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黎玥带着曲汀去市里找了家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是她大学时，跟小玖无意间发现的一家店。
    她们那天原本是找网上推荐的一家甜品店，东拐西绕迷了路，又冷又饿的，一抬头看到了这家。
    进去的时候都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一吃，两人就成常客了。
    曲汀看着眼前的店，门破不说，门上的灯还坏了一个，她扭过头问：“你确定是这家店？”
    黎玥没回答，抬手就推开了门。
    原本正算账的女人一见她，脸上就露出了笑：“我看看，这是谁来了啊。”
    黎玥笑了下：“沈姨。”
    “这是？”女人看着她身旁的曲汀。
    “我朋友，”黎玥说着就扯了一张椅子坐下。
    沈萍把手里的菜单递过来：“你们先选菜，我让厨房跟你们熬着锅底。”
    “好。”
    “锅底还是老样子？”沈萍问。
    黎玥看了眼面前的人：“你想吃什么锅底？”
    “番茄吧。”
    一听番茄，沈萍便说：“那我给你们上个鸳鸯锅，一个番茄一个牛油？”
    “好。”
    黎玥把菜单递给女孩：“你看看要吃什么？”
    “我看看啊，”曲汀说着就开始拿笔划了起来。
    毛肚，黄喉，雪花牛肉……
    “好了。”
    曲汀说着把菜单递给了黎玥。
    黎玥瞥了眼，在后面补了个娃娃菜，就放下了。
    店里没什么人，锅底上的很快。
    看着咕嘟咕嘟开始冒泡的锅底，黎玥开始往里面下东西：“你上次不是说八月份有个戏要拍？”
    “别提了，”曲汀端起身旁的水喝了一口：“差不多都要拍了，临时通知我说资方撤资了。”
    “撤资？”
    “说白了就是有人带资进组，把我顶了。”
    经人这样一说，黎玥眼里多了点了然。
    这时，曲汀的手机忽然响了。
    女孩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屏幕，看到来电显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经纪人，我去接一下。”
    “好。”
    曲汀走到院子里的一个角落：“喂，晴姐。”
    “去北城了？”女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嗯。”
    “那刚好，你上次见的那个周总还记得吧。”
    曲汀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一张略微浮肿的脸：“嗯。”
    “他明晚组的有场局，去的都是些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资方和制片人，你过去露个面。”
    曲汀轻轻皱眉，没来得及说话，女人那边就又问： “你是跟黎玥在一块吧。”
    她没说在不在，反问：“怎么了？”
    “明天你带她一块去。”
    “玥玥不喜欢那样的场合。”
    “不喜欢那种场合的多了，你当你这次为什么能去？要不是我提了一嘴你跟黎玥关系好，周总理都不理我们。”
    “那我不去了。”
    “行，不去就不去，到时候没戏拍别跟我说。”
    曲汀捏紧手机。
    那边女人的语气又开始放软：“又不让她做什么，就过去露个面，再说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要是再不抓点紧，这辈子都没翻身的机会了。”
    曲汀回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内正往自己碗里夹菜的女孩。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安静又熨帖。
    她心里忽然就拧了一下。
    “我想一想。”
    “有什么好想的，认识几个人又不会少块肉，说不定对她来说也是好事，再说了，你看看你，戏被抢不说，代言也跟着掉，难道就打算这一辈子都籍籍无名？”
    曲汀不说话。
    电话那边最后扔下一句：“明天晚上八点，铂宸轩酒店顶层，去不去随便你。”
    话落，“啪”一声，电话挂了。
    曲汀攥着手机在门口站了十几秒，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颈一阵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回去坐下，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那种懒散的笑。
    “少装，”女孩看都没看她，开口：“遇到什么事了？”
    曲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酱：“明天晚上有个局，我经纪人说让我去一趟，还点名让你陪我去。”
    黎玥抬起眼，没什么表情：“我？”
    “嗯，上次华影周年庆，周总在，说对你印象挺深。”
    曲汀的语气尽量说得轻描淡写，手下筷子却戳戳戳：“你要是忙就算了，我就说你有事。”
    黎玥把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抽了张纸巾擦嘴角：“几点？”
    “晚上八点。”
    “反正也没事，”黎玥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去一趟也行。”
    “真的？”
    黎玥看人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刚刚在里面看到她打电话时的为难样子。
    倘若她去能帮上忙，也行。
    到了第二天晚上，曲汀穿了一条黑色丝绒吊带裙，妆容精致漂亮，黑色大波浪，脖颈上戴着条珍珠项链。
    她在玄关的穿衣镜前转了转，又回头看了黎玥一眼。
    白衬衫，牛仔裤，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头发松松绾了个低髻，整个人看起来像随手套了件衣服准备下楼买个面包。
    “你就穿这个？”曲汀迟疑了一下。
    “嗯，”黎玥踩进一双小白鞋里，“总不能不让我进吧。”
    曲汀笑了出来。
    铂宸轩。
    电梯在顶层打开，巨大的水晶灯晃得人眼前一花。
    四面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灯光如碎金铺了一地。
    她们两个到地方时，会所里已经到了不少人，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醇厚的酒香。
    没等黎玥往前走，就看到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汀汀来了啊。”
    他说着就将视线放到了一旁的黎玥身上，上下打量一圈，目光停在她脸上：“这位就是黎小姐吧。”
    男人伸出手，黎玥礼貌地点头微笑，手还没抬起，就被那只油腻腻的胖手握住。
    “百闻不如一见啊，”男人抓得紧，指腹还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黎玥抽不开便不再抽。
    她脸上带着笑，手上却施了力，指节骤然收紧，面前的男人变了脸色，笑意僵在嘴角：“黎小姐手劲儿挺大。”
    黎玥假笑了下，说的云淡风轻：“没事就喜欢掰手腕。”
    曲汀嘴角动了动，又忍住了，偏过头去假装看窗外的夜景。
    “黎小姐真幽默，”男人讪讪地松了手，掌心已经被攥出了几道红印。
    黎玥垂眼看了看自己被攥红的手背，眉头轻皱了下，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了身后。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无外乎是听一些油腻的暗有所指。
    黎玥顺着他们说，最后实在忍不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去趟卫生间，”她说着俯身靠近身旁的女孩，低声：“坐着乖乖等我，别乱跑。”
    曲汀点点头：“好。”
    黎玥径直朝洗手间走去，她站在洗手池前，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子口袋，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金色的房卡。
    刚才碰杯时，周总塞过来的。
    她低头看了一秒，转而，抬手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死男人。”
    在她想要去洗手时，抬眼对上了镜子里的一道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