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安站在古舰走廊里,外界所有通讯全部断开。
耳边只剩系统提示声,还有走廊深处那些断断续续的呼喊。
“回家……”
“带我们回家……”
声音不大,却一遍遍往人心口钻。
王平安按住胸口封存盒,黑色晶体还在发热。它修复后的裂痕没有完全合拢,此刻却亮得厉害,灰白纹路顺着盒边往外爬,贴着他的无序之铠流动。
【警告:古舰内部时间流速异常。】
【外界时间参照丢失。】
【当前区域:锚定方舟第七舰,外层引导廊。】
【主宰污染浓度:低。】
【锚定残片共鸣源:两处。】
【疑似意识存档源:一处。】
王平安抬头看向走廊尽头。
杜南的惨叫就是从那边传来的。
他没有立刻冲。
摆渡人故意把杜南拖进去,又故意留下“王玄元”这三个字,就是想让他急。急了,就会踩陷阱。
他现在气血六百多亿,精神力不到一半,伤还没好。若在这里被拖进高维污染深处,外面没人能救。
王平安问:“系统,扫描路线。”
【古舰结构残缺,常规扫描失败。】
【可消耗能量点进行局部解析。】
“多少钱?”
【外层引导廊解析:12亿能量点。】
王平安脸皮抽了一下,“你进古舰也不忘收费,真敬业。”
【系统仅提供最优生存方案。】
“行,扣。”
【已扣除12亿能量点。】
灰白走廊在系统视野里被拆出一层层线条。前方三百米处,有一扇半开的舱门。门后连接两条路,一条通向核心记录室,一条通向底层污染舱。
摆渡人的路线,正是核心记录室。
意识存档源,也在那里。
王平安刚要动,脚下甲板忽然亮起。细密灰纹从墙壁两侧爬出,组成三行残缺文字。
【锚定者血脉确认。】
【权限不足。】
【需完成幸存协议身份校验。】
下一刻,走廊两侧的舱壁裂开,六具灰白色守卫从里面走出。
它们没有血肉,骨架由未知金属构成,胸口嵌着暗淡晶核。每一具的气血波动不高,大概九品巅峰到星系级初期,但身上有锚定场,寻常法则打上去会被锁住一部分。
王平安看了一眼后腰的铁算盘。
铁算盘屏幕亮了亮:“六具古舰守卫,完整回收价值未知,建议保留。”
王平安道:“你背在我腰上,别给我添堵。”
铁算盘停顿半秒:“本机记录,王平安存在破坏文物倾向。”
“你再记,我先把你当文物拆了。”
第一具守卫已经冲来。
它的动作很硬,却快得惊人。灰白手臂抬起,掌心张开,一圈锚定光环直接套向王平安胸口封存盒。
目标很明确。
不是杀他,是抢晶体。
王平安眼神冷了下来。
“这东西是我爸给我的,谁伸手,剁谁。”
他一步踏出,甲板被踩出蛛网纹。混沌法则在右拳凝成暗灰涡旋,直接轰在守卫胸口。
守卫胸口晶核当场塌陷,半个身体从中间消失。剩余金属骨架还想活动,被王平安一脚踩进甲板。
系统立刻提示。
【击毁古舰守卫一具。】
【残骸仍具研究价值,建议回收。】
“收。”
储物戒光芒一闪,残骸消失。
另外五具守卫没有退。它们同时抬手,五道锚定光环交错封锁走廊,灰白光线在十米范围内形成囚笼。
王平安刚想瞬移,系统警报弹出。
【空间跃迁被锚定锁定,强行跃迁将撕裂胸口伤口。】
“那就不跳。”
王平安俯身前冲,四吨多的身体带着沉闷震响撞进光环。锚定光环套住他的肩、腰、膝盖,试图固定他的存在状态,让他无法加速。
效果有。
但不够。
他现在的肉身,不讲道理。
王平安硬顶着五道锚定光环往前挪,每一步都让甲板凹下去。胸口旧伤被拉开,温热的血顺着战甲缝隙渗出来。
疼。
疼得人想骂街。
他真骂了。
“你们这破船三年没人修门,守卫倒是挺勤快!”
