心浏览,手背撑着下巴,目光停落在那张让她着迷的侧脸与那一身机长制服上。 他果真是个合格的机长,只要是训练时间,他就能对她毫无保留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这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似只是师生,或是上司与下属,与课外时间的他判若两人。 白天他能丝毫不留情地训她,认真悉心又严肃地教导她,晚上的时候,他又能柔情相待,与她缠.绵。 这样的关系,让她感觉新奇,又有一点......刺激。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好像跳的好快。 简荨甩一甩头,让自己更清醒一点,无意间看到他身旁已经冷却的咖啡。 她赶忙起身,拿过咖啡杯,“想不想喝咖啡?我再给你倒一杯?” “好,”他继续认真地作业,头不抬,目光停在电脑屏幕上。 看见他专注认真,她不由笑笑,在自动咖啡机上摁下按钮。随着出水,咖啡香味四溢。 刚倒满咖啡,他关上电脑。 “搞定了?”她将咖啡端给他。 他伸出手,刚将她拉进怀中,她推开他的手,从衣柜中选出一套便装,“先换衣服。穿制服的时候不可以......” “不可以拍拖,对不对?”他笑着接过话,拿过衣服,进去休息室。 身兼机长的训练官考核官办公室都有自己的私人衣橱与休息室,以方便随时更换制服或者便装,及飞行后休息。 换完衣服,他坐到沙发上,将她抱到怀中,让她坐在他的膝上,“今晚想吃什么?”顿了顿,又在她耳边轻轻说:“要不要去我的住屋?那里更安静。” 听到这个,她的脸倏然一红。 他们情不自禁的那个晚上的第二天,他带她去悉尼的私人住屋看了看,那里没有其他人在,住屋空旷安静。 本来两个人不过是像普通拍拖的男女那样,做饭吃饭聊天然后看碟片。看着看着,就激.情爆发,弄得她第二天差点起不来,导致在训练课上精神疲倦无精打采,连连出错,结果居然还被他狠狠地训,好似他已经完全忘记是谁让她一天都在疲倦的状态。被他训斥的那一刻她傻了,感觉他突然成了“衣冠禽兽”,于是真的跟他发火了,被哄了很久才和好。 想到这个,她的怒气又有一点上来。 “不好!”她别过脸,忿忿地咬牙说:“我不会再同你过去!除非你在那里不动手动脚。” 还是公寓“安全”。毕竟一梯几户,虽然隔音好,但是不能保证其他学员听不到。能入选飞机师资格的,视力听力都好于常人。所以他还算收敛。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jennie,等你受训结束,我们一同住,好不好?就住在那里。” 她正将一块方糖放在杯中,用咖啡勺慢慢搅动。闻言,微微一怔,停下手中的动作,“你希望我们留在澳洲?” 谨言拿过咖啡勺,接着搅动,缓缓说:“澳洲也是天际的basement之一,我在机场附近也有自己的住屋,如果不喜欢那天带你去的住屋,你可以选择机场附近的那一个。我可以专心教你,帮你准备机长试。” 简荨眼睫低垂,似乎在考虑。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如果你下不了决心,至少在准备机长试的时候,可以以澳洲为basement,这里比香港清静。” 她很明白他所说的清静这两个字的含义。他在怕,她又何尝不在担心。 她在他膝上坐了坐正,面对向他,认真地开口:“好,我在澳洲准备机长试。但是等我通过机长试,我们再告诉他。然后我们离开香港。” 他没有言语,不加掩饰地直直望着她的眼睛,看得她有些不自在。她揉了揉他的脸,“怎么?还是不信我?我只是希望在准备机长试的时候不被打扰。他的性格我们都很清楚。” 他垂眼想了想,不置可否,只淡淡说:“好,机长试是最迟期限。” “好,我答应你,”她点点头,双臂勾上他的脖,倚在他心口,“我既然选择了你,就会一心一意。有些事情终归需要时间。我不想让局面太多糟糕。” 等通过机长试,无论他要怎样,都不会受影响,可以一走了之。 谨言微微蹙眉,看着她,不说话。 察觉到他的情绪,简荨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不开心这么迟才告诉他?” 他还是沉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直都只喜欢在咖啡里放一颗方糖,可是这杯咖啡他感觉莫名的苦涩,又放进一颗方糖,慢慢搅动。 随即放下咖啡,垂眼笑笑,“如果你想通过机长试再告诉他,那就那个时候告诉他。”又将她抱了抱紧,轻叹一声:“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会的,”她释然地拥住他。 这个男人如同自己的梦想,她不会辜负。 “下周是你的生日,我们出海庆祝。”谨言笑问,气氛又恢复了轻松。 简荨将脑袋从他怀里抬起,好奇地问:“出海?” 谨言点点头,在她耳边柔声吐息:“用我的游艇,就我们两个人。” 她腮畔氲红,垂眸浅笑,轻轻地点头,“好啊。” ———————————————————————— 她生日的这天,早早地就已经起床,心情颇佳,同天气一样。同陆明月通过电话后,将桌上满满一堆学员们送的礼物整理了一番,在镜子里照了照,准备出门。 前一天和一众学员在她公寓里庆生,因为是周末,没有课程,所以这些年轻人借着庆生在她这里又喝又唱happy到半夜,让他没有办法在这里过夜。想到他那时的脸色,她忍不住想笑。 为了不让别人碰见,约好不同的时间出门,在车里见面。 刚一走出公寓外门,她惊愕地骤然止步。 从门外某辆很眼熟的车里,下来一个人,单手插着袋,笑意英俊迷人,温柔地开口:“happy birthday,jennie,我正要call你。即便你不想见我,我不想错过为你庆生。今天我们出海。” 29.第二十九章(已捉虫) 他们一起过来澳洲度假的那一年,他就计划要带她出海。本来从流产的打击中已经平复了一些,听到出海,她很期待。 就在出海的前一天,接到汤瑞在法国子公司的急call,他只能抱歉地哄她,答应她下次再带她去南澳洲出海。 终于等到他那个所谓的“下次”。然而,当在这个“下次”到来的时候,她已经投入了一段新的感情。 此刻的一瞬间,她真的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那时的汤雅梵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那时的简荨也并没有很在意被一个事业心强的男人放置在第二位,不在意他的时不时爽约。她从心里觉得,她应该支持他,毕竟他在感情上对她是一心一意的忠诚。这就够了。她简荨也是个有自己的野心与梦想的人,她又怎么可能阻止和妨碍他的步伐,她不可以自私。 可是当他心心念念的野心,以及她始终坚持却不肯为他而放弃的梦想让他们六年的感情毁于一旦,让他在婚礼前将她毫不犹豫地抛弃,她才知道,一个男人光有忠诚是不够的。感情不是这样简单。 她不怪他,也不怨他。只不过正如他,还有另一个他,甚至陆明月所说的,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合适。 那时支持他们走过那六年甜蜜岁月的,不过是青春的激.情而已。当现实的作用愈演愈烈,他们之间梦想的冲突就愈加相生相克,直到终有一天引燃了导火线,毫不留情地轰然结束所有的激.情与过往。 从前与现在在头脑重叠,错愕与愣怔在心头交织。她下意识地微微向后退。 此时理智告诉她,无论眼前这个男人同她有过怎样不可磨灭的过往,她对他还有怎样的感觉,他对她有多爱有多忏悔,现在的她已经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男人了,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一晚与那个男人的肌肤相亲彻夜缠.绵,就是她同过去的一切做的正式的告别。 她已经选择了一个真正适合她的男人,那个男人等了她很久,支持她的梦想,更以她的梦想为梦想,为她铺垫了她一直想要的生活。而她,亦把一切都交付给了那个男人。 道德与理性不允许她再与眼前的男人有丝毫的纠葛。这个男人只是她的过去,何况这个“过去”曾经亲自放弃过她。即便她与这个男人依旧有着某种不可分割的“血脉”上的相连,但是他已经不是她的男人。 简荨心里泛着复杂,她已经不知道此时再见他是怎样的感觉。也不敢想像,当他终有一天知道她已经同另一个男人身心相依,他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她十分了解他。很了解这个曾与她同床共枕了几年的男人。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能为了野心和私心说抛弃就抛弃她,能在汤氏那场仗中赶尽杀绝,他就不是一个能轻言放弃善罢甘休的男人,他有他的狠厉与决绝。l 不可否认,她有些怕了。 不过又怎样?她没有错,当初放弃婚礼的是他,被辜负的是她。她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怕!何况,她不可以辜负此时此刻已经拥有的。 在飞行中,她必须遵守飞行守则,而在感情中,也有她必须遵守的原则:对另一半的尊重与忠诚。 她的神色阴晴不定,心事重重,他察觉到她的反常,直觉以为是他吓到了她,她还在生气,也怕别人看到。 他小心翼翼地随着她后退的脚步上前,轻声说:“我不会留在这里太久,明天我就回香港,我只想为你庆生,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终于离她相隔近来咫尺,他伸出臂膀,就快碰到她的脸颊。 “别碰我!”她反射性地迅速推开他的手,更加向后退,眸角向四周看了看。 当初同谨言约好在公寓前上车,她甚至已经听到了他在车库取车的声音。 “阿荨,你怎么了?”他又上前两步。 她却依旧忙不朔地后退,同时不安的向四处张望。 他眉头蹙起,心下一沉。 先前她见到他,只是清冷淡漠抗拒,但是这次他明显感觉到她的抗拒之余,还有其他的情绪,他说不上来的某种情绪,同以前完完全全不一样的情绪。 离最近一次见面并没有相隔很久,可她的眼角眉梢却隐隐透着他从未有见过的陌生感,好像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女人。这种感觉让他惶然与不安,让他心头有种莫名的刺痛感。 他渐渐敛眸,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她,似乎不想放过她的每一丝表情,想寻找一个答案。 他探究的目光让她更加不安。她心跳加速,侧过头躲开他的目光:“今天我没有空。” 他缓淡地开口,声音不再温柔,:“是没有空,还是怕我?” “什么?”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更加深邃,透着冰冷,“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她下意识地解释:“没有瞒你......” 可是话音还未落,她忽然感觉,为什么要对他解释,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们那种可以相互质问的关系已经被他在那年婚礼前的一夜斩断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起下巴,扬起脸,“汤雅梵,你好像弄错了。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任何事情。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你有什么资格这样问我?” “别人也许没有资格,但是我最有资格这样问你。”他向她逼近,一字一句说:“我们是夫妻。” 她一愣,气极反笑,“哈哈!” 对她的反应有些不满,他蹙眉问:“这个本身就是事实,很好笑?” “这个是事实?”她一挑眉,头脑里居然不自觉想起了那次飞北京时学的几句当地方言。 还在汉莎的时候,只要飞香港或者内地的航班,机组就会有来自内地的空乘。她很喜欢同内地的空乘聊天,尤其来自北方的空乘,他们的性格有种不同于南方的豪爽。 每次同他们聊天,她都很开心。飞北京的时候,同他们逛街,在街头能听到一些北京方言的争吵,不带一个脏字,但是那种气势与语速能让被听者“节节败退”。她感觉很新奇,然后那些家乡是北方的空乘就很热情地教她。 她从小在法国出生长大,父母都是香港人,她在家里说粤语,上学后说法语,学习英语德语等其他语言,唯独没有机会学习普通话。终于等到有机会学习普通话时,又遇到了他。他也是香港人,习惯说粤语,结果她以后就一直没有机会学习普通话。那次在北京,她趁着兴趣,跟这些空乘学了北京方言,结果因为没有普通话基础,一直没有学会。 “你在想什么?”雅梵看着她问。 她一会蹙眉,一会浮现出笑意,心不在焉地样子,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此刻她在脑子里搜索那次学会的骂人的话应该怎样发音,她边琢磨边嘀咕:“我正在想,该怎样骂你。那次在北京学会的,怎么又忘记了。好像是......” “呜......”剩下的话却被强势的吻吞噬。 一瞬间,她还未有来得及挣扎,他离开她的唇,喘息说:“我很开心你想骂我,最好再打我,我最开心,”然后低头,继续将她死死揉进怀中,侵.噬她的唇。 她挣扎,捶打他的后背,想咬他,可是他很了解她一般,食指和拇指掐着她的下巴,让她的牙齿无法闭合。 他的个子比她高出很多,力气也比她大。她无法挣脱。 “你变态!”可是在他的唇舌侵.犯中无法发出清晰完整的音,只能在嗓子里呜呜呜地闷喊,最后索性用脚踢他。 他却依旧不为所动,只将她拥得愈加紧,让她无法呼吸。 所幸昨夜大家都喝了很多,也玩到很晚,现在都在睡觉中,学员公寓又地处偏僻,没有其他人发现此刻正在公寓门前的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唇.舌.纠缠。 可是也只是没有其他人发现。因为这一切已经不偏不倚地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 纠缠间,她的眸光一角无意间瞥到一辆不知何时已经到达公寓门前的车。车里的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场景,目光透着冷冽,神色阴沉。 30.第三十章 慕尼黑和香港航空地面管制中心里的每个人眉头紧锁,紧盯屏幕,气氛凝重紧迫。 一架从德国飞往香港的a380航班正在8000英尺的高空颠簸不休,客舱内氧气罩已全部打开,乘客们在空姐的帮助下穿着救生衣,系上安全带。空姐不断来回,安慰一些情绪尤其波动的乘客。 驾驶舱内所有机载警报系统启动,警报声响而不绝,两位飞机师似乎并未受到警报声的影响,始终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各种仪器,表情严峻专注。 “captain luth,初步估计引擎故障,自动驾驶系统失灵、多重系统失效,一号与二号引擎全部失速,无法产生任何推力,最多六七分钟就会触到海面。而且现在有漏油迹象。” 即便飞机此时已经从8000英尺快速下降到5000英尺,直逼海面,生死攸关,从简荨的脸色和语音中却察觉不出任何的慌乱。 机长同样镇定有序:“现在二号引擎完全失速,可以将一号引擎推到最大功率,好在离香港还有110海里,离着陆还有十五分钟,从系统参数来看,我们可以从一号引擎暂时获得足够的动力维持现有的飞行高度,不用迫降在海面。我负责同香港航空管制中心联络,请求优先着陆。而你,jennie.简,负责紧急着陆。” “紧急着陆一旦无法控制速度,会高速冲出跑道,造成伤亡。刹车温度过高会造成爆胎,油箱也会随之破裂。在这方面我还缺乏经验。让我负责紧急降落,are you sure”简荨眉梢紧蹙,一只手却已经开始将油门杆一步步向前推进,似乎早已胸有成足。 机长的语气如托付般地郑重:“将全飞机八百名乘客的生命交到你手中,i trust you。” ...... —————————————————————————————————— “......德国汉莎航空a380航班在香港机场成功紧急降落,无一人员伤亡。经查为飞机引擎故障导致多重系统失效,却暂时没有迹象显示引擎故障是由于燃油受到污染所致。a380为最新机型,此次事故或将对汉莎航空股价产生波动......” ...... “......这次让飞机成功紧急降落的飞机师jennie.简备受航空界瞩目。据悉jennie.简为法港双籍,汉莎航空高级副机长,亦为欧洲各大航空目前为止唯一华人女飞机师......tbb新闻报道” 汤瑞实业集团大厦主席办公室,汤雅梵一动不动盯望着电视屏幕。 屏幕内身着飞机师制服的简荨和机长正逐一安慰被抬上担架的乘客,接受着对死里逃生心怀感激的乘客们的拥抱,及在入关时淡笑着谢绝记者们的追访,将问题全部扔给在一旁的机长和身后的机组同事。 屏幕外那道深邃的目光似乎在追随着屏幕里的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席,” 助理轻敲了敲门,“这些需要你的签字。” 递上文件,助理的目光却依旧被刚放下遥控器的那双修长的手吸引。即便同为男人,他也忍不住赞叹造物主对这双手的主人的偏爱。完美的人总是在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苟言笑的**oss对同一个新闻看了又看,难道是因为...... 想到这,他赶忙再递上一本文件,“这是对那位女飞机师的调查资料。” 雅梵接过文件粗略翻了翻,目光定在最后两页,眉头轻蹙,“已经签约龙泰航空?” “是的,三个月后正式入职龙泰,据说汉莎已开出优厚条件极力挽留。其实汤瑞旗下的天际航空无论是规模名气还是实力盈利,都远胜过龙泰,可经过调查,她并没有向天际航空投递过任何一封申请信。以她在汉莎航空的成绩,她投递天际绰绰有余。” 雅梵唇尾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合上文件,倚靠在椅后背上,轻揉眉心,淡淡说:“帮我安排时间,我要召开董事会。还有即刻通知企划部,我要一份对龙泰航空的并购计划书。” —————————————————————————— “妈咪!”简荨走出酒店,向一个环臂倚在车前,装扮考究,淡妆合宜的女人挥了挥手。 陆明月微笑着向女儿伸出臂膀轻轻一拥抱:“你穿任何衣服,都比你穿机师制服要漂亮的多。这次你真的要把妈咪给吓死。” 此刻的香港华灯初上,香港街道车水马龙。简荨细细欣赏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既然回香港,为什么非要住酒店,不过来陪我住?”陆明月嗔怪。 简荨有些疲倦,头轻倚在车窗上懒懒地说:“机组的同事都住酒店,我是高级副机长,理应同他们一起。而且很快就要和这些同事分开,我想同他们多聚聚。其实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香港,和龙泰航空的合约也已经搞定,到时候妈咪你可以天天见到我。” “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整天飞来飞去?”陆明月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梢嗔道。随即叹息:“有没有想过不当飞机师?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你做这份工。你不是不知道你爹地是怎么死的。结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不明白了,在天上飞对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大吸引力!” “好了妈咪,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了。”简荨慵懒地将脑袋倚在她肩头:“现在不比当年。现在的飞机安全系统更新换代,很少会出事故。” “很少会出事故?”陆明月拨开她的脑袋,声量提高八度:“很少会出事故,那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们这趟航班差点出的事故难道是在玩过家家酒?” “唉!算了算了,”看到简荨不耐烦的神情,陆明月摆了摆手,“以前我就没有怎么管你。自从你爹地去世,我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照顾你。从小到大在法国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自问没有资格管你。如今你愿意和我一同回香港陪我,我已经很知足。” 陆明月不是没有心酸,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倍觉矛盾。老一套的故事:当年身为千金大小姐的陆明月爱上一个飞机师,不顾家族反对,负气私奔到法国。飞机师收入不菲,她也在法国通过在学校的人脉找到不错的工作,给杂志社写稿,所以他们的生活本该安乐。一场飞行事故却让终止了一切。那年简荨不过十岁。 “妈咪,不要这样想,很多事情你也不想的。这些年我很开心就够了。”察觉到母亲情绪的波动,知道她又在回想过去,简荨搂了搂陆明月的肩头安慰。 随即岔开话题:“对了,今晚去哪里吃饭?我现在好饿。飞机还在修理,返回的航班已经取消,我会在香港多停留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多陪陪你......” 陆明月怔怔地望着她。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越是说自己开心,心里就越是装着事情。从她生下这个女儿的那一天起,她就期盼女儿的命运会好过她,所以她从未干涉她的决定,包括选择学业和事业,甚至挑选男朋友。可这些似乎让她女儿的命运比她好不了多少。 当年被未婚夫毫无征兆地弃婚于婚礼前,任谁都受不住这个打击。简荨却强颜欢笑,甚至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身边担心她的一众人等,而后只身前往德国不来梅的汉莎飞行学院,几年的时间里不问窗外事,专心念书,用第一的成绩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和汉莎航空签约,成了汉莎甚至欧洲各大小航空公司唯一的华人女飞机师。再一步步努力,从二副机长到副机长,再到高级副机长,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回香港,估计现在已经接受汉莎的建议准备机长试,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平日里除了满世界飞来飞去,就是在飞行训练场增进自己的飞行技术。她们母女两最像的地方就是喜欢用拼命作业的方式来掩埋自己的不开心。 如果自己当年在丈夫去世后能振作,多关心她,也不至于让这个女儿缺乏安全感,甚至拍拖也不让自己知道。 等自己某一天忽然知道她的拍拖对象,她虽觉不妥但已经迟了。她想提醒女儿一个事实,可是看到女儿每天笑靥如花的幸福的样子,是自从她爹地死后再也没有在脸上呈现出的笑容,所以她终究没有忍心。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能狠狠心同女儿说实话,也不至于要等到婚礼前一天,年纪轻轻地被弃婚在婚礼前。 可偏偏世间最不可能实现的,就是这些虚无的“如果”。 陆明月摇了摇头,强颜欢笑与女儿继续谈笑。 ———————————————————————— 回到机组所在的酒店,路过酒店大堂的镜面,她停步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此刻穿着便装,长发轻挽。可即便再轻装淡雅,也没有机师制服能带给自己安全与满足感。 她自嘲地笑了笑。 无意中触摸到衣袋里的vip电梯卡,是专给住在酒店vip层的住客。 刚要刷卡,电梯门打开。她一抬头,瞬间愣怔。下意识般地正打算转身离去,瞬间又定了定心神,向电梯里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等电梯里的人出来,她头亦未回地走进电梯,步伐淡然。 “jennie......” 电梯门关前,电梯外的人倏然伸手挡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 慕尼黑和香港航空地面管制中心里的每个人眉头紧锁,紧盯屏幕,气氛凝重紧迫。 一架从德国飞往香港的a380航班正在8000英尺的高空颠簸不休,客舱内氧气罩已全部打开,乘客们在空姐的帮助下穿着救生衣,系上安全带。空姐不断来回,安慰一些情绪尤其波动的乘客。 驾驶舱内所有机载警报系统启动,警报声响而不绝,两位飞机师似乎并未受到警报声的影响,始终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各种仪器,表情严峻专注。 “captain luth,初步估计引擎故障,自动驾驶系统失灵、多重系统失效,一号与二号引擎全部失速,无法产生任何推力,最多六七分钟就会触到海面。而且现在有漏油迹象。” 即便飞机此时已经从8000英尺快速下降到5000英尺,直逼海面,生死攸关,从简荨的脸色和语音中却察觉不出任何的慌乱。 机长同样镇定有序:“现在二号引擎完全失速,可以将一号引擎推到最大功率,好在离香港还有110海里,离着陆还有十五分钟,从系统参数来看,我们可以从一号引擎暂时获得足够的动力维持现有的飞行高度,不用迫降在海面。我负责同香港航空管制中心联络,请求优先着陆。而你,jennie.简,负责紧急着陆。” “紧急着陆一旦无法控制速度,会高速冲出跑道,造成伤亡。刹车温度过高会造成爆胎,油箱也会随之破裂。在这方面我还缺乏经验。让我负责紧急降落,are you sure”简荨眉梢紧蹙,一只手却已经开始将油门杆一步步向前推进,似乎早已胸有成足。 机长的语气如托付般地郑重:“将全飞机八百名乘客的生命交到你手中,i trust you。” ...... —————————————————————————————————— “......德国汉莎航空a380航班在香港机场成功紧急降落,无一人员伤亡。经查为飞机引擎故障导致多重系统失效,却暂时没有迹象显示引擎故障是由于燃油受到污染所致。a380为最新机型,此次事故或将对汉莎航空股价产生波动......” ...... “......这次让飞机成功紧急降落的飞机师jennie.简备受航空界瞩目。据悉jennie.简为法港双籍,汉莎航空高级副机长,亦为欧洲各大航空目前为止唯一华人女飞机师......tbb新闻报道” 汤瑞实业集团大厦主席办公室,汤雅梵一动不动盯望着电视屏幕。 屏幕内身着飞机师制服的简荨和机长正逐一安慰被抬上担架的乘客,接受着对死里逃生心怀感激的乘客们的拥抱,及在入关时淡笑着谢绝记者们的追访,将问题全部扔给在一旁的机长和身后的机组同事。 屏幕外那道深邃的目光似乎在追随着屏幕里的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席,” 助理轻敲了敲门,“这些需要你的签字。” 递上文件,助理的目光却依旧被刚放下遥控器的那双修长的手吸引。即便同为男人,他也忍不住赞叹造物主对这双手的主人的偏爱。完美的人总是在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苟言笑的**oss对同一个新闻看了又看,难道是因为...... 想到这,他赶忙再递上一本文件,“这是对那位女飞机师的调查资料。” 雅梵接过文件粗略翻了翻,目光定在最后两页,眉头轻蹙,“已经签约龙泰航空?” “是的,三个月后正式入职龙泰,据说汉莎已开出优厚条件极力挽留。其实汤瑞旗下的天际航空无论是规模名气还是实力盈利,都远胜过龙泰,可经过调查,她并没有向天际航空投递过任何一封申请信。以她在汉莎航空的成绩,她投递天际绰绰有余。” 雅梵唇尾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合上文件,倚靠在椅后背上,轻揉眉心,淡淡说:“帮我安排时间,我要召开董事会。还有即刻通知企划部,我要一份对龙泰航空的并购计划书。” —————————————————————————— “妈咪!”简荨走出酒店,向一个环臂倚在车前,装扮考究,淡妆合宜的女人挥了挥手。 陆明月微笑着向女儿伸出臂膀轻轻一拥抱:“你穿任何衣服,都比你穿机师制服要漂亮的多。这次你真的要把妈咪给吓死。” 此刻的香港华灯初上,香港街道车水马龙。简荨细细欣赏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既然回香港,为什么非要住酒店,不过来陪我住?”陆明月嗔怪。 简荨有些疲倦,头轻倚在车窗上懒懒地说:“机组的同事都住酒店,我是高级副机长,理应同他们一起。而且很快就要和这些同事分开,我想同他们多聚聚。其实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香港,和龙泰航空的合约也已经搞定,到时候妈咪你可以天天见到我。” “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整天飞来飞去?”陆明月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梢嗔道。随即叹息:“有没有想过不当飞机师?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你做这份工。你不是不知道你爹地是怎么死的。结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不明白了,在天上飞对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大吸引力!” “好了妈咪,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了。”简荨慵懒地将脑袋倚在她肩头:“现在不比当年。现在的飞机安全系统更新换代,很少会出事故。” “很少会出事故?”陆明月拨开她的脑袋,声量提高八度:“很少会出事故,那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们这趟航班差点出的事故难道是在玩过家家酒?” “唉!算了算了,”看到简荨不耐烦的神情,陆明月摆了摆手,“以前我就没有怎么管你。自从你爹地去世,我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照顾你。从小到大在法国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自问没有资格管你。如今你愿意和我一同回香港陪我,我已经很知足。” 陆明月不是没有心酸,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倍觉矛盾。老一套的故事:当年身为千金大小姐的陆明月爱上一个飞机师,不顾家族反对,负气私奔到法国。飞机师收入不菲,她也在法国通过在学校的人脉找到不错的工作,给杂志社写稿,所以他们的生活本该安乐。一场飞行事故却让终止了一切。那年简荨不过十岁。 “妈咪,不要这样想,很多事情你也不想的。这些年我很开心就够了。”察觉到母亲情绪的波动,知道她又在回想过去,简荨搂了搂陆明月的肩头安慰。 随即岔开话题:“对了,今晚去哪里吃饭?我现在好饿。飞机还在修理,返回的航班已经取消,我会在香港多停留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多陪陪你......” 陆明月怔怔地望着她。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越是说自己开心,心里就越是装着事情。从她生下这个女儿的那一天起,她就期盼女儿的命运会好过她,所以她从未干涉她的决定,包括选择学业和事业,甚至挑选男朋友。可这些似乎让她女儿的命运比她好不了多少。 当年被未婚夫毫无征兆地弃婚于婚礼前,任谁都受不住这个打击。简荨却强颜欢笑,甚至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身边担心她的一众人等,而后只身前往德国不来梅的汉莎飞行学院,几年的时间里不问窗外事,专心念书,用第一的成绩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和汉莎航空签约,成了汉莎甚至欧洲各大小航空公司唯一的华人女飞机师。再一步步努力,从二副机长到副机长,再到高级副机长,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回香港,估计现在已经接受汉莎的建议准备机长试,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平日里除了满世界飞来飞去,就是在飞行训练场增进自己的飞行技术。她们母女两最像的地方就是喜欢用拼命作业的方式来掩埋自己的不开心。 如果自己当年在丈夫去世后能振作,多关心她,也不至于让这个女儿缺乏安全感,甚至拍拖也不让自己知道。 等自己某一天忽然知道她的拍拖对象,她虽觉不妥但已经迟了。她想提醒女儿一个事实,可是看到女儿每天笑靥如花的幸福的样子,是自从她爹地死后再也没有在脸上呈现出的笑容,所以她终究没有忍心。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能狠狠心同女儿说实话,也不至于要等到婚礼前一天,年纪轻轻地被弃婚在婚礼前。 可偏偏世间最不可能实现的,就是这些虚无的“如果”。 陆明月摇了摇头,强颜欢笑与女儿继续谈笑。 31.第三十一章 慕尼黑和香港航空地面管制中心里的每个人眉头紧锁,紧盯屏幕,气氛凝重紧迫。 一架从德国飞往香港的a380航班正在8000英尺的高空颠簸不休,客舱内氧气罩已全部打开,乘客们在空姐的帮助下穿着救生衣,系上安全带。空姐不断来回,安慰一些情绪尤其波动的乘客。 驾驶舱内所有机载警报系统启动,警报声响而不绝,两位飞机师似乎并未受到警报声的影响,始终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各种仪器,表情严峻专注。 “captain luth,初步估计引擎故障,自动驾驶系统失灵、多重系统失效,一号与二号引擎全部失速,无法产生任何推力,最多六七分钟就会触到海面。而且现在有漏油迹象。” 即便飞机此时已经从8000英尺快速下降到5000英尺,直逼海面,生死攸关,从简荨的脸色和语音中却察觉不出任何的慌乱。 机长同样镇定有序:“现在二号引擎完全失速,可以将一号引擎推到最大功率,好在离香港还有110海里,离着陆还有十五分钟,从系统参数来看,我们可以从一号引擎暂时获得足够的动力维持现有的飞行高度,不用迫降在海面。我负责同香港航空管制中心联络,请求优先着陆。而你,jennie.简,负责紧急着陆。” “紧急着陆一旦无法控制速度,会高速冲出跑道,造成伤亡。刹车温度过高会造成爆胎,油箱也会随之破裂。在这方面我还缺乏经验。让我负责紧急降落,are you sure”简荨眉梢紧蹙,一只手却已经开始将油门杆一步步向前推进,似乎早已胸有成足。 机长的语气如托付般地郑重:“将全飞机八百名乘客的生命交到你手中,i trust you。” ...... —————————————————————————————————— “......德国汉莎航空a380航班在香港机场成功紧急降落,无一人员伤亡。经查为飞机引擎故障导致多重系统失效,却暂时没有迹象显示引擎故障是由于燃油受到污染所致。a380为最新机型,此次事故或将对汉莎航空股价产生波动......” ...... “......这次让飞机成功紧急降落的飞机师jennie.简备受航空界瞩目。据悉jennie.简为法港双籍,汉莎航空高级副机长,亦为欧洲各大航空目前为止唯一华人女飞机师......tbb新闻报道” 汤瑞实业集团大厦主席办公室,汤雅梵一动不动盯望着电视屏幕。 屏幕内身着飞机师制服的简荨和机长正逐一安慰被抬上担架的乘客,接受着对死里逃生心怀感激的乘客们的拥抱,及在入关时淡笑着谢绝记者们的追访,将问题全部扔给在一旁的机长和身后的机组同事。 屏幕外那道深邃的目光似乎在追随着屏幕里的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席,” 助理轻敲了敲门,“这些需要你的签字。” 递上文件,助理的目光却依旧被刚放下遥控器的那双修长的手吸引。即便同为男人,他也忍不住赞叹造物主对这双手的主人的偏爱。完美的人总是在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苟言笑的**oss对同一个新闻看了又看,难道是因为...... 想到这,他赶忙再递上一本文件,“这是对那位女飞机师的调查资料。” 雅梵接过文件粗略翻了翻,目光定在最后两页,眉头轻蹙,“已经签约龙泰航空?” “是的,三个月后正式入职龙泰,据说汉莎已开出优厚条件极力挽留。其实汤瑞旗下的天际航空无论是规模名气还是实力盈利,都远胜过龙泰,可经过调查,她并没有向天际航空投递过任何一封申请信。以她在汉莎航空的成绩,她投递天际绰绰有余。” 雅梵唇尾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合上文件,倚靠在椅后背上,轻揉眉心,淡淡说:“帮我安排时间,我要召开董事会。还有即刻通知企划部,我要一份对龙泰航空的并购计划书。” —————————————————————————— “妈咪!”简荨走出酒店,向一个环臂倚在车前,装扮考究,淡妆合宜的女人挥了挥手。 陆明月微笑着向女儿伸出臂膀轻轻一拥抱:“你穿任何衣服,都比你穿机师制服要漂亮的多。这次你真的要把妈咪给吓死。” 此刻的香港华灯初上,香港街道车水马龙。简荨细细欣赏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既然回香港,为什么非要住酒店,不过来陪我住?”陆明月嗔怪。 简荨有些疲倦,头轻倚在车窗上懒懒地说:“机组的同事都住酒店,我是高级副机长,理应同他们一起。而且很快就要和这些同事分开,我想同他们多聚聚。其实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香港,和龙泰航空的合约也已经搞定,到时候妈咪你可以天天见到我。” “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整天飞来飞去?”陆明月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梢嗔道。随即叹息:“有没有想过不当飞机师?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你做这份工。你不是不知道你爹地是怎么死的。结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不明白了,在天上飞对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大吸引力!” “好了妈咪,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了。”简荨慵懒地将脑袋倚在她肩头:“现在不比当年。现在的飞机安全系统更新换代,很少会出事故。” “很少会出事故?”陆明月拨开她的脑袋,声量提高八度:“很少会出事故,那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们这趟航班差点出的事故难道是在玩过家家酒?” “唉!算了算了,”看到简荨不耐烦的神情,陆明月摆了摆手,“以前我就没有怎么管你。自从你爹地去世,我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照顾你。从小到大在法国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自问没有资格管你。如今你愿意和我一同回香港陪我,我已经很知足。” 陆明月不是没有心酸,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倍觉矛盾。老一套的故事:当年身为千金大小姐的陆明月爱上一个飞机师,不顾家族反对,负气私奔到法国。飞机师收入不菲,她也在法国通过在学校的人脉找到不错的工作,给杂志社写稿,所以他们的生活本该安乐。一场飞行事故却让终止了一切。那年简荨不过十岁。 “妈咪,不要这样想,很多事情你也不想的。这些年我很开心就够了。”察觉到母亲情绪的波动,知道她又在回想过去,简荨搂了搂陆明月的肩头安慰。 随即岔开话题:“对了,今晚去哪里吃饭?我现在好饿。飞机还在修理,返回的航班已经取消,我会在香港多停留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多陪陪你......” 陆明月怔怔地望着她。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越是说自己开心,心里就越是装着事情。从她生下这个女儿的那一天起,她就期盼女儿的命运会好过她,所以她从未干涉她的决定,包括选择学业和事业,甚至挑选男朋友。可这些似乎让她女儿的命运比她好不了多少。 当年被未婚夫毫无征兆地弃婚于婚礼前,任谁都受不住这个打击。简荨却强颜欢笑,甚至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身边担心她的一众人等,而后只身前往德国不来梅的汉莎飞行学院,几年的时间里不问窗外事,专心念书,用第一的成绩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和汉莎航空签约,成了汉莎甚至欧洲各大小航空公司唯一的华人女飞机师。再一步步努力,从二副机长到副机长,再到高级副机长,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回香港,估计现在已经接受汉莎的建议准备机长试,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平日里除了满世界飞来飞去,就是在飞行训练场增进自己的飞行技术。她们母女两最像的地方就是喜欢用拼命作业的方式来掩埋自己的不开心。 如果自己当年在丈夫去世后能振作,多关心她,也不至于让这个女儿缺乏安全感,甚至拍拖也不让自己知道。 等自己某一天忽然知道她的拍拖对象,她虽觉不妥但已经迟了。她想提醒女儿一个事实,可是看到女儿每天笑靥如花的幸福的样子,是自从她爹地死后再也没有在脸上呈现出的笑容,所以她终究没有忍心。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能狠狠心同女儿说实话,也不至于要等到婚礼前一天,年纪轻轻地被弃婚在婚礼前。 可偏偏世间最不可能实现的,就是这些虚无的“如果”。 陆明月摇了摇头,强颜欢笑与女儿继续谈笑。 ———————————————————————— 回到机组所在的酒店,路过酒店大堂的镜面,她停步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此刻穿着便装,长发轻挽。可即便再轻装淡雅,也没有机师制服能带给自己安全与满足感。 她自嘲地笑了笑。 无意中触摸到衣袋里的vip电梯卡,是专给住在酒店vip层的住客。 刚要刷卡,电梯门打开。她一抬头,瞬间愣怔。下意识般地正打算转身离去,瞬间又定了定心神,向电梯里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等电梯里的人出来,她头亦未回地走进电梯,步伐淡然。 “jennie......” 电梯门关前,电梯外的人倏然伸手挡住即将关闭 —————————————————————————— “妈咪!”简荨走出酒店,向一个环臂倚在车前,装扮考究,淡妆合宜的女人挥了挥手。 陆明月微笑着向女儿伸出臂膀轻轻一拥抱:“你穿任何衣服,都比你穿机师制服要漂亮的多。这次你真的要把妈咪给吓死。” 此刻的香港华灯初上,香港街道车水马龙。简荨细细欣赏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既然回香港,为什么非要住酒店,不过来陪我住?”陆明月嗔怪。 简荨有些疲倦,头轻倚在车窗上懒懒地说:“机组的同事都住酒店,我是高级副机长,理应同他们一起。而且很快就要和这些同事分开,我想同他们多聚聚。其实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香港,和龙泰航空的合约也已经搞定,到时候妈咪你可以天天见到我。” “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整天飞来飞去?”陆明月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梢嗔道。随即叹息:“有没有想过不当飞机师?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你做这份工。你不是不知道你爹地是怎么死的。结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不明白了,在天上飞对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大吸引力!” “好了妈咪,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了。”简荨慵懒地将脑袋倚在她肩头:“现在不比当年。现在的飞机安全系统更新换代,很少会出事故。” “很少会出事故?”陆明月拨开她的脑袋,声量提高八度:“很少会出事故,那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们这趟航班差点出的事故难道是在玩过家家酒?” “唉!算了算了,”看到简荨不耐烦的神情,陆明月摆了摆手,“以前我就没有怎么管你。自从你爹地去世,我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照顾你。从小到大在法国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自问没有资格管你。如今你愿意和我一同回香港陪我,我已经很知足。” 32.第三十二章(已修文) “好,其实我也想同你谈一谈。不过在谈之前,能不能先吃了这个?”他端着叉子放在她嘴边,“这个特地为你做的。” 简荨皱着眉微微避开,“你何必这样?” 他不说话,依旧保持优雅的淡笑,保持这个动作。 她放下自己手中的刀叉,坐了坐直,与叉子拉开距离,冷着脸色,同他僵持。 他不依不饶,俯过身,将叉子离她嘴边更近,静静看着她。 她抬手要接过他手中的叉子。但是他没有允许,“这第一口我想喂你。” 她索性起身,可是还未有离开餐椅,肩头被他摁住。他不改脸色与语声:“即便要走,也吃了这个。否则我会很不开心。” 声音温柔,又不容抗拒。笑意柔情宠.溺,却隐含着一种她熟悉的霸道与狠戾,眸光深邃中含着警告的意味。 她很清楚,强势如他,是不会善罢甘休。这样僵持的话,没有结果。 所以也只有一种结果:她终于重新坐回到餐椅上,不甘心地缓缓张开嘴,接过他用叉子递上的牛肉。 “这才乖,”他面露满意,收回手之前,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指腹轻划过她的腮畔,“为什么总要同我倔强。即便还在生我的气,但是适当的时候,应该给我一点颜面的。你知道不知道,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老公。” “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她冷冷地接过话。这句话还是她同以前的空乘同事学的,现在说出来感觉很顺口。 她又继续说:“老公这两个字,不是你说是就是。” “如果我没有乱讲?”他玩味地笑,“我既然敢这样讲,那必然有依据。” 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坐了坐直,摆出谈判的姿态。“东西我已经吃了,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谈话。” 他耸了耸肩,示意她继续。自己则淡然地用刀叉切盘中的食物。 她收了收神色,认真地开口:“雅梵,放手。你这样未必让事情变的更好。如果你放手,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对她要说什么,他似乎已有预料,唇角微微勾起,淡笑说:“我没有同女人做朋友的习惯。女人于我而言,要么是妻子,要么是陌生人。” 话语听似温柔,然淡笑中让人无法忽视的狠决让她有种深深的压迫感。她将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吞咽了回去。 她一番斟酌,抿了抿唇,又试着开口:“其实未必没有其他女人更适合你。你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 然而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副他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甜情蜜意的画面,她的心口骤然揪痛。 这样的感觉让她吓了一跳。她赶忙提醒自己,这个感觉是假的,他已经不再是她能为之心痛的男人。她也没有这个权利与位置再去为他或喜或哀或怒。何况这个男人曾经主动放弃过她。 她相信,如若将来某一天,他真的情归它处,她一定能笑着真心祝福他。 有时候,尤其被他纠缠得狠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分析他在她心里的分量,究竟已经剩下多少。 在一起共度的六年时光不是假的,她幸福过,憧憬过。他于她而言,不仅是曾经的男人,曾经的差点成为她丈夫的人,她的未婚夫,甚至还是...... 头脑里画面一转,那满脸血迹的小小的一团又出现在她眼前,冰冷的小手紧紧攥着她,耳畔充斥着软弱无力的呼唤:妈咪妈咪...... 孩子...... 这是两个她一直想掩埋在心里,却时时刺痛她心扉的两个字。 她至今所历经的所有的别离,也不及那一天在医院里,与那个小小的不过五岁的生命的诀别。而那个诀别,也宣告了她与他,与眼前这个男人,永无未来。 决绝的情绪一出,然心思流转,画面又转到了那本日记本,里面有着小小的愿望。小孩子的愿望永远幼稚简单,却也最诚挚与透彻。她的自责与遗憾,让她无法忽视日记本里的每一个愿望,从而让她无法彻底斩断与眼前这个男人一切的过往。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收了收神色,垂下眼睫,语声低沉:“我们之间没有结果,你不用再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他淡定地继续持刀叉切盘中的牛排,眉眼间蕴着玩味又宠.溺的笑意,摇了摇头叹息:“你看,你自己也舍不得对我说这样的话,对不对?既然这样,又何必勉强自己,口是心非?” 一边将已经切成小块的牛排放置她面前,将她眼前没有一口未动的牛排换到自己眼前,一边叹息:“你总是这样,我应该笑,还是应该心疼?” 牛排被切成大小几乎相同的小块,入口就能吃,一如从前的悉心。她一时之间愣怔恍惚。 他们没有察觉到,楼梯口一道已经静静停留了一段时间的身影,此时正漠然转身,淡淡离去。 恍惚的一刻,骤然发现自己的情绪又不自觉地被这个男人牵着走,她迅速恢复神智:“我没有同口是心非!如果你将来认识了其他女人,我绝对会祝福你!” 他摇头叹息:“很可惜,不会有这一天的。我爱的只有一个。我唯一要认识的,也只有这一个。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淡淡的笑意中是不加掩饰的无赖。她知道,如果这样绕词句,她与他永远说不通。 她深吸一口气,“好,随便你怎样想,你想等我,你就慢慢等,你有你的自由。但是我也有我的选择。将来有一天如果你看到我同别人一起,希望你也能祝福我。” 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温柔不再,声音冰冷:“你再说一遍。” 她唇畔勾起,扬起下巴,“我是说,我不爱你了。但是不意味着,我不会去爱其他人。如果我遇到合适的拍拖对象,我不会错过。”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坐了坐直,微敛着眸,一字一句地紧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不惧地回望他,面露微笑。 他没有说话,一直望着她,打量着她眉眼间每一丝表情,似乎要看出点什么。眸中的探究与狠戾让她心莫名的不安。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仿佛这样能暂时缓解心慌。 他终于淡淡开口:“简荨,还记不记得那次在香港我同你说过的话,你可以同我置气,可是惩罚我,可以继续做飞机师,怎样都好,但是,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已经不是你简荨可以做的事情。” 她刚把酒杯放在唇边想再喝一口酒,听到这句话,停下动作,蹙眉问:“不是我可以做的事情?什么意思?” 他平静地解释:“意思是,你这一辈子的男人,只能是我。而我这一辈子的女人,也只能是你。” “哈哈,”她笑了,笑意嘲讽,“你以为,你是法律?” 他的眸半敛,俯上前说:“正是因为法律,我才敢同你这样讲。简荨,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如果你敢让其他男人靠近你一步,事情不会再简单。” 简荨压抑着声音:“汤雅梵,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你没有权力限制我的自由。” “其他人没有权力,但是我有。我既然说你是我的妻子,那你就一定是我的妻子,我没有同你开半分玩笑。”他坐回到坐位上,唇尾淡勾,面色波澜不惊,“如果你不信我的话,敢越雷池一步,作出不合你身份的事情,那就不要怪我,不再让你当飞机师。” 她没有说话,心口的起伏不定昭示着她此时此刻情绪的波动。随即忿忿地咬牙:“你是个疯子!” 他垂眼淡笑,“等你受训结束,我会给你看一样东西,那时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疯子。” 她冷笑:“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他点点头,淡定答:“你会听我的,如果你想继续当飞机师。” 她嗤笑一声:“你以为全世界的航空公司都为你所有?” 他先沉默,食指敲着桌。 她很了解他。她知道,此时他的状态,表明他隐隐不发的怒火。她内心感觉有些发怵。随即坐直身体,扬着下巴,强迫自己镇定。 他唇尾微微一勾,再次俯身向前,捏住她的下巴,半笑半敛地看着她,冷沉地说:“凭我是汤瑞的主席,凭天际航空在全球航空业的影响力,即便你不在天际,但是我可以让你在任何航空公司都无法立足。你信不信?不仅是你,如果你同其他男人在一起,那个人我也不会放过。” 她怒极,拂开他的手,不甘示弱:“我也同样要提醒你,那次在香港,我说过的,我简荨也不是你汤雅梵要得起的女人!如果你乱来,你会更加后悔!” 他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这句话应该是我说!你想怎样惩罚我都好,但是不要想着认识其他男人。否则,你们任何一个,我都不会让你们好过。最好不要连累其他人。再想一想陆氏,和你妈咪的杂志社。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在意陆氏的生死。” 她忍不住扬起手,“你卑鄙!” 似乎早有预料,他轻易捕捉住她的臂膀,“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给卑鄙的人准备。我们同床共枕过六年,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所以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楼上的某个人已经没有看到随他离开而起的这场争执。 谨言站在游艇主卧偌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海面雾色蒙蒙,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他忘不了方才回到楼梯口的瞬间,看到她张开嘴让他喂食的画面。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年,他看到他们在餐厅的一角,你喂我我喂你的侬情缱绻的画面,深深刺痛他的心扉。 他还忘不了,方才她即将坦白时那一瞬间的犹豫。他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他相信他所看到的。他看到了她那犹豫苍白的表情。 他一直在尝试信任她。可是六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放下。他提醒自己不要在意,既然等了她这么久,为她的梦想而选择梦想,那就不要在意她的过去。可是他到底还是在意了。那一刻,他仿佛能在她的眼神里,看到对旧爱的依依不舍。 他没有坦白他们的关系,因为他有他的顾虑和心思,有他的不可告人。然而在她要说出口坦诚他们关系的瞬间,其实他是期待的。 但是她终究让他失望。 闭了闭眼,走出房间,在楼梯口,瞬间又顿下脚步。 他看到,她正要离去,还没有离开桌子,被对面的男人拉住胳膊。 那个男人在她的耳边叹息,低声说:“即便想同我闹情绪,也不要在现在。以后我们回香港,你想怎样吵架,想怎样惩罚我都没有问题。但是今天让我给你庆生,我已经错过了你七年,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错过。” 她淡淡地没有说话,也没有挣脱。她在想着那本日记本。对这个男人,因为某种“血缘”上的联系,她没有办法决绝。 尤其经过细微的试探,她无法想像,如果说出她在同其他男人拍拖,而且是和他的堂弟,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也许谨言说的对,现在不是最佳时机。虽然他们所认为的不是最佳时机的理由不尽相同,但是他们还必须等。 这时她已经被他拥到怀中,“即便闹情绪,也不要再说要找其他男人这种话。这个玩笑,真的不好玩。” 她还未有来得及反应,抬眼间眸角扫到楼梯口的身影。 她感觉难看尴尬至极。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是让他捕捉到让他误会的举动。 她赶忙推开他,对向楼梯口失望的目光,用眼神对他说:“winston,你不要误会。” 谨言面无表情,缓缓走下楼梯,冷冷地说:“我已经通知游艇驾驶舱,让游艇返航。” 33.第三十三章 慕尼黑和香港航空地面管制中心里的每个人眉头紧锁,紧盯屏幕,气氛凝重紧迫。 一架从德国飞往香港的a380航班正在8000英尺的高空颠簸不休,客舱内氧气罩已全部打开,乘客们在空姐的帮助下穿着救生衣,系上安全带。空姐不断来回,安慰一些情绪尤其波动的乘客。 驾驶舱内所有机载警报系统启动,警报声响而不绝,两位飞机师似乎并未受到警报声的影响,始终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各种仪器,表情严峻专注。 “captain luth,初步估计引擎故障,自动驾驶系统失灵、多重系统失效,一号与二号引擎全部失速,无法产生任何推力,最多六七分钟就会触到海面。而且现在有漏油迹象。” 即便飞机此时已经从8000英尺快速下降到5000英尺,直逼海面,生死攸关,从简荨的脸色和语音中却察觉不出任何的慌乱。 机长同样镇定有序:“现在二号引擎完全失速,可以将一号引擎推到最大功率,好在离香港还有110海里,离着陆还有十五分钟,从系统参数来看,我们可以从一号引擎暂时获得足够的动力维持现有的飞行高度,不用迫降在海面。我负责同香港航空管制中心联络,请求优先着陆。而你,jennie.简,负责紧急着陆。” “紧急着陆一旦无法控制速度,会高速冲出跑道,造成伤亡。刹车温度过高会造成爆胎,油箱也会随之破裂。在这方面我还缺乏经验。让我负责紧急降落,are you sure”简荨眉梢紧蹙,一只手却已经开始将油门杆一步步向前推进,似乎早已胸有成足。 机长的语气如托付般地郑重:“将全飞机八百名乘客的生命交到你手中,i trust you。” ...... —————————————————————————————————— “......德国汉莎航空a380航班在香港机场成功紧急降落,无一人员伤亡。经查为飞机引擎故障导致多重系统失效,却暂时没有迹象显示引擎故障是由于燃油受到污染所致。a380为最新机型,此次事故或将对汉莎航空股价产生波动......” ...... “......这次让飞机成功紧急降落的飞机师jennie.简备受航空界瞩目。据悉jennie.简为法港双籍,汉莎航空高级副机长,亦为欧洲各大航空目前为止唯一华人女飞机师......tbb新闻报道” 汤瑞实业集团大厦主席办公室,汤雅梵一动不动盯望着电视屏幕。 屏幕内身着飞机师制服的简荨和机长正逐一安慰被抬上担架的乘客,接受着对死里逃生心怀感激的乘客们的拥抱,及在入关时淡笑着谢绝记者们的追访,将问题全部扔给在一旁的机长和身后的机组同事。 屏幕外那道深邃的目光似乎在追随着屏幕里的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席,” 助理轻敲了敲门,“这些需要你的签字。” 递上文件,助理的目光却依旧被刚放下遥控器的那双修长的手吸引。即便同为男人,他也忍不住赞叹造物主对这双手的主人的偏爱。完美的人总是在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苟言笑的**oss对同一个新闻看了又看,难道是因为...... 想到这,他赶忙再递上一本文件,“这是对那位女飞机师的调查资料。” 雅梵接过文件粗略翻了翻,目光定在最后两页,眉头轻蹙,“已经签约龙泰航空?” “是的,三个月后正式入职龙泰,据说汉莎已开出优厚条件极力挽留。其实汤瑞旗下的天际航空无论是规模名气还是实力盈利,都远胜过龙泰,可经过调查,她并没有向天际航空投递过任何一封申请信。以她在汉莎航空的成绩,她投递天际绰绰有余。” 雅梵唇尾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合上文件,倚靠在椅后背上,轻揉眉心,淡淡说:“帮我安排时间,我要召开董事会。还有即刻通知企划部,我要一份对龙泰航空的并购计划书。” —————————————————————————— “妈咪!”简荨走出酒店,向一个环臂倚在车前,装扮考究,淡妆合宜的女人挥了挥手。 陆明月微笑着向女儿伸出臂膀轻轻一拥抱:“你穿任何衣服,都比你穿机师制服要漂亮的多。这次你真的要把妈咪给吓死。” 此刻的香港华灯初上,香港街道车水马龙。简荨细细欣赏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既然回香港,为什么非要住酒店,不过来陪我住?”陆明月嗔怪。 简荨有些疲倦,头轻倚在车窗上懒懒地说:“机组的同事都住酒店,我是高级副机长,理应同他们一起。而且很快就要和这些同事分开,我想同他们多聚聚。其实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香港,和龙泰航空的合约也已经搞定,到时候妈咪你可以天天见到我。” “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整天飞来飞去?”陆明月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梢嗔道。随即叹息:“有没有想过不当飞机师?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你做这份工。你不是不知道你爹地是怎么死的。结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不明白了,在天上飞对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大吸引力!” “好了妈咪,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了。”简荨慵懒地将脑袋倚在她肩头:“现在不比当年。现在的飞机安全系统更新换代,很少会出事故。” “很少会出事故?”陆明月拨开她的脑袋,声量提高八度:“很少会出事故,那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们这趟航班差点出的事故难道是在玩过家家酒?” “唉!算了算了,”看到简荨不耐烦的神情,陆明月摆了摆手,“以前我就没有怎么管你。自从你爹地去世,我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照顾你。从小到大在法国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自问没有资格管你。如今你愿意和我一同回香港陪我,我已经很知足。” 陆明月不是没有心酸,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倍觉矛盾。老一套的故事:当年身为千金大小姐的陆明月爱上一个飞机师,不顾家族反对,负气私奔到法国。飞机师收入不菲,她也在法国通过在学校的人脉找到不错的工作,给杂志社写稿,所以他们的生活本该安乐。一场飞行事故却让终止了一切。那年简荨不过十岁。 “妈咪,不要这样想,很多事情你也不想的。这些年我很开心就够了。”察觉到母亲情绪的波动,知道她又在回想过去,简荨搂了搂陆明月的肩头安慰。 随即岔开话题:“对了,今晚去哪里吃饭?我现在好饿。飞机还在修理,返回的航班已经取消,我会在香港多停留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多陪陪你......” 陆明月怔怔地望着她。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越是说自己开心,心里就越是装着事情。从她生下这个女儿的那一天起,她就期盼女儿的命运会好过她,所以她从未干涉她的决定,包括选择学业和事业,甚至挑选男朋友。可这些似乎让她女儿的命运比她好不了多少。 当年被未婚夫毫无征兆地弃婚于婚礼前,任谁都受不住这个打击。简荨却强颜欢笑,甚至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身边担心她的一众人等,而后只身前往德国不来梅的汉莎飞行学院,几年的时间里不问窗外事,专心念书,用第一的成绩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和汉莎航空签约,成了汉莎甚至欧洲各大小航空公司唯一的华人女飞机师。再一步步努力,从二副机长到副机长,再到高级副机长,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回香港,估计现在已经接受汉莎的建议准备机长试,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平日里除了满世界飞来飞去,就是在飞行训练场增进自己的飞行技术。她们母女两最像的地方就是喜欢用拼命作业的方式来掩埋自己的不开心。 随即岔开话题:“对了,今晚去哪里吃饭?我现在好饿。飞机还在修理,返回的航班已经取消,我会在香港多停留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多陪陪你......” 陆明月怔怔地望着她。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越是说自己开心,心里就越是装着事情。从她生下这个女儿的那一天起,她就期盼女儿的命运会好过她,所以她从未干涉她的决定,包括选择学业和事业,甚至挑选男朋友。可这些似乎让她女儿的命运比她好不了多少。 当年被未婚夫毫无征兆地弃婚于婚礼前,任谁都受不住这个打击。简荨却强颜欢笑,甚至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身边担心她的一众人等,而后只身前往德国不来梅的汉莎飞行学院,几年的时间里不问窗外事,专心念书,用第一的成绩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和汉莎航空签约,成了汉莎甚至欧洲各大小航空公司唯一的华人女飞机师。再一步步努力,从二副机长到副机长,再到高级副机长,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回香港,估计现在已经接受汉莎的建议准备机长试,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平日里除了满世界飞来飞去,就是在飞行训练场增进自己的飞行技术。她们母女两最像的地方就是喜欢用拼命作业的方式来掩埋自己的 34.第三十四章 慕尼黑和香港航空地面管制中心里的每个人眉头紧锁,紧盯屏幕,气氛凝重紧迫。 一架从德国飞往香港的a380航班正在8000英尺的高空颠簸不休,客舱内氧气罩已全部打开,乘客们在空姐的帮助下穿着救生衣,系上安全带。空姐不断来回,安慰一些情绪尤其波动的乘客。 驾驶舱内所有机载警报系统启动,警报声响而不绝,两位飞机师似乎并未受到警报声的影响,始终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各种仪器,表情严峻专注。 “captain luth,初步估计引擎故障,自动驾驶系统失灵、多重系统失效,一号与二号引擎全部失速,无法产生任何推力,最多六七分钟就会触到海面。而且现在有漏油迹象。” 即便飞机此时已经从8000英尺快速下降到5000英尺,直逼海面,生死攸关,从简荨的脸色和语音中却察觉不出任何的慌乱。 机长同样镇定有序:“现在二号引擎完全失速,可以将一号引擎推到最大功率,好在离香港还有110海里,离着陆还有十五分钟,从系统参数来看,我们可以从一号引擎暂时获得足够的动力维持现有的飞行高度,不用迫降在海面。我负责同香港航空管制中心联络,请求优先着陆。而你,jennie.简,负责紧急着陆。” “紧急着陆一旦无法控制速度,会高速冲出跑道,造成伤亡。刹车温度过高会造成爆胎,油箱也会随之破裂。在这方面我还缺乏经验。让我负责紧急降落,are you sure”简荨眉梢紧蹙,一只手却已经开始将油门杆一步步向前推进,似乎早已胸有成足。 机长的语气如托付般地郑重:“将全飞机八百名乘客的生命交到你手中,i trust you。” ...... —————————————————————————————————— “......德国汉莎航空a380航班在香港机场成功紧急降落,无一人员伤亡。经查为飞机引擎故障导致多重系统失效,却暂时没有迹象显示引擎故障是由于燃油受到污染所致。a380为最新机型,此次事故或将对汉莎航空股价产生波动......” ...... “......这次让飞机成功紧急降落的飞机师jennie.简备受航空界瞩目。据悉jennie.简为法港双籍,汉莎航空高级副机长,亦为欧洲各大航空目前为止唯一华人女飞机师......tbb新闻报道” 汤瑞实业集团大厦主席办公室,汤雅梵一动不动盯望着电视屏幕。 屏幕内身着飞机师制服的简荨和机长正逐一安慰被抬上担架的乘客,接受着对死里逃生心怀感激的乘客们的拥抱,及在入关时淡笑着谢绝记者们的追访,将问题全部扔给在一旁的机长和身后的机组同事。 屏幕外那道深邃的目光似乎在追随着屏幕里的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席,” 助理轻敲了敲门,“这些需要你的签字。” 递上文件,助理的目光却依旧被刚放下遥控器的那双修长的手吸引。即便同为男人,他也忍不住赞叹造物主对这双手的主人的偏爱。完美的人总是在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苟言笑的**oss对同一个新闻看了又看,难道是因为...... 想到这,他赶忙再递上一本文件,“这是对那位女飞机师的调查资料。” 雅梵接过文件粗略翻了翻,目光定在最后两页,眉头轻蹙,“已经签约龙泰航空?” “是的,三个月后正式入职龙泰,据说汉莎已开出优厚条件极力挽留。其实汤瑞旗下的天际航空无论是规模名气还是实力盈利,都远胜过龙泰,可经过调查,她并没有向天际航空投递过任何一封申请信。以她在汉莎航空的成绩,她投递天际绰绰有余。” 雅梵唇尾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合上文件,倚靠在椅后背上,轻揉眉心,淡淡说:“帮我安排时间,我要召开董事会。还有即刻通知企划部,我要一份对龙泰航空的并购计划书。” —————————————————————————— “妈咪!”简荨走出酒店,向一个环臂倚在车前,装扮考究,淡妆合宜的女人挥了挥手。 陆明月微笑着向女儿伸出臂膀轻轻一拥抱:“你穿任何衣服,都比你穿机师制服要漂亮的多。这次你真的要把妈咪给吓死。” 此刻的香港华灯初上,香港街道车水马龙。简荨细细欣赏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既然回香港,为什么非要住酒店,不过来陪我住?”陆明月嗔怪。 简荨有些疲倦,头轻倚在车窗上懒懒地说:“机组的同事都住酒店,我是高级副机长,理应同他们一起。而且很快就要和这些同事分开,我想同他们多聚聚。其实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香港,和龙泰航空的合约也已经搞定,到时候妈咪你可以天天见到我。” “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整天飞来飞去?”陆明月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梢嗔道。随即叹息:“有没有想过不当飞机师?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你做这份工。你不是不知道你爹地是怎么死的。结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不明白了,在天上飞对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大吸引力!” “好了妈咪,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了。”简荨慵懒地将脑袋倚在她肩头:“现在不比当年。现在的飞机安全系统更新换代,很少会出事故。” “很少会出事故?”陆明月拨开她的脑袋,声量提高八度:“很少会出事故,那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们这趟航班差点出的事故难道是在玩过家家酒?” “唉!算了算了,”看到简荨不耐烦的神情,陆明月摆了摆手,“以前我就没有怎么管你。自从你爹地去世,我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照顾你。从小到大在法国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自问没有资格管你。如今你愿意和我一同回香港陪我,我已经很知足。” 陆明月不是没有心酸,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倍觉矛盾。老一套的故事:当年身为千金大小姐的陆明月爱上一个飞机师,不顾家族反对,负气私奔到法国。飞机师收入不菲,她也在法国通过在学校的人脉找到不错的工作,给杂志社写稿,所以他们的生活本该安乐。一场飞行事故却让终止了一切。那年简荨不过十岁。 “妈咪,不要这样想,很多事情你也不想的。这些年我很开心就够了。”察觉到母亲情绪的波动,知道她又在回想过去,简荨搂了搂陆明月的肩头安慰。 随即岔开话题:“对了,今晚去哪里吃饭?我现在好饿。飞机还在修理,返回的航班已经取消,我会在香港多停留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多陪陪你......” 陆明月怔怔地望着她。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越是说自己开心,心里就越是装着事情。从她生下这个女儿的那一天起,她就期盼女儿的命运会好过她,所以她从未干涉她的决定,包括选择学业和事业,甚至挑选男朋友。可这些似乎让她女儿的命运比她好不了多少。 当年被未婚夫毫无征兆地弃婚于婚礼前,任谁都受不住这个打击。简荨却强颜欢笑,甚至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身边担心她的一众人等,而后只身前往德国不来梅的汉莎飞行学院,几年的时间里不问窗外事,专心念书,用第一的成绩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和汉莎航空签约,成了汉莎甚至欧洲各大小航空公司唯一的华人女飞机师。再一步步努力,从二副机长到副机长,再到高级副机长,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回香港,估计现在已经接受汉莎的建议准备机长试,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平日里除了满世界飞来飞去,就是在飞行训练场增进自己的飞行技术。她们母女两最像的地方就是喜欢用拼命作业的方式来掩埋自己的不开心。 如果自己当年在丈夫去世后能振作,多关心她,也不至于让这个女儿缺乏安全感,甚至拍拖 当年被未婚夫毫无征兆地弃婚于婚礼前,任谁都受不住这个打击。简荨却强颜欢笑,甚至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身边担心她的一众人等,而后只身前往德国不来梅的汉莎飞行学院,几年的时间里不问窗外事,专心念书,用第一的成绩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和汉莎航空签约,成了汉莎甚至欧洲各大小航空公司唯一的华人女飞机师。再一步步努力,从二副机长到副机长,再到高级副机长,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回香港,估计现在已经接受汉莎的建议准备机长试,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平日里除了满世界飞来飞去,就是在飞行训练场增进自己的飞行技术。她们母女两最像的地方就是喜欢用拼命作业的方式来掩埋自己的不开心。 如果自己当年在丈夫去世后能振作,多关心她,也不至于让这个女儿缺乏安全感,甚至拍拖 35.第三十五章 他倏然将她拦腰抱起,将她轻放到沙发上,半俯在她身前,手臂环着她的腰身,视线一瞬不瞬,“我只要一个确切的答复,同我结婚,还是不同我结婚。” 她的眼眸半迷蒙半清醒。面对对方的不容抗拒,有那么一刻,在几分酒意的微熏下,她几乎将“yes”脱口而出,一如当年面对另一个男人的求婚。 她总提醒自己必须忘记过去,可是回忆的画面总是被细小的瞬间牵动回放。也许还是酒精的作用,她再一次无法控制自己去想那些过去,。 她冥冥中感觉,一旦作出这个决定,会万劫不复。 “给我时间考虑。”她渐渐敛去笑,目光偏离他的注视。 他就带着几分研究,这样定定望着她,未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动静。 她终是转过头,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她很熟悉这个目光,一旦在某个特殊的话题或者气氛中,她总能从他的眼中看到这个目光。 他终究还是不信她。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不言语。 他的脸庞渐渐靠近,温热的手掌抚过她因酒精而潮红的脸颊,再轻轻拂过她额前的发丝,许久凝视。 伴着空气中弥漫的迷离,他的唇轻点上她的额头,再缓缓下移,停落在她微颤幽长的眼睫上,再至她的鼻尖,最终停留在她的唇上。 唇上的吻逐渐加深,抵在心口前的手被轻挪开,礼服后的拉链不知何时已被解开。 她反握住他的手,挣扎着要起身,“让我先去洗澡。” “好,”他欣然答应,却又将她从沙发上拦腰横抱了起来,向楼上走去。 二楼的灯光随着步伐逐一亮起,浴室亦是一片明亮。 进入浴室,他放下她,却又不让她离开他一步,双臂紧紧环住她,低下头,啃.咬着她的肩头和颈项,手游离到她背后,轻轻撕扯,丝缎的礼服飘然滑落至她的脚边。 他喘着息低哑:“既然要洗澡,那我们一起。” 她初始一直被动,缓缓间,他的欲.望点燃了她的激.情。她开始回应,抬头解开他的衣扣...... 淋浴自动感应系统似乎感应到了一对男女的激.情.纠.缠,水流自动喷撒而下,雾气瞬时在水温的氤氲中袅绕蔓延。 “阿荨,我爱你......”粗喘的呼吸和厚重的吻落在她的眉眼唇.舌与颈项间。 她迷离着双眼,承受着不算温柔的吻,靠在理石墙壁上,湿发顺着潺潺的流水紧紧贴面,流水沿着她的发梢,耳垂和颊边蜿蜒而下,衬着氲红姣好的面容,映出醉意妩媚的风情。 “同我结婚,做我的太太,”他将她的下巴抬起,旋即覆上她的唇,贪婪地吮.吸着,呢喃深情的话语从他口中断断续续吐息而出,混着热水,在唇.舌纠缠中丝丝萦绕,“不要拒绝我,我不会允许你拒绝。” 从花洒撒落的水流浇灌在双双的头顶上,被热气熏得头晕,她扭动着身体想要呼吸一些空气,却被他牢牢扣住了腰身。 “不要走......”他吮着她的唇,不知不觉的呢喃间,他的掌心以熟悉的力道游离在她身前背后,或轻或重地表达着对她的爱意与依恋。 即便他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即便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也能恰到好处的掌控着她出自本能的反应,让她心甘情愿地欲.生.欲.死。 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愈是优秀的男人,就愈是偏执。因为他们往往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要将所有掌控在手。 这个说法先后在两个男人的身上得到了印证。在这方面,他们欲.望鼎盛,从不对她妥协。 身体在流水的浸润下愈加柔滑,愈要推开,却愈是倒在了他的怀中。她无力地勾着他的颈脖,依倒在他的怀中,脸颊因疲倦,欲.望与水蒸气三者结合的作用而被氲得氤红。 “阿荨,忘掉过去......现在你只属于我......”他的吻在她的眼睫,眉心,鼻尖与唇间细密游滑。 他的五官轮廓英挺分明,眉宇间平日总沁含着温柔和稳重,可此刻拥着她,表情却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占有欲与狠戾。 从这抹狠戾中,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在她生命里留下印记的男人。 “你是属于我的,只属于我,从来都只属于我,”他一寸寸吻着她身体的每一处,深深的吸.吮,瞬时,他将她的身体托抬,将男人最原始的**瞬时倾进了她的身体。 “轻一点,痛......”她闷声呢喃,头脑在疲倦与水蒸气的双重作用下愈加晕沉,推拒的双手只能无助的掐进他后背。 无视她的痛苦呢喃,他啃咬着她的肩头,用超过任何时候的力道对她进行着猛烈的撞击。 她双臂勾着他的颈脖,沉沉喘着息,低垂着头,轻轻又无力地吐出:“谨言,你怎么了?” 除却同他第一次的那个晚上,因为喝醉,所以有些横冲直撞,以后都是他贯有的温柔风格,很顾及她的感觉。可是此时他就像只发怒的狮子,用为所欲为的方式抒发自己的怒火与欲.望。 他又加深冲撞的力度,冷声的命令随着热气飘入她的耳帘:“说你爱我!” 她不发声,他的冲撞就愈加强烈。 最终强烈冲撞引发的剧烈疼痛让她的嗓子间最终不自觉地连连发出阵阵压抑的呻.吟。呻.吟声随着冲撞力度的加大而加深,直至质变为哀求的叫:“我爱你,我爱你,这样够不够?”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他的后背,留下几道明显的红印, 接着抬起眸,眸中氲着水汽,喘息说:“你到底怎么了?轻一点,轻一点......” 他却闻若未闻,将她换了个姿势,让她面对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他紧贴她的后背,继续为所欲为地发泄着欲.望。 他将脸深埋在她的后颈,黯哑着嗓音,低低地问:“你同他,是不是也这样过?” 水流与雾气冲淡了他的语声,疼痛与热度让她头脑迷糊,她一时没有听清,哼声问:“你说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进行着**的传递。 她边承受着冲撞,边又问了遍:“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嗓音如雾:“我是说,我爱你。” 浴池在自动感应系统的作用下,已经注满了水。她那几近麻木的双腿被他放下,可还未来得及舒一口气,又被他拦腰抱起,双双滑入超size的双人浴池中。 池水“哗啦”一声溢出池沿,带着泡沫的水渍随着弥散的雾气,在浴室地面四处延漫。 他将她摁到浴池沿边,不顾她的哀求,又开始了新一轮欲.望的冲撞。 她的头脑愈加晕沉,意识一直往下坠落,不停地下坠,坠落到无底深渊。 连续的时轻时重深浅不一的强烈冲撞再次拉回了她的意识。她的双臂撑着浴池沿边,双眼微睁,朦胧中,目光落到墙壁上落地镜里。 透过雾气蒙纱的镜面,看到他正将她不断变换的各种姿势,她没有经历过,也无法想像的姿势,这些姿势尽是让她感觉羞耻的不堪入目。 他那冰冷而欲.望的神色在她的眼里骤然变的十分陌生。她忽然感觉,她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男人,这个此刻在她身上无穷无尽索取着欲.望的男人。 她感到一股莫名的惧意。 “你怎么了?谨言,你这样让我害怕。”她挣扎着转身,喘着息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谁。”他的语声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温柔,雾气蒙住了他的**,只隐隐印出他英挺完美的轮廓。 律动的愈加激烈让她不住颤抖。她渐渐支撑不住,感觉很快要滑落到浴池里。她已经发白的指尖紧紧扒在浴池沿边上,无力地喃喃低吟:“轻一点,轻一点......” 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哀求,或者已经听见,可依旧在她体内不间断地肆意抒放着男人最原始的**。 他亦不停地呢喃,细细地听,流水潺潺中似是透着一丝淡淡的哽咽,“我一直都在意。在意你曾经属于他,在意为什么不是我得到你的第一次。” “每次同你在一起,我都要想,他曾经是不是也这样拥有你过,是不是也对你做过这些。为什么我不能比他更早遇见你,明明我可以为你付出更多,为你去当飞机师,为你放弃汤瑞,甚至为你去做所有的一切。为什么你先遇见的不是我。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我恨他,我更恨你,简荨......” 从十年前他对她动心到无法自拔的那一刻起,她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画面,总是在他头脑里挥之不去,又不知疲倦的反复播放。 即便她现在已经属于他,可是每当同她亲热,他就无法不去想当她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时,同样这样亲热的画面。 他很小的时候就随母亲移居纽约,虽然接受的是西方教育,他也从来以为他很开明。但是当真正遇到心头所爱,才发现,他没有办法不去在意他爱的女人的第一次是不是给了他,没有办法不去在意这个女人的曾经。 是啊,他不信她,从来就不信。曾经那样的浓情蜜意,她怎么可能说忘记就忘记。他看出,也感觉的到,她对那个男人,始终还未有忘情。 他现在只想彻彻底底得到她,让她从身体的每一寸,到她的心,都完全属于他,甚至是被法律所约束的属于,让她今生都无法反悔。 流水顺着两人的头顶源源不断地滑落,已分不清他们的脸上是水还是泪。各自的情绪或主动或被动的揉杂在这场疯狂暴烈的沉沦中,至死不罢休。 “同我结婚,”他的语声阴冷而不容置疑:“做我的太太,否则,我不会信你!” 然而,此时她已经近乎晕厥,瘫软在他的心口,没有听到那些从地狱传来的喃言。 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她躺在柔软的床上,窗外白天的亮光与海面上空的湛蓝,刺得她眼睛酸涩。 被不着寸缕地拥环在一个同样赤.裸的温热的心口,感受到正在她身体的每一寸间细细游离的掌心,及深深注视她的眸。 经过一夜休眠后恢复了气力,她的怒火也跟着上来。她拂开他的掌心,咬牙说:“从哪里学来的那些?” 可是刚一动弹,就感觉到浑身散架的酸痛。 虽然她知道某些时候他同那个人一样霸道,但是即便是那个人,精力同样充沛,也没有“发明”出这些匪夷所思的姿势。 他的指腹划过她的鼻梁,昨夜的霸道冷漠又恢复成贯有的温柔。他在她耳边玩味:“还用学?男人在这方面永远都是无师自通。” 她的脸顿时红,刚要推开他,感觉到左手的异样。抬手一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她从未有见过的戒指,闪闪发亮。 手工雕刻的云状纹路围绕指环一周,衬托起在戒托上镶嵌着的,由碎钻组拼的飞机。设计别具一格。 “中意不中意?戒指是我自己设计的。”他捧着她的手,含笑说。 她呆呆看着戒指,不知道此时的感觉是喜悦,又或是其他。 她点点头,“很别致。” “只是这样?”他蹙眉。 她继续说:“我很中意。” “只有这些?”他依旧不满。 她望向他,神色疑惑,不明白地问:“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他将她的手与他十.指.交.缠,“即刻同我结婚。我希望,受训结束的那天,也是你成为我太太的那一天。” 她沉默。他就给她时间沉默。他静静地等着,空气中只有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许久,她抬首对上他的目光,正色说:“你确定你了解我的全部?我只是希望,你不会失望。” 他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她闭了闭眼睛,一字一句吐出几个字:“我有过孩子。” 36.第三十六章 慕尼黑和香港航空地面管制中心里的每个人眉头紧锁,紧盯屏幕,气氛凝重紧迫。 一架从德国飞往香港的a380航班正在8000英尺的高空颠簸不休,客舱内氧气罩已全部打开,乘客们在空姐的帮助下穿着救生衣,系上安全带。空姐不断来回,安慰一些情绪尤其波动的乘客。 驾驶舱内所有机载警报系统启动,警报声响而不绝,两位飞机师似乎并未受到警报声的影响,始终在有条不紊地操作着各种仪器,表情严峻专注。 “captain luth,初步估计引擎故障,自动驾驶系统失灵、多重系统失效,一号与二号引擎全部失速,无法产生任何推力,最多六七分钟就会触到海面。而且现在有漏油迹象。” 即便飞机此时已经从8000英尺快速下降到5000英尺,直逼海面,生死攸关,从简荨的脸色和语音中却察觉不出任何的慌乱。 机长同样镇定有序:“现在二号引擎完全失速,可以将一号引擎推到最大功率,好在离香港还有110海里,离着陆还有十五分钟,从系统参数来看,我们可以从一号引擎暂时获得足够的动力维持现有的飞行高度,不用迫降在海面。我负责同香港航空管制中心联络,请求优先着陆。而你,jennie.简,负责紧急着陆。” “紧急着陆一旦无法控制速度,会高速冲出跑道,造成伤亡。刹车温度过高会造成爆胎,油箱也会随之破裂。在这方面我还缺乏经验。让我负责紧急降落,are you sure”简荨眉梢紧蹙,一只手却已经开始将油门杆一步步向前推进,似乎早已胸有成足。 机长的语气如托付般地郑重:“将全飞机八百名乘客的生命交到你手中,i trust you。” ...... —————————————————————————————————— “......德国汉莎航空a380航班在香港机场成功紧急降落,无一人员伤亡。经查为飞机引擎故障导致多重系统失效,却暂时没有迹象显示引擎故障是由于燃油受到污染所致。a380为最新机型,此次事故或将对汉莎航空股价产生波动......” ...... “......这次让飞机成功紧急降落的飞机师jennie.简备受航空界瞩目。据悉jennie.简为法港双籍,汉莎航空高级副机长,亦为欧洲各大航空目前为止唯一华人女飞机师......tbb新闻报道” 汤瑞实业集团大厦主席办公室,汤雅梵一动不动盯望着电视屏幕。 屏幕内身着飞机师制服的简荨和机长正逐一安慰被抬上担架的乘客,接受着对死里逃生心怀感激的乘客们的拥抱,及在入关时淡笑着谢绝记者们的追访,将问题全部扔给在一旁的机长和身后的机组同事。 屏幕外那道深邃的目光似乎在追随着屏幕里的一举一动,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主席,” 助理轻敲了敲门,“这些需要你的签字。” 递上文件,助理的目光却依旧被刚放下遥控器的那双修长的手吸引。即便同为男人,他也忍不住赞叹造物主对这双手的主人的偏爱。完美的人总是在各方面都无可挑剔,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他依旧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不苟言笑的**oss对同一个新闻看了又看,难道是因为...... 想到这,他赶忙再递上一本文件,“这是对那位女飞机师的调查资料。” 雅梵接过文件粗略翻了翻,目光定在最后两页,眉头轻蹙,“已经签约龙泰航空?” “是的,三个月后正式入职龙泰,据说汉莎已开出优厚条件极力挽留。其实汤瑞旗下的天际航空无论是规模名气还是实力盈利,都远胜过龙泰,可经过调查,她并没有向天际航空投递过任何一封申请信。以她在汉莎航空的成绩,她投递天际绰绰有余。” 雅梵唇尾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合上文件,倚靠在椅后背上,轻揉眉心,淡淡说:“帮我安排时间,我要召开董事会。还有即刻通知企划部,我要一份对龙泰航空的并购计划书。” —————————————————————————— “妈咪!”简荨走出酒店,向一个环臂倚在车前,装扮考究,淡妆合宜的女人挥了挥手。 陆明月微笑着向女儿伸出臂膀轻轻一拥抱:“你穿任何衣服,都比你穿机师制服要漂亮的多。这次你真的要把妈咪给吓死。” 此刻的香港华灯初上,香港街道车水马龙。简荨细细欣赏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 “既然回香港,为什么非要住酒店,不过来陪我住?”陆明月嗔怪。 简荨有些疲倦,头轻倚在车窗上懒懒地说:“机组的同事都住酒店,我是高级副机长,理应同他们一起。而且很快就要和这些同事分开,我想同他们多聚聚。其实再过三个月我就要回香港,和龙泰航空的合约也已经搞定,到时候妈咪你可以天天见到我。” “到时候你还不是一样整天飞来飞去?”陆明月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梢嗔道。随即叹息:“有没有想过不当飞机师?从一开始我就反对你做这份工。你不是不知道你爹地是怎么死的。结果你要走他的老路。我不明白了,在天上飞对你们为什么有这么大吸引力!” “好了妈咪,这个话题就不要再提了。”简荨慵懒地将脑袋倚在她肩头:“现在不比当年。现在的飞机安全系统更新换代,很少会出事故。” “很少会出事故?”陆明月拨开她的脑袋,声量提高八度:“很少会出事故,那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你们这趟航班差点出的事故难道是在玩过家家酒?” “唉!算了算了,”看到简荨不耐烦的神情,陆明月摆了摆手,“以前我就没有怎么管你。自从你爹地去世,我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没有照顾你。从小到大在法国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所以我自问没有资格管你。如今你愿意和我一同回香港陪我,我已经很知足。” 陆明月不是没有心酸,对这个女儿的感情也倍觉矛盾。老一套的故事:当年身为千金大小姐的陆明月爱上一个飞机师,不顾家族反对,负气私奔到法国。飞机师收入不菲,她也在法国通过在学校的人脉找到不错的工作,给杂志社写稿,所以他们的生活本该安乐。一场飞行事故却让终止了一切。那年简荨不过十岁。 “妈咪,不要这样想,很多事情你也不想的。这些年我很开心就够了。”察觉到母亲情绪的波动,知道她又在回想过去,简荨搂了搂陆明月的肩头安慰。 随即岔开话题:“对了,今晚去哪里吃饭?我现在好饿。飞机还在修理,返回的航班已经取消,我会在香港多停留一段时间,这样可以多陪陪你......” 陆明月怔怔地望着她。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女儿。越是说自己开心,心里就越是装着事情。从她生下这个女儿的那一天起,她就期盼女儿的命运会好过她,所以她从未干涉她的决定,包括选择学业和事业,甚至挑选男朋友。可这些似乎让她女儿的命运比她好不了多少。 当年被未婚夫毫无征兆地弃婚于婚礼前,任谁都受不住这个打击。简荨却强颜欢笑,甚至装作毫不在意地安慰身边担心她的一众人等,而后只身前往德国不来梅的汉莎飞行学院,几年的时间里不问窗外事,专心念书,用第一的成绩毕业,考到飞机师执照,和汉莎航空签约,成了汉莎甚至欧洲各大小航空公司唯一的华人女飞机师。再一步步努力,从二副机长到副机长,再到高级副机长,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回香港,估计现在已经接受汉莎的建议准备机长试,实现她从小到大的梦想。 平日里除了满世界飞来飞去,就是在飞行训练场增进自己的飞行技术。她们母女两最像的地方就是喜欢用拼命作业的方式来掩埋自己的不开心。 如果自己当年在丈夫去世后能振作,多关心她,也不至于让这个女儿缺乏安全感,甚至拍拖也不让自己知道。 等自己某一天忽然知道她的拍拖对象,她虽觉不妥但已经迟了。她想提醒女儿一个事实,可是看到女儿每天笑靥如花的幸福的样子,是自从她爹地死后再也没有在脸上呈现出的笑容,所以她终究没有忍心。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时能狠狠心同女儿说实话,也不至于要等到婚礼前一天,年纪轻轻地被弃婚在婚礼前。 可偏偏世间最不可能实现的,就是这些虚无的“如果”。 陆明月摇了摇头,强颜欢笑与女儿继续谈笑。 ———————————————————————— 回到机组所在的酒店,路过酒店大堂的镜面,她停步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此刻穿着便装,长发轻挽。可即便再轻装淡雅,也没有机师制服能带给自己安全与满足感。 她自嘲地笑了笑。 无意中触摸到衣袋里的vip电梯卡,是专给住在酒店vip层的住客。 刚要刷卡,电梯门打开。她一抬头,瞬间愣怔。下意识般地正打算转身离去,瞬间又定了定心神,向电梯里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等电梯里的人出来,她头亦未回地走进电梯,步伐淡然。 37.第三十七章 尽管飞行训练基地的学员训练目标各有不同,各有训练课程。但是他们依旧能明显感觉到,这段时间captain tong对唯一的那位以他为专属训练官的学员更加严厉,训练的标准更是他们目前望尘莫及。 他严厉地教,简荨就认真地学。两个人最近说话不多,仿佛都在逃避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他们把所有不安的情绪都分别化为了白天与黑夜里两种形式的默契。 白天,他们是训练场上配合默契的师生,晚上,换下那一身机师制服,他们就是一对在床上配合默契的男女。 他们越来越熟悉彼此身体每一寸的敏感,也越来越贪恋彼此身心交融带来的激情。每一次极尽缠.绵的做.爱,那强烈到让他们灵魂涣散的欲生欲死,仿佛是对流逝的每一分钟的祭奠。 他们不知道此时彼此心里的感觉,也不想知道。更不想知道将来他们会面对什么。他们只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只属于彼此,在彼此赋予的激情中醉生梦死。 是的,他们都在害怕,在恐惧。 这个夜晚,已早早躲进云层的圆月随着某种运动渐渐划上休止符,终于羞涩地露出一角小小的芽。银白的月光轻洒入室,流泻出朦胧的色泽,将房间勾勒出旖旎一片。 房间内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空气中飘散着的特有的羞人的味道,昭告着方才达至巅峰的激烈。 他们依旧紧紧相拥相缠,彼此的呼吸交织,汗水相融,已然分不清谁是谁。 呼吸与心跳渐渐平缓,简荨抬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廓,眸光迷离媚转,脉脉柔情地细细打量。 那本就英俊的轮廓,这一刻被激.情勾勒出浓烈的男人的性感,醉她心扉。 想起白天他是她的上司,是她的训练官,对她极尽苛刻严厉,又尽他所能,授予她一切。 晚上,他却又是...... 她想来想去,却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在想什么?”他哑着嗓子问,拇指指腹轻轻拭去在她腮畔应疼痛而留落的泪痕。 她的脸颊氤红,垂眸浅笑,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他微微笑笑,同样俯在被她的湿发紧贴的耳畔,声音温柔磁性:“白天我是你的训练官,晚上,我是你的男人。” 她轻声一笑,没有再说话。 是啊,他是她的男人,是她的崇拜与信仰,是她即将许之以终生的丈夫,她很幸福,她不该怕。 她倚在他的心口,又紧紧靠了靠,感受他温热的体温与心跳。 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她忽然开口说:“我不会再在s vegas注册。” 他没有感觉到意外,平静地接过话:“我们在纽约注册,或者在法国,在香港也可以。” 她点点头,“那就纽约。” “你想在纽约注册?”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是啊。”她答。 他笑了一声,“在法国也可以。” “其实无所谓,”她的一只手在他的心口前画着圈,慵懒地说:“我只是感觉,在丈夫长大的地方注册应该会更好。” 他的唇畔勾起一抹笑意。 他喜欢听这句话,喜欢从她的口中听到“丈夫”两个字。他忍不住捕捉住她的手,与他十指交.缠,一只臂膀圈住她的腰际,咬了咬她的耳垂:“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回应他。 可是那一瞬间,她的心头莫名一凛。 说到注册,不知为什么,那个人那天在游艇上的每一句警告都在她的脑海里萦绕。 她不怕这些警告,只是心里有着强烈的不安,冥冥间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和其他男人在一起,已经不是你简荨可以做的事情...... ......正是因为法律,我才敢同你这样讲。简荨,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如果你敢让其他男人靠近你一步,事情不会再简单...... ......我既然敢说你是我的妻子,那你就一定是我的妻子,我没有同你开半分玩笑。如果你不信我的话,敢越雷池半步,作出不合你身份的事情,那就不要怪我,不再让你当飞机师...... ......想一想陆氏,和你妈咪的杂志社。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不在意陆氏的生死...... 她不敢再想下去,伸出掌心与他微微推开距离,面色严肃:“我想我应该去一趟s vegas。” 虽然在她的意识里,那一次的注册不过是少年情侣在旅行途中,途径一个相信谎言的“结婚胜地”时在一件神圣事情上开的玩笑,但是终究都留下了双方的签字,让她心里始终放不下。 他十分清楚她的顾虑,轻松地安慰:“不用担心,我已经问过律师,在那里的注册如果没有国籍所在地最终的认证,就是无效。而且即便要撤消注册,必须双方都在,等我们正式注册后,让他不再抱有希望,我会劝他去撤消。” “好,”她放下心,不再多说一句。 这个男人为她的梦想而选择梦想,又为她的担忧而事先作出考虑与解决,她没有什么可以为之害怕的。 她压制住心头一直以来的不安,重新倚在他的心口,轻声地喃言:“谨言,我们......” 谨言打断:“不可以称呼我的名字,至少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 她笑,“那我该称你什么?” “仔细想一想。”他声音严肃。 她侧头,眨了眨眼睛,在他耳边说:“好,captain tong。” 他翻过身覆在她身上,又开始肆无忌惮地索取。 她躲闪,捶打他,“喂,你干吗!不是你让我不要叫你的名字吗!” 他摁住她的肩头,让她无法动弹,“再给你一次机会。该称我什么?” 她只抿唇笑,固执不说话。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 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老公,可以了。” “再说一次。” “老公!” “很乖,”他很满意,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喂,还动手动脚!你怎么还有精力!我很累了......” “这次是奖励。” ...... —————————————————————————— 受训期的最终测试,简荨在飞机模拟舱接受考核。模拟舱里随时都在变换多样的气候。 看到她自信的当机立断有条不紊,身为考核官的谨言淡笑勾唇,与另一个考核官captain cheng时不时在成绩册上做记录。 “怎样?”考核过后,谨言问captain cheng。 captain cheng满意地说:“有你这个训练官,现在她的驾驶风格,尤其在处理雷暴云的风格上,已经有了你的影子。