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风和日丽，好个时节。
    真定府衙，大堂，北伐诸将汇聚一堂。
    堂中摆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标注着燕云十六州的山川关隘。
    舆图是赵良嗣从天鹰阁的旧档里调出来的，羊皮纸已经泛黄，边角起了毛，但上面的标注依然清晰：
    居庸关、紫荆关、古北口、松亭关，每一道隘口都用朱砂画了圈，旁边注着金国驻军的估数。
    赵良嗣昨夜一宿没睡，把金国在燕云各州的驻防情况重新核对了一遍。
    那些朱砂圈是他亲手画的，每一笔都画得很慢，像是要把十几年来那口闷气全画进去。
    他这辈子忘不了出使金国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还是赵宋的使臣，带着国书和岁币，跨过黄河，穿过燕山，一路往北走到上京。
    金国人在他面前杀羊喝酒，大声谈笑，毫不避讳地谈论南人软弱。
    他坐在席间，听着那些话，敢怒不敢言。
    他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汉人的军队也能站在这片土地上，让金国人也尝一尝被人压到脸上的滋味。
    如今他坐在真定府的大堂里，面前是北伐诸将，堂外是十万大军。
    他伸手抚平舆图上居庸关那个朱砂圈，手指微微发颤。
    林冲、花荣、朱仝、卢俊义、武松、鲁智深、杨志、黄信、孙立、孙新等武将分坐两侧。
    林冲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新甲，坐在左手第一位，腰背挺直如枪。
    花荣坐在他身旁，，卢俊义坐在右手第一位，燕青侍立在他身后。
    武松和鲁智深并肩坐在靠门的位置，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文臣方面，柴进坐在林冲对面，手边搁着一叠粮草册子。
    马扩坐在他身旁，面前摊着沿途州县的钱粮账簿。
    两人都来得极早，天不亮便在偏厅里对了一遍数目，此刻脸上都带着几分熬夜后的倦意。
    马扩揉了揉眉心，把面前一本账簿翻开又合上。
    他跟赵良嗣不一样。
    赵良嗣是文臣，他是带过兵的人。
    当年他亲眼见过金国骑兵，那漫山遍野冲过来的场面。
    那些女真铁骑来去如风，箭矢像蝗虫一样飞过来，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他当时手里捏着一杆长枪，手心全是汗，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仗怎么打得赢。
    后来他跟着王伦，从真定府打到太原，从太原打到东京。
    他亲眼看着王伦，把金国人打得溃不成军，怎么把完颜宗望的头颅挂上东京城头。
    那时候他就想，北伐！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头转了整整两年，今天终于能说出口了。
    他坐在这张椅子上，等着皇帝部署北伐战略，心里头像有一团火在烧。
    建功立业就在眼前，他马扩跟了官家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
    王伦从后堂走出来时，所有人同时起身。
    他今日没有穿甲胄，只着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那柄石中剑。
    他走到舆图前站定，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燕云十六州，丢了一百多年。”王伦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结实，“五代十国那些割据的军阀拿不回来。
    赵宋拿不回来。
    不是因为没有兵，是因为他们没有骨头，犯了软骨病，见到外族人就想下跪。”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林冲坐得笔直，花荣面无表情，卢俊义的手按在膝头。武松和鲁智深同时抬起头来。
    马扩手里那本账簿啪地合上，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赵良嗣眯起眼睛，似有所悟。
    “朕今天告诉你们……朕有兵，你们有骨头。燕云十六州，朕要拿回来。”
    这话说得极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堂中的空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林冲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多将领脸色都变了，有期待，兴奋、亢奋，还有严肃.......
    王伦转过身，抬起马鞭，点在舆图上居庸关的位置上。
    “北伐大军分两路。主力由朕亲自率领，出居庸关，直取幽州。居庸关是燕云南大门，拿下居庸关，幽州便无险可守。”
    他的马鞭在舆图上先一点，然后沿着太行山东麓向北划去，在燕京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北，一直划到长城以北。
    “偏师由林冲为主将，花荣为副将，领真定府驻军两万，出紫荆关方向，牵制大同的金国驻军。”
    林冲和花荣同时起身，甲胄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完颜宗翰的主力就在大同。他若敢分兵增援燕京，你们就趁机北上咬住他。
    他若不敢分兵，你们就把他钉在大同，让他眼睁睁看着朕拿下幽州。”王伦转过身，看着林冲和花荣，目光在林冲脸上停了一下，又在花荣脸上停了一下，“你们两个，是朕的老兄弟。
    大同那边，朕交给你们了。”
    林冲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拳道：“末将绝不辜负官家所托。”
    花荣也抱拳，声音比林冲更干脆：“末将领旨。大同的金军，一兵一卒也休想过了紫荆关。”
    赵良嗣坐在末座，听着王伦把战略部署，一条一条地摆出来，心口怦怦直跳。
    居庸关这道关，他当年出使金国时路过不止一次。
    那时候，他是带着岁币和国书从这里走过去的，他当时骑着马穿过关门洞时，心里头想的是……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汉人拿回这道关。
    现在不是看到了。
    还是亲手参与进去了。
    王伦的马鞭在舆图上移向渤海湾。
    “水师由张顺为主将，率战船五十艘从渤海湾北上，在燕京以东沿海登陆，配合陆路大军夹击燕京。
    孟康为造船总管，所有战船均已完成改装。船头船尾各配火炮，火力足以压制岸上金军。
    阮小二、阮小五各率一队战船，分左右两翼护航登陆。”
    他停了一下，看着柴进：“告诉张顺，他的船队是朕插在金国背后的一把刀。
    陆路打到哪，他的刀就捅到哪。
    不要让给朕掉链子，就算是死，也给插到后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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