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说得很轻，若不仔细，几乎无法听见。
    但牧渊却是如遭雷击。
    他立刻跃步上前，压低嗓音：“你知道我身份？”
    “仙染她们知道……我又怎能不知？”
    仙长虚弱回应，声音气若游丝。
    牧渊心下一紧，立刻催动魂气渡入他体内。
    却无任何作用！
    “别白费力气了。”仙长缓缓摇头：“我被近侍长的真元之力所伤，命脉已断，回天乏术……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我。”
    牧渊眉头紧皱，声音沙哑：“既然你已知我身份，为何……不告知神庭？”
    “因为我不能说。”仙长语气微弱：“你……这个被淘汰的神子，当年是以我仙天氏的名义参加遴选。若我告发你，便会牵连仙天氏，神庭便更有借口对我仙天氏下手。”
    牧渊瞳孔骤然一缩：“难道……我本是仙天氏的人？”
    “你……不是。”仙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你与我仙天氏……并无血脉瓜葛。”
    “那我到底是谁？”
    牧渊攥紧拳头，声音急迫。
    周围人吓了一跳，有长者欲上前阻拦，却被失永恒一个眼神制止。
    仙长双目半阖，气息奄奄：“你……就是苍鸿，就是牧渊。至于你究竟是谁……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是个沾染了大因果的人。或许……神庭之中会有你要的答案。毕竟当初……是你选中了我们仙天氏，而非我仙天氏选中了你。”
    牧渊沉默了。
    他的记忆，始终停留在死域。
    直到仙染出现，他才隐约明白，自己的身世并非师尊所言那般简单。
    小师妹与天域之上亦有勾连。
    如今看来，恐怕不光神庭之人知晓他的来历，便是那小师妹……也当知一二。
    “你既知神庭一直想对仙天氏下手，为何不早早脱离？”
    “脱离？”仙长苦笑一声：“龙先师……仙天氏不比兵武司。我仙天氏是块肥肉，神庭垂涎已久，岂是你想脱离……便能脱离的……”
    他眼睛已快睁不开了：“龙先师……莫要再耽搁了……快……带我回仙天氏……”
    “回去？”
    “快……”
    仙长拼尽最后的气力，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牧渊隐约明白了什么，当即点头。
    众人立即朝仙天氏折返。
    远处，近侍长与二魔的厮杀仍在继续。
    天地都被打碎，大片的混沌毁灭气息从每一道裂缝中汹涌而出。
    仙长没有让牧渊去介入那场战争，只是虚弱地抬手指向仙天氏深处。
    仙天氏长者立刻会意，强忍悲痛，引着队伍疾行而去。
    不多时，一座巨大的黄金漩涡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我仙天氏的祖地？”
    “仙长为何要来此处？”
    “莫非仙长是想选一处长眠之地？”
    “我选你妈！”
    一名仙天氏族人猛然挥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捂着脸颊，不敢吭声。
    仙云岚却瞬间明白了什么，十指紧攥，银牙几乎咬碎：“仙长，您难道是想……”
    “取仙天碑……给……姑爷。”
    仙长吃力地喊道。
    “什么？仙天碑？”
    仙天氏族人顿时炸开了锅。
    一名强者当即拦在黄金漩涡前，跪地急声道：“仙长，仙天碑乃我族立族之根本，历来只由仙长执掌……怎能……”
    “闭嘴！”
    那长者厉声喝断。
    “三长者……”
    “听着，龙先师不是外人，他是我仙天氏的姑爷，如何没有资格取这仙天碑？”
    那人语塞，再不敢多言。
    仙云岚没有丝毫犹豫，独自踏入黄金漩涡。
    三息之后便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块巨大的金色石碑。
    碑面无字，却有流光隐现游走。
    仙天氏族人见了那石碑，悉数跪伏于地，恭敬至极。
    牧渊微微一愣。
    倏觉胸口本源剧烈颤动。
    是大荒镇狱镜！
    这仙天碑……怎会引起它的躁动？
    “仙长！”
    仙云岚跪在地上，将仙天碑摆正。
    仙长目光黯淡，落在那碑面上。
    忽然伸出手，吃力地将身边的人推开，然后一步步朝仙天碑走去。
    踉踉跄跄，几欲栽倒。
    不过数米的距离，却漫长得如同走过了一生。
    待他终于行至碑前，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枯瘦的手掌缓缓按上碑面。
    石碑嗡鸣，金光大盛。
    “此碑……出自九天之上，是一位令诸天万域都忌惮的存在所留。”
    “万载以来，无人能够完全驾驭它，便是我仙天氏，也不过堪堪发挥出不到三成的威力……”
    “姑爷……我仙天氏一直对你多有亏欠。可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有些事，我也无能为力。”
    “今日，我仙天氏面临灭族之祸。我不愿将你拖下水，但我只求你……看在这块仙天碑的份上，替我仙天氏留下一点血脉。便是我等身死，也可含笑九泉……”
    话音落下，他五指猛地一扣。
    咣！
    石碑剧烈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碑中被打开，一道道金色的光晕如洪流般朝牧渊涌去。
    牧渊浑身一震，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光晕便已涌入他的手臂、胸膛、眉心……
    “仙力？”
    失永恒当场失声。
    牧渊亦是难以置信。
    他只觉体内仿佛被一股无法言说的玄奇伟力所充盈，每一寸骨肉、每一寸经脉都变得厚重磅礴、惊艳强大！
    尤其是本源中的大荒镇狱镜，竟也释放出一抹光晕，与那仙天碑的力量遥相呼应！
    再看仙长，他的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白发脱落，皮肤龟裂。
    他在用自己最后残存的生命力架起桥梁，助牧渊吸收这股力量！
    如此持续了足足百余息，仙长终于停了下来。
    可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往日风采，只剩一具干枯瘦小的身躯，连站立都成了奢望。
    牧渊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复杂地注视着他。
    只听仙长艰难开口，声音已如风中残烛：“仙天碑……还有许多奥义，留待你去探索。”
    “好。”
    牧渊点头。
    “云岚……”
    “仙长！”仙云岚急忙抬头。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仙天氏的……仙长！”
    他艰难地侧过头，看向牧渊：“姑爷……一切……便拜托你了。”
    话音落下，再也无力支撑，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死去。
    “仙长！”
    仙天氏族人疯了一般涌上前来，哭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