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了场。
    苏静也退到监视器后面，看着场上一老一少的身影。
    罗教确实跑不动了，步伐慢，跳投也没了准头，但那份认真劲儿还在。
    叶小雨放慢了节奏，配合着他，偶尔喂几个好球。
    打了几回合，罗教扶着膝盖喘粗气，叶小雨递过一瓶水。
    “老了老了。”罗教接过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额头的汗，“不行了。”
    叶小雨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和微微佝偻的背，忽然说：“老罗，在我心里，你永远风姿卓越。”
    罗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点岁月不饶人的感慨。
    “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不遗憾了。”
    在场的工作人员，好几个感动得悄悄别过脸去。
    苏静也盯着监视器，没说话。
    体育馆的拍摄结束后，剧组转战书林巷。
    这里是束城老城区的一条窄巷，两边挤满了小吃店和杂货铺，烟火气十足。
    叶小雨高中每个周末训练完，去图书馆接苏静也后，两人就一头扎进巷子里，一路逛一路迟。
    十年过去，巷子变了不少。
    他们常去的那几家老店，只剩两三家门头还在，但装修都翻新过，招牌也更亮堂了。
    多了很多年轻人喜欢的潮牌店和网红奶茶铺子，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
    叶小雨一下车，就引起了骚动。
    “是叶小雨！”
    “天哪！！！真的是他！”
    “叶小雨！叶小雨！”
    巷子里瞬间沸腾起来。
    一群少男少女尖叫着扑过来，手机举得老高。
    叶小雨被堵在巷口，一时进退不得。
    他倒也没恼，接过笔，开始一个一个签名，配合着合照，脸上带着营业式的笑容。
    剧组工作人员赶紧拉起围挡，维持秩序。
    饭撒了快半小时，人群才渐渐散去。
    拍摄正式开始。
    第一站是那家幸存下来的锅盔老店。
    老板换了年轻的一代，但手艺还是老手艺。
    叶小雨接过刚出炉的锅盔，咬了一口，酥脆的渣子掉下来。
    他嚼了嚼，眼睛亮起来。
    然后，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监视器方向：
    “苏老师，味道没变。”
    全场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转向苏静也。
    苏静也正低着头看回放，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
    叶小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转回头，狠狠咬了一大口锅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憋着笑继续干活。
    下一站是巷子中段的娃娃机店。
    叶小雨站在机器前，盯着里面那些毛茸茸的公仔，忽然想起什么。
    他想起自己背包上挂着的那只已经包浆了的小熊——
    那是苏静也第一次送他的玩偶，在这家店里抓的。
    工作人员端来一小筐游戏币：“叶老师，抓哪个？”
    叶小雨扫了一圈，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酷似那只小熊的公仔：“就它。”
    他开始投币。
    一个，两个，三个……
    爪子落下去，抓起来，半路松开。
    又投，又落空。
    再投，再落空。
    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屡战屡败。
    摄影师的镜头都快端不稳了，有人悄悄打了个哈欠。
    叶小雨额头开始冒汗，脸上写满了不服输的倔强。
    第二十个币投进去，爪子再次落空。
    他突然举手，像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小学生：“苏老师！”
    苏静也从监视器后面探出脑袋，一脸茫然，用手指了指自己。
    叶小雨疯狂点头：“就要它！我今天一定要得到它！”
    苏静也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小跑过去。
    “你又跟娃娃机叫什么劲？”她压低声音。
    叶小雨吐了吐舌头，理直气壮：“我不管。你快抓。”
    苏静也懒得跟他废话，接过摇杆，观察了一下角度，对准位置，果断按下去。
    爪子落下，精准抓起那只小熊，稳稳送到出口。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她把小熊塞到叶小雨怀里：“行了，拍下一场。”
    叶小雨抱着小熊，笑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现场响起一片起哄的欢呼声和八卦的尖叫。
    苏静也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回监视器后面。
    晚上，剧组聚餐。
    叶小雨特意选了风光老灶火锅店，也是当年他和苏静也最常来的一家。
    红油锅底翻滚，辣味飘得满屋都是。
    剧组大部分是本地人，吃得热火朝天，一边涮毛肚一边喝酒，气氛很热闹。
    江照和陈茗虽然是外地人，但也挺能吃辣，两人埋头苦吃，时不时被辣得嘶嘶吸气。
    苏静也面前的筷子却没怎么动。
    她夹了几片青菜，涮了涮，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她看了眼手机。
    没有病号的消息。
    也不知道他烧退了没有，有没有吃东西，胃还疼不疼。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旁边的人聊天，又过了十分钟，终于端起杯子站起来。
    “各位，”她举杯。
    “这几天辛苦大家了。后续拍摄还得继续麻烦大家，我敬大家一杯。”
    场面话说完，她干了那杯可乐，放下杯子：“我有点事先走，你们慢慢吃。”
    大家纷纷挥手道别，没人多问。
    苏静也拿起包，推开包间的门。
    走廊里灯光有些暗，她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静也。”
    叶小雨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他站在包间门口。
    “抱歉，”她说，“我有事，今天就先撤了。”
    叶小雨没接话。
    他走过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叶小雨——”
    他没停。
    穿过走廊，推开火锅店的侧门，走进夜晚的冷风里。
    苏静也被他拽着，一路穿过巷子，穿过马路，最后停在江边。
    江边但夜景还是老样子。
    对岸的写字楼灯火通明，倒映在江面上，被风吹皱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栈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小雨松开手，在栈道边的长椅上坐下。
    苏静也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在他旁边坐下。