加上在德国学到的严谨稳重的飞行风格,她已经相当出色。依我看,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她有没有通过这次的考核,而是她什么时候可以参加机长试。我已经准备好了推荐函,加上你的推荐,希望再过三个月,她是天际最年轻的女机长。” 谨言点点头,说:“我也是这样认为。今天我会递交对她的推荐,这两个月让她专心准备机长试。” captain tong又试探地问:“你对她倾尽全力,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是不是在......” 谨言微微笑了笑,算是默认,说:“现在还不是可以公开我们关系的时候。她想低调。” captain tong不敢置信,惊讶地说不出话:“你们真的......?” 谨言拍拍他的肩嘱咐:“无论如何都先替我们保密。” ———————————————————————— 随着受训期的顺利结束,简荨恢复飞行。同时两个人达成共识准备机长试期间以澳洲为basement,并且搬去他的住屋同住。 就这样,在谨言悉尼的住屋里,原本男性气息浓厚的卧房,已经到处摆满了女人的用品。 女人在感情上一旦投入,便会倾心对待。简荨也不例外。与他的相处中,她越来越将自己定位成他的妻子。 只要没有飞行作业,她就拒绝让佣工或钟点工过来帮忙,而是心甘情愿地为他洗手做羹汤,熨烫制服,做能为他做的一切。 他们经常会飞一个航班,她知道这里有他刻意安排的成份,却没有点破。她很开心能和他同飞。从他那里,她总能学到很多。 她也喜欢无时无刻看到他穿着机长制服的样子,看到他的帅气有型,想到这身制服是为她而穿,想到每次路过机场时这个众人瞩目的中心属于她一个人所有,她就止不住的心跳。 于她而言,他是上司,是未来的丈夫,是她的导师,他让她为他而崇拜。 这天他飞航班前,她一如既往亲自为他系上领带,系制服钮扣,再细细整理他的衣领。 “一个月以后就是机长试。怎样?有没有信心?”谨言开口问。 简荨轻轻掸去他衣领上微小的灰尘,同时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没有信心,因为铁面无私的captain tong是考核官之一。” 他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你知道就好,我一定会严格的,争取不会让你通过。” 顿了顿,继续说:“这样你就可以一直同我一起飞。如果你是机长,就必须单独带航班。” 简荨玩味说:“这样才好啊。否则我们天天在一起,一定会腻的。” 他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倏然间捕捉住还在为他整理的双手,认真地说:“jennie,等通过机长试,不要避孕了,给我个孩子。” 她一怔。 孩子...... 终于深呼吸,对上他期待的目光,“关于孩子,我需要时间考虑。” 他的目光暗了暗,神色渐渐下,却说:“好,我给你时间。” —————————————————————————— 汤瑞主席办公室。 汤雅梵一本本翻阅公文签字,中途,停下笔,揉了揉眉心,抬眼间看到桌上一角的飞机模型,瞬时因为公务紧张而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暖意。 他端起模型细细看着。 这是她十几年前还是那个懵懂冲动又极具天赋的小女孩时,某一天随手画出的模型。因为还没有掌握很全面的理论,设计尚有欠缺,所以没有办法定制成真正的飞机,只能做成模型,放在桌上他能一眼望到的角度。 每当疲倦和思念她的时候,就会看上几眼,这样能感觉她依旧在他身边。 他拿着模型,从座位起身到落地窗前,放在阳光下细细地看。一架飞机恰时从空中划过。 忽然间想到什么,摁下通话键让助理进来。 “主席,有什么吩咐?”助理进门。 “帮我从天际总部调出最近她所有的飞行航班,还有同飞行的机组。直接传送到我的个人电脑。”他令道。 汤雅梵翻看着传送过来的资料,看着看着,眉头渐渐蹙起,脸色从微笑,过渡到奇怪与不解。 “每一次的航班排班winston有没有参与?”他问。 助理答:“这个就不是很清楚。不过小汤先生是首席机师,有排班资格。” 他又看向屏幕,脸色下沉,若有所思,开始回忆往事的点滴: “你也要做飞机师?” “不可以吗?这份作业很适合我。” “该不会是受到jennie的影响?” “也许是呢。” ...... “winston......”他双手紧握成拳,眸渐渐敛起,透着迫人的冷意。 瞄了一眼最近的航班,负责飞行的飞机师依旧是这两个人,他的堂弟,和他的......妻子。 目的地:纽约。 他定了定神,嗓子如同压抑着一团隐隐不发的火,声音暗沉:“帮我安排去纽约的飞机。” 38.第三十八章 酒店的vip住客专用咖啡座闲人免进,讲求私密,独立成间,小报记者也无法轻易探寻八卦,让人可以不受打扰地享受清静。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简荨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很意外?是不是不想见到我?”雅梵语声低沉,目光紧紧停留在对方的一举一动上。 “故人相见,我很开心啊。为什么不想见到你?”简荨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对了,我们整个机组被调换到酒店vip层,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你的安排。我差点忘记了,这家酒店是汤瑞旗下的。thank you,房间真的很舒服。” 她的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让汤雅梵的心底不由一沉。 他垂眸笑了笑:“天际和汉莎有互惠协定,这个不算什么。” “原来是这样,”简荨点了点头,继续一口口抿着咖啡。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jennie,”雅梵打破沉默,“其实,我一直在找你。” 简荨抬首,轻蹙了蹙眉,抬眼望着他。 雅梵接着说:“当年我就想找你,但是当时汤氏局面混乱,有些事情我顾不上。等所有事情解决,我终于具备寻找你的所有条件时,我哪里都找过了,欧洲所有的飞行学院,甚至美国加拿大澳洲,唯独没有想过德国。我以为你并不喜欢德国,也不喜欢学德语。” 那一年,少年情侣,甜蜜绻缱,她总是喜欢将头软软地倚在他肩头,“去哪里都好,除了德国。德国太沉闷,德语也不好听。” 此时此刻简荨心头泛起一股涩意。 方才“顾不上”这三个字如同一股冰凉透彻的水浇注在她的心头。每个人对不同的事物,爱情,事业,友情,都有不同定位与排位。 比如她的母亲,曾经为了爱情放弃家族。再比如,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家族放弃爱情。 她定了定心神,轻然地举起咖啡杯,“在德国学习飞行很不错啊,那里的教学更加系统全面,也更严谨,而且,”她菀尔一笑,“原来不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不喜欢。相反,原来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会继续喜欢。对物对人都是如此,你说呢?” 汤雅梵垂眼笑笑,“是不是还在恨我?” 简荨似乎没有听见,轻描淡写地轻快:“这里的咖啡很不错,你不喜欢?” 雅梵眼前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却一口未动。 “要不要换一杯?” 简荨正要抬手唤侍应生,雅梵倏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背。她的手背冰凉,一如从前。“阿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简荨有些愣怔。 她轻轻抽出手背,淡然笑了笑,坦诚地开口:“也许一开始恨过,无论如何,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想想看,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和你在一起,拍拖了六年,结果最后才知道我在你的生命中并不是第一位,被你说放弃就放弃。任谁都不会开心。” 她的语气仿佛在和老友普通叙旧。可正是这份轻描淡写与坦白,让他的心里升出一股莫名的恐慌。 “sorry......我伤你很深......” 语音未落下,简荨拍了拍他还停留在原处的手背,“过去的都过去了,其实我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做出那样的抉择,我也不会实现我的梦想。你一直都知道,我最喜欢在天上飞来飞去。” 话虽这样说,简荨的心里却在一阵自嘲。每当她在电视电影或小说里看到里面的角色对伤害他们的人说“我不恨你,相反我还要感激”时,她都要冷笑。 她一直认为,伤害你的人本身并不是要你好,或是要帮助你。所以何来感激。要感激的只能是自己。因为如今的成功是来源于自己在面对伤害时,自己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与改变。 不过此时此刻在她自己面对曾经伤她至深的人时,她才设身处地地感觉到,她应该,甚至必须很镇定很淡然很优雅地对对方道谢。这样能让自己心情好很多。 简荨使劲摇了摇头,继续笑说:“不要说我了。你呢?你还好吗?我经常有看到你的新闻,财经版面的风云人物,汤瑞的董事局主席。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也不枉你当年的抉择。” “你真的为我开心?”雅梵语声愈加低沉。 简荨举了举咖啡杯,眉梢一挑,“为什么不?能有这样成功的ex,我很自豪呢。” 她还能镇静地开玩笑,无论出于怎样的心理想法,雅梵无论是心底还是脸色,已然无法再掩饰他的失落。他苦涩:“不能和我爱的女人分享,又算什么成功呢?” 简荨目光微微躲闪,面带笑意:“怎么会?以你汤雅梵的条件,会很容易找到一个和你匹配的名媛。” “匹配”两个字在他看来尤为刺耳,如同锐利的刀尖刺在他的心口,闷闷地发痛。 “阿荨,这些年你有没有......想我?”他问出一直想问的话。 简荨收回笑意,未有答话,只看了看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平时到处飞,能休息的时候必须尽量休息才能保证飞行安全。有空再聊。” 路过他时,他倏然紧握住她的手臂,让她无法再离开一步。 此刻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王者风范消逝怠尽,剩下的只是带着一丝期冀的乞求:“阿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简荨愣怔,下意识要将手臂抽回,却没有成功。再数次用力,他仿佛用尽力力气在紧握着她,让她无法动弹挣脱。 “雅梵!”简荨眉头紧蹙,提高声量表示她的抗拒。 听出她的不悦,雅梵将手轻轻松缓。在松缓的一瞬间,简荨迅速抽出手臂摆脱他的掌握。 “雅梵,”简荨深深吸进一口气,认真盯望着他,又认真地一字一句:“我们虽然没有做夫妻的缘分,但是我们可以做朋友。将来有空,我们仍然可以喝杯咖啡,吃顿饭,聊聊天,好不好?” 说完头未回地离去。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雅梵收回目光,苦笑着,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慢慢抿着,似乎有心要品味其中的苦涩,思绪万千。 当年的婚礼在他弃婚后本该取消。可她却依旧举行,只是婚礼变成了庆祝恢复单身派对和提前庆生。整个派对在她的感染下,朋友们倒也慢慢放下对她的担忧,几乎尽兴而归。 辗转听到这一切时,他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滋味。 也许这就是简荨。也只有简荨可以做到这个。 飞机师不是人人可以当。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以在不算长的时间里用比别人更短的时间考上飞机师执照,甚至顺利通过一层层的考试,年纪尚轻就升职到高级副机长,不是没有理由的。 也许正是她的这份个性,让他留恋至今。 当年在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的那一天,他选择了放弃。可在他终有一日如愿以偿,坐上了汤瑞集团董事局主席这把交椅的那一刻起,他才发现,他所争取的一切若没有她的分享,其实并没有意义。 若当年他的抉择是对她的放弃。那现在,他更想要做的,就是弥补对她当年的放弃,即便她不再给他机会。 她有她的坚持,他亦有他的野心。 ———————————————————————————— 深夜的游泳馆里空旷人稀,让一抹划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游了几圈,简荨划出水面,昏暗的灯光衬托出她白皙的肤色。她拿过浴衣披上,疲倦地躺在长椅上。 每当烦恼时,她会游上几圈。 这些年她会时不时看到关于他的新闻,从一开始的心痛,到后来渐渐的麻木,她以为哪天她再见到这个男人时,她可以很平静的说一句hello,好久不见。可真正见到了他,却又是她死都不想承认的心烦不止。 年少时在法国一起成长时的快乐,初恋的甜蜜,是她至今的纠结。 曾经最美好的期盼,却在他与她的婚礼前,在她以为会和他幸福一生时,截然而止。这是她至今的噩梦。 再聚首,他却请求给他一次机会。 相识于十四岁,交往整整六年,每一天的缠.绵绻缱,肌肤相亲,让她比谁都更了解这个男人的野心与抱负。 所以在他当年婚礼前夕弃婚离去时,她没有震惊,更没有挽留。因为他从来没有放下过要在家族甚至整个商场掌控一切的抱负。那时还在心心念念想当飞机师的她只会是他实现野心的绊脚石。 然而,在他汤雅梵放弃她的那一刻起,她也已经放弃了汤雅梵。抉择从来就是相互的!她简荨绝对不会成为某人生命中的次位。她不是那种甘把自己放在次位的女人。 可是她看得出,也感觉的到,他还未有变。 如今的汤雅梵依旧是当年的那个汤雅梵。野心永远是野心,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目标的完成而消逝。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再次猛然扎入泳池中。 —————————————————————————— 机组人员专用大巴已经等候在酒店门前。酒店大堂里的制服齐整的机组人员总让路过的人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 可更多的目光被其中的那个正身着飞机师制服,比空姐更要气质与貌美的女飞机师吸引。 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注目礼,简荨正若无其事地与身旁的同事谈笑风生。 终于等到回程的班机,家住欧洲的空乘包括机长都面露喜色,而来自亚洲国家尤其是香港的空乘则对香港依依不舍,面露遗憾。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大堂时,一位早已等候在侧的助理迎上前,用英文礼貌地说:“今天汤先生特地安排了午宴,请大家过去一聚。” 未等机长问话,助理继续解释:“汤瑞集团的天际航空在几个钟头前刚和贵公司汉莎航空增签几项互惠协定,为了庆祝,经过贵公司同意,请各位仍在香港之便代表贵公司和天际航空进行小小的庆贺。而且贵机组挽回了一场危机,挽救了全飞机乘客的生命,据悉里面有很多香港乘客,为表感谢,请务必赏光。” 39.第三十九章 酒店的vip住客专用咖啡座闲人免进,讲求私密,独立成间,小报记者也无法轻易探寻八卦,让人可以不受打扰地享受清静。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简荨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很意外?是不是不想见到我?”雅梵语声低沉,目光紧紧停留在对方的一举一动上。 “故人相见,我很开心啊。为什么不想见到你?”简荨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对了,我们整个机组被调换到酒店vip层,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你的安排。我差点忘记了,这家酒店是汤瑞旗下的。thank you,房间真的很舒服。” 她的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让汤雅梵的心底不由一沉。 他垂眸笑了笑:“天际和汉莎有互惠协定,这个不算什么。” “原来是这样,”简荨点了点头,继续一口口抿着咖啡。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jennie,”雅梵打破沉默,“其实,我一直在找你。” 简荨抬首,轻蹙了蹙眉,抬眼望着他。 雅梵接着说:“当年我就想找你,但是当时汤氏局面混乱,有些事情我顾不上。等所有事情解决,我终于具备寻找你的所有条件时,我哪里都找过了,欧洲所有的飞行学院,甚至美国加拿大澳洲,唯独没有想过德国。我以为你并不喜欢德国,也不喜欢学德语。” 那一年,少年情侣,甜蜜绻缱,她总是喜欢将头软软地倚在他肩头,“去哪里都好,除了德国。德国太沉闷,德语也不好听。” 此时此刻简荨心头泛起一股涩意。 方才“顾不上”这三个字如同一股冰凉透彻的水浇注在她的心头。每个人对不同的事物,爱情,事业,友情,都有不同定位与排位。 比如她的母亲,曾经为了爱情放弃家族。再比如,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家族放弃爱情。 她定了定心神,轻然地举起咖啡杯,“在德国学习飞行很不错啊,那里的教学更加系统全面,也更严谨,而且,”她菀尔一笑,“原来不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不喜欢。相反,原来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会继续喜欢。对物对人都是如此,你说呢?” 汤雅梵垂眼笑笑,“是不是还在恨我?” 简荨似乎没有听见,轻描淡写地轻快:“这里的咖啡很不错,你不喜欢?” 雅梵眼前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却一口未动。 “要不要换一杯?” 简荨正要抬手唤侍应生,雅梵倏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背。她的手背冰凉,一如从前。“阿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简荨有些愣怔。 她轻轻抽出手背,淡然笑了笑,坦诚地开口:“也许一开始恨过,无论如何,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想想看,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和你在一起,拍拖了六年,结果最后才知道我在你的生命中并不是第一位,被你说放弃就放弃。任谁都不会开心。” 她的语气仿佛在和老友普通叙旧。可正是这份轻描淡写与坦白,让他的心里升出一股莫名的恐慌。 “sorry......我伤你很深......” 语音未落下,简荨拍了拍他还停留在原处的手背,“过去的都过去了,其实我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做出那样的抉择,我也不会实现我的梦想。你一直都知道,我最喜欢在天上飞来飞去。” 话虽这样说,简荨的心里却在一阵自嘲。每当她在电视电影或小说里看到里面的角色对伤害他们的人说“我不恨你,相反我还要感激”时,她都要冷笑。 她一直认为,伤害你的人本身并不是要你好,或是要帮助你。所以何来感激。要感激的只能是自己。因为如今的成功是来源于自己在面对伤害时,自己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与改变。 不过此时此刻在她自己面对曾经伤她至深的人时,她才设身处地地感觉到,她应该,甚至必须很镇定很淡然很优雅地对对方道谢。这样能让自己心情好很多。 简荨使劲摇了摇头,继续笑说:“不要说我了。你呢?你还好吗?我经常有看到你的新闻,财经版面的风云人物,汤瑞的董事局主席。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也不枉你当年的抉择。” “你真的为我开心?”雅梵语声愈加低沉。 简荨举了举咖啡杯,眉梢一挑,“为什么不?能有这样成功的ex,我很自豪呢。” 她还能镇静地开玩笑,无论出于怎样的心理想法,雅梵无论是心底还是脸色,已然无法再掩饰他的失落。他苦涩:“不能和我爱的女人分享,又算什么成功呢?” 简荨目光微微躲闪,面带笑意:“怎么会?以你汤雅梵的条件,会很容易找到一个和你匹配的名媛。” “匹配”两个字在他看来尤为刺耳,如同锐利的刀尖刺在他的心口,闷闷地发痛。 “阿荨,这些年你有没有......想我?”他问出一直想问的话。 简荨收回笑意,未有答话,只看了看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平时到处飞,能休息的时候必须尽量休息才能保证飞行安全。有空再聊。” 路过他时,他倏然紧握住她的手臂,让她无法再离开一步。 此刻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王者风范消逝怠尽,剩下的只是带着一丝期冀的乞求:“阿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简荨愣怔,下意识要将手臂抽回,却没有成功。再数次用力,他仿佛用尽力力气在紧握着她,让她无法动弹挣脱。 “雅梵!”简荨眉头紧蹙,提高声量表示她的抗拒。 听出她的不悦,雅梵将手轻轻松缓。在松缓的一瞬间,简荨迅速抽出手臂摆脱他的掌握。 “雅梵,”简荨深深吸进一口气,认真盯望着他,又认真地一字一句:“我们虽然没有做夫妻的缘分,但是我们可以做朋友。将来有空,我们仍然可以喝杯咖啡,吃顿饭,聊聊天,好不好?” 说完头未回地离去。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雅梵收回目光,苦笑着,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慢慢抿着,似乎有心要品味其中的苦涩,思绪万千。 当年的婚礼在他弃婚后本该取消。可她却依旧举行,只是婚礼变成了庆祝恢复单身派对和提前庆生。整个派对在她的感染下,朋友们倒也慢慢放下对她的担忧,几乎尽兴而归。 辗转听到这一切时,他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滋味。 也许这就是简荨。也只有简荨可以做到这个。 飞机师不是人人可以当。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以在不算长的时间里用比别人更短的时间考上飞机师执照,甚至顺利通过一层层的考试,年纪尚轻就升职到高级副机长,不是没有理由的。 也许正是她的这份个性,让他留恋至今。 当年在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的那一天,他选择了放弃。可在他终有一日如愿以偿,坐上了汤瑞集团董事局主席这把交椅的那一刻起,他才发现,他所争取的一切若没有她的分享,其实并没有意义。 若当年他的抉择是对她的放弃。那现在,他更想要做的,就是弥补对她当年的放弃,即便她不再给他机会。 她有她的坚持,他亦有他的野心。 ———————————————————————————— 深夜的游泳馆里空旷人稀,让一抹划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游了几圈,简荨划出水面,昏暗的灯光衬托出她白皙的肤色。她拿过浴衣披上,疲倦地躺在长椅上。 每当烦恼时,她会游上几圈。 这些年她会时不时看到关于他的新闻,从一开始的心痛,到后来渐渐的麻木,她以为哪天她再见到这个男人时,她可以很平静的说一句hello,好久不见。可真正见到了他,却又是她死都不想承认的心烦不止。 年少时在法国一起成长时的快乐,初恋的甜蜜,是她至今的纠结。 曾经最美好的期盼,却在他与她的婚礼前,在她以为会和他幸福一生时,截然而止。这是她至今的噩梦。 再聚首,他却请求给他一次机会。 相识于十四岁,交往整整六年,每一天的缠.绵绻缱,肌肤相亲,让她比谁都更了解这个男人的野心与抱负。 所以在他当年婚礼前夕弃婚离去时,她没有震惊,更没有挽留。因为他从来没有放下过要在家族甚至整个商场掌控一切的抱负。那时还在心心念念想当飞机师的她只会是他实现野心的绊脚石。 然而,在他汤雅梵放弃她的那一刻起,她也已经放弃了汤雅梵。抉择从来就是相互的!她简荨绝对不会成为某人生命中的次位。她不是那种甘把自己放在次位的女人。 可是她看得出,也感觉的到,他还未有变。 40.第四十章 酒店的vip住客专用咖啡座闲人免进,讲求私密,独立成间,小报记者也无法轻易探寻八卦,让人可以不受打扰地享受清静。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简荨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很意外?是不是不想见到我?”雅梵语声低沉,目光紧紧停留在对方的一举一动上。 “故人相见,我很开心啊。为什么不想见到你?”简荨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对了,我们整个机组被调换到酒店vip层,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你的安排。我差点忘记了,这家酒店是汤瑞旗下的。thank you,房间真的很舒服。” 她的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让汤雅梵的心底不由一沉。 他垂眸笑了笑:“天际和汉莎有互惠协定,这个不算什么。” “原来是这样,”简荨点了点头,继续一口口抿着咖啡。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jennie,”雅梵打破沉默,“其实,我一直在找你。” 简荨抬首,轻蹙了蹙眉,抬眼望着他。 雅梵接着说:“当年我就想找你,但是当时汤氏局面混乱,有些事情我顾不上。等所有事情解决,我终于具备寻找你的所有条件时,我哪里都找过了,欧洲所有的飞行学院,甚至美国加拿大澳洲,唯独没有想过德国。我以为你并不喜欢德国,也不喜欢学德语。” 那一年,少年情侣,甜蜜绻缱,她总是喜欢将头软软地倚在他肩头,“去哪里都好,除了德国。德国太沉闷,德语也不好听。” 此时此刻简荨心头泛起一股涩意。 方才“顾不上”这三个字如同一股冰凉透彻的水浇注在她的心头。每个人对不同的事物,爱情,事业,友情,都有不同定位与排位。 比如她的母亲,曾经为了爱情放弃家族。再比如,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了家族放弃爱情。 她定了定心神,轻然地举起咖啡杯,“在德国学习飞行很不错啊,那里的教学更加系统全面,也更严谨,而且,”她菀尔一笑,“原来不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不喜欢。相反,原来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会继续喜欢。对物对人都是如此,你说呢?” 汤雅梵垂眼笑笑,“是不是还在恨我?” 简荨似乎没有听见,轻描淡写地轻快:“这里的咖啡很不错,你不喜欢?” 雅梵眼前的咖啡已经不再冒热气,却一口未动。 “要不要换一杯?” 简荨正要抬手唤侍应生,雅梵倏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背。她的手背冰凉,一如从前。“阿荨,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简荨有些愣怔。 她轻轻抽出手背,淡然笑了笑,坦诚地开口:“也许一开始恨过,无论如何,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想想看,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和你在一起,拍拖了六年,结果最后才知道我在你的生命中并不是第一位,被你说放弃就放弃。任谁都不会开心。” 她的语气仿佛在和老友普通叙旧。可正是这份轻描淡写与坦白,让他的心里升出一股莫名的恐慌。 “sorry......我伤你很深......” 语音未落下,简荨拍了拍他还停留在原处的手背,“过去的都过去了,其实我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做出那样的抉择,我也不会实现我的梦想。你一直都知道,我最喜欢在天上飞来飞去。” 话虽这样说,简荨的心里却在一阵自嘲。每当她在电视电影或小说里看到里面的角色对伤害他们的人说“我不恨你,相反我还要感激”时,她都要冷笑。 她一直认为,伤害你的人本身并不是要你好,或是要帮助你。所以何来感激。要感激的只能是自己。因为如今的成功是来源于自己在面对伤害时,自己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抉择与改变。 不过此时此刻在她自己面对曾经伤她至深的人时,她才设身处地地感觉到,她应该,甚至必须很镇定很淡然很优雅地对对方道谢。这样能让自己心情好很多。 简荨使劲摇了摇头,继续笑说:“不要说我了。你呢?你还好吗?我经常有看到你的新闻,财经版面的风云人物,汤瑞的董事局主席。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也不枉你当年的抉择。” “你真的为我开心?”雅梵语声愈加低沉。 简荨举了举咖啡杯,眉梢一挑,“为什么不?能有这样成功的ex,我很自豪呢。” 她还能镇静地开玩笑,无论出于怎样的心理想法,雅梵无论是心底还是脸色,已然无法再掩饰他的失落。他苦涩:“不能和我爱的女人分享,又算什么成功呢?” 简荨目光微微躲闪,面带笑意:“怎么会?以你汤雅梵的条件,会很容易找到一个和你匹配的名媛。” “匹配”两个字在他看来尤为刺耳,如同锐利的刀尖刺在他的心口,闷闷地发痛。 “阿荨,这些年你有没有......想我?”他问出一直想问的话。 简荨收回笑意,未有答话,只看了看表,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平时到处飞,能休息的时候必须尽量休息才能保证飞行安全。有空再聊。” 路过他时,他倏然紧握住她的手臂,让她无法再离开一步。 此刻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王者风范消逝怠尽,剩下的只是带着一丝期冀的乞求:“阿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简荨愣怔,下意识要将手臂抽回,却没有成功。再数次用力,他仿佛用尽力力气在紧握着她,让她无法动弹挣脱。 “雅梵!”简荨眉头紧蹙,提高声量表示她的抗拒。 听出她的不悦,雅梵将手轻轻松缓。在松缓的一瞬间,简荨迅速抽出手臂摆脱他的掌握。 “雅梵,”简荨深深吸进一口气,认真盯望着他,又认真地一字一句:“我们虽然没有做夫妻的缘分,但是我们可以做朋友。将来有空,我们仍然可以喝杯咖啡,吃顿饭,聊聊天,好不好?” 说完头未回地离去。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雅梵收回目光,苦笑着,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慢慢抿着,似乎有心要品味其中的苦涩,思绪万千。 当年的婚礼在他弃婚后本该取消。可她却依旧举行,只是婚礼变成了庆祝恢复单身派对和提前庆生。整个派对在她的感染下,朋友们倒也慢慢放下对她的担忧,几乎尽兴而归。 辗转听到这一切时,他无法形容自己心里的滋味。 也许这就是简荨。也只有简荨可以做到这个。 飞机师不是人人可以当。眼前的这个女人可以在不算长的时间里用比别人更短的时间考上飞机师执照,甚至顺利通过一层层的考试,年纪尚轻就升职到高级副机长,不是没有理由的。 也许正是她的这份个性,让他留恋至今。 当年在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的那一天,他选择了放弃。可在他终有一日如愿以偿,坐上了汤瑞集团董事局主席这把交椅的那一刻起,他才发现,他所争取的一切若没有她的分享,其实并没有意义。 若当年他的抉择是对她的放弃。那现在,他更想要做的,就是弥补对她当年的放弃,即便她不再给他机会。 她有她的坚持,他亦有他的野心。 ———————————————————————————— 深夜的游泳馆里空旷人稀,让一抹划水的声音格外明显。 游了几圈,简荨划出水面,昏暗的灯光衬托出她白皙的肤色。她拿过浴衣披上,疲倦地躺在长椅上。 每当烦恼时,她会游上几圈。 这些年她会时不时看到关于他的新闻,从一开始的心痛,到后来渐渐的麻木,她以为哪天她再见到这个男人时,她可以很平静的说一句hello,好久不见。可真正见到了他,却又是她死都不想承认的心烦不止。 年少时在法国一起成长时的快乐,初恋的甜蜜,是她至今的纠结。 曾经最美好的期盼,却在他与她的婚礼前,在她以为会和他幸福一生时,截然而止。这是她至今的噩梦。 再聚首,他却请求给他一次机会。 相识于十四岁,交往整整六年,每一天的缠.绵绻缱,肌肤相亲,让她比谁都更了解这个男人的野心与抱负。 所以在他当年婚礼前夕弃婚离去时,她没有震惊,更没有挽留。因为他从来没有放下过要在家族甚至整个商场掌控一切的抱负。那时还在心心念念想当飞机师的她只会是他实现野心的绊脚石。 然而,在他汤雅梵放弃她的那一刻起,她也已经放弃了汤雅梵。抉择从来就是相互的!她简荨绝对不会成为某人生命中的次位。她不是那种甘把自己放在次位的女人。 可是她看得出,也感觉的到,他还未有变。 如今的汤雅梵依旧是当年的那个汤雅梵。野心永远是野心,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目标的完成而消逝。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再次猛然扎入泳池中。 41.第41章 他们简单收拾一二,只拿了必须的护照证件,便直接启动私家飞机。 简荨对坐私家飞机向来排斥,但是这一次也顾不上了,只是随着他直奔悉尼机场的私家飞机停机坪,迫不及待地登上飞机,恨不得下一秒就能落地香港。 她没有心思享受机舱内的美伦美奂,也没有心思欣赏她最爱的窗外五万里高空的云端景致,她脑海里满满都是那个人曾经说过的话,确切说,是暗示过的话。 ......认识其他男人,已经不是你简荨可以做的事...... ......既然我说你是我的妻子,那你就是我的妻子,我没有同你开半分玩笑...... ......正是因为法律,我才敢同你这样讲。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如果你敢让其他男人靠近你一步,事情不会再简单...... 当时她听到这些时,感觉到诧异,更感觉到不安,可是总也琢磨不出其中的含义。 现在,她才恍然醒悟,原来这些话语都是赤.裸.裸的暗示。 这时谨言拨通律师的电话,他看了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心,便去机舱的卧房里讲电话。 她清楚他不想给她压力,所以就在沙发上静静地等他。 过了一会,他从房间出来。 “怎样?”她急切地问。 “不用担心,有我在。我可以搞定。”他坐在她身边,将她揽进怀,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好,我不会担心,”她点了点头,紧紧倚在他的怀中。 有他在,她总能感觉安心。 然而,她更加感觉到一个无形的压迫。 她需要一个解释,那个将她婚姻状态改成“已婚”的某个人的解释。 两个人相拥着,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你们很快就会回到香港,而且是迫不及待...... 呵呵,如他所说,这个沉重一击,果然给了他们一个迫不及待。 谨言的脸色已然阴沉到极点。 ———————————————————————————— 到了香港,车子已经在等候。 在车后座,他握住她的手:“我先送你去我住屋那边休息。”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简荨反握住他的手急急问。 他没有答,只是说:“先回我们的住屋,好好休息,其他的我会搞定。要不要见你妈咪?想见的话先送你去你妈咪那里,但是必须去我那里住。晚上我去接你。” 她没有听进去,攥住他的手坚决地说:“我同你一起找他摊牌。既然决定嫁给你,我希望在所有的问题上,我都能与你一同面对。而且,有一些话,我同他说更好。” 他蹙了蹙眉,没有立即答应。 看出他的顾忌与犹豫,她认真地劝:“答应我,好不好?带我一同去。有些话,我也要同他彻底说清楚。而且我们一同去,可以让他看到我们的决心。” 他深呼吸一口起,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们一同去。” 她微微笑了笑,又轻松地说:“不过能不能先去我妈咪那里,她什么都不知道,已经在等我们一起吃晚餐,就当是拜见我妈咪,告诉她我们要结婚的事情。吃过饭后我们再去。” 顿了顿,又补充道:“即便要同他摊牌,我们也不可以饿肚子啊。” 他笑了,将她揽进怀,答允道:“好,先去你妈咪那里。” ———————————————————————————— 看到他们突然回香港,陆明月心情不错,让佣人将热茶端给他们,又让他们喝刚炖出的汤品 。 “怎么回来的这么匆忙?一个小时前才临时通知我。如果早些告诉我,我好安排车子去接你们。”她开心着说。 谨言礼貌地答:“谢谢伯母,我司机有来接我们。” 陆明月笑着点点头。 又伸手摸了摸简荨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没有吃好?还是太辛苦?”边说边用略微责怪的眼神看向谨言。 听出她语声中的不满,简荨放下汤盅,为他辩解:“没有,他把我照顾的很好,他的厨艺很好。” “不过你们的脸色都不太好,还这么突然回香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陆明月担心,追问道。 简荨摇摇头,轻松地说:“连赶十几个钟头的飞机,当然会很累。” 陆明月又看向谨言,笑问:“这次在纽约看了你妈咪,她怎样?” 他答:“妈咪很好。她让我问候你。” 这时简荨拍拍他手背:“你陪妈咪聊聊天,我去厨房看看。” 从小到大几乎与厨房绝缘,即便在慕尼黑一个人居住时,也只是用外卖打发,陆明月感觉奇怪,在她身后喊:“你去厨房干吗?佣人正在做饭。” 与谨言聊了一会,陆明月跟着走去厨房,刚到门前,就听到: “lisa,这道菜不要多放盐,他不喜欢吃太咸。” “lisa,麻烦你把这个煮一下,他最中意吃这个。” “这个洗干净一些,他有洁癖,有一点沙子他就不肯再吃。” “等等,这个不要放辣,他不太能吃辣。” “这个做成沙拉,他从小在美国,比较习惯生吃这道菜。不用炒熟。” “还有这个......” ...... 言里辞间都是细致而认真的嘱咐。 陆明月又仔细看了一会,蹙了蹙眉,终于叹了声气,回到沙发。 思忖一会,她对谨言缓缓开口,“winston,我不会怀疑你对jennie的真心。但是她曾经受过一次伤害,我不希望她被伤害第二次,尤其是被你。” 瑾言放下手中的茶,认真地说:“伯母,我既然能等她这么多年,我只会珍惜她。” “那你堂哥那里,你打算怎样解决?”她开门见山地问。 瑾言微不可察地一怔,随即垂眼笑笑,“我会有办法解决。” 这时简荨从厨房回到沙发,打断道:“妈咪,他刚飞完纽约的航班,就直接从澳洲来香港。他很累的。” 又坐在他身边,轻声问:“累不累?” 他笑,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答:“不累,不过,很饿。” “很饿?”简荨不顾他的阻拦,赶忙从沙发起身,“我去催一催lisa。” 望着她的背影,陆明月神色无奈,微微叹了声气。 晚餐时,简荨不停歇地给他夹菜,细细地剔除鱼刺,又吹了吹凉才放到他碗中。 “来,吃点这个,这个是lisa的拿手菜。” “等等,还有一根鱼刺。” “好吃吗?会不会还是有点咸?我让lisa少放盐了。” ...... 陆明月手中端着碗筷一口口吃着,眼睛望向这一对年轻人的互动,目光若有所思。 饭后,没来得及吃餐后甜点,便匆匆告别,只说同朋友有约。 “不要怕,”路上,谨言紧握她的手。 “我不怕。”简荨给他一个安定的微笑,回握他的手,相互传递信心。 —————————————————————————— 半山的汤宅,三楼某个房间里,一双半敛深邃的眸紧紧追随着一辆驶进庭院的车。 谨言直接将车开进花园,在门前停下,管家过来开门,“很久不见二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他将车交给司机,不多说,直接问:“他呢?” 管家答:“大少爷从公司回家,就一直在书房。” 去书房的一路,佣人们恭敬地喊“二少爷,”同时对被他紧紧牵着的一个女孩投去诧异的目光,却也不八卦地窃窃私语,继续淡定地各司其职。 到书房前,先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索性自行打开书房门,一眼看见在窗前静立的身影。 雅梵淡淡地说:“你们比我想像的要过来得早。果真如我所料的迫不及待。怎么?不去注册结婚了?也许我可以送给你们一份结婚贺礼。” 语声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进门后,谨言将门关上,先将简荨摁坐到沙发上,手放在她的肩头上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简荨抬手盖住他的手背,向他点点头。 透过玻璃窗,这番细微的互动落入他的眼帘。 雅梵的眉头愈加深蹙。 不过比起在纽约时,在那间给他带来噩梦的酒店房间内,在浴室门前看到和听到的,这个已经不算什么。 谨言来到桌前,在坐椅上落座,淡声:“我已经让律师拟了一份离婚呈请书,明天会送到你这里。” 雅梵转过身,同样在桌子的另一个边坐下,食指敲着桌面,笑意讽刺:“我名正言顺的太太,不但在澳洲同其他男人夜夜偷情,回到香港后不回到该回的家,反而和情夫手牵手来见自己的丈夫,然后让情夫向我转递离婚呈请。” 雅梵拍掌,“呵呵,简荨,你果然给了我一个惊喜。” “汤雅梵,你不要太过分!”简荨忍不住从沙发起身,走到桌前,双臂撑在桌面上,俯过身怒:“话不要说得这样难听!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未来的丈夫,名正言顺的是他。相反,你是真正的卑鄙!” “卑鄙不卑鄙,你都是我法律上的太太。”雅梵对上她含怒的目光。 “你......” 简荨还未有将话说出口,便被谨言打断。 谨言摁住她的手背,用微笑示意她冷静。 随即望向对面,语声认真而淡定:“雅梵,既然当初选择放弃,现在又何必同我相争。” 42.第41章 “既然当初选择放弃,现在又何必同我相争。” 雅梵敛着目光,就这样看着桌前的两个人,敲着桌面的食指渐渐停息。 书房顿时一片死寂,只有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他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一对让他失望与恨意交加的男女。渐渐地,他的唇角浮出弧度,淡淡开口:“即便当初我选择放弃,她始终是我的妻子,” 又俯身向前,缓缓地抬高声量,紧紧对上谨言半敛的目光,接着说:“更是,你的堂嫂!” 却一眼都未有望向简荨。 随即,从桌面一角拿起一本不厚不薄的文件,扔到他们眼前。 简荨的双臂依旧撑在桌面上,看到摔落在眼前的文件,下意识地伸手打开。 翻到第一页,她吃惊,赶忙将文件拿起,一页页翻,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忍不住将文件砸回到他面前,咬牙恨道:“汤雅梵,你卑鄙!” “在s vegas的结婚注册,你也有份,当时我可没有逼你。”汤雅梵耸了耸肩,靠回到椅背上,语声轻松地笑着继续:“只要有律师和夫妻中的任何一方在场,就可以认证。所有的程序,合法合理,即便我卑鄙,也没有违法法律。” 未有等他们答话,他又一次俯身向前,一字一句地继续说:“相反,你们两个人婚外偷情,说的再难听一点,就是通奸。可是很幸运,你们是法国,美国,香港籍。这样的事情在韩国,只要提告,你们要承担刑责的。” “你......” 话还未有脱出口,雅梵打断:“是不是还想说我卑鄙?卑鄙的不是我,而是你的这个奸夫!” “汤雅梵,注意你的用词!他毕竟是你的堂弟!”简荨忍不住斥道。 “堂弟?”雅梵嘲讽地笑:“呵呵,难道他有当我是他堂哥?” 笑意渐渐敛退,他转向谨言,压抑着语声,愤怒开口:“不错,我是对不起阿荨,毕竟当初是我放弃她在先。但是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而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我的女人,你却暗中勾引她,勾引自己的堂嫂。从小到大我都当你是亲兄弟,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大哥!” 谨言没有接话,只垂了垂眼睛,淡声说:“即便你们在s vegas的结婚注册被认证,但是你们七年内没有住在一起,形同分居,所以离婚呈请会很容易。” 雅梵冷笑:“分居也只有在律师面前签分居协议并且双方签字才会生效。我们没有签任何分居协议。” 简荨急忙接过话:“这七年里有无数人可以证明我没有同你住在一起!” 雅梵耸了耸,轻松地说:“没有住在一起不代表没有在一起。我完全可以说,我太太梦想做飞机师,而我度量很大,我信任我的太太,所以我很放心地让她独自去德国考飞机师。这个理由怎样?” 简荨气极至语塞:“汤雅梵,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 谨言拿过那本文件合上,从坐位起身。“这本既然是复印件,想必也是为我们准备的。我会把文件带走,明天我的律师会直接同你谈。我不介意去法庭解决,如果你不担心汤瑞声誉和股价。” 语音落下,牵起简荨的手就要离去。 刚拉开门,一个声音在后面幽幽响起:“说到股价,汤谨言,难道你就不想说一说,七年前你做过什么?” 谨言顿时止步,牵着简荨的手不自觉地紧紧一收。 简荨随之停步,不甚理解地看看旁边的谨言,又回头看了看雅梵。 雅梵继续缓缓说:“你愿不愿意坦白,七年前,你有做过什么?为了让我同阿荨分手,你费了哪些心思?” 简荨更加不明白,拽着谨言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问:“他是什么意思?” 谨言垂了垂眼睛,沉声说:“阿荨,你先出去等我。” 雅梵冷冷一笑:“呵呵,有这个胆量做出那样的事情,就没有胆量让自己的女人知道?” “到底什么事情?”简荨皱眉,敏锐地感觉到什么,问:“你有隐瞒我什么?” “总之你先在外面等我,我会同你解释。”他说。 “难得大家都在,不如现在就摊在桌面上解释。”雅梵从坐位起身,踱步到桌前,双臂环抱地半倚在桌边,笑意玩味地看向他们,“既然你们是真爱,又何必怕她知道?” 谨言闭了闭眼睛,淡然开口:“不错,当年爷爷病情恶化的消息是我放出的。” 雅梵拍掌,掌声在此刻波涛暗涌的房间内显得尤为糁心刺耳。他笑:“当年的事情果然是你做的。放出消息,引发汤瑞股价大跌,逼四叔和姑姑提前出牌,局面一片混乱,促使我不得不放弃婚礼回香港救局。你果然会挑选时机。” 谨言面朝门口,背对着他,淡淡说:“那又怎样?最终在董事局主席位置上的人是你。难道这个不是你最期待的?” 雅梵冷声一笑:“即便是我期待的,却始终是用你的背叛换来的。” 谨言不再冷静,转过身说:“我确实有心拆散你们,可是最终的选择权在于你。我没有逼你作出选择。” “你有没有逼我......” 雅梵的话音还未有落下,简荨甩开被谨言牵着的手,冷冷瞪了他们两个人一眼,头不回地离去,只留给他们一个淡漠的背影。 “阿荨!”谨言顾不上继续争吵,要追出门。 “winston,”雅梵叫住他。 谨言一瞬间停住脚步。 雅梵开口问:“当时既然已经放出消息,为什么还要刻意抬高股价?” “你说什么?”谨言蹙眉不解。 雅梵嘲讽:“既然已经承认了一件事,又何必对另一个所作所为遮遮掩掩?” 谨言面色更加不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放出爷爷病情恶化的消息于我已经足够,这已经足以促使你放弃婚礼。我没有必要再做其他事。信不信随你。” 话音落下,他继续追了出去。 随着门被带上,雅梵眉头紧蹙,陷入深思。 想了很久,面带倦意地揉了揉眉心,回到书桌前,拿起电话,对电话里令:“给我继续调查!” —————————————————————— “阿荨,等一等。”谨言捕捉住简荨的臂膀。 简荨将他的手用力甩开,继续快步向花园门外走去。 “至少先听我解释,好不好?而且这里是半山,很难叫到车,你不能自己回去。”又一次捕捉到她的手臂,这次没有被她甩开。 将她不由分说拉上了车。 简荨面色冷淡,往车门移了移,与他刻意拉开距离。 “阿荨,当年确实是我做错。知道你们要结婚,我很绝望。除了这样做,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给自己机会。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是太爱你了。”谨言低声下气地温柔地哄。 简荨不为所动,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看向窗外,不发一言。 渐渐地,他看向她的目光黯黯一沉,没有再继续哄,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发现窗外的路景不对劲,简荨意识到什么,对司机说:“送我回到先前的那个地方。” 谨言又对司机说:“不用换方向,你继续开车。” “送我回去。”简荨转过脸,冷冷看向他:“在香港的这段时间我住我妈咪那里。你暂时不要过来找我。” “停车。”谨言沉着脸色,对司机令道:“你先下车等我们。” 简荨也打开了车门,正要下车,却被他一把拉回车里,紧紧锁扣在他的怀中。 他在她耳边咬着声音,沉沉地问:“你是不是怪我拆散了你们两个,怪我搞砸了你们的婚礼?是不是感到很遗憾?所以同我生气?” 简荨没有说话。 “是不是?”他抬高声量,将她扳到他眼前,逼她与他对视,逼问:“看着我,是不是?” 她闭了闭眼睛,叹了声气,看向他正色开口:“谨言,从我刚才知道这件事的一开始,我就没有责怪你拆散了我们。我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你没有对我坦诚,你骗我。你说的对,真正的原因不在你,而是在于他。你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汤瑞于他大过一切,即便我同他不被你拆开,以后也会被其他人或者其他事拆散。所以我不怪你。可是你不该把我蒙在鼓里。” 谨言敛着的脸色逐渐放松,“你真是这样想的?不是因为我拆散你们而生气,而是因为我没有向你坦白?” 简荨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谨言的神色愈加放松。他激动地将她紧搂在怀中,连连吻她的唇,“sorry,是我的错。以后我不会了。其实我终究是怕你会离开我。” 简荨将他推开,淡淡说:“先送我回我妈咪那里,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开心地笑着,温柔地哄她:“既然不是怪我拆散你们,为什么要回你妈咪那里。去我那里静一静也可以。” 简荨不吃这一套,继续冷着脸色,“是不是要让我更加生气?” 谨言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状,笑说:“okok,不过只能住一天,明天我过来接你。” 到了家门口,她打开车门,一句话不说地下车,头不回地直接进了家门。 谨言直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直没有收回目光。 很久,司机终于忍不住问:“二少爷,请问......要不要开车?” 谨言说:“你自己先回去,车子留给我就可以。” ———————————————————— 简荨进了卧房,走到窗台正要拉上窗帘,无意间看到倚在车身的谨言,双手插袋,望着她温柔地笑。 她拿出手机发出信息:“你还在那里干吗?” 他回复:“我只同你拍拖过,不知道该怎样处理吵架。但是我在电影里看过,如果吵架,男方都会在女方的楼下站一夜。” 看到回复,简荨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转过脸,没有让他看到她笑,拿手机回复:“你愿意等,那就等。晚安。” 拉上窗帘。 谨言看着窗里柔暗的灯影,唇畔勾起更浓的笑意。 43.第41章 门敲了两声响,陆明月端着牛奶进来。“回来了?先把牛奶喝掉。” 简荨接过牛奶喝了两口。 陆明月坐在床边,叹了声气,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你们的事情了?” 简荨微微愣怔,随即点了点头,继续一口口抿着牛奶。 “你们打算怎样?他又打算怎样?”陆明月追问。 简荨皱眉打岔:“妈咪,这件事情你不要管,我们自己可以搞定。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该怎么做。” 陆明月摆了摆手,“算了,你从来都不喜欢我管你的事情。不过,你老实地告诉妈咪,你是不是,已经爱上他了?” 简荨愣怔。 爱上他了...... 简荨垂眼笑笑,“妈咪你问的又是什么话。如果我不爱他,又怎会同他在一起。” 陆明月摇头叹息,神色忽然严肃:“你不用糊弄妈咪。妈咪也年轻过,也是过来人。在感情上,同他在一起是同他在一起,妈咪问的是,你是不是,已经对他情根深种了?” 简荨目光躲闪,晒笑地说:“什么情根深种?妈咪你是不是新闻稿件写多,抽离不出,甚至同我说话用的都是电影台词。” “你不要打岔!”陆明月拍了拍她的背,“今天吃饭的时候你当妈咪看不出来?当年你同汤雅梵在一起时,也是这样......” 话音未落,她即刻止住,摆了摆手叹气:“唉,算了,都是命数,要怪只能怪你们这些孽缘。 当年你爹地去世后妈咪一直没有照顾好你,现在妈咪不会再不管你了。你是我的女儿,我终究要替你打算。” 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本文件递给她,“这是股权转让书,现在每一页都签上名字,明天我还要转交给律师做最终认证。” “股权转让书?”简荨放下牛奶杯,接过文件翻看。 刚翻了两页,惊讶说:“陆氏的股份?” 陆明月点点头,“是的,当年我遇见你爹地后,就决定放弃陆氏的一切。但是现在为了你,该争取的,我不会再放过。” 简荨放下文件,拉着陆明月急急地问:“妈咪,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你怎会有这么多股份?外公舅舅他们知道吗?” “阿荨,这些你都不用管,现在只用听妈咪交待给你的话。” 陆明月神色极其严肃:“一定要把妈咪今晚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汤雅梵和汤谨言,他们流着汤氏的血液,他们都不是善类。你的两段感情,偏偏是同他们纠葛在一起。命数也罢,孽缘也罢,如果将来哪一天,他们都辜负了你,妈咪今天为你所争取的陆氏所有的一切,会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简荨心底不由地升起一股莫名的惧意。她紧握住陆明月:“妈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他们会伤害我?” “他们也许不至于直接伤害到你。但是一旦他们相争,一定会波及到你。有些人,一旦抢不到某样志在必得的东西,便情愿毁灭。” 陆明月目光渐敛,陷入回忆,缓缓说:“当年我还是陆家大小姐时,参加过一次汤氏的家族慈善晚宴。那时他们两个才三岁。那个晚宴上,我去洗手间,一楼的两个洗手间被我比较厌烦的那些小姐太太占着,不是补妆就是传八卦,索性就悄悄去二楼。 “在二楼无意间路过一个房间,看到他们两个在抢一样东西。好像是一个古董花樽。两个人谁都不肯让谁,最后不知道是哪一个,将花樽往地上一砸,就碎了。两个人没有再继续争抢,而是淡淡说了句:既然谁也得不到,毁了它也好。我当时很心惊。没有想到这是从三岁小孩口中说出的。” “当年在法国时当我知道你拍拖的对象居然是汤雅梵时,就想同你说这些,但是看你当时不顾一切爱得痴缠,而且他对你也不错,对你照顾细致周全,就没有忍心说出来,怕你有心理负担。现在想想,都是我的错。当时我应该狠下心劝你离开他,长痛不如短痛,这样的话,也不至于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简荨心头酸涩,倚在陆明月地心口,点了点头说:“妈咪,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担心的,我会照顾好自己。其实那时他们才三岁,什么都不懂。现在他们都已经长大,会理智的。” 陆明月笑笑,抬手拂过她的碎发,拍了拍她的脸颊,柔声说:“我是你妈咪,无论如何,我都要为你打算。你是个善良又单纯的女孩子,一旦陷入一段感情,就会飞蛾扑火,不顾一切,最后伤痕累累。他们不心疼,可是我这个做妈咪的,心里会很痛。答应妈咪,好好保管这些股份,不要让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人知道!” “妈咪......” “答应妈咪!”陆明月打断她,蓦地抬高音量,严肃地说:“答应妈咪,不要让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知道!将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意思!” 简荨怔怔傻傻地点点头,“好,我不会让他们知道。” 陆明月随即塞给她一支笔,将文件打开放在她眼前,继续一一交待:“来,现在一页一页签字,签字后我会即刻把文件带走。这份文件我会放在银行保管箱,保管箱只认密码,我暂时不会告诉你密码。将来你一旦被他们害得走投无路,会有人告诉你这个密码。这个人很可靠,我很信任。以后在陆氏你可以倚重这个人。表面上他很得你外公和舅舅的信任,其实是我在陆氏的眼线。” 简荨扔下笔,急急地说:“妈咪,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这样说我很怕。即便将来哪一天我走投无路,不是还有你?我还有妈咪啊,妈咪你不会放弃我的。” 陆明月捏了捏她的鼻子,“傻瓜,妈咪不能陪你一辈子啊。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为自己打算。你要时刻记住:男人不是人生的必须,无论如何,你都必须保护好自己。” 随即催促她:“好了,很晚了,快点在这些股份转让书上签字,然后早点睡觉。” 简荨叹了叹气,只好接过笔一页页地签名。 签到一半,她忽然停笔问:“对了妈咪,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弄到这些股份?” 陆明月冷冷一笑:“呵呵,如果我想,不会有弄不到的东西。你那几个舅舅天生庸才,只会歪门左道。如果不是你外公和几个得力干将,陆氏早就不复存在。当年为了你爹地,我退出陆氏,不同他们争。可是他们不放过你爹地,逼得我和你爹地远走法国。” “如果你爹地没有去法国,就不会遇到空难。这笔账我一直记着。现在为了你,我不会再顾手足情。总之你放心,将来如果到了你接手陆氏的这一天,这些鬼鬼魅魅已经全被清扫了出去。如果这段时间你看到任何关于陆氏的新闻,都不用操心,也不用多想。” 简荨连连摇头,“妈咪,我不要接手陆氏,我不懂做生意的。” 陆明月抚了抚她的额,“环境会造就一个人,将来你就明白了。好了,快点签,然后把牛奶喝完,早点休息。” ———————————————————————————— 陆明月关上房门离去后,简荨头脑一团混乱。她拉开窗帘,那个人还在楼下,静静倚着车身,看到她,他微微一笑。 她叹了声气,又拉上窗帘,思忖片刻,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雅梵,我现在想同你谈一谈,就在电话里。有些话,我必须同你说清楚。你只要听就好。” 她缓缓地一字一句说:“即便当年他用这个方式打乱了我们的婚礼,拆散了我们,但是真正拆散我们的是你自己,不是他。他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即便他没有这样做,总有一天,你会因为其他人其他事放弃我。所以我不怪他。” “当然我也不怪你,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但是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在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有回头的机会。不给你回头的机会,而选择他,是我的权利。当年我尊重了你的选择,现在,你也应该尊重我的选择。” “我希望,你不要再用情夫奸夫这些侮辱的话去说他。不是因为他是你的堂弟。你们的关系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我不会参与。但是他是我未来的丈夫,无论谁这样侮辱他,我一定不会接受,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似乎下定决心般,正色又淡定地说:“在澳洲时,他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意思和好感。他一直在克制。是我先追求的他,又不断撩.动他。因为我爱他,崇拜他,是的,是我先爱上了他,他终于接受了我。所以你不要怪他,更不要恨他,要恨,就恨我。” 电话从雅梵的手中滑落。 雅梵怔怔地自言:“阿荨,你竟然,已经爱他到这样的地步了......” —————————————————————————— 睡前,她又将窗帘拨开一条缝看了眼楼下,他还在。 她的心弦渐渐柔软,拿起手机,可又忍住。 她也懂得一个道理:有时候女人不应该让步,应该让男人得到些教训。她要狠一次。 她忍住笑意,上床拿床单蒙住脑袋,逼自己不去想楼下的那个人。 可是过了没有多久,拉开床单,再次拿起手机,犹豫了一番,又扔掉手机,躺下,拿床单蒙住脑袋。 反反复复了很多次,渐渐地倦意袭来,她慢慢入睡。 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热的怀抱中,身下一片清凉。再醒了醒神,才感觉到下半身从内到外所有的衣物已经不知去向,一只手正在轻轻解着自己上衣的钮扣。 44.第41章 简荨瞬时完全清醒,几乎惊跳。但是天生冷静的修养让她终归没有叫出声。 她背对着这个怀抱,身体僵硬紧绷,一动不动,尝试稳住呼吸。 这时她闻到一股熟悉的男性气息。 她的眉头舒展开来,暗暗松出一口气,心头却跳动加速,脸上不自觉浮出羞然的笑意。 她先敛了敛眸,屏住呼吸,再蓦地翻转过身,侧身对正拥着她的某个人一阵拳打脚踢,咬牙说:“色狼!” 谨言抬手攥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你想让你妈咪听见?”他在她的耳边低笑。 “你怎么进来的?”她斜睨着他,压低声音问。 他保持淡定,不紧不慢地继续一颗颗解开她上半身睡衣的钮扣。睡衣从她肩头滑落,露出裸白的锁骨与肩颈,还有心口前的春.光一片。 他在她的锁骨与颈窝里落下密密麻麻地吻,不安分的手在她身体的每一处游离,微微喘着息低沉说:“你家佣人开门扔垃圾的时候,我正好看到,问她能不能让我进去见你。” 因为充满欲.望的喘息,他的话断断续续,温热的吻从锁骨转移到耳畔,“本来她很犹豫,但是很幸运她很识作,知道我很快会是这间住屋的屋主之一,而且看到我这么可怜,又这么有型,” 这时他温热的吻游离到她的耳畔区域,用牙齿轻轻撩.拨她的耳垂,将她冰凉柔软的耳垂在唇齿间肆意吮咬,继续语声暧昧:“然后,你就看到我了。” 几个月以来的日日相处,彻夜缠.绵,他对她身体的每一处已然了如指掌。 耳垂是她的敏感区,在她目前生命里的前后两段感情中,在先后两个男人同她的纠葛中,他们都很清楚,只要对她耳垂进行稍稍的撩.拨,便可以轻易调动她的激.情,让她丢盔弃甲,软绵绵地屈服在男人的身.下,被带动着承受着男人不死不休的欲.望。 果然,此时此刻,她在微微颤抖,嗓间不自觉地发出依稀的娇.喘声。 谨言了然地一勾唇,扶着住她纤细的腰际,将她猛然一托,让她趴在他的身上。 这时简荨才发现,她的锁骨心口春.光.乍.泄,紧贴在他同样赤.裸的身前,两个人已完全“坦诚相见”。 他的双臂将她紧紧环锁在心口前,不让她挣脱。她的身.体下面明显感觉到男性的某种欲.望正在勃然而发。 简荨心跳加速,满脸羞红,捶打他,压抑着喘息:“这里客房很多,你自己随便选一间过夜。我这里不欢迎你!我还没有原谅你!” “在自己太太的娘家,怎么可以住客房。”谨言低低地笑,“不原谅我可以,但是一事归一事,有些事情不可以不做。” “谁是你的太太,我们还没有正式结婚,你快点走,快走!”他进攻,她就退缩,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你舍得让我走?两周后就是机长试了,我是你的主考核官,”谨言双手抚着她脸颊,让她的额首与他相抵,吻着她的唇,“现在是不是应该想一想,该怎样让你的考核官开心?” 简荨别过脸,嗤笑一声,“captain tong不是向来以公正无私著称?原来都是假的。要不要让所有人看看他的真面目?” “我只要你一个人看到我的真面目。”他蓦地将她压到身下。 简荨捶打他的背,想喊又不敢喊出声,“你疯啦!我妈咪在三楼,这里不是完全隔音的!” “那你就不要叫。”一个挺身,推进欲.望。 “啊......”突如其来的入.侵让简荨几近惊呼出声。 她心头一颤,紧紧捂住嘴,向墙顶望了一眼,边承受着冲.撞边压低声音说:“轻一点,呃......轻一点,房间不隔音的,求你......” 颤抖细微的声音中压抑着她隐隐未发的娇.吟。 律动越来越激烈,她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脸憋的通红。 看到这个样子,他淡笑勾唇,将她换了一个姿势。 这时正对上在床侧的穿衣镜。 简荨微微睁眼,床单滑落在床边,穿衣镜里演绎着连她自己都无法置信的,没有任何遮掩的不堪入目,堪为限制级片的现场版。 她感觉羞耻至极,再次紧紧闭上眼睛,几乎哀求:“够了,够了......” 然而,强烈的律动之外,男人对女人恰到好处的爱与抚,激发了女人潜在的激.情与压抑不发的欲.望。 她渐渐放开,双臂环上他的颈脖,勾上他的唇,开始迎.合...... ......(因为河蟹,过程省略十万字......) 四个钟头的激.情过后,她紧紧依偎在他怀中喘息。 他搂着她,细细地吻她额边沁出的汗珠。 冷静了一会,感觉到身上的黏稠,简荨忍着浑身的酸痛尝试起身,“我去洗澡。” “不要洗澡,”他将她摁倒,环顾一圈,看到房间的躺式小沙发上的抱枕。 伸手将抱枕够了过来,放在她的腰际以下,将她的臀部托抬得高了一些。 他轻声哄着她:“乖,不要动,保持这个姿势半个钟头。” 明白他的意思,简荨的脸一红,“你这么想要孩子?” 谨言柔声说:“给我生个孩子,让我做爹地,好不好?” 她微微笑了,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他喜悦,吻了吻她的额,起身去与她卧房相连的私人浴室里,取来水和浴巾,为她细细地擦拭身体的每一处。随后自己冲了澡,再回到被窝里,侧身半躺半坐着,温柔地盯望着她。 她有些疲倦,迷糊中,侧过身伸出臂膀圈住他的腰身。 谨言抚摸着她黏着汗水还有些黏稠的发丝,喃喃说:“等你通过机长试,就为宝宝在家里休假两年,等恢复作业,你会以机长的身份独立带航班,然后我们错开航班时间,这样可以保证一个人在家照顾宝宝。” “好,”简荨点点头,微笑着,在半睡半醒中倾听他对未来的规划。 头脑因为困意渐渐停止转动的一瞬间,她倏然想到陆明月的话,睡意有些褪去,抬起下巴,眼睛惺忪地看着他。 谨言捏了捏她的下巴,笑着问:“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如果,你得不到一样东西,会情愿毁灭它吗?”简荨忽然问。 “你说什么?”谨言一时之间没听明白。 “哦,没有什么,不过随便问问。”她又躺下,重新钻进他的怀中。 他也没有追问,继续规划着将来:“现在除了机长试,你最重要的作业就是专心为我怀个孩子。其他的事情你不要管。” “好。”她点头答应,毫不犹豫。 “至于你和他那纸婚姻注册,我会交给律师去处理。如果他坚决不肯在离婚呈请上签字,我会考虑让律师代你提告......” “不会的,”简荨从浅睡中清醒,肯定地说:“不会的,他一定会签字。” 她抬头看向他,继续说:“先让你的律师去同他谈判,如果他始终不肯签字,我会让他签。” 这样笃定的态度引发他心底的不安。他蹙眉问:“什么意思?为什么你可以让他签字?” “你信我就好,他没有办法不签。”她的眼神不再惺忪,渐渐敛起冰冷的寒意,蒙上一层水雾,“还记不记得那天我同你说过,结婚注册前我希望你能同我去一趟德国不来梅,为的是见一个人?那时你就会知道,为什么他不会不签字。” “无论见什么人,我都不喜欢你再跟他有任何接触。”谨言扳过她的肩头与她对视,“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你不要插手。” “你不信我?”简荨皱眉。 谨言缓和了一下神色和语气,认真地说:“不是不信你。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不希望再节外生枝。我很快就是你的丈夫,有些事情,只可以我出面解决。所以应该是你信我。” “谨言,你相信我,我......” 话音未落,他打断:“不要再说,你已经很累,”看了看时间,已经差不多有半个钟头,他将抱枕从她腰下取出,将被子为她往上拉了拉,伸手关上台灯,将她圈在怀中,双双躺着。 简荨静静倚在他的臂弯里。心头升起的一股莫名的不安,让她的倦意已然没有先前那般浓烈。 也许这股不安就是来自于那纸她未曾所知的结婚注册认证。 她应该信他,他会解决的。 想着,便沉沉入睡。 谨言的目光扫过满地零散的衣物,想起这是临时过夜,没有任何换洗衣物,转过身要取手机,才察觉手机先前被留在了车里。 想了想,他拿起简荨的手机,正要拨出号码,无意间进入通话记录。 他无意去查她的**,然而四个钟头前最新通话记录的标识,让他无法忽视。 标识显示的“拨出方”身份,十分钟的通话记录,还有“被拨出方”的名字-汤雅梵,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盯看了很久。 随即看向简荨。 她已经沉睡,呼吸声浅淡均匀,月光透过薄纱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愈显白皙。 “为什么要骗我......”他的指腹划过她的腮畔,嗓音黯沉地喃言:“你果然还是没有对他忘情,果然还是遗憾我当年拆散了你们。为什么要call他?为什么要骗我......” ———————————————————————————— 楼下,一辆黑色maybach已经停留了很久。 车里驾驶位上的男人,在同样的这个晚上,亲眼看到了他的堂弟在楼下一直站着,甚至一直抬头望着二楼卧房的窗户。然后脸上会时不时露出温柔的笑容,会挥一挥手。这时,如果他也望向同样的方向和地点,会看到那卷轻轻抖动的窗帘里,有一道他熟悉的剪影。 他还看到,当这间住屋的菲佣出来扔垃圾时,他的堂弟走过去,礼貌地说了什么,菲佣先是一脸犹豫,然后他又说了什么,菲佣摇了摇头无奈地笑,最终让他进了住屋。 他还看到,那个房间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仿佛有两道人影正紧紧相贴相缠,最终,四个钟头后,他的心境随着那道灯光的熄灭,陷入无底的深渊与彻骨的绝望。 他握着手机,里面还储存着那个女人在四个钟头前拨给他的通话记录。 当看到来电显示的是她的号码时,他不否认,有那么一瞬间,他欣喜若狂。尽管恨她刻骨,却始终爱她入髓。 他幻想着,也许这一通电话,她主动call的电话,能点燃他幻灭的希望。 他甚至想过,如果这通电话是赐予他希望的,他会尝试不计较她的背叛,她的失贞,他会尝试原谅她,然后与她继续相爱,重新来过。 然,他又一次想错了。 他在这通电话里只听到了她绝情的话语,还有她对另一个男人用情至深的维护。 他心头的伤口烂得更深,血流不息。 他已经不知道,这一时刻,他到底是爱她多些,还是恨她多些。 他没有想过在离婚呈请上签字,永远没有这个想法。 “当初你拆散了我们,那现在,就轮到我拆散你们。”他紧紧握拳,恨不得将手机捏成粉末。 发动车子,车子绝尘在路边的灯影中,随风扬起的路屑与灰尘,仿佛在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留给这黯寂的夜色一抹冷瑟的孤寒。 45.第41章 早晨睁开眼睛,晨曦透过薄纱窗帘撒进室内,旖旎未消的卧房象是蒙上一层金色的雾。 简荨感到后背传来温温的暖意,还是那抹让她心跳的气息。她的唇畔微微弯起,转过身,抬首间对上一双幽黯深邃的眸。 他似乎早已醒来,正倚靠在床首的靠背上,紧随着她的目光若有所思。 简荨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笑了笑,慵懒地问:“已经醒了?” 他只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感觉奇怪,问了句:“在想心事?” 又静默了一刻,他才淡淡开口说:“我在想,十年前的那一次,我在没有见到你就走了,到底是对还是错。” 简荨没有听明白,“什么?” 他继续说:“如果我在当时就争取一下,把你抢夺到我身边,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也许你能爱我多一些。” 简荨惺忪渐消,还未有来得及咀嚼这番话的含义,敲门声轻轻响起。她从床上起身,将睡衣简单地披上,将门打开一个缝。 菲佣从门口递给简荨一个包装完好的纸袋,“小姐,汤少爷的司机刚刚给汤少爷送来了换洗衣物。” 门关上后,她坐到床边将纸袋递给他,“何必让司机送过来,今天你还要回自己的住屋,回去以后再换不就ok了?” “你很希望我回去?然后你自己留在这里,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都可以?”声音透着冷意。 简荨敏感察觉到他反常的情绪,掌心抚上他的额:“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谨言稍稍缓和了脸色,将她的手握住,勉强笑了一下,“没有,只是有点累。” 听到这句话,她想到了昨晚的激.战,脸色顿红,轻声说:“既然累,就再多睡一会。从纽约回澳洲,还没有休息就飞回香港,昨晚你又......” 说到这,话音一顿,声音放得更轻:“所以当然会很累。要不要再多睡一会?” “不用了,我现在去洗澡,然后一同早餐。”他拿出袋子里的衣物,下床进了浴室。 望着他冷淡的背影,简荨感觉有些莫名。想了想,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心想他应该真的很累,便自嘲地笑笑,将头发随意一挽,穿上件简单的家居服,就下楼去。 “妈咪,早。”看到陆明月,简荨心情很好地打招呼。 陆明月正在边一口口抿着早茶边翻看早报,听到声音,瞥了她一眼,放下早茶和报纸,对她说:“jennie,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讲。” 陆明月进去一楼带门的小会客室,简荨跟着进去,顺手将门关上。 陆明月坐在沙发上,神色冷冰冰地开门见山:“昨天晚上他一直在这里?” 简荨笑嘻嘻地站在她身后,帮她揉肩,嗔道:“我和winston就要结婚了,他住在这里应该没有问题啊。” “你们那个了?”陆明月冷不倏地再来一问。 简荨一愣怔,不好意思地晒笑:“我们都是成人了。而且在澳洲我们就住在了一起。” “有没有用安全措施?”陆明月还不放过。 接二连三直白的问题让简荨头冒黑线。 她强迫自己平静地说话:“妈咪,我以为以我们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可以考虑要孩子了。” “不可以!”陆明月坚决地开口。 见到这个的态度,简荨有些吃惊。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绕过沙发坐到陆明月身边,挽着陆明月的臂膀轻轻晃了晃,“妈咪,你怎么了?” 在她的印象中,陆明月算是一个开明的母亲。也许因为了解女儿倔强的脾气和独立的个性,即便有心给女儿建议,也只是点到为止。听不听得进去在于女儿自己。象这样强烈的反对还是第一次见到。 再联想到陆明月昨天晚上连说带警告的那番话,简荨心头泛起一股不由来的心慌。 陆明月缓了缓神色,说:“阿荨,难道你已经忘记以前?” 简荨急急地接过话:“他和汤雅梵不一样。” “他们没有不一样!”陆明月抬高声量。 “妈咪,你会不会因为他是汤家的人又是汤雅梵的堂弟就对他有偏见?他们是流着汤氏的血液,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和汤雅梵是一样的。”语声透着不满。 陆明月叹了声气,“jennie,看来昨晚妈咪同你说的话,你还是没有听进去。” “妈咪啊,我只是......” 话音未落,被打断:“汤雅梵给你的伤害,还没有给你警示?” “所以我没有再给汤雅梵机会啊。”简荨声音渐渐放低:“其实论伤害,当时汤雅梵并没有放弃我啊。知道怀孕后,我很犹豫,是他要留下孩子,流产后他也一直在照顾我。” “那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到要他在汤瑞和你之间进行取舍的时候,他当然可以很轻松地说要留下孩子!” 陆明月的怒火又上来:“然后呢?然后他就可以为了你为了孩子放弃汤瑞?有时候我会在想,幸好当时你们新手父母缺乏经验导致流产,要不然怎么办?到了他为了汤瑞放弃你的那一天,让你一个单亲母亲自己带孩子?还是他把孩子带走,让你一个人对着孩子的照片茶饭不思?” 简荨没有答话,似乎想着些什么,脸色渐渐苍白,失去血色一般。 陆明月继续说:“你知道不知道,当年被汤雅梵弃婚以后,你不声不响地去环游世界,整整两年里只肯给妈咪写email,就是不肯call妈咪,也不告诉妈咪你在哪里。直到两年后才call我,告诉我你已经到了不来梅的飞行学院。一开始我是很着急,不过再想一想,这样也好,让你一个人到处去散心,开阔眼界,说不定能帮你疗伤。所以你看,好在没有孩子,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再站起来。否则你一个年轻女孩一个人带着孩子,想回头就......” 话音还未落,发现简荨脸色的不对劲,倏然语顿,担心地问:“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妈咪的语气重了一些?”陆明月抬手抚了抚女儿的额。 简荨目光躲闪,“没有,只是有点饿,所以头晕。” 陆明月叹息一声,将她的碎发环到耳后,怜惜地说:“你是我的女儿,看到自己的女儿一次又一次往火坑里跳,你说,我能不着急?可是无论妈咪怎么劝,你都不听。” 简荨回过神,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我们不是在说winston吗,怎么说到了汤雅梵?” 陆明月重重地接过话:“他们两个人没有区别!在孩子的问题上,和汤雅梵如此,和汤谨言也应该要这样。不要这么快要孩子,否则到了你一个人带孩子的那一天,后悔就来不及了!” “不会的!”简荨摇头,笃定地说:“winston很爱我,他不会放弃我。否则他也不会为了我放弃汤瑞,去考飞机师执照。他说,他要实现我的梦想,与我的梦想匹配,要让我心动。” 她的脸上氲出淡淡的红,不掩羞涩与喜悦。 陆明月强忍住心头的恶寒,无奈到极致,扶着额仰靠在沙发上。 “妈咪,你还好?”简荨顺了顺她的心口,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喝点水?” “汤雅梵就不爱你?可是结果怎样?”陆明月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怒火,一字一句恨铁不成钢地说:“jennie,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他们对你的爱。其他的不看,只看他们到现在,没有绯闻,洁身自好,从来不和其他女人牵扯不清,足以说明他们爱你。但是这也说明他们在感情上的偏执!这种偏执是个双刃剑,他们可以让你幸福,也可以毁了你。你忘记我跟你说过他们三岁时抢花樽的那件事?抢不到,情愿毁灭。对你,也会一样。” 简荨咬着唇,静静地不说话。 陆明月叹气:“阿荨,妈咪已经没有干涉你,既然你要同winston在一起,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至于孩子,最起码等到将来你们一切都稳定后再要。” “我们现在很稳定。”简荨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稳定?什么叫稳定?你们有解决同汤雅梵之间的问题?你有真正了解winston?” “我很了解他。”简荨垂着眸轻声说。 “了解他?了解他为了你放弃汤瑞,跑去考飞机师?这就是了解?” 陆明月摇了摇头,严肃地说:“jennie,你始终都太单纯。一个男人,能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所学,去考飞机师执照,去考机长,这种偏执在一定程度上,比汤雅梵还要危险。在汤雅梵看来,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比你更重要的东西。他为了汤瑞放弃你,虽然狠,但是也在情理之中。将来即便发生什么事情,至少还有个汤瑞可以牵制住他。” 顿了顿,语声更加沉重:“至于汤谨言,他当年看上了你,然后悄悄去准备一切,只为了得到你。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东西比你要重要。虽然这是真心的爱,但是爱的这样极端和偏执,一旦你让他失望,他对你的伤害,会远远深过汤雅梵对你的伤害。” 简荨掩饰着心里的慌乱,轻声地问:“妈咪,你是不是因为,不喜欢他的妈咪?” 陆明月气极:“你觉得你妈咪我是这种不理智的人吗?因为不喜欢哪个人的父母,就对那个人有偏见?” 简荨摇头:“不会的,winston不会这样的。他一向理智,如果不理智,怎么可能当机长。” “过犹不及!”陆明月神色严肃,“当一个人理智过了头,就会疯狂。他能等你十年,准备十年,期待你十年,如果你不能回报予他,或是满足他对你的期待,你觉得他还会理智?” 简荨的语声开始不自觉的烦躁:“可是我已经和他在一起,也打算结婚了。你这样说,我该怎办?难道分手?” 陆明月缓了缓语气:“我不是让你分手,你的生活终究要你自己去把握,我这个做妈咪的,只能给你建议,给你一个方向。如果你听妈咪的劝,结婚归结婚,可即便结婚以后,最好再磨合两年,等一切稳定,再要一个孩子。” 看到简荨犹豫的神色,她继续劝说:“孩子不是玩具,不是宠物,想要就要,发现和自己的生活冲突就扔就送人。孩子是一辈子的责任。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你不再同他在一起,却还有个孩子在身边,这会是一辈子的牵扯和负担。当然,他可以把孩子带走,可是如果这样,同样也会是你一辈子的心痛与纠结。” 说着,陆明月从身边的手袋里拿出一板盒装的药,“来,这个药拿去,今天早晨代你买的,必须72小时内吃,不过你给我现在就吃掉。” 取出一片,塞进简荨的手中,继续说:“以后让男人采取安全措施。每次都是女人采取安全措施,那些药尤其是这种紧急避.孕.药都很伤身体。那个汤雅梵也是,这个汤谨言也一样。你曾经流产过,身体本身就不好。男人都是自私的动物,只顾自己欢.愉,却不顾女人的身体。女人呢,一心只为男人,不为自己考虑,最后受伤害的只是自己。” “我明白,”她无奈地接过药,“我会吃的。” 看到陆明月不放过她的目光,她索性将药放进口中,“现在是不是该放心了?” “这样就对了!”陆明月满意地点点头,将整板药放进她手中,又叮嘱道:“不过不要多吃,记住,让男人做安全措施!” 随即拍了拍她的肩,看了眼表,拿起手袋从沙发起身,“好了,我去杂志社了,有事情就call妈咪,对了,有空多看一些金融方面的书和资料。不要总看那些飞行方面的。” 等陆明月出门,简荨赶忙拿来纸巾盒抽出纸巾,将口中还没有融化的药片吐在了纸巾里,将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沙发旁的垃圾桶。 出房间门时无意间看到手中整板药盒,没有多想,只随手放进衣袋里。 她边上楼边微笑着抚着自己的小腹,轻声又温柔地喃喃自言:“宝宝,快点到妈咪这里,让你外婆看一看,其实你爹地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不会放弃妈咪的。他会对我们很好,我们一家人会很幸福。而且他还是一个很厉害的飞机师。” ———————————————————————————————— 回到房间,谨言已经冲完澡,正在穿衬衣。看到简荨,淡淡地问:“去哪里了?” “在和我妈咪谈话。她已经去杂志社了。”简荨走过去,为他扣上钮扣,笑着说:“你怎么了?今天早晨开始,你看起来就不是很开心。” 她淡红的脸上浅氲的笑意却让他感觉极其刺眼。他有种感觉,在昨天她同那个男人的那通电话前,好像没有这样笑过。 “今天搬去我那里。”他面无表情地说。 简荨皱了皱眉,未有多作考虑就拒绝道:“我想住在家里。” “你的家难道不应该在老公那里?”他冷声。 她还不明就底,继续争辩:“我想在结婚前同我妈咪一起住。而且我们不会在香港停留很久啊。” “只是因为这样?还是为了其他目的?”他的目光敛起。 她扣着他钮扣的手在他心口前一顿,抬头问:“什么意思?” 倏然对上她探究的目光,他缓和了神色,唇角扯出一丝笑,将她揽进怀中,“sorry,我只是有点累。” “winston,你到底怎么了?因为我不去你那里住所以同我生气?在澳洲我们不是已经住到了一起?”她侧头想了想,眼睛弯出笑,轻快地说:“这样好了,白天我去你那里,晚上我们回我妈咪这里,好不好?这样你还是同我在一起啊。” 谨言表情淡淡的,不置可否。 待穿戴完毕,简荨边认真地整理着他的衣领边随口问:“今天是不是要去见律师?” “你很关心这个?”他忽然问。 她不甚理解,笑了笑说:“这个同我有关啊,我当然会关心。” 他淡声说:“我现在去见律师,你不用跟我去,不过我们一同早餐。” “好,”她点点头,“我先换件衣服,然后刷牙,你去楼下等我。” 说着,简荨很自然地将衣服脱下,随手往床上扔,换了一件上衣,就去浴室。 谨言正要出门,抬眼的无意间,看到换下的衣服口袋里露出一个盒装物的一角。他不自觉地拿出来看了眼,脸色瞬间一沉。再迅速打开包装,里面铝制的药板上明显少了一片药。 他目光深敛,透着冷寒。掌心渐渐握成拳,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将药盒捏毁,而是重新放回了那个衣袋。 许久,深深闭了闭眼睛,语含恨意:“简荨,你终究还是在骗我。你没有爱上我......” 46.第41章 汤瑞主席办公室。 汤雅梵眉头紧蹙,神色间透着只有他一个人在时才会表现出的烦躁,心不在焉翻看着文件。最终挥臂将所有文件挥到办公桌一侧,零零碎碎地散落一地。 “小汤先生,小汤先生......” 门倏然被推开,助理在后面为难地喊着。 看到来人,汤雅梵冷冷一笑,一挥手,对助理令:“可以了,你出去。” 助理瞥了眼散落满地的文件,急忙关上门,拍拍心口,吐出一口气。 最近boss明显心情糟糕,办公室里阴云笼罩,所有能取消的会议与约见全部被boss一句话轻易取消,连带整个助理室都大气惶惶不敢出。 公司高层甚至有悄悄向他这个首席助理打听主席最近心情不好的原因,虽然出于助理守则他不会随意八卦地外传自己顶头boss的私事,但是自己私下也会猜测可能的原因。 他直觉最可能的原因应该是那位能随时牵动着boss的每一个情绪,还没有对外公开身份的主席夫人。 呵呵,想一想就觉得实在离奇。哪一个这样身份的太太是做飞机师全天候满世界飞来飞去?不要说这样一个掌控着香江甚至亚洲四大家族之一的最高掌权者,即便是普通男人,也未必能忍受这样的日子。所以boss现在情绪糟糕其实也在情理中。 “也未必。听我一个在康业集团做首席助理的老同学说,他们**oss的太太是警察,还是个总督查,不在家做少奶奶享清福,却天天拿枪查案,不是更离奇?”另一个首席助理悄悄议论。 幸好只有首席助理室才有和主席办公室在一个楼层的资格,同在顶层,而且只有这两位首席助理,所以方才另一个汤先生的倏然出现没有引起很大动静。 “唉,这些豪门的□□不是我们能懂的。替人打工,做好本份,不该自己猜测的事情还是不要猜测,继续作业。” 首席助理室恢复平静。 ———————————————————————————————— 谨言径直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冷冷说:“你到底要怎样?” “过来让我签字?”雅梵唇角淡勾,瞥了一眼碎纸机,“sorry,你的律师给我的离婚呈请,我已经放到那里面。” 谨言深吸一口气,认真而诚恳地开口:“当初为了得到她,放出爷爷病情恶化的消息,是我的错。我把手中所有的汤瑞股份转赠给你,算是补偿。” 雅梵沉默片刻,淡淡说:“当初听到她回到香港的消息,你就突然说要把股份转让给我,也是因为她?” “既然已经是今天这样的局面,不如放手,对大家都好过。”语声不掩恳求。 雅梵一挑眉,笑意嘲讽,“没有想到,她在你心里,价值不过这些股份。” 谨言的脸色开始下沉,一字一句地反讽:“至少我可以为她放弃汤瑞的一切。你呢?你能不能为她放弃董事局主席的位置?” 雅梵不假思索接过话:“当初我拼到这个位置,也是为了她。” “你怎么知道她需要的是这个?”谨言俯身向前,不甘示弱:“她有说过她想要汤瑞?你有真正听过尊重过她的梦想?如果没有,就不要阻止别人帮助她实现她的梦想,给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雅梵冷冷一笑:“你很清楚她要的是什么,所以为了她特意去考飞机师执照?” 瞬间又恢复了沉寂,沉寂中暗涌着波涛,仿佛随时可能呼啸而发。 谨言缓了缓神色,靠回到椅背上,率先打破这股压抑的静默,声音有些疲惫,“告诉我,除了股份,你想要我怎样做,你才会在离婚呈请上签字?” “把我的女人还给我?你能做到?”雅梵终于控制不住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绪,几乎吼出声。 谨言对上他含怒的目光,平静地说:“还不还给你,不是我的选择,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自己的选择?”雅梵摇了摇头,嘲讽地笑:“你以为她心甘情愿选择你?你以为她真的爱你?” 谨言先是沉默,再淡淡开口:“她是不是心甘情愿选择,是不是真的爱我,是我同她之间的事情,同你无关。” “你以为同我无关?”雅梵笑了笑,目光怜悯地看着他,“winston,你太天真。你根本就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她。算来,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虽然我也没有过其他女人,不知道其他女人怎么想,但是我很了解她。她是一个很长情的女人,怎么可能对她的第一个男人说忘情就忘情?她只是还在生气我当时放弃她,所以选择同你在一起,这不过是她用来同我赌气的手段。” 说着,顿了顿,叹了声气继续:“除了同我赌气,还有就是对你盲目的崇拜。她这样的女孩子,总会有一点偶像情结。每次在机场,只要看到有飞机师穿着机长制服,她都会多看两眼。你为她考飞机师执照,甚至机长,她一时迷茫和感动,分不清对你是爱情还是崇拜,可以理解。但是你很清醒,不应该泥足深陷。” “泥足深陷?”谨言垂眸笑笑,幽幽说:“从我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就已经泥足深陷。我考飞机师执照,就是为了做她的偶像,让她崇拜我。是不是爱我,无所谓,只要她崇拜我就好。这个答案,你满意不满意?” 听到这样的话,雅梵搭放在椅凳扶手上的掌心不自觉地紧紧一收。他闭了闭眼,缓了一下情绪,强迫自己镇定。 再平静开口:“你以为她能完全忘记过去?winston,崇拜不是爱情,用崇拜维持的婚姻也不会维持很久,你就不怕她对过去的回忆终有一天会把对你的崇拜消磨怠尽?” 谨言眸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黯淡,唇畔却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语声始终保持淡然:“过去是过去,她已经向前看。我们现在很开心。” “如果自己的女人,心里总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而且还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你说,她会不会完全向前看?”雅梵咄咄逼问。 谨言终于忍不住反击:“不要太高估你在她心里的位置。你是她的过去,我是她的现在和将来。” “恰恰是过去,才最刻骨铭心。”雅梵频频摇头,“汤谨言,我一天没有同她离婚,就一天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身为她的老公,总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你没有同她经历过的,却又是她刻骨铭心的事情。多了解了解她,这样才能评估你在她心里的位置。” 雅梵摁下遥控器,房间里灯光骤暗,墙面上的立体投影仪瞬间亮起,一张没有看向相机镜头的女孩侧脸倏然占据几乎半个墙面,阳光明媚的笑靥在两个男人的心头瞬时拨漾出阵阵涟漪。 “这是她十四岁时,我在她下课后偷拍的。”雅梵手持遥控器,望向画面的眼神脉脉含情,声音也开始温柔:“那一年,我对她一见钟情。” 谨言心头揪起一股痛涩。 又是一见钟情,他对她又何尝不是一见钟情?却是比他晚了三年的一见钟情。 可正是这短短的三年,编织出混乱的纠葛,成就了不同的走向,决定了人生的悲欢。 如果上天能给他一次改变历史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选择穿越回她十四岁的那一年,做第一个认识她,也是第一个对她一见钟情的男人。 又或是,做她第一个为之一见钟情的那个人。 有时候,人们不是输给了对手,而是输给了时间。 画面上又换成了一副似嗔似怨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无奈的表情,小小的嘴唇不满地翘着,一只手挡着镜头。 雅梵盯望着墙上清晰如真人的画面,温柔地轻声说:“那时我对她说,只要一天追不到她,我就要给她多拍一天的照片。” 他扭头看向谨言,笑问:“想不想知道我拿这些照片做什么?呵呵,这样我睡觉的时候都可以看到她。那段时间,只要不多看几眼她的照片,我就睡不着。” 未有等对方表情的变换,又将画面迅速切换成她在酣睡。 “这是她十五岁生日那天我悄悄给她拍的照。那天她第一次在我那里过夜,我强忍住才没有碰她。因为她还小,没有成熟,我不可以碰她。” 画面一转,一个女孩,正依偎在一个男孩的怀中吹蜡烛,笑靥羞涩而幸福。 再一转,他们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与能看得见的掌声中忘情拥吻。 “这是她十六岁生日那年的照片,她的生日party,呵呵,也是我们的订婚party。我向她求婚,她答应了。她说,她同意二十岁生日以后嫁给我。” ......我简荨既要当飞机师,也要嫁给汤雅梵...... 谨言的耳畔与脑海再一次响起他在录像里第一次看到她时,那轻盈幸福的话语。 思绪被墙壁上画面的跳动打断。 某个人的声音开始黯沉,隐约透着一股深邃神秘,语速刻意放得很慢:“这是她十七岁的照片,是她的毕业晚宴。那时她终于答应我,会在我那一年的生日给我一样我期待很久的特别的礼物。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礼物?” 谨言望向他,心头莫名的一揪。 雅梵勾起唇笑了笑,打开办公桌一侧离他最近,瞳孔识别遥控开关的抽屉,拿出折叠齐整的一块白色递给对方。 谨言接过这块折叠的布状物,蹙了蹙眉,缓缓地打开,直到全部展开,才发现是块床单,靠近中心的位置纵横着老旧的皱褶,细细一看,还有一些泛黄的液体斑纹,斑纹中又混合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星星点点。 这些星星点点仿佛一群小小的恶魔,不停在他眼前乱舞,炫耀。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沉闷的窒息,心口仿若堵着一块铅石,将他压抑得透不过气,让他想此刻就跌落至无底深渊。 同样还是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输了。 雅梵轻晃着转椅,瞥了一眼对方阴沉的脸色,笑意更甚,“这是她给我的最为珍贵的礼物,是给我的一个仪式,正式成为我的女人的仪式。她给了我她的第一次。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仪式上的情景?我永远不会忘记。而你,也永远都不会有这个回忆,因为她只把这个回忆送给了我。无论谁是她的现在和将来,她的第一个男人永远是我。” “那个晚上以后,哦,应该说那个仪式以后,我悄悄留下了这个床单,一直带在身边。它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最爱的女人,我唯一的女人,也给了我她的第一次。我们拥有相互间的第一次,这是只有我们两个才共同拥有的回忆。” 他略作停顿,敛着含笑的目光侧头望向他,一字一句说:“而你,汤谨言,却没有这些回忆!她所给你的一切,都是我带给她的。她的床.技,她在床上所有的表现,她保守,被动,主动,娇媚,浪.叫,高.潮,还有很多很多,都是我给于她的体验,我们共同的体验。你只是她的接盘者,而我,是她的创造者。” 直白不讳的话语,赤.裸.裸的挑衅,犹如一记记骤地即爆的火药,响彻在房间里每一个角落,灼烧在他的心头。 画面再一转,女孩双手抚着小腹,眸间波光流转,蕴着母性的温柔。 “因为我们缺乏安全措施的经验,加上经过那一次后,我一发不可收拾,几乎天天要她,” 他淡淡地笑着,“天天要她”这四个字咬得尤其重。 同时从同样的那个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继续说:“结果,就有了这个,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哦,我想起来了,那一年,也是你来法国的那一年,你第一次在录像里见到她。算一算,那时她应该已经有二到三周的身孕了,可惜那时我们还没有察觉。” “两个月后她才发现自己怀孕。她很害怕,她说她才十七岁,不可以要孩子,可是我很开心,这于我是一个意外的惊喜。我要做爹地了,虽然我们还年轻,但是我们有了一个永远不能分割的血脉相连,她彻彻底底属于我了,说不定会因为孩子打消去当飞机师的想法。所以我坚决要留下孩子。我们甚至已经想好,如果是男孩,就取名叫汤皓宇,如果是女孩,就叫汤皓澜。” 打开手中的信封,取出三张三维彩超照片推到他面前,伸出手一张张指着说:“这是宝宝七周大的时候,这是十周大,这是十三周大的时候。可是很可惜,” 他停顿了一会,声音放得低沉:“可惜我们终究同这个孩子没有缘分。因为新手父母缺乏经验,医生说半年内不可以同房,可是我终究忍不住,天天要她,夜夜欢.爱,结果导致她流产,这是我最悔恨的事情。如果我听医生的嘱咐,能克制自己,再好好照顾她,那么这个孩子现在已经十三岁了。而她也不会轻易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 “以后我们一直都有注意安全措施,直到在她二十岁那一年,我们决定结婚。在我们婚礼前的四个月里,没有再避孕,决定顺其自然再要个宝宝。很可惜,婚礼取消。” 说到这里,他将转椅转到面朝对方的方向,笑意嘲讽,“取消婚礼的原因你比我更加清楚,因为有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放出爷爷病情恶化的消息,香港这边一片混乱。” 他的目光渐敛,“可是她总是倔强,坚持要当飞机师,权衡之下,我放弃了她。其实我亦没有放弃她,我只是在一切还没有安定前,不想让她跟着我冒险,也不想让她受到汤家那些规矩的束缚,更不想让她成为那些人用来制肘我的软肋。我有信心,她会等我,也会理解我。那场仗里,我全部的动力就是她,我要为她戴上王冠。我甚至自私地想,那几个月我们没有避孕,也许她会怀孕,这样她更加离不开我,更加会等我。” 说着,自嘲一笑,“可惜,她忽然不见了,我找不到她。就那短短几个月,我疏忽了她,她就走了。再后来,在我可以给她所有一切的时候,你们却联手让我失望。” 办公桌那边的汤雅梵在缓缓细细述说着曾经各种甜蜜缱绻的过往,这边的汤谨言却已然不知伤痛是怎样的感觉。 床单上处子的血迹,彩超照片里他的女人和其他男人,他的堂哥制造出的小小的胎儿,投影墙上不断转换的各种甜情蜜意的画面,还有办公桌对面传来的那些听似深情却实质残忍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利剑,将他与那个女人制造的属于他们共同的回忆撕划得粉碎,同时又在一遍又一遍刺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心,在他的生命里割出不可痊愈的伤痕,将他困顿在无间地域,永世无法超生。 然,飞扬跋扈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知道你们正在要孩子,可是现在你也已经知道,我和她有着更多关于孩子的回忆。我不仅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她第一个孩子的父亲。”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同你说这些?”他闭了闭眼睛,再缓缓开口:“如果不知道,那就由我来告诉你。” 此刻他一字一句的话语犹若来自地域的使者,嗓音黯沉而残忍:“汤谨言,又或者,汤雅言,我最信任的堂弟,请你告诉我,这些刻骨铭心的回忆里,哪一个有你的存在!” 带着血迹的床单,印着胎儿的照片已经从手中滑落到地面,谨言已经没有任何话可以说,他说不出任何话,也不想再说任何话。 可那地域的声音依旧不放过,继续咄咄逼人:“再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晚上,她call了我。我的手机一向开启自动录音功能,你要不要听一听,她到底有没有对我忘情?” 接着,他举起手机,笑着又问了一遍:“你听,还是不听?” 谨言盯望着他手里的手机半晌,然,淡淡起身,走不回地走出门。 随着门的关上,雅梵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缓缓垂下举着手机的手。 神色间的得意张扬此刻只被深深的苦涩取代。 他对着门关上的方向自言:“呵呵,我赌你选择不听,你不敢听。果然,我赌赢了。因为我一直都清楚,你不信她。既然不信她,那你永远也不会从这段录音知道,她现在有多爱你。她居然,真的爱上了你。” “你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如今,我也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选择你是信她还是不信她。你终究没有信她。她今天爱你有多深,相信不久,她就会被你伤害有多深。我得不到她,你也得不到她,我们谁也得不到她。” “哗”一声,他将手机砸向还闪着图画的投影墙,墙壁上如花的笑靥,如今在他眼中看来,仿佛是刺心的嘲讽。 他不想再看到那张笑靥的脸,拿起遥控器关掉投影,再顺手将遥控器也“哗”一声扔向投影墙。 房间骤暗,只有落在地上的床单散发着白影,昭示着曾经的美好如今不过讽刺,连追忆都已成奢望。 他弯腰拾起这个他视若珍宝的床单,将床单上星星点点的那一面紧攥成拳,额首深埋,“简荨,还有你,为什么不能等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你是我的女人,我的妻子,为什么要属于其他男人......” 他倏然抬头,房间的黑暗蕴藏着不甘心的狠戾:“简荨,你,我更不会放过。今天你带给我的痛苦,我会加倍偿还给你。我会让你哭,让你痛,让你知道什么是剥骨抽筋的极致,那个时候你就会亲眼看到,你现在爱着的这个男人,你一心一意崇拜着的这个男人,是不是一如我当年,选择对你放弃!” 47.第41章 简荨半趴在卧房的床上,一边心不在焉的翻看杂志,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手机已经被她的掌心握得发热,却始终没有任何来电。 她再一次拨出号码,对方依旧关机,她的神色黯了黯,索性从床上起身,来到楼下。 “妈咪,有没有电话call我?”还在楼梯上,她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 陆明月正边喝咖啡边忙手中的稿件,听到问话眼睛也不抬,淡淡说:“你每隔十分钟就要下楼问一次,我可没兴趣每隔十分钟就答你一次。你自己房间不是也有座机?” 简荨讪笑着坐到她身边,“我是怕我房间的电话线路有问题啊。” 陆明月给了她一记白眼,嗤笑道:“才一天都不到,就这样心心念念?” 简荨垂下眸,低声说:“我只是担心。” “你担心什么?担心他在外面风流?”陆明月拍拍她的手背,揶揄地说:“这你就不用担心,全亚洲都知道,汤家的这几只,什么坏事都有可能会做,就是不会找女人。不要看这一个了,就看那个汤雅梵,即便同你弄成现在这个局面,都不会找其他女人,说不定会为你守身一辈子,最坏也不过跟你们一直耗下去至死方休。” 简荨哭笑不得,无奈说:“妈咪,你这是什么话,怎么又把话题绕到他那里。我什么时候担心过这个。