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
    “咔擦！”
    清脆的花茎碎裂声，在死寂的阵法内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花蕊裹挟着细碎的灾厄孽种入喉。
    没有半分草木清甜，只有刺骨的阴寒与腐恶戾气，顺着食道，瞬间冲刷四肢百骸。
    顾修却恍若未觉，他的瞳孔彻底赤红，眼底的清明寸寸湮灭。
    只剩下近乎原始的贪婪与饥渴。
    饿！
    饿！
    很饿！
    理智不知道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他像是彻底变成了一只野兽，蛮横的吞吃着。
    大量灾厄孽种中蕴含的纯粹的灾土恶念，这是一种很危险的方式，顾修之前便体验过，那些灾土恶念会不断蚕食他的生机血肉，甚至会让人身体异化，彻底变成怪物。
    可偏偏。
    这一次，这极致精纯犹如野狗一般的灾土恶念，此刻进入顾修体内，却变得格外安分老实，好像一下子变成了瑟瑟发抖的虫子。
    在顾修体内，没有横冲直撞的肆虐狂欢，反而在顾修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按照特定的方式飞速流转着。
    一部分进入了他的血肉骨髓。
    让他那已经突破神髓境，几乎达到铸脏境圆满的肉身，还在不断变强，隐隐有突破的征兆。
    另一部分则进入心脉世界。
    则让他那已经进入合道最后阶段、随时可以引劫突破的状态，越发完美了。
    不过……
    此刻的顾修对这些并不在乎。
    是的。
    不是一无所知，而是纯粹的并不在乎，他只是感觉到饿，就好像已经饥饿了无尽岁月一般，如今终于有一餐美味摆在眼前，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吃！
    吃光一切！
    吃光所有！
    很快。
    手中的花苞被彻底搅碎咽下，可顾修却并未就此停下，反而俯下身子，赤红着双眸，伸出双手扒向地面。
    指尖刺入泥土，带起了片片深埋在土地中的暗黑色霉斑。这是那是灾厄孽种散落泥土、日积月累沉淀的灾土本源，不算纯粹的灾厄孽种，但其中蕴含的灾土恶念却一点不弱。
    他似乎尝试分辨。
    可最终，他放弃了分辨，反而一把抓起泥土，直接塞入口中。
    泥土混杂细碎孽种、腐烂花根、无尽恶念，尽数被他粗暴吞咽，咀嚼声沉闷粗哑，令人头皮发麻。
    原本滋养灵植的沃土。
    被他硬生生啃出一个狰狞的浅坑。
    远处。
    正在打理灵田的宁花溪骤然浑身一僵，脊背发凉，如坠冰窟，她感受到了一股让人绝望而又恐惧的气息，强到让她本能地产生惊惧。
    可这气息来的快，消失的也快。
    甚至若非宁花溪的神道能力极为敏锐，她都会怀疑方才感应到的那股气息是不是她的错觉。
    可她很清楚。
    不是错觉！
    必然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甚至有可能是寂尊……不！是比寂尊还要可怕的存在出现了，而且距离自己不远！
    这些念头在宁花溪心头闪过，面上不动声色，可眸光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周围观察起来，只是可惜再没有其他发现。
    下意识地。
    宁花溪回头朝着顾修所在位置扫了一眼。
    这只是顺带的看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却让宁花溪的瞳孔骤然放大。
    顾修之前是设下了一道如同牢笼一般的禁制的，从里面能够看到外面，但从外面看去，却只会看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白光组成的方形格子。
    可现在。
    那本来纯白无垢的白色方形格子，却像是被人泼了浓墨一般，溅了大量黑色“墨汁”挂在上面，那“墨汁”不断游走滚动，好似化作了一张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那……”
    “那是什么……？”
    宁花溪瞳孔放大，心脏狂跳，甚至生出了一种赶紧远离逃命的本能。
    可她没逃。
    她不能逃，也无处可逃！
    顾修是人皇，是三垣人族的希望，是十家神道祭酒共同认可的人族共主。
    她很清楚对方的安危代表着什么。
    若是身为人皇的顾修出事了，那整个三垣人族这一代人的希望也将会彻底没了。
    所以。
    哪怕心里恐慌到了极点，她还是只能强压住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那方形格子面前。
    “墨汁”依旧还在不断游走，甚至好像就这么会功夫，那“墨汁”的量似乎也变多了一些。
    唯一让宁花溪松了口气的是。
    哪怕走到这方形格子面前，她依旧没有再察觉到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恐怖气息。
    不知道是藏的太好，还是自己察觉到的气息真的和人皇无关。
    “陛下，您……还好吗？”宁花溪的声音有些发颤。
    没有回应。
    除了方形格子上的“墨汁”依旧还在不断游走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宁花溪咽了咽口水，声音提高了几分，甚至带上了神道修为：“陛下？”
    哪怕这阵法再强，但也不可能完全隔绝自己的呼唤。
    可……
    依旧没有回应，方形格子里始终一片安静，可这样的安静却让宁花溪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了起来。
    她颤抖着抬起手，朝着方形格子伸了过去。
    入手微凉，但随即却又滚烫无比，好似两股力量在不断阴阳交替一般，宁花溪隐约还听到了一阵咀嚼声，像是有什么野兽，正在这方形格子中大快朵颐着一样。
    宁花溪瞬间皱眉，正打算再自己探查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的黑色格子中间，突然出现一道波纹，紧接着完全封闭起来的黑色格子中间位置，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缺口。
    下一刻，犹如退潮一般，缺口骤然放大。
    露出了其中的身影。
    “陛下！”看到顾修，宁花溪暗自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才刚吐出去，宁花溪却突然心中一沉，因为她发现，顾修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带着贪婪，带着饥渴，甚至连喉头都在滚动。
    这样的目光，不像是看一个熟人，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反倒更像是……
    在看着一道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
    而更让宁花溪惊恐的是，顾修喉咙沙哑的声音，也在此刻传来：
    “你看上去……”
    “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