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命正沿着山路往下走。
    脑子里还在想着井田井龙那家伙拎着刀满世界砍妖怪的背影。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那声音里夹杂着几声夸张的哀嚎和毫不掩饰的轰笑，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崔命皱了皱眉。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
    宿那山外围的临时营地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把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等他穿过人群，走到跟前，才发现所有人都围成了一个圈。
    圈里站着两个灰头土脸的人。
    新城和大古。
    这俩人浑身都是黑灰，飞行头盔歪戴在脑袋上，制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挂着几道被树枝划出来的血痕。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架飞燕一号的残骸正冒着袅袅青烟，机头插进了泥土里，机翼断成了两截，尾部的推进器还在发出滋滋的短路声，像只被拍扁的大号金属昆虫。
    崔命走过去。
    胜利队的众人立刻给他让开一条路。
    掘井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计算器，手指在上面疯狂按动，嘴里念念有词，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解一道世界难题。
    丽娜蹲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堆残骸，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只剩下一具空壳在夜风里摇晃。
    宗方副队长则靠在装甲车旁边，仰头看着天，一副“我不认识这俩人”的绝望模样，手里还捏着一份已经皱巴巴的任务报告。
    崔命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堆还在冒烟的残骸上。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股火急火燎的急躁，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宗方副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教官.你的轰炸编队很成功。”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那堆残骸，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但是.新城和大古.又坠机了。”
    崔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转过头，盯着那两个站在原地罚站似的队员，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又坠毁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指向那堆冒烟的金属。
    “你们是怎么做到又坠机的？”
    他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像是在审问两个犯了错的士兵。
    “这次怪兽都没怎么还手吧？宿那鬼被炸得都快透明了，它连山都出不来，它拿什么打你们？！”
    新城和大古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委屈、尴尬和茫然的复杂表情。
    新城低下头，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
    “教官.这次真不怪我们.”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吞进了肚子里。
    “我们.我们就是正常执行任务然后然后它就掉了”
    大古在旁边疯狂点头，眼神真诚得像是在发誓。
    “真的！我们什么都没做！飞机自己炸的！”
    崔命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狐疑。
    他转头看向人群外围，那里有一道淡蓝色的光粒正在凝聚。
    凯娜儿的投影出现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银白色的长发在虚拟的微风中轻轻飘动，那张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嫌弃。
    她甚至懒得看新城和大古一眼，直接对着崔命开口，声音清脆又毒辣。
    “崔，你绝对想不到这俩蠢货是怎么掉下来的。”
    凯娜儿的投影微微前倾，像是在讲述一个荒诞的笑话。
    “你的轰炸编队炸山的时候，碎石飞溅，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气浪掀上了天。”
    她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般来说，这种石头砸中飞机外壳，顶多留个凹痕，连漆都蹭不掉多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冷冷地扫过新城和大古。
    “但是。”
    凯娜儿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这块石头好死不死，精准地击中了飞机挂载舱里还没来得及投掷的炸弹！”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掘井手里的计算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丽娜捂住了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
    宗方副队长直接转过身，用额头抵着装甲车的外壳，肩膀在微微颤抖。
    凯娜儿的投影在空中转了个圈，双手一摊，脸上的嫌弃已经溢出了屏幕。
    “然后？然后炸弹殉爆了！飞机直接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火球！”
    她的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砸下来。
    “我全程看着呢！那石头甚至不是冲着驾驶舱去的！它就是冲着炸弹去的！像长了眼睛一样！”
    崔命听完，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光束枪，枪管上的余温已经彻底散去。
    他的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近乎敬畏的茫然。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新城和大古，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打量两件超出物理学范畴的文物。
    “你们.”
    崔命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语言。
    “你们真的沾点因果律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两下。
    “只要你们上天，就必坠机。不管有没有怪兽，不管有没有敌人，哪怕天上掉下来的是鸟屎，砸中你们也能把发动机堵死。”
    新城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被旁边掘井的声音打断了。
    掘井捡起地上的计算器，一脸严肃地推了推眼镜。
    “教官，我算过了。按照正常概率，他们连续坠机的几率简直比中头彩还难。”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但他们已经连续坠机无数次了。这不是概率问题，这是诅咒。”
    丽娜从石头上跳下来，指着新城和大古发出一声悲愤的控诉。
    “我再也不想给他们写坠机报告了！每次都是一样的模板！连措辞都不带变的！指挥室的人都问我，丽娜你是不是在复制粘贴！”
    新城委屈地低下了头，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我们也不想啊.”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个被冤枉的孩子。
    “今天出发前我还特意拜了拜.”
    “拜谁？”
    宗方副队长突然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杀气。
    “拜那个坠机之神吗？！”
    大古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拜的是胜利队的徽章”
    凯娜儿的投影飘到崔命身边，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个倒霉蛋，语气斩钉截铁。
    “崔，我正式申请，以后凡是新城和大古要驾驶的飞行器，我的系统一律远程锁死。”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满是决绝。
    “我宁可去辅助一架无人机，也不想再看着这俩被石头击坠了！我的运算核心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崔命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那堆还在冒烟的残骸。
    他的表情从震惊恢复成了平时的平静，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对宇宙规律的怀疑。
    他拍了拍凯娜儿的投影肩膀——当然拍了个空——然后转身往指挥车的方向走。
    “行了，收拾残骸，写报告。”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股火急火燎的急躁，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消化这个离谱的事实。
    “另外，给新城和大古配发地面作战装备。”
    他头也不回地补充道。
    “以后没有我的命令，这俩不准上天。”
    身后传来新城和大古异口同声的哀嚎。
    “不要啊——！！！”
    那声音凄厉又滑稽，在宿那山的夜风中回荡，惊起一群刚落下的飞鸟。
    胜利队的众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俩倒霉蛋，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终于解脱了”的欣慰表情。
    而凯娜儿的投影在空中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化作光粒消散在夜色里，只留下一句清脆的余音。
    “明智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