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东冷漠的说。
苦直惊异的看着院子大门后探头出来的石犀,又看着刚才那闪电两剑让他乍然认出的“艳剑”,心中惊疑不定——“艳剑”施公子是六年之前江湖第一美男子,一手“孤光”剑快若闪电无人追得上那速度,因而名列名剑榜第四高位。后听说他与名剑榜上名列第一的“痴剑”欧阳善约斗泰山玉皇顶,此后就杳无音信人人都以为他败在欧阳善剑下愤而归隐,怎知他居然……作了石犀的护卫?就凭当年孤傲冷漠不可一世的“艳剑”居然会作了别人的手下?
“本官……和那姓何的衰星瘟神猜得没错吧?”石犀小心翼翼的躲在大门后面远远的吆喝,“这姓苦的是个名人对不对?”
“此人姓邵,名青锁。”宴师东一头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根本看不出他当年什么江湖第一美男子的模样,“江湖上人称‘苦剑’,列天下名剑榜第七位。”
“明明是个大人物,何必鬼鬼祟祟?你老实给本官说你是个这么有名的大人物,本官就不敢叫你看鸡只敢请你喝酒吃饭不是很好么?”石犀哇哇的叫了起来,“你叫邵青琐?好名字啊好名字。”
邵青琐苦笑,他不知道他这名字好在哪里?“草民并不是有意隐瞒身份,只是不想多生事端,在下委实不知施兄人在此处,否则必然不敢隐名。”
“路过建州可是为了‘东邻美人’花秋浦?”宴师东淡淡的问。
“是……”邵青琐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我们在戴云山颠一场大战。”
“她败了?”
“是。”邵青琐吐出一口气之后眼神反而清明。
“你衣裳上的血迹是?”
“是我刺伤她的血迹。”
宴师东眼睛都不眨一下,“石大人,你已听清楚了,他与这件事并无关系。”说着他后退几步,避到石犀身后十步之遥。
“本官在查案,那瘟神在哪里?”石犀揭穿了邵青琐的真面目后东张西望,很少见他在办案何太哀居然不在。
“他出门去了。”邵青琐轻咳一声回答。
“他又出门去了?本官说过多少次了!他是疑犯!什么叫疑犯?疑犯就是未经本官允许不可以到处乱跑的人!……”
“格拉”一声,何太哀正巧开门进来,“石大人你又抓到什么疑犯?”
“……”石犀对天翻白眼,“你去哪里了?”
“我去了一趟猫尾巷。”何太哀含笑,“和巷子里的何太公聊了一阵天,知道了一些很有趣的事。”
“什么事?”
“比如说猫尾巷晚上热闹得很,会有许多好吃的东西,初一十五还有小小的灯会。”何太哀惋惜的说,“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比如说卖肉的胖伯那个秤砣给人偷偷换了,每次卖肉都比正常的多一点,什么王三为什么总娶不到老婆是因为他家房子的方向不对,还有什么卖猪皮玩偶的大叔用的都是瘟猪的皮,腌菜店的老板怕老婆,上次九里老太在老丙家打麻将,赌输了赖帐拿走别人两个麻将牌子……”
“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就没有听见什么其他比较和案子有关的事?”石犀发誓他本来是想把何太哀的话听完,但是听到后来就实在听不下去,“比如说猫尾巷可有什么人失踪或者断手?”
“那层人皮不一定是猫尾巷的,谁的皮都可以掉。”何太哀含笑,“不过我听到了一件你可能很感兴趣的事。”
“快说快说,是不是有谁失踪了?”石犀眼睛发亮。
“何太公说——”何太哀声音拖得老长,“他年轻时见过个淹死的男人,淹死的人的手皮脚皮都会像手套袜子一样脱下来。”
石犀果然眼睛发亮,“那么就是说那人皮的主人是淹死的?那就先调查住河边的人。”
何太哀惋惜的说,“但是死人长时间泡在水里一样会脱皮的。”
“不管怎么说,这人皮就表示尸体曾经长时间泡在水里。”石犀比手划脚,“查靠近水源的人总不会错的。”
“但是这人皮是经过硝制的,并非单纯的脱皮。”邵青琐忍不住插了一句,“泡在水里的人皮早就腐烂了。”
“那只能说明——要么那只手没泡水以前就长期接触可以使皮肤不坏的东西、要么他被泡在可以硝制皮肤的水里。”何太哀说。
石犀和邵青琐对视一眼,心下微起骇然,何太哀性子慢吞吞还喜欢东拉西扯,做正事里夹杂着他许多私人兴趣,但看事情的眼力的确很清晰。
“还有人如果被砒霜毒死,尸体也是不容易腐败的。”何太哀叹了口气,“至于何人买了砒霜——药房的李老说自从猫尾巷养了两只花猫以来就没有新客买砒霜毒老鼠,都是老顾客,他还在埋怨那两只花猫少了他的生意。”
“无论如何,先查建州城民居有水源附近的失踪人口。”
“大人,有一桩事不知算不算失踪。”宴师东突然插口,他平日很少说话,这一插口让石犀呆了一呆,“衙门里张老七请假回家,过了期限仍然没有回来。”
“有道理……但是调查的时候如果连此时不在建州的所有人都查,可能三年五载都没有个结果。”石犀愁眉苦脸,“什么叫失踪?如果只有一个人住,就算真失踪了也没有人知道。”
“我想到一件事。”何太哀微笑,“要知道这手是怎么留下来的,我们是不是要请教其中的行家?”