混沌线从他指尖弹出,横扫一圈。五道光环被切断两道,剩下三道还缠着他。两具守卫趁机贴身,手掌同时按向封存盒。
王平安抬肘砸碎左侧守卫的头,右手抓住另一具守卫手腕。
“碰一下试试。”
暗灰光芒顺着手腕蔓延。那具守卫整条手臂被抹除,胸口晶核疯狂闪烁,似乎想自爆。
系统提示更快。
【检测到锚定晶核过载。】
【爆炸将污染半径一百二十米。】
王平安抬手一按,天地镇狱印压下,把晶核过载硬生生封住。随后他将残骸塞进储物戒。
剩余三具守卫终于改变目标,不再抢晶体,而是堵路。
王平安没时间陪它们磨。
杜南的惨叫越来越弱。再拖下去,摆渡人就能接入核心记录室。
他左眼金光亮起,右眼灰光沉下。混沌法则在两手之间被拉成三根细线。
三根混沌线同时飞出,贴着走廊地面、墙壁、顶部切过。
三具守卫胸口晶核同时熄灭。
系统弹出一串提示。
【清理外层引导廊守卫完成。】
【获得古舰守卫残骸六具。】
【预估研究贡献:可兑换战功。】
【折算能量点价值待定。】
王平安没笑。
他踩过残破甲板,走向三百米外的舱门。
门后传来的声音变清楚了。
“船长……别开门……”
“导航失效……黑沙带坐标错误……”
“我们回不去了……”
王平安停在舱门前。
门内不是普通房间。
那是一座悬空大厅。大厅中央,有二十七个灰白光茧。每个光茧里都漂着模糊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身上的工作服已经残破,但胸口编号还能看清。
白鸥三七号。
二十七名船员,一个不少。
他们没有身体,只剩意识残痕,被古舰用锚定场封存了三年。
大厅另一侧,摆渡人正站在一座记录台前。杜南被灰白导管钉在台上,胸口起伏越来越弱。
摆渡人一只手按着杜南后颈,另一只手插进记录台的光幕。
一行行联邦资源流转记录正在被改写。
白鸥三七号失联原因,从“未知空间异常”,变成了“船员违规进入禁区”。
废料流向,从“光山市星海回收分站”,变成了“战损销毁”。
王玄元的名字,也正在被抹掉。
王平安看见那三个字被灰光一点点擦去,胸口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摆渡人。”
灰衣人没有回头。
“你来得比我预想快。终焉没能杀掉你,主宰那边很不高兴。”
王平安走进大厅,“我不关心它高不高兴。我只问你一句,三年前为什么把东西送到我爸手里?”
摆渡人轻笑,“不是我送到他手里,是残片选了他。你父亲很普通,普通到没人会怀疑。四品武者,没野心,没背景权力,只有王家这层护身皮。最适合做观测点。”
王平安的声音发冷,“你把我爸当什么?”
“容器外壳,信号节点,低干扰载体。随你怎么理解。”
王平安向前一步。
整个大厅的光茧同时震动。
摆渡人终于转身,兜帽下露出半张灰白的脸。他的左眼空洞,里面嵌着一枚小型锚定残片,右眼却是正常人的眼睛。
“别动。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断开这些意识存档。二十七个人,三年都在喊回家。你要亲手送他们彻底消失吗?”
王平安停住。
二十七个光茧里,声音更加急促。
“有人来了……”
“别让他改记录……”
“告诉家里……我们没偷货……”
“我想回家……”
王平安喉咙有点堵。
他看着摆渡人,“你用死人挡路,不嫌脏?”
摆渡人摊开手,“我做这一行,不挑。”
他指了指杜南,“杜副处长也不挑。他三年前签字放行,收了渡鸦商会三千万联邦币和两枚高级灵晶。他本来只是想发财,后来发现事太大,就想退。可账上沾了血,哪有退路。”
杜南满脸泪水,嘴里被导管堵住,只能发出含糊声音。
王平安看着他,没什么怜悯。
贪钱可以理解,害人不能洗。
摆渡人继续道:“星海回收、灰市航道、资源署审批,牵进去的人很多。你真把原始记录带出去,星环财团要赔一大笔,资源局要倒一批人,渡鸦商会要断一条线。王平安,你以为你在救二十七个船员?你是在掀桌子。”
王平安道:“桌子下面埋人,那就掀。”
摆渡人笑意消失,“你还真是王家人。讲道理讲不过,就开始砸。”
“我王家还有个优点。”
“什么?”
王平安抬起手,混沌法则在掌心翻涌。
“砸得准。”
话音落下,他没有冲摆渡人。
他一拳轰向记录台上方的灰白导管总枢。
摆渡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敢!”
混沌法则不是毁掉总枢,而是切断杜南与记录台之间的污染导管。系统辅助计算过,二十七个光茧和记录台共享锚定能源,硬砸会一起崩,切导管才有生路。
暗灰线贴着杜南脖颈擦过。
导管断裂。
杜南惨叫着从记录台滑落,胸口血流不止,但身份密钥接入被打断。
记录改写停住。
摆渡人抬手抓向光茧。
王平安已经到了他面前。
四吨多的身体撞碎半截记录台,一拳带着混沌法则砸向摆渡人胸口。
摆渡人身影忽然偏移,半个身体变成灰色残影。拳头穿过残影,只擦掉他肩头一块布料。
【目标使用空间残影。】
【非完整瞬移,依靠锚定污染制造位置错层。】
摆渡人退到光茧之间,脸色难看。
“你不怕我毁了他们?”
王平安抬手,系统界面已经弹出。
【意识存档锚定结构解析中。】
【预计还需:四分三十秒。】
他拖时间,就是为了解析。
王平安看着摆渡人,“你毁一个,我删你一块。你可以试试,是他们先撑不住,还是你先没了。”
摆渡人盯着他,眼底终于多了忌惮。
大厅深处,古舰传来更重的震动。
系统再次警告。
【底层污染舱活跃。】
【主宰污染正在上涌。】
【若十分钟内无法转移意识存档,本区域将被污染覆盖。】
王平安扫了一眼二十七个光茧。
这下,麻烦大了。
赢摆渡人不够。
还要把二十七个“想回家的人”,一起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