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瞳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十年前,温柠出国之后,有回来过吗?”
他想知道自己前段时间梦到的是不是真的,温柠是不是回来看过他?
闻尧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忍地说:“……没有。”
自从温柠出国,就和沈屹断了联系,他不记得她有回来过。
沈屹干涩的嘴唇抿得发白,痛苦地闭上了眼。
原来那只是他的梦。
这些年,他就是靠着梦里温柠的一句“说不定还会遇见”才撑到了现在。
到头来竟然全都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温柠当初走得那样决绝,怎么可能会回来看他。
他的死活,她又怎么会在意。
沈屹这段时间一直食不下咽,寝不安睡,身体亏空得厉害。这会儿倒山倾海般的悲伤涌上来,虚弱的身体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无力地栽倒下去。
接到闻尧电话的时候,温柠正在跟客户洽谈。
半个小时后,她已经出现在了医院。
在温柠的人生观里,没几件事情的优先级是高于工作的。
按道理说,前男友住院这种小事,她绝对不会牺牲工作去探望,毕竟她又不是医生,去了帮不上什么忙。
就算不是前男友,换成现男友生病住院,温柠也只会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去探望。
但听到闻尧说沈屹住院,她几乎想也不想地就跟客户道歉告别,然后赶到了医院。
站在病房外面的时候,温柠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都来了……温柠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这是单人病房,里面只有躺在床上输液的沈屹,还有坐在一旁陪护的闻尧两个人。
上午见面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会儿温柠盯着沈屹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他双眼紧闭,深邃的眼窝凹陷下去,薄薄的眼皮依稀可见红肿。
他最近到底哭过多少次,才把眼睛哭成这样?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显而易见地迅速消瘦下来,连颧骨下方都出现了凹陷。整个人像是被剥离挖走了很重要的一部分,瘦得嶙峋。
闻尧看了眼床上的沈屹,对温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说。
来到走廊上,闻尧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把你叫过来,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出于沈屹朋友的立场,希望你能来看看他。没耽误你的工作吧?”
刚才在电话里,他也是这么说的。
没有道德绑架温柠让她必须过来,只是言辞恳切地请求。
温柠挑起眉梢,明眸斜睨向他,笑道:“耽误了。一笔十万块的单子打了水漂。你负责啊?”
闻尧想也不想地点头,“好,我等下把钱转给你。”
“不用,跟你开玩笑的。单子下次再谈也不影响。”温柠手臂环胸,身子向后倚靠着干净的白墙,“沈屹怎么回事?”
“他一直低血糖你应该知道,然后最近没好好吃饭也没好好休息,再加上悲伤过度……”说到这里,闻尧眼神复杂地看了温柠一眼。
温柠摇了摇头,“看来我的叮嘱他一句话没听。”
都说了让他好好吃饭睡觉,别再哭了,看他身形消瘦的样子还有红肿的眼睛,就知道他肯定没听话。
沈屹不是不想听,他是做不到。
闻尧在心里说。
两个人正说着话,闻尧眼尖地看到沈屹的手似乎动了一下,提醒道:“沈屹好像醒了。”
“我进去看看,你在这等着。”温柠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另一边站着。
然后她自己转动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起先没什么反应,目光无神地望着前方的空气,“闻尧,这段时间辛苦你……”
温柠加重了脚步声,他这才侧眸望过来。
原本有些涣散的焦距在看到她的瞬间凝聚,漆瞳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无力地喃喃道:“温柠,怎么是你……”
“闻尧给我打的电话。”温柠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你知不知道,你快死了。”
沈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就像是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声线平静无波,“是吗。”
温柠眼中没有半分笑意,“我没跟你说笑,你再这么作下去,跟个怨夫似的不吃不喝天天哭,离死就真的不远了。”
沈屹被她“怨夫”的形容弄得有些羞窘,耳尖微微发烫。
正在他思考要如何回应的时候,脸颊忽然被人捧住,揉搓了两下。
沈屹眼眸微微睁大,湿`漉的眼神噙着茫然,心脏因为她久违的亲昵动作而快速跳了跳。
“你看你瘦得脸上都没肉了。”温柠本想教训他,可看他这么可怜,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长叹了口气,“沈乞乞,分个手而已,你就这么要死要活的啊?”