我只是担心......” 话音还没有落下,她自己都感觉语塞,咬了咬唇,声音渐渐放低:“我只是担心winston会不会出交通意外......” 陆明月刚抿了一口咖啡,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差点将咖啡笑喷出来,被呛得连咳不停。 简荨赶忙坐到她旁边,帮她顺了顺后背,同时又有些不太高兴地说:“妈咪,难道这个很好笑?” 陆明月还在笑,这回是嗤笑:“他飞机都会开,还不会开车?何况他还有司机。” 简荨急急接过话:“妈咪,空中交通和地面交通完全不一样的!何况他一直都在国外长大,香港交通比纽约都要繁杂,万一他不适应香港的交通?又或者......”她想了想,继续说:“又或者他的司机开车出意外?” 陆明月已经无语,理都不愿意再理她,白了她一眼,放下咖啡杯,从沙发起身去饭厅,对着厨房喊:“lisa,晚餐有没有准备好?” 佣人出厨房出来:“已经做好了,可是小姐吩咐过,要等汤少爷过来才可以开饭。” 陆明月挥了挥手,在餐桌前坐下,边展开餐布边说:“让她自己等。现在开饭。” 简荨过来餐桌,撒娇道:“妈咪,再等十分钟好不好,说不定他已经快到了。” 陆明月一口气上不来,“你老公有没有被饿着是个大事,你妈咪有没有被饿着就无所谓?” “不是的,今天他去找雅梵谈判,我怕他心情不好。”简荨急急地解释。 “谈判就谈判,跟心情......”这时陆明月话语蓦然一顿,感觉没有听明白,转而问道:“谈判?为什么要谈判?” 简荨发觉自己差点说漏嘴,稳了稳神色,故作镇定地解释:“哦,因为我们打算结婚,雅梵还不肯放手。” 陆明月感觉更加不理解,追问:“你们即便结婚,结你们的婚就是,汤雅梵能怎样?你和汤雅梵当年只是分手,又没有结婚,更不用离婚,为什么要同他谈判?还是你们有其他没有解决的纠纷?” 简荨的目光微微躲闪,拿起筷子夹了个餐前开胃冷菜到陆明月碗中,掩饰眼中的不安,装作无所谓地说:“毕竟是他的堂哥啊,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希望结婚前能让他接受我们的关系。” 陆明月感觉很好笑,翻了个白眼,“你们以为你们在玩阖家大团圆?还谈判,真有意思!既然你们决定这样,就不用期待他们两兄弟和好的一天,都是那种脾气性格。” 此时简荨忽然想到什么,没有接话,从餐桌匆匆起身,转身“蹬蹬蹬”跑上楼梯。 不到一会,她拿着车钥匙和提着装着衣物的纸袋跑下楼。 “妈咪,我先出去一下,你自己吃饭。”说着就向门口急匆匆走去。 “你去哪里?你拿着什么?”陆明月追问。 简荨边穿鞋子边简单地答:“是我的换洗衣物。他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住屋,我要看一看。” 陆明月不满,提高声量:“一天不见面难道会死吗?女孩子不要把姿态放得这样低!” “我们都要结婚了,对自己的老公不用计较姿态啊,”简荨鞋子穿完,披上外衣,“我和汤雅梵的过去一直让他缺乏安全感,而且他希望我在香港和他同住,我拒绝了,所以他今天一直都不开心。” 这时陆明月再拦也拦不住了,因为简荨已经飞速开车从车库离去。 陆明月扶着额叹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放下碗筷。 “小姐很痴情呢。”佣人将菜端上桌子笑着说。 “痴情?”陆明月冷笑一声:“以后够她受的。” ———————————————————————— 车子开到山顶道一独立花园门前。围墙上爬满深绿色藤蔓,摄像头二十四小时运转。 汤家在香江属于相对传统保守的世家,讲求四世同堂。汤老爷子有两房太太,大房太太育有两子,二房太太育有两子一女,全部住在半山汤家老宅,面积之大据说用直升机绕一圈都要花上很长时间。 后来三个孙子一个孙女陆续出世,加之长子长媳,即雅梵父母的意外去世,让汤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愈下,老爷子终于对两房子女一直以来连在他面前都不避忌的明争暗斗感到厌倦,令二房的子孙们全部搬了出去。 眼前这个独立住宅是汤氏的大房次子汤祖年与前妻黎曼的旧居。世家重视婚姻的门当户对,家规繁多,对娱乐圈出身的黎曼多有挑剔,让黎曼与汤家的关系水深火热,直接影响到婚姻。 为了挽救婚姻,经过汤老爷子的允许,汤祖年和黎曼也搬出老宅,住进眼前这个独立住宅。虽然终究还是逃不过离婚的命运。 离婚后黎曼携子搬去美国,然而这个住宅包括汤祖年名下所有的一切在他去世后传给了唯一的儿子汤谨言。 虽然在香港多处都有物业,但是在对着电脑照片挑选将来婚后举家在香港落脚的固定住处时,简荨只是随口说这个住宅很漂亮很合她心意时,谨言坚决开启这座自汤祖年过世后就一直封闭的住宅,只为让心上人一笑。 在门前停顿了一会,简荨拿起指纹识别遥控器摁下按钮,大门缓缓打开。直接将车开了进去。 同时房子里的佣人已经得到安全系统自动传达的主人回家的信息,几个佣人列队在门前等候。 已经来过这里几次,这里的人都很清楚,此刻将车开进花园的这位简小姐很快会是这里的女主人,甚至房子的安全锁定系统都已经输入了她的指纹,以方便她随时自行出入。现在只等正式称呼她为“二少奶奶”的这一天。 简荨停好车,管家很有眼力得打开车门,毕恭毕敬地等简荨下车。 “他呢?”简荨直接开口问。 答:“二少爷很早就回来了,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 “今天他去了哪里?”她又问。 “据司机说是去了大少爷那里,然后直接就过来这里了。” 听到这个,隐隐中似乎能猜到一些什么,她的心头一紧,。 管家又为难地问:“简小姐,请问要不要开饭?少爷不准我们打扰,我们也不敢问少爷。” 简荨想了想,点点头说:“将晚餐准备好,这样随时可以开饭。” ———————————————————————— 来到书房门前,轻敲了两下,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她深呼吸,试着打开门。门没有锁,她舒出一口气。 书房内没有开灯,整个房间笼罩在夜幕的黯色中。她下意识地伸手寻找墙上灯光开关按钮,刚触摸到按钮的一瞬间,她略作考虑,最终没有打开灯光。 适应了黑暗后,看到办公桌后面朝落地窗的转椅。椅背却是朝着门口的方向。 轻手轻脚绕到椅背后面,看到靠在椅背上的谨言,静静坐着,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似乎在想心事。 “谨言,”她半蹲在转椅的扶手旁,执起他的手轻轻握住。 手很冰凉,她握得更加紧,想要将冰凉的手捂热。 谨言不发一言,甚至不给她一个目光,只是从手从她的掌心淡淡抽出。 细微而淡漠的动作让她的心头紧紧一揪。 简荨稳了稳心绪,又轻轻开口问:“不开心?是不是他还不肯在离婚呈请上签字?” 他依旧不说话。 简荨心有了然,没有再继续问。 她垂了垂眸,再次执起他的手,将他的掌心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脸颊。 蹭着他的掌心,简荨语声更加轻柔:“老公,你看看我,好不好。我很想你。” 许是她的柔情奏效,他有些动容,没有表情的神色渐渐缓和,目光从窗外转移到她的脸上,温柔地望着她。 而后,拇指的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眉梢和唇,再牵起她的手,将她一把拉到自己的怀中,抱坐在膝上。 两个人从两两相望,到尽情拥吻,最后额首相抵。 他又吻上她的唇,轻声地问:“阿荨,你爱不爱我?” 简荨双臂勾住他的颈脖,回吻他,慵懒地倚在他心前,不假思索地答:“我爱你。” “那我们结婚。”他说。 简荨轻轻一笑,“我们本来就要结婚啊。” “我的意思是,先举行婚礼,好不好?正式的婚礼。即便我们没有办法注册,但是先举行婚礼,你敢不敢?” 48.第41章 听到这个,简荨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理解他。 她和汤雅梵的过去始终让他缺乏安全感。他爱她越深,就越是患得患失。这种问题,不仅女人有,男人也会有。人们都是感性的动物,不分男女。 归根到底,他还是没有完全信任她。 可是她已经不愿意再去计较了。她只知道,他是真的爱她。而她也不想失去他。一个能以她的梦想为梦想,为她穿上飞机师甚至机长制服,心心念念等了她十年的男人,这个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此时如果能有什么方法增加他的安全感,她愿意去做。 简荨垂下眼睫,点点头说:“好,我愿意先举行婚礼。” 他脸部的线条愈加柔和,惊喜地问:“你真的愿意?” 简荨抬手轻轻扶平他微蹙的眉宇,笑着说:“为什么不愿意?如果你想,那我们就先举行婚礼。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谨言的眉头完全舒展,缠握住她的手,吻着她的手心,手背,再将她纤长的手指一根根放在唇边亲啄。 见到他恢复心情,她的心情同样也变得愉悦,语气嗔怪:“你一天都不call我,也不接我的call,就是在想这个?” 他的吻从她的十指到鼻尖和唇,脸深埋进她的颈窝,喃言着:“我担心你不愿意,不知道该怎样同你开口。” 简荨环抱着他的头,五指插.进他脑后的发丝细细闻着抚着。这是她最中意的地方。每当抵死缠.绵欢爱时,她的十指也会或轻或重地抚摸纠缠他的发丝。那里独特的男性气息会让她更加心跳加速。 她轻轻一声笑:“傻瓜,如果是你想的,我又怎么会不愿意呢?以后想要做什么,就告诉我,我们一同商量,好不好?不要不联系我,你这样我很担心。” “你真的担心我?”他将脸从她温香的颈窝里抬起,语声平常地问。深邃幽黑的眸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莫测。 简荨没有察觉到他眸中的那抹异样,她的指尖在他心口前圈圈画画,嗔道:“你是我的老公,我当然担心。” 谨言淡淡笑了笑,将转椅转回到桌面的一侧,“我今天没有联系你,因为我还在忙一件事情。” 说着,摁了一下电脑键盘,屏幕亮了起来,“怎样?中意不中意?”他问。 看到屏幕上的婚纱样稿,简荨惊呼,“你什么时候找人设计的?” 将她搂了搂紧,摩挲着她的耳后根低语:“每当你看电视,电影,或者看杂志时,如果对哪一件婚纱表现出兴趣,我会悄悄记下婚纱的式样。然后将你的尺寸,照片和这些婚纱的式样传送给了carolina herrera,让她结合你的喜好和你自身的特点为你设计婚纱。这些婚纱本来要运送到澳洲,但是我们临时过来香港,所以婚纱也转运到香港,估计这两天会到。” 简荨愈加惊讶:“carolina herrera?她很难请的。” 他边说话边轻咬她的耳垂,双手开始不安分,“她是我妈咪很好的朋友,我妈咪的晚礼服也都是她设计。听说我要结婚,她推掉所有的工作,这周会来香港,亲自为你改动婚纱。” 被他挑.逗得也有些开始情不自禁,她微微喘息:“我妈咪也很喜欢她的设计,而且一直想为她做个专访。” 他已经将她抱到书房宽大的沙发上,细细解开她衣裤的钮扣,口中说道:“这次她来香港,会让你妈咪如愿。” 双双的衣物尽褪,赤.裸相拥,暗室里朦胧的月光恰到好处得点缀了旖旎的氛围。 蓄势待发正要进入“正题”,却响起两记轻轻敲门声,管家在门外恭敬地问:“简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请问要不要开饭?” 简荨这时恢复清醒,瞪了眼前这个欲求不满的男人一眼,强行稳住心跳和呼吸,语声镇定地说:“开饭,我们很快就过来。” 谨言用指腹刮了刮她的鼻尖,玩味地宠.溺道:“女主人做的很有气势,他们都只问你的意见。” 简荨将他从身上费力地拨开,翻转过身,伸手去够散落了一地的内外衣。 挑出文胸,边背对着他套上,边嗔说:“是你让我学做这里的女主人啊,怎么,有意见?” “当然没有,我很开心你能很快进入角色。” 他在她背后为她仔细扣合文胸的钮扣,将她的长发拂出,再为她披上衬衣,一举一动都悉心周到。 这些是在朝夕相处中已经习惯的互动。简荨任由他为她做着这些细腻的事情,又听到这样的话,唇角弯着满足的笑,心间泛着淡淡的甜。 而他此时则在心疼这个小女人独自在慕尼黑居住的那几年是怎样照顾自己的。 陆明月因为自己上流社会的出身,向来信奉女孩要富养的理念。虽然开明,也不太管这个女儿,但是还是将这个唯一的女儿视若珍宝,有心培养她各方面的质素和品味。结果品性修养和气质是成功培养出来了,副作用就是还养就了她在学业上勤奋在家务上懒惰,甚至还非常单纯的性格。 偏偏简荨前后两任男朋友都对她死心塌地,爱的死去活来,事事娇宠她,身为世家少爷,却为了她学烹饪,整理家务,甚至每个月的某个时间段还要细心地提醒她即将来生理期,让她注意提前准备,更甚至主动为她手洗被生理期弄脏的内裤。 在优渥的家境中长大,又总是能碰到这样的男朋友,她在家务方面懒惰得更加“心安理得”。在同这两个男人先后拍拖同住的时候,被他们心甘情愿的悉心照顾,或者支使他们干这干那,是绝对没有心理压力的。 所以现在嫁入这样佣仆成群的家庭,在面对佣人的请示时,总能很自然也很得体的去应对。而她良好的修养,温和的脾气和温柔大方的气质让佣人们都很喜欢她,很开心会有这样一个好相处的女主人,尤其知道她居然也是一个飞机师,对这个女主人更加佩服。 待双双穿上衣物,他骤然捕捉住为他扣着衬衫钮扣的纤细的手,缠住她的十指,问:“阿荨,如果他始终不肯签字,我会让律师代表你在法庭进行离婚诉请。你介意不介意?” 简荨眉头轻轻蹙起,眸光黯了黯,似乎在做某种考虑。但是口中答:“不介意,你决定就好。” ———————————————————————————— 晚上洗完澡,在浴室的镜子前静静看着不着寸缕的自己,肌肤在水雾中愈显白皙。 在男女的事情上,她一向被动,只有被挑.逗到动情时,才会主动有所回应。尤其这两段感情中的两个男人都属于精力旺盛花样百出型,对她的极尽宠爱,纵容出了她的一点小小的自我,让她不屑去主动挑.逗男人。 不过今天晚上,为了让某个人开心,她想做一些改变。尤其在书房时即将开始的激.情被管家的敲门声打断,她看出他隐隐的失望。 端起洗漱台上的手机查找那些所谓主动的技巧,越看越脸红心跳,随即放下手机。略作考虑,终于下定决心。 谨言正穿着睡衣半倚在床头看薄屏笔记本,简荨将笔记本从他中拿开,钻进被窝,qi在他的腿上,轻轻褪下自己身上的浴巾,露出薄纱透明的睡衣吊肩里衬。 她主动覆身轻吻他的额,耳畔,鼻尖,唇...... “老公,我爱你,”她边挑.逗,边用情地喃喃。 面对她第一次这样主动的调.情.挑.逗,虽然动作略显笨拙生涩,他还是忍不住地惊喜,掌心在她的腰间轻抚摩挲,动情地回应她的吻。 吻着吻着,一个狂妄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渐渐回响。 ......她所给你的一切,都是我带给她的。她的床.技,她在床上所有的表现,她的保守,被动,主动,娇媚,浪.叫,高.潮,还有很多很多,都是我给于她的体验,我们共同的体验。你只是她的接盘者,而我,是她的开拓者...... 这时,他在她腰间游离的掌心渐渐停缓下来。 “老公,我爱你,”她捧着他的脸,腮畔嫣红,眸中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睫毛微颤,声音微微颤抖,“老公,要我......” 他定定望着她,脑海中的那抹声音正不断放大。 ......你为她考飞机师执照,甚至机长,她一时迷茫和感动,分不清对你是爱情还是崇拜...... ......她给了我她的第一次。你想不想知道那个仪式上的情景?我永远不会忘记。而你,也永远都不会有这个回忆,因为她只把这个回忆送给了我。无论谁是她的现在和将来,她的第一个男人永远是我...... ......它时时刻刻提醒我,我最爱的女人,我唯一的女人,也给了我她的第一次。我们拥有相互间的第一次,这是只有我们两个才共同拥有的回忆...... ......请你告诉我,这些刻骨铭心的回忆里,哪一个有你的存在...... 这时,她已经缓缓解开他睡衣的纽扣,小小的掌心在他的心口游滑,情动地喘息,轻轻咬着他的耳垂,在他耳畔吐息:“要我......” 然而,她的引诱,她的轻声低语,让他的脑海不可抑制地想像着她同另一个男人的第一次,他一辈子都不会得到的第一次,想像着他们缠绵时的一切可能。那一幕幕想像的画面,犹如尖锐的针尖,在他心间扎出点点的伤痕。 “要我......”她缓慢爬到他的心口前,细细吻着他的颈窝。 这时,那沾着血的床单,那盒在她衣袋里的紧急避孕药,还有更久以前,另一个男人对她的吻,和她各种亲密的瞬间,正在他的眼前和脑海中不断地放大,再放大,在剧烈地挥舞晃动。 一股莫名的恨意与剧烈的抗拒在他心头油然而生,抽走了他全部的理智与思维。 这一刹那间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只剩强烈的嫉恨,没有一秒钟的多想,一把将简荨从他身上推开。 简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到一边,甚至没有支撑住,一下跌到了床下。 49.第41章 “砰”一声响,简荨猛然跌落到床下,手臂在跌落的刹那间及时撑住地面稳住了身体的重心,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然而,始终很狼狈了。毕竟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短至腿根的透明吊带里衬,身体被手臂撑着,半趴半仰,发丝散乱。 她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整个人完全呆傻住了。 同时呆傻住的还是推她的始终俑者。 她跌落到地面那一瞬间发出的响声,已经将他的理智骤然拉回。他的心头涌起巨大的痛涩。他发誓,他真的是一时糊涂,一时失去理智。 她是他等了十年的至珍至爱,他一向疼她宠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对她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一秒不耽误地将她拦腰抱起,放在床上,覆在她身上连连细吻,轻轻抚摸,揉着她的手臂肩头,心疼地问:“有没有摔痛?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 “放手。”这时,从她口中吐出淡淡的两个字,淡漠的没有丝毫温度。 他愣了愣,却将她搂得愈加紧,搂在他的心口,好像怕一松手,就会将她弄丢。 她不挣扎,也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重复了一遍这同样的两个字:“放手。” 他心口一窒。 他了解这个女人。如果她能抒发情绪,同你哭闹,说明她不是真的生气。即便如此般地冷静,也未必说明她生气,只是,她对某个人某件事已经不再抱有希望。甚至绝望到,连生气都觉得没有必要了。 七年前她被弃婚的那一天,他跟在她后面,在婚礼的会场远远望着,她同样是这样冷静,甚至面带微笑,可是他很清楚,她的心已然千疮百孔。 “我不会放手,我爱你。我怎会对我爱的女人放手。”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同时啃咬着她的颈窝。 他越是怕,越是后悔,就啃咬得越是用力。他要在她的身上留下他的印记,这样她走得无论有多远,都会将他放在心里,回到他的身边。 这一时刻,他好像有一点理解他所嫉恨的那个堂哥了。他说他当年刻意要让她怀孕,是为了留给她一个属于他的印记,一个对他无法割舍的牵挂,只为让她心甘情愿等他凯旋。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这个真的是一个绝处逢生的好办法。 男人果然最了解男人,即便是情敌。 颈窝被他啃咬得隐隐作疼,她更加生气,拼上力气将身体从他心口挪开。 他再一次捕捉到她,不管不顾地将她揉进怀中,低声软语:“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原谅我,好不好。我爱你。”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可是我知道,”她纹丝不动,由着他在她的肩头颈间不停地抚慰舔吻啃咬,冷静地说:“因为你永远也不会放下我同他的过去。” 他不假思索地否认:“我有你的未来,怎么会没有放下你的过去。” 她静静望着他,捧起他的脸,问:“告诉我,今天你去见他,他对你说了什么,对你刺激这样大?” 他垂眼笑笑,语气平常地答:“对我说了你同他的过去。”说着,他又揽住她,与她对视:“不过,我不介意,阿荨,你只要爱我就好,我们还有现在和未来。” “汤谨言,我们分手。”她平静地说。 随即淡淡推开他,凝着表情,从床边纸袋里拿出她带来的换洗衣物,一件件穿上。 刚穿上一件,就被他脱去,她再穿,他再脱。 “不要太幼稚,放手对我们都好。”她停下动作,淡声说。 他吻着她的唇,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这一周订婚,然后直接拍婚纱照,好不好?我妈咪也会来香港。” 她冷着脸色:“分手,我累了。” 他坚持另一个话题:“我想在sydney tower skywalk举行婚礼,那里可以看到整个悉尼。” “我不会同你结婚。” “马上就要机长试了,不要紧张,有我在。” 她继续说:“分手。” 他同样继续他的话题:“如果能通过机长试,那个婚礼也是你的庆功宴。” 她:“我们之间还是保持同事或者朋友的关系比较好。” 他:“我还有很多没有教你。比如你的特殊环境降落技术,还没有学习的很完善。” 她没有再说话,渐渐地,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又说:“阿荨,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我也答应过你,我们一同飞一辈子。” 她眸中的水雾渐渐凝结,睫毛轻颤,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触动。 他继续温柔地说:“十年前,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学习飞行。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她的泪珠终于止不住顺着腮畔流落。 她执起粉拳捶打他,边流泪边说:“既然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我的过去配不上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他捕捉住她的拳,将她的手扳开,吻着她的每一根手指,在她耳边连连喃言:“你没有配不上我,我等了你十年,你怎么会配不上我。” 她扳开他的臂膀,要挣脱出他的怀中。 他死死地锁扣住她,膝盖不由分说将她夹紧的双腿分开,一只手探了探那里,觉得可以了,正准备强行攻略城池,她却说:“不要碰我。” 他一时停顿住。 他知道这是她的底线了。 曾经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女人正在生男人的气,男人可以在床上征服她,让她消气。 他不知道别的女人会怎样,但是他很清楚,他的女人绝对是个例外。如果要得到她的原谅,在得到她的允许之前,真的不能碰她。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他的阿荨,最大的缺点就是自尊心强。在这个方面一向害羞的她,今天难得鼓足勇气去对他主动,却得到他那样的回应,她的自尊心受不了。 “好,我不做,”他赶忙停止,“我等你。这样好不好?能不能不再生气?” 她没有接话,而是问:“他今天,到底对你说了什么?只是说了我同他的过去?” 听到这个,他的眸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黯淡。 强烈的嫉恨会掩埋人们的心智,让人们分不清是非真假。即便一个能在任何环境中运筹帷幄,潇洒自如地掌控整架飞机的机长,他在这一时刻才隐约明白这个道理。 是啊,过去又算什么呢?他拥有她的现在和未来,这个才是他应该重视和珍惜的。 他提醒自己,她是爱他的,他信她。 他有些释怀了,将眼前这抹娇小纤细的身体搂了搂紧。 —————————————————————————— 几天后的一日,香港这个时节难得出现的碧天暖阳,为一对正在拍摄婚纱照的男女增添了抹浪漫气息与色彩。 “来,新娘往左边站一点,再靠近新郎一点,very good,就是这样。” “新娘再笑一点,多笑一点。” “汤先生,请站在秋千后面环住汤太太,然后做出推秋千的动作。perfect!” ...... 还是这间住宅,在私人花园里,简荨捧着花束,身上的婚纱典雅唯美,倚在身着新郎礼服的谨言的怀中,两个人的脸上洋溢着甜蜜灿烂的笑,忙着配合出各种pose。摄影师则端着相机忙着捕捉各种幸福的瞬间。 花园里玫瑰锦簇,茶亭的纱幔时不时在微风中拂动,为美景增颜添色。 又来一阵及时的拂风,将简荨的长头纱恰到好处地吹拂到半空,又被摄影师捕捉到了一组唯美的画面。 整个摄影团队今天尤其兴奋。他们已经为相当多的公众人物城中名人拍过照片,却鲜有机会遇到过这般养眼的新人。 新人颜值高,气质般配,让摄影师拍照的动力与灵感也十足。 更让他们激动的是,旁边两位在陪着拍照的各自的母亲,不但都是周刊常客,能力气质兼备的城中名媛,有一位还是红极一时也息影多时的影后。每回拍摄中场休息,摄影团队中的影迷便会向影后要签名。 “他们真的很相称。”黎曼笑着对陆明月说。两个人正并排坐在太阳椅上,时不时接过助理们递上的饮品。 陆明月喝着饮料,没有答话。 不同于黎曼的款款笑意,今天一天陆明月都感觉到莫名的心有不安,脸色阴沉沉的。 察觉到她的心事重重,黎曼又说:“我们很快就是亲家,你不开心?” 陆明月没有听见她说话,只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将心底的不安扫除,对一旁的化妆师喊道:“carol,麻烦给我女儿补一补妆。” 黎曼接过话,语气赞赏:“jennie其实不用化妆都很漂亮,当年看到她周岁的照片时,我就在想,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让她做我的儿媳妇。” 陆明月点了点头,玩味说:“看来你很有福气。” 黎曼笑着拍拍她的肩膀,“都这个年纪了,你还是这个脾气。” 随即认真地问:“明月,你今天一天都心事重重,是不是因为,不愿意阿荨嫁给汤家的人?” 陆明月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黎曼笑了笑,缓缓说:“其实你担心什么呢,jennie现在嫁进汤家,比我当年要轻松很多。当年我嫁进汤家的时候,上有公婆妯娌,下有小姑子侄,都是我要应对的人。不要说两房人在一间大宅同住的时候了,即便后来我同祖年搬了出去,都还要守汤家的那些规矩习俗。现在汤家的长辈都已经不在了,去世的去世,在国外的在国外,jennie没有妯娌小姑,而我这个做婆婆的,长居纽约,不和他们同住,更不会管他们。你看,你还要为她担心什么呢?” 陆明月瞥了她一眼,冷笑说:“当年是你自己要嫁进汤家的,我也帮了你的忙,现在你抱怨了?” 黎曼摇了摇头,“我不是抱怨,我也没有后悔,都是命数,躲不过的。我也从汤家那里得到了很多,尤其还生了winston这个儿子,我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 说到这,话语顿了顿,又揶揄道:“说到winston,你更可以放心。他把jennie当作宝贝,比对我这个妈咪都要好。” 听到这个,陆明月神色微微有所缓和,转换了话题:“对了,这次能有carolina herrera亲自为我设计礼服,对她的专访也很成功,你功不可没。多谢你了。” 黎曼轻声一笑:“我们从小就是朋友,现在又是亲家,何必跟我说谢呢。” “朋友......”陆明月暗暗腹诽了一句,不再理她,从太阳椅上起身去简荨那里,理了理她有些褶皱的裙摆和托地的头纱。 “妈咪,我们再去喷泉那里拍照,很快就ok了,然后我们一起吃饭,”简荨语气欢快地打了声招呼,便挽着旁边男人的手臂,提着裙摆去喷泉那里。 就在这一瞬间,陆明月忽然有些明了她心底一天都蕴着的强烈不安是来自哪里。因为眼前的场景她似乎曾经在哪里见到过。 看到女儿穿着婚纱对旁边的男人爱意盈盈的笑,陆明月的脑海中闪过七年前的某一天,在一场即将到来的婚礼前,她这个唯一的女儿在同另一个男人拍婚纱照时,同样灿烂幸福的笑容。 那个男人,也姓汤! 冥冥中她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让她窒息的怪异,感觉历史和现实正在不断重叠,如同化学作用,重叠出命运的轮回。 —————————————————————— 这边的办公桌前,汤雅梵靠在椅背上,将手中的婚纱照片半举在空中,对着从落地窗洒进的阳光,专注地看。 自从拿到这张相片,他就将自己处于封闭的状态,取消了所有的会议和约见。 看了一会,他转身,从抽屉中取出一本影册,婚纱影册,同样的新娘,却是不同的新郎。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过了很久,他在手机上发出信息:jennie,让我见一见你。 随即,又发出一则信息:如果你还想同我离婚。 50.第41章 客厅里,简荨拿着客人名单仔细比对,握着笔勾勾画画。谨言坐在她身边跟着看名单,时不时商量一两句。 陆明月将名单拿过来瞄了一眼,“只请这么少的客人?” 简荨解释:“离婚礼还有三周不到,时间匆忙,没有办法请所有人,所以这次只请关系最密切的朋友过来。” 陆明月脸色又下沉,“为什么不先去注册?婚礼一定要办得这样急?” 简荨有些不耐烦,将笔放在茶几上,“妈咪啊,我已经解释很多次了,不管在香港法国,还是纽约,注册都要排期,我们已经申请了。” 黎曼赶忙打圆场:“算了,他们年轻人总会有自己的主意。”随后笑着揶揄说:“其实要怪就怪winston,是他急着要把jennie娶回家,一天都不可以多等。” 陆明月冷着脸色正要说话,简荨赶忙转移话题,对谨言说:“winston,这几天你有没有时间?我的伴娘,还有其他从小在法国一起长大的姐妹这两天就会来香港帮我举行婚前party。她们想见一见你。” 这几天因为被推下床的事,自尊心强的简荨还是意难平,不由分说搬回到陆明月这里,几天没有同他说话。即便今天在拍婚纱照时,面对镜头倒是可以你侬我侬,镜头之外时对他还是爱理不理,他只能将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哄着。 见到这个女人终于肯主动开口同自己说话,谨言心头一喜,也不顾其他人在场,顺势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半搂在怀中,温柔地说:“只要是你的朋友,没有时间也会有时间。” 黎曼看着他们微微笑了笑,从茶几上拿起名单瞥了一眼,“winston,你请的客人也不多。” 谨言答:“也是同样的原因。我只请了在纽约最好的几个朋友,等将来注册后,再举行一个答谢宴请所有人。” 黎曼点点头,又想了想,问道:“不过你真的连一个汤家的人都不请?雅臣和雅媛也在美国。” “我同他们没有联系。”他心不在焉地随口答。 掌心正轻轻捏着简荨的腰际,在她的耳边说:“去你房间。” 简荨了然他的意思,没有回应他,更没有看他一眼,表情淡定地抿着咖啡。 他不放过,捏得更加重。简荨感觉到有一点痛,用臂肘将他的手悄悄拂开。 他在她耳边说:“听话。” 她瞪了他一眼,躲开他的吐息。 动静越来越大,两个人你追我逐的互动被两个母亲看在眼中。 陆明月脾气直,冷着脸正要说什么,黎曼笑着抢先说:“winston,你带jennie去散散步,我和jennie的妈咪还有事情要谈,你们会感觉很闷。” 谨言接过话:“阿荨,关于机长试还有一些关键的地方我要教你,去你房间?” 简荨这时也不再拒绝,又悄悄瞪了他一眼,同黎曼礼貌地交待一声后,就被他牵着手拉上楼去。 ———————————————————————————————— 一进她的卧房,门还未有来得及关上,谨言将她一把捞进怀里,迫不及待地一阵狂吻,双双吻倒在床上。 唇舌激烈纠缠间,简荨喘不过气,几近窒息,终于忍不住又气又急地捶打他。 他很享受她的捶打,吻得愈加热烈,温热的掌心不自觉滑进她的衣领。简荨看了眼门口,压抑着声音喘息说:“能不能先关门。” 待门关上,他坐回到床边,再覆在她的身上,指尖细细勾勒着她的眉梢腮畔,温柔地盯望着她。 简荨还未有从热吻的窒息中恢复,一直在喘息,心口跟着起伏不平,脸色氲红。不经意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她的心微微一动,却又倔强地别过脸去。 谨言低低一笑:“还在生气?” 简荨淡着脸色不说话。 他哄她:“对你的老公笑一笑,好不好?今天拍婚纱照的时候笑得很漂亮。” 简荨转过身,侧身对着他,淡淡说:“拍婚纱照是拍婚纱照,我还没有原谅你。” “这样好了,我也让你推一次。”说着,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熟练地将她上衣钮扣解开。 简荨急忙伸手抵在他的心口,阻止他继续,压低声音:“你疯了!我们的妈咪还在楼下!” “阿荨,其实......我们很久没有那个了。”他啃咬着她的耳垂,爱意浓缩在**里,鸣奏出黯哑的嗓音:“阿荨,我爱你。” 一只手已经将她的衣服褪至臂肘,露出皙白的臂膀和锁肩。 被他逗弄得有些心池荡漾,她连连躲闪,嗔说:“不过几天而已。还有,这个月你想都不要想,我还没有消气。” 与她温存的瞬间,目光无意间瞥到挂在床头的家居服,他渐渐停下动作。 他想到了那天在这件衣服里看到的紧急避孕药。 对她背着他吃了避孕药始终心存芥蒂,但是既然她愿意嫁他,婚纱照也同他拍,也愿意先举行婚礼,他说服自己尝试放下这件事。 看到他停下动作,脸色也阴情不定,她玩味地问:“又在想什么坏事?” 他垂眼笑笑,为她重新合上衣服,扣上钮扣,“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生气,等通过机长试,我们婚礼的那一天,你必须消气。” 她“扑哧”笑出声,从床上起身,整理着有些紊乱的衣领,口中说:“我只能保证尽量。” 抬眼间看到矮柜上的手机,想到拍婚纱照中场补妆时收到的短讯,心下一沉。 她刚想说出口,可是再一看到身旁这个男人,心头又泛起顾虑,几经斟酌,终于把要说的话吞咽了回去。 她在乎这个男人,在乎这段感情,既然他放不下她的过去,她也不愿意再同他因为她的曾经而有任何纠结。她希望他开心。如果自己能解决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问题,她愿意试一试。 “在想什么?”他将她环抱在膝上,在她耳边问。 她回过神,摇了摇头,拿过床头的笔记本打开,“很快就是机长试了,还有一些地方我不是很自信,你教一教我,比如这个......” ———————————————————————— 楼下,陆明月和黎曼继续边喝咖啡边闲谈。 “说到雅臣他们,你同他们还有联系?”陆明月随口问。 黎曼答:“不是很多。雅媛会时不时给我寄卡片。有时候在秀场或者party碰到,也会谈上两句。” 陆明月笑:“你同他们的关系倒是不错。” 黎曼不紧不慢地说:“当时我嫁进汤家的时候,宣布息影,不再拍戏,每天除了家族慈善公益,也没有其他事情做,加上同老爷的关系不是很好,为了改进和汤家的关系,一有时间我就照顾这些孩子。即便雅臣和雅媛是二房的子孙,我也多有照拂。加上我早早与祖年离了婚,没有参与过汤家任何纷争,他们倒也不避忌我。 “说到雅臣,”陆明月从茶几下翻出一本财经杂志递给黎曼,“他倒是纽约财经周刊封面常客。” 黎曼接过周刊看了眼封面,笑说:“他的风投公司越做越大。想当年他的公司刚一上市就完成了几宗很瞩目的并购案。论能力才华,雅臣和他的两个堂哥真的不分伯仲,都是这样年轻有为。” 陆明月挑眉:“风头这样劲,大房的那一个难道不会忌讳?” “你是说雅梵?”黎曼笑着摇了摇头:“忌讳又能怎样?雅臣的风投公司和汤瑞没有任何资金上的牵扯,也没有生意往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至少在外人看来,表面上没有往来。” 陆明月点了点头,目光露出赞赏:“雅臣果然很聪明。避开当年的纷争,远走美国,建立属于自己的江山和商业帝国。如果当年参与到那场纷争中去,未必会有今天的成就。” “未必的,”黎曼放下咖啡杯,含笑说:“雅梵不过很幸运,有两个不愿意同他争夺汤瑞的堂弟。如果谨言和雅臣有心同他争一争,今天汤瑞董事局主席的位置,未必是他坐。” 陆明月正举着杯刚要送一口咖啡到口中,听到这个,停下动作,抬眼望向她。 黎曼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可以这样说,我从小就看着这三个孩子长大,对他们还算有一些了解。祖年大哥大嫂去世的早,他们的儿子雅梵是长房长子嫡孙,最受老爷子的保护和疼爱,老爷子又将他当作唯一的继承人悉心培养,所以难免会养成他强势和唯我独尊的性格。其实,谨言和雅臣,同样强势,可是身为次孙,他们从小就学会收敛,性格上比雅梵多了一份城府。如果谨言和雅臣有心同雅梵去争一争,雅梵未必可以赢。” “二房只有雅臣这一个男孙,他不参与争夺汤瑞,汤家的老三老四老五难道允许?”陆明月好奇问。 黎曼叹气:“当然不允许,所以老五,也就是他的爹地汤祖业被他气得心绞痛发作去世。” 陆明月有些惊讶:“看来传言果然是真的。” 黎曼笑笑,继续说:“当时二房把整个希望都寄托在他们那一房唯一的男孙雅臣身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老爷子把雅梵送去法国管理分公司,就是为了让他韬光养晦。二房的那几个,以让雅臣多学习为理由,把雅臣送去法国的分公司探底。谁知道雅臣突然提早回了香港,说要去美国发展,不愿意再参与汤家的事务。不仅如此,老爷子去世后,在汤家那场仗一触即发甚至如火如荼的时候,雅臣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人能找到他。过了两年,才听说他在美国开始建立自己的公司。” “二房不是还有一个孙女?”陆明月问。 黎曼摇头说:“汤家重男轻女,孙女辈没有汤瑞股权,只可以享家族基金。雅媛早早就结了婚。好在夫家的公司也在美国,很少涉及亚洲市场。不过因为她的爹地汤祖云坐牢,她一直都耿耿于怀。现在汤祖年和我那个前小姑子汤祖欣在加拿大吃斋念佛,不肯再争,雅媛怒其不争,就不再去加拿大看他们。” 陆明月笑说:“汤雅媛应该很恨她的三个堂弟。” “尤其恨雅臣这个堂弟。”黎曼叹了声气,“她曾经同我说过,如果雅臣当年能争一争,二房未必会是今天这个局面。她太钻牛角尖,以雅臣如今的成就,我并不觉得二房落魄。反而,他们应该以他为荣。” 听到这个,陆明月淡淡冒出一句:“有一些人总会纠结于那些心有不甘。” 黎曼笑:“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禅理?” 沉默了一刻,陆明月敛了敛表情,放下咖啡杯,正色说:“mandy,我们从小认识到现在,有一句话,请你如实告诉我。” 黎曼侧头看向她,等待下文。 陆明月认真地说:“天下的父母都认为自己的子女是最好的,我也不例外。从妈咪的角度,我的阿荨是最好的女孩子。可是从婆婆的角度,她绝对不是最完美的媳妇。” 黎曼挑了挑眉,笑问:“你想说什么呢?” 陆明月神色渐敛,低沉着声音,一字一句说:“不要告诉我,你从来就没有介意过,她曾经是你前夫侄子的未婚妻,甚至,她曾经流产过。” 听到这个,黎曼笑意始终淡定,不紧不慢地说:“可是又怎样呢?即便我介意,却架不住我儿子对她心心念念。聪明的母亲,永远不会阻止子女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陆明月不耐地一挥手,忍不住打开天窗说亮话:“不要同我来这一套。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黎曼轻声一叹息:“你是不是想太多?” “我希望我想太多。”陆明月冷笑说:“我现在可以提早告诉你,汤瑞重男轻女,陆氏也同样。我当年同阿荨的爹地远走法国,没有带走陆氏的一分一毫。同样,阿荨今后也不会有陆氏的一分一毫。” 黎曼摇了摇头,“凭winston已经持有的汤瑞股份,陆氏不算什么。” “你能这样想就好。” 这时佣人过来,问:“太太,晚饭已经好了,要不要开饭?” 陆明月敛了敛烦躁的表情,对佣人说:“让jennie他们下来吃饭。”说着就自顾自向饭厅走去。 黎曼垂首抿着咖啡,眉头渐渐蹙起,眸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黯淡。 51.第41章 简荨这几天除了准备即将到来的机长试,就是忙碌机长试后即刻举行的婚礼。 她重视这场婚礼。同其他新娘一样,事事要求完美,所以每天会亲自仔细核对宾客名单,打电话给澳洲的婚礼场地做调整和最后确认,包括给来香港为她举办婚前party的朋友们安排住处。所有准备工作亲历亲为,拒绝未婚夫插手任何一件事情。 她说,女人更加心细,会顾及到方方面面的细节。男人就不会这样周到。 他一心想亲手为她布置一个梦幻的婚礼,但是看到她忙得开心,加上这次确实未有邀请很多客人,索性就随她的意思了。但是条件是在结婚注册后,由他来亲手布置答谢宴,也算是第二场婚礼。 受到邀请的好朋友们接二连三地打来电话恭喜祝福,并且向主人确认来香港和飞澳洲的具体行程。 虽然忙碌,但简荨的眉眼间总洋溢着幸福甜美的笑意。 她笑得越甜,陆明月的眉头就皱得越深。看到女儿每天为了婚礼忙进忙出,她无法控制地联想到七年前的那一幕幕场景。 同样是为了婚礼亲历亲为的忙碌,同样甜蜜的笑容,同样幸福的神态。 甚至,连请的客人都是一模一样。 她不信命,不信因果命运轮回。然,面对这个情景,她的心头泛涌着越来越多又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 这天晚饭后,简荨又在镜子前试穿婚纱,认真地左转转右看看,时不时回头问陆明月:“妈咪,婚礼入场婚纱我选这一件怎样?” 陆明月没有回答,沉重地叹了声气,拍了拍她身边的沙发,“阿荨,你过来,同妈咪聊一会。” 简荨的心情好,提着裙摆过来,在陆明月身边坐下,脸上幸福的笑意还在,难得用撒娇的语气说话:“妈咪,这几天我都是在家陪你,甚至没有留winston在这里过夜,你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是不是舍不得我嫁出去?” 陆明月捏了捏她的鼻尖,嗔道:“你从来都很少陪妈咪住,嫁不嫁出去都一样,”随后叹了叹气,斟酌着开口继续说:“阿荨,妈咪的心里总是觉得慌慌的,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对这场婚礼,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简荨哭笑不得,挽着她的臂肘,无奈说:“妈咪,你又怎么了。我相信winston,他对我真的很好。” 陆明月正了正神色,严肃地问:“你是真的爱他?还是崇拜他?” 简荨垂眸浅笑,低声说:“我爱他。” 陆明月叹气:“当年为了不让你有心理负担,我一直狠不下心劝你同汤雅梵分手。现在妈咪......” 话音未落,简荨打断她的话:“winston和雅梵不一样。我会很幸福的。”顿了顿,她反问道:“妈咪,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我有看到新闻,陆氏的动静很大,该不会真的是你......” 陆明月烦躁地挥了挥手,从沙发起身,“唉,你早点休息,我先上去了。” 正要上楼,简荨在后面不放心地追问:“妈咪,你会不会来澳洲参加婚礼?” 陆明月淡淡说:“时间安排的这样匆忙,我自己还有好几个重要预约没有办法临时取消。放心,我会在婚礼当天到,不会迟到。” 简荨放下心,开心地说:“thank you妈咪!” 陆明月进卧房后,单手扶着额头来回走动,忧虑不安。随后,拿起电话拨出号码,对电话里的人说:“关于陆氏股份收购,我还有一些重要事情要交代。” ...... —————————————————————————— 跑马地一个露天会所,鲜花锦簇,美食美酒,和风暖阳中,会所的庭院里充满来自各个国家年轻人的欢声笑语。 简荨一身简洁大方的半礼服,被朋友姐妹们围绕着谈笑风声。 “jennie,恭喜你,果然是要当新娘子的人了,越来越漂亮。” “难道我以前不漂亮?”简荨心情好,说话也幽默,大家笑声连连。 “你老公什么时候过来?”有朋友问。 简荨:“他今天有个机长会议,很快就过来,一会我call他。” 大家七嘴八舌地艳羡:“听说你老公为了你特意去考飞机师执照,还是个机长,看照片,帅气又有型,jennie的运气总是这么好。” 其中一个朋友将简荨的手机拿在手中翻看,“jennie,婚纱照很漂亮,不过手机看不清楚,我要看整本婚纱影集。” “对啊,给我们多看一点婚纱照啊。” 简荨笑着同意了,拿过手机拨出号码:“winston,你开会结束后,能不能去一趟我家,帮我把婚纱影集拿过来,她们要看,就在我房间床边的抽屉里。” 谨言刚刚开完会,接到她的电话,听到他心心念念的声音,含笑说:“ok,我很快就到。” —————————————————————— 来到简荨的卧房,打开床头抽屉,一眼看到里面的影集。 拿出影集后,刚要关上抽屉,无意间瞥到躺在抽屉最里层的两本日记本样的书册。 他认识这两本书册。偶尔几次他捕捉到,她会盯着这两样东西发呆。有一次她还在翻看,见到他过来,会迅速合上,放回到抽屉。 然后就会看到她湿润微红的眼眶。 问她是什么,她只说是汉莎的同事送给她的告别礼物。 他缓缓合上抽屉。就在抽屉合上的一瞬间,他的动作一顿,又鬼使神差般的,再次拉开抽屉。 犹豫了一刻,他伸出手,慢慢拿出那两本书册。 书册的封面充满童趣,还有一个带旋转开关的锁扣。他蹙了蹙眉,掌心微不可察的微微发颤。他直觉,这不会是同事的礼物那样简单。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打开锁扣,缓缓翻开其中的一本。 是一本影集,影集封面里侧首先印入眼帘的是:汤皓宇,出生于*年*月*日,荷兰圣马丁医院。 汤皓宇...... 汤皓宇...... 他喃喃念着,某个人的声音渐渐飘进他的脑海: ......我们甚至已经想好,如果是男孩,就取名叫汤皓宇,如果是女孩,就叫汤皓澜...... ......直到在她二十岁那一年,我们决定结婚。在我们婚礼前的四个月里,没有再避孕...... ......可惜,她忽然不见了,我找不到她。就那短短几个月,我疏忽了她,她就走了...... 他的脸色这是倏然一变,似乎又想到一些什么,又仔细看了一眼名字旁边的出生日期。 “原来,当年你去了荷兰,生下了他......” 他的脸色愈加苍白,缓缓坐倒在床侧,脑海不自觉地浮现出第一次与她在飞机里时,她抱着那个乘客的小孩时,那娴熟的动作和温柔的神态。 他继续翻看,从小小婴孩的照片,翻看最后,直到婴孩成长到五岁。 照片的背景从荷兰到不来梅,记载着她凝望婴孩时脸上散发着的母性光芒,她与孩子自拍合影时的喜悦俏皮。有她在生日蛋糕的蜡烛前被孩子亲吻时的幸福满足,还有她与孩子在游乐场奔跑时的欢颜笑靥。 ......谨言,我曾经,有过孩子...... 他苦涩地自言:“原来,你要告诉我的,是这个......” 他再打开另一个本子,是一本小孩子的亲笔日记,字迹稚气未脱。 ......幼稚园其他小朋友都有爹地,可是我没有...... ......妈咪说爹地是很好的人,所以爹地一定是很好的人。我想爹地了...... ......今年的愿望:我要把这副画送给爹地做生日礼物...... ......今天我学会了新的钢琴曲,等妈咪从飞行学院回来,我要弹给妈咪听...... ......今天妈咪从飞行学院回来,给我带了礼物...... ......我讨厌妈咪,妈咪不带我去见爹地...... ......我最中意看到妈咪穿飞机师制服的样子...... ......今年的心愿:希望妈咪可以带爹地飞一次,飞到很高的云层...... 日记本里每个稚嫩的字,如同一把把锐利的尖刀,扎在他的眼睛和心头。 他的臂膀颓然地垂下,日记本从他的掌心滑落。 “所以,你忘不掉他,你始终都忘不掉他。你们的回忆,当然会刻骨铭心。” ———————————————————— “winston,这里!”简荨看到他过来,远远向他招手。 谨言定了定神,脸上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走了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腰,同朋友们打招呼。 朋友们忍不住在她耳边七嘴八舌地羡慕:“jennie,你老公好高好有型。为什么你的每一任都这样有型?” 也有同她在法国从小玩到大的小姐妹笑嘻嘻地玩笑说:“长相同你那个前任还蛮像,身高也一样。这次的婚礼一定会顺利?不要再把婚礼弄成恢复单身庆祝party。” 另一个朋友捶了一拳:“喂!不要霉嘴!” 就在谨言侧过身忙着同其他朋友打招呼时,简荨一个曾经的同学,盯望了他一会,脸上现出疑惑的表情,在简荨的耳边悄悄问:“当年来化装舞会,带着化装面具,悄悄同你共舞一曲的就是你老公?” 简荨面带羞涩地点头。 朋友没有再多问,而是扭过头轻声问旁边另一个朋友,“那一年你也看到的,来化装舞会的真的是这一位?记得在楼梯拐角,我们两个看到他从party出来,拿下面具接了个电话。我们正想喊jennie呢,结果他就突然离开了。感觉不太像这一位啊。” 另一个朋友也盯望了谨言一会,犹豫地说:“应该没有错,既然jennie说是,那肯定就是。” 朋友摆了摆手,“应该是有点眼花,身高都是这样高,看起来像,又有点不像。” “你们在说什么?”简荨打断她们。 “没有,对了,婚礼怎么安排?你肯定要提前去澳洲准备婚礼,我们在香港游玩几天再去澳洲同你们会合。” ...... —————————————————————————— party结束,将朋友一个个送走,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今天晚上你的兴致不高。” “是吗?”他的唇角扯出一丝笑,指腹划过她的脸颊,柔声说:“今晚我很开心。” 简荨摇了摇头,坦诚地说:“别人看不出来,可是我能看出来。你有心事的时候,你的眼神骗不了我。是不是她们太闹了?” 他淡淡笑了笑,“没有,只是今天会议时间很长,我又是首席机师,要处理的东西很多,有一点累。” 她理了理他的衣领,温柔地说:“那你先回去休息,我要把最后一个朋友送回酒店。我自己有开车过来。” “好。”顿了顿,他开口说:“jennie,这几天我会先回澳洲,毕竟是考核官,很多要提前准备。” “什么时候回澳洲?”她问。 “明天。” “这么急?”她有些惊讶。 “是啊,还有其他人要参加机长试。captain cheng希望我对他们做一些指点。” 简荨点点头,“那你早点回去,我留在香港陪这些朋友几天。过几天我们澳洲见。” 他在她额上烙下一吻,转身正要上车,简荨在他身后蓦然一唤:“winston......” “什么事?”他看向她。 简荨摇摇头,“没有,只是想说,这几天我会很想你。” 他微微笑笑,走上前,唇深深落下,两唇相依,炽烈辗转。 随后,头不回地转身,发动车子离去。 望着车子在路口消失的方向,她摸了摸自己的唇,吻留下的余温还在,一抹甜甜的红酒味,一丝淡淡的香醇。 她的心头却泛起一股隐隐的不安。仿佛这个吻,会变得很遥远。 也许女人在婚前都会缺乏一些安全感,她也不例外。 想到这个,她自嘲地笑笑,转身去取自己的车。 边开车边和同学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察觉,有一辆她很熟悉的车正静静地行驶在她身后。 将同学送到酒店,她向与自己住屋完全相反的方向行驶而去。 ———————————————————————— “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里见面!”度假公寓里的奢华,昏暗的灯光,只能愈加勾起简荨烦躁的心绪。 汤雅梵没有答,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jennie,我没有想到你会过来。” 简荨拂开他的手,冷着声音说:“什么时候签字?” 他微微笑了笑,淡定地走向台,拿出两个红酒杯,“你过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个?” 简荨一步跟上,“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我也不会同你见面。告诉我,什么时候签字!” 雅梵叹了声气,递给她一杯红酒,缓缓说:“都说夫妻一场,好聚好散,今天能不能同我好好说话?” 简荨推开红酒杯,问他:“你到底对他说了一些什么?” 他挑了挑眉,摇头说:“同自己的老公见面,一定要谈其他男人?” 简荨一声笑,“不要弄错了。我的确有老公,可惜那个人不是你。” 他的脸色下沉,“你真的,对我这么狠?” 简荨丝毫不掩饰她的不耐烦:“汤雅梵,我没有时间同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什么时候签字?” 他定定望了她一会,忽然开口说:“阿荨,我同意离婚,” 听到这个,简荨微微一愣,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还未有等她完全舒出一口气,他又淡淡吐出几个字:“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她侧头望向他,等待下文。 雅梵抿了口红酒,淡声说:“先给我,生一个继承人。”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眸底深处,语气认真的说:“虽然你对我不忠,但是我这辈子也只会有你这一个女人,不会再有其他女人。可是,汤瑞需要一个继承人,将来我只会把汤瑞传给我的儿子,我和你的儿子,你为我生的儿子。所以先给我生一个继承人,而且是儿子,我才同意签字离婚,给你自由。” 听到这个,简荨猛然一愣。 “儿子”这两个字,让她无法自己地想到了那抹小小的身影,还有那天真无忧的笑靥。甚至,还有在医院时,与那个小小身影最后的诀别。 她失神。 待反应了过来,她的唇畔扯出一抹冷笑:“你想要儿子?” 他点点头,认真地答:“是的。你和我的儿子。” 她的眸渐渐敛起,语带恨意:“你确定,你要儿子?而且不会后悔?” “是的。只要有你为我生的儿子在我身边,无论你在哪里,看到这个儿子,就如同看到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遗憾了。”他一步步上前,缓缓走到她的眼前,抬手抚上她的脸畔,“阿荨,我爱你,我也只爱你。为我生个儿子,好不好,算我求你。” 停顿了一会,他继续说:“你要知道,没有我签字的离婚呈请,你的婚姻状态永远都是已婚,永远没有可能同他注册结婚。” 她笑了,笑意凄然,目光敛出迫心的恨意,“既然你想要儿子,那我给你一个机会见你的儿子,你......” 未待她话音落下,他倏然重重覆上她的唇,将她逼至沙发,一把扯开她的衣领,啃咬着她的耳垂颈窝,声音黯哑:“这是你答应我的,既然愿意给我儿子,那就从今晚开始。一天没有生出儿子,我就一天不会签字离婚。” 在这两两纠缠的一刹那间,她感觉自己正被魔鬼拉入一个无底深渊,万劫不复。 她想到了另一个男人,想到了很多很多。 终于,她用尽所有的力气重重推开他,“啪”一声,扬起手一巴掌,冷厉地说:“汤雅梵,我不介意在法庭申请离婚。事情闹大了,我不过一个飞机师,无所谓。如果影响到汤瑞,你不要后悔。” 他抚了抚被她打过脸颊,一丝火辣辣的感觉,酥酥麻麻。 他淡定一笑:“如果让外界知道汤瑞主席夫人同小叔通奸,虽然我也不好看,但是你说,外界是同情我还是同情你?” 简荨已然不清楚自己此刻是怎样的心情。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开。在眼前这个魔鬼发疯之前,及时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起身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前,她扔下一句话:“汤雅梵,既然夫妻一场,我也希望好聚好散。不要让我恨你。” 刚要出门,他在她身后开口说:“阿荨,你总说我们不适合,其实你们更加不合适。因为,他没有信过你。” “那是我同他之间的事情。” 他淡淡一笑,语气幽幽地道:“我们打个赌,赌你的第二次婚礼,到底会不会顺利举行,好不好?” 她敛眸望了他一会,吐出几个字:“等我的律师信!” 随后头不回地走出门,将门重重一关。 他望着关上的门,脸色沉了沉,走向落地窗边,用指尖拂开窗帘,望了一眼已经停在楼下有一段时间的车子,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对电话里的人玩味地说:“怎样?还是我猜对。无论如何,她都愿意过来见我。汤谨言,何必同一个心里想着其他男人的有夫之妇在一起,而且,她还是你的堂嫂。” 谨言收回望向窗帘的目光。 那抹窗帘方才透彻着他的女人同另一个男人的纠缠。沉重的失望与怒意,让他紧攥方向盘的掌心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然,他却对着电话淡淡地答:“很快就是我们的婚礼。我不介意你来澳洲喝杯喜酒!” 52.第41章 一架飞机从香港私人机场徐徐起飞,然而,并不是飞往众人所以为的澳洲。 这天,在荷兰一个边远的小镇,那里的居民路过圣马丁医院时,会看见一个这里难得出现的东方面孔,还是一个很高很英俊的东方男人,正表情淡淡地望着医院白色而古典的小楼。 驻足了很久,谨言闭了闭眼睛,走进医院。 “很抱歉,我们不可以透露任何病人的信息,”医院院长为难地说。 谨言垂眼笑笑,拿出钱夹打开,“她是我太太,这是我们的婚纱照。当年她在这里生下了我的孩子,我却不在她身边,至今感觉遗憾。今天我想寻找我太太在这里留下的所有的曾经。” 也许是欧洲人骨子里天生的浪漫起了作用,院长动容,犹豫了片刻,终于不再拒绝。 打开电脑,输入简荨的资料,略微翻找,院长脸上露出惊喜,再摇了摇头,叹气说:“是她。当年我是她的接生医师。这个小镇本地的居民就已经非常少,更不用说外国人。医院难得接待一位外国的病人,尤其是来自东方国家,我们对她的印象都十分深刻。唉,你身为丈夫,却错过了那么重要的时刻。” 带他来到一个病房前,院长缓缓说:“当年她就是住在这个房间。在整个住院期间,她都是一个人,没有任何人过来看她照顾她。我们看她还那样年轻,不过一个二十岁的小女孩,觉得她很可怜,就问她的家人在哪里。她说,没有人知道她生孩子,她不愿意告诉任何人。问孩子的父亲在哪里,她都是笑笑不回答。” “她来荷兰本来是要打掉孩子,因为整个欧洲只有荷兰可以合法打胎。进手术室前,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其实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当时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就舍不得放弃孩子。” “后来她在这个小镇租了一间公寓,会时不时过来做产检。直到临产前,才正式住进我们医院。” “是顺产,加上又是初产,阵痛了整整二十个钟头,差点要推去剖腹,好在她真的很勇敢,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子。” “她很安静,虽然没有人过来看她,照顾她,她也不忧伤,总是在温柔地笑,对谁都有礼貌。她的儿子相当可爱,刚一出生,就睁开眼睛笑,我们整个医院都喜欢她和她的儿子,加上医院里没有多少病人,我和同事就对她格外关照,和她聊天,教她怎样照顾新生宝宝,为他们拍照之类。” “她很喜欢看关于飞行方面的书,有时候她会用病房的电脑查看各种关于飞行的资料,甚至还在纸上画各种形状的飞机。我感到很好奇,就问她。她说是自己设计的飞机样图。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出院后她就带着孩子在这个小镇上住了下来,会定期带宝宝回我们医院做新生儿检查,直到孩子一岁多时,她搬走了。据她说是搬去了德国不来梅。以后怎样我们就不知道了。对了,她和孩子还好吗?” 离开医院时,一位正在巡房的护士走了过来,看到谨言的背影,好奇地问:“那个人是谁?” 院长却问:“你还记得七年前在这里生孩子的jennie吗?就是那个法国籍的中国女孩,家乡在中国香港的。” 护士惊讶:“我亲自照顾的jennie简?她有消息了?” 院长叹了叹气,说:“刚才离开医院的那位是她的先生。他说他很遗憾错过孩子出生的时刻,他这次过来,是为了寻找他的妻子在这里的曾经。唉,当时不知道珍惜,现在弥补又有什么用呢。” “她的先生?”护士疑惑地打量着那抹愈来愈远的背影,犹豫地说:“当年好像见过的,身高差不多高,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你见过?”院长感觉奇怪。 护士点点头,“当年我曾看见一个男人在病房门前,我正要问,他转身就走了。我没有看清他的长相,甚至没有看清是西方人还是东方人。只知道,那个人的个子很高。后来又出现过几次同样的情景。可是每次那个人离开的都很快,我一次都没有看清过他的长相。其实,在jennie生产的那天,我路过窗台,好像看到那个人在医院前的大树下,一直望着产室的窗口。后来我同jennie说了一下,她听了后,竟然掀开床单跳下床,连鞋子都不穿就冲出门口,口中还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我没有听清她喊得什么名字,也不太记得了,好像是......我想想,” 护士蹙眉,思索着说:“好像是fan的发音还是fang的发音,应该是fan,估计是中文。” “会不会是你眼花,或者是其他病人路过而已?”院长问。 “我一直也觉得是自己眼花。不过看到刚才那个人的背影,我又不确定了。身高和背影真的非常像,都是那样高。”说着,又连连摇头:“不过也没有用了。过去的都过去了,jennie真是个可怜的孩子,生产的时候一个人,然后又是一个人照顾孩子。他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 两天后,在不来梅附近的一个小镇,那里的居民也看到一个东方面孔的男人。小镇偏远人稀,安静无声,一如那座在荷兰的小镇。 来到一个独门独院的小住屋前,谨言在花园入口前停步。 这时从隔壁住屋里出来一位老妇人。老妇人看见一个难得出现在这个小镇上的东方人,本着德国人天生的友好,热情地问:“请问这位先生,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请问,你认识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吗?”谨言拿出一张照片递上去。 老太太接过照片,戴上挂在脖上的眼镜,细细地看,随后惊喜道:“这个不是jennie吗?是jennie!她还好吗?她现在是飞机师吗?” 谨言苦涩地笑笑,“请你,给我讲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唉,她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独来独往,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可是,就连那个唯一的儿子,最后都......” 说不下去了,先沉重地叹了声气,将谨言邀请到自家的花园,端上咖啡,继续认真地述说一段唏嘘的过往。 “她是一个很安静很美丽的女孩子,有礼貌,又温柔,一个人带着孩子。平时她大部分时间在飞行学院。她说她要做飞机师,真是让人佩服。” “没有时间亲自照顾孩子,她就请了护工和babysitter轮流看护她的儿子。她虽然年轻,又是独自一人,但是好像并不缺钱。要知道,护工的费用在我们这里相当不菲。而且,据说这个房子也是她自己买下的。后来她搬走后,房子也没有卖。” “熟悉了以后,我问过她孩子的父亲在哪里。她没有回答,只是说孩子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既然她不愿意说,我们就不再问。” “据说她在不来梅汉莎飞行学院也租了一间学员公寓,她说这样她的妈咪或者朋友来看她,可以带他们去那个公寓坐一坐。看样子,她不打算把她有儿子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因为在这里的整整三年多,我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过来看她。我们这些邻居都很乐意帮她照顾孩子。只要飞行学院没有课程,她就回来亲自陪儿子。” “她的儿子很活泼可爱,喜欢画画,弹钢琴。这孩子告诉我,他很想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一直都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他很崇拜他的父亲,很羡慕其他小朋友有父亲。jennie也太善良。一个连自己孩子都不见一面的父亲,怎么可能是个好人呢。” “唉,最可怜的是,这个孩子在五岁生日那年,许愿的生日礼物是要见自己的父亲,jennie当然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孩子认为他的妈咪在骗她,一气之下,趁大家没有注意,跑出了门说要自己去找爹地,结果,一辆车开了过来......” 老妇人抹了抹泪,唏嘘道:“是另一个邻居的孩子开的车。那个孩子才十七岁,刚拿到驾照,开车还不是很熟练。看到一个孩子突然冲了出来,惊慌之下,把油门当成刹车,结果......” “孩子死了以后,jennie搬去了飞行学院的公寓。她说,以后她会专心考飞机师驾照,不会再回来了。唉,太可怜,太心疼了。”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年,她儿子的墓碑前,总会有新鲜的花束,甚至还有玩具童话书之类。我们以为她回来过,我还怨她为什么不同我们这些老邻居打声招呼。可是有一次,我隐约看到一个男人拿着花走进墓园,很像东方人,个子很高,和你差不多高。可是等我进去墓园后,那个人已经从后门出去了。对了,那个人是你吗?” 谨言蹙了蹙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老妇人叹气,摆了摆手,“唉,可能是我看花了。我眼睛不是太好。” —————————————————— 小镇教堂前的墓园清幽宁静,墓碑不多,一个天使雕塑的墓碑显得尤为醒目。 谨言缓缓走近那座墓碑,墓碑照片里孩童的笑靥天真无忧,眉眼间满满刻着她的影子。 将一束纯白的百合放在了墓碑前,指腹划过碑上的笑靥,苦涩地喃言:“汤皓宇,如果你是我同她的儿子,该有多好。” ———————————————————————————— 这段时日,简荨在专心准备机长试,却时不时心有不安。 她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有回音。正要拨出电话,想了想,最终作罢。 她的自尊和独立让她不是那种黏人的女人,也不喜欢频频打听另一半的行踪。她信他,没有必要担心。 她也理解他。作为考核官,而且同时负责不止一个考生,他当然会很忙碌。 想到这个,她继续埋头认真看书。 这时,短讯提示音响。她一个抬头,一秒钟不耽搁,迅速打开手机,看到她心心念念的信息: “不要担心,我很好。” 她的唇畔翘起,甜甜地笑了。 还有四天就是机长试,她尽可能在香港待到最后一刻才回澳洲。她想多陪陆明月一会。以前不喜欢被她管束,可是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隐隐中,莫名地,她很依恋很舍不得自己的母亲。 ———————————————————————— 再见到他,是在机长试的这一天。 考试的航程从悉尼到伦敦。她坐在机长驾驶位上,有条不紊地做着起飞前的各种准备。 副驾驶是一位陌生的考官。 通常参加机长试的考生与参加副机长试的考生合作一个航程,同时考核,整个考核只配备一名考核官。 但是按照飞行考试条例,身为主考核官的谨言向飞行学会对他与简荨的未婚夫妻关系进行了申报。这样的情况下,必须另外安排一位考核官以保证公平公正。 只要想到此时此刻正在驾驶舱后排的他,她的心里便是无与伦比的平和轻松。 在伦敦机场,直到飞机顺利降落,简荨终于松了一口气。 公布考核结果的时候,那名考官赞赏地说:“jennie简果然是captain tong亲自教出的学生,又又在汉莎打下的基础。captain tong的飞行风格结合德国式的严谨稳重,jennie简,恭喜你成为天际最年轻的女机长。” 同她握了握手,递上考核通过证书和代表机长身份的标识。 她难掩喜悦,望向谨言,目光有感激,有期待,又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他说过,如果通过机长试,他要亲自将通过证书和机长制服标识递给她。 对上她的目光,谨言微微笑了笑,从她的手中拿过机长标识,将标识亲自别在了她的制服袖口上。 “恭喜你,jennie。” 敏感如她,明显感觉到他语气的不同往常,简荨心头不安,梦想实现的喜悦被冲淡了几分。 她望着他,柔声说:“winston,谢谢。” “是你自己的努力。”他答。 她认真地问:“你会不会继续教我飞行?我还有很多没有学会。” 他回望她,说:“如果你想,我会的。” 她又问,语声很轻,且小心翼翼:“那你......会来我们的婚礼吗?” “我会的。”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我当然会去我们的婚礼。我爱你。” 她的掌心盖住他的手背,“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沉默了一会,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充满期待的眸,坦诚地说:“我去了德国,不来梅,就是你要带我去的地方。” 听到这个,她倏然愣怔。 “所以这几天你没有同我联系?”她轻声问,眸低低地眸落,苦涩笑了笑,“我告诉过你,我有过孩子。” 他轻轻摇头,嗓音有些哑涩:“这几天我一直都在自责,为什么当初不是我先认识你,这样你也不会受到这样多的伤害。” 他的心在继续说:“你同他有这样刻骨铭心的回忆,那我在你的心里,到底占有怎样的位置?” 她淡声问,“你是不是,始终都不信我?” 他苦涩:“我信,我只是不甘心。” “captain tong,第二场考核马上要开始了。”另一个考核官喊道。 “jennie,等我回澳洲。” “如果想取消婚礼,还来得及。”她在他身后开口。 他没有回头,只留给她淡淡的一句话:“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得到你。我们的婚礼,怎么可以取消。”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正要转身,才刚走了几步,胃里忽然翻腾蹈海,让她一阵干呕。 53.第41章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正要转身,才刚走了几步,胃里忽然翻腾蹈海,让她一阵干呕。 除去干呕,还有微微的眩晕。 下意识以为是晕机反应,虽然以自己良好的身体质素,她从来没有过晕机或晕车的现象,她的专业也不会允许她有这样的反应。 又走了两步,想呕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急急快步走进不远的洗手间,瞬时间吐了个昏天地暗。 这一时刻,根据曾经有过的经验,她一下子想到了什么。 她不再有心思去计较那个人方才在面对她的梦想实现时,出乎她意料的淡漠清冷。 也不再去纠结他这几天独自一人去了荷兰和德国,去追寻她并不愿意提及和回忆的曾经过往。 也不再有时间去品味和享受通过机长试,实现少时梦想的喜悦。 她一刻也不耽搁,直接冲去机场附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 当看到验孕棒上红得亮眼的两道杠时,一刹那间,她的心情陷入了难以名状的复杂。 惊讶,惊喜,激动,伤感,不确信,酸涩,害怕,迷茫...... 五味陈杂,抽走了她头脑全部的思维,空白一片。 终于回过神,清醒之下,她又驱车去了伦敦一诊所。 当她拿到已经怀孕四周的官方验孕报告时,她的心,渐渐落定。 算了算,应该是在纽约的那次,又或是两天后在香港的那次,怀上的。 他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她也愿意给他一个孩子,现在实现了他的愿望,她的心情却比她所想像的要纠结千万倍。 隐隐中,她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害怕和不确定。她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只知道,她需要一个地方让自己静一静,仔细地想一想,考虑一下她的未来。 已经在伦敦广场的长椅上坐了六个钟头,温热的掌心时时刻刻覆在小腹上,一边感受着生命的跳动,一边静静望着人来人往,偶尔一只鸽子降落在她的指尖,她会微微一笑。 接近午夜,随着人群渐稀,广场的喧嚣逐渐沉落,直到空无一人。此刻伦敦深夜清凉的静谧给她提供了完美的冥想空间与环境。 她又有孩子了,是她与那个男人的孩子,即将与之共度一生的男人,那个叫汤谨言的男人。 ......我考飞机师执照,再考机长试,为的是将来有一天,能以最有型,最能打动你的形象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心动,与你匹配...... 曾经的表白,这一时刻历历在目。 面对这样深情的话语,无论当时她究竟是怎样的心境,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在她的身体里,正孕育着这个男人的孩子,一颗小小的生命。 这个小小的生命,牵系了她与他之间无法分割的纽带,也成就了他们生命里至死不休的牵绊。 可是,这一切都是她真心想要的吗? 在伦敦广场的几个钟头里,她一直在想,她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他问她,她爱他吗? 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爱他。 她的母亲也问她,对这个男人,到底是爱,还是崇拜。 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爱,虽然,也有崇拜。 可是当面临着这颗他与她共同创造的小生命时,她扪心自问:简荨,你究竟,爱他吗? 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当和一个人在一起时,能忘记曾经,能因他的开心而开心,能以他的喜好为喜好,眼里心间只有他,那就是爱了。 她细细回忆着同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同他共同度过的每一分钟,每一秒,每一时刻。 伦敦天气特有的变幻莫测,为深蓝的夜空卷起一层厚厚的云,为城市上空的天际线带来一抹神秘的绚烂与辉煌。 她喜欢这样的夜空,喜欢云层。当看到天际边厚重的绚丽时,即便她在地面,也能感觉到俯瞰一切的广阔与灿烂。 抬起手,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交叉卡成一个方框,圈住了一架正缓缓划过夜空的三色闪烁的飞机。方框随着飞机移动,直到飞机消逝在云层。 这是那个男人最中意的动作。 在澳洲,他们最喜欢晚饭后,一同去住屋的观星台,一起仰望缤纷闪烁的星空。这时,若有一架飞机划过,他会双手卡成一个方框,圈住那架飞机,一如在深水湾海滩,初次向她表白的那晚。 然后,他对她说:“阿荨,我们就这样,一起飞一辈子,好不好?” 渐渐地,她也喜欢上这个动作。她感觉,只要圈住了随空划过的飞机,就仿佛圈住了岁月的点滴。那里有他们共度的时光,也有共同追忆的美好曾经。 放下手的一瞬间,她瞥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微微的一闪,犹若一颗柔光跳动的晚星,在她心头漾泛出层层的涟漪。 与他朝夕相处的这段时光,她不仅学会了这个,还学会了很多。她的很多习惯,动作,渐渐融入越来越多的他的影子。 同别的同事搭档驾驶飞机时,同事会惊奇:“jennie,你的驾驶风格,很有captain tong的风范呢。” 在机场步行时,她会猛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不自觉地用左手拉行李箱,右手提机师手提箱,一如他的习惯。 和女朋友们逛街时,对shopping并不热衷的她,也会不自觉地拿起一件衣服,暗暗比划,心想:好像很适合他呢。 在母亲的家吃饭时,口味并不挑剔的她,会细细嘱咐佣人蒸这个煮那个,全部按照他的口味与喜好。 甚至在身体两两痴缠时,她会不自觉,却又很自觉地变换到他喜欢的姿势与位置,只为博他喜欢。 而后,她会用指尖细细勾勒他的脸廓与眉宇,想像他穿着那一身英俊有型的机长制服,她会对自己说:这是她的男人。 在看见那些空乘们对他犯花痴,争先恐后与他搭讪时,即便他与所有人保持疏离与距离,然而一向淡定自若的她,居然也会生气,甚至会发脾气犯矫情,几个钟头不肯理会他。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哄着,直到说用首席机师的权力把他的航班空乘全部换成男空乘时,她才会扑哧一笑。 甚至,会在某一本杂志,某个新闻,看到另一个男人,那个同样在她心里刻下烙印的男人时,她会淡淡一瞥而过,心里不再有任何波动。 也会在他问她要一个孩子时,在他向她求婚时,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开始勾勒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情景。 她会精心挑选与他步入礼堂的婚纱,及为他的新郎礼服提出建议。她会挑剔地尝试婚礼菜肴,认真核对婚礼所有的流程。 难道,这些不是爱情? 是的,她爱他,她爱上他了,是女人对男人的爱,真真正正的爱。 她已经爱上他了,甚至早就爱上他了。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开始爱上他的,也许在她答应要给他孩子,答应与他共度一生时,爱上他的。 也许是在他每天陪她望星观月,每周带她翱翔天际,教她他之所能时,爱上他的。 又或者,是在他为她烹饪,为她做这做那,在悉心照顾她的瞬间,爱上他的。 又或者更早,在他穿着机长制服,以训练官的身份,对她不留情面的严厉指点,那一瞬间,爱上他的。 又或者,在他对她初次表白,在他说出:穿上这一身制服,为的是让她心动,与她匹配时,爱上他的。 还有很多很多,多到她分不请,到底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但是,她确信,她爱上他,爱上这个男人了。 他的款款深情,他的悉心细腻,他的温柔体贴,他的身心如一,他的强势霸道,他的英俊有型,他的才华横溢,他的优雅自若,他的完美无缺,他的一切的一切...... 然而,这是她的男人,只属于她。 她要为这个男人穿上婚纱,为他孕育生命,与他共度一生。 曾经,她至真挚诚的那句“我简荨既要做飞机师,也要嫁给汤雅梵”,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幻灭成灰烬。 此时,她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对着浩瀚明朗的星空,奉出同样的至真挚诚,用尽全部的爱与力气,大声地喊:“我简荨不仅要做最出色的机长,也要嫁给汤谨言!” 空荡荡的广场响彻着她的回声。 她的心境清明透彻,幸福喜悦。 是的,那一刻,天际边光辉的日月可以作证,闪烁的星辰可以作证,荏苒的时光可以作证:简荨,爱上了汤谨言。 ———————————————————— 她看了一眼手机,终于忍住向他报喜的冲动,一刻不耽误,连夜赶回澳洲。 因为是考试航程,所以不用负责返航,到伦敦后可以自行安排时间。根据医生的建议,她回澳洲的整个航班都是成半躺或全躺的状态,掌心永远抚在小腹上,用尽心思地体会着跳动的生命,小心翼翼而喜悦。 这个孩子,会是个幸福的孩子,比他的哥哥幸运。因为,他一出生,就有父亲的疼爱。 澳洲的整个住屋布置成了新房,洋溢着新婚夫妇专享的甜蜜。 算了算时间,他要回来了。 她在镜前换上婚纱,不停地望向钟表。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在时钟敲响的同时,她心心念念的开门声也随着响起。 谨言一进门,看到一身洁白,笑靥明媚的她,他的唇畔牵起抹温柔的笑。 她提着裙裾,带着幸福的笑容,慢慢走向他。 “谨言,”她抬手勾上他的颈脖,倚在他的心窝,“你回来了,我很想你。” 看到这个女人,他想念,他爱,他又恨的这个女人,感受着此时倚在他心前的软玉温香,一瞬间,他想放下她的曾经。 是啊,无论她有怎样的过往,可如今,她属于他。他们要结婚了。她会是他的新娘。 在回到澳洲的一路,他想了很多,想得很清楚,既然爱她,等了她十年,那么,他不应该再计较那些时过境迁的曾经。 他们还有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只要知道,她也爱他,就够了。 谨言放下手提箱,紧紧揽住她,“我也想你。”他又说:“就要做我的新娘了,紧张吗?” 她抬头,眉眼间难掩喜悦,还有一抹羞涩,轻柔地说:“还有一个人,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是吗?”他笑着望向她,“是谁?” 她执起他的掌心,将他的掌心放在她的小腹上,低眉浅笑:“是他,我们的孩子。” 他愣了,脸上的笑容瞬时凝固,反问:“我们的孩子?” “恩!”她点头,“我怀孕了,四周。” 她紧紧环住他的颈脖,控制不住她的喜悦:“谨言,我们有孩子了。” 然,他却一动没有动,一句话没有说。 许久,没有感觉到想像中他应有的激动,简荨蹙了蹙眉,抬眸望向他:“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吗?我怀孕了,你很快就是爹地了。你不开心吗?” 这个时候,他脸上所有的笑意全然消逝。那天在她衣袋里发现的紧急避孕药正在他眼前不断放大。 还有她手机里拨出的号码,那个带血的床单,那些缱绻的画片,以及,那个人要给他听的录音。 当然,还有那句已经在他脑海心头扎刺生根,永远不会消逝的话: ......这些刻骨铭心的回忆里,哪一个有你的存在...... “恭喜。”沉默很久,他终于开口说话。 淡淡而简单的两个字,是与气氛并不搭调的冰冷。 “什么?”她一时没有听明白,追问:“你说什么?” 他冷笑:“恭喜你们,有了孩子。” 简荨更加不明白,失笑道:“你恭喜谁?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我和你的孩子。” “是吗?你和我的孩子?”此刻他的神色覆上了一层彻骨的恨意。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缓缓问出伤她一生的话:“到底是你和我的孩子,还是,你和他的孩子?” 54.第41章 “是吗?你和我的孩子?”他摇首冷笑,神情覆上了一层冰凉彻骨的恨意。 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缓缓问出伤她一生的话:“到底是你和我的孩子,还是,你和他的孩子?” 这句话仿若一记划亮夜空的响雷,劈走了她全部的思维。 她的笑容在脸上凝固,所有的表情尽褪,从愣怔,到不敢置信。 那一瞬间,她潜意识里相信应该是自己的耳朵听错。 “你说了什么?”她轻轻地又问了一遍。 是的,她相信是自己听错了,她也希望,是自己听错。 他的唇角扯出一丝冷笑,又重复了一遍那同样的绝情:“到底是你和我的孩子,还是,你和汤雅梵的孩子!”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她没有听错。然,她依旧不敢置信,也不愿意相信,这样残忍无情的话语,是出自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爱,她崇拜,甚至即将与她共同步入礼堂的男人。 她紧紧盯望着他,怔怔地喃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敛着眸回望她,幽深的目光似是要落穿到她的眸底深处,看清楚她对他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到底对他隐瞒了怎样的不可告人。 她越来越明白他的所指。他的目光让她的心一点点下坠,直到坠落到冰寒的深谷。 通过机长试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这一时刻,一股彻骨的痛意,正从她心底的最深处蔓延开来,纠缠至她的每一寸神经。 她依旧揽着他颈脖的双臂渐渐向下滑垂,直到全然松开了他。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微微摇着头,神色与语气是不敢置信地失望:“汤谨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冷寒而苦涩一笑,语含一抹讥讽:“还记不记得,我最后一次碰你,是在什么时候?” 她已经后退至与他拉开了相隔千尺的一段距离,幽冷的目光沉沉注视着他,没有答,更没有思考这个问题。 她只有一种感觉,就是眼前这个面带失望,却同时更加让她失望的男人,不再是那个她所熟悉的汤谨言。 “你不说?你不敢说?还是你已经忘记?”他微微笑笑,缓缓几步上前,“好,那由我来说。我最后一次碰你,是刚回香港的那天,这一回,有没有想起来?” 她面无表情,敛着目光,口唇轻启:“所以呢?” “所以呢?你问我所以?”他步步紧逼,勾唇冷笑,“所以我怎么可能相信,你会在避孕药有效期内怀孕?所以我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吃避孕药的女人,会真心因为怀上我的孩子而开心?所以我怎么可能相信,孩子是我的!”最后一句,几乎是震怒出声。 “避孕药?”她喃言,想到什么,瞬间恍然。 原来是因为这个。 当时没有告诉他,不过是不愿意影响他和陆明月的关系,毕竟很快要成为一家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加上他已经因为她与那个男人离婚的事情心情烦躁,如果知道他的未来岳母对他这样提防,势必会更加影响他的心情。她不想这样。 可是终究没有算到,他还是发现了药盒。 她理解他了。这样的话,他怀疑很正常。 不怪他,真的不怪他。 她松了一口气,紧蹙的眉梢渐渐舒展,口唇轻启,急急地要解释:“原来是因为这个,你听我说......” 他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盛绽的怒火燃尽了他的理智,将她的话语掩埋在了强势的咄咄逼问中:“是不是一回到香港,见到旧情人,就旧情难忘?所以你不肯搬来我这里,就是为了和旧情人叙旧?” 越说越不甘心,直到踱步到她眼前,倏然伸出手狠狠捏住她的下颚,一字一句继续低沉地逼问:“告诉我,什么时候同他上的床?什么时候!” 听到这难听的话语,她浑身一僵,才刚放松的神色,又瞬间凝滞。 “啪”一声,她忍不住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房间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重重的一巴掌,他却不为所动,只用阴沉的开口打破了寂静:“难道你不想同我解释?” 她冷笑,心底好像有一些东西正在一点点地撕碎。 归根到底,他还是不信任她,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既然没有信任,那任何解释,都徒劳无力。即便这一次他相信也接受了这个解释,可是也不会阻止下一次的某个时候,又因为什么事情而再起波澜。 她不愿意在两相厮守的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里不断地解释,解释,再解释。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的猜忌,解释,终有一天会磨光她所有的耐心和信心,摧毁他们的爱和婚姻。 她真的,不愿意活在一个充斥着不信任与质疑的感情里,她累了。 她淡漠地转过身,正要离去,他一把拉住她,“去哪里。” 她凉凉地一笑,“我很庆幸现在告诉你我怀孕的事情。取消婚礼还来得及。” 他沉默了一刻,紧攥着她臂肘的指骨生生泛白。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他的脸色阴沉沉的,似笑非笑地讥讽道:“所以,你原本就想取消婚礼,然后和你的旧情人重续前缘?现在,你要达到目的了?” 臂肘被他攥捏得生疼,然而身体的痛,远远比不过心脏被撕得粉碎时彻骨寒意与刺痛。 她要拂开他的手,他却攥得愈加紧。她终于忍不住,甩开他的钳制。 “为什么不解释?只要你解释,我就信。”他在她身后开口。 他不甘心,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放下纠结的答案。 她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淡淡说:“我没有可以解释的。” 那抹渐渐远离的背影,让他心头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恐慌。他不放弃地问:“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吃那个避孕药,有没有和他在一起过。只要你亲口告诉我答案,我就相信你。” 她笑了笑,没有停下脚步,“你从来就没有信过我。告不告诉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你要怎样?”他低沉地问。 她摇摇头,“放手,既然没有信过我,婚礼也没有任何意义。” “打掉孩子,婚礼还会继续举行。”低沉黯哑的嗓音,残忍决绝的话语,犹若来自地狱的回响。 她的步伐终于停顿住。 她回过首,清冷的神色,幽深的目光,冷静的话语,亦蕴含着同样的决绝:“刚才那一巴掌,就是给你的回答。”以后,她再也不会给他第二个巴掌了。 他说出也许会后悔一生的话:“如果要留下这个孩子,我们,取消婚礼。” 她的后背顿时一僵。 ......我们,取消婚礼...... 一句多么熟悉话语。 七年前,婚礼前夜,当她穿着婚纱,正要告诉那个男人,她怀孕了。还未有说出口,就等来了他决绝的一句话:“我们,取消婚礼。” 七年后,婚礼前夜,当她穿着婚纱,告诉了这个男人,她怀孕了,还是等来了同样的话:“我们,取消婚礼。” 一个字不差,一个字不离,犹如历史的重演,命运的轮回。 这时,她才想起母亲说的话,想起母亲对她的劝告: “汤雅梵和汤谨言,他们都姓汤,都流着汤氏的血液,他们并没有不同。” 小时候曾听说过,小孩子要听母亲的话,才会有甜甜的糖果吃。 她心想,她最不爱吃的就是甜食。 然,在她长大成人,在她跌倒和尝到了一次又一次的苦涩后,她才切身体会到,母亲的忠告,有时并不是多余的。 “打掉孩子,还是取消婚礼?”他又问了一遍,要她做出一个残忍的抉择。 既然历史在重演,那她也有责任用与七年前同样的态度,来映衬历史的轮回。 她转过身,回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很轻松很认真地对他说:“winston,谢谢你,教会我更好的驾驶飞机,也帮助我通过机长试。你教会了我很多。我不后悔和你的这一段感情。婚礼我会取消。以后如果能有幸在作业的时候碰面,希望我们能依旧合作愉快。” 说完,头不回地进卧房,将门淡淡地扣上。 这淡若流水又极具真诚的几句话,仿似有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冲击着他的心脏与脑海。 一刹那间,他忽然有些清醒。他几乎忘记了,她是简荨。她看起来温柔,实则,她比谁都要冷心冷清,比谁都要心狠。 她拿得起,放得下。她喜欢的东西,会悉心呵护与珍惜。可面临失去时,她能毫不犹豫的放手。一旦放手,就不再挽回,甚至不再眷恋。尤其在爱情面前,她更是如此。 她放手他们的婚礼,他们的感情,就预示着,他们之间,永不再有未来。 而她轻快淡然的态度,也宣告了她决定的深思熟虑,宣告了她对结果的最终判定。 她给他们的感情,给他们的婚礼,宣判了死刑。 他恐慌了,害怕了。 这个不是他要的结果,绝对不是。他爱她,这个是事实。他只是在乎她,越是在乎,就越会患得患失。 而那少了一粒药的药盒也不是假的。他给了她机会解释,她却什么都不再说。 他也进去卧室,看见她已经换下了婚纱。 他拉住她,不假思索地说:“去做亲子鉴定。”顿了顿,继续说:“做dna测试,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会留下。” 如果在这之前,她的心里还尚留有一丝期冀与余地,还留有那么一点点可以挽回的余地,那么此刻,她的心,已被他一句又一句的猜疑与绝情,蚕食得千疮百孔,只剩彻骨的心凉与死寂。 她幽冷的目光静静注视着他,眼底一片冰冷。很久,唇畔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清冷淡漠地开口:“孩子,确实不是你的。” “你说什么?”他敛眸,眸光与神色在警告她,最好不要同他赌气。 她迎上他的目光,淡然一笑,点点头说:“孩子,的确是汤雅梵的,不是你的。” 她这无动于衷的话语,犹如针尖,正不断刺划着他的心脏,让他感觉到一股窒息的痛涩与嫉恨。 他抬手,再一次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咬牙说:“你知不知道,你正在说什么?” “我在说,孩子是汤雅梵的。”她淡定地重复了遍,拂开他的手,唇尾勾起一抹含带嘲讽的似笑非笑:“你说的对,我确实对他旧情难忘,想同他重修于好。”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勾起了他内心原本就有的强烈的恨意,一股无法控制的盛怒油然而出,再一次抽空他全部的理智,让他无法思考。 他攫住她的下巴,覆上去,不管不顾地啃咬她的唇舌,撕扯她的衣领与钮扣。 她没有抵抗,没有纠缠,只在他耳边静静地说:“不要侮辱你的制服。否则,我们连朋友都不再是。” 他渐渐停下了动作。 这就是简荨。一句淡若流水的轻语,便可迸发出拒人以千里的杀伤力。 他们不知道是怎样度过的这个晚上,同时也是他们的婚礼前夜,是她生命中第二次历经的婚礼前夜。 本该缱绻缠绵的新婚前夜,却成了一段感情终结的时间见证,一如那已随时光荏苒的七年前。 近在咫尺,却相隔千里。 “我们,取消婚礼。”这是他们对这段感情的最终判决。 他,终究不信她。 “好,取消婚礼。不过,取消婚礼的后续由我来收尾。”这是她在这段感情的终结前,留给他的最后话语。 整个夜晚,她的掌心一直停留在小腹上,不曾放开。伴着这小小生命的跳动,她想了想很多很多。 ———————————————————————— 第二天的婚礼,所有宾客已经入席,正在翘首以盼新娘新郎的入场。 等得时间长了,大家开始议论纷纷。 “他们怎么还没有到?” “不会又和七年前一样,婚礼改成恢复单身party?” “喂,不要霉嘴!” 陆明月和黎曼则连看手表,给各自的子女反复拨打电话,却没有一次接通。 又过了一会,有人指向门口的方向,兴奋地喊道:“看,jennie来了!” 大家纷纷看向门口的方向,看到的却是没有身穿婚纱的简荨。 一如七年前,简荨面带微笑,淡然地一步步走向婚礼会场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掩不住的惊讶,甚至连议论都已经忘记,全场一片静寂。 陆明月的神色也随着女儿的脚步一点点下沉,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加沉重。 简荨走到麦克风前,对所有宾客淡定自若地说出一句同样拷贝了历史的话:“今天的婚礼已经取消,不过party不会取消。” 她停顿了一会,垂眸笑了笑,语气轻快地继续拷贝着历史:“这个party,庆祝我再一次恢复单身,同时,提前为我庆生。” 55.第41章 她停顿了一会,垂眸笑了笑,语气轻快地继续拷贝着历史:“这个party,庆祝我再一次恢复单身,同时,提前为我庆生。” 话音落下,所有宾客一致惊呆。 无论是正在将饮料或前餐往口中送的人,还是正在看手机,又或者刚从洗手间回来正轻轻回位的人,此刻,他们的动作都随着简荨话音的落下而定格在了那里,甚至忘记了呼吸,集体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 简荨微笑着,笑得淡定自若,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轻快地说:“今晚大家都开心一点,也祝我幸福。” 一阵安静后,有朋友最先反应了过来,赶忙起身,高举着酒杯,用愉快的语气打破尴尬的气氛:“jennie说的好!我一直有在劝她,单身比婚姻围城要自在的多。现在jennie明白这个道理,为时不晚,可喜可贺。而且我们已经几年没有为jennie庆生,今晚我们这些旧同学好朋友们难得齐聚一堂,为jennie补过这几年的生日,也为她提前庆祝今年的生日!” 其他人纷纷应声站了起来,有的鼓掌干杯,有的去她身边,将她围绕,轻松地七嘴八舌:“对啊,今晚大家都要开心!要让jennie开心!jennie,happy birthday!” “happy birthday!” 婚礼会场从最初的尴尬无声到一片欢腾。 虽然大家的心情沉重依旧,为她难过,但是没有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围在她身边,相互开玩笑,说以前的趣事,天南地北谈笑风生。 即便都是强颜欢笑,但是这是他们身为她的好朋友,能为她做的最好的事情,能给她的最大帮助和支持。 这也是七年前,在她宣布婚礼改成恢复单身派对后,同样的情景。 看到一同长大友谊深厚的朋友们给予她的温暖与支持,她冰冷的心里感到一丝暖暖的安慰。 两位母亲却始终定定地坐在位置上,心情各有复杂。 陆明月的脸色从阴沉,再若有所思,然后眉头渐渐舒展,望向女儿,轻轻点了点头。 黎曼的眉头越蹙越深,眸也越敛越深。 “妈咪,sorry......”简荨走到陆明月的面前,轻声地说。 此时,她感到最愧疚的,是对自己的母亲。 陆明月将女儿拥进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解释!你做的很好,我的女儿,做的很好!” 黎曼也渐渐从震惊中恢复,她连忙拉住简荨的手,神色急切:“jennie,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winston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简荨微笑着摇摇头,礼貌地答:“auntie,不要担心,他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他真的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 黎曼心里一急,不管不顾地追问:“什么叫不合适?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发现不合适?” 陆明月脸色冷沉,挥手打断:“mandy,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这是一件好事,也是最合我心意的结果。我们两个人,即便做不成亲家,今后见面,还是朋友。” 黎曼闭了闭眼睛,拍拍简荨的手背,“你什么都不要多想,我去找winston!” 说完,拿起手袋就匆匆离去。 简荨垂眸笑了笑,发誓般得认真说:“妈咪,我听你的话。今生今世,即便我不再嫁人,也绝对,不会同汤家的任何人,有任何往来。” 她的心房,已全然关闭了。今后,她只会为自己而活。 陆明月抬手,将她的碎发环到她耳后,点点头说:“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做这个决定,妈咪真的很开心。现在一切还不晚。如果你不愿意说,妈咪也不会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jennie,这次不要再给妈咪失踪个两年三年的。跟妈咪回香港,你想去其他航空公司继续做飞机师也好,想来妈咪的杂志社帮忙也好,或者学做生意,怎样都好,妈咪都会支持你。至于你在汤瑞的合约,妈咪会用尽一切办法帮你解除。” 回香港...... 她的心一点点下沉,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她还没有想过,下一步该怎么办,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陆明月还在继续说:“今天我们连夜回香港。你看,还是妈咪说的对,不要这么早要孩子,否则......” 简荨打断:“妈咪,你先回香港,我还要在澳洲停留一段时间。” “为什么?”陆明月皱眉问。 她解释:“我在澳洲还是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包括整理我留在培训基地公寓的衣物,还有,”她咬了咬唇,声音放轻:“还有我放在winston那里的东西。既然分手了,就要分的干干净净。” 陆明月一挥手,“这些东西就不要了,就扔在那里。回香港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要什么妈咪就给你什么。你想想看,从小到大,有哪样东西是妈咪没有给你准备的?” “妈咪,不仅仅是这些。因为刚通过机长试,培训基地那里还有一些尾声要处理。” 陆明月想了想,叹了声气,“那好。不过妈咪陪你,然后我们一同回香港。妈咪绝对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这几天就住妈咪定的酒店。” 简荨点了点头。 陆明月又叮嘱了几句,见到她情绪还算稳定,也很了解她的性格,终于先放心地离开。 又和朋友聊了一会,她一个人静静地来到露台。 婚礼地点当时最终选在了郊外一庄园,因为她喜欢自然的风景。庄园呈坡度的露天花园里布满了粉白相间的玫瑰,彩带随拂风飘舞,悉尼郊外的夜色为婚礼的布置增添了一抹浪漫。 然而,再浪漫的布置,这场没有新娘新郎的婚礼,最终只成了一段感情彻底终结的见证。 她又一次不自觉地抬手,轻轻抚上了承载着一颗生命的小腹。 她在想,是不是,只要是她的孩子,总是这样不幸运? 想着,她的唇畔不由地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脑海里浮现出那天真无忧的笑靥,还有那些能让她忘掉一切烦恼的呼唤:“妈咪!妈咪!”。 不算十七岁那年的流产,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曾经想过放弃那个孩子,所以先去了荷兰。然而,她还是舍不得。 九个月后,当一团小小的柔软被护士抱到她的怀里时,她一下子忘记了让她生死不能的二十个钟头的阵痛。她有的,只是感动,甚至喜极而泣。那一瞬间,她没有后悔生下那个孩子,她的第一个男人在她的肚里留下的孩子,她的儿子,汤皓宇。 七年后,就在她鼓起勇气,接纳了第二段感情,第二次品味爱情的滋味,第二次全心全意,飞蛾扑火,甚至以为可以在这段感情里幸福一辈子的时候,她却没有躲过命运的轮回。 她人生中的第二个男人,最终同样对她选择了放弃,甚至在离开她的生命时,同样在她肚子里留下了一个她无法消除的印记。 然,她不会像七年前那般犹豫。她不会放弃这个孩子,也不会后悔。她希望,这个孩子,能代替他的哥哥,幸福地长大。 正要转身,抬眼的瞬间,隐约中,看到花园的古树后面,一抹淡淡的人影若隐若现,还有一抹她熟悉的高挑与修长。 她似乎知道某种奇怪的感觉是来自哪里了。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正在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打开从露台直接通往花园的栅栏门,快步走了过去。 当来到古树旁,却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位拿着托盘的侍应生恰时路过,她拦住人家问:“请问,有没有看见谁在花园里?” 侍应生指了指庄园出口的方向,“刚才看到一个很高的男人从那里出去。不过路灯很暗,没有看到正面。” 她的眉梢渐渐蹙起。 看来命运在轮回时,连细节都要一并拷贝。 在七年前那场没有新郎的婚礼,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后来,她下意识地认为,那个人,应该是他。 难道这次,也是他? 她垂眸,苦涩地笑笑。 谨言,如果是你,为什么要过来。既然过来,为什么,不见我...... ———————————————————— 再一次回到澳洲的住屋。 四面环顾,曾经在这里的每一个甜蜜瞬间,如今连追忆都不再。 她不愿意去回忆,也不愿意去感叹。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还有她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现在她在这里唯一想做的,也应该做的,是迅速收拾该收拾的行李,离开记载着她第二次伤害的地方。 刹那间,目光扫到客厅桌上的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拿在手中,相当沉重,文件袋封面写着寥寥的一句话,字迹隽秀有力:阿荨,对不起。这是我给你的补偿,希望你能接受。 打开文件袋,拿出文件粗略翻了翻,再次苦涩一笑。 果然如自己的母亲所说,同一家族的血液,让他们的性格异曲同工,连分手后为感情收尾的方式都似有相同。 这两个男人放弃她的同时,不仅都在她肚里留下一个孩子,还给她留下丰厚的分手费。她从不过问他们的身家,但是看到留给她的文件上,那些以美金计数以千亿的数字,还有厚厚一叠写着世界各地住址的物业转让证明,她知道,这些分手费,应该差不多是他们各自身家的一半。 无论她会不会全部接受,即便只接受其中的一样,便可以终生无忧。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的愧疚与歉意。当感情不再,唯一剩下的,只有金钱。 看来她不算太过倒霉。至少她的两个前任,都很负责。 她忽然恶作剧的想:好在他们也只有过她一个女人,否则,会不会光是分手费,就会让他们破产?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笑出声,有嘲讽,也有自嘲。 不仅是她的那些朋友,连她自己,都很佩服自己的心态。即便不开心,也能作出轻松的状态,不掉一滴眼泪,把所有的痛苦都化解在幽默与笑容里。也许,这也是作为飞机师的素养之一。 她开始仔细地回忆,回忆七年前是怎样处理第一段感情终结时,收到的巨额分手费。 那时在临去荷兰前,她把整个文件交给了陆明月。