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漱寒想追,被赵澍一把拉住。
“别追了。”
赵澍的声音沙哑,“让他走。”
“大师兄,为什么不追?”
王明捂着胸口走过来,方才被云枭震飞那一下,他胸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可比起这个,他更不解赵澍的决定,“云枭那个状态,咱们追上去,未必不能留住他。”
“那云枭一直隐藏实力,追上去未必能讨得到好。”
回答他的是陆逢时。
她收了五衍剑,问苍梧长老和叶司主好。
苍梧长老调息了一段时间,状态比方才好上许多。
但叶司主的状态就不太好了。
脸上毫无血色,已经脱力,站都站不起来,额前一直冒着虚汗。
“司主,你没事吧!”
云枭走了。
尚华枝和谭咏与程钧第一时间来到叶归尘身边,担忧喊道。
“我这不是还活着吗?”
没让黄泉宗的得逞,他便守住了自己的职责,心头落下一块石头,气息比方才更萎靡几分。
他颤抖着从芥子袋里拿出固元丹倒出一颗吃下去。
空洞子看了眼手中的灵牌,走向叶归尘,蹲下身查看他的情况:“用了燃血丹,修为虽退了一阶,但经脉并未受到太大损伤,只要细细将养,一年半载的也就回来了。”
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叶归尘颔首:“多谢前辈。”
“谢老夫?是老夫该谢你们!”
没有他们,黄泉宗极有可能得逞,到时,他要如何面对太祖和念安?
陆逢时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道:“前辈,苍梧长老,我们先去前面歇息一晚吧。”
吴孙海不认识叶归尘。
但异闻司叶司主的大名他还是知道的。
立刻安排了几个院子让他们休息,不多时又送来饭菜和热水。
梳洗好了,吃过饭。
大家又讨论起刚才那一战。
苍梧道:“从最先开始破阵,老夫就感觉,那云枭未出全力。且看他们二人相处,也印证老夫猜测。那云枭并不太听右司命的命令。”
叶归尘闻言,颔首:“的确,右司命进去后,我与云枭对战,他似有手下留情。之前还以为是错觉,如今想来,这个云枭怕是真的与其他黄泉宗弟子有些许不同。”
王明抿了抿唇:“叶司主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刚才,云枭那一剑,明明都已经到了我眼跟前,却突然偏了一寸。”
那一剑可是擦着他脖颈过去的。
他说着,下意识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道剑气残留的凉意还在。
陆逢时眸光微动。
他想起方才云枭离去的那一剑,分明可以将王明斩于剑下,却在最后一刻偏了半寸。
“他不想杀人。”
众人看向她。
“云枭与叶司主缠斗时,若是全力出手,以他元婴初期的修为,即便消耗过大,也不至于被金丹巅峰缠住那么久。
“更何况,他最后那一剑,语气说是杀招,不如说是开路。”
“开路?”
尚华枝问。
“他要走,但不想伤人。”
陆逢时看向王明,“那一剑逼退了你们,偏了半寸,是给你们留余地,也是给他自己留余地。”
屋里安静了几息。
赵澍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他会不会……”
还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
云枭会不会反水?
会不会成为黄泉宗的变数?
苍梧摇了摇头:“难说。他今日手下留情,不代表明日就会倒戈。这种人,在夹缝里活惯了,最擅长的就是观望。除非有事情,威胁到了他的性命,必须取舍。”
“那咱们要不要……”
谭咏做了个手势。
“不用。”
回答他的是叶归尘。
他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白的吓人,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他看向苍梧,微微颔首:“长老方才说得在理。云枭这汇总人呢,逼急了反而坏事。今日他手下留情,是给自己留后路,也是给咱们递话。
“咱们接不接,怎么接,得从长计议。”
陆逢时沉吟片刻后,出声道:“我建议,先查他在黄泉宗的底细以及他这些年的行踪,以及他和左右司命之间到底是和关系,有无过节。知己知彼,才好下棋。”
苍梧:“这事,我安排人去查。”
……
窗外,夜色已深。
苍梧和叶归尘有伤在身,先去打坐休息,赵澍也受了伤,商议一番后便都陆续退下。
屋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陆逢时从正堂出来,准备御剑回京城。
今天是八月初二,裴之逸的生辰,明日还要张罗着去郑家提亲,家里的事情很多都等着她。
既然这边无事,那就抓紧赶回去。
不过在回去之前,她还需要去见一见空洞子,将官家的话带到。
守陵人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
几间土坯房,空洞子住在最中间那个屋子,但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烛火。
“进来吧。”
陆逢时站在门口。
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没想到里面传来空洞子的声音。
烛火,也随之一亮。
她推门进去。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两条长凳。
墙角堆着些杂物,看起来都是些日常用的东西。
空洞子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那块灵牌。灯光照在灵牌上,“赵匡胤之长子灵位”那几个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了陆逢时一眼。
“坐。”
陆逢时在他对面坐下:“前辈,晚辈今夜过来,是想替官家带几句话。”
空洞子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官家说,等这边事聊完。前辈若是还愿意去京城,他想见见前辈。”
屋里安静下来。
不一会,空洞子才开口:“朝廷受黄泉宗荼毒甚久,有没有想过效法太祖皇帝,联合玄霄阁,剿灭此等宵小的想法?今日右司命血遁,短时间内难有作为,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陆逢时本以为空洞子会和她聊一会别的。
那毕竟是守护了一百多年的人,被自己亲手毁掉,那种情感上的巨大落差,不是常人成承受的。
但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然是问这个。
朝廷的确是有这个打算的,之前还就此事商议过。
但突然出现了皇陵一事,出发北地的事情就暂时耽搁了下来。
“此事,晚辈也不是很清楚。如果前辈想要知道具体事宜,可以直接去问官家。正好官家也想见见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