沈屹默不作声,眼眶又有了变红的趋势。
温柠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她自己永远不会明白。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又忙又卡文,更新不太稳定,宝宝们见谅,让大家久等了。还是100个包,感谢支持。
第 31 章 [VIP]
怕沈屹又哭, 温柠没再提分手的话题。
她架起床上的桌板,扶着沈屹的肩让他坐起来,“不说你了, 起来先吃点东西。”
温柠拿起勺子舀了粥, 轻轻吹了吹, 喂到他嘴边。
沈屹怔然地望着她,愣在原地忘记了动作。
“你这是要闹绝食?”温柠弯了弯唇, 眼里噙着他很熟悉的温柔笑意。
沈屹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 掩饰般地喝了一口。
他尝不出粥的甜味,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人掐了一把, 酸得厉害。
“我自己来。”沈屹想要从她手里接过勺子。
“你是病人好好待着就行,我喂你。”温柠拦住他的手,把他苍白微凉的手按到床上,另一只手继续喂他。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一直按着他的手背没有松开。
温柠一勺勺喂,沈屹就听话地将甜粥吞进口中, 再咽下去。
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自己被压住的右手上, 他的手掌贴着洁白的被子,手背上覆着她温热柔软的手心。
“先喝这些吧, 晚上还得吃饭。”温柠把饭盒盖上,放到一边。
她收起床上的小桌板,又扶着沈屹躺下。
他们短暂的肢体触碰就此消失,沈屹眼神微暗, 心下升起些许失落。
温柠在床边的陪护凳坐下, 看了眼上方透明的输液袋, “估计再有二十分钟就好了, 你困了可以先睡会儿,我帮你看着。”
沈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不舍得睡,她还会捂住他的眼睛让他休息。
可现在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她会在医院连待两天,细心地照顾那个人。
曾经给过他的温柔……全部被她给了另一个男人。
想到这里,沈屹喉间生涩,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紧攥在一起,嗓音压抑地开口:“别忘了你有男朋友,不该这么细致地照顾我这个前男友。”
最后三个字咬得尤其重,带着说不出的烦躁妒意。
温柠以前见惯了沈屹隐忍克制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警惕防备,浑身是刺的样子。
最近这几次见到的沈屹,说是颠覆了过去十多年,她对他的所有印象都不为过。
温柠觉得新鲜。就像是急红了眼的兔子,逮到仇人就亮起自己的爪牙威胁。
只是……他心太软了,连句像样的狠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自以为刺人的话语,最后伤得的人是她,还是他自己,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温柠的手搭在他臂间,游过手腕青色的血管脉络,掌心轻轻包裹住他的拳头。
她眼底晕开笑意,莹润的眸光紧盯着他,“你说这些话没有杀伤力,我教你怎么说。你应该骂我脚踩两只船,见异思迁,水性杨花,放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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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柠!”沈屹瞪大眼睛,气息不稳地打断了她的话。
他听不得她这么说自己。
温柠眉梢微扬,笑问:“我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这么久的小三,你不恨我啊?”
沈屹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中情绪起起伏伏,半天才憋出一句:“恨。我恨死你了。”
恨不得用力咬她,把她整个人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那你想不想报复我?”温柠继续握着他的手,忽然俯身靠近。
她凑近过来,鼻息温热,扑面而来的香水味甜腻诱人。
沈屹心跳不自觉加快,用力撞击着胸腔。
他瞳孔微微放大,咽了咽喉咙,强自镇定地问:“怎么报复?”