她知道,以陆明月的人脉,这些分手费会很安全的返回到前任的手中。 在荷兰的时候,收到陆明月的邮件,得知她这个脾气火爆的母亲不仅帮她将分手费原封不动还给了那个人,还多还了一张写着不多不少额度的支票,对那个人说,这是她的女儿给他的分手费。 当时读着这封邮件时,她边扶着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边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很了解汤雅梵。骄傲如他,她可以想像到他看到支票时,那脸上的表情。 而这一时刻,她真的有在认真考虑,在返还第二个前任的分手费时,要不要也多加一笔她给的分手费。 ———————————————————————— “为什么取消婚礼?为什么分手?”在澳洲汤氏度假屋,黎曼冷声质问正在台灌下一杯又一杯酒精的谨言。 谨言不说话,继续往酒杯里倒酒。 “你说话!”黎曼更加怒,一把拿过他手中的酒杯。 “我们不合适,所以分手。”他淡淡说。 “为什么现在才说不合适?要结婚了才说不合适?”黎曼倏然想到什么,问:“是不是汤雅梵......” “不是他。”他打断,离开台,来到沙发这里半躺下,情绪烦躁地说:“妈咪,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多问。” 黎曼跟来沙发这里,又急又怒:“我为什么不能多问!你是我儿子,是我生的。我儿子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我这个做妈咪的,居然一点都不知情!” “妈咪,我们就是在婚礼前才发现不合适,这样的解释可不可以?” 黎曼将电话扔给他,不容拒绝地怒声催促:“call她,或者去找她!即便分手,也不可以现在分手!” 这时她的身上已全然不见外界所评价的优雅,“你必须同她结婚!你知不知道,她代表着什么?” 谨言蹙眉看向她,心头一丝诧异,不明就里。 她几乎吼出声:“她代表整个陆氏!” 谨言摇了摇头,“妈咪,我越来越不明白你说什么。” 她又重复一遍,声量更高:“她代表整个陆氏,得到她,就等于得到整个陆氏!” 谨言正色说:“先不要说她同陆氏的任何人没有任何联系和往来,即便有,我也只会因为爱她而娶她。我对陆氏没有兴趣。” “那你现在不爱她了?不爱了?”黎曼反问。 他沉默不言。 “既然还爱她,为什么不娶她!”她吼道,几近失态。 从来未有见过自己母亲这样的状态,谨言心里泛起强烈的不安。他扶住黎曼的肩头,试图稳定她的情绪,同时问:“妈咪,你到底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对陆氏感兴趣?” 黎曼冷冷一笑,“从你不愿意争夺汤瑞开始,在你把汤瑞的一切都让给汤雅梵开始,我就对陆氏感兴趣!” 谨言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还是不懂你的意思。即便你要陆氏,阿荨又能帮到你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你以为现在的陆氏还是以前的那个陆氏?你以为陆明月什么都不管,只管她的那个杂志社?”黎曼敛了敛眸,目光闪过一抹狠厉:“我告诉你,现在整个陆氏董事局,几乎过半,都已经归陆明月所有!她没有外界以为的那样简单!她有野心的,她会为她的女儿争到一切!” “所以呢?”他皱了皱眉。 “所以?”她笑了,笑意冷瑟:“所以我要你娶简荨!娶了她,你才会有陆氏,加上手中汤瑞的股份,你才有更多的资本同汤雅梵斗!坐在汤瑞董事局主席位置上的人,应该是你!” 谨言连连摇头,不敢置信,“妈咪,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疯!”她大声吼,似乎要抒发出所有的怨气:“我自从嫁到汤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爹地听老爷子的话,只会帮汤雅梵,不帮自己的儿子。我好不容易争取到让你去法国管理分公司的机会,结果这个机会却凭空落到汤雅梵的头上!更给他机会认识了陆明月的女儿!” “那年你去法国度假,得知你也爱上了简荨后,我很开心,以为你会有动力去和汤雅梵争一争。结果你为了她,居然去考飞机师!你以为我喜欢简荨?我不喜欢她,我看到她,就恨不得给她几个耳光!她害你失去在汤瑞应得的一切!今天我要你拿到陆氏,去争回在汤瑞应有的位置!只有同她结婚,才能拿到陆氏的股份!” 谨言渐渐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一字一句问:“妈咪,你是不是,有隐瞒我什么?” 黎曼的目光微微一闪,“不管怎样,去找她!即便不合适,也要先同她结婚,拿到陆氏以后,你想把她怎样,我都无所谓!” 谨言敛着眸,若有所思地望着她,许久,缓缓地说:“妈咪,你想要陆氏,不是因为汤瑞。如果你对汤瑞感兴趣,不会同爹地离婚,又在美国隐居这么多年。妈咪,你到底隐瞒我什么?是不是因为陆aunti?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黎曼转过身,似乎要躲闪那道深究的目光,调整了呼吸,恨恨地说:“你不听妈咪的话?好,你会后悔!” 说完,摔门而去。 56.第41章 陆明月回到酒店,一进门,将门重重关上,手袋随手扔到一旁,仰倒在沙发靠枕上,揉着眉心,一脸疲惫。 与七年前相差无几的场景,验证了她这段时间频频的心有不安。看到自己的女儿躲不过命运的轮回,愤恨之余,却又是深深无奈。 女儿认识的男人都渣是一个原因,但是她的女儿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一路上,她都很客观地反思自己对女儿从小的教育是不是出了差错。她对女儿一直都是持富养理念,同时注重培养她的气质与个性,却又不愿意将她养成世家小姐那种精于计算的性格,更不愿意将她带入大家族尔虞我诈的氛围。因为她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希望女儿能在更单纯的环境中成长。 结果,就这样养成了她单纯的性格。现在看来,她情愿她的女儿更精明一点,跋扈骄纵一点,无理取闹一点。最起码,这样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自己。 不过再想一想,终究是好事。按女儿的这种性格,只有重重摔了一跤,才会彻底明白一些道理。想到她那句发自心扉的发誓,发誓以后不会和汤家任何人有任何往来,她觉得,或者这也不是坏事。 不过才年纪轻轻,就被两次抛弃于婚礼礼堂,虽然朋友们不会说什么,到底是一个笑话,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想到这个,一股无名怒火又冒上心头。 思索了片刻,她拿出电话,拨出号码,对电话里的人说:“jason,帮我请香港合约法方面最好的律师,组成一个律师团。我女儿同汤瑞的雇佣合约必须无条件解除。如果需要赔偿也没有关系。关键一定要彻底解除!” 又拨出一个号码:“陆氏的股份已经收购的差不多,董事局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我们现在可以收网。下个月在陆氏召开董事会,进行董事局主席重新选举。” 挂上电话还不到半分钟,正要换下一身的晚装,就有电话打进。看了眼来电显示,她眉头一蹙。思忖片刻,终于摁下接听键,开门见山:“我同你已经没有话可以说。” 黎曼在电话里不紧不慢地说:“明月,即便我们做不成亲家,甚至断绝往来,但是有一些事情,我们还是谈一谈比较好。” 是啊,有一些恩怨,终归要来个彻底的了断。 想到这里,陆明月冷冷问:“在哪里见面?” —————————————————————————— “为什么约我来这里?”来到游艇的甲板露台,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寒瑟的海风,陆明月将披肩拢了拢紧,冷声问。 黎曼正半倚在甲板护栏上,面向雾浓灰黯的澳洲海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声音,也没有转过身,只是一声轻笑,“你到底来了。” 陆明月心里一个咯噔,隐隐中感觉不安。边环顾四周,边不耐烦地开口:“有什么话你快点说。” 这时她缓缓转过身,含着笑,款款走进甲板露天桌,在椅子上坐下,举着杯笑问:“要不要先喝一杯?” 陆明月蹙眉,不耐烦地说:“要喝你自己喝。有什么话就快点说,我没有很多时间。” 黎曼轻晃了晃酒杯,幽幽一笑:“是啊,我们确实都没有很多时间了。” 恰时一阵冷风拂过,这句话听得陆明月心里阵阵发怵。 “什么意思?”她问。 黎曼微微笑了笑,抿了口红酒,缓缓说:“明月,还记不记得我们从小一同长大的那些时光?” “这么晚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同我叙旧?”陆明月冷笑。 黎曼不答,自顾自地继续说:“我的家族世代都是艺人,说的难听一点,就是戏子。所以从小也只有你一个人愿意理我,愿意同我玩。那个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要当你一辈子的好姐妹。” 陆明月缓和了语气:“何必妄自菲薄。戏子又怎样?你是目前唯一的奥斯卡华人影后,你的才华被世界承认。” 黎曼摇头自嘲地笑笑:“被世界承认又怎样?却不被香港上流世家承认啊,甚至,也不被你这个世家出身的大小姐承认啊。” 陆明月赶忙接过话:“我没有不承认过。曾经你问我要不要继续在娱乐圈打拼,我就对你说,只要你喜欢,我就支持。你忘记了吗?” “是吗?”黎曼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既然你没有不承认过,为什么,拆散我和陆子浩?为什么,阻止我嫁进陆家?” 陆明月冷冷一笑:“果然如我所料,你终究忘不掉过去。所以你要报复我,报复陆家。你千方百计让阿荨做你的儿媳妇,也是你报复的手段之一。你认为这样,你就可以得到陆氏?” 黎曼挑了挑眉梢,轻快地说:“没有啊,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如果不是你,我就嫁不进汤家这样超过陆氏百倍的顶级豪门世家,也做不了富贵两全的汤家二少奶奶。我还要跟你说一声thank you。” “你不要同我拐弯抹角!到现在你都还在意难平!已经几十年了,你就不能放下这个执念吗?”陆明月叹息说。 沉默了片刻,黎曼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神色像是陷入了回忆,缓缓说:“明月,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你永远都比我优秀。你比我漂亮,念书比我出色,你的家世,出身,还有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让我自惭形秽。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妒忌过你。我很开心能有你这样的好朋友,也是我唯一的好朋友。我第一次跟你去你家玩,就那一次,我就爱上了陆子浩。他也爱我。那时我们悄悄开始拍拖。我没有其他愿望,我只希望能嫁给他,一心一意做陆太太,做一个贤妻良母。我甚至想,如果我嫁给子浩,那我们的关系就从好姐妹好朋友,到一对好姑嫂,这样的话,会有多好。可是,你拆散了我们,陆家也不让我进门。” 陆明月摇头,“mandy,你怎么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我这个大哥,不适合你。你们一分手,他就同其他女人订婚,就是一个证明。如果他真的是你的良配,真的爱你,怎么说,都会陪你到最后。所以拆散你们的,不是我,不是陆家,而是我大哥自己。” 黎曼骤然提高声量:“陆家拿剥夺股权来威胁他,他当然会同其他女人订婚!不错,我一直在恨他,恨他的无情无义。我恨他!” 陆明月叹气,劝道:“你没有必要这样怨恨。后来你嫁给了汤祖年。虽然汤家保守传统,规矩多,但是汤祖年这个人,对你还算有情有义。你没有失去什么。” “呵呵,说到汤家,”黎曼敛眸,声音阴冷:“你不会不知道,汤家最属意的二媳妇明明是你。而你为了你的心上人,又不能得罪汤家,就让我代你嫁入汤家。然后你同你的心上人去法国逍遥自在。我刚同你大哥分手,你就让我代你嫁进汤家,还让我把全部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是我抢了汤祖年,让汤家不去怪责陆家。” 陆明月抢过话:“可是汤祖年承担了全部责任,你还想怎样?难道我有逼你嫁进汤家?我让你自己选择的。是你自己不想再在娱乐圈打拼,也决定彻底同我大哥斩断情丝,所以我就介绍你和汤祖年认识。汤祖年也对你一见钟情,我确信他会给你幸福,也会让你过很好的生活,就干脆借助那个慈善晚宴帮你们成就好事,让你可以奉子成婚。这些都是你自己同意的!” “没有你拆散我同子浩,我会同意嫁进汤家?!”黎曼连连冷笑:“奉子成婚?呵呵,就为了这个奉子成婚,加上我戏子的出身,妯娌排挤我,小姑嘲笑我,老爷子更是百般挑剔。你以为我在汤家过的是好日子!你不让我嫁进陆家,拆散我同你大哥,反而把我推给了你的联姻对象,帮你摆脱联姻的命运。然后留我在汤家吃尽苦头!” “什么叫吃尽苦头?”陆明月语声无奈:“有什么是比有个好老公更加重要?再多的人排斥你,也比不过汤祖年对你有情有义来的重要。要不是他爱你,对你负责,又护着你,否则,你以为你大了肚子,就可以顺利嫁进汤家?汤家的男人不管怎样,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专情。我就是知道他爱上了你,所以才将计就计,帮你们牵线。否则怎么可能成就你们的好事,让你怀上汤家的骨肉,顺利嫁进汤家。” 黎曼不屑地冷笑:“他护着我?他要是有这个能力护着我,能落个离婚的结局?” “汤祖年为了让你不被长辈太多管制,过得更加自在,愿意和你搬离汤家祖宅,难道还不是护着你?至于离婚,呵呵,据我所知,离婚是你自己提出的,对不对?那个时候,你就在盘算着要怎样报复陆家。离婚也是你报复计划的一步棋。” 黎曼目光微微躲闪,“我不懂你说什么。” “你自己做的什么难道不懂?”陆明月一声笑,“以退为进这步棋,你走的倒是很成功。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会有汤瑞的股份。” “哦?所以呢?”她侧头反问。 陆明月继续说:“所以,你就拼命希望我的女儿嫁给你儿子。你以为阿荨能把陆氏乖乖给你的儿子,然后到你的手上?” 黎曼笑,“你怎么知道我的最终目的不是汤瑞?论财力,汤瑞比陆氏更有吸引力。” 陆明月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你不会想要汤瑞。你从来都不想争汤瑞。” 黎曼一挑眉,“哦?为什么这样认为?” 陆明月微微一笑,细细述说:“如果你想争汤瑞,陆氏并不是一个最合适的外援。你的儿子是上流社会名媛最理想的联姻对象之一。与那些集团联姻,帮你争到汤瑞的胜算更大。而且,你并不确定我对陆氏有多少掌控力,阿荨又能得到多少。所以,你的目的,根本不是汤瑞。再进一步说,如果你的目标是汤瑞,也不会和汤祖年闹到离婚的地步,更不会要给你的儿子改名字,把雅字改成谨,甚至把你的儿子带去美国。因为你对汤瑞根本就不敢兴趣。又或者说,你的目标曾经是汤瑞,你要利用你的儿子在汤瑞争得一席之位,可是你的根本目的,始终是陆氏。你要利用汤瑞来打击陆氏,或者得到陆氏。因为你要报复我,也报复我的大哥。” 黎曼拍掌,赞许道:“果然是陆氏大小姐,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真的很奇怪,这样聪明的妈咪,怎么生了一个那样傻乎乎的女儿?如果你的女儿有你半分的精明,也不至于被两次抛弃在婚礼上。唉,真可怜。” 接着走进一步,敛着眸,冷沉着声音,问:“你到底收购了陆氏多少股份?陆子浩现在这个样子,一无所有,是不是你的杰作?你到底是他的妹妹,怎么可以这样心狠手辣!” 陆明月冷笑:“你到底是想报复我的大哥,还是想帮他?” 黎曼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笑,缓缓转身,走向护栏,摇头说:“呵呵,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想报复他,还是想帮他。” 呼吸了一口海风,顿了顿,缓缓地继续:“我不爱汤祖年,可是为了报复陆子浩,我还是接受了你的建议和安排,怀上汤祖年的儿子,奉子成婚嫁进汤家。我心想,总有一天,我要利用在汤家得到的一切,去夺得陆氏,或者毁了陆氏。我算计的再美好,也敌不过汤家重男轻女。汤家的女人不能插手家族生意,尤其我不是世家小姐,他们对我这个艺人出身的媳妇诸多挑剔。” 陆明月走到她身边,缓和了声音:“可是汤祖年对你始终有情有义,你们离婚的时候,还有他去世前,都给了你汤瑞的股份。凭着这些股份,你可以终生无忧。” 黎曼冷笑:“这也是我主动提出离婚换来的。当年不管是老爷子还是我的小叔小姑妯娌,对我都很防备。为了能得到更多,降低他们对我的警惕防备,我就挑起一次很大的争吵,顺势提出离婚。然后坚决把雅言的名字改成谨言,甚至还要改成我的姓氏,带他去美国。老爷子看到我对汤家的财产不感兴趣,也不会让我儿子与他最宝贝的孙子汤雅梵争夺继承权,才同意汤祖年给我一些股份作为赡养费。” “离婚了以后,汤祖年对我更加心怀愧疚,加上他想念在美国的儿子,所以经常来美国看我们,也会多听一些我说的话。我知道他始终没有对我忘情,所以等时机成熟,就建议他,让谨言去法国的分公司。还有一个关键原因:你女儿当时的学校,离汤瑞分公司很近。一旦谨言去了法国,我就会想办法让他们认识。因为我确定,你绝对不会放弃陆氏。即便你要放弃,我也有办法让你争夺陆氏,这样你的女儿就能代表陆氏。” “呵呵,万万没有想到,老爷子听到这个以后,竟然想到了让汤雅梵去法国分公司韬光养晦。就这样,我的主意为他人作了嫁衣。更没有想到,汤雅梵居然和你女儿缘分不浅。连感情上都为他人做了嫁衣。当时我准备放弃了,谁知谨言去法国度假,居然看到你的女儿,对她一见钟情。我以为他会同汤雅梵争一争,谁知他居然用考飞机师的方式去追你的女儿。我劝说没有用。他和你的女儿一样固执。” “只是你的女儿果真生来就是汤家的人,居然七年后和我儿子在一起了。而且,你果然开始为了女儿争夺陆氏。我很开心,如果你的女儿爱上了我的儿子,那么,以你女儿的心性,她只会和我儿子毫无保留地分享陆氏,甚至将陆氏转让给他。” 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如鬼魅般敲打在陆明月的心头。她只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无可救药。 她闭了闭眼睛,压制住怒火,沉声说:“如果你要报复我大哥,大可不必。他现在被我赶出了董事局,一无所有。我对他,没有什么兄妹感情。” 黎曼冷声:“可是你呢?你并没有一无所有啊。” “所以呢?”陆明月蹙眉问,心头的不安在强烈扩散。 黎曼轻叹一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一起旅行。有时候吵架,有时候和好,你说,如果我们今天死在一起,是不是可以成就我们的姐妹情深?” 陆明月后背阵阵发凉,不由地后退,“你想干吗?” 黎曼阴阴地笑,伴随着冷风,笑声如同来自地狱:“我不会放弃陆氏的,我会继续报复你们。可惜,我的儿子不能让我如愿。他既然那么爱你的女儿,相信恨也会很容易。如果我这个妈咪今天和她的妈咪死在一起,你说,他会不会去争夺陆氏,让你的女儿一无所有?” 陆明月这时才发现,游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启航,孤零零地漂浮在无人的海面。 “你疯了!”她惊骇,慌忙拿起通向驾驶舱的电话。 黎曼摇首,声音故作惋惜:“没有用的,驾驶舱没有人。我用了自动驾驶系统,可惜,没有开启导航。而且,我还给你,给我们的姐妹情备了一份大礼。” “什么味道,你到底在游艇放了什么?” 那一个晚上,澳洲海湾一个小岛上的游客和居民,永远也忘不了,在那一瞬间,在寂静无边的海面上,突然响彻天际的冲天的火光。 —————————————————————— 简荨拖着简单收拾的行李箱来到酒店,按了门铃,没有人应,拿出钥匙打开门,感应灯自动亮。 “妈咪?”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轻轻打开卧房,也没有人。 她心里不由来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刚拿出手机正要拨号码,手机恰时响。里面传来英文问话: “请问您是陆明月女士的家人吗?” 然后,她听着,听着,脸色失去了血色,缓缓坐倒在地上,手机从她手心滑落。 紧接着,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幽幽醒了过来。印入眼帘的是医院特有的白色,还有药水的味道。 再慢慢转过头,模糊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 视线渐渐清晰,那个轮廓也渐渐清晰,还可以清楚看到那唇畔上一抹复杂的弧度,有怜惜,优雅,心疼,爱意,甚至,还有恨...... “是你......”她沙哑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一只温热的掌心抚过她苍白的脸庞。那个人俯过身,俯在她耳边,温柔而轻声说:“惩罚我惩罚够了,闹也闹够了。阿荨,现在你是不是,该跟你的丈夫回家了。” 她没有听得很明白。 那个人微微一笑,又说了一遍:“今天我要接我的太太回家。jennie,跟我回家。” 57.第41章 四个月后。 汤宅的花园绿郁葱茏,佣人们训练有素,井井有条地各司其职,时不时撤换下花园露天桌上已经微凉的茶饮,再换上温度合宜的餐食。 “少奶奶,要不要再多喝一点?即便没有胃口,也要想一想肚子里的小宝宝啊。”一个佣人为难地劝。 简荨一身简洁的家居孕妇装,长发轻挽,掌心细细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目光无神淡漠地望向远方。 汤宅位处半山顶,在花园呈坡度的露台上可以看见半个香港。现在天色渐黯,维多利亚港的光影共奏愈加亮眼。 听到佣人说话,简荨微微回过神,恰时又感觉到肚子里的一记跳动。 垂眼看了看这有着小生命的肚子,她脸上的表情开始柔和,抬手要拿汤匙。 佣人见状,心头一喜,很有眼力地把汤匙递到简荨手中。 简荨稍稍抿了两口,感觉心口又是一堵,皱起眉头,忍不住干呕。另一个佣人连忙轻拍她的背部:“少奶奶,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现在天色已经晚了,要不要进去客厅?晚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是你比较中意的上海菜。少爷今天在路上特意嘱咐我们准备的。” 简荨放下汤匙,将眼前的汤水推开,淡淡说:“不用,过一会我再进去。现在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听到她这样说,佣人们只有离去。走到半途又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了她两眼。 “反应这样大,肚子里的应该是个小少爷。前天家庭医生过来,据说看了性别,有没有听到什么?”一个佣人悄悄说。 “少奶奶没有说,我们怎么知道。主人家的事情我们不要多嘴。做自己的事情就好。”边说边又回头望了一眼,再轻轻摇头叹气。 四个月前,他们的大少爷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一个面色苍白身体看着有些瘦弱的女孩。一进门,就是汤家大少奶奶,而且还怀着身孕。 大家明面上不敢议论,私下都在暗自猜测,估计少爷悄悄娶了一个贫穷人家的女孩,现在才敢带回家。 但是又想到,这位大少爷在几年前就已经是汤氏的绝对掌权人,为什么现在才敢把心上人带回家。 当然这些疑问也只能吞到肚子里。看到他们那位从来没有绯闻,绝对不和女人沾边的汤家大少居然秘婚了,而且对太太百般呵护,事无巨细地关心,大家都放心了:原来他们的主人没有出柜啊。 就因为这个,对汤家一直忠心耿耿的老管家还悄悄给汤老爷子上了两柱香,说汤家有香火延续了。 维多利亚的灯影随着夜幕降临愈来愈清晰,简荨的目光缥缈,似乎没有一点对夜景遥遥观望的兴趣。 忽然感觉到肩头多了一个披肩,温热的掌心划过她的肩头,耳边传来温柔的吐息:“很晚了,跟我进去。” 随即一个修长的人影走到她的眼前,附下身,指腹划过她的脸庞,将她肩头的披肩拢了拢紧,柔声说:“听说我不在家的这两天,你又没有吃东西?真不乖。我可不希望,我的儿子被饿着。看来以后我都不能亲自离开香港处理公司的事情。” 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掌心抚上她隆起的小腹:“对了,听家庭医生说,是个男孩,真不错。我向来更喜欢儿子。” 简荨冷冷望着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的儿子?你知道这个不是你的儿子。你到底想怎样?” “怎么会不是我的儿子?”他低低地笑,掌心划过她的肚子,笑意嘲讽:“这可是你自己对他承认的,说这个孩子是我的。这番好意我如果拒绝,那不是很可惜?太太终于肯跟我回家,还给我带来了一个便宜儿子,这样的好事我不会不接受。你知不知道,那天在澳洲的时候,当我亲口对他说,孩子是我的,他的那个表情,现在想想,就让我开心。” 她忍不住抬起手,要给他一巴掌,同时说:“你卑鄙!他的妈咪刚刚过世,你就刺激他!你是不是人!” 他拦截住她的手臂,“还没有吃东西,怎会有力气打我。要打我,先吃东西,然后我让你慢慢打。”说着,将她不由分说从坐椅上拦腰抱起。 走在通向大厅的花园小路上,他低声笑笑,“怎么?心疼他?所以要打我?” 简荨咬牙:“你最好放我下来。” 他置若罔闻,语声故作惋惜地自顾自继续说:“真的很不公平。他把你抛弃在婚礼前,你就心疼,还为他说话。我把你抛弃在婚礼前,你却不肯原谅。你真不公平。” 她厌恶地别过脸,不再看他,冷声说:“你不要拿这个说事情。我对你们两个,都没有原谅不原谅。” 进到大厅,佣人们正在布置餐桌。 将她放到餐椅上,亲手为她铺上餐布,拿筷子夹了一份前餐放到她眼前的餐碗中。 “吃,”他温柔地说。 温柔中却是不容拒绝的狠厉,只有她才能感觉到的狠厉。 然而在外人的眼中,这抹温柔尽显丈夫对妻子的爱意。 简荨敛眸冷冷看了他一眼,起身要离开餐桌。 雅梵扣住她的手背,“晚餐不合胃口?” 简荨不答,将手抽出,就离开餐桌。 “今晚的晚餐是谁做的?”他问管家。 管家答:“是专门负责上海菜的阿兴主厨的。” “即刻解雇。” 淡淡的话语一出,在场的所有人惊呆,简荨也停住了脚步。 “从现在开始,只要少奶奶没有胃口吃饭,负责这餐饭的厨师就被即刻解雇。”他面无表情地说,淡若流水却霸道无理的声音在每个人的心里掀起骇浪。 都说无情的人,最是专情。他们这个少爷要么就不拍拖,一旦有了心爱的女人,就宠.溺到无边。 餐前对她所有的布置,他都要亲历亲为,连进来这个大厅,都要把人家给抱进来,生怕碰了摔了。现在连菜品不合胃口,他都要亲自管制。清楚这个少爷从小就唯我独尊霸道强势的性格,为一个女人做到这样,也算符合他的性格。佣人们心里都感慨。 只可惜,冷眼看来,他们总感觉,这个女主人对他们少爷的态度,好像很耐人寻味,有一种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果然,简荨冷笑:“你这样,有意义吗?” 他淡笑勾唇:“有,这样至少可以不让我的儿子,还有我的太太挨饿。” “我的儿子”这四个字的音咬的尤其重,一抹只有简荨能听出来的玩味与嘲讽。 简荨闭了闭眼睛,咬咬牙,重新走回餐桌,缓缓坐下。 他含笑又冷厉的目光还在紧随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没有要放过的意思。她恨恨望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将一小口食物送进口中。 “这才乖。”他满意地点点头,对管家说:“不用解雇这个厨师。不过,通知厨房,所有的吃食,都要用心做。如果少奶奶吃不下,唯他们是问。昨天是哪个厨师做的晚餐?” “负责昨晚晚餐的是意大利餐主厨jack,做的意大利菜系。”管家答。 “少奶奶吃了没有?”他问。 管家脸色为难,几乎不敢答:“没有吃很多。” 他边悉心认真地给鱼挑出鱼刺,边淡淡说:“给那个厨师发警告函,记一次警告。” “是。”管家应答。 听到这个,在场的人们刚松了一口气,又开始神经紧绷,纷纷祈祷这个女主人能心情开朗一些,胃口好一些。否则怕自己说丢了这份工,就丢了这份工。毕竟这段时间这个大少爷也是有点反常。 雅梵将剔除了刺的鱼块放进简荨的碗中,微笑着说:“jennie,你看,你的胃口,决定着厨师们的前程。一旦他们被汤氏解雇,以后再被其他同等的人家或者有名望的餐厅聘用,就很困难了。” 简荨不回应,忍住厌恶,冷冷又低声地问:“有没有我妈咪的消息?” 他答:“我一直有同澳洲那里保持联络,一旦有你妈咪的消息,他们就会通知我。” “是吗?”她看向他,似笑非笑。 “你不信我?”他微微摇头,拇指指腹轻轻抹过她的唇角,“你可以放心,虽然你妈咪一直反对我们在一起,但是她终究是我的岳母。我不会不管。” “游艇到底为什么会爆炸?”她问,眼睛死死盯着他。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会以为是我弄的?”他叹息一声,神色认真地说:“我汤雅梵,什么事情都会做,就是不会做违反法律的事情。这不仅是汤家的祖训,也是我自己做人的原则。汤瑞能稳坐四大家族之一的位置,也与自身清白有关系。” 简荨瞥了他一眼,摆摆手,“不是你做的就不是你做的,不用解释的这样详细。” “我只怕我的太太误会我。”他唇尾勾了勾,安慰她说:“jennie,不要担心。我真的有追踪澳洲那里的消息。他们还在搜寻,游艇上只找到你妈咪的手袋。其实,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说明你妈咪还有生还的希望。” 她蓦地放下碗筷,直接开口说:“放我回家。” “你的夫家就是你的家。”他淡声。 她冷笑:“呵呵,你还说你不会做违反法律的事情。你以为私自禁锢就不违反法律?” 他挑了挑眉,淡定地摇首:“看来你对法律真的不懂。如果我真要禁锢,你连这个门都出不去。可是事实是,你有自由去任何地方,见任何人。据我所知,昨天你又回到你妈咪的住屋,停留了整整一天,我说的对不对?” “找人监视我,难道不是禁锢?”她咬了咬牙。 他摇了摇食指,正经地说:“不是监视,是保护。只要你出门,就会有人知道,这是汤瑞主席夫人。这样的身份,必须要配备保全和助理。你不会没有听说过,郭家和李家曾经发生的绑架案。如果不注意安全,一旦出事,会给警局增加负担,耗费公共资源,浪费纳税人的钱。节约公共资源是作为良好市民的责任之一。为了履行良好市民的职责,我决定认真负责我太太的出行安全。至于你必须住在这里,凭我们的结婚证纸,即便你要去法庭告我,法官也不会受理。” 简荨怒极,却又被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问:“汤雅梵,你究竟想怎样?想报复我就直接说。” 他笑,“为什么要报复你,我太太正在为我孕育后代,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敛眸看了他一会,站起身,“好,既然这样,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回我妈咪的住屋。我的安全,不用你负责。” 他耸了耸肩,“ok,你想怎样,就怎样,这是你的自由。” 简荨一听,急忙离开餐桌。还未有走几步,就听见某个人对着电话说:“simon,帮我整理一份对陆氏的收购提案,我要在后天的董事局会议上讨论。香港多一个陆氏也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简荨暗暗咒骂了一句,快速回到桌边伸手抢过电话摁下,重新坐在了餐桌旁。 “这才乖。”他的手背抚了抚她的脸畔。 “你很会威胁我。”她冷笑。 “怎会是威胁?”他笑了笑,双手一摊,语气无辜地说:“我没有阻止你做任何事。至于收购,这个是法律所允许的,我也会按照法律的程序正常收购。” 她瞪了他一眼,将碗重重放在桌上,“我吃好了,你自己慢慢吃!我很累,回房间休息了。” 正要离开,听见他说:“家庭医生已经有告诉我,你身体恢复的不错,而且已经过了五个月不稳定期。适当过一些夫妻生活不会影响到宝宝。” 她心里一咯噔,有种不祥的预感,不由地反问:“所以?” “所以,你是不是该尽一尽你该尽的义务了?” 他微微一笑,对佣人令:“把少奶奶的东西都搬去主卧。” 58.第41章 洗完澡,从主卧的浴室缓缓出来,将浴衣拢了拢紧,掌心抚在隆起的肚子上。 那个人正靠在床上一丝不苟地翻看文件,时不时拿笔落下签字。 在这一方面她自己都要承认,汤家的男人们再怎样霸道偏执,但是工作上一个个都很认真专注,力求完美,这一位是,那一位也是,确实有继承人的风范,也担得起人中俊杰的美誉。 “先吃宵夜。”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文件上,头不抬,平淡地吐出几个字。 这时她看到卧房的小餐桌上摆着一盅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羹。 虽然没有胃口,但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吃,那个人又会跟她纠缠不休。她也希望自己的宝宝营养足够,就静静坐下,一口口认真地吃,速度很慢。 对于和他同住一个房间,她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她知道,以他的性格,她反抗也没有用,只会徒增事端。 其实仔细想一想,住进汤宅已经有四个月,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在言辞上会让她不好受,但是生活上对她照顾得确实悉心周到,也没有碰她。她对他的期望值本就不高,他能这样做,她已经很感激。 在他身边躺下,背对着他,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手抚着小腹。 这是自他们分手后,这七年来,第一次同床共枕,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还未有来得及缓和紧绷的神经,就被一个臂膀蓦然圈进怀中。一股男性特有的气息,也是她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鼻而来。 “你不要乱来!”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保护宝宝,又重复一遍:“你不要乱来,至少在孩子出生以前,当我求你。” 为母则强,自尊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她也不在乎去求他,只为了孩子。 他低声地嗤笑:“又不是我的孩子,你说,我凭什么不能碰你。” “让我住其他房间。”她紧紧蹦着身体。 他淡声:“你是我的太太,和我住一个房间天经地义,尽一个太太应尽的义务也是天经地义。” 说着,腰带轻轻一拉,她的睡衣滑落,春光一片。 她想挣扎,可是双手被他紧锁住。担心他压着肚子,身体尽量侧着被他覆盖。 他捏住她的下巴,眸光敛起,突然问:“你们做过多少次?” 听到这个问题,她咬着唇,厌恶地别过脸。 他似笑非笑地继续问:“你们喜欢在浴室里做?” 她咬牙说:“你是不是很无聊?” 他将她的下巴捏得愈加紧,似乎要将他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掌心里,低沉地说:“你知不知道,在纽约的那一次,看到你们在浴室里那样开心,我很不甘心。以前,你从来都不愿意同我在浴室里做。” 她死死地护着肚子,不发一言,对下巴传来的疼痛已经毫不在意。 “jennie,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的孩子,在你肚子里停留了多长时间?”嗓音黯哑。 听到“孩子”两个字,她紧绷的表情倏然一动,目光渐渐望向他。 他垂眼笑笑,“两个月三周,你看,我记得很清楚,你却忘记了。” “二个月三周?”她喃喃地反问,目光开始缥缈。 他的嗓音愈加低沉,一股心有不甘的恨意似乎要喷薄而发:“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的孩子,只能在你的肚子里停留三个月不到,而你和别人的孩子,却能在你肚子里停留至今。你对我不公平,对我的孩子也不公平。” “你确定,你的孩子,只在我肚子里停留三个月不到?”她敛起眸,唇尾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恨意中,没有听见她含着嘲意的反问,自顾自地说:“所以,我不甘心。” 他的手渐渐往下滑,淡淡一笑,“你说,我凭什么让这个孩子继续在你的肚子里安然无恙?这样只会对我的孩子不公平!” 再一揪一扯,将她身下最后一丝屏障褪去。弓起身体,正要开始,却在面对她脸上诡异的表情时,骤然“止步”。 她似笑又非笑,似悲伤,又似有嘲讽,全然没有他预想的乞求与害怕。 这让他感觉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他沉声问。 她勾唇,冷冷笑了笑,“你不要后悔,汤雅梵,如果你敢再继续一步,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不要后悔。” 不知为何,他的心头蓦地升起一股没有由来的恐慌,冥冥中,他感觉他应该相信她的话,感觉他终有一天真的会后悔,感觉有个秘密正在等待自己手足无措悔恨交加的那一天。 他深邃探究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眸底,想看穿她的秘密,或者心事。她眸里含笑地回望他。 两个人的身体相叠,两两的目光在暗涌的流动中纠缠,爱也好,恨也罢,此刻只有谁也不服谁的坚持,也有看谁先败下阵的较量。 最终,他冷冷一笑,语声不屑:“你以为我想碰你!你以为我想碰一个对我不忠的女人!”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声音有些疲惫:“你能这样想就好。如果想解决生理需求,我不介意你去找一个对你忠诚的女人。想为你汤雅梵做这份作业的女人一定数不尽。” 他转过身,抬手扣住她的下巴,玩味说:“你确定,你不介意?” 这时她的心头瞬间一揪。 她连忙提醒自己:一定不是难过,她已经将这个男人在她的生命剔除,他想怎样都和她无关。 感觉到紧紧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她闭着眼睛点点头:“我不介意。” 沉默了些许,他松开她的下巴,冷声说:“这就是我和你不同的地方,即便你对我不忠,你始终是我的太太,我不会对你不忠。我曾经对自己发誓,这辈子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我最后一个女人。即便我的女人对我不忠,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你呢?你也对我发誓过,这辈子只有我一个男人,可是你有没有做到?” 她感觉可笑,“我为什么要对一个先放弃我的男人坚持这样的誓言?你不用口口声声说我对你不忠。我们拍拖的时候,我确实只有你一个男人。但是在我们分手后,而且还是你先放手,那我和其他人在一起,也是我的自由。我没有义务等你。相反,你在不经过我同意,私自公证结婚登记证书,无理取闹的是你。” 他接过话:“那也是因为你不信任我,不相信我会回来找你。” “你会不会回来,是你的事情,但是愿不愿意再接受你,是我的决定。”语气顿了顿,她从床上坐起身,认真地说:“汤雅梵,我和别人在一起过,是事实。怀着别人的孩子,也是事实。这个孩子迟早会生下来。然后呢?以你的性格,你不会甘心去养别人的儿子。不如我们离婚,你想要儿子,有的是女人愿意给你生。” “可是我只想要你给我生,怎么办?”他淡淡说:“我只想要我的太太给我生。等这个孩子出世,我送他去美国,他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即便去做亲子鉴定,让winston知道真相,还给他养,也无所谓。你必须留在我身边,继续做你的汤家大少奶奶,为我生一个继承人。我们还是一对好夫妻。” “送去美国?”她忍不住怒:“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你把我的儿子送去美国?” 他淡定地说,“你不会不关心陆氏。也许以前你不关心,但是自从你妈咪在陆氏为你打下一片江山,我想,你也不会希望看到陆氏从此消失。” 听到这句话,她的心一点点下沉。 看来无论什么都躲不过他。 看到她的神色,他了然地笑笑,继续不急不缓:“陆氏大部分的股份现在属于谁。陆氏董事局现在真正的主席是谁,你我心里都有数的。论掌控飞机,你可以做的很完美,但是论掌控一间公司,你不行的。商场不是驾驶舱。在商言商,你如果和我反目,就是陆氏和汤瑞反目,这样的话,你这个真正的陆氏董事局主席,分分钟会被踢出局。如果乖乖在我的身边,也许汤瑞可以助陆氏安然无恙。你外公去世,舅舅陆子浩已经被赶出董事局,你妈咪失踪,现在陆氏却依旧正常运行,甚至没有传出半点不利的风声,你以为是谁在帮陆氏?” “原来你的目的是陆氏?”她冷笑。 “不是,”他摇摇头,正色说:“和汤瑞相比,陆氏什么都不算。即便你妈咪把股份转让书隐藏得再好,可是如果我想得到陆氏,不过一瞬间的事情。所以我想要的,只是你。你不会忍心让你妈咪的心血毁于一旦。而且,即便你想继续做飞机师这份工,也只能看我的心情。曾经我就同你说过,只要我不愿意你做飞机师,其他任何航空公司,都不会敢接受你,即便你已经考取机长资格。” “所以你想怎样?”她敛着目光问。 他将她摁回被窝,为她掖了掖床单,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温柔地笑笑:“不是我想怎样,而是你想怎样选择。” —————————————————————— 花锦葱绿的汤宅花园在晨曦的映衬下尤其清馨宜人。 佣人们端着餐盘来回穿梭,为正坐在露天餐桌早餐的男女主人不停地撤换餐盘,布置茶点。 两个人静静地各自早餐,对诡异的沉默视而不见。 忽然间,他渐渐停下刀叉,伸手手臂一勾,将她勾到自己的怀中,一阵深吻。 佣人们见状,红着脸悄悄别过眼睛。 她厌恶地皱眉,挣扎说:“你干吗?” “不要动,给你的老公一点面子,其他人都在看。”他在她耳边轻声吐息:“我只是想和我太太亲热亲热,难道不可以?” 说完,捧起她的脸,继续难舍难分的唇.舌.交.缠。 这时,在他的视线角度,她抬眼的瞬间,瞥到从石阶缓缓上来的一道修长的人影。 待看到那人影的脸,还有眼睛,她的心头感觉到一记沉沉的揪痛。 59.第41章 “二少爷,您来了。” 虽着管家的说话声响起,简荨从恍惚中倏然清醒,也瞬间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的含义。 她感觉厌恶,猛推开他,冷冷瞥了他一眼。 再一次抬眼间,对上那道深沉的目光,她有些手足无措,心里却又是一股说不出的复杂。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也太过震撼,让她始终没有胆量和力气去仔细消化。她一心在等着自己母亲的消息,却又怕听到一些什么。她自认自己有勇气接受两次被男人抛弃的事实,却没有勇气再去接受一次亲人过世的悲痛。 她父亲当年空难去世如此,她的儿子车祸去世亦是如此。如今又轮到她的母亲。 如果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小生命,她应该会崩溃。 “终于愿意回香港?”汤雅梵微微笑了笑,“坐啊,要不要一起早餐。” 谨言面无表情,目光淡淡瞥过那明显隆起的肚子,开门见山说:“我有话想问jennie,介不介意我同jennie单独谈一谈。” 简荨看向旁边,正色说:“我也有话想问winston,你能不能先避开一下。” “你们真有默契,”雅梵含笑淡定道:“想问什么,你们问就是。有什么话是我这个做老公的,和做堂哥的不能听的呢?大家都是一家人。” 边说边将果酱土司切了一半,放在她盘里,温柔说:“既然晚餐吃的不多,早餐就多吃一些,不要饿着我的儿子。“ “我的儿子”四个字说的很慢,目光似笑非笑扫过对面。 谨言的神色一沉。 僵持间,空气陷入沉默,花园里的花香鸟鸣更突显此刻人与人间诡异的寂静。 雅梵双手一摊,耸了耸肩,“ok,看来如果我在这里,确实影响你们的心情。”他笑了笑,放下餐布,起身的同时有俯过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有事情就叫我,还有,无论如何,都要乖乖喝完这杯牛奶。即便为了我的儿子。” 说完,转身离去。 刚走了几步,又顿下脚步,头没有回,声音沉了沉,不再有方才的玩味:“winston,关于二婶的事情,我很抱歉。” 谨言接过话:“应该是我说谢谢。我妈咪去世后,你帮忙了很多,甚至特意来美国参加她的葬礼。” 雅梵没有再说话,继续离去。 管家跟着进客厅前,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最近汤家的八卦真的不算少,大少爷不消停,这个二少爷也事情多。听说刚要举行婚礼,连婚纱照都在汤家另一个主宅里拍了,结果婚礼莫名其妙地取消。两家的佣人不一样,这里的佣人们很好奇差点成为二少奶奶的人是什么样子的,私底下悄悄沟通,可是光是听那边佣人的描述,也感觉不到什么,只觉得身形外貌方面同这位大少奶奶挺像。 然后又是前汤二少奶奶在澳洲游海时,游艇突然爆炸,导致丧生。汤家利用自己的手段人脉将整件事情压了下来,对外解释时明面上只说是意外事故,媒体也没有进行过多渲染和报道。 想到自从老爷子去世,掌权人的位置重新洗牌,汤家再也没有长辈管制,几个小辈随心所欲想干吗就干吗,要是老爷知道了,应该会气得从墓地里爬出来。 想到这里,管家摇了摇头。 —————————————————— 花园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曾经甜蜜的点滴正在彼此的脑海中回放,徒留给现实的,却是再也回不去的悲哀。 “怎么会这么瘦?他没有照顾好你?”他止不住的心痛,刚想抬手,终究忍住。 虽然选择对她不信任,选择放手,甚至也是在婚礼前放手,但是他始终爱她,一刻不停地想念她。他以为,于她,放手也许是最好的结局。肚子里的孩子,终究要回到亲生父亲那里。 听到这个问题,她的心里不知该是怎样的滋味。 她能狠心断情,拿的起放的下,也不会轻易吃回头草,但是不算长的时间里,让她彻底忘记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也是不可能的。第一段感情是,这一段感情亦是。 眼前这个男人,不可否认,在她生命里扮演了一个无法替代的角色。他是她的梦想,也是她爱的男人。 她没有答,只淡淡说:“你也瘦了。是不是还在难过你妈咪的事情?” “为什么要还给我?那些是我的补偿。”他突然问。 她摇了摇头,“你没有必要补偿我,你不亏欠我任何东西。我还要谢谢你,教会我很多。” 他心下一沉,泛着苦涩。 “什么时候生?”他望了一眼她的肚子。 “还有十六周,”她无奈地笑笑,笑意自嘲。 明明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却形同陌路。 而另一个男人,明知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明里极力“配合”,暗里对她挖苦不休。 她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到底是为什么,她同他们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她又接着问:“winston,游艇为什么会爆炸?我妈咪和你妈咪为什么会那么晚在同一艘游艇上?我妈咪不喜欢乘游艇,也不喜欢在夜晚外出。” “我不知道,”他静静地摇了摇头,“不过我也想问你,你妈咪,有没有说过关于同我妈咪的事情?我问过相关的人,只知道,她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简荨皱眉思索了一番,同样摇了摇头:“没有,她没有说过很多关于她和你妈咪的事情。所以我也很奇怪。” “是不是很着急你妈咪?”他问。 她垂眸。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抬手,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认真地说:“jennie,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妈咪,会没有事的,相信我。” 敏感地捕捉到他似乎话中有话,她抬头,打量他的目光和表情,却又看不出什么。 她闭了闭眼睛,点点头,“呈你吉言。” 纵然千言万语,此刻只化为沉默。 谨言轻轻搅动着咖啡,打破沉默,尝试着问:“他似乎,还不知道汤皓宇的事情?” 她摇摇头,“不知道。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他。” 他蹙眉不解,“为什么?皓宇毕竟是他的儿子,而且现在你们已经重归于好。” “重归于好?”她自嘲地笑笑,没有再说话,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曾经打算将孩子的事情告诉那个人,为的是让他在离婚呈请上签字,让她可以顺利和眼前的他结婚登记。 后来,决定隐瞒孩子的事情,只为了能留有一张底牌,一个杀手锏,为了保住陆氏也罢,护住肚子里的孩子也罢,手中持有这张底牌,也许会成为自我保护的利器。虽然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亮出这张底牌。她只知道,她斗不过他。 现在这两个男人,互相知道对方孩子的存在,或曾经存在,却对自己的孩子而不自知。其实,这已经是对他们自己最大的惩罚。 她相信,世上没有永远揭不开的秘密,游艇爆炸真相如此,孩子的事情亦是如此。她无法掌控事情的发展。将来孩子的事情一旦揭露,于他们而言,那将会是无法承受的惩罚。 她诚恳地望向他:“我请求你,不要告诉他。我不想说原因,只是暂时不想让他知道。” 他的神色闪过一丝诧异,没有再多问。 她已经不愿意接受他的任何补偿,让他更加愧疚。如果能为她做一些什么事情,他求之不得。既然她想保守这个秘密,他会帮她保守。 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既然你不想让他知道,我会保守这个秘密。” 她垂眸笑了笑,又问:“你呢?你有什么打算?继续做飞机师?” 他答:“我暂时还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个。” 他做飞机师的全部动力来自于她。可是他对她的不信任,摧毁了他的动力。 她正要开口说话,一双手轻轻搭放在她的肩头,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jennie,不要忘记,今天上午我们还要去百货公司买宝宝的东西。你不喜欢在家里挑选,所以今天我们亲自去。时间已经差不多,中午我在公司还有预约,时间会很赶。” 她放下餐布,扶着沉重的腰身缓缓起身,对桌子另一边的人淡淡一句:“失陪。” 在佣人的搀扶下离开。 不愿意再在那里多停留一刻,多停留一分钟,就多一份窒息的压抑,尤其当她同时面对他们两个人。 “好好照顾她,否则,我怕你终有一天会后悔。”谨言淡声警告。 雅梵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说:“是吗?只怕真正后悔的,会另有其人。” ———————————————————————————— 一进卧房,简荨半躺在床上,拿起床头的飞行杂志翻看。 他跟着侧身半躺在她身边,玩味地说:“见到旧情人,是不是很激动?” 她不说话,眼睛也未有抬,静静地翻页。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你不是问过我,那天他找我谈判的时候,我对他说了什么?我不介意现在告诉你。说不定,你会很想原谅他。” 她的目光停留在杂志上,“不用了。一切都同你没有关系。” 他挑了挑眉,“哦?你不怪我拆散了你们?” 她淡淡说:“如果他信任我,无论你说什么,都不会拆散我们。他不信任我,即便你什么都没有说,我们总有一天也会因为其他事情而分手。所以拆散我们的不是你,而是他自己。” “你对你们的感情,看的倒是很透彻。”他笑着说。 “我对我与你的感情,看的也很透彻。相信你自己看的也很透彻,所以,”她放下杂志,认真望向他:“不如放过我。” 他摇摇头,从床上起身,在镜子前戴上领带,整理衣领,平静地说:“我曾经放手过一次,就因为那次的放手,我几乎失去了你。这一次,我不会放手。”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她说。 他穿上西装外衣,“我知道。即便你有了别人的孩子,我依旧不会放过你。” “你到底是为了惩罚我,还是惩罚你自己?”她问。 他打开房门,出门前,淡淡吐出两个字:“都有。” ——————————————————————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预产期也越来越近。她已经很少出门。除了身体原因,还有就是,每一次出门,她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一双眼睛在追随着自己。 很熟悉的感觉, 曾经在荷兰和不来梅的那段时光,她就时不时有一样的感觉。 最近这个感觉越来越强烈,可是当她回眸,又看不到任何人影。 她也在关注陆氏。无论哪一方面看,陆氏貌似一切井井有条。 这时,她就忍不住想念自己下落不明的母亲。 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亲情的可贵。 这句话放在她的身上,同样有效。 她从来没有认真听一句母亲的劝,即便是在签股份转让的那个晚上,她都没有把母亲的话听进去。 然而到了物是人非的此时此刻,她才感觉,那个晚上母亲说的每一个字,仿佛是对今天甚至将来局面的预测。 ......汤雅梵和汤谨言,他们流着汤氏的血液,他们都不是善类。你的两段感情,偏偏是同他们纠葛在一起。命数也罢,孽缘也罢,如果将来哪一天,他们都辜负了你,妈咪今天为你所争取的陆氏所有的一切,会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这份文件我会放在银行保管箱,保管箱只认密码,我暂时不会告诉你密码。将来你一旦走投无路,会有人告诉你这个密码。这个人很可靠,我很信任。以后在陆氏你可以倚重这个人。表面上他很得你外公和舅舅的信任,其实是我在陆氏的眼线...... ......妈咪不能陪你一辈子啊。你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自己为自己打算...... 她的心下一沉,忍住酸涩,陷入沉思:是谁呢?谁会同她联系? 从母亲失踪直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同她有过联系,难道是因为,她还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 她有些糊涂了。 论布局和心机,她确实没有办法同她在世家出生和长大的母亲比拟。在商场方面,她什么都不懂。即便将整个陆氏交在她手中,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去做。 他说的对,论掌控飞机,她可以做的很完美。但是论掌控公司,她不行。 她晃了晃脑袋,一阵烦躁,感觉自己好像正陷入一个无法解开的巨大谜团之中。 这一天,她在阅读室静静翻看飞行理论,这是她每天最中意做的事情,不受打扰,在意念里享受着冲上云霄的愉悦。 阅读室离客厅很近,能听到这时客厅里传来的不小的动静,然,她的眼睛都没有抬。 她知道,是那个人回家了。 这两兄弟的性格即便相似,也终有不同。 那一个回到家不喜欢惊动任何人,能自己做的事情向来自己做,低调稳重。 这一个,回到家,如同皇帝回宫,整个房子的佣人几乎半数出动,有的端着盘子接过从他腕臂上撤下的手表,有的拿拖鞋等着他换,有的接过他脱下的外衣,还有的端着毛巾等他擦手。 她心里嗤笑一声,懒得理会,继续看书。 门轻轻敲响,管家在外面为难地说:“少奶奶,那个......请去看一看大少爷,” “他怎么了?”她问。 管家答:“应该是喝的有点多。他不让其他人碰。只能你过去看一看。” 去了卧房,一股强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某个人正仰倒在床上,看上去不省人事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走上前,挽起袖子,要解开他的衬衫钮扣。 “滚!”他吐出一个字。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解开钮扣。 “没有听见我说的?”酒后的怒气隐隐而发。 “是我。”她淡淡说。 这时他没有拒绝。 解开钮扣,将衬衫从他身上费力地拉扯下,正要去门口递给不敢进来的佣人,一念间,忽然情不自禁地将衬衫放到鼻边闻了闻,又俯下身,悄悄闻了闻他的发丝。 她的眉头还未有来得及舒展,他一把拉住她。她一个踉跄,倒在他怀中。 他低低地笑:“我的身上是不是没有其他女人的味道。你可以放心,我心情即便再差,也不会找女人喝酒。谁让我是有太太的人。” 仿佛自己的心思被看穿,她有些恼羞:“你想太多。你就是找其他女人喝酒,也同我无关。” “那为什么闻我的衣服?”他玩味。 “你看错了,”说着,刚要挣扎着起身,肚子蓦然传来一阵疼痛。 60.第41章 康仁私立医院整一层已被安全封锁,外人无法窥视。专业医师和护士整装待命,时刻监控。私人护理和汤家佣人各有分工,各司其职。 家居式病房内,简荨侧身半躺,一只手捧着飞行理论专心一只手握着笔,时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连医生敲门也没有察觉。 看到病房里还有两个佣人在轻手轻脚地忙碌,医生索性自行进来,拍了拍简荨的肩,轻声唤:“汤太太?汤太太?” 简荨这时才发觉有人进来,放下笔,费力地要坐起身。佣人和医生见状连忙将她的身体扶了扶,又将靠枕放在她背后。 医生看着监测仪,顺便在病历薄上记录,说:“宫口开了五指后,宫缩频率愈见加强,现在已经形成规律性宫缩,按理说,应该明显感觉到阵痛。汤太太还没有感觉?” “还好,没有感觉到很痛。”简荨摇摇头。 医生笑说:“一般初产会感觉到强烈阵痛,加上汤太太这样年轻,很多像汤太太这样的女孩子最后都撑不住要求剖腹产。” 简荨垂眸,没有再说话。 给医院的病例显示是初产,然只有她自己知道,七年前真正初产的那一次,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撕心裂肺的阵痛。 至少还有一样没有还原历史,她应该感觉庆幸。想到这里,她自嘲地微微一笑。 “汤太太画的是什么?”医生看到纸上的图样,好奇地问。 图案相对抽象,有的形状像飞机,有的好像机翼,却又不像抽象派写生,因为图案旁还有各种外人看不明白的符号与数学公式,还有数据分析。 “是设计图,”简荨简单地答,随即问:“请问什么时候进产室?” “要等开到九指,就可以推进产室待生。其实现在汤太太可以四处走一走,稍微运动,这样有利于生产。”医生说。 简荨点点头,目光继续回到书本里。 在窗边走动的时候,远眺病房花园区域,可以看到正在室外散步的待产妇在丈夫或其他家人的陪伴下,满脸幸福的笑容。然后,她就默默回到了床上,重新拿起书本纸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寻找自己的安全感。 “汤太太,”医生斟酌了一番,犹豫地开口:“一般顺产,我们鼓励丈夫在一旁陪伴。如果汤先生过来,我们会调整进产室的时间。” 她摇摇头,坦然地说:“他不会过来,请你们自行安排时间。” 医生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好的,明白了。” 走出病房的同时,回头看了看又重新进入到书本世界的简荨,叹了声气。 作为香江富豪们首选医院的vip病区首席医师,他们知道相当多的豪门隐秘。这次也不例外。他们惊讶原来大名鼎鼎年轻有为的汤瑞主席居然已经秘婚,汤太太这样漂亮,而且还要生产了,然而,却没有被无处不在的港媒捕捉到任何风声。 更想不到,汤先生居然不来陪产。 其实老婆生产,老公不出现,在他们看来并不是罕见的现象,毕竟他们接触的病人都来自豪门世家,光怪陆离的事情时有发生。比如那个澳门娱乐大亨周**的老婆正在医院待产,大亨却在陪伴同样要生产的情.妇待产。还有那个网罗了半个娱乐圈女星的刘姓富豪,三房情.妇同时怀孕,然后在这里同时待产,风流事迹轰动半个香江。 这些人都是花边新闻的常客,怎样都不奇怪。可是汤先生却不一样,没有任何花边新闻,只会出现在财经版,绝对不像是养外室的人,难道真的为了工作连长子的出生都不在乎? 不过算了,这也不是他们这些外人所能猜测的。医院所有员工都签署了病人**终身保密协议,他们只能心里猜测,绝对不会外传,何况这间医院的最大董事本身也是香江四大家族之一的康家。 说到这户人家,也是个不省事的主。医生不自觉想起曾经在这里紧急保胎半个月的康家少奶奶,那时下半身全是血,被康家大少爷火急火燎抱来这里,一副治不好就全体陪葬的架势。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不知道,但是导致流产的直接原因他们想都不敢想。 更离奇的是,手术结束后,留在手术区收尾的同事亲眼看到康家的两个兄弟在这里大打出手。好在康老爷子出现,缓和了局面。然后对所有目击者旁敲侧击恩威并施,警告他们封口。 一个同负责vip区的同事开玩笑说:好在如今的香港是法制地区,如果放在六七十年代的香港,估计他们会被集体灭口。 正想着,护士送上电话:“程医生,汤家来电话,问汤太太的情况。” ———————————————————— 车子已经等在正厅门前,司机将门打开恭敬地等候。 汤雅梵正要上车,管家在后面为难地说:“大少爷,我已经给医院打过电话,医生说少奶奶要进产室了。” 雅梵依旧淡定地上车,在车里语气平常地问:“那里的人手不够?” 神色不见任何波动,仿佛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只是......”管家犹豫了番,侧面劝道:“大少爷,你确定今天去新加坡?如果老爷知道今天汤家要添长孙了,九泉下一定会很欣慰。” 雅梵没有接话。转过头问助理,“有没有备好飞机?” “飞机已经检修完毕。”顿了顿,助理同样为难地劝:“其实汤先生,新加坡分公司的会议完全可以延期,而且您也不用亲自出席。汤太太那边......” “去机场。”雅梵淡声令,语气中的冷漠与不容置疑,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心头一惊。 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影,老管家叹气。在汤家侍奉了一辈子,历经过三个掌权人,他头一次对一件事情糊里糊涂。 想当年,对二房太太不算很有感情的汤老爷子,在二房太太生产时,也会亲自去医院看个两眼。对大房太太更不用说,几乎彻夜陪伴。 可是如今这个接管了汤家的大少爷,明明对大少奶奶很专情,却在自己长子出生的时候,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老管家感觉是不是自己已经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车里,坐在前排的助理和司机悄悄相互间看看,摇了摇头。 雅梵闭上眼睛,仰靠在车后坐。 去机场的路上路过医院,助理斟酌一番,小心翼翼地说:“汤先生,您好,那时医院。” 雅梵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医院的建筑,他不由地说:“停车。” 助理给司机悄悄施了个眼色。司机了然,迅速向医院的方向转,将车直接往vip私人停车场开。 “我有说过进医院?”蓦然间,汤雅梵冷冷地问。 助理几乎哭丧着脸,“汤先生,刚才管家来电话,说医院call,正式通知汤太太进了产室。” 雅梵的手紧握成拳,全部的恨意化作冰冷的三个字:“去机场。” ———————————————————————— “汤太太,已经九指了,等开到十指,就可以准备正式生产。”,在产室里,医生边做各项准备边说。 简荨半躺在产床上,双手捧着腹部,眉头轻蹙,额角泌出细细的汗珠,看得出,她在极力忍耐。 “如果感觉到阵痛,不妨喊出来。只是现在打无痛分娩针剂已经迟了。”医生说。 简荨摇摇头:“不会很痛,也不用打针。” 七年前,她的疼痛彻骨撕心,她拒绝无痛分娩,在阵痛中强忍着,逼迫自己不喊出一声,也不掉一滴眼泪。她想用身体的疼痛,来掩盖内心的疼痛。她想惩罚自己。 她告诉自己,自己酿成的苦果,必须自己来承受。也提醒自己,她不可以懦弱,不可以哭,她自己可以承担一切。 七年后的今天,同样如此。 夜幕渐临,一架三色闪耀的飞机恰时划过黯色的夜空,吸引她的目光紧紧追随,也带走了她全部的疼痛。 果然只有云霄与飞机能给自己全部的安慰。 医生用掌心在她肚子上左右轻轻按了按,点头说:“胎儿胎位很正,顺产应该会很顺利,只要汤太太能平稳呼吸多用力就可以。这样的顺产条件,一般都是生第二胎以上才会有,汤太太很幸运。” 听到这个,简荨垂了垂目光,没有说话。 汗水越滴越多,一旁的护士用手帕频频帮她擦汗,安慰说:“不用紧张,很快就会好。” 另一个护士拿着医用托盘进来,边做产前准备边说:“汤太太,会不会有人过来看你?我去了几趟其他楼层,看到有个人在我们这一层的楼梯口。不过每次没有看到正面,那个人转身就走了。只能看出那个人的个子很高,背影很帅呢。” 简荨倏然抬头。 给她擦汗的护士接过话:“真的?会不会是汤先生?” 她们已经感觉很奇怪,这个汤太太生产,却没有任何亲人或朋友过来陪同甚至看望。如果能有人过来陪她,她们会为她开心。 然而,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简荨猛一掀开床单,扶着沉重的腰身跳下床,不管不顾快步走向门口,嘴里喃喃念着别人听不见的话语:“谨言,是你,一定是你......” 医生护士一众人等大吃一惊,纷纷跟在她后面劝:“汤太太,你不能出产室,已经开到十指了,这样很危险。” 简荨推开拦住她的人,打开这一层的入口门,四处找寻。 “汤太太,汤太太,这样很危险。”大家不住地劝说。 “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就一会。”简荨对医生乞求道:“请你们,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呆一会。” 在他们的印象中,简荨淡然安静,处事不惊,尤其她垂眸看书时温柔而恬淡的气质,让他们都不自觉的心动。忽然间见到她这样反常,大家只有愕然。 医生想了想,叹气说:“那不要耽误太长时间,很快要生产了,现在不可以太大动静。我们在门里守着。” 又对其他的医生和护士做了嘱咐,把空间留给了简荨。 静静的楼梯口空无一人,只回响着她语声卑微的喃言:“谨言,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 她第一次流下了泪,“谨言,如果那个人是你,如果你在这里,我就原谅你。” 泪水越流越多,流出了她所有的痛苦与极尽隐藏的心力交瘁。“我保证,只要你出现,我就原谅你,我保证。” 她支撑不住,一只手扶着腰身,另一只手撑着楼梯扶手,在墙角缓缓坐下。 “谨言,不管是不是你,我想告诉你,孩子,真的是你的。请你信我。” “我数到十,如果你不出现,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为你流一滴眼泪。” “谨言,我爱你......” 那一年,荷兰圣马丁医院,在听了护士的一句话后,她不顾即将生产的疼痛,挺着肚子,跳下床,向门口冲去,口中喊着:“雅梵,雅梵......” 然而,在楼梯口,她没有看见任何人。 那时,她倚靠在墙角,喃喃说:“雅梵,如果是你,如果你在那里,我就原谅你。” “雅梵,不管是不是你,我想告诉你,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自私。如果你回到我身边,我不会再想当飞机师,我只会陪在你身边,做汤雅梵的妻子。请你信我。” “我数到十,如果你不出现,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为你流一滴眼泪。” “雅梵,我爱你......” 同样的泪如雨下,同样的心力交瘁,同样的无奈卑微。 如今的一切,不过命运的轮回。 —————————————————————————— “恭喜汤太太,是个男孩。” 随着产室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时光记录了人生中崭新的一页。 还未有从生产的疲倦中恢复,她面色苍白,满头是汗,迫不及待接过已被包布包裹着的小小的婴孩。 婴孩的眼睛半睁半闭,小小的臂膀微微晃动。 她轻轻握起孩子温热柔软的小手,将小手贴在她的唇边,眉眼间满是母亲的喜悦与骄傲。 这是她的儿子,她一个人的儿子。 “宝宝,从今天起,你是妈咪唯一的亲人。”她心里说。 ———————————————————— 听了电话,雅梵面无表情,紧握成拳指尖泛白的手几乎将电话捏成碎片。 “简皓然,呵呵,简皓然,真是个好名字。” “砰”一声,将电话猛然扔向墙壁。 电话零碎件散落一地。 “我不会放过你,简荨!” 61.第41章 简荨抱着孩子在花园里来回走动,与孩子咿咿呀呀地聊天。眉眼间恬淡而满足的笑容在清晨曦阳的洗礼下,显出母性特有的温暖。 她享受与孩子独处时的这份静谧美好。 女主人在照顾孩子方面凡事喜欢亲历亲,佣人和产后专业护理就陪在一边,静静看着母子两温馨的互动。 虽然不会随便议论主人的家事,但是众人的心里暗自惋惜,这样一个挑不出错的妻子,为什么不被丈夫珍惜。 看到管家过来,有佣人悄悄问:“大少爷什么时候回香港?小少爷要满百天了。” 老管家摇头叹气:“还不知道。” “该不会是少爷......”佣人欲言又止,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出疑问:“虽然没有花边新闻出街,但是以少爷的能耐,也不会被媒体拍到。该怎么办?少奶奶才刚生产完。唉,真是!” 管家摆摆手,“不要乱传话。少爷没有花边新闻。我一直有同少爷的助理保持联络,少爷每天也就在新加坡的度假屋,除了电话会议,就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什么事情都不做。唉。” 言语间还有保留,因为老管家实在不想说,其实度假屋的东西几乎给砸了个遍。 本来大家以为只是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然而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大少爷当真对自己的儿子不闻不问,从生产到孩子百日,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这位少奶奶做的也够绝,自行给孩子取名不说,连姓都改了,不给孩子姓汤,而是跟娘家姓。这时大家才感觉事情似乎不是那样简单。 汤家也没有长辈,少奶奶也没有亲人朋友过来陪伴,虽然有足够的佣人伺候,还有专业的护理团,却依旧让人感受到孤苦的悲凉,见者心酸。 管家叹了叹气,对简荨说:“少奶奶,新加坡那边的事情很多,少爷很忙,所以......”然后自己也觉得词穷,说不下去了。 简荨抱着宝宝轻轻拍着,目光紧紧锁在宝宝脸上,一刻不愿意离开,神色只有满足般的恬淡,口中不在意地说,“没有关系啊。” 现在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这个孩子,这是她的生命,她的全部。 “其实您也不用担心,少爷每天都一个人住度假屋,没有乱来。”管家忙不朔地说。他感觉这是很重要也很有必要通报的信息,汤家男人专情的优点应该可以增加他们和解的概率。 简荨微微笑了笑,仿若了然,“我知道的。” 其实他不在这里她也感觉轻松。这样她可以随心所欲去陪伴孩子。如果他在,时不时发一发神经,就能让她烦不胜烦。所以她甚至自己作主从主卧搬到了宝宝房,这样任何时间都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宝宝。 半夜,她入眠不深,迷迷糊糊间,仿佛看到摇篮边站着一个修长的人影。顿时一惊,瞬间清醒,拉开床头的灯。 “雅梵,你怎么这么晚过来?”看清楚人影后,她一秒不耽搁地起身,几乎冲到摇篮边,抱起孩子,警惕地与他拉开距离。 “当然是看一看我的儿子,”雅梵优雅一笑,口中有淡淡的酒味。“很可爱,长的很像你。” 她有些怕,紧紧抱着孩子,轻拍孩子的背,压抑着语声乞求道:“现在很晚了,明天再看好不好?” 他踱步上前,走到她眼前,倏然抬手。 她下意识地猛然后退。 为母则强,只要是为了孩子,她可以后退也可以忍让。她不希望孩子受到任何伤害。 “干吗这样怕我?你为汤家生了长孙,劳苦功高,我会奖励你。”他温热的指腹划过她的脸。 几乎碰到孩子的脸时,她警觉地侧过身,与他再次拉开距离。 宝宝被不大不小的动静干扰,咿咿呀呀了两声,继续沉睡。 “你累了,先回去休息,好不好?明天再看宝宝。宝宝也要休息的。”她压低声量乞求。 他低低地笑,“原来你也会关心我累不累?” 她拉开门,“你快点去休息,我也很累。” 他却重新将门“砰”一声关上,声音很大,宝宝受到惊吓,开始哇哇地哭。 简荨恨恨地瞪了他眼,赶忙边轻拍孩子的背边哄着。 他抬手,用力掐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与他对视。“为什么让他姓简?你知不知道,我的儿子不跟我姓,我很没有面子的。” 她用力侧过脸,挣脱开他的钳制,冷笑说:“他不是你的儿子。” 他继续自顾自地说:“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我们就说好,如果是男孩,就叫汤皓宇,如果是女孩,就叫汤皓澜。” “汤皓宇......”她喃喃道,神色似悲似凉,“原来你还记得这个。” 宝宝越哭越响,引来了管家一众人等。 众人推开门,看到两个人剑拔弩张的状态,不知如何开口。 雅梵语声不满:“请你们过来,是为了照顾孩子。可是我看到的,不是你们在照顾。” 老管家为难:“少奶奶想自己照顾。” 雅梵冷冷地令:“安排人手住进儿童房照顾,把少奶奶的东西搬回主卧。” 简荨气极:“宝宝现在还在喝母乳,必须和我在一起。” 雅梵睨了她眼,冷笑说:“如果让你了解汤家祖传的规矩,你就会知道,我对你,已经很宽容。”随即当着众人的面宣布:“现在开始,少奶奶所有的言行和作息,一律遵照祖训!” 听到这句话,老管家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而旁边惶惶的佣人正面面相觑。 “少爷,少奶奶特别遵守老爷曾经立的规矩,平时大门都不出,就是在家照顾小少爷,也不和朋友喝茶,连跟着少奶奶的司机和助理都很轻松。”管家慌忙打圆场。 雅梵蹙了蹙眉,对管家不满地说:“我想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现在要恢复的,不是爷爷立的规矩,而是祖传的规矩。” 随即对简荨用命令的口吻说:“明天早晨我会八点去公司,晚上有晚餐会议,会很晚回家,你知道应该怎样做。” 说完,离开房间,留下一众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大家同时看向老管家。 管家在汤家工作了一辈子,对祖传的族规有所了解,为难地说:“少爷一般要比出门时间提早一个钟头起床,然后用半个钟头的早餐,再看半个钟头早报或者文件。根据汤氏以前的老规矩,少奶奶必须比少爷提早一个钟头起床。如果少爷没有回来,少奶奶不能晚餐,多晚都不可以。等少爷回家,少奶奶必须提早一刻钟在门口亲迎。” 汤家是典型重男轻女的百年世家,祖上曾有过从大清开始就流传下来的严厉的族规,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陈规旧习早在汤老爷子那一代,就被淘汰了很多,只留下世家甚至一个普通家庭都会遵守的最基本的规矩,作为行为守则。 汤家曾经的某些老规矩比如少夫人不能自己带孩子,男人洗澡时女人必须在门口拿着毛巾等候,女人必须等男人回家才能吃饭等一些规矩,连重男轻女的汤老爷子都摒弃,而这位接受过西方教育又年纪轻轻的大少爷想干吗?管家心里嘀咕。 佣人已经听呆,忍不住说:“少爷是不是在开玩笑?” 另一个佣人打圆场:“一定是玩笑。少爷看到小少爷很开心,又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少奶奶,所以跟少奶奶开个玩笑,这是情趣。” “是的是的,是情趣,一定是情趣。”众人安慰简荨。 管家已经一个头两个大,此刻只希望汤老爷子能活过来主持这个混乱的局面。 简荨什么话都没有说,也面无表情,将孩子交给佣人,自己去了主卧。 “汤雅梵,你又在发什么神经。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幼稚!”一进门,她直接开口斥道。 雅梵正解下领带,轻快地说:“你不想?ok,孩子我会送去美国,至于陆氏......” “你想怎样?”她听不下去,打断道。 “过来,伺候你老公换衣服。”他令。 她冷冷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一挑眉,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你以为我在同你玩笑?” 她咬咬牙,脱下他的领带和衬衫。 他继续令:“我现在要洗澡。浴池里放满水,水温四十五度,然后在外面拿浴巾等我。” 她敛着眸冷冷瞪他。 他拍拍她的脸,在她耳畔含笑说:“不要这样看着我。老公回到家,都会希望太太温柔贤惠一点。” 这天夜里,她拿着浴巾等了接近四个钟头,实在撑不住,倚在浴室的门边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经在床上。 看到身上的睡衣还完好,她松了一口气。看了眼旁边还在沉睡的某个人,抚了抚自己的脸。 昨晚沉睡中,隐约感觉似乎有人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额首上还感觉到温热细腻的吻。 呵呵,一定不是他,一定是幻觉。 现在的他们只想杀死对方。 布置完早餐,她也站在餐桌边,静候“皇帝”下楼用餐。 “少爷,今天的早餐是少奶奶亲自准备的,”雅梵一出现在楼梯口,管家连忙说。 雅梵路过餐厅,一眼不看,径直向门口走去,“今天我不用早餐。” 老管家尴尬地对简荨说:“少奶奶,大少爷其实人不错,以前只是老爷太惯他了。他不过想闹着玩,等他消气了,就好了。以前几房同住的时候,几个少爷在一起长大,也就属大少爷最霸道骄纵,其他人都怕他。其实他人不坏。” 简荨淡笑着点了点头。 想到从前在法国拍拖的时候,难得他这样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却对她悉心照顾,为她学习做家务甚至烹饪,百般迁就。现在就当是还给他。所以她不在意。 白天一天他不在家,她过得很舒心。直到夜幕降临。 管家敲婴儿房的门,“少奶奶,还有一刻钟少爷的车就到了。” 简荨放下孩子,来到门口。 佣人已经列队等待。 “把毛巾先放冰箱,在他回来前五分钟拿出来。”她对正捧着摆放湿毛巾的端盘的佣人说。 接着对另一个佣人说:“去打一盆温水。” 虽然大家不明所以,但是她的果断利落让大家都会不自觉地听从。 车子的近光灯渐亮,车门打开,皇帝回宫。 佣人各司其职,等他将手表褪下,外衣脱了,也换了鞋,简荨微笑着递上冰镇过的毛巾,温柔地说:“老公,你的毛巾。” 雅梵蹙眉瞪了她一眼,接过毛巾,接着动作一顿,举起毛巾,淡淡说:“我以为你会很清楚我最中意的温度。” “sorry,我考虑不周,把水给我。”她对佣人说。 佣人端来准备好的一盆水,以为她会把毛巾放在水里增温。 她却说:“盆子给我。” 拿过水盆,她微笑着对他说:“我想,这个温度应该会很合你心意,” 说着,将水盆举起,从他头上倒下。他的身高遗传了汤家的基因,太高,加上水盆的重量,尽管掂起脚,也只能够到他的肩膀,然而水已经将他全身淋个湿透。 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全场惊愕。 她拍拍他的脸,掸了掸他的肩头,温柔地说:“老公,这个温度还合适吗?明天还会给你准备。晚餐我吃过了。宵夜已经备好,你自己慢慢吃。” 说完,再拍拍他的脸,对他笑了笑,施施然离去。 大家想笑又不敢笑,捂着嘴,脸憋的通红。管家也很想笑,转过头,干咳了两声,打圆场:“怎么还愣着!快点拿干毛巾给少爷!” 管家着实佩服这个少奶奶。 其实从一开始,这位在世家跌爬滚打了一辈子识人无数的老管家就感觉到,这位突然空降的大少奶奶天生是汤家女主人的料。 长相漂亮大气是其次,关键是性格能静能动,可温婉可果断,宜室宜家,温柔的时候尽显大家闺秀的气质,严肃时又有天生让人折服的主母风范,甚至发起脾气来,连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也拿她没有辙。 看得出,大少爷这一辈子估计也就栽在她手中了。 好事,真是好事。琢磨着,老管家赶忙给老爷子上两柱香报喜去了。 然而,没有人看到,某个本该大发雷霆的人,目光紧紧追随楼梯上纤细倔强背影的同时,唇尾勾起的那抹温柔宠.溺的弧度。 ———————————————————— 站在淋浴里,被水雾包围着,简荨还在想着方才的一幕,再一次忍不住笑出声。 浴室门忽然被拉开,缭绕的水雾很快被进来的人影拨散了部分。 是一丝不缕的某个人。 “怎么进来的?”她冷冷问。她记得她已经锁上浴室门了。 “我想进来,自然可以进来。”他玩味说:“刚才拨了我一身水,是不是感觉很好笑?” 她一把扯下悬挂的浴巾,往身上一绕,“你自己在这边慢慢洗。” 然而却被他拉攥住。 “你想怎样?!”她爆发。 他扯下她的毛巾,将她摁到墙壁上,手在她身上任意游离,“孩子生过了,也恢复了三个月,是不是该尽一尽汤太太的义务了。” 她挣脱开他的手,“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发神经。” “你可以同他在浴室里开心,就不能同你老公也来一次?”他连抱带推把她逼到冲浴间的冲水下,双手撑着墙面,环绕她在中间,逼视着她:“和他在浴室里做过多少次?” 雾气在水温的氤氲中渐渐恢复了袅绕,她被他紧紧贴在墙壁上,流水沿着她的发梢,耳垂和颊边蜿蜒流下。 她的眼眸被雾气晕染,微微敛着,透过朦胧,印出水雾中她从初始就一直迷恋的那抹英俊的轮廓分明。 他紧紧地盯望着她,从上往下,修长的手指慢慢抚上她的脸颊,异常温柔地轻抚着,温润的指腹却让简荨感觉到寒颤。 “你和他在浴室里有多开心,今天就要让我有多开心。”他的手渐渐向下,不知轻重,让她感觉到痛涩。 “啪”一声,她扬手,给了他一巴掌,没有畏惧对上他森冷的目光。 他也扬手,还给了她一巴掌。 她瞬间错愕。 这是她活到现在,第一次被打。 这一巴掌,触动了她所有的情绪,她的自尊,她的恨,她的不甘。 她毫不犹豫,接着又给了他一记更重更响的一巴掌。 然,他依旧相还,落手毫不留情。 她再打。 他再相还。 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巴掌声如同在和弦中剧烈跳动的音符,震撼出彻声急促的交响乐,鸣奏出爱恨交织的曾经。 他们的眸蒙上了浓浓的雾纱,泪水从双双的眼睛里流落。 他们不甘心,都不甘心,他们只能相互折磨。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爱她,也只爱她,即便她生了别人的孩子,他恨,可是依旧爱。越爱,就越恨,就越想折磨她。 他恨她,她又何尝不恨他。 在他七年前放弃她而去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恨他。 七年间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她每时每刻都在恨他。 在她对他的儿子构造他美好的形象,在她对他的儿子说他有一个好父亲时,那一刻,她的心里只有恨。 她和其他男人甜情蜜意,她反复提醒自己已经走出过去,然,她始终恨他。 恨,从来就没有消散过。 恨,却又源于爱。 她恨他,因为她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 恨有多深,爱就有多切。 她双眸含着恨意,手没有落下,继续在他脸畔弹奏出爱恨交织的音符。 他亦不落于她后,在她的脸上继续留下痛彻心扉的回响。 终于,在数不清已经是多少个来回,在她的嘴角已经流下了血丝,他将她又一次扬起的臂膀拦截在半空。 随即,他泄恨似的狠狠咬上她的唇,一只手紧紧地楼抱着她不留间隙,一只手则死死掐捏她的下巴。 她急促地呼吸着,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的心口上下起伏。 她回咬他的唇,血顺着两个人的唇角滴落,与他们两两相融的泪水糅合出五味陈杂的痛苦与悲欢。 “我恨你,”他沙哑地哽咽:“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 纽约的那一次,在浴室里亲眼见到的一幕,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尽管他很清楚,很明白,其实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酿造的苦果。 然而错,并不在她。 他不接受,也不敢接受这是他的错。他催眠自己,反复提醒自己,这是她的错,是她背叛了对他的爱情,对他的誓言,背叛了他们青春年少的情谊。 他想折磨她,可是他爱她。他对她永不会消散的爱意,让他只能日日夜夜折磨自己。 是的,是他自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他不甘心。 “我恨你,阿荨,”他的头深深埋在她的颈间,哽咽得低语:“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什么不能等一等我,为什么!我为你打下了江山,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我。” 她捧起他的头,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幽幽地看着他:“因为我恨你,” 她同样哽咽着,说出了因为自尊,因为理智而从来埋没在心里的话:“雅梵,你既然爱我,为什么离开我。既然离开我,为什么要我等你。” “你终于说出这句话了。我等了这么久,你终于说出了。”他摇晃着她的双肩,苦涩而不甘:“看,你还是爱我的,是不是?你一直都在爱我。既然爱我,为什么不能等一等我,为什么要接受其他男人?!” “等你?”她笑,悲戚地笑。 是的,她一直在等他,无时无刻都在等,挺着肚子在荷兰时,她在等他。带着他的儿子在不来梅时,她也在等他。她关注他的每一个新闻,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她一直在等待他伸开双臂拥抱他们母子的那一天。 然,她对他的等待,却已在那小小生命在车祸中消逝的那一刻起,截然而止。 “你在报复我,你生下别人的孩子,因为你在报复我。你这个坏透的女人。”他抬起她,纵身一挺,将自己的爱恨,**,猛然挺进她的身体。 “你这个坏女人!我恨你,恨你!”他喃喃着,在她身体里一遍遍猛烈地冲撞,似乎要撞击到她的心脏,要在她的身体里刻下属于他的所有的印记,发泄出他所有的怒火与不甘。 “你确定你要这样?”她一动不动,承受着他野兽般的发泄,唇畔勾起一抹凄凄而诡异的弧度,幽幽说:“你会后悔,汤雅梵,你会后悔。” 他凉凉地笑,再猛然一撞击,“那就让我后悔。” “汤雅梵,你会后悔,”她含着笑,反复说。 他再一猛烈的撞击,“是啊,我会后悔,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时没有带你一同回香港。” 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她麻木了,放弃自我般,她喃喃说:“汤雅梵,你会后悔,会后悔......” 他在她的身体里驰骋,沉重地喘息,“让我后悔,来啊,就让我后悔。” “呵呵,你会后悔,我保证,你会后悔。”她死死咬着他的肩头,牙齿深深嵌进,流溢出丝丝血迹。 她纵容他在她身体里发泄着爱恨与情仇。 她也在纵容自己。 浴室如若战场,地上的水流混合着越来越多的暗红。 一场爱恨交织的激.情过后,两个人精疲力尽双双滑落在地上,喘息声此起彼伏。 “雅梵,你真的会后悔,真的。”她仰起头,闭上眼睛,幽幽说。 “可是阿荨,我即便后悔,也始终爱你。怎么办?”他握住她的手,又抚上她青肿的脸畔,“阿荨,我爱你,怎么办?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你知不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她苦涩一笑,“我最后悔,没有听我妈咪的话。我妈咪说,千万不可以和汤家的任何人,有任何牵扯。第一次,我没有听,结果被你抛弃。第二次,我没有听,结果被他抛弃,我这一辈子,是不是注定,要毁在你们两个的手中?” 他点点头,淡然说:“应该是的。” 她同样淡声:“那现在,能不能放过我。” 他摇头,“我怎么可能放过你?放过你,我活不下去。” 她轻笑一声,吐出四个字:“那就去死。” “我还不想死,阿荨,”他正色说:“只有你愿意同我一起死,我才会去死。要死,我们一起死。我们分不开的。” 浴水静静流淌,两个人沉默地坐倚在墙壁上,唇尾未干的血迹,脸畔青紫的伤痕,水雾间萦绕着的激情羞人的味道,宣告方才火山般爆发响彻心扉的爱与杀。 许久,他打破沉默:“我们离婚。” 她猛然看向他。 他继续说:“我已经在离婚呈请上签字。今天你可以离开,想去哪里都可以。”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同意离婚?你又想要做什么?” “呵呵,阿荨,你果然很聪明,知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他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紧落她的眸底,似爱似恨:“我在和你赌,也在和我自己赌,很快,你会乖乖回来求我,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她冷笑:“你想逼我?利用陆氏逼我走投无路?” “是的,”他幽幽说:“你斗不过我的,你斗不过我。我要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彻底明白一个道理:你,简荨,生,是我汤雅梵的人,死,也是我汤雅梵的鬼。” —————————————————————————— 回到熟悉的地方,抬眼望着自己母亲的住屋,她的眸角湿润。 还没有来得及开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菲佣迎了出来,给了简荨一个大大的拥抱,激动地说:“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lisa,谢谢你,”千言万语化作最普通却又最真挚的三个字。 陆明月失踪后,这个来自菲律宾的佣人一直不离不弃,继续悉心照顾整间住屋。 “哎呀!小姐,你的脸怎么了?”lisa吃惊,“那个人打你?” “没有,”简荨转移到其他话题:“现在我妈咪不在,如果你愿意,我给你推介其他人家。” lisa连忙说:“不用的,我双亲和我丈夫已经过世,女儿也嫁得不错,每月给我寄零花钱。我现在可以过一些自己想过的生活,照顾自己想照顾的人家。太太不在了,小姐你又忙,总需要人手帮你照顾小宝宝啊,” 说着,从简荨手中接过婴儿汽车安全坐椅,欣喜万分的逗弄着小宝宝,再不由分说把简荨拉进房,边走边说:“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布置了宝宝的房间。现在还有客人在等你。” “客人?” 一进客厅,见到两个她并不认识的陌生人,身着正装,面色严肃。 “你们是......”简荨警觉地皱眉。 两个人站了起来,恭敬道:“主席。” “主席?”她想了想,神色顿时恍然:“你们是陆氏的人?” “大小姐已经布置了一切,现在只等主席回陆氏,代大小姐主持大局。”同时递给简荨一份厚厚的文件袋,“这是有主席签字的股份转让,大小姐说,只有你走投无路,才能把股份转让给你。” “原来妈咪说会同我联络的人是你们!”她望着似曾相识的文件袋,不住地喃言:“原来妈咪预算到了所有的一切。” 她骤然抬头,“所以你们一直知道我在汤家,却一直都没有露面。” 他们压低声音:“主席,汤家的人不好对付。大小姐的原话是:置于死地而后生。主席,现在请同我们去陆氏董事局。” ———————————————————— 一进董事局会议室,所有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人说:“这里所有人都是大小姐在陆氏布置的眼线和人脉,大小姐从来没有放弃过陆氏。” 简荨苦笑地摇头:“可是我不懂这些。” “不懂没有关系,我们都可以帮你。只是,现在需要主席拿定主意。汤瑞,已经开始动手。陆氏股票开始动荡,我们需要外援和投资。” “呵呵,这么快,他还真的迫不及待。”她笑意嘲讽。 然而飞机师天生所具有的冷静此刻也起了作用。细细一番思索,她开口问:“如果寻求合作,在香港哪一家公司可以同汤瑞抗衡?” 答:“能同汤瑞相抗衡的,只有康业,华中,季风。” “有没有可能与他们合作?”简荨问。 答:“完全不可能。他们之所以能稳坐香江四大家族的位置,也与他们之间相辅相成相互妥协不无关联。他们是利益综合体,却又相互独立。在面对危机时,他们对对方不会作壁上观。这也是这四个家族在几次金融危机中没有任何损失的原因。” “如果是其他公司?”她又问。 答:“凭借汤瑞在香港以及亚洲的掌控力,没有公司敢与陆氏合作抗衡汤瑞。” “那怎么办?” “寻求境外合作。” “境外合作?” “是的,与国外的公司。这间公司不仅要有可观的市场掌控力和坚实的财力,而且和汤瑞没有任何资金往来。有一家相当出名的美国风投公司,愿意与陆氏合作。关键是,我们有理由相信,这间公司,是汤瑞的死敌。” “为什么?”简荨饶有兴趣地问。 “因为那间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其实为了赶时间,不落先机,我们已经与那间公司有过接触。他们的董事局主席亲自来到这里,足以见诚意。现在只需要主席你的最后决定。” 这时,秘书打进电话通报:“臣风投资集团的主席已经到了。” 其他人连忙去门口相迎。 门已经打开,传来稳重的脚步声。 简荨刚合上文件,正要转身,听到身后有人开口说:“jennie,你好。”声音优雅而温润。 她不由地一愣。 缓缓回头,看到来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困惑,思索,到了然。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伸出手,“好久不见,汤雅臣。” 62.第41章 纽约公寓的书房,律师正一丝不苟地宣读文件。 “......除了这五处以黎曼女士名义登记的物业,还有黎曼女士名下的mg电影制作工作室,华沃影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包括她在银行的个人资产,现在全部由她唯一的儿子,也就是winston.tong你合法继承。除去遗产税,这些是您的净所得。请您在文件上签字。”律师递上文件。 谨言推开文件,淡淡说:“我想将所有遗产以我妈咪的名义成立一个慈善基金,帮助孤儿和单亲母亲。所有相关项目请mr.jen你全权负责。” 说着又从书桌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文件,“这是我在汤瑞的股权认证,我会拨出其中的一部分投入慈善基金,包括我个人资产。” 律师赞赏地点点头,“没有问题,汤先生请放心,我会全权处理。” 接着合上文件,叹了声气,继续说:“汤先生,经过一年的排查,警方昨天已经正式定案。游艇爆炸的原因是因为游艇长久闲置,欠缺保养,燃油一直没有得到清洁更新,储存期过长导致离析分散,污染物沉淀,遇到恶劣天气时船体大幅度摇晃,燃油体更加混浊,加上保险丝老化,而游艇在发动前没有进行过任何检测,也没有专业驾驶,突然的发动催化保险丝爆破,产生的高温和蒸发中的油体相撞,导致爆炸。警方一直联络不到汤先生,就先和我联系。今天我会代表汤先生去警局做定案最后确认。” 谨言眸光深敛,似是在思索。许久,才淡淡一句:“知道了。” 律师离去后,谨言在客厅四面环顾,公寓的华丽奢美将原本就有的空寂寥寞衬托的愈加清冷。黎曼的遗物已经装箱,大小不一地在客厅地面摆放着。 抬眼间,看到一个专门摆放影册的箱子,打开,取出一本影册,一页页翻看。当翻开另外一本影册时,看到里面已经泛黄的照片,他眉头一蹙,动作渐缓。 照片里,年轻时的陆明月和黎曼一只手各自拿着网球拍,另一只手互相搭在对方的肩头,打出“v”字的手势,笑容阳光明媚。 再继续翻,两个人有一同旅行,也有在敞篷车里兜风,整本影册记载了一对金兰好友共同成长的足迹。 看完相册,又翻了翻箱子,看到几本日记,全部拿出,一本本翻读。渐渐地,他的眉头愈加深蹙,紧接着从沙发上起身,面向落地窗,双臂环抱,神色陷入深思。 随即,拿出电话打给律师:“刚才所说的汤瑞股份,我全部保留,不再投入慈善运作。至于其他,包括我妈咪的所有遗产,依旧作为慈善基金。” 恰时另一电话打进,铃声急促。他看了眼号码,一秒不耽搁连忙接听。 “你的意思是,有苏醒迹象?这两天我会安排时间过去。请再帮我仔细留意,总之不可以错过她说的任何话。” 挂上电话,黯沉深敛的眸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 陆氏主席办公室,简荨疲惫的脸色愈显苍白,却只能强打精神,边听两间公司高层关于双方合作的细节讨论,边悄悄频频看表。 她可以看懂最复杂的飞行数据,甚至可以编程出难度系数最高的物理公式,却听不懂最普通的金融术语。与其说听不懂,不如说兴趣缺缺。 尤其此刻,她的脑海和心头全是那小小的身影。妈咪不在身边,他会不会哭,有没有怕...... 当年为了自己的梦想没有给予长子足够的时间与关心,她一直后悔。她不希望同样的遗憾再在二儿子身上重演,尽管没有父亲的遗憾依旧延续。 汤雅臣收回一直落在某处的目光,合上文件,“不如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我对与贵公司的合作很有信心,过两天我的助理会送上合约,如果那时还有什么问题,大家再讨论也不迟。” 直到最后一位高层离去,还未有等简荨先开口说话,汤雅臣关心地问:“jennie,你的脸怎么了?”语气平静,可若细细听,隐隐中似乎压抑着什么。 简荨不自觉看向黯色的电脑屏幕,透过反光,依稀可见自己唇角微微肿胀。而她白皙的肤色将一边脸颊上的青紫伤痕甚至五指掌印映衬得尤为明显,略显狼狈。 想起方才刚进会议室,众人看向她时那诧异的眼光,她苦涩地笑笑,抬起手轻轻抚上脸颊。许是触碰到伤口,骤然感觉到一股痛涩。 汤雅臣紧紧盯望着她,低沉地问:“是不是汤雅梵?他打你?” 她抬眼,回望向他。 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在法国的初识。 那一天,她被某个人又哄又逼迫以他女伴的身份参加法国分公司的酒会,算是公开身份。她不愿意,所以一路吵架到酒会。 在无人角落,她怒:“我很忙。” 他同样火大:“你很忙?你忙什么?准备飞行学院的考试?准备做飞机师?这就是你的忙?” “不可以吗?” “不可以!你应该准备的不是去做飞机师,而是准备做汤太太,做我汤雅梵背后的女人,做汤家的大少奶奶!你明白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汤雅梵,你没有权力阻止我的梦想。我只想做飞机师,这是我的梦想!” “你一定要在这里同我吵架?” 然而,热火朝天的争吵倏然间截然终止。 面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陌生的身影,简荨尴尬至极,汤雅梵却很自然地收了收神色,露出公式化的笑容,“demon,你来了。” “阿荨,这是我的三堂弟,汤雅臣。” 那时她的第一感觉,他和他的堂哥同样英俊,然而他的眼睛却多出一抹别样的温柔。 仅此而已。 年轻情侣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前一分钟还互不相让争吵不休,后一分钟便又卿卿我我甜蜜相亲。 待他离去后,她忘了方才的争执,挽着爱人的臂膀,浅笑低语:“他也这样高,和你一样高。嘻嘻,难道汤家的男人都是这样高?” 他俯在她耳边温柔:“我另一个堂弟也和我一样高。他下月来法国度假,那时会介绍你们认识。你同他可以多说一些话。” 她挑眉:“难道和这个堂弟就不可以多说话?” 他神色认真:“阿荨,你记住,将来你会是汤家大房的媳妇。既然是大房的人,就不可以和二房的人有任何往来。懂吗?” 见她不知所云的样子,他抬高声量:“回答我!” “哦,知道......” 一个人悄悄躲在酒会露台上,手里的果汁已经喝尽,她咬合着吸管,目光紧紧追随一架划过夜空的三色闪烁。 一杯果汁从身后递来,她赶忙扭头,是他。她愣了愣,稍作犹豫,才慢慢接过果汁。 “你喜欢飞机?”他抬头望了望天空。 “是的......”边轻声答边与他悄悄拉开距离,眸角不断瞄向大厅,好像在怕着什么。 “你是怕我,还是怕他?”他玩味地问。 “呃......”被看穿了,她很尴尬,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怕,你误会了。” “其实,他是对的。”他微微笑了笑,正要转身,又顿住,意味深长地说:“其实,你们并不合适。” 说完,淡淡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咀嚼着他的话,她困惑。 不可否认,他给她的第一印象并没有很好。因为他说他们不合适。他怎么可以在第一次见面就说她跟她爱的男人不合适?真没有礼貌。 不过她没有告诉她的男人。她实在很清楚那个男人的脾气,不想再途生事端。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酒会的第二天。下课后在回家的路上,她抱着书本,边走路边抬头望向天上划过的飞机,不知不觉间,双臂展开,闭上眼睛,想像自己正翱翔在天际,翱翔着,翱翔着,“砰”一声,撞到了什么。 睁开眼睛,她愕然。 是他。 “你......”她有些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向四处慌张地看了看。 学校离那个男人的公司很近,他疑心重,不喜欢她同二房的人接触,尤其还是这个被二房送过来同他争夺继承权的人。 “如果我不在你的前面,你会坠机。”他开着玩笑说。 “噗......”她忍不住笑出声。 再伸长脖子往前看了看,果然,如果没有他,她真的会撞到水泥墙。 “谢谢。”她眼睫轻垂,轻声说。 “你想做飞机师?”他问。 她点头,边向四处望边说:“我还有事,那......再见。” 第三次见到他,是在酒会的第三天。 这一天,她刚打完网球,正穿着清爽的网球衣,背着网球拍,骑着自行车,青春洋溢。 途中,她忍不住抬头看天空中划过的飞机,却忽视了地上的石头,就在人仰车翻的一瞬间,她被一温暖的臂膀接住。 又是他。 她无语又无奈,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出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她在尴尬,他却望向天空,认真地说:“我猜,这架飞机的型号应该是空客a310。” 听到这个,她低沉的脸色瞬间恢复神采,摇了摇食指,“你猜错了。” “是a318?”他继续问。 “也错了。你看,那架飞机虽然外形类似a310,但是比a310长。还有机尾部分。a310的机尾上部轮廓线较为水平......”等到讲完,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刻钟。 她不好意思,“sorry,我是不是很罗嗦。” “我很喜欢听。”他温柔地笑。 “你也对飞机感兴趣?”她惊奇地问。 “汤家旗下有自己的航空公司,可是我对飞机机型的了解远远没有你多。不如你教我?现在你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喝下午茶?”他期待地问。 “这个......”这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某个人的警告。 “你怕他?”他问。 “没有......”可是她的声音出卖了她的心虚。 他了然一笑,“我们保密,好不好?你看,”他拿出一本关于飞机的书,“我正在读这本书,可是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愿不愿意指点一二?” 她接过书,惊喜地说:“这是经典版,也已经绝版,我一直没有找到。” 那天下午,在咖啡座,她一秒不停歇地谈论着飞机,谈论飞行,还有她的梦想。她滔滔不绝地说,他就专心致志地听,含笑的目光在她的眸底悄悄留下一抹温柔。 “有没有想过做飞机设计师?”他问。 “我更喜欢做飞机师。我爹地是飞机师,从小我就跟我爹地去机场,然后我也喜欢上了飞机,我更喜欢在云层里,我喜欢俯瞰一切的感觉。”眸光神采灼灼,顾盼生辉。 “我那个堂哥......喜欢你做飞机师?”他试着问。 她的眸色一黯,苦涩笑笑:“他不喜欢,也不喜欢听我说任何关于飞机的话题。前天的酒会上,其实你也听到了。” 临别前,她忽然转身,神色十分地认真:“汤雅臣,汤瑞对你是不是也是这么重要?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汤瑞对他很重要,而他,对我很重要。我爱他。我希望,我爱的人,能心想事成。” 从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她只隐约听说,他回了香港。 还听说,他和二房的人闹翻。 又听说,他离开了香港。 甚至听说,他在美国学开飞机,坠毁了一架飞机,结果被禁止学飞。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只知道,那段时间,她爱的那个男人的心情极好,好到甚至有心情听她唠叨关于飞机的话题。 而后的日子里,她没有再想起这个人。