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漆黑如墨的短杵上，瞳孔微微收缩。
    黄泉魔杵。
    百年前，就是这柄凶器，许晏亭重伤垂危，修为停滞至今。
    此刻它再次出现，握在右司命手中，那股阴冷的气息比传说中的更加可怖。
    “认出来了？”
    右司命的声音从都兜帽下传出，带着几分戏谑，“本司命还以为，你们玄霄阁的人早把这东西忘了。”
    苍梧没接话，周身灵力缓缓运转，他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
    不过右司命岂是那么容易骗过去的。
    “动手。”
    下一瞬，黄泉魔杵飞出，悬浮在防御阵最顶端，一只枯瘦的手掌携着滔天的黑雾，拍向周天锁灵阵的光幕。
    耳边是沉闷的声响。
    整座大阵剧烈震颤，光幕上浮现出数道裂纹。
    苍梧面色有些发白。
    两人都在元婴巅峰，但此人的修为明显比他更为深厚，能居右司命，果然不是易于之辈。
    他双手快速结印，灵力疯狂涌入阵中，那些裂纹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再来。”
    第二次全力一击比第一击更强。
    轰！
    光幕再次震颤，裂纹更深，更多。
    苍梧面色开始发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可他脚步没有后退半分。
    “本司命在破阵，你在那里转悠什么！”
    “右司命，属下在找这防御阵的破绽，若能找到，不是能省些力气？”
    “就你聪明？等你研究出来，黄花菜都凉了，还不与本司命一起，速战速决！”
    那矮些的黑袍人似乎轻叹了一声，却未再迟疑，身形一闪，便到了阵法的另一侧，双手结印，一股阴寒的灵力轰然撞向光幕。
    轰！
    声响比方才响多了。
    两股元婴级的攻击同时落在周天锁灵阵上。
    叶归尘在那人动手之时，也早已将全身灵力输入阵中，但光幕依旧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迅速蔓延。
    苍梧闷哼一声，嘴角的鲜血汩汩而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可他双手依旧维持着结印的姿态，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阵中。
    “苍梧长老！”
    “没事。”
    苍梧擦掉嘴角鲜血，“逸散的龙气都在这锁灵阵中，你引导这股龙气，将阵法能补多少补多少。”
    锁灵阵是以他为阵眼，所有的攻击都是他来承受。
    叶归尘正好能引导着龙气游走在阵圈上。
    而龙气补全的阵法，自是比他灵力布下的，要坚硬数倍不止。
    叶归尘闻言，心神一定。
    立刻双手掐诀，神识如丝如缕探入阵法内部，引导着那些从洞内逸散而出的金色龙气。
    那些龙气，本是王朝根基，是历代帝王积攒的国运。
    此刻被空洞子逆转的阵法释放出来，如同被困了百年的巨兽，狂暴而汹涌。
    叶归尘神识刚一接触，便觉一股浩瀚的威压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冲散。
    但他咬牙撑住了！
    他神识化网，强行兜住一缕龙气，映向阵法光幕上最深的裂纹。
    龙气入阵的刹那，整座大阵骤然亮起。
    整座阵法瞬间变得厚重如山。
    再一次攻击，也在这个时候轰然而至。
    巨响震天，可这一次，光幕只是微微颤动，那些刚刚蔓延开的裂纹，在金色光芒的浸润下，很快便愈合了。
    “嗯？”
    右司命兜帽下的目光微微闪烁，“龙气？”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该死的守墓人正在底下逆转阵法，释放百年来积蓄的龙气。
    而这些龙气，此刻正被眼前这两人利用，成为加固阵法的力量。
    “云枭，别再磨蹭了。”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用全力。”
    被唤作云枭的，就是那元婴初期的黑袍人，他闻言眸子动了动，道：“右司命，属下这么多年，侥幸突破至元婴，如今境界并不是那么稳定，不是故意如此。”
    右司命咬着后槽牙：“都突破一年了，还境界不稳？
    “云枭，本司命劝你别想些有的没的，你即便是左司命手下，但在黄泉宗，以右为尊，便是他现在在这里，也不敢不从本司命之令。”
    云枭藏在兜帽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但那微微顿住的身形，已然说明了一切。
    片刻后，他动了。
    双掌齐出，漆黑的灵力如潮水般涌出，这一次再无保留，狠狠撞在锁灵阵的光幕上，发出刺耳的嘶鸣。
    苍梧闷哼一声，嘴角鲜血再次涌出，可他双手依旧死死维持着结印的姿态，半步不退。
    叶归尘咬紧牙关，神识如网，疯狂引导着洞内涌出的龙气，一道道补上那些蔓延的裂纹。
    两人不做任何反击。
    只是尽一切可能，维持锁灵阵。
    眼见不能速战速决，右司命也不再蛮横破阵，飞身来到了阵顶，黄泉魔杵就在他正前方。
    叶归尘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要干什么？”
    苍梧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悬浮的短杵，脸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他在蓄力。黄泉魔杵一旦落下，这阵……”
    他没说完，但叶归尘懂。
    周天锁灵阵再强，也挡不住那柄曾经重伤许晏亭的凶器全力一击。
    即便使用它的右司命，无法发挥黄泉魔杵的全部力量，可即便只能发挥出三四成，他们也无法挡住。
    “前辈还要多久？”
    这问题苍梧也不知。
    洞内的嗡鸣声还在持续，龙气依旧在逸散，但谁也不知道空洞子逆转阵法还需要多久。
    “叶司主。”
    苍梧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等会破阵之后，老夫拖住右司命。你去对付左司命。只要再有半刻钟，差不多他们也该到了。”
    叶归尘知道，在苍梧发现端倪之时，就已经传讯给了在异闻司的玄霄阁弟子。
    他们赶来差不多要一个时辰。
    而他们现在对战，也不过才两刻钟而已。
    右司命蓄力需要时间，但也要不了太久，一旦阵破，他不确定能在云枭手底下扛多久。
    也许等不到外援。
    但不管怎么样，人总是想要求生，而非求死。
    趁着右司命在蓄力的时间，叶归尘和苍梧两人联手，引导着龙气，将锁灵阵补全。
    而就在他们堪堪将阵法补好时，一阵强劲的威压自头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