温柠红唇张合,蛊惑般说道:“让我死心塌地地爱上你,然后你再甩了我,这样不是最狠的报复吗?对付我这样的坏女人,就应该用这样的招数啊。”
沈屹心下泛起酸涩失落,小声地嘀咕:“怎么可能呢。”
温柠这么花心,才不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他。
沈屹攥紧的手不知何时松开,温柠摸索着插进`他手指缝隙,和他十指相扣,“怎么不可能。你以为谁都能让我抛下工作,不顾一切地来医院看望啊?”
“上次他住院,你不也过去照顾了?”
“那是我已经忙完了,他正好给我打电话,我才去的。今天为了你,我可是连客户都不顾了。”
沈屹舔了舔唇,“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闻尧。”
沈屹本来就对温柠完全没有抵抗力,尤其她一靠近,他的脑子就会乱成一团浆糊,思路不自觉被她带着走。
仅剩的理智让他问出了最在意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和那个人分手?”
“我这不是还没玩够,想多玩两天。”温柠继续拉近距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
沈屹眼神一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和他只是玩玩?”
温柠说话时的气息喷拂在他下巴,“嗯,他跟你长得很像,那时候我又没跟你重逢,所以才找他的。”
沈屹浓黑的睫轻`颤,声音蕴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可你去看他打篮球,去过他家里,送过他礼物。这些你都没对我做过。”
温柠眼神微讶,“你在意这个?”她以为沈屹在意的是她不忠,没想到他最在意的是这些事没对他做过。
“我当然在意。”沈屹绷紧了下颌,后半句话说得很小声,“你跟我在一起就只有上床。”
“说什么呢。我跟别人是上床,跟你不是。”温柠笑着反驳。
“那跟我是什么?”沈屹下意识追问。
温柠凑近他耳边,唇息撩过耳畔,缓缓吐出两个字。
说完就见沈屹耳朵红了,漆黑的眼中簇起两团微弱的光亮。
她的意思是,只对他有感情吗?
所以才会用做`爱这两个字。
只和他做。只喜欢他。
“以后我把跟他做过的事,都跟你做一遍好不好?”
沈屹心中已经有些动摇,踟蹰着问:“那你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等我玩够了就分。”
沈屹连忙问:“玩够是多久?”万一她想玩很久呢?
“最多不超过两个月,行不行?”
沈屹陷入沉默,温柠凑过去亲了亲他柔软的唇,“沈乞乞,你对我就这么狠心啊?”
“我还没答应呢。”她怎么能亲他呢。
而且他们之中,明明是她更狠心,她居然倒打一耙。
温柠故意又亲他,贴了两秒钟才松开,笑意盈盈地挑衅,“谁让你生病了没有反抗能力。不愿意被我亲就好好吃饭,赶紧好起来。”
沈屹没有不愿意被她亲。
他只是心中仍有疑虑,怕她又在欺骗自己。
沈屹按捺着心中酸涩不安,“那你上午为什么说,要把我的东西打包寄走?”这么想和他斩断联系吗?
“你的东西放在我家,我总睹物思人,心里多不舒服。”温柠的语气低落下来,右手捏了捏他的脸,“本来我可以打电话通知你的,你猜为什么要特意到你那跑一趟?”
“为什么?”
温柠明眸灼灼地盯着他,声音温柔缱绻,像是饱含了深情,“因为想见你啊。”
许久没听到她说情话,沈屹心跳不期然漏了一拍。
再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眼眶就不自觉涌上热意。
如果在他刚得知那个人的存在的时候,温柠就对他说这一番话,他肯定很难相信。
但分开这段时间,他所遭受的痛苦和折磨实在太过难熬,他已经没办法再继续承受下去了。
在眼下他最虚弱的时候,温柠的话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他愿意抓住,就可以不再经历这些挣扎,就可以得到解脱。
沈屹不想去考虑这根稻草一旦断裂,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下场。他只知道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他会死的。
仿佛有道声音在耳边不停劝诱,抓住,抓住这丝希望就可以活下去。
温柠有正牌男友没关系,她想跟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