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梦瑶负手站在船头。经过连番的大战与规则洗礼，她身上的古夏皇族剑意越发凝练，原本的杀伐之气中多了一点超脱法则的淡然。她注视着头顶那条深邃的宇宙裂缝，那是神源天枢打开的通道，也是他们进军的路线。
    林封从石阶上走下，步伐稳健。他换了一身便装，黑色外套在海风中翻动。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法器，仅有腰间挂着那把极少出鞘的虚数裁决之剑。
    这是一种极度自信的收敛。真正的顶峰强者，不需要用光影来彰显自身的存在。
    “人员齐了？”林封问。
    马大富递上一份名单，“蓝星本部十万精锐，加上外围收编的美食协会那些老油条，全员登舰。刚才那几位吃了天枢令的维度主宰，死活赖在下层甲板不走，说要跟着去天枢进点新鲜货。”
    “愿意跟着就跟着。到时候打杂搬砖的事，总得有人干。”林封走上跳板，踏入飞船。
    引擎爆发出低沉的轰鸣。能将星辰震碎的物理波动。舰首的金色圆环光芒大作，锁定了裂缝后方的坐标。
    “起航。”林封下令。
    飞船拔地而起。带起的海浪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暴雨，冲刷着晶耀神庭。那些没有资格登船的普通神明，跪伏在地上，仰望着这艘疯狂的战舰冲入未知的死地。
    穿越裂缝的过程并不平静。
    这条通道被神源天枢设下了层层逻辑陷阱。飞船刚驶入黑暗，四周的空间就开始变得粘稠。粘稠不是物理阻力，而是岁月的沉淀。
    每一秒钟的前进，都需要消耗数百万年的时间重量。
    “老板，船速降了！”老王在厨房探出头，看着窗外倒退的光点。“这地方的因果线密得像渔网，连炉子里的火苗都跳不动了！”
    林封站在操作台前，单手按在主控面板上。
    “时间陷阱？”他笑了。
    【万道之基】运转。他并没有去拆解那些因果线，而是改变了飞船本身的时间属性。外面是一张网，把这艘船变成一条可以穿越网眼的滑鱼。
    “全体闭眼。”
    武神山大锅的形体在虚空中产生了重影。它不再是一个实体，变成了一段跳跃的信息流。
    飞船无视了时间阻力。它在这一刻跨越了数千个纪元，跳过了漫长的虚无地带。
    一阵剧烈的颠簸后。飞船脱离了通道。
    刺眼的强光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遮住了眼睛。当视线恢复时，蓝星觉醒者们发出了一阵阵倒抽凉气的声响。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星辰与大海。
    这是一片由纯粹的几何体构成的世界。无边无际的正方体、球体、多面体悬浮在绝对的白光中。这里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只有极致的秩序与精确。
    这便是神源天枢的本部，万维运转的总控制室。
    那些悬浮的几何体，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下界宇宙的运转参数。
    武神山大锅这艘充满烟火气、外表挂满烟熏痕迹的飞船，闯入这片纯白的世界，像是一滴老抽滴进了一杯清水中，显得突兀。
    警报声没有响起。在这里，所有的异常都会被定义并清除。
    正前方的虚空中，一个直径超过百万里的巨型多面体转动。它的每一个切面上，都映射着林氏飞船的倒影。
    随着多面体的转动，四周的空间开始固化。
    “警告，发现未授权数据包。启动格式化程序。”一个没有感情波动的宏大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这种格式化，比之前的任何攻击都要彻底。它不仅要抹除林封，还要把这艘船连同船上的十万人，还原成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飞船的防御罩在固化的空间挤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孙梦瑶拔剑，一道剑气斩向多面体。剑气没入多面体中，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泛起一点涟漪。
    “物理法则在这里失效了。他们把防御机制写进了根目录。”味痴在一旁提醒，额头见汗。
    “格式化我？”林封向前踏出一步，走出飞船的防御罩，置身于那绝对理性的白光中。
    他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多面体。
    手掌握住剑柄。拔剑。
    【虚数裁决之剑】在出鞘的一刹那，剑身周围萦绕起一层极其暴虐的深紫色火焰。【道器特效·复仇道火·逆燃】。
