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回到家,刚进院子里,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他嘴角上扬起一抹自嘲,这场景并不算陌生。
这两人早就在他很小的时候,三天一吵五天一闹,砸东西都是常态了,有时候母亲还会朝他砸过来。
那个时候,他刚被人从国外送到这边,本就陌生的环境还要被谩骂,毒打。
又看到两个大人争吵,那会儿他语言还不通,听不懂大人们吵什么,只知道害怕,找个地方躲起来。
有时候是在桌子底下,有时候是在沙发后边,有时候是躲在墙角,有时躲在他睡的那个杂物间。
在江家住了两年多,六岁他才逐渐熟悉这边的语言,可以正常与人沟通。
没有人教他,全都是他自己听多了,半摸索半学的。
江野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屋子里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他才迈着步子走进去。
门没关,江野一进门,就看到了父亲,只见眼前中年男人有些狼狈。
衣裳都被母亲扯坏了,手臂还有母亲长长指甲的刮痕。
江盛明不打女人,哪怕妻子发疯用东西砸他,用手掐他,他顶多把人推开。
本就脸色不好的他,在看到儿子进门,表情缓和了一些。
“你怎么回来了。”江盛明问。
江野微微低头,一副老实巴交又乖巧听话的样子,“想着回来看看你们。”
江盛明点头,当看到孩子手上拿着的袋子,上面印有的字,是妻子喜欢吃的那家店名时,内心更对妻子不满。
大儿子江延从小被精心培养,可干啥啥不行,最后精神还出问题自杀了。
小儿子是私生子,从小家里也不管,最后成绩好,能力好,性格好。
哪怕妻子这个做母亲的对小儿子过于苛刻,但江野都不记仇,回家了还知道买母亲喜欢吃的东西。
越想着,江盛明心口也堵得慌,今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吵架,就为了让他留在家中不出门。
大吵大闹的像什么样子,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天可算是当面扬起来了。
此刻,江母好不容易发泄出去的火气,在看到江野出现时,胸口那股扭曲的恨意再次熊熊燃烧。
这个野种手中提着的东西,她只会觉得装模作样。
“你回来干嘛?看我们江家笑话吗?谁要你回来,滚出去!”江母随手拿起身旁的东西砸过去。
江野微微退了一步,低头,是一个玻璃杯,没砸到他,但刚好砸在他脚下,碎了一地。
他不说话,也不闹,任由母亲谩骂。
“你这个野种,丧门星,你不是搬出去住了吗?还回来干嘛?我看你得意得很!”
江母扭曲的表情,发了疯一样寻找东西,想朝着青年砸过去。
江盛明看小儿子站着,低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更是被妻子给激怒了。
“够了!你到底在闹什么!”江盛明怒吼。
江母身子一僵,不可置信的朝着丈夫看去,那么多年来,吵架都是她在骂她在吼。
丈夫就算生气,也从没有那么凶过她,顶多就是黑着一张脸,低吼几声。
“你凶我?”江母冷笑,“你居然那么大声凶我?”
江盛明怒气冲冲的看去,“你要是实在过得不痛快,咱俩就离婚,你满意了吧!”
江野听到离婚两个字,垂下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
江母瞪大眼,眼泪瞬间掉下,气笑了,反问:“你再说一遍!”
江盛明深呼口气,直挺挺的站着,与妻子对峙。
他像是平静下来一样,但眼神却有几分说不出的凌厉。
“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哪里对不起你?”江盛明反问,“我们以前也很幸福,家庭和睦,我挣的钱,房子,存款,哪样不是给你拿着。”
“这个家都是你来当!你想做什么,我拦过你吗?你想买什么,我有不给吗?”
“我打拼事业,让你安心的做你的领导太太,每天过得舒心,我拼命做任务,回家了哪次不给你带礼物?家里有事,哪次不是我处理!”
“就因为我被敌特算计,江野的出现,被上头送回来养着,你就变了!”
“你跟我吵,跟我闹!没完没了!揪着这件事不放,一而再,再而三的翻旧账!”
“我愧疚,我知道是错,所以我从不跟你吵,听着你骂,任由你打,但我愿意吗!”
江盛明说到这,多年来的委屈也爆发,“你知道我是怎么被算计的吗?”
“我一个大男人,被灌下猛药,几个大汉压着,让那个女人对我为所欲为,最后还怀上孩子,我能阻止吗?”
江野听着,默默的握紧拳头,这件事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当初父亲……居然是被强行……
江盛明气笑了,“我从不敢告诉别人,我是被这样算计的,我的尊严被狠狠的践踏。”
“那群人想让我跟他们合作,我不同意,就羞辱我,甚至还让我跟别的女人苟合!几年后还拿出一个孩子,继续来算计我下台。”
“而你!身为我的妻子,不仅不理解我,不跟我一条心,反复跟我吵闹!”
“整天就纠结这个孩子的出现,然后不停的说我背叛你,背叛家庭!”
“吵了快二十年了,我都听累了!我为了顾及你的情绪,哪怕你对江野不好,我都不敢吭声。”
“我怕我对江野好一点,你就没完没了又开始吵,所以我选择无视,无视所有人,出去工作,想脱离这个乌烟瘴气的家。”
“这些年,我最对不住的是谁?是江野!”江盛明不是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亏待这个孩子。
“他只是个孩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四岁被送来这个家,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你虐待,而我这个父亲却无任何作为!”
江野其实早就麻木了,但在听到这句话,眼眶突然红了,鼻子很酸。
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侵袭过来,让他脑子有些空白。
曾经的那些害怕,无助,仿佛就在昨天,让他清晰的记住所有点滴。
“你呢?身为我的妻子,你做了什么?”江盛明反问,“你除了闹,还会干嘛?”
“我出去工作,给你钱,给你安稳的生活,让你不愁吃不愁穿。”
“你只是在家培养一个孩子,却把我儿子给逼出精神病!那孩子年纪轻轻就走了!”
“江野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了,他工作认真,懂事听话,不争不抢,让我省心,这就够了!”
“你还要怎样!你难道想让我俩都去死,你才消气是吗?”江盛明怒气质问。
江母听着丈夫的话,突然沉默,她笑了,有些无力的坐在身后的凳子上。
刚刚愤怒的气焰像是瞬间消失,现在只剩下狼狈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