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穿着那条花裤衩，趿拉着十几块钱的人字拖，晃晃悠悠走出了大楼。
    阳光很刺眼。
    他抬手遮了遮太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顺手挠了挠肚皮。
    大门外的小广场上，阵仗摆得挺大。
    秦天林一身黑绸唐装，手里盘着两颗包浆的玉核桃，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黑压压站着三十号人。
    清一色的黑色练功服，手里拿着短刀铁棍，杀气腾腾。
    带头的是三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头。
    这三人脚底悬空半寸，周身气流涌动，连地上的灰尘都绕着他们走。
    筑基中期。
    放在整个江南武道界，这三人足以横着走。
    不远处的台阶上，龙九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副官小李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微型记录仪。
    “堂主，这人脑子进水了吧？”小李嗤笑一声，指着龙飞扬，“连护体真罡都没有，就穿个裤衩出来迎战？秦家那三个供奉可是实打实的筑基期，随便一道法术就能把他烧成灰。”
    龙九没接话。
    她盯着龙飞扬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太托大了。”龙九给出了评价。
    昨晚废弃屠宰场的战报她看过，龙飞扬确实有一身横练的筋骨。
    但武功再高，也怕法术。
    肉体凡胎怎么抗衡修仙者的五行之力？
    “准备救人。”龙九压低声音交代，“等他被打断手脚，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我们出面保他。”
    小李点头会意。
    这是京都执法堂惯用的手段。
    只有在绝境里递过去的绳子，这头桀骜不驯的独狼才会死死抓住。
    救命之恩，加上官方背景，不怕龙飞扬不低头。
    秦天林看到龙飞扬这副懒散样，火气直往天灵盖窜。
    “小杂种，杀我二弟，挑我秦家据点！”
    秦天林把手里的玉核桃狠狠砸在地上，玉屑四溅。
    “今天老子要把你全身骨头一寸寸敲碎，拿去点天灯！”
    龙飞扬掏了掏耳朵。
    他把指甲盖上的耳屎弹飞。
    “老头，你早上没刷牙？隔着十米都能闻到一股大蒜味。”
    秦天林气得脸部肌肉直抽搐，往后退了半步，指着龙飞扬大吼。
    “三位供奉，动手！留口气就行！”
    三个灰袍老头同时掐诀。
    左边那个张嘴吐出一道赤红火蛇。
    火蛇迎风暴涨，足有大腿粗细，高温把周围的空气烧得泛起波纹。
    地面的沥青开始软化，散发出刺鼻的焦油味。
    中间那个双手一推，十几道半月形的风刃交织成网。
    风刃切割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旁边的路灯杆被扫中，直接断成几截，切口平滑如镜。
    右边那个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黑葫芦。
    拔开塞子，滚滚黑烟化作几只骷髅头，张开大嘴咬了过去。
    黑烟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连地上的碎砖头都被融出坑洞。
    法术铺天盖地，封死了龙飞扬所有的退路。
    小李摇摇头，偏过脸去。
    没法看了。
    没有真气护体，遇上这种饱和式法术攻击，连全尸都留不下。
    龙九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她准备鸣枪示警，强行打断秦家的攻势。
    晚一秒，龙飞扬就没了。
    就在这时，龙飞扬动了。
    他没躲。
    甚至连插在裤兜里的手都没拿出来。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迎着漫天法术，往前走了一步。
    火蛇撞在他的胸口。
    风刃砍在他的脖颈。
    骷髅头咬住他的肩膀。
    没有龙九预想中的惨叫，也没有血肉横飞的画面。
    火蛇连他胸前的汗毛都没烧焦一根，直接崩碎成漫天火星。
    风刃砍在皮肤上，发出打铁般的脆响，卷刃断裂，化作微风散开。
    那几只骷髅头刚碰到他的肩膀，直接被一股反震之力震成粉末。
    连他那条十几块钱的花裤衩都没破一点皮。
    全场死寂。
    风吹过小广场，只剩下火星子落地的轻微声响。
    三个灰袍老头眼珠子快掉到地上了。
    这还是人？
    极品防御法宝都没这么硬！
    龙飞扬拍了拍肩膀上的黑灰，抬头看着那三个老头。
    “你们这变戏法呢？挺好看，就是没啥劲儿。”
    话音刚落。
    他脚下的沥青路面裂开一个大坑。
    人没了。
    连残影都没留下。
    左边的灰袍老头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脸。
    五指发力。
    老头整个人被按着脑袋，狠狠砸进地面的水泥板里。
    碎石乱飞。
    老头的护体真气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直接碎成光斑。
    脑袋像熟透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中间那个老头吓破了胆，转身想跑。
    龙飞扬抬腿一脚，踹在老头后腰上。
    老头拦腰折断，飞出去二十多米，撞在喷泉雕塑上。
    雕塑四分五裂，老头滑下来，没了动静。