那三天里与他的“偶遇”,那天下午的交谈,只成了她生命里的一抹平淡的回忆,平淡到甚至没有在她心里拨出一圈涟漪。 十年后,再一次相遇,又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有没有觉得,你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她直言不讳地说,笑意自嘲。 他语声诚恳:“jennie,我们合作。” “既然想要汤瑞,为什么当年不去争取,现在才要争取?”她探究地问。 他淡定地答:“在没有实力争取的时候,明哲保身也是一种以退为进。” 她摇头,轻声一叹:“如果你们那一房的其他人明白这个道理,未必会输了那一场仗。” “所以,愿不愿意同我合作?”他期待地问。 她垂下眸,“你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臣风投资在华尔街无人不知。虽然我不关注财经,但是偶尔看一眼财经周刊的封面,总能看到你。” 他俯过身,一字一句说:“但是属于我的东西,该拿回的,我一样会拿回。” 紧落在她眸底的目光让她感觉到莫名的慌张。隐约中,她在他的目光里似乎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意味深长。这种感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她躲开他的目光,“你可以找到其他更好的公司合作。” 他笑了笑,“如果我只是想打开亚洲市场,我会找其他更适合的合作拍档。但是现在我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需要的不仅是最适合的拍档,也需要最信得过的拍档。” 她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信得过?” 他微微一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沉默。 过了一会,淡淡开口:“我有说过我是他的敌人?” 他笑,“至少,你不会在陆氏被他逼得走投无路时,还无动于衷。” “你很了解我。” 他点点头,“我没有放弃过了解汤家的动态,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你。” 她苦笑,“其实我什么都不懂。” “在这一方面,我可以教你。只要你同我合作,我会让陆氏平安。我们各取所需。”顿了顿,又微微俯上前,压低声音:“jennie,即便你想继续做飞机师,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汤瑞主席办公室,见到来人,雅梵玩味地说:“真是稀客。” 谨言径直落坐,开口问:“为什么同她离婚?” 雅梵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夫妻不和,所以离婚,怎么?很稀奇?” “孩子给了她?” 他点头,“孩子太小,跟妈咪比较好。她也舍不得孩子。” “是吗?”谨言打量着他的神色,“你会舍得你的儿子被带走?” 他笑了,笑意玩味而讽刺:“为什么舍不得?是我的儿子,无论在哪里,都是我的儿子。你说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谨言蹙眉。 他一挑眉,“什么意思?” 谨言冷冷一笑:“已经开始对陆氏动手,是想逼她走投无路?想让她求你?” 雅梵拍掌,“winston果然是winston,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有必要这样吗?”他冷声。 “怎么?心疼她?心疼就再去追啊,只要你能追到,”停顿了片刻,唇尾轻轻一够,似嘲讽又似玩味:“又或者,只要你不嫌弃她还带着我的儿子。” 谨言望了眼他,淡声说:“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不过我要召开临时股东会议。” 雅梵眉头渐蹙,侧头望向他。 “我要回汤瑞。” “凭什么?” “凭我手持的股份。”顿了顿,接着又说:“放心,我对汤瑞没有兴趣,你依旧做你的董事局主席。我只要一样。” “是什么。” “陆氏。” “你要陆氏?”雅梵的眼神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恢复玩味的笑意:“你要得到陆氏,还是毁了陆氏?” “如果得不到,情愿毁灭。” 63.第41章 简荨回到家,刚一进门,看见菲佣在逗皓然玩。皓然已经四个多月,看见妈咪回来,发出呀呀的欢笑声,小手臂欢快的挥动,手舞足蹈。 她脸上的疲倦顿时消逝,取代之的是温柔的笑靥。 “来,妈咪抱,”简荨伸手将宝宝柔柔地抱进怀中,轻拍他的背,“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想妈咪?” “皓然很乖的,除了饿了会要吃的,一点都不哭呢,还很喜欢笑,笑起来像小姐你。”菲佣笑着搭腔。 “他是很喜欢笑,”简荨吻了吻宝宝胖乎乎的小脸蛋,望向宝宝的目光沁满了母爱,柔情得要溢出水。 喜欢笑就好,一定要多笑笑,就跟你的哥哥一样,她在心里说。 接着对菲佣说:“过一段时间我会再请一个人过来帮忙。” “不用的,这里的工作不多,宝宝也乖,我自己都觉得事情不够多,时间多到无聊。”菲佣正从厨房端出晚餐摆餐桌。 简荨边逗宝宝边走到餐桌边,“我不会一直在陆氏。等到复飞,会有四五天不在家,多请一个人,你也不会很辛苦。” “小姐,你还要飞?”菲佣惊讶。 简荨点点头。 即便又有了孩子,也不愿意因此荒废自己的梦想与所长。所幸她已经是机长,可以相对灵活地安排飞行时间。 摆好餐桌,菲佣接过孩子:“真乖的孩子,真漂亮,看得出个子很高,同龄的孩子没有他这样高呢,以后会像他的爹地一样。唉,真漂亮啊,现在不笑的时候,也更像爹地呢......” 话音未落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闭嘴,尴尬地悄悄看了眼简荨。 简荨垂眼笑笑,拿起碗筷。虽然没有胃口,但是为了宝宝,她每天会逼自己尽量吃一些。 抬眼的无意间,瞥到餐桌旁的书刊架,倏然一愣。放下碗筷,从架上取出最外面的一本财经周刊,封面上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还未有来得及品味或缅怀与他的爱恨纠葛,注意力已先被亮眼的标题吸引。 ......汤氏二少从幕后到台前,汤瑞董事局重新洗牌?...... 刹那间恍惚。 她向来不关注财经新闻,对商场的风云变幻亦不敏感,更没有兴趣,然而却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财经周刊的封面。 “是太太订的周刊,”菲佣解释说:“周刊只要一到,我就放进书架,等太太回来可以看。” 简荨已经听不见旁人说话。她急急翻到周刊里页,粗略扫视,再连忙去客厅,打开电视。 关于那两兄弟和汤瑞的报道铺天盖地。 向来低调,不为大众所知的汤家二少忽然来到幕前,根据手持股份,出任汤瑞集团董事局副主席。 传言他是天际的首席机长,甚至首席考核官,但是没有官方的正式说法。屏幕里,菲林闪烁。 神秘的背景,不输于堂哥的外型和气质,让他成为八卦媒体的追访目标,密密麻麻的话筒从各个方向对准他,问题此起彼伏。 然而,天生的教养,让他在面对不同于天空和机舱的环境时,也能冷静而淡然。即便不着飞机师制服,也尽显优雅从容的气度。 有记者问他曾经是不是飞机师,他没有给出答复,不过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汤瑞董事局的新动向连带那一位也成了被追访的中心。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他总能给媒体无懈可击的答复。比如面对“你对堂弟入主汤瑞有什么看法”这个问题时,他同样的优雅从容,连微笑都迷人:“都是一家人,我很开心堂弟能回公司帮我。” 然而与这个男人曾经六年的朝夕相处同床共枕,只有她能看到他脸上隐隐的阴郁。 对于另一个男人,她预想到,他们关系的结束会让他不再做飞机师,不过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心情复杂千回百转间,他在镜头前淡淡的一句话飘进她的耳帘:“如果一定要说在汤瑞的第一宗计划,就是跟进我堂哥并购陆氏的项目。这个项目无论对于汤瑞,还是陆氏,只会是双赢的前景。” 周刊从她的手心滑落,她骤然间呆愣。 ......并购陆氏......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炸弹,在她头脑里倏然轰炸。 她默默地上楼。 “小姐,你去哪里?你还没有吃晚餐。要多吃一点啊。”菲佣在后面喊。 简荨疲惫地摆摆手:“我现在想一个人静一静,过一会再吃。” ———————————————— 在卧房的落地窗前,抬首望向夜空。空中又恰时划过三色闪烁的飞机。 这次她没有再用双指卡出方框,圈住飞机。她就静静地望着飞机在空中远去,若隐若现的机影仿若一段正在自己心底渐渐消散的回忆。 转身打开床头的抽屉,取出一本相册。相册里,身穿婚纱的新娘笑靥如花,新郎款款深情地看向新娘,旖旎而美好。 她一页页翻看,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里翻涌,那里有他们在一起的每一瞬间,有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有柔情,有甜蜜,有伤害,有残忍,一幕幕如同陈旧的电影画面,来回闪动。 ......我考飞机师执照,再考机长试,为的是将来有一天,能以最有型,最能打动你的形象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心动,与你匹配...... ......我选择做飞机师,只为了你...... ......我要让你成为最出色的机长...... ......阿荨,嫁给我...... ......给我个孩子...... ......到底是你和我的孩子,还是,你和他的孩子...... ......如果要留下这个孩子,我们,取消婚礼...... 她闭了闭眼睛,合上相册。 将相册放回抽屉的无意间,看到另一本相册。停顿了一刻,终于还是拿出。 这一本相册里依旧是身穿婚纱笑靥羞美的新娘。同样的新娘,与另一本相册时隔七年的新娘。然,与新娘甜蜜相拥相吻的,却是不同的新郎。 一张张的照片,勾起了一串串回忆,框起了一个个天地。 它不声也不语,将所有的悲伤与喜悦,编好了年月跟日期,分享了快乐与痛苦,宣示了重聚与别离。 曾经与他们厮守,曾经相信过会与他们地老天荒。 只可惜,再绚灿的烟花,也躲不过幻灭的命运。 不过只差那一步,最后的一步,她对美好,对幸福所有的向往,对爱情的执著,都幻化为夜空里触不可及的虚幻的星光,无法再被仰望。 “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走到了这一步。”她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里,“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妈咪,你到底在哪里。妈咪,我错了......” “妈咪,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这次我一定会听话,一定会。” 许久,她猛然抬首,极力地回忆。 ......有些人,一旦抢不到某样志在必得的东西,便情愿毁灭...... ......一定要把妈咪今晚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汤雅梵和汤谨言,他们流着汤氏的血液,他们都不是善类。你的两段感情,偏偏是同他们纠葛在一起。命数也罢,孽缘也罢,如果将来哪一天,他们都辜负了你,妈咪今天为你所争取的陆氏所有的一切,会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苦涩地摇头,喃喃自言:“可是妈咪,他们连我这唯一的救命稻草,都要赶尽杀绝。” —————————————————————— 陆氏主席办公室。 “主席,这个提议不错,你觉得怎样?”公司高层问。 “呃?”简荨回过神,神情缥缈,“哦,不错。” 雅臣轻咳一声,合上文件,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很累,不如明天继续讨论。” 待所有人出去,雅臣伸手拿过她面前的文件,看到文件上密密麻麻的飞机图样和数据公式,笑说:“整个时间你都不停地写写画画,原来就是画这些。” 简荨放下手中的笔,垂眸笑笑,语声抱歉地说:“让你见笑了。” 雅臣唇尾淡勾,将这一纸文件从文件夹里拿出,边两边对折,边说:“不能随心所欲发挥所长,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说话的顷刻间,一纸精致的折叠飞机在他修长的指间若灵若现。 飞机飘落到她的眼前。 简荨端起飞机细细观赏,赞赏道:“折得很漂亮,看不出你会这个。” 他微微笑了笑,“在美国的这些年,闲暇无事的时候,我喜欢折叠各种飞机。算是一种爱好。” 简荨看了他眼,忽然有些愣怔。 果然是流着同一姓氏的血液。即便出自不同的祖母,然而笑起来,眉眼间清晰可见那两个男人的影子。 三兄弟外型六七分的相像,同样的英俊有型,连身高都一样,却又各有各的气质。眼前的这一个,冷傲与优雅间,比他的两个堂哥还多了一份柔和。 雅臣抬手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不如一起吃中饭?” 简荨正要拒绝,却又听见他说:“即便没有胃口,也要按时吃饭。作为飞机师,怎么可以没有好的身体,我说的对不对?” 简荨不置可否,轻笑出声。 雅臣语声轻快:“我认识一家餐厅,主打清淡饮食,很适合没有胃口的状态。”顿了顿,又补充说:“吃过中饭后,不如你就回家休息,公司这里交给我就好。” 垂眸稍作考虑,终于淡笑着点点头。 餐厅位置很偏僻也很幽静,若初次来这里,即便有导航,也很难找到。 她有一种感觉,从对餐厅的选择,似乎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比如那两个男人,一个中意餐厅的华丽,一个中意餐厅的个性。 再看这一个,似乎更偏向于餐厅的隐隐于市,一如他隐忍的性格。 “在想什么?”待侍应生离去,他望向她问。 她倏然回神,摇头说:“没有想什么。”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没有休息好?”他神色关心。 “是有一点累,”说着,深吸一口气,抿了抿神色,认真地说:“不过,你有信心能赢过他们?你应该知道,现在想得到陆氏的,不仅是汤雅梵。虽然我不懂这些,但是我感觉,即便我们两家公司合作,未必可以赢过汤瑞。尤其香港是汤瑞的主场。” 雅臣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身后蓦地传来一个利落的声音:“如果加上我的公司,我们三个合作?” 两个人齐齐抬眼望去。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正款步走到桌前,手工剪裁一丝不苟的着装彰显她不俗的品味。看到那抹出自同一家族又似曾相识的脸部轮廓,简荨隐隐猜到来者的身份。 “堂姐?”雅臣蹙眉,“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不欢迎我?”汤雅媛自行在餐椅上坐下,“一到香港,我最先过来以前我们两姐弟最中意的餐厅,没有想到能碰到你。看来,我们姐弟缘分不算太浅。” 未有等其他人说话,雅媛径直向对面的简荨伸出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简荨,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64.第41章 简荨表情淡淡的,垂下眸,用汤匙轻轻搅动面前的餐汤。汤色清淡爽口,滋味天然,确实符合这家餐厅的主打特色。 雅臣蹙着眉,思忖一二,最终放下手中的刀叉,“姐姐,你到底想怎样。” 汤雅媛不急不缓用刀叉切餐盘里的牛排,淡而冷地说:“原来你还知道我是姐姐?” 雅臣无奈地笑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是姐姐?只是这几年你在美国生活得很安静,为什么一定要回香港?” 听到这里,雅媛抬了抬眉,作出诧异的表情:“我本来就是香港人,出生在香港,又在香港长大,我凭什么不能回香港!” 雅臣摇了摇头,接过话:“姐姐,你很清楚我的意思。四叔和姑姑也不会希望你再参与汤家的事务。” “他们心甘情愿在加拿大吃斋念佛,可是我不甘心。”雅媛目光含带恨意:“还有你,汤雅臣,全世界都可以劝我不要再争再斗,唯独你没有资格!我们这一房,明明可以赢。就是因为你,关键时候说放弃就放弃,还没有去法国几天,就莫名其妙回到香港,说不想再争,然后又莫名其妙跑去美国,让我们这一房措手不及,给了汤雅梵和二叔可趁之机。你爹地被你气得心脏病发,我爹地被逼坐牢,姑姑被逼走加拿大不能回港。如果不是你,我们这一房怎会有这样的局面!你说,我怎么可能甘心!” 简荨依旧静静地一口口抿着汤,不声不语,仿佛周围的一切与自己无关。 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在这个时候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汤家当年的纷争,她确有耳闻,同那两个男人前后拍拖的时候,也听他们提起过一些,只知道汤家两房互不相让,你争我夺,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犹如八点档狗血剧。汤家的四个晚辈虽然小时候会一起玩,但是长大后渐渐接触到长辈间的相互猜忌和汤瑞事务后,也被家族恩怨与彼此的争强好胜消磨去了兄弟姐妹间无猜的感情。 只是她从来没有想到,昨天她还和大房的两个孙子先后地耳鬓厮磨连孩子都生了,今天,她居然和二房的子孙彼此相对一同进餐,听他们争论当年的恩怨是非。 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也许人生如戏也不过如此。 雅臣看了简荨一眼,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以示抱歉。 接着又说:“姐姐,其实你很清楚,当时我们的胜算本身就不大。关键还是要看爷爷自己的意愿。他的决定才影响最终定局。” “那又怎样?”雅媛重重放下刀叉,反驳道:“当时老爷子病情已经有一些恶化,汤雅梵在法国,汤谨言和二婶在美国,在香港他们那一房只有一个二叔在独撑大局。我爹地,姑姑和五叔费尽力气把二叔隔离出董事局,然后只要你争气,去法国那里按原定计划,打乱汤雅梵在欧洲市场的布局,就可以给他们致命一击。结果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她愈说愈激动,而简荨的思绪此时正随着她的话渐渐飘到十年前。 隐约中她回忆起,在法国的那段时间,那个人的心情确实压抑,甚至一份文件能看到半夜。那时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同他争论要不要做飞机师的事情,结果他终于爆发,几次对她大发雷霆。那段时间也是他们吵架的高峰期,甚至能吵到酒会上,就是她与汤雅臣初识的酒会。 雅媛正继续愤愤不平:“你做了什么?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你不说?好,那我来说!你在法国什么都没有做!才去了几天,就回香港,一回来就说不愿意再争汤瑞。然后跑去美国天天学开飞机,还坠毁一架飞机!老爷子葬礼你也不来参加,不知道跑去哪里,全世界都找不到你,给外人落下口舌。你说,我怎么可能甘心!如果不是你当时临时放弃,我们那一房也不会受到重创,给二叔和汤雅梵整整三年的时间喘息,顺利布局,赢了这场仗。如果不是你关键时候放弃,我爹地就不会坐牢,五叔也不会心脏病发。如果不是你放弃,今天坐在汤瑞董事局主席位子上的人会是你,而不是汤雅梵!我们这一房这么多年受的冷落就可以统统还回来!是你,这些全部都是你造成的!” 雅臣默不作声,嘴角的苦笑加深,对简荨轻声说:“sorry,让你见笑了。” 见他这样,雅媛愈加愤怒,“你一直不肯说出当时为什么放弃,好,你不说,我也不逼你说。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堂姐,现在开始,同我合作。即便得不到汤瑞,我也不能让那一房的人好过!” 雅臣神色有些疲惫,叹气说:“和汤瑞争,不是合作这样简单。尤其现在汤瑞不是只有汤雅梵一个人。汤谨言也回去了汤瑞。” 雅媛接过话:“就是因为他也回去了汤瑞,我不能不亲自回香港,展开我的另一个计划。” “另一个计划?”雅臣蹙眉。 雅媛看了眼简荨,神色嘲讽:“我一直在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知道果然是同一房出来的两兄弟,已经在为一个女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样的状况下,居然还能合作,联手打击陆氏。简荨,认识这两个男人,我该说你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背。” 简荨眉梢紧紧一蹙。“看来,你们每个人不仅知道我,甚至都很清楚我的事情。” 雅媛冷冷一笑:“不要这样看着我。整个汤氏家族都知道你的存在。汤家最受重视的长房长孙拍拖,汤家怎么可能不管不问,尤其是老爷子。你和汤雅梵在一起的那些年,没有任何阻力,你以为是什么原因?还不是因为你是陆家大小姐的女儿。而陆家大小姐在法国的那些年,表面上看云淡风轻退隐江湖,事实上从来没有停止过插手陆家的事务,在陆氏安排自己的势力。这些你以为汤家不知道?呵呵,当然,这些不是汤家接受你的原因,毕竟一个小小的陆氏,与汤家来说,什么都不是。汤家能接受你,是因为你符合汤家挑选媳妇的所有标准。记得老爷子给你的评价是:不争不抢,温和贤良,堪为汤家长媳。如果不是老爷子那段时间身体不济,汤雅梵也不能离开法国,老爷子已经计划让你们回香港订婚。” 望了眼简荨吃惊的神色,雅媛微微笑笑,又缓缓说:“至于你和我那个二堂弟,呵呵,这些年,我一直和二婶保持联系。二婶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在汤家压抑了这么长时间,她不会甘心她唯一的儿子放弃汤瑞的一切,就像我们这一房不会甘心汤雅臣放弃汤瑞一样。我一直在等着看我这两个堂弟相争。不过很可惜,不同于我那个大堂弟爱美人更爱江山,我这个二堂弟,不爱江山只爱美人。现在他们又要联手让你走投无路。” 说着,雅媛摇了摇头,连声叹息:“简荨,有一个问题我始终都想不明白,陆氏大小姐亲自教养出的女儿,居然单纯到傻乎乎的,除了会驾驶飞机,其他什么都不会,甚至先后两次被男人抛弃在婚礼前。我劝你还是同我们合作。否则,依照你这样的性格,只能再一次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欺负到体无完肤。你说,对不对?” “堂姐,不要太过分!”雅臣忍不住制止。 雅媛一挥手,“你不要再劝我。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劝我的就是你汤雅臣!十年前在你放弃竞争的那一刻起,我就预料到今天的局面。你不争,那我去争。当时我狠心同我爱的男人分手,选择和国外的世家联姻,早早结了婚。为了能在夫家掌握大权,我特意挑选了个性格软弱好拿捏的丈夫。在夫家几年的拼杀,终于掌控了整间公司,为的就是现在!所以你必须同我合作,这些是你欠我的!” 不等他说话,雅媛直接看向对面:“简荨,你怎么看?既然同意和我这个堂弟合作,那也不在乎再来一个合作拍档,对不对?” 简荨垂眸不说话,用汤匙静静搅动着已经凉透的汤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难道和我堂弟合作,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终究还是舍不得那两个男人?”雅媛笑意讥讽,作出叹息状:“唉,都说男人渣,其实是女人的自甘下贱纵容出的。现在我真的相信这句话。被两次抛弃在婚礼前,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确实是做飞机师的料。只怕你放过他们,他们却不肯放过你,最后连做飞机师的机会都不给你。” 雅臣忍不住有些怒:“你说够了没有!” “你没有资格质问我!我说什么不关你事!”随即又看向面无表情的简荨:“哦,对了,听说被抛弃以后,他们两个说走人就走人,留一堆烂摊子让你一个女人去收尾,面对所有的宾客,把婚礼变成恢复单身庆祝派对。精彩,太精彩!也只有你简荨可以做到这样,连我都忍不住佩服!现在他们合作打击陆氏,你也不慌不乱,果然对得起老爷子对你的赞赏。” 简荨垂眼笑笑,放下汤匙,从餐桌起身,淡淡说:“很抱歉,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 雅臣随之起身,“我送你。” 她摇摇头,淡笑说:“不用的,你们两姐弟难得见面,而且你堂姐心情不好,你多陪一陪她。” “这两天公司交给我,你在家里多休息。”他柔声说。 她想了想,点点头,就匆匆离去。 他回到坐位,“姐姐,我已经有自己的计划,你不用插手。” 经过方才一通发泄,此时情绪稍有平复,汤雅媛继续不急不缓地进餐,同时神色不屑:“你的计划能撼动汤瑞?” 雅臣劝道:“现在陆氏最重要的是自保。即便我们三个公司合作,也未必可以赢。这里毕竟是香港,你我的公司都不在香港。” 雅媛挑了挑眉,唇角上扬,“那又怎样。我已经有了一个计划,现在就看简荨,看她到底是选择帮他们,还是选择帮我们。” 雅臣眉头蹙了蹙,沉声说:“她毕竟不是汤家的人。就这样让她成为汤家斗争的牺牲品,对她并不公平。” “她是汤家的人。”汤雅媛摇了摇头,敛眸,“从和汤雅梵纠缠不清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这一辈子是汤家的人。她没得选择。她躲不过的。” —————————————————————— 汤瑞主席办公室,雅梵将一本文件放回到桌上,直接问:“你想置陆氏于死地,还是想置她于死地?” 谨言轻晃着摇椅,漫不经心地说:“想置谁于死地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用时短而且有效的方法。” 雅梵蹙了蹙眉:“winston,我不知道你同她,或者同陆氏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不想知道。但是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计划损害到汤瑞的利益。汤瑞从来不打无用功的仗。现在你为了打击陆氏,连汤瑞的死活都不顾?” 谨言把玩着手中的笔,淡声说:“你不用担心,汤瑞死不了。” “但是这个计划对汤瑞也没有任何帮助。损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从来不会做。”雅梵将文件合上推还到他面前。 谨言也不相让:“我不管会不会自损八百。我只要时间。越快越好。” 沉默了一会,雅梵缓缓开口:“我放她回汤瑞,是有理由的。在我和她离婚前,我已经开始实施并购,但是并不顺利。有一股来自境外的资金一直在和汤瑞抢购陆氏。陆氏正在逐步撤资香港。我不知道谁有这个实力甚至胆量和汤瑞争,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汤瑞,还是为了陆氏。我想看一看,到底谁在陆氏身后。所以我放她回陆氏。只有她回去,才有可能引出陆氏背后的势力,汤瑞也才能知己知彼。” “这就是你最终同她离婚的原因?”谨言蹙眉。 “是的,”雅梵点点头,认真说:“我同她离婚,不是为了放手,只是先暂时放她出去引出陆氏背后的势力。等到收网的那一天,也是她乖乖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天。” “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谨言沉着声音。 雅梵食指敲桌,微微的笑意透着沁骨的森冷,幽幽说:“我从来就不相信,某些人会甘心败者为寇,对汤瑞轻易死心。” “所以你把她当作你棋盘上的棋子?当作诱饵?” “是的。” 谨言冷笑:“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是连心爱的女人都利用,汤雅梵果然是汤雅梵。” 雅梵连连摇首,笑说:“彼此彼此。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连心爱的女人都要打击,汤谨言果然是汤谨言。” 一刹那间,谨言的脑海中浮现出荷兰的医院,还有不来梅郊外墓碑上天真的笑靥,他低沉地说:“汤雅梵,你真的不要太过分,否则你会后悔。” “现在心疼了?可是论狠,我汤雅梵比不过你汤谨言。我要的无非是她来求我,心甘情愿臣服于我。可是你要的,是让她走投无路。”然,这一刹那间,他想到了那只看过一眼,一次都不曾抱过的小小的婴孩,神色黯了黯:“其实,我想看一看,最后真正后悔的人,是你,还是我。” —————————————————————————— 回到家,一如往常,简荨第一句就问:“皓然呢?” 菲佣答:“在睡午觉,还没有醒。今天小姐回来的很早。” 简荨疲惫地躺倒在沙发上,“这几天我会在家里休息,不去公司。” “这就对了,这样也可以多陪一陪皓然。你的脸色很差,想不想吃点东西?”菲佣关心地问。 “中午吃过一点,现在不饿。我先去睡一会。”她连连打着哈欠。 醒来时已经晚上。抬手看了看表,慌忙起身。 看到皓然在客厅里咯咯咯地笑,她缓了缓疲惫地神色,接过宝宝,轻柔地说:“妈咪一直在睡觉,没有陪我们皓然,不要生妈咪的气。” 菲佣笑说:“他真乖,吃了就午睡,午睡醒来就一直自己玩,不哭不闹。” 简荨逗着宝宝,一脸温柔而满足的笑。 “小姐,吃点东西,都过了晚餐时间,怎样都要吃一点。”菲佣在一旁劝道。 听到这个,简荨侧头想了想,问:“lisa,有没有辣的东西?我忽然想吃辣。” 用过晚餐后,看到已经空了的餐盘,菲佣吃惊地说:“小姐,以前你不太能吃辣,今天你已经吃了整整一盘辣菜。好在你没有亲喂孩子,都是把奶水挤出来,否则孩子会被辣到的。” 简荨又在连连哈欠,神色疲惫:“我再去睡一会,麻烦帮我照顾一下皓然。” 说着,拉过毯子,直接躺倒在沙发上,沉沉入睡。 菲佣表情困惑,自言自语:“难道是抑郁症?” 65.第41章 本章是番外———— 不来梅郊外小镇,一个宁和静好的周日。 简荨已经醒来很久,侧着身体,手肘撑着下巴,静静看着身边还在熟睡中的小小脸庞,唇角微微漾起。 飞行学院考核月,因为大大小小的考试,已经连续两周没有回家。昨天通过最后一门考核,一出模拟机舱,她什么都不顾,只往家里冲,恨不得下一秒钟就可以将那小小的身影抱在怀中。 回到家已经晚上,她想听孩子的声音,却又舍不得将孩子唤醒。照顾孩子的护工微笑着道别,将空间留给这对更多时候只能在电话里相见的母子。 她就一直这样看着,指尖拂过额前软软稚嫩的细发,眉眼间满是为人母的骄傲。这是她的儿子,是她历经了二十个钟头阵痛拼命生下的儿子。 也是,那个男人的儿子。 许久,她终于忍不住,俯下唇,在那稚嫩的小脸颊上落下温馨一吻。一个吻还不够,又落下一个吻。 许是动静有些大了,待她抬起头,看到一双不知何时睁开了的眼睛,正眨巴眨巴又惊喜地看着她。漂亮的眼睛,浓密的长睫毛,高高的鼻梁,俊美的轮廓,像极了那个男人。 就在她心头微微揪痛的瞬间,小小的人儿猛然从床上跃起,扑进母亲的怀中。 “妈咪,妈咪!”汤皓宇软软糯糯地唤着。 简荨紧紧搂着小小而温热的身体,轻拍他的背,温柔地说:“是不是妈咪把我们皓宇吵醒了?” 皓宇抬起头,委屈地说:“妈咪,我好想你。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简荨心里酸涩,“宝宝,是妈咪不对。妈咪最近有很多考试。不要生妈咪的气。” “妈咪,我不生气。等妈咪当飞机师,就可以带我一起飞了,对不对?” “是的,以后妈咪带你一起飞。” “妈咪,我不想去幼稚园了。那些女孩子可讨厌了,总是悄悄往我包包里塞东西。” “她们都塞什么东西啊?” “有卡片,还有玩具,可是我不喜欢同她们玩。” “还记得不记得妈咪的话?” “记得。要对小朋友们礼貌。可是她们真的很讨厌。”小嘴巴撅着,小脸蛋撇了过去。 望着傲娇的小脸蛋,简荨忍不住笑,抚着儿子的发丝,温柔地说:“她们喜欢我们皓宇,所以才给皓宇礼物啊。” “那些女孩子说,她们喜欢我个子高。妈咪,我不想个子高。爹地是不是也很高?” “是的,他也很高。” ...... 母子两有一嗒没一嗒地聊天,静静享受着此时此刻只属于他们母子两的幸福宁静。 “妈咪,你什么时候回飞行学院?我要和妈咪一同过生日。”餐桌前,皓宇放下早餐,仰起小脑袋,又期待,又委屈。 简荨侧过头一笑,“妈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下周妈咪放假,会带你去旅行。” 皓宇欢呼:“耶!!妈咪不许骗人!妈咪拉勾!” “妈咪不骗你,来,我们拉勾。” 拉勾后,他又问:“妈咪我们去哪里旅行?” 简荨笑问:“皓宇想去哪里?日本迪斯尼?还是去英国?” 皓宇垂下小脑袋,“妈咪,我想去香港,去看爹地......”声音渐渐放轻。 笑容在简荨的唇尾凝固。 “不可以。”她“残忍”地拒绝,同时心里正泛着揪揪的痛涩。 “幼稚园的小朋友都有爹地,就我没有,呜......呜......我要爹地......”皓宇嘤嘤地哭。 简荨将儿子抱起放在膝盖上,柔声地哄着:“皓宇乖,这段时间妈咪一直都陪在皓宇身边,好不好?妈咪保证。” 小家伙不依不饶:“我要爹地......” “皓宇!”她忍不住轻声地斥。 小家伙的脾气也跟着上来,从母亲的身上挣脱下来,发脾气地嚷道:“不要,我要爹地,妈咪不让我见爹地,妈咪坏!我再也不喜欢妈咪了!” 简荨板起脸训斥:“汤皓宇,你是不是一定要跟妈咪这样讲话?” 小家伙嘴巴撅得高高地,赌气地背过身去。 “好,既然你不喜欢妈咪,妈咪现在就回去飞行学院。”说着,就作出出门状。 皓宇这下慌了,一下子拦抱住妈咪的腿,大声哭:“妈咪不要走,妈咪对不起,妈咪不要走!是我错了。” 简荨紧紧拥住小小的身体,泪水禁不住地流,强忍住哽咽,轻声说:“妈咪带你去英国玩,好吗?我们今天就出发,坐飞机去,和妈咪一起飞上天。然后再去荷兰,那里是你出生的地方。” 飞机上,皓宇紧紧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细声软语:“妈咪,能不能再给我说说爹地的事情?” 简荨抚了抚儿子的小脸庞,温柔说:“听了很多遍了,还要听?” 他撒娇:“妈咪再讲一讲好不好。” 她将儿子拥了拥紧,目光渐渐陷入回忆,轻声说:“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很爱我们皓宇。你的名字,就是他想出来的。” “妈咪,为什么爹地不和我们在一起?是他不要我们吗?” “没有,他没有不要我们,他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他会回来吗?” “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因为,他很爱我们。将来如果见到他,你不可以恨他,你要很爱他,要尊敬他,知道吗?” “妈咪,那你也爱爹地吗?” “爱,很爱......” ...... ———————————————————————— manchester day是英国曼城的一个传统节日,每年六月初举办。皓宇正被母亲紧紧牵着小手,津津有味看着街道上游行的花车和仪仗队,还有各种有趣的表演。 “开心不开心?”简荨蹲下身,宠溺地为儿子擦去嘴角边滴落的冰激凌渍。 皓宇重重点头,“开心!” “要不要和妈咪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好!” 来到曼城trafford center里,先去玩具店,再吃下午茶,一路悠闲地走走逛逛,母子两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当来到一楼喷水池附近楼梯下,看到一个不起眼的小亭子前排着长队,队伍里不同国籍不同肤色。 简荨看了一眼,正要拉儿子离开,皓宇忽然定住不走,大叫:“妈咪,你看,好大的鹦鹉。” 简荨顺着方向望去,才看到小亭子里正坐着一个吉普赛女巫,给人们一个个占卜算卦。女巫的肩头竖立着一只巨型的灰白色鹦鹉,炯炯有神。 “妈咪,那是什么?”皓宇好奇。 简荨笑说:“那时吉普赛女巫,是为人占卜的。” 听到母子间粤语的谈话,旁边队伍里一个香港人开口:“这个女巫在曼城很有名,听说算卦很准。” 同样在队伍里的一个中国留学生也忍不住说:“算的真的很准呢,上次我陪朋友来算卦,这个女巫不仅算出了我朋友的姓,而且还算出了我朋友遇见她未来老公的时间地点,甚至她未来老公的姓氏。” “是的是的,这个女巫很神奇。”队伍前后等待算卦的人们纷纷附和。 对于这个,简荨兴趣缺缺,一笑了之,加上皓宇又被另一个玩具摊点吸引住,于是转身离去。 过了一段时间,吃了点东西,他们又绕回了这里。估计已经到了结束时间,不再有长长的队伍了,人们也散去,亭子里的吉普赛女巫正在整理收拾。 “又是那个鹦鹉,哇,好威风!”皓宇忍不住大叫。 被皓宇的嚷嚷声吸引,女巫抬起头。 简荨正牵着皓宇转身,忽然听见一句发音并不标准的英文:“那位小姐,请您过来一下。” 简荨回头,看到是女巫在说话,她看了看四周,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她指了指自己,“是我?” 女巫招了招手,“对,是你。请你们过来一下。” 犹豫间,皓宇摇晃着她的手臂:“妈咪,去嘛去嘛,我要看鹦鹉。” 简荨牵着皓宇,走到亭子前,问:“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女巫微笑说:“小姐,我帮你们占卜。” 简荨失笑,礼貌地拒绝:“我不用占卜啊。” 女巫却闻若未闻,自顾自将刚刚收拾进背箱里的塔罗牌重新拿了出来,递给简荨,让简荨分成三叠,摊在桌上。 然后摆好牌一张张放好,又让简荨挑出了几张牌。 女巫开始揭起第一张牌,说:“小姐,你的姓氏第一个字是j。” 简荨还未有来得及惊讶,女巫又揭开了第二张牌,说:“天道酬勤,你会有事业上的飞跃。你不仅会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而且会在备受尊敬的位置上坐很久。前提是,无论遇到什么逆境,都不可以放弃自己的所长。” 听到这里,简荨渐渐产生了些继续往下听的兴趣。 女巫揭开了第三张牌,说:“你和家中女性长辈的关系不算亲近。只有在这位女性长辈遇到大劫时,你才会意识到她的重要。不过,吉人自有天象。一切归于两个字:耐心。” 又揭开了第四张牌,这时,女巫不再说话,她抬起头,先仔细盯着皓宇看,又看向简荨。意味不明的森森的目光让皓宇躲在了母亲的背后。 简荨也被看得很不自在,她问:“怎么了?” 女巫摇头,叹了叹气,缓缓开口:“生死由天定,躲不掉的,躲不掉的。你只能放宽心胸,接受即将到来的命运。将来,你还会有其他子女。” 简荨蹙着眉,细细品味话间的意思。然,想得越细,就越是感觉背脊阵阵发凉。她不愿再多停留一秒钟,连忙拿出钱夹。 然而女巫却拒绝了她递上的钱。 “找我算卦者,不乏命理奇特之人。但是如小姐你,你的姻缘命,还真是罕见。记住我的话,凡事不可以光看表面。有些事情,与其躲避,不如坦然接受。属于你的福祸,你躲不掉的,也容不得你抉择。祝你好运。” 说完,拉上了亭子的窗户。 66.第41章 简荨很早就已经醒来,她双臂环抱,不声不语立在卧房的窗前,从黎明前的昏暗,到曦光景耀,再到午时阳光完全撒入,她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望着天际的变化。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却又眉头轻蹙,像是在思考,然而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菲佣听到房间里没有声响,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起床,想到房间里不过她一个人,便悄悄开了一丝缝,一眼看到窗前纤瘦的背影。 “小姐,原来你醒了。公司来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去公司。”菲佣轻声说。 “谢谢,知道了。”简荨转过身,又问:“皓然呢?” “已经喝过奶,正在自己玩。他真的太乖了。小姐,已经快中午了,去吃一点东西。” 简荨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说:“我一会就下去。” 待门关上,房间再次陷入寂静,她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单手撑着下巴,来回踱步。随即倚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睛,食指轻敲椅子的扶手,仿佛将自己置身在警报四起的驾驶舱,在乌暗的云层里寻找光亮与出口。 ......你在法国什么都没有做!才去了几天,就回香港,一回来就说不愿意再争汤瑞。然后跑去美国天天学开飞机,还坠毁一架飞机...... ......老爷子葬礼你也不来参加,不知道跑去哪里,全世界都找不到你...... ......二婶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在汤家压抑了这么长时间,她不会甘心她唯一的儿子放弃汤瑞的一切,就像我们这一房不会甘心汤雅臣放弃汤瑞一样...... ......我劝你还是同我们合作。否则,依照你这样的性格,只能再一次被他们逼得走投无路,欺负到体无完肤...... “直觉......相信自己的直觉......”简荨不由地喃言。 忽然,她猛然睁开眼睛。 “汤雅臣......汤谨言......谨言......”她微语喃喃,微微敛着的目光里仿佛闪动着什么。 ———————————————— 餐桌上,皓然半躺在婴儿专用摇椅里,看着妈咪吃饭。两只小手开心地频频挥舞。 简荨的胃口似乎很好,小碗不够,索性端着汤盆,将辣味的佐菜全部拌到米饭里,连颇能吃辣的菲佣都看不下去。 菲佣吃惊又担忧:“小姐,这些菜我特意加辣,我自己都不能吃太多。你怎么一下吃这么多?” 简荨不在意地继续将饭大口往嘴里送,含糊地说:“是吗?我觉得不够辣呢。” 菲佣嘴角抽了抽,咽了咽口水,斟酌了一番,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小姐,不如,去看一看心理医生。抑郁症一定要治疗,否则将来太太回来,看到小姐这个样子,一定会很难过。” 简荨:“......” 吃过饭,简荨什么话都不说随即去楼上,不到一会的功夫,便提着一个旅行箱下来。 “lisa,今天我要飞一趟加拿大,”顿了顿,又补充道:“去散散心。” 菲佣连忙点头:“好啊好啊,散心好,小姐你现在就应该多散散心。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皓然的。” 简荨笑了一下,说:“我带皓然一同去。这样你也可以放假休息几天。” 这时菲佣想起了那天看过的一篇关于一个得抑郁症的母亲带孩子在旅行途中自杀的报道,顿时脑洞大开,紧紧拽着简荨,带着哭腔说:“小姐,你不要想不开,就算是为了太太,也要活下去。” 简荨已经满头黑线,彻底无语,拍了拍菲佣的肩头:“你真的想太多。我不至于为了男人想不开。”接着,想了想,又莞尔道:“至少在他们想不开之前,我自己不会先想不开。” —————————————————————— 车子在街道上行驶,好不容易适应了在香港右侧驾驶位,左边通行的行车规则,她不敢开太快。 而每回等红灯时会在后视镜里看几眼车后座婴儿安全座椅里的皓然。菲佣也在后座,因为始终放心不下,执意要跟随到机场。想到去机场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便同意菲佣随行,方便照顾。 皓然知道妈咪在看他,便会高兴地咿咿呀呀大笑。 含笑收回后视镜里的目光,抬眼的无意间,看见中环巨幅露天电视屏幕上熟悉的脸庞,还有那始终依旧的运筹帷幄与意气风发。她的嘴角微微漾起。 车子没有先去机场,而是一路来到陆明月的杂志社。目前杂志社以老板在国外休养为理由,由专业经理人代为打理,所以一切井井有秩。 将皓然留在车里,又对菲佣作出细细的嘱咐后,便只身从后门私人通道来到总监办公室,刚一进门,几位陆氏的高层同时站起,恭敬道:“主席。” 她微微扫视了眼面前的这些,由她的母亲为她精心安排的心腹,同时也是为她铺设的后路。 她直觉,她信得过他们。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简荨绕过办公桌,在主位前坐下,正色说:“我们在这里的见面以及所有谈话的内容,绝对保密,尤其不可以在陆氏说起。” 高层们毫不犹豫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陆明月的办公室风格简洁明快,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一如她凌厉的性格。而办公桌上除了一叠文件,也只有一个相框。 简荨伸手拿过那个相框。相框里的她不过九岁,一只手挽着母亲的手臂,一只手挽着身穿机长制服的父亲的手臂,脸庞依偎在父亲的肩侧,笑靥幸福明媚。 隐约中,她想起某一年的某一天,她的父亲曾对她说:“阿荨,你的性格看似像我,其实你更像你的妈咪,不甘于妥协。” 缓了缓心头浮起的痛涩,她放回相框,不动声色地问:“臣风投资做到哪一步了?” 其中一个高层答:“臣风投资正在帮陆氏逐步撤资香港。我们的初步意向是,让陆氏退出香港市场,从而摆脱汤瑞的影响力。因为即便陆氏和汤瑞没有直接的合作往来,但是香港毕竟是汤瑞的主场,汤瑞对陆氏的影响总是无处不在。比如合作方的重叠。目前已经有合作方因为汤瑞对陆氏的并购而考虑退出与陆氏的合作。毕竟没有人愿意为了陆氏得罪汤瑞。如果陆氏转移市场,可以自保。” “撤资香港于陆氏是自保,可是于臣风投资,”简荨微微笑了笑,缓缓问:“又能从帮助陆氏撤资这里得到什么利处?” “说到对臣风的利益,其实无非是海外市场的合作。臣风是风投公司,一旦他们帮助陆氏撤资成功,可以帮助陆氏拓展海外市场尤其是美国市场。他们除了享有分成,也会掌握陆氏在海外的商业风向。说的简单些,根据双方合作协议,他们会在一定期限内掌控陆氏在海外市场的初步运作。如果他们反悔,想在陆氏还未有站稳脚跟时并购,也并无可能。所以与臣风的合作,等于对赌,也是基于对双方的绝对信任。” “所以你们信任臣风,选择和臣风合作?相信臣风会心甘情愿帮我们?”简荨紧紧望着眼前的每一个人。 “因为......” “因为汤瑞对不对?”简荨接过话:“因为臣风的主席汤雅臣和汤瑞势不两立?” 沉默表示默认。 简荨摇头说:“即便我不懂商场,可是我也知道,臣风帮助陆氏撤资香港,也只是暂时阻止陆氏被汤瑞并购。然而对于他们本身,尤其他们和汤瑞之间,没有太多的利处。甚至会因此激发与汤瑞间更大的矛盾,而自身难保。” 众人相互看了看,犹豫地开口:“所以主席,你打算怎样做?” 沉默了一会,简荨缓缓开口:“减缓撤资的速度。与其躲避,不如破釜沉舟,和汤瑞正面对决。” 众人大惊:“陆氏和汤瑞斗,纯属以卵击石。” 简荨莞尔一笑:“那有没有兴趣,和汤瑞玩一个游戏?以卵击石的游戏?” 面对一众质疑的神色,简荨视若无睹,继续淡定地细细叙述:“如果只是在股票收购上相互较劲,会引发股价波动,一个不慎,便会引发股市震荡,那时受损失的会是无辜的股民。他们中很多人手中的持股是他们全部的身家。我虽然不懂这些,但是我相信,本质上,商场和机舱没有区别。身为飞机师,驾驶飞机最重要的原则,是保证乘客的安全。而在商场,我们也必须首先要保证股民的利益。用调控股价的方式去争去斗,除了两败俱伤,也会伤及无辜。如果我们试一试不费成本,就让汤瑞自行投降?” 话语一出,众人相互看了看,再对简荨点头示意:“主席请继续。” 简荨从座位起身,踱步到窗台前。“中国有句古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我没有说错,汤瑞的主营领域是航空,还有能源进口,从而自给自足,并且实现亚洲的能源供给垄断。如果我们尝试打破这个局面?” 这时,众人脸上的表情已从初始的质疑,到方才的吃惊,再到此刻的深思。可是他们深思更多的,却是眼前这位年轻的主席,也是他们并没有打心底去信服的主席。 对她的忠诚,归根到底,不过是基于对陆家大小姐,也是他们真正的主人的忠诚。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信服一位完全不懂商场,只会在纸上写画各种奇怪数据和飞机的董事局主席。 然而这位年轻主席此时此刻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还有她脸上淡然的微笑,让他们仿佛看到了陆家大小姐的影子。 似乎想到了什么,其中一位高层微微恍然,“所以,主席你想......” 不等话音落下,简荨拿出那一本她经常写写画画的设计稿,放至到他们眼前,同时说:“能不能查到,谁是汤瑞的主要飞机供应商,谁又是汤瑞的能源供应?” —————————————————— 加拿大温哥华郊外一不起眼的小庄园,一个略显苍老的背影正在花园里修修剪剪。 “舅舅,” 听到这个声音,苍老的背影骤然一顿。 “舅舅,我是阿荨。” ...... —————————— 加拿大多伦多佛光山寺,汤祖云和汤祖欣两兄妹做完早课,刚一出佛堂,一刹那间,看到曦光下立着一抹年轻纤瘦的身影,正抱着一个小婴孩,在佛堂前静静地等待。 “四叔,姑姑。”简荨向他们点了点头。 很久很久以后,已经没有人能记得他们当时谈了有多长时间。只记得,那一天,在简荨告辞离去以后,汤祖欣,这位以强势著称的汤家小姐,这辈子头一次尝到由衷佩服的滋味。 她看着简荨离去的背影,叹息说:“当初老爷子相中这一位为汤家长孙媳,我一直以为无非是因为她不争不抢的性子。现在才知道,原来,老爷子早已经把今天的一切,都算计在内。果然是陆家大小姐亲自教出来的,唉,只可惜,没有被珍惜的福气。” 汤祖云没有答话,只淡定地抿完最后一口香茶,缓缓说:“看来,是时候回一趟香港了。雅媛那个孩子,终究还是想不开。” 67.第41章 回到香港,车在麦当劳道缓缓行驶,离家越近,家门前斜倚在车身的身影就愈加清晰,身影的修长挺拔,让她一瞬间恍惚,仿佛看到那美好而幻灭的曾经。 抬眼间,目光刹那相撞。 将车驶进停车位,熄火,挎着婴儿安全座椅,从车子下来,简荨向那个身影点点头。 汤雅臣双手插袋,向她走来,“为什么停止撤资香港计划?”他直接问。 皓然看到陌生人也不认生,乘飞机的一路又都在睡觉,现在精神很足,开心地手舞足蹈。 雅臣的目光似乎闪动着什么,又走进一步,顺着那挥舞的小手,轻轻握了握,微笑说:“宝宝很可爱。” 简荨垂眸笑笑的瞬间,听到停车位里熄火声的菲佣急急地开门,看到简荨两母子,欣喜地冲过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又看到一边的雅臣,神色诧异,看向简荨。 简荨没有多说其他,只将婴儿座椅递给菲佣,嘱托道:“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处理,会晚一点回来。皓然在飞机上已经吃过,过两个钟头再给他喂一顿辅食就直接让他睡觉。” 待菲佣进屋,气氛陷入寂静。 他走近一步,又问了遍:“告诉我,为什么停止撤资香港?我以为,没有其他方案比这个更能保陆氏。” 简荨没有回答,先沉默了一会,倏然抬头,问:“听说你在香港住过有一段时间?至少比你的两个堂哥在香港的时间要久?” 听到这个,雅臣的神色闪过一抹惊讶,随即点了点头:“雅梵十岁不到就去英国念书,雅言,哦,应该是谨言,三岁就跟二婶移居美国。我二十岁才正式去美国长住,在那之前,除了在美国念书,其他时间尤其是假期都会在香港。” 简荨微微笑了笑,淡然地说:“我在法国出生长大。因为我爹地,我去过很多地方旅行和短住,包括内地和台湾,唯独没有香港。和汤雅梵拍拖的时候,我们大部分时间在法国,即便旅行,也没有一同来过香港。和汤谨言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澳洲。然后一起在全世界飞。可是我始终是香港人,很遗憾对香港很多地方都还不熟。今天你有没有时间和兴趣,带我去香港到处看一看。” 此刻,雅臣的眸底似乎散发出异样的光彩,笑意明朗,几乎没有犹豫,“坐我的车。” 简荨爽快地点了点头。 “想先去哪里?”雅臣发动车子,看向后视镜问。 她不加思索脱口而出:“你决定。你想去哪里,就带我去哪里。” 话音落下,他掌控方向盘的手骤然一顿。 ......你想去哪里,就带我去哪里...... 他再一次望向后视镜,与她的目光恰时空中相撞。 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想到,这淡若流水的几个字,无时无刻都在温暖着他未来的岁月。 “怎么了?难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简荨笑问。 雅臣收回目光,启动车子,不经意的说:“只是想问你,先去飞鹅山怎样?那里很适合兜风。” “好。” 两个人不再说话,车里一下陷入了寂静,涌动着诡异的微妙。 简荨一直望向窗外,淡定的神色似乎在欣赏一闪而过的街景。 “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他打破沉默。 她答:“我去了加拿大,荷兰,德国。” “去散心也好。”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去那里?”她笑。 “你有你的理由,只要回来就好。”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我以为是那天我堂姐突然出现,让你为难,所以......” “所以我想逃避?”她接过话,“不要忘记,我是飞机师。飞机师最忌讳的两个字,就是逃避。”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很多。 ———————————————————————————— 徒步到飞鹅山顶,视野倏然开阔,草丛绿意青葱。 简荨闭上眼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由衷说:“没有想到香港也有这样的地方。虽然听说过飞鹅山,但是真正来到这里,才能体会到与都市的不同。” “以前每当我遇到不开心的时候,都会一个人过来散心。这里很适合散心。”雅臣踱步到她的身侧,望向远方,继续说:“香港是个压抑的城市,偶尔来这样的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可以缓解压力。” 简荨点了点头,轻声说:“看来我应该要多了解香港。” 说话间,他已经攀上高而陡峭的岩石群,将掌心伸给她,“要不要上来看一看,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整个九龙和港岛。” 简荨微微一愣,片刻犹豫,终究将手递给他的掌心。再被轻轻一拉,视野瞬间更加开阔。远方岛屿群绕,海水流波,天水一色。 “真的很漂亮,”她赞叹。 “这里虽然看不到维港,却可以看到西贡海洋和岛屿。其实如果晚上过来这里,还可以看到港岛夜景,会更漂亮。”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在她耳边说:“看那里。” 她转过身,顺着方向望去,那一处,风筝随风飞舞,航模竞相比翼。 还未来得及说话,忽然一声响,某样东西落在脚边。她好奇地捡起,是一架摔落的飞机模型。 “姐姐,这是我的飞机模型,”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下面正站着个不过□□岁的男孩子,仰着头,神色稚嫩。 简荨跳下石岩,将飞机递还给这个男孩,同时微笑着赞叹:“很漂亮的飞机模型。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的,”小男孩答,脸上流露出几乎哭出来的失望,“是我第一次自己做的模型,可是为什么总是飞不起来。” “可以给我看一看吗?”简荨伸出手,温柔地说。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将飞机模型递给简荨。简荨仔细看了看,微笑说:“这是有动力系统的飞机模型,材料越轻就越耐摔,也能飞的越久,kt板和泡沫板会比较适合这样的模型。这架模型用的是磨砂纸,这个材料其实更加适合手动模型。还有水平尾翼,固定在机身末端平面上会比较牢固,与机身侧面保持垂直,将机翼粘连点与机翼中心线重合,让机翼左右两侧环形大小相等,这样机翼会有一个稳定的上反角,能保持飞行时的平衡。” 小男孩惊讶:“姐姐你好厉害!姐姐是飞机设计师吗?” 简荨笑,“不是,我是飞机师。” 他更加崇拜,大声说:“哇,我也想做飞机师!” 简荨抚了抚他的小脑袋,柔声说:“你很有天赋,居然能想到用环形机翼助飞,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没有想到这个。” 听到鼓励,小男孩兴奋:“谢谢姐姐!”随后听到身后的喊声,说:“我爹地妈咪喊我了,我要走了。姐姐,我会成为飞机师的!” 与简荨一击掌后,蹦蹦跳跳地开心离去。 直到小男孩的身影远去,简荨微笑着,收回目光,抬眼间,与另一道紧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倏然相撞。 “记不记得当年在法国,那天下午,你说了很多关于飞机的事情。”雅臣的唇尾轻轻勾起。 简荨垂眸笑笑,“是不是很幼稚?” 他摇摇头,“在美国,我自己尝试做过很多飞机模型,却总是失败。” “人各有不同,没有必要强求。”她目光含笑地望向他,说出这淡淡的几个字。 似乎在她的眼睛里,又或者话语里捕捉到些别样的意思,他沉默了一刻。随即转移话题:“这里去西贡很近,那里的糖水很有名,要不要去尝一尝?” 简荨笑答:“好啊,正好我有点饿了。” 甜品餐厅店面不大,地点偏僻,低调如那天的餐厅,却没有那间餐厅的装修精致,然而坐无虚位。 “味道怎样?”他吃得很慢,更多的时候,只是微笑看着对面。 “味道很不错。”简荨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番薯糖水,“没有想到,你居然中意这里。” “是不是因为,我那两个堂哥,从来不去这样的地方?”他直白地说。 她笑了笑,垂下眼睫。他说得没有错。一个喜欢用餐环境的华美高尚,一个喜欢用餐环境的个性雅致。而这一个,似乎更喜欢食物本身,不在乎外在环境。 看出她心里所想,他淡淡说:“你刚才也说过,人各有不同。虽然是兄弟,但是未必一样。” 话音落下,简荨有些愣怔。 双双再一次陷入沉默。 她紧握汤匙,搅动着糖水。糖水里的番薯已成散泥,她浑然不觉。 品味出他话里的意思,她抿了抿唇,淡声说:“曾经我也这样以为。” 这时他骤然伸出手,覆住她的手背,“阿荨......”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开,轻松地笑了笑,同时从餐椅起身:“听说旺角很有名,带我去看一看?” 他有些失笑,“你想去那里?” “恩!”同时好奇:“怎么了?” 他同样从餐椅起身,“其实,我也没有去过那里,不过,今天很有兴趣去那里看一看。” —————————————————— 旺角夜市人头攒动,热闹熙攘。来来去去的人们会忍不住对某一对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男女望上几眼。 “你很喜欢吃甜食?”他看着正拿着菠萝包津津有味地吃着的简荨,宠溺地笑着。 简荨侧头想了想,说:“并不是很喜欢甜食,不过最近很喜欢吃。” 忽然看到什么,好奇地走过去,“这是什么?” 雅臣看了看牌子,“我也没有吃过,要不要尝一尝?” 简荨点头。 摊点老板将两碗牛杂放在他们眼前,“这位先生和小姐一定是第一次来旺角。” “你怎么知道?”简荨惊讶。 老板爽朗一笑:“看你们的装扮,就知道没有来过这里。” 与老板说笑两句后,简荨拿过餐桌上的辣椒油,在碗里放了整整两勺。浅尝了口,似乎还不够辣,又继续多加了两勺。 雅臣蹙眉:“你什么时候能吃这么多辣?” 简荨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辣?” 雅臣轻咳一声,不经意地答:“哦,当年在法国的时候你提过的,你自己都忘了。” “是吗?”她侧头想了想,“也许口味会变。lisa,就是我家工人,也很奇怪我忽然能吃辣,以为我有抑郁症。”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 “然后想去哪里?”他问。 在旺角转过一圈,话语不多,却也不时谈笑几句,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夜幕更深。 简荨抬手看了看表,又望了眼夜空,目光望向他,“你不是说,在飞鹅山可以看到港岛的夜景?” 他挑眉:“想回去那里?” 简荨含笑点头。 飞鹅山顶,四周空寂无声。她双臂环抱,静静地望向港岛明明灭灭的灯火。一句话不说,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他在她身后,轻倚在车身上。她望向灯影,他就望向她的背影。月色勾勒出她纤细有致的身型,透出一抹淡淡的孤寞。 他同样不说话,仿佛在等待一个宣判,又或是,结果。 夜风吹走了此起彼伏的呼吸,沉默中涌动着微妙,直到象征午夜零点的烟花在岛上绽放。 当烟花落幕,她的说话声终于响起,然,不再是白天的柔声笑语。 “汤雅臣,回美国,越早越好。”语声如夜风般清冷。 “你说,什么?”他缓缓上前,脚步却在她愈加冰冷的语声中顿住。 “回美国,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陆氏和臣风的合作取消。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喜欢我,我们,不适合。还有,谢谢你。” 68.第41章 “回美国,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陆氏和臣风的合作取消。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喜欢我,我们,不适合。还有,谢谢你。”清清幽幽的语声仿若一股冷风,沁骨刺凉。 他没有说话,旋即向前一步,伫立在她身侧,望向远方落幕烟花的余影。 很久,他才开口,缓缓说:“小时候在幼稚园,曾经听过水晶鞋的故事。故事里的女主角,在魔法的帮助下,在午夜十二点前穿着水晶鞋和她心爱的王子共舞,可是十二点后,所有的梦幻便会消失,恢复到平淡的现实。那时我觉得这不过是一个很幼稚的故事,只有女孩子会喜欢听。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其实故事和现实,有时并没有区别。故事里的主角也无分男女,真正经历了,才会感觉到主角的心情。你选择这个时间,不过是要让我回归现实,不要继续幻想。” 那一年,午后的咖啡座,一个穿着网球裙的女孩滔滔不绝,细数她所熟知的各种机型。 倾听的男孩目光含笑,温柔宠.溺。 她说,她只爱看关于飞机与航空的书籍。 他问,她是不是从小就不看女孩子的童话书。 他犹记,当时她的回答是,小时候,她很喜欢童话书,最喜欢水晶鞋的童话,尤其十二点的钟声,有一种凄美的浪漫。 此时的简荨除了沉默,也只有沉默。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打破沉默。 她看向他,轻蹙了蹙眉,“知道什么?” 他垂下眸,淡淡说:“知道,我对你的感觉。” 她微微愣怔。 旋即唇角漾起,“曾经有听过,当年你突然从法国回去香港,然后放弃汤瑞,去了美国。那时我没有任何想法。但是自从那天又听你堂姐说过,你去了美国以后,两年内一直在学习飞行。” “就这样?” 简荨停顿了一会,目光望向远方明灭的灯火,不紧不慢地述说:“你来到陆氏,说要同我合作。因为汤氏的恩怨,本来这很正常。可是你所谓的合作,就是在帮陆氏逐步撤资香港。即便我没有涉足过商场,也不懂这些,但是我也知道,这样做,也许可以保住陆氏,或者双方寻求海外市场的共赢,但是对于和汤瑞争斗不会有任何利处。甚至一旦触怒到他们.....” 顿了顿,又继续道:“他们的性格,你我都很清楚。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只凭借在法国的几面之缘?” “所以你猜到了?” 她的唇角勾了勾,“不要忘记,我终究是女人,女人有女人的敏感,而且你的眼神,骗不了人。我只需要一个能验证我猜测的理由。那天你堂姐的话,恰巧验证了我的猜测。毕竟这样做的人,学习飞行,不止你一个。有了前车之鉴,再把前后都串联,如果我还不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我,我会怀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足以去当飞机师。” 雅臣摇了摇首,笑了,“简荨果然是简荨。” 她侧过头,“所以,你为了我,放弃争夺汤瑞?” 他没有答,只说:“还记不记得那天下午,你说过的话?” ......汤雅臣,汤瑞对你是不是也是这么重要?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汤瑞对他很重要,而他,对我很重要。我爱他。我希望,我爱的人,能心想事成...... 她的眉心愈加紧蹙,声音冷沉:“真的值得?” 他淡声:“如果你不想我同他争,我就不去同他争。我只想你开心。” 她叹息,摇头说:“回美国。我们的生活,不应该有任何交集。这样对你没有好处。” 空气顿时又扬抑着沉默。 很久,他打破沉默,浅浅淡淡的语声在拂风中更显涩然:“我真的,很羡慕我那两个堂哥。但是比起我那个大堂哥,我更妒忌二堂哥。雅梵有他自己的野心,他自己的梦想,他不会为你妥协。可是谨言就不一样。他以你的梦想为梦想,把他自己打造成为让你心动又让你崇拜的形象。在他穿上飞机师制服的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他赢了。只可惜,他的自负和骄傲,又丢失了你。” “会不会很心痛?” 她几乎不假思索:“没有,我从来不会让自己心痛。” 他了然地笑了笑,“只有当你不爱的时候,才不会心痛。” 她语声冰冷:“那我已经不爱了。”说着,又拂过一阵冰冷的夜风,她的肩头不由轻轻一颤。 他脱下西装外衣,披在她身上,声音低沉着:“我读过这样一句话:当一个女人,能为一个男人生下孩子,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证明,她爱这个男人。” 感觉到他留在衣服里侧的体温和他的气息,暖暖的,很舒服。 她下意识地将外衣并了并拢,转身缓缓向前走了几步,淡淡说:“那又怎样?我不过是喜欢孩子,我不忍心放弃一个生命。” 他没有接过话,而是继续说着埋藏在他心底的曾经:“我更嫉妒他,因为他有驾驶飞机的天赋。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掌控几乎所有的机型,到穿上机长制服,再到首席机师。同样的动力和勤奋,我却只能以坠毁一架飞机告终。” 听到这个,她忍不住轻声一笑。旋即认真地望向他:“你的天赋在商界啊。著名风投公司的创始人,华尔街最年轻的集团董事局主席,还有那几宗轰动国际,连我都有听闻的并购案,我想,如果你有心去争汤瑞,未必会输。” 他神色淡然:“我不知道会不会输,我只知道,即便我赢得汤瑞,也不会赢得你。当时看你的眼神,就是知道,你不能离开他,我无论怎样去做,你都不会离开他,我不想让你为难和痛苦。所以我只能等,等待他放弃你的那一天。” 她挑眉:“你知道他会放弃我?” 他看了她一眼,浅笑勾唇:“毕竟一起长大,汤雅梵,不会为了女人放弃野心,尤其他被爷爷寄予了全部的期待。你的梦想是飞行,他的野心在汤瑞,所以,你们不合适。所以,我在耐心地等。” “然后你就去了美国,建立了风投公司?” 他摇了摇头,不紧不慢说:“汤雅梵一个人,还不足以让我建立臣风。我只是去学习飞行,理由,也同谨言一样,我要以你的梦想为梦想,让我自己成为你的梦想,让你崇拜。我甚至在和谨言比拼和较劲。即便我没有他那样的飞行天赋,可是我一直没有放弃学习飞行。” 顿了顿,又继续道:“说到谨言,他的出现对我是一个意外。有段时间,我又悄悄来到法国,才看到,你的身后,多了一个影子。那时我意识到,我们三兄弟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在女人的口味上,真的很一致。这时我感觉到一种没有过的恐慌。不是因为多了一个对手,而是因为这个对手,完全不同于汤雅梵。汤雅梵的世界除了你,还有汤瑞。可是汤谨言,他的整个世界,只有你。” “我更加勤奋地学习飞行,却依旧没有进展,连教官都劝我放弃。最后,在我知道他用仅仅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通过了我一年时间都通不过的飞行考核,我第一次品尝到挫败的感觉。甚至有段时间,我迷失过,我希望他能和汤雅梵去争夺汤瑞。以前听人说过,虽然他和汤雅梵出自同一个祖母,但是在某一方面,他和我更像。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相信这个说法,因为他真的和我一样,他只要你。” “直到我坠毁一架飞机被禁飞,才选择放弃。那时爷爷病情恶化的消息泄露,汤瑞股价大跌,股市震荡。我再一次见到你,你把婚礼变成了恢复单身party,我就一直在你身后,看着你强颜欢笑,也看着你悄悄地哭。其实在你身后的,还有谨言。爷爷去世,他临时回香港参加葬礼,恰巧这时你也去了荷兰,我就跟你去荷兰。甚至有几次,看到你一个人挺着肚子,在荷兰的街道上差点摔倒,我几乎要冲到你面前。” “所以守在医院外面的人,是你?”她沉了沉神色,问。 他没有答,而是继续缓缓地说:“你不顾一切从产房冲出来,哭喊着他的名字,我就知道,那个时候,即便我出现在你面前,也走不进你的心里。我一直在想,我究竟能为你做什么,才能给自己争取到机会,哪怕机会不过一点点。后来知道他在最短的时间里通过了飞机师考核。我有种直觉,他们终有一天会因为爱而不得,而伤害你。所以我回去美国,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风投公司。虽然我不能为你做飞机师,也不能在你最需要照顾的时候照顾你,但是我可以为你建立一个商业帝国,不被香港市场所制约,也不被汤瑞掌控的商业帝国,可以在你被他们伤害时,为你遮风避雨。” 她苦涩地笑了笑,“连被他们伤害,都已经被你算计到了?” 他淡淡说:“天下没有永远可以隐藏的秘密。终有一天,你们会重逢,他们一旦爱而不得,情愿毁灭。因为他们是汤雅梵和汤谨言。” ......得不到,情愿毁灭...... ......汤雅梵和汤谨言,他们没有不同...... 来自母亲的同样的话语此时在她的脑海中回放,她轻轻闭上眼睛,深吸进一口凉凉的夜风,似乎要清醒她有些混沌的思维。 “所以这么些年,你一直都清楚我的行踪?”她又问。 他轻轻地喃言:“我最后悔的,便是在皓宇那年生日没有及时去德国。那一年公司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晚来了一步。” “皓宇每年生日都会在家门前看到一个没有署名的礼物。我以为是邻居悄悄送的。现在看来,送礼物的人,应该是你。” 他垂眸笑笑,似是在默认。 沉默了一会,她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地问:“在我做飞机师以后,为什么没有找我?” “如果我找你,你会接受我?然后,再和我那两个堂哥你争我夺,最终让你受到更大伤害?”他摇首苦笑,“我很清楚,如果是谨言,你会接受他。他那一身机长制服,就是可以赢得你的最大资本。而我没有任何可以赢得你的资本,如果那时出现在你面前,只会让你退缩,也会让我那两个堂哥更加警觉。所以我在等,等他们让你走投无路,便是我可以尝试的机会。我不想赢他们,只想有一个能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她闭了闭眼睛,似乎无奈:“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双肩,深望着她,轻声说:“你什么都不用说,让我继续帮你就好,帮陆氏撤资香港。我已经在美国帮陆氏洽谈了合作方,一旦陆氏进资美国,很快会有投资项目。” 她侧过肩膀,离开他的双手,转过身,与他拉开距离。“在我第二次被抛弃于婚礼前,我就对我妈咪发过誓:这辈子,我都不会和汤家任何人,有任何牵扯。” 他却毫不犹豫地追上她的脚步,再次握住她的双肩,让她与自己对视,“我不会强求你选择我。我只是希望,能给我一个机会帮助你,陪在你身边。” 她怔怔看着他。 夜晚的飞鹅山顶静谧得如同另一个世界。夜风不时吹扬起她长长的发丝。月光在草丛中拨撒出一片柔和的银色。 空气中扬逸着雾气,雾气漫过她的眼睫,在眼睫上很快凝结成细细的水珠,莹莹点点,再迅速散去,隐在空气的静默中,如人的心情般恍惚。 她收回目光,盯望着他,认真地开口:“回美国去。和我在一起,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他们知道是你,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即便臣风独立于汤瑞,但是如果汤瑞想要你死,他们能做到。一个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一个是新兴产业,虽然以美洲为主要市场,但是美国也有汤瑞的分公司,甚至汤瑞是美国某些公司的股东,如果他们有心不让你好过,能做的到。” 他紧紧盯望她,不假思索:“相信我,我可以把陆氏安全撤资出香港,然后我会离开,不再让你为难。” “陆氏没有必要撤资香港,我有我自己的方法。” “你要自己同他们斗?”他摇头,“你不行的。” 她淡淡笑了笑,“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他们不会真的要我死。” “jennie,你听我说......” 她打断他,拂开扶着她双肩的手,转过身,没有一丝拒绝的余地:“什么都不要再说,现在局面已经很混乱,我不想把自己置于更加混乱的局面。而且,我已经不是你能要得起的女人。我有过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都是你的堂哥,我甚至生过他们的孩子,即便我接受了你,你真的能释怀?你应该知道,汤谨言为什么放弃我。即便他等了我几年,即便他知道我的过去,甚至为我构建梦想,但是我同另一个男人的过去,最终还是成了他的心魔。现在我的过去,有两个男人,不要告诉我你不会在意。我不信的。我自己的人生已经混乱不堪,于你,真的不值得。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然而,沉默了很久,等来的,却是在她身后环过她腰际的臂膀。他将她紧紧拥搂住,用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拥搂,旋即在她还没有全然清醒前,将她拨转过身。 “值得还是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 双唇随着话音同时落下,温柔而沉沉地覆盖...... 69.第41章 本章是番外———— 一年320天风光明媚的气候特征,让加州圣地亚哥成为最适宜飞行与度假的胜地。 加州飞行学院机起机落,来自世界各国的学员在各自教官的指导下,井井有序进行着与自己程度相应的飞行训练。 一架小型固定翼飞机尚算沉稳地落地,雅臣摘下耳麦,期待地望向副驾驶位的教官。 教官做完笔记,合上飞行记录册,说:“以你目前的飞行状态,取得ppl私人飞行执照已经不成问题。” “如果是商业飞行执照?”雅臣追问。 “商业飞行执照,无论是cpl,还是mep,以你目前的飞行技术,都有一些难度。如果一定要取得这样的执照,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顿了顿,教官又补充道:“其实demon,从朋友的角度,我的建议是,职业飞机师并不是你的人生方向,你完全不用太执着这个。虽然航空是你们家族主要经营领域,这不代表你必须亲自飞上天。” 雅臣依旧问:“如果我一定要考职业飞机师执照,依照我目前的程度,还需要多久的时间?” “因人而异。在一定程度上飞行也需要天赋。” 就在这时,一架更复杂的机型徐徐降落,在中心线上利落地滑行,完美程度让教官忍不住颔首赞叹。 教官指着那架飞机说:“比如,那个飞机里的学员,听说他在前一所飞行学院只用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考到cpl执照。可是你已经耗时了超过一年,还没有考到......” 那架飞机的驾驶舱门打开,当看到跳下的人时,雅臣的目光闪过一丝惊讶。 和教官告别,雅臣向那架飞机走去。 谨言正和他的专属教官谈话。 “winston,看来我也不能做你教官很长时间,以你现在的程度,考mep已经没有任何问题。甚至atp。”教官赞叹。 谨言淡而一笑:“我对atp没有兴趣,只要能做飞机师,我就很满足。” “你已经打破考取驾照用时最短记录。看来天赋对于飞行还是相当重要。依我看,不久的将来,你穿上的不仅是飞机师制服,那时,我都要叫你一声captain tong。” “过奖。” 和教官告别后,转身看到雅臣。 “原来你也在这里,很巧。”谨言神色平常地理了理衣领,淡淡地说道。 雅臣微微笑了笑,“你很厉害。” “怎么想起来学习飞行?”谨言不经意地问。 “只是对飞行很感兴趣。不过听二婶说你一直在其他飞行学院。” “那所飞行学院更注重单引擎教学,这里的多引擎教学很出色。怎么?你也要考飞机师执照?”谨言挑了挑眉问。 “没有,刚才说过了,不过兴趣而已。对了,帮我跟二婶问好。” 看到谨言远去的背影,他的神色黯了黯。 旋即,拨出号码,对电话里说:“帮我安排去塞班岛的私家飞机。” ———————————————————— 塞班岛私人度假区域,亮白的沙滩,缤纷的珊瑚礁,没有其他闲杂游客的干扰,女孩子们对美不胜收的岛屿风光和奢华舒适的度假设备啧啧惊叹,开心地笑闹,只有一个年轻女孩正懒洋洋地侧躺在遮阳椅上,正神色怏怏地抿着红酒。 “jennie,你的未婚夫难得给你一个自由的假期,为什么不开心?”其中一个女孩坐在简荨身侧,关心地问。 还未有等简荨开口,另一个女孩接过话:“唉,听说jennie和她的未婚夫大吵一架。” “又吵架?是不是又是因为飞机师的事情?”女孩问。 其他人围了过来,开始兴奋地你一句我一句:“依我看,是jennie太矫情。放着少奶奶不做,非要去做飞机师这么辛苦。” “这次真是享jennie的福,虽然以前来过塞班岛,但是第一次见到私人度假区,而且第一次坐私人飞机,你的未婚夫究竟什么身份?” “jennie的未婚夫为了让jennie消气,讨她欢心,给她几天假期,让她带我们这些朋友一同过来度假。想一想平时,她的未婚夫管她管的那样紧,晚回家一分钟就连环夺命call,我们想和jennie去吃饭都没有机会。” “jennie,你喝了太多酒,如果喝出事情,你的未婚夫会心疼死的。” 说着,简荨手中的红酒被换成了果汁。她晃了晃果汁杯,女伴们唧唧喳喳的嬉笑声让她愈加烦躁。索性放下果汁,从太阳椅起身,解开身前的围巾,“我去游泳。谁同我一起?” “我也去。” “我不去了,晒晒太阳就好。” —————————————————— 简荨仰卧在清凉的海水中,面无表情地望向湛蓝的天空。这时一旦有飞机划过,她的目光便散发出异样的光彩,追随直至飞机消失于天际。 “真的那么想做飞机师?”朋友游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捕捉到飞机的余影。 “在云霄里掌控飞机的感觉,一定很棒。”简荨的目光停留在天际,像是回答,也像是自言自语。 夜晚,海滩上热闹的烧烤晚会后,大家渐渐困倦,一个接一个道晚安,最后只剩下简荨。 她继续一口口喝着酒,这次换成了威士忌,酒精浓烈。她不擅长喝酒,但是终归要放纵自己一次。 此时除却被偶尔拂过的夜风带出的浅浪声,海滩静谧清幽,气温宜人,没有一丝寒冷的感觉。 手机一直在响,看了眼那熟悉的来电显示,终究没有接听,将手机关机,正要借着酒意将手机抛进大海,即将抛出的一瞬间,她的臂膀停顿在半空,许久,将手机扔在身旁,再继续喝酒,享受着只属于一个人的清静。 很快,整整一瓶威士忌见底。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意识渐渐混沌,伴随着犹如安眠曲的海浪声,晕沉了过去。 —————————————————————— 私人度假区域,闲人免进,但是不包括其他也是为数不多的vip游客,比如他。 当他走近的时候,看到一个披着浴衣的女孩子,正侧躺在露天的躺椅上,氲红的脸颊在他心头漾出圈圈涟漪。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孩,是那个曾毫不谦卑向他述说自己冲上云霄梦想的女孩,也是曾对他滔滔不绝述说着她熟知的各种机型的女孩。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一颦一笑,无时无刻都在牵动他的心,他的每一根神经。 初时的惊鸿一瞥,从此,他的心里,容不下任何人。她是他的梦想,他的归依。 他半跪在她身边,犹如正面对一个至珍的宝物,轻抬起手,缓缓地靠近,再靠近。终于,要碰到她。 她的眼睫忽而轻颤,转了个身,已经松懈的浴衣腰带翩然落下,衣襟全然敞开。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女孩青春无瑕毫无遮掩的身体,白皙的双腿,修长的颈项,玉滑的双肩,还有女孩所特有的...... 他停止了呼吸,不可自拔。 他只有一个想法,他想要她,想占有她,让她毫无保留地属于他。 这一瞬间,他不再因为她与另一个男人恩爱缠绵而心伤,也不再因为爱情战场上的对手有飞行天赋而挫败,因为此时此刻,能看到她的,能拥有她的,只有他。 他无法自己地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再到她的肩,激情如待发的火焰,在他脑海里萌动。 已无所谓卑鄙,也无所谓顾忌,他只要她。 他覆在她的身上,吻住了她樱红的唇,轻轻辗转。激情的火焰终于喷发,他的理智被燃烧殆尽,他的唇渐渐游离到她的颈间,她的肩骨,她的心口,再继续往下...... 她身体的每一处被印下了隐秘激情的痕迹。 仿佛在梦里感受到一丝别样,醉意中,她的面色潮红,伸出臂膀环住了他的颈脖。 这意料之外的回应让他欣喜交加。他褪下自己身上的衣物,两两赤.裸相对。 就在关键的一刻,他听见她醉意地喃言:“雅梵,不要再和我吵架,好不好。即便我做飞机师,也会做你的好妻子。雅梵,我爱你。我想你......” 动作骤然停止,激情骤然熄灭。 那一声声“雅梵”如同一盆彻骨冰寒的水浇灌在他头顶,让他倏间清醒。 她不属于他,根本就不属于他。 即便他占有了她,也不过转瞬即逝的烟花。梦幻永远是梦幻,终有醒来的一刻。 他会争取她,不过不是现在。他不要那虚无的梦幻。 为她系上浴衣,再为她盖上毯子。吻了吻依旧喃言的唇。 “我爱你,即便你给我的,不过是我自己的梦。” 70.第41章 本章是番外—— 下了飞机,和女友们告别后,很远就看到一辆等候已久的车,她的嘴角漾了漾。 司机必恭必敬将后车门打开。钻进车内,某个人长臂一勾,将她挽在臂弯里,咬了咬她的耳垂:“我的电话也不接?看来我已经把你宠得无法无天。” 她推开他,“我不是说过,不要带司机过来接。” “我也刚下飞机,这两天在瑞士开会。”说着,他捏住她的下颚,逼她对视,“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拂开他的手,“我不想度假的时候听到你的声音。” “还在生气?”他的手脚一刻都不停歇,揽她入怀中,“如果你听话一点,乖一点,我怎么会同你吵架。” 她别过脸,瞥了眼前面的司机,轻声抗拒道:“能不能不要现在这样!” 他置若罔闻,逼问她:“想不想我?” 她撇过脸,“不想,一点都不想。” 他俯在她耳边吐息:“为了让你开心,允许你和你的朋友去度假,结果我自己独守空房。现在,是不是应该考虑怎样补偿我?” 听出他“补偿”的意思,她瞥了他眼,“今天我很累。” 然而并没有用。一进家门,连卧室都来不及去,就被他急吼吼地将摁进沙发...... 激情过后,她软绵绵地倚在他心前,他则轻抚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轻咬她的肩头,缱绻缠绵。 “你没有去那里?”她轻喘着息问。 “去哪里?” “塞班岛啊。那天晚上,我喝的有点多,总感觉有人在我身旁,在......”这时,她说不下去了,双颊泛红。 她的状态让他警觉。他掐住她的下巴,敛起眸,“是不是认识了其他男人?” 她别过脸,赌气说:“是啊,认识了不介意我做飞机师的男人。” 他又将她的脸别了过来,“不要同我玩笑。有人在对你怎样?” 她轻叹一声,覆在他耳边悄悄说:“我想,是我梦见你了。你在对我......” 听完,他面露喜色,对她又亲又吻,“还说不想我。想我都已经想成这样,看来我要多补偿你。” “放手!我很累!” “听话......” ...... —————————————————————— 这一天,她飞奔回家,将平板电脑举到他面前,手指滑动着屏幕,喜滋滋地说:“看,全是a,我可以提前两年修完全部的学分,然后去考飞行学院。你说,我将来去哪里做飞机师?法航?美联空?或者,天际?让你做我的boss?”她俏皮一笑。 他只看了一眼平板屏幕,便不耐地拂开,严肃说:“jennie,汤家不需要一个成绩全是a的女主人,我也不需要一个当我是boss的太太。汤瑞的主席夫人也不可以整天穿着制服到处飞。” “你知道这是我的梦想......” 他挥手打断:“如果那一身制服对你这么有吸引力的话,我给你买十套八套,随便你穿。”然后,他在她耳边玩味:“当然,你只能穿给我看。” 她推开他,“正经一点好不好。” 他抿了抿神色,“我一直都很正经。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给我生儿育女,当贤妻良母,做我汤雅梵背后的女人。” “我会同你结婚,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做飞机师。即便我是飞机师,我也会是你的好太太。” “不影响?你整天飞,难道不想要孩子?” 她急急地说:“我会生孩子的,我也喜欢孩子啊。” “如果有了孩子,难道你还飞?” “这个世界不是没有女飞机师,天际也有,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如果飞机师或者空姐怀孕,会有产假。将来如果有了孩子,我会申请休假。” 听到这个,似乎捕捉到什么信息,他一挑眉,“你是说,如果怀孕,你会乖乖在家?” 她认真地点头:“我不会拿孩子开玩笑。” 他的唇尾淡淡一勾,“这样很好,我信你。” ———————————————————————— 两个月后,在洗手间,简荨拿着一跟验孕棒欲哭无泪。红色亮眼的+让她心惊。 “看到老公回家为什么不打招呼?真没有礼貌。”他将她抱坐到膝上。 “我完了,”她惊魂未定,喃喃不停:“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脸色随即一沉,追问道:“出了什么事?” 她举起验孕棒,几乎哭出声:“怎么办,怎么办......” “这是什么?”他拿过验孕棒,前后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连验孕棒你都不知道?!” “验孕棒是什么?” 倏然间,他猛然愣怔住,“你说,这是什么?” —————————————————— “不要哭,我要当爹地了。来,笑一笑,”他连连哄着怀里嘤嘤哭泣的小女孩。 “我真傻,居然没有想过安全措施。怎么办,该怎么办......”她六神无主。 他难掩喜悦,温柔说:“怎么办?当然是生下来。这是我们的骨肉,应该开心才对。” 她想到什么,捶打他的心口:“为什么你也忘记安全措施,是不是故意的?” 他捉住她的拳头,“在这件事上,不仅你没有经验,我也没有经验。以后我们就知道了。来,把这个喝掉,对宝宝有好处。” 得知她怀孕,他立即亲自下厨,按照搜索的孕妇餐单炖了补品。 她推开汤碗,拿过平板电脑,“我看一看,欧洲哪里可以合法打胎。” “你想都不要想!”他夺过电脑,声音冰冷:“谁允许你打掉我的儿子。” 她摇头:“我很快就要报考飞行学院,不能这个时候怀孕。” “飞行学院重要还是孩子重要!你自己也说过,如果有孩子,你会乖乖在家!” 她将脸埋在双膝里,无主地抽泣。 看到她这个样子,他缓了缓脸色,将她抱坐在身前,柔声说:“我答应你,只要把孩子生下来,你可以继续学习飞行。也可以做飞机师。” 她停止哭泣,望向他,“真的?” 他做出认真计算的样子,“从怀孕到生产,加上一年的休息时间,那时你应该刚满二十,学习飞行不算晚。” 她不敢相信,还要确认一遍:“孩子生了以后,保证让我学习飞行?也让我做飞机师?” “保证!”他淡笑勾唇。 然而,他心里算计着:生完这个,再继续生...... —————————————————————— 这一天,他轻轻抚着已经有一点显怀的肚子,温柔说:“如果是男孩,就叫汤皓宇,如果是女孩,就叫汤皓澜。” “好啊,”她边吃着酸梅,边半躺在沙发上翻阅飞行理论和备考书籍。想到什么,放下手中的东西,为难地说:“这个周末我会去我妈咪那里。” “我陪你一起。是时候把我介绍给你家人了。” 她抚着小腹,犹豫了一番,说:“我现在这样,我妈咪肯定会生气,也会迁怒到你。我先自己回去,等她消气,再带你去。” 他点点头,“你想怎样就怎样,只要顺利让我当爹地就好。这个月底是我爷爷的寿诞,我会带你回香港,趁肚子还没有很大,我们赶紧先在香港办婚宴。” “你爷爷会同意?” “我们拍拖到现在,我没有隐瞒,香港那边也没有阻止,说明我爷爷那里已经没有问题。加上你肚子里还怀着汤家的骨肉,这次回香港,爷爷一定会很喜欢你这个孙媳妇。”顿了顿,继续说:“不要担心,总之一切都交给我,” 渐渐地,手脚开始不安分。 她推开他,“不要了,医生说四个月内不可以。” “这段时间我们天天都有那个,也没有出事。所以不怕的,乖。” ...... “轻一点,肚子有点痛。” ...... —————————————————— “妈咪,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你不要吃惊,”话未有说完,手不自觉抚上抽痛感逐渐加深的小腹,脸色苍白。 渐渐地,一抹暗红色在沙发上蔓延,待陆明月看清是血迹,惊不成声。 71.第41章 本章是番外———— 谨言飞完航班回到澳洲的家,一进门,没有一如往常般飞扑到他怀中的温香软玉,客厅昏暗,卧房虚掩的门缝里隐隐透出黯色的夜灯。 放下机长手提箱,来到卧房,轻推开门。那抹心心念念的背影正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卧房门口。幽长柔黑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 没有一丝动静,似乎已经睡着。他抬手看了看表,晚上九点。 他唇尾微微一勾,冲完澡后,来到卧房,在她身侧躺下,臂膀环上她的腰身,下巴窝在她的颈后,吐息说:“我回来了。” 她的回答只是均匀的呼吸声。 “在生气?”他轻笑。 他很了解她。她没有睡着,她在赌气。 她赌气,他就含着笑静静望着她。他不介意同这个小女人相互“较劲”。 果然,很久,她的眼睫颤了颤。 他的指腹划过她的腮畔,笑说:“既然没有睡着,就看一看我。” 她还是没有动静。 他的唇淡勾,索性将她翻转过身,面对他,吻上她温热的唇。 这时她“醒”了,将他推开,继续背对向他。 他再一次将她转过身,语声宠溺:“即便在生气,也要让我知道原因。” 她的指尖在他心口戳戳画画,“我怎么会生captain tong的气,他那样有型,又完美。” 看到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一面,他哑然失笑,“你到底怎么了?干吗说这么奇怪的话?” 她摇了摇头,摸了摸他的脸颊,“飞完航班,一定很累了,睡觉。” 他的手开始轻轻解开她睡衣的钮扣,“我们几乎一周没有见面,真的对我这么残忍?” 她拂开他的手,慵懒地说:“我对你残忍不残忍,又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么多人对你好。” “那么多人对我好?”他蹙眉不解。 抬眼间,看到枕边的平板电脑,想了想,打开电脑,翻看网页阅览记录,看到已经打开的facebook页面,往下翻看,顿时了然,哭笑不得的同时,脸色渐渐下沉。 天际航空空乘们的facebook,上传了对他各种角度偷拍的照片。还有各种配图说话: “第一次飞captain tong的航班,虽然他不爱说话,冰冷冷的,但是我好中意他。” “哪个男人的个子有他那样高。真人比照片看起来还要高。” “如果能做captain tong的女朋友,我愿意从三千尺高空跳下来。会不会很傻呢?” ...... 旋即,他不由分说地拿起电话,拨给天际航空总部。 “给航空部所有员工发通告,凡是在公共网路上有上传关于我的照片和信息,全部删除。同时通知全部员工:出于安全和个人**,在未经过同意以前,禁止对任何同事进行偷拍和发布到网路。这次只是警告,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我会采取法律手段。” 简荨已经忍不住坐起身,吃惊地望向他。 他刚挂上电话,想到什么,唇角勾了勾,作势要拨出号码。 她连忙按住电话,“你又想call谁?” 他玩味:“还是call天际总部。通知他们,以后只要是我负责的航空,全部安排男空乘。” 她夺过电话,嗔说:“你疯了吗?” “只要能让你笑一笑,我疯了也无所谓。” 这一次她忍不住笑出声。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终于笑了?” 她羞涩,倚在他的心前,“我没有这么小气。刚才不过同你开玩笑,为什么当真。” “对我来说,没有玩笑和不玩笑的区别。我只要你开心。”他又在她耳边温柔说:“我更喜欢你吃醋。” 双双相视而笑,额首相抵。 温存了一会,他认真开口:“我们公开。” 她连连摇头,“不可以!” 他蹙眉,声音下沉:“你怕他会知道?” 她乞求道:“我不过是想,至少通过机长试以后再公开,好不好?” 他敛了敛眸,然后故作严肃:“有条件的。除非......” “除非什么?” 他将她摁倒,“除非把你给我。” ...... ———————————————————— 东京机场,一架悉尼过来的飞机正尝试降落。 “skyline381,wind 310 degrees at 25 knot。”管制塔通话中。 突如其至的“低云加阵风”让其他航班已在就近的机场迫降。有的得知这一飞行区域天气的骤变,即刻返程。甚至有一个航班正迫降海面。 而这架来自天际的航班,是唯一正逆风降落的航班。其平稳的状态让地面管制中心同意其降落机场的请求,作为安全考虑,整个管制中心正在密切关注。 透过机舱的窗户,看到黑压压的云层,乘客们已经隐隐开始躁动不安,但是没有一丝颠簸,依旧平稳的飞行,让大家的心绪暂时稳定。 “请问,还需要多久降落?会不会什么问题?”终于,一个老乘客忍不住拉住正巡视和安慰乘客的空姐问道。 空姐们的脸上见不到丝毫慌张,微笑着安慰:“不要担心,负责这趟航班的是captain tong,有他在,航班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此时,captain tong正一边淡定地调整各种仪表,一边认真指点在副驾驶位的简荨:“这样的状态下,要尽量让飞机与跑道的crab angle保持在40度以内,并且根据风向进行迅速判断进场的方式。告诉我,你打算选择怎样的方式的进场?” 简荨配合默契,同样淡定:“蟹行与侧滑配合,先蟹行,直到在跑道中心,然后改侧滑?” 谨言专注地调整飞行高度,同时耐心地说:“这样的进场方式适合飓风天气。现在的天气是阵风加**,逆风度也相对弱一些,如果用蟹行进场,会增加飞机的损耗。” 简荨开始依照身旁这位机长的指示拉动油门杆,继续说:“如果这样的话,可以选择全程侧滑进程,现在尚不处于低能见度,应该可以逆风侧滑进场并且保持中心线。” 他点了点头,脸色严肃,“很好。这次的进场你亲自负责,算作对你的考核。” ...... 乘客们下飞机后,纷纷向机长表达感激:“听说不少航班因为天气延误,我以为会错过女儿的婚礼,没想到居然这样准时。” “我的老母亲病危,我赶来日本是为了见母亲最后一面,机长先生,谢谢您,达成我母亲最后的心愿!” “我要见重要客户,谈一笔决定我公司命运的生意。他们可不会在意飞机因为什么延误,一旦迟到,我的公司失去这笔生意,会宣告破产。谢谢您,挽救了我公司几百员工的生活。” ...... 面对乘客们真挚至诚的感激,captain tong淡淡笑了笑,摆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到的。而且,如果感激,就请感激我的副机长,这次的降落是她负责。” 一向低调的简荨隐在他身后,礼貌又有些害羞地拒绝一个接一个的感激。 ......我的副机长...... 这独特的表白泛起她心里泛起阵阵甜蜜的涟漪。 一男一女正漫步在东京街头,十指紧紧相扣。渐渐地,女人倚在男人的臂弯。 “累了?要不要回酒店?”谨言垂下头,吻了吻女人被风拂起的发丝。 “不累。”简荨摇摇头,“只是,谢谢你。” 谨言笑了,“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到他面前,环住他的颈脖,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教会我更好的飞行,也让我明白飞机师真正的含义。做飞机师,不仅是要享受在云层里自由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要把每一个人带去他们梦想的地方。飞机师的一个决定,甚至可以影响别人的人生,决定机舱里的悲欢离合。谨言,谢谢你,还有,” 她掂起脚,在他的唇上印下深深一吻,柔情地说:“我爱你。” 他亦是情动,垂下头,捕捉住她的唇。 热烈的拥吻间,东京银座的led大屏幕开始播放财经新闻。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到屏幕上那张与他六七成相像的英俊的脸。 渐渐地,他的目光下沉,两唇分开。 “怎么了?”她的眸光迷离依旧,情犹未尽。 望着巨型屏幕上那意气风发的身影,他神色黯然,低沉地问:“阿荨,你究竟是爱我,还是崇拜我?” ———————————————————————— 休假日,澳洲飞行基地学员结伴进悉尼城逛街。 逛得累了,恰巧遇到一间咖啡甜点屋,便纷纷进去喝下午茶。 点过甜点和饮料后,其中一个开口说:“很久没有看见captain tong了。真想向他多学习一点飞行技巧。听说上周他在东京又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逆风降落,航空界把这次的降落又编入了教学案例。他的几次降落都被编入教程。”“” 另一个学员接过话:“听说那次的降落是jennie负责,captain tong只是进行了指点。真的好羡慕jennie,能被captain tong亲自教导。虽然我们可以在飞行课程上学习到captain tong的飞行方式,但是不如被他亲自指点要来的有力啊。 “自从jennie受训结束,captain tong也恢复飞行了。” “这很正常啊。captain tong是jennie的专属教官。jennie已经是高级副机长,她的受训课程和我们的不一样。” “其实,难道你们没有看出来,captain tong和jennie,我总感觉他们的关系有点......就是有点不太寻常。”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不过就算他们有什么,也没有不好。反正一个未婚,一个未嫁,年纪相当,男才女貌。” 就在这时,邻座传来一个很耳熟的声音:“老公,你看这一架概念飞机,外机身材料很轻,而且不属于稀有材质,加上用太阳能推进飞行动力,不仅可以减少能源消耗,也可以增加飞行速度。这种机型理论上实现度很高,为什么不投入市场?” 另一个很耳熟的声音答:“如果用太阳能增强飞行动力,必须有特殊蓄电储备装置。以目前的科技,如果要制造出能支持整个飞行的太阳能蓄电池,会大幅度增加飞行成本,没有市场意义,得不偿失。” 这些学员竖着耳朵,一个比一个听得认真仔细。邻座那情意缠绵的话语,越听越耳熟。终于,其中一个学员忍不住站起身,伸过脖子,悄悄望去。 然后,仿佛见到鬼一般,吃惊的合不拢嘴巴,对同伴结结巴巴道:“他......他们.....aptain tong,jennie!” 72.第41章 承接第68章—————— 然而,沉默了很久,等来的,却是在她身后环过她腰际的臂膀。他将她紧紧拥搂住,用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拥搂,旋即在她还没有全然清醒前,将她拨转过身。 “值得还是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 双唇随着话音同时落下,温柔而沉沉地覆盖...... 她的思维在一刹那间定格,脑海里浮现出曾经深水湾海滩的那一夜。 那夜,徐徐的夜风里,一个男人对她表白,对她说: ......我回去美国,考飞机师执照,再考机长试,为的是将来有一天,能以最有型,最能打动你的形象出现在你的面前,让你心动,与你匹配...... 他还说: ......我选择做飞机师,只为了你...... 正是这样的表白,她动心了,她接受了那个男人,同时也是她生命中的第二段感情。然后,她真的爱上了那个为她穿上飞机师制服的男人,爱的全心全意,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他要结婚,她就满心喜悦地筹备婚礼。他要孩子,她为他怀孕,为他建立安全感和信心。甚至,她一个人独自承受着痛苦,为他生下了孩子。 可是这一切,换来的却是再一次伤痕累累的结局,再一次尝到被抛弃在婚礼前的痛。 然,还未有岁月荏苒时过境迁,不过短短几个月,又出现一个男人,对她表白。 ......我回去美国,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风投公司。虽然我不能为你做飞机师,也不能在你最需要照顾的时候照顾你,但是我可以为你建立一个商业帝国,不被香港市场所制约,也不被汤瑞掌控的商业帝国,可以在你被他们伤害时,为你遮风避雨...... 她想,如果先出现的是这个男人,也许,她会心动。哪怕只有一点点。 然而,此刻的她,只感觉到凉寒彻骨的讽刺。 汤家的男人们,果然流着同一家族的血液,不仅选择女人的品味一样,爱的时候,会对你说天下最动听的情话,甚至连表白的造词构句都异曲同工。可一旦放弃,会比任何人都决绝狠厉。 她已经累了。 再温柔的吻,也抵不过没有任何回应的冰冷的唇。吻渐渐停下。 她冷冷地开口:“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你想说的话,我也已经收到。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回美国了?” 他垂下眸,双手依旧紧揽她的双肩。 “汤雅臣,三天内不回美国,我会给陆氏申请清盘。”她认真地警告。 “阿荨......” 她不假思索地打断:“汤雅臣,或者可以这样说。且先不论我对你是怎样的感觉。我不是一个特别保守的人,很多时候我想的开。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接受汤谨言。但是我再想得开,也不可能这辈子和三兄弟轮番拍一次拖。这不是拍电视剧,也不是写小说。你不要让我看不起我自己。算我求你,好不好?” 汤雅臣苦涩地笑笑,点点头:“好,今晚我就回美国。我只要你开心。不过,能不能先让我送你回家。” 一路双双都无话,空气飘逸着诡异的尴尬。终于,车在门前停下,简荨迅速打开车门,头不回地要逃开这尴尬的氛围。刚走几步,想到什么,闭了闭眼睛,转身折了回来。 打开车门,对上那双又燃起期待的目光,问:“十年前的化装舞会,和我共舞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汤谨言?” 他的目光瞬时黯淡。随即垂眼笑笑,答:“都是。” 顿了顿,又补充说:“先是他,我一直在等,直到他离去。” 闻言,她没有惊讶,只是缓和了语声:“其实,我不仅对我妈咪,也对我自己发过誓,这辈子,我不会再同汤家任何人有任何牵扯。” 他点点头,眉眼间一丝淡淡难掩的落寞:“我明白了。” —————————————————————————————— 美国。 酒店诺大的落地窗前,简荨环着臂,淡淡望着远处机坪的机起机落。特意选在这个视觉角度的房间,只为那一架架冲上云霄的飞机带给她的心定与安全感。 又一架波音飞机在跑道滑行,起飞的一刹那,望着机翼,蓦然间她想到什么,连忙打开从不离身的设计稿册,执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就是简荨。即便因为不得已的因素处于停飞的阶段,她也不会自怨自艾,只会利用一切时间和机会,锻炼和享受自己其他方面的兴趣与才华,比如飞机设计。曾经有朋友问过她,如果将来哪一天她不能再做飞机师,会想去做什么。 那时她想都不想地答:飞机设计师。 她从小积累的一本本飞机设计稿承载着她在飞行方面几近全面的天赋与才华。她曾经想过,将来哪一天她累了,就去做飞机设计师。可是没有想到,在她不得不展现这些才华的时候,却是为了...... 人生终究是无奈的舞台。 门轻轻敲响,她停笔,合上设计稿。 随她来美国的陆氏两位高层面带喜色,“主席,正如你所料,echo公司对主席的设计相当感兴趣。尤其得知主席十二岁那年曾经参加过echo投资的国际飞机设计比赛并且获得第一,打破冠军年纪最小记录,echo对和陆氏合作很感兴趣。” 简荨唇尾微微漾起,“真的?” 高层继续说:“如何减轻油耗和给机身减重至今都是飞行制造业的难关,主席的设计轻易解决了这两个难关,对于目前的飞机制造业,将会打开一个里程碑的局面。而且主席能想到把飞机副油箱设计,尾翼三发设计和太阳能减重蓄电池设计都先逐一申请国际专利,抢占先机,真是有先见之明。可惜陆氏没有足够的市场资源和资金,否则我们可以考虑就主席的设计自行进行飞机制造。” “所以,echo有没有同意合作?”简荨问。 高层为难:“echo很有兴趣合作,只是......” 简荨接过话:“只是陆氏向来主打香港市场,没有足够的国际市场资源。而这次陆氏和echo合作的目标是欧洲的airbus,同时也是echo在国际市场最大的竞争对手。所以一方面echo对陆氏没有信心,另一方面,echo想在和airbus竞争中享有得天独厚的资源利益,对不对?” “echo公司的意思是,他们愿意买断主席的所有专利权。现在他们只等主席你的回复。” “不可以。”简荨不假思索拒绝:“虽然我不懂商业,但是这个浅显的道理我还是很清楚。