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还是以前那个青石，上千人口的小镇子，从东头能一眼望到西头。
    赵家作为镇上唯一的大户，经过这两年的时间已经恢复了元气，很多店铺都重新开张营业，比李秋辰刚来那会儿增添了不少繁华迹象。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就是李师弟的老家？」
    王跃枝在心里寻思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看起来确实很安静，也只有这样与世无争的地方，才养得出贤弟这般清雅致远的性情。」高情商的说法：与世无争。
    「王兄过奖了，我老家比这儿更偏僻。」
    李秋辰之前跟他们说，青石就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地方。
    两位首席纷纷表示我们也是乡下人，什麽小地方没见过？
    这确实没见过。
    从大车店逐渐发展起来的城镇，你想想能有多大，跟玄冰城相比起来也就是一条街的规模，甚至还不如城里一条街上的人多。毕竟，这里已经是北境最北，再往北走就要过黑水进入边荒了。
    镇上确实没有什麽值得一看的东西，但在天空中，却能看到一抹青色的气运流转。
    普通人肉眼看不到，一般修士……可能也看不到。
    这就是「望气之术」中的那个气。
    必须要学习《归易》才能熟练掌握。
    这就是一道无形的门槛，前来此地的修士如果连望气之术都没有掌握的话，那也就不可能找到真正的目的地。三人顺着天空中的气运指引一路北上，穿过青石来到不远处的山谷当中。
    李秋辰只感觉眼前一花，眼前原本平平无奇的山谷就变了一个样子。只见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山谷中亭楼阁延绵不绝，居然隐藏着一座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大型城镇。
    这是……洞天福地？
    李秋辰对於洞天技术并不陌生，县塾内院之中便设有洞天，可以随意操纵自己宅院的空间面积。寒霜号上也装载了扩张空间的洞天技术。没想到李家人竞在青石附近，设置了一个规模如此庞大的洞天，把整个城镇都搬了过来。三人走进城镇，只见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城镇一样平静祥和。
    但是不能细看。
    细看就会发现城镇里的居民都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就像是幻景里面设定好剧本的那种NPC。
    可以面不改色地从你身边走过，对你视而不见。
    「幻景？」
    「不，应该是蜃境。」
    宋书桓擡起手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略显潮湿的水汽：「黑水李氏座下水族无数，找来几只蚌精制造蜃境想必也不是什麽难事。」北方的空气一向乾燥，乾燥到什麽程度呢？早上你起床嘴里的感觉就跟被人按住脑袋在沙漠里面揉搓是一样的。所以这空气中的含水量很不正常。
    整个城镇中的居民，大部分都是蜃境制造出来的幻象，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有少数是由真人扮演，比方说客栈里的掌柜。
    整个城镇有三分之一的建筑都是客栈，还有三分之一是独门独院的私人民宿。另外三分之一则是各种临街店铺。贩卖的商品也是五花八门。
    有各种边荒特产，包括且不限於罗刹鬼的矿石和古族的骸骨。还有黑水的特产，各种鱼胶、鱼骨、玄珠、龙鳞龙骨一一没错，确实有这个东西。质量怎麽样先不说，它是真的敢往外卖。
    这些店铺的经营者也都是真人。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地方特色美食，咸奶茶、奶皮子、油茶面、鱼肉松、酸黄瓜、龙肝……
    三人站在烧烤摊前，看着那堆切块串起来的鲜红色肉块，陷入了沉默。
    「真的是龙肝？」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自家的产业，还能拿猪肝牛肝造假不成？」
    「谁的肝？」
    「您这个问题就太冒昧了，难道您吃羊肉串还要问羊姓什麽吗？」
    李秋辰是真的很好奇啊，胡老板卖皮货，拿雪兔皮当狐狸皮卖，这我是见过的。林原州老虎动物园的「虎骨药」酒我也见过的，你跟我保证这是龙肝，你觉得我会信吗？
    出於强烈的好奇心，三人各自买了一串龙肝，想要尝尝到底是什麽味道。
    贵是真贵，二两银子一串，但不得不说味道还挺不错的，一口咬下去肥嫩细腻，满嘴流油，再配合上烧烤酱汁，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烤串中的极品美味。想必古大少爷会很感兴趣。
    至於到底是不是真龙肝……真的我们也没吃过啊。