“猪皮大叔?”石犀脱口说,“只有他那里才有硝制皮毛的明矾!”
“不,”何太哀依然和和气气斯斯文文的微笑,“石灰也可以。”
“那就是说!这个人如果不是死了以后给人剥皮,那就是他生前长期接触明矾或者石灰!”石犀心领神会,“调查一下猪皮大叔和城里给人砌墙的匠人左近可有人失踪?”
五猪皮和石灰
经调查,猪皮大叔的学徒一个月前说想要回乡向猪皮大叔请辞,已经回家去了。
猪皮大叔的学徒,和白骨祠甚至白骨祠里的丘老汉风牛马不相及,但经过这几天明察暗访,只有这个人和明矾石灰有些干系,又是暂时行踪不明的人。
“假定白骨祠的白骨就是这个……猪皮大叔的徒弟叫什么?”石犀对着卷宗愁眉苦脸。
“阿董,姓董,二十三岁,街坊邻居都说性格老实品行端正,是个不错的好人。”游子喜懒洋洋的说,“已经派人去他家乡问问是不是真的回乡了。”
“建州城里的路人甲阿董,突然化身为白骨祠里的白骨,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诡异吗?充满阴森森的鬼气,就像恶鬼抓人一样。”何太哀笑吟吟的说。
“我不信有鬼。”邵青锁淡淡一笑,“人间若真的有鬼,邵某已经被百鬼缠身说不准变成少林寺里的白骨了。”
“要变成少林寺里的白骨,还要剃发修行,在寺里念上大半辈子经书才行。”何太哀笑了起来,“当然首先是禅师们愿意收你为徒。”
“本官正在查案!”石犀的头已经很大了,何太哀居然还在玩笑,白了何太哀一眼,“疑犯就该老实一点。”
“我昨天和何太公聊天的时候听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何太哀不以为忤,照旧含笑,“关于猪皮大叔的。”
“用的都是瘟猪的皮?他不会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把自己徒弟给杀了吧?”石犀继续翻白眼。
何太哀摇头,“猪皮张是个好人,出名的好人,谁都知道他忠厚老实。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人知道吗?”
“你问衙门里的人有谁会知道猪皮大叔到底……”游子喜悻悻的说。
“有。”何太哀含笑截断他的话,“有人知道。”
“真的。”回答的人声音清冷简洁,正是晏师东。
“哇!”连石犀都被他吓了一跳,“你居然知道猪皮张用的是瘟猪皮?”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不知道师东也会做皮革的吗?”何太哀笑得甚至有些狡黠,“狂风吹古月只能以皮革裹之,用[ 宝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 w w W . b a o s h u 6 。co M ]青铜或者其他剑鞘要被寒气冻裂的。”
“你还真什么都知道啊。”石犀诧异的上上下下打量何太哀,“我怎觉得好像已经不认识你了?”
“虽然瘟猪皮比较容易得到,猪皮张为人很好大概也会处理得很恰当,但是总不是什么好事。”何太哀说,“那么这件事从哪里传出来的?不是很亲密的人不会知道的吧?”
“阿董说的?”石犀猜测。
“不,他也是吃这口饭的,应该知道如果说出去瘟猪皮制作玩具,这口饭可就不好吃了。”邵青锁摇头,“匠人不会对外说自家的手艺。”
“那么是谁说的?”何太哀微微一笑,“如果猪皮大叔和阿董都不会说的话,难道是卖猪皮的屠夫说的?可是如果屠夫说出来以后瘟猪皮可就没有人要会断了生意的。”他无神而幽黒的眼瞳在灯下闪闪发光,“如果都不是,可不可以假设在猪皮大叔和阿董之间还有一个第三者?一个让他们都不设防的人……甚至可以毫无防备的让那个人看见用瘟猪皮制作玩具?”
大家面面相觑,石犀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有一个和猪皮张和阿董过往密切的人?他们可能也会有好朋友什么的……”
“猪皮张没有朋友。”晏师东开口,简单的说,“他有口吃。”
“阿董的朋友?”石犀继续猜测。
“那就有几个问题了。”何太哀含笑,“如果是阿董的好朋友,如果没有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突然说要回乡?他有好朋友在建州、手艺和师傅都在建州,有什么理由要突然离开?如果确实存在一个和猪皮匠人过往密切的‘朋友’那会是谁?如果阿董确实就是白骨祠里的白骨,如果这个朋友确实存在,岂不是很可疑吗?”