一旦被他们买断专利,陆氏得到的不过是有限的金钱收益而已。将来这些专利带来的所有长线收益包括附加收益和名誉都与陆氏无关。你们很清楚,陆氏现在的根本目标不是短期内的收益,而是在国际市场的长远发展和长线收益。就回复他们,他们并不是陆氏唯一的选择。如果我把这些设计送到ember那里,相信他们会对同陆氏合作更感兴趣。” 高层疑惑:“为什么不直接同ember合作?ember是世界三大飞机制造商之一,名气与美国echo,欧洲airbus比肩。如果同ember合作,对和airbus竞争也应该会有同样的效果。” “效果不会同样,”简荨摇摇头,说:“你们没有涉足过航空业,所以不清楚,巴西ember主打私人飞机和小型飞机,民用飞机不是他们的主要市场。而美国echo和欧洲airbus主打民用航运机型,市场重合,所以这两家公司之间的竞争会更加激烈。想同airbus争夺市场资源,只能与echo合作。如果echo采用我的设计,会在减少飞机重量和油耗方面有更大的胜算。最关键的一点,” 简荨的目光渐渐敛起,微唇轻启:“echo掌握一部分中东原油市场资源。这一点是我所需要的。总之给我安排时间,我会亲自同echo谈合作。” ———————————————————————— 美国echo飞机制造公司总部。 echo总裁johan先生拍掌赞叹:“没有想到,贵公司的主席是这么漂亮的小姐,而且不仅会驾驶飞机,对飞机的设计也相当有心得。很可惜,如果简小姐不是陆氏的主席,我们公司会不惜重金,用尽一切人力将简小姐挖过来做我们公司的首席设计师。” 简荨淡淡说:“过奖。” 总裁示意助理递上合约:“我们公司愿意提供会让贵公司绝对满意的价格,买断你们的专利。不仅如此,这份合约里有双方共享获利的附加条款:专利设计投入市场后,陆氏可以分享盈利的百分之十。有没有感到很惊喜?” 简荨没有看一眼合约,只将合约推回给对方:“很抱歉,我只考虑专利有条件分享。” 总裁遗憾地摇摇头:“我以为,陆氏将专利卖给echo,会是对陆氏最好的选择。毕竟,国际航空市场只知道echo,并不知道陆氏。” 听到这个,陆氏高层正要说话,简荨眼神制止,淡定一笑:“虽然以陆氏目前的市场规模和现状,还没有足够的资格同贵公司合作,但是据我所知,airbus的销售业绩已经连续三年远超贵公司。” 就在这一刻,会议室的门推开,总裁助理进来,在总裁的耳边耳语。 听到什么,总裁随即一笑,对简荨说:“没有想到陆氏会是cardiff公司的合作伙伴。更没有想到你们是亲戚的关系。” 听到这个,简荨蹙眉不解。还未有等她开口询问,助理已将门恭敬地推开,同时道:“人已经到了。” 纷纷向门口望去。 然而,出乎她意料,来者居然是汤雅媛。 汤雅媛优雅地走进,与总裁行了行碰面礼,笑意满面:“johan,好久不见,没有想到我们能有合作的机会。” 同时看了眼简荨,在简荨身边坐下。“我们会给陆氏注入资金,也会帮陆氏拓展美洲市场。前提是,陆氏必须将专利转让给cardiff。” 简荨目光一沉,声音低沉道:“你以为我会同意?” 汤雅媛同样用粤语回道:“你有得选择?陆氏的境况你知我也知,汤瑞已经开始收购陆氏,陆氏股票连日下跌。汤雅臣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停止帮陆氏撤资香港,听说还撤消同你们的合作,陆氏更加岌岌可危。这也是echo对和陆氏合作产生质疑的原因。如果让我们公司给陆氏有条件注入资金,也会给echo增加信心。” 看到两个人正低头说话,总裁笑着说:“两位小姐说的有趣的话,难道不想让我听一听。” 这时助理又敲了敲门进来,对总裁耳语了几句。 总裁的态度骤然一变,迅速起身,向门口走去,亲自迎接又一个来人。 “嗨,demon,welce!”总裁极度热情:“这么久才想起我这个老朋友!” 汤雅臣被总裁亲自迎了进来,在简荨的另一边坐下,说:“堂姐,应该是你听错了。臣风并没有停止给陆氏投资。” “怎么是你?我不是说让你回美国?”简荨低声说。 “难道现在我不在美国?”汤雅臣的眸光里蕴着只有她能看懂的温柔,轻声说:“我只答应你不在香港帮你,但是并没有答应你不在美国帮你。既然已经在美国,就让我帮你,好不好?毕竟,美国是我的主场。echo的总裁也不好说话。” 没有等简荨说话,他看向会议桌对面,继续说:“其实经过估算,陆氏有相当的潜力打开美洲市场。否则臣风也不会选择同陆氏合作。我们给陆氏提供资金和市场后盾,陆氏给echo提供专利共享,如果echo选择和陆氏合作,也就是和臣风合作。相信陆氏,也就是相信我汤雅臣。johan,你怎么看?” 汤雅媛点头满意道:“雅臣,有你在,那就更加事半功倍。johan,我相信,聪明人不会拒绝和三家公司联手合作。” 总裁略作思索,旋即从坐位起身,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原先的那本合约放进碎纸机,再向简荨伸出手:“简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下个月在瑞典将举行国际飞行展,世界三大飞机制造商还有各国航空公司都会出席。请简小姐务必赏光。” ———————————————————— 酒店咖啡座,汤雅媛抿了口咖啡,对简荨笑说:“看到你一直没有动静,我以为你对他们两个心软,没有想到,你简荨要么不玩,一玩就玩大的,看来是我小看你了。没有想到你居然想到走echo路线,和echo合作,打击汤瑞为股东之一的airbus,从而打破airbus在欧洲独大的局面。这样有意思的事情,我怎么可以不参与。” 汤雅臣摇了摇头:“堂姐,你没有必要参与。” 汤雅媛冷冷一笑:“当年二房斗争失利,我苦心筹划我的婚姻,选择嫁给cardiff家族,就是为了能有今天的机会。” 旋即,向简荨举了举杯:“简荨,谢谢你提供这个契机。当初老爷子把汤雅梵送去法国,汤雅梵用了几年时间,在欧洲一步步收购airbus股权,最终成为airbus的最大董事,形成汤瑞在飞机和能源供应自给自足的局面,奠定汤瑞在欧洲飞机制造业的地位,同时也是汤雅梵成为汤瑞董事局主席的助力。我怎么就忘了,即便你简荨不懂商场,但是和汤雅梵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这些你应该还是懂一些的。没有想到你不仅会开飞机,还会设计飞机,这样的人才,汤雅梵当年居然说放弃就放弃。如果他知道他当年亲自放弃的人才正在打破汤瑞在欧洲的格局,他脸上的表情会是怎样呢?” 简荨只是静静地一口口抿着咖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也不说一句话。 ———————————————————— 瑞典国际飞行展,现场财经媒体云集,全世界各大航空公司,和三大飞机制造商掌权人,世界各国财经周刊的封面常客们都汇集于此,这一天在场每个人说出的每个字,每句话,甚至作出的每一个决定,进行的每一笔交易,分分钟都会影响下一刻国际股票市场的涨幅。 “......该三发专利的关键设计是一种降噪的尾翼结构。后置发动机的排气进入由上偏水平安定面形成的开放v型,与两个翼尖尾翼组成......从而达到降低发动机噪音的效果。” “......太阳能技术对飞机制造业最大的局限是飞机的承重和从而导致的油耗。echo公司推出的新型民用飞机不仅采用三发专利设计从而减少噪音,而且采用新型材料研发的太阳能蓄电池。该蓄电池不会占据飞机本身的重量,也会承担以十四个钟头航程为计算单位约四个钟头的能量,从而减轻油耗......” 展示台一架飞机宣传画面在四d全息投影技术的支持下惟妙惟肖,台下鸦雀无声,甚至可以说,震惊四座。 行业内的人们都很清楚,这种机型一旦推出市场,将会在航空业打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新局面。 众多媒体将echo总裁团团围住,纷纷问飞机设计者是谁。 vip独立观展间,里面静静坐着两个最具媒体关注度的男人。当他们看到全息投影上似曾见过的设计,而且似乎是在某个设计稿里瞥过的画面,神色不约而同的若有所思。 —————————————————— 贵宾专用餐厅,简荨收回凝聚在屏幕上的目光。上扬的唇尾显示她颇佳的心情。 汤雅臣微微一笑,“看到自己的设计成为现实,感觉是不是很特别?” 简荨侧头想了想,莞尔道:“我想,任何领域的任何一个设计师,当看到自己的作品成为现实,感觉都会很特别。” 吩咐侍应生将她面前已经凉了的餐盘换走,同时说:“大家都想知道这架飞机的设计师是谁。为什么不接受公开身份?而且不亲自介绍这个机型?” 她笑了笑,“我一向低调。” “这是帮陆氏打开国际市场的机会,你不想抓住?”边说边将已经切成整齐的一小块的牛排放到她眼前。 她淡声:“其实我只想保陆氏。” “你想保陆氏,有人未必让你如愿。”餐桌对面的汤雅媛挑了挑眉,望向他们身后的方向。 汤雅媛说话向来大小姐脾气,两个人没有在意,继续吃着东西。 她抬高声量,对简荨继续笑说:“人都过来了,怎么不打招呼?” “跟谁打招呼?”简荨蹙眉问。 “你的两个男人啊。”汤雅媛玩味。 简荨心里一咯噔,和汤雅臣同时回头望去。 那两个男人正站在离他们的餐桌不远处,当看到简荨身边的人,又扫过她面前那盘切割整齐的牛排时,神色间蕴着难以名状的复杂。 73.第41章 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回头望着,另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画面就这样定格。 如果问简荨在那一时刻的内心感觉,她说不出来。爱情是复杂的网织,是让人无法自拔的□□,是纠葛不清的迷题。 爱与恨,往往没有界限。刻骨的爱,会成就恨的依托。 毫无准备间,倏然面对这两个她倾尽心力爱着的男人,痛瑟,心酸,爱恨......心口充斥着五味陈杂。 再能完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也会被眼神出卖。她看着他们,他就看着她,她的眼神让他心口一窒。 空气中汹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只有汤雅媛置身事外般,手背托着下巴,悠闲地抿着红酒,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一副观赏好戏的神态。 终于,她举了举红酒杯,开口道:“果然是血脉相连的手足,时隔这么多年,居然能在这里齐聚一堂。相信老爷子看见了,也会在地底下为我们开心。” 汤雅梵缓步过来,对汤雅媛点了点头:“堂姐。” “居然能被雅梵你称一声堂姐,不敢当。”汤雅媛一声笑。 雅梵在桌边自行坐下,淡定地说:“你是我堂姐,这是事实,没有什么不敢当。” 雅媛瞥了他眼。对这个堂弟,她的印象永远是那不可一世的唯我独尊,是老爷子眼中最珍贵的长孙。即便自己是汤家唯一的孙女,地位不及长孙的万分之一。 她收了收神色,又向同一方向举起杯,笑意款款地说:“winston,既然我们姐弟几人难得相聚,难道你不想坐下?” 谨言微微笑了笑,同样坐下。抬眼间,不自觉飘向某个方向的目光与另一道目光在空中骤然相撞。 简荨心头一抽,别过脸,似是要躲避那给她带来无数情绪的眼神。 汤雅媛摁下餐桌旁屏幕上的按钮,侍应生应声过来。 “这间餐厅今天我们已经包场,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来打扰。”汤雅媛对侍应生交待道。 “可是......”侍应生有些为难。平时很好办,可是今天的宾客全部非富即贵,得罪哪一个都不会是好事。 雅媛笑笑,继续说:“你也看到,这间餐厅目前只有我们,我已经事先做了安排。你去问你们的经理就会清楚。现在你就负责闲人免进。” 侍应生这才放心。 “堂姐,你想怎样?”汤雅臣蹙眉。 汤雅媛侧过头,一挑眉,不紧不慢道:“不这样,难道让其他人看我们汤家的笑话?即便不看笑话,如果有其他人在,我们一家人还能愉快的叙旧?你们说呢?” 另两个男人没有答话,他们的目光正同时一瞬不瞬盯望着同一个方向。那个女人眼前餐盘里切割齐整的牛排,如同尖锐的针刺,深深扎痛他们的眼睛。 曾经,这是他们的专利。也只有他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呵呵,真正的敌手,从来都隐藏在最暗处。 “你们慢慢叙旧,我吃饱了,先走一步。”说着,简荨就要从餐桌起身。 第一次同时面对这三个男人,也是三兄弟,即便她是处变不惊,对任何紧急状况都能游刃有余处理得当的飞机师,然而,当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她真的没有办法做到镇定自如。 刚一起身,便被正对面的汤雅媛摁住手背,“你怎么可以不参加?难道你不是汤家的人?”汤雅媛笑着说。 简荨心头一紧,“不要开玩笑。” “玩笑?”汤雅媛瞥了眼在座的每个人,声量刻意抬高,玩味地说:“难道你不是汤家这一辈分中唯一的媳妇?不仅大媳妇二媳妇的位置都被你占全了,连为汤家开枝散叶的本份都完成的这样出色。” 再刻意停顿了半秒,郑重其事地摇了摇食指,一字一句:“所以,我们中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走,唯独你简荨,不可以走。” 对她大小姐的脾气已经相当熟悉,但是这一番当着几个男人的面口无遮拦的话语,让自尊心强的简荨感觉到窒息的尴尬。 她有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也不敢看向那几个男人,脸颊通红,愠怒道:“不要乱讲。” 汤雅媛摇了摇头,语气嗔怪:“简荨,不管你同他们有过怎样的恩怨,也不管我们姐弟几个有过怎样的恩怨,我终究是你的堂姑姐啊。”又睨了眼旁边几个脸色阴沉的堂弟们,继续揶揄:“既然是你的姑姐,身为弟媳,总要尊敬我三分,你说呢?” “姐姐,你说够了!”汤雅臣沉着语声出言制止。 汤雅媛唇尾淡淡一勾,“奇怪了,她的两个老公都不急,你汤雅臣,又急什么呢?” 那意味不明的笑意让简荨心里倏然一惊。隐隐中的话中有话,让她愈加坐立不安。她一秒钟都不愿意继续停留在这里,否则她真的会窒息。 “我很累了,你们慢慢聊,”刚坐下没有多久,这时又猛然从座位起身,一瞬间,简荨头眩目晕,胃里掀起一股翻山蹈海的恶心。 “阿荨!” “jennie!” 几个男人情不自禁,几乎同时起身。在她身侧的汤雅臣进水楼台,半揽住她的腰身,柔声说:“你的脸色很苍白,应该是贫血,我送你回去。” 见到这一幕,几道目光渐渐下沉,汤雅媛的眉头也慢慢蹙起。 她扶着额首,轻轻摇了摇头,坐回到椅子上,“不用的,我坐一会就好。” 最近时常有眩晕的感觉,除了辣食,其他食物一概勾不起她的胃口,应该是精神压力,她暗自想。 接过他递过来的水,确切说是送到她唇边的水,抿了几口,才微微定神。抬眼间,对上汤雅媛若有所思的目光。 一旦走投无路,便只有面对。 她闭了闭眼睛。 该来的总会到来。也许,真的是她简荨上辈子欠了这几个男人。 许久,汤雅梵幽幽开口:“demon,几年不见,你有长进了啊,还是,你一直都很长进,只不过,我们都不知道?” 雅臣垂眼笑笑,没有答话。 谨言始终一言不发,落在他们身上的黯沉的目光透出他心头百转千回的纠结。 如果三兄弟中他更擅长思考,那这个堂弟,则更擅长隐忍。家族的环境造就了他们两个低调而稳重的性格。他从来没有小看过这个似乎比他更为低调的堂弟。 “七年前,爷爷病情恶化的消息泄露,是拜winston所赐,”雅梵停顿了一会,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身旁。 再敛着眸,唇尾勾出抹淡而讽刺的弧度,望向对面的另一个堂弟,语声愈加冷沉:“然后,有人趁消息外泄,股价开始波动,再刻意拉低股盘,造成汤瑞股价短时间内大幅度下跌,让姑姑和四叔措手不及,给了我和二叔机会。我猜,这一步,应该是拜你所赐。” 闻言,简荨吃惊地望向身旁。 “怎么?不说话?不想解释?”汤雅梵笑。 “我没有可以解释的。”汤雅臣淡声。 汤雅梵晃了晃红酒杯,悠悠缓缓地说:“当年来法国还没有多久,还没有开始同我争,打破我利用airbus在欧洲的布局,就回去香港,又去美国学飞,想必,也是为了同一个原因。” 汤雅臣坦诚:“是的。” 汤雅梵拍掌,“好,很好,看来当初希望我和jennie分手的,还不止一个人。我的两个堂弟,一个比一个厉害,真是有眼光,都看上我的女人,好,很好。” 顿了顿,又笑意嘲讽地玩味:“堂姐,这样看来,你们二房当年惨败,四叔坐牢,这笔账不可以只算在我们大房身上。连你们自己人都背叛,怎么会赢。” 汤雅媛脸上已经没有任何一丝可形容的表情。她尖锐的目光紧紧盯望向雅臣,紧握着红酒杯的泛白的指尖昭示她压抑到极限的怒火。 许久,她缓缓开口:“我的感觉果然没有错。枉我汤雅媛自信自己的智商,没有想到,居然被自己的弟弟欺骗整整七年,哦,不,应该是十年。汤雅臣,你真是我的好弟弟呢。” 停顿了一刻,唇尾扯出一丝冷笑,继续道:“简荨,你也够厉害,不仅汤家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的位置都占全了,现在,连三少奶奶的头衔都要归属于你。呵呵,汤雅梵,你应该感谢你的女人呢。如果不是她把你的两个弟弟迷得晕头转向连汤瑞都不要,纷纷跑去学飞,你猜,今天坐在董事局主席位置上的人,会是你们中的谁呢?” 几个男人阴沉的神色大同小异,不声不语。 这时简荨却淡淡开口:“所以你特意改变计划,飞来瑞典,就是为了安排今天的一切?你知道他们也会过来。” “你是说过来瑞典,还是过来这间餐厅?”汤雅媛勾了勾唇,“如果是过来瑞典,这个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他们两个一个是世界最大航空公司的董事局主席,一个是首席机师,更是董事局副主席,其他人可以不过来,他们不可能不过来。如果是过来这间餐厅,呵呵,有你简荨在,他们当然会眼巴巴地过来。我只是利用了这一切,就是想看一场精彩的大戏。精彩,够精彩!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汤家三个男人看上同一个女人,这出大戏,真是太精彩。简荨,女人活到你这个样子,也算是极致了。” 简荨闭了闭眼睛,睫毛垂落。对于这尖锐的话语,她找不出任何反驳。此刻的她,只感觉到满身心的疲惫,只想片刻不停留地离开这里,离开这几个人,离开得彻彻底底。 “怎么?你说不出话?”她一声冷笑:“当年我这个弟弟才刚去法国几天,就突然回香港,破坏了全盘计划。我只有远嫁美国,嫁给自己不爱的人,没有想到,都是拜自己的弟弟所赐。要不是这次亲眼见到你,看到他对你的眼神,我还依旧被蒙在鼓里。那天见到你后,我就说服自己,应该不是的,汤雅臣不会是为了女人就气死自己爹地,让叔叔坐牢的人。汤雅臣从来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然而,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感觉到,我这个堂弟对你的感觉不一般。他的眼神骗不了人。如果这样的话,十年前他忽然放弃汤瑞,跑去美国学飞,一切就都有了解释。我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承认。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我有心安排这次的阖家大团聚。果然,果然啊,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三兄弟真的看上同一个女人,简荨,你的魅力当真不浅。你知道如果放在古代,你的命运会是怎样?” 她诡异地一笑,俯身向前,咬牙吐出几个字:“你会被赐死。” 再靠回到椅背,连连摇头叹息:“可惜啊,可惜,你出生在现代,你不会死。” 此刻的简荨就这样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她,聆听她无休无止的发泄。 她再而俯身靠近,细细地听,似乎能听到她上下齿间愤恨的摩擦:“纵然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说着,骤然扬起臂膀,眼看一重重的巴掌就要落下。 “堂姐!” “住手!”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起身相拦。 “怎么?都心疼了?自古姑姐教训弟妹,天经地义,你给我放手!”她用力扭动被紧攥的手腕,“汤雅臣,你还当我是你的堂姐,就给我放手!” “汤雅臣,你放手。”简荨静静地开口:“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放开你姐姐。” 话语中似乎有种不知名的力量,汤雅臣犹豫着,最终放开了手。 没到半秒,汤雅媛再次举起手,刚要落下一巴掌,其他人还未有来得及阻止的瞬间,简荨抬手,半空中捕捉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给了对方响亮的一巴掌。 汤雅媛被这意料之外的举动惊呆。她捂着挨了巴掌的脸,“你......你凭什么打我!” “因为我不是你可以打的人。”累积在心头的巨大压力瞬间爆发,简荨重重甩开紧攥的臂膀,扫了眼在座的,几个同样吃惊的男人,冷冷说:“就如同你刚才说的,我是汤家的媳妇,也是汤家唯一的媳妇,不要说你这个汤家嫁出去的女儿,即便没有嫁出去,你也没有打我的资格。就凭我是汤家的媳妇,凭汤家这几个男人都是我简荨一个人的,凭我给汤家开枝散叶生下继承人,也是唯一有权利生下汤家骨肉的女人,我就有资格打你!而且,不仅是你!” 口无遮拦的放肆,任性肆意的话语,宣告她无处发泄的恨意,还有放弃了自我般的讽刺和嘲笑,对他们,也对她自己。 男人们神色渐渐放松,唇尾不约而同勾起一抹弧度。 这是简荨,是看似温柔,却从不示弱,也不需要保护的简荨,是他们的爱,也是他们的恨。 即便不被家族重视,却也是汤家大小姐,出门在外向来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没有受过这样粗暴无礼的对待。汤雅媛语无伦次:“你你你......你疯了!你放荡!这就是你的教养!是陆家大小姐亲自教养出来的?” “我是疯了,我是放荡,是被这三个人逼疯的。我再疯,再放荡,他们都爱我爱的死去活来,你能怎样!如果我是疯子,他们就更是疯子。”说完,头不回地起身就离去。 刚走到餐厅门前,汤雅梵先反应过来,几步追了上去。 他捕捉住她的臂腕,不由分说将她拉入餐厅隔间。 74.第41章 整个餐厅被汤雅媛包场预订,隔间同样他人免进,此时没有人看到一对男女正牟足了力气丝毫不相让。 他们也不说话,就这样你纠我缠。简荨拼命挣脱,越是要挣脱,臂腕就被更大的力气钳制。拉拉扯扯间,她捕捉到某个餐桌旁的客用屏幕,一只手摆脱桎梏的瞬间,迅速摁下呼叫按钮。 不过半秒,听见侍应生的脚步。 根据提示信号,侍应生来到隔间,看到这对气喘吁吁的男女,脸色微微有些尴尬,“请问......” 简荨开口说话:“这位先生有点喝多,走错餐厅,麻烦你把他带去......” 话音还未落,被他一把拉攥出了餐厅,留下侍应生一人目瞪口呆。 径直从vip通道去车库,将她扔进车后座,自己也随之钻了进来,顺手锁上车门。 “一段时间不见,你简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能想到和echo合作。呵呵,枉我同你夫妻一场,居然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手段。”他玩味着,指腹划过她的鼻梁和腮畔。 她蹙眉拂开他,“允许你收购陆氏,就不允许我自寻一条出路?” 他唇尾勾了勾,不动声色道:“跟了汤雅臣这个靠山,说话的风格都变了,一个男人不算,又多一个男人,你越来越不像话!” 她冷声:“说话不要这样难听。你不会没有听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然你汤雅梵有这个能耐,让全亚洲都没有人敢投资陆氏,那我只好另找出路。这样没有错啊。” 他没有接过话,似听非听,眸渐渐敛起,指尖在她腮畔游离,渐渐往下,顷刻间,猛然捏住她的下巴,语声透着狠戾:“跟他到什么地步了?上床?报复我?还是报复我那个二堂弟?” 她要别过脸,厌烦道:“你发什么疯!” 他捏得愈加紧,“告诉我,到什么地步了!” 她也不甘示弱:“我们已经什么关系都不是,只是商业对手。我想怎样是我的自由,就算我同他上床,又怎样!” 她的挑衅激发他更大的怒意,他俯身上前,咬住她的耳垂:“你敢说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我收购陆氏,不过是我对我太太一个警告,身为我的太太,只要乖乖被我收购就好,居然敢跟我玩心机?汤雅臣教你的?” 她冷冷一笑:“你太太?呵呵,不要忘记了,离婚协议上有你我的签字。” 话音落下,车里瞬时陷入寂静。他先静静望着她,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入她的眸底,让她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她蹙了蹙眉,身体与他微微拉开一些距离。 终于,他玩味地开口:“看来,最终决定离婚的人是我,所以你很不开心,也不甘心。” “哈哈!”她忍不住笑。 “很好笑?” 她点点头,一脸认真的样子:“都说唯我独尊的人很自恋,现在我相信了。” 一抹淡笑勾上他的唇。 不知已经有多久,都没有看到她明朗的笑靥。年少定情的那一天,纯纯的初吻后,他对她发誓,他会让她开心地笑一辈子。 都说男人是食言的动物,这句话真的不假。 他的掌心不自觉抚上她的脸颊,轻声问:“你爱上他了?你真的,爱上汤雅臣了?” “如果一定要我回答,”她垂眸笑笑,“我说没有,你信不信。” 他定定盯看了她半分钟,再松开了手,靠在椅背上,语声一丝倦意,低沉道:“我相信。” “呃?”能从他口中听到还算真挚的话语,她有些不敢置信。 “我相信,你没有爱上他。没有人比我更能看懂你的眼神。”想到这个,心里再次泛起不可抑制刺痛。因为她对另一个男人的眼神他也看得懂。 她简荨,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眼里只有他,只会温温柔柔,一心一意喊“雅梵雅梵”的那个小女孩了。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丢失了至珍的宝贝。他可以恨这个,怨那个,但是他最恨的,只能是他自己。 别人不过给了他抉择的机会,真正做出抉择的人,是他自己。 他拿得起,却放不下。 她有她的自尊心,他亦有他的自尊心,甚至不亚于她。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他是做错了,然而他不甘心就此被打入无间地狱,从此不见天日。如果要让他因为当年的错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心甘情愿,但是唯一的企盼,就是她能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不要和他们合作,即便想赢我,也不要和他们合作。”他沉沉地开口。 她一挑眉:“不要和他们?哪个他们?echo?还是你的堂姐堂弟?” “都有。你应该知道,同他们合作,意味着什么。”他俯身,一字一句:“我不想你死。” 她垂下眼睫。 想不出还可以说什么,环顾了番,看到掉落在后座的车遥控匙。她弯腰拾起,将打开车门。 她微微回首,淡声说:“与其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考虑向echo定购多少架我设计的飞机。” 他拍掌道:“果然是我汤雅梵的女人,不仅会飞,连飞机都设计的这样出人意料。从前在法国的时候,怎么没有看你设计过。” 她心里一声嗤笑。 从前那段时光,每当她对飞机设计有新的构想,便会喜滋滋地将设计稿第一时间给他看。然而,他的回应永远是当头浇灌的凉水: ......我很忙...... ......这个不是你应该做的...... ......我的太太不需要会这些...... 时过境迁,他问她,为什么以前没有看过她的设计。 她笑不出来。 深呼吸一口气,她又将车门合上,认真地说:“与其收购陆氏,不如想一想,怎样保持airbus对汤瑞在飞机进购方面的优势。飞机的成本不菲,airbus的销售额一旦大幅度下降,被echo打败,势必影响汤瑞在欧洲的商业格局。当年能够入主airbus,取得飞机购买的全球主动权,是你的心血。” “看来你很担心我。”他微微一笑。 她瞥了他眼,“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只是提醒你。” 他叹息,摇了摇食指,“阿荨,你不是一个做生意的人。做生意,不是这样看的。即便有人在背后指点你,你也不可以自作聪明。” 她垂眼笑笑,“我确实不懂做生意。但是有一个道理我很明白:我设计的专利,可以让任何一家航空公司在盈利的背景下,将票价降低一半。如果echo将我设计的飞机卖给其他所有航空公司,唯独不卖给天际,你以为天际能保住世界最大航空公司的地位?” “所以呢?”他挑了挑眉。 她不紧不慢道:“我没有把专利卖给echo,只是有条件专利共享。我的要求不高,你只要放过陆氏,我会考虑对airbus另行授权。否则,天际要么卖不出机票,要么老老实实向echo购买飞机,也许,echo看在airbus这个竞争对手的份上,给天际一个折扣。汤瑞虽然有涉足其他商业领域,但是航空是汤瑞的主打领域。一旦天际破产,汤瑞必定元气大伤。” 他勾唇一笑:“看来,你对汤瑞,比我想像得,要了解得多。我一直在想,到底哪一个简荨,才是真正的你。” “你需要考虑多久?我不能给你很长时间。”她淡淡说。 “相信你已经知道我手中持有多少陆氏的股份。我不是一个喜欢被威胁的人。与其被动,不如掌握主动。你设计的专利,是以陆氏的名义申请登记。一旦汤瑞入主陆氏董事局,你的专利也只能归汤瑞所有。当然,” 说着,神色从认真又转而玩味:“我不介意把这些当作你的嫁妆。你依旧可以是陆氏董事局主席,只要你愿意。” 她有些无语,也懒得再多同他周旋。看了眼手表,再一次打开车门,头不回地下车。“我还有事,要赶时间,晚安。” “离开我就这么开心?”刚要离去,他在后面冷不丁冒出一句。 她顿住脚步,蹙了蹙眉,不明就里,回过头问:“什么意思?” “看来一离开我,你的胃口就变得很不错。原来你的腰和肚子没有这样粗。” “......” ———————————————————— 餐厅这里,汤雅媛还未有从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里回过神。 “堂姐,你没事?”雅臣出言问道。 他很清楚,于这位养尊处优的堂姐而言,失面子是大事。 汤雅媛心头正堵,也只能暂时逞口舌之快泄愤:“怎么?为什么不去追?小时候就争不过他,现在连抢个女人都争不过他,看来长孙就是长孙,没有长孙的命,只能服输。” 谨言面无表情地起身:“我先走一步。” 待人影消失在门口,雅媛咬了咬牙,倒了整整一杯红酒,大口往嘴里灌。 正要倒第二杯,雅臣摁住酒瓶:“不要再喝,我送你回去。” 雅媛敛着眸,恨恨望着他,许久,一字一句咬牙道:“汤雅臣,你爹地心脏病发,我爹地坐牢,我们姑姑避走加拿大吃斋念佛,这笔账,我应该怎么去算?怎么去算!” ———————————————————————— 香港。 谨言回到住宅,车子离门口愈近,那抹让他心头揪痛的身影就愈加清晰。 停车后,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在车里透过车前窗与她对视了许久。他们的眼神,正写满着不死不休的较量,也充斥着爱恨交织的纠缠。 过去的一幕幕在他们的脑海里回放。 深水湾那夜的表白,悉尼农场边的定情,酒后的第一次,他教她飞,她喊他“captain tong”,他们的日夜缱绻,他们的抵死缠绵...... 他时时在想,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走到了今天的这一步。 简荨一只手持着不厚不薄的文件袋,环着臂,默默地倚靠在自己的车沿,直到他终于下车。 她缓缓踱步到他面前。 “winston,我们谈谈,可以吗?”声音温柔如故。 她永远是这样温柔,即便他将她抛弃在婚礼的前一天,即便他说她怀了别人的孩子,她的声音,都是温温柔柔的。 他恨她的温柔。他希望,她能对他发脾气,对他发怒,对他说:为什么不信她,孩子是他的,不是别人的! 然而,她没有。她只是一如既往冷静而温柔。她说:“孩子,是汤雅梵的。” 随着她的步步走近,他感觉到她愈加清晰的清浅呼吸。 曾经的回忆与现在的距离交织相映,依旧抹不去他心里的悸动。 他的眸光闪了闪,半玩味说:“想同我谈谈?用什么身份?堂嫂?还是......我曾经的未婚妻?又或者,一个新的身份,堂弟妹?” 她忽然想大笑。 看看,汤谨言始终是汤谨言,还是那个不信她的汤谨言,他永远都不信她。 即便那个男人,那个唯我独尊不可一世的男人,都会同她说,他相信她,因为他能看懂她的眼神。 眼前这个男人,只活在自己的感觉里。 然,她没有其他选择。即便这样,她还是给了他能给的一切,她的爱,她的恨,她的心,她的泪,还有,孩子。这一切,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每当面对那个孩子,她为他生的孩子,面对那随着月龄的增加而日益明显的父系特征,她的心里就充斥着抽骨拨筋的痛。 与他一起的时光,不是说忘记就可以忘记,他们甜蜜缠绵的每一瞬间,与她,是痛苦的追忆。 时光也许可以改变一个人。而这个改变,也许不过一时,却足以让人害怕。 她哑着嗓子轻问:“我们一定要这样?” 他带上车门,轻靠在车边,淡声说:“不然,怎样?可这又是谁造成?” 这时隐约有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人影闪动。两人同时蹙了蹙眉。 他望了她一会,随即按下花园入口的遥控匙。 院门缓缓打开,他头也未回地进去,她却还定在原地。 走到门口,他停下,头没回,淡淡地说:“你想被媒体拍?我不介意跟你一同上封面。” 简荨想了想,只有跟着进去。美好不复往昔,如今他们两人之间还留有的,不过是淡淡的,一先一后的距离。 花园门关上后,她停步,在他身后开口道:“winston,关于我们的妈咪,你是不是有误会。” 他没有答,而是来到承载着他们曾经缱绻的榕树前缓缓停步,他轻倚在树前,双手插袋,静静地看着她。 在香港的那几天,只要来到这里,他们最中意在这百年榕树下耳鬓斯磨,还有拍婚纱照时的相拥轻语。 花园里路灯忽明忽暗,月夜树影遮挡住了他眸光里看向她的复杂。 “我知道你妈咪的死给你的打击很大,但是你不能把责任都算在我妈咪和陆家的身上。”她的语声开始微微的急切。 “你过来,只是为了同我说这个?”他缓缓走近。 “算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她自嘲而苦涩地笑了笑,就要离去。 可刚一转身,身体骤然间失去重心般,被往后猛然一拉,再被紧紧环锢在一个曾经熟悉的怀抱中,唇被重重覆盖住。 熟悉的男性气息,侵进她周围的空气。他发泄一般狂乱不迭地啃咬着她的双唇,搅乱着她所有的思绪,让她每一根神经紧绷到崩溃。 冰冷的液体流过双方的脸庞。触摸到这样的冰冷,双唇渐渐分开。彼此的视线在泪水中模糊。 “我相信你。即便你不信我,我都信你。”她抬手,拂去他的泪,却任由自己的泪水肆意流淌。 接着,将手中的文件袋放进他的掌心,柔声而诚挚地说:“这个,是我相信你的证明。谨言,如果,你知道我妈咪的下落,请帮我照顾我妈咪,好吗?这是我的请求,” 停顿了一会,她的目光渐敛,语声不复方才的温柔,一字一句,冰冷如骤降的霜寒,继续说:“同时也是我们的交易。确切说,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易。” 75.第41章 皓然可以爬得飞快,也已经学会自己坐。简荨刚回家,就看到儿子正扶着家具尝试着要自己站起来,她又惊又喜,弯下腰,向皓然拍拍手,“皓然,过来妈咪这里。” 看到妈咪回家,皓然兴奋地“哇哇”叫,立马爬了过来。 简荨一扫疲惫,抱起儿子。在妈咪的怀中,皓然扭动着小身子,“咯咯”大笑。大而亮的眼睛弯起来尤其可爱。 看到眉眼间像极了那个男人的神态,再想到方才和他的见面。那霸道的啃吻在她唇间留下了丝丝痛涩。 和儿子互动了好一会后,将儿子交给菲佣。自己则上楼去卧房,先冲了澡,换上家居休闲装。 上衣是宽松型,很轻松就套上,可当穿上长裤时,发现问题了。从前很轻易就穿上的长裤,后来却越来越不似从前那般宽松。她本来并没有在意,然而,当此时此刻长裤停留在腰际那里,就连深深吸气都再也合不上了,她就不能不在意了。 她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想到在瑞典时,某个人在她走前对她说,她的腰身和肚子粗了这么多。这时,她才相信这不是一句戏谑。 再想到方才和另一个男人见面时,他盯着她的腰身时的异样的眼光,她也明白那眼光的含义了。 “lisa,我最近是不是胖了很多?”简荨赶忙下楼问菲佣。 菲佣听到这个,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像是等待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一般,忙不朔地点头:“小姐,你自己终于发现了。” “......”简荨有些无语。 菲佣也放开胆子了,干脆直话直说:“小姐,以前你的食量很正常,现在,你吃饭都是用大汤盆,结果还没有吃饱,还要吃一堆宵夜,我看,三个人的饭量都没有你一个人多。而且你以前一点辣都不吃,可是现在没有辣你就吃不下。小姐,听我一句劝,去看看心理医生。以前我有一个朋友得抑郁症,症状就是暴饮暴食,结果胖得就像......” 菲佣话还未有说完,简荨转身跑上楼,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抑郁症”三个字...... —————————————————— 心理诊所,医生看完心理测试报告,对简荨点了点头。 “是抑郁症吗?”简荨有些紧张地问。 医生扶了扶眼镜,笑说:“其实,通常来说,抑郁症患者不会认为自己患有抑郁症,而认为自己患有抑郁症的人,往往并不是真的患有抑郁症,却又不断给自己患有抑郁症的心理暗示,增加心理压力。这已经是都市亚健康的现状之一。从方才的测试看,简小姐得抑郁症的可能性不高。” 简荨松了一口气。转而又疑惑:“可是我的胃口忽然很好,饭量增加很多,甚至是以前的两倍还多。这算不算是暴饮暴食?” 医生答:“从某些方面说,暴饮暴食有时是释放心理压力的一种途径。看过资料,简小姐是职业是飞机师。这个职业会有定期的心理测试,相信简小姐也做定期心理测试,而且也会有一套对心理压力自我疏解的系统方式。” 简荨点点头,也没有话可以问了。 医生想了想,建议道:“不如去检测内分泌。虽然心理压力不代表抑郁症,但是心理压力很有可能引发内分泌失调。胃口忽然很好,也许是内分泌失调的症状之一。” “谢谢医生,我会去做检测。” 回到家,菲佣等待已久的样子,赶忙迎上来,“怎样?怎么样?是不是抑郁症?” “不用担心,医生说不是抑郁症。”简荨笑着安慰。 菲佣不放心,继续追问:“那是什么原因?不可能无缘无故暴饮暴食。” “可能是因为心理压力导致的,最近公司的事情很多,加上还在为我妈咪担心。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注意饮食。” 其实刚一离开心理诊所,她正要去其他诊所做检测,可是经过略微的思忖,还是决定不去。即便是内分泌失调引发的胃口失调,她也不会在哺乳期吃任何药物。打算还是恢复游泳多做运动外加节食。 “lisa,这两天我会照顾皓然,你可以休息,见见朋友,或者旅行。”她从菲佣手中接过皓然,轻拍儿子的后背。 皓然随着月龄的增长,越来越依恋母亲。既然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父亲,确切说是不被亲生父亲承认,她就必须给儿子双倍甚至更多的时间。 虽然算是事业型女性,但是她也会把家庭与事业平衡得很好。她做的到。 偏偏生命里先后遇到的都是当局者迷的渣男,一个不相信她会顾及家庭,说放弃就放弃。一个不相信她对感情的忠诚,连儿子都不承认。她不怪他们,只怪自己,太轻信男人所谓的情话连篇。 然而,每当她看到儿子的笑脸,还有大儿子的照片,看到他们眉眼间显而易见的父系特征,就会看到那两个男人的影子,她的心里就会泛起无法抑制的痛。 如果说男人是会食言的生物,那女人就是感性的生物,不过轻轻的撩拨,结果掉进爱情的陷阱不可自拔,却又做不到全身而退杜情绝爱。 “皓然真是聪明,其他小朋友这个时候才刚刚会爬,他已经学站了。什么样的爹地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菲佣逗着皓然挥舞的小爪子赞道。 虽说和主人家的感情不错,主人家的私事或多或少也耳闻目染一些,但毕竟是外人,对谁好谁坏谁对谁错没有切身的体会,所以这位忠诚的老菲佣对小皓然的父亲至今的记忆还停留在那身帅气的机长制服上。 唠叨了很久,才注意到简荨那低沉的脸色,终于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菲佣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小姐,如果不是抑郁症,那一定是心理压力,唉,都是因为太想念太太了。我也想太太啊。怎么还没有找到太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妈咪不会有事的!”简荨想都不想,接过话,语气不容置疑又坚定:“妈咪不会有事,她会回来的。” 如果说姑姐弟媳同姑嫂婆媳间一样,存在天敌的关系,那此时的汤雅媛和简荨就很恰当的印证了这一说法。 因为三方公司有合作,简荨和汤雅臣汤雅媛两姐弟在陆氏的会议室开会。 只要是简荨提出的建议,汤雅媛能即刻用万千种理由压下去。很清楚她对那一巴掌没有释怀,简荨没有兴趣同她较劲,索性让其他高层说话。 拳头打在棉花上,让汤雅媛更加不满。她就偏偏不放过,凡事都还要问简荨,考问的语气,为的是让她尴尬。 直到汤雅臣适时一句“会议到此为止”,其他人才松一口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说汤雅媛夫家的背景,就凭她汤家大小姐的身份,凭借“汤”这个姓氏,即便是嫁出去的女儿,娘家争产仗中落败的一方,外界都还是要看她三分脸色。 简荨刚一出会议室的门,雅臣一步追上前,“难道你一直都不打算同我说话?” “我们本来就没有话可以说。”她冷冷道。 “七年前是我不对。我承认我不希望你们顺利举行婚礼。不过......” 她倏然打断。接过话:“不过我和汤雅梵不合适,对吗?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汤谨言说过,你说过,我妈咪也说过。我对我自己也说过。所以这样可以了。” “对不起。”他垂下眼睛。 “不用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简荨缓和了语气,唇尾苦涩地上扬,“你没有做错。你只是给了他选择的机会,最终作出抉择的人是他自己。所以七年前的事情,我没有责怪任何人,包括汤雅梵。他也没有做错。这句话我不仅现在同你说,我也曾经同他们两个人说过。我希望,以后我不需要再说一遍。” 正要转身,却被他猛然攥住手臂。她顿下脚步。 他嗓音黯哑,不甘心地问:“那为什么一直躲我,既然你不怪我,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同我说?” 她笑了笑,“怎么会一句话都没有同你说?开会的时候,我记得我有同你说话,还同你有商有量。” 他神色下沉,“你很清楚我指的不是这个。” 沉默了一会,她认真望着他:“我觉得,以现在的局面,我还是躲你比较好。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他炯炯盯望她,目光定在她的眸底深处,沉声说:“你还是放不下,放不下你们当年被我,和汤谨言一先一后地拆散。” “我说过我已经放下了。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们。我只是......”她闭了闭眼睛,眉头深深蹙起,语声无奈又有不耐:“我只是不希望自己永远生活在被算计中。我何德何能,被你们接二连三的算计。” 他苦涩一笑,颓然垂下攥着她手臂的臂膀,口中吐出轻轻的三个字:“对不起。” 她点了点头,淡淡说:“我先走了,明天公司这里见。” “阿荨,难道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他再次止住她的脚步,挡在她身前:“我们可以离开香港,忘掉香港的一切,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说着,他靠近她,抬手扶住她的肩头,俯下身,诚挚而柔情:“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还未有来得及反应,身后骤然传来尖锐的声音:“简荨,你同那两个揪扯不清是你的事情。但是你不要妄想再搭上汤雅臣。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祸国妲己,见你一个就要爱你一个。无论我们两姐弟有什么恩怨,都是我们两姐弟的事情,你最好离我弟弟远一点!” “堂姐!”汤雅臣走上前就要拦住她。 汤雅媛正怒火冲天,空隙间绕过汤雅臣,拉住简荨,“我说话你听见没有,我让你不要招惹我弟弟!” 简荨挣脱开她的纠缠,也不想多说一句话,就要离去。 “我同你讲话,你敢没大没小!”汤雅媛更加地怒,不作任何考虑,眨眼间的功夫,将她猛然一推,“砰”一声,简荨被推力撞到墙面上,顿感强烈的眩晕,缓缓晕倒。 “阿荨!”汤雅臣冲上前, 汤雅媛这时才感觉到自己惹了祸,她深呼吸,强装镇定,“她不是飞机师么?飞机师说晕倒就晕倒,很会装呢。” 紧急之下,汤雅臣已经没有时间追究,将简荨拦腰抱起,“call急救中心。” 汤雅媛这才慌忙拿出电话,跟在了后面。 医院急诊室,经过检查,医生拿下听筒,“病人只是擦伤额头,已经没有大碍。晕倒的原因,是因为病人已经有了十六周的身孕。” 76.第41章 医生的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全部惊愣住。 吃惊之余,却又神态各异。汤雅媛脸色阴沉,下意识向旁边的雅臣抬眼望去。雅臣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她凑过去,压着声音咬牙:“最好不要告诉我,经手人是你。” 听到这个,雅臣眸色一黯,唇尾微微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简荨已经苏醒,听到医生的话,大惊失色,不顾身体虚弱坐直了身,“医生,你说什么?” “月份已经很明显,不会有错。”医生点头。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简荨无法置信,连连摇头,“一定是弄错了。” “不用担心,为了进一步确定,马上会给你进行更精确的检测。”说着,护士推进了台超声波检测仪。 护士拉上遮帘,医生边做超声波,边指着屏幕说:“没有错,怀孕十六周,而且......” 似乎看到了什么,医生的眼睛更加贴向屏幕,“两个胎心,两个孕囊。恭喜你,是双胎,异卵双胞胎。已经进入一定的月份,你自己却都没有察觉,这样实在很危险。” 在护士的帮扶下,简荨坐起身,仔细盯看屏幕,看到左右并排分别在各自空间的两颗跳动的心脏。她的心跳亦随着这两颗小小的心脏加速。 脑海在一瞬间陷入回忆。只有那一次,在浴室的那一次,先同那个男人互抽耳光,再......不死不休的纠缠,就制造出了这样的结果?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简荨不相信这是事实,不相信她同那个男人真的就这样纠缠至死,永不超生。她不相信。 她平稳了呼吸,强迫自己镇定,冷静地说:“医生,绝对没有不可能。我七个多月前才刚刚分娩,到现在都还在哺乳期,而且自生产后一直没有来过生理期,没有生理期就不可能有排卵,怎么可能会怀孕?”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认识,所以那天浴室“激情”后,她没有想过用任何事后避孕措施。 医生开始解释:“正是因为很多新手父母有这样错误的观念,认为产后哺乳期有避孕的作用,导致有不少才刚生产过的新手妈咪产后不久又怀孕。像简小姐你是顺产后再孕,这样会好一些。有不少人是剖腹产后再孕,这对身体更是双重伤害。” 简荨连连摇头,“医生,我还不是很明白。” “就这样说。在哺乳期生育能力会有一定程度的降低,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生育能力。根据体质的不同,产后来生理期的时间也会有所不同。有的人是产后三个月内来生理期,有的则需要一年,” 简荨连忙打断说:“但是我一直没有来生理期啊。” 医生继续解释:“问题不是这样看的。即便是纯母乳喂养,你也有可能早在分娩三个月后就开始排卵。虽然可能产后几个月都不来生理期,但母体通常会在第一次生理期复苏前进行第一次排卵。而在此之前,如果有夫妻生活而没有采取避孕措施,就有可能在哺乳期怀孕。比如说,你本应该在产后五个月来生理期,但是在第四个月时,也就是产后第一次生理期前进行了产后第一次排卵。尤其现在普遍的营养质量越来越高,某些高价的补品甚至会催发身体激素在产后的快速再合成。” 听到这里,简荨慢慢回忆起来,这一胎生产后,某个人连续三个月都一直在新加坡,为的是避开同她见面。她自己也乐得轻松,加上有佣人和专业护理团队帮忙照顾宝宝,还有专门的营养师照顾她的饮食,每天的补品也是一盅接着一盅。 医生叹了声气,“其实临床已经证明,产后五周即可怀孕。怀孕是一个相当复杂的过程,哺乳期同房并不安全,千万不要抱有侥幸的心态,要及时做好安全措施,保护好自己。” 一旁的护士笑着说:“我妈咪就是这样。我家姐年头出生,我是年尾,我妈咪才刚生完我家姐两个月后又怀上我呢。” 简荨已经说不出话。 医生细细叮嘱道:“目前不建议继续喂母乳,孕期哺乳会引发宫缩。而且孕期的母乳激素成分有所改变,会对哺乳宝宝的健康不利。也会影响孕妇本身的营养吸收。你总是有晕厥的感觉,就是这个原因。要注意休息,加强营养。” 回家的一路,没有人开口说话。简荨头脑晕沉,心情烦躁不安。直到家门前,她才略微松了口气。 “谢谢送我去医院。”打开车门,下车前她说道。 雅臣已经先她一步下车,揽住她的肩,“我陪你进去。” 汤雅媛眉头紧蹙,思忖了片刻,也跟着下车。 刚一进门,菲佣迎了上来。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看到简荨额头上贴着创伤胶布,脸色苍白,紧张地问。 再往后看到两个不速之客,顿时惊讶:“这两位......” 简荨没有多解释,只开口道:“lisa,能不能去买一点奶粉?”声音透着有气无力。 “奶粉?不喂母乳了?”菲佣更是吃惊。 “暂时不喂了。” 菲佣没有再多问,看了眼跟进来的雅臣和雅媛,换上衣服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出门了。 因为先前的一推一撞,汤雅媛有些心虚,所以脾气也平静了一些。 坐在沙发上,拿过简荨扔放在茶几上的孕检报告,举起来边看边揶揄:“居然是双胞胎。啧啧,光是好生养这一点,就堪当汤家的好媳妇呢。” 不顾其他人下沉的脸色,还继续道:“如果我猜的没有错,孩子是汤雅梵的?唉,该说是那一房幸运呢,还是他汤雅梵太幸运。不仅开枝散叶的本份都被你一个人做尽,而且这次居然还是一对双胞胎。希望他们不是被亲生爹地拒认的命。” 茶几上的婴儿哭声监听器恰时传来哭声,她懒理汤雅媛的冷嘲热讽,有些吃力地从沙发起身:“我儿子醒了,我先上去看了看。” 雅臣跟着起身,搀住她,柔声道:“怎样?我陪你?” 她摇了摇头,摆摆手道:“我还没有这样虚弱。先失陪,你们自便。” 待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汤雅媛“哼”了一声,“这下应该死心了。女人最是了解女人,看她的样子,百分百要留下孩子。女人愿意生下孩子,原因只有一个。相信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 雅臣淡淡地答:“她有为自己做任何决定的自由。” 雅媛冷笑:“我真是弄不明白,难道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吗?一个爱她,两个爱她,现在三个都爱她。她到底有什么好?” “因为她是简荨。”他的语声低哑,柔情的目光落在装饰壁炉台摆设的相框上。照片里,十二岁的女孩一只手搭着栏杆,一只手将网球拍搭在肩上,笑容活泼明艳。 雅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再愤愤地回过头,咬牙切齿:“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你汤雅臣想要哪个女人要不到?偏偏看上个二手货,而且还是被你两个堂哥用过的......” “堂姐,注意你的用词!”雅臣语声严厉:“如果再让我听见任何一句类似的话,我不在乎少你一个堂姐!” “汤雅臣,你......” 话未有落下,简荨正缓缓下楼,怀里抱着皓然。 “皓然,这是你的uncle和auntie。”简荨在儿子的耳边温柔地说。 无论大人之间有怎样的恩怨,她不希望下一辈被牵扯到其中。该有的礼貌与教养,她会一样不少都教给孩子。 皓然看到从没有见过的陌生的人,也不怕生,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们,随即咿咿呀呀地笑,向他们伸出臂膀。 “你现在不要抱孩子,”雅臣卷起衣袖,不由分说接过孩子。 皓然也不拒绝,立即将小脸倚在他肩头上,咯咯直笑。 雅臣温柔地轻拍孩子的后背,“他不怕生,很可爱。” 简荨含笑的目光一刻也不离开孩子,点头道:“他确实不太怕生。” 汤雅媛又开始嘲讽:“怎么?合家欢啊?人家做爹地的不要自己的儿子,你倒是乐意接手?” 雅臣将车钥匙扔给她,淡淡说:“姐姐,没有事情的话,你自己先回去。开我的车就好。我会让司机接我。” 汤雅媛正要说话,这时手机响。雅媛看了眼手机,恨恨瞪了他们眼,拿起手袋从沙发起身,向门口走去。“不用,我的司机已经到了。你们就继续合欢大团圆。” 客厅只剩下他们俩。 简荨接过皓然,垂眼笑笑,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也回去。” 他闻若未闻,忽然问:“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她看向他。 “打算把孩子生下?” 听到这个问题,简荨微微地愣怔。 过了一会,将皓然放在地上让他自己爬,自己则坐回到沙发上,垂下眼睫,静静地不说话。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的寂静。 倏然间,他来到她的身前,执起她的手,半跪下,温柔而虔诚地说:“阿荨,我们结婚。” 几个字恍若惊雷。她吃惊地抬起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好不好?”他将她的双手合握得愈加紧,仿若要通过掌心将全部的温度和力量传递给她。他温柔的目光紧落在她眸底,执着而坚定:“他们应该有一个父亲。而我,可以承担父亲的责任。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家人在一起。我会把每一个孩子视若己出。我永远不会要自己的孩子,在你真正接受我前,我也不会碰你。我只想做这三个孩子的父亲。阿荨,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对他们尽父亲责任的机会。” 77.第41章 简荨一瞬不瞬地盯望着他,眉眼间透着疲惫的苍白。 她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像是在黑压压的乌云层中摸索飞行,黯沉的迷雾中,看不到一丝光亮,找不到解脱的出口。 命运有时就是喜欢和人们开这样可笑而无奈的玩笑。孩子真正的父亲一个不承认亲生骨肉,一个对亲生骨肉曾经与现在的存在茫然不知。而一个与此毫不相关的男人却请求做孩子的父亲。她的心里衍生出一股难言的复杂与晦涩。 他半跪着,她就垂下眼睫,平静地对上那深不可测,仿佛可以直探内心的眸。那双眸满怀期待,还在握着她双手的掌心又合了合紧,“答应我,好不好?” 过了很久,她终于缓缓地开口:“我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你知道吗?是三个,不是一个。” “我知道。”他点头,愈加紧握她的双手。 她又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这三个孩子,没有一个是你的。”凝重冰冷的几个字,仿佛一把尖锐的利剑,一点点地划开表层下的现实。血淋淋伤口就这样骤然暴露。 他忍着痛色:“我当然清楚,他们都不是我的孩子。” 她的唇尾勾起一道看似嘲讽的弧度,继续在伤口上残忍地撒盐:“他们的亲生父亲,不是别人,是你的两个堂哥。你知道吗?我和他们都拍拖过,是那种很亲密的拍拖。我同他们同床共枕,同他们肌肤相亲,同他们有过婚约。我还为他们生了孩子。现在,我又怀上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是你堂哥的孩子。这些你都知道吗?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抬起手,轻轻拂开她耳边垂落的碎发,笑意苦涩:“我当然知道。我怎会不知道。你的过去,我都知道。可是又怎样,你始终是简荨,是我爱的女人。”他微微顿了顿,再宣誓般,一字一句吐出发自心骨的几个字:“我只要你。” 简荨先是沉默。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摇头,试图抽出被他紧握的手:“你疯了。同他们一样,你汤雅臣,也是个疯子。” “我是疯子。”他牢牢圈握住她的手,生怕不过一刹那间,她就会消失。他向前俯了俯身,忍着彻骨的痛涩坦白:“我只后悔,没有更疯一点,没有更早出现在你面前。因为我的自私,我的不自信,我一直都在等,等他们先放弃,等你被他们伤害,等他们没有任何可以被原谅的余地,等我的公司终于具备保全你的能力,我才敢出现在你面前。现在我才知道,已经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我承认,我也是伤害你的凶手。可是阿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弥补你受到的所有的伤害,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几个孩子。” 她静静望着他,半晌,垂下眸,平平淡淡地说:“当时,汤谨言同样是这样信誓旦旦,他说的更动听。他说他不在乎我的过去,说会好好照顾我,会帮助我成为最出色的机长。可是结果呢?他所有的发誓,终究敌不过对我过去的难以释怀。那时,我只是同汤雅梵有一个过去而已。他放不下。现在,我不仅同这两个男人都有过去,我还有孩子,他们的孩子。我不希望,你今天的信誓旦旦,将来有一天,也会敌不过对我过去的介意,然后最终也成了你的心魔。我已经很累了。” “阿荨,我......” 她伸出四指,挡在他唇前,打断道:“不要说你不会,不要做任何保证。没有人可以保证将来的一切。” “你只是还不爱我。”他捕捉住挡在他唇前的手指,紧紧握住,虔诚地说:“不爱我,没有关系,我可以等。我知道,你不能一下子接受我,我给你时间,哪怕是一辈子的时间,我都可以等。我只想尽父亲的责任,和你一同照顾三个孩子。你继续做飞机师,继续你的梦想,想飞去哪里就飞去哪里,你可以设计飞机,做所有你喜欢的事情。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就照顾三个孩子,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把他们当作我自己的孩子照顾。皓宇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皓宇......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时不时在她噩梦里重现的一瞬间,车轮下那鲜血淋漓的小手,那微弱无力的“妈咪妈咪”...... 她的心头纠起刀割般强烈的痛,清浅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他手背上。他抬手,目光怜惜而温柔,拇指指腹轻轻划去她的泪水。 大人有大人的痛苦,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世界。此时皓然正扶着玩具框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小手够到框里的玩具,拿出一个玩具摇铃,边兴奋地咿呀大叫,边摇晃给妈咪看。摇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的响声。 简荨看向儿子,看到那无忧无虑地笑靥,脸畔浮出抹温暖的笑意。那一刻,她有一个想法:如果在她今后的生命里,有这个儿子的陪伴,也有肚子里两个孩子的陪伴,这就够了。她会很幸福。 她又望回对面,垂下眸,淡淡地说:“谢谢你,汤雅臣。我们,真的不可能。” 这时菲佣打开门进来,刚进客厅,见到一个正半跪着,一个正坐在沙发上。半跪着的男人正轻抚女人的脸畔。双双表情沉重,气氛压抑。 这个架势把菲佣吓了一跳,双手提着装满东西的购物袋差点掉在地上。 简荨急忙别过脸,从沙发起身,轻咳一声,说:“lisa,送客。” 菲佣也反应过来,将购物袋先放在桌上,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个......” 雅臣却径直走过来,不由分说拿起购物袋,“今天我做晚餐,你现在怀孕,需要多增加营养。从现在开始,我会照顾你。” “怀孕?”听到这个,菲佣更加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他说什么?他说你怀孕了?你怀孕了?” 简荨感觉很疲倦,弯腰将皓然抱起来,“我先上楼了。” “小姐,那他......”菲佣指向已经开始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追问。 “随便他。”简荨淡淡说,头不回地上楼。 菲佣想跟上楼,回头看了眼厨房,想去厨房看一看,但是又不放心楼上,看看这里,再看看那里,左右为难,想想还是上楼去看看。可刚到楼梯的一半,再想了想,最后返身下楼,来到厨房。 “东西给我,我来做就好,我来做就好。你想喝什么?喝咖啡还是茶?”菲佣不敢将厨房就这样交给一个陌生的外人。虽然这个人又高又有型,还有点眼熟。 对了,说到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仅是长相,还有那很高的个子。 菲佣的脑袋开始飞速的搜索,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抬眼间,看到洗衣房洗衣机和烘干机运行结束的自动提示灯,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去洗衣房。 将飞机师制服从烘干机里拿出,挂在衣架上,用微型手动电熨机上下熨烫。虽然因为生产的原因暂时停飞,但是简荨对飞机师制服相当爱惜,每月要干洗一次,定期烘干,晒太阳,还要熨烫。 熨烫的过程中,无意间瞄到袖口那四道杠的机长标识,菲佣猛然想起:为什么那么眼熟了!心里顿时有了猜测。 佣人有佣人的守则,即便有疑惑,但如果是主人家的私事,也不好贸贸然就开口问。 洗衣房的工作完成,回到厨房,看到雅臣在厨房里井井有条,稳重娴熟,都没有她插手帮忙的余地,干脆打开电视。忙碌了一天,正好有些累了,她也乐得轻松一会。 tvb翡翠台正播放八点档家庭狗血剧,电视里小孩子正哇哇哭闹,不知是女主角还是女配的角色举起小孩子,边晃动边情绪激动地嚷喊:不要哭,我让你不要哭!你为什么还哭!是你爹地不认我们母子,为什么只对我哭!我也很痛苦,我也想哭,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还哭!你为什么还哭!我告诉你,你没有爹地了,永远没有,以后如果你认这个人是你爹地,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背负不孝的罪名!你说,你快点说,你不会让那个男人是你爹地!你说话啊!你为什么就知道哭!...... 激烈的台词配上悲情的配乐,菲佣已经开始抹眼泪。电视声音很大,直飘到厨房。雅臣正专心切菜。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婴儿监听器恰时传来一阵哭声。 雅臣手里的动作开始缓慢,直到停顿。他的眉头渐渐蹙起,随即将炉火调低,只身上楼。 婴儿房的门半开着,小孩的哭声已经小了很多,透过门缝望去,皓然正趴在母亲的肩头,轻声抽泣。 简荨正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在孩子耳边细声细气地温柔地说话:“不要哭,你看,妈咪在,不要哭。是不是想爹地了?你爹地不会不要你的,要相信你爹地。答应妈咪,将来不可以恨你爹地,要像爱妈咪一样爱他,好不好?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也很厉害呢,他会驾驶飞机,会飞得很高,他是最出色的机长,他教会妈咪很多东西。他穿机长制服的样子真的很帅......” 门里轻语和煦,门外,雅臣背靠在墙壁上,仰望着天花板。 他的回忆飘到几年前。那时,他会悄悄去不来梅郊外小镇上,看一对母子散步,玩乐,看他们聊天。 那个叫汤皓宇的小男孩问他的母亲:“我爹地是怎样的人?” 那个年轻的母亲微笑着答:“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因为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不会不要我们,他很爱我们。皓宇,答应妈咪,将来如果见到他,无论怎样,都不可以恨他,要尊敬他,要像爱妈咪一样爱他,好不好?” 这就是简荨,她不会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哀婉欲绝。她永远都会以最平静的姿态去面对各种伤害。纵然有再大的痛苦,她也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展现,即便是自己的孩子。 这也是她的自尊。 “没有想到,你也会做饭,”她看着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眸间闪过一丝惊讶与自嘲。 果然是三兄弟,选女人的眼光一致,性格异曲同工,连烹饪的能力都互不相让。 他将一碗汤放到她眼前,“既然怀孕了,就要增强营养。” 随即将奶瓶递给菲佣,“奶粉的温度正合适,可以马上喂。”接着又递给菲佣一纸卡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不在这里的时候,请帮我照顾好她,如果她有什么事情,无论紧急与否,都请第一时间同我联络。” 菲佣接过卡片,瞥了眼,姓“汤”,果然如她所料。 中国人都说人生如戏,这个说法在她家主人身上得到绝对的证实。甚至可以说,她脑洞的节奏远远跟不上现实的变化。菲佣在暗暗感慨。 同时又在细细咀嚼那话里的意思。 ......请帮我照顾她...... ......第一时间联络...... 这个难道是...... “小姐,他是你的男朋友?你怀的难道是他的孩子?他真的很细心,饭做的好吃,连给皓然的奶粉都亲自泡。他是汤少爷的哥哥还是弟弟?”雅臣没有留下,做完晚餐后就离去。客厅此时只剩下两个人,菲佣憋不住好奇,直接说出口。 “他是皓然的uncle。”简荨细细抿着汤,淡淡说。 汤的味道香浓而不腻,很合她胃口。她忍不住多抿了两口。 见她不太愿意多说的样子,菲佣适时的打住,不再多问,扭头看向满桌的菜色,心里暗道看来要多磨练自己的烹饪技能。 这天清晨,简荨早早起床,梳洗后,侧身站在镜子前,双手细细抚着已高高隆起的肚子。因为是双胎,胎儿也生长迅速,四个多月的肚子如同怀单胎时七个月的肚子,身体越来越沉重,走几步都会吃力。 都说酸儿辣女,看来这次会是女儿。简荨低下眉,温柔浅笑。 “小姐,有客人到。”菲佣敲门道。 简荨扶着腰身缓缓下楼。 汤雅媛放下咖啡杯,笑着打招呼:“早。今天有没有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顿了顿,又补充说:“是身为汤家媳妇必去的地方。” 78.第41章 看到又是这位大小姐,简荨头皮不免有些发麻。 有时想起汤家这一辈的姐弟几个人,感觉汤雅媛和汤雅梵更像是同一房所出,同样的跋扈,唯我独尊,甚至有时蛮不讲理。 简荨懒得给她一个笑脸,淡淡说一句“早”,就径直走去餐桌。 早餐已经布置齐全,她怀着两个,胃口比以往大了很多,早餐都要吃很多。刚抿了口牛奶,汤大小姐也不客气,跟着在餐桌边坐下。 简荨蹙眉瞥了她一眼。 “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我。”汤雅媛淡定地拿过一片土司,边抹黄油边毫不在意地说:“不管怎样,我都是你的姑姐,要是放在汤家从前,弟妹每天都要早起给婆婆和姑姐敬茶。”说着,又看了眼手表,“汤家现在果然一盘散沙,作为汤家媳妇,随心所欲想干吗就干吗,快九点才起床。” “听说你每天都要到下午一点才起床?”简荨淡淡说。 对这位汤大小姐她是有所耳闻。每当提起这个虽然在家族中不受宠,但也绝对讲求排场的堂姐,那两个男人,一个是不屑,一个是无奈,反正就是大小姐脾气。 听到这个,汤雅媛脸色一沉,不甘地说:“我是我,你是你。” 如果让她说简荨到底哪一点不好,她真的说不上来。她就是看不惯简荨那看似温柔,实则嘴上不会吃亏的性子,一句云淡风清的话就能噎到人,让人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有时被逼急了一出手便能让人吃一惊。上次她反挨的巴掌就是印证。 想到那个巴掌,雅媛心里又是一堵,眼珠一转,嘴角勾了勾,笑意嘲讽:“很可惜呢,现在汤家的长辈都已经去的差不多,要不然,我还真的很有兴趣看一看,如果你在汤家,每天给三个婆婆敬茶的样子,呵呵。” 听出话里的讽刺,简荨悠闲自若地在吐司上涂抹果酱,仿佛闲话家常般:“很幸运,你我今天都不在汤家。否则,你说汤家上下是听你还是听我。” 这下汤雅媛再也端不住她刻意保持的优雅了,大小姐脾气即刻上来,将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怎么?顺杆往上爬,还真把自己当成汤家主母了?” 此时菲佣正将新煮制的咖啡壶放在烛台上,倏然间汤雅媛的一个爆发,菲佣吓得手一歪,咖啡从壶沿溢出了些。 简荨依旧面不改色,淡定地说:“我不想当,也很难呢。除了我,难道还有其他人有进汤家的机会?” “哦?这么自信?”她玩味。 简荨唇尾淡淡一勾:“有你那几个堂弟在,还用我自信?” 汤雅媛冷哼一声,“看不出,表面无害,其实牙尖嘴利。” 刚好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简荨放下餐具,没有兴趣继续嘴仗,“你慢慢用,我还有事。” 汤雅媛不满道:“不是说过,今天上午同我去一个地方。” “就是那个汤家媳妇必去的地方?”简荨微微笑了笑,淡声道:“那你找错人了。我不是汤家媳妇。” 接着用餐布擦了擦手,扭头对一旁的菲佣嘱咐道:“lisa,估计还有一个钟头皓然就会醒。奶粉量可以增加一百毫升。” 雅媛依旧不放过:“那次在瑞典,是谁说自己是汤家唯一的媳妇?这么快就推翻了?我劝你还是同我去,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怎样。当然,我也不会逼你。只是如果你不去,说不定会后悔。” 简荨已经从餐桌起身,边上楼边扔下一句话:“我现在还有事要忙,如果你有时间等三个钟头,我不介意。” “她有什么事?”雅媛皱眉看向菲佣。 菲佣解释:“小姐每天上午都要固定训练三个钟头,谁都不能打扰。” “训练?训练什么?”她追问。 菲佣想了想,答:“训练飞行。” “飞行?在这里?”雅媛吃惊。 菲佣指了指楼上:“在书房。” 汤雅媛感觉莫名其妙,眯着眼睛思忖半秒,索性放下早餐,跟着要上楼。 菲佣觉得不妥,拦住她,“汤小姐,这个......” 汤雅媛抬起下巴,正经八百地道:“身为她婆家的人,上楼看一看不算过分。对了,哪个房间是书房?” 她汤雅媛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汤家这一辈所有的男人都对那个叫简荨的女人死心踏地不可自拔。因为爱她,为她做飞机师。因为爱她,所以伤害她。因为爱她,所以无法自己。又因为爱她,所以部署多年组建自己的商业帝国,只为保护她,甚至不惜背叛自己的亲人。 对这个问题,她想了又想,可想不通。 这个女人是很漂亮,却不至于倾国倾城。曾经,她汤雅媛还是汤家大小姐在香江跋扈的时候,各式名门千金都试图讨好她,和她搭上线,或直接或间接求她帮忙牵线她那三个堂弟。这些名媛中,不乏相貌家世头脑等一切条件都出类拔萃者。 她邀请这些名媛参加慈善派对,其中与她更为谈得来的会被她邀请来汤家作客,只为一睹汤家公子们的“俊颜”。奈何汤家三位公子会在不同的人面前展现出不同的修养举止。 在长辈面前彬彬有礼,而在这些千金小姐们面前,皆是保持三米开外的距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脾气相对温和的汤二汤三公子最多淡蹙着眉礼节地问好,握手就免谈,不再多说一句话。脾气相对冷漠的汤大公子是连问好都不屑,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要毒舌一句“汤家向来闲人免进,堂姐不要什么闲杂人等都往汤家带,乌烟瘴气”,场面尴尬至极。 时间久了,这些终归要脸面的名媛们也就不再自找没趣了。 终于有一天听说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堂弟在法国开始拍拖。这于汤家是大新闻。她看过这个女孩的照片,第一感觉是漂亮而已,不过尔尔。 直到后来知道另两个堂弟接二连三爱上了她,甚至与她血缘更近的堂弟因为她,让二房在争产战中落败,只感觉她是妖孽一般的存在。 此时轻手轻脚来到书房前,轻推开书房的门。门缝里,她看到,简荨在一自制的模拟驾驶舱前,一只手推动油门杆,一只手在感应各种模拟按键,面对下载有各种气象显示的屏幕,口中说着飞行专业术语,专心注目的样子,仿佛正在掌控一架真实的飞机,在云层里翱翔。 窗帘半开半合着,微弱的阳光落在她身上,轻挽的发丝勾勒出优雅修长的后颈项,细腻白皙的皮肤似是渡上一层柔光,一丝明媚,一丝淡雅,又有一丝妖娆。 她长而卷的眼睫轻轻垂落,专业的神色,及对飞机娴熟的掌控,让她自内而外,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一抹说不清的风情,摸不透的气质。 隐隐中,她好似明白了些什么。 她想起,当初她的某个堂弟放弃这个女人的原因,据说是因为理想的冲突。汤家不会接受一个做飞机师的媳妇。可此时,当她看到正沉浸在“飞行”中的简荨,她又想,如果这个叫简荨的女人,同其他千金小姐无异,没有对梦想的执着与努力,只会无所事事,享乐人生,纸醉金迷,以嫁人为己任,那她还会不会俘虏汤家大公子的心,更不用说,还会不会俘虏汤家三位公子的心,让他们以她为期冀,为动力,为支柱,为她坚守,为她疯狂,不死不休。 其实,当人们总在怨愁自己丢失了一样宝贵的东西,却没有想到,丢失的原因,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自负,因为**,因为忘记了初心。 她的那个堂弟如此,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有时候,仔细想一想,比起汤雅臣,汤雅梵这个堂弟同她的性格更加相像。他们最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什么时候该放弃什么,什么时候又该争取什么。 为了野心,他们都放弃过自己的所爱。然而,不同的是,她放弃了自己的所爱,选择了另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婚姻。而他汤雅梵,虽然放弃爱情,但也依旧坚守爱情,始终如一。然而,爱她,却又伤害她。 一切终究不过自作孽。 汤雅媛轻合上门,默默地下楼。 “汤小姐,要不要再倒些咖啡给你?”菲佣看到她的咖啡杯已经空,问道。 她摆了摆手,也不客气:“有没有热茶?我比较习惯早餐喝果茶,最好是手工配制的有机果茶。有橙香成分的。” 菲佣点头:“有的。小姐和太太在喝茶上都讲究,果茶是请专人手工配制的。” 这个是真的。陆明月在吃喝穿戴上保持着世家小姐的品味与讲究,简荨被富养长大,吃喝上的讲究遗传了陆明月。 果茶很快煮好,汤雅媛满意地说:“吐司的味道很特别。” 菲佣得意:“是我自己手工烘焙的。小姐挑剔,不爱吃外面现买的土司。这个吐司和面用的水必须是甜番茄汁和紫葡萄汁,面粉是现磨的德国进口黑麦。” 汤雅媛撇了撇嘴角:“果然天生汤家少奶奶的料。” 是啊,生在这样的家庭,有个敢争敢抢的精明的母亲为她保驾护航,又被几个坐拥万亿的男人爱得死去活来,生活无忧,即便身为单亲母亲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能逍遥自在,在吃喝上任她挑剔。 三个钟头过去,简荨下楼来到客厅。 汤雅媛正逗皓然玩。皓然不认生,谁逗他都咿呀大笑。 简荨将皓然抱到怀中,看了眼雅媛,“你真的等到现在?” 汤雅媛挑了挑眉,“既然是去一个重要的地方,就要有等三个钟头的诚意。” “是什么地方?”简荨也不绕弯子,直接问。 汤雅媛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也没有必要隐瞒你。是老爷子的墓园。怎么说,皓然这个孩子,包括你肚子里的两个,都是汤家的骨肉。即便我那几个堂弟太渣,不认亲生儿子,但是老爷子不会不认曾孙。” “这个就算了。”简荨拒绝:“我毕竟不是汤家的媳妇。” 雅媛微微一笑,“知道你的自尊心强。不过这和自尊没有关系。我在香港这里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过两天会回美国。想一想,自从老爷子去世,我从来没有去看过老爷子,可是不管怎样,都是我的爷爷。如果有老爷子的几个曾孙在,我也可以给自己去看老爷子的理由。就当是帮我?” 简荨蹙眉。听到这些话,她居然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汤雅媛有些不耐,催促道:“时间差不多了,不要再考虑。走。” 两个人分别开各自的车子,一先一后来到墓园。 私人停车场已经停有几辆车,门前还有带着耳麦的保镖四处观望。这看似眼熟的场景甚至车型让简荨心里生出莫名的不安。 “算了,还是你自己去。我去不合适。”说着简荨要回到车内。 汤雅媛拉住她,“既然已经过来了,何必回去。这三个孩子,终究是汤家的骨肉,老爷子的曾孙。” 一眼望到很高的台阶,简荨有些为难。身体已经越来越沉重,走几步都会气喘,何况这样高的台阶。雅媛很热情地接过皓然,减轻了她的负担。 毕竟身体素质向来不错,终于一路撑了下来。当爬完最后一层台阶,才发现,墓碑前已经站着三个人。三个她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好了,现在终于阖家大团圆了,老爷子会很兴慰呢。”汤雅媛语声愉快地说。 简荨脸色一沉,低声说:“这就是你让我过来的原因?” 汤雅媛将皓然还给简荨,笑说:“我可没有说他们不会来啊,所以不存在骗你。” 雅臣走了过来,神色不满:“堂姐,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又不由分说接过皓然,“阿荨现在不能劳累,你还让她爬台阶?” 他们还说些了什么简荨已经听不见了。此时的她正不自觉地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仿佛这样就可以捂住一个她想一直隐瞒的秘密。 然而,悟得再紧,也挡不住那两道直勾勾的目光,直射在她的肚子上。她闭上眼睛,一颗心在砰砰乱跳,尴尬,慌乱,无奈,五味陈杂侵袭而来,让她感觉到窒息的压抑。 睁开眼睛的瞬间,某个人已经在她眼前,不可置信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肚子上。“阿荨,你......你怀孕了?” 79.第41章 “阿荨,你......你怀孕了?” 简荨微微侧过身,躲闪那刺锥般灼热的目光,掌心紧紧捂着高隆的腹部。 她小时候听过掩耳盗铃的故事。此刻她的心境同故事的主人公一样,感觉用双手遮挡住真相,就等于遮挡住别人的视线。 如果这一刻,老天许她一个愿望,她会毫不犹豫说帮她消失。 当然也有人对这一刻的尴尬喜闻乐见。“瞧瞧,你们三兄弟都很有眼光呢,挑中的女人好生养,还易男,”汤雅媛捂嘴俏笑着,勾着简荨的臂膀将她拉扯到墓碑前,“来,给爷爷上柱香,只是不知道是以大孙媳妇,还是二孙媳妇,还是小孙媳妇的身份上香。不过无所谓了,反正都姓汤,只要是汤家的媳妇就对了。” 简荨感觉真是难堪,她拂开她的手,“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难堪,那你的目的达到了。”说完就要从雅臣手中接过皓然。 然,她的手腕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桎梏住。“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此刻的汤雅梵就像一只怒极的困兽。 他没有其他念头,他也没有任何怀疑。不存在猜测,直觉。他知道,孩子是他的,就是他的!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一回,可真真正正是他播下的种,也是他心心念念的,流着他血液的继承人。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辈子,他的继承人会出自这个女人的肚子。一切不过时间的早晚。 但是没有想到,来得这般快。 真是一个坏女人,她不等他,她背叛他,她还妄想同他斗,现在,她还要掩藏他的孩子。太坏了!他不会放过她! “跟我回家!”说完,他要拦腰横抱她,“不要再闹了,也不要再斗了。跟我回家。只要乖乖跟我回家,我就不追究你的错。你所有的错误,你对我的背叛,我都不会追究!”他黯沉的声线甚至有一些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他在激动,在强烈压抑着他的狂喜。 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每当他半夜独自在暗夜书房,在红酒的醇香中,手持幻影灯遥控,让整面幻影灯墙壁反复播放他们曾经的回忆,回忆里有她的笑靥,有他们缱绻的点滴,他就会心痛,纠结,会后悔七年前的弃她而去,也会后悔那天在浴室里对她粗暴的欺负。 他想,如果没有那次的粗鲁,如果他能在她孕期和分娩后好好照顾她,而不是避走新加坡三个多月,那她会不会能给他一次机会,重新接纳他,同他重新来过。 然而这一刻,他已把后悔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他的后悔!他做的对极了!欺负的棒极了!应该再多欺负她几次!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比她正怀着他的骨肉,他的继承人更加重要了!他清楚,只要他汤雅梵想要孩子,想要继承人,愿意实现他心愿的女人会列满香江。然而他不稀罕,他不感兴趣。他只稀罕一个女人,只要一个女人,即便那个女人背叛过他。 是的,这个女人,他要定了。他死都不会放手,他欺负她,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要收购她的陆氏,要让她一无所有,让她最终对他俯首称臣,死心塌地。这一切的一切,归根到底,就是因为他要她! 简荨扭动臂腕挣脱他的钳制,再推开他,“孩子不是你的!”她气喘吁吁地说。 他嗤笑,“不要闹了,对我这样闹,真的没有用。你以为每个人都是汤谨言?来,跟我回家。” “汤雅梵,放开她。”一个与他的身高不分上下的身影挡在两个人的中间。 雅臣轻轻放下皓然,再揽住简荨,注目的眼神宛若面对一个至珍的宝物。 正是这个眼神,如狠然垂落的巨锤般,激烈地锤打在某个人的胸口。 汤雅梵稳了稳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优雅而冷静,看起来面不改色,一如外界对他的评价。 “汤雅臣,有件事,你好像搞错了。即便我现在只是她的前夫,但是身为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我有让其他任何人放手的资格。你有吗?”汤雅梵摇摇头,“没有,你没有。” “错的人是你。”汤雅臣微微一笑,“她有亲口说过怀的是你的孩子?” 说着,又将她的肩头合了合紧,目光凝聚在她微显苍白的侧颜,“其实我们本来不想太早公布,不过既然现在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那我只有说实话了。孩子,是我的。” 汤雅梵笑了,笑意冰冷,透着狠厉。他刻意保持的优雅正慢慢崩溃。“这种话,如果你同汤谨言说,没有任何问题。他有个特质,除了简荨的话他不信,其他人谁说他都信。但是我汤雅梵不一样。想冒认我儿子的父亲,下辈子都轮不到你!” 雅臣淡淡笑了笑,“你不信?那你问一问阿荨,我想,她是最有资格决定谁是孩子真正父亲的人。” “阿荨,”汤雅梵低声唤道。有期待,有警告。 简荨深呼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汤雅梵,孩子不是你的。” “简荨!”他怒极,失去了全部的耐心,几近吼出声,优雅砰然坍塌。 简荨唇尾微漾,淡淡地道:“我们那一次,是在四个月前。可是你看一看我的肚子,像是四个月吗?你仔细地看一看。” 他的目光不曾离开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那里面有他的骨肉,他的心境热切而激动。然而,当听到这个,他的目光开始渐敛。 他没有经验,只能在脑袋里搜索当时她怀着皓然时的那段时间,她四个月的肚子是怎样的。 可是他想不起来。 那段时间,是他最痛苦的时光。她怀着别人的孩子,他却还在尽心尽力地演戏。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惩罚自己当年对她的放弃,所以自虐,还是在折磨她,惩罚她对他的不忠。 爱她,又要折磨她,所以他怎么可能在那段时间,仔细观察她的肚子。 他探索的目光在她的腹部游离不定,想找出些什么,可是又不确定。 “如果你不知道,可以问医生,问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我这样的肚子,到底像不像才四个月的肚子。”她继续说。 “孩子,几个月了?”他开口问。 “快七个月了。”她认真地答。 “七个月?”他心里算了算,那段时间,她刚分娩,他正在新加坡自我逃避。 呵呵,真是个爱骗人的坏女人。 他的眼睛一凛,戏谑道:“虽然我是男人,但是我也知道,一个才刚分娩过的女人,怎么怀孩子?怎么怀孕?到那里怀孕?” “可以怀孕的,”简荨点点头,一板一眼将医生跟她说的话再次丝毫无差的转述出来。 最后,她还要总结一句:“所以,可以怀孕的。” 这时雅臣开口:“那段时间,我已经在香港,已经在同陆氏部署。因为你已经开始着手收购陆氏,难道不是吗?这一点,想必你清楚过我。” 是的,他在香港,不仅在香港,还在产房楼层的门口,一如当年在荷兰医生的那棵梧桐树下,整夜陪伴从产室飘出的昏暗的灯光和惨烈的疼痛。 她的孩子们,都是在他的陪伴下出生,尽管她不知道,可是依旧是在他的陪伴下出生。原本属于孩子父亲的责任,他却承担了。他心甘情愿,他愿意当孩子的父亲。他部署了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们要她,他也要她,要她的人,要她的心,还有她的孩子。因为她是简荨。 是的,他们全都疯了。 当大人们正上演一出人生如戏的罗生门,谁也没有注意到,小小的皓然,已经可以悄悄地站起来,此时正迈着歪歪扭扭的小步伐,迈向一个人。 血缘有一种无法解释,也妙不可言的奥秘与神奇。皓然人生的第一个步伐,没有迈向其他人,没有迈向母亲,而是迈向了一个没有看过他,更没有抱过他的人。 同时面向那个人的,还有小孩子那天真无忧的笑意。 不可否认,当看到那高高隆起的肚子时,汤谨言的心头已经麻木,痛与恨如潮水般袭来。 所有人都说他不信任她,信任?他应该信任她?这样的女人,真的值得他的信任?呵呵,背着他,怀上别人的孩子,再生下别人的孩子,然后,再怀上别人的孩子。 原来他汤谨言,从来没有在她简荨的心里有过一点一滴的位置。 即便他为她放弃一切,为她穿上飞机师的制服,为她冲上云霄,她始终不肯施舍给他哪怕半分的爱意。 她同他在一起,不过是要惩罚另一个男人,要借助他忘记另一个男人。可是怎么忘?忘不掉的。接二连三为那个男人生下又怀上的孩子,就是证明! 他正在自我编织的痛与恨的漩涡里彷徨,倏然感到腿部传来温软的热度。他的腿部,正被一双细小的臂膀紧紧环住。 他低头望去的瞬间,对上那双无忧明亮的黑眼珠。 那小小的脸庞,正对他释放出最纯真的笑意,露出两颗洁白的小门牙。 心底最柔软的某一处就这样被轻轻地拨漾着,渐渐地,他听不见那边三个人间的纷争,也听不见墓园的风吹鸟鸣。万物倏间静止,孩子清灵透彻的笑声在他耳畔不断放大。 他不自觉地伸出臂膀,伸出,再伸出,眼看就要环住孩子的肩背,骤然间,臂膀停止在半空。 他在干什么?这明明是别人的孩子,是她不忠的证明,他怎会有心软的感觉!怎么可以! 小皓然依旧紧紧环着父亲的双腿,环得紧紧的,不愿意松开。也许他并不清楚眼前这个高高的男人是他的父亲,也许一切只是出于孩童的本能。他本能地仰起小脑袋,仰望着眼睛里高大挺拔的身影,许是感觉到别样的安全感,幼子的笑眸如一抹弯月。 他的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楚痛涩。他明明该恨这个孩子,然而,他舍不得这小小的柔软的臂膀带给他的温度。 只是因为这是那个女人生的孩子?因为他还爱她,爱到无法自己? 不,他恨那个女人,恨到抽骨剥筋。是她背叛了,辜负了他。是她带给他所有的纠结!是她! 他一直希望她对他说,对他吼叫,汤谨言,你这个笨蛋,孩子是你的,是你的!不信的话,就去做亲子鉴定! 然后,去鉴定,鉴定出孩子果然是他的,再然后,大团圆结局。 可是她没有。她没有许他一个happy ending。没有许他梦想中的结局。那时,她不过轻描淡写:孩子是汤雅梵的。 孩子是汤雅梵的! 孩子是汤雅梵的! 这几个字如同咒语,让他彻夜难眠,痛苦难安。 抬眼望了望,那里的两个男人依旧争论不休,争着要做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可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参与不到她的世界,是她的错,是她对他的辜负! 这一边,父子相见,却不相认,千纠万结,恨痛并缠。 那一边,三个人正继续演绎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 “我不管是四个月还是六个月,简荨,你不用骗我。你骗不到我。孩子是我的,就是我的!”汤雅梵没有丝毫的退让。 是他的,当然是他的。 年少情侣,也算青梅竹马,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了解这个让他痛,也让他爱的女人。 一旦爱上,她便不可自拔,她会为她爱的人做所有的事情,包括,为爱人生孩子。 她的眼神是最清澈的湖水,一望见底,骗不了人。至少,骗不了他。 “汤雅梵,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喜欢自欺欺人。”简荨回道。 “阿荨,我们走!”雅臣揽住她的腰际。 亲密的动作刺痛心扉,雅梵一把攥过女人的胳膊,“你没有资格带她走!” 动作幅度有些激烈,拉扯的瞬间,简荨腹部一抽,眉头紧紧蹙起,双手不自觉地扶住肚子。 汤雅媛没事人似地在石椅上双腿交叠,边玩着指甲,边饶有兴趣地这边看一看,那边再瞅一瞅,仿佛正欣赏一出精彩的狗血大戏。 估计看够了,她拍拍掌,“今天是老爷子的忌日,在老爷子面前吵吵闹闹,连香都不上,像什么话。我建议,你们四个人可以选个日子开一桌麻将桌慢慢商量,都不用三缺一。” “堂姐,你今天设计让大家齐聚一堂,不正是要看这一出好戏吗?”是雅梵的声音。 “可惜只有我一个人看,不过瘾呢。” 听到这个,汤雅梵敏感地望了眼四周。墓园被封锁,闲杂人等进不来。 简荨猛然回过神,察觉到什么,神态难得惊慌,失措地寻找,转眼看到皓然正环着某个人的腿,仰着小脑袋。而那个人正半伸着臂膀,想抱又不想抱,脸色阴晴不定。 一大一小就这样莫名地僵持着。 比起他的哥哥,他应该算是幸运,至少,他看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尽管,相见而不相认。 简荨抿着心头的苦涩,走过去,弯腰抱起儿子,垂着眸说:“sorry。” “他叫什么名字?”他下意识地拉住她,问。 “皓然,简皓然。”她还在垂眸。她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她怕那种心痛到不能自己的感觉。 “简皓然......”他喃喃地念着,手无力地垂下。 “不是让你不要总是抱孩子,你还怀着孕,”雅臣接过孩子。 皓然的小脸倚贴在宽厚的肩头上咯咯地笑。简荨浅笑着,抬手拂去落在儿子头上的落叶。 汤谨言冷冷望着这温馨一幕。真的很温馨,温馨得刺目戳心。 这明明属于他的一切,凭什么被一中途侵入者轻松夺去。 终究,积压成魔的心有不甘化为最后的赌博:“孩子,究竟是谁的?能不能再告诉我一次,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简荨转身望向他。 曾经一起的点滴在目光的砰然相撞中交织回放,回忆里有驾驶舱里的默契,有身心交缠的激情...... 可是,他没有变,一点都没有变。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皓然也是我的孩子。” 是汤雅臣的声音。他又强调一遍:“皓然是我的儿子。” 谨言脸色一沉,“你以为我会相信?” 雅臣淡淡说:“信还是不信,他都不会是你的儿子。” 话音一出,他颓然了。他再一次落败了。 是啊,为什么要纠结这个。无论是谁的儿子,都不会是他的儿子,难道不是吗? 汤雅媛唯恐天下不乱,笑呵呵地“圆场”:“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儿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都是汤家的骨肉,不管是谁的孩子,都姓汤,对不对?依我看,不如你们就把阖家大团圆进行到底,正好老爷子也可以给你们做一个见证。” 只要汤大小姐金口一开,简荨的头皮就有炸开的感觉。在场面更加尴尬前,还是走为上策。她对雅臣轻声说:“能不能送我们去停车库?” 台阶太长,她没有办法一个人抱着皓然下台阶。 “我送你回去,”雅臣轻扶她的背。 这一下又踩到了某个人的底线。雅梵什么话都不说,强势地横抱起她,“想回家?好,现在就带你回家,回到你该回的家。” 80.第41章 雅梵什么话都不说,强势地横抱起她,“想回家?好,现在就带你回家,回到你该回的家。” 就在她被抬起的那一瞬间,当高隆的腹部紧紧贴住男人温热的心口,仿佛感应到血缘的传递,小东西们在母亲的肚子里踢了几下,如同两条在湖水里游动的幼小的鱼。 一丝奇异又温暖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口,回忆的闸门缓缓打开。 曾经一个人挺着肚子在荷兰的街头漫步,当她看到其他怀孕的妻子被丈夫悉心呵护,而她形影支单,她心酸而彷徨。那一刻,她幻想着,如果她也能被孩子的父亲这样呵护,也许她会情愿放弃飞机师的梦想。 呵护终于来到她的身边,然而,初恋的美好已然消逝。欺骗,心计,伤害,让她窒息,感到疲倦。 她累了。 “放我下来。”她冷冷地说。 他没有停下脚步,“我不会再放手。七年前我放手,四个月前我放手,现在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放手。” 她讥讽:“可惜,这不是你的孩子。” “好,不是我的孩子,我知道了,孩子不是我的。”他一勾唇,温柔又无赖道:“可是有用吗?即便这次的孩子也不是我的,我也不会再放手。” 刚走进台阶,就被一道臂膀拦住。 “汤雅梵,你这样,真的有意义吗?”雅臣不加相让。 “汤雅臣!”雅梵敛眸,扬起语调:“七年前,除了利用爷爷消息泄露再火里添油,让股价大跌,引其他所有人入局,无法抽身,必须争个你死我活。我想,这几年,我找不到简荨,应该也同你脱不了干系,我猜的对吗?” 雅臣抿了抿眼睛,没有说话。 雅梵微微一笑,又继续说:“这几年,你一直清楚她的下落,也一直掌握香港这边的动向。我的人脉传递的消息在中途被切断,想必都是你的杰作!” 简荨眉梢蹙起,扭头望向雅臣。 雅臣一言不发,垂下的眼眸似在默认。 雅梵冷冽的目光紧紧盯住他:“汤雅臣,你想渔翁得利,还得看我给不给你这个机会!不要以为臣风远离亚洲,和汤瑞没有资金往来,我就动不了臣风。我不介意让你们那一房彻底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啪”一声,一个巴掌蓦地挥上来。 汤雅梵呆滞片刻。虽然被打的是脸,可心里感觉到更多的痛。他沉声:“阿荨,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再“啪”一声,又一个巴掌毫不犹豫地挥上来。 “放不放我下来?”简荨咬着牙,冰冷的语声如刺骨的寒风。 他没有放下她,反将手臂收紧,让她更加无法动弹。 接着又是“啪”一声,两不相让。 终于,他渐渐将她放了下来。 他黯哑着嗓音,在她耳边喃言:“你会后悔。简荨,你真的会后悔。你不要以为你怀着我的儿子,我就会事事纵容你。” 她闻若未闻,不置一词,对雅臣说:“有没有时间送我回家?” “简荨,你确定?”雅梵不甘心地盯望着台阶上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只手扶着肚子,一步步地走下台阶。 还不懂大人世界的皓然挥着小胳膊,在雅臣的肩头上咿呀笑着,似乎在跟每个人告别。 “有趣,真有趣,我们汤家的大少爷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汤雅媛抱臂,悠闲着靠在椅背上看热闹。 当着其他人的面吃了女人的几巴掌,汤大公子的面子挂不住,但也没有办法,装作镇定地整了整衣领,下巴一抬,什么话都不说直接离去,一众保镖随后。 雅媛抬眼望向谨言,笑着说:“怎样?看到这个孩子有什么感觉?其实,不管他是汤雅梵还是汤雅臣的儿子,长得......和你很像呢。不过这很正常,很多小孩子长得像叔叔或者舅舅,比如那个......” 汤谨言的神色晦涩不明,没有听她说完,就一言不发地离开。 直到所有人在视线里消失,汤雅媛的神色敛起,缓缓拿出手机。 车在家门前停下,简荨沉默了一路,终于开口说话:“汤雅臣,陆氏和臣风的合作终止。臣风给陆氏的所有投资,陆氏会连本带利全部奉还。撤资陆氏后,你就回美国。” 似乎已有预料般,雅臣没有惊讶和意外。他苦涩地笑笑,“因为我拆散了你们?阻止他们找到你?” 简荨深吸一口气,“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总之你赶快走,今天之前全部撤出。” 他摇头:“即便撤资,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 简荨迅速接过话,不容拒绝:“马上同陆氏签署声明,今天起陆氏所有的投资,资金流动,都和臣风没有任何关联。如果你不答应,我会即刻给陆氏申请清盘。不要逼我。” “阿荨!” 她却置若罔闻,不给他说话的余地:“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我受不起!” 望着她冰冷的背影,他的眼神幽暗不定。直到房门合上,他也没有收回目光。 谨言自从回到家,就将自己锁在书房,仰靠在书房的沙发上。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细细回忆在墓园的一点一滴。可是回忆得越多,思考得越细,他就越迷茫不安。 简皓然...... 简皓然...... 这究竟是谁的孩子? 如果是他的孩子,那已经少了一片的紧急避孕药该怎样解释。 如果是他的孩子,她为什么不肯去做亲子鉴定。 可是,如果不是他的孩子,他为什么,对那个孩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天真的笑靥,纯净的眼睛,似曾相识的轮廓,那双温软的小手带给他的温度,还有那真挚的一颦一笑都触及到他心里隐藏最深的柔软,让他有种晦涩的心痛。 他抬起手,一根柔软细嫩的头发绕在他指间。 终于,拿起电话:“eason,能不能帮我做一个dna鉴定,即刻,马上。我要最早的结果。” 汤雅媛在墓园说:这出精彩的大戏只有她一个人看太可惜。 果然,无孔不入的港媒终究没有辜负大众对香江顶级豪门辛秘的好奇。 没到一天,汤瑞大厦门前被一众媒体围绕个水泄不通。这种状态其实经常发生,不过这次汤家最年轻的一辈终于登上了娱乐头版,而且三位汤公子还不分彼此地同时上头版。 汤家三位公子的私人生活低调神秘,向来被大众所好奇,甚至曾有八卦传闻说他们出柜,但是都没有证据。 这次就不一样了。有神秘人向众多传媒发送了在墓园的绝密照片。 汤家子女在汤老爷子忌日齐聚墓园祭拜扫墓不稀奇,但是当中间多了一个从没有在公众场合和汤家出现的女孩子,那就有八卦的价值了。尤其还是出现在汤家列祖列宗的墓碑前,那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可是当这个女孩子带着一个儿子,肚子还怀着孩子,和汤家三位公子在汤家的墓园里拉拉扯扯,至此,如果媒体不热闹一些,简直就对不起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如果问港媒狗仔,在他们兢兢业业的一生最想捕拍到谁的新闻。他们的回答必然是香江四大家族。然而,他们最缺的也正是这四大家族的新闻。四大家族隐讳低调,新一辈掌权人一个比一个洁身自好,不近女色,零负面,又高冷傲骄,不用微薄,没有微信,不用朋友圈,让以八卦为生的娱乐狗仔们甚感无趣。 可乾坤一转,最近四个家族接二连三传出狗血新闻,给了八卦狗仔们一记高强度的鸡血。 汤瑞公关部已经浇头烂额。记得上一次公关的汤家私人事务还是在很多年前,是前任汤二公子汤祖年和影星黎曼结婚又离婚的家事。然后由于汤家三位年轻的公子与绯闻绝缘的体质,公关部一年到尾对外公关最多的只是公务事宜。 可现在倒好,要么是没有一个闹负面新闻,这一出新闻,便是三位汤公子分秒不差的同时。果然是好兄弟。 当事人出入都走私人通道,车进车出,菲林最多也只能对看不见里面的车窗闪烁。可其他人就比较不幸运了。汤瑞的公关部发言人只要一出现,就会被围堵的水泄不通。 “不好意思各位,只凭几张照片,不足以说明什么。我们暂时无可奉告。等理清事实,时机成熟,汤瑞会开记者会向各位统一说明。”这是汤瑞公关部发言人统一的对外说辞。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因为照片上不足周岁的小男孩引起大众的注意。 媒体们用他们极具专业的思维得出结论:这个男孩子的父亲必定是汤家三位公子中的一个。只可惜的神秘爆料人没有给孩子的正面照片,只有一个侧影。 于是勤奋的媒体把皓然的侧影照片分别和三位汤公子的照片进行比对,从相貌遗传角度“科学”地分析这是谁的儿子。 只是三位公子的长相本身就有六七成像,就这样比对也看不出什么,不过有媒体得出结论,孩子是汤二公子的可能性很大。因为照片上这个孩子紧紧环着汤二公子的腿,那个场景根本就是父子清深。 再紧接着,就有媒体扒出汤二公子天际航空首席机师的身份,哗然一片。 当然照片上和三位公子拉扯的女孩的身份也万众瞩目。媒体们都在抱怨那个爆料人为什么不爆料的彻底一点。身为关键的人物,那个小孩和小孩的母亲偏偏只有一个侧影。 于是嗅觉敏锐且无所不用其极的港媒开始搜索正怀着孕的名门千金,再一个个排除。甚至还有媒体将镜头回放到汤大公子曾经的专访上,对一个小插曲进行放大式分析。 那个专访里,财经主持人问汤大公子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含义。 汤大公子没有多作解释,只说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交代。 当时媒体对这个插曲并未有多加注意。可是这次经过这次有人刻意报料,加上爆料的照片,这个小插曲就变得耐人寻味了。 因为顾忌汤瑞的势力及汤瑞与传媒业巨头康业的交情,媒体报道本来不算偏激。但是经过试水,绯闻男主角们出乎意料并未有任何举动和反应,媒体报道渐渐放开,开始有失风向,甚至有小报媒体绘声绘色地大开脑洞:汤家某位公子爱上一个贫民女孩,奈何不被汤家长辈接受,便把贫民女子养在外面,悄悄生孩子,为的是奉子进门。这次女孩出现在墓园是向汤家列祖列宗请罪。 这种说法还算温和,而有些靠搜集名人八卦为生的媒体甚至编造出更离奇的说法。 于是大家把寻找的目光从名门千金聚集到娱乐圈艺人。然而没有人可以和照片上女孩漂亮又有气质的侧影对得上号。 偏偏所有涉事主角一律采取回避态度保持缄默,让整件事愈加扑朔迷离耐人寻味,港媒的报道一度产生发酵效应。 汤瑞和臣风的股价不约而同有所浮动。 股民对四大家族相当有信心,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四大家族严谨的家风和踏实的修为。 但是一桩有一桩的绯闻和恶意猜测,导致股民信心动摇。汤瑞的流通股价直线走低,甚至陆续有股民清仓,愈发拉低了股价。 与此同时,有两股力量暗中吸纳低价股,敌我不明。汤瑞董事局成员纷纷提出解危建议和措施,汤瑞主席汤雅梵却按兵不动,不做任何挽救措施,引发董事局成员大幅度不满。 外面已经风风雨雨,陆氏倒是稳坐云端。简荨一向低调,需要她出席的公共场合都以陆明月的名义由高层代为出面。加上那三个男人出于各自的原因有心对她掩护,外界对简荨和陆氏的关系尚不知情,只知道陆氏主席陆明月正在国外休养。所以没有媒体把目光对准简荨。 陆氏主席办公室,高层放下报纸,叹息说:“主席,这次真的有惊无险。一旦被拍到正面,陆氏必然受到影响。” 简荨抚着愈加沉重的肚子,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食指敲打桌面,淡笑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随即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言:“因为他们都姓汤。” 回到家,门前已经停着一辆车。 将皓然从儿童座椅上抱出,她的目光对上那辆车里下来的人。 皓然还没有完全醒,正倚在母亲的肩头哈欠连天。