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时间：20小时。
    苏烨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倒计时，数字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一道无声的提醒。
    20个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蜂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只胳膊搭在苏烨肩膀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嘴里喷着淡淡的酒气。
    这家伙今晚喝了不少，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苏烨，苏哥，我跟你说，”蜂医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这次航天基地，真特么刺激，我蜂医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刺激！”
    苏烨嘴角微微抽搐：“你喝多了。”
    “没多！”蜂医一挥手，“我清醒得很，我跟你说，
    以前我出任务，都是躲在后面打打针、捡捡漏，哪有这次这么爽，正面硬刚赛伊德，被AI打成筛子，差点就交代在那了，但是，值了！”
    他说着，眼睛越来越亮，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苏烨，你是不知道，那种感觉……那种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死的感觉……太特么爽了！我上瘾了！”
    苏烨：“……”
    他忽然有点明白蜂医想说什么了。
    果然，蜂医接下来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趴在苏烨耳朵边上说：
    “苏哥，你听过巴别塔没有？”
    苏烨神色一动。
    巴别塔？
    说起来，零号大坝去过了，航天基地也去过了。
    长弓溪谷和三角洲集团的地盘他还没怎么涉足。
    至于巴克什，那座传说中的城市，他更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而巴别塔，据说就在巴克什的核心区域。
    游戏里，巴别塔里有三幻神。
    纵横、万金泪冠、天圆地方。
    苏烨在游戏里打了无数遍，就差一个“纵横”死活没出。
    要是能在现实世界里摸到……
    他的眼睛亮了。
    蜂医看到苏烨的表情变化，立刻知道有戏。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死死搂着苏烨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了：“那那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你说个时间。”
    苏烨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巴别塔。
    三幻神。
    那些他只在游戏里见过的东西，在现实世界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如果去了……
    他眼神黯淡了一瞬。
    然后，那黯淡被他很好地掩盖了过去，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再说吧。最近刚打完航天基地，大家都累了，先休息一阵子。”
    蜂医有些失望，但也没多想：“行，那你休息好了告诉我，我随时待命！”
    苏烨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手表。
    劳力士。
    蜂医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烨又掏出一块。
    又一块。
    转眼间，苏烨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十几块劳力士，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蜂医整个人傻了。
    “卧槽，你你你，这……”他指着那些手表，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你从哪儿弄来的，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烨神秘一笑，压低声音说：“嘘，别让别人知道。”
    他想过送蜂医一些大红。
    火箭燃料、古董花瓶、坦克模型但那些东西太稀有，太显眼，不好解释来路。
    这种名贵机械表，值钱，又不至于稀有到让人怀疑，而且看起来就很爽，蜂医这种人，肯定喜欢。
    果然，蜂医的眼睛都直了。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块，在灯光下端详，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十几块手表全部塞进了怀里。
    塞完，他还警惕地看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松了口气。
    “苏哥，你是我亲哥！”
    他搂着苏烨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苏烨：“……”
    刚才还非去不可呢，现在就“不去了”？
    这变得也太快了。
    他摇摇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蜂医，苏烨在人群中找到了佐娅。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台阶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饮料，看着远处那群疯闹的人，神情有些放空。
    苏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佐娅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然后，苏烨开口了：“佐娅，关于你两个哥哥的事……”
    佐娅的表情微微一动。
    苏烨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治愈他们，GTI的医疗技术我了解过，那种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但是……”
    他转头看向佐娅，眼神认真：
    “我会努力寻找办法的，不管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别的地方，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佐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平时的那种淡淡的笑不一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说。
    苏烨一愣：“知道什么？”
    “知道你说谎的时候，有个小习惯。”佐娅笑眯眯地看着他，“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
    苏烨愣住了。
    说谎的时候，有小习惯？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他……还真的不知道。
    “是什么？”他有些尴尬地问。
    佐娅没有回答，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苏烨读不懂的情绪，不是嘲讽，不是戏弄，而是一种……温柔的、带着点不舍的情绪。
    “不告诉你。”她最后说。
    然后，她朝苏烨身后努了努嘴：
    “你小跟班来找你了，去吧。”
    苏烨回头，看到麦晓雯正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他再转回头时，佐娅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佐娅。”他叫住她。
    佐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谢谢你。”
    佐娅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轻声说：“不用谢。”
    她没有回头，但苏烨知道她在笑。
    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
    是一种……带着些许告别意味的笑。
    然后，她走了。
    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融入了那片欢声笑语之中。
    苏烨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直到麦晓雯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长官？”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苏烨回过神，转头看向她。
    麦晓雯站在他面前，白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双异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忽然笑了。
    “没事。”他说。
    他站起身，握住她的手。
    “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那片热闹的人群。
    身后，倒计时静静跳动。
    剩余时间：19小时4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