    遇强则强。这里是万维的枢纽，秩序的顶点。这里所蕴含的压迫力，为林封提供了无穷无尽的燃料。
    紫红色的火焰膨胀，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宛如一尊来自混沌的魔神。
    林封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剑招。他只是双手握剑，对准那个巨大的多面体，以一种近乎劈柴的姿势，劈下！
    “给老子，裂！”
    【道器特效一·文明终焉·抹杀】触发。
    带有“终焉”概念的剑气，化作一道横跨数百万里的紫黑色半月斩。这道斩击无视了空间固化，无视了格式化程序的锁定。它作用于多面体的存在基石。
    多面体停止了转动。
    一条极细的黑线出现在它的正中央。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个代表着天枢最强防御机制的多面体，从中间一分为二。无数断裂的几何代码在虚空中散落。
    固化的空间崩解。武神山大锅恢复了自由。
    林封单手持剑，站在船头。他的目光越过崩碎的多面体，锁定在更深处的白色光球上。那是神源天枢的真正中枢，所谓“造物主”的沉睡之地。
    “大富，把货仓打开。”林封的声音透着霸道。
    “去那里面把灶台架上。今天我要在这里办一场流水席，让这些不知柴米油盐贵的造物主，尝尝人间的味道。”
    飞船碾压着多面体的残骸，全速向前推进。在万维的最高维度，一场史无前例的降维打击，以烹饪的名义拉开帷幕。林氏生鲜的招牌，注定要挂在这片纯白星空的最顶端。
    林封侧过头，对着厨房喊了一声：“老王，把那几块防腐粉拿出来，这顿饭，要做成流传万古的名菜。”
    “好嘞！”后厨里传出老王中气十足的应答声，伴随着剁骨刀劈砍的脆响。这声音，在这绝对寂静的高维世界里，响亮刺耳。满载烟火气的大船，就这样横冲直撞地扎进了神明的禁区。对于任何拦路的秩序，林封的答案只有一个：劈碎了，下锅。天空中的白光，也因为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入侵，战栗起来。船首那巨大的圆环撞碎了一道道无形的法则屏障，一条笔直的航线，直通那终极的白色光球。那里面隐藏的，是无尽的秘密，也是更高级的食材。引擎轰鸣，带着蓝星最顽强的生命力，驶向了万维的最终战场。
    光球就在眼前。
    武神山大锅碾碎了一路的几何形体，硬生生在纯白的世界里蹚出一条夹杂着油烟味的航道。舰首那枚金色的总闸圆环高速旋转，把四周涌来的高维数据流绞成粉末。
    林封站在船头，视线穿透了那层刺目的白光。
    “老板，前面有挡板。”老王系紧围裙，手里提着半截铁锹。这铁锹是刚才顺手从多面体残骸上扯下来的零件。
    林封抬了抬下巴。
    横在航道前方的是一面极其单薄的光幕。没有厚度，呈现半透明状态。它不散发能量波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挡在那里。
    马大富拨弄着金刚石算盘，算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厂长，这东西有点邪门。我的扫描仪打上去，反馈回来的全是零。没有质量，没有体积。这到底是个啥物件？”
    “归零屏障。”味痴从后厨钻出来，头上还戴着一顶高耸的厨师帽。他眯着眼睛打量那面光幕，语气少有地带上了几分忌惮。“那是神源天枢的消毒池。任何试图进入核心区域的外来物，都会被这道屏障洗掉自身携带的常识、技艺、甚至存在的意义。”
    他指了指甲板上几个正探头探脑的帮厨。“只要穿过去，老王会忘了怎么拿菜刀，大富会忘了怎么算账。我们会变成最纯粹的空白数据，任由天枢的那些老家伙们随意揉捏。”
    马大富吓了一跳，赶紧把算盘揣进怀里。
    “消毒？”林封摸了摸下巴。
    他最不怕的就是规则。有【万道之基】垫底，别人写的底层逻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堆满是漏洞的草稿代码。
    “老王。”林封回头喊人。
    老王跨步上前。
    “冷库里还有多少没洗干净的泥螺和深海蚌壳？”林封问。
    老王算了算账。“得有几百万吨。那些玩意儿长期在海底待着，外壳缝隙里卡满了高维泥沙，用高压水枪都冲不干净。我正愁怎么处理呢。”
    林封点点头。“把货舱门打开，把那些带泥的货全搬到甲板上来。”
    指令下达，没人有异议。十几台重型装卸机械臂开始运转，一箱箱满是污泥的生鲜被堆放在船首。腥气熏天。
    林封抽出【虚数裁决之剑】，倒转剑柄，在甲板上划出一条线。
    “法则编织：概念偷换。”
    精神念力顺着剑尖注入那面归零屏障。天枢设定好的“洗除常识”概念，在林封强横的意志干预下，被生生篡改成了“物理除垢”。
    做完这一切，林封收剑回鞘。