    剩下那个拿葫芦的，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龙飞扬走过去，一巴掌扇在老头脸上。
    连带着满嘴牙齿和半拉下巴，老头在空中转了三圈才落地，彻底昏死过去。
    十秒钟。
    三个筑基中期，两死一废。
    剩下那二十七个秦家供奉，全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手里的刀棍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龙飞扬转过身，看着秦天林。
    秦天林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滴。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没挡住。
    “你……你别过来！”
    秦天林连连后退，脚下被绊了一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我是长生殿的人！你敢动我，长生殿不会放过你的！”
    龙飞扬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这人耳朵背，你刚才说要把我骨头怎么着？”
    他抬起脚，踩在秦天林的右膝盖上。
    用力碾了碾。
    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秦天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泥土，指甲全翻了过来。
    龙飞扬抬起脚，又踩碎了秦天林的左膝盖。
    惨叫声穿透云霄，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二十七个供奉再也扛不住这种心理压力，齐刷刷跪倒一片。
    几十号人把头磕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完整。
    没人敢跑。
    跑就是死。
    龙飞扬懒得理这些杂鱼。
    他弯腰在秦天林名贵的唐装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回去告诉你们秦家主子，还有长生殿那个什么狗屁殿主。”
    龙飞扬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江北这地界，老子说了算。不服气的，自己洗干净脖子过来排队。”
    台阶上。
    小李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手里的微型记录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个穿花裤衩的男人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之前还嘲讽对方去送死。
    现在看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龙九按在配枪上的手僵硬了很久，慢慢收了回来。
    她看着那个趿拉着人字拖往回走的男人。
    没有真气。
    没有法术。
    就是最原始的暴力碾压。
    这种人，怎么招揽？拿什么招揽？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恩威并施的话术，全成了废纸。
    执法堂给出的高官厚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龙飞扬路过龙九身边，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上下打量了龙九一眼。
    眼神冷漠，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警告。
    “看懂没？”
    龙飞扬指了指地上的秦天林和那群跪着的供奉。
    “你们京都那套规矩，在我这行不通。别拿你们那些条条框框来烦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散漫。
    “顺便帮个忙，把这堆垃圾清理了。影响市容。”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地往大楼里走。
    “马东！中午吃啥？老子饿了！”
    马东带着十几个保安从玻璃门后探出脑袋，满脸狂热。
    “飞扬哥！食堂今天炖了牛腩！”
    “多弄两碗米饭！”龙飞扬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龙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散漫的背影。
    一阵风吹过。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齐耳短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堂主，我们还……招揽他吗？”小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龙九摇摇头。
    她看懂了龙飞扬刚才那个眼神。
    那是一种视天下规矩如无物的狂傲。
    京都执法堂的招牌，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这种怪物，谁也拴不住。”
    龙九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拉开车门。
    “通知上面，取消招揽计划。重新评估龙飞扬的危险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