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震动声，来自龙飞扬口袋里的，那部老旧的诺基亚。
    在这狭小、上升的电梯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月蚀挑了挑眉，停止了对冷清秋的打量。
    叶知秋的目光也从外面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转移到了龙飞扬的身上。
    龙飞扬掏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古朴的，用篆体写就的字。
    【昆仑】。
    看到这个字，龙飞扬那双自始至终都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澜。
    那是一种混杂着滔天恨意、彻骨冰冷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按下了接听键。
    “……”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虚空。
    龙飞扬也没有说话。
    电梯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月蚀和叶知秋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意，从龙飞扬身上散发出来。
    就在叶知秋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苍老，很遥远，不辨男女，却带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
    “你的母亲，想见你。”
    一句话。
    只有一句话。
    龙飞扬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比刚才捏碎慕容海手腕时，还要恐怖百倍的杀气，轰然爆发！
    整个电梯的金属内壁，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上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月蚀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拉着叶知秋和冷清秋后退了一步，太阴源力在体内流转，才勉强抵御住这股几乎要实体化的杀意。
    这个男人，第一次，失控了。
    “她在哪？”
    龙飞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种漠然的语调。
    “昆仑之巅，虚神殿。”
    “等你踏平世间所有不平事，等你斩断身上所有凡尘羁绊。”
    “你，才有资格，踏上归途。”
    “嘟——”
    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龙飞扬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电梯里的温度，却越来越低。
    “喂，你没事吧？”
    月蚀小心翼翼地开口，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可以称之为“脆弱”的表情。
    “叮——”
    电梯到达了一楼。
    门，缓缓打开。
    龙飞扬像是瞬间从那种状态中抽离了出来。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恢复了那副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平静。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率先走了出去。
    身后，月蚀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对叶知秋说：“昆仑……那帮老怪物，居然主动联系他了。看来，游戏比我想象的，要好玩得多。”
    叶知秋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只是快步跟上了龙飞扬。
    冷清秋最后走出电梯，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部电梯，又看了看外面空无一人的奢华大厅。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02:10】
    【02:09】
    那冰冷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上车。”
    龙飞扬拉开一辆停在门口的黑色宾利的车门。
    这是慕容海的座驾。
    现在，归他了。
    几人迅速上车，龙飞扬一脚油门，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撞开自动感应的庄园大门，驶入了下山的公路。
    车内，一片沉默。
    没有人问那个电话的内容。
    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冷清秋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那是她生活了十几年，却从未真正属于过她的地方。
    当车子开出云雾山庄范围，绕过一个山道的拐角时。
    龙飞扬停下了车。
    “看。”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望向山顶的方向。
    【00:03】
    【00:02】
    【00:01】
    【00:00】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瞬间的，极致的死寂。
    紧接着。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光，在山顶猛地绽放！
    那白光，吞噬了一切。
    树木，建筑，山石……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白光中，无声地消融，分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几秒钟后。
    一朵巨大无比的，绚烂的蘑菇云，才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冲天而起！
    恐怖的冲击波，席卷而来。
    龙飞扬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便笼罩了整辆车。
    狂风卷着碎石和断木，狠狠地砸在屏障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冷清秋呆呆地看着那朵，在夜空中盛开的，代表着毁灭的“烟花”。
    那里，埋葬了她的过去。
    埋葬了那个叫做“慕容清秋”的工具。
    从今往后，她只是冷清秋。
    一个洗碗工。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然后，她笑了。
    笑得灿烂，笑得释然。
    ……
    城中村，那栋破旧的小楼。
    当龙飞扬一行人推开门时，一股浓郁的药香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龙宛儿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她正维持着施针的姿势，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床上躺着的龙灵儿，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那张原本灵动俏皮的小脸，此刻一片死灰。
    “师兄！”
    看到龙飞扬，龙宛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我快……撑不住了……”
    “没事了。”
    龙飞扬走到床边，将那个装着九幽还魂草的玉盒打开。
    一股精纯至极的生命能量，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整株神药，按在了龙灵儿的眉心。
    “嗡——”
    那株通体漆黑，顶着一朵雪白小花的神药，像是活了过来，瞬间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流，融入了龙灵儿的体内。
    龙灵儿那死灰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血色。
    她身上那些因为极寒而凝结的冰霜，也开始迅速融化。
    那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燃烧了起来。
    龙飞扬伸出两根手指，点在龙灵儿的额头，一股精纯的修罗真气渡了过去，帮助她炼化那庞大的药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龙灵儿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还有些迷茫，她看着天花板，又转头看了看一脸担忧的龙宛儿和叶知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坐在床边，正收回手指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龙灵儿的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再到委屈，最后化作了决堤的洪水。
    “哥……”
    她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下一秒。
    她猛地坐起身，不顾一切地扑进了龙飞扬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
    “哥！我好想你！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温热的泪水，瞬间浸湿了龙飞扬胸口的衣服。
    少女柔软的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着。
    龙飞扬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因为发育而变得饱满的胸脯，正紧紧地压在他的胸膛上，那惊人的弹性，让他这个杀伐果断的修罗殿主，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回来了。”
    “呜呜呜……哥，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梦里有个坏蛋，他把我关在小黑屋里，还给我打针……好疼……”
    龙灵儿在他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然而，就在这兄妹重逢的温情时刻。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差不多就行了啊！”
    龙宛儿叉着腰，鼓着腮帮子，没好气地瞪着还赖在龙飞扬怀里的龙灵儿。
    “哭也哭了，抱也抱了，还想占我师兄便宜到什么时候？”
    “赶紧给我下来！你身上还有余毒呢！”
    龙灵儿闻言，这才恋恋不舍地从龙飞扬怀里抬起头，她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龙宛儿，然后又把头埋了回去，还故意蹭了蹭。
    “我不管！我就要抱！”
    “你！”
    龙宛儿气得直跺脚。
    看着斗嘴的两个师妹，龙飞扬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龙灵儿扶起来的时候。
    怀里的少女，忽然用一种极轻的，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哥，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里，林博士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