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下意识一抬头, 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怎么回事?!
他怎么来了?
乔念坐在位置上,呆若木鸡。
宋顾生朝在坐的各位微微点了点头, “乔念忘了带钱包, 给她送过来。”
乔念:“???”
说什么鬼话?她钱包都压箱底很久了,现在谁还用现金?
众人先是惊讶宋顾生突然的出现,后来听到黎皓喊的那声老板,心下更是诧异。
老板?
不是和马爸爸一样为国家缴税的大老板吗?
一些八卦的便就近小声议论了起来。
卫于彤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乔念也有点惊讶, 难怪刚刚黎皓说律所名字的时候觉得熟悉, 没想到就是宋顾生那律所。
实在有些巧。
班长率先反应过来,起身招呼道:“我们还说乔乔怎么不携眷出席呢, 这就来了,快进来。哎服务员,再添个座位。”
众人都往边挤了挤, 硬生生添了张椅子在乔念隔壁。
乔念看着走过来的男人, 满脸问号。
宋顾生坐下,朝她耳边说了句,“原来聚会要携眷的?怎么不携我?”
乔念:“……”
佛系得不想回话, 携不携你自己也来了。
卫于彤坐在乔念隔壁,余光看见两人温声细语说着悄悄话,表情都僵了。
这时有人问:“顾生跟黎皓是同事吗?”
卫于彤又僵了僵。
宋顾生挑眉, 笑了笑,“同事……也算是吧。”
黎皓笑得有些尴尬,莫名有种上班开小差被抓包既视感, 正直地说道:“宋总是我老板,没想到小彤的朋友是我老板娘,真是巧了。”
众人表情各异, 班长打了两声哈哈,“小彤跟乔乔同宿舍四年,本来就是种缘分,是吧?”
卫于彤尽量维持嘴角的微笑,闻言笑了一声。
这时刚刚还说帮亲戚问黎皓公司来着的人,转头跟宋顾生说:“哎呀,都忘了乔乔男朋友顾生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律师嘛,不知道我亲戚有法律问题想咨询会不会麻烦到呢?”
宋顾生端起茶杯喝抿了口水,大方应道:“乔念朋友的事,都不麻烦。”
“这可太好了,都是沾了乔乔的光啊。”
卫于彤坐在一旁简直觉得脸都快烧起来了,这时不知该是怨黎皓不争气,还是气老同学的墙头草,现在无论大家说什么话,还有看她的眼神她都觉得不怀好意。
而她身旁黎皓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之前大家提到顾生这人,他都没放在心上,可谁想到竟然是自己老板,想到他手上那单案子上周正好出了些纰漏,顿时一副乖巧员工的样子,拿起水壶给他倒茶,“老板。”
然后瞧见乔念的水杯也空了,便顺道添上,喊了声:“老板娘。”
卫于彤隔在中间,看着自己眼前的水杯,胸膛起伏。
黎皓正要也给她添水到时候,她突然把茶杯挪开,“我不用。”
可黎皓倾斜着水壶一时收不回,水浇到了她手上,她顿时尖叫一声,甩开手。
这一幕发生得突然,大家都往这边看过来,顿时你眼看我眼,安静了下来。
卫于彤咬着舌根仿佛在发怒的边缘。
水杯倒在桌上,桌布立刻浸湿了一大片,水蔓延到乔念那边,宋顾生拉过她的手起身。
顺势朝众人说道:“我和乔念待会还有事,就先失陪了。这顿饭我做东,大家尽兴。”
走前看向黎皓,“遗产那件案子,尽快处理好。”
黎皓站起身恭敬点头。
卫于彤气得舌头都要咬断。
宋顾生没再说什么,牵着乔念离席了。
电梯口,乔念秋后算账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送钱包这是什么烂借口……”
“那个叫卫于彤的,就是坐你隔壁那个?”
乔念一愣,“啊?你怎么知道?”
难不成当年对方表白后他还给记住了?
宋顾生瞥她一眼,挑眉道:“段潇给我发信息,说有一个叫卫于彤的女人,日常欺负我的女人,我便来看会一会。”
乔念惊讶,段潇这妮子……
“我才没有被人欺负……”
宋顾生嗯了声,牵她走进电梯,“有没有都好,反正我帮你气回去了。”
又不认同地评价道:“黎皓这小子,眼光不太行。”
“是吧?老板娘?”