    “全速前进。冲过去。”
    武神山大锅的引擎喷出长达万丈的尾焰，庞大的船体轰然撞向那面半透明的光幕。
    接触的刹那，没有发生激烈的碰撞。光幕像是一层极其柔软的水膜，将整艘船包裹。
    船上的众人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待记忆被剥夺的痛苦。
    什么也没发生。
    听到一阵极其细密的摩擦声。
    老王睁开眼，低头看向堆在甲板上的那些海鲜泥螺。
    归零屏障的光芒化作无数细小的刷子，极其精准地钻进泥螺的每一道缝隙。那些连造化泉水都洗不掉的高维泥沙，在天枢最顶级的消毒机制下，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仅如此，蚌壳表面甚至被抛光打蜡，亮出温润的珠光。
    “神了！”老王一拍大腿，“这洗菜机真好使！连泥线都给剔干净了！”
    味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堂堂天枢的最高防御，被这位大爷当成洗碗机来用了。
    大船穿透屏障，彻底驶入光球内部。
    这里的景象完全颠覆了常人的认知。没有天与地，没有上下左右。入眼全是悬浮在半空的巨大透明容器，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每一滴液体，都是一个低维宇宙的缩影。
    在这些容器的最中央，悬浮着五个非人形的能量态实体。它们呈现出不同规则的几何状。有的是完美球体，有的是二十面体，周身缠绕着密集的金色代码。
    它们就是原初常数。神源天枢所谓的造物主。
    “未授权个体，林封。”居中的那个二十面体发出没有起伏的电子音。“你绕过了归零协议。你的存在本身，已经构成了对大宇宙运行的致命威胁。”
    林封找了把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少扣帽子。我只是个做生鲜生意的。你们三天两头往我锅里扔沙子，断我的货源。今天我登门拜访，就是来要个说法。”
    “说法？”另一个球体闪烁起红光。“低维生物不配与常数对话。你的基因序列里充满了不确定性。我们现在将对你所在的区域实施常数剥离。”
    它话音刚落，武神山大锅周围的重力、引力、强弱核力在同一时间彻底消失。
    失去常数的维系，船体表面的源金装甲开始出现解体的征兆。金属分子之间不再抱团，变成了游离状态。甲板上的觉醒者们飘了起来，手足无措。
    “动手改底层参数？”林封冷笑。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左手一抬，【诛神】道器那独有的暗金色光泽在掌心凝聚。
    “既然你们不要这些常数，那我就帮你们彻底删了。”
    【道器特效一·文明终焉·抹杀】。
    林封一剑横扫。
    没有剑气外溢。这是一种概念层面的切割。
    剑锋划过虚空，将被原初常数剥离的那些参数硬生生钉死在原地，并且附加了一层永远无法被更改的“终焉”锁。
    船体停止解体。重力恢复。飘在半空的人摔回甲板，哎呦直叫。
    林封提着剑，脚下一点，身形跨越空间，直接出现在那个二十面体的上方。
    “你很喜欢洗牌是吧？”林封双手握剑，对准二十面体的顶部直刺而下。
    “警告！遭到维度之上打击！护盾无法解析！”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频率紊乱。
    虚数坍缩无视了任何逻辑防御。剑尖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二十面体的外壳。
    林封手腕一转，一搅，再用力向上一挑。
    一大块呈现出半透明果冻状的能量块被他生生剜了出来。
    失去这一块核心，二十面体剧烈震颤，周围的光芒暗淡了一大半。
    林封把能量块拿在手里颠了颠。这东西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香，那是纯粹的规则被提炼到极致的味道。
    他随手把这块“肉”往后一抛。
    “老王！接住！这是上好的算力脑花。切片，爆炒。多放点干辣椒压压土味。”
    老王在下边稳稳接住，大嗓门回应：“好嘞！爆炒常数，这就开火！”
    原初常数们乱了阵脚。他们引以为傲的底层篡改，在这个男人面前变成了案板上的笑话。
    其他四个原初常数迅速向后退去，在半空中聚拢在一起。
    光芒交织。它们试图融合，构建一个更高维度的防御壁垒。
    “入侵者持有道器级别武装。常规抹杀程序无效。”
    “提议：启动‘终极坍缩’预案。”
    “附议。将目标连同底层宇宙一并销毁。倒计时，十个大周期开始。”
    林封眼皮跳了一下。
    他感知到异样。那不是眼前的压迫，而是来自遥远的蓝星。