“我要先查这句‘瘟猪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的。”石犀喃喃自语,“猪皮张和阿董究竟和什么人交往也要好好查清楚!游子喜!”
“在。”
“今天晚上我们就上猫尾巷逛灯会去。”石犀哼了一声,“算你何太衰厉害!”
何太哀稍微扬了扬眉头,做了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晚上。
猫尾巷果然像何太哀说的那么热闹,单是在路边叫卖小吃的就林林种种看的人瞠目结舌。石犀穿着便服叫游子喜在他脸上画片大大的青疤,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走,何太哀还是那副白衣飘飘的公子模样,在每个摊点前面都要逗留一会儿走了猫尾巷一半他已经买了两包栗子一杯冰梨茶悠哉游哉边走边喝。
石犀额头的青筋在暴动,但看在何太哀对于案情的重要性他勉强忍耐下这口气,压低声音,“太衰,这一次如果找不到凶手我一定让你屈打成招推出去斩首。”
“玩笑玩笑。”何太哀不以为忤,“放松放松,像你这么僵硬很容易被人发现是石大人光临的。”
“大人,猪皮张的摊位就在那里。”晏师东距离十步之外,但声音依然压低清晰的传到石犀耳里。
石犀转目看去。
猪皮大叔的小人玩偶架子就在哪里。
“等一等。”二十步外的游子喜传音警告,“有人走过去了,看看情况再说。”
“人?”何太哀放下手里的茶杯,他看不见,“谁?”
一个黑色长裙的女人。
走过去站在猪皮大叔的摊位面前不知和他说什么,看样子不是来买东西的。
“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石犀皱起眉头。
“年轻的……女人……”何太哀喃喃自语,“猪皮张已经五十多了吧?”
“龌龊的小子。”石犀哼了一声,“人家可是带着儿子的,大概给儿子买东西吧。”
“儿子?”何太哀眼神虽然无光但此时刹那仿佛有亮光一闪而过,“你认得那个女人吗?”
“我怎么会认得?你小子以为全建州城的女人本官都认得?”石犀压低声音说,“不过看来老游认得。”
“是九里香的老板娘。”游子喜站住等石犀慢慢踱上来,“猫尾巷有名的美人。”
“她和猪皮张有话可说?”何太哀眨眨眼睛,“猪皮张不是口吃吗?”
“诶?”大家陡然齐齐转过目光往那边看去。
九里香的老板娘的确在和猪皮张说话,只不过是她在说,而后猪皮张摇了摇头。
就在猪皮张摇头的时候,眼尖的游子喜和石犀都看见老板娘眼圈微红,而后硬生生把眼泪往眼眶里咽,随后抬起头来对猪皮张道了谢,那张苍白的俏脸昏暗灯光下泪水盈盈偶然一瞬还真让人心头为之一颤。
随后她拉着儿子走了。
何太哀突然走了过去。
“喂……”石犀被他吓了一跳,刚想阻止临时想起什么又稳住,只见何太哀走过去买了个猪皮布袋,慢慢的踱了回来。
大家都颇有默契的各自错开往回走。何太哀绕了个圈子经过了九里香酱菜铺,石犀在猪皮张旁边的胭脂铺徘徊了好久差点让卖胭脂的二郎瞪眼瞪到眼睛翻白,晏师东站在街道的阴影里看起来像个阴煞的浪子无人敢去惹他,邵青锁混在人群里浑然不显行迹。而游子喜在看到九里香老板娘以后就突然从街道里消失了一样。
半个时辰之后,大家陆续在衙门回合。
“我去九里香酱菜铺摸了一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听见老板在教训儿子说有一缸酱油弄坏了。”游子喜回忆,“老板娘也没什么不对。”
“猪皮大叔也没什么异常,如果九里香老板娘对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我去买袋子的时候不可能全然若无其事。”何太哀微笑,“我可是石大人的影子,我在的话,某些事情迟早会传到石青天耳朵里的。”
“那就是一切没事都是我们自己在瞎忙?”石犀对天翻白眼。
“不。”何太哀抬起头来,“各位江湖经验丰富的侠士难道没有所见?”
“猪皮张和老板娘是旧识。”晏师东简练的说。
“我虽然听不到老板娘问了什么,但是依口型判断,她说的是‘阿董真的走了吗?’”邵青锁平静的说,“此后说了一些什么我猜不出来,但大概都是一些杂事,猪皮张听到最后才摇头。”
“这位老板娘大概就是太衰说的第三人了。”石犀猜测,“但是看老板娘的模样怎么也不像会到处说猪皮张卖的是瘟猪皮这种流言的人,虽然人家说女人三姑六婆喜欢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