乔念一窘,“……别乱喊。”
“客观事实陈诉,有异议?今晚给你上诉。”
乔念微笑:“……”
又一个周六,乔念摁掉手机的闹钟,身后的人便不满的将她翻了个身,控诉她周末一大早的闹钟:“我昨晚加班到凌晨。”
乔念被他搂着腰,挣开了一点。
看着对方一副困顿的样子,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眉头轻蹙,不满她的乱动。
“我今天要去养老院,要是来得及,中午赶回来跟你吃饭。对了,好久没吃你弄的糖醋排骨了,突然有点想吃。”
宋顾生:“……”
乔念又挣开了点,宋顾生不耐烦,直接将她困在怀里狠狠亲了一顿才放她走。
乔念来到养老院,还不到八点,小周已经在院子里跟老人们做着晨操。
乔念打了招呼后,便先到张婆的房间看她。
年前张婆过了次常规检查,胃溃疡伴随少量胃出血,肠道也菌量超标,肠胃功能失调。
可调理了将近两个月,情况时好时差,前些天听小周说,张婆这几天进食后就胃痛,有时还胀气严重。
乔念不免有些担心。
经过办公室的时候,碰见专门服侍张婆的护工,手上拿着几张化验单,眉头紧锁。
乔念看了一眼她手里都单子,问她:“怎么眉头紧紧的?”
护工见来人是乔念,表情不见一丝松动,更是深深叹了口气,“张婆之前肠胃镜发现有疑似息肉的肿胀,医生取了样做化验,今早我去医院打的化验报告单。”
乔念听到这,不知为何突然心突了一下,“结果……不太乐观?”
护工摇头,“检测出癌细胞,几乎能确诊,是胃癌。”
乔念心脏一撞,震惊万分。
护工:“已经通知了张婆的家属了,下周等医院有床位了,就转入院。”
这时院里有人把护工叫了去帮忙,乔念站在走廊处,突然有些害怕见到张婆。
这感觉,仿佛和当年听到母亲病情时的心情一样。
无助得让人害怕。
乔念每周六来养老院做社工,已经两年有余,她跟院里的老人相处得好,大家也都对她特别照顾,仿佛当她孙女一样疼。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院里有老人重病,还是这种谈色生变的病。
她微微定了定心神,还是拾步走去张婆的房间。
她整理了下表情,方敲门进去,“张婆~”
张婆正躺在床上,整个人消瘦了不少,见到乔念来,撑起坐着的力气也不够,乔念立刻过去搀扶她坐起。
乔念看了眼桌子上纹丝未动的早餐,指了指张婆,“不乖噢,又不吃早餐了?”
张婆努了努嘴,“不吃,张婆一点胃口都没。”
乔念掀开粥的盖子,端起碗,用勺子散着热气,一副商量的语气:“你乖乖吃早餐,我待会帮你洗头好不好?”
乔念将勺子喂到她嘴边,张婆迟疑了会,最后妥协地乖乖张嘴。
乔念结束了今天的工作后,已经中午一点多,脱下社工服后,小周走过来交接,说道:“张婆的家人都来了,唉,真的是人生无常。”
乔念眉头轻蹙,深深呼了口气,跟小周道别后,缓缓走出院门。
宋顾生已经打了两通电话来,见她还没回,问道:“我去接你?”
“不用,我这就回了。你先吃,不用等。”
盖了电话后,乔念站在路边等了等,果然没一会,从院里走出四五个人,其中一个就是舟恺。
对方看见她,愣了愣,一抹苦涩笑意轻轻泛起。
舟恺和家里人说了声,朝乔念方向走过去。
“你今天也来了?”
乔念观察了会他的情绪,才开口:“张婆的病情,我听说了。不要过于担心,接下来好好遵医嘱配合治疗,要抱有信心。”
舟恺深呼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现在还没最终确诊,下周入院后做详细的检查。”然后继续说:“这段时间,谢谢你对外婆的额外关照。”
乔念摇头:“都是应该的,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舟恺静静看着她,眉目稍有疲惫,“谢谢你。”
张婆最终确诊为胃癌一期,还是早起,治愈几率很大。
最大的难度就是张婆年纪年迈,术后的辅助治疗诸多方面需要斟酌。
可至少是不幸中的万幸。
乔念留意到舟恺的情绪也好了很多,她便也算是一颗心稍稍定了定。
四月,清明时节,B市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都雨。
绵绵密密,偶尔伴有几声春雷。
宋顾生和乔念坐上高铁时,身上都裹着一身水汽。
B市L市,不到三个小时,乔念一路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有些出神。
在大四的那年暑假,乔念回家,因为吃饭睡觉都端着手机和宋顾生发短信,妈妈不时看她一眼,在旁笑着看破不说破。
直到返校那天,乔念推着行李箱和她拥抱告别时,对方才说了句,儿女终于长大了,妈妈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嫁妆了?
