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心大乱,在这等场景下,即便李存璋是努力弹压,四处奔走,鼓舞士气,这样的举动,不能说毫无用处,但也可以说是聊以慰藉。
溃败的速度,是很快的,李存璋见事不可违,哪还有心思管李克用要求坚守两天的要求。
况且,广泛一些的说法,他也确实坚守到了第二天,真到了李克用面前,他李存璋也有话讲,军心大溃,他能守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殊为不易。
而攻下五丈原大营后,陈从进当即下令,以选锋军使史嗣本为前锋,杀进褒斜道。
褒斜道,是汉中连接关中平原的重要通道,此道距离最短,但有的路段,险峻异常。
很多地方,需要频繁跨越峡谷,栈道密集,其实追杀入内,风险还挺大的。
而陈从进想的是,让史嗣本大张旗鼓,看能否让李克用来一场草木皆兵,不战自溃的戏码。
李存璋一路溃退,沿途丢盔弃甲,军士流散者众,而一路追杀的史嗣本见此情形,却是精神大振。
这般场景,毫无疑问,敌军已毫无斗志,就跟丧家之犬一样,不堪再战,于是催动人马,一刻不停衔尾追来,只想一举擒杀李存璋,立下大功。
待到追近箕谷,两侧山势陡然收窄,最窄处,仅容数人并行,李存璋回望身后烟尘滚滚,他知道,要是再这般溃逃下去,不等逃回大营,麾下兵马便要散光,届时回到李克用面前,他岂能幸免。
于是,在李存璋趋至赤崖以南后,下令纵火焚烧栈道,以阻追兵。
路被毁了,史嗣本也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李存璋收拢残部,徐徐退去,毕竟,他也没翅膀,飞不过去。
李存璋虽然走了,可他心头还是沉甸甸的,此番回去,李克用那一关,终究是有些难过。
………………
陈从进把李克用赶走了,整个凤翔府那就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所以,陈从进打算带着主力,回返洛阳。
凤翔府已经没什么强大的敌人了,即便不能传檄而定,也只需留一支偏师,便足以平定的。
在深思熟虑后,陈从进决定把朱珍留下来,让他带着安国军这支杂牌,把凤翔,以及泾原好好的清扫一遍。
关中之地,已经没什么事可做了,剩下的,也就是水磨功夫了。
他要回洛阳了,因为在攻取关中,驱赶李克用后,军中诸将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改朝换代,已近在眼前。
陈从进内心也有些纠结,他倒不是说像曹操一样,对汉室有些感情,所以不称帝,把称帝的机会让给儿子。
陈从进只是觉得,朝廷刚刚迁到洛阳,这屁股还没坐热,自己就要搞禅位,这事,是不是太急了些。
按心中所想,这怎么也得再等两三个月,稍微缓一缓。
不过,无论怎么说,在把李克用赶出关中后,他陈从进确实需要去洛阳了。
殊礼中,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这三样已经有了,现在正好趁着击败李克用的威势,也该加九锡了。
而且,这种传统的禅位,是有流程的,不是像王猛那帮粗俗武夫瞎搞,什么今天把皇帝衣服扒了,明天坐上龙椅,直接就登基称帝了。
这禅位是要有三辞三让,一开始,三劝进?,百官联名上表,要三次请求新君受禅,理由为天命,民心,功德。
然后陈从进再三次推辞,称德薄不敢当也。
而在这其中,每一次劝进,皇帝都得跟着下诏书,自责说自己德不配位,禅让之举,纯属自愿,不是被逼着禅,是求着新君继位。
这看起来十分虚伪,也不太符合武夫的想法,但陈从进明知道部将心中对此不以为然,他依然要这么做。
乱世绵延如此之久,人心散乱,非壮丽无以重威,陈从进不仅要按传统的方式来,而且还有举行大规模的军事阅兵,陈从进要让南方那些尚未归附的藩帅看看,顽抗到底的后果,他们能否承受。
先示之以威,再用怀柔之手段,看能否不动刀兵,以平定南方。
当然,这些还是后话,就以禅位程序而言,要把这些流程走完,其时间跨度也挺长的,总不能说今天劝一下,明天劝一下,后天再劝一下,然后事情就搞定了。
这种禅让的举动,其核心就是政治表演,时间太短,吃相就显得难看了,但时间要是太长,部下可能也会心生不满。
所以,以陈从进之见,这个时间跨度,最少要三个月,最长不超过半年,想来是比较合适的时间。
………………
四月十八日,陈从进率兵离开凤翔,朝着洛阳而去。
而也是在此时,陈从进给洛阳方面的批复也送到了张全义,陈韬等人的手中。
陈从进没有强令张全义去长安,他先是同意了张全义请辞河南尹的请求,但没有同意让陈韬接任河南尹。
因为陈从进打算在完成禅位之前,让陈韬挂帅,南征赵匡凝。
赵匡凝是陈从进给长子选定的对手,在这个时间段之前,陈韬不能接任河南尹,有了军功傍身后,到那个时候,再接任河南尹,是比较合适的。
陈从进在信中,询问了张全义,是否愿意卸任河阳节度使之职,前往关中,接任西都留守,以稳定整个关中局势。
其实,论起权力而言,西都留守的位置,更为重要,不过,张全义这样能治政的人才,又是主动将整个东畿之地投效,该有的重视,那还是要有。
张全义接到信后,心中颇为感慨,大王还是信任自己,愿意以关中托付,他将信捧在手中,反复读了三遍。
想他半生颠沛,先事黄巢,复归唐廷,又投朱全忠,再效命于陈从进,说是左右横跳也不为过。
虽然说,在这乱世中,即便是武人也是身不由己,但这样的行为,也确实没那么好听。
但大王如今这般信任,张全义说不感动是假的,更为重要的是,张全义从这封信中,看到了大王,对自己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