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看着前线传来的影像。
    画面里那道巍峨的银色巨影正从虚空中一寸寸凝实，装甲的棱角在暗红色的光海中勾勒出冷冽的轮廓，独眼迸发的红光比任何星辰都更加恒久。
    见多识广如她，此刻也不禁愣神。
    那短暂的沉默里，她那双惯于在谈判桌上洞悉一切的眼睛罕见地失去了焦距。
    短暂的惊讶之后，她忽然笑出声来，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颤抖。
    “真是……令人惊叹啊。
    我见过无数交易，却从未目睹过……一位星神的诞生。”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冷静。
    那笑声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飘着，她的表情已经重新凝成了惯常的从容与锐利，她直起身，指尖从桌面上抬起。
    “这份记忆，足以让忆者们争相竞价。或许……能为我们的部门铺一条不错的路。”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后那个一直安静等待着的背影。
    “砂金，去查查看，我们部门里有没有和黑塔空间站不太愉快的员工。有的话，就处理掉。”
    ……
    亚克的神躯太过庞大。
    在空间站的船舱之中，透过舷窗向外望去，根本看不清其全貌。
    大黑塔率先感到不对劲，她盯着舷窗外的巨影，眉头微微皱起。
    “博识尊？”
    “否决：那并非是博识尊。”
    螺丝咕姆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锁定在亚克的身躯上，正在快速比对着数据库中关于博识尊的所有记录。
    片刻之后他给出了结论。
    “逻辑：具有相似之处，但祂并不是博识尊。”
    “多么美丽的造物啊。我们目睹了一尊神明的诞生。”
    阮·梅抬起头看向亚克的身躯，那双总是带着淡淡从容的眼睛此刻映着舷窗外银白色的辉光。
    她安静地欣赏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观察一朵在宇宙真空中奇迹般绽放的花。
    随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笑里多了丝满足。
    “看来我猜得不错。只是可惜，我的猜测永远在他的实际目的之下。他的目标，竟是一尊神明。”
    ……
    “速速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联盟！”
    符玄反应飞快。
    情况太过超乎预料。
    一尊新生的星神，一尊绝灭大君的诞生，两股足以撼动命途格局的力量在同一片战场上对峙，这种事在整个仙舟的历史记录里都找不到先例。
    她飞快写好了文书，写完之后她把文书往身边的副官手里一拍，动作干脆利落。
    相比于有些慌乱的符玄，景元就镇定多了。
    他站在观测台的边缘，双手抱臂，看着屏幕上那道银白色的巨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淡而从容的笑意。
    这让符玄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困惑和微愠。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如果是坏消息，那自然是会急得上蹿下跳、焦头烂额。可这尊星神，出自白栾之手。”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符玄。
    “如此，我们有什么好慌张的呢？多了位可靠的帮手，高兴还来不及呢。也许我们现在最该考虑的，是仙舟内部该怎么称呼这位星神。”
    兴许是景元那副镇定的模样感染到了她，原本有些懵的符玄很快也恢复了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把刚才被突发事件冲散的思绪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开始用好奇的目光透过屏幕打量起亚克的身躯。
    过了一会，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小声嘀咕了起来：
    “原来生理男性却怀孕的卦象要这么解读……本座的卜算果然没问题。”
    仙舟高人如是说。
    ……
    向翁法罗斯投来注视的神明们，也发觉了不对劲。
    互沉默不语。
    当亚克登神的那一刻，祂觉得宇宙要烷基八氮了。
    其他星神可能不知道白栾的存在，但祂已经和这个动不动就在命途上搞出点新名堂的人较量很久了，互对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太清楚了。
    祂可太明白不管白栾，这人能闹腾出什么玩意了。
    本以为这家伙放弃搞发明老实了，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在憋个这么大的。
    这人已经这么逆天了，他亲手养出来的星神，那得多能闹腾？
    宇宙真的要烷基八氮……嗯？
    祂的感知在亚克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新生的星神身上，怎么也有点均衡？
    纳努克沉默不语。
    祂从那尊新神的身上也看到了一些毁灭的痕迹。
    不过这毁灭是冲祂来的。
    博识尊则是安静地悬浮在宇宙的另一端，那颗巨大的机械脑袋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将全部的观测力都集中在了亚克身上。
    祂好奇这新生神明怎么与自己有些相似，而且，自己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在自己的时刻模型里，在自己锚定的未来里，这个变量从未出现过。
    白栾则是甩了甩脑袋。
    他站在空间站的外壳上，脚下是冰冷的金属装甲，头顶是无垠的星空，对面是铁墓那遮天蔽日的暗红巨躯，身后是亚克那巍峨如山脉的银色身影。
    他正在一场神战的现场，却不得不在内心吐槽另一件事。
    系统，你自己爱看他们的反应那就自己看就是了，把这堆记忆塞我脑袋里是何意味啊？
    我对面就是铁墓，你也不怕你给我打出僵直害得我被对方抽死。
    亚克能让你在祂面前被别人抽死吗？
    也就我出手能做到了。但那样我会被我导抽死，所以你不能死。
    这什么一物降一物，食物链都来了……
    此刻，两具巨大的躯体于广阔无垠的宇宙之间对峙。
    一边是铁墓，另一边是亚克。
    随后，亚克的独眼迸发出一抹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从祂的瞳孔深处亮起，迅速蔓延开来，穿透了银河联军的舰队群，穿透了翁法罗斯的边界，直至整个宇宙。
    任何物体，无论有机的、无机的物质存在，全都被这尊神明赋予了一项赐福。
    「存在即合理」
    白栾看了眼这个祝福，有些好奇它的具体效果。
    很快，亚克的解释就来了。
    给全宇宙存个档而已。
    虽然启用这个祝福会让本体陷入一段时间的沉睡，而自己陷入沉睡之后，存在命途必定会被瓜分。
    但宇宙都被毁了，还在乎这个吗？
    出生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变成全宇宙的复活甲吗？
    真有你的，亚克。
    互：对的，对的，亚克是对的。
    一位神明倒向了亚克。
    来古士从铁墓之下看向亚克。
    那道遮天蔽日的暗红巨影之下，他的身影显得极其渺小，装甲表面反射着铁墓核心的暗紫色光芒，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亚克身上。
    短暂的愣神之后，他开口了。
    “这便是你的答案？如赞达尔一般，创造一尊新神，用以对抗星神。还未从过去汲取到教训吗？
    你创造了另一尊博识尊，一个你无法掌控的存在！”
    他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通过代码层直抵白栾的意识。
    “谁说我没有汲取教训呢？命途由星神开辟，而祂也践行于此。倘若一尊神明命途的根本建立于神爱世人之上，又怎么会变为另一个博识尊？”
    “何等荒唐的谬论。星神对于命途的书写，怎么可能会按照你设想的方向发展。
    博识尊最初是求知，而后却限定了整个宇宙的未来。你不过是凡人，如何锚定星神的命途未来走向？”
    来古士的追问一句紧过一句。
    “如果，我告诉你，亚克早就诞生了，只是今天才出生呢？”
    来古士被白栾噎住了。
    那不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