乔念当时吓了一跳,顿时有种学生时期早恋被家人撞破的窘态,立刻羞红了脸,“哪里有的事,我得服侍您直到百年归老呢。”
当时她妈妈笑了笑,手掌蹭了蹭她的头,不说话。
到毕业前夕,她考完试突然一声不吭回家呆了小半个月,每天呆呆楞楞,几乎没有碰过手机。
妈妈当时也是看破不说破,直到毕业前一天她再度返校参加毕业典礼,妈妈同样是抱了抱她,说,乔乔永远是妈妈的好女儿,要是可以,妈妈愿意养着闺女直到妈妈百年归老,就怕我闺女在外面受半点委屈。
她当时咬了咬唇,蹭了蹭妈妈的怀抱。
直到坐上高铁时,她才终于没忍住默默哭了出来。
她距离上一次回L市,正好一年,也是清明节。
时隔一年,这一次,她终于将当年那个操控她喜怒哀乐的男孩子带了回来,给您看看了。
宋顾生察觉到身旁的人已经很久没说话,伸出手握了握她的,待对方终于转向他时,他说:“我有点紧张。”
乔念不解,“嗯?”了声。
“第一次见岳母,虽然是以这样的形式,但仍然希望她喜欢我。”
乔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
可对方表情正经,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她心里触动,倾身靠过去,宋顾生同一时间抬起手让她靠得舒服一点。
乔念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清淡的茶香让人心安,就跟她妈妈一样,都是她心底深处最熟悉的味道。
她嘀咕着开口:“什么岳母,你不知羞。”
宋顾生拢了拢她,“现在才知道?会不会太迟了。”
乔念无声笑了。
两人出发得早,到底L市才临近早上十一点。
L市地面湿润,天空却开始放晴。
墓园离高铁站不算远,乔念还不想吃东西,两人便直接驱身前去。
清明时节,祭祖的人不少。
乔念的妈妈在园里较为偏远的区域,人少了很多。
乔念捧着一束黄菊和百合,走到墓前,却发现上面正摆着一束百合,看花束的形态,显然是新鲜的。
周围也被人可以打扫过,连杂草都清理了一遍。
乔念有些惊讶,左右张望了下,并没看到什么熟悉的身影。
宋顾生问:“是不是伯母的亲戚或朋友?
乔念没有任何头绪,她妈妈那边只有十分疏远的亲戚,而妈妈有什么朋友会来特意拜祭,她也没想到。
当即不确定的说:“或许是吧。”
她将前人放下的那束百合挪了一下,将手上的花一同放在碑前。
半蹲在前,看着上面笑容温婉的妈妈,笑了笑,“妈妈,我来看您了。”
乔念跟妈妈轻轻说了很多近期发生的事,当然是报喜不报忧,而宋顾生一直静静守在她身旁,温柔地看着她。
这时乔念抬头看他,眼睛弯弯,朝他伸出一只手,宋顾生握住,顺势一同蹲下。
乔念:“妈妈,这是宋顾生,我把男朋友带来了。”
宋顾生礼貌说道:“伯母好,很抱歉没在您健在到时候来拜访您。”
半饷后,乔念去找这区域的守墓员,打点一下,让对方日常清扫一下妈妈的墓地。
宋顾生点头,却难得没有跟她一起去,说道:“还有些杂草,我清理一下。”
乔念不疑有他,便径自走了。
宋顾生看着乔念走远了,看着乔念妈妈的墓碑,半跪而下,像是为接下来的话作准备,表情严肃。
“很抱歉,也很遗憾,没在您还健在的时候来拜访您。是我的错,我和念念在大学的时候便在一起了,可惜因为我当年的不懂事,差点就弄丢了她,幸好,又让我失而复得。”
“不知道她有没有跟您提起过我,可她却常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我觉得她说的一定很对,只有不缺爱的家庭,才能养育成一个如此善良的女儿。”
“谢谢您,在念念前面的二十多年赋予了她最伟大无私的母爱,让她快乐无忧的成长。而她往后余生,请求您将她交付给我,我在您面前起誓,我将力所能及的对她好,将自己的、连同您对她的爱,双倍给她。”
“所以,请您放心,这世上,除了您,没有人比我更爱她了。”
……
两人走出墓园时,天又开始暗了下来,丝丝的雨幕开始飘下,宋顾生打起伞,正在路边拦车。
不经意的侧头,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一人西装革履的从墓园走出,路边停靠着一辆车,司机已经原地等候,男人出来后表情清冷沉沉,径直坐上了车。
宋顾生眉目微敛,即使近几年都少有联系,但他却肯定没看错。
他那父亲,怎么会来L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