    大坍缩。这几个老东西打不过，准备直接掀桌子，把大宇宙重置。连带着龙夏国、他的家人和产业，全都会在坍缩中变成一个密度无限大的奇点。
    这触碰了林封的底线。
    “给脸不要脸。”林封收起了平时的随意。
    他扯掉外套，扔在一旁。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
    第五阶神格【鸿蒙道源】全面超载运行。脖颈处的暗金纹路瞬间爬满侧脸，双眼变成了没有瞳孔的纯粹虚无。
    【万念归墟】发动。
    这是他许久未用的底牌。
    在纯白的空间内，伴随着一阵密集的空间撕裂声，八千个与林封一模一样的念力化身凭空出现。
    每一个化身，都散发着大圆满天神级的威压。更可怕的是，每个化身的手里，都握着一把由精神念力构筑的虚数裁决之剑投影。
    “给我拆。”林封只说了三个字。
    八千化身如蝗虫过境。它们根本不去理会那五个原初常数，而是直接冲向这片空间里的那些透明容器和悬浮的控制节点。
    剑气纵横。
    这些化身完全是用物理方式在搞破坏。砍碎容器，扯断数据线缆，把那些承载着低维宇宙参数的设备砸得稀巴烂。
    “警告！大坍缩读条中断。核心服务器物理受损超80%。”
    原初常数们试图去阻止，但八千化身数量太多，且每一个都悍不畏死。
    林封的本体则锁定那四个正在融合的常数。
    他身形一晃，欺身而上。
    诛神剑高举，【复仇道火】在剑刃上疯狂燃烧。紫黑色的火焰将周围的纯白光芒灼烧出刺鼻的焦糊味。
    “融合？我让你们融个痛快。”
    林封一剑劈在它们融合的接缝处。
    火焰顺着裂缝钻进去，把它们的内部逻辑烧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四个原初常数发出凄厉的高频啸叫。它们引以为傲的理性在道火面前不值一提。
    林封收剑，双拳紧握，直接用肉搏的方式砸了上去。
    “脉冲震核手！”
    拳影如山，每一击都带有粉碎本源的力量。原初常数的外壳被砸得凹陷、破裂。
    林封双手探入裂缝，左右开弓。他就像是在剥核桃一样，硬生生地把外层的防御壳全部扯掉。
    四个色彩斑斓的珠子掉了出来。形似舍利，散发着七彩光晕。这是原初常数最核心的控制枢纽。
    林封把这四颗珠子捞在手里。
    后方的二十面体试图逃跑，被林封一个闪身追上，一脚踩扁。同样抠出了一颗珠子。
    至此，神源天枢的五个最高主宰，全军覆没。变成了林封手里捏着的五颗食材。
    八千化身完成任务，回归本体。整个纯白空间现在一片狼藉，遍地都是碎玻璃和冒着黑烟的机械残骸。
    林封把五颗珠子扔给下方的老王。
    “老王。原初常数高汤。把这五个珠子给我敲碎了，扔锅里熬。火候要猛。”
    老王拿个铁锤颠了颠，笑得合不拢嘴。“老板放心，保准把它们骨子里的鲜味全砸出来。”
    林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准备往回走。
    废墟最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心跳声。
    “咚。”
    这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沉。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座大山直接压在了灵魂上。
    马大富脸色惨白，手里的算盘掉在地上。“厂长，这……这动静不对。我的扫描仪直接坏了。”
    林封停下脚步。他转过身，视线穿透层层废墟，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被八千化身砸碎的一个极其隐蔽的独立空间内，有一个暗金色的水池。池子里浸泡着一块布满倒刺的鳞片。
    鳞片表面沾着黑色的干涸血迹。
    这块鳞片的存在位阶，竟然比那五个原初常数还要高。甚至高到让林封的五阶神格都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林封走过去，站在水池边。
    天枢耗费了无数个纪元的算力，建构了这么多防御层，其实并不是为了统御大宇宙，而是在镇压或者说研究这块鳞片。
    林封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鳞片的瞬间，一股极其庞大、混乱、且充满暴戾气息的记忆片段强行涌入他的识海。
    画面中，一头体型足以环绕几十个星系的恐怖巨龙，正在与一个通体燃烧着黑炎的魔影死战。
    魔影仰天长啸，声音撕裂了无数维度。“吾乃烬天魔皇！始祖龙帝，你拦不住我！灾厄之喉终将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