小嘴巴一张一张,十分可爱。 将初始紧紧锁在孩子脸上的目光挪开,谨言拿出一纸没有拆开的文件袋,语声深沉而无力:“告诉我,他到底,是谁的儿子。” 简荨淡淡扫了眼文件袋,唇尾扯出一丝含有嘲意的弧度:“既然已经作了亲子鉴定,又何必问我。” “我没有拆,也没有看,”他缓缓举起文件袋,在她的眼前,将文件撕成两半,“我只要你亲口告诉我,孩子是谁的。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简荨盯望了他一会,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他倏然捕捉住她的肩头,“阿荨!告诉我,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到底,有没有背叛过我。” 趴在母亲肩头的皓然感觉到剧烈的摇晃,猛然惊醒,发出呜呜轻哼的声音,似是要哭出来。 见状,他连忙松开紧握着她双肩的掌心。 简荨轻拍儿子的后背,直到皓然安静下来,她先是沉默,接着,她抬起头,对上他期待而晦涩的眸,很认真地说:“谨言,既然你说你相信我。那你相信不相信,你妈咪,其实一直都爱你的爹地。至少,后来,她爱上了。我妈咪当年确实利用了你妈咪,但是你妈咪,已经爱上了你的爹地。也许你妈咪自己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对过去无法释怀。其实那只是她还困在自己的心魔里走不出。我相信,在游艇爆炸的一刻,她想明白了。” 他隐隐地发怒:“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说!” “我找过我的舅舅。”她淡定地答,意味深长的目光紧紧落在他压抑的眸底,“我想,如果我妈咪能死里逃生,相信这也同你妈咪有关。谨言,你知道吗?你和你妈咪一样,看不清自己的心。”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他苦涩。 她笑了笑,“所有人之间的恩怨终究要解决。相信你也收到你堂姐的邀请。明天,也许会有一个结局。” 81.第41章 汤瑞临时股东大会犹如一枚重磅炸弹,在财经传媒甚至娱乐八卦圈炸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轰动。传闻远离香港名流圈已久的汤大小姐是这次股东大会的召开者。除此,汤家三位公子尽数出席。 汤氏当年争产战役轰动一时,最终以大房长孙入主董事局成为新任主席,二房三子因商业罪入狱七年,四女避走加拿大而告终。 二房孙辈却一个在美国建立了独立于汤瑞的商业王国,一个远嫁境外豪门,活跃于北美名流圈。无论这里究竟有怎样的内.幕,在外界看来,汤家新一辈所定格的局面颇耐人寻味,甚至曾有八卦周刊就汤氏的新格局进行了放大式分析,然后最终猜测的结论是,次房子孙的举动许是意味着那一房不甘败者为寇,所以远走美国韬光养晦,只为将来东山再起。 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在公众将这场堪比tvb大戏的豪门家族恩怨抛之脑后时,这一次汤瑞所有子孙都会出席的临时股东会议再次吸引了大众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这是自争产后汤家新一辈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尤其还是在汤瑞股价波动严重期间。大家不知道这次的股东会议意味着什么。汤家任何一个举动都会构成大众尤其是股民的猜测,甚至决定股价的涨幅。所有人都持观望状态。 有财经周刊分析,汤家次房的孙子孙女都在美国,虽然表面没有明显的交集,但是若是两个人的公司合作,未必不可以和汤瑞抗衡。而这次汤瑞股价波动,给次房的子孙制造了契机。 股东大会这一天,大批媒体候在汤瑞大厦门前,只要到了一辆车,无论车里是谁,媒体们都会蜂拥而上,闪光灯此起彼伏,让车无法通行。保全们不得不列成长队拨开记者,请记者让道,可媒体依旧将话筒齐齐对准过来的车辆争先恐后提问。 汤瑞的会议室亦是全面封锁,闲人免进。 按照股东会议议程,会议初始全体董事会成员需要讨论近期的议案,包括就公司最近的大事件所设定的调控方案进行推选和全体表决。然而这一回次房子孙皆在,大家对两房的恩怨心知肚明,没有人开口说话。 汤雅媛先缓缓开口:“说是临时股东会议,其实不过是处理我们汤家的家事。既然是家事,那自然是自家人关起门好商量。其他无关人等,都撤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主席位置。当年那一场仗后,汤瑞董事局也历经了一番大洗牌,现在所有董事会成员都是汤大公子的心腹,众人只待主席开口。 汤雅梵沉默了一会,食指轻敲桌面。终于,他说:“你们都出去。” 所有人悉数出去,只剩下从陆氏过来代表简荨出席会议的高层犹豫尴尬。 汤雅媛也不多废话,不容拒绝道:“让你们主席亲自过来。” 陆氏高层为难地说:“主席说,她所有的决定都在这几份文件里。她本人就不亲自过来了,毕竟是汤氏的家事,她不方便出席。” “什么叫不亲自过来!告诉你们主席,她必须......”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住,手一抬,道:“算了,你走,文件留下!” 等会议室只剩他们姐弟四人,雅媛一把拿过雅臣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翻找。 “堂姐,你想做什么?”雅臣蹙眉道。 “我想做什么?当然是让你们的女人亲自过来。这场大戏如果女主角不在,还怎么唱下去!”说着电话接通,汤雅媛对着手机连气都不喘,开门见山:“简荨,无论从陆氏到这里,还是从你住屋到这里,算上红灯和堵车,最多四十分钟。我现在你一个半钟头,如果你不亲自来这里,陆氏是生是死你可以不在乎,要是让你这几个老公一无所有身败名裂,到时候你就是心疼跪着求我,我也没有办法了。” 电话里传来挂断后的忙音,简荨对着话筒怔怔地出了一会神,最终叹了声气,中止正在书房进行的飞行模拟训练。 “lisa,让司机备车,我要出门。” 因为事先有所准备,简荨的车子躲过正等待消息水泄不通的媒体,从汤瑞后门的私人通道来到会议室。 看到紧闭的门,她深呼吸,终于推开门缓缓走进,瞬间感觉到投向她的那几道熟悉而灼灼的目光。 一眼望见那厚厚的几份文件,她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在文件前的位置上坐下。这个位置最靠近会议室大门,两步就到,他们想扶她都没有机会。 “阿荨,你到底,怀了几个月?”这段时间外面再大的风雨也激不起汤大公子的兴趣。他只在专心研究孕妇的肚子。按照时间,如果是他的孩子,那会是快5个月。但是根据搜索的结果,这个孕相更像七个多月。 他糊涂了,想不明白。即便如此,他也确信孩子百分百是他的。 简荨望了他眼,垂下眸,没有说话。 汤雅媛扫视了眼神情各异的几个人,拍了拍掌,笑着说:“不错,现在人都到齐了。你们也不要只盯着人家看。在墓园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们之间的私事,等家庭会议结束后,你们开一桌麻将桌,边喝茶边慢慢商量。现在请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接着看向一侧的简荨,抬了抬眉,一副心情颇佳的表情:“简荨,这次趁汤瑞股价波动,你的收获应该不会比我少。他们收购陆氏不留情面,你对他们若是留情面,自甘下贱,老天也会帮不了你。这个道理想必你是明白的。所以凭借你收购的汤瑞股份,兴许可以翻身也说不定。” 简荨唇尾淡勾,也不和她多绕弯子,淡然说:“翻身还是不翻身,我没有兴趣。不过,比起汤瑞的股东会议,你更应该回你的cardiff召开股东会议。” 汤雅媛抬了抬眉,手背交叠托着下巴,声音含笑:“哦?这句话怎么说?” 简荨递给她一本文件。 汤雅媛瞥了她眼,打开文件,还未有看完一页,脸色骤然一变,笑意凝固在嘴边,将文件砸还给她,声音尖锐:“简荨!你神经病!你不去从汤瑞的手中保陆氏的股份,你居然收购cardiff的股份!” 简荨淡定地颔首:“现在我手中持有cardiff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相信比起和汤瑞斗,你更希望cardiff安然无恙,对吗?无论如何,cardiff是你打下的江山,也重新给了你一切。” 听到这个,汤雅媛想到什么,蓦然伸手指向桌对面,“汤雅臣!又是你!” “不怪他,是我逼他同我合作的。”简荨开口说话。 汤雅媛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拍手道:“哈,我明白了,你同echo合作,为了不是和汤瑞斗,为的是同我斗!你有心纵容他们两个收购陆氏,再借助和echo的合作,引我主动上钩。陆氏被汤瑞收购多少,你再借由和echo的合作引我投资多少,将cardiff的资金套牢!是不是?” 简荨垂下眼睛,默认。其他三个人的表情皆是淡淡,看不出想法。 “那你呢?汤雅臣?你同echo合作,又是为了什么?”她嗓音尖锐地道:“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帮她,十年前,你背叛了我们这一房,这次,你又背叛你的堂姐!” 雅臣摇首:“堂姐,我只是不想你只活在过去,这样没有意思。” “不想我活在过去?”雅媛频频摇头冷笑:“呵呵,有趣,真有趣,不过我猜,恐怕你这次又是和十年前一样,不过想博美人一笑,对不对?不过可惜啊,人家未必领你的情呢。当初投资陆氏的可不止我的公司,你的臣风,好像出资是cardiff的数倍。不要告诉我,为了这个女人,你情愿自己公司损失,也要引自己的堂姐入瓮!” 简荨接过话:“不是。他加入和echo合作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给陆氏投资,增加echo对陆氏的信心。这个过程你也在场。” “所以,雅臣也被你骗了?”雅媛不敢置信,蓦地站起身,伸手指向简荨,“所以你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汤瑞,而是我们?目的是一箭双雕,吸引我们投资,达到被收购额和投资额平衡,将cardiff和臣风两家公司的资金套牢,制约住我们?” 雅媛怒极反笑,连连拍掌,声音讥讽而尖锐:“哈哈,看一看,汤雅臣,这就是你爱的女人,是你为之背叛亲人的女人。你心心念念要帮她,帮陆氏,可是她呢,挖了坑,引你去跳,为什么?你知道是为什么?你知道对?为了这样的女人,你情愿背叛亲人,可是人家却不领你的情,甚至为了那两个男人引你跳火坑,要你死。汤雅臣,你有眼光,你真有眼光!” 雅臣淡淡地道:“我什么都知道。都是我自愿的。” “你知道?”雅媛厉声。 “只要她开心就好。” “只要她开心就好?只要让女人开心,就不顾自己亲人的死活?汤雅臣,你够厉害!”雅媛跌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掌心抚在心口试图平稳呼吸。 这边的三个人正大摊牌,另两个人神色阴晴不定。 过了一会,雅媛看向简荨:“所以呢?简荨,现在你想怎样?用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来要挟我?” “是的,”简荨点了点头,坦诚地提出交易条件:“只要你放弃最近收购的汤瑞股份,我就将百分之四十三的cardiff股份还给你。” 雅媛嘲讽一笑,隔着会议桌俯过身,对着雅臣一字一句地咬牙道:“所以,她所说的,同你的合作,就是收购cardiff股份?这就是你最近为她做的事情?” 雅臣不置可否。 汤雅媛深吸一口气,就势挥起臂膀。巴掌即将落下,手臂却被钳制住,动弹不得。 “你干吗?”她扭动手臂。 简荨冷冷道:“我不允许你打他。” 雅媛更加怒,“我教训我的弟弟,关你什么事!”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教训他们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简荨说着,猛一松开手。雅媛重心不稳,跌坐在椅上。 “什么?你说什么?”雅媛抚着被攥疼的臂肘,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简荨又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教训他们三个,而且是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 话音犹若一记骤然绽放响彻天际的烟花,让那三个男人全然愣怔。他们表情复杂,待回过神,却又不约而同蕴着隐隐的欣喜。 雅媛捂着嘴,吃惊到语无伦次,“你神经病!你是不是自虐!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善类!” “我神经病也罢,自虐也罢,他们不是善类也罢,我的男人,自有我来教训,轮不到其他任何人,包括你这个姐姐。”简荨的情绪依旧淡定,没有丝毫的波动,继续说:“无论你收购了多少汤瑞股份,和我交换,除了cardiff的股份,同时我也会将你给陆氏所有的投资,连本带利都还给你。” “然后呢?再把汤瑞股份还给他们?指望他们感激你,不再对付陆氏?还是再拿汤瑞股份和他们收购的陆氏股份同你交换?”汤雅媛嘲讽道。 “这是我的事情。”她答。 雅媛不甘心,抬眉一笑,说:“如果我say no?cardiff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我不要也罢,至少我还可以凭借收购的汤瑞股份,在汤瑞董事局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话语权,比当初一无所有要好。” 简荨点了点头,似是早有准备,不急不徐道:“收购汤瑞的不止你一人,雅臣已经将他收购的转让给我,包括我自己收购的,即便你入主汤瑞,也不会有多少话语权。还有,我手中目前持有cardiff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但是cardiff家族中,你的某个死敌,一直都持有百分之十一的股份,这些年你用尽了方法,那个人一直都不肯出让这百分之十一的股份,所以每次cardiff股东会议上,那个人利用自己的话语权总要和你过不去,让你难看。雅臣已经让那个人转让百分十一的股份,如果和我交换,你得到的不仅是我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还有另外的百分之十一。也就是说,要么,你将持有百分百的股份,也不枉你在你夫家这些年这么拼命,要么,你完全失去在cardiff的话语权,因为我会持有过半的cardiff股份。这笔交易,拿一个更加划算,你自己心里有数。当然,你还要感谢雅臣,是他搞定这百分之十一的股份。” 雅媛先是一愣,随即收了收神色,不在意道:“不要以为就你聪明。这次你的三个男人能走红娱乐头版,我功不可没。其实我只是先上了一盘前餐,照片上只有你和孩子的侧影。我手中还有大餐,现在就在我的邮箱。如果我按一个按键,相信下一秒钟,全香港,哦,不,全亚洲最红的女主角将会新鲜出炉。那个时候,汤瑞,陆氏,全部都完蛋。” “你很有准备。”简荨笑了笑。 雅媛耸耸肩膀,“我在夫家拼命了这么些年,为的就是今天。” 简荨:“所以你也一直在提防我。” 雅媛勾了勾唇:“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提防。毕竟连接两次被抛弃在婚礼上,我以为你会对他们恨之入骨。可是自从你怀孕,我才醒悟。即便是下一辈子,我也不能相信你会真心和外人合作对付汤雅梵。所以我就设计了墓园大团聚。那百分之四十三的股份也好,百分之十一也罢,等到我按下邮箱按钮,大不了我们所有人都鱼死网破,一无所有。” “雅媛,你闹够了没有。”会议室门被倏然推开,走进两个人。 所有人望向门口。 “爹地,姑姑?” “四叔,姑姑?” 汤祖云一声叹息:“雅媛,我们都已经醒悟了,为什么你还这样执迷不悟?你并没有失去什么,你从你的夫家得到了这么多,而你也正是因为汤这个姓氏,才能嫁给那样的家族,可享有一生的荣华富贵。即便这样,为什么你还总是活在过去?” 听到这个,雅媛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什么叫活在过去?我只是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我让你们不要放弃,你们却躲在加拿大吃斋念佛,说放弃就放弃,我不知道你们在怕什么!爹地,你还坐了牢,坐了牢啊!难道你不恨?” 说着,连连摇头冷笑:“好,既然你们不争,那我争!我放弃爱情,选择联姻,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今天!可是你们不帮我也就算了,居然还阻止我,帮这个外人!你们帮她,就等于帮了那一房!你们都疯了!” “我们不是在帮她,我们只是不希望汤家的百年基业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毁于一旦!”汤祖欣上前,拍了拍雅媛的肩,温和地说:“雅媛,从小你就最依赖我这个姑姑。今天能不能听姑姑一句劝,忘掉过去,珍惜你现在拥有的。” 一直沉默着的谨言这时淡淡地开口道:“四叔,姑姑,是不是你们?阿荨做的所有的事,都是你们教给她的?她根本就不懂商场,她能想到同echo合作,想到一环扣一环,这些不是她的风格。全是你们教给她的?” “是的,全是我们教的。”汤祖欣看了眼简荨,坦然道:“在她带着她的儿子去加拿大找我们,尊我们为长辈,称呼我们四叔和姑姑,也以汤家媳妇的身份给我们敬了茶,我们就决定助她一臂之力。” 汤祖云点了点头,补充说““与其说助她一臂之力,不如说是赎罪。” 汤雅媛嗤笑一声,不屑道:“什么媳妇!她被汤家这两位少爷接连抛弃在婚礼前,连门都没有正式进过,她算什么媳妇!就凭孩子?私生子而已!” “雅媛,你住口。”汤祖云出声制止:“他们两个没有眼光自作孽是他们的事情,但是人家汤家媳妇的身份,不是你这个嫁出去的女儿随意置喙的。这次你曝光照片,差点惹下大祸!” 顿了顿,继续呵斥:“还有,他们不说,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这次你妄图一箭三雕,借曝光简荨和她的儿子,给雅梵压力收购陆氏,同时引发汤瑞股价波动,趁机收购汤瑞股份,还不放过雅臣。正是因为你的仇恨,所以作茧自缚,疏忽了自己公司通过echo给陆氏的投资,把自己绕了进去,砸了自己的脚。这只能怪你自己。简荨没有想要你的公司,她给你选择。如果你能放弃报仇,不要再钻牛角尖,cardiff依旧全都是你的,而且你还会比原来多持百分之十一的股份!” 汤祖欣接过话:“关于百分之十一的股份,是雅臣的主意。他也在赎罪。毕竟,他也有错。但是他有他的无奈。谁没有为情所困的时候。连雅臣都能放弃,你为什么不能。雅臣能有今天的成就,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你没有破坏的权利。” 汤雅媛不甘心,指向雅梵:“我只是要拿回我应得的。当年老爷子为了救汤瑞,娶了祖母做二房,如果没有祖母母家的帮助,怎么会有汤瑞的今天!然后老爷子过河拆桥,所有的一切都只给他们那一房,只给汤雅梵,凭什么!” 汤祖云猛一拍桌,“住口!当年有当年的无奈,你什么都不知道,就随意揣测!” 汤雅媛声音愈加尖锐:“我没有随意揣测!当年你和姑姑还是五叔的谈话其实我都听见了!” “当年我们也有我们的偏执。等你活到我们这个份上,很多事情就会看开了。雅媛,其实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汤祖欣将雅媛摁坐回椅子上,同时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开始细细而缓缓地述说:“当年时代动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你爷爷也别无选择。难道大房就不痛苦,就没有失去?我知道,你爷爷娶进你祖母做平妻的时候,大房太太还怀有身孕,受到了刺激,导致早产,才怀孕八月就生下了你二叔,也就是谨言的爹地。大房太太一直都没有原谅你爷爷,一个人在汤家祠堂清修,直至去世,都没有再和你爷爷说过一句话。你爷爷悔恨,发誓汤家所有的一切,只会给大房子孙继承。” 雅媛出口辩道:“要娶进祖母的是老爷子,是老爷子自己的选择,他自己选择权势,凭什么要我们二房的子孙承担他的悔恨!又不是我们害了大房祖母!而且五叔心脏先天不足,就是被老爷子害的!” 汤祖欣摇摇头,继续说:“当初汤瑞急需你祖母母家银行的贷款,为了得到你祖母母家的信任,让你祖母接二连三生下了孩子,也就是你爹地,我,还有你五叔。有一次,大房太太的青梅竹马挚交从美国回香港,看到挚友一直在祠堂消沉,一气之下,忍不住对你爷爷说出了一个隐瞒很久的秘密,就是汤家当时能摆脱困境,其实是因为大房太太。” “大房太太为了帮汤瑞拿到贷款,在大房太太那位挚交家族产业的华丰银行当家大门前,挺着孕肚跪了一天一夜,几近晕厥,幸好她的挚交从学校回家,看到这一幕,连忙带她进去。知道大太太为什么这样做吗?因为大太太偶尔得知,你祖母母家的银行当时只是空壳,已经濒临破产,根本没有财力帮忙汤家,他们只是想借助汤家的名声帮自己解困,而你祖母一直都对你爷爷芳心暗许。所以他们就利用了汤家。” “大房太太为了不让老爷子心怀负担,就选择隐瞒了真相,让二房白白担这个美名。老爷子知道后,如晴天霹雳。偏偏这个时候,你祖母怀着你五叔,因为被常年冷落,一时糊涂,就去祠堂找正在清修的大房太太闹情绪,彻底惹怒了已经悔恨不已的老爷子。新仇旧恨下,老爷子狠踢你祖母的肚子,往死里踢,导致你祖母大出血,早产加难产而故去。那时你五叔不足七个月出世,心脏先天不足。而老爷子却看都不看你五叔一眼,甚至都不去你祖母的丧事。我们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意难平,决定和大房争汤瑞。” “其实在这些年,我们都想明白了,你祖母可怜,大房的太太又何尝不可怜。她一辈子都没有原谅过老爷子,老爷子也郁郁而终,临终前都喊着大房太太的名字。” “我们因为看你在你夫家拼出了自己的一条路,成了cardiff董事局主席,以为你会满足,放下过去,所以就一直没有跟你提及过去的这段恩怨。雅媛,怨怨相报何时了。汤家上一辈的怨仇,不应该由下一辈承担。现在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应该终止在你们这一辈了。你明白吗?”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或者,没有人知道应该说什么。 终于,汤雅媛打破了沉默。她一改先前的尖锐,淡沉着声音问:“简荨,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做的更加彻底,不过,你还是留了一丝余地。为什么?” 简荨微微一笑,“你没有曝光我和皓然的正面,难道不是给我们留了一丝余地?礼尚往来,你给我们留多少余地,我也给你留同样的余地。” 雅媛挑了挑眉,“哦?如果我曝光了你和皓然的正面,你会怎样?” 简荨冷下声音:“那你会在第一时间被赶出cardiff董事局,这样,你会彻底一无所有。” 是的,儿子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底线。 雅媛笑了。“简荨啊简荨,都说真人不露相,虽然你表面温柔软弱,其实,你比谁都要狠。从我邀请你去墓园,你就知道我的目的,对不对?呵呵,我那两个堂弟连接将你抛弃,不知到底是你的不幸,还是他们的不幸。” 简荨淡定地摇了摇头,“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会对我留有余地。” “怎么说?”雅媛面露好奇。 简荨望向她,一字一句很认真地道:“因为我是飞机师,也因为,我爹地是飞机师,在我家的时候,你一直都望着我们身穿飞机师制服的照片看。” 雅媛神色间闪过一抹慌乱。她正了正神色,镇定地说:“sorry,我想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见过aaron。”简荨勾了勾唇。 听到这个,汤雅媛再也镇定不下去了。她慌忙站起身,颤抖着声音对汤祖欣嚷道:“又是你们告诉她的?” 简荨接过话:“没有任何人告诉过我。当年自从你和aaron分手,他就离开天际去了汉莎航空。后来我也在汉莎,和他无意间成了同事,自然有机会聊天。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你和他的过去,只知道他曾经有个他很爱的女朋友。有次在一个party上他喝的有点多,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了。我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这才对我说,他一直都忘不掉他曾经的女朋友,甚至给我看过他钱夹里的照片。才知道,他以前的女朋友,就是你。” 简荨叹了声气,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因为aaron,你对飞机师,也会存有一丝宽容。所以你没有办法做到彻底,你会给我留一线。同时,也给你自己留了一线。” 汤雅媛怔怔地坐回到椅子上,一丝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很久,她哑着嗓子问:“他现在,好不好?” 简荨坦诚道:“因为我自己也有很多事,所以已经很久没有同旧同事还有老朋友联络了。他现在怎样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曾经和他同事的时候,他每飞到一个地方,就会亲手画下最美的风景。据说他存下的画,已经堆满一个房间。” “aaron,你整天飞来飞去,到底有没有想过我!如果你一定要做飞机师,我不会再理你了!” “又发脾气了?飞机师难道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都不能经常见到我的男朋友。aaron,到底是飞行重要,还是我重要?” “你看你,只会发大小姐脾气。告诉我,除了会发大小姐脾气,你有什么梦想呢?” “谁说我只会发大小姐脾气?我有梦想啊,我一直都喜欢画画,我除了要和aaron你结婚,做你的妻子,还要成为画家!” 青春的美好随着记忆的闸门轻而流泻,往事如烟,在脑海里交替回放。雅媛的目光渐渐缥缈。 “他没有怪我。他居然,没有怪我。”她喃喃道。 直到汤祖欣拍拍她的肩,她才回过神。她迅速抿了抿神色,抬起下巴,恢复她往日的骄傲,清了清嗓子,对简荨说:“我同意和你交换股份。至于汤瑞的股份,我劝你,好好的守着,不要给他们任何一个人。” 说完,笑意不明地睨了眼在座的三个堂弟,昂起头就要离开会议室。 汤祖云在她身后叫住她:“雅媛,这些年你从来不来加拿大看我们,甚至不给我们一个电话。今天我们难得相聚,难道不应该至少同姑姑和你爹地吃一顿饭?” 雅媛垂眼笑了笑,点头说:“我去车里等你们。”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几个人触目相对,各有心思。真正爱恨与恩怨,才刚刚开始。 简荨感觉到浓厚的倦意,不愿意继续身处漩涡,直接开口道:“雅梵,把属于winston的股份还给winston,否则吃亏的只会是你。echo虽然有我的设计专利,但是那只是一部分。其实我还有和这个专利相抗衡的设计,我已经转让给了winston,也就是说,如果他不愿意将这份专利授权给你,那么天际什么都没有。你是想和winston置气,还是想要天际?” 雅梵淡笑着反问,笑意冰冷而不甘:“所以,这段时间,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护住他?你这样做......” 话音还未落,谨言淡淡地开口问:“阿荨,为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简荨唇尾微微漾起,对上他的目光:“因为我信你,我认识的captain tong,不会无缘无故做出任何一个决定。你忽然间想让陆氏走投无路,必然有你的理由。我能猜测的唯一的理由,就是你我妈咪之间的恩怨。我一直在想,会不会是你看见什么,或者听见什么。而我妈咪生死不明,所以我有一种感觉,我妈咪一定还活着,而且你知道我妈咪的下落,也误会我妈咪一些事情。所以我去找了我的舅舅。也许他能知道一些事情。” ......我信你...... ......我信你...... 谨言的心头纠结起一股难以承受的剧烈的痛。 他从来没有信过她,从来没有,可是她对他说:她信他。 冥冥中,他意识到,自己错失了生命中某样最重要的东西,足以让他悔恨一生。 简荨停顿了一会,继续淡定道:“还记得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交易?我授权给你专利,用来制衡汤雅梵,可是你要让我妈咪安然无恙的回家。这几天你都不在香港,对吗?相信你已经找过我的舅舅。” 某个人不淡定了。“简荨,你说什么?制衡?你说话真的不用掩饰。你帮其他男人制衡我?” 简荨坦诚道:“当然要制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真心想和winston合作?只怕在收购陆氏前,你先把winston持有的汤瑞股份全部吞并。” “为什么这样认为?”雅梵勾了勾唇。 简荨垂下眼睛叹了叹气:“你汤雅梵虽然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是也绝不会轻易释怀在纽约的那一次。所以不可能说同他合作,就同他合作。至少,你肯定会报复他。” 雅梵脸色一沉:“我的女人果然很了解我。” 当然不会释怀,他汤雅梵永远不会忘记浴室里那冲击他内心的那一幕。那是他的女人,他一辈子唯一的女人,居然和自己最信任的堂弟,在上演限制级画面。于他,这是无法愈合的伤害。他不会释怀! 简荨没有再同他多说,而是转身向对面递上一本文件:“雅臣,这是你给陆氏全部的投资。对不起,一开始,我并没有相信你。” 雅臣苦涩地笑笑:“其实从你和echo合作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的目的。你想利用合作,引我入股,掌控臣风的资金,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无暇去对付汤瑞。后来你逼我退出合作,退出投资,是为了不让臣风被我堂姐一并算计,因为我堂姐要对付的,也有我的公司,比起他们两个,她更恨我这个堂弟的背叛。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要保住所有人。” 简荨淡然道:“就像四叔和姑姑说的,怨怨相报何时了。如果有些事情是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解决。” 汤祖云背过手,微笑着点头:“老爷子曾经评价过,陆家大小姐教出的女儿,不争不抢,大气端和,温婉贤良,堪当汤家长孙媳。记住,以后每年给老爷子上香的时候,不要忘记带人家去。阿荨,有空的话,带你的三个孩子来加拿大陪我们聊聊天,喝喝茶。不管怎样,你都是汤家的媳妇。” “三个?什么三个?”雅梵一瞬间捕捉住话里的细节。 汤祖云拍了拍简荨的手背,对着雅梵摇头叹息:“人家辛辛苦苦为你怀着双胞胎,可是你有做了什么?赶快把陆氏的股份还给人家,爱一个人不是像你这样的。老爷子把你从小惯坏了,所以你就去欺负人家女孩子?” 汤祖云摆了摆手:“唉,算了,他们自己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雅媛还在等我们一起吃中饭,快走。” 两位老人将空间留了四个年轻人。 雅梵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此刻他已经被巨大的惊喜埋没。他揽住她的双肩,万分激动中又有所抑制,生怕会伤到他爱的女人。 他黯沉的声线瑟瑟颤抖,已然语无伦次:“双胞胎?是双胞胎?阿荨,所以你怀了四个多月对不对?所以四个月就像七个月?对不对?因为你为我怀了双胞胎?双胞胎?” 简荨淡漠地拂开他的手,转身就离去,只留下清冷的背影。 他怎么可能再放她走。正要追出去,雅臣拦住他,对着他的脸,一拳挥了过去。 “这一拳,是我代阿荨给你的!” 紧接着,又挥上一拳头,将他打落到椅背上,“这一拳,是代汤皓宇给你的!你的儿子,汤皓宇!” 82.第41章 这突如其来的两记重拳让他重心不稳,跌坐在椅背上,头脑“嗡”一声,怒火刚一冒出心头,一瞬间捕捉到“汤皓宇”三个字,一时愣怔。 “你说什么?我的儿子?汤皓宇?”不顾脸上火辣的疼痛,汤雅梵站起身追问。 他对“汤皓宇”的印象还停留在从前。那时她第一次怀孕,不过十七岁,吓得不知所措。 他对她说:他要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就叫汤皓宇,如果是女孩,就叫汤皓澜。 雅臣一声冷笑:“你没有资格让她回到你身边,更没有资格说爱她。” 雅梵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几近吼叫出声:“你把话给我说清楚!谁是汤皓宇!为什么是我的儿子!” 谨言在一旁,冷冷地开口说:“当年你离开她的时候,她已经怀孕了。” 听到这个,雅梵呆滞住,一时不敢置信:“怀孕了?什么意思?那个时候她已经怀孕了?孩子呢?” “你离开法国后,她一个人去荷兰,准备打掉孩子。”说到这里,谨言停顿了下,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继续说:“但是终究没有舍得。她就留在荷兰,悄悄生下孩子,自己照顾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说着,又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雅臣,继续道:“当然,除了他。” 平淡的几句话如同巨石,一记一记在他心头敲砸,泛起窒息的疼痛。雅梵冷吸一口气,神色骇然,摇着头喃喃:“她怀孕了,她居然怀孕了。她不告诉我,她自己生下了孩子......” 喃言间,臂膀垂落,身体缓缓跌坐在椅子上。 忽然猛一抬头,再次冲上前扯住其中一个的衣领,怒吼道:“你们全部都知道!全部都知道!就我一个不知道!你们全都隐瞒我!是不是!” 正要一拳挥上去,臂膀半空中被对方钳制住,扳开他紧揪衣领的拳,将他重重推开。开口说话的是雅臣:“你有资格怪别人?你有什么资格怪别人!你自己想一想,从开始到现在,你都是怎么伤害她的!这些伤害都是谁造成的!” 他死死盯望着面前的两个人怒吼:“是!我是在伤害她!难道你们就没有责任!你们觊觎她,处心积虑拆散我们!汤谨言,如果不是你先泄露爷爷病危的消息,四叔和姑姑也不会被逼得自乱阵脚,再乱了所有人的阵脚。汤雅臣,如果不是你藏在后面顺水推舟,也不会逼得我放弃她放弃婚礼回到香港,如果不是你们这两个好堂弟,我和她早已经有一个美满的家庭!都是你们!” 雅臣一个不作他想揪扯住他的衣领,将他逼至墙面,在他脸颊又落下一拳,“你还执迷不悟,还不知悔改!你永远只会把责任推给别人,你自己呢?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自己!你以为没有别人,你同她就不会出问题?连简荨都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你还装傻!不错,我们的确做了一些事情拆散你们,但是真正拆散你们的是你自己,是你的选择,还有你的自私!如果你能把简荨至始至终都放在第一位,为她着想,你会选择放弃她?” “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是你是怎么爱她的?你有没有尊重过她?好好照顾过她?她十四岁就跟了你,事事以你为重,视你为天,你却连她最简单的一个梦想都不愿意让她实现。飞机师是她从小的梦想,你有没有尊重过她的梦想?哪怕一点点?从头到尾你只是想将她绑在你身边,将她打造成你想要的形象,逼她过你要她过的生活,逼她去做只依附你而活的菟丝花!你有没有了解过,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最后,你居然还以她的梦想会拖你后腿,会和你不匹配,将她抛弃在婚礼前!” 声音越说越高,冰冷的回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响彻,仔细去听,似乎隐隐压抑着不甘的哽咽:“她才十七岁就被你弄得怀孕,你又不好好照顾她,依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顾她的感受和身体,让她怀孕了又流产。那时她才十七岁!十七岁!这就是你所谓的爱?这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不知道,你离开后的那几年,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她连她妈咪都不敢告诉,自己跑去荷兰,大着肚子自己照顾自己,自己去医生待产,你知道她是怎么生下来的?她阵痛了二十个钟头,差点临时剖腹产,最后还是硬撑着生了下来。然后又自己照顾孩子,那时她才二十岁,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躲在荷兰生孩子,又自己养育孩子一年,然后去德国,边在飞行学院学飞边照顾孩子。你呢?你汤雅梵又在干什么?又在哪里?” “同她在一起的时候对她甜言蜜语山盟海誓,既然不能确定能不能遵守你的诺言,不能确定能不能守护她到最后,既然汤瑞比她还要重要,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绑住她,招惹她!得到她后,又不顾她的健康,让她十七岁就怀孕,给她希望,让她唯你是尊,最后又让她绝望,说抛弃她就抛弃她!只因为她的梦想和你不匹配,会拖你后腿,会耽误你的野心!你却不知道悔改,只会找借口,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她,不想让她卷入汤家纷争。汤雅梵,让你失去她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自己!”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上空涌动着窒息的沉默。 很久,雅梵的气焰渐渐颓软,手臂垂落,任由对方扯着他的衣领,沙哑地开口:“我只想知道,那我的儿子,现在在哪里。我的皓宇,在哪里。” 雅臣紧紧盯望着他,唇尾扯出一丝嘲讽,没有说话。 对方细微的表情让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心慌,扯住对方嘶吼:“说啊,我的儿子怎么样了,他到底在哪?到底在哪!” 雅臣幽幽开口:“他在德国。” “她为什么不带他回香港?因为恨我,不让我们父子相认?”他喃喃地问。 雅臣摇头冷笑,笑意讥讽:“汤雅梵果然是汤雅梵,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错,永远都是别人的问题。到这个时候,你都还不了解她,还在质疑她。你真不是人!” 他彻底失去耐心,声音颤抖:“我儿子到底在哪里!在德国的哪里!快点告诉我!” “你真的要知道?你确定,你承受的住?”雅臣脸上闪过一抹苦涩的悲悯。 捕捉到话语的不同寻常,他心头不由地一慌:“什么意思?我儿子怎么了?” 雅臣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他,冷冷道:““这是地址,你儿子就在这里。不过我劝你,放过简荨,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 雅梵接过地址,一秒不作耽搁,边脚步踉跄地走向会议室门口,边手心颤抖地摁下号码,对着电话,狼狈而语无伦次:“给我准备飞机,马上!不是,是即刻!我要飞德国。” “站住,”刚走到门口,他再一次被拦住。 谨言敛着眸,逼望向他:“简皓然,不,应该是汤皓然,不是你的儿子,对不对?是你和她一同骗我,说是你的儿子,对不对?” 雅梵依旧沉浸在自己剧烈的情绪中,神色颓然,还未有来得及作出反应,这时雅臣上前,对着谨言猛然一挥拳,猝不及防间,谨言重心不稳,顺着墙壁半跌在地。 雅臣攥起他的衣领,再一挥拳,力度比方才大了很多。 他冰冷地开口:“汤谨言!如果汤雅梵是禽兽,那你就是彻头彻尾的禽兽不如!” 谨言发出一丝涩笑,颓废苍凉:“我知道,我禽兽不如,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错在哪里!”雅臣连连摇头,“我们三个人中,你是最有机会彻底得到她的,你却自己放弃了这个机会,不仅放弃,还在她没有愈合的伤口上又狠插了一刀,你真的禽兽不如。” “我只是......太爱她,我太爱她,”他喃言:“我不想伤害她,真的不想伤害她。我太爱她,爱到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不要拿爱当借口!”雅臣摇了摇头,“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再次接受一段感情。不错,你的机长制服,你过人的飞行天赋给了她接受你的动力,但是这些不是全部。她愿意和你发展一段感情,甚至愿意为你生孩子,同你结婚,没有其他,只是因为,她信你,因为她真的爱上了你。只有爱上了你,才会完完全全把自己托付给你。即便在你抛弃她后,她还是愿意生下你的孩子。” 停顿了一会,深吸一口气,神情闪过一抹酸楚的苦涩,语气冰冷狠冽:“你呢?你汤谨言做了什么?给了她第二次的希望,却又将她的希望摧毁得彻彻底底!既然不相信她,不能释怀她的过去,为什么要招惹她!既然招惹了她,为什么又伤害她!最后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你说,你是不是禽兽不如!” “是啊,我为什么又伤害她,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伤害她。我明明那么爱她......”正喃言着,他想到什么,猛一抬头:“汤雅梵,简荨这次为什么会怀孕?她刚生下我儿子不到几个月,又怀孕,为什么!” 雅梵讥讽一笑:“怎么?现在相信她了?相信皓然是你儿子了?” 谨言攥住他的领子吼问:“她为什么会怀孕!” 雅梵垂了垂眸,闭上眼睛,吐出几个字:“我强要了她。” “你混蛋!”谨言抬起手臂挥上一拳。 雅梵这次不甘示弱,几乎在同时回了他一拳,冷笑着说:“这个世上,最没有资格打我的,就是你汤谨言!我承认,我错了。但是至少我不知道当初我离开她时,她有了我的孩子。可是你明明知道她有了孩子,却不相信她,以为她不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不认,把她推开。你的错误,比我的更无耻!” 说着,手放进衣袋,拿出一部手机,“我这里有一段录音,你想不想听一听,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禽兽都不如?” ......即便当年他用这个方式打乱了我们的婚礼,拆散了我们,但是真正拆散我们的是你自己,不是他。他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即便他没有这样做,总有一天,你会因为其他人其他事放弃我。所以我不怪他...... ......我希望,你不要再用情夫奸夫这些侮辱的话去说他。不是因为他是你的堂弟。你们的关系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我不会参与。但是他是我未来的丈夫,无论谁这样侮辱他,我一定不会接受,不会善罢甘休...... ......在澳洲时,他没有对我表现出任何意思和好感。他一直在克制。是我先追求的他,又不断撩.动他。因为我爱他,崇拜他,是的,是我先爱上了他,他终于接受了我。所以你不要怪他,更不要恨他,要恨,就恨我...... 录音里传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如果一把尖锐的利剑,在他心口划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痛不可言。他面如死灰,陷入回忆中不可自拔。 正是这一天,他看到她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也正是这一天,他心里拨下了怀疑的种子,还是这一天,预告了他失去生命至珍挚爱的结局。 他不信她,怀疑她的背叛,她的不忠。然,他现在又听到了什么?他听到她在维护他,挡在他前面,警告另一个男人不许伤害他。甚至,她说,是她先追求的他,是她先心动。是啊,她是爱他的,现在他信了,彻彻底底地信了,她简荨,真的爱他汤谨言。 录音落下,雅梵苦涩地继续:“我之所以同她骗你,说皓然是我的儿子,因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真的爱上了你。你知道不知道,她有多爱你,她维护你,她对你不是崇拜,她真的爱上了你,我不甘心,所以我要报复。你拆散过我们,我也要拆散你们。如果说当初拆散我们的是我的自私和选择。那么,今天拆散你们的,是你汤谨言的自负。你不信任她,从来就不信任她。” 说着,他猛一转身,抬手指向身后的方向:“还有你,汤雅臣!你不要扮无辜,我们三个人中,最卑鄙的就是你!你眼睁睁看着她受伤害,等着她受伤害,等她绝望。不要说你爱她。你也爱不到她到哪里去。真正爱一个人,会忍心看到她接二连三受到伤害?归根到底,如果我自私,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雅臣垂着声音:“我没有认为过自己无辜。相反,我很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出现在她面前。当初我根本没有信心出现在她面前。即便她已经和你分开,她的心里也一直有你,容不下别人。我没有信心。我很清楚,她不会轻易接受我。” 他看向谨言,苦涩地说:“我也没有你这样过人的飞行天赋,能在最短的时间掌控所有的机型,能用最短的时间穿上机长制服,用最能蛊惑她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我只能等。等待一个最适合出现在她面前的契机。” 雅梵冷笑:“你所谓的契机,就是等着她被我们一个接一个的伤害,再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依赖你信任你。呵呵,听说最隐忍的人,实则最狠。汤雅臣,你果然狠!为了得到她,不惜放任她被伤害,至余死地而后生。你说,你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雅臣发出一丝涩笑,脸上闪过晦涩的苍凉,沉沉地说:“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会选择从一开始就出现在她面前。即便她还和你在一起,我也应该放手去争一争。即便她不接受我,我也会一直守在她身边,避免她受到伤害。我后悔了。也许,最错的人,终究是我。” “这些年你一直悄悄跟在她的身边?所以说,我们一直找不到她,是因为你?你阻拦了消息?”谨言摇了摇头,一声冷笑:“记得小时候,每当我们三个人争执打架,因为有爷爷护着雅梵,看起来是他赢,你不得不后退。可是现在想想看,哪一次你都没有吃亏。” 雅梵还未有从方才的话里缓过劲,刹那间,似乎捕捉到某样信息,他的眸光闪过一丝亮光,追问雅臣:“你刚才说,这些年,她心里一直有我,是什么意思?既然你一直在她身边,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汤雅臣,既然已经到了摊牌的地步,不如把话一次说清楚。这些年,她究竟是怎么过的,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既然你这样问,好,我给你们看一样东西。”接着望向谨言:“还有你。既然你不相信她,不信她真的爱你,不信她的忠诚,那最好也看一看。只是,我怕你们都承受不住。” 他拿出钱夹,在钱夹最里层小心翼翼如若对待一件珍宝般拿出一个微型记忆卡。旋即打开会议桌上的显示仪,放入记忆卡。 墙壁上的屏幕亮起,是动态的录像,画面一点点的闪回。 他们看到,七年前,在荷兰的白□□院前,女孩挺着即将生产的肚子,不顾一切又吃力地冲了出来。她口中喊着“雅梵,雅梵,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 她彷徨而无助,并且卑微:“雅梵,不管是不是你,我想告诉你,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自私。如果你回到我身边,我不会再想当飞机师,我只会陪在你身边,做汤雅梵的妻子。请你信我。雅梵,我爱你......” 画面一转,已经七年后,在香港康仁医院,还是那个女孩,再次挺着同样即将生产的肚子,不顾一切又吃力地冲出病房,同样的彷徨无助而卑微:“谨言,是不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不管是不是你,我想告诉你,孩子,真的是你的。请你信我。” 她扶着肚子,缓缓垂坐在楼梯间,泪如雨下:“谨言,不管是不是你,我想告诉你,孩子,真的是你的。请你信我。谨言,我爱你......” 他们还看到,七年前,一个小小的婴孩被女孩用婴儿背带紧紧揽在心口前,或散步,或去超市。婴儿一天天长大,年轻的母亲在公园里教他认花草树木,教他向路过的猫咪问好,向飞过的小鸟招手。他的母亲会牵着他的小手,温柔而耐心地教他迈开人生的第一步。 时光流逝,画面一转。他们看到,在不来梅的郊外小镇,住屋前的小花园里,一个小男孩有时欢笑,有时哭闹,有时刚归来的母亲展开双臂,声音稚嫩:“妈咪,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想你!不要再去飞行学院了,好不好?” 他们看到,那个年轻的母亲会对孩子温柔地说:“你爹地是很好很好的人,他很爱我们皓宇。你的名字,就是他想出来的。” 她说:“他没有不要我们,他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因为,他很爱我们。将来如果见到他,你不可以恨他,你要很爱他,要尊敬他,知道吗?” 他们又看到,七年后,也是不久之前,在香港的家里,那个女孩抱着另一个小小的婴孩,轻轻拍着他的背,对他温柔地说:“你爹地不会不要你的,要相信你爹地。答应妈咪,将来不可以恨你爹地,要像爱妈咪一样爱他,好不好?他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也很厉害呢,他会驾驶飞机,会飞得很高,他是最出色的机长,他教会妈咪很多东西。他穿机长制服的样子真的很帅......” 随着画面的转动,看着被偷偷拍摄的女孩的一举一动,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和孩子的每一个互动,他们已然痛苦悔恨的心,已被撕扯到支离破碎,永不可超生。 雅梵的手颤抖着抚上屏幕,声线颤抖,神色恍惚:“我看到了我的儿子,这是我的儿子,她居然为我生下了儿子。我的阿荨,为我生下了儿子,当年她为我生下了儿子。她没有恨我,她让儿子尊敬我,爱我,她说我会去找他们。她一直在等我,她在等我......” 他踉跄着脚步,跌跌撞撞地冲出去,“我现在去德国,我要去找皓宇。” 另一个也平静不到哪里去,也同样处于人生中最为崩溃的时刻。直到会议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都还在自言自语:“她真的爱我,她一直都爱我,她没有背叛我。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话说简荨从汤家的恩怨抽身离去后,先赶回家处理了一些事物,再带上皓然和菲佣,去喝下午茶,又亲自买了宝宝用的衣物。而后亲自带皓然去婴儿游泳课,菲佣则带着买的大袋小袋的东西回家准备晚餐。 等从游泳课回来时,已华灯初上。 将皓然从儿童安全座椅上取出,两母子相互逗着笑,笑声轻盈。 正要进门,骤然间,两母子从身后被一只臂膀紧紧环住,后背贴在温热的心口前,她闻到熟悉的气息。 “阿荨,我想抱一抱皓然。能不能,让我抱一抱,我的儿子。” 83.第41章 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简荨心头一窒,停住了脚步。 皓然睁着黑亮的大眼睛,惊奇地望向在母亲背后,用臂膀环住他们的男人。许是几天前的一面之缘,又似乎是父子间天然的心灵感应,皓然的眼睛弯起欢快无忧的笑,越过母亲的肩头,向这个男人伸出臂膀。 简荨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将皓然递到他怀中。 皓然的表情却渐渐迷茫,他先看了看这个男人,再看向母亲,仿佛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将他抱得这样紧,还将脸埋在他小小的肩头抽泣。 是的,这个男人在哭。他错过了眼前这小小身影出世前的十个月,错过了孩子的出世,也错过了他成长的九个月,伤害了于自己最重要的人,更伤害了一生的挚爱,无法弥补。 而这一切,不过源于自己的自负与心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儿子小小的肩头中,颤抖而不住地喃喃。 他不敢看她,也不敢看自己的儿子。他不敢请求他们的原谅。他已经什么都不敢。此刻能站在他们面前,能亲手抱着自己的儿子,亲口表达出自己无尽的悔恨,已是一种奢望的实现,是对他最大的宽恕。 倏然间,淡淡的清香扑鼻,一只温热的掌心在为自己擦拭眼泪。他听见一抹轻柔的声音:“不要哭。我认识的captain tong,是不会哭的。不要哭。”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捕捉住为他拭泪的手,将她一把揽入怀,下巴抵着她的额首,“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说不出其他的话。 他本可以拥有一个最幸福的家庭,有和他相爱的妻子,有可爱的儿子。可是这一切,被他自己的心魔彻底摧毁。 是的,正是他自己错失了所有弥补的机会,也一手毁掉了自己的幸福。 她此时此刻的温柔,她若即若离的浅笑,她一如既往的云淡风清,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也带给他无尽的恐惧。这些让他感觉她离他是多么的遥远。 他只想永远定格在这一刻,与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紧紧相拥,永不分离。 然,做错了事的人,注定是受惩罚的那一方。 简荨抬起头,离开他的怀,与他微微拉开一些距离。 他抬起手,想要挽留住她,但是手停在半空,最终颓然地缓缓垂落。他已经没有挽留她的资格,更没有资格问:他们是否还有机会。 他想过很多遍,明明那么爱她,那么在乎她,为什么还要伤害她。他到底怎么了。他祈求上天能给他一次改变历史的机会。如果得到这个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紧紧握住她的手,选择信任她,守护她,将她妥善珍藏,许她一世安定。 可惜世上最缺少的就是后悔药,上天也不会轻易垂怜。 悔恨间,简荨已经从他怀中接过皓然,点了点头说:“如果想见他,随时可以见到他。这是你的权利。” 说完,就淡淡地转身。 “阿荨,对不起......”万语千言,只能化为最简单的三个字,也是最无用的三个字。 简荨顿下脚步,背对着他,微微侧过脸,淡然道:“没有关系,也不用同我说对不起。过不去的,都过去了。不过现在是不是应该解除对我的禁飞令?虽然有他的意思在,但是你是首席机师,禁飞令必须有你的签字才能生效。你们,真的很幼稚。” 他更加悔恨羞愧。 那个人禁止她飞,为的是看到她低至尘埃的哀求。而他的心魔让他鬼使神差的落下签名。 还未有回答,她的背影已经隐没在夜色中。 “阿荨,今天你会看到一个人,你很想见的一个人。”他在她身后做最后的挣扎。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救赎自己的机会。 听到这个,她一蹙眉,微微顿了顿脚步。 随即在门锁前摁下指纹。房门打开,将两个人相隔于里外。 刚一进门,菲佣一秒不耽搁瞬间迎上前,指了指里面,语气神秘又兴奋:“小姐,你看谁回来了?” 简荨向客厅里望去,陆明月正悠闲自在地抿着茶。 “妈咪!”她顾不得脱下外衣,将皓然交给菲佣。如果不是因为大着肚子,她会飞扑过去。 “妈咪!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你到底在哪里?过的好不好?”简荨紧紧拥住母亲,额首倚靠在陆明月的肩头。 失去才知道曾经拥有的珍贵,亲情亦是如此。 陆明月却没有她那般兴奋。她不说话,推开女儿,冷着眸将女儿上下打量了一番,再看了眼菲佣怀里的皓然,“哼”了一声道:“回来还不如不回来。” 简荨清楚她的意思,垂下目光,“妈咪,对不起。” 陆明白冷冷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简荨没有说话。在第二次被抛弃在婚礼前,她发过誓,这辈子不会与汤家任何人有任何纠葛。可是现在,即便是这三个孩子,都已经将她与汤家这辈子的关系都茧丝相绕,割剪不断。 沉默间,她还是悄悄抬起眼望向母亲。看到母亲依旧保养得当,神采奕奕,放心了很多。 陆明月忍不住气极而怒:“你到底没有听我的话,当时你还是没有吃那片避孕药,对不对!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手上带着一个,肚子里怀着两个。你才多大,就当三个孩子的未婚妈咪!这是在自毁前程,你懂不懂!” 简荨接过话:“妈咪,我很喜欢小孩子,即便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嫁人,如果能有自己的孩子陪在身边,我也会很开心。” 陆明月冷笑:“你是喜欢小孩子,还是始终忘不了那两个男人!” 简荨垂下头,又不再说话。 陆明月摇头叹息:“我将陆氏股份争过来给你,为的就是当你的磨刀石。可是你呢?你到底都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简荨连忙抬起头,目光期待,急急地说:“陆氏还在!妈咪,我们没有失去陆氏。” “你完全可以做的更好!但是你还是对那几个男人心软。居然还帮助他们保住各自的公司!”说到这,陆明月重重叹了口气,恨恨地说:“想我陆明月苦心布局,却教出一个只会被人欺负的女儿,被欺负了最后还要帮他们收拾烂摊子。当年如果能预见今天这个局面,我情愿在你生出来的时候就掐死你!” “可是妈咪还是舍不得,不是吗?”简荨讨好地挽抱住母亲的臂弯,将脸蹭贴在母亲的肩头。 以前只要母亲说她训斥她,她便会不耐烦,也听不进去。可是经过了失去,才认识到亲情的可贵。母亲此时对她的每一个训斥,如同失而复得的至珍,带给她暖暖的心安。 陆明月抬高声量,拂开她,咬牙切齿:“我舍得!我当然舍得!我做梦都想不到,我陆明白的女儿会有一天做单亲妈咪,而是还是三个孩子的单亲妈咪!我情愿掐死你,也不会让你这样自甘堕落!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死光了吗?非他们不可?他们几个窝里斗,你不仅不趁机脱身自保,还帮他们收拾烂摊子,你想做圣母玛利亚?还是普度众生的菩萨?” “妈咪,我只是不愿意最后弄到鱼死网破。这样的话影响最大的是金融市场和股民。毕竟很多人用全部的身家投资股票,不可以因为我们的私人恩怨就倾家荡产。”简荨认真地解释,顿了顿,又语气坚定地说:“于我来说,商场和机舱没有区别。掌控飞机的时候,身为飞机师必须最先考虑乘客的安全。而掌舵商场时,我们应该置股民的利益至上。” 陆明月瞥了她眼,没有再说话。 简荨笑了笑,转移话题:“妈咪,你到底在哪里,这九个月你到底是怎么过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游艇怎么会爆炸?是不是因为winston的妈咪?” 陆明月摆了摆手,“唉,这个说来话长,总之都是陈年恩怨,该放下的始终放不下。” 简荨点了点头:“其实我已经有猜到,游艇爆炸同winston的妈咪有关。我见过舅舅,也知道了当年的一些事情。” 陆明月抿了口茶,缓缓述说:“那天晚上黎曼约我去游艇见面,我就去了。她同我算陈年旧账,想用得到陆氏来报复我,报复你舅舅,也报复她自己。”说着,又停顿住,“算了,都过去了,再说也没有意思了。总之我能幸存,也是因为她在爆炸的瞬间救了我,把我推下大海。” “她已经爱上了自己的丈夫,却又始终放不下过去,对过去耿耿于怀。”简荨垂下了目光,叹了叹气,轻声喃言:“winston又何尝不是这样......” 陆明月继续说:“我一直昏迷,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新西兰南边一个小岛的医院。那个是汤家的私人小岛。后来看到了汤谨言。他问我的第一句话是,到底是谁让游艇爆炸,是我还是他的妈咪。那时他对他妈咪和陆家的恩怨真相有所误会,也不确定到底是谁让游艇爆炸,甚至猜测是你又被弃婚所以我不甘心,导致一时糊涂。” “他只是放不下对我的过去。”简荨垂下目光。 陆明月看了眼挂钟,拍了拍脸,从沙发起身。“我会同他们彻底谈一谈,时间我会约。如果你还认我是你妈咪,你就不要插手。这次我会代我女儿解决这个烂摊子!” 说完,正要上楼,又停下脚步,认真地问:“阿荨,你这样做,是不是因为,你舍不得他们?” 简荨倏然愣怔。许久,将脸缓缓埋入掌心,指尖溢出隐隐的泪光。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线哽咽:“舍不得,我舍不得......” 陆明月闭上眼睛,沉重而无奈地叹息。 ———— 家里忽然多了一个人,皓然感到很惊奇,时不时迈着不稳的步伐,向陆明月靠近。然而每靠近一分,陆明月都会很“嫌弃”地与外孙拉开一个距离。 “这是外婆,叫外婆,”简荨将皓然送到陆明月的怀中。 陆明月心里一直堵,没抱一秒钟就放下外孙,睨了她眼:“不要叫我外婆,我没有这么老。我也没说会认这个孙子!” 简荨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可是他还是你的外孙啊。” 菲佣走过来,看了眼简荨,脸色为难地通报:“太太,汤少爷在外面。” “哪个汤少爷?”陆明月同样瞥了眼简荨。 “汤大少爷。” “妈咪,我去看一下,很快就回来。我不会同他说太多。”简荨咬了咬唇,顶着母亲的眼刀子出门。 看到一辆眼熟的车,闭了闭眼睛,打开前门一上车,还未有坐定,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攥进一透着凉意的怀中,一瞬间,她听见对方剧烈的心跳。 “阿荨,是我错了,我承认错了。你想怎样惩罚我都好,你想怎样都好,我错了。”雅梵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畔,神色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恐骇然。他的声音颤抖,望着她的目光卑微而小心翼翼:“阿荨,告诉我,你把儿子藏到哪里了?你把我的皓宇藏到哪里了?你把我们的儿子,到底藏哪里了?” 84.第41章 简荨神情一滞。她静静看着他,眼睛里复杂与空洞交织,在回忆中逐渐飘渺。 雅梵深吸一口气,缓了缓神色,脸颊扯出一抹笑,笑意卑微又惶恐。他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捧起她的腮畔,颤抖着声音又问了遍:“告诉我,我们的儿子,到底在哪里?” 沉默了很久,简荨终于收回缥缈的神色,她怔怔地说:“你去过德国了?都看见了?” 他慌忙摇头:“没有,我没有看见,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只知道,你把我们的儿子藏起来了,对不对?乖,不要同我闹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告诉我,我们的皓宇到底在哪里?” 她微微地笑了,目光悲悯:“他在墓园里啊。” “不不不,不要乱讲话,这种话不可以乱讲。”他惊慌,语气愈加卑微,讨好地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不要拿儿子同我生气,好不好?” 她却一字一句道:“他五岁那年就死了,在他生日那天。” 他瞬时伸出掌心捂住她的唇打断,另一只手的食指放在唇边做出噤声的姿势,“乖,不要这样说。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的儿子。你就是在生气。阿荨,告诉我,儿子在哪里。我知道我错了,你想怎样都好,想怎样都好。” 简荨摇了摇头,拂开他的掌心,认真地说:“你相信不相信,皓宇都已经不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她紧紧盯望着他,将隐埋最深的伤口重见天日,痛彻心骨:“他五岁的生日愿望是看到自己的爹地。可是我没有办法满足他这个愿望。他很不开心,不肯吹生日蜡烛,一个人冲出家门要找爹地,结果撞车。” “不会的,你骗我。”他垂下臂膀,摇着头不住地喃喃:“你骗我,你骗我,不会的,你把皓宇藏起来了,因为你恨我。” 蓦然间,他死死抓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声音几近嘶吼:“你在骗我,你这个坏女人!你居然说我儿子死了!你敢骗我!” 摇晃中简荨的头脑眩晕,胃里泛酸,不住地干咳,最后扶着车窗干呕。 看到这个,他瞬间反应过来,停住了手,目光落到她高隆的肚子上,愣住了。 他到底又在做什么! 他不是没有孩子,他还有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啊!她为他生过孩子,现在又为他怀着孩子。她没有放弃过他的骨肉,她愿意生下他的骨肉,可是,现在他又在对她做什么! “对不起,我不想这样,”他将她紧紧拥进怀,哽咽地说:“对不起,原谅我,我没有想这样的。我只是想要我的儿子。我不相信他会死,我不相信......” 他居然在哭。从来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汤雅梵,居然在哭。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头顶,如同一记记尖锐的针刺,刺痛她的心扉。 她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任由他哭,任由他陷入无尽的悔恨中无法自拔。 即便一切都是源于他的野心和自私,但是终究是他的骨肉,她理解他的心情,虽然一切已无法挽回。 于皓宇,是悲哀,于她,是悲哀,于他,又何尝不是悲哀。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说:“过去了,都过去了,不要哭。我都已经放下了,你也应该放下。” 他愈加痛涩,将她搂得更加紧。他情愿她对他哭泣,怒吼,发泄,锤他打他。 可是她没有。 她有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温柔与处变不惊。这让他无比的害怕与恐慌。 “我想知道皓宇的事情,每一件事情。我想看一看他。你生他的时候,很辛苦,对不对?为什么我不在你身边,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尽管已经去过荷兰的医院,已经在不来梅郊外小镇的住屋前徘徊过,看着花园里岁月的痕迹,想着他错过的曾经,也在墓园里儿子的墓碑前静静跪坐了一天一夜,可是他还是想亲自从她那里听到关于儿子的一点一滴,听到自己错失的所有。 简荨闭了闭眼睛,正要开始说,车窗被敲响。 菲佣正在车外。 简荨忙离开他的怀抱,悄悄拭去泪水,转过脸打开车门,问:“是不是妈咪让我回去?” 菲佣说:“太太请汤少爷进去一谈。” 简荨愣了愣。 雅梵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他点点头,“好。” 简荨扶着肚子,在菲佣的搀扶下,缓缓下车。胎儿生长飞速,又是双倍的承受量,身体越来越沉重,有时甚至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忽然间双脚悬空。 “让我照顾你,”他抱着她,落在她肚上的目光小心翼翼,犹如正面对世上最为宝贵的至珍。 她垂下眼睛,一只臂膀渐渐挽上他的颈脖保持重心,同时顺势在他耳边轻声说:“暂时不要将皓宇的事情告诉我妈咪。” 他看着她,顷刻后才点了点头。 直到此时此刻,她都还在维护每一个人。 进门后,在玄关处放下她。他抿了抿神色,走进客厅。 “妈咪,”在陆明月面前,他放下所有的架子,难得恭敬。 陆明月瞥了他眼,“很抱歉,我当不起你汤公子的一句妈咪。” 他垂下头:“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请你们过来,不是追究谁对谁错。”说着,看了眼手表。 “还有人要过来?”简荨感觉到什么,问道。 恰时门铃响起。 “太太,汤二少爷到了。”菲佣通报。 简荨眉头蹙起,在陆明月身边坐下,悄悄问:“妈咪,为什么让他们都过来?” 陆明月看了她眼,冷声道:“你答应过妈咪,现在起所有的事情,都由妈咪来收尾。” 简荨正要说话,谨言已经过来客厅。 “妈咪。”谨言看了眼已经在沙发上的堂哥,无视他阴沉的脸色,对陆明月恭敬道。 陆明月瞬间感觉到一种三观碎一地的即视感。 她一抬手:“有件事情请二位汤公子不要弄错了。我从来只记得我只生过一个女儿,没有生过第二个小孩,所以不要随便叫我妈咪。汤二公子,你也坐下。” 待两人坐定,陆明月刻意抬高声量,对坐在她一旁的简荨说:“至于你,要么上楼,要么闭嘴,明白了吗?” 简荨表情讪讪地,点了点头。 陆明月抿了口茶,神色平静,开始缓缓开口道:“记得当年从我生下阿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心要好好栽培她。我远离香港的是是非非,同她爹地定居法国,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希望阿荨能单纯些,善良些。我培养她的品性,气质,教她有自己的梦想,教她独立,上进。没有其他,就是希望我的女儿会是一个好女孩。” 说到这里,她摇了摇头,叹了声气,语声沉了下去:“可是,我错了。” 几个人都不由地抬起头。 “她确实独立又上进,所以心心念念要做飞机师。她确实单纯,单纯到屡次都遇人不淑。她可以辨别世界上任何一架飞机,却辨别不了男人的善恶真伪。不怪其他,只怪我,教女无方。自己的责任自己承担,我的女儿,也要承担自己种下的恶果,接受惩罚。所以,她会生下这两个孩子。” 听到这个,雅梵紧绷的神色一松,似乎泛起抹隐隐的喜色。他迫不及待道:“谢谢妈咪!” “还没有轮到你说话!”陆明月一抬手打断,继续道:“今天我让你们过来,不是责怪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只是想解决问题。我女儿现在还年轻,可是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咪,又是单亲妈咪。我不想她自毁前程。” 雅梵慌忙接过话:“不是,她不是单亲妈咪。我会同她结婚。马上就结婚,我不会让她做单亲妈咪。” “结婚?”陆明月笑了笑,对旁边问道:“阿荨,你的意思呢?” 简荨摇了摇头:“不会,我不会结婚。” 雅梵脸色沉了沉。 陆明月转头看向他:“你听到了吗?我女儿不会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结婚。她还有她的将来,有她想要的生活。我不希望,她永远活在你们给她制造的枷锁中。所以,” 她放下茶盅,敛了敛眸,似乎要作出某种决定性的重要决断:“请二位汤公子带走你们各自的小孩,给阿荨至少留下尊严,让她从此不要背负单亲妈咪的身份度过一生。并且,也请隐瞒阿荨是小孩亲生母亲的事实。这也是交换。说得再明白一点,你们可以得到小孩,但是要给阿荨自由,从此以后,你们这些年轻人婚配嫁娶,各不相干。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大家的前尘恩怨,一笔勾销!” “我做不到。什么叫婚配嫁娶,各不相干。我做不到。我只要阿荨。”雅梵慌了,执起简荨的手紧紧握住,不肯分开。 似是早有预料,也有所准备,陆明月淡定道:“如果你做不到,我会亲自带阿荨到内地将孩子引产。我虽然是阿荨的妈咪,但是我可不是善良之辈。” 当然不是善良之辈。陆家大小姐,杀戮狠决,短短时间给陆氏董事局重新洗牌,将自己的亲生哥哥赶去加拿大。 雅梵用求救的目光猛然看向简荨,“阿荨!” 陆明月冷着声音抢先问:“阿荨,你怎么想?” 简荨却静静地垂下头,沉默着,没有人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雅梵的心头在一点点冰凉。 “我不知道,”沉默了很久,在众人的等待中,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从沙发起身,准备离去。 路过他时,被他一把拉住:“即便不想同我再有任何可能,至少能不能让我照顾你,直到孩子出世。” 说着,他站起身,在她面前,用最具诚意的语声宣誓般地说:“我同意,以后我不会再烦你,也会带走孩子。所有的条件我都答应。但是我想照顾你,想看到孩子出世,我求你,给我照顾你们的机会。” 以前所有错过的,这次不会再错过。皓宇没有得到的,这两个孩子会得到。他的心里对自己说,他的眼神在对她说。 两个人的目光在痛苦中对视。 陆明月不容置疑地开口:“这个就不用劳烦汤大公子了。我这个做妈咪的自然会好好照顾我的女儿。等到孩子出世,汤大公子可以把孩子直接带走。” 此刻的汤雅梵已经将一切抛之脑后,包括自己最为看重的颜面。他“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阿荨,求你,答应我,让我照顾你。” 没有见过这样的汤雅梵,简荨心烦意乱,试着要拉起他:“你不要这样,你起来。妈咪,不要再说了。” 这边的事情还未有落定,一直处于沉默中的谨严忽然开口:“阿荨,可不可以允许我现在就带走皓然?” 简荨愣怔,一时说不出话。 他继续解释:“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我能为你做的,就是照顾好我们的儿子,让你不用费太多的精力。我想现在带走皓然。” 陆明月点点头,“这样也好,孩子越早跟爹地,和爹地的感情就越深,这样对孩子的成长也有一定的好处。lisa,将皓然的东西收拾一下,和皓然一并交给汤二少爷。” 当谨言接过皓然的一瞬间,简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情绪,捂着脸,肩头一抽一抽。 无论如何,与自己的骨肉分离,如若抽骨拨筋。 陆明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道:“阿荨,你必须学会放下。” 她缓了缓呼吸,背对着他问:“你会带他去哪里?” “去澳洲,去我们住过的地方。”他将皓然抱了抱紧,“我欠儿子的,欠你的,我一辈子都还不清。我会尽我所能弥补他。” “能不能过两天再带走他......”声音越说越轻,终于,她摆了摆手,“算了,你带走他。好好照顾他。晚上不超过八点他必须睡觉,早晚各三百毫升奶粉,他很乖,不难带的。再见!” 说完,她头不回地上楼去。 直到最后一层台阶,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她靠着楼梯扶手缓缓蹲坐下,泪无声地流落。 这一天晚餐后,母女两在客厅里吃餐后甜点,陆明月抚了抚女儿的肚子,“双胞胎会很辛苦,不过你不要吃这么多,不利于产后身材恢复。不说以后找不到男人,就是你最宝贝的飞机师制服你都会穿不下的。” 简荨恹恹地说:“我已经在控制食量了。” 捕捉到她的情绪,陆明月拍拍她的手问:“怎么?担心皓然?” “没有。他爹地照顾他照顾得很好。” 陆明月叹了声气,“他每天传照片给你,还建了个只有你们两个才能看到的网络空间上传照片,你以为妈咪不知道?” 简荨正要说话,菲佣过来。 “太太,汤少爷又来了,这几天天天过来跪在门前。” 简荨咬了咬唇,轻声说:“妈咪,不如就让他照顾我到孩子出生。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陆明月断然拒绝,厉声道:“不行!你还是放不下?对他宽容,就是对你自己残忍!你答应过妈咪,不会再和汤家有任何牵扯,既然做了这个决心,那就从现在做起!一旦答应他照顾你,你又要会陷进去的!” 简荨摇头,一脸坚定:“不会的,我不会同他在一起。” 陆明月看穿她似得冷笑:“女人在这方面发的誓通常都是没有用的废话。” 门铃又响起。陆明月不耐烦道:“跟那个人说要跪就跪,不跪就走人,不要摁门铃扰人休息!” “不是的太太,这次是汤大小姐过来了。” 85.第41章 简荨一蹙眉,“她怎么过来了?” 陆明月冷笑,“她汤雅媛怎会放过观看自己堂弟出丑的机会。”一挥手,“让她进来。” 话音还未落下,汤大小姐已经一只脚踏进了客厅。 “陆aunti好雅兴,92年份的screaming eagle caber最适合餐后用。不过如果同时配上法国松露车打干酪,应该是很完美的组合。听闻陆aunti对奶酪也独有品味,请笑纳。”说着将包装精致的礼品盒递给陆明月。 陆明月将礼品盒半打开,浅吸了一口气,满意地点点头:“一闻便知是法国巴斯克农场手工制作,我相当喜欢,thank you。”又将礼品盒交给菲佣:“lisa,给奶酪装盘,用来配红酒。” 汤雅媛已经自动在沙发上落座,接过陆明月递上的红酒,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我那位堂弟,就这样天天过来跪着?” 虽然放下了一些纠结,但是常年累积的怨念不会这么容易消散,所以听说了这个后,一秒钟不耽搁,专程过来观看这一幕难得一见的奇景。如果不这样做,她会觉得人生少了很多乐趣。 方才刚进花园前门,看到正在跪着的背影,顿时感觉到发泄般的快感,还故意惊呼:“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而后抱着臂膀围着这个堂弟绕了一圈,“这位居然是我们汤家的大少爷?为什么要跪在这里?阿荨不肯见你?还是你岳母不让你进门?要不要你堂姐我帮你说两句话?” 汤大公子自然脸色铁青,但是这个时候他只能忍。 “陆aunti真是好脾气,如果是我,直接两盆水浇下去,那才是让他好看。”汤雅媛不忘“挑拨。” 简荨脸色一沉,不耐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借口身体累就上楼了。 在卧房打开窗户,那个人还在跪着,即便是跪着,也有种只属于汤雅梵的优雅与不羁。她的心口微微痛涩,轻叹一声。蓦然间对上抬起的目光,她慌忙关上窗户。 “还是没有办法同他们都断了?”客厅里,汤雅媛同陆明月聊天。 陆明月回来后,对外宣布疗养结束身体康复,接到了不少慈善晚宴和秀场邀请。在康业举办的慈善夜上偶遇汤雅媛,倒也能谈得来。 “看她的样子,还是接受不了教训。”陆明月哼了声。 “不奇怪啊。女人总会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念念不忘,尤其还给这个男人怀过四个孩子。jennie这辈子被汤家缠上,也怪她命运不济。” 陆明月拿着奶酪叉刚要将奶酪放进口中,听到这个,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问,“四个孩子?什么四个孩子?算上她十七岁那次,不是三个?” 汤雅媛有些懵,不明所以,“陆aunti还不知道?” 陆明月扔下叉子,咬了咬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 然后,接到陆明月的命令,菲佣用了最大的认真,从二楼直接对准一楼正门的房间窗口,让还跪在外面的汤大少爷结结实实挨了这辈子的第一盆凉水。凉水从头浇灌到尾,那狼狈的一瞬间如果给媒体抓拍到,绝对会被选为年度最经典照片。 汤雅媛差点没有拍手称快,刚要故作沉静地建议要不要多倒一盆,就看到简荨拿着浴巾扶着肚子急而吃力地下楼,要往门外走去。 “为什么这样做!外面有点凉,他会感冒!”她边走边急道,还有点哽咽。 陆明月和汤雅媛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过淋了一盆水,她就心疼了?”汤雅媛嘴角一抽。 陆明月恨恨地叹气,“没出息的东西!” 门打开,一眼看到那个从头湿到尾的狼狈的男人,忍着心痛,用浴巾为他擦拭,带着微微的哭腔说:“你走,不要再过来了,何必这样,我们是不可能的。孩子我会给你,生下后你就带走他们。” 他攥住为他擦拭头发的臂腕,同样哽咽:“我要照顾你,我不再奢求什么,只想照顾你到宝宝们出世,我想看到他们出世。” “你可以看到,生产那天你可以过来。” 门外正在如同生离死别,门内汤雅媛抬眼看了看钟,准备告辞,想到什么,对菲佣说:“是lisa对?你做的土司相当不错,帮我打包两个,再把配方给我,我回去美国让我家厨师学着做。” 菲佣看了眼陆明月,见陆明月没有说话,菲佣就点头应是了,心里腹诽:汤家的少爷小姐真的都不太清楚“客气”两个字怎么写啊。 出门后路过他们,睨笑了一眼还在拉拉扯扯舍得又舍不得,舍不得又无奈要舍得的两个人,清咳了声:“简荨,明天我回美国,同我一起去机场,我有话同你讲。” 菲佣跟着出来,“小姐,太太让你进去。” “阿荨!”他死死攥着她不放手。 她为难又痛苦,索性拉着他进门,“妈咪,不如让他照顾我。他每天跪着,如果给媒体拍到,会乱写的。” 陆明月淡定:“这是好事。在被别家媒体拍到前,我的杂志社会拍到更清楚的照片。” 简荨急了,“他毕竟是汤瑞的主席,形象很重要。” 陆明月冷笑:“你又不是他的太太,他的形象关你什么事情!” 汤大公子此刻已经视形象为无物了。他极其诚挚的恳求:“妈咪,一切都是我错。我不求原谅,我只想照顾阿荨,等到孩子生下来,我不会再纠缠她。” 听到他一声又一声的“妈咪”,陆明月鸡皮疙瘩掉一地。她抿着脸色问:“你想怎么照顾?” 似乎考虑过很久,他流利地答:“我想搬过来照顾她,直到孩子出世。本来想带阿荨去汤家照顾,但是怕阿荨不自在。还是在自己娘家更自在一些。” “阿荨怀着双胎,分分钟早产。” 他点头:“我明白的。她怀的是我的孩子,我会比任何人谨慎。” 陆明月不再同他多废话,直接唤道:“lisa,收拾出一间客房。” “二楼还是三楼?”菲佣问。 “负一楼。”她答。 所有人顿时一惊。 菲佣为难道:“可是负一楼是工人房。”即便她这个菲佣都住在一楼采光很好的客房。而这个汤家大少爷住负一楼的工人房,这个...... 陆明月瞥了他眼,“汤少爷如果介意,可以回汤家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汤大公子宣誓般:“只要能照顾阿荨,住在哪里我都很开心。” 简荨又急了:“妈咪!那里采光不好,很阴冷,能不能......” 陆明月一个眼刀子飞过去打断:“你再废话我不介意把他赶去车库!” 随即扭过头立规矩:“汤少爷,你在这里的活动范围只能是负一楼和一楼客厅。如果让我看到你上楼一次,不要怪我不让你看到孩子出世!” 第二天汤雅媛如约过来。 “要同我谈什么?”简荨一上车就问。 汤雅媛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你是怎么想的?” 简荨蹙了蹙眉,望向她。 她进一步问:“以后就这样单身一人?另嫁他人?还是在他们三个人中选择一个?” 她垂了垂眼睛,轻声答:“应该我一个人了。” 汤雅媛摇头叹气:“活成这个样子,身为女人,我都为你悲哀。这个世界渣男多,真是被你们这些自甘下贱的女人惯的。” 话虽粗糙,简荨却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只默默不言。 汤雅媛不管不顾继续说:“你的心里其实就是放不下。你对他们都有感觉,又不能接受惊世骇俗,怕被诟病。唉,自尊心太强也是一种自我折磨。” “我没有!”简荨一慌。 雅媛唇角勾了勾,“女人最是了解女人。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至少我不会诟病你。相反,如果你能堂堂正正大大方方把他们三个都收了,我还要为你鼓掌叫一声好。” 简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下意识强烈反驳:“我不会这样做!” “我不是在笑话你。男人三妻四妾了三千年,凭什么女人就不能扳回一局?把他们三个都收了,也分配一个大房二房三房,哈哈,那才叫有意思。”说完捂嘴“咯咯”笑。 简荨生气:“我想我还是下车比较好。” 雅媛摆了摆手,“算了,看你也是开不起玩笑的。讲真,你究竟对谁更动心一些?” 她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进入私人机场区域,她抬起眼睛,目光傻傻地追随空中划过的一架又一架机翼。 汤雅媛看在眼里,若有所思。下车前,她摇摇头,意味深长道:“天道酬勤,这句话现在我是真的相信了。某个人飞机师制服没有白穿。” 司机和私人侯机服务正在行李交接,汤雅媛刚走几步,回头向她挥了挥手:“有个人想再见你一面,你们慢慢聊。” 简荨刚一转过身,看到了他。 “你也要回美国?”她有些惊讶。 雅臣走上前,“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希望这次他能好好照顾你。” 简荨垂下眸,“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因为我还没有放弃你,只不过,”他的目光扫过她高隆的腹部,“现在不是争的时候。” 他上前,柔声说:“阿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简荨望向他,等待下文。 他抬起掌心,抚上她的脸颊,“即便不选择我,也不要轻易选择他们。给我五年的时候,也给你自己五年的时间,不管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五年后,只要你还是一个人,请给我一个机会争一争。” 她微微张唇,还未有答复,倏然间,他俯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记绵长的吻。 “对不起。”包含万语千言的三个字后,他留给她一抹清淡的背影。昏黄的斜阳将背影拉出一段长长的落寞。 回到家,客厅大箱小箱,工人们进进出出。 刹那间被拥到温热的怀抱中,紧贴心口,可以听到惊慌的心跳。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汤大公子丝毫不掩他的紧张与不满:“不要带着我的儿子们到处乱跑。” 她推开他,好奇地前后看了看,“只有你一个人过来?”按照她对他的了解,他向来讲究排场。 他点点头,“我要亲自照顾你。而且到你生产前,我都不会去公司。” 她叹气:“我不是病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不要因为我影响你的工作。” 他垂下头,语气悲悯:“我也只有这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和你在一起,等孩子生下来,我会遵守承诺远离你。所以我想尽可能多得守着你。”语声刻意压低,眼角的余光扫视一圈。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他是不可能放弃的。孩子他要,孩子的母亲他更要!只不过到目前这个复杂的阶段,他必须放下身段和脸面,以退为进。 这个女人心思单纯,用点苦情戏码就可以打动。不过岳母娘娘太厉害,万一给她听见,估计一语拆穿他。 她在楼梯口招了招手,“进来。把行李放到楼上。我已经在楼上给你收拾了一间客房。” 他心头一喜。 看,这个女人还是爱他的。 然而做戏要做全套。这是他谨记的原则。 他诚恳地摇了摇头,“我去负一楼,既然答应了你妈咪,我就要做到。” 她哭笑不得。“我会同妈咪解释。” “不用了。我不能让妈咪不开心。她不开心,你也不会开心。你不开心,宝宝们也不会开心。”他脸上笑容真诚,心里在暗暗地想,全世界也只有眼前这个女人会让他说幼稚又肉麻的话了。 不过还是那个字:忍! 这段时间,汤大公子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厨房的作业全部包揽,挽着袖子忙里忙外,不假手于人,连菲佣都没有插手的余地。饭间悉心又殷勤地给“岳母”和“老婆”布菜,完全看不出那不可一世的样子。 饭后,简荨和陆明月在客厅聊天,他恰时端上一盘水果。 陆明月瞥了眼,看到果盘里的水果块大小合宜,刀工了得,她的眼中闪过抹惊讶,“是你准备的?” 用水果叉叉了片菠萝递给她,汤大公子谦虚淡然道:“其实很简单。” “你应该有练过?”陆明月敛眸试探。 汤公子面不改色道:“以前和阿荨一起的时候,她挑剔,如果不这样,她就不肯吃水果,所以就练出来了。” 看到陆明月脸色缓和了很多,简荨笑嘻嘻地趁热打铁:“妈咪,能不能让他搬去二楼的客房?负一楼有点阴冷。” 陆明月不紧不慢说:“先搬去二楼的客房,然后再搬去你房间,对不对?这些花花心思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想都不要想!这次让他过来照顾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 汤大公子适时打圆场:“那里很舒服,不觉得阴冷。” 话说婆媳是天敌,丈母娘和女婿也未必好相处。陆明月是世家出生,万事讲究,本来就有大小姐脾气,陆氏和杂志社的员工背地里叫她太后。果然,同一个屋檐下的这几天,几乎被气到吐血。 事例一,陆明月在客厅翻看周刊,汤大公子讨好地递上菲佣沏的茶,此时尚算和谐。可汤大公子顺势坐到沙发上时,就又开始别扭了,一脸不舒服的样子。 陆明月皱眉:“你吃坏肚子了?” 他对沙发东摁一摁,西戳一戳,嫌弃地说:“妈咪,这个沙发很简陋,坐上去也不舒服。我想换一个新沙发,这样阿荨坐的也舒服。” 听到这个,陆明月怒火冒到嗓子眼。这套鹿皮沙发为一位已隐退江湖的意大利名家因着和陆明月的私人交情,为陆明月某一年的大寿专程设计,而后特地空运到港,不说全世界独此一家,即便有在市场出售,价格也会不菲。这套沙发是她最得意的家具之一,每来一个客人,如果不夸一夸这套沙发,她都会感觉遗憾,此刻居然被说成简陋。 事例二,汤大公子时不时环视四周,然后叹气说住屋太过狭小,怕影响他儿子们呼吸。这间住屋位于麦当劳道,虽然不像汤家那样坐拥太平山顶,但这片区域的住户也都是相当体面的人群。连排独立住屋,每户人家共四层楼,在寸土寸金的香港,这样的居住条件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每次听到汤大少爷吐槽房子小影响他的宝贝儿子们,陆明月气得牙痒,如果不是自身修养,早就一巴掌抡过去了。 事例三,菲佣也怨念颇深,已经到在陆明月面前哭诉的地步。老菲佣lisa早以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尤其是厨房,已被她当作可以展示自己才华和干劲的主场。除了陆明月,其他人包括简荨,不管谁进厨房,老菲佣都感觉不爽。简荨被娇养长大,对厨房的活本身就不感兴趣,但是汤大公子不一样,他正在忏悔期,在自愿被虐期,厨房是展示自己痛改前非信念的必备场所。至于老菲佣的感受,关他什么事情。最让老菲佣崩溃的是,她家小姐吃这个外人做出的菜比吃她的菜还要多! “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姑爷,就摆姑爷的架子,小姐也不再喜欢吃我做的饭,”她在陆明月面前边抹泪边控诉。然后还不忘给汤大公子穿小鞋,告状说她看到汤大公子时不时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上楼去小姐房间bbb...... 终于有一天陆明月亲自在女儿房间看到一对年轻人你拉我扯,还看到女儿心甘情愿被这个大少爷按摩,还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实在恨铁不成钢,索性收拾了行李,不顾女儿拼命挽留,也不顾汤大公子“虚假”劝说,带上菲佣去另一套闲置的住屋暂住。 然后,汤大公子很自然也很自觉地搬去了二楼的客房。再后来,当天的半夜,简荨感觉到身边钻进一个人,她拉开灯,“不要得寸进尺!” 怕她情绪波动影响肚子里的宝宝,他慌忙稳住她,“我不碰你,我只想陪陪我的两个儿子。而且如果感觉不对,我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来,让我听一听。今天儿子有没有踢你?” 简荨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是儿子?如果是女儿?” 汤大公子及时改口风:“女儿我也喜欢。” 然而他虚伪的面具在一次超声波产检后被“无情”揭开。 “可以确定的是,其中一个是女孩。另一个因为胎位暂时向后,又被姐姐或者妹妹的腿挡住,所以暂时看不出。”医生指着显示屏说。 汤大公子脸上拉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女儿很好,很好。” 而后一路都阴沉着脸色。 “你不开心?”简荨歪过头问。 听到她的问话,他也彻底不要脸了,掌心握住她的手,语气央求:“如果另一个也是女儿,能不能,再为我怀一个儿子?” 在她发火前,他连忙解释:“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汤瑞必须有一个继承人,但是汤家的规矩传男不传女。皓然不是我的儿子,我是不会把汤瑞交给皓然的。我这辈子也不会有其他女人,所以,就当是可怜我,再为我怀一个儿子?” 然后整整一周,汤大公子脸上的五指印都未有消褪。 86.第41章 简荨想念母亲,又觉得很愧疚,就经常去度假屋看陆明月。 陆明月叹息自己教育失败,不想给她好脸色,但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看她不再像十几岁那样有了男人就忘了娘,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倔强,而且挺着大肚子特意过来陪她聊天,她也就渐渐不冷着脸色了。 “所以,这就是汤雅臣和你的五年之约?”陆明月撇了撇唇角,问。 这种几年之约也只有她这个心软单纯的女儿会吃这一套,她只想嗤笑。 简荨抚着肚子,轻声说:“无所谓几年。我不会和他们中任何一个在一起,以后一个人就这样过了,有时间去看一看几个孩子,我会很知足。” “以后遇到好男人还是应该考虑。不能让自己的一辈子都毁在他们手中。”陆明月很无力地劝道。她知道这些话说了等于白说。 果然,简荨沉默不语,似乎在想其他心事。 陆明月叹气,细细述道:“我这个做妈咪的,最了解自己的女儿。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他们每个人在你心里都占据着分量,即便他们每个人都有性格上的弱点。论自我,当属汤雅梵。他再怎样忏悔,你在他心里的地位,永远比不过汤瑞,甚至比不过子嗣后代。他身为嫡系长孙,从小接受继承人的教育,天生有一种你驾驭不住的传统使命感。所以当初你同他拍拖,我就反对。你的梦想是飞机师,如果和这样一个家族的长孙在一起,会很累。” “论偏执,汤谨言首当其冲。他的妈咪就是这样一个偏执的性格,儿子随母,他自然也会有那种偏执的基因。在他的心里,你确实是第一位,为你当飞机师,甚至机长,这也是最吸引你的地方,从让你崇拜,到彻底爱上,他的攻略很成功。但是正是因为他的偏执,爱的越深,对你的期待值就越高。一旦你满足不了他的期待,他会做出最极端的事情,最终伤人伤己。” 说到这,陆明月敛眸笑了笑,“论狠,他们两个,都比不过汤雅臣。黎曼也说过,这三兄弟里,他最为隐忍。为了得到你,居然另辟蹊径,彻底脱离汤家,在境外建立自己的商业王国,在你受到伤害后在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即便你最终不选择他,但也会一辈子活在对他的感激中,他也会在你心里一辈子都占有一席之位。好在他没有争汤瑞的心思,否则即便那两个联手,也未必是他的对手。要知道,短短几年,把一个公司发展到那样的规模,非常人所能为。传闻中他并购其他公司的手段,闻者心惊胆战。” 简荨咬了咬唇,垂下目光:“我知道,我很清楚。他们,都不是善类。”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陆明月除了无奈叹息,也愈发内疚。 如果说女儿十四岁那年被汤家大少一眼相中是种缘分和巧合,那她便是导致这段孽缘的“罪魁祸首”。虽是无心,却终究造成了女儿复杂的一生。 她不会忘记,那一年,汤家长孙在法国的收购初战告捷,举办庆功与慈善舞会,名流云集。陆明月所在的周刊社被汤氏特别邀请,请帖上专程注明请携家属。 简荨有一科目分数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心情低落,为了分散她注意力,劝她同去见一见世面。 舞会上,那位吸引了全部单身女孩目光却没有女伴的汤家长孙,倏然间被一百无聊赖的女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女孩远离社交,只对象征汤瑞在欧洲战略的一架巨型飞机模型兴趣有加。她在模型前抱着臂膀自言自语,对机型作出狂妄的评价,眉眼间洋溢着神采飞扬的自信,丝毫没有察觉已在她身侧许久的身影,和留恋在她一颦一笑间的目光。 终于,男孩对女孩伸出掌心,再然后,一舞倾情。 陆明月有琢磨过,汤家特意只在她的请帖上注明携带家属,究竟是否别有用意。她曾忍不住侧面问过黎曼,黎曼但笑不语。 她也在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带女儿去那次的晚宴,女儿今天的命运会不会全然不同? 不过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世界上最难改变的就是历史,最不可能的就是如果。 命终归是命。 ———————————— 汤大公子期待自己骨肉到来的同时,神色间依旧蕴着几抹掩饰不住的阴郁。在书房刚刚结束电话会议,脸色疲惫,仰靠在椅背上。 他不后悔当初为了汤瑞回香港,也不认为男人应该为了女人放弃江山,但是他相当后悔当时为了江山抛弃了正在孕育他子嗣的女人。如果知晓她怀孕,他会做出其他更好的安排,而不会因为他们不合适而一走了之。 他在不来梅郊外小镇的墓园颓废了一天一夜,对着墓碑上儿子的照片悔恨交加。那是他的儿子,是他的长子,是他汤瑞帝国的继承人,怎么会不在了。 他又顺带怨恨起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他的儿子,为什么要让他的儿子就这样一个人冲出家门,为什么不带着他的儿子去找他。反正他有错,那个女人更有错。所以连老天都可怜他,让那个女人再一次为他怀孕,而且还是双胞胎,双倍的惩罚。 他抛弃她也没有错。毕竟当时还年轻,她心心念念要做飞机师,一定不会适应汤氏那种家族压抑又严苛的环境。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舒爽了很多。 不过还不够,万一两个都是女儿,他一定要想尽办法让她再给他生几个儿子。他就是卑鄙,就是霸道,那又怎样。谁让他是汤雅梵。反正这一辈子他汤雅梵只有简荨这一个女人,又是一个对他不忠的女人,折磨她两下无可厚非,连老天爷都睁只眼闭只眼,等到她回到汤家,有她好看! 正万般纠结的邪恶着,一杯热茶递到他眼前。他倏然抓住那白皙柔软的手。 “你继续忙,不要分心。”她温柔地说,拍拍他的手背,转身离开。 品了口茶,还是那个味道,是他最中意的口味。不错,对于他的一切,她依旧放在心上。 在法国的那段时光,每当他忙碌,或者压力很大时,她都会静静地给他递上最合他口味的热茶,再静静地离开。 望着她的背影,他心头止不住的跳动。明明是他最爱又是唯一爱的女人,可为什么对她总是这般怨恨。 品了一会茶,离开书房。走到楼梯口,看见她正将横躺在沙发上属于他的西服外衣细细地挂起,又将他放在茶几上的文件整理整洁。一份文件掉落在了茶几下,她扶着肚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拾起文件。 他正急急要去帮忙,却又停下脚步,目光停留在她忙碌的背影上,心里又开始万般纠结。 他不在她身边的那些年,她就是这样,躲开所有人,自己去做去安排所有的事情,不需要任何的人帮忙与同情。 他都看到了,三兄弟你打我一拳我打他一拳的那场争执后,他在屏幕上看到了,她挺着肚子,怀着他的孩子,一个人在荷兰小镇的街心公园散步,手中的东西掉落,她便自己默默地拾起,而后继续对着肚子温柔浅笑,整个画面是落寞又温馨的伤感。 他有时会想,当初为什么会对她一见倾心。他忘不了法国初见的舞会上,那个浅妆淡然的年少女孩面对飞机模型时的兴奋专注,评价飞机时的博学自信,还有谈论梦想时的神采飞扬。 她对他狂妄地说:我要做飞机师,做最出色的飞机师! 那一刻,他沦陷了,他彻底体会到了爱情真的会让人疯狂。 然,时间果然是考验人性的最佳利器。他得到了她,却逐渐忘记了初心。他逼迫她按自己的意愿选择将来,他要将她梦想的羽翼无情折断,最后又将她抛弃,只因为他们不匹配,她会阻碍他的野心。 她没有自我放弃,她带着孩子,继续为梦想去拼去努力。她不自哀自怨,不悲观绝望,她一直都对孩子对周围绽放出最温柔最自信的笑容,她还让孩子尊敬他,爱他,从来不说半句他的不是,至今都还对他万般维护。 这般的女子,他却辜负了。他为她做了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为她做,他有的,只是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甚至还怨怪她没有照顾好皓宇,怨怪她为什么让皓宇跑出门。他自己都感觉自己真的很卑鄙。 他挪动脚步,缓缓下楼,走到她的身边。她已经如往常般,坐在沙发上,在设计稿上专注的写写画画,恬静淡然。 察觉到他的到来,她挪开了一点位置,继续投入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在她旁边坐下,执起她的手。 他享受这样的时刻,她专心设计飞机,他在一边阅览文件,从前便是这样,各有所忙,乐在其中。可是每当她完成了一样设计,将设计稿兴奋地展示给他看,要给他讲解,他总会不耐烦地推开她:“你应该学做汤太太,而不是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然而此刻,他多么希望她能给他看她的设计,对他展示她的自信和兴奋,还能听她说:“雅梵,就让你的公司采用这个设计好吗?” 可是没有了,都没有了。 “又设计出了什么?我很想知道。”他讨好地问。 她抬头看了他眼,笑了笑,“随便画一画而已。你不是对这个不感兴趣吗?” 他心下苦涩。 失去才知珍惜,现在一切都迟了。 叹了叹气,将设计稿从她手中拿过合上,掌心抚上她的肚子,又贴上去听,再顺势躺在她腿上。 “很累吗?”她问。 她的温柔让他晦涩。 他闭上眼睛,疲倦地说:“我很后悔。如果我没有离开你,现在我们会很幸福。” 她淡淡地说:“过去的都过去了。” “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他抚着她高隆的肚子,“我想见到这两个孩子,但是又怕见到。见到他们,就意味你要离开我。” 她沉默了一会,似乎忍着心痛,声音涩哑地说:“我是他们的妈咪,会经常去看他们的。” 他歪过头,“如果我不让你见他们?” 她音色一冷,微微咬牙:“你不会这样做,对吗?” 他望着她,认真地说:“如果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太太,就可以天天见到。” 她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们不可能。” 他置若罔闻,继续自顾自地说:“生完孩子以后,我们举行一个中式婚礼,好不好?我知道,你不会再喜欢穿婚纱,那我们举行中式婚礼。” 她没有兴趣接他的话,推开他,只重新拿起设计稿,淡淡说:“我饿了,你去做饭。” 又开始了写写画画,一如既往的云淡风清。 他盯望了她一会,缓缓开口:“阿荨,你知道不知道,我最厌恶的就是你的冷静。如果你能对我哭闹,我会开心很多。” 她淡然:“人的一生不会很长。我还有没有实现的梦想。与其对你哭闹,不如去做更有价值的事情。” 看,这就是简荨,是他一见对之倾心,一舞为之倾情的简荨。 她不自哀悲愁,也没有不要孩子,她可以很好的平衡家庭与事业,即便怀着孩子,即便受到伤害,她也在追逐梦想,也可以设计出最出色的飞机。 因为他的自私,他们之间已经隔有无法愈合的距离。她为他孕育着骨肉,却妻不是妻,妾不成妾,不明不白没有名分地做他孩子的母亲。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终究,害了她。 87.第41章 这一天洗过澡后,简荨半倚在床头,掌心卡着平板电脑,脸色低沉。 汤大公子随后也披着浴衣从浴室出来,抬眼看到床头已喝完的补汤,他很满意,脱去浴衣,裸着身体心情颇好地钻进被窝,将她环进怀中,连连亲吻她的颈窝。 晚上睡觉前是汤大公子最迷恋的时光,虽然还没有被这个女人重新接受,也禁止他碰她,就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触碰,但是经过他的长久斗争妥协外加他惯有的无赖,她总算有条件地允许他照顾她冲澡。 不容拒绝地将平板电脑从她掌心拿开,他叮嘱说:“孕期不要总是盯着屏幕看,对眼睛不好。” 她却推开他,带着明显的怒火。 考虑到自己身体确实负重到极限,甚至已经不能弯腰,经过他死缠硬磨,她只好退让,他就得寸进尺。方才冲澡时被他以身体每一个地方都要认真地洗一洗为借口,“不小心”上下其手,最后终于忍不住“兽.性大发”,借她不能反抗将她扶在墙面就要开始在她背后攻城略池。虽然在她警告下及时刹车,她依旧气不打一处。 他自己清楚在浴室里变态的行径,自觉理亏,讨好道:“生气了?我们也算老夫老妻了,不过就被我碰一下,有什么关系?而且碰的是你后面,不会影响到宝宝。”虽然及时刹车,但出来的瞬间,还是很无耻地在外面磨蹭了几下,也算小小爽了一回。 她阴沉着脸色,“你离开这里,我妈咪会回来照顾我。” 他举手发誓:“下不为例。” 她不由分说:“明天起我自己冲澡,浴室里有防滑垫,也安装了扶栏,你不用再帮我。” 他舔着笑央求:“你现在走路都吃力,已经完全不能弯腰,怎么可以自己冲澡?你想一想,我们连孩子都生了,你身上哪个地方我又没有看过碰过?而且我是宝宝的爹地,是最适合照顾你的人。”顿了顿,又补充说:“你不想我碰你,我不碰就是了。我发誓!” 