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站起来,在御阶上来回踱了几步。
“传旨——广东水师增设炮台二十座。从杭州军器局调拨新式火炮一百门,三个月之内到位。银子从内帑里出。”
周鸿远和郑文渊同时愣了一下,然后抱拳躬身:“臣领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当值太监小跑着冲进大殿,手里举着一个封了火漆的牛皮筒。
“陛下!南境水师八百里加急捷报!”
满殿安静了一瞬。
江源转身,三步并两步走下御阶,一把接过牛皮筒,撕开封口。
信纸不多,他先扫了一遍,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开始微微发抖。
大臣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江源转身走到御案前,把捷报往上一拍,声音都在发颤。
“戚振国率水师二十五条战船,在马六甲以北海域与弗朗机舰队十二艘盖伦帆船接战。
击沉三艘,俘获五艘,缴获重炮六十门、火药三千斤、航海图十七份。
弗朗机舰队溃败,余部逃遁。大夏水师阵亡四十七人。”
大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轰的一声炸了锅。
“击沉三艘?!”
“俘获五艘?那东西三层炮甲板,一艘装四十门重炮,戚振国怎么打的?”
“只阵亡四十七人——这不可能!”
江源把捷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声音更高了几分:
“海宁郡主林晚棠献祖传海图,标注了马六甲海峡全部暗礁和淡水岛屿。
戚振国据此布阵,将弗朗机舰队诱入暗礁区,趁其阵型混乱发动围攻。
敌舰吃水深,无法展开火力,被分割围歼!”
郑文渊出列抱拳:“此战之胜,赖太上皇运筹在先,戚提督用命在外,海宁郡主献策在侧。臣请旨,对参战将士从优叙功!”
靖安侯徐老爵爷拄着拐杖出列,声音激动:
“海宁郡主,就是太上皇在泉州收的义女?献海图破敌舰,这姑娘了不起!老臣请旨,重赏海宁郡主!”
周鸿远也出列:“戚振国此番用兵,堵淡水、断补给、诱敌入礁,全部都是太上皇临行前定下的方略。太上皇在千里之外算到了弗朗机人的每一步——臣服了!”
江源把捷报放在御案上,抬起手压了压。
满殿安静下来。
“传旨——戚振国水师参战将士,从优叙功。
阵亡四十七人,加倍抚恤。俘获的盖伦帆船,拖回泉州港,让船匠把图纸拆下来,朝廷要自己造。缴获的弗朗机炮,全部送到军器局仿制。”
“遵旨!”
“海宁郡主林晚棠,献图之功暂且记下。
她是太上皇的义女,封赏的事,朕要先去向太上皇请旨。”
大臣们纷纷点头。
退朝之后,江源带着捷报和缴获的弗朗机密信,直接去了武英殿。
武英殿里,江澈正坐在案后翻看从江南带回来的最后一批卷宗。
赵羽站在旁边,把刘瑾余党在各地被抓的消息一条一条念给他听。
“兵部武选司韩豹已押入刑部大牢,供出了刘瑾在五军都督府的七个同党。”
“通州卫指挥同知孙旺涉案,已经被锦衣卫拿下。”
“顺天府治中王维在老家被抓,从他名下抄出白银三万两,全部是刘瑾的赃款。”
江澈头也不抬:“这些人的案子,按律办就行,不用再报我了。让江源自己批。”
赵羽正要接话,殿门被推开了。
江源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捷报和牛皮筒。
“父皇,戚振国那边来捷报了。”
江澈放下笔,接过捷报。
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林晚棠献图那段时停了一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四十七人阵亡,换了弗朗机人十二艘船。”
他把捷报放下,“戚振国这一仗打得漂亮。”
“损失了两艘福船,回头从福建船政给他补两条新的。俘获的盖伦帆船图纸让他派人送回京城,军器局和船政衙门一起看看能不能造出来。”
江源应了一声,又把缴获的弗朗机密信递过去。
“父皇,这是戚振国从敌舰上缴获的密信,一共十七封。”
“其中有几封是弗朗机国王若昂三世的亲笔信,信上写着,若与中国贸易不成,当以武力迫其开放口岸。”
江澈接过信,一封一封地看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戚振国截住的这十二艘船,只是弗朗机人派来探路的先锋。”
“后面还有更大的舰队。若昂三世想要的不只是通商,他想要一个落脚点,然后慢慢往内陆渗透。”
江源的脸色凝重起来。
“父皇,下一步怎么打?”
“不急。”
江澈把信折好放回牛皮筒里。
“弗朗机人这次吃了亏,短时间内不会再派大舰队过来。”
“先让戚振国把马六甲海峡守住,那是南边的咽喉。只要海峡在我们手里,弗朗机人的大舰队进不来。”
“第二,让福建船政仿制盖伦帆船。我们现在的船太小,近海防御够用,远海作战不行。要造大船,造能装四十门炮的大船。”
“第三,让韩凌带着甘薯和玉米种子去广东和福建试种。水师驻扎在海外,粮食补给是大问题。这两种作物产量高,能在湿热的地方长得快,先种两季,看看收成。”
江源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父皇,还有一件事,海宁郡主林晚棠的封赏,儿臣想听听父皇的意思。”
“她是你的义女。”
江澈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封赏的事,你自己决定就行。你现在是大夏的天子,一个郡主的赏赐还要来问我?”
江源愣了一下,然后抱拳躬身:“儿臣明白了。”
江澈走到殿门口,拉开朱红大门。
午后的阳光照在金砖上,明晃晃的。
他转过身看着江源。
“你先回去。戚振国那边的战报,让兵部誊抄几份,发到各沿海卫所,让所有水师将领都看看,弗朗机人不是打不过的。”
“儿臣遵旨。”
江源退出武英殿时脚步坚定了许多。
殿外的阳光洒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把那上面的五爪金龙照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