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眼中，那个背着裂天战斧的年轻人正从城头踏出，落在赤色荒原上。
    帝境巅峰的威压？
    没有。
    修为的气息像是被刻意压制了，如同海面下沉默的冰山，只看得到一角，却让人本能地脊背发凉。
    “有意思。”
    白发老者自言自语，兽骨在指间转了个圈。
    “帝境还没完全突破，就敢正面迎刀灵。这小子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有绝对的把握。”
    他盯着张远的步态，看了数息。
    重心稳，肩膀松，呼吸匀，每一步踏在砂砾上都没有多余的声音。
    不是去拼命的，是去试刀的。
    “那几个老东西，估计也快坐不住了。”
    他轻声低语，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九黎天地残破了无数年，压制了无数年，该动一动了。
    战魁城四周。
    血月阴影之下。
    一道道身影，从风沙中浮现，如同鬼魅。
    有人在远处的岩柱顶端盘膝而坐，周身缭绕帝境巅峰的煞气，目光阴沉如渊，手指无声地敲击着膝上的战刀刀背。
    有人藏身于坍塌的废墟之中，只露出半张脸，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幽光。
    有人站在荒原边缘，周身气息隐匿到极致，若非安魂道韵的残印在张远识海中微微一闪，连他的感知都无法捕捉那人所在的位置。
    ……
    不止赤荒域。
    周围数个大域的强者，都来了。
    封印之兵苏醒的波动传得比风还快。
    能赶到这里的至少是帝境巅峰。
    而那些赶不到的，正通过各种秘法，在万里之外远远窥探。
    无数道目光，交织在战魁城外的荒原上。
    这片赤色大地，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
    棋盘中央，只有一个人。
    “那个，就是战魁城的道体？”
    一道嘶哑的声音从岩柱顶端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裂天战斧在他背上……居然认主了。”有人低声开口。
    有人轻轻摇头：“帝境都没完全突破的肉身，怎么可能承受封印之兵的反噬？”
    “当年赤荒域主亲自去裂谷试探过，连靠近祭坛都没做到就被寂灭之力逼退了。他应该是被禁忌之兵掌控了！”
    夺舍。
    或者是成为禁忌之兵的傀儡，带此兵出来，这才是答案。
    “看他的呼吸。稳得不正常，完全不像是被封印之兵压制的样子。”有人皱眉。
    “他体内绝对有蚩尤血炼术。只有那种至阳至烈的气血，才能与寂灭之力形成平衡。”说话的人身上气血涌动，仿佛雷霆震鸣。
    “刀灵来了。看这小子能撑几招。”
    一声低喝，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咚咚咚——”
    一头形如蛮牛、浑身覆盖着黑曜石骨甲的凶兽，率先从荒原深处冲出。
    它的独目中，燃烧着暗红血焰。
    帝境巅峰的气血外显。
    每一步踏下，赤土便炸开一个数丈深坑。
    碎岩，如暴雨般向四周飞溅。
    那头碎裂的独角上，还挂着一截不知是什么凶兽的脊椎骨，随着它的奔跑咔咔作响。
    目标不是张远。
    是张远背上那柄裂天战斧。
    “是赤荒域的蛮牛王！帝境巅峰，曾以独角撞碎过一座城池的防御帝兵！它不是应该还在沉睡吗，怎么第一个冲了！”
    一声低呼响起，带着惊骇。
    “蛮牛王这蠢货！那个道体一拳轰杀过数十具破军卫，它一头畜生的防御再强能强过神魔铁？它以为裂天战斧是它能碰的东西？”
    不远处，传来不屑低语。
    蛮牛王低吼，头颅微垂。
    那根闪烁着暗金光芒的独角对准张远胸口，如同一柄活着的攻城巨槌。
    空气在独角尖端，被压成肉眼可见的白雾状冲击波。
    “轰——”
    赤色砂砾在冲击波外围被卷起，形成一条长达百丈的沙尘尾迹。
    张远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握背后裂天战斧的斧柄。
    他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指节松弛，完全是一副不打算用兵器的姿态。
    “他居然不拔斧！”
    远处，一位帝境强者瞪大眼睛。
    “疯了吗！蛮牛王的独角可是正面撞碎过帝兵的！就算他肉身再强，赤手空拳硬接帝境巅峰凶兽全力一击——”
    蛮牛王的独角，撞到张远身前十丈。
    方圆百丈空间，被强大的力量直接禁锢。
    “完了……”
    “他果然只是傀儡。”
    一声声低语响起。
    一道道目光盯住那战斧。
    如果张远被蛮牛王击杀，那么，那柄无主的战斧——
    张远抬手。
    动作并不快，但精准得令人心悸。
    五指从松弛到握拢，指骨节在发力瞬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覆盖在拳锋上的皮肤微微下陷。
    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如同拧紧的钢缆般贲张。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从脚跟发起，经腿、腰、背、肩，一路传递到拳面。
    没有兵骨，没有兵纹，没有寂灭之力。
    只是一拳。
    拳锋，与独角正面碰撞。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荒原，震得数百里外那些窥探的强者们耳膜嗡鸣！
    这一拳，刚猛到极致！
    蛮牛王那根足以洞穿帝境巅峰防御的暗金独角，在拳锋前方一寸一寸地碎裂。
    不是从中断裂，是从尖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成细密的碎片，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
    碎片倒射，穿透了蛮牛王自己的肩胛骨甲，带出一蓬暗红的血雾。
    蛮牛王的头颅猛然向后仰起，颅骨上浮现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离地而起，四肢在空中徒劳地蹬了几下，然后如一座倒塌的山岳般轰然砸落在数十丈外。
    赤土翻卷如浪，碎骨与血肉混在一起，染出一片暗红。
    那，是帝境强者的血！
    这是怎样的一拳！
    一击必杀。
    没有招式，没有神通，没有帝兵。
    只有一拳。
    荒原上，所有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嘶——”
    一道倒吸冷气的声音从岩柱顶端传来。
    那位盘膝而坐的帝境巅峰老者，手指僵在膝上战刀的刀背上，指尖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整整三息，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拳。”
    周围虚空，传来一道道吸气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