    「看来李家人这次确实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宋书桓看了一眼街边琳琅满目的店铺，低声感叹道：「要是在这里做生意的话，恐怕要给他们缴纳一笔费用才行。」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本来就不是正经路子的东西，还让我们交租金的话，那还有什麽赚头？
    「回青石吧，我在那边有认识人，可以租两个铺面。」
    「他们这里准备的这麽好，还会有人去青石吗？」
    「就因为这里人多，咱们才要另选地方。」
    人多，是非也多。
    回到青石，李秋辰直接找到赵家的老掌柜。
    几年不见，老掌柜的白事铺子还是那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当然这也正常，人家这个行当就不可能每天都保持客流量。
    几年不见，老掌柜还是那个样子，保养得不错。
    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一动不如一静。越是这种平时低调韬光养晦，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破事的老家夥，就活得越长。但李秋辰已经不是当年的楚小河了。
    「老掌柜别来无恙？」
    「李公子，喔不，看来如今应该称呼您李仙长了。」
    老掌柜十分感慨：「当年你来青石，我就看出你不是池中之物，日後必然有所作为。那刘婆也不知道积了什麽阴德，年轻时候跟着她男人就没吃过什麽苦，到老了又傍上你这麽一棵大树。
    他心里後悔万分，早知道这小子能混成今天这样，当初就该把自己外孙女许配过去的。
    不过这世上终究是没有後悔药可吃。
    大家都只想摘成熟的桃子，有几个人愿意挖坑种树呢？
    「老叔说这话就见外了，当初若非老叔提携，为我身份作保，我哪有机会考入县塾？」
    李秋辰从怀里掏出一根人参递过去，微笑道：「这两年一直在内院读书，没机会回来探望，拜谢老叔当年的提携之恩，秋辰十分惭愧。」老掌柜双手接过人参，仔细端详一下，忍不住感叹道：「好棒槌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山货，都算得上是仙品了。你叫我一声老叔我才敢收，要是叫我赵掌柜，我可是万万不敢收的。这两年你虽然没回来，你那乾娘可是回来过的。」
    「她当时那个嘴脸啊，啧啧喷，可把我们这帮老家夥给羡慕嫉妒坏了……你既然在内院读书，若是没有要事，想必也不会跑回咱们这小地方来。说吧，有什麽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李秋辰笑道：「不瞒老叔，最近苍山一带有大机缘现世，很多修士都会北上，路过咱们这里。我想找老叔租两间临街的店面，做点小生意。」老掌柜连忙摆手道：「租什麽，你看好哪间店面，我去给你协调就是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就是找两间闲置的房子。」
    「你看上哪间，哪间就可以闲置。」
    老掌柜话说得十分硬气，也确实是有这个硬气的资本。
    「不知道你要做什麽生意？」
    「主要是一些法器、丹药。」
    老掌柜一听，眼睛都亮了。
    「那还说什麽，临街丰庆号那三间铺面，今天晚上我就让他们给你收拾出来!！」
    「租金方面…
    「你磕磋老叔呢？老叔能要你钱吗？」
    「一码归一码。」
    「那你赶紧走！」老掌柜将人参退回来，气恼道：「你花得起钱，我还丢不起那人呢！」
    丰庆号是赵家收山货的铺子，无论皮草还是药材，都来者不拒。作为镇上位置最好的铺面，说是日进斗金一点都不为过。但老掌柜也是个有决断力的人，一声令下，整个店铺连夜搬得乾乾净净，就连老字号的牌匾都要摘下来带走，被李秋辰及时拦住。这块老匾挺好看的，也没时间再去定做新的牌匾，继续用这个就挺好。
    赵员外当年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不能说龙场悟道吧，整个人也是脱胎换骨了一番，把这其中的利弊得失算得十分清楚。山货什麽时候都可以收，生意什麽时候都可以做。
    但是这仙家的法器和丹药……过了这村可就没有这店了。
    别说那些路过的修士有需求，难道我们普通人就没需求了吗？
    谁不想给自己家里留点能传家的好东西，更何况今年内院扩招，赵家也有好几个年轻後生被选中。以後要是能踏上修仙之路的话，这些东西不也要准备麽？内院只免除了入门的学费，剩下那些幻景的门票费，修炼资源的花销，可都没有减免。
    不是谁都有内院首席的福利待遇，也不是谁都有内院首席的创收能力。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用不上，以後还不能转手卖出去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