说着,伸手从床头拿过他自己的平板,划开页面,转移话题:“宝宝们的房间已经布置得差不多,这个房间是我们儿子的,主色调深蓝色。这个是女儿的房间,用你喜欢的紫色。花园里正在建游乐场,我想,如果他们和妈咪在一起,一定会玩得很开心。” 孕妇一孕傻三年,她双倍的孕,加上头脑一向单纯,不过几分钟就被他顺利转移注意力,忘记了方才的不快。 她嗤笑道:“你不是不喜欢女儿?” 他抚着她的肚子,一脸哈巴狗的表情,“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我怎么会不喜欢。我汤雅梵的女儿,要什么有什么,没有人敢欺负。” 简荨敛着目光盯着他看,忽然说:“汤雅梵,有一个事实,你必须清楚。皓然是我的儿子,是我生的。我对他的疼爱,不会比对你的孩子要少一分。” 这句话让汤大公子心里一堵,却又无可奈何。他沉声:“我明白。” 她摇头,“你不明白。” 他接过话:“我明白。” 她冷冷开口:“既然明白,为什么删除他发过来的照片。皓然的私人网页系统也人为崩溃,这个应该是你的杰作。” 他及时拉下脑袋,“诚心”道歉:“对不起。” 不要抵赖,及时认错表决心有时也是攻克对方的方法之一,汤大公子很识时务。 她缓了缓脸色,“这样的事情,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否则我会同你争这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他举手发誓:“不会了。” 她继续训斥:“如果换作是他删除你发过来的照片,你会怎样?” 他的脸色沉了沉,不甘心地反问:“他在你心里到底占有多少分量,和我比起来?” 她躲开他的目光,“你的问题很幼稚。” 他忍不住控诉:“你对我不公平。论伤害,他对你的伤害更深,而且他插手我们的感情。” 她严肃道:“他没有。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已经分手。我不希望再从你这里听到任何关于他负面的话。” 他的心头又开始纠痛。已经迟了,自己造成的孽,只能自己吞下。确实是他放弃她在先,即便他不甘心,也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 他苦涩地笑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如果他的机长制服对你这么有诱惑力,那我天天穿给你看!” 她瞥了他眼,觉得他实在无聊,懒得搭话。 他叹气,不再同她斗嘴,俯身将耳朵贴在她肚子上细细地听,欣喜道:“我听到了三个心跳。另一个一定是儿子,我有感觉。阿荨,你劳苦功高,让我奖励你,好不好?” “想奖励我?”简荨唇尾勾了勾,拉开床头抽屉,拿出本文件扔给他,“如果想奖励我,那请在文件上签字。” 他翻了两页,脸色再次下沉,笑意消逝。“你想同天际解约?真的这么想离开我?” 她微微一笑,“当初你收购龙泰,又设计了我和龙泰的合同,让我无法解约。现在看在我劳苦功高的份上,是不是应该解约?” 他眯了眯眼睛,“是你妈咪教你的?” 他了解这个女人。她心思单纯不会想太多,也不会做出趁机要挟的事情。同是抱怨陆太后真是连走了都还要给他添堵。 她没有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看着他。 他思忖片刻,拿起笔,在文件下方唰唰几笔,将文件合上扔还给她。 她有些惊讶,以为以他的脾气又要开始一轮长期斗争。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爽快地签字,便翻开文件仔细核实。 看出她所想,他勾起唇直截了当道:“这个对我已经不重要的。有你为我生的两个孩子,还怕你会不回来吗?除非你不想见到孩子。” 她嘴角抽了抽,心道他果然另有算计。 他心里也在怨念,叹息女人独立真的不是一件好事,不依赖他,想离开就可以潇洒地离开,离开后也不会生活窘迫。其实这也是当初他反对她学习飞行的原因。安全感这种东西不仅女人需要,男人也会需要。如果他爱的女人以他为树,如菟丝花般依附他,他会有种安全感。 叹气过后,他躺回去,“女儿就起名汤皓澜,儿子呢?” 转头望向她的时候,见她正眯着眼睛盯着他看,意味不明又有抹探究意味的目光让他心底一阵发毛。 “干吗这样看我?”他问。 “汤雅梵,”她忽然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在!”他莫名地心虚,殷勤地答道。 他直觉她又开始纠结方才浴室里被他碰的事情。他承认自己一时之间失去理智,但是又不觉得这是多大的错误。这个女人本来就属于他的。 她却问道:“你真的只有我这一个女人?” 他一听,即刻舒出长长的一口气,仿佛紧绷的琴弦得以放松,仿佛烟花瞬间绽放。 他顿时侧过身直面向她,同时抬起骄傲下巴。 他自认自己不是善类,对她也多有辜负,但是在这方面,他觉得自己是好男人的典范,没有一点需要心虚的余地。 他抿着脸色,声音低沉,一脸至死不渝:“阿荨,你知道我离开你以后的那几年,我是怎么过的?你以为我一个大男人没有生理需求?整整七年,我都是自己给自己解决,对着你的照片。” 闻言,她嘴角一抽。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在感情上他真的有洁癖。 “我不是问你这个。”她有些无语道。 他听了后顿感邀功失败,失落地问:“那你想问什么?” 她问:“儿子对你很重要,对吗?” 他点头,脸上又泛出笑意,有些答非所问:“等将来我们的儿子可以继承汤瑞,我就陪你到处飞。” 她斥道:“你先不要打断我。” 他连忙应答:“是!”然后继续洗耳恭听。 “如果我一直都生不出儿子,那怎么办?”她勾唇问。 仿佛已经考虑很久般,他娴熟地答:“我们去美国做可以筛选性别的试管婴儿。” 她继续问:“如果我没有生育能力?试管婴儿也不可以?” 他答:“我们领养一个儿子。” 她继续:“如果生产时不顺利必须作出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选择?” 他一秒不耽搁没有任何迟疑:“保大人。” 她敛着的目光直入他眼底,似乎要将他看穿。 他淡定一笑,认真地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以为我在骗你?这笔账我算的清的。孩子可以再生,但是孩子的母亲没有了,那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来日方长,只要我们勤奋一些做功课,孩子还是会有的。” 虽然话里话外都有那么些无赖的感觉,然而她的脸色浮过一抹温柔的动容,却依旧沉默,蹙眉打量他的眼神,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轻叹一声,温热的掌心抚上她的腮畔。“其实我很清楚你在想什么。我汤雅梵的孩子,汤瑞的继承人,只能出自你简荨的肚子。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不要说碰,就是多讲一句话,我都没有兴趣。很多女人都试图要接近我,但是我没有给过她们哪怕一丝的机会。虽然我对你不够好,但是我有分寸的。其他错误就算了,但是有的错误连犯的可能性都绝对不可以有,否则无法回头。如果你真的不能给我一男半女,那我情愿终生没有子嗣,就这样过也很好。关键是,我不能没有你。” 捕捉到她眸间增温的动容,他趁热打铁连忙下床,顾不上穿衣服,在她床边单膝跪下,执起她的手:“我们分开的那几年,我一直很后悔。虽然我不知道如果找到你,我该怎样补偿你。但是至少,我要为你做到守身如玉。虽然你没有为我做到守身如玉,但是算了,我要学会大度,我会尝试原谅你,毕竟是我抛弃你在先,就当是惩罚。” 听到这些,她的表情瞬息万变,心里有酸涩,也甜意,有无奈,还有哭笑不得。 她拿过他的浴衣为他披上,柔声道:“即便我暂时同意你在我生产前住在我的卧房,也不要这样什么都不穿。在宝宝面前注意自己的形象。” 还没有达到目的,他不能放弃,声音苦涩地追问:“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她摇了摇头,捧起他的脸,正色说:“雅梵,我现在不是只有你的孩子。我选择你们中的任何一,都过不了我自己的这一关。如果我都不选,会好受很多。请你理解我。” 他不甘:“至少,我是不是你最爱的?” 她冷下脸色:“你又开始幼稚?” 他继续幼稚:“如果我们同时跳飞机,你会先救哪一个?” 她彻底无语,躺下来背对向他,“......我很困了,睡觉。” 他回到床到另一边,逼问她:“他是不是也在这里睡过?那次你们回香港找我谈判,他就是睡在这里?” 她不否认,语声疲倦地说:“那时他是我未婚夫,为什么不可以住在这里。” “还是同样的床单?” “关于这个你最好问lisa。” 汤大公子情绪莫名上来,掀开床单抱起枕头怒气冲冲走出房间,再将房门砰一声猛然关上。 然而没过两分钟,他又轻声回来钻回被窝,抚着她的大肚子说:“我是为了宝宝们才回来的。” 她淡淡开口:“汤公子,如果你在生理期,请去其他房间。我需要安静。”说完,转身入睡。 他苦涩笑了笑,抬眼间看到平板电脑,目光闪了闪。 第二天,简荨从陆明月那里回来,刚打开门,一眼看到窗边身着机长制服的背影,英俊挺拔。 她心头猛然一跳,“谨言?” 背影缓缓转过身,等她看清是谁,她愣住了。 那个人向她伸出手,深沉地说:“如果这样的制服可以让你对我有更多的感觉,我不介意每天穿它取悦你。” 待回过神,她冰冷地开口:“把制服脱下来!制服是用来尊重的,不是用来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早有预料般,他垂眼笑笑,一脸落败:“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究竟是爱他,还是爱他的制服。” 她神色微微缓和,叹气道:“你是你,你不需要学他。” “那你还没有回答我,如果我们三个人跳飞机,你会先救哪一个?” 沉默了一会,她淡淡说:“我一个都不会救。死了,一了百了。”话音落下,她转身上楼。 他愣住了。 “你究竟爱不爱我?至少告诉我,你爱不爱我?”他望着她的背影,沉声地问。 她顿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汤雅梵,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这种问题,听完以后,希望你不要再多问我什么。有一句话,女人不会为自己不爱的男人生孩子。我相信这种说法。” 直到她清冷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他还未有收回目光。 “你爱我,但是你也爱他,对吗?”他摇头喃言,苦涩的笑意复杂而不甘,“不过汤雅臣,至少我赢了你,呵呵。” 她有飞机师的梦想,更又有飞机师的修养。于她,所有的算计,伤害,不过云层里暂时的波澜。她能在飞行时扭转困局,也能在其他的逆境中冷静。生命就是一场无法预知终点的飞行,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前行中的飞机师,掌控着自己的飞行状态,启航,上升,下降,返航,还是继续前行,一切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任何一个决定,可以扭转乾坤,可以毁灭,可以救赎,可以新生。 他教会她更好的飞行,但是,他始终都不如她。他可能面对任何飞行中的逆境,可是他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阴影,他可以完美的掌控云层里真实的飞机,但是他掌控不了生命的航行。 88.第41章 简荨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半睡半醒。 她从小就坚持各种锻炼,身体质素过人,但是随着愈近的预产期和愈加沉重的双倍身体负荷,目前的阶段她连一分钟的散步也无法坚持到最后了。自己也十分清楚已处于生产前关键时刻,便很自觉地不再进行飞行模拟训练,也不再画设计稿,只专心养胎。 不过有一件事她再疲倦也不会错过:平板电脑随身携带,只为知道皓然的状态,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开心与否。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已经会嗲声嗲气地喊爹地妈咪,会更稳更快地走路,会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这个儿子于她是至珍,于他又何尝不是。再深的伤害,也抵不过共同孕育的骨肉在他们之间建立的永世不可割断的纠葛。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一身诱她心动的机长制服,眸色含笑。 微微扭头,望向一直在厨房里忙碌不休的另一抹背影,唇尾漾出一丝弧度。不管怎样,这个男人对她确实做到悉心体贴,无一不细致,坚决不肯假手于人,虽然依旧会时不时发神经,虽然他照顾她更多是为了孩子,也是为了补偿对她那几年的辜负,对皓宇的辜负。 掌心不自觉抚上肚子,感受到一记胎动,心头泛起一阵暖意。这两个孩子终是幸运的,比他们的两个哥哥都幸运,还没有出生就能得到父亲细致照顾,能在父亲的陪伴下来到这个世界。这又何尝不是她心底的期盼。 有时候她在想,为什么她的生命会被自己经营得一团乱,她回忆过去的点滴,却想不出头绪。也许真的欠了他们,上辈子欠了他们。 百转千回间,他端着端盘过来,上面餐点精致诱人,是用了心思准备的。 他轻轻将她扶起身,将抱枕放在她背后,“宝宝有没有踢妈咪?”耳朵贴着肚子边听边问。 “恩,刚才有踢过。” 看到她吃力又疲倦的状态,心里的内疚感又冒了出来。当年她躲在荷兰,自己一个人照顾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难关,让他不是滋味。 将补汤放在唇边细细地吹,再递到她唇边,极尽温柔。 她没有张嘴,就盯着他看。 他心头又是一虚,目光躲闪,厚着脸皮讨好说:“难道我比较好吃?” “汤雅梵,你又做了什么事情?”她冷冷地问。 他做贼心虚地赶忙表态:“我很乖,什么都没有做。” 简荨从背后掏出平板伸到他眼底,吐出两个字,“删除。” 他装模作样的一愣。 事情还得从那天说起,他心里的小人又开始作祟,把另一边发来的照片甚至皓然的个人网站全部删除后,在她的压力下,修复了网页,但是自己又建了一个网页,设定只有三个人可以看到,就是他们三个堂兄弟。 每天他有事没事都要发布自己和这个女人的生活状态,还有她大肚子的照片,包括生活日志,标题肉麻又幼稚,又想炫耀又想宣战。 开始她被蒙在鼓里,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还是知道了。 他不服气:“他能在个人网页上传皓然的照片,为什么我不能在我的个人网页上上传我们宝宝的照片?” 她很鄙视地瞥了他眼,“他只上传皓然的照片,你上传了什么?他们两个不会比你幼稚。” 他自觉理亏,赶忙用盛着吃食的汤勺把她的嘴给堵住了。 —————— 产前检查相当关键,尤其这次确信可以知道另一个宝宝是男是女,他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有多么紧张。 医生聚精会神盯看超声波屏幕,背后的目光炯炯有力。 “是男是女?”这是他第n次问。 医生抹了把冷汗,吐出口气,“恭喜汤先生汤太太,是个男孩。百分百可以确定,是龙凤胎。” 强烈的喜色在他眸间一闪而过。他又恢复高冷,清咳一声,握了握简荨的手背,“男孩女孩无所谓,健康最重要。其实两个女儿最好,我不喜欢儿子。” 简荨:“......” 医生:“......” 虽然嘴上卖乖,但是他脸上得意洋洋的不可一世出卖了他的心理。呵呵,他不是好人又怎样,他伤害她又怎样,他坏事做尽又怎样,老天还是眷顾他,让他的女人为他怀上双胞胎,而且还是龙凤胎。即便她心里还有别人,那又怎样,其他男人有他这样幸运,一箭双雕?小时候他就知道,他是最幸运的那个,所有人都得为他让道,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儿子得儿子,要女儿得女儿,而且还是同时。 如果不是为了在公众场合保持自己对外界呈现的形象,他恨不得仰天大笑几声。 虽然为了她的感受不能对公众公开母亲身份,但是他可以对他最恨的两个人,就是他的两个堂弟公开。虽然他答应她删除个人网页,但是她一孕傻三年,事后也就忘了。他敛着目光,一刻钟不耽搁打开个人网页,指尖划动,将超声波照片上传,再配一个极具炫耀色彩的标题:“其实我觉得,儿子像老婆多一点,女儿就像我多一点,你们觉得呢?” 当然没有人回复他。 他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猜到他的心思,连鄙视都省略了。 目光望向窗外,倏然发觉车外的街景不是回家的路,她感觉奇怪:“去那里?” 他笑眯眯地说:“带你去看宝宝们的房间。以后你不同他们在一起,但是至少要知道他们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 她勾唇笑了下。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几个孩子,今后最不缺的就是一个华丽的成长环境,只是,他们不会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母亲。 车子在太平山顶汤家主宅前停下。老管家看到女主人回来,而且是带着汤家的龙凤骨肉回来,又激动万分地给老爷子上香去了。 就是啊,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两个汤家新一辈年轻的男女主人早该讲和了,连孩子都有了,一定是汤家祖先保佑。 花园里专门辟出一块宽敞的空间搭建儿童游乐园,极尽奢华。看了一会,预见到孩子们将来如他一般跋扈骄纵的性格,她眉头不安地蹙起。 接着又看了两个孩子的房间。因为已看过很多次房间照片,她兴致平平。随后,他牵着她,在第三个房间前停下,缓缓打开。 又是一个儿童房,这个房间比另两个大很多,地上堆满了专属男孩子的各式玩具,书柜里排放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图书,还有挂满墙壁的照片,上面满是皓宇成长的每一瞬间。 “这是我们皓宇的房间,他是哥哥,是我们的长子,理应得到最好的。这个房间,永远为他保留。”他望着她解释说。 听到这个,她倏然一怔。 四面环顾,一个相框引起她的注意。她拿起看了看,是三个人的照片,皓宇在父母的中间,笑靥幸福。 他解释说:“我挑选了最适合的照片亲自制成了合照。我们应该有一家三口的合照,这是我的心愿,也是皓宇的心愿。” “妈咪,我想爹地,我要和爹地一同过生日。” “妈咪,爹地什么时候过来找我们?” 稚嫩的童音在简荨的脑海里回绕,恍若隔世。 孩子小小的愿望终于实现,然,一切都已经太迟,无法挽回。 ...... 生产那天,天气不冷不热,是香港一年中最舒爽的时候。可康仁医院被层层安全封锁的妇产室却水深火热,紧张万分。 医生团队整装待命,加上汤大公子一副搞不定就全部陪葬的修罗架势,全部大气不敢出,精神高度集中。 简荨也轻松不到哪里去。虽然有生产经验,但是这次是双胎,总是不一样。不过她身体相当健康,外加两个孩子的胎位都自然调整的很好,虽然发动时间比预产期提前一个月,却没有任何危险因素,医生说可顺产可剖腹。 “哪一个对我女儿比较好?”陆明月问医生。 “哪一个对宝宝更好?”汤大公子问医生。 医生扶扶眼镜,耐心解释:“如果只是单胎,胎位也正确,自然顺产对产妇和小孩都好。不过双胎的话,顺产会让产妇更辛苦一点,耗时也会更长。即使第一个孩子能自然分娩,但是很多情况下,第二个孩子会转去剖腹。所以大部分怀双胎的产妇会要求直接剖腹。至于宝宝,医学界向来主张顺产,顺产是最自然的生产方式,经过产道的挤压,宝宝的大脑会完成最后一道发育程序。” 汤大公子赶忙对简荨说:“我们试一试顺产,好不好?” 陆明月愤怒上心头,冷声说:“我不想我的女儿太辛苦,阿荨,直接剖腹!” 简荨却轻声说:“我试一试顺产。” 她倒不是特意站在男人这边。只是她自己也清楚顺产和剖腹的利弊,希望给予孩子最好的。所以对每个孩子她都坚持顺产和亲喂。 看到她自己这样决定,陆明月除了恨铁不成钢,也没有办法了。 生产尚算顺利,汤大公子全程陪产,一直紧握她的手,为她擦汗。看到她阵痛,想到七年前她独自一人承受二十个钟头的痛苦,心里内疚。然而,他的内疚感在两个孩子出来后消逝得无影无踪。 两个孩子出生时间只间隔两分钟,一听到响破天际的婴儿啼哭,他赶忙松开她的手,目光紧紧追随护士手中的两个宝宝,第一句话是:“孩子怎么样?” 然后全程陪伴他的宝贝儿子女儿,激动之余,还不忘记拍照再把照片上传到个人网页“示威”和炫耀,至于那些悔恨,愧疚,感激,全部都见鬼去了。对孩子的母亲他更是处于暂时性失忆状态。如果此时有人问孩子的母亲是谁啊?他会很迷惑地反问:是谁啊?是谁?是谁? “所以,你还想选他?”陆明月边喂女儿喝补汤边冷笑,“怀着孩子的时候,对你殷勤备至,等孩子生下来,只围着孩子转,连影子都不见了。你看,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没有过来看你一眼安慰你。好在你生产顺利,如果遇到紧急状况选择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你说他会选谁。” “他会选我的。”简荨不假思索地说,眉眼间依旧蕴着产后特有的疲惫与苍白。 “你怎么知道?”陆明月嗤笑着问。 简荨垂下眼睛,淡笑着说:“我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会选择保大人。我信他。” 陆明月已经不想再说话了。她一直觉得这个女儿上辈子造了孽所以这辈子被渣男们欺负。但是此刻她觉得是她自己上辈子造了孽,所以这辈子生下了这种有自愿受虐体质的女儿。 话说汤大公子陪了儿子女儿快十个钟头后,才猛然想起原来宝宝们是有母亲的。 “阿荨,谢谢你,给了我这对最珍贵的宝贝。”他半跪在床边,对那一脸苍白疲倦的女人煽情地说。 他自知因为太重视孩子所以“不小心”忽略了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所以极尽讨好。反正她的心最软。 但是他忘记了,她的心是软,可陆太后却不是善类。 正坐在一边冷冷看笑话的陆太后清咳一声开口:“想谢谢阿荨,就请履行诺言。” 汤大公子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心里骂道:这个老太后怎么还没有走! 但是脸上笑容灿烂又讨好:“会的,我会履行诺言,等孩子断奶,我就给阿荨自由。孩子的健康始终是最重要的。” 简荨抱着女儿,母性的温柔在眸光里摇曳,目光一刻都不肯从孩子身上离开。“孩子还小,我想先母乳半年。” 陆明月叹气,不再理她,拿起手袋忿忿离去。 汤大公子对陆太后的背影挥挥手,心里说慢走不送,然后坐到床边,对女儿哄道:“皓澜,这是妈咪,这是爹地......” ...... 汤大公子喜得龙凤双胎是这段时间轰动大小媒体,汤瑞门前每天菲林闪烁。所有人最关注的问题是:谁是宝宝们的生母?是那天墓园里被拍到的那个女孩? 在媒体充分发挥自己想像力前,汤大公子在记者会上严肃又正式地宣布:两个孩子出自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出于保护家人**,他不会公开妻子的身份。 这下还抱有幻想的香江名媛彻底梦碎,只有扼腕叹息的份。 时光如梭,短短的八个月很快翻篇。在这期间,亲喂两个孩子之余,简荨尽量与孩子保持一定的距离。她不想再次品味与孩子分离的伤痛。多一些距离,就少一分伤痛。她也坚决拒绝了某个人无数次明里暗里的求婚求复合。 有些事情,注定无法回头。 已经八个月的双胞胎被带去了汤家,她又开始恢复飞行模拟训练,同时向各大航空公司投递了工作申请。 简荨可以温柔可以心软,但是她在任何时候任何境地都不会落下自己的事业。那一身飞机师制服是唯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归依。 这天,门铃响起,她打开门,愣住了。 “妈咪!妈咪!”皓然正在父亲的怀抱里,向她伸出小小的臂膀。 89.第41章 算来将近有一年没有见到这个儿子,简荨接过皓然,将暖暖的小身体紧抱在怀中,眼眶热热的,心涧都被暖意填满。 当时不足九个月就因为弟弟妹妹忽然到来被强行断了奶,想到这个,简荨心疼又愧疚。 已满一岁零八个月的小皓然似乎对这里还有印象,一进门就挣脱开母亲的怀抱,迈着小胖腿向玩具柜一颠一颠的跑去,自己打开柜子,看到玩具都还在,他开心地拍手咯咯直笑。 两个人在沙发上落座,简荨追着儿子的目光还未有收回。虽然一直通过照片和视频关注儿子的成长,但是真正见到有血有肉的儿子本人,感觉又是极其不一样的。她想念儿子,又希望儿子在父亲的关怀下成长,虽然曾被父亲怀疑过血缘,但这也是他们父子间的事情。即便她始终意难平,但是她没有权利剥夺儿子应该享受的父爱。 “谢谢,你将他照顾的很好。”她终于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倏然同另一道目光相撞。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她,毫无忌讳。“他是我的儿子,是你为我生,我当然会好好照顾他。只是,始终错过了重要的时光,对不起。” 是啊,他错过了儿子还被母亲孕育的时光,错过了刚来到这个世界一刹那的时光,他错过太多太多。万悔千恨,此刻只能化为一句最无力却又是唯一可说的“对不起”三个字。 他看着她温婉无争的眉目,仿佛看到当年录像里那毫不谦卑谈论自己理想的狂妄自信,看到飞行训练中被他训斥后不愿放弃的倔强,看到被他表白后那震惊又羞涩的无措,看到她掌控飞机时的专业与淡定,看到她在他怀中承.欢时婉转依人的妩媚温柔,还看到她怀着他的骨肉在分娩前冲出病房的卑微无助。 这样美好的一个女人,爱他维护他崇拜他的女人,他为什么就错失了。 直到简荨淡淡一句“都过去了,”他才从回忆中恍然清醒。 “......阿荨”他的掌心情不自禁地盖住她的手背,即便错失了她,她还是他的,是他儿子的母亲,是与他永生纠缠的枝桠。 感受到他近近的温度,她心头猛然一跳,条件反射般将手弹开。 此刻他只体会到说不出的涩然。他自己造成的恶果,他必须承受。 他的唇边浮起苦涩的弧度:“你有什么打算?” 她疏离地说:“我已经同天际解约,正在向其他航空公司投递申请。” 他点了点头,只能沉默。 曾经浓情缠绵,恩爱缱绻,如今连交谈都如同陌路。 简荨亦是明了,却也无奈。与那个他,一切已无法挽回,与这个他,又何尝会有共同的未来。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该解决的始终要解决。 她轻叹一声,平静地开口:“关于皓然的抚养......” “阿荨,”他倏然抬起垂落的目光打断她,“今天我过来,是有一个请求。我们,结婚。” 简荨猛然抬首瞪向他,目光写满不可置信。 他苦涩笑笑,“你不要怕,只是注册而已,注册以后,我们即刻解除夫妻关系。”他拿出两份文件放在她眼前,“这分别是结婚申请与离婚协议。” “为什么?”她怔怔地问。 恰时皓然来到了父亲面前,举起玩具要递给父亲。谨言抱起皓然, 他一字一句认真道:“你怀上他的两个孩子的时候,还没有同他离婚,对吗?所以他们尚算婚生子。可是我们的儿子终究还只是私生子。我们只有先注册,才会让他具有婚生子的身份,这样他也不用背负私生子的压力过一辈子。” 她只觉得荒唐,下意识要拒绝,可竟然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 皓然是私生子的事实确实让她纠结,如同皓宇当年一般。她已经不能给予孩子父母双全的家庭,如果还要让孩子背负私生子的身份,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她眉头紧蹙,一时哑然, 看出她所想,他继续说:“你可以信我,注册后,一过期限,我们即刻申请离婚。我不会拖延。” 她还是垂着目光沉默。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却又无法反驳。看到皓然天真无忧的笑脸,不自觉想起皓宇,她百转千回,心有千千结。 他俯过身,晦涩的脸色几乎央求:“求你,这是我唯一可以为皓然争取的。离婚协议生效后,孩子留给你,我会远远地离开,永远不会打扰你们,这一点我会做到。” 透着倦意的语声让简荨心口一窒,她想也不多想开口便问:“你要去哪里?” 他淡淡笑了笑,“去哪里都好,至少我会做到永远不会找你。” 气氛凝滞,她莫名想哭,又强忍住已在眼眶打转的泪水。 再见,再也不见,也许不过尔尔。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他接过话,望向她的目光蕴满温柔眷念:“如果你同意,我想去澳洲注册,那里有我们共同的回忆,也是我的念想。” 简荨微微一怔,只点了点头,再也说不出话。 她一直在想,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居然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人生未到尽头,却已沧海桑田。 ———————— “这是姑姑让我带给你的,据说是我祖母那流传下的传家物,只传媳妇不传女儿,姑姑也只是代为保管。如果你不喜欢就给我。我不会在意这些规矩。这是我爹地给孩子包的利是,这是我给孩子的利是,包括给皓然的。”汤雅媛将礼物一件件堆放到桌上。 简荨打开丝绒盒,里面的古镯通透翠绿,玉质名贵。她蹙了蹙眉,“既然是你祖母的传家物,给我并不合适。这两个孩子毕竟......”她及时停顿住。长辈间的恩怨是她不愿谈及的一根刺。 “不给你,那给谁?给雅臣的太太?呵呵,”她拿出玉镯,煞有介事地套在简荨腕臂上,捂嘴笑眯眯道:“你戴是最合适的。” 玉翠肤白,相辅相成。 简荨没有欣赏的心情,也怕这个大小姐又开始口无遮拦让她无地自容,赶忙将镯子褪下放回盒中,“我会call姑姑和四叔亲自道谢。” 汤雅媛靠回到沙发上,双腿交叠,“就这样让他把孩子接到汤家?怎么说你都是他汤雅梵的功臣,为他开枝散叶,还是一对龙凤胎,他没有任何表示?” “他有的,他给了我很好的礼物。”怎么会没有,那个男人恨不得将全世界的财富都搬到她眼前。可是,只因为她是简荨,他给她最大的礼物,恰恰不是这世间的俗物。 汤雅媛侧过头,一挑眉道:“咦?难道你不生气?哦,也对,你对他们最心软。” “生气什么?”简荨问。 “陆auntie可被气个半死。听说我们汤家大少爷在孩子生出后几乎有十个钟头忘记孩子是有妈咪的。”雅媛抬眉揶笑,长叹一声:“我真的很奇怪,男人能渣到这样的地步,难道你不在乎?还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母乳亲喂宝宝八个月?” 简荨垂下眉,微微笑了。 她明白他,一直都明白。他怎会真的忘记她,怎会不在意她,不在意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当她被阵痛折磨几近失去意志,她听到他对医生怒吼:“即刻为她剖腹,我不要她这样辛苦。” 她还听到他在她耳畔哽咽地低吟:“生不出,就不要生了。我要的从来就是你而已。要你生的孩子,也只是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你。” 当他放下被他紧握的手,一心走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时,她捕捉到他悄悄停留在她苍白脸上的心疼的眸光。 当陆明月斥责他有了孩子就忘了孩子母亲时,她其实已经看到产后休息室门外衣服的一角。 他让所有人看到他只在意孩子,不在乎她。没有其他,他只在逃避,因为清楚她永不会回头,他所有的期冀终究只会化为灰烬,徒留失望。 他不再给自己期望,也不愿她因心软为难而停步不前。他强迫自己远离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只给予两个孩子。孩子是她的延续,是救赎,是他对她的念想,是他的一切。 这是他给她的礼物,最真挚的礼物。 她懂,她都懂。因为他是汤雅梵。 “他不是不在乎我,他只是不能。”清浅的语声包含着坚定的信任。 “你这么了解他?” 她垂眸笑了笑,“曾经在一起六年,我怎会不了解。” 汤雅媛愣住了,轻叹一声,已经无话可说。 好的女人总不被珍惜,这也是天妒红颜的一种? ———————————————————— 澳洲四季气候宜人,一对父子在露台上温馨互动。被父亲高高举起的瞬间,皓然指向一个方向,欢快大笑:“妈咪!妈咪!” 谨言顺着孩子的臂膀望去。 暖阳明媚中,那抹久违的温柔浅笑,是他梦里的眷念。 “你保证,注册以后,会及时申请离婚?” 90.第41章 洗了澡,换过衣服出来,就看到皓然坐在房间门口,仰着小脑袋边撅着嘴边等妈咪。 简荨哭笑不得,抱起皓然,“想妈咪了?妈咪在换衣服。” “妈咪,吃饭,吃饭,”皓然指向餐桌。 餐桌上已经布置了晚餐,数量不多,却精致可口,清淡风格是她的喜好,也很适合已开始吃副食的皓然。 谨言正站在窗边,窗帘遮挡住他不明的表情。 看到两母子,他走到桌边,从简荨手中接过皓然,将皓然放进儿童餐椅,娴熟地系上围兜。 皓然第一次和父母同时吃饭,开心异常,手上拿着儿童汤匙兴奋挥动,看一眼这边,叫“妈咪”,再看看另一边,叫“爹地”。 谨言用刀叉将各种蔬菜切成颗粒状,将鱼肉剔去刺,放进皓然面前的小碗,再拌上米饭,让皓然自己进食。 估计是养成了好习惯,皓然很自然地将食物一勺勺往嘴里送,动作不算熟练,但是胜在有兴趣学习独立进食。 吃着还指了指水杯,“爹地,水,水。” 谨言温柔一笑,在另一个小碗里盛了碗清淡的鱼汤,轻声哄着儿子:“先喝汤,吃饭后我们再喝水,好吗?” 皓然小脸满是欢笑,喝了口汤,小嘴对着父母故意“咂咂”,一副享受的样子。 “不可以这样,很不礼貌,懂吗?”谨言对儿子没有吃相的小举动及时阻止和教育。 皓然很乖地点点头,继续一勺一勺规矩地进食。 简荨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幕,想起了大儿子皓宇。皓宇吃饭没有弟弟这样乖,经常要她和babysitter拿着饭碗跟在后面跑,又是求又是哄争取能喂上一勺。她脾气温柔,凶不起来,有时实在忍不住想凶一下,又不忍心。 小孩子都是要教的,可她那时大多数时间要在飞行学院学飞,给皓宇的亲子时间太少,一想起这个就内疚。 转念间她又想起皓廉和皓澜这对双胞胎儿女。他们的那个父亲给他们每个都配了育婴团,小小年纪就前呼后拥,极尽宠溺,将来多半会更难管教。其实现在就已经看出端倪,皓澜才八个多月,脾气就很大。她轻叹一声。都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把皓然教得很好,”她衷心赞道。 他垂头又喂了皓然一勺汤,淡淡地说:“我的儿子,我一定会给他最好的。” 饭后,陪皓然玩了一会,皓然开始打瞌睡,简荨抱起他要去婴儿房,皓然扭动着小身子说:“爹地,妈咪,一起!” 简荨无奈,只好将儿子交给谨言,跟着他们进去婴儿房。 一到小床上,困意好像消散了些,皓然很有精神地站在小床上扒着书柜,翻出一本图画书,煞有介事地递给父母,指着其中地一页:“读这个,读这个。” 然后两个人轮流为儿子读了故事,直到皓然终于满意地睡着。 轻手轻脚走出婴儿房,关上门后,他一把握住她的臂腕,“阿荨,我们谈谈。” 简荨顿住脚步,看了他眼。 他们之间,确实需要谈一谈。 “好,我们谈谈。”简荨爽快地答应。 两个人在客厅落座。简荨先行开口:“我们什么时候注册?我希望能越早越好。” 他苦笑,“你这么想离开我?” 听到这个,她蓦然警惕:“注册以后,你真的会立即同我离婚?” 沉默了会,他才说:“我会永远离开你。” 不满他的答非所问,她又强调般地问了遍:“但是会离婚?” “我会如你所愿,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他深深望向她:“虽然我没有做到相信你,但是,你可以信我。我说到,就一定做到。” 她心里不安,却找不出继续怀疑的理由。他性格中有无法治愈的弱点,但是他言出必行,这一点强过他的堂哥,所以她信他。 “什么时候注册?”她问。 “给我三天时间。” 她皱了皱眉,“明天不可以吗?所有注册需要的材料我都已经备齐,相信你也已经备齐。” 他解释:“我预约了律师为我们注册。预约的时间是三天以后。” “让律师过来这里为我们注册。”她提议。 “我预定了很特别的地方。” 于简荨而言,她更期待能尽快解除婚姻关系,愈是拖泥带水她就愈加感觉沉重。她反对道:“没有必要这样复杂,也不是真的要结婚。” 他神色恳求:“我只想为我们留下一个难忘的回忆。也希望皓然能看到我们注册的照片。” 提到皓然,她心底的最柔软被猛一触动。呵呵,他们永远知晓自己的软肋,也懂得利用自己的软肋,让她无法翻身,教她无法拒绝。 她叹了叹气,不再说话。 “我很后悔,阿荨。如果我没有在婚礼前放弃你,现在我们会是很幸福的一家人。我真的很后悔。”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情绪,坐到她身边,捧起她的脸,将她的头倚在他的心口前,紧紧拥着她,声音微哑,似乎从远方飘来:“因为我的自负,让你第二次面对那种难堪,对不起。” 听到熟悉的心跳声,她平淡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已经忘记了,也希望你也能忘记。我们总要向前看,对不对?” 抬起头,又轻叹一声,继续说:“是的,当时我是很难堪,不过另一方面,也幸好你们是在婚礼前放弃我,让我对婚礼依旧憧憬。谨言,忘记这一切,我没有怪你。相反,我还要感激你。你教会了我很多,你一直都是我心里的那个captain tong。也许你不是一个适合我的男人,但是你是一个出色的机长,也是让所有人敬佩的训练官。我爱过你,我也会一直尊敬你,崇拜你。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儿子,不是吗?” 他眼底酸涩,怔怔痴痴地看着她,无言以对。 这就是简荨,一直都是那个简荨。她没有变过。 她有着飞机师的梦想,更又有飞机师的修养。于她,所有的算计,伤害,不过云层里暂时的波澜。她能在飞行时扭转困局,也能在其他的逆境中冷静自如。 生命就是一场无法预知终点的飞行,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前行中的飞机师,掌控着自己的飞行状态,启航,上升,下降,返航,还是继续前行,一切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任何一个决定,可以扭转乾坤,可以毁灭,可以救赎,可以新生。 他教会她更好的飞行,但是,他始终都不如她。他可能面对任何飞行中的逆境,可是他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阴影,他可以完美的掌控云层里真实的飞行,但是他却掌控不了自己生命的航行。 三天的时间里,他们很平常地相处,如果没有儿子在中间调节气氛,也许可能称为平淡。只是注册那一天,她坐在高高悬挂起的婚纱前发愣。这件婚纱承载了并不美好的回忆,他又想提醒她什么呢? 留给她的纸上没有多余的话,除了寥寥数语:“我和儿子会等你。” 很久很久,她将婚纱从衣架取下。 婚纱依旧合身,古典风格端庄雅致,与她本身的气质相辅相成。曾听过这样一句话:每一件婚纱都有种魔力,它能让每个穿它的女孩变成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她不是一个浪漫的人,每个人都说她很美很漂亮,她不过一笑而过,不置可否。可是两次婚礼前,当她满怀喜悦试穿婚纱,看到镜子里的一身洁白,瞬间也感觉到自己是世上最美的新娘。 岁月如梭,今天再一次穿上婚纱,却是为了永世的分离,人生如戏。 婚车已在等候,身着正装的司机必恭必敬打开车门,她犹豫了会,终是提起裙裾上车。 到了目的地,她蹙了蹙眉。 她明白他,可是没有用的,即便要完成一幕中途而废的舞台剧,却已物是人非,无法挽回。 婚礼侍应们分别等候在婚礼大门两侧,直到她在门前站定,将门缓缓地隆重拉开,轻音乐恰时奏鸣,流泻入她的耳帘。 大厅里的灯光美伦美奂,柔和洒落出另一端优雅修长的剪影,新郎的剪影。 她下意识地后退,理智的声音告诉她:逃离,快逃离! 可是远远望去,同样身穿正装的皓然,正向她伸出期冀的臂膀,脸上散发着天使般的笑靥,如同致命的吸引力,让她不由自主向前移动。 时光仿佛穿越,走向婚礼台上那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途中,她看到与之前相差无几的花海,耳边是相同的卡农。 她的头脑一片空白,只是机械般地抬动脚步,直到终点,再机械般地将手交给向她伸出的掌心,就这样被轻拥入怀。一家三口,此时此刻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一幕更美好的画面。即便这个美好不过预示着下一刻的别离。 “这场婚礼,因为我的错误,我的辜负,迟到了三年。今天,我汤谨言要娶简荨做我的合法妻子,我将永远爱她,一生一世,生死不离。” 誓言总是比现实美好,誓言中的乐章也别样动人心弦,时光在流转中变幻,现实与虚幻交织,就这样,注册纸上落下了迟到已久同时又牵绊他们一生的签名。 婚礼现场的每一个人,律师,小提琴手,钢琴师,还有侍应,他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们曾经亲自历经一场特别的婚礼,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婚礼,英俊的新郎,绝美的新娘,还有他们漂亮可爱的儿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忧伤,隐约中还氤氲着即将别离的伤感。 然而他们每一个人却又都在安慰自己:这明明是最美好最幸福的一刻,怎么会有悲伤和别离。一定是他们感觉错了。因为只有相爱的人才会举行婚礼,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就是相爱的眼神。 梦幻依旧,新娘却不合时宜地恢复了理智和清醒。她淡淡一句“如果明天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会生效吗?”,倏然打断了露台上婚礼晚餐的浪漫。 他说:“你不在的这一年多,我带皓然去了很多地方旅行,但是还有两个地方我没有带他去。因为我在等你,在等属于我们的蜜月,这是属于皓然的。蜜月回来,我会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 即便在非节假日,日本迪斯尼依旧人山人海。 最开心的不过皓然。他跟父亲去了很多地方旅行,虽然开心,却也疑惑为什么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样,身边有父亲也有母亲。 今天他的愿望实现了。迪斯尼这个地方,本来就应该和爹地妈咪同时过来才最开心。 “妈咪,我要那个,那个!”皓然被父亲抱着,指着云霄飞车着急地挥手。可惜明文规定这个游乐项目出于安全原因不对三岁以下儿童开放。 “你还小,不可以玩这个。我们去玩那个好吗?”简荨指着不远处的旋转飞机道。 “好!”只要是妈咪说的,他都听。 “飞机!飞机!”在机舱里,皓然透过半空望向只能看到黑点游动的地面,丝毫不畏惧,兴奋地大叫:“我们在飞机里,我们好高!” 又指向对面的父亲,对简荨说:“爹地,飞机师!” 简荨抬眼望了对面那个男人一眼。他正望着儿子温柔地微笑,“妈咪也是飞机师。” 皓然兴奋地拍掌:“我也要做飞机师!” “他一点都不畏高。”她说。 “他是我们的儿子,当然不会怕。” 她心里蓦地一跳,躲闪他的目光,垂下头继续和儿子说话。 皓然年纪小,却精力旺盛,玩过一个游乐项目,也不愿意休息,在母亲的督促下勉强喝两口水,又马不停蹄地跑向另一个游乐项目,一个马场。 简荨一看是骑马,有些为难,拿过谨言手里的相机,说:“你带他去。” 骑马是她的弱项,从前陆明月一心希望她多练习骑马培养气质,她练习过两次就兴趣缺缺。 皓然和父亲在英国时曾去过那里汤氏的私人马场,被父亲带着骑过两次马,一直念念不忘。这回在迪斯尼看到小型马场,虽然属游乐性质,规模远远比不上英国的马场,但也激发出他浓厚的兴致。 “好,你在这里等我们,”他抚了抚她的发,在她额上蓦然留下一吻,就带儿子进去马场。 她在外圈,目光停留在一对父子身上不曾离开。在香江这种出生的少爷们从小就便流行学习骑马,这兄弟几个都会骑马,也养着属于自己的血统纯正的马匹。 虽然她自己对骑马兴趣缺缺,但是和他们先后拍拖时,她很喜欢看他们骑马,他们在马上的自信优雅,英姿桀骜,总让她心池荡漾,沉醉其中。 沉醉间,小小身体扑进她的怀。 看到皓然满头是汗,她拿出纸巾,蹲下身替儿子细细擦拭,“这么开心?”她笑道。 “开心!爹地教我骑马!”他指了指身后。 她看了眼儿子身后的身影,又拿出一纸巾,起身,对着那高高的个子踮起脚,却垂下眼睛,躲开那道炽热的目光,轻声说:“怎么玩得这样疯?” 倏然间,他紧紧捕捉住为她拭汗的手。她心头一颤,微微一挣脱,离开他的掌心,将纸巾塞给他,别过脸说,语气似嗔:“你自己擦。” 旁边是一个冰激凌屋,里面卖冰激凌的女孩正着迷地望着这一幕。她在这里好些年,百般无聊时会用观察者的心态欣赏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颜值气质高度般配的家庭,举动颦笑间,伤感与温馨并存,给她一种感觉: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一家三口。直到男人抱起孩子,一只臂膀轻轻揽过女人的腰际,消失在人群中,她才收回感叹的目光。 —————————————— 芬兰的inari位处北极圈,地小人稀,终年积雪,人们来到这样一个零下二十度的极限环境旅行,除了看星空,看雪,坐雪橇,围火烤肉,促膝长谈,顺便感悟人生,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北极圈内可以捕捉到极光一现的最完美角度之一。 爱斯基摩人认为极光是鬼神引导死者灵魂上天堂的火炬,古希腊人认为极光是女神伊欧斯,是晨曦和朝霞的化身,她会伸展双翅,向世人施舍朝露,为世间带来永恒。 夜晚斑斓的星空下,三三两两的游客仰头遥望星空,举起早已调整完毕的相机,等待随时拍下最惊艳的一刻。 “冷不冷?”简荨温柔地问身边的儿子,将他的围巾合了合拢。 皓然哈着气摇头,“不冷!不冷!我要看极光!” “今晚真的会有极光?”她抬眼问。 他微微一笑,也伸手为她拢了拢围巾,“不要忘记我们的职业。预测气象是飞机师必备素养之一。” 她也笑了。 “哇,极光!”人们开始骚动欢呼。 深蓝的天际间,辽阔无垠的穹窿中,摇曳不定的光亮急剧增强,行云流水般化成一橙绿相间的光环,萦绕在北斗星周围,映亮了整个冰原。 美好的东西总能对得起它的传说。 虽然飞过很多地方,也曾计划去北极看极光,但是因为种种忙碌总是错过。此刻的简荨紧牵儿子的手,在极光下,在面对大自然杰作的一瞬间,她想到了永恒。 同样的一瞬间,她心口前多了枚银光闪亮的链坠,云层里飞机鬼斧神工,钻石映照出极光极致的璀璨。 他在极光下,在她的耳边,在她的心涧留刻下挚诚的誓言:“它的名字,永恒。” —————————————————— 回到澳洲,从机场到住屋的一路,虽然历经十几个钟头疲惫的旅途,皓然依旧兴奋,唧唧喳喳又说又唱。他只知道,他的父母带他去迪斯尼,带他去看极光。他们一家人,从此永恒。 他却没有看到,他的父母此时沉默的表情。 简荨垂眸望着挂在身前的“永恒”。 这世间哪有永恒,一切不过别离前的安慰,不过人们对美好事物至死不休的期冀。可是美好,往往遥不可及。 再度望向窗外,看到停机坪恢弘有序,一架架机型各异的飞机,她面露惊讶:“是这里?” 他没有答她,只对皓然说:“想不想看爹地和妈咪一起飞一次?” “想!” 他们在小型飞机的机舱坐定,双双戴上耳麦,又双双看向窗外,对着正向他们挥动的小小的臂膀打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此时的汤谨言又成了那个被所有人崇拜的captain tong,他神色严肃,不容瑕疵:“学无止境,在飞行方面,身为机长,你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我会尽我所能全部教给你。” 飞机在塔斯曼海上盘旋,一如他们曾经的默契,也是久违的默契。 —————————— “这是我的飞行笔记,如果你还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在这几本笔记里应该会找到答案。阿荨,你会是最出色的机长。”住屋里,低沉的声音将她从方才飞行的回忆中唤醒。 她享受在机舱里和他的默契,这是一种只有他才能给予的默契,让她心动,也让她崇拜。方才机舱里的合作中,她又体会到了那种默契。她无法不回味。 接过几本堆叠的厚厚的笔记,还有光盘和存储器,她心里压抑沉重。 客厅落地窗半敞,窗纱随着澳洲清凉的夜风轻轻扬动。皓然已经入睡,寂静的夜衬托出告别的伤感。 “你要走?要去哪里?”她晦涩地问。 “无论我去哪里,我都会一直在。”他微微一笑,又递给她一本文件,“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再签上你的名字,协议就会生效。谢谢你,给了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这明明是她所期盼,她祈祷注册后他不会让她失望。可是当真的面对他信守承诺,面对已有他签字的离婚协议,她心里竟泛起一股苦涩,还有强烈的不安,仿佛这不是告别,而是永别。 她无法自制地攥住他的手,“你到底要去哪里?” 他顺势回握,俯下唇,轻吻她每根细长的指尖。细腻温柔,她没有拒绝。 他半跪在她面前,仰起头,眉眼间满是虔诚的恳求:“阿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 她全身一颤,下意识要推开他,却被他紧紧桎梏。 “最后一次,给我最后一次,求你......” 最后一次放纵,最后一次告别,一次,就一次,只在今晚,最后一次。这段感情,应该有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她闭上眼睛,主动覆上他的唇...... 衣衫从客厅散落至卧房,一对男女不再压抑,暴风骤雨中,他们在床上释放出最炽热的激.情,表达着最强烈的爱和恨,在相互身体的每一寸留下最深的烙印。 他们真正交往的时间不算很长,可是仿佛已然纠缠一生。 他对十七岁的她一见钟情,他实现她的梦想,为她穿上机师制服,向她表白,教她飞行,与她缠绵,甚至孕育骨肉。 她没有给他最青春的年月,却对他绽放出最成熟的风华。他为她妒嫉,自负,自卑,他所有的情绪,只因她而波动,爆发。她是他的归依,他的永恒。 他们相互索取,攻防,她用仅存的每一寸意识,回忆着他给她所有的伤害与柔情。她勾着他的颈脖,任由他肆意地驰骋,听着他在她耳边黯哑悲悯的呼唤:“阿荨,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她是他的,他又何尝不是她的。他是她的崇拜,她的captain tong,她的梦想,她的男人,甚至,她的丈夫...... 巅峰之上,是汗与泪的交融,是极致的释放。 他们在抵死缠绵的颤抖中,做今生最后的道别。 风褪雨尽,两两相拥,她倦极而眠。 直到再次醒来,天际微白,身边已人去床空。 她没有意外,却感觉空落。忍着全身酸痛吃力地起身,将床单在身前随意围成一圈,走出卧房,一眼望见餐桌上显眼的离婚协议,右下角黑色的签字铿镪有力。 再去婴儿房,看到皓然宁静的睡颜,她松了一口气。 客厅诡异的静谧让她莫名心慌。 为何心慌?她不该心慌,一夜恩情,原本就是最完美的道别。 她握着笔,久久望着离婚协议。只要加上她的签字,协议就会生效,从此行同陌路,各自天涯。这明明就是她期盼的结果,她让自己欢呼。 刚一落笔,她发现自己在颤抖,她居然在颤抖,手不由己。她的名字很简单,却写不出一个字。 颤抖间,她猛然扔掉笔,将脸埋在掌心中,这段时光相处的点滴在脑海中回放,有迪斯尼的欢闹,有极光下的永恒。 她不由自主地拿起电话,犹豫间,正要拨下熟悉的号码,铃声骤然响彻,激起她莫名的慌乱。 她摁下通话键,抿了抿呼吸,强作镇定,“是谁?” “简小姐,这里是飞行训练场,情况紧急!”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就问:“是汤谨言,对不对?他在哪?他怎么了?” “汤先生正驾驶一架小型飞机。这架飞机油量只能支持两小时飞行,汤先生飞行前,我们已经同汤先生报备过,他也清楚,可是汤先生已经飞行有三个钟头,油量全部消耗,控制台的警报全部拉响。” 她的头脑瞬间空白,牙齿发颤,一惯的淡定消逝殆尽。她吼:“出动救援!还不快出动救援!” “我们已经同另一个汤先生,即汤瑞主席取得联络。主席即刻签署飞行救援同意文件,可是汤先生已经关闭所有卫星雷达系统,任何信号追踪不到具体方位。不过汤先生已经打开通讯系统,他要求同你通话。” 她已经语无伦次:“可以追踪到!怎么会追踪不到!他在哪里起飞,我马上过来。” “......阿荨,”通讯线路转换,一个声音来自遥远的天边。 “谨言,是你!你是谨言!回来我身边,好不好?”她不再掩饰泪水与慌乱,语声透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知道怎么降落,你知道的!打开救生系统,穿救生衣,即刻跳机!我求你,即刻跳机!” “还记不记得,我承诺过你,我会永远离开你们。” ......我会永远离开你们...... 呵,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永远离开。 原来真有永别,不是道别,是永别。 汤谨言,你真狠,你赢了! 她整个人整个灵魂都游弋在疯狂的边缘,疯狂吼叫:“谁要你的承诺!我不要你的承诺!我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我没有签字!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做你的妻子,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谢谢” “我没有骗你,你听,”哗哗几声,离婚协议成飘落的碎片,“我撕了离婚协议,没有离婚,永远没有。我原谅你了,我们忘记过去,重新开始!” 她“呵呵”地笑:“你不信我,对不对?你还是不信我!为什么不信我,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她的濒临崩溃换来的却是来自天边的幽远:“阿荨,当你飞行的时候,看一看云层,我就在那里,我会一直守护你。” “如果要守护我,你就回来。你想守护我和儿子,就回来我们身边!我们会很幸福,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我会为你生很多孩子,我们永远在一起。如果你不回来,我会恨你,我不会再做飞机师!”她嘶吼,哭泣。 他却残忍地温柔:“你怎么可以永远和我在一起?你不能永远和我在一起啊。你还有其他孩子啊,不是吗?你还有别人的孩子。” 她无法稳定自己的呼吸,用尽全部气力,做出最毒的誓言:“如果你在意这个,我发誓,我只认我们的孩子,我与你的孩子。我永远不会见其他孩子,也没有其他男人,我只爱你。我会认真地爱你,我们一家人离开香港,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你喜欢极光,我们就去北极,我们会很幸福。求你,回来,求你!” “阿荨,对不起,我爱你。只有这样,我与你,才会永恒。” “我们会永恒,我们在极光下许过愿......” “我与你,从此永恒......” 一架飞机坠入海面,时隔半晌,火光漫天。 我与你,从此永恒...... 永恒...... 91.第41章 三年后。 清晨的澳洲海滩游人寥寥,两个小孩子你追我逐,海滩世外般的宁静将欢声笑语衬托愈显嘹亮。 一个年轻的母亲双臂环膝坐在沙滩上,静静地望着眼前无忧无虑的画面,海风将她柔长的发丝吹拂出优美的弧度。 “妈咪,妈咪,哥哥又在我头发上扔沙子!”小女孩跑向母亲“控诉”。 简荨温柔地叹气,为女儿轻轻掸去头发里的沙子,又作出严肃的表情:“汤皓然,是不是又欺负妹妹了?” “妈咪,这次是妹妹先扔我沙子的。”皓然也委屈地控诉。 简荨又继续帮儿子掸去头发上的沙子,拍了拍他的小脸,“让一让妹妹,好不好。” 再转过头,同样严肃:“皓妍,你也不要欺负哥哥。” 汤皓妍搂住母亲的颈脖,软软糯糯道:“妈咪,下个月是我的生日,爹地会回家吗?” 简荨沉默了一会,随即将一对儿女拥在心前,“妈咪也希望他回家为我们皓妍庆生。” “那妈咪会写信告诉爹地吗?”皓妍问。 “会的。” “妈咪想爹地吗?” 简荨怔怔望着女儿。随着年岁的增长,这个小女儿的脸部轮廓和一颦一笑,已经越来越有那个人的影子。 当年海面上的火光漫天,消散了她一惯的淡定镇定,她失去意识般浑浑噩噩度过了两个月,所有人都来了,都在她身边,试图唤醒她。她每天唯一做的,就是双眸无神地望向天际,只要看到一架路过的飞机,就要说“永恒”两个字,仿佛她的意识里只有“永恒”,即便心理医师也束手无策,直到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那一晚最后的告别,制造出了这个意外的生命,将她从自我催眠和消沉中拉回到现实。这个小生命是她的念想,她的救赎,她的永恒。 “想,妈咪很想他。”简荨轻轻点了点头,眸光缥缈地望向天水重合的远方。 陆明月总是叹气:孽缘就是孽缘,逃不掉的。只是没有想到,当年她顺利逃离了汤家,换来的却是女儿在汤家搭进了一生。 汤雅媛总是谑笑:爱情战场上的战术取决于女人。在争夺简荨的战场上,拼的不是霸道,也不是忍耐,而是谁够投女人所好,谁够狠。那一身飞机师制服,和愿意为她去死的偏执,注定他会是爱情战场上的赢家。 她说的对,对极了! 汤谨言,你赢了。你赢了他们,赢了我,赢了全世界。 你赢的彻彻底底,赢得无所畏惧。 然而,你究竟还要同我捉迷藏到几时,你是在惩罚我,还是在惩罚你自己。 “爹地是因为做错了事所以离开我们,但是我们已经原谅了爹地,我在信里写我想爹地,为什么爹地还不回来?”皓然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在那年迪斯尼旅行和在芬兰看过极光后,他崇拜的父亲就忽然消失,一去不返了。 母亲说因为他做错了事,要一个人静一静。就跟他一样。有时他做错了事,也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声称要一个人静一静。所以他要理解他爹地。只是,他只需要静三分钟,可是他的爹地为什么一静就是三年。 “因为爹地还想再继续一个人静一静啊。我们多给爹地一点时间好吗?”简荨抚着他的小脑袋温柔地说。 皓妍撅起小嘴巴,一脸难过:“皓廉哥哥和皓澜姐姐就有爹地。” 皓然不服气地反驳:“我们有妈咪,他们没有!而且我们也有爹地,只是爹地还没有回家!爹地要一个人多静一静!不许说我们没有爹地,知不知道!” 皓妍重重点了点头,“知道!” 看着一对儿女拌嘴,简荨无奈笑了笑,笑意有满足,也有伤感。“过几天妈咪要飞,你们乖乖在家等妈咪。皓然,照顾好妹妹。” “妈咪会穿制服飞吗?”两兄妹争先恐后地问。每当看见自己母亲一身机长制服,袖口上金色的四道条纹闪闪发亮,英姿飒爽,高挑自信,他们就觉得,全世界没有比他们的妈咪更厉害更漂亮的人了。 他们在澳洲的幼稚园曾有过一个活动,让每个小朋友的父亲或者母亲穿着自己工作领域中的制服,带上工作必须用的物件或工具,在小朋友们面前介绍这个职业。 有身着围裙的主妇母亲当众做草莓酱鸡蛋烤饼,也有当消防员的父亲穿着红色消防员制服向小朋友讲解防火知识,还有当警察的父亲穿着警服向大家讲解如何自我保护。还有写过畅销书的作家母亲戴着眼镜鼓励小朋友如何发挥自己最大的想像力天马行空,甚至还有当议员的父亲教导小朋友如何行使自己的人.权,说出自己的心声,帮助社区更加美好。 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增长了知识量的同时,也在构思将来自己的人生宏图。可是当一位母亲身着一身飞机师而且还是机长制服出现的时候,全场先是瞬间寂静,再不约而同发出由衷地赞叹声和热烈的拍掌声。 “哇,这是你的妈咪?好厉害,也好漂亮!”旁边的一小朋友问皓然,满脸羡慕。 皓然眉毛一挑,“当然,而且她是captain哦。” 然后又崇拜地看着自己母亲拿着飞机模型和飞机彩图,学识渊博地讲述各种航空知识,造辞风趣幽默简单易懂,直到尾声,所有人甚至幼稚园的老师都还意犹未尽,纷纷请求她再多说一些。 “你们知道吗?我爹地也是飞机师哦,而且也是机长呢。”面对大家带着羡慕的围观,皓然兴奋。 “真的?你的丈夫也是飞机师?”其他小朋友和家长惊讶地望向简荨。 简荨微笑着点头,“是的,他相当出色。” 那一时刻开始,很多小朋友都建立了将来要做飞机师的梦想。那更是皓然和皓妍永远都不会忘记,也是他们最骄傲最幸福的时刻。只可惜,父亲不在。 “妈咪要飞,那这次是谁照顾我们?”皓然问。 “你们想要谁照顾?” 皓然扳着手指一本正经地细数:“不要lisa,lisa只会英文不会香港话。不要外婆,外婆凶巴巴的。也不要大伯父,大伯父冷冰冰的。上次去香港找皓廉皓澜玩,大伯父都不和我说话。” 简荨笑了,“那让三叔过来照顾你们?” 两个小朋友欢呼:“我们喜欢三叔!” —————————— 香港汤宅。 汤皓澜小朋友正在欲哭无泪,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她最怕的一个人,尤其她还穿着一身制服。虽然知道这是给飞机师的制服,但是她会不由自主地脑补成警察。 “知道错了没有!”简荨拿着戒尺训斥。 眼看戒尺要在掌心落下,汤皓澜一紧张,要缩回掌心,却被紧紧抓住。 汤皓廉正在一旁捂嘴偷笑,还不忘“落井下石”:“二婶,汤皓澜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了。只要二婶不在香港,她什么都敢的。” 一听到这个,简荨转过身,一字一句开口:“汤皓廉,” “我在!”汤皓廉马上坐直了身体。 “你有做错什么?” 汤皓廉连忙举起双手,正经道:“我最乖了,什么错事都没有做!不信二婶可以问爹地!” 简荨眯起眼睛:“是吗?看到妹妹做错,不及时制止,这也没有错?” “二婶......”汤皓廉说不出话了,嗫嚅道:“知道了,我会制止的。” 这一回轮到汤皓澜在一旁偷笑。 “你们的手都给我伸出来!”简荨怒道,没有商量余地。 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们可怜巴巴地望向一边的父亲。 “算了,他们还小。”汤雅梵抱着臂膀打圆场。 “汤雅......”停顿住,她轻声一咳,面无表情地改口道:“大伯哥,正是因为他们还小,所以要教。” 听到“大伯哥”三个字,汤雅梵例行地脸色一沉,冷声道:“听到没有,把手伸给二婶!” 这下真的没有指望了,两个小朋友闭上眼睛乖乖伸出掌心,每人各挨五下戒尺。 汤家龙凤双生的少爷小姐小小年纪就魔性十足,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们最怕一个人:他们的二婶。 他们只知道,从小他们就没有母亲,每当他们生病,这个二婶会轻声哄他们入睡。每当他们惹祸,还是这个二婶,会严厉的训斥他们。很奇怪的是,他们那个在外界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冷面爹地,只要面对这个二婶,就会变得十分奇怪,有时温柔,有时伤感,有时会莫名其妙地发火。 总之他们对这个二婶又爱又敬又怕。有时他们会悄悄地希望,这个二婶是他们的妈咪。可是他们很难忘记,有次他们喊了这个二婶“妈咪”,她忽然沉下脸,严厉地说:“不要叫我妈咪,我是你们的二婶!”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二婶,他们莫名地害怕,从此不敢再喊她“妈咪”。 可是他们又看见,二婶背对着他们悄悄泪流满面。 “我要妈咪!”掌心被戒尺打得火辣辣地疼,汤皓澜张嘴哇哇大口。 “你们的妈咪死了!”汤雅梵对女儿扔下这句话,头不回地上楼去。 望着他冰冷的背影,简荨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蹲下身将一对子女搂在身前,心疼地说:“打得有点痛,对不对?二婶也不想的,对不起。” “二婶,爹地刚才说妈咪死了,是不是真的?”皓澜抽泣着问。 简荨拂去女儿的眼泪,忍住自己的泪水,脸上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没有,你们的妈咪没有死,将来有一天她会回来的。你们还小,等你们长大就明白了。” 老管家望着这紧拥在一起,相见不相认的母子三人,重重叹气,直道是孽缘。 “二婶,你是不是又要回澳洲?”小床上,皓澜枕在温暖的臂弯内,听完故事后,脸色已经困倦,却又不肯入睡。 今天正要离去,臂腕却被女儿紧拽。看到皓澜要哭的脸色,也看到旁边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期盼乞求的目光,简荨终是心软,陪他们吃了晚餐,再亲自送两个孩子睡觉。 简荨吻了吻女儿的额首,温柔道:“二婶还要负责返航的航班,不能在香港停留很久。不过二婶答应你,只要飞来香港,二婶就会过来看你,好吗?” “二婶,为什么哥哥和妹妹可以和你住在一起?” “因为......因为我是他们的妈咪啊。”即便痛涩彻骨撕心,但事无完美,面对取舍,终究不能两全。 “我也想要妈咪。二婶,你做我们的妈咪好不好。就悄悄做我们的妈咪,我不告诉别人,我保证!” ...... 将女儿哄入睡,拂去眼角的泪痕,轻手轻脚带上门,见到佣人正端着咖啡要去书房。 “把咖啡端回去,”恰时另一个佣人端着宵夜过来,简荨接过宵夜的托盘,“你们去休息,我去书房。” 佣人们应声恭敬离去。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名义上是汤家的二少奶奶,三少爷和大小姐的二婶,更多的时间都住在澳洲,亲自照顾甚少回港的二少爷和二小姐,但大家心知肚明,实质上,这个女人是汤家隐形的女主人。 老管家和老佣人们嘴巴闭得严,一脸高深莫测。新佣人们知趣醒目,深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该听谁话,该看谁的眼色, 豪门总是会有一些不为外人所道的辛秘,更稀奇的都听说过,汤家算是相当安静低调,很少被外界所八卦。他们作为打工的,自然更不会拆主人家的台。尊重**和保密是很多领域的职业守则,包括家政工人。 此刻的书房灯影黯淡,汤雅梵倚躺在转椅上,望向窗外的树影,五指吊着红酒杯杯口,轻轻晃动。 简荨走上前,放下托盘,将红酒从他手中拿开,“既然喝了红酒,就不要再喝咖啡,我让佣人给你做了宵夜。” 汤雅梵晃动转椅,语气戏谑:“呵呵,有劳二弟妹了。” 简荨也不客气地接过话:“举手之劳,大伯哥。” 他冷冷道:“够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提醒我是你的大伯哥,你出去。” 简荨却拉开客椅,径直坐在他的对面,对上他的目光,严肃地警告:“这个是事实,如果你不希望我再提醒你,那请大伯哥今后在孩子面前一律叫我jennie,简荨或者弟妹,而不是阿荨。你今天犯了三次忌,前两次我已经提醒你,你装作看不到。” 终是走到了如今这一步,与他相见不相亲,与孩子相见不相认,罪源于己,却也是命运弄人。 他苦涩,声音有些无力:“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气氛沉默,很多话想说,待真正面对面,头脑又处于一片空白,无从开口。简荨深吸了一口气,“我过来,就想就皓廉和皓澜的教育和你谈一谈,尤其是皓澜,你太纵容她了。” 他戏谑:“他们的妈咪都不管他们,你身为二婶,又有什么立场管?” 她垂眼笑笑,“好,既然你这样说,那以后不要让我过来管他们。” 她起身,正要离去,就听见他在身后幽幽开口:“皓廉是汤瑞的继承人,他自幼被我严格管教。但是皓澜,如果我不纵容她,如果她不惹祸,他们怎么会再次见到自己的妈咪,我又怎么会再看到你。” 简荨愣怔,顿下脚步,晦涩地说:“只要我飞香港,会过来看一看他们的。” “皓澜其实很有分寸,她只不过想见一见你。”他抬起眼睛,目光直落入她眸底:“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当年他坠机前和你的最后通话我也有听到。你承诺他,不会再见其他的孩子。但是阿荨,我们夫妻一场,即便你不想再和前夫见面,我和你的孩子始终都是你的骨肉,是你生的,你不能太过于偏心,这对他们不公平。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可以永远保守的秘密。将来他们一旦知道真相,你忍心他们受到伤害?” 简荨抿了抿神色转过身,双臂撑在桌沿,微微俯身:“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告诉他们,我就是他们的妈咪?然后呢?然后他们就不会受到伤害?”摇了摇头,叹气道:“他们依旧会受到伤害,因为我们现在这样的局面,根本就是匪夷所思。很多事情他们都不会理解,一旦让他们知道真相,他们会想,为什么他们和堂弟堂弟有同一个母亲,这样只会让大家难堪。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说的,我意思是......” “我明白,我有想过,”他打断她愈加急切的语调:“可是如果他们连这个都不能接受,他们就不是我汤雅梵的儿女。大人间的恩恩怨怨,绝对不是他们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理由。” “但是不是现在。他们现在还小,什么都不懂。而且,”她垂下眼睛,声音低沉伤感:“他还没有回来。承诺就是承诺,不管在什么状况下承诺,我都不会打破承诺。” “所以,这场争夺的最后,他才是真正的赢家。”他苦涩地笑,“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难道他给你的伤害不比我深?难道因为他能为了你自杀?” 细数当年,自久别七年的重逢,他步步争取,她却连连后退,虽然没有否认她爱他,但是始终没有给过他一次机会,甚至和别人相亲相爱,为别人孕育骨肉,即便面对同样被弃之于婚礼的伤害,她也没有选择对他回头。 再即便是怀着他的双胞胎子女被他悉心照顾的那段时光,她也拒绝同他重新开始,对他的明示暗示还有毛手毛脚都是严词拒绝,和他保持相当距离。 她同他的两个子女,是一前一后你情我愿爱的结晶。可是同他的两个子女,却是在一次情感相互不甘,最终彻底爆发又相互伤害的产物,虽然她心甘情愿为他生下这对子女,但是他不甘心。 纵观此刻,独自一人,她也以弟妹身份恪守礼法,不逾越半步,甚至连自己亲生的子女都不敢以母亲身份相认。 这是她对他的态度,她对他的冷心冷清,残忍决绝。 另一个以死相迫,消失三年,却换来她牵肠挂肚,一心等待,直到永恒。 他不甘心,不甘心因为自己当年的一次自私的抉择,就彻底错失了她,没有丝毫挽回余地。 “为什么?明明他伤害你更深,为什么赢的人最终还是他?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他继续喃喃地问。 “因为我是他的唯一,也是他的动力。没有我,他活不下去。而我不是你的唯一,没有我,你也许会伤心,但是依旧会活的很好。”她认真地答。 他望向她,像是对她说,也像是自言自语:“如果当年我能知道,我赢得汤瑞的代价是失去你,我还会不会做出那样的抉择。” “雅梵,你现在单身,两个孩子还小,需要人教。佣人再多,也不能代替母亲的责任。试着再婚,仰慕你的女人很多,试着接受一个,选择一个能接受他们,而且他们也喜欢的。”虽然心会痛涩,但是她不能自私。 他摇摇头,“我这一辈子,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你又是何苦呢?” 他俯身向前,掌心盖住她的手背,似是要将一段誓言永久刻在她的心头:“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确实不能像他一样为你做到放弃自己的野心和生命,但是对于一个为我怀过三次孕,失去过一个孩子,也为我生过三个孩子的女人,至少,我会为她做到一辈子始终如一。我的生命里,永远不会有第二个女人,我能活多久,就会等你多久。” 她垂下眸,滴落的泪水是她的回响。 很久,她再次开口时,已然泣不成声:“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他抬手,用指腹拂去她不断滴落的泪,最终情不自禁,将她紧紧拥在怀,沙哑地问:“阿荨,如果他平安回来,我还有机会吗?如果我愿意退后一步......”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听不下去,推开他,匆匆离去。 他疲倦地闭上眼睛,重新仰靠在椅背上。 那一天,他收到紧急通报,那个最擅长掌控飞机的人,正面临着坠毁。他听到了他们最后的通话,听到他最爱的女人永恒的承诺。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终是输了。 三方对手的爱情战场,赢家赢得壮观悲烈,输家望着机骸漂浮的乌黑海面,留下落寞的对白。 “他是生是死?” “油量为零,与海平面距离不超过1000英尺,能在这种极限环境保持飞行同时换来她的承诺,对飞机这样的掌控力,除了汤谨言,还有谁能做到?” “看来,在他穿上飞机师制服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你我的输赢。” “也许是,也许不是。至少,我们谁都不能做到他那一步。” “有没有后悔,没有早一点出现在她面前?” “你相信吗,即便你当初没有选择放弃她,即便我更早出现在她眼前,即便她暂时接受了我,可是一旦他出现在她面前,她会动摇。” “因为他是飞机师?” “因为她的抉择。我们都有自己的抉择,但是往往不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可是她不一样,他也不一样,她有她的梦想,他有他的追求,他追求的,唯有她而已。所以他可以做到为她生,为她死。这一点,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十几岁的年华,汤雅梵爱上了简荨。 六年两情相悦,缱绻相依,他不信,这一切终究不过繁华一梦。他不信,他汤雅梵从此只是简荨人生舞台的配角。 岁月纵然无情,天地却有情。 他等得起。 人生不是你想得到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得到,有时意味着失去。爱情的战场没有输赢,取舍,就已经意味着结局。 人生就是一场抉择,往往自己的一念之间,已然决定了未来。 ———————————————————— “妈咪!”才刚在花园栅栏门前站定,天使般小小的身影就冲了出来,欢快扑进她的怀中。 简荨放下机长手提箱,抱起女儿,“想不想妈咪?有没有听哥哥和三叔的话?” “有的!三叔可以证明哦!”皓妍指向花园。 雅臣正双手插着袋,斜倚在门前,笑容如微风和煦。 爱恨情仇没有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英俊的依旧英俊,潇洒的始终潇洒。 简荨抱着女儿走过去,“总是这样麻烦你,会不会耽误你公司的事情?” 雅臣接过向他伸展双臂的小侄女,温柔一笑:“你忘记了?我可以在这里远程遥控。这里毕竟也有我的书房。” 简荨正要说话,皓然也跑了出来,简荨弯下腰与儿子拥抱。几天不见,个子又长高了一些,汤家的基因果然根深蒂固,她的两个儿子一如当年他们的哥哥皓宇,因为比同龄孩子更高的个子,每天满书包都会塞满幼稚园小女生们送的礼物。 “前天三叔带我们出海,还给我们买玩具。”皓然举起一架遥控飞机得意:“三叔说,飞机的外型是妈咪设计的。” “我不过随便画了副设计稿而已,你真的拿去和kl合作了?”简荨拿过遥控飞机饶有兴趣地赏看。 “这款模型一推出市场很受欢迎,kl想买断这一款设计版权,因为我的公司有参与投资,他们找不到你人,所以就委托我将合约带给你。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看一看。” “好啊,我无所谓,这方面你帮我做决定好了。” 雅臣点了点头,放下皓妍,抚着两个小朋友的头顶说:“你们先去把拼图拼完,等妈咪洗完澡一起吃晚餐。” 两个小孩对三叔的话言听计从,连忙跑进门。 饭后,一人将一个孩子哄入睡,雅臣从皓然的儿童房出来,看到简荨正等在门口。还没有等她开口,他先说话:“是不是有话同我说?” 简荨端上咖啡,在沙发落座,直接开口道:“雅臣,有没有考虑过感情方面的事情?还是你经常要飞来澳洲帮我照顾两个孩子,所以耽误了你拍拖?” 雅臣垂眼笑笑,“我知道你的意思。” 简荨迅速接过话,干脆地说:“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不用等我了。即便我们的五年之约,也已经作废。无论从法律来看,还是情理,我现在都是你的二嫂。与伦理相悖的事,我做不来。” 他叹气:“我只想照顾你们。他一天没有回来,我就一天照顾你们。该保持的距离我会保持,你不担心。” “不要告诉我,你就准备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 他微微一笑,“愿意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应该不止我一个。” 她摇头,“他不一样,他还有两个孩子陪伴。” 他淡淡回道:“没有什么不一样,如果你的意思是继承人,皓然和皓妍都很有算术天赋,将来我的公司,会给他们中的一个打理。” 简荨垂下眼睛,无言以对。 “下一次航班你要飞去哪里?”他问。 她的眸光一黯,很久才吐出两个字:“美国。” 一下飞机,在酒店安顿完毕,换下一身制服,穿上便装,同机组同事暂别,简荨只身来到纽约中心公墓。黎曼的墓碑肃穆整洁,墓前常年都有粉丝送上的小礼物和鲜花。 简荨将两束鲜花置在墓前,轻声说:“妈咪,对不起,这段时间有点忙,所以没有带皓然和皓妍过来看你。等到幼稚园暑假,我会带他们来纽约度长假,这样你可以天天见到他们。” “对了,这其中的一束花是我妈咪让我带给你的。” “妈咪,谨言应该有来过,对吗?他是我的丈夫,如果他回来我身边,我不会离开他。我承诺过他,我会同他永恒。” 一阵微风拂过墓园,树枝沙沙作响,幽静中仿若人的叹息。简荨似乎感觉到什么,连忙起身,四面环顾,只看见寂寞的树木碑丛。 她有些失望,自嘲地摇了摇头,继续在墓碑前坐了一会才离去。 来到黎曼故居,纽约中央公园公寓,在信箱上输入密码,信箱门打开,看到里面空无一物,欣慰的笑意勾上唇,又将一封信放进了信箱。 他离开多长时间,她就寻找了多长时间,每飞到一个地方,她就会在当地有着他们共同回忆的地方留下一封信。信里有儿女成长的点滴,有她的思念,有她对他的原谅,也有她对他归来的期冀。 公寓里窗明净几,环视一圈,感觉到什么,她蓦然回首,试探着问:“谨言,你在吗?你在这里,对吗?” 回应她的只是自己空灵的回音。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一次她没有放弃,继续对着未知的方向说话:“你还要躲我们多长时间?我没有这个耐心,我不会一直等你。” “我知道,女儿出生的那天,你在的。你一直都在,对不对。你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原来汤谨言是胆小鬼,我最讨厌胆小鬼,我不会再崇拜你。” “后天是女儿的生日,女儿的生日愿望,是想看到自己的爹地。你会满足女儿的生日愿望吗?” 说着说着,一股悲伤涌上心头,她缓缓坐到沙发上,语声哽咽:“谨言,我等了你三年,我很累了。我承诺你,只要你回来,我们就永恒。” 她执手紧握心口前“永恒”的挂坠,那晚极光下的誓言,是发自他心声的绝响,是他的救赎,也是她一心期盼的永恒。 我保证。 我简荨可以保证, 只要你回来,我与你,从此永恒...... 我爱你...... 澳洲住屋的花园,简荨正悉心为篮花楹洒水。蓝花楹的花语是在绝望中等待爱情。虽然她没有绝望,但是她在等待。 这天也是女儿的生日,浇水后她在花株上挂上彩带和生日饰物,为即将开始的生日会做精心准备。 “......阿荨,” 她听到身后一声轻唤,她愣怔了,定定站在那里,不敢回头。 都说思念成梦,看来她也会幻听了。 她自嘲地笑笑,继续在花株上环绕挂彩和饰物。 “......阿荨,” 又一声轻唤。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 这不是梦,也不是幻听。 她一动不动,绕着彩带的双手在颤抖,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她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直到被轻轻拥入久违的怀中,背后感觉到真实的呼吸。 就这样静静了很久,她泪流满面,缓缓回过头...... ......正文完,番外进行时...... 92.第41章 如果汤大重生 法国。 汤雅梵回到家门前,四面环顾,还是那个住宅,名师设计,现代简约,屋前的花园被专业园丁精心打理,丁香,芍药,玫瑰,连花的排序都没有变。 走进客厅,还未有细细地看,只见简荨正穿着家居服,端着热水杯从厨房走向楼梯口。正要上楼,看到他,笑着说了句:“hi,今天这么早回家?” 他愣住了。 这是十七岁的她,单单纯纯,水一般纯净的她。 他一惊一喜,怔怔地紧望着她,打量她。还是那样的纤腰长腿,肤白媚秀。 于她,此刻的见面,不过是他下班后的回家。于他,却是相隔一生,千年重逢。 老天果然是眷顾他的,前一世那么多阴差阳错乱七八糟,这一世却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让他重新开始,重新抉择。 还有抉择吗? 没有!统统都没有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抉择,他只有一个梦想,一个方向,就是,要和她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这一世,她是他的,只属于他,只能为他生儿育女,不会再有别人了。 他千回百转,脸色忽阴沉忽欢喜,她失笑,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雅梵,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又死死地盯看了她半晌,深邃如黑潭的目光让她心里不由发毛。仿佛那潭水中蕴含着纷繁的前世与未知的今生,仿佛他与她一直纠缠在这千年的渊源。 她同样愣怔了,整个身体不由地,被那抹深潭牵引着,灵魂也在徐徐地飘散。 “过来。”他向她招招手。 她放下水杯,听话又顺从地到他面前。他长臂一勾,将她拉入怀中,在她颈窝间又嗅又吻。 “阿荨,真好。”他温柔道。 在记忆中,前世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和她冷战。他让她放弃梦想,她却执著。为了这个,一直在冷战。 她莫名想哭。 “你怎么了?”她拍拍他的背。 “这辈子,你只能和我在一起。”他哽咽。 她笑了。 吵架不止一次,可是第一次这般同她讲和,这感觉,很好。 “这辈子,没有其他人,只有我。我和你。”他继续说。 “当然只有我们。我和你。”她附和他。 “想做飞机师,就去做。想读飞行学院,我陪你。” 这句话仿佛来自天外,一时间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渐渐地,惊喜在她脸上一点点放大,她猛然推开他的怀,直视他:“你说什么?” 他弯起唇,捏捏她的鼻尖,“我说,你所有的梦想,我都会支持。我会尊重你,不会再放弃你。” 巨大的兴奋让她无暇去体会他话里别样的意思。早晨他们还在为了她梦想不梦想的事情大吵一架。他摔门而去。可下班归家,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仅是语气,说话,还有他的眼神。 他跟她说,他会支持她的梦想,他会陪伴她。他的语气是这样的小心翼翼,眼神是这样的眷恋,仿佛在面对一个失而复得的挚宝。 拥抱相吻得久了,爱情会炽烈到极致,极致的表达是**。 他开始不安分,此刻上辈子累积的**全然爆发,他不顾风度,她因为巨大的喜悦第一次顺从又积极的配合,男人与女人被**包裹,滚落到床上,坦诚相对,攻城略池。 进去的瞬间,才想起此时此刻离她给了他第一次还没有很长时间,那种紧致几乎让他疯狂,他在用上辈子的力道去折磨这辈子还初为女人的她。 **里有想念,爱情,还有愤恨,不甘。 他在爱她,也在折磨她。他想起上辈子她与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画面,那次纽约浴室里的一幕,无时无刻都在折磨他,从上辈子折磨到这辈子,纵然这辈子他抢占先机,一切可以改变,但是他还是不甘心。 重活一世,不表示某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六个钟头后,他俯在她身上心满意足地喘息,她已经昏厥,发丝黏在脸颊上,唇色苍白,身体每一存泛着青紫,整整一幅被“蹂.躏”过后的悲惨。 “不会了,这一世,我不会再弄丢我们的爱情了,也不会让其他男人拥有你,哪怕只是一分钟,他们也无法拥有你。你是我的简荨,是我汤雅梵的简荨,这一世,你只为我一个人生儿育女,与我白头到老。”他不住地呢喃。 简荨硬撑着要起身,他摁下她,温柔道:“想要什么?让我去做。” 她有些生气。 纵然她这次主动接纳,可是他过分了。 他重生了,可她没有,他要把上一世的委屈尽情发泄,她不知道,也不理解,只觉得今天的这个男人和禽兽没有区别,将她折磨了六个钟头。 她甩开他,吃力地下床,一拐一拐拿先前放在桌上已经凉了的水杯。 “阿荨,我想通了,你想做飞机师,你就去做,你所有的梦想,我都会支持。”看出她生气,他拿出杀手锏。 听到这个,简荨脚步一顿,怒火也停滞了,她问:“你没有骗我?” 他摇摇头,微笑说:“我不想你做飞机师,也只不喜欢你整天飞来飞去顾不上家,但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如果把你硬绑在我身边,做我背后的女人,这只会让你不开心。” 她顾不上疼痛和生气,快步回到床上,勾住他的脖子,“不可以食言。” “我不食言。但是我也有条件,毕竟我们要组成一个家庭,家庭比任何都重要,你不能因为飞就忽略我。” “不会的不会的。”她完全忘记了先前被他“折磨”后的不快,倚在他怀中,“即便飞行,我也会做你的好妻子,为你生儿育女。我也喜欢小孩子,你相信我。” “既然这样,等你满二十岁,我们就结婚。我不要在法国举行婚礼,我要回香港,举行正式的婚礼。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汤雅梵娶了简荨。”前世为了不让她卷入香港复杂的家族纷争,加上她想简单低调,索性同意她,先在法国举行简单的仪式。 经过这么多命运的捉弄,他才醒觉,婚礼低调与否不表示永恒。这次他就要高调,要向全世界宣告。因为他不是前世的汤雅梵。 简荨爽快地点头。 其实即便是前世,她也没有过于纠结婚礼的形式。虽然知道香港那里纷争复杂,但她信他。 “你要怎样,就怎样。”说着,她又不放心,攀上他的脖,追问:“但是结婚以后也要留在香港?住在汤家?那我怎么进行飞行训练?” 这个女人,三句话离不开飞行,真是烦死人。他心里腹诽,脸上不敢表现,总之这一世把人先抢到手再说,至于飞行,以后再看。 电话铃这时响,他接听。是汤老爷子的电话。 这个时候爷爷还没有逝世,他心里酸涩,先是关心爷爷的健康,决定根据前世的记忆,提前回港改换治疗方案延长爷爷的寿命,接着对着电话说:“爷爷,我想早一点结婚,等阿荨毕业,就回香港举行正式婚礼,让你早一点抱曾孙。” 汤老爷子自然乐开怀。 挂上电话,他敛起眸。这个时候是两房的人斗到白热化的阶段,不过不用担心了,他重活一世,抢占先机,看来不管活几世,他都是老天的宠儿。 不过也不全然是。算了时间,这个时间,他的女人已经被两个堂弟觊觎上了。二堂弟已经开始在美国学习飞行,明年就能考到飞行驾照。三堂弟来法国没有多久,就回去香港,然后也去了美国。 如果再早一些重生,他可以改变剧情,比如不让二堂弟看到录像带。再比如,不让三堂弟看到她。 不过此刻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 “阿荨,今年的生日,我不办party了。我想邀请两个客人,就我们四个人庆祝,怎样?” 简荨还沉醉在喜悦中,不管他说什么,都点头,“恩,你想怎样,就怎样。” “那我们再来一次?” 等她回味过来是什么意思,她的脸通红,在他心口前一记粉拳,“讨厌!” ———————————————————— 生日这天,简荨捧着礼物和在咖啡店定制的蛋糕匆匆往家赶。一进家门,几道目光对向她。她看到三个男人,一样的高个子,具有家族特征的相像的长相,连目光的含义,似乎都有相同的味道。 她微微一愣。 93.第41章 被三道目光齐齐盯着,她有些不自在,条件反射地向中间那个男人走去。他慵懒地仰靠在沙发最中间,双掌相叠撑在脑后,全身透着汤雅梵式的不羁。 汤雅梵敛起的目光从三个人身上冷冷地扫过,唇勾起嘲讽的弧度。 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水相逢。重活一世,终究还是躲不掉。 要问他前世最恨的人,无外乎是这两个堂弟。凭他们干的那些撬墙角的事情,被他恨几辈子也不冤。 觊觎他的女人,在香港一个接一个拆台引他抛弃最爱匆忙回港,趁虚而入...... 每每忆起前世的种种,心里仿佛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他不露声色瞥向一个方向,牙齿在意念里咬得咯咯作响。 汤谨言,呵呵,他曾经最信任最亲近的堂弟,同一房的血缘,却是伤他最深,也最彻底,用最决绝的方式赢了这场拉锯战,让他半辈子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四口阖家欢乐,可怜他的两个孩子有母亲却认不得。 不过人生是一场狗血大戏,编剧就是那总喜欢同痴男怨女开玩笑的老天爷。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真相最终没有隐瞒。 前一世,唯一的女儿汤皓澜心思细腻敏感,不知何时察觉到这个二婶不仅只是二婶这么简单,再经过试探,终于某一天秘密大爆发,几个孩子全部受到打击,男孩的心相对较大,可女孩不一样。因着真相的爆发,也影响了汤皓澜和汤皓妍这对姐妹的感情。这个认为那个霸占了母亲这么多年,那个认为这个要抢走自己的母亲,姐妹的争执整整持续了两年,最后即便讲和还是意难平。 最难受的还是这个女人。他恨她,又不由心疼她命苦,被这三兄弟折腾得最后连女儿都与之怄气。 好在老天不算无情。兜兜转转,他用健康换来了与这个女人最终的厮守。在他的下半辈子,因为事业上的操劳,又相思成疾,身体每况愈下,女儿心疼,跑去澳洲对母亲又是求又是骂。 经过新一轮的长痛纠结和狗血纷争,儿女们纷纷加入其中,最终,这个二堂弟好歹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终于放手成全,让她照顾他到终老。 至于这个三堂弟,呵呵,也是执着。守候一生,孤独一世,不过他有晚辈缘,几个孩子都喜欢这个三叔,甚至在他老年时争相去侍奉,其中一个还继承了他的公司。 反正就是这样了。纷纷扰扰,已恍然一生。 “......雅梵,”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这才从回忆中醒来。 “来,我给你介绍,”他高调地牵起她的手,先指向左边:“这是我的二堂弟winston,两个月前他来过巴黎,在这里没有停留很久就急着走,你还在上课,所以错过见面。” 她落落大方伸出手:“winston,你好。” 没有等对方伸出手,他就将她往身后一拉。 前一世霸占了她这么久,这一世让你连她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他恨恨地想。 看到对方眼里落寞又眷恋的目光,他愈加火大,不再多说,转过身,继续介绍:“这个不用我介绍了。两个月前你们已经见过面。” 她笑了笑,伸出手:“demon,你好。” 同样又是往身后一拽,连一根手指都没有碰到。 他一拍掌,“今年的生日有我的两个弟弟和我的未婚妻为我庆祝,我很开心。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winston,demon,阿荨很快就是你们的堂嫂,请多担待。” “堂嫂”两个字咬得尤其重。 气氛顿时凝固。 有的人吃惊,有的人怅然,有的人得意,唯一的女人正在害羞。 “你们决定结婚?”吃惊的那一个先开口问。 他抬起下巴,“等她毕业,我们就正式结婚。那时你们是我的伴郎。怎样,阿荨?” 她脸色绯红,躲在他臂弯中点点头。 他笑意盎然,心里有种发泄般的畅快。 “恭喜。”怅然的那一个淡淡开口道。 他牵着女人的手,去台取了瓶香槟,给每个人倒上。 接着举杯:“cheers!庆祝我们即将成为一家人!” ———————————— 用餐中途,简荨在桌下掐了掐他的腿,向他施了个眼色,随即找了借口离席。 他停下滔滔不绝的讲话,说了句抱歉,随之来到厨房。 简荨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进来,拉住他压低声音道:“你今晚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话?还有,你为什么在他们面前说这些话,让我尴尬。” 他嬉皮笑脸:“一想到你就要成为我老婆,我就开心。他们是我堂弟,在他们面前秀一秀恩爱不需要害羞。” 她瞪了他眼,“也要适可而止。他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对,肯定和我一样尴尬。你是兄长,应该有兄长的风度,不要这样幼稚。” 他投降,“好,我会注意。” 她端着新拌的沙拉回去客厅,看着她的背影,他脸上的笑意正一点一点敛去。 将沙拉放在桌上,她抱歉地道:“今晚他喝多,所以话多。不要介意。” 在坐的两个人没有说话,都直勾勾望着她。 简荨感觉到不寻常,抬眼捕捉到他们目光里莫名的味道,有些无所适从,正要开口,骤然被此刻回到餐桌的某个人揽进怀。 他揽着她坐回餐椅,一副抱歉的神色:“sorry,今天我太开心,一直不停地讲我和阿荨的事情,让你们感觉乏味。现在说一说你们。winston,听说你开始学习飞行,而且很用功。” “真的?”简荨眸光一亮,难得插话:“你在学飞?考哪一种飞行执照?哪个机型?” 他脸色闪过一丝阴郁,随即恢复笑容:“这还用问,winston一定是考私用飞行驾照。汤家有各种私用飞机,如果能亲自掌控其中几种机型,那种感觉会很劲。” 简荨“哦”一声,点点头,“这样啊。” “不这样还能哪样?你以为每个人都和你一样要当飞机师?winston将来会到汤瑞帮我,哪里有时间去飞行学院。飞机师课程和私用飞机驾驶课程不一样的。winston,我说的对吗?”他微笑道。 谨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听到问话,唇尾微微勾了勾。 他目光敛了敛,转向另一侧,问:“demon,你刚来法国没有几天就飞回香港,接着听说你去了美国,我以为你会留在四叔和姑姑身边帮忙。” 这个话题涉及两房争斗,简荨也略知一二,慌忙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注意措辞。 经历了一世,他对这个三堂弟了解的透彻,也无须拐弯抹角,继续说:“其实你不用避开汤瑞。俗话说兄弟齐心,齐力断金。上一辈的恩怨何必牵连我们下一辈。如果我有把握保住汤家所有人安稳,我希望,你们都能留在汤瑞帮我。当然,我也知道你们对长居香港不感兴趣,所以将来汤瑞在欧洲和北美的分部我会分别交给你们打理。我呢,就专心打理香港总部,顺便和你们堂嫂二人世界。”说到这里,他应景地执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吻了口。那神色间的款款深情,无法用言语形容。 简荨已经对他今天抽风的表现无可奈何,冷冷地抽回手不再搭理他。 晚上冲过澡,她披着浴衣走出浴室,到化妆镜前拿起吹风机刚要吹发,电源被倏然拔断,吹风机中断运作。 她蹙眉,“怎么了?” 他侧握在床上,一只手背撑着侧脸,笑意不明:“看到我的两个堂弟,有没有很特别的感觉?” 她听得莫名,“我应该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比如,兴奋?激动?”他阴阴地道。 她瞥了他眼,“不知你说什么。”说完重新接上电源准备吹发。 “啪”一声,他又扯断电源。 她脾气稳重,不轻易发火,只放下吹风机,无可奈何道:“汤大公子,你又想怎样?” “我们三兄弟,谁最有型?”他问。 她噗嗤一声笑,“你怎么这么幼稚?” “说,谁最有型?如果你同时遇见我们三个人,你会选谁?”他咄咄逼问。 简荨心思单纯,很少哄人,尤其还是哄男人,所以她诚实地答:“你们都很有型,个子都很高,有些相似。” 某个人怒了,受伤了,正要发作,她又继续不急不徐道:“不过那又怎样呢?我爱的只有汤雅梵一个啊。” 他连忙坐起身,“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爱汤雅梵。” “再说一遍。” “恕不从命,现在我要用吹风机。” 然,还是没有机会。 她被男人一把扔上床,浴衣被扯开。她大惊,抬手拦在他心前,急道:“你疯了!你弟弟也在这一层,他们会听见。” “这个住屋隔音,他们听不见。”身体压了下去...... 整个夜里,整个住屋都充斥着女人尖声的哀求和娇/吟,男人狂热的粗吼和喘息。 直到昏死过去,女人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卧房门不知何时只呈虚掩状态...... 而男人正在黑暗中流露出阴沉冰冷地笑:前世纽约的那一次,大仇终于得报! 第二天,简荨顶着黑眼圈,躲在卧房不敢出门。昨晚太放肆太狂放,她不信他们没有听到,她的脸面已经丢光,却只能怨恨某个人的不知节制。 卧房门打开,她拉过床单将自己埋住,抗拒道:“我不会出去,你不要让我出去。我不吃早餐。” 他掀开床单,笑着说:“不用再躲了,他们已经走了。” 听到这个,她连忙坐起身,“走了?”想了想,挥起粉拳捶打他,“都怪你,他们昨晚一定听见了,所以走了。你这样让我如何自处!” 他抱住她,“你是我老婆,老公和老婆无论做什么都天经地义,言正明顺。你何须害怕。” “那他们为什么说走就走,连告辞都顾不上。如果让长辈们知道,我该怎么办?”简荨急得要哭。 “他们不是传声筒,不会和长辈们嚼舌根。即便让长辈们知道,也不用害怕。我就说我们正努力为汤家开枝散叶,你要早点让爷爷抱上曾孙,要做汤家的好媳妇,他们一会更加喜欢你。” 她怒:“谁要开枝散叶,你不要坏我名誉!” “怎么?你不想给我生孩子?”刚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骤然停止。 她抬起头,看到他发白的脸色,吓一跳,连忙问:“你怎么了?” 他扶住她的双肩,语声紧张:“阿荨,这个月你有没有来过生理期?” 94.第41章 简荨不明就里,摇摇头,“还没有来。” 他听了后,衣服顾不得穿,跑出门。过了不到一刻钟,他回来,将一个东西递给她,拉她进洗手间。 她抬手一看,这个长形的东西是验孕棒。 她又羞又怒,“什么意思?” 他迫不及待解开她的裤链,“验一验,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又急急地脱下她的裤子。 她推开他,“即便要验,请你先出去。” 他才依依不舍出去洗手间,不忘催促:“快点告诉我结果。” 整个过程,他守在门前,反复问结果怎样。 洗手间门打开,简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怔怔傻傻的,向他举起验孕棒,“你自己看。” 鲜红的两道杠。 这是汤皓宇,上一世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而失去的汤皓宇。可转念间,头脑里浮现出那孤落的墓碑。比起这还只是小小胚胎的汤皓宇,那活蹦乱跳却遭遇车祸的汤皓宇更牵动他的心。 他将她一把搂进怀,“我们要有儿子了。” 简荨六神无主,慌乱地说:“不行,这个孩子不能要,我才十七岁!” “根据香港法律,满十六岁就可以结婚。”他说。 “我还要做飞机师,有很多考核,我......” 他生气地打断:“都已经这个时候,你还只是想到这些?”看到她又惊又吓的样子,他缓了缓语气,“很多飞机师有小孩,可他们一样可以飞。宝宝只在你肚里停留十个月,你再休息半年,依旧十九岁不到,那时你想干吗就干吗,宝宝放在汤家,有佣人可以照顾。” 她呼吸渐渐平缓,却还是慌乱无主,“我怎么同我妈咪解释?” “这是我的责任,我会亲自解释。还有,从现在起,我会好好照顾你。等宝宝稳定,我们即刻回香港注册结婚,在你肚子可以看出前,我们举行婚礼。爷爷身体状况越来越不乐观,我希望他老人家在有生之年可以抱曾孙。他开心,对病情也有帮助。” 简荨说不出话,哭丧着脸,缓缓跌坐到沙发上,将脸埋在掌心里。 他半蹲在她身前,捧起她的脸,坚定又柔情地道:“信我。我会照顾你,也会照顾宝宝。你想做飞机师,等宝宝生下来,我和宝宝一同鼓励你,陪你冲上云霄。我们也会一同等你穿着飞机师制服回家,让宝宝崇拜这个能在天空飞的出色的妈咪,好不好?” 许是被他所影响,她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神色开始柔和。 她的掌心不自觉抚上小腹,抬起眸,望向他。 他紧握她的手,紧张地问:“告诉我你的决定。” 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又欣又喜,将她搂进怀,激动万分:“谢谢你!”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有前世的记忆和经验,他每一步都走的顺利娴熟。在那个方面不再欲求不满,而是小心谨慎,对她照顾周到。 每天营养餐补品他亲自端到她面前,恨不得一勺勺喂给她。 “如果是儿子,叫汤皓文,如果是女儿,就叫汤皓澜。”他说。 “好啊。” “我们的第二个儿子叫汤皓宇,第三个儿子叫汤皓廉。”提到汤皓廉,他忍不住骄傲又满意。前世,这个儿子继承了他的商业王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汤氏的资产又升值了数倍。性格有他的狠辣,但又比他多一份柔情,尊重哥哥,照顾妹妹,孝敬母亲和堂叔,不让恩怨在下一辈身上延续。 她张大眼睛瞪他,“现在一个孩子还在肚里,你就想着第二第三个孩子,想发梦你请自便!” 他嬉皮笑脸:“汤瑞这么大,多生几个儿子可以相互帮衬。” —————————————— 这一世,他以无比诚恳的态度去陆明月那里请罪顺带提亲。开始两个年轻人自然遭到陆明月严厉的斥责,他们不争不辩,无论陆明月骂什么,他们都乖乖地听训,直到陆明月训斥累了,才疲惫地问他们怎么打算。 虽然她反对女儿太早结婚,但是既然要留下这个孩子,不结婚又不行。华人的思想终归传统。 又怕女儿早早结婚,嫁的又是香港世家,怕熬不过婚姻七年之痒,也怕年轻人经不住诱惑。 他跪在岳母面前发誓,这辈子对太太身心如一,永远忠诚,为了显示诚意,主动承诺结婚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名下所有上市公司的股份与简荨共享,并且在婚前签订协议,如果他因为任何一个原因背叛婚姻,简荨将拥有他全部的财产,他会分文不拿净身出户。 这般诚意,陆明月也不好再多说,只能同意他们的婚事。 汤老爷子最是兴奋,听到消息,病好了几乎一半,胃口也增加了一倍,每日要call来法国,催促他们快点回香港结婚。 他必须回香港,因为争产问题还没有解决,不过也不会太棘手。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他知道该怎样应对。 前世的经历让他对二房的人了解更多,尤其那个姑姑和四叔出面助他解决了危机,他是感激的。 所以这次他决定利用前世的记忆优势,在这一世尽量维护所有人,当然前提是二房没有能力再和大房争。 安排私家飞机对她一路照顾回到香港,陆明月随行。将她托付给陆明月,他先去解决争产问题。她初始担心不已,可两周不到的时间,直到他笑容满面一身轻松在她眼前出现,她才惊觉汤家狗血的争产暗流居然轻易解决了。 大房持有大部分股份,等老爷子做最后的安排,他便是下一任董事局主席。二房的人手持小比例的股份,心甘情愿离开香港。甚至离开香港前,会参加他们的婚礼。 她没有问他是怎样做到的,因为她一直都相信,他是个无所不能的人。 再下一步就是家长见面,商议婚礼细节。 二叔汤祖年前一世因为家族争斗,拖垮了身体,癌症晚期去世。这一世,因为某个人的重生,争斗的规模和时间跨度大大缩短,甚至可以说争斗还没有白热化就偃旗息鼓,身体也就不存在被拖垮。 软硬兼施亲自带这个二叔去医生那里做全身检查,目前还没有癌症,不过结果不甚乐观,于是施了妙计,将那个在前世占据一定角色分量的大名鼎鼎的二婶黎曼骗回了香港,安排他们夫妇见面。 如果不是前世的经历,他还不知道这个二婶其实对二叔早已情根深种,却不自知。既然如此,这一世,他要成全。 成全别人,其实也就是在成全自己的幸福。 他开心而愉悦。 他也没有忘记那个前世脾性阴郁,总喜欢和他对着干的堂姐汤雅媛。前世她为了争斗抛弃真爱远嫁异乡,这一世,就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和她的真爱修成正果。当然,结局的好坏由她自己负责。 他更没有忘记岳母的烦恼。根据记忆,这个时刻,岳母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实则陆氏董事局已逐渐改朝换代。 他索性暗中出手,助陆明月在不需要赶尽杀绝的情况下,让陆氏董事局正式改朝换代。陆明月成陆氏新任董事局主席。 七七八八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现在就是准备婚礼的时候。 前世她要低调,这一世,他要高调给全世界。 香江沸腾了,汤家才二十岁出头的大少爷居然公布了婚讯,而且和陆氏联姻。不过汤大少对外界的说辞是,这个绝对不是联姻,而是爱情。 不过,没有人相信。 汤家新抱毕竟是陆氏的外孙女,新任董事局主席的掌珠。陆氏的规模虽然比不得汤瑞,但是女方这样的身份是绝对的名媛,和汤家少爷的结合,就是联姻。 没有办法,谁让港媒是最有脑洞的编剧,当事人表示不再解释。 汤家长房长孙的婚礼堪称世纪婚礼,全城轰动。那个盛况,几十年后都被公众津津乐道。 当看到简荨穿着传统褂裙,在众人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给所有长辈敬茶,他知道,这一世,他挽回了挚爱,挽回了一切,不会再有遗憾。 他瞥了眼神色晦涩却强颜欢笑的两个伴郎,他的两个堂弟,他快意十足。 如果还有下一世,他不知道,他们三个人中谁会是得到重生机会的幸运儿,不过无所谓了,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他要把握这一世,因为这一世只属于他,不会